《四季该很好》 1. 第 1 章 【写在前面:新文填旧坑,记得清缓存。前面十几章都是4年前的旧稿,不会再改动。 从过往文字里回顾自身还挺有趣的,算是不同阶段的变化见证吧。 现陆续重写把新章节贴上来。 无灵异、玄幻元素,是篇现代双向be校园文。】 ————— —— 《无署名的信》礼也/2022.6.10 楔子 六月下旬,深州市报的头条网站上发布了一个问题:用几句话来形容你的十七岁。 “非常猖狂且自信。不好意思,高中时候穿着紧身皮裤追过校花。” “遇到了喜欢的男生,像是黄灿然写的那句诗:‘那天可能是盛夏的顶点,我的耳朵向日葵般张开。’” “在篮球场那拿着提前买好的矿泉水东张西望,在梧桐树下和闺蜜一起吃冰,考了不及格的卷子不敢拿给爸妈签名。” “睡在枕边的妻子是隔壁班体育委员,和她从17岁到27岁了。” “三千米的终点线上摔了个狗吃屎,但是被喜欢的男孩子背着去了医务室嘻嘻!” 谈论青春是网上经久不衰的话题之一。 每逢开学、毕业季,总逃不过一波又一波的回忆海潮。 空调开到26摄氏度的办公室和外面被晒得滚烫的柏油路面截然不同,但即使是再凉爽的环境,格子间的职员们也都还泛着夏末秋初的困意。 实习生吴答把相应的稿子攥写完,拟好标题排了编版,将最终版本发给老大。 年纪小都有股在职场上毛毛躁躁的莽撞。 吴答也不例外,边伸懒腰边和旁边人吐槽:“怎么大家的青春大部分都这么美好!光我刚才总结的就有好几对修成正果的,说好的不到1%呢?” 边上坐着的明珂视线直视电脑上的稿件,笑了下:“可能没修成正果的,不会特意提起吧。” “也是,像我这种学生时代安安静静的都没什么要表达的。” 吴答扭过头,又有些纳闷。 “而且幸运的人真多……我记得之前看过一个段子,说为什么‘没有男主出国留学过得纸醉金迷,而女主爱而不得、痛定思痛,最终考上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的故事?明明这样才是大部分人的现实啊。” 明珂长睫低垂着,清薄眼皮下的眼球挪了挪:“这样的故事也有。” “是吗?举个例子来安慰安慰我。”吴答有气无力。 她接腔:“我本人就是。” 吴答一下就清醒过来,拍拍自己的脸:“真的假的?” 其实不是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只是有点惊讶这么凑巧。 明珂虽然比自己大几岁,但脸显小,不像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那样咋咋呼呼。鹅蛋脸精致清秀,一头黑长直,笑时气质淡淡。 说她暗恋是可信的。 如果暗恋有种代表人物的形象,她就符合吴答想象的那种。 “真的,我就普通大学毕业,以前暗恋过学校的风云人物。”明珂看上去像是在讲旁人的事情一样,面色淡定,“故事有点偏差,但大体相似吧。” 吴答刚进电视台不久,对这位前辈同事的八卦还想多问几句,但总编拨通了内线喊她去办公室,估计是要说这期栏目策划案的事。 等她好不容易从办公室里出来,发现明珂她们组的人已经进会议室开选题会议了,好奇的一颗心也只好作罢。 下班时间,大厦落地窗那往下看是通勤车辆的来来往往。夏季的太阳下山晚,阳光直到傍晚也没减弱多少热量。 明珂把百叶窗帘拉下一半,拿着震动的手机到洗手间接通电话:“妈?” 那边的明母语气显然不太愉快:“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怎么啦?”她小声撒娇,月牙弯弯的眼稍眯着,“是谁又惹我们家明女士不开心了。” 明母被她哄习惯了,但气焰未消:“还有谁,你都多久没回家吃饭了?你爸成天念叨,我耳朵都起茧了!” “哦,是想我了?” “谁想你,少臭美了。你那只狗就打算丢我和你爸这是吧?”明母嘴上说起来就嫌弃万分,“这老狗年纪大了,天天掉毛,昨天还不吃饭。” 明珂表情一怔:“水星是生病了吗?” “老了毛病多,待会儿我和你爸带它去宠物医院那看看。野狗养了7、8年,也不错了。” “谢谢妈妈。我这段时间是真有点忙,手上接了一个前辈留下来的节目。她产假要休到明年年初了,我只能勤快点。”明珂软声,“不是故意不回家,我连出去玩都没空呢。” 电话那头开的扩音,传来明父的告诫:“ 工作再忙也不能把自己生活的空间都给压榨了。” 她乖乖应答:“好的,收到。这周周五一定回家吃饭!” 家庭电话收线后,正好磨蹭到下班。 同事们一个个打卡下楼,明珂把今天的工作简单做了一个收尾,拎过包进了电梯。 摩天大楼的大门口,每天到固定的点都是鱼贯而出的人群。 明珂站在最边上的阶梯那等了会儿。 711便利店里买过晚餐盒饭出来的吴答恰好看见她,朝她招手:“明珂姐,还没回家啊?” 她转过头笑笑:“嗯,我再等会儿。” 吴答正对着太阳,有些晒地把手挡在额前:“等谁呀?我记得你也不住台里的宿舍啊。” “是不住宿舍,我公寓离这不算远。” 她有时候有种天然呆的反应慢,但脾气很好,嘴角一扬就很能感染人心。 她那句“我等我男朋友”还没说出口。 吴答已经拿着盒饭,要往另一个十字路口走:“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回家!明天见。” 明珂点点头,笑容的弧度随着她背影远去慢慢敛去。 夕阳太耀眼,她点开手机在消息列表划了几下刷新,没打算继续站在那傻等。 市中心的马路上总是在这种时候喧嚣拥挤,各种车鸣笛和交警疏通的吹哨声。 明珂有些心不在焉地随大流走过斑马线。 她握着手机突然想起今天好像是30号了,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办,低眼看向手机想确认。 周遭突然有人在尖叫,杂乱无章的声音迫使她下意识抬头。这动作才做到一半,整个人倏地被一股巨大的冲力往前撞。 轿车在马路上的急刹声尖锐刺耳,嘈杂的声音更多了,像潮水般一阵阵涌过来包围过来。 明珂眼前一黑,整个人摔落在地上,身上火烧般难以忍受的疼痛让她有些分不清这突如其来的车祸变故到底是不是梦境。 鲜红的夕阳被人群挡住,一张张陌生的脸围成一圈在俯视她,有人焦急地打120报出地址。 明珂的意识渐渐昏沉,包里的东西都被撞了出来,七零八落地散在身侧,手中依旧紧紧捏住手机。 此刻屏幕亮了一瞬,一条消息跳出来——— P:宝宝,路上堵车,我可能要晚点到。 2. 第 2 章 chapter1 有个说法:16岁,叫花季。 而17岁,是雨季。 仿佛长大一岁就表示着,温室里的花需要淋雨才能彻底成长。 十七岁介于一个青涩又接近成人的尴尬年龄,未成年的孩子都急切想要从童稚的圈子里跳脱出来。 小心翼翼地试探,故作老练地成熟,都成就着这段兵荒马乱又如履薄冰的青春。 明珂的17岁在杏岭区就读,那地方算深州早些年开发过度被丢弃的老城区。临近郊区乡镇,也是明母的娘家。 但外婆去世已经有好几年,明母娘家这边并没有其他亲人。 高一下学期,明珂从隔壁市转学回来时也没上几周的课,就已经到学期末。 好在深中在放暑假前的周五晚上就已经把分科表发给了学生,她也算来得凑巧。 明珂选文科这一想法几乎都没想过和母亲商量,毕竟她实在偏科严重。 语文英语考130的时候,数学只能考个50分。物理就更夸张了,曾经以12分的战绩在原来那所中学出尽风头。 在教语文的班主任那领完夸奖,就被物理老师追着问是不是对他有意见……也是很奇怪,明明英语就算从初中开始就不怎么记笔记背单词也能轻松考个100分。 但物理数学的错题集都抄好几本了,依旧学不通。 深中郊区的中学在教育方面并不如明珂之前那所学校那么严苛,也没有让学生在进入高二前就开始疯狂补课。 或许是听从上面“给学生减负”的指令,深中在放暑假时摒弃了以往惯用的每科一本的作业模式,将八大科目都浓缩成了一本。 并且特地说了:高二时选了理科的就可以不做文综那部分的题,选文科的也同理。 但即使如此。 九月一号的前一晚,明珂依旧在马不停蹄地补暑假作业。 拖延症和懒癌晚期在这名普通的女高中生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她的好友谭泽同学这会儿只会在手机对面吹凉风:“前几天就让你赶紧补作业了,你当时跟我说的什么?” “百里屠苏好帅!苏苏真是帅呆了!” 他欠兮兮地夸张模仿这个暑期最受欢迎的古装剧男主模样,简直让人想暴揍他一顿。 “……” 明珂拿人手短,忍辱负重地听而不闻。咬着笔头问他:“最后一大题的答案没拍清,x等于多少?” 逗她也没劲,犹如一巴掌拍在豆腐上。谭泽没好气地在挂断视频前留下一句:“根号三。” 好友的电话一挂断,明母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工作环境决定了她周遭的冷清,以至于女人声音也格外空灵温和,时不时还能听见夏季最后的蝉鸣和野生动物的夜嚎声。 “小珂,明天开学,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作业写完了吧。” “嗯……写完了。”犹犹豫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心虚。 明母倒没听出来,笑着问:“明天分到哪个班记得告诉妈妈。要不要住宿啊?” 明珂立马摇头:“不用啦,公交车往返才半小时。” 明母又在电话那头交代了点开学琐事,看了眼时间不早才让她今晚早点睡,别熬夜看电视。 想着隔天就是开学第一天,明珂在睡前特地定好了闹钟。 但不知道是不是补作业到大半夜的缘故,她在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才被电话吵醒。 一接起,就是谭泽的咆哮声: “明珂,你是猪啊?!这个点还没到学校!赶紧过来,今天正好是我在校门做值日登记———” “我起了起了,现在就起。” 好在她没什么起床气,很快捞了件衣服从房间出去。 明家巷的筒子楼居多,楼宇之间隔得近。 明珂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时,能听见隔壁邻居婶婶在哄她嚎啕大哭不肯去小学报道的儿子。炒菜放油声、单车打铃和楼下的麻将声,都纷纷入耳。 昨晚经历一场夏秋之际的阑风伏雨,街道办的大妈正在组织居民一起扶正路边上东倒西歪的垃圾桶,嘴里都是对这场暴雨侵袭的骂骂咧咧。 明珂赶时间,单肩背着书包就往前跑。脚下踩着落在方格板块间的枯枝败叶,水溅湿了白色腿袜。 开学季的深中并不冷清,校门口最顶上除了那张写着欢迎新生的红条幅,下面那条上届考上清北的状元名字还没撕掉。 人来人往的大门口那停着各式各样的家用轿车,鸣笛声七上八下。 校门口的自动伸缩门那站着三个穿着蓝白色校服T恤的同学。俩女一男,团支书们和副主席。 学生会的骨干力量。 他们今天的右胳膊上都系着一个红色带子,上边写着:风纪委员。 明珂小心翼翼从车流里穿行过去,把书包背好,小步跑上前拍了拍中间那个男生肩头:“嘿!” 她个子不高,音调也细。谭泽半点没被吓到,转过身看个不听话小孩般那样看着她。 女孩长着一张白净尖巧的脸蛋,短发快及肩。大大圆圆的瞳仁黑白分明,眨着眼睛看人时像只清纯乖顺的小狐狸。 谭泽故意板着脸,数落她:“高二(6)班的明珂同学,你迟到五分钟了知道吗?” 明珂只听到有关自己的有用信息,惊讶:“分班表出来了?我在六班的话,那你在几班?” “我当然是在一班。”谭泽收起记名字的纪律本子,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盒酸奶和两个虾肉包给她。 “前面直走到第二栋教学楼,左转,6班在二楼靠楼梯口的位置。” 虽然上过近两周的课,但深中面积大,明珂还真没把这些教学楼摸清楚。 边上两个女生都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俩,企图说点什么。但没开口,只是用那怪腔怪调“咦”来“咦”去地打趣人。 这个年纪最敏感,明珂听出来点别的意思。她不认识她们,只好低着头先往校门里走。 谭泽看着她近似逃窜的背影,又在后边喊了句:“晚上放学去我家奶茶店那等我啊!” 明珂匆忙摆摆手,应了。 “行了别‘咦’了,这我妹,从小一块长大的。本来就胆子不大,还逗她。” 他没好气地看向旁边俩看戏的同学。 说起来谭泽和明珂也确实算是一块长大,前几年明珂外婆还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期间也是能见到的。尽管这几年交际不多,这个暑期也慢慢把年幼时的情谊补回来了。 他俩是同年生,但明珂生日在12月。很多时候,谭泽就经常是以兄长看邻家妹妹的态度对她。 高马尾的女生对这个答案不买账,做出要记名字扣分的动作,切了句:“她可是高二的,不是找不到校门的新生了,谭副会长别以公徇私啊!” “我以公徇私?”谭泽嗤了声,熟练地拿过她的记名簿塞回去,“刚才那个同样迟到的老熟人,不是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进去的?” “那不一样……” 两个女孩闻言立刻红着脸支吾几句后就不出声了,相互害羞地对视两眼,显然对这个“老熟人”讳莫如深。 校园里就算打过上课铃,氛围也实在松散。 反正各班老师都还在教研组开会,也能理解开学第一天迟到的学生。远处礼堂那能听见新生庆典演讲的声音,还有新生家长们帮忙拎着被子、行李箱往宿舍楼那走。 ———“程昱先,高二(2)班……在理实班啊。” 站在公告栏前的明珂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喃喃地念出上面那行字。 把早餐囫囵吃完,她拿着干瘪的牛奶盒子往教学楼方向走。 高二年级这次的分班表除了按学生的文理科意愿分开之外,还综合了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 深中的分班制像国内所有的应试高考教育政策那样,只根据分数来分。 各初中部通过中考分数线的市内前160名被选为年级里的实验班,次之是重点班,最后就是平行班了。 不过深中地理位置就偏僻,每年升本率低得可怜,文重末班和平行班的 也没差多少。 明珂进校时算的九科总成绩被分在平行班里,但分科之后吃了文科分数线偏科的红利,正好分到文重的最后一个班级。 找到新班级的班牌后,她从前门那进去。 刚分班的新班级秩序总是格外热闹悠闲,乱糟糟的同学们找到原来高一班上的熟识很快围成一个个小团体。 男生扎堆喊着新买的球鞋和昨晚看的球赛,女生们讨论电视剧和偶像的声音也杂乱。 当然,在这些聊天声之外更吸引明珂的,是站在讲台那的人。 入了秋的深州温度依旧没降,大家身上还穿着夏季的校服。蓝白色相间的短袖长裤,宽松T恤隐约勾勒出青涩少年人的线条。 “我八月初去看我言哥的演唱会了,现场超燃超帅!来给你们看看我哥哥的亲笔签名!” “我靠那个深州市篮球代表队里的8号菜逼!走后门进来的吧,老子用脚都比他打得好。” “你们作业写完了吗?我昨晚紧急加班加点才搞定最后两页答案为略的,被我妈拧了半天耳朵!” “诶那个卷毛,你高一是不是11班的体委啊?上回打扫包干区的时候借过我扫把没还……” 嘈杂的教室里,这人像没被影响到,正勾着颈核对班上新同学的名单。 男生身高腿长,散漫地靠坐在讲台一侧。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淡青色血管在冷白皮的衬托下尤为明显,骨节修长干净。 是明珂刚刚在分班表那找了很久的人———程昱先。 他头发看上去比上学期短利不少,唇薄鼻挺,五官依旧立体凌厉。侧脸对着门口,下颚线弧度流畅而锋利。 或许是暑期太过漫长,许久未见到面。乍然看见他坐在那,明珂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是来串班的吗?理重和文重的确是在一栋楼里。 没等她有下一步动作,眼前的男生似乎是察觉到门口光线被遮挡许久,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过来。 他是单眼皮,褶深而窄。瞳孔漆黑,漫不经心的眼神里透着几分锐利。 明珂本能低眸,琐碎厚重的刘海遮住清秀眉目。脚步往后挪了半步,手指无措地攥紧在掌心。 没人能读懂她在这几秒里汹涌的思绪。 “明珂?” 身后有人拍拍她肩膀。 是上学期一个班的男同学。但明珂和他同班时间短暂,平时也不熟悉,只记得他外号叫番薯刘。 好在番薯刘也没想和她深入闲聊的意思,只是问:“你不是选的文科吗?” 明珂有些懵:“这不是文6班吗?” “不是啊,你是看成这个班号了吧。”番薯刘了然,指了下门栏正上方那张有些褪色的白纸。 这栋教学楼被选为上届高三高考时的考场之一,估计是为了排考场,就把班号全改了一下,白纸上的浓墨笔峰写着(6)班。 但正确的班号是块金属牌,恰好被这张纸给遮住了。 番薯刘伸手去扯那张纸,边说:“不过刚才也有好几个走错班的……诶!” 他想把那张纸撕干净点,但奈何身高不够,显得动作有些滑稽。 明珂看着他费力踮脚,短袖上衣跟着胳膊肘往上缩,肚子都快露出来。 她尴尬地把视线挪开,身后却突然感觉有道压迫感的影子覆过来。男生身上淡淡的薄荷烟草味和衣服上的桧木香让人一下惊醒。 明珂顿时屏住呼吸,没敢动弹。 她站在门口这,程昱先伸手帮忙撕纸的姿势如同把她笼住。 他身高优势大,抬手就能熟门熟路地摸到门顶。番薯刘很有眼力见地接过白纸垃圾往垃圾桶那跑过去。 “6班?”低沉好听的声线在脑袋上方响起,是句疑问。 明珂长睫颤了颤,轻轻点头。怕他没听见,又赶紧应了声:“嗯。” 程昱先那只手放下来,插进兜里。垂眼,一双漆黑的眼睛看向女生,并没什么其他情绪。 他下颔稍扬,往右边那间教室示意,声音是一贯的懒散:“那边。” 3. 第 3 章 开学第一天迟到又走错班,貌似都挺常见的。但是误打误撞能走到程昱先班上,谁能想到他俩的班还这么近呢。 这真是……是缘分吧。 明珂忍不住笑了一下,两秒后又被自己这种无厘头的脑补羞得满脸通红。欲盖弥彰地看了眼身边,还好没人瞧见她这胆大包天的傻样。 长大后再看这个时候,好像很多东西都能用那所谓的“缘分”来概括。 她突然想起上学期末,同桌在学校后门的书屋里借了一本测缘书,上面写着如何用两个人名字的笔画差算缘分。“明珂”和“程昱先”相差10画,上面写着:代表两个人会有无限可能。 光是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都让她深信不疑了很久。 高二6班和高二2班之间只隔了一个两米多宽距的楼梯间,明珂走了几步后,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原来那个位置。 不过白费她这么久的情绪酝酿,门框那早就没人了。 虽然都是开学第一天,但文科班似乎总要比理科班的声音小一点。或许是因为男生更少,前排和后排的纪律差别也显而易见。 明珂分班之前待的班算是理科班,这会儿被分出来进入一个新班级,处处都是陌生面孔。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扫了一圈,后面的位置几乎坐满了,就算有两个空位,也是在男生堆里。 正当她踌躇不前时,左手边有一道耳熟的女声喊了句: “明珂,快来这坐!” 是她之前那个班的同桌,常蓓。 班上座位是2—4—2的布局,常蓓身边的空位在第一大组靠走廊又挨着窗户的位置,横着算是中排。平时值日老师巡逻总窝在那“宝地”窥探整个班的动向,也难怪没人愿意选。 但这会儿好不容易遇到个熟悉的人,明珂二话不说就背着书包过去了。 “你怎么来这么晚啊?”常蓓拿出一盒纸,抽了几张帮她擦桌子上的灰尘,“早上跟你发消息也没回。” 她声音很大,在教室里这些闹哄哄的杂音里都能显得格外清晰。 明珂挺羡慕这嗓门的,但又有些本能怕被大家关注到的害羞。她把书包卸下来,睫毛扑扇几下:“我起晚了没时间看手机消息,不好意思。” 常蓓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瞥到6班分班表里有你的名字,就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也在,没想到你还真在这个班。” “没有我们之前班上的其他人了吗?” “有啊,小矮个严宏和学委符周达也在,他们坐在后边去了。”她边说,又左顾右盼地往四周扫视了一圈,确定没其他熟人后才叹口气,“不过女生好像也就我俩。” 明珂倒很随遇而安,笑笑:“有个伴就挺好的了。” 上课铃已经打响有七、八分钟了,但班主任没来。分班后开学的第一天,大部分人都是从年级里其他班分过来的,彼此都不太熟,座位也是随机坐。 闹闹哄哄的教室像是一盘散沙,把这盘散沙暂时聚起来的人这时出现在前门那。 “安静一下。” 众人注意力往讲台那的声源看过去。 走到讲台上的女生穿着合身的短袖校服,两颗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上。她绑着活力满满的高马尾,面容清秀姣丽,手上拿了一张分班姓名和上学期末的总成绩表格。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6班的班长兼学委,你们应该都知道我的名字。” 女生刚说完,后排就有男生发出逗弄人的怪叫:“我们不知道!洛班长叫什么啊?” “方异年,你别打断我!” 女生佯装生气地板着脸,警告式地伸手指了指后边,清清嗓子扬起手上那两张纸继续说:“班主任刚在开会,马上要过来了。大家先做自我介绍吧,互相熟悉熟悉。” 她往两边看了看,走下来指指前门这边的第一小组:“就从这里开始吧。” 每个班都有这么一个班主任的得力助手,六班也不例外。 这个女生叫洛盛夏,会自信地连名字都不报是因为完全没必要。年级前五的常驻成员、优秀团支书班干部、校园广播室的播音员……诸多头衔都表明了这是个德才兼备的学霸。 连明珂只转来这个学校不足一个月的小透明学生都听说过她。 当然,也对她印象很深。 洛盛夏的话很有号召力,或许也有她本就是六班人的缘故,颇有一股当家的气势。前面几个自报姓名的轮下来,很快到了第一组第四个的明珂。 明珂刚站起来,打了好半天的草稿就被不速之客打断。 “让让。” 背着一把大提琴的女生站在洛盛夏身后,不耐烦地推了把她肩膀,往里走时白了一眼:“挡在门口干嘛?” 洛盛夏踉跄两步让开路,看清是谁之后,皱了皱眉:“林笙歌,你迟到很久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林笙歌径直往最后一排的空位那坐下,大提琴靠着墙,挑眉看她,“老孟都不说我。某些人啊,就别狐假虎威了。” 原6班的像是早就习惯这俩人一直是互不对眼的关系,其他人也是抱着看戏的态度悉悉索索地在底下讲起闲话。 ———“叽叽喳喳的干什么呢,不是先让你们做自我介绍吗?” 班主任总算进了门。 6班的班主任是个40来岁的政治科女老师,叫孟孜,是个不苟言笑的师太。她看了眼班里,指向明珂身后的人:“轮到后面的就站起来,继续啊。” “……” 明珂顿了下,讪讪地坐回去,估计都没人发现她刚才一句话也没说。 “哇塞,那个林笙歌果然好呛口……”常蓓压低脑袋,靠过来和她小声聊天,“我感觉她真人好漂亮啊,比之前表白墙上那些人发的照片好看多了。” 齐刘海,中长的黑直发,穿着与众不同的西式学生制服裙和白色小靴子。 明珂把往后看的视线收回来,点头赞同:“有点像gogo。” 常蓓:“《杀死比尔》的那个日本女的?” “嗯。” “她像gogo,那你像什么?”常蓓盯着她几秒,想到了,“噢,你是樱桃小丸子!” 明珂摸了摸自己的小蘑菇头学生发型,撇了下嘴。 “不过,你更喜欢她们之间的谁啊?” 这似乎是一个永恒命题,深中她们这一届总反复出现在男生嘴里的两个女孩。像是一个年级里的黑与白,永远在对立面。 林笙歌是黑的那一面,背着大提琴的艺术生,在文化课的班上也不爱听课。虽然漂亮,但被女生们私底下喊做“蛇蝎美女”。身边没几个一块玩的同伴,总和外校男生混在一起,据说爸爸还是社会上那种不好惹的人。 而洛盛夏自然代表白,成绩好人缘佳,家里开着上市公司。她永远梳着整齐高绑的马尾,额前光滑洁净。是同学心中的美好骄傲的白孔雀,也是老师们眼里的可造之材。 明珂没回答,其实她都不喜欢。但如果硬要从中选一个的话,更不喜欢洛盛夏吧。 “我选洛盛夏!虽然长得比林笙歌差了点,但是性格好,成绩也好。”常蓓说。 班级位置在月考之前先这样坐着,今天第一天也没正式上课,各科老师露了个脸,囫囵介绍了一下新学期的内容。明珂不是会主动去认识新同学的性格,一天的课上完,也只记住了周边几个同学的名字,还是在同桌常蓓的活跃介绍下。 大部分时候,明珂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窗外走廊,期待会有一个身影从那经过。只是一天下来,也没再见着过。 这时她才觉得中间那条楼梯明明这么短,却成了她能见到程昱先的最长阻碍。 放学后,她要去谭泽家奶茶店。 谭母的奶茶店就开在学校东门的老街,叫谭谭避风塘。当然这条小吃街不止这一家奶茶店,不过每次放学都人员爆满。 明珂过去的时候,谭母正忙得不可开交:“小珂,放学了啊。来,帮谭姨把这两杯青提汁和芝士草莓送到4号桌。” “好!” 她放下书包,很快忙碌起来。站到点单台那边看新单子边帮忙做果饮,一个暑假的“培训”下来,基础款她几乎全会做。 < p>“你好,来杯芋泥波波。” 明珂听到脑袋上方熟悉的男声,抬头一笑:“你总算来了。” 谭泽平时放学总还有一大堆事要忙,要么是负责班里和教研组最后锁门的,要么是学生会里一大堆杂事等着他。这会儿他来了,店里也没多少人了。 “今晚在我家吃饭?”谭泽给她做了杯刺梨汁。 明珂摇头,喝了口果汁:“算了,我待会儿去便利店买个饭团吧。” 谭母还在后厨清点原料,今天是负责采购的日子,估计晚饭也要很晚才做了。谭泽没勉强,边收拾桌子边问她:“行,新班级怎么样?” “没怎么样啊。” “没认识新同学?” “有,身边那几个都认识了。我们班还选了班干部。”明珂指了下自己,有点小雀跃,“我是语文课代表。” 她偏科,虽然总成绩在班级中下游,但语文和英语单科排名在年级上都算靠前的。谭泽倒也不意外,不吝啬夸赞:“厉害啊。” 所有的避风塘奶茶店似乎都有一堵被七彩便利贴贴满的许愿墙,明珂闲来无事就喜欢盯着这堵墙看。 看人间百态,看当代高中生们的各种私欲。 【开学月考,一定要考进年级前20名。】 【qam是煞笔,抢人闺蜜的臭货!别让我再看见你!】 【大家好,我系渣渣辉,微信转我300块。】 【高三(23)班那位小虎牙学姐,我是上次借你饭卡的男生,如果看见这句话可以在背面打个勾吗?】 …… 【我也喜欢cyx!谁会不喜欢cyx啊!!】 明珂目光一滞,看向最后那几个字母。那张便利贴不知道是不是没黏性了,居然在这个时候掉了下来。 她把那张粉色的便利贴捡起,在柜台那找谭泽要了个万能胶。 谭泽在身后继续忙活,随意道:“掉了就扔掉呗,一个个都给沾上的话,这面墙早没地方贴了。” 明珂没解释,她潜意识里觉得这张不能掉的。或许是因为,这是她就算只写名字缩写也不敢写出来的话。 从奶茶店出来,天色已经有点暗了。街道鳞次栉比,霓虹色路灯相继亮起。 进巷子口前,明珂去了趟对街的7-11便利店买晚饭。吃完了手上的紫菜包饭,刚走向垃圾桶那丢完包装袋,书包的丙纶带就被身后一股大力提起来。 三个吊儿郎当的男生应该和她同龄,穿着老头背心和沙滩风短裤,踩着双夹趾拖鞋,看上去流里流气的。 为首的那个杀马特黄毛拉着她转头,上下打量几眼:“喂!有没有钱?” 明珂有过小时候被劫匪吓得结巴好几个月的先例,瞬间也是慌得不行。 “问你话呢,哑巴了?” 现在的高中生正儿八经背个双肩包的是少数,大部分学生都是拎个帆布袋或者直接把书抱手上。这几个估计也是看准了明珂是个乖小孩,直接上手要拉开她书包拉链。 明珂往后退了几步,嗫嚅开口:“我、我没带钱。” “手机呢?”黄毛勒索人的业务十分熟练,看了眼身侧两个跟班,“我们这三个人,转个三、五百吧。” 他从少女口袋里掏出手机,示意她解锁。余光瞥见一个人影,透着恐惧的眼牟闪烁几下,立刻要拽着明珂往昏暗处的墙角那走。 “啊,我的头发……”明珂头皮被他粗暴的举动扯疼了,喊出声来。 巷子里的一阵穿堂风吹得周边塑料袋都飞起来,最外面的那盏路灯似乎出了故障,忽明忽暗地把这个傍晚衬得更为危险阴森。 经过巷口那的人影身高腿长,身形凛冽冷峻,踩着一双白球鞋,手上貌似还拿了一本书。他逆着光,脸部被阴影分割出凌厉立体的轮廓。 明珂忍不住痛,嘴里发出害怕的呜咽声,却被黄毛强硬地捂紧嘴试图掩饰这里的太平。 但闻声后,男生还是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黄毛身边那个寸头估计是和那人对上了视线,慌乱中走上前,下意识喊了句:“昱哥。” 4. 第 4 章 他们怕他。 这是明珂的第一反应。 男生往前走了几步,头颈笔直极具压迫感,也渐渐让人看清脸。 他头发有些凌乱,眉峰冷冽锋利。还穿着在校那身蓝白相间的校衣校裤,手臂上的青筋冷淡地凸起,修长手指捏着一本物理书的一角,松弛又懒散。 是程昱先。 明珂无措地瞪大眼,一时之间忘了呼救。 “昱哥。”寸头和另一个男生从口袋里掏出几十块零钱,主动把仅存身家递上去,“给。” 程昱先没客气地把那把零钱攥在掌心,塞进裤袋里。他偏开头朝前边那俩人看过去,眉骨稍抬,嶙峋喉结缓缓滚动了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的呢?” 黄毛松开了拎着明珂书包带的手,刚才还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此刻像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摸摸后颈,心虚道:“昱哥,我这两天是真没钱了。” “没钱?” 他讽笑了声,往前逼近地走了两步。突然对着黄毛扬高了手,手上那本书“啪”地打在黄毛瘦削的背脊上,发出巨响。 黄毛痛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反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程昱先顶了顶腮,一双漆黑的眼眸压着不耐烦的狠戾,下手没轻没重。不知道是故意这么说,还是真不清楚他们在干嘛,反问:“没钱你在这泡妞?” “当老子是做慈善的?” “嗯?出声啊。” 他每半含威胁地说上一句,手上那本书就要狠狠地落在黄毛背上一次,空寂巷子里显得回音更大。按理说,平时教训几下就完事了。但今天格外不同,打在背上的书被卷成筒状,又敲到人脑袋上面。 黄毛捏紧拳头,一声不吭地挨着打。 “不爽?”程昱先注意到了面前人忍辱负重的表情,蓦地勾唇,那张玩世不恭的脸笑得有些焉坏,“不爽就对了。” 他一张冷峭痞气的脸上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大字:爷故意的。 一时之间,换成别人在场可能都不知道他和黄毛这几个人到底谁才是恶霸痞子。 黄毛终于抬手小幅度挡了一下那本书,悻悻地赔了个笑:“对不住昱哥,这你认识的吧?” 程昱先轻笑了下,眼睫懒怠地垂着。 他脸生得窄,线条凌厉精致,拿起那本书继续侮辱性极强地扇了扇黄毛的侧脸:“你管我认不认识?说没说过别让我再看到你们搞这些。” 黄毛被打得脸火辣辣,咬咬牙认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们这就走。” 说完,他对着后边两个喽啰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很快狼狈地从巷子里快步跑出去。 明珂腿都软了,手掌心里捏着一把汗。她倚着墙差点没蹲下,拽紧了书包带子。 傍晚的天色彻底暗下,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 程昱先这才低眼看她,神情有几分漫不经心:“走不动?” “可、可以走。”明珂暗自咬唇,站直。 好丢脸,怎么又紧张地结巴上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巷子口,都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一个是冷淡惯了,懒得张嘴;另一个是怀着各种少女心思,怕多说多错。 月亮和路灯在他们身上打下暗影。 明珂走了几步,看见地上男生欣长的影子倾覆在自己脚下,她正好踩在他肩膀那个位置。 往边上特意挪开几步,她瞥了眼少年盛满月光的肩头,大胆地在黑暗里伸出手虚虚地拍了拍,让自己的影子和他短暂相碰了两秒。 不知道程昱先要去那,但他走的那条路正好是明珂回家的必经之路。 她在心里一直措辞怎么感谢他的时候,男生脚步迈得快,可能都不在意身后跟着一个人,径直进了路边上的一家烟酒便利店。 明珂见状叹口气,但也在意料之中。 她往前继续走,看见不远处的一辆小推车上在卖水果。刻意调节过后的灯光下的一堆果子看上去色泽诱人而鲜艳,形状像苹果又像梨,很是新奇。 一张纸牌上写着那堆水果的名字:彩虹梨。 摊贩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见她驻足好奇的模样,立马吆喝了声:“小同学买梨吗?我这的彩虹梨又香又甜。” 明珂还真没见过这种水果,疑惑地走过去:“这个是怎么吃的啊?” “这是咱北方高原最甜的梨,就和平常梨子那样洗了吃就行。”老板见状拿起一个袋子要帮她装,“来点吗?一斤29块,两斤65。”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南方人,明珂确实挺想尝尝鲜的:“那您帮我称一斤吧。” “好嘞!” 老板手快地捡梨装袋,放在秤盘上:“哎哟,一斤多了一点。要不再送你小串葡萄,收你40凑个整数吧?” “……” 明珂不爱吃葡萄,也不想多花这十一块钱。但她总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也有些内向社恐,扣着手小声反驳:“不要了,我只想……” “你放心!叔这的葡萄也甜,几十块一斤呢。” 摊贩老板压根儿没想听她讲话,边大声说着,边从旁边一箱巨峰葡萄里扯下几颗要丢进袋子里。 脑袋上方突然在这时堪堪擦过来一条手臂,手上那本书强硬地按住老板接下来的动作。与此同时,夹带着凛冽的薄荷烟草香铺天盖地袭来,极具安全感的身影将她笼罩,逃无可逃。 所以,刚才是去买烟了吗? 明珂低着头,瞥见身侧后方他的另一只手,干净修长的两指间还夹着根青雾徐徐上升的烟。早上走错教室那会儿的记忆一并涌了上来,巧合又重复的一个姿势。 她僵着脖颈一动不动,听见后边男生懒声开口:“她不是说了吗?只要一斤。” 老板诧异地 看过去一眼。 程昱先皱着眉,流畅的下颚线绷得紧直。从那提彩虹梨里拿出两个小的放一边,收回手,掀起薄薄的眼皮示意:“行了,再称称。” 这回正好差不多一斤。 明珂拿起手机快速扫码付钱,提过那斤梨。 男生帮她还完价就迈着两条长腿往前走了,再往前是个公交站台,也许那是他的目的地。 明珂小步跑着跟上去,鼓足勇气向他道了声谢。 俩人之间二十多公分的身高差让程昱先只能低颈看她,声线透着股倦劲:“没人教你该拒绝的时候就要拒绝?” 明珂惭愧地攥了攥指尖。 当然有人教过,就连谭泽也常说她这性格太软、太好拿捏,但要改也不是一下就能改过来的。 “我下次会注意的。”又想到刚才巷子里的情况,她大着胆子多问了一句,“刚刚那些人交给你的钱,是保护费吗?” 似乎是被“保护费”这几个字逗笑,男生两颊深陷吸口烟,眉眼透着点戏谑:“你看到我保护他们了?” 明珂乖乖回答:“没。你保护我了。” 这句话像是鬼迷心窍般脱口而出,说出口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到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里头。 程昱先也是一愣,多看了女孩须臾。 明珂脸立马红了,一时不知道怎么补救这种话。她拎着袋子的手提高了点,闪烁其辞不敢看他:“你吃梨吗?还是……我给你钱?” 给钱,其实是想给他保护费的意思,但被这样说出来好像就变味了。 她着急地想补充几句:“对不起啊,我没有别的意思。” 程昱先彻底被逗乐了,胸腔漫出几声笑,闲闲地往前迈着慢步,一针见血地形容她:“走错班,被勒索,冤大头?” “……” 不知道该不该为他记住了早上的自己而激动,但这几个词给人印象貌似都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明珂有点窘,热着耳根憋出一句:“你口才挺好的。” 程昱先没拿她的梨,也没收钱。只是把指间玩了好半天的那颗糖丢进她打开的袋子里,随口一句:“凑整送的。” 一颗荔枝味的水果糖。 明珂回家后把那颗糖放在书桌上,托着下巴看它,思索了好几分钟也舍不得吃。在桌面上瞥到十元店买的装饰品许愿瓶,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还有几颗她无聊时折的星星。 她打开木塞盖子,把那颗糖丢了进去,忐忑和心存的侥幸也都一并被封在瓶子里。 做完预习作业,明珂照例磨蹭地玩了会儿电脑,逛进许久没点的天文论坛页面里。 她把心里的窃喜攒成一句话,发了条帖子: 【今天的心情,像是捏碎了一百颗甜味爆爆珠。】 睡前,她看见id彼得潘评论她:【这么开心?】 5. 第 5 章 明珂其实不喜欢天文,甚至对天文一窍不通。 在她这种纯文科生的脑子里,天文理论和难缠的物理数学永远不分家,而她看见这俩科目就脑袋疼。 但程昱先不是。 他和她擅长的东西完全相反,省里每逢物竞、数竞都能拿前几名。要不是碰上她们这一届开始教改,说不定早被几所名校破格录取了。 点进这个论坛也是一个偶发意外。 上学期末的信息技术考试,程昱先在那个班级正好在她这个班的前面。 或许是考试比较简单,考完之后他还无所事事地上了会儿网。明珂特意记住了他用的那台电脑,接替了他的位置,在浏览器历史记录里看见了这个天文爱好者的网页论坛。 在这之前,她和学校里迷恋程昱先的其他女孩们没什么区别,对他的了解仅仅止于大家都知道的那些。 深中人大部分都知道程昱先这号人物。 他并不等同于传统意义上那些成绩优异的学霸,不循规蹈矩,随性又张扬。也知道他在“差生”和“三好学生”之间都玩得来,抽烟喝酒翘课打群架这些违反常规的事儿也没少干,因此老师们提起他也是喜厌参半。 而看见这个网站后,明珂莫名有种窥探了他隐私爱好的感觉。 她想起上学期期末考第二天的午休时间,自己特意绕了远路去楼下上厕所。实际上,只是为了经过三班靠后门的那个位置多看他一眼。 那天天气很好,冬日里难得的暖阳照耀在狭窄的走廊过道里。 男生正趴在桌上睡午觉,清瘦的肩胛骨埋在卫衣里。挺鼻薄唇,漆长的睫毛慵懒垂下,是没法不让人多瞥几眼的好看。 有风吹起他桌上那本课外书的页面,翻至封面,上面写着《彼得·潘》几个大字。 明珂在放学时间去了趟书店,买了这本詹姆斯·巴里写的童话书。 永无岛的彼得潘。 一个骄傲任性的孩子,永远年轻热烈的少年。 彼时,明珂在网上看见这句书评时第一反应就想起了程昱先。于是他于自己而言,有了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昵称———彼得潘同学。 很巧的是,她在这个天文论坛里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这个网名。 彼得潘是个纯粹的天文爱好者,他发的帖子有时是科普“小北斗七星是乌尔萨小调的一部分”,有时是介绍“宇宙里最小的星座叫克鲁克斯星座”。底下还有一群网友建楼补充什么时间方程式和万有引力的影响。 和这群真正爱好天文的人在同一个论坛里,明珂知道自己是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不过她谨慎地藏好了自己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的尾巴。 尽管她和这位彼得潘从来不聊彼此现实生活中的事,甚至不知道对方性别籍贯……但或许是因为他这个ID,明珂对对方没太多防备疏离的心理,甚至有种仿佛和程昱先有了什么关联的荒诞想法。 明珂回复他:和喜欢的人说上话了,很开心。 彼得潘:说什么了? 她看着这几个字陷入沉思,回想了早上到晚上的这两次,他们之间的对话少得可怜。 而且……就算程昱先记得自己,也说明不了什么。学校里女高中生留短发的不多,何况他又是记忆力这么好的人。 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明珂回道: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但就是挺开心的。 她躺在床上,点开自己的个人微博。 微博算是明珂的日记本,没有和任何朋友同学互关,也没人知道,内容只有她的碎碎念。她是个很难掌控驾驭情绪的人,又偏偏是多愁善感的敏感性格,只能把出口寄托给饱满的表达欲。 她写日记并没有每天记录的恒心和自律,只是偶尔心血来潮、偶尔觉得这天发生了值得记录的事才会写下来。如果有人无意看见少女的微博号,大概只会觉得在看一本无厘头的心绪散文。 有时酸得掉牙,有时矫情得毫无逻辑。 她爱写老家山林里的晨间起雾,写路灯下昏黄淋漓的雨水,写明家巷子口的白墙上攀了一架山茶花,写心情不好时想去无人的远处吹风看海。 今天,她写的是意外之喜的荔枝糖和薄荷味烟草香。 写晚风灌满他白色T恤的下摆,写少年在车水马龙的街头长身伫立,过往路人步履匆匆,把他衬得多么出众。 “而我呢?我是想自由出逃到冰岛一角的风,是浪漫玫瑰花束里的腐烂一朵。是粼粼海面上被吹起的一阵波澜,是散落在深州春天的一片叶子,是随着落日余晖变换颜色的交通灯。” “我是雨季,是暴雪,是百老汇里不起眼的一出戏。我是嘉年华节目里清白无趣的败笔,是教堂玻璃里反射出的残骸,是天亮之前的大梦初醒。” “亲爱的彼得潘同学,我是你不会过多了解的甲乙丙丁。我想靠近你,想待在你身边做那颗安静的篮球。” 这大概是她在无人问津的网络一隅里,最盛大的秘密。 周五上完上午第二节课。 早上下过雨的缘故,不用跑操集合。 教室广播里还在放跑操专用的进行曲音乐,被后排的方异年跳起来关掉。他直接打开了讲台那的多媒体电脑,调了几首流行音乐出来。在补觉的洛盛夏被这一连串的粤普rap吵醒,操着一口尖细的嗓音骂他。 不知道是不是班里的刺头儿总喜欢和学霸女生作对,反正方异年总喜欢惹她,惹恼被骂了也没脸没皮地不记教训,转眼又乐呵呵地凑上去找骂。 明珂和常蓓接完水回来,一眼朝班级那看过去,桌上趴倒补觉的有一大半。另一半里有做题温书的,还有在走廊过道这几个地方瞎逛的。 两个前桌女孩刚去学校后门的新华书店里买了两本最新刊期的杂志《流年》,常蓓找她们借了一本和明珂共着看。 那年纸媒还兴盛,很多青春风格的杂志层出不穷。 《流年》是当时最火的一类,里面有长篇短篇的言情故事,喜剧悲剧都有。一周出一版新刊,一本也才六块钱,中学时代的女生多多少少都看过。 明珂对“恋爱”这几个字的青涩萌芽期就是从接触这类杂志开始。 她情智开得晚,初中看着同学早恋牵个手都要惊讶许久。到高中,大家好像更胆大了,会在私下讨论谁和谁在小树林里惊心动魄地吻了多少分钟,更出格的例子也数不胜数。 明珂不参与,也不理解。 她从小到大都是长辈和老师眼里的“老实孩子”,虽然成绩平平,但也从来不闯祸,在班里属于透明体质的老好人。 她看书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对故事也极少咀嚼,看书总先翻到最后一段。如果确定是不喜欢的悲剧结尾,就会看得更加囫囵。 “这里新开了一个读者来稿的专栏诶。”常蓓终于看到了后边,推推她胳膊,“你要不要试试?” “我还是算了吧。” 几乎是下意识拒绝,但她又低头瞥了眼投稿邮箱。 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许多,音乐声也放小了,这令后门女生的笑显得很突兀刺耳。 常蓓往后看了眼吵闹的源头,努努嘴吐槽:“那个林笙歌真是哪都玩得开啊,居然能和程昱先说上话。” 听见熟悉的名字,明珂愣了下,也往后看过去。 林笙歌像是没睡醒,额前刘海劈了叉。她靠在后门门框那,校服外套没好好穿,半褪到手肘那,正打着哈欠和走廊外的男生们聊天。 毫无意外,在那人堆里被众星捧月的就是程昱先。 他懒洋洋地倚着走廊的栏杆,侧脸的下颚线条凌厉分明,神情松弛又玩世不恭,混里混气地在人群里笑。也不怕被老师抓,指尖明目张胆地还夹着一根烟雾 腾腾的烟,另一只手游刃有余地转着手上的魔方。 天生一副鹤立鸡群的英俊皮相,光是站在那就惹得不少女生偷看,连从那过来上厕所的人流都多了许多。 一群男生不知道在插科打诨地聊些什么,林笙歌边笑边逮着身旁最近的人踢脚。 转头过去的时间有点久了,明珂怕被发现这份不寻常,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清咳了声,扭头回来接上同桌的话:“嗯,她人缘是挺好的。” “什么人缘好?就是仗着长得漂亮,手段高。”常蓓压低嗓音,老神在在,“你来这学校没多久可能不知道。我之前听人说,她都不是chu了。” 明珂被迫勾下颈脖,挨近她不解地重复:“什么畜?” “哎呀,处女那个处!”常蓓声音越来越小,嫌她木楞,“你没看她每天走路或者坐在位置上,腿都张得特别开吗?我们宿舍的人都说这种就是和男人睡多了。” “……” 这种未经论证的小道消息被身边人说出来,一下让人有点难以接受,明珂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常蓓没察觉到同桌情绪,继续说:“不过程昱先这种优质帅哥,应该看不上林笙歌吧。” “为什么?” “她作风就不行啊!男生应该都不喜欢这么乱的女朋友。虽然程昱先也不是什么三好学生吧,但整个深中,追他的女生都能绕操场两圈了,他眼光肯定高……” 明珂怔怔的,指甲摁压柔软的掌心:“那,他喜欢谁呢?” “你别和别人说啊。”常蓓神秘兮兮在她耳边道,“他好像喜欢我们班班长,洛盛夏。追过,没追到!” 明珂觉得自己刚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跳蓦地平缓了。 按道理来说,她不表现得太关心才是正确的,但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是班长她自己说的吗?” 常蓓耸肩:“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之前洛盛夏和他走在一块,俊男靓女很耀眼,我看多半是有点那意思吧。” 课间操休息时间很长,有二十多分钟。 教室睡觉的人也渐渐都起身了,打水的,分零食的,上厕所的,做预习作业的都有。后门那群人还没散,不过林笙歌已经离开了。 明珂这个位置除非转头,否则根本看不到右后方走廊的情景。过了几秒,她思绪如同茅塞顿开:“蓓蓓,你的小圆镜借我用一下。” “拿呗,文具袋里。” 常蓓正在看那篇悲剧,没多分神。 把巴掌大小的镜子立在书堆后,明珂趴在桌上假装整理刘海,实际上是调整角度,偷偷通过镜面看向后门的走廊那。 她有时真觉得自己这种“小聪明”为什么总不能花在学习上,明女士就没少这么说过她。 另一边又过来几个男生,似乎也是理科实验班的,很快加入了他们。 “上回圆周率背到后面多少位数了?” 几个人闲得无聊拿背数字做赌注,有人打趣:“老宁,上回不是还因为输给我们昱哥欠哥几个一顿烧烤吗?” “那次不算,不是你打断我嘛!”男生搭在他肩上,像是告状,“你看我们昱昱舍不舍得吃我这顿。” 程昱先嘴边吊儿郎当地咬着烟,抬腿踹过去,一脸痞劲地笑:“再瞎喊老子这名字试试。” …… “昱昱。” 她在这端的教室里面无声地跟着念了一遍,也觉得好笑又可爱,虽然和他这懒痞的形象相悖。 明珂沉浸在这种偷偷摸摸的自我欢喜里,完全没注意到外面天气已经是雨过初霁。走廊铺上一层金灿灿的阳光,天公不吝啬地分了一缕到她桌面上。 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倚着栏杆的男生刚摁灭烟蒂,眼睛就被她桌上镜子的反射光亮刺了一下。 程昱先本能地抬手挡了挡,而后皱着眉朝光源这看了过来。 6. 第 6 章 靠靠!救命!! 明珂大惊失色,吓得反手盖住镜子,人下意识钻到了桌子底下。这一串动作做起来得心应手,她感觉这辈子的反应速度都没这么快过。 也因为这举动太激烈,旁边的常蓓一脸莫名其妙,低头瞥了眼她:“明珂,你碰鬼了?” “呜!没、没碰鬼。” 明珂感觉自己都急出了哭腔,也可能是因为刚才蹲得太仓促,导致被凳子硌到胳膊痛的。她龇牙咧嘴地揉了揉通红的手肘,编了个借口:“我就是笔掉了。” 不知道程昱先看见没有,应该没有吧。 她心下十分忐忑,又烦躁又害怕。咬咬牙,起身逃离这个“犯罪现场”:“你让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从前门那出去,明珂就快要同手同脚。 不管后面他的目光有没有看过来,她都后背僵直,脑袋嗡嗡的,根本不敢往身后的长廊那多看一眼。可是心理活动一大堆,恨不得后脑勺长双眼睛。他要是看过来,还能认出来她吗? 不过,认出来了又能怎么样。上一次他的帮忙于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他们应该连碰上面点头打招呼的关系都算不上。 课间休息时间就快要结束,这会儿去厕所已经没什么人了。 明珂推开门要出去时,蓦地听见身边那间隔间传来几声敲门声,女声继而响起———“有人吗?” 她应了声:“有。” 女生瞬间像是松了口气,问道:“太好了,同学,能不能借我一片卫生巾?我量大,现在垫纸都垫不了。” “……” 这是林笙歌的声音,她嗓门一向大又很有特色,气匀息长。明珂听出来是谁之后,愣了一下。 “同学?还在吗?”林笙歌再度敲了敲门板,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明珂抿抿唇线,点头:“你等等,我去教室拿。” 她说完就小跑着回了教学楼,尽量赶着时间,飞快从抽屉的背包里拿出一片夜用长度的卫生巾塞进宽大的校服袖子里。 常蓓看见她这鬼鬼祟祟的动作就懂在干什么了,疑惑道:“你不是前几天才来完吗?” “嗯,帮人送。” 她囫囵说了句就匆匆往外赶,谁知刚把腿跨出去,迎面就碰上拿着教案的数学老师,差点没撞上。 数学老师是年级副主任,出了名的严厉古板。他杵在门口,人高马大地挡住她:“干什么去?不知道快打铃了啊。” 话音一落,上课铃声恰好响起。班里安静下来,都回了位置上坐好,注意力也全看向了前门这。 明珂背稍稍驼着,耳根都是热的。捏紧了袖子里的卫生巾,支支吾吾道:“老师,我想去上厕所。” 这解释对数学老师没起作用,像是看不见小女孩的难堪,他吹胡子瞪眼地数落:“不许去。刚刚二十多分钟的课间时间不去,偏要挑上课去!都像你这么散漫没纪律,那我这节课还要不要上了?” 这是明珂上中学以来第一次当众被老师板着脸训斥。明明他没说什么难听话,但她那张薄脸皮已经红得滴血,又是一觉得羞愧委屈就想哭的体质。 偏偏这时候,还看见程昱先从前面教研组那抱着一沓卷子走过来。 他这人就是这么矛盾又特别的存在,下课和一群浑浑噩噩的“坏学生们”聚在一起抽烟打闹。一上课,又变成了老师青睐有加的左右臂。 男生步伐不紧不慢,还一心二用地勾下颈脖在看卷子上的内容,眼看就快要经过他们班的门口这。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眼一闭,从数学老师身侧和门框那的缝隙直接那挤了出去。庆幸短发盖住了大半张脸,从走廊外的男生身边擦肩跑过,像是一阵急着去投胎的秋风。 程昱先压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余光只瞥见一个人影,就下意识先抓紧了手上的卷子。反应过来后,才转身看了眼。 刚才那突然跑出来的小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踏在楼梯间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倒是那个文科班里的数学老师似乎还在训人,声音一句比一句洪亮。 千辛万苦在这种情况下带出一片卫生巾来对明珂来说是巨大的挑战。 如她所想的那样,林笙歌从厕所出来之后也没认出她,问完才知道她俩是一个班的。 身后人落下自己近两米远时,林笙歌终于感觉到不对劲:“都上课好几分钟了,你还故意走这么慢?” “早就打铃了,我刚刚……就是在数学老师眼皮子底下跑出来的,他不让上课去厕所。” 她想到等下可能要面对数学老师的滔天怒火,声音都带着小小的怯。 林笙歌听笑了,多瞧了她几眼:“那你还敢跑出来,看不出来啊,胆子这么大?” 明珂咬着下唇,干巴巴道:“没办法,总不能让你蹲厕所蹲一节课。” “噗!行了行了。”林笙歌大力揽过她肩膀,姿势亲密又豪放,“多大点事儿,要是数学老师骂你,我就跟他说我来月经了呗。” “……” 那时候,“拒绝经期羞耻”这个口号还没被广泛传播开。高中女生,大多数都不把“月经”挂嘴上。“来那个”、“姨妈”是生理期的代名词,“面包”、“创口贴”等隐晦具象物代表卫生巾。 因此明珂听她这么直白地说,其实是有点小震撼的。 她鼓足勇气走到教室门口,情况却比自己想象得要好很多。数学老师正拿着三角板在黑板上画图,瞥了她俩一眼就语气不善地让人进去了。 但公然翘课跑厕所这事肯定还是得挨罚,明珂和林笙歌代了今天的两个值日生。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还差几分钟下课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收拾好东西。铃声一响,教室里就没剩下几个人。 林笙歌要先去趟琴行取琴回来,走时特地交代道:“哎那个,值日是擦黑板和扫地吧,你稍微扫扫前几排就行,等我回来啊!” 她风风火火地说完就跑了,明珂默默在后边点头,拿起扫把。 身后的洛盛夏把教室门的钥匙放讲台上,笑了声:“你还真信她?” 明珂转头。 洛盛夏撇撇嘴,唇角勾起一抹笑,似乎在笑她单纯:“林笙歌这幅爱偷懒的德行,肯定不会回来了。” 明珂没管这么多。林笙歌估计也不好意思让她陪着一起扫,但她老实巴交的也不知道偷懒,还是依言把自己被罚的那部分卫生打扫完。 扫过地后,明珂留了前后两块黑板没擦。本来想先走的,但发现这么久了,林笙歌确实还没回来。 也就这种时候,她能正大光明地坐在教室里显眼的讲台这,随心所欲地往外面看过去。篮球场那还能传来男生们打球欢呼的回声,学校广播在放着食堂专用的歌。栏杆外的榕树叶子在夕阳下泛着油绿棕红的光,远处晚霞无比漂亮。 明珂看了眼时间,打算再等半小时。给谭泽发了消息后,她拿出数学练习册来。 虽然都说文科数学会比理科的简单,但明珂开学以来依旧学得吃力。她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这样,偏科到看见数学题就头疼。 选择题的最后一道是设定以贝叶斯定理为前提的概率题,问其中P(A|B)是在B发生的情况下A发生的可能性,难到让人要崩溃。明珂压根没看懂这个定理的名词解释,在草稿本上计算好几遍,先是凭直觉选了B,但又感觉C正确。 “一般最后一题的正确答案是B吧。”她在犹豫不决中呢喃着,干脆相信第一答案。划掉C,重新选上了B。 做题太出神,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个人。直到少年懒声提醒她:“都不是,选D。” “……” 好像永远只需要一秒,明珂就能听出这是程昱先的声音。 瞳孔一下子睁大,他什么时候来的,把刚才她那副蠢样都看完了吗?距离已经近到能闻到熟悉的桧木皂角香,她木着脸偏头看过去。 程昱先一手插着兜,黑色的棒球服外套拉链敞开着,站定在她身侧。也没把目光放在她脸上,反倒盯着那道新颖的题:“没看明白贝叶斯定理?” 明珂不自觉地咬着下唇,尴尬摇头。 “相当于链式反应、蝴蝶效应。你在岔路口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导致后面不同的人生轨迹,没有可遵循的因果规律,只有偶然随机的贝叶斯。” 他边说,修长干净的手指点了下她草稿纸上的漫长算法,告诉她从第四步就错了。 明珂羞愧地改过来:“谢谢。” 程昱先没在意,看了眼空荡教室:“林笙歌让我来替她打扫卫生,从 哪开始?” 帮她打扫……他们又是什么关系。明珂喉咙有些干涩,指了指身后:“就剩黑板了。” 她收拾好讲台上的书回自己位置继续做,给他腾了空间。 他在自己班上应该不会干这些活吧。明珂看着男生峭拔的背影发呆,看着他那双青筋微凸的大手拧干抹布,看着他不费力就能擦到黑板顶端。 直到吵闹的广播声停了,教室只剩下他俩的声音。她骤然脸发热,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但林笙歌像是踩点回来似的,从走廊那就喊他们:“哎,都弄完了吗?” 明珂看了眼锃亮洁净的黑板,点头:“现在出去吗?我来锁门。” 林笙歌背着琴,在门口等着她,没半点扭捏地招呼道:“走吧走吧,请你吃冰!” 明珂看了眼已经往走廊前面走了的程昱先,他们应该是一起的,她这样岂不是做了电灯泡。 她下意识要拒绝:“不用了。” “你就去嘛,今天真的多亏你!”林笙歌手劲大,又比她高小半个头,揽住她肩膀半拖着走,“反正程昱先请客。” 她语气间不掩和他的亲昵。 明珂听得心里酸味翻来覆去,讷讷:“那怎么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了,这是他弄坏我大提琴欠我的。”林笙歌怕她跑了,拽着她的书包带,“对了,你叫什么啊?” “明珂。玉珂的珂。” 她视线放在几米远的人影上,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他们没走多远,就在学校侧门那找了家冰室。放学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店里剩下的学生顾客也寥寥无几。 在林笙歌的盛情难却下,明珂点了杯芒果叻冰。 两人找了张店门口的空桌子坐下。 林笙歌是个健谈性格,和在平时总和洛盛夏说两句剑拔弩张的样子不同,她话很多:“没想到我俩是一个班的,以前都没注意过你。不过你肯定对我很了解吧。” 明珂诚实道:“不了解。我以前是深州实验一中的,上学期快期末了才转过来。” “深实的转学来这破郊区啊?”林笙歌有点讶异,但没多问,“不过还好你是新生,我说怎么会有同年级的女生对我这么友好。” 她对自己在学校的名声处境还是挺清楚的,也不在乎。 那端程昱先已经端着托盘过来了,在后边踢了下她凳脚:“一人要占俩位置?” 林笙歌不情不愿地合拢两条大张开的腿,并着膝盖,翻个白眼:“拜托大哥!你试试天天腿间放个大提琴,这会形成肌肉记忆的好吧。” 程昱先冷嗤:“毛病。” “戚!”她把热糖水端过来,那碗叻冰递给明珂。瞥见她表情,疑惑道,“你在笑什么啊?” 明珂很快收敛唇角,看了眼她并拢的膝盖骨,“唔”了声:“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艺术生挺辛苦的。” 闻言,林笙歌脸上表情夸张又激动:“我没听错吧!居然有文化生说了一句人话!” “别犯病。”男生轻飘飘的一句就治住她。 “略略略!” 林笙歌小声反抗。 她喝东西时也爱瞎侃,还吧唧嘴,好像没点好习惯。 明珂在心里做出这些评价时也被自己的阴暗面吓了一跳,她居然已经不自知地在和林笙歌比较了,而且本能地在贬低对方。 这种想法真是低级又差劲。 这家冰室开了几十年,一向良心,小碗叻冰里还有几勺水果果粒。耳边是女孩的说话声,明珂心不在焉地应她,小口吃着东西,目光时不时偷偷放在对面男生的手上。 程昱先靠坐在椅子里,没想参与女生们聊天,眼皮都懒得抬。他微低颔,里面那件圆领T恤被扯歪,露出泠冽白皙的皮肤,骨感分明的两根长指正漫不经心地转着桌上一枚硬币,另一只手在玩手机。 简简单单的动作被他一做,总是格外吸引人。 “……唉!我爸又进牢里了,估计下个月才能出来。” “咳咳———”明珂回神那一刻,倏地被耳边这句话吓得不轻,喉咙也被吸管里的那颗果肉呛到。 有人往她手边这推过来一瓶水。 一抬头,少年那双漆黑锐利的眼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7. 第 7 章 明珂咳得满脸涨红,拿起那瓶被拧开盖子的水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顺了几下气。看了眼手上的矿泉水,又向他道谢:“谢谢。” 程昱先散漫地窝坐在椅子里,漆黑密长的睫毛轻抬,和她对上眼。他稍微正了正身子,屈起的手肘搁在桌边,淡着嗓子回她:“好多‘谢谢’。” 虽然是句没头没尾的话,但明珂却很快知道他在说什么。好像是这样的,从他注意到自己开始,她对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谢谢”。 一旁心大的林笙歌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多骇人听闻,挪挪位置过来拍拍明珂的背脊:“慢点吃啊,急着回家吗?” 明珂摇摇头,嘴唇嗫嚅着看向她:“你爸爸还好吗?” 林笙歌有点懵:“挺、挺好的呀,咋问他啦?” “没事。” 明珂也是头一次和这样的同学相处。想到学校的人都说林笙歌有个“黑白两道通吃”的父亲,听她刚才这么说,竟然还真是三天两头进牢狱的生活。 她又拿起水抿了几口,认认真真地安慰:“进去之后好好接受教育,叔叔出来后还是一条深州好汉!” 林笙歌听得云里雾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表情像是在看傻子。 桌边又是一声嗤笑,这次是程昱先发出来的。似乎是被她逗得不行,他肩膀微微颤抖,修长冷白的脖颈勾着。深隽立体的侧脸偏向一边,笑容懒散又混痞。 桌边那杯他点的那杯冻柠茶走甜还冒着白雾,少年干净的手指握紧杯身往前面推了点,一截骨节分明的腕骨也跟着泛冷。 他懒笑着出声:“林笙歌,你吓到她了。” “啊?”林笙歌那脑子转了半天,总算明白过来。猛地一拍大腿,赶紧解释,“哦哦哦,我说习惯了。我爸不是进牢里!他是狱警,狱警你懂吧?就是在牢房看门的!” “……”明珂微张着嘴,有些难堪和误会人的窘迫,“那你。” “我怎么了?” “大家都说……” 明珂欲言又止,不自知地先瞥了眼程昱先,但后者注意力又放回了手机上,貌似在看文章。屏幕页面顶部有一个字体稍大的单词:astropixels,一看就是关于天文的网站。 林笙歌自行猜出她下文:“你是说学校里那些人编排我爸是混混吗?” “大家也不知情。” “切,我管他们呢。那个洛盛夏背后肯定也没少嚼过我舌根!” 听见班长的名字,明珂又把余光扫向男生。不过他似乎没听到一样,并没什么反应。 自这天放学后的傍晚一起吃过冰,林笙歌似乎在班上和她熟悉了很多。不过她本就不常来上课,偶尔来一趟班里就会特意和明珂打声招呼,时不时还给她带点小吃。 对此,同桌常蓓总是明里暗里提醒她别和林笙歌这种人走太近。 “她人挺好的,你别总听那些空穴来风的谣言。”明珂咬着笔头,轻声道。 常蓓只信“大众的眼光是雪亮的”,连带着叽里咕噜数落她:“也不知道你喜欢她什么,你俩怎么能玩到一块去的。” 明珂没反驳,事实上她这种没有棱角的性格和谁都能不冷不热地玩到一起。 毕竟在学校的玩伴关系很简单,一块去食堂、一起上厕所、一起去小卖部……但就算偶尔落单,她一个人低着头也能往前走。她没优秀到让很多人都记得住,也算不上明艳漂亮,从不惹事生非,在深中安安静静也安安稳稳。 至于对林笙然的感觉…… 明珂说不出来为什么。她喜欢,甚至很羡慕林笙歌。 虽然林笙歌成绩不好,但是她会拉很好听的大提琴曲。她烫直发,涂口红,漂亮高傲,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太聪明但爽快直接。 最重要的是,她能在程昱先面前大大方方地做自己。犯傻、顶嘴、撒娇……都得心应手又那么坦然自如。 明珂始终没敢问她和程昱先是什么关系,至少她能确定不是情侣。 因为坐在那近二十分钟,他们连基本的肢体接触都没有。程昱先如果真有女朋友坐在身边,会是那副不关心也不在意的样子吗? 下节课是语文,常蓓探头过来还橡皮,一眼瞥见明珂草稿纸上写了一堆鬼画符,一把抢过:“哇你修仙啊!这什么大咒语?” 明珂把本子拿回来,摇摇头轻声答了句:“圆周率速记口诀。” “背那玩意儿干嘛?我就记得3.1415926,你这里都记到多少位了啊。” “三百位,就写着玩的。” 她睫毛轻眨了两下,想起今天是自己值日,起身去擦了黑板。 语文老师恰好进来,把作业册让明珂发下去。她在粉笔盒里挑挑拣拣半天,“啧”了声:“你们班怎么连白色粉笔都没了也不知道去后勤处拿啊?” 洛盛夏正要起身,语文老师直接朝在前面发作业的明珂喊了句:“课代表去隔壁理科班借一盒,昨天还看见他们班班长领了好几盒。” 明珂呼吸屏了一秒,低着脑袋点头,小跑着出去。 上课铃打响,走廊楼梯上已经没人了。她走到隔壁班门口敲了敲门,一抬眼,看见讲台那站着两个人,似乎是在训话。 一个是他们班班主任班乔,三十岁不到的物理男老师,手上正拿着一包收缴过来的万宝路香烟。 黑色的硬质纸壳,薄荷香味。 另一个站着的就是香烟主人程昱先。他座位就在讲台边上,班里独一份没其他同桌的位置。 男生没个正形地半敞着外套,顶着一张桀骜不驯的皮相,整个人不像是犯事被抓,反倒有种松弛自在的痞劲。他眉峰自下而上地瞭起,率先朝她看过来:“有事儿?” “……” 他班主任还没发话呢。 明珂抿抿唇,看向他们班班主任:“班老师,我是文6班的,想来借盒白色粉笔。” 班乔抛着手上那包烟,点点头,指向右手角落里那张废弃的空桌子:“都在那自己找。” 说完,给她腾了空间过去,站到讲台下边继续训某人:“这个月第几次了?说没说过不让抽烟。” 程昱先垂眼,懒懒接腔:“说过了。” “说过你还屡教不改是吧?” 班乔是这一届班主任里最年轻的一位,又是教物理。偏偏面前这位爷是物理拿过省奖前三的,他对这种学生还真是又爱又恨。 “刚才在厕所的抽的还有谁?” 诺大的教室没人应。 班乔猛得一拍桌子,故意板着严肃的脸:“怎么着?兄弟姐妹情深啊,行,那大家来说说怎么罚你们领头的这位。” ———“老班,就别罚我们昱哥了呗~” 是后排男生堆里发出的怪声,嗓子刻意装成娇滴滴的女性拟声,逗得全班人都笑起来。 都知道班主任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班上人真不怕他。 这么一闹,刚才严峻气氛全散了。 班乔叹口气,喊住拿着粉笔盒道过谢正要回班上的明珂:“行,你们就会包庇自己人。那来个外班的说说怎么罚他,操场上跑五圈没问题吧?” 明珂站在门这,一下愣住了。察觉到很多人在看自己,包括那道难以忽视的视线。她一下就害羞得脸红,勾下颈,慌乱地点头:“嗯。” 班乔总算得到满意的答案,不搭理底下一群唉声叹气的求情声音。下巴一抬:“听见没程昱先?跑圈去。” 程昱先哼笑了声,干脆利落地领罚,从门口这准备出去。 和明珂擦肩而过时,外套一角的拉链摩挲过她手背。她握紧手上的粉笔盒,憋着气没动,听见他经过自己时低笑了句:“小白眼狼。” 在全班人包括老师的面前,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 明珂顿时耳根发热,庆幸自己不是个易燃物,否则下一秒一定会爆.炸。 周四,最后两节自习课是年级大扫除。 明珂和别人分到了一组,负责石像雕塑名人和小树林那一块区域。常蓓被单拎出来,要一个人去操场那打扫。 拿着扫把出门时,明珂瞥见隔壁班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拿着篮球往楼下走。 教学楼闹哄哄的,常蓓走过来诉苦:“怎么就我一个人扫操场啊。” 明珂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试探地问:“要不,我们换换?” “你去扫?”常蓓当然是愿意了,甚至激动地抱住她跳了几下,“明珂,你真好!” 这句夸赞,明珂自认为受之有愧。 操场那的负责区域其实不大,就篮球馆门口到塑胶跑道的那条路,一个人足矣。不过两边小道上栽了绿化树,又是入秋时分,稍微吹点小风,樟树叶和榕树叶子就满地飞。 明珂过去时,正碰上那伙男生在篮球馆那比赛背圆周率。 比赛已经过了一轮了,那个输了的男生被几个人分开腿扛起来去卡裆撞树。这惩罚的姿势幼稚又尴尬,周边几乎没有女生敢多看。 她亦然也是红着脸撇开头,自顾自地在不远处扫地。 程昱先对面的男生一口气背到231位,边上有男生拿着手机对数。按道理来说,得超过50位才算赢。他前面270位都背得挺顺畅,但中途卡了一下。 “10,然后呢?能不能行!!” “快点啊昱哥,我压了你50块!” “昱哥!昱哥!就算是为了符周达的鸟,也得背出来啊!” 叫符周达的男生踹那人一脚,笑着骂:“我去你妈的,程昱先你行不行啊?不行就赶紧认输,别为了护鸟耍赖啊!” “等会儿,老子再想想。”程昱先懒洋洋地靠着边上那棵树冥想,偏头,听见什么东西在地上敲了四下。他一下反应过来,“4,45432664……” 很显然,比赛结束后,那个符周达就被扛起来撞树了。 程昱先听着后边的惨叫声觉得好笑。偏额,看 见塑胶跑道那一抹娇小的影子。目光落在她的扫把上,就几秒,撇开了眼。 他接过边上人的篮球在指尖上转了几圈,往前走,手扬起摆了摆:“差不多就行了,来打球。” 后边的篮球馆没关门,球砸在地板上有回声,运球的脚步声、传球的喊话声……都纷纷传至操场这。 明珂扫完地,在校园超市里买了瓶乌龙茶,坐在大榕树下一颗路障球上休息。阴云密布的天在傍晚时分看上去暗沉沉的,耳边是呼啸风声。 她背对着球馆,眼前是塑胶跑道和绿油油的操场,将那些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从自己身旁经过的几个女生买了水往篮球馆里走过去,互相边笑着聊起少女心思,少年的名字就这么赤.裸地挂在她们嘴上。对程昱先动心是件太寻常的事情,天经地义到似乎不需要被当作秘密,他优秀英俊,是太多女孩的初恋启蒙。 可是,总有些人的喜欢是堂而皇之,勇敢赤忱。也有些人似乎只适合小心翼翼,多看一眼都怕被察觉。 为什么会想做他脚边那颗安静的篮球,那天无端写下来的随笔在此刻也有了答案。 如果能像林笙歌那样漂亮,和她的性格一样开朗勇敢一些,考试成绩也能像洛盛夏那样和他差得不多…… 不过真这样的话,明珂就不是明珂了。 大扫除的两节自习其实算是变相放假,就算干完自己手上的活,也没人会傻到回教室,更何况教室都不一定打扫完了。 只是偷懒,也实在过了很久。 明珂望着操场上的风发呆,不知不觉,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身后篮球馆也没了吵闹的声音。 铺垫了许久的倾盆大雨悄然而至,明珂听见头顶树叶被雨珠打出哗啦啦的声音。她手挡着额前,猫着腰赶紧往最近的建筑屋檐下跑。 刚跑到篮球馆门口,就听见锁门的咔哒声。 程昱先转过头,才意识到下大雨了。他低眼,看向淋成落汤鸡的女孩,挑眉打招呼:“巧啊。” 明珂也没料到他还没走,小声“嗯”了句。她跑得再快也没避免淋了一身,头发狼狈地贴在面颊两侧。讪讪地低着脑袋,巴不得能再勾下点。 “没带钥匙,早知道刚才就不锁门了。”他指的是身后的大门。 明珂僵硬着贴到后边的墙面上,不敢看他眼睛:“没关系,这里也能躲。” 某种程度上,没有闪电和雷鸣的话,明珂会很喜欢下雨天。 光影和雨水交融在一起,混淆天际界限。乌云压着屋顶的避雷针,教学楼旁的大树树叶上有雨滴顺着叶脉纹路掉落在玻璃窗,蜿蜒出模糊透明的水痕,路面一个个水洼中反射出周围倒影。 但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个机会,她被淋得头发凌乱,和暗恋的男生在一个逼仄的屋檐下躲雨。 难得的独处机会,她却因为嘴笨,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拿着扫把来操场这时,把长袖外套脱了。本来是挺舒服的天气温度,长袖短袖皆宜。但下场雨,空气变得有些凉。 程昱先看过去时,就是一个缩在墙边的小女生,皮肤很白,安静地没特意找话聊缓解尴尬,眼神习惯性怯懦地避开人。因为身上那件短袖湿了,紧贴着她胸口,浅浅地印出了里面那件棉质内衣的轮廓和少女酥软的胸.脯。 这很难忽视,毕竟青春期的男生对待女孩性征的那些部位总是有些异样感觉。他把视线移开,也不知道怎么提醒。 刺啦一声,是拉链拉开的声音。 明珂闻声抬头,一件校服丢过来盖在了她头上。或许是因为没抽烟,外套上只有淡淡的桧木皂角香和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 “你看起来挺冷的。” 怕弄湿他衣服。明珂赶紧小幅度地摇头,把衣服还回去:“我不冷,你穿上吧,别感冒了。” 程昱先没接,有点无奈:“穿上,你也不想这样回教室吧。” “……” 这样是哪样?明珂愣了很久,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因为头发上的滴水弄得更湿了,印出了内衣上的小熊印画。 她明白过来,脸在一秒之间就闹得更红,手忙脚乱地套上男生的衣服,惊慌失措地说:“对不起啊。” 他声音含着笑,:“我没吃亏,你道什么歉。” 明珂更囧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第一反应是道歉。也许是觉得太冒昧,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雨水溅起,打湿男生运动裤的裤脚。他很高,只是杵在一旁就极具安全感,让震震雷声都显得不足为惧。 程昱先往后退了几步,和她退到了同一水平线上,少年清瘦的背脊倚着墙面,微微勾着冷白的脖颈,后领露出几截青涩性感的棘突。 他没带手机,只能无聊地把手指搭在裤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广播里断断续续地放着不知名的老歌。这一刻,明珂看着他清隽侧脸很诚心在祈祷。 拜托,雨别停了。 8. 第 8 章 “停一阵下一阵,这傻逼雷阵雨!别到放学又开始下了吧?我可没带伞。”常蓓骂骂咧咧地拿着纸巾擦头发。 教室里的人大部分都在室外大扫除,太多人被淋得措不及防。 雨终究会停,上天也不是一直站在谁那边。 只是有一瞬间,明珂觉得那个人实在太好。可在单恋里,她总是持悲观论的那一个。 一想到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幸运地遇到这么好的人了,心里那股难过的情绪差点像这场汹涌大雨般把她淹没。 放学回去时,明珂把程昱先那件湿了的校服塞进了书包里。头一次回家没带书,怕谭泽起疑,她都没去奶茶店。 回到家,她手洗了这件校服。 他衣服很大,套在自己身上一看就是男款。因此在回教室那会儿,明珂一直把这件衣服皱着团在一起,生怕被离她最近的常蓓发现不对劲。 她太清楚这件外套要是被人知道了,会如何曲解这份单纯的帮助。她有自知之明,不希望自己和程昱先的名字以这种方式共同出现在别人口中。 合适的两个名字并排会变成八卦,看上去就不合适的两个名字靠在一起只会成为笑话。 明母打电话过来时,明珂正在拿吹风机吹衣领,像是找到救兵:“妈妈,衣服皱了怎么办?印子好明显,我不会用熨斗,怕把它烫坏了。” “是你的裙子弄皱了吗?” “不是。”她犹豫了会儿,说实话道,“今天下大雨,有个同学把他校服外套借我穿了。” 明母在电话那头一笑:“男生啊?” 明珂莫名觉得心虚,点头:“嗯。” 像是知道她的害羞,明母也没继续多问,耐心告诉她怎么做:“抻平下摆用大夹子夹好,先挂一晚上晒干。你控制不好熨斗的温度就等明天早上起床,拿妈妈的卷发棒烫一烫。” “好。” 又和母亲聊了会儿家常,明珂按照她说的先把衣服挂起来晾在了窗台那。 洗漱完上床,她看着窗口那一件衣服直挺挺的,被风吹得摇摆不定。乍一看其实在大晚上有点吓人,但旁边那个风铃被撞得也发出清脆叮当响。这里不是城市中心,郊区的夜晚能在房屋空出一角那窥见星空。 男生的外套仿佛就挂在星星下,显得分外浪漫。 “晚安。” 少女翻个身,渐渐入眠。 只是第二天回学校,怎么还校服又成了一个难题。 明珂在上午最后一节课下了后没立刻去食堂吃饭,一直到班里走的人都差不多了,她才从书包里把那件折好的校服拿出来。 走廊静悄悄的,衬得她这行为也鬼鬼祟祟。 好在程昱先的位置太显眼,讲台旁就他这独一张。他倒是半点不把老师当回事儿,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的桌面显得干净宽敞些,他把书都放在了一旁的讲台上,自己桌面就几本练习册和一瓶水。 明珂想了想到底是该把这外套丢在桌子上还是桌子里,犹豫不决时听见后面一声咳嗽:“咳!” 她吓得手一抖,惊惶转头。 身后不是程昱先还能是谁,他穿了身白色连帽卫衣和抽绳运动裤,站在门槛那挡了一大半光。男生手上还拿着个银色的砂轮打火机,一下一下地因他打火弄着玩的动作,冒出一簇橙青色的火焰。 他表情闲适舒缓,狭长上翘的眼尾微扬,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带着淡淡嘲弄:“做贼啊?” 明知道他在开玩笑,但明珂脑子一听这话还是轰鸣直响,面红耳赤地反驳:“没有,我是来还你校服……昨天,昨天谢谢你。” “放那吧。” 他没当回事儿,跨步进来。 明珂把那件校服轻轻放在桌子上,忍不住多问了句:“你不去吃午饭么?” 他拿起桌上的水灌了几口,随意回道:“去,刚从老班那回来。” 她有些惊讶,一句话脱口而出:“你抽烟又被抓啦?” “……”程昱先不紧不慢地旋上瓶盖,听着她这句话偏了偏头,眉骨单抬,唇角勾起反问她,“又?” 他这个忍俊不禁的表情实在不常见,按明珂自己的理解来看,有点逗人的意思,让她想起上回她还害得他罚跑的事情。 她紧张地抿紧唇线,露出一个讨好般的微笑,表示自己并不是在嘲讽他。 还没等两人谁先开口,门口来了位不速之客。 洛盛夏可能本来以为这里不会有其他人,大步走进来时也被两人吓到:“程———” 声音戛然而止。 明珂朝她看过去,她立马把手上拿着的一份便当盒背到身后。 “你们认识?”洛盛夏径直看向明珂,开学近一个月,她当然记得住班上的每一个人。眼里带了几分审视,“你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明珂黯然低眼,侧身出去。 走到走廊上,听见后边女生以一副女友的语气在兴师问罪“她是来跟你表白的吗”。 明珂脚步微微顿住,听见男生淡声回答了句“想太多”。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但深州位于国内东南下方沿海一端,这个城市的夏天很长,5月开始,一般到10月初还远远未结束。 第一次月考很快被安排妥当,这也是分科以来的第一次摸底考,考场考号不按成绩,都是电脑模拟随机分配。明珂看见自己所在的考场时不由得一怔,正好是理实(2)班。 但她的考号很前,就在第一排第一个。 常蓓被分到平行班,教学楼在隔壁那一栋,身后还正好是同班的人,两个人正嘀嘀咕咕交流考试不会写该怎么办的心得。 最后一节晚自习开始搬桌子,普通月考不会搞得太严格,要求教室不能留一本书。但每次大挪动也费功夫,一眨眼,讲台和图书角那已经没有放书的位置了。 作为班长,洛盛夏总是尽职尽责,她给大家找了这层楼最边上那间堆杂物的小教室。 那间教室的卫生归理实(2)班负责,钥匙自然也是他们班保管。 明珂抱着书过去时,正好看见洛盛夏还钥匙给程昱先,两人在门口那 说话,女生难得一改平时如天鹅般的傲气,笑得很婉约。 常蓓挤了挤她:“看后门那,他俩不会真在一起了吧。” 走廊有峡谷效应,夜晚温度也低,穿堂而过的秋风凉丝丝地灌入喉咙里。明珂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常蓓继续自顾自地嘀咕:“不过想想是程昱先追人诶!就算是洛盛夏再铁石心肠,也抵挡不了多久。” 这话反过来,可能也说得通。 明珂紧蹙着眉,朝那个方向又多看了一眼。 考试那天不用上早自习,走在路上慢悠悠吃早餐的学生们成了校园清晨里难得的散漫景观。 明珂一进考场,侧后方就有个男生拍拍她:“同学,有笔吗?借根,我的刚刚摔断了。” 他看样子也不是这栋楼的,也不像对考试上心,就带了一支2b铅笔和圆珠笔。明珂点头,从文具夹里拿出一根递过去。 那人说了谢谢之后,身后的男生应该和他认识,笑着骂:“卧槽,小马你要不要脸啊!借人家笔,还偷偷换了人家的桌子。” 最后这句话怕被明珂听见,刻意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清了。 上午只考语文这一门,她带了本古诗词的小册子过来。刚把手压在桌子上准备临时再多看看时,右边胳膊很快察觉到倾斜度。 是右边后面的桌脚有问题,缺了一点,所以摇摇晃晃。 难怪后面那个男生说换了桌子。 考个试还遇到这么不愉快的事,明珂连带着挂了脸,可又只能认栽。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折叠成豆腐状,蹲下身去“填坑”。 一起身,桌前站了个人。 程昱先侧身对着她,就站在门口,修长手指抓着那件校服外套。门外有人喊住他,在和他说事儿。 等说完,他转过头低眼就看见明珂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你坐这?” 明珂拘谨地“嗯”了声。 他也没说其他话,径直走向旁边第二个座位放外套。那个座位的男生就是借明珂笔的那个,也认识程昱先。 对话一下尴尬起来。 “……噢,刚那张是你的桌子啊?对不住,我跟她换了一下。”男生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明珂。 程昱先折返,站定在明珂前面。白皙的骨节屈起在桌角敲了敲,话是对着那男生说的:“我桌脚是坏的,你跟她换回来。” 他刚放话,男生赶紧理亏地站起来抬桌子。 换做是之前,明珂还真会换。但知道这桌子是他的之后,她攥紧了手上的笔出声:“不用,我都垫好纸了。” “哦,那就算了呗!昱哥?”那男生顺水推舟地接腔。 两方都没意见,程昱先也没再继续做好管闲事的那个。恰逢监考老师进门,他把那件衣服随手放桌上,走出去:“帮我塞桌子里,谢了。” 乍然之喜又这么降临,让人一时都有些恍惚。 明珂有点难以掩饰内心的雀跃,看着桌上的外套无声呢喃:好久不见啊,XXXL。 9. 第 9 章 “才多久没见啊!这种题型是不是上个礼拜上课就讲过一次,我当时提醒说会考,有人记了吗?” 虽然卷子成绩没出来,但各科老师回到班上总要提上几句总结。数学老师拍了拍讲台,一脸怒其不争:“我改了400多份卷子了,答对的不到50个,到时候看看我们班有多少人连这道送分题都答错啊。” 底下一帮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月考一共有两天,深中有些重理轻文,文科的改卷速度也比明珂原来那所学校慢很多。第二天考完英语的下午才出了一门成绩,正好是首先考的语文。 总排名总成绩都还没排好,班主任下午进班时倒是透了个底:“这次语文是不是很简单?大家考得都不错,我问了下你们语文老师,年级平均分有80多。对了,单科最高分在我们班上,是明珂同学。” “哇~” 全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明珂低着脑袋蓦地听见自己的名字,腼腆地抬眼朝讲台那看过去。 洛盛夏在一片呼声里问:“多少分啊老师?” 孟孜:“142。” “卧槽这么高!”是后排的男生。 孟孜皱眉,朝那丢了根粉笔头:“方异年,你再说脏话就给我麻溜儿地滚出去。” 男生委委屈屈,话语里又透着股贱了吧唧的劲儿:“孟姐,‘滚’也是脏话啊。” “哈哈哈哈……”全班哄然大笑。 或许是因为这次单科分最高,洛盛夏居然都来借看她的答题卡。不得不说,这也是她的作风。她是典型的求知欲旺盛类学生,只要能对自己的成绩提高有好处,估计让她和林笙歌卿卿我我都行。 当然最后这句结论,出自同桌常蓓之口。 洛盛夏仔仔细细地拿着拿她的答题卡和答案对比,不解道:“为什么你连这种主观题都能和答案答得差不多啊?” 古诗词和选择题都有客观答案,但很多扣分处就是各种文章后的某段画线句子的意义和如何理解作者内心想法、文章想表达什么等等。 明珂没被人正儿八经地问过这种问题,回答她时也有些磕绊:“就是认真看文,把自己代入作者视角,多总结一些这类题型提问的侧重点……如果是问文章表达的话,是有公式的。” 洛盛夏打断她:“公式?这又不是数学,你数学也不好吧。” “不是数学那个公式。”明珂抿抿唇,想了想自己对这类应试题型的总结经验,指着那行答案,“你看这段回答的三个句号就是三个拆分回答,这题一共有5分,改卷老师分别是按1,2,2来给分。先简单总结文章内容,通过这个故事写出作者什么思想,最后升华主旨……改卷老师改卷面都很快的,所以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抓住关键词。” 洛盛夏半信半疑地多看了几眼,又把答题卡翻到后面那篇议论文上,最终笑笑:“好吧,那你作文再借我看下。” 按照惯例,考试第二天结束后的晚自习会被班主任用来给学生放松。 但高中能被年级主任允许进行的娱乐项目实在乏善可陈,最常见的不外乎是看一部长长的电影。 在晚自习打铃前,常蓓拉着她去小卖部买零食小吃。 “我们待会儿一起坐到薛紫珊那吧,不知道看什么电影。”常蓓边挑着花生仁,边说,“过几天开完运动会就是国庆长假了,太爽了!” 在高中紧张规律的上课日子里,考试、运动会对高中生来说都是“小型假期”。因为不用循规蹈矩穿校服跑操,也不用一听上课铃就火急火燎往教室跑。 明珂表示赞同,又拿了包葵花瓜子。 到收银台付钱时,林笙歌抱着一大包零食从后面过来,热切地揽住明珂,把校卡递过去:“喂,跟我的放一起算吧。” 她人高,又常年背琴练琴,力气很大,罩住明珂就像大鹰的爪子稳稳抓住小鸟。明珂被她拉着走时,不忘往后边的常蓓招招手示意先走一步。 走了好几米,明珂挣扎几下,手够不着后边,只好小声和她商量:“我不跑的,你别拎着我帽子了。” 被她这语气逗笑,林笙歌松开手,捏捏她脸蛋:“你好乖啊,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找你帮忙了。” 她仰头:“什么事啊?” “今晚去不去网吧玩?”林笙歌拉着她胳膊,说,“电影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去网吧自己找喜欢的片子看,我出钱给你包夜!” 明珂十七载的短暂人生里连翘课都没翘过,是个纯正的乖孩子,顿时想推辞:“这我……” 林笙歌见她犹豫的一脸愁容,晃晃她手臂:“哎呀你陪我去嘛,程昱先他们那边肯定没女生了,就我一个女的跟着去好尴尬好别扭的。” 听见那个让人心头一震的名字,明珂悄悄掐紧了手心:“可是我和他也不熟呀。” “你和我熟就好了啊!何况他又不是不认识你。” 她卑劣地生起想套话的心思,迟疑发问:“他应该……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吧。” “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小子记性很好的。”林笙歌拉着她边走边聊,“其实我俩也就是上初中才认识的,他身边之前都没女生和他玩。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和他这么熟吗?” 明珂单纯地接话:“为什么?” “初一的时候,我和他一个班。他独来独往孤寡得要死,大家都以为他自闭症呢!然后班主任给全班安排了互助任务,任务之一就是和他交朋友。而且所有人里,只有我完成了这个任务,把他带向了正常交友的这条路上!” 难得听说他这些不为人知的事,新奇又欣喜。明珂的好奇心驱使她继续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笙歌非常自豪地拍拍胸口:“我不要脸,死缠烂打呗!” “……” 头一次听别人这么形容自己,明珂惊呆了,愣愣地看她。 林笙歌浑然不觉,耸耸肩:“你没发现程昱先这人很闷吗?还挺乏味的,我俩这么多年交情,去年我才知道他妈长啥样。所以你也别想着和他熟不熟了,反正他对生人熟人都没什么差别。” 明珂暗暗推测:所以她和程昱先的关系,或许就像自己和谭泽差不多吧。看上去,好像还没有她和谭泽这么要好。 最终谈话的结果,明珂还是同意了晚上和她一块去网吧。事实上,从“程昱先”那几个字出来时,她态度已经松动了,谁能放弃一次和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呢。 暗恋的人都是在侥幸心下的偷生蝼蚁,即使明知南柯一梦,也愿意梦下去。 晚上的三节晚自习里,第一节是在投影仪那投影各科答.案,下完课是做眼保健操的时间。但今晚有电影看,一下课,后排的方异年就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关了教室灯,坐在讲台的电脑前让大家挑片子。 前排的人端着凳子往后坐,带着零食可乐的小团体一簇接一簇。 趁着换位置的混乱,明珂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或许是都在放映电影的缘故,整栋教学楼闹哄哄的,除了楼道上没其他地方开着灯。天上挂着一轮莹白的明月,透过走廊洒在她脚下,仿佛割破这日复一日的枷锁。 夜风很大,能把脸吹麻,却不让人感觉冷。 怕被值日老师看见,明珂脚步虽然轻,但跑得很快。也许是这件事于自己而言太刺激,也许是这条路的尽头是去见喜欢的人,她心跳砰砰直响。 拿出准备已久的请假条出了校门,街对面就是骑着小电驴、买好了两杯奶茶在等她的林笙歌。郊区小城镇,就那么大点的地方。 电动车穿过两条街,明珂跨坐在后座,手伸出去感受晚上的风。 车停在网咖楼下,这一块是县镇中心,比老街的学校附近要繁华许多。酒店、影院、K歌城都在这。边上就是广场,林笙歌在震耳欲聋的广场舞伴奏曲中拉着她上楼。 电梯门在五楼打开,直通网咖门口。还没走近,明珂就看见了她想见的人。 网咖的招牌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金晃晃的装潢门框那。程昱先穿了件深蓝色的国潮夹克,单手插袋。他鼻挺唇薄,侧影被光影衬得更显修长凌厉,在一堆男生里最醒目突出。 只是再向前走几步时,她猛地刹车停住脚。这么美好的晚上,为什么……为什么这里面有个谭泽啊?! “你怎么在这?” 两人见到彼此,同时开口。 当年英雄联盟这个网游大火,这一共有五个男生,特地来组队打地区联赛的。程昱先瞥了他们一眼,看人都到了,没什么情绪地径直走向前台找人开机子。 谭泽堵在门口不让明珂进去,上上下下打量她,“家长”姿势很足:“能耐了啊小明珂,背着我逃课来网咖玩?” 明珂没回答,手疾眼快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几张。 闪光灯咔嚓咔嚓亮着,谭泽拿手挡:“你干嘛呢?” 明珂虽怂但敢,小声威胁:“存证。要是你告诉我妈,我就也告诉谭姨和谭姨父。” “……” “噗——你们这对小情侣怎么这么搞笑啊!” 是林笙歌发出嘲笑的声音。 小情侣……听见这种脑内警铃大作的词,明珂下意识瞥了眼侧前方的人,摆手重复几句:“不是情侣,不是情侣。” 谭泽被她气笑,正好里边男生喊了句:“都弄好了。” 谭泽指指她,装模作样地威胁:“回去再收拾你!” 明珂吸了口奶茶,对他这话表示无声的不屑一顾。 今晚比赛的人多,包间都被订满了,他们特地挑了个靠里边的位置,周边走来走去的人流稍微少了点。这种县镇网咖没这么多规矩,抽烟的、吃夜宵的味道都漂浮在空气里,犹如社会最底层,嘈杂而浑沌。 打英雄联盟的有专门的五人圆桌,明珂和林笙歌在旁边的二人桌对坐着。 家里有台台式电脑的缘故,明珂从来没进过网咖。她先是随手找了个电影放着,然后无所适从地看了眼周围人都在干嘛。 还没等她适应下来,突然有个穿着格子衫的大背头男人朝她走过来,手撑在她桌上,一脸熟络地问:“妹妹,玩游戏吗?” 明珂有限的被表白经验里,甚至不知道他这是“搭讪”,只是下意识摇头。 但大晚上跑网吧的无业游民太多了,男人比她大几岁,有些不见黄河不死心的意思,缠上来:“不会玩?哥教你啊,去哥那包间坐坐,还是先加个好友。” “不、不用了。” 她这下反应过来了,慌张地往边上挪了点,想找同伴求助。 但大家都戴着耳机,有自己的网络聚焦点。离她最近的林笙歌眼睛凑在眼花缭乱的屏幕前,完全没接收到讯息。 明珂朝旁边那桌五排的男生里面看过去,小声喊了句“谭泽”,但先转过头来的是程昱先。 他也不是听见了声音,毕竟耳机内和网咖里的音乐声都很大,只是余光扫到了。 程昱先摘下耳机,看了眼明珂红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目光又触及到一旁站着拿着手机展开二维码的男人,当下便了然是个什么情况。 他手伸过去,拽着女孩椅子扶手往自己这拉过来。冷脸,瞭起眼峰看向男人:“别打扰她,我们一起的。” 10. 第 10 章 椅子底下的滑轮很顺畅地让明珂和他的椅子靠在一起,她低头看着自己扶手那的一只手掌,骨感而有力。白皙冷冽的手背上,青色脉络和血管极为清晰。 修长干净的手指稍稍屈起,攥紧了椅子。 他右手食指的关节那有一颗黑色小痣。 这算不算她的新发现。 网咖里这种大龄屌.丝男人都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瞥了眼程昱先和他那一桌子人高马大的男高中生。估计对付起来也够呛,识相地就溜了。 明珂后知后觉他们的距离是如此近。 下一秒,她看见少年的电脑屏幕变成一片灰色。男生堆里很快有人发出一句怒号:“程昱先你搞鸡毛啊,怎么突然站着不动?” 那边几个人一抬头,瞥见他们的姿势,有点奇怪但没多在意。 谭泽这才拿下耳机,看向明珂问:“怎么了?” 被这种路人强行“交朋友”的事有点难以启齿,明珂还没说话,旁边的程昱先替她解释了句:“没事,她饿了。” “……” 动静一大,这会儿林笙歌也把耳机摘下来了,参与进他们的话题:“什么饿了?我也饿了!” 于是比赛比到一半,谭泽抽空给她俩在吧台那点了份夜宵,坐回去继续玩时还吐槽:“我也真是服了,跟带俩熊孩子出来一样。” 明珂心虚地吐吐舌,小口吃着刚端上来的炸酱面,又忍不住悄咪咪地往左边偷看。 爱打游戏的男生,手都这么好看的吗?瘦瘦薄薄的血液缓缓流动着,骨节分明,指甲修建得平整圆润。她都没看脸,只是看着那双冷白的手游刃有余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他人高,手掌也宽大,鼠标在掌心像个小玩具。 眼前的电影放到一半,这群男生突然欢呼地猛然拍了几下桌子,纷纷拿下耳机击掌庆祝:“呜呼!” 与此同时,网吧广播那有语音播报出几句:【恭喜本场41号玩家获得本区最强王者!网吧将为您和您的队友提供免费夜宵套餐,感谢选择网鱼网咖,祝您上网愉快。】 41号……明珂朝旁边人看过去,那不就是程昱先? 闻名而来的还有周围几个陌生男生,看上去也是附近学校的。 就像在球场打篮球一样,只要有一个共通话题,他们就能无缝认识起来:“牛逼兄弟!艾欧尼亚区的啊,待会儿一块儿玩一把?” “加个好友吗?下次约着一起来开黑啊,这网吧我常来,会员打7折。” 程昱先摘下耳机,从烟盒里抽出根烟,低头点火。一簇蓝红色的焰火跳出来,他垂眼,被火光短暂拓出立体五官的阴影,衬得英气轮廓隐隐绰绰。 他没想继续玩下去的意思,摇摇头婉拒这些人:“不玩了。找我队友吧,刚一块打的。” 谭泽他们没玩够,很快和那几个不认识的男生聊起来,约着开了把新赛。网吧的工作人员送餐点过来时,一群人都不饿,也没空吃,跟杀红眼似的全身心都扑在游戏上。 餐饭只好全堆在唯一空着没打游戏没玩电脑的程昱先桌子那。 他似乎有些疲倦,仰脸靠在后面椅背上闭目养神,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大概是没睡好,眼睑下方有淡淡乌青,夹着根烟的手指就这么闲闲地垂在扶手一侧,火光快要燃到烟蒂。 明珂看得出神,一回头,看见林笙歌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她心下一沉,张口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我刚刚是在看……看他桌上……” 林笙歌伸手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面无表情:“我都知道。” “我。”焦躁和羞耻感涌上头脑,明珂一下子急得眼眶都红了。 好在她下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也又饿了是不是?” 明珂愣住:“嗯?” “程昱先!醒醒。”林笙歌径直喊人,丢了颗酸梅糖过来叫醒他,“把你桌上餐盒分两份给我们,我和明珂都饿了。” 明珂:“……” 也行吧……饿死鬼投胎总比痴心妄想被发现要好。 她不好意思地接过盒饭,埋头艰难地吃着。 电影已经放完1/3,耳后传来一声:“在看什么?” 男声声线里带着点倦懒惺忪的尾音,明珂强装镇定地没转头,淡声回答:“冈仁波齐。” 是前不久上映的新电影,所以这会儿她看的是网页盗版。电影是伪纪录片的拍摄形式,没有传统电影那样高潮迭起的故事情节,不爱看的人估计只会越看越困,电影票房也不高。 但明珂很喜欢这类纪实小众电影。导演组花了一年多时间跟拍这几个人的朝圣之路,中途有孕妇生产、有老人去世……人生百态尽显。 似乎是百无聊赖地在她身后侧也跟着看了会儿,为了省力,程昱先把手搭在她椅背上,随口问:“讲什么的?” “藏民朝圣,村子里的人带着愿望跋山涉水去冈仁波齐神山祈福的故事。” “神山。”他低笑了声,“真的有神吗?” 这个问题倒是让明珂认真想了几秒。片刻后,她诚恳道:“不知道,但人总要有信仰吧。有一直愿意相信的东西,才会有努力生活的勇气。” 程昱先听完没出声。从电脑屏幕那反光隐约看见他心不在焉的脸,好像在发呆。 明珂一瞬间就懊恼起来,刚刚那句话是不是说教的感觉太重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好为人师。什么信仰不信仰的,听上去就很非主流毒鸡汤啊。 但她没再多嘴补充矫正,安静地把电影看完。 那晚其实收获很大。 临走前,开的机子还剩半个小时时间,几个人就一起注册了个新出的网游打副本。 是林笙歌提了一嘴,直接先加q,再从好友列表里拉队友。对明珂来说,那是个澎湃的夜晚。那个游戏太过简单,以至于她这种游戏黑洞都能玩得轻轻松松。 后来谭泽送她回家,一等洗漱完,明珂就迫不及待地查看着今晚新添加的好友们。其中有那几个不认识的男生,她一一添加好备注,给他们分进高中学校的校友分组里。 指尖停在最后那个新加好友的号上。 她不受控制地有些紧张,咬着下唇点开了他的主页。 程昱先的q 主页非常简洁,背景图和头像一致,是张从卫星导航上看地球某个洲的截图。乍一眼看过去是一片夜晚,但城市亮起的一盏盏灯火藏匿其中,是人间的银河模样。 没有个性签名,个人资料那里只写了生日是4.1号,17岁,居住在深州。 这都是明珂早就知道的信息。 往下滑,是q.q随心贴的留言。她滑了好几下都没到底,但也有些看不下去。 平时在深中表白墙和奶茶店的便利贴墙面那看的已经够多了,只是没想到他本人能直接看见的表白也都这么直白。 那些不同网名不同头像留下的句子都没什么差别:【心仪男孩。】 【和你一个高中真的很荣幸,有空看一下我的消息吧。】 【帅哥你好~久仰大名。】 【哈喽,晚安啦!】 …… 在程昱先这,明恋也是暗恋吧,反正他都不会花时间注意。明珂叹口气,想点进他空间看看,但一点才发现这人连空间都没开通过。 “加个好友也白加了,又不能聊天,又不能看动态……什么也做不了嘛。”她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倏忽,像是想通了,她坐起来睁大眼睛再三看了眼男生的网名。打开常用的两个音乐软件,抱着期待搜了搜。 会有这个想法是因为之前看见谭泽的听歌软件就是他的网名,男生好像都不怎么换这些id。 在同名下一个个找过去,终于看见一个同城,连头像也和他q主页的一模一样。 “佛祖原谅我,我不是私生饭也不是变态。”明珂心里的罪恶感快要覆盖理智,还是朝着那个账号点了进去。 点开他的最近一周,那里只有一首歌,是《水星记》。 “着迷于你眼睛,银河有迹可循。 等到看你银色满际,等到分不清季节更替,才敢说沉溺。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也等着和你相遇。 环游的行星,怎么可以拥有你。” 音乐回荡在狭小的房间里,明珂看着歌词有些惆怅,他听这首歌时在想什么呢。目光停留在这首歌的分享键上,她的小心机再次泛滥成灾。 刚分享到空间动态里,就有人给她发来消息。明珂听着那“叮咚”一声,心跳也跟停住了一秒似的。 不过,是林笙歌找她。 【不想上学了】:明珂,你那个朋友的Q发我一下,今晚就我没加他。 【明天的明】:谭泽吗?怎么突然想加他了。 【不想上学】:我玩的那个换装小游戏你知道吧?他今晚给我“女儿”换的每一套衣服居然都能PK赢别人诶,这我不得取取经啊!! “……” 明珂扶额。 谭泽,真有你的。 把qq号复制给林笙歌发过去,她注意到动态那已经有了7个未读小红点。明珂划过去看,映入眼帘的最近一个头像让她呼吸屏了屏。 上面显示着,程昱先刚刚赞了这条动态。 11. 第 11 章 一时间,窃喜感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的心房笼住。 但莫名其妙的,明珂感觉到心虚。 是的,窃喜是因为这份喜悦来的过程实在不够光彩。 欢愉过来,是打脸般的火辣辣冲上耳根。她不自知地咬住指关节,看着那条动态,直到眼睛发酸发涩。 许久后,明珂点了删除。 所有的如鲠在喉随着这条动态的消失并没好转。 她做了一个小偷,视奸完程昱先的音乐账号,还大摇大摆地分享了他的爱好,企图博得他的关注。 或许她以后再也不会听《水星记》这首歌,好像每听一遍都在提醒她今晚做的这件事。 可是删除完那条分享后,明珂又后悔了。 这是程昱先给她点赞的第一条动态,说不定也会是唯一一条。 从这两个软件上逃离般退出去,明珂苦闷地坐到了书桌前,打开电脑随便逛了逛论坛。 每天点进那个天文网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明明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却没点想记录的心情。 视线往窗口那扫了一眼,星星还是那一方星星,不远不近地悬挂在那。风吹动风铃,发出当啷响。 她手指点在发帖那,心血来潮问了句:一直忘了问,星星是烫的还是凉的? 很快下面有很多专业回复,晦涩难懂。 往下翻了翻,她看见了彼得潘说:【像太阳那样的星星就是烫的。靠反射恒星发出的光的星星,温度就很冰凉。】 昱,是日光。 - 一晚的“网咖历险记”结束,回学校的生活又步入正轨。 早上,谭泽特地来等她一起去上学,大概是还没从昨晚她逃课来网咖玩这个事实中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内心深处那个纯洁乖巧的邻家妹妹被带坏了。 因而这一路上,明珂觉得他话里话外都不太正常。 下完公交,两个人往校门口走。 谭泽抱着手臂在旁边老神在在地问:“是不是刚考完,学习压力大了?” 明珂摇头:“还好,我成绩就那样,也没抱太大期待。” 况且在之前深实那个藏龙卧虎的高中,她都算是指标生里吊车尾的。来到这里,居然还能在中上游的成绩,已经算很好了。 不是学习压力,那就是人际关系了。谭泽继续找突破口:“你和林笙歌怎么认识的?” 她犹豫两秒:“这个……涉及隐私了,不能说。” 谭泽故作严肃:“你跟我还有秘密了?我告你妈去。” “你告我妈什么!”明珂不上他当,鼓鼓腮,“我们一个班的,我还不能交朋友了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牙尖嘴利的,我放什么火了?” “你还认识那些男生呢。”说到这,她顿了顿,状若无事地提道,“那几个人里,也不全是你班上的男生啊。” 谭泽语气轻描淡写:“你说程昱先啊?是不是我班上的有什么关系,深中谁不认识他。” 听到这个名字,明珂本能地偃旗息鼓,弱弱地反驳:“那年级里,谁不认识林笙歌?你不也和她玩得挺开心的嘛。” 谭泽差点被她给绕回去,“啧”了声:“你别给我扯这么多,不管怎么样,你一个女孩子跟着不熟的人跑网咖就是不对。得亏我在那,要都是一群不靠谱的男生怎么办。” 程昱先都在那,怎么会不靠谱…… 不过这话,明珂只能咽进肚子里。乖乖听完他的唠叨,点点头表示自己下次绝不再犯。 下午,教学楼下的宣告栏那放了年级排名的榜单。深中在用纸上丝毫不节省,以至于榜单上的字很大,拥堵人群里,明珂一眼就看见前排几个人的名字。 理科,程昱先稳居第一。 如果说自己各科分数表是两座高山和一片丘陵,那他的就如同顶峰和最顶峰。他物理和数学将近满分,也没有薄弱的科目。 148,那两分到底扣哪了,这种数学分数是真实存在的吗?明珂想了想自己刚刚及格的数学成绩,叹了口气。 但那个分,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她理科逻辑太差,看见步骤长的题就想略过,有时一知半解也囫囵混过去,到考试时就全现了原型。 一次考试有难的科目就有容易拿分的科目,因此明珂总成绩排名看上去还行。年级137,班级12。 而且凭借这次考试,她小小地在“优等生”圈子里出了名,那张语文答题卡被借得全年级到处传。 就连理科班在考后复盘时,也拿着明珂的语文作文在班里赏阅:“引经据典大家都会,文科班这位明珂同学的作文大家可以好好看看,环环相扣,用词用句没有一丝余赘。” “这张卷子是语文年级组王主任改的,只扣了两分,他给出的理由是第三段总结的陈述还是太理想主观化了……不过我个人来看是很欣赏的,符合你们这个8、9点钟朝阳般的年纪嘛。” 2班语文老师拍了拍旁边学生的桌子,正好是程昱先那张,后边人捂着嘴偷偷笑。 “咱们班上同学,尤其是男同学啊,就是同理心太差了!虽然说是议论文,但是不能死板无趣啊,举例用例也要活络起来。” “还有个别同学的那个字,我磨破嘴皮了也没用是不是?高考改卷老师给你这张卷子的注意力不会超过10秒钟……” 那张答题卡从旁边那一大组传到程昱先手上。 他粗略瞥了眼,也看不出是练过书法字贴的,但一眼扫过去确实工整秀气。作文风格也和她这个人很像。 明亮清澈,要 表达的内容就像是往上卯着劲沐浴阳光又汲取雨露的一株禾苗。 这张答题卡被传来传去太多次,已经有了磨损。纸上仍能看见原答主的计分修改痕迹,红笔在失分点那都留了几笔。 边角斜处,有一句随手写下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有一天晚上,我梦见自己飞上太空。往上一摸,星空好烫。” 为什么会去注意星星的温度?程昱先捏着那张答题卡,却无端地觉得这句话很眼熟。 他皱眉盯了会儿,脑子里的记忆几乎快得让人捉不住。 - 考后是两天的讲卷子时间,讲完,这次考试的成绩就成了历史。没等着老师们继续讲新课程,就迎来了深中的运动会。 明珂记得她高一的运动会又叫体育嘉年华,总而言之就是特别好玩的两天。她以为到了深中也会一样,但没想到从一开始的走方队排练就把她累得够呛。 自习课和体育课全被挪来练方队走步,大下午的太阳还火辣,这无异于是二次军训。 而教官换成了刚正不阿的班长,洛盛夏。 说起来,明珂在后来的记忆里回忆高中时代,却始终不知道怎么去美化洛盛夏的性格。 她是属于学生时代里较劲、认真到让人心生逆反的优等生之一。就像考试时如果和她在一个考场,作弊行为只要被她看见就一定会被上报给老师。 没人说作弊是对的,但真举报别人这件事,也只有洛盛夏做得出来。 忘记那天,到底是谁先动手的。 明珂只记得汗流浃背间,后方传来争吵声,也要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人群叽叽喳喳,紧接着洛盛夏被推倒在地上。 而“罪魁祸首”林笙歌,头也没回地走出操场。 “笑死!每天横来横去,她俩终于干起来了啊。” “谁先打的谁!班长都被踹倒了?” “完了完了,洛盛夏都哭了,呜呼!不过正好不用再练走方阵了。” …… 身边人的讨论声逐渐变大,有几个女生拉起洛盛夏去荫凉处,你一句我一句地拍背安慰着。在女生群体里,这一场闹剧等于拉锯战的引火线,几乎人人都选好了站在哪一边。 明珂擦了把额角的汗,瞥见远处同样在练方阵的理科班。 她们班这么一闹,边上的班级都纷纷看了过来。 年级里俩大美女闹矛盾,有些人已经心照不宣地把目光放在程昱先身上,有点好奇他会是什么态度。 但程昱先只是鹤立一侧,背靠着篮球场的铁丝网。他从不参与运动会的进程,自然也没有站在队伍里,神色淡漠地往那瞥了眼,无动于衷。 明珂低着脑袋跟着人群解散。 以至于错过了,少年朝她看过来的探究眼神。 12. 第 12 章 回班上后,在大家闲聊的课间时间里,明珂多多少少把事件起因听了个完整。 练方阵走步的时候,林笙歌戴了只耳机。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洛盛夏当然不会允许她这么明晃晃的挑衅。 两人吵嘴,总有一方嘴快不过另一方。 洛盛夏气不过去扯掉她耳机,最后推搡之间就成这样了。 两个人这么一闹,都一前一后地被班主任喊去了办公室。 晚自习时间,洛盛夏先回来后坐在了位置上,眼睫上还挂着眼泪,一群嘘寒问暖的好同学围绕着。 常蓓把桌上那本看完的漫画放进桌洞里,小声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一闹,我感觉我也没这么喜欢洛盛夏了。” 洛盛夏让人走正步的时候太严格,不懂变通也容易得罪人。她一出事儿就只会哭,在有些人眼里,哭哭啼啼就是白莲花装可怜。 明珂没对她这种墙头草行为接话。 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又不了解,不过都是凭第一印象随意下判断而已。 过了会儿,林笙歌突然气势汹汹冲了进来,一巴掌拍在洛盛夏桌子上:“你什么意思,你跟班主任说我老欺负你?” 她俩一撕开脸面,班里其他人就颇有一种“神仙打架,凡人围观”的自觉,大气都不敢喘。 一般来说,班里吵架劝和的那个都是洛盛夏的活。但轮到她自己,居然没人上前说圆场话。 洛盛夏面对质疑没出声,眼泪吧哒吧哒往下掉,柔弱而可怜。 林笙歌回自己位置上背起大提琴要出去,在门口那冷声留下一句:“嫌我针对你,那你他妈平时就少吹点别人倒追你的牛逼,管好自己!” 一片阒静。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倒追洛盛夏的太多,远到高年级的学长,下到低年级的学弟。 大家也不知道洛盛夏吹的到底是谁的牛,偏偏她还没反驳,多半是有点她们不了解的恩怨了。 明珂若有所思地把视线收回。 在一声上课铃打响后,教室变得更静谧。 班里自月考成绩出来后,有过一次大改动的换位。 明珂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旁边也依旧是常蓓。但身后换了两个吊儿郎当的男生,其中一个就是方异年。 打破教室窒息般的寂静不是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也不是谁突兀的说话声,而是一个“惊天响屁”。 有人实在憋不住笑,发出“噗嗤”声,朝声源这看过来。明珂这会儿真尴尬死了,为什么放屁的要在她这一块。 大概是也怕被人误会,常蓓憋红着脸,大着嗓门喊后边人名字:“方异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放屁!” 方异年趴桌上睡觉装死,感受到前桌一直在摇自己桌子,才出来认领,优哉游哉地说:“‘屁,乃人生之气,岂有不放之理?’” 他同桌慢条斯理接腔:“放屁者洋洋得意,闻屁者垂头丧气。屁曰:爱理不理。” “臭傻逼!” 活宝一活跃,大家总算松弛下来,又各干各的事。 校园象牙塔也是个小社会,社交从这儿开始。独行的野兽侠客太少,大部分人总会有从众心理,会走进一个接纳自己的圈子。 或许也有特立独行的,但小众似乎永远改变不了大环境。 不过班上这些八卦杂事,明珂没参与过女生里的闲谈。因为脾气好,谁都能玩,但她在这所学校没有交心知底的。 顶多,憋着回去和谭泽说两句。不过男生对女孩子们这种扯头花的事儿也不太感兴趣。 其实明珂也不感兴趣。 这场“战火”没烧到自己,她完全可以独善其身。况且,谁是可以交的朋友,谁是不想交的朋友,她心里都有杆秤。 从下午操场过后,她就没再遇到过程昱先了。 有些事就是这样的,人也总会学不会满足,得寸就想进尺。 之前不在一栋教学楼时,一周升旗时能看见他一次都觉得是天赐大礼。如今闲下来就要看看走廊那,一天没见到背影都觉得哪哪不舒坦。 照例,睡前她在天文网站里逛了下。 看见“彼得潘”发了一个帖子@她:【starwalk这个软件还不错,可以3D观看每一颗星。】 - 【Starwalk里的每一帧星空都好漂亮。】 明珂把在那个软件上截的图排版好,配上这句话发在空间里。 “投其所好”这件事,做过一次之后就不算生疏。只是当这条动态迟迟没有等来回应时,就显得有些多余可笑。 或许他只是没看见。 但这个想法在她下一秒看见访客记录那不攻自破,一分钟前,程昱先有浏览过。 人的底线也是可以随之放低的,至少他看到了。 第二天回学校,体委在早自习时发了运动会报名的项目。 暴风雨后的新一日,也没什么新奇的事件发生。 洛盛夏依旧是那个一丝不苟的负责班干部,林笙歌的日子却不太好过,她在班主任那被作为了重点关注对象,因为怀疑她校园暴力。 这顶罪名的帽子太大,虽然林笙歌在外人眼里叛逆乖张,可说她欺负人实在有些危言耸听了。 或许是她有过“前科”的缘故。 上学期末她带了几个外校男生来教训平行班的一个男生,就在校门口那,气焰极度嚣张。 但明珂知道是因为那个男生嘴贱,在背后和别人讨论班里的大胸女孩,害得那个女生每次走路都要自卑到驼背含胸。 显然,班主任的过度关注对林笙歌也没造成什么影响。 她本来就是艺术生,回班里的时间不多,就算回来上课也不怎么闹别人,只是安静地窝在后排玩手机。 …… “但我还是觉得班主任做得不好!” 奶茶店没了人,明珂在帮忙擦桌子,看了眼在前台那数零钱的谭泽,大声咳了句引起他注意:“你觉得呢?” 谭泽笑了声:“是不好啊,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那个洛盛夏是你们班第一名,最低都是985的好苗子,你们班主任也是看人下菜的。” “笙歌拉大提琴这么厉害,也可以考很好的学校啊。” “咱们郊区的深高这破学校,升学率靠着文化生。”谭泽拍拍她脑袋,“你就别想这么多了,林笙歌那大剌剌的性格,说不定自己都不在意。” 明珂叹口气,老气横秋:“这样不对。” “不对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们这种小人物改变不了什么。”谭泽不太在意,撑着头看她,“对了,我今早在学生会那看见年级运动会报名名单,你怎么报了个1500米?” 说到这事儿,明珂更愁了。 体委找不到女生愿意报名,在她这死皮赖脸地磨了很久,最终还是让她松了口。 谭泽是懒得说叨她了:“没事儿,到时候要跑不了就弃权吧, 不丢人。” 明珂听着不太爽,嘟囔:“我也没这么弱吧。” “你泽哥哥这是激将鼓励法,懂不懂?”谭泽懒洋洋地笑,看了眼外边天色,“行了,别收拾了。快下雨了,赶紧回家吧。” …… 深州的台风雨季很漫长,从8月份能持续到11月。乌沉沉的天穹压在头顶,老城区的电线杂乱无章地交错着,凄凄叫的野猫在乱蹿。 明珂背着书包从公交站那经过,手上捧着杯走时自己做的冻柠乐。 恍惚间,瞥见几个成年男人在互相推搡中带着一个少年往胡同里走,外套是深中的蓝白色校服。 她看见男生那双熟悉的球鞋,心下一惊,慌忙中跟了上前。 程昱先打架很厉害,虽然没见过,但从各种传闻里也听过不少。他似乎和这几个男人认识,却显然不是能和睦聊天的关系。 劲风乱吹着,明珂吓得躲在墙角哆哆嗦嗦地要拿起手机报警,但一抬眼看见有个穿着风衣的男人手上拿起了什么东西刺向少年。 在她这个角度看,他们推攘间的动作幅度变小了点,应该是利器? 远水解不了近渴,顾不得太多,明珂鼓足勇气站出来,把手上那杯饮品朝那丢过去时大声喊了一句:“我已经报警了,你们快放开他!” 塑料杯子摔在墙上,瞬间炸开破裂。冰块乱飞,汁水也到处溅着。 或许是她猝不及防的尖叫呵斥声让那几个陌生男人都愣了一瞬。也就是在这档口,程昱先挣开了男人的桎梏,一脚踹了过去。 为首那个男人手上的东西顺着掉在地上,是根针管。 明珂怔了一下。 身后十字路口有几个交警看见这边气氛的不寻常,误以为是社会上的混混在勒索高中生,隔着老远就在喊:“那边干什么呢!别跑!” “操他妈的,我们先走!” “快,往这走!” “下次再来,还有的是机会!” …… 掉在地上的针管被男人折返回来拿走,几名交警看了他们一眼,确定没什么事之后才往前追了上去。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昱先抵着墙壁,背稍稍弓着。漆黑的眼睫阴影垂在眼睑上,那张一向轮廓分明的脸此刻也阴霾密布。 从看见那根针管开始,明珂的脑子就有点混乱。低眼间发现眼前那条青筋凸起的手臂上被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正往下渗着血。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狼狈,心慌意乱地走上前:“没事吧?你的手好像……” 程昱先很快反应过来,往后退开了两步,锋锐的眼眸微眯:“少管闲事。” “……” 明珂盯着他阴沉的眼,着实被吓着了,竟也没听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她只知道少年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很坏,也冷淡,也许是被那几个男人影响到了心情。 身后的书包不留心蹭到墙灰,她没注意到。指腹压在出了汗的手心,声音发虚:“你、你要不要去医院?” 他没应,冷下脸直接掠过她往巷子外走。 明珂下意识跟着出去。 “别跟我。” 少年人嗓音粗哑,沉着声一下喝止住她。 明珂极少被人凶神恶煞地威吓,她胆子本来就不大。 更何况对面这个人,是程昱先。 她站在原地僵硬地挺直了背,耳根躁红,腿再也往前迈不动一步。 13. 第 13 章 明珂不知道小胡同里,那几个男人找程昱先是为了什么,又为什么要带“针管”这种工具。 欠债、口角冲突、还是隔夜仇……? 这些对她来说太复杂。 明珂有时觉得自己实在肤浅又很死脑筋,明知程昱先时好时坏,却依然成为了一个为他着迷的俗人。 她那晚也确实被吓到。 胆子本就不大,当晚就做了一整夜光怪陆离的梦,混乱得把自己几年前遭遇的恐怖意外也夹杂其中。 明珂起床时出了一身汗。 脑海恍惚间还是涌现出那条巷口。 男生冷漠疏离的侧脸对着她,厉声说:别跟着。 其实以程昱先的体格来说,即使在那两个成年男人面前也不像是会落于下风的人。 或许是真觉得她多管闲事了。 这些日子和林笙歌一块值日的缘故,好不容易以为和他熟悉了点……这种事情怎么就让她给碰上了? 明珂很轻地叹口气。 隔日回学校,明珂趁着课间站在走廊那好几次。但一天下来,竟没见过程昱先。 林笙歌是艺术生,常去琴房。 这一周在教室里待的时间并不多。 而明珂失去她的“连接”,也无从知晓程昱先来学校没有,更没有正大光明去隔壁班的借口。 一直到这周四的倒数第二节课。 数学老师把课间的10分钟几乎要占完,黑板上的解题公式写了满满两板还隐隐不够。 “我快要困死了……下课铃都打了6分钟了,他不会想把下节体育课也占了吧?” 一旁的常蓓把看了大半节课的塞回桌洞,腾出眼睛来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上看了眼。 正在抄写笔记的明珂瞥向课表: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而且,是和理实(2)班一块上的体育课。 她对能见到程昱先的机会,总是记得特别清楚。如果运气好,只有一个体育老师在学校的话,那就可能是两个班站一起上。 明珂不免紧张起来。 期盼从走廊那看见体育老师喊他们下楼的身影。 “老师,下课啦!” 几个坐在后排的男生咋咋唬唬地喊道。 今天很幸运。 站在操场上的明珂看着旁边那个正在做引体向上的班级,由衷这样想。 今年的校运会在国庆假期之前举办,眼看时间将至,体育老师也破天荒地在自由活动前让大家练练站方阵。 等好不容易结束,明珂赶紧去找早就解散的理科班。 程昱先在打篮球。 学校篮球场分了四个区,他在最远的那个。 树荫下的观众席那稀稀落落地坐着一小簇女孩,有像明珂这样偷偷摸摸的,自然也有坦荡喊“好球”的。 很多人在靠近他,我却只敢远离他。 明珂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常。 她装作不经意地经过,但没料到那颗篮球会不偏不倚地直冲她来。 ——“小心球!” “……” 球场上的呼声、观众席的提醒声。 球砸向膝盖骨时,大脑“嗡”得一下。跪在地上的前一秒,明珂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好!丢!人! - 那颗篮球是樊钧砸偏的,他是程昱先的队友。 球的冲力极大,明珂脱力地单腿跪在水泥地上,蹭破皮的伤口看着触目惊心。 医务室的医生不在。 程昱先和樊钧俩人高马大的少年挡在医药桌前挑挑拣拣。 樊钧看了眼坐在床上的明珂。 她一头短俏齐肩的黑发,五官端正清丽,正把冰袋捂在膝盖伤处发呆。 “这女孩儿是不是和你认识?”樊钧撞撞旁边程昱先的肩膀,“不然你跟着来干什么?” 程昱先也没回答,只是反问:“你一个人能搞定?” “说得也是,还好她没哭。”樊钧很少跟女孩打交道,兜里手机一响,“哎!老齐他们找我,估计刚出校门就和那帮孙子干上了。” 他眼皮轻抬:“你闯的祸,想走?” 樊均白他一眼,直接对着明珂喊:“同学,我有点急事儿得先走了……程昱先你知道吧?我把他留这儿帮你找药,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明珂还没来得及应。 男生像风一样蹿了出去,带起的气流晃动着床边的纱帘。 “……” 本就不大的医务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明珂还在思忖和程昱先最后一次见面实在不太愉快,该怎么若无其事地开口? 反正,绝对不能问上次巷子里拦住他的那些男人是谁。 程昱先找出碘伏和无菌纱布,示意她把腿伸过来。他勾低颈,宽松T恤那能看见青涩的几节棘突,好闻的桧木香气也贴近。 明珂有些晃神地过肺,把腿伸过去:“谢谢。” 还没到入秋的温度,她穿的也是夏季校裙。长筒袜、百褶裙,白皙的 脚腕被他直接握在掌心。 感受到女孩一瞬间的僵硬。 程昱先才后知后觉只盯着她伤口,忘记男女有别了。 但这会儿松开又太刻意。 他不动声色垂眸,利落地倒生理盐水清洗伤口:“会有点疼,忍忍。” 因为经常处理这类擦伤。 少年的动作很熟练。 明珂盯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脉络,咽了咽喉咙:“我不怕疼——啊!” 刚说完就感觉一阵刺痛。 他贴无菌纱布的力气有点大。 程昱先没看她,只是恶劣地微勾唇:“别沾水,这几天阴雨天,结痂慢。别挠,当心留疤。” 明珂窘迫点头:“知道了,你同学没事儿吧?” “嗯?” “他不是被我的伤口吓跑了吗?” “你倒挺会为别人着想。”程昱先轻哂,目光落在她从口袋里掉出来的行星钥匙扣上,“水星钥匙扣在哪儿买的?” 明珂回神,把掉在床面上的钥匙扣握紧,如实说:“在一个天文论坛的周边纪念品网店买的。” 是他浏览过的天文论坛。 “你喜欢看星星?”他突然提一句,“我上次刷到你在空间分享了一个星空软件,叫Starwalk。” 这其实也是那论坛里的网友【彼得潘】推荐给她的。 明珂心跳都有些不受控制,但默默探索他的爱好,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有共同语言。 她强装镇定:“对,那个软件可以3D观看每一颗行星。” 程昱先眼皮耷拉着,黑黑沉沉的视线落在她瞳孔里。没等她不自在地挪开眼,他表情莫名其妙地淡下来。 下一秒,少年拿出50块放在她手边:“抱歉害你受伤,我同学不会回来了,替他给的。去买生理盐水和消炎药。” 明珂忙摆手:“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用你的钱,我们——” 程昱先冷声打断:“是不够?” “……” 真奇怪,和刚刚温和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难堪和生理性的疼痛侵蚀上明珂的四肢和头脑。 她看着那张纸钞,眼圈控制不住地转红,低声问:“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想不到其他缘由。 是还在怪她上次多管闲事? 床边那道身影没回答,径直离开了。 明珂久久没抬头,也没有勇气看他的背影。她迟钝地眨了眨眼,几颗泪珠砸在裙角上。 14. 第 14 章 ———“万一他知道我喜欢他,就讨厌我了怎么办?” 塑胶跑道的观众席一角,林笙歌苦闷开口。 明珂很懵:“你不是说,是你的一个朋友吗?” 林笙歌磕巴道:“嗯……我的意思就是,万一我‘那个朋友’和她喜欢的男生告白……” 绕来绕去的,明珂只觉得云里雾里:“为什么知道有人喜欢他,他会讨厌别人?” “不知道,可能有些人就是这种回避型人格。不喜欢被‘喜欢’。”林笙歌烦闷地说,“就是会有那种‘遇事不决先逃离’的人啊。” 更绕了。 明珂突然想起程昱先,咕哝了句:“也有人被撞破秘密之后,就会远离对方。” 是她得意忘形,以为和他算是朋友了。 林笙歌没听清:“嗯?” “没什么。”明珂想了想,又谨慎地问,“你那个朋友……不会,是喜欢程昱先吧?” “怎么可能,我才不要和洛盛夏那种人的品味撞在一起!” 无暇关注她已经把“朋友”换成了“我”,明珂只顾着惊讶:“你知道洛盛夏喜欢程昱先?” 林笙歌警惕地盯着她:“你也知道?” “我……有一次撞见过她跟程昱先走在一块。两个人不像是大家传的那样:说什么是程昱先在追她。” 反倒是洛盛夏有些上赶着的殷勤。 但高傲白天鹅从来都是被追求的那个,没人知道洛盛夏这样的大美女也会有倒追别人的一天。 所以学校只会出现“程昱先追她、还被拒绝”的谣言。 林笙歌听到这,哼笑:“我就是因为这个事儿才一直看她不顺眼的!喜欢不敢明说,还搞这些幺蛾子让人误会,也就仗着程昱先不会特地澄清这些屁事儿吧。” “‘喜欢’可以明说吗?”明珂抿唇,“要是被拒绝了,那多尴尬。” “哪来这么多尴尬的,我连小玩具都跟你分享了。”她把手机屏幕伸过来。 明珂吓了一跳:“别、别在外面拿出这个!” “我们这儿又没人偷看。” “你真给我也买了一个啊?” “对呀,上次不是你说不知道这是什么嘛!我姑是医生,她给我推荐的,安全卫生,这是青春期少女正常的自我宣泄。”林笙歌豁达地拍她肩膀,“不用谢,不会用,就来问我。” “……” 没听到回话,她敲敲少女低垂的圆脑袋:“听到没?” “听到了。”明珂揉揉额角,复述道,“不会用,来问你。” 林笙歌嘿嘿一笑。 视线落在朝她们跑过来的男生身上。 谭泽鼓着腮,在离她们一米远的阶梯下停步。对着她们示意,含糊不清地喊了句:“看,彩虹!噗———” “……” 他在用嘴巴喷水。 午后的阳光穿过水滴,拆分出七色,确实有一道小彩虹出现。 明珂避之不及,捂住口鼻:“喂,你好恶心!” 她有点怕林笙歌这么潇洒的“大提琴艺术家”会介意她这个二货朋友,但一转头,只看见林笙歌居然在笑。 搞不懂。 因为明珂没有参加本届校运会的任何项目,所以被班长当成志愿者。她在草坪上跑来跑去,给跳远的、短跑的“运动员”们送水。 下午最后的比赛是女子三千米。 林笙歌跑主席台上和广播室朋友们寒暄,借了话筒给班里进了决赛的女生加油。 明珂陪跑完一圈,躲树荫下休息。 才发觉操场旁边的便利店门口围着一群人,男男女女都有。因为今天不用穿校服,校门进出也不严格,她分不清是不是本校学生。 但她一眼瞧见了在那的程昱先。 少年在哪都太招眼,穿着白T条纹运动裤。他个子高瘦挺拔,仪态也很好。手里握着杯冷饮,正懒洋洋地听旁边的女生说话。 女生穿得清凉大胆,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和他谈 笑时靠得很近。 显然是比自己要熟络的关系。 明珂转过脸不再看了,只是感觉心脏有点钝钝的痛。 - 今天天文论坛上的最新贴子是【彼得潘】发的。他科普了一颗距离地球57光年的地方有一颗粉色行星,叫GJ504b。 明珂顶着网名【想去永无岛】问:好漂亮的星球,这颗星球上有生物吗? 【彼得潘】:科学家觉得可能性很低,那里温度太高了,大概有400多度。 【想去永无岛】: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彼得潘】:名字就是编号而已,没什么特别意义。 明珂没再回复。 准备下线时,【彼得潘】却难得多聊了几句,他问她最近怎么样。 【想去永无岛】:不太开心。 【彼得潘】:为什么? 【想去永无岛】:我之前跟你说过有个喜欢的人,他讨厌我了。 【彼得潘】:从哪看出来的? 【想去永无岛】:他对我很凶,我也开始躲他了,因为看见他会有点难过。 【想去永无岛】:不是有点,是特别难过。 【彼得潘】:那就不要喜欢他了。 明珂手指落在台式电脑键盘上,愣了愣,视线从桌边那罐玻璃瓶慢慢转回来:「哈哈,我会考虑的。」 运动会结束后,很快迎来国庆长假。按照调休惯例,七天假期缩水为三天。 放假第一天晚上,明珂给在郊区山林工作的母亲打去电话:“妈妈……” “怎么了。”明母轻声喊道,“珂宝?” 明珂看着傍晚时分风雨欲来的天气,喉间哽咽:“我好想你,我想来找你。” 这场雨预示着要进入十月金秋了。 她留不住这学期的夏天。 和程昱先说上话的这个夏天,差点还以为他们能变得亲近一点。就算身处夏天很长的城市,明珂也依旧感觉到夏天过去很久了。 15. 第 15 章 明珂的母亲明霞是郊区国有野生山林林场的专职护林员,入职没多久,上六休一,一个月回一次家。 国庆假期是高防火期,得24小时驻点值班。 明珂自转学后是第一次来到这片野外山林。 登记完,明母带她回值班宿舍。值班护林员都住双人宿舍,另一位同性舍友庾莉告假回家了。 明珂在这住了两天,逐渐熟悉母亲的工作流程。 每天至少巡四次山,因搭档告假,进入山林巡护又至少得俩名工作人员一起。所以这几天和明母一起的是隔壁管护站的另一位中年男护林员。 明珂不太喜欢他。 明母后知后觉,问她怎么总不给那位狄叔叔好脸色。 女孩晃晃手上的青春读物《流年》,撇嘴:“他昨天抢我的杂志看,还笑我‘小女生’,看这些酸掉牙的恋爱故事。” “你不就是小女生吗?”明母打趣,“在学校就看这些情情爱爱的啊,老师不会没收吗?” “当然不会,你以为还像你们以前那样封建陈腐啊?这只是课外书,我这是劳逸结合。” 明母笑着把那本书翻了几页,目光落在最后一张:“这儿还留了来稿邮箱。你也可以写啊,你不是很喜欢写这些酸溜溜的字嘛。” 已经是第二次被建议投稿了。 “别了,我不好意思呢。”明珂摇摇头,话锋又一转,“庾莉阿姨到底什么时候结束休假?我不喜欢你和狄叔叔一起工作。” 明母揶揄:“连我工作搭档都要管,你是小霸王?” “我是觉得这个狄叔叔对你不怀好意,他不是离婚很久了吗?也没有女朋友。”明珂振振有辞,“我要替我爸守护他老婆。” 明珂父亲也是公职人员,工作驻扎地在西南边境线上,是高强度、高等级保密岗位,和母女俩人聚少离多。 提到丈夫,明母嗔笑着揪她脸:“别瞎扯。” 晚饭时间,暮色刚漫上山头,冷雨就裹着秋雾漫满整片林场。门外松树上吸满雨水,沉得往下垂。 山风卷过,抖落哗哗一片水珠。 墙上的调度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那位狄叔叔在瞭望塔的声音:“霞姐,有人被困你那边的2号山峰了。” 宿舍里的母女俩正坐在餐桌前吃饭。 明珂放下碗,起身去拿过对讲机递给妈妈。 明母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问道:“几个人?是给值班室打求救电话了吗?” “是,就一个男高中生,说来看星星的。下山时走错路了,这会儿雷雨天的定位信号老中断,我和你先从登山入口进去找找吧。” 明母应了声“马上过去”,穿上防护雨衣,又说:“这小孩儿跟你一样缺心眼啊,挑台风天去爬山看星星。” 明珂嘿嘿一笑。 她来这之前就说了想看流星雨。但昨晚明母带她在山顶守了两个钟头都没见着,没料到今晚就下起雨。 “妈妈你注意安全。” 明母点头,边拿工具边交代她把门反锁好。 门再被敲响时是在一个小时后。 明珂怕明母出去前没吃饱,还热着饭菜。又在暴雨中听到母亲的声音,从猫眼里却看见了一道男生身影。 他个很高,勾低脑袋也看不清脸,隐约可见碎发半遮住高挺鼻骨。身上那件灰色连帽卫衣被雨水浸湿成了几片墨色,背上还背着一个背包客常用的防水包。 明珂心想自己可能疯了。 她在这居然看见了程昱先。 即使还没见到全脸,但这分明就是他。 拉开门,她努力表现正常地对上了程昱先低垂的视线。 两个人都一顿。 身侧的明母倒是大大咧咧,推他进来:“这是我女儿,和你一个学校的,不过她和你不是一个班的。珂宝,这位困山里的程同学没吃晚饭,我带他回来吃一点。” “好。” 明珂讪讪低头,让出位置。 “对了……因为外面暴雨开车出山不安全,所以今晚你先住那个狄叔叔的宿舍,就在我们刚才经过的管护站。明天再下山。” 比起这屋里另一个人的躲闪,程昱先倒是坦然:“好,麻烦您了。” “没事,我去旁边写报告。”明母又转头,“珂,帮他一下。” 明珂忙不迭点头,看了眼男生:“程、程同学,你包要不要放旁边?餐桌在这里,菜还是热的。” 她慌慌张张又磕磕巴巴。 瞭望塔附近的值守宿舍本就不大,能看见她全身上下都写满尴尬。 没等他先开口,她又自说自话:“你慢慢吃,我先——” 程昱先终于喊住她要往逼仄卫生间走的脚步,偏头:“你躲什么?” 明珂看了眼门边书桌那的母亲,不自觉放低音量:“你不是……不想见到我吗?” 他表情很淡:“我没这么说过。今晚很抱歉,我打扰了你们。” 她拘谨地摆手:“没有,这都是我妈妈的工作。” “但工作不包括给我饭吃,你妈妈很厉害。” 明珂听着这些客气的夸赞,耳朵也热得厉害。 其实她闻到了程昱先没拉紧的包里有碳水面包和巧克力的食物味道,但也能猜到他一定是不想辜负她母亲的盛情关切。 明母心肠热,看见和自己女儿同校的孩子,自然会多关心。 吃过饭,山林里的雨也小了些。 明珂端着锅碗瓢盆去外面的洗手池里清洗,程昱先跟出来撑伞帮忙。瞭望台的路灯不太亮,他拿起手电筒照着。 明珂紧张地把轻微咳嗽都憋了回去。 她也很矛盾,一边希望常常见到他,一边又叶公好龙,希望自己只是远远地看见他。 毕竟,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是件耗费力气的事。要酝酿怎样聊天才会显得自己有趣,要思索怎么接话才能在他面前多刷一点好感。 但程昱先对和女生相处总是格外从容:“我是来看流星雨的。” 明珂庆幸之前有了解:“我知道,是天龙座流星雨?” “嗯,天文台预报每小时有10–20颗,还说没月亮的天气就能用肉眼看见。”他笑了下,“你也看新闻了?” 她屏住呼吸:“对。” “你平时还会关注什么?” “嗯,就随便看看。”明珂抿唇,“我最近看了一颗距离地球57光年的粉色星球。” 程昱先挑眉:“GJ504b,你知道为什么是粉色的吗?” “为什么?” 【彼得潘】没跟她讲。 “因为那里的生物收集了地球上很多悲伤但浪漫的眼泪。” 她吃惊:“真的?” 可是【彼得潘】说那里没有生物。 “当然是假的。”程昱先是真被她逗笑了,话锋又一转,“我长得很凶吗?” 说这句话时他凑近了些,伸手驱赶围在洗手池边的飞蛾。 明珂呼吸屏住,眼睫无措地颤动:“不凶。” 冷着脸时是有点凶,但很帅。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有点怕我。” “……” 他似乎是想起自己在外总能被她碰上打架,补了句:“我不欺负女孩。” 16. 第 16 章 明母不清楚他们早就认识,但见他俩凑一起聊天也没觉得哪不对。 明珂不擅长交朋友,来新学校这么久了也只跟她提过除了潭泽以外的一、俩个新朋友。 见他们进来,明母把本子放下:“小程,你在我们这先看会儿电视?雨又下大了,等9点多再过去吧,反正就隔这儿几百米。” 其实也考虑到管护站的休息宿舍比这儿大,人多,一群男人闹哄哄也臭烘烘的,不如晚点再过去。 程昱先乖乖应了,找张小木凳坐下。 铁皮屋檐的宿舍很简陋,上下铁架床、两张木桌和一张旧沙发是这里最大的家具。 不过林场给双人值守点都配了便宜便携的投影机,供员工们休闲看电影。 那一年的4G网在山里还不太流畅,只能投放下载好的影剧。白墙幕布上的画面偏暗,偶尔还因电压不稳轻微闪烁。 母女俩很有待客意识,把平板递给程昱先。 他随手挑了一部去年大火的港城犯罪缉.毒片《扫毒》:“看这个?” 明珂凑近看,猜想这是宿舍另一位阿姨下载的。 她和母亲从来不看这种类型的电影,纠结又小声地请求:“换一部可以吗?我有点害怕。” 程昱先疑惑抬眉:“怕?” 这又不是恐怖片。 说“怕”似乎显得太柔弱了。 但明珂也不好解释,只在他指向一部《忠犬八公》的时候,才缓缓点头。 玻璃窗蒙了层厚重水汽,秋雨绵密。屋子里有黄瓜、西红柿和淡淡的饭菜余味,混杂着山林草木的潮气。 电风扇呼啦啦地转悠,电影放到尾声。 不知不觉间,明母已经靠在一侧抱着毯子睡着了。 程昱先也在往外看。 时候不早,他该走了。 明珂没看电影,一直在用余光偷瞄他,心情好奇怪。但又觉得看电影的这两个小时即使没有说话,于她而言也是今夜好运。 明母还在睡。 程昱先走的时候也轻手轻脚,让她把门锁好。 明珂连连点头,又问:“你拿一个手电筒吧,路灯太暗了。” 程昱先把卫衣帽子戴上,只露出窄瘦下颌:“没事,看得清路就行了,离这很近。” 明珂往远处看,隐约看见山林黑乎乎的轮廓,周遭除了雨声就是青蛙、蟋蟀的怪声。 她总能联想一些恐怖画面:“要不,带根木棍在手上?” 男生勾唇,刻意冷冰冰地出声:“我这个样子真碰上了人,也是对方先害怕。” “……” 他个高挺拔,卫衣颜色在灯下完全变成黑色,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帽子又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冷白的下巴颏和骨节分明的长指。 乍一看,确实有点像孤魂野鬼。 明珂都被他故意压低的嗓音吓得往后一步。 程昱先这才抬手慢悠悠地戳高帽檐,露出清晰的脸,还在笑:“真的很胆小啊,进去吧。” 他要她把门锁好才肯走。 第二天一大早。 明珂起得比要去巡山的母亲还早,等她回来后,佯装不经意地问:“狄叔叔那边怎么样了?” 明母把早上采的十几颗蘑菇放水池里洗,调侃:“你不是讨厌他吗?” “我随便问问。” 她很不会撒谎。 “你是想问,昨晚去了他那的那位程同学吧?” 明珂语塞:“妈妈,程昱先是理实班的,就在我班的旁边。我早就认识他了。” 明母好歹也是过来人,见那男生一副好皮相就猜到这个年纪会在学校多受欢迎:“你认识他,他认识你吗?” “也认识……但我们不是很熟。” “那早知道,早上就带你一块去巡山了,让你们增进友谊。”明母笑道,“小程早上跟着你狄叔叔和我一块去山上景区巡查了,是个好孩子,他还捡了一塑料袋垃圾呢。” 明珂眨眨眼:“他下山了吗?” “还没,山下公交最早是10点半。你不是今天也该下山了吗?我让他待会儿跟你一块回城里。” “真的?!” 她激动得反常。 好在明母开明,对小女孩心思也只是点到为止:“珂宝,不要影响学习啊,你还小呢。” 即使和妈妈关系再好,但被公然揭穿秘密,明珂还是羞红了脸:“不是你想的那样。” “哎哟,吵架啦?” 身后传来中年男人看热闹的声音。 除了那位狄叔叔还能有谁。 不过明珂一转头,还真瞧见另一个人——是还没下山的程昱先。他手里还抱着一只用旧衣服裹起来的不明物。 明珂仿佛听到狗崽的叫声,惊讶地看向他。 程昱先躬低了身,让她看:“在狄叔他们的宿舍附近捡的,估计就一个月大。” 是条带斑点的土狗。 在水坑里找到的,身上被擦干了但还是皱巴巴。 狄叔对着明母笑呵呵开口:“霞姐,真被你上次说中了,那条野狗揣了崽。” 按他们所说,就是一条常居这座山峰的野狗生病了,不得已抛弃了小狗。野狗在山林不属于保护动物,护林员无法干预它们的生死。 但如果不管这条幼犬,估计就会被苍鹰、黄鼠狼或其他野狗吃了。 他们下山时。 两个大人还在商量要不要送去林业站检疫。 到山下绿意盎然的林间公交站台。 明珂惆怅地嘟囔:“如果我可以养就好了,不知道我妈妈会不会把它留下来,但她工作也挺不方便的。” 一旁程昱先冷漠地接了一句:“不该出生的东西,活着也费劲。” “……” 矛盾的程昱先。 有时明珂觉得离他很近,有时又离他很远。 “它又没办法选择啊,出生在野外又不是它的错。”她轻声反驳,“‘凡是美的,都没有家。’” 程昱先偏头:“什么?” 她有些腼腆地念出一段话:“沈从文写的——凡是美的,都用不着家。流星、落花、萤火、最会鸣叫的蓝头红嘴王母鸟,都是没有家的。” 他停顿几秒,看着少女低垂的发顶:“脑子装的东西真多,难怪作文也写这么好。” 明珂生出几分惊喜。 原来他也看过她被老师拿去当成范文的语文答题卡。 - 高二上学期也过得很快,期中考试过后很快迎来家长会。 明珂这次的排名在全年级排名里退步十三名,拖后腿的还是她不擅长的数学。 虽然有些惆怅,但比起同桌常蓓怕被家长骂的战战兢兢,明母只会对女儿采取温和的鼓励。 况且,她没有假期来参加家长会。 校门外挤满了人和车,明珂这种家长没来的也不用待在班上一起开会。 她本意想去图书馆那栋楼的附近找个安静角落看书,不料在拐角处听到一个女人的低声叱责。 “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女人抓着女孩的头发,十分蛮横,“一次比一次考得差,让我怎么跟你爸交代?还有脸让我来开会——” “……” 明珂惊讶地捂住嘴,怎么会这样? 被辱骂的居然是一向优雅的班长洛盛夏,旁边穿着西装的女人应该是她妈妈。 那些羞辱的话越来越过分,隔着墙都能听到洛盛夏的啜泣和道歉声。 明珂握紧手里的课外书,鼓起勇气踏出去一步,不到一秒又折返。她呼吸急促,提高音量:“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女人的骂声戛然而止。 明珂手都在抖,也不敢拐过墙角去看一眼,继续大声背:“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嗓子有点疼了,明珂吞咽口水,试图看看情况。这一眼转过去,就和眼睛通红的洛盛夏对上视线。< /p>好在那里只有洛盛夏一个人,她母亲往教学楼方向离开了。 明珂往前走近,有些不自然地从口袋里找出一张纸巾:“你要不要擦一下脸?” “你全看到了吗?” 洛盛夏此刻脊骨挺直,一脸防备,和刚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不会乱说话的。”明珂四肢僵硬,摇摇头,“而且,我觉得你下次应该反抗。” 洛盛夏终于伸手接过她的纸,音调别扭:“谢谢,不过我的家事不用你管。” 明珂迟钝地“哦”了声,小声说:“你的头发都乱了,回教室之前先去厕所整理一下吧。” 洛盛夏点头,边擦脸边往前走:“就算你说出去,我也无所谓。” 明珂跟在她身侧,心情复杂:“放心吧,我不会乱传播你的隐私。你的女神包袱真重。”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她拿着那本课外读物挡住脸。 “我听到了。”洛盛夏上下打量她,也吐槽一句,“平时倒一声不吭的。” “……” 明珂没再跟着她。 即使被发现她的母亲并不是想象中的温婉知性,像有狂躁症,但洛盛夏也不需要别人安慰。 话虽如此,明珂还是对她多了一点同情。毕竟洛盛夏在她们面前的形象太完美,无法让人联想到她家庭环境是那样的。 不过这份心情没来得及发散,就在半路上被打断。 背着大提琴要去艺术楼练习的林笙歌从楼梯那冲过来,质问她:“你刚才为什么和洛盛夏走在一起?我在楼上就看到了!还有说有笑的。” 明珂愣了愣:“只是碰到了。” 刚看见她妈打她,所以尴尬地讲了两个冷笑话缓解气氛。 “碰到了有必要一起走吗?还聊这么开心。”林笙歌气冲冲道,“我以为你跟我一样讨厌她,我被她害这么惨!” 她嗓门和脾气都大,引得旁边立刻有人侧目。 明珂不擅长处理这种事,凑近了些:“你冷静一下,我只是刚才看见她妈妈对她态度特别恶劣,我觉得她……” “那关你什么事儿?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林笙歌气急地打断,话语像机关/枪扫射,“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哪个都活成她那种坏心眼的?她都跟老班说我孤立她,你就应该跟我一样觉得她恶心!” “对不起。” 明珂理亏,也被她的激烈反应吓懵了。 旁边已经有看热闹的八卦声。 “她俩怎么吵起来了?林笙歌是不是要哭了,哇她真的很漂亮,这样都好美。” “林笙歌不是对明珂很好吗?她对我们很傲的,但对明珂特亲昵,还老给她送零食。” “明珂有问题呗,她平时不是总一副什么斗争都不参与的白莲花样吗?柔柔弱弱又文静,男生最喜欢这种小白花了。” 明珂站在原地,听得脸火辣辣又难堪。 林笙歌突然转头对着那几个人大吼一句:“滚远点啊,关你们屁事!” 明珂攥紧手心,声音还是很轻:“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先不要骂人了,她们会觉得你真的欺负同学。” “是,你多清高脆弱圣母,就我是恶人!” 林笙歌冷嗤了声,转身就走,大提琴无意撞到她手臂。 明珂那本书没拿紧,“啪嗒”掉在地上。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后知后觉到眼眶发酸。从来没有和朋友吵过架,也不知道林笙歌会大发雷霆。 周边的人渐渐散了,明珂蹲下来捡书。 再抬头,迎面是程昱先朝她走过来。 他肯定看到了,也听到了她们怎么聊的。 林笙歌的脾气并不平易近人,因此在学校没多少朋友。但很多人知道她大名,自然都会关注她。 不知为何,明珂这一刻很想逃离。 不要问我。 不要替你的朋友责怪我。 17. 第 17 章 老天不遂她愿,本该擦肩而过的程昱先还是定定地停在她面前。她旁观了洛盛夏的秘密,所以也被别人围观了。 即使他们这段时间关系有所回温,但明珂还是清楚他是林笙歌的朋友。 他和林笙歌更要好。 明珂认清这个事实后,捏紧手里的书,急急想把脑袋埋下去。 可又听到他说话,她不确定地问:“什么?” 程昱先偏头盯着女孩红红的眼眶,重复一遍:“你上次不是说,你妈妈把狗留下来了吗?” “啊,对。”没料到他是在聊这个,明珂险些咬到舌头,“留在她们的休息站了……” 说完又浅抿唇,“谢谢你捡了它,现在是我家里的宠物了。” “那你的宠物叫什么?” 明珂微顿,有点尴尬地抓了抓衣服下摆:“还没想好。” 其实护林站那边的人都喊它“旺财”,但她觉得太俗气了,这千万不能是小狗的大名。 这会儿上课铃打响,校园里没多少人了。 各个班都在开家长会。 明珂看了看面前的程昱先,他也不用回班上———说明他也没有家长来。 在她犹豫的时候,男生蓦地问:“出去玩吗?” 她怔住,还以为听错了。 程昱先微微躬身瞧她神色变化:“带你去玩?” 明珂:“啊?” 他淡声:“我不是也弄哭过你吗?算赔你的。” “……” 明珂觉得自己有点犯恋爱脑,跟着程昱先出校门的时候,她一下就不觉得难过了。 满脑子都是——居然和他一起逃学了。 虽然今天下午确实也没课了。 但真被他带到书店的那一刻,明珂还是有点晕晕乎乎。看着他在高二理科数学课外题那挑挑拣拣,最后拎起一本《必刷100讲》。 明珂眨巴两下眼,干巴巴地搭话:“你数学成绩这么好,还要刷题啊?” 程昱先头也没回地往收银台走:“买给你的,等会儿找个地方做。” “……” 等等,这不对吧。 明珂不明所以地跟过去:“为什么给我买?” “现在又回不去教室,给你找点事做,也打发我的时间。”他轻描淡写,“反正你这次数学也没及格。” 她感觉被理科学霸侮辱了,盯着他侧长颤动的黑睫,弱弱反驳:“你可能不知道,及格线是90分,我只是没到优秀线。” 程昱先拎着书,还拿了支笔,转过头望着她:“103和90有什么区别?” “……” 没等她把微张的嘴合上,他又悠悠丢下一句:“文(6)班是重点班吧,你不怕被踢出去?” “还会踢人吗?”明珂有点憋屈,“我班上总排名算中上呢。” “这破学校的中上——”程昱先点到为止,“过来,去那间饮品店。” 也许是今天一上午经历的事情太多,明珂到这会儿又被连环数学题给砸懵头。一直到两个小时后,她才觉得不对劲。 程昱先是怎么知道她数学分的? 因为他已经记住她了,所以看年级排名的时候会顺带瞟一眼她的分数吗? 在她笔头戳着下巴思索时,程昱先起身要走。少年边低头看手机,边说:“你先在这等着,我约了林笙歌过来。” 明珂“噌”得站起来:“她、她……” 程昱先抬手,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我知道你们吵架肯定不是你的问题。” 明珂感受到他掌心温度,整个人僵住。 随后被他用了点力气摁回凳子上。 “我让她来给你道歉。”程昱先躬身,鼻挺唇红,漆黑瞳孔里倒映出她发热的脸颊,“你会跟她好好说吧?” 明珂的指甲不自觉戳中手心。 他和林笙歌的关系真好,会为了这个朋友浪费两个多钟头陪她写数学题。 “为什么你觉得不是我的问题?”她喃喃,“我觉得是我不对。” “你被人欺负了都只会默默哭,还能主动去惹别人吗?”他笑,“你被我欺负的时候就这样。” “……” 是说上次在校医务室他拿钱摆平她的事?明珂一时无言,声音低不可闻:“那你为什么不跟我道歉。” 本来她都要忘记了。 是他偏偏要提起。 程昱先突然恶劣地扯了扯唇角:“因为你早就原谅我了吧,在我没有道歉之前。” 明明就是会被人讨厌的态度,可他一点也不在意地就说了出来。他不在乎她的喜恶。 冷漠又可恶的程昱先。 难怪那些女生都说他不好追。 “我会跟笙歌好好聊的。”明珂手心凉凉的,眼皮也耷拉下去,不由得说了句,“你对你朋友真好。”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看见她有些泛红的眼尾,最终只是说:“林笙歌的性格太急躁,朋友很少。她跟我也总吵,但冷静完就会来和好了。” 不要再说了。 一点也不想从你口中得知你对另一个女生有多熟悉。 她把林笙歌当朋友,所以只会在心里对自己的卑鄙心理感到苦闷。 明珂没回应他的话。 她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找出一团折叠的零花钱纸币,塞在他手里:“课外书的钱,谢谢你今天教我写题,我回去也会好好学的。” - 已经到放学时间,好在这间饮品店离学校远,生意不火,空位置还有很多。 低头看题那会儿,林笙歌到了店门口。但她没立刻进来,隔着玻璃门站在外面,眉眼都下耷着。 明珂余光瞧见了,也不知道要不要出去。 正纠结时,来了个潭泽。 两个人在外面又不知道聊了点什么,谭泽拍拍林笙歌的肩膀,把她带进店。 “珂。”谭泽喊她一声,“怎么在这写题?” 明珂没理他,只是看向他身边的林笙歌,攥着手指起身:“我……” “你——” 林笙歌也在同一时间开口。 于是俩人又一起沉默。 边上的潭泽也先忍不住掐着怪调:“对不起我不该凶你”。说完后,他又来一句语调更怪更柔的哽咽:“没关系……” “……” “……” 两个人都很无语地看向他:“闭嘴。” 潭泽乐开 花:“怎么了学得不像吗?行了,你俩好好聊聊吧,多大点事啊。我去给你们点喝的。” 经他一打岔,气氛确实缓和不少。 明珂抓着笔迟疑地问:“你现在可以听我解释了吗?” 林笙歌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多少会有点别扭,轻声“嗯”了句:“你和洛盛夏聊什么了?” “真的没有聊什么!我也不能讲太多,因为我答应过洛盛夏不会往外说,那是她的私事。” 林笙歌听到这,皱起眉:“你不是说你看见她妈妈对她态度不好什么的吗?” “对,反正就是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吧。”她老气横秋说完,又急急地补充,“但我没有和她交朋友,我发誓。” 林笙歌勉强被说动:“你以后也不准和她玩。” 明珂点头:“嗯,我不会的。” “刚在学校对不起……我气昏头了。”林笙歌小声道歉,“我爸已经骂过我了,说我总是这样冲动,不给彼此留余地。你也可以骂回来。” 明珂惊呆:“你爸是怎么知道的?” “我又没带手机,程昱先给我爸手机上发的信息啊,还添油加醋说我把朋友欺负哭了。当时还在开家长会呢,这个烂人!” “……” 刚说完,潭泽也端着几杯饮品过来:“程昱先?啊,我也是被他喊过来的。” - 【想去永无岛】:我不想喜欢他了。 【彼得潘】:想开了? 【想去永无岛】:我觉得他有时特别好,有时又特别坏。 【彼得潘】:他哪里好? 台式老电脑接收到论坛页面的新回复信息,发出苟延残喘的提示声。 明珂坐在电脑桌前,撑着脑袋思考。她喜欢程昱先也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刚转学过来时,就被红榜前三名里的这个名字吸引目光。 他长得好,但从没听过他浪费别人的感情。成绩好,却一点儿也不高傲。也显然不乖,因为总被老师拎出来骂。 身边也有同学会聊他,女孩子更喜欢聊他。 不知不觉的,明珂就开始留心他的存在和出现。没说过几句话,没交集,只是喜欢看他。 看他下楼梯总没耐心,在还剩几阶时就迈着长腿跳出去;看他酣畅淋漓地打球时,会大口大口灌水;看他在图书馆翻看那些天文书时,无比认真的侧脸。 大考前,他经过走廊会随手接过她沉重的桌椅……在校外和一群三教九流的人待在一块,有纹身的男生朝路过女孩们吹口哨,他会刻意挡住对方的视线。 她不经意地从人群里回头望,正好对上他黑白分明还没收回去的笑眼。 耳边是炎炎夏日的蝉叫吗? 不对,是她兵荒马乱的心跳。 【想去永无岛】:怪他长得太帅了。 【彼得潘】:…… 【彼得潘】:你们小女生的喜欢真肤浅。 彼得潘很无语,明珂继续打着字。 【想去永无岛】:嘻嘻,想了想又感觉他还是好。 【彼得潘】:太闲就做题吧,你成绩很好吗?高中生。 “……” 你现在跟程昱先一样讨厌了。 18. 第 18 章 认识【彼得潘】蛮久,但明珂对他一点也不了解。只知道他大概也是学生,但聊天时的字里行间都比她成熟些。 看他老气横秋喊她“高中生”的语气,估计是喜欢天文理论的大学生。 这不禁让她幻想起程昱先以后上大学的样子。 但没想几秒又幻灭。 程昱先的成绩很好呢,大概和洛盛夏那样的学霸考上同一批次的大学。 她翻开手边那本《必刷100讲》,低头咬笔。也许因为是程昱先买的书,他今天还花了时间教她写题……这上面的题型也显得没平时枯燥。 明珂翻到第五页的新题目,陷入沉思。 同一时间的网吧。 程昱先刚续完电脑使用时间的费用,回来就看见没关闭的论坛页面出现一道新题目。 【想去永无岛】:看你一直催我写题,不知道你成绩怎么样?我来考考你吧。 【想去永无岛】:已知直线l经过定点P(3,2),直线l与x轴正半轴交于点A……求直线方程。 “……” 左边烟雾腾腾中,几个男生朝他喊了句:“阿昱,上号啊!” 程昱先:“今晚就到这,我玩累了,你们自己练。” 一伙人夸张地骂他“不讲义气。” 电脑对面的【想去永无岛】也沉不住气,又憋出一句激将:“你真不会?我就知道,把高二的数学题发给你,还是太难为你啦。” 程昱先敲过去一行字,戴上耳机前又低笑着自语:“挺自来熟,把我当免费家教。” - 深州不算四季分明的城市,初冬都是混杂在深秋里悄然而至。 第三次月考的数学试卷发下来时,明珂看着自己进步的分数,打心底感谢她的“网课老师”。 【想去永无岛】:潘老师,你太厉害了!我这次比上次进步了三十名,谢谢你周末时不时陪我做题。 【彼得潘】:我不姓潘,彼得潘也不姓潘。 【想去永无岛】:我知道,但这样喊能显得我俩好嘛=w= 明珂找了个颜文字发过去。 她是由衷感恩【彼得潘】,也有点心虚。 别人是以文会友,交到笔友。 而她上天文论坛装成天文爱好者,起初只是为了多了解一点同样喜欢天文的程昱先。 但现在却在这里也真的交到了一位好友。 【彼得潘】:除了成绩,这周没其他新鲜事分享? 【想去永无岛】:有啊。下个月考完期末,就要放寒假了。哎,我要有20多天看不到我喜欢的男生了。 【彼得潘】:…… 【彼得潘】:还喜欢原来那个?你们最近有什么进展? 【想去永无岛】:没“退展”就很不错了,我和他很少接触的。 明珂想了想。 从上学期到这学期,她能因为林笙歌和程昱先加好友、互通名字就很不可思议了。 后来又有几次私下相处的机会,现在在学校碰上也会打招呼。 虽然没有更多交流,但她很知足。就算平时只是对视上一眼,都够她反复咀嚼那一瞬间。 【彼得潘】:就这样也能喜欢这么久? 【想去永无岛】:嗯!他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意义啊,看见他就觉得每天去学校也不无聊了。 【想去永无岛】: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彼得潘】:没有。 【彼得潘】:你想和你喜欢的人干什么?谈恋爱? 明珂看着这个问题有点愣。 她没想过这么多,她也不知道谈恋爱……是怎么谈? 可身边总有这种例子,同桌常蓓最近就和理科班一男生看对眼了。俩人一下课就找机会在楼道里见面,连食堂吃饭都要腻在一起。 关系不错的林笙歌好像在网恋,手机都被家长缴获。 就连潭泽最近也春心荡漾般地居然注意起了发型和穿搭这些身外物。 而明珂只是日复一日地数着课表,下课后看着走廊外。那道背影偶尔出现,也时常不出现。 终于又到一节和理实(2)班的共同体育课。 林笙歌要借体育课去练琴,像她这样的艺术生都会被老师安排在下个月的元旦汇演上表演节目。 “我有个快递到了,是新的琴谱。”女孩背着大提琴跑下楼,“你帮我去取一下!我手机被我妈没收了,填了程昱先的手机号,你找一下他。” 明珂听到熟悉的名字,连连点头:“我待会儿给你送来艺术楼。” 怕耽误练琴时间,林笙歌边跑边喊了句:“好,谢啦!” 是我谢谢你才对。 明珂暗想,她又有理由去找程昱先了。 顺着惯性去往球场,一般来说他都会在那。 明珂知道自己每次和程昱先见面都挺不坦然的。 她总是比他更先看到他,也总在他看过来时先躲开视线。等着少年主动打招呼,她才装作不经意地回视。 这次也是。 程昱先刚在球场热了个身,见到她探头探脑,还没说话就先被旁边人推嚷着过来。 推他的男生是上次拿球砸到明珂的樊钧,还乐呵呵地 对她wink了一下:“同学,找程昱先啊?” 被他这么一喊,明珂立刻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习惯当个小透明,拘谨地勾低脑袋,点点头。 等熟悉的人走到面前,她才小声问:“你手机尾号是多少?我替笙歌拿快递。” “什么?” 程昱先比她高不少,球场又正热闹。 明珂提高音量:“手机号!” “……” 万籁俱寂。 其实没有这么安静,但明珂显然对自己的嗓音失误,至少身边几张陌生面孔都惊讶地看向她。 完了,肯定以为她是来找程昱先搭讪、要联系方式的。 明珂有些无措,这会儿声音不敢大了:“我帮林笙歌拿快递……她说填的是你的号码。” 程昱先也显然注意到周边人的打量,突然伸手放她脑袋上,让她转过身:“走,一起去。” 明珂愣愣地被他推着走。 这样的距离似乎更像“朋友”。 等走远到感觉耳边清净的地方,她才有些别扭地仰头:“你不要摁着我了,好奇怪。” 程昱先笑了下,松开手,脚步也迈小了点。 其他班都在上课,校园的羊肠小径被枫树落叶铺满。俩人一前一后走着,听到几声“咔嚓”的拍照声。 明珂有点惊讶地看向钱学森石像那,居然是一对新人在拍校园婚纱照。 “哇。”她不禁感慨,“好漂亮。” 程昱先也停下脚:“应该是我们上几届的学姐学长们。” 明珂呆呆地看着,点头:“好浪漫。” 眼前那张帅气的脸蓦地凑近,男生戏谑:“明珂同学,你看上去很向往啊。” “……” 她有些窘,盯着他没头没脑地回了句:“我就是觉得结婚还是得挑夏天,可以不用考虑厚的婚纱裙了,今天天气在转凉了。” 怎么聊到这儿了…… 为了掩饰尴尬心思,明珂机械地“哈哈”了两下。 程昱先“哦”了声,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对新婚夫妻。 明珂见他这么专注,心头倏地发酸,是想到少年也有一天会那样掀开一个女孩的头纱。 程昱先穿上新郎西装的样子一定很帅,毕竟本就生得身高腿长,英气逼人。 他余光里有她,淡声开口:“在想什么?” 她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只好随口诹道:“在想以后……你会不会也有一天重返校园,来拍婚纱照?” 程昱先垂眸看她:“我没什么创造力,想象不到我的以后。” 19. 第 19 章 “以后”是一个奢侈又遥远的词,17岁时总会觉得27岁特别遥远。 程昱先说他想象不了,明珂的想象也有限。她低头看着俩人在日光下重叠在一起的身影,对此刻已经知足。 重复的日子重复地过,就如同只是过了漫长无比的一天。天气降温后,大家换下校服,都穿上冬衣,期末也如期而至。 “分科也一个学期了,大家对自己的水平都摸了个底……” 班主任在讲台上说着老生常谈,但比起考完之后讨论答案分数,班上更多人是在聊缩水的寒假假期和暴涨的寒假作业。 校门一关,再见就是明年了。 不出意外,明珂父母这两位公职人员都得驻守岗位,今年的除夕夜她是被托付到谭家过的。 避风塘奶茶店没关,除夕夜的生意比平时冷清。 但也正因为年假,不少北漂的年轻人都回了老家,平静的郊区这几天体验了一把繁华都市里的车水马龙。 奶茶店的厨房后面就是居民楼,谭母正和谭奶奶在家煮年夜饭。有客人在店里下单了炒蟹、乌冬面和烤鸡翅,留下潭泽和明珂负责。 明珂把炒蟹打包好递给客人,指指后面的厨房:“乌冬面还要等一会儿,他在里面煮。” “好的。” 明珂伸伸懒腰,回到收银台的电脑面前。 点开之前没看完的论坛页面,【彼得潘】从她放了寒假开始,有好多天不在线了。 大学生的寒假放得更早,他也有自己的生活吧。 但她还是照常发了新年祝福。 再退出去,点开企鹅软件的置顶头像。 正好看见林笙歌发的[新年快乐和一个肉麻的亲亲表情包]。 很腻歪,但明珂很羡慕林笙歌的坦率直白,有什么就表达什么。用大人们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大大方方的孩子”。 她正要回消息,看见聊天框的蓝色头像却愣了愣。 不对,这不是她的号。 她还没来得及登录换号。 明珂思绪陡然定住,停住往上滑动鼠标的手。所以这段时间林笙歌鬼鬼祟祟的“网恋对象”居然是……潭泽?!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在厨房里边听摇滚歌边舞动身体的男生背影,无助地搓了搓脸。 - 除夕夜的班群里很活跃。 大家在玩抢红包游戏,但点进去也就几块几毛。 收到明珂信息的时候是刚到家那会儿。其实今晚列表很多新年快乐的信息,程昱先没怎么看。 只是正好点开手机跳出来她的这一条,顶到最上面。 很简单的一行字,但又很郑重其事地打了他的名字,是只发给他的。 【程昱先,新年快乐。不止今年,祝你每年都快乐!】 ——“新年快乐啊,我的好儿子。” 才刚进门,就听到程滟从卧室里趿拉拖鞋走出来的声音。 女人染的红头发,一身豹纹睡裙,黑色丝袜破个大洞。那张艳丽的脸蛋倒不显俗气,与这破旧楼房格格不入。 但确实程滟年纪也不大,三十四、五岁了也能凭借天生丽质保养得像二十八,眼角只有些许皱纹。 她是单亲妈妈,但这些年过得潇洒。 高中时是还读着书就和男生滚到床上的浓妆艳抹小太妹,退学后的这一年里又怀了孕。 她漂亮,前前后后跟过几个有钱人也攒了点积蓄。这几年在夜总会和美容院上班,底薪不高但提成高。 不过最近也入不敷出了,因为平日里也大手大脚,护肤品和包都要买贵的。“恋爱脑”的毛病也没改,总给男人花钱。 程昱先和亲妈关系并不亲近。 他没成年,法定监护人还是她,只能凑合着一起过。 程滟在外也不认自己有个上高中的儿子,打开他丢到桌上的打包餐盒,挑挑拣拣:“大过年的,你就给你妈吃这玩意儿?” 他不理人,要进房间。 “程昱先,你寒假是一直在冰球场还是什么修车行兼职吧?看在我的面子上,王老板会给你按天结工资的。” “我就是告诉你,别偷懒啊!下学期的学费自己交,我可没钱。” “喂,听没听见?”程滟往手边吐了口鸡骨头,“白瞎我给你生得这么好看,板着死人脸给谁……” “砰”的一声! 一道紧闭的门板隔绝女人叽叽喳喳的噪音。 程昱先洗过澡出来,听到外头电视机在放春晚。墙体很薄,能听到楼上小孩蹦蹦跳跳、新婚夫妻撞床和男女声在吵架。 程滟又在外面吵吵嚷嚷地喊他,夸张地喊“救命”。 大门关了又开。 有零零碎碎的家具被砸在地板上。 男生对这些噪声充耳不闻,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疲惫地往后靠。一头漆黑短发还在往肩上渗水,肌肤被冷水浸过一遍,从长指骨节那透出病态的白。 逼仄的客厅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是程滟的上一个男人,挺年轻的小白脸,顶多大程昱先不到10岁。大晚上喝了不少,来找她借钱。 程滟也是脾气躁的,当即一个巴掌甩过去让他滚。 “我俩好的时候,我少给你这婊.子买东西了?”男人一身酒气,气急败坏地拿着酒瓶砸过来。 “啊!” 程滟吓得紧闭眼,下一刻就感觉身前一道阴影挡过来。玻璃瓶砸在墙上迸溅开,酒液和碎玻璃碴到处都是。 程昱先冷着脸,一把掐过男人脖颈往后推到墙上,发出重物碰撞的巨响。 男人被掐得满面通红,吃力地掰他手:“咳咳。” < p>程滟也过来打他胳膊,嗓音尖细:“放开,赶紧放开!你要杀人啊?” 掌心一点点掐紧,在下一秒全然松开。 程昱先猩红的眼微眯:“滚出去。” 男人连滚带爬地离开,屋内一片狼藉。 程滟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瞥了眼少年阴沉的脸色,理亏地主动收拾垃圾。扫地扫到他面前,又惊呼一声:“哎呀好多血!” 程昱先的手臂被玻璃碴划伤,血正顺着指节往下流,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但他从小到大打架受伤是家常便饭,对痛感的感知度也低。 “我真是欠了你的!” 程滟骂骂咧咧地去厨房找纱布,出来后却发现门被锁紧,程昱先不在家了。 - 郊外的小镇到这个点已经算很晚。 家家户户都在过除夕,商户也都陆续关门。 程昱先在学校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创口贴、两包烟和一罐啤酒,他沿着寂静无人的街道边抽边走时,看见了街对面还没打烊的奶茶店。 店里已经没有客人,有个中年女人在进进出出地擦拭桌椅,而明珂在点单台那撑着脑袋玩电脑。 旁边一只斑点土狗被潭泽举到她面前。 明珂被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开,看清楚是什么后又瞪男生一眼。 潭泽笑嘻嘻地把狗绳递过去。 远远看着穿了件白色长款毛衣的少女抱着小狗往外走,唇瓣还在张合念叨,店里几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程昱先停下脚步,侧靠着路灯杆,百无聊赖地从鼻唇间的烟雾里看着那道玻璃门里的一切。 一个在长辈、朋友那都接收到满满爱意的女生,拥有着和他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眼神永远柔弱,怯生生的。见到他会脸红,会下意识躲闪。但在某些时候,又能以保护者的姿态坚毅地冲到他面前。 为什么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玻璃门被推开,明珂牵着小狗在店附近的那棵行道树下晃悠。她手里套着捡屎的塑料袋,嘴里念着“拉吧水星。” 水星是这只狗的名字。 几个月前还是只在山里险些冻死的流浪狗,到她手上,已经有家有名了。 程昱先低眸,莫名地笑了笑。 四下无人的街道上,落叶落败纷飞。昏暗巷子口有野猫在翻垃圾桶里的残食剩饭,丢弃的玻璃瓶被撞得当啷响。 “珂!风大,怎么不穿外套在外面待这么久?”谭母搓搓手,在后厨那朝店门口吆喝,“水星拉完了吧?快把它抱进屋一起吃饺子。” “好,来了——” 明珂应了一声,却发现怀里的水星一直朝着身后街角那喘粗气。她顺着看过去,那道高峭孤孑的背影似乎在咳嗽。 她脱口喊道:“程昱先!” 20. 第 20 章 空旷街道似有回声,一下把人声扩大好几倍。 少年身影锋利又落拓,在昏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明明听到她的声音,但他脚步没停,还背对着大步往前走。 明珂确定自己不会认错他,一把抱起狗就追上去。 俩人只差一米不到时,她正要伸手,可程昱先快一步停住脚,转身低眸:“干什么?” 明珂急急刹住,猝不及防地往后仰。 程昱先及时扯住她领口。 “……” 明珂:“我——” 她说话时的喉咙震颤,体温传到他冰冷的指骨。 程昱先等她站稳后,立刻松开手。下一秒,他又低眼,紧盯着她乱眨的睫毛:“新年快乐,看见你消息了。” 除夕夜的温度还是太冷,能看见空气中因呼吸产生的白雾。明珂也是后知后觉他们离得太近了,中间只隔着一只小狗。 “噢,新年快乐。” 她忘记问他为什么没有回复信息,先抓着绳子,把狗放下来,正好看见他小臂那露出了包扎的白色纱布:“你受伤了吗?” 程昱先没回答。 明珂快速地看他一眼,对上视线后又立刻低下头继续望着他的手腕,小声问:“你、你是不是又和别人打架了?” 她在这阵沉默里有些懊恼。 反思自己看见他之后的反应会不会太殷勤夸张了,脑子一热直接追上来,还这么细致地发现他手上的绷带。 万一被他察觉到异常…… 忐忑着正想找借口,又听到程昱先问:“刚在后面一直喊我,怎么我现在看着你,你反倒又躲?” “……” 男生低哂了一声:“好像只有在我看不见你的时候,你更像你。” 他是不是想说。 她那个样子更正常、更自然点? 明珂纠结片刻,抬眸看向他:“我看你好像不想搭理我,我才不和你对视的。” 程昱先将那只手抄进兜里,散漫出声:“那你追过来干什么?” “我……”她不知从何问起,只好抿抿唇,“你先等我一下。” 怕他走了,明珂又把手上的狗绳递给他,往回跑时说道:“我和她们先说一声。” “……” 留下程昱先和那只斑点土狗大眼对小眼。 五分钟后,被谭母裹了件厚外套的明珂像只肥胖企鹅。 她跟她们说碰上了同学,谭母还热情邀她把同学带过来一起吃年夜饭。 可明珂觉得程昱先这个时间没和家人一起,应该也不会想和陌生家长周旋。 因此谭母也被她说服。 只是在放她出门前让她多穿一点,还打包了一份热腾腾的饺子外卖。 明珂跑得急,气喘吁吁穿过马路时,能看到一人一狗的模糊影子在原地等她。 想起之前程昱先还说过水星“不该出生”。 可此刻他还是在乖乖地给它捡屎。 明珂唇角弯了弯,小跑到一人一狗面前:“给我吧。” 程昱先把狗绳递给她,垃圾袋反手打结,丢进旁边垃圾桶:“你不回去?” “你急着回去吗?要不……散散步?”明珂晃晃狗绳,“正好遛水星。” 程昱先没回答,但脚步放慢许多。 往下走是学校附近,不过寒假已经关门了,只能在围墙外转转。 她把这当默认的态度,窃喜跟上去:“对了,这是潭泽妈妈让我带给你的。潭泽,你认识的,他妈妈就是那家奶茶店的老板。” 程昱先接过她手里的外卖盒:“谢谢,但我吃过晚饭了。” “这么早?”她又点点头,“不过可能只有我们家年夜饭吃得很晚吧,因为今晚要看春晚和守岁。” “你和潭泽是亲戚?” “不是的。但我爸妈和他妈很熟,所以我和潭泽算发小。”明珂想了想,举例道,“我和他,就像你和笙歌一样。” 程昱先轻描淡写地否认:“我和林笙歌没你想得这么熟悉。” “哦……” 她若有所思。 这时,远处鳞次栉比的楼房顶冒出几簇新年烟花。城郊的夜幕沉得干净,没有城市楼宇的光雾遮蔽,金红星火簌簌铺开。 郊区没有市中心看管严格,总有几个“不良市民”会“顶风作案”。 明珂仰着脸看,不免惊喜。转过头,身旁的程昱先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他没看烟花,只是在无聊地挠小狗下巴。 水星被撸得发出舒服的哼唧声,往他腿边蹭。 明珂坐到椅子空出的另一半位置,目光依旧落在他露出纱布的手腕那。漫不经心地猜他的伤口应该在手臂。 单手操作,所以打了一个很不好看的结。 和她相比,程昱先穿得格外单薄。棒球服外套里只有一件黑色毛衣,身上有微淡的皂角 香和烟草味,眉挺鼻直,棱角分明的脸在光影中显得影影绰绰。 安静的时候,他那双野性桀骜的眼也会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着不自觉入神,但被他口袋里响起的电话打断思绪。程昱先倒是面色平静地拿出手机关了机。 “问吧。” 明珂愕然:“嗯?” 程昱先回头看她:“脸上写着很多问号了,憋得不难受?” 她犹豫了下:“我问了,你会认真回答吗?” “明珂同学。”少年声线懒洋洋的,“我这个人从不撒谎的。” 明珂被他盯着看,不自觉想偏开视线。 但这次没被允许,程昱先预判般地问:“又要盯着鞋?地上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 明珂只好看着他:“刚才谁给你打电话啊?” “我妈。”他无所谓道,“不想接,也不想管她。” “为什么?” “她谈了个小白脸,骗了她不少钱,把我奖学金也骗走了。” “……怎么能这样?”明珂气愤,“太坏了。” 程昱先听她骂人也骂不出多脏的话,轻笑:“你说谁坏?” 她没听出戏谑,诚实道:“那个‘小白脸’和你妈妈,都很坏。你才是你妈妈最亲的人啊,她好歹不分。” 他唇抿得紧,往后随意靠在椅背上,天生薄情寡义的脸,那双眼瞧着人看时也心不在焉:“我不算她最亲的人。我和这条狗一样,是多出来的。” 程昱先的出生很戏剧性。 当年有个富商和妻子数年无子,在机缘巧合下结识了程滟。他看上这个年轻女孩的生育能力,说怀孕后生下来给她十万块。 法律禁止代孕在当时的后几年才正式实行,他们正好钻了这个空子。 但世事难料,没想到富商妻子也在同一年怀上了孩子,给钱的承诺自然不算数。 程滟买的便宜打胎药不管用,那几年便常喊他“没堕成的孽种”。他是在肮脏交易下被抛弃的产物,他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喜欢他的人都喜欢他什么?她们也许会喜欢那个在学校里看上去还不错的程昱先,但一定不会喜欢了解过后的程昱先。 你呢?明珂。 他无意识地盯着某一处,狭窄眼睑那有没睡好的痕迹,睫毛覆下时像鸦羽般漂亮浓密。 男生表情淡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21. 第 21 章 当然也有没说完的。 上学期被明珂撞到几个男人拦着他在小巷子里,掏出针管是想取他的血去配型。 富商妻子生下的孩子是个早产儿,还患了病,这些年来身体每况愈下,急需骨髓移植。 程昱先这个所谓的“私生子”自然被放进配型选项里。 但他不愿意和那边的人沾上瓜葛,当然也不配合取血。 程滟多次说他死脑筋,毕竟非婚生子与婚生子拥有同等法定继承权。再说了,如果配型成功,那也能趁机要补偿金。 在亲妈眼里:她的子宫能售卖,他的骨髓也可待价而沽。 撕开这些狼狈不堪的过往并没想象得艰难,也许他早就麻木了。 “这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吗?” 女孩倏地小心翼翼地问。 程昱先悠悠闲闲地睨她,不解地扬高眉骨:“为什么这么说?” “你把你的秘密都告诉我了。”明珂纠结地解释,“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要么是你想封口,要么是你在对我告别?” 告诉你,是想让你认清眼前这个人,再离远点儿。 程昱先面色冷漠沉静:“你希望是哪种?” “我都不希望。不过想封口的话,你放心吧,我很擅长保守秘密。”明珂指了指趴在他腿边的斑点狗,“还有,水星不是多出来的,它现在是我家里的宝贝。” 顿了顿,她不自在地掖过脸颊碎发:“你也不是……不是多出来的。每个人都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少女的喜欢还真是明显。 坐在火焰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温度。 程昱先没接她的话。他下意识想抽根烟,但显然此刻不是合适时机。 “其实我原先叫付明珂。”她突然说。 见他注视着自己,明珂继续道:“我爸爸姓付,我妈妈姓明。我初中的时候还是个小结巴……因为被吓过。” 程昱先拧眉:“被同学吓过?” “不是被同学……我爸爸的工作是刑警转缉毒警,他逢年过节也不常回来,我妈说没有他的消息就是好消息。”她咬唇,“他对付的都是一些很坏很坏的罪犯——” 夜风习习,将女孩讲故事的声音都吹得发抖。 也许不是冷得发抖,只是她想起初中那一年里的遭遇:被找上门来的漏网之鱼用枪抵着脖子威胁。 父亲是无名英雄,家属是他的软肋。 “然后我就转学了几次,也换了名字……太可怕了。”明珂说到这,笨拙地伸手拍拍男生的肩膀,“对不起啊,是不是也吓到你了?” 灯影疏黄,程昱先年轻锋利的五官轮廓仿佛被加上一层柔雾滤镜。他蓦地想起之前在山上的那个夜晚。 她说她害怕看《扫毒》那部电影,现在想来似乎有迹可循。 男生低垂眉眼:“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些。” “你今晚说的,也是我第一次听到的啊。”明珂噗嗤笑起来,“太好了,我们都有彼此的秘密了。” “……” 程昱先:“你挺缺心眼的。” 他声线太低,明珂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头发长长了。”他伸出手指,拎了一撮她过肩的黑发,“开学那会儿好像才到耳朵下面。” 明珂庆幸头发还能盖住自己发热泛红的耳尖:“嗯,现在可以绑起来了。” “你上次问我关于‘我的以后’,我知道怎么回答了。”程昱先掌根抵着膝,侧过脸,“我不会过那种一眼看得到尽头的庸碌人生。你呢?” “我、我没有想这么远。人是慢慢长大的吧?”她思考须臾,斟酌着说,“以后我想要大胆地做很多事。想在海边大叫、想拿啤酒碰杯,想留长发,想 纹很酷的文身、想和朋友拥抱,还想去看雪……” “你在这许愿呢?” “至少都不是很难实现的愿望啊。” 程昱先没有直视她,但余光里是她弯弯的笑眼,她整个人被臃肿的棉服裹着,脸也藏了大半张在领口里。 可在这个冷空气蔓延的夜晚,竟然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水星犯困了。” 他喊了这只狗的名字。 水星是山林里的野狗杂交品,除了斑点皮肤,外形倒是有点像京巴犬和中华田园的结合。 养了几个月,体型也没长大。 明珂弯身把昏昏欲睡的小狗抱到膝盖上,用手掌挡着寒风:“有点晚了,你是不是得回去了?” 她并不想这一刻结束,可她看见了他被风吹红的指骨。 程昱先点头,额角往旁一斜:“走吧,先送你回去。” 其实他们根本没走多远,远远地能看见奶茶店的招牌还亮着。 明珂被他送到店里,看着他在灯下的背影有些懊恼,该帮他重新绑一下纱布绷带的……但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脚边的水星被解开狗绳,奔向后院的厨房。 只有潭泽被留在打烊的店里等她。 他手边还有一份吃了一半的水饺,看热闹地咳了声:“我妈说你出去陪心情不好的同学散步,原来是程昱先啊。” “不要打趣我,也不要问,我自然也不会问你和笙歌是怎么回事。” “……” 潭泽愣住,后颈烧得慌。唇张开几下,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明珂还有点晕乎乎的,往后院走:“走啊,去吃年夜饭。” 半个小时后。 没人用的电脑闪了闪,没关闭的论坛里跳出新消息。 【彼得潘】上线了,回复了她同样的一句:新年快乐。 22. 第 22 章 新的一年到了,想从头开始。 程昱先那晚的话又在脑海里回旋“你头发长长了。” 明珂绑了个低马尾。 她的蘑菇头短发留了好几年,这会儿绑起来露出耳朵和整张脸。乍一看,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她适应了好半天才出门。 刚进奶茶店,潭泽最夸张,欠兮兮地喊:“哟,这美女谁啊?好脸熟。” “闭嘴。” 明珂白他一眼。 “夸你呢。”潭泽笑嘻嘻地拿根吸管戳她白嫩嫩的脸颊,“抬起头来,给你泽哥看看——” 她威胁:“你再弄我,我就不帮你一起骗你妈了。” 男生果然立刻松开手:“别,我们都说好了的!明珂大姐,帮我这一次,回来给你当牛做马!” 明珂嘀咕:“……我又不是养殖场的,要牛马干什么。” 今天是大年初六,潭泽一家要去市里的姑妈家走亲戚。谭母把车开到店门口,奶奶在副驾坐着。 谭母开了车窗,对着店里俩小孩喊:“阿泽,你晚饭记得自己坐车过来啊。” 潭泽:“知道了妈。” “珂。”女人朝她招手,等她走近了,问,“你妈跟你说了多久放假没?还有,你爸那边来消息了吗?” 明珂点头:“大后天,我爸爸也会回来。” “行,那你今天就在店里自己弄点吃的啊。玩累了就关店门回去,用不着你看店。” 说完,谭母又交代儿子,“阿泽,你别贪玩把妹妹一个人撂在店里。” “放心吧,我能是那样的人吗?”潭泽眼也不眨地说大话,“我就是怕明珂太孤独了,陪她打发时间。” 大过年的也没几个客人,开不开门都一样。 但明珂父母都没兄弟姐妹,和上一辈亲戚也少来往,逢年过节自然显得孤单,这两天都在店里自娱自乐。 车一开走,过了路口。 潭泽就回屋拔手机的充电线,往单肩包里塞零钱和纸巾:“哎我走了。” 明珂支着脑袋坐在收银台那鄙视他:“笙歌在哪儿等着你呢?她那边也是骗家长吗?” “我们去图书馆。”潭泽瞅她一眼,“什么叫骗啊,多难听。那整个寒假都要走亲戚,岂不是都不要见面了?” 明珂笑得腼腆,两只手撑着脸:“你们真的在谈恋爱啊。” 潭泽不自然地咳嗽两声:“没,只是给她补文化课。我可是她求了很久的学习搭子,没看见我书包里装书了吗?” 女孩诚实摇头:“没看见,只看见你装了好多小零食。” “去去去,我说真的,别回学校和人胡说。”他笑笑,“我和她,应该就跟你和程昱先那样。” 明珂红了脸:“你更别胡说,我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 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是很需要运气的。 青春期哪有这么多得偿所愿。 潭泽探究地睨她几秒,但也没深入:“你就在这玩吧,我晚上给你打包晚饭回来。” 他一走,店里更冷清。 明珂做了杯热可可,拿出寒假作业时自言自语了一句:“我才是真在学习呢。” 家里电脑坏了,她这几天都没怎么上论坛,好在奶茶店有台笔记本。 不过【彼得潘】在除夕夜那晚回完她消息后也没新的动态,连他喜欢的天文相关的帖子都没发过。 明珂找不到话头,鼠标滑动几页也下了线。 她不好意思坦白一写数学题就想和他聊天,有点白嫖“老师”的感觉。 潭泽成绩倒也很好,有不会的都能问他。不过俩人关系好也有弊端,正写着题,多说几句就互损起来。 况且,他这段时间的心思都不在家。 写了几页题,明珂点开了林笙歌新发的Q动态。背景是游乐场,图片里有两杯靠在一起的热饮。 林笙歌在学校太受欢迎。 发出来不到五分钟,却立马有五六行的点赞。 但这也不像是“官宣”,她清楚自己的影响力,也不会对外宣扬这种事。毕竟,她现在还以为明珂也不知道。 明珂一想到回学校后,她还得配合这位好友装不知情就觉得有趣。 好热闹,大家都在外面和亲戚朋友玩。一路刷下来,还看见了同桌常蓓发了在乡下走访亲戚的水库风景图。 明珂刷新页面,一个个点了赞。 霎时,程昱先的消息跳出来:「你在奶茶店?」 愣了愣,她还以为看错。连忙抬头看向玻璃门外,但分明没有他的存在。 打字问:「你怎么知道?」 【程昱先】:「刚开车经过学校那,看见你们那家奶茶店的点单台里冒出两只妙脆角。」 “……” 明珂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棉服外套帽子上的猫耳,尴尬地把帽子摘下。哎,妈妈给她买的新年衣服好幼稚。 【程昱先】:「大过年的也开店?奶茶店老板算不算雇佣童工?」 她也分不清他是不是开玩笑,认真解释自己是没地方去才待在店里的。而且谭姨经常照顾她,她就算在店里帮忙也不会要工资。 【程昱先】:「原来是无偿童工。」 “……” 明珂微窘,只好问他为什么会从学校经过。 【程昱先】:「看电影。」 【程昱先】:「多了张票,要来吗?」 当然要。 这个时间看的也只能是贺岁档喜剧电影。 明珂匆匆忙忙坐上门口公交站的车。 电影院开在商场顶楼,寒假人多,电影院也挤满了人,都在前台买可乐和爆米花。 程昱先就站在门口那等她,不知道是不是穿了一身黑的缘故,这样显得他好像又清瘦了些。 走近了才看见他脸上有伤口,左侧眉毛被截断了。不是刻意装酷做的断眉造型,是真有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痂,还没愈合。 明珂放慢脚步,停在他面前,正要开口,他后面那几个坐在按摩椅上的男生突然都起身。 “真来了?你好你好,我叫宁明淮。” “严宏。” “樊钧。还记得我吗?”他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提醒是上次不小心砸到她的那个,“电影还有五分钟,等会儿还有一个女生也会过来。” “……” 明珂明白了,合着是担心那个女生尴尬,所以才把她也叫过来吗?她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程昱先。 程昱先也在看她,因为脸上带伤,明明是无所谓的表情,但莫名有种凶狠桀骜的英俊。 但他一直盯着她没说话,在看……她的头发。 她有点僵硬地在他灼热的视线下摸摸后颈,太过光滑。终于想了起来,她把短发绑起来了,只留下耳后几根须须。 程昱先注意到她神情的细微变化,才弯唇,不紧不慢把手里那桶爆米花递给她:“他要追女孩,那女孩是你们班的。” 一句话拆穿了樊钧的殷勤。 樊钧也没反驳:“就、就你们班的薛紫珊。” 明珂纠结道:“可是,我和她不熟。” 只记得那个女生也很文静,平时都在座位上不怎么走动。 “害,没事儿,我不是担心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儿吓着她嘛。” 也没见哪儿有“老爷们儿”。明珂忍俊不禁地低头,咬了颗爆米花,在安静中找话:“你们写完寒假作业了吗?” “……” “……” “……” 没有回答,只收获了一排无辜的眼神。 程昱先笑出声,手欠地把她带着猫耳的帽子给盖上,还给她取外号:“妙脆角,礼貌一点,别一来就问这么冒犯的问题。” 明珂道歉很积极:“不好意思。” 临近电影开始,樊钧等的女主角姗姗来迟。薛紫珊和她印象里一样,甚至看上去比她还内向。 也是到这会儿,明珂才发现原来他们要看的电影是《智取威虎山》。 她不禁在心里感慨这些男生是不是都没有谈过恋爱?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一堆军师出谋划策,居然挑了部剿.匪.片。 不过贺岁档的爆款也人满为患,影厅里很黑,人又多。 明珂往前走找位置时,被台阶绊了下,往前扑。前面的台阶上是程昱先,猝不及防被她一头撞上后腰。 他转过身,手疾眼快地拎起她:“你穿的是拖鞋?” 明珂揉了揉鼻尖,顺着他的力道站稳,小声说:“我来不及回家换。” 她以为她今天就待在奶茶店了,穿的还是休闲的毛线拖鞋。 “我以为你不会来。” “啊?” 他们的位置在同一排。程昱先左边坐着其他俩男生,右边坐着明珂,而明珂的旁边是薛紫珊和樊钧。 坐好后,程昱先才说:“以为你要看店,就随口一提。” “……” 明珂懵了。 意思是他只是客气客气,没想到她一点也不客气? 程昱先发觉她没吭声,侧头靠近,低声解释了句:“别想太多,要知道你真会来,就换部电影了。” 她悄悄掀开眼皮,趁着一片漆黑望着他的方向,看不清,但分明觉得能在入场的嘈杂声里听到他的呼吸。 “本来也想找你的,上次看见这个就顺手买了。” 荧幕“哐”得一下亮起来。 明珂眼前是他拎起来的一个樱桃发绳。 23. 第 23 章 荧屏炽白发亮,衬得发圈上的红樱桃点缀更鲜艳。 身边人都有良好的观影素养,安静到连有咳嗽声都格外清晰。 电影里战火纷飞,明珂心思也乱飞,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发圈,余光却一直落在身侧。 她收到了程昱先送的新年礼物。 她离他更近一步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除夕夜吗?他们交换了彼此最隐蔽的秘密。 嘴里嚼着爆米花,余光是程昱先懒懒搭在扶手处的手。他连手也很好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不知道为什么,明珂又有些窘迫地挪开视线—— 程昱先把她当真心朋友看待,她却无时无刻都对他想入非非。 电影结束,旁边的薛紫珊拉她去了洗手间。扭捏几秒,女生问:“你和樊钧是怎么认识的?” “在学校认识的,我和他只熟一点点。”明珂做了个食指和拇指捏起来的手势。 只熟悉“一点”,不敢捏多了。 薛紫珊“哦”了声:“那我待会儿从左边的电梯下去,你帮我跟他说我还有事,不去滑冰了。” 明珂脸色发难:“啊?你没看上他吗?” “我和他,是第一次线下见面。之前都是在网上聊天。”女生脸颊发红,撇开眼,“我没时间和他去滑冰。我妈在楼下咖啡厅上班,她今天不舒服,我来替她,还有传单没发完。” “那你发完传单再跟他走?” “没必要让他等啊,至少还得发一个小时。”况且第一次见面,薛紫珊显然也不想和男生透露这么多。 明珂听懂了,乐于助人道:“我帮你发吧!反正我今天也闲着,你放心去约会。” “那多不好意思。”薛紫珊张了张唇,又试图反驳,“才不是约会……” 几分钟后。 俩女孩从门口出来。 那几个男生还站在那聊天,脑袋凑得紧,又在帮樊钧出谋划策。 明珂正要过去,一眼看到了洛盛夏。女生穿着红色小棉裙,脆生生地喊“程昱先”,就向他走过去。 一群男生里很快发出起哄声。 洛盛夏,学校的漂亮学霸。 大家都认识。 明珂下意识躲回厕所,她还记得洛盛夏对和程昱先走得近的女生会有多敏感。 万一被看见她也在这,会很麻烦。 薛紫珊不解地看着她。 明珂再探头,竟然看见程昱先直接跟着洛盛夏走了。 她愣了愣,才指着旁边的员工电梯:“我从那边下去到二楼对吗?” “嗯,这个是工牌卡。”薛紫珊纠结道,“我能怎么回报你?” “没关系啦,你不是老给常蓓零食嘛?”明珂接过工卡,挠挠头,“我也吃了不少。” - 咖啡厅在二楼,但发传单得在一楼的商场门外发。还得穿上咖啡厅的吉祥物玩偶服,是一只米白色咖喱狗。 好在冬日里也不会闷出一身汗,反倒还能挡冷风。 有咖喱狗的助力,明珂的传单发得很轻松,都不用说话。 传单快发完时,一对双胞胎吵吵嚷嚷地让他们妈妈拍照。明珂蹲下来,其中的小男孩用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哎,龙龙不可以碰!”那位妈妈连忙喊。 但已经来不及,头套很重。 明珂感受到推力时就站不稳了,直直往后倒,还以为要摔个四脚朝天,可身后显然有人接住了她。 借着力道站起,明珂忙把头套扶正,听到一道熟悉的声线。 诶,还以为他跟洛盛夏走了。 “小朋友。”程昱先板着脸,“不可以随便摸玩偶的头。” 收了手机的妈妈连忙跑过来道歉:“抱歉啊!小孩不懂事。龙龙,快给哥哥道歉。” 程昱先让出位置:“是姐姐。” 小孩迟疑地看了他几眼:“姐姐……对不起。” “……” 程昱先被气笑,“啧”了声,指着旁边的咖喱狗:“我说它是姐姐。” 明珂不确定地从头套眼里看他,她全身都套在玩偶服里,他应该认不出来里面是男是女。 也许只是看这只咖喱狗的耳朵上有粉色蝴蝶结,就先入为主觉得她是女生? 小孩和家长态度都挺真诚,明珂不能说话,只好用手势表达“没关系”。 等人走后,她看着地上散落的那一小沓传单,又看了眼旁边站着的男生。< /p>程昱先这个坏东西也不出声,就站在一边悠闲地等她求助。 明珂只好朝他挥挥手,指着地上。 他抬眉:“要我捡?” 她轻轻点头,做了个动作表示她穿着这身笨重的玩偶服根本就蹲不了。 程昱先看着她滑稽的姿势,又被逗笑:“请人帮忙是不是得有点诚意?” 明珂想了想,手腕优雅地在胸前旋了两匝,手掌落于胸口,微微欠身:请!帮!我! 程昱先:“厉害,还是一只会屈膝礼的咖喱狗。” “……” 他揶揄完,把散落一地的传单捡起来。刚要递给她,视线一凛,落在她身后,唇边的笑弧也抿得平直。 明珂不明所以地扭头。 离她几米的距离,女人打扮得风情艳丽,一身红色风衣,高跟鞋摇曳生姿。还依偎着一个年轻白净的男人。 但男人看见程昱先时,显然神情躲闪不安。 “你怕他干什么?”女人白了身边人一眼,“他也就这两年长得比你高了,那还不是我的基因好。” 程昱先目光睥睨,冷脸道:“你真是记吃不记打。” “……” 明珂觉得这个漂亮阿姨应该就是他母亲。 她听着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对话,立在原地担心地看了看程昱先的脸色。 下一秒,明珂悄悄地把他手里的传单拿过来,笨拙庞大的身影挡到他面前,递出去一张。 “哟,跑这来发传单了?” 程滟果然没认真看穿着玩偶服的明珂,只是接过来瞥了眼,又随意丢开。 “我早上去王老板那没看到你,倒看到有几个小姑娘来找你,老王还说时不时就有女孩子来找你呢。” 程昱先没理她,不耐烦地半蹲下,重新捡起那张传单。 “装得人模狗样还不是在外面跟小女孩乱搞?你也悠着点,别搞大了肚子还要找老娘这个监护人来带去打.胎……” 程滟进商场前还在叫骂。 但下一刻,他的耳朵被毛茸茸的东西捂住了。 是身边那只咖喱狗的两只手。 程昱先攥着传单纸的指节微微扣紧,在静谧的几秒钟里侧过脸:“明珂。” 24. 第 24 章 怎么认出来的? 明珂错愕,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站起来,把她的头套摘掉。虽然是冬天,但还是被闷得脸颊发烫。 她头发已经凌乱:“你为什么知道是我?” “那个女生说你帮她在咖啡厅代班。”他并没记住薛紫珊的名字,“我去了二楼,领班说你在这里。” “所以一开始就知道是我,还……捉弄人。” 面对面,想起刚刚自己藏在玩偶服里的动作,她尴尬得又想要变成缩回壳里的蜗牛。 早知道就不仗着“敌明我暗”胡作非为了。 程昱先低眸看她:“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我看见你和洛盛夏走了,我以为是你先不说一声就走的。”她抿唇,“反正也没别的事情了,把我喊来不就是这个作用嘛。” “她只是问我下学期的数学竞赛。” “学霸的烦恼。” “也不算,我不打算浪费时间再准备竞赛。”他表情平平,“去年试过了,只是省三水平。” “你的‘只是’也太打击人了……刚才,那个阿姨是你妈妈吗?”明珂看着手里的传单,替他抱不平,“她说话好难听,你不——” 声音在男生的手拈过她嘴角的发丝时,戛然而止。紧接着,程昱先学着她刚才的动作,捂了捂她耳朵:“你也不要听。” 耳朵和脸都很红了,也很烫。 明珂慌忙点头,转移话题地指指他:“你这里的伤,是又打架了吗?” “哪里?” 他微微躬身,迁就她的身高。 她看出他在暗嘲她太矮,指尖轻轻地戳上他有伤的眉骨棱角:“这里。” 程昱先冷嘶了声,显然也知道她是故意,笑了笑:“帮楼下老爷爷搬冰箱,划到的。” “真的假的?” “什么意思?” “就是,怎么有点像大家上学迟到时常用的借口。”明珂嘟囔,“扶老奶奶过马路去了。” 他又被逗笑:“你常用这招?” “就用过两次。” 她老实巴交地回答。 明珂整个人除了头套,脖子以下都还在咖喱狗的玩偶服里,显得更滑稽臃肿。 后知后觉自己的形象不太好,她朝他笨拙地伸手:“你把我的头先还给我,这样好难看。” 少年有意拎着“她的头”往后退开几步,一脸认真打量她:“考虑吃胖一点?还挺可爱的。” 她无语:“……程昱先!” 明珂朝他扑上去,试图抢夺头套。 但程昱先还在笑,顽劣地抬高了手。 因为还穿着玩偶服,她的“肚子”已经先碰到他窄瘦腰身,可她根本感觉不到俩人贴在一起。 耳边除了风声,还听到他说:“你上次许的愿望,替你再完成一项?” 她正疑惑时,少年的拥抱突然压了下来。她太“胖”了,只有颈侧能感受到程昱先的体温和味道。 是冷空气里的桧木香和一点点清新的皂角,很好闻。 “想和朋友拥抱”。 在此刻达成了。 明珂从来没有和异性靠得这么近,哪怕是从小就认识的潭泽,这种距离也过于负数。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快,好像快要喘不过气了。 程昱先在半分钟后放开她:“为什么突然憋气?” “嗯?哦,我说呢……” 她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脸涨红,原来是忘了呼吸。 - 【彼得潘】:快开学了? 【想去永无岛】:嗯,我的寒假快结束了!你好久没上线了。 【彼得潘】:有点忙,最近怎么样? 【想去永无岛】:挺好的,想开学,特别想! 【彼得潘】:?你是不是高中生 【想去永无岛】:当然是啊!我也不喜欢学校,可是不开学的话,我就见不到其他人了。 彼得潘在看见这句话之后久久没回复。 明珂撑着脸,心情很好地在电脑前慢悠悠地打字,剖白自己的心思。 【想去永无岛】:其实是我已经19天没见到他了,放假一点也不好。 【想去永无岛】:每天除了写作业,就是把他动态刷新一百遍,还没有新的动态。 【想去永无岛】:彼得哥,你能懂我吗? 【彼得潘】:不懂,你很恐怖。 【想去永无岛】:哪里恐怖啦? 【彼得潘】:你别对着我口嗨,我猜你在他面前一句话都不敢说。 “……” 明珂窘迫地挠挠脸。 确实如此。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对着程昱先就不敢说很多话,还会处处都不自然。 【想去永无岛】:你知道就好! 【彼得潘】:…… 【想去永无岛】:但是他知道就不好了,我和他现在只是朋友。 【彼得潘】:被人喜欢是一种幸运。 【想去永无岛】:你是这么想的吗?你也知道有女生喜欢你? 【彼得潘】:知道。 【想去永无岛】:什么感觉? 【彼得潘】:会怀疑自己值不值得被喜欢,那个女生很美好。 【想去永无岛】:你也喜欢她? 【彼得潘】:没时间想那些。 - 开学了。 高二下学期的氛围果然比上学期严峻不少。 班主任拿着第一次月考后的成绩单对着几十号人耳提面命:“下次放假再回来,就是高三了。看看你们的年级排名!我们班一直就是文科重点班里的倒数,不管是平时的纪律还是每次联考成绩,尤其是那几个害群之马给我记好了……” 明珂看着在总分成绩上不停拉她后腿的数学和英文答题卡,脑袋磕上课桌:“怎么还退步了。” “我也是。” 旁边的常蓓无比伤感地把卷子折起来,然后在班主任走后,拿出了这一周最新发布的杂志《流年》。 明珂叹口气,和她一起看了起来。 “你别说,这期的模特看上去跟我们差不多大呢。”常蓓盯着封面上穿机车夹克的少年点评道,“很像明星,但我 去网上搜他名字都搜不到别的信息,好帅啊。” “嗯……” 明珂多看了一眼,是很锋锐的长相。 也还好,还是程昱先好看。她手指雀跃地搭在课桌上,像敲钢琴键盘般敲了几下。 因为期待等放学后就可以去潭泽家的奶茶店做题了。 而且,程昱先也会来。 定好的学习小组是从林笙歌高三要去艺术集训开始的。她是音乐生,得先准备艺考。 但艺术生也要高考,即使不需要达到文化生这么高的高考分数线,但每个艺术大学都有规定的高考分数,学艺术也自然得两手抓。 作为她的“男生朋友”,潭泽就组织了她的学习计划。可是一男一女在奶茶店学习的话,家长那可不好应付。 所以工具人明珂又被喊了过去。 她是潭泽的幌子,林笙歌当然也喊了另一个幌子——程昱先。 其实明珂现在的成绩只是马马虎虎,能过本科线。但本科大学这么多,公立大学和私立学院还是有区别的。 虽然她每次和妈妈打电话时,明母都毫无疑问会让她不要这么紧绷。不管她考上哪里,她都会是父母的骄傲。 毕竟夫妻俩只有她一个女儿,又因为彼此的工作都很少在家给予陪伴,对她也总是过分纵容。 可明珂的性格就不是会放纵自己的人, 尽管和同龄人的相比之下,她家里给她的升学压力并不大。 想到这,她朝讲台的方向看过去。看见洛盛夏正低着头,眼圈发红,不停地摩挲手上的笔,脸快要埋进书里。 明珂推推常蓓:“诶,洛盛夏总分多少?” “你疯了吧,为啥跟她比啊?她可是我们班数一数二……”常蓓说到这,摇摇头,“哦,她这次考得也不行,都掉出年级前十了。” 最后一节课是英语。 老师刚走,大家就急哄哄地等着放学。 只有明珂不怎么着急,她收拾好了书。得等林笙歌从音乐楼练完琴回来,再一起去奶茶店。 不过同样留到最后的还有洛盛夏。 她从成绩出来后就一直心情不好,课堂上也没说几句话。这会儿要走了,只把钥匙丢过来::“记得锁好门。” 明珂接住,点点头,又迟疑地喊住人:“那个,你还好吗?”她有些生疏地开口,“这次试卷好难吧,我数学差点没及格。” “不难。”洛盛夏直言,“有些挖坑的题型在课上也讲过了,你没听吧?” “……” 我就不该说。 明珂咬唇,硬着头皮:“但我们班这次的平均分好低,我以为大家都没考好。” 洛盛夏冷言冷语:“总有考好的,别人不也能考满分吗?没考好不是题的问题,是自己的问题。” 明珂愕然,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离开。 她只是想起上学期的家长会,洛盛夏的母亲很偏激。这次大家都考得不如意,她不由得有点担心。 可是自己与洛盛夏并不要好。 莫名其妙的关心在对方看来也许只会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25. 第 25 章 前一秒被洛盛夏甩了冷脸。 后一秒蹦蹦跳跳的林笙歌就背着大提琴包回来,嘴里还哼着萨拉班德的练习曲。 女生扎着的高马尾随着动作甩动,兴致冲冲地跑回空寂的教室:“珂!” 明珂也被她的高昂情绪带动,笑着背起书包:“你终于下课啦?” “对啊,等我一下,我马上收拾书!潭泽说今天补导数那一章是不是?”林笙歌咋咋唬唬地翻箱倒柜,“刚还在走廊上碰上洛盛夏了,谁又惹她了,居然丧着一张脸。” “她没考好呢,我也没考好。” “上次的月考吗?我多少分!” 她立刻翻看被压在书下的答题卡。 明珂想了想:“你这次总分是不是290多?” “还真是,惨了!” 林笙歌哀嚎。 音乐生高考的达标分数线是320。 明珂忙安慰道:“没关系的,这只是一次模拟考,大家总体分数都比之前低。反正离高考还有一年多呢,有的是时间。” 林笙歌背着收拾好的书过来,垮着脸,拉她出去:“不是,潭泽说低于300分就说明我整个寒假都没好好地跟他学习,下次放假就不和我一起去玩了。” “……” 明珂腹诽:你们!本来就没有在学习! 奶茶店不大,但谭姨知道他们几个学生在相互补课,还是给他们单独在角落留了一张空的长形桌,饮品和小吃也端了几份上来。 程昱先来得比他们都晚。 他进屋时,明珂正好从洗手间出来,顺便帮客人点了两个单。 谭姨看见她在点单台干活,连忙推她走:“珂宝,你赶紧去写作业,这些不用你管。” “我知道了。我刚写完一张卷子呢,潭泽在帮我改。”明珂搓了搓眼睛,“姨,让我休息一下吧。” “有这么累啊。”谭姨失笑,揉她脸蛋,“对了,你看看你那两个同学,是不是一对?” 明珂大惊失色:“啊?” 她可记得谭姨在高中生恋爱这方面不如她妈的思想开放。 “就刚才进来的那个高个子男生啊。”谭姨琢磨着,“我怎么都觉得我们家阿泽暗恋你那个女同学笙歌!这小子是我生的,还在我跟前演呢,我一眼就看出来他对人家的心思不纯了。” 明珂真想赞叹一句“您明察秋毫”。 但他不是暗恋了,是早已“暗度陈仓”。 谭姨又补上一句:“不过笙歌好像更喜欢后面来的这个男生吧,他俩都坐一块儿。” “?” 明珂有点想笑,她当然也看出来林笙歌和潭泽不坐在一起是为了在家长面前避嫌。 可他们绝对猜不到家长已经在乱点鸳鸯谱。 “哎,您别胡思乱想。”也别乱磕,明珂打着马哈哈糊弄过去,“我继续写题去了。” 逃离点单台,来到餐桌前。 才发现她刚才做的那套试卷是程昱先在改。 还没靠近就已经看见一片红叉叉。 程昱先瞥她一眼,脸色淡淡地敲动桌面:“过来。” 林笙歌也佯装不在意地起身,拿着书坐到潭泽旁边,还欲盖弥彰地说了一句:“好吧,正好换个位置。” “……” 明珂对上潭泽的目光,微笑:她不会觉得她在我面前藏得很好吧? 潭泽用眼神威逼:别管,跟她换。 不过明珂也乐见其成。 她轻咳了声,矜持地坐在程昱先旁边,细声问:“我错了很多吗?” 少年倒没她这么多旖旎的心绪,只是有些纳闷又一脸凝重地盯着她问:“你公式为什么会背反?” “反、反了吗?” “cosx的口诀是什么?还有这里的二项式通项和卡方公式……” 明珂早已见识过程昱先的补课风格。平时一脸懒散的闲云野鹤模样,但每次讲题就像被严师附体。 他很严格,只追求效率。 在他的督促下,确实能进步神速。 但偶尔,明珂也会羡慕地往对面打情骂俏的那俩人看过去。可恶!凭什么他们补课能这么开心。 下一秒,脸颊肉被掐住。 程昱先一边用笔壳虐待试卷,一边捏着她低头。低沉清朗的嗓音说出毫不留情的话:“注意力集中,看题,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笨成这样。” 明珂憋憋屈屈地撇嘴:现在你见到了。 她已经怀疑只要多让程昱先给她讲题,她在他心里的形象分数就会降到负数。 - 有毕业季的这个学期比大家想象中要过得更快。 早上经过高三那栋楼,时不时就会听到如雷贯耳的高考宣言。没有人永远十八岁,但这栋教学楼里的学生会永远是18岁。 明珂有时上晚 自习,会盯着对面教室里的一盏盏灯。 高考就像一场无限流游戏,这一批玩家在主线通关后,就轮到她们这一批新玩家入场。高一、高二的学生也早已登陆了游戏,只是还在打副本。 雨季快来了,意味着高考日要开始了。 这是明珂最不期待的一个暑假,因为一放假也意味着她们要从这栋楼搬去高三的那栋教学楼。 即使不情愿,日子还是在往前走。 暑假定在7月12号。 不过在放假的前一个月,林笙歌给她带来一则消息:这周六是程昱先的生日。 程昱先的朋友很多,总有想和他一块儿庆生的。 他们定了纯K的大包厢,说晚上一起吃蛋糕,热闹热闹。 周六一大早,明珂就爬起来挑衣服。因为中午约了和林笙歌一块儿出去逛街,顺便挑礼物。 打开衣柜翻来覆去,只觉得新衣服太少了。 她的社交活动不多,异性朋友没有几个,又不想听潭泽的馊主意。思来想去,只好打开被修好的台式旧电脑,看看她唯一的男网友有没有回复她消息。 其实昨晚就问了,无非是给男生朋友挑什么礼物这种问题。 【彼得潘】的答案在意料之中。 他说不用送礼物。 【想去永无岛】:可是我很想送,我都没送过他什么礼物。 平时他们作为林笙歌和潭泽的遮掩,一起出去吃吃喝喝也都是男生花钱。明珂又摸了摸头上的樱桃发圈,打字道:「我也想送他一个会被他常用到的东西。」 【彼得潘】:你不是说他这学期一直在帮你补课?期末考好点就是对他最好的礼物。 “……” 明珂有点气愤。 这个语气实在太像给她补课的程昱先了,而这个时候的程昱先是比较讨厌的。 正要下线时,又看见【彼得潘】问:「一直没问,你的网名是什么意思?」 【想去永无岛】:我很久之前看到我喜欢的那个人桌上放了一本书,就是詹姆斯·马修·巴利写的《彼得潘》。我在想如果他是那个彼得潘的话,那我会很想去有他在的那座永无岛。 【彼得潘】:所以你在这个网站会注意到我,也是因为这个网名。 【想去永无岛】:对!虽然你们是不同的两个人,但是也很感谢你经常向我科普天文知识,让我了解到他喜欢的东西。 26. 第 26 章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四季该很好最新章节、四季该很好礼也、四季该很好全文、四季该很好免费、四季该很好礼也 《四季该很好》简介: 简介:“如果有一天,你青春日记本的男主角在看你视角里的他。”明珂出院那天,在高中校群看见一条名人校友的婚礼通知。与此同时,她收到了一封无署名的信———《暗恋你的最后一年》-四季该很好,你若尚在场。tips:混痞赖x乖乖女,命运交换 27. 第 27 章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四季该很好最新章节、四季该很好礼也、四季该很好全文、四季该很好免费、四季该很好礼也 《四季该很好》简介: 简介:“如果有一天,你青春日记本的男主角在看你视角里的他。”明珂出院那天,在高中校群看见一条名人校友的婚礼通知。与此同时,她收到了一封无署名的信———《暗恋你的最后一年》-四季该很好,你若尚在场。tips:混痞赖x乖乖女,命运交换 28. 第 28 章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四季该很好最新章节、四季该很好礼也、四季该很好全文、四季该很好免费、四季该很好礼也 《四季该很好》简介: 简介:“如果有一天,你青春日记本的男主角在看你视角里的他。”明珂出院那天,在高中校群看见一条名人校友的婚礼通知。与此同时,她收到了一封无署名的信———《暗恋你的最后一年》-四季该很好,你若尚在场。tips:混痞赖x乖乖女,命运交换 29. 第 29 章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四季该很好最新章节、四季该很好礼也、四季该很好全文、四季该很好免费、四季该很好礼也 《四季该很好》简介: 简介:“如果有一天,你青春日记本的男主角在看你视角里的他。”明珂出院那天,在高中校群看见一条名人校友的婚礼通知。与此同时,她收到了一封无署名的信———《暗恋你的最后一年》-四季该很好,你若尚在场。tips:混痞赖x乖乖女,命运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