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霸总文里当J人》 1. 计划的第1部分 “轰、隆——!” 周一上午8:52,谢镜仪准时踏入办公楼,而在他身后,惊雷混杂着雨水刚刚好自空中滚滚而下。 打卡,等电梯,上楼。 等到工作室的门打开,又是精准的8:55。 新来的实习生叹为观止:“谢哥,真是比闹钟还准啊……!” 谢镜仪习以为常,将提包往桌上一放,拿出文件夹,工作室的其他成员就像池塘里的锦鲤一样涌了上来: “谢哥,这是上周你要的设计稿。” “谢哥谢哥,帮我看看这个方案许先生会不会喜欢。” “让让、让我先!谢哥,早上我和你打电话说的viona小姐的玫瑰园约会——” 谢镜仪整理资料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老朱那边联系不上吗?” “联系上了,按谢哥你说的,多拿一些马灯布置成末世废土风,漏雨也没关系。但是朱门哥说马灯在仓库里,仓库的钥匙在老板那里……” “老板没来?” “来了,但是他不知道和谁在打视频电话,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叫他也不答应。” 谢镜仪眉头微皱。他五官精致但凌冽,是会被赞为高岭之花的长相,因此这些微的不满在他脸上格外有威慑力。同事们默默退开了些,有的已经在心里为老板祈祷。 众所周知,在新云工作室,如果老板一怒,不过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但如果谢哥皱眉了,就算是老板也要检讨自己今天哪里没做好。 沉迷聊天,耽误工作,尤其还耽误了其他同事,这可是新云工作室的大忌,更是谢哥的大忌。 要知道,作为一个专业满足有钱人奇思妙想的服务型工作室,新云能脱颖而出就是靠得及时响应和相互配合。 ——指望谢哥因为你是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朋友,那只可能是谢哥在瞄准。 全体同事目送谢镜仪走到贴了个猫猫头的办公室门前,礼貌地敲了三下门。 没有反应。 谢镜仪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拿出手机,“滴”一声刷开了智能门锁。 办公室内光线晦暗,只有办公桌上点着盏昏黄的台灯,坐在桌前的年轻人脸色惨白,将那写着“老板:闻夏”的台签在手中来回摆弄,整张脸都写满了慌张和焦虑。 谢镜仪原本想询问情况的话咽了回去:“……老板,你要是人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去医院,把仓库钥匙留给我就行。” 闻夏像是骤然被人声惊醒,扔下台签就往谢镜仪身上扑:“完蛋了、谢哥,完蛋了——” “钥匙丢了?”谢镜仪往旁边滑开一步,熟练躲过老板的袭击。 “不是、别管什么仓库了,我们工作室,要破产了——!” 闻夏抱着谢镜仪的腿大哭,谢镜仪神色一凛,将他拎起来:“怎么回事?” 于是谢镜仪从闻夏这里得到了一个好心夫妻救了富豪老人,之后两家孩子定下婚约的故事。 “……然后我为了躲这个婚约,大学跑到海市来读了,也留下来创业了,”闻夏擦了一把脸,他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漉漉的,“结果他们好像今年把总公司搬过来了!” “那你可以放心,就算你结婚了,我们工作室也不会破产。客观来说,我们工作室能提供大量的人脉,对任何生意人来说都是白赚的,你的联姻对象不会拒绝。”谢镜仪把办公桌上一整包的纸巾递给他。 闻夏崩溃地吸吸鼻子:“可是那是沈氏集团!他们富有四海,我的那个婚约对象更是沈氏目前唯一的继承人和掌舵人——沈寒川!” 这浮夸的介绍风格让谢镜仪下意识皱眉,他试图将其理解为闻夏的夸张,试探道:“所以天凉了,我们要破产了?” “谢哥,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闻夏抱着纸巾狠狠一擤鼻子,然后把门一推,“他们觉得我这工作上不得台面,要让我们工作室破产……就算你不信,我也得告诉其他人。” 谢镜仪没有拦他,他等着从外面传来起哄、附和,或者什么别的声音,但他只在闻夏宣布完这个消息后听到一片寂静。 纯粹的、压抑的寂静,唯一的声响是窗外雷雨隆隆。 谢镜仪望向落地窗,其上的雨幕接连成股,汇聚成溪流,天地间一片昏黑,因此玻璃上倒映出了室内那点隐约的光源,和他模糊的身影。 黑发黑眼,锻炼得当的身体线条流畅,和前世几乎一模一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唯一的区别是今生唇下少了一颗小痣。 谢镜仪的前世今生有些乏善可陈:一样的富有计划、野心勃勃,都是好不容易爬到了高位;不一样的是,前世的谢镜仪突兀迎来了自己的死讯,再睁眼,就在这个世界。 感谢前世猝死前和另一个二次元公司的合作,他在了解项目中对“穿越”“重生”这类题材有了些许了解,让他第一时间对自己和这个世界有了判断。 相似的地图和截然不同的城市名称,分歧的名人和历史,这是“穿越”,而非回到过去重生。 相同的名字,除了唇下痣完全相同的外貌,淡泊近零的社会关系,也没有“原主留存的记忆”这种东西,这具新的躯体简直像是专门为谢镜仪捏造出的空壳。 谢镜仪熟练地在“自己”的手机里翻出一份待办事项清单,还有一份详细到可疑的住址和工作单位信息,第二天就前往工作单位试探。 他碰见的就是刚刚成立的新云工作室,和据说因为“谢镜仪”昨天刚刚入职,对他一无所知的老板。 谢镜仪顺势留了下来,一路把新云发扬光大,直到最近闻夏都在考虑给他分股份了。 ——新云工作室又突兀迎来了破产危机。 这个世界就那么看不得他谢镜仪被叫“谢总”吗? 这事还得看看有没有可周旋的余地,如果对方真是规模大到富可敌国的集团…… 可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又有些诡异,就算真是大财团,真能让一个压根没上市的小工作室说破产就破产吗?况且明显是收购更有利可图的情况下,执意要选择毁灭,这么孩子气的行为,真的能通过董事会同意吗? 关于这个“沈氏集团”和“沈寒川”,还需要搜集一些信息。 谢镜仪一边思索一边出了办公室,将满室的黑暗和风雨关在身后。 大办公室里,其他新云工作室的员工多少都有点无精打采的,虽然还都在做事,但明显已经心不在焉,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刷招聘软件了。 ……这也动作太快了。 他多看了那员工几眼。 闻夏正瘫在前台接待区的沙发上,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谢镜仪一直走到他面前,他才堪堪回神:“谢哥、有什么事吗?” “仓库的钥匙。”谢镜仪神色淡淡,和过去的每一天都没有区别。 闻夏一边依言 摸口袋里的钥匙,一边困惑:“可是我们都要破产了……” “现在破产了吗?”谢镜仪反问,“就算真的破产了,答应别人的事也应该做完。” 闻夏的眼睛又湿润了,他像是从谢镜仪的话语中汲取了某种力量,“噌”一下站了起来,传递火炬似的把钥匙捧到了实习生手里。实习生也莫名其妙双目含泪,毅然决然道:“谢哥,我一定会完成你的嘱托的!我去给朱门哥送钥匙了!” 谢镜仪不知道他们在燃什么,只见实习生飞快地冲了出去,连把伞都没拿。于是他一边叫闻夏去给人送伞,一边叫了另一个实习生的名字:“小荷,你来一下。” 虽然都是实习生,但小荷来得早一段时间,并且在此期间展现出了惊人的沟通能力。假如没有沈氏集团闹的工作室破产这一遭,她转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怎么了,谢哥?”小荷眨眨眼,不愧是沟通大师,在谢镜仪开口以前就揣测出了他的来意,“是想要知道沈氏集团的事吗?” 谢镜仪点头,找了个小会客室,特地将门半掩着:“是,我目前的了解不大全面,希望你能介绍一下。” “这么说吧谢哥,没听过沈氏集团才比较奇怪。”小荷给自己和谢镜仪都倒了杯热水,顺手打开了大屏幕,“我们国家有四大集团,沈、何、朱、杨,其中沈氏集团规模最大,也是资产最多的。这四个集团几乎涵盖了人们日常生活中能接触到的所有产业,可以说他们的掌权人就是如同商业帝王般的存在。” 谢镜仪的表情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商业帝王”?好封建,好神经病。他们听别人叫自己这个称呼,都不会有羞耻感的吗? 小荷低头在手机上操纵了几下,一张年轻男人的照片被放大,出现在了屏幕上。男人眉目深邃,眼神睥睨,薄唇微微勾起,像是嘲笑又像是怜悯。 “这就是沈氏的总裁,沈寒川沈总。目前是全国女生和gay最想嫁榜单的榜首。”小荷念科普的语气非常官方,“被评为榜首的理由是:沈总又冷酷无情,又高贵帅气,还身家千亿,整个世界找不出一个门当户对的存在;沈总的美貌如同太阳一般耀眼,是全宇宙性取向为人类男性的生物的瑰宝。” 谢镜仪被水呛了个半死,为了掩饰尴尬喝水是他今天做出的最坏的决定。他看向屏幕上的照片,其中的男性确实相貌英俊,但是这么夸张的形容,他只在里见过。 “这个榜单,是真实存在的吗?”他问小荷。 “是真的哦,”小荷又低头操纵了几下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张密密麻麻的表格,“这个表单得到了官方认证的。顺便一提,谢哥如果你想的话,我们有把握帮你冲到两千左右的位次。” “不用,谢谢。”谢镜仪叹了口气,揉揉发痛的额角,“小荷,所以在你看来,沈氏集团让我们工作室破产这个决定,是完全有可能存在的,是吗?” 小荷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是的谢哥。因为根据沈总粉丝和网友的观察,沈寒川就是这么一个肆意妄为的霸道总裁,他做出的决定,没人能忤逆。” 谢镜仪叹了口气,他向窗外望去,闪电和惊雷已经离去,只留下厚重的云层和连绵的雨。 他还记得闻夏自称和沈氏总裁有包办婚姻这事,高高在上的霸道总裁和绝不低头的“灰姑娘”,听起来像一个他之前听说过的类型…… 是叫“霸总文”吗……? 2. 计划的第2部分 新云工作室内,键盘声哒哒地响着,伴随着和人沟通的工作电话的声音,交织出一片有条不紊的景象。 在谢镜仪的激励下,整个新云工作室都以“干好最后一票”的热情工作着。然而激励者本人,坐在电脑前愁眉紧锁,像是在思索什么关乎整个工作室存亡的大问题。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严肃搜索并霸总文。 这个世界和他前世一样也有晋江文学城,谢镜仪快速筛选了其中部分,算是搞清楚了这类文的核心剧情——谈恋爱。 而且是和一个霸道总裁,谈霸道的恋爱。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风里雨里,追妻火葬场等你。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的爱?是霸总的爱——[1] “咚。” 谢镜仪猛地回神。虽然中途去吃了个饭,但并没有妨碍他沉浸式霸总文学。就在他沉浸的时候,一天已经悄悄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将近下班的点。雨渐渐小了,远处的天边已经露出晚霞的颜色。 伴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工作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被裹在深蓝色雨披里的高大男人将手中的梯子放倒在地,摘下了沾满雨水的兜帽。先前出去的实习生匆匆跟在他身后,裤子湿到大腿根。 实习生把仓库钥匙还到闻夏手里,说话的却是那个高大的男人:“什么情况?” 闻夏“呃”了一声:“朱门哥,你出去了也知道我们工作室要破产了?” 被换作“朱门”的男人摇摇头,他伸手往外一指:“楼下停了辆限量款的Aurora,跟着一辆保镖车。” “是啊老板,那Aurora还是麒御系列的,全球限量三台,不卖只选有缘人的那种!”实习生接茬。 谢镜仪还在想这品牌炒作够高端,工作室内已经全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没有对居然真有人在路上开这车的怀疑,全是对车主财力的敬佩。 谢镜仪倒是觉得其他车主的保险比较危险一点。 但闻夏从沙发上窜了起来,焦急地在原地转圈圈:“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他目光一定,直直落在谢镜仪身上,像是看到了救星:“谢哥,你陪我下去看看行吗?” 谢镜仪表示同意,他本就打算近距离接触一下这霸道总裁,眼下正好找到机会。不过有些时候,安全也是必要的。于是他向高大男人点头示意:“朱门,麻烦你也一起来。” 看着高大男人像堵墙似的身形,闻夏恍然大悟:“对啊!这些总裁走到哪里肯定都带保镖的,麻烦朱门哥保护我们了!” 高大男人沉默不语,只点点头,将雨披一脱,跟在闻夏和谢镜仪身后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下降,闻夏双手紧握,表情不是很好看,他下意识望向谢镜仪求助。 谢镜仪又叹了口气,他拍拍闻夏的肩膀:“老板,你也不用太紧张。现在是法治社会,就算你真的被那个沈总抓去囚禁了,我们也会报警救你的。” 闻夏:“……” 闻夏:“就不能不囚禁吗?” “很遗憾,老板。”谢镜仪耸耸肩膀,“这事我们说了不算。” 伴随着一声楼层到达的提示音,电梯门在闻夏视死如归的视线里打开了。 一层外的天色很奇异,热烈的霞光将从空中落下的雨丝烧灼成金红色,于是天地间都充斥着黄金做的雨幕。 黑伞被打开了,恭敬地前倾着,遮住半边缓缓滑开的车门。 从那豪车中=出现的,先是一双黑亮的皮鞋。 紧接着视线随着伞面一齐上移,裹着西裤的长腿伸了出来。 谢镜仪第一次在现实里看见人演绎慢镜头动作,还是慢镜头下车。他情不自禁地向外面张望了一眼。 新云工作室所在的这条街道不算繁华,但是是违停高发区,交警和违停罚单在这条街上都神出鬼没的。 这总裁下车太慢,已经超过正常上下客时间,照理来说他现在该为这慢镜头支付二百块钱。 可惜,谢镜仪并没有看见熟悉的反光背心。 只不过在场众人中,似乎只有谢镜仪在关心这细枝末节的边角料。其他人——尤其是闻夏,都在睁大眼睛、屏住呼吸,注视着这鲜少露面的“商业帝王”。 沈总站直了,他凉薄的唇角轻勾:“好久不见,闻夏——或者我该叫你,未、婚、妻?当初为了违抗婚约离家出走,跑来了这种地方……” “你对海市有什么意见吗?”谢镜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此世的海市和他前世魔都的情况相似,都是经济繁荣的超大城市。就算他们工作室已经租在尽可能偏僻的郊区,但房租依旧惊人。 沈总一噎。他很久没被人这么当面冒犯过了,于是试图换个角度进行攻击:“闻夏,看来你身边的人都不怎么样啊——” “不对、不对啊!”谢镜仪的打岔让闻夏从某种被压制的感觉中惊醒,他理直气壮反驳,“我工作室员工学历可是本科985起步……” 他咽了口唾沫,学着谢镜仪的样子反驳:“你、你对985有什么意见吗?” 沈总帅气而轻蔑的冷漠面具裂开了,他咬着牙道:“那你们又混出了个什么名堂……” 提到工作室业务相关的领域,闻夏可就一点不慌了。他每周都被谢镜仪督促着被一次新云的最新发展状况,当即竹筒倒豆子一般叭叭了起来,最后叉着腰总结道:“……如果没你让我们破产这回事,那我们三个月后就要筹备上市了,记得买我们的股票!” “好啊、好一张牙尖嘴利的小嘴,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做我沈寒川的未婚妻。”沈寒川的后槽牙咬出嘎吱的声响,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轻笑一声,目光沉沉,“林特助。” 为他撑伞的年轻男人低头应是,将伞转交给保镖,自己穿过雨帘,走入大厅内,拿出了一打文件:“很抱歉的通知,依据沈总的意思,你们新云工作室宣告破产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就在今天下午的4点53分。” 谢镜仪的手机一震,出现在屏幕上的,赫然是条解雇信息。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闻夏收到的消息更多也更繁杂,但最新的一条内容直白,刺入了谢镜仪的眼里:“……新云工作室现宣 告破产。” “这类低三下四的服务行业,不是我沈家的总裁夫人该做的事。”沈寒川冷笑一声,朝着闻夏抬起手,“不过如果结婚以后你听话的话,我不介意帮你把工作室再办起来。” 闻夏攥紧了拳头站在原地,他呼吸很重,像是在忍耐怒火。 谢镜仪却感到一股强烈的荒谬:“你在开玩笑吧?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一个外人、一个陌生人,轻易替一间运行良好、按时缴税的工作室宣告了破产这种事…… 身后传来嘈杂的声响,谢镜仪还没回头就听到一片“谢哥谢哥”的声音。新云工作室的员工们从楼梯间里涌出来,每个人都表情慌张,看样子是收到了相同的短信。 “还不敢信吗?”沈寒川对破坏他出场的谢镜仪怨气很重,又抬手一挥,发出声嗤笑,“当然,我们沈氏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保镖!” 不知从哪里涌出了更多的黑衣保镖,他们每个人都寸头加墨镜,连身高都相近,看起来像是批量生产出来的机器人。机器人保镖们每人都托着一个小手提箱,随着沈寒川一个点头,齐齐将箱盖打开,露出里面成捆的粉红钞票。 “识相的可以拿着钱走了,还要纠缠的,就什么都拿不到了。”沈寒川冷酷一笑。 闻夏仍然站在原地,他表情空洞,像是不能接受这一切,又像是已经气傻了。 谢镜仪的耳朵嗡嗡响,他的头都开始痛了起来。从他出电梯开始,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荒谬,没有几件事像是发生在现实里的。 他可以和闻夏开囚禁py的玩笑,因为他知道有警察,但是这个世界…… 谢镜仪上前,准备和这位沈总好好探究一下劳动法的客观存在性,还有辞退赔偿、本月工资、断缴的五险一金,却被早有准备的保镖一下子挡开。 “你们——!” 工作室的同事们将他接住,小声劝道: “谢哥,算了算了。” “那可是沈氏集团,我们细胳膊掰不过大腿的。” “是呀谢哥,那可是沈氏!他们捏死我们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但那也是通过正常的商业竞争,再不济也得是偷公章浇发财树…… 谢镜仪头晕目眩,他听见一声闻夏的尖叫,再回头,只见保镖们在挡开他以后,顺手将闻夏从新云工作室的人群里扯了出来,送到沈寒川面前。 闻夏抬手想给他一巴掌:“我恨你——唔!” 沈寒川在一瞬间钳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将人一甩,用力地吻了上去……?! 黄昏把整个天空都烧成金色,那些雨丝还在不停的落。这场下在初夏的太阳雨,仿佛柔软而厚重的帷幕,要为一场命中注定的浪漫故事拉开序章。 闻夏反抗的动作渐渐消失了,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勾上了沈寒川的脖颈。两个人在雨中忘情地拥吻,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那样。 总裁身边那位林特助拿着那把被人遗忘的黑伞,抱着那叠无人问津的文件,在屋檐下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谢镜仪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3. 计划的第3部分 新云工作室里的其他人,在谢镜仪背后叽叽喳喳的乱响。 有人在感叹“什么情况”;有人在胡乱念些磕到了;有人在拍短视频记录生活……但他们并不从容,也并不自在。 机器人保镖的手提箱当然有人试图去接,但得到的答案却不是一个箱子给一个人,而是取得其中一部分,至于数额…… 从白捡的角度来说是不少,但相较于一份朝九晚五且双休的稳定工作,再加上各位客户带来的隐性福利来说,只够塞牙缝的。 他们的目光有意或无意,都常常看向谢镜仪,看向他们工作室的灵魂支柱。虽然没有开口,但他们惶恐迷茫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 “谢哥,怎么办?” 也不完全是无路可走。 谢镜仪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这不是,还有死路一条吗。 机器人保镖们纷纷警惕,那个林特助也转过头看他。 好在这位长相清冷的炮仗并没有往外走,也没有扬起声音,发表一些不利于沈总和他的娇妻继续演一见钟情的言论,他反而转过身,往楼内走去。 于是以为他放弃挣扎了的林特助,深深吐出一口气,抬手示意保镖们可以稍稍放松戒备,尤其是让出机位,方便那个拍短视频的将沈总的美好爱情完整记录下来。 谢镜仪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脆弱,或者说更脆弱一些。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正常。 突兀穿越,亲朋事业全成一场空,他仍然能坚持从零开卷,连每天清早的晨练都没断——这不叫精神坚韧、计划完备,那还能叫什么?就像前世他朋友称赞过的那样,他测MBTI肯定是J人,这J还不是一般的J,应当是Justdoit的简写。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 他推开楼梯间的消防门,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里,形成空洞的回响。 谢镜仪的眼睫垂了下来,遮住窗子里漏进来那点光,深色的虹膜在本就昏暗的环境里,黑的异样。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从穿越以后,自己的心理状态似乎是有些问题的,正常人并不会每一刻都将弦绷到最紧,忙碌个不停。 没有人会把工作当做人生的全部价值。 但如何呢?他挣扎了这么久,也许原本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事业的成功,他会逐渐放松下来,发展出别的兴趣。 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偏偏是在此时,让他一无所有了…… 得益于良好的锻炼习惯,谢镜仪一口气爬到五楼也没觉得多累,只是有些气喘。在晃动的视野里,本就昏暗的楼梯间更加暗了,“安全出口”的牌子亮着幽幽的绿光,向下指着,而谢镜仪与它背向而行。 一种残忍的快意渐渐从他心底浮上来,让他几乎想要露出每个反派都会的招牌笑容。 他一个穿越者,无亲无友、了无牵挂,作为通往幸福结局路上的大运,也算合适。 楼梯一路延伸到了尽头,被通向天台的铁门截断。谢镜仪一把推开门,发出声刺耳的“吱呀”。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他眯起双眼。 他本以为顶楼会是副光线晦暗、阴云密布的景象,这与他想做的事正合宜。 可眼前的一切与谢镜仪想象中完全相反:黄昏肆无忌惮地燃烧着,光芒笼罩了整个天台,而在那片璀璨之中,站立着一个青年。 他的头发是麦田的颜色,虹膜似乎由于转身角度的关系,一边稍暗一些,但这不妨碍他金色的头发和眼睛几乎和金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然而让谢镜仪震惊之下思路一顿的却不是这个。 这名陌生的青年穿着件荧光橙的工作马甲,手中还端着个游戏手柄似的东西。 两人都陷入短暂的惊讶,而那青年率先回神。 他扬起唇角,露出个浅笑来:“您好,天气操纵员,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这离奇的问候使得谢镜仪耳畔的杂音完全退去了,连心脏都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濒死般跳动。他从浪潮似的死志里,短暂的探出了头。 ——寻死觅活的事情先放一边,什么叫“天气操纵员”? J人决不允许事情超出控制太多。 谢镜仪刚勉强接受了自己或许不是普通的穿越,而是穿进了一本霸总的事实,但是,还有玄幻因素?! 谢镜仪怀疑人生的沉默显然被对方当做了质疑,那名青年将身上所有口袋里翻了个遍,最后在马甲和身体的夹缝间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青年向谢镜仪举起证件,打开,展示:“这是我的高空洒水车操纵证[1],经过官方认证的,你可以扫描右下角的二维码查看真伪。” “洒水车……?”谢镜仪下意识重复这几个字。 青年微微扬起头,像是有些骄傲的样子,连他鬓边两缕反翘都更明显了,简直像是狐狸把耳朵竖了起来:“是的,洒水车。” 他在手柄上一按,熟悉的曲调隐约从楼下飘了上来。 谢镜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天台的边缘向下看去。只见原本亲的人和看的人都动作一呆,下意识往四周张望,寻找洒水车的踪迹。 闻夏有个明显的后撤的动作,他之前骑自行车的时候被洒水车喷过,留下了心理阴影。阴影将他从迷情中惊醒,但沈寒川动作霸道,一把揽住他的腰,两人像磁铁一样贴了回去,又开始演亲嘴鱼。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那名青年笑盈盈地凑到谢镜仪身边。 谢镜仪转头看他。 眼前这人还是很不真实,那件朴实的荧光橙马甲都压不住他身上的梦幻气质。比起现实存在的待命牛马,他更像是从某个永不消逝的夏日梦境里走出来的生物。 初夏的热风吹动青年的发丝,那对称的反翘被光打得透亮,像是垂下的狐狸耳朵,衬得青年微笑的眼眸更加明亮。 而几丝金色的发像是为谢镜仪画了重点——在青年的唇下,与谢镜仪前世完全镜像对称的地方,有一颗浅浅的痣。 如果是前世的谢镜仪与他接吻,那两颗痣会贴合在一起。 谢镜仪将眼神从青年身上挪开,中止了有些冒犯的思路。 青年却认为他不信,更加努力地证明自己:“我被人雇佣来操作高空洒水车人工降雨,为了制造浪漫情绪——” “我相信你。抱歉我刚才突然失业了,情绪有点上头,总之……”谢镜仪打断了他的话,指尖在青年的手柄上虚点,“这个,能借我用一下吗?” “可以啊。”青年把手柄往谢镜仪手里爽快一塞,这倒是和谢镜仪对他身份的揣测吻合了,像这样超乎常理的生物肯定不是为了打工而来,对工作当然不在意,青年甚至贴心地 提供了教学服务,“这是移动,这是升降,这是加大雨量,这是减小雨量,这是播放音乐。” 谢镜仪道了声谢,他将手肘支在天台的边缘,呼出口气,然后—— 直接将加大雨量按到了底! 这下可好,原本浪漫温柔的丝丝细雨,一下子变成了江河决堤式的大暴雨。如果说在之前的雨中拥吻让人觉得像电视剧里的情节,那么现在的这个雨量,只会在仙侠剧里渡劫前见到。 加大暴雨淋得所有人鸟兽状散,林特助撑着黑伞跑出来,像朵无助的香菇。沈寒川往伞下躲,闻夏已经一溜烟窜回楼里。 就算隔着五层楼和密集的雨帘,谢镜仪也能听见霸总崩溃的大骂声,周围的人都给他叨了一遍,办事不利的林特助被重点照顾。 谢镜仪静静地看着,看着看着,他突然发出声很轻的笑。 那青年和他一起笑起来,两人笑得很畅快。谢镜仪自从穿越以后,就没有这么肆意的时刻,他放任自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才把洒水车一关。 他看向青年,青年也看向他,用耳语似的音量说“你眼睛好亮”。 谢镜仪仍看着对方。 青年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变成了纯粹的困惑。他歪着头看谢镜仪,迟疑道:“怎么……?” 谢镜仪也开始迟疑了:“……然后呢?” “然后?”青年挠挠头,把马甲一脱,“然后现在有两个失业的人了啊。” 谢镜仪僵住了:“你……没有后备计划吗?”比如突然御云飞走,事了拂衣去,或者回到星星上之类的。 青年的脑袋向另一边歪去:“什么后备计划?” “那你……怎么敢把操纵的东西交给一个陌生人的。”谢镜仪语塞。 “因为我是实习生啊,他们招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便宜没好货。”青年很坦然,他把荧光的马甲叠好,收拢在臂弯里,又用那双颜色温柔眼睛看过来,“而且比起那些不相干的,肯定是你的心情比较重要——你之前可是快崩溃了诶。” 青年的话语丝毫没有减轻谢镜仪的负罪感,他的头又开始突突的痛。 眼下自己失业了就算了,还连累了一个好心人…… “好啦好啦,”青年像安抚应激小动物似的摸摸谢镜仪的脑袋,用指尖仔细拨过绸缎似的黑发,掌心虚虚拢在耳骨上,“听说淋雨是要喝姜汤来预防感冒的,你说他们淋了这么多雨,要喝多少?” 耳廓处传来强烈的热意,仿佛连谢镜仪的头疼一起熨平了,只是这也将眼前的情况带入了他完全不擅长的领域。谢镜仪试图让自己的回答幽默一些:“也许要喝一个游泳池。” “那真是太不幸了。”青年眨眨眼,他离谢镜仪实在很近,以至于谢镜仪可以看出他两侧虹膜微妙的色差。 谢镜仪努力将头向后仰了仰,但那挣扎简直微不足道,一点作用也没产生。他只能将思路集中在眼前的问题上:“所以,你没了工作不要紧吗?” “应该还是有点要紧的,”青年又凑过来一点,“之前的工作包吃包住,所以我还没在海市找到落脚点……” “你可以在我家借住。”在谢镜仪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前,话语已经从他喉中滑了出来。 青年半点反悔的余地也没给他,笑眯眯地一口答应:“那就打扰你了!对了,我叫原非因。” 4. 计划的第4部分 在今天之前,谢镜仪从没想过,他会让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借住在自己家里。 虽然这个被他称为家的地方仍没被买下,但这是他在穿越之后,有了经济条件立刻搬来的地方。要知道,谢镜仪当初向中介提的第一条要求就是整租,他向来是个距离感很强的人,需要很多私人空间。 可是现在…… 在谢镜仪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原非因带回自己家里了,甚至还不知为什么躺在人家大腿上。 呼吸间充斥着香味,像是折断草木枝叶时候会闻到的清气,还混杂了些花香。枕在脑袋底下的肌肉温热结实,富有弹性,更要命的是还有一只手,规律的顺着他的头发。 好像是……回家以后看到房子,想到房租又有些头疼,然后原非因主动提出帮他按摩放松…… 怎么是这种放松啊……虽然确实很舒服,感觉要化掉了,但是也太超过了……再这样下去,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和原非因曾经有过一段木石奇缘了。 谢镜仪勉强抬起一点脑袋,发出试图清醒的声音:“等、等下……” 前世今生所有超出计划的次数,都没有今天一天加起来多。 可导致他离开既定轨道、不管不顾往荒野上狂奔的狐狸本狸却没什么自觉,歪头和烧得耳廓都通红的谢镜仪对视一会儿,不知道恍然大悟了什么:“我懂了。” 那只手移开的时候,谢镜仪心里产生一种由衷的空落,还没等他整理好情绪,原非因就变魔术似的一翻手:“这是我的身份证,需要手持证件拍照留存吗?” “小心被人骗去网贷。不过我不是说这个……算了。”谢镜仪叹了口气,眼睛一闭,将脑袋重新放回原非因腿上。 于是那只手又重新开始梳理他的头发,像鸟儿们相互整理羽毛那样,谢镜仪任由自己陷入昏沉的温暖中。 他不知道原非因是否在观察他,但是算了,今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就放纵这一天吧…… 原非因确实在看他。 随着心境的平复和意识的模糊,谢镜仪脸上、耳朵上的潮红逐渐退去,只剩下脖颈上还残着点红晕,看起来像是什么刻意的妆点,衬得他白肤乌发对比更加醒目。 他的指尖顺着谢镜仪的头发滑下来,最后浅浅点在眉梢。 谢镜仪长相着实出众,和他本人的气质尤其融洽,像是白山黑水间覆冰的溪流,剔透而炫目,同时有着蜇人的酷寒。 他本人也如同那层冰壳一样,有着脆弱易碎的部分,但他又有着出乎意料的重建速度,就像只要属于冰雪的季节不过去,砸碎的冰层永远会在第二天重凝。 原非因的指尖轻轻下滑,最后变换成一个用手掌盖住谢镜仪眼睛的姿势。 被遮住光的谢镜仪肉眼可见的更加放松了些,他翻动了一下=身体,睡得更沉了。 他许久没见过这种脆弱但强大的生命了,这是一个有趣的世界,可也是一个波澜起伏的世界。 原非因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下,像是从浪潮中护住朵玻璃花的动作。 他转过头,窗外是亮着灯的层叠建筑,海市从来如此繁华。 …… 海市从来如此繁华。 闻夏站在落地窗前,故作深沉。 他吸吸鼻子,假装是过分密集的明亮玻璃幕墙反光,晃花了他的眼睛,导致他分泌的生理泪水逆流进鼻腔。 ——而不是他感冒了。 路过的秘书姐姐拍了拍他的肩膀,友善提醒道:“沈总开会如果没叫你的话,可以回办公室休息。就算是林特助也会回去……诶?” 看到闻夏带着泪光的眼睛时,秘书姐姐吓了一跳:“这个、如果你需要调整情绪的话,在这里待一会儿也可以……需要纸巾吗?” 闻夏发出声带着泪光的“嗯”。 他刚才趁着四下无人,打了个超级大的喷嚏,与之而来的还有不礼貌的鼻涕——眼下闻夏真的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稍微一震动,鼻涕就会滑下来。 他忍了有一会儿了,一直在一个好心人、一位救世主。原本闻夏指望的是万能且善解人意的林特助,或者是带着手帕的逼王沈寒川,但还是姐姐靠谱! 秘书姐姐没有亲自来,来的是她身边的助理妹妹,助理妹妹抱着一摞小山似的抽纸出现了。 闻夏:“?!” 助理妹妹露出个热情的笑容:“夫人不要客气,您既然是沈总的对象,那就是整个沈氏集团的总裁夫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就好!” 展现出如同霸道总裁般的气势,助理妹妹将抽纸往闻夏手里一推,飞快地小跳着跑走了。闻夏看到她在拐角前握拳一挥,压着声音喊了句“终于轮到我演了”什么的,语调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闻夏拆开包抽纸擤了个爽,带着通红的鼻头抱着抽纸山走了——助理妹妹心情激动之下给他抱来的不是一个小数目,估计这一周沈氏集团员工去领抽纸都会得到“暂时缺货”的答复,他得还回去一部分。 ……总不能真让沈氏集团员工发小〇书说“家人们我怀疑某s集团要破产了,连纸巾都发不起了”。 事实上,闻夏不摆“总裁夫人”的架势不是因为他高尚,或者不乐意麻烦别人之类的。好歹也是当过两年资本家,使唤人的本事他是无师自通。他之所以选择“客气”的途径,纯粹是因为他觉得他不属于这里。 那天沈寒川出现在他工作室楼下,把他的工作室物理意义解散了;本来如果团魂还在,也不是没有重建的希望,可是那天他不知道哪门子鬼迷心窍,和沈寒川亲得火花四溅,肯定是把谢哥得罪了。 好歹和谢哥共同打拼过那么久,他清楚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而且记仇。 闻夏在雨中拥吻事件后做过努力,试图把自己从死亡笔记上拯救下来。谢镜仪倒是没有拒接他的电话,只是很平淡的说,各自冷静、各自安好、各自有梦各自精彩。 这当然不是谢哥的原话,是闻夏自己总结的版本。他一直到电话挂断,也没摸清楚谢哥到底有没有打算把他和沈氏集团一起做掉。 总之比起这个庞大、精密、阴影遍布各行各业的沈氏集团,闻夏还是更怀念自己的新云工作室。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好为工作室殉葬,先勉强干着点别的工作吧。 不过在那场看似浪漫,实则人工且充满事故的故事邂逅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前新云工作室员工们的怨念,闻夏和沈寒川两人都得了重感冒。 在闻夏来给沈寒川当特助的这一个星期,沈寒川数次试图做出壁咚、桌咚、门咚等等霸总行为,都因为憋不住喷嚏无疾而终。闻夏挺共情他的,说话前要提防大鼻涕掉下来的行为,真的很消磨人的信念感。 由于病毒的折磨,两人是各自吃不好也睡不好,于是沈氏集团的员工们就发现,沈总的眼下出现了阴翳的青黑,沈总夫人的鼻尖和眼眶总是红红的,再加上隔着家破(工作室破产)人亡(员工各奔东西)的传言……很难不怀疑他俩在搞恨海情天! 沈总本人的浮夸狠狠带动了员工的戏瘾,到底有谁能拒绝在上班的时候假装给总裁的爱情牵线搭桥,实际上在摸鱼的同时随地大小演?简直把一份工资赚出了两份花样,要不是沈氏集团禁止员工在工作期间拍vlog,沈寒川的总裁办公室门口能成热门打卡点。 毫不客气的说,每个沈氏集团员工——尤其是和总裁接触比较多的,看向闻夏的眼神都充满了渴望和祈求: 哥,今天总该轮到我演一段了吧? 今天倒是不一样,闻夏抱着纸巾山路过办公区的时候,那些秘书处的员工们难得忽视了他的存在,只聚在一起,将一个幸运儿的工位围得水泄不通。 幸运儿不语,只一味肘击所有围观群众。他一手将个保温饭盒护在怀里,另一手举起了……水枪?他胡乱挥舞着水枪:“保持距离!这可是我特地留下来的午餐,禁止觊觎!” “让我尝一口呗,别那么小气,我到时候外卖分你一口。” “求求你了哥们,就告诉我这煎饼果子哪里买的!” “对啊姐妹、不对!”来自北方的同事勃然大怒,“这才不是煎饼果子!” “行行行那就叫煎饼!” 幸运儿最终通过biu同事手背的神射手行为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也保下了自己的午餐。他潇洒一吹水枪枪口:“众爱卿都退下吧。这煎饼我在楼下买的,就摊主最帅的那一家。” 闻夏有点怀疑他们是纯爱演。 他抱着纸巾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然后第二天,闻夏就看见整个秘书处的员工都在忘情地啃煎饼。 闻夏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大楼。 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闻夏差点以为自己问出了口,但这声音显然来自他背后。 他一回头,林特助一手冰美式一手公文包,眉头紧拧。 在大多数时候,林特助的意思就是沈总的意思,他是沈总的代言人、沈总意志最忠诚的贯彻者、最忠实的影子。很显然,他和他背后的沈总,认为秘书处啃煎饼做早餐的行为不够优雅。 部分秘书处员工动作一滞,有的当做没听见,继续沉浸式品味煎饼。 林特助的脸色不大好看,还是秘书姐姐出来打圆场:“还没到规定的上班时间,大家都是自愿早到的——林特助,你要不要也尝尝这个煎饼?”前半句言下之意是早餐吃什么关你屁事,后半句倒是给了个台阶下。 闻夏不知道林特助在想什么,他看着几乎怼到脸上的煎饼,真心实意觉得好香啊——由于感冒食欲不振,他还没吃早饭,计划来工位上随意塞个小面包。但这煎饼勾动了他的馋虫。 闻夏狠狠咽了口唾沫,努力不让眼泪从嘴角流出来:“Judy姐,这煎饼在哪里买的啊?” 秘书姐姐笑眯眯往下一指:“楼下。那里有很多早餐摊子,但煎饼摊的两个老板确实是最帅的。” 林特助脸色似乎有点不好,但是闻夏没有功夫看他脸色了!煎饼,美味的煎饼,他来了! 5. 计划的第5部分 煎饼小车的摊主流畅的动作突然一顿。 排队的顾客整齐划一的发出声遗憾的叹息。 小学时候每个人都学过关于统筹规划时间的沏茶问题,烧水十分钟,像鬼一样萦绕不去。 眼前这位摊主长相清冷,看起来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在刻板印象里,这类人就算出摊也是环境干净动作不利落的那种类型。 ——但他完全不。 从倒面糊、撒料到翻面,他每一次手臂的移位、手腕的翻转,甚至手肘的屈伸,全都干脆利落到极致,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如果摊煎饼有标准流程,那么这个摊主就是标准的化身。 看他摊煎饼简直就是艺术,不,比艺术还要治愈人心,简直就是解压视频! 这一次莫名其妙的停顿没打乱摊主的步骤,他手腕一抖,将煎饼完美翻面,利落结束流程,每个动作依旧精准到极致,仿佛这步骤已经进行过千百遍,形成肌肉记忆了似的。 接过煎饼的上班族捧着袋子,眼神中露出几分虔诚:“要是我老板画饼的本事也像摊主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摊主一边用铲子刮去残渣,一边自口罩后投来一眼:“难道不应该祈祷老板的饼都能实现吗?” “大师我悟了、哈哈哈哈!” 上班族举着饼弹跳着走了,那架势更像是举了个自由女神的火炬。 摊主没再多看他,只是垂下眼,将铲子一收——煎饼铛上顿时黝黑如镜,光洁如新。 下一个顾客发出声满足的叹息。 负责点单和结账的摊主笑眯眯迎上来,问了口味和配料,又凑到另一名摊主耳边说悄悄话。面糊倒在煎饼铛上,等待凝固的瞬间,结账的摊主低声问:“怎么了吗?” 饼被翻了个面,煎饼的摊主若有所思:“感觉有人在念叨我。” 念叨他们的人,闻夏,排在队伍的最后,紧急翻找口罩中——! 该死该死,这两天感冒,为了防止传染别人,他明明带了很多口罩的……完了。 闻夏动作一顿。 好像放在包里,包又放在办公室了。 闻夏两眼一黑。 秘书姐姐给的摊位信息很明确,也确实如此。在沈氏集团的大楼下摆了一长溜的早餐摊位,堪比小吃街,其中卖饼的从酱香饼煎饼果子手抓饼到鸡蛋灌饼应有尽有,但其中第一眼就觉得摊主是两个帅哥的,只有唯一一家。 ……但是没有人和他说,这摊主怎么会是他谢哥啊?! 而且谢哥边上,怎么还有个黄毛啊?? 闻夏借着前面显然沉迷健身的大哥的肱二头肌作为掩体,小心翼翼地打量。 虽然这黄毛不是那种突兀的枯草黄,而是看起来完全天生的暖黄色,但就算先不要考虑人怎么长得出这个颜色的,又为什么会让人觉得是天生的问题…… 可是黄毛他还有唇下痣啊!那么心机的位置,一看就是点来勾引人的。 原来唯爱工作的我谢哥也有会被人迷惑的时候吗?谢哥,谢哥你看清楚啊,这黄毛不像个凡人,看起来像狐狸变得啊! 闻夏在心里含泪呐喊,悲愤的像个眼见大王被狐狸迷了的老臣。 然而就在这时候,那黄毛狐狸精弯起眼睛,冲他一笑。 “!” 闻夏吓得一颤:“我我我、我……” 完了,狐狸精肯定有读心术,发现我在想什么了,要把我拆骨扒皮然后抛尸郊外最后召唤野兽把残肢叼走,我的失踪成为一起连环杀人案的开端—— “很抱歉哦客人,”狐狸精微笑着打断了他狂奔的思绪,“今天的饼已经卖完了,麻烦明天再来买。” 咦,这么快就到我了吗?谢哥摊饼速度真够快的啊。 闻夏下意识一怔,又很快瞪圆眼睛:“可是那些材料不是还有吗,你是不是针对我?” “不行吗,老板?”谢哥面无表情地将铲子和煎饼铛一刮,发出声冷兵器摩擦的声响,“准确来说是‘前’老板,还是公司破产以后主动投敌的前老板。” “我、我我我……”闻夏无话可说,一缩脖子,“谢哥,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大家……为了补偿,你们让我干什么都乐意。” 那狐狸精歪头,眨眨眼:“那你会为了我们偷沈氏集团的机密文件吗?” “会为了谢哥偷。”闻夏小声但是坚定地回答,顺带瞪了黄毛狐狸精一眼。 和你没关系! 狐狸精又开始笑了,闻夏总觉得他不怀好意,想给谢哥上点眼药。谢镜仪摘了手套,按在狐狸精头上。 把他耳侧翘起的狐狸耳朵似的发丝一把按了下去。 眼看闻夏就要表演一个小夏得志,谢镜仪截断他,无奈道:“停,没有这方面需求。闻夏,这是原非因,当时你和沈总接吻的时候,他负责给你们人工降雨增加氛围感,你应该感谢他才对。” 原非因笑笑。 闻夏眼睛睁得更大了,伸手直指原非因:“啊!当时那个特大暴雨就是你指使的?”这狐狸精果然不怀好意! 谢镜仪把他指头一掰,指向自己:“是我做的。” 考虑到闻夏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他隐瞒下了自己差点想把他和沈总一波带走的念头。 闻夏呆在原地:“谢哥……?” “吃什么。”谢镜仪叹了口气,“要不要辣椒?” “不吃辣椒……谢哥,不是卖完了吗?”闻夏的小脑袋瓜依旧没转过来。 谢镜仪又是叹气:“剩下的不够做一个卖的标准煎饼,但是可以勉强凑个送给朋友的。要吗?” “要要要!”闻夏小狗似的狂点头,“感冒了先不要辣椒了!” 谢镜仪动作依旧熟练且流畅,把所有剩下的料包进去做了个全家福,最后这免费的边角料看起来比售卖的还大了点。 闻夏捧着饼,满心期待的嗷呜一口—— 面糊里加了蔬菜碎和鸡蛋,入口是饼皮的面香、菜香和蛋香,稍一咀嚼,酥脆的油条就在齿间碎开,咸中带甜的酱料将所有馅料链接在一起,萝卜丁和碎里脊像是宝藏一般散落其中,给每一口之间增添了口味的变化。 啊。 好香,还有半条烤肠。 具象化的幸福感出现在了闻夏脸上,灿烂的几乎能让人看见他背后绽放出了小花。 吃完一个边角料煎饼后,闻夏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谢哥,我明天还来支持你的生意,后天还来——” “后天别来了。”谢镜仪正在收拾盒子,“我不出摊。” “为什么啊谢哥?”闻夏如遭雷劈。 谢镜仪闭了闭眼睛,忍了又忍:“因为今天周四,后天周六。沈氏集团双休,周末不上班。” 闻夏灰溜溜走了,手里还攥着煎饼的包装纸不舍得丢。 “那个包装纸上有窃听器吗?” 谢镜仪眉头一挑,看向原非因:“ 你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想法?” “我们来摆摊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原非因停下收拾垃圾的动作,很无辜的歪头。 “只是一部分。”谢镜仪拒绝了他的萌混过关,“还有一部分是为了房租。” 是的,为了房租。谢镜仪那套宽敞整洁的三室一厅是租的,押一付三,月付。虽然作为J人,谢镜仪有着数额不菲的存款,但只出不进肯定是不行的。 工作室破产以后谢镜仪思考过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可以选择换座城市生活,但是所有的远离都是暂时的,他永远无法预测在新的城市会不会有第二个“沈总”再次天降破产——东山再起是美谈,再再起就是事不过三。 综合来考虑,最优解还是继续留在海市。一方面,之前新云积攒下的svip客户的关系网还在,可以继续接点相关策划案挣钱;另一方面,在这里可以近距离观察霸总及其周围生物动向,台风眼总是比风圈宁静。 至于留下来干什么…… “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需要:时间自由,机动性强,不是沈氏集团能轻易操控的领域……其他条件待补充。” 谢镜仪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他并不是希望真的得到答复,只是借机梳理思绪。 但出乎意料的,他得到了个答案。 原非因支着下巴,单手划手机:“考虑一下做个煎饼摊子?” “什么……?”谢镜仪一愣,他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恍若水墨描就的眉眼都睁圆了,J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接话反问,“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因为恰巧看到了有人在发摆摊vlog,”原非因把手机一转,推到谢镜仪面前,“搜了下,二手软件上第一个出现的是煎饼摊子。” 他扬起唇角,笑容有些狡黠:“怎么样?是不是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时间自由——想出摊就出摊;机动性强——想在哪里摆摊就在哪里摆摊;不受沈氏集团威胁——他们管不了小摊子。” 谢镜仪陷入深思。片刻后,他抬起头:“确实可以。虽然不一定是煎饼,但可以把目标暂时缩小为食物摊贩。这样,我们明天做个实地调研,今天先去办必要的证件。” 于是他们花了一天体检,两天市场调查+成本核算,再加上三天练习、联系批发商,在新一周的周一带着煎饼摊子杀到沈氏集团楼下,这里在早上九点以前允许临时占道经营。 煎饼的流程是标准化的,谢镜仪在这方面显现出了空前绝后的天赋,动作流畅、快速且解压,基本上每个顾客都看得出神,浑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第一天结束,原非因忍不住问:“你是晚上起来偷偷练习了吗?” 他眨着眼睛,发丝在阳光下格外蓬松,显得他整个人都特别真诚。 谢镜仪活动手腕放松,显露出真心实意的困惑:“这些东西有标准流程,只要按照计划来不就可以了吗?” 原非因默默鼓掌。 他们俩不是没尝试过互换工作,问题出在原非因做事实在是太随心所欲,即使结果是好的,但过程中的胡闹程度能从分手厨房上升为马戏表演。 总之,沈氏集团的员工们早餐选择中又多一个美味的煎饼;谢镜仪和原非因得到了收入,并且可以近距离观察霸总动向;闻夏可以每天早上溜下来吃饼,和办公室同事有了共同话题。 完美的多赢局面,但有某个不被包括在内的人,不满意了。 6. 计划的第6部分 沈氏集团的大楼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海市图景,眩光的玻璃幕墙、多彩的招牌、各色前卫的建筑设计层层堆叠着,如同一副极繁风格的拼图,而行人与车辆是其中最无足轻重的点缀。 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他的手掌搭在玻璃上,五指微微收拢,像是将整片城市的光景都收入掌心。 “林特助。”他语调沉沉。 男人说话时,另一只手仍然斜插在兜里,动作间牵拉起一点西装外套的下摆,光影流转间,仿佛时尚杂志的封面。 被他点名的人像被唤醒的语音助手那样冒出来,推了推眼镜:“沈总,我在。有什么吩咐吗?” 林特助的相貌其实颇为文雅,只是被脸上那副款式老气的黑框眼镜封印了大半颜值。 换做平时,沈寒川也许会叫特助去换一副眼镜,毕竟特助也是沈氏形象的一部分——但他此刻完全没有这份精力,压制住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已经消磨了他大半情绪。 沈寒川的语调冰冷又危险:“林特助,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令人分心的东西呢?” 林特助推了推眼镜。 “我以为……”总裁并没有需要得到回应的意思,额头贴着玻璃喃喃,“可是他这么快,就开始背着我有秘密了。” 沈总搭在玻璃上的那只手五指收紧,像是把什么攥进掌心一样,他厉声道:“我们走!” 林特助把文件夹一放,半个字也没多问,习以为常道:“好的,沈总。” …… “阿嚏!”闻夏匆匆撇过头,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正在煎饼的谢镜仪眉头一挑,准备挤辣酱的手停住了:“感冒没好还吃辣的?” “好了、好了的,”闻夏殷切道。他看向原非因,意图为自己找个帮手,“原哥也知道的,我每天吃热腾腾的煎饼,感冒早就好全了!” 在吃了一个礼拜的煎饼当早饭以后,本来就超级外向的闻夏很快和原非因有了些许交情——不说别的,起码深刻认识到了此人绝非普通狐狸精:有原非因起头,才有了美味煎饼。 要不然他谢哥那么高岭之花的人物,怎么会想到来开煎饼摊子,又怎么会意外发掘出自己在煎饼方面的天赋呢? “当。” 一下金属敲击的脆响,将闻夏从谢哥成为煎饼西施红遍网络最后成为煎饼大王的遐想中惊醒。 谢镜仪晃晃辣酱瓶子:“所以,要还是不要?” “要的要的,我是爱吃辣。”生怕谢镜仪没收辣酱,闻夏疯狂点头,“感冒好了就得来个加辣的煎饼庆祝……说起来沈寒川那家伙,每天吃白人饭健身餐,到现在还是动不动甩大鼻涕,哈哈!” 说到最后,闻夏幸灾乐祸的笑声藏也藏不住。 谢镜仪一边挤辣酱一边瞟了他一眼。 这家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霸总? 心里的思考丝毫没有耽搁谢镜仪手上的动作,他以调酒师般的姿态将调料瓶甩回原位,瓶底完美契合垫圈,一点没歪。 煎饼被飞速包好、递到闻夏手里。就在他捧着烫手的饼,准备美美咬下一大口时,身后排队的人群里传来些许躁动。 似乎是有人一边喊着“让一让”,一边从最后面挤了上来。 插队的没有这么明目张胆,那…… 谢镜仪头也不抬,专心清理煎饼铛:“不出道,不签m,没兴趣做网红。” 又是来试图挖谢哥的人。 以前新云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关系,谢哥要是想进娱乐圈或者当网红,他早自己给自己一手操持了。 这两天见了不少次,闻夏对这类戏码已经习以为常,他张开嘴,眼看着就要咬到煎饼—— “啪”的一声,有人一把钳住了他的手腕,劈手将煎饼夺走。 都说食物在未吃到和即将吃到第一口前最美味,闻夏的口腔已经分泌了足够的唾沫,味蕾已经准备好接受辛辣咸香的味道,牙齿已经做好准备咀嚼—— 然而哪、个、瘪、犊、子给他煎饼抢走了?!! 沈寒川握着闻夏的手腕,感受着柔软的肌肤,心中生出一股怜悯:“闻夏,你拒绝了和我共进早餐的机会,就是来吃这种垃圾的?” 闻夏抬起头,他精致的脸上泛着一层红晕,色泽饱满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雪白的贝齿。 沈寒川准备好听他倾吐些什么了,他放松了手上的力度,就见下一秒—— “嗷!” 沈寒川发出一声惨叫。只见闻夏如同鬣狗一般飞扑上前,一排整齐的白牙死死咬住沈总的手腕,反手将煎饼夺了回来。 “松开、快松开!”沈寒川继续边惨叫边推搡闻夏,试图把自己的胳膊救出来,然而闻夏咬得死紧,一双杏眼都释放出狼似的寒光。 他含糊道:“垃圾?给煎饼道歉!” 沈寒川的嘴张大了,一是因为吃痛,二是因为惊讶:“怎么给饼道qian……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说饼是垃圾的!” “哼。”闻夏这才满意松嘴。 沈寒川抬起胳膊,手腕上的牙印又深又齐,一看就是一口好牙。 在一旁排队的上班族给闻夏递了瓶矿泉水:“小哥,你要不要漱漱口?” “谢谢。”闻夏接的很痛快,“多少钱,我转你。” “看在你是煎饼同好的份上,免费。”那上班族也大方。 他们俩因为对煎饼的爱惺惺相惜了,沈寒川更不高兴了。他狠狠瞪向那递水的上班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来排队买煎饼的都是附近公司的,虽然因为离沈氏集团最近,以沈氏的员工为主,不代表没有别的公司员工。 当即就有其他排队的人给沈总翻了个白眼:“哥们你谁啊?上来就说人家吃垃圾食品,又不让人和别人说话,这么想当爹,迟早喜当爹啊。” “你!”沈寒川额头上青筋暴起。自从他接手了沈氏集团、不,自从他出生开始,就没有人这么不客气的和他说过话! 沈总要让冒犯他的人付出代价,闻夏拦着他不让犯精神病,林特助在其中忙忙碌碌调和…… “笃!” 谢镜仪一敲推车:“下一个是谁,要什么口味的?” “我我我!孜然的,双蛋加烤肠加里脊。”下一个顾客积极上前,“我扫码付钱了。” 谢镜仪的这一声把沈寒川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没等他发难,倒面糊、翻面、加蛋,再翻面、加料、撒调料,谢镜仪手上一连串流程如行云流水,即使是满心找茬的沈寒川也不由得看愣住了。 好流畅、好精准!如 果我们沈氏的流水线能够像这样优化…… 不对。 沈寒川一甩脑袋,气势汹汹地开口:“所以你就是凭借这一手勾引闻夏的?!” “噗——” 趁机喝水补充战斗力的闻夏喷成了个花洒。 仗着无人注意在喝水摸鱼的原非因也一呛。 谢镜仪倒是没什么大反应,他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平头铲在手中转过一个花式,“噌”一声敲在桌面上:“说话要说对,买东西要排队,如果你是故意表演来拍视频的,请你付肖像费。” 好押韵啊! 闻夏一边擦嘴一边震惊又崇拜地看向谢镜仪。 沈寒川气得面色涨红,林特助急忙上前:“这位先生,我们沈总只是一时情切,说错了话。” “知道说错了还不让开?”谢镜仪继续转刀一样转那把锅铲,“你们总裁不用上班打卡,这里其他人都要。” “还是老样子吗?”原非因适时回到推车前,笑眯眯招呼下一位顾客。 “啊、呃对,番茄酱加双蛋里脊,双倍油条。”顾客回神,点了菜眼睛还依依不舍的在谢镜仪和沈寒川之间来回看。 美食常有,而这种级别的热闹不常有。这来闹事的霸总和摊主两人,气质虽然都可以归为高冷,但类型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霸总的冷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睥睨,仿佛世界尽头的冰川,常人难以触及的、还容易受伤的风格;那摊主的冷更像是克制和规律的极致。 旁观者可以轻易想象霸总放低姿态、坠入热恋,却难以想象摊主肆意放纵、胡吃海塞。 简单来说,霸总像是对高冷的刻板印象,又单薄又像刻意装的,摊主是自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格。 而且摊主还有小围裙呢。 提走煎饼的顾客还在回头,空出来的手已经情不自禁地开始摸手机。 摊主还在若无其事地煎饼,黑围裙下的腰背劲瘦挺拔,霸总像个猴似的上蹿下跳,数次开口又无人在意,身上高定的西装都看起来像配货。 这样对比一下,肯定是选摊主啊! 顾客咬了一口饼,对自己的选择更加坚定——同时把这个热闹发到了八百个群里。 那边沈寒川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海市白领私底下的今日热议,他只围在煎饼摊前,想继续找茬又找不到空开口。 毕竟谢镜仪在沉浸式煎饼,原非因在沉浸式接单,在别人都有正事做的时候冲上去打搅,只会看上去更像无理取闹的疯狗。 这恨得牙痒痒又无处下手的感觉……沈寒川居然找出几分熟悉。 他睁大眼睛,伸手指向谢镜仪:“你、你是——你是那天那个!” “哪个?”谢镜仪总算有了点反应,他百忙之中投来轻蔑一瞥。 谁料沈寒川没有冲上来,反而向后退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人群中,谁都没通知,连林特助都被他落下了。 林特助和闻夏对视一眼,推了推眼镜:“不好意思。闻先生,这边也快到上班时间了,你看?” “那行吧,我先上去。”闻夏经过了一番思想挣扎,还是决定离开,但他不忘眼巴巴看向谢镜仪,“谢哥,要是他们再来找你麻烦,联系我,我马上来。” “去吧,”谢镜仪摆摆手,“省着点用你那口牙。” 7. 计划的第7部分 “你会叫他来吗?”原非因歪头,向谢镜仪发问。 他平时会刻意规避和谢镜仪说太多话,因为那样会影响对方煎饼的沉浸感,容易破坏顾客的体验。但今天不一样,大家的心思一半还在饼上,另一半已经飞到了八卦上。 沈氏集团楼下这条小吃街平时虽然繁华,但不热闹。毕竟谁乐意上班呢?大部分来排队买早餐的上班族不是哈气连天,就是活人微死。 只有今天。 霸总的到来简直像往鳗鱼箱子里放进了一条鲶鱼,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通过各种途径向外传递热闹的戏码。 就算不认识的人之间也能搭话——我们不认识?没关系,只要你也想看这个八卦,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排煎饼的顾客们都跃跃欲试,欲言又止,左边的煎包和右边的豆腐脑摊子更加夸张,老板都心不在焉,眼神一直在煎饼小摊和沈氏大楼之间来回窜,动作也慢了几分。 然而今早,只要不是打卡快来不及了的人,都无心催促。 团结了大半条小吃街的谢镜仪浑然不觉自己身处风暴中心,或者说,他知道但不在意。他将饼翻了个面,才回答原非因的问题:“叫谁?闻夏吗?才不叫他。” 原非因弯了弯唇角,在所有人迫切的视线里,他慢悠悠追问:“为什么?” “他来了也就只有咬人的作用,我还要送他看牙医。”谢镜仪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嫌弃。 “那不能让他来扎霸总的心吗?他喜欢的人更偏向你之类的。”原非因问的不紧不慢,其他围观群众已经在心底将他封为八卦菩萨。 天呐,这个男人居然问的全部是我们想问的话! 谢镜仪垂目,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整只眼睛,也遮去了他若有所思的眼神。他只是说:“那不是爱……起码霸总现在拥有的不是。” 他手上干脆一斩,煎饼被平头铲分作两段。 其他人心里依旧好奇的像猫抓,殷切等一个下文。原非因却不追问,而是笑眯眯问下一个顾客想要什么。 “想要霸总的爱……不是。”说话的顾客脸色爆红,“要鸡蛋加肠,微辣。” 然而也许是群众的呼声太殷切,说霸总霸总到。沈寒川带着一面包车的机器人保镖,闪亮登场。 寸头墨镜的高壮保镖,各个穿着黑西装,再有今日阴沉的天气作为背景板,简直就是旧社会的海市□□再现。沈总走在最前面,趾高气昂,还像个领头人的样子,走在他背后的林特助就惨了,活像个被绑架来的书呆子军师。 沈总打了个响指,保镖们立即散如孔雀开屏,摆出个分隔的阵型,用强壮的背肌和肱二头肌将围观群众拦在人墙之外。 人群中传出些失望的叹息。 谢镜仪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沈寒川可没心思管这些普通人,他下巴一抬,书呆子军师、不是,林特助立即上前,举起平板,亮出其上的《海市食品摊贩经营管理办法》:“是这样的,谢先生,根据海市食品摊贩经营管理办法,在我市临时摆摊需要具备健康证明……” 旁边的摊主心虚地张望四下。 谢镜仪伸手在推车肚里一摸,“啪”地将两张纸拍在桌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他和原非因两人的健康证明。 “摊贩信息公示卡……” 谢镜仪又是一摸,一翻手,“啪”。 一张打印出来的盖过电子公章的公示卡。 “有关部门的审核书……” 谢镜仪直接拿出了一叠纸质资料,往桌面上一砸:“在这里,还有什么想要的吗?经营品种报备、食材来源合同、卫生许可证、二手推车转让证明……哦,还有这个。” 他停下翻动的手,将一张材质不一样的捡出来:“这是我的营养师证书。” “要一张一张确认过来吗?”谢镜仪勾起唇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不必了,这……”林特助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显然是没想到有人能准备这么周全,他看向沈总,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为难下去。 沈寒川一嗤:“行,证件齐是吧。” 他抬起手,将手掌一翻一压,保镖们齐齐上前,将原本紧实的人墙围得更紧了些:“那你就带着你齐齐的证件在这里继续摆摊吧,林特助。” “沈总,我在。有什么吩咐吗?”林特助微微躬身。 “带着保镖把这个摊子围好了,不要让人进来,也不要让人出去。”沈寒川冷笑。 “围到什么时候,沈总。” “哦?”沈寒川将手插进口袋,腕上的名表闪闪发光,“围到上班的人都走光了为止吧,只要他们来摆一天摊子,你们就围一天。” 他从容地分开人群,向外走去。路过的人脸上大多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这只增添了沈寒川的愉悦。一直到他迈上沈氏集团门口的台阶顶端,他才回头,越过保镖的人墙望去。 被围在中心的那个摊主表情淡淡,没有一丝一毫被激怒的迹象,但从他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近似认命的谄媚。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先前存在感真是低的可以,沈寒川现在才注意到原来还有这个人,他抬起眼睛,精准地对上沈寒川的视线。 然后,那双似金似琥珀的眼眸微微弯起,露出个笑容来。 换做平时沈寒川会把它当成讨好,可他眼下实在无法自欺欺人——那笑容仿佛洞察了一切,令他毛骨悚然。 装神弄鬼、一定是装神弄鬼! 沈寒川匆忙转过身,加快脚步上了楼,行动间仿佛在逃避些什么。 看着沈总的背影,谢镜仪将手里的厨具一收,整齐摆在台面上。金属碰撞间发出声清脆的“叮”,像是发言前的预告。 虽然现在仍是初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温渐渐升了起来。 谢镜仪和原非因穿的轻薄,又是浅色的衣服,对这温度适宜还算良好,保镖团还有林特助就惨了。在早早开了中央空调的办公楼里,西装三件套尚且可以忍受,在室外……就显得人有点缺心眼。 林特助是文职,体虚代谢慢,表现不明显。那些保镖本就肌肉多产热足,更是肉贴肉的挤在一起,额角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有不知前情提要的上班族路过,都忍不住四下张望,眼神和看精神病没两样。 “你们沈总走了。”谢镜仪将台面清理干净,向后一坐——原非因不知道什么时候支起了两张露营椅,其中一张正正好放在谢镜仪身后,于是他又强调了一遍,“你们沈总走了,把你们留在这里。” 林特助推了推眼镜:“沈总的吩咐就是我们的意志,即 使他不在我们也会贯彻到底。” 谢镜仪半抬起手,原非因就往他手里塞了个玻璃杯。紧接着原非因在推车肚里掏掏,拿出个保温杯,往玻璃杯里倒了一层冰块,又在推车肚里掏掏,拿出另一个保温杯,给杯子里加满了橙汁。 保镖和林特助都沉默了。 就在他们以为这已经是极限了的时候,原非因又在推车肚里摸索片刻,再直起身来时,他手中多了一把装饰小纸伞和一根爱心吸管。 十几双眼睛沉默地看着原非因给那加冰橙汁插上伞和吸管,谢镜仪端起杯子啜饮一口,惬意的像在度假。 咕咚。 保镖中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主要是,吸管搅动的时候,橙汁里的冰块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再加上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视觉和听觉都能全方位感受到清凉——可偏偏最需要的身体感觉不到。 谢镜仪捏着吸管搅了搅,又喝了口橙汁:“你们沈总自顾自走了,一点都没有为你们着想。” 原非因在一旁点头助威,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副墨镜,有椰树和小花装饰的那种。 “天气真热啊,还好我可以坐着休息,喝点冷饮。可你们就得站着了。”谢镜仪继续落井下石。他吸了一大口橙汁,还颇浮夸地抬手扇扇风。 原非因立刻打开了手持电风扇,谢镜仪差点没忍住转头看他。 虽然沈寒川会派人来阻挠他们早有预料,但今天这一出他们没商量过。 ——所以,原非因到底从哪里掏出来这些东西的?还是他每天都带着这些出来摆摊? 谢镜仪不着痕迹地闭了闭眼睛,压下吐槽的欲望。保镖们依旧保持沉默。 “你们不懂沈总对我们的意义,他……”林特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对我们有知遇之恩。” 谢镜仪不说话,只是一边吸橙汁一边盯着林特助。手持小风扇带起的风撩动他乌黑的额发,对比之下更显得皮肤白得惊人,像是某种细腻的瓷。 他的眼睛也是纯粹的黑,很深,像这样没有表情直盯着人看的时候分外凛冽,让人激起“水黑则渊”的联想。 林特助连着推了两下眼镜,因为第一下打滑了。他挪开视线,慌慌张张道:“谢先生,请您冷静一些。沈总和闻先生是两情相悦的,您就算这样也不能横刀夺爱……” 这话实在荒谬,说来说去都离不开爱情这两个字,搞得好像人和人之间不能有纯洁的讨债和记恨关系一样。谢镜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让开。” “这是沈总的命令……” 谢镜仪叹口气,站起来:“你们让开,我们回家休息,你们上楼吹空调,能听懂吗?” 很显然,林特助和保镖一下子就听懂了,什么三角恋求而不得都不揣测了,飞速让开通路。 “所以,我们还继续摆摊吗?”寄存了推车,在回去的地铁上原非因问。 谢镜仪皱眉思考了一会儿:“……不,还是算了。沈寒川现在只是找人围着,等过段时间他反应过来,找人说吃了肚子痛就麻烦了。” “休息一下也好,”原非因笑笑,有些神秘的凑过来,发梢轻轻扫在谢镜仪脸上,“要不要明天去个舞会庆祝一下?” “舞会?什么舞会?” 8. 计划的第8部分 谢镜仪对着镜子,干脆利落地打好了领结。柔软的哑光真丝被他三两下翻出利落的折角,两侧的长度更是完全对称——拿尺子量误差都不超过一毫米的那种。 真的拿尺子量了的领班眯起眼睛,她年纪偏大,但气质严谨优雅,连眼角的细纹都像英国古堡里女管家的标配。 她又退后两步,仔细将谢镜仪从头端详到脚,从发丝到皮鞋——作为一名业内资深管家团队的领袖,在风气日益浮躁的当下,她很少见到像这样周密的年轻人了。 于是她点点头,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满意的笑容。在一众侍者艳羡的视线里,她宣布道:“很好,你可以去前厅参加招待服务。” 谢镜仪用指背推了推银丝眼镜的镜框,微微躬身行礼。他维持着宠辱不惊的表情,走到前厅侍者的队伍里站定,同时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原非因。 原非因冲他露出个不明显的笑容来。 正巧,那位团队主管审阅到他跟前,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用尺子在他肩头一敲:“你也去前厅。” 先前落选、只能在后勤帮忙的侍者不服气道:“他领结都是歪的,凭什么他可以去前厅?!” 前厅可比后勤工作多了三分之一,再加上来参加晚宴的富豪们可能随手给出的小费,在收入方面能拉开相当大的差距。 “凭他好看,这位不服气的先生。”主管叹了口气,在她身后传来隐约的偷笑,“那些夫人小姐都会喜欢他,但那些先生们又不至于嫉妒他——这就是全部的理由了。” 原非因配合的乖巧一笑。他这会儿用发胶把耳侧那狐狸垂耳似的反翘全压了下去,看起来像文学作品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少年,单纯无害,又好像随时会随着回忆结束而消失。 在全场侍者敬服的眼光中,他小跑到谢镜仪身边,又冲他浅浅一笑。 狐狸被没收了耳朵,起码少了一半蛊惑人的功力。要是那位严谨的主管看到原非因不喷发胶的样子,估计会直接把他从侍者队伍里请离。谢镜仪以前同她有过合作,职业决定了比起出彩她更求稳。 想到这里,谢镜仪借着推眼镜的动作,再次确认了一遍这幅银丝眼镜正牢牢架在他脸上。 “她确实没认出我。”他低声同原非因说。这名主管的记性很好,礼数也到位,一旦认出谢镜仪必然会和他打招呼,如今将他视作纯粹的陌生人,那必然是没有认出来。 原非因只微笑着点点谢镜仪的手背,虽然没说话,表情里写满了“我就说吧”的得意。 那点细微的温度顺着手背一路上攀,谢镜仪又推推这幅神奇眼镜,遮去脸上不明来由的热意。 还真像原非因保证的那样,自己戴副平光眼镜,他换个发型,别人就像弱智电视剧里一样认不出了。 至于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里面试宴会侍者,故事要从昨天说起。 原非因问完要不要参加舞会放松以后,谢镜仪的第一反应是“门票要多少钱?对服装有什么要求?” 接连失业两回,J人的计划金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原非因只说是个邀请形式的宴会,有跳舞的环节,闻夏和沈寒川也会参加,可以去看个热闹,如果他想的话,宴会在明晚,今天还来得及弄到邀请函。 谢镜仪垂眸思考了一会儿:“这种晚宴应该对着装有要求。我还有之前的西装可以充数,你……” 原非因眨眨眼,没有回答。谢镜仪也清楚。 他们两个现在住在一起,原非因所有衣服都是现买的,里面一件像样的西装外套都没有。 指尖潜意识敲了敲扶手,谢镜仪思索:“除了宾客之外,还有什么身份是可以出现在宴会上的吗?最好还能顺带解决一些资金问题……” “有。”原非因回答的很笃定,“侍者。” “但要考虑被认出的风险,沈寒川肯定会尽他所能为难我们的。”谢镜仪指出问题。 原非因歪头:“那让他们认不出来就好了。” 谢镜仪信了他的话,本以为这狐狸还能来点什么不可思议,比如仪容之类的绝学,但临到出门前,他只得到一副来自原非因的银丝平光眼镜。 谢镜仪:“?” 原非因给自己更是眼镜都不戴,只草草用发胶压了头发……哦对,还用粉底遮了一下唇下痣。 谢镜仪开始自我批判,怎么能信狐狸的话,狐狸最常说的不就是胡言吗?但为时已晚,被原非因推着出了门。 ……然后真没认出来。 到底是为什么呢? 谢镜仪满心困惑,一旁原非因证明完自己就又去折腾领结,来回系了个三四次,最后一次差点打成蝴蝶结。眼看着真丝都要给他折腾出印子,谢镜仪下意识一伸手,三两下系出了个标准的领结。 “好了。”他轻声说,顺带用手指顺过领口,指背贴着脖颈转了一圈,抚平那些细微的褶皱。 一旁的侍者悄无声息地退开几步。 又是摸手手,又是系领结,给给。 他深深向原非因投去一眼。 怪不得女人喜欢男人不讨厌,这不就是闺蜜? 很显然,这名侍者忘记了,有可能大佬也是男同性恋。 …… 一段时间后。 男同性恋的大佬,沈寒川,原本正一手揽着闻夏的腰,另一手优雅地晃着香槟,此刻突然偏头打了个喷嚏,没来得及捂嘴。 与他交谈的年轻夫妻不着痕迹地皱眉,妻子戴着蕾丝手套的指尖轻轻点在嘴唇上:“您还好吗?” 沈寒川放下香槟杯,从胸前口袋里拿出手帕,在脸上按了按。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脸上也多了一丝病弱:“咳咳,抱歉,偶感风寒,失礼了。刚才说到哪里了?” “说到您未婚妻的衣服,”提到这个,那位丈夫的眼睛亮起来了,他颇为骄傲的和挽着手的妻子对视一眼,介绍道,“应该是从‘锦书堂’订的吧?——那是我妻子的工作室,她是总设计师。” “是吗?那真是太有缘了。”沈寒川又低咳了两声,将闻夏往自己身上揽了揽,“我必须得当面感谢您的妻子。事实上,自从我看到我未婚妻穿上锦书堂西服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觉得我必须当面感谢这些衣服的设计师。” 他顿了顿,道:“虽然我的未婚妻本来就很美丽,但这衣服更衬出了他的光彩,让他看起来像颗华光熠熠的小珍珠。” 沈寒川垂下眼睛,他原本深邃冷冽的眉眼因为病气柔和下来,目光也更加深情,像是破碎的冰,比平时更容易接近也更吸 引人。 闻夏被他的目光一烫,从脸到脖子都烧起来。 ——怎么回事?就抿了两口香槟,给沈总善良人格都干出来了??还是说沈寒川其实已经因为头孢配酒死掉了,现在占据身体的,是一个外来的灵魂? 就在闻夏陷在胡思乱想里的功夫,沈寒川礼貌地同那对夫妻道了别,转向其他人交际。很显然,并不只是闻夏觉得今天的沈寒川不对劲,许多人和沈寒川打完招呼后,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和沈寒川熟识的一个族叔更是毫不遮掩地拿出手帕擦汗,说话都有点磕巴:“啊、这,沈侄儿今天真是……看来还是爱情的力量大啊。” 族叔隐去了几个词没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震惊这个侄子今天怎么突然素质变高了。 沈寒川搂着闻夏的腰,微笑着和族叔碰杯,宽慰他不要紧张——族叔看起来更怀疑人生了。 闻夏窝在他怀里,跟着微笑举杯,眼睛却四下寻找起来。 他自己清楚,才不是什么爱情的力量,也应该不是感冒的影响,这些都不妨碍沈总跟个比格似的到处乱叫。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之后,只剩下一种可能:香槟! 哪里有端着香槟的侍者呢?香槟所剩无几,万一他酒劲过了……还得赶紧补上些。要是有可能的话,最好问到这香槟的牌子,批发上几箱备用。 也不知道沈总是只对这一种香槟有反应,还是其他香槟也可以。 闻夏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时,腰上的一股力突然唤回了他的意识。 “怎么了?”沈寒川哑声问,他的嗓音此刻实在太温柔,“是口渴了吗?我给你要杯柠檬水吧。” 闻夏说:“不、不用……” 话出口,才发现自己有些结巴。 沈寒川的眼睛里好像有一层雾,诱惑着人去擦拭、接近。 不知不觉中,沈寒川的脸在闻夏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眼看两个人就要吻上—— “叮。” 一声玻璃碰撞的轻响。 一杯装在细长高脚杯里的柠檬水,被硬生生塞到两人之间。 长得有点像谢镜仪的侍者端着托盘,捏着柠檬水:“是你们要的柠檬水吗?” 语气也好像。 被惊醒的闻夏又大吃一惊。 不过这应该不是谢哥,谢哥没戴眼镜呢。 换作平时,沈寒川应该大发脾气,但今日的沈寒川确实被香槟唤起了善良人格,他只是接过杯子,然后递给闻夏,深情地望着他喝。 ……然后又一个侍者冒了出来,闻夏觉得他长得有点像原非因。 像原非因的侍者手之前藏在背后,走到两人近处时,才“唰”的一声亮出手中的东西: 一盘红油芥末有骨鸡爪。 像原非因的侍者目标明确,把鸡爪往沈寒川鼻子下递了递:“有位先生听到您一直在咳嗽,特别为您预定了有骨鸡爪,方便为您挠一挠喉咙。” 能端到宴席上的菜都是经过精心制作的,这鸡爪酸、辣的香气本就浓郁,再加上刺激的芥末—— “阿嚏!!!” 一声巨大的,简直像是爆炸的喷嚏响,引起了整个宴会的宾客的注意。 9. 计划的第9部分 “阿嚏!!!” 一声巨大的,惊雷似的喷嚏炸响在宴会厅里。 霎时间,人们的交谈停下了,共舞的人们踩到了脚,就连训练有素的弦乐团都空了一拍。 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中提琴格外紧张,用琴弓一戳大提琴,小声问:“是不是炸了?” 大提琴翻了个白眼:“拜托,这是国内。” 弦乐若无其事的继续了下去,毕竟打工人还是得坚守岗位,来赴宴的宾客们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纷纷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想找找究竟是谁打了个中年男性独有的“老爹喷嚏”。 视线的中央,沈寒川僵立在原地,拿着手帕却无从下手 因为站在他对面的闻夏,一杯柠檬水几乎洒了四分之三在身上。 众所周知,声音是一种波,喷嚏通常还伴随着气流,总而言之这杯柠檬水刚才遭受的不亚于一场台风袭击……闻夏编不下去了,没办法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来继续安慰自己了。 他现在真的有点想哭。 不为别的,纯粹社会性死亡。 闻夏用脚指头都可以想象,今后参与过这场宴会的人会怎么谈论他——诶你知道吗,那天那个宴会上,有个人被对象一个喷嚏喷了一身水。 还不如说他被海啸打了呢! 闻夏:QwQ 沈寒川的脸也通红,他脸上那种柔和的深情消失了,很显然,这个喷嚏把他的一些美好的品德、善良的人格和香槟的降头,全部都喷了出去。 他剑眉倒竖,气势汹汹就要找那两个侍者算账,本来就有种讨厌的眼熟,现在更是被他抓住了捣鬼! 但他环顾四周,没找到那两个侍者。那两人不知何时悄悄溜走了,身影如奶油般化开。 闻夏捂着脸呜呜地跑了,要去休息室换件衣服,沈寒川霸道地抓住他手腕,两人纠缠着上了楼。直到他们俩完全消失在楼梯尽头,宴会厅内才响起热闹的议论。 “……哎哟,我还以为碰上真爱,彻底转性了呢。”有人挤眉弄眼,随手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杯红酒,“结果只是装了一会儿。” “那是,能有资格影响那个商业帝王的,你以为有多少人?”先前那人的同伴从侍者那里拿了支香槟,“只有一个,大小姐。” “大小姐?不知道是哪家的名媛淑女?”那人从侍者那里拿了块生火腿卷奶酪。 同伴拿了块蒙布朗:“哎呀,压根不是女的,是那个‘大小姐’啊!” “嘶,你这么说我就有点印象了……朱门颜?”那人想再拿点什么,不料后背被托盘一撞,侍者道歉后飞速离去。 看着侍者的背影,那人摸了摸下巴:“诶,你觉不觉得,刚才这会儿围着我们转的侍者特别多啊?” “这不是废话嘛。”同伴将香槟一饮而尽,“刚才半个场都在听咱俩说八卦。” …… 原非因托住谢镜仪的手,与他共同分担那个托盘,被暖光映成金色的双眸里写满了关切:“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只是吃了一惊。”谢镜仪重新稳住托盘,其实这东西并不怎么重,刚才失手撞到那个客人后背,纯粹因为他听到那名字太过惊讶。 “吃惊?”原非因歪头,两人此时已经走到宴会厅的角落,少有人来的晦暗处,“你认识朱门颜吗?” 谢镜仪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是认识一个叫朱门衍的,但是那个人……怎么都不可能被人称为‘大小姐’的。” “不对哦,不是朱门衍,是朱门颜。”原非因从西裤口袋里翻出两个手机,一个递给谢镜仪,侍者命令规定了不许携带通讯设备,天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东西带进来的,“这个是朱门颜,艺名颜绯。” 他打开浏览器,简单搜索了下“颜绯”,就跳出了条报道《知名影星颜绯国外街头低调出行》。配图是张照片,其上的美人白肤朱唇,眼波流转,及肩的头发被染成暗红色,整个人就像是一朵玫瑰,隔着屏幕都能嗅到芬芳。 谢镜仪沉默了,他从手机里翻出张前新云工作室的大合照,找到角落里的一个高大身影,放大:“这是我认识的那个朱门衍。” 又高,又壮,下巴胡子拉碴的,透露出一种颓废的气质,但由于五官立体深邃,属于很辣的叔——如果刮掉胡子,可以归入很帅的哥的范围。 朱门衍、朱门颜,这两个名字是如此的相似,如果说他俩毫无关系,那肯定是天方夜谭,但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两个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被凑在一起,温室里的玫瑰和野外的枯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镜仪啧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原非因手里:“这种起名方式应该是有亲戚关系,但是完全看不出来啊。” 原非因笑笑,没有做多余的评论,只将两部手机收起来,也不知他往哪里一塞,浑身上下都看不出明显的痕迹。 他同谢镜仪指指宴会厅那头:“他们下来了。” 换好衣服的闻夏和沈寒川一起下来了,两个人这会儿看起来已经解决了之前的矛盾,恢复了表面平和的状态。只是沈寒川的脸色还是冷冰冰的,谁来也不给好脸,闻夏则东张西望,看起来非常心不在焉。 这世界上总有人在干炮灰的活,还干得挺好,他虽然看起来在和朋友说话,可声音又尖又亮:“大小姐都回国了,有些识相的人,就扒拉着沈总未婚妻的名头不舍得放手了。人呀,就贵在要有自知之明~” 沈寒川冷冷投来一眼,没有说话。像他这样的霸总,总是致力于维护自己声带的99成新。 这让炮灰更来劲了,朋友悄悄往边上挪了几步都没发现,更加阴阳怪气:“没办法,谁让朱门颜是朱家的小少爷,和沈总青梅竹马的长大,哪里需要这些不知来由的婚约撑腰呢?” “你说大小姐是谁?!”闻夏脸色一变,“是朱门衍??” 其他人微微笑起来,以为他是听到大小姐的名头害怕了,只有谢镜仪知道他在想什么。 ——突然得知一个186的双开门壮汉同事被别人叫“大小姐”,这同事平时还胡子拉碴、沉默寡言,袖子挽起来胳膊比一般人大腿还粗的…… 闻夏的眼神很诡异,对着沈寒川上下扫了几眼,尤其确认了一下他的臂围和腿围。 谢镜仪无力地在自己脑门上一拍。 原非因凑过来,好奇道:“你知道他在想什么?” “知道……”谢镜仪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即使我不想承认但我居然能理解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和我们工作室那个朱门衍在一起的话,沈总只能当男同性恋里的承受方了。” “就是当挨c……唔。”原非因的嘴被谢镜仪一把捂住了。 谢镜仪一下子支棱起来:“不许说这个 !谁教你的?!” 原非因无辜眨眼。 “够了!”在周围宾客已经讲够八卦以后,沈总总算慢上许多拍的制止了。他厉声道:“沈家的事情,你们没资格多嘴!” 宾客们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挪开了视线。窃窃私语仍然在宴会厅里传递着,并随着一支又一支的乐曲,逐渐变本加厉。 沈寒川对此不知情,或者说,在正常版本的沈总的脑袋里,别人的闲言碎语是无关紧要的,反正到他面前都会是花团锦簇的平和场面。 他继续揽着闻夏的腰,同人四处交谈着,时不时去跳上几支舞。闻夏依旧心不在焉,别人看他是黯然神伤,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寻找沈寒川善良人格的钥匙。 ……所以说,怎么没有香槟了? 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了宴会散场。夜空星稀月明,闻夏拎着装在袋子里的湿西装上了车。 不对。 他默默把后腿踩回地面上,退出了车厢。 沈寒川用鼻孔看他表示疑问:“?” “这里离地铁站不远,我打个车去坐地铁不麻烦沈总您送我了——”闻夏抱着袋子退退、退不动了……? 他猛地回头,失踪了一整场宴会的林特助站在他身后,搭着他的肩膀:“闻先生,您客气了。这附近打车不方便,如果真的不希望由沈总送您回家,那也可以先上车,我们送您到地铁站。” “这……行吧。”闻夏一咬牙,以一种要上贼船般的气势上了车。车门一关,他第一件事是给谢镜仪发消息,然后再给林特助发消息。 沈寒川发出一声冷哼。 谢镜仪还没回复,林特助看似坐在副驾不动如山,实际消息回的很快。 【林特助:您怎么突然问起沈总的酒量?沈总他酒量很好,除非被人下=药,否则没有喝醉过。】 不是,什么叫“除非被人下=药”啊??总裁的生活原来这么水深火热的吗? 闻夏思考了一会儿,决定直击正题,询问沈寒川是不是对香槟有特殊的反应? 【林特助:嗯……这倒是有可能的,沈总对某几种香槟里含的东西轻微过敏,如果喝了的话,性格会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何止是有些不一样,这简直是人格分裂一般的效果。 闻夏把手机一扣,遗憾的放弃了“让沈寒川每天喝一点香槟从而日子好过”的念头。毕竟这是过敏,严重了是会死人的。 他看向窗外,这栋宴会厅处在海市郊区,但依旧灯火通明:“就前面那个地铁站放我下去吧,麻烦你们了。” “可是您家似乎在另一条地铁线上……”林特助犹豫道。 “那个口在科技园区,现在正好是程序员的下班高峰。”闻夏解释道,“这边换乘一下会更快,也没那么挤。” 如同每篇总裁文里一样,一言不发的仿佛又聋又哑的司机默默停下车,打开了车门锁。 闻夏敷衍地说了句“拜拜”,跳下了车。他快步通过地铁闸机,然后伸了个懒腰,给谢镜仪发消息道:【谢哥不用担心,已逃出生天】 谢镜仪摆弄着手机,划掉“AAA傻白甜老板”发来的消息,看向原非因:“闻夏已经和沈寒川分开了,现在我们做什么?” “稍等。”原非因又来回切了几个界面,才按熄手机屏幕,冲着谢镜仪笑笑,“我为沈总准备了一个惊喜。” 10. 计划的第10部分 原非因为沈总准备的惊喜,沈总似乎不是很想要。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沈寒川在沈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沈氏集团的上班时间是九点,他之所以十点半才开始发脾气,不是因为他先勤勉地工作了一个半小时,而是昨晚参加了宴会的沈总给自己放了个小假,十点半才到办公室。 九点准时打卡的闻夏给自己戴了副降噪耳机,对其他人鼓励的眼神视而不见。 干什么干什么,他又没有什么真爱白月光光环,要去安抚暴怒的总裁那肯定会受伤的呀。再说了,沈总看到他只会更加生气——谁让他在现场呢?早知道就抛下良知,把那个香槟的牌子问过来了。 过敏昏厥总比拆家比格要好。 不对,辱比了嗷。 同样九点准时打卡上班的林特助推了推眼镜,在众望所归之下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他矮身躲开一本飞掷而来的书:“沈总,怎么了,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无法无天、无理取闹、无可救药!”沈寒川几乎将手边所有东西都砸了个遍,“这些人!一点良知都没有!” 林特助弯腰将散落在脚边的书籍和摆件捡起来,还好总裁办公室里铺了厚厚的地毯,除了一个砸到墙上的马克杯,别的东西都完好无损——而且沈寒川还保留了最后的理智,没有把公章也一起砸了。 林特助收纳和整理的动作平静且富有规律,沈寒川看着看着,火气渐渐消了下来,愤怒没有那么尖锐了。 他颓然倒回椅子上,用手支着发痛的额头:“林特助,你来看看这个,然后把它解决了。” 将最后几本书摞好,整齐放在桌上,林特助才凑过去一看。第一眼就让这万能的总裁特助皱起了眉毛。 只见屏幕上是一条V博热搜,标题是“霸总也打老年人喷嚏”,配图是一个模糊的生物。 ……对,只是生物,不是很成人型,起码不是很像三次元的人,底下最高赞的评论言简意赅:“小夫。” 林特助犹豫:“沈总,这……” 您到底是要我来干什么?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冒犯,你马上把这个处理了,把这个营销号也告了,我再也不想看见这个表情包了!”沈寒川非常霸道的下命令。 林特助推推眼镜,艰难道:“沈总,是这样的——” “如果他们想追究,那就必须先承认这个类人生物是沈寒川。” “而在这之前,‘沈寒川’一向是以喜怒莫辨的高冷商业帝王形象出现的,如果承认,那么会对其个人形象造成严重的打击……你在听吗?”原非因伸出手,对谢镜仪进行了一个不满的扒拉。 谢镜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匆匆讲了两句,这才挂断电话:“在听,你给沈寒川刺了根鱼骨头,要么张大嘴巴毫无形象地拔刺,要么忍着——我猜他会忍下去,不想忍别人也会帮他忍。” “你说得对。”原非因这才笑起来,“我好像听见了敲门声。” “是同城的跑腿到了。”谢镜仪起身。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巨大的包裹进来。 包裹里面是一整套镜头和相机机身,来自某知名品牌,价格不菲。在包裹的底层还塞了一个稍小一些的盒子,里面是最新款的手持云台相机,很多自媒体博主都在用它拍vlog。 “你是要开始做自媒体了吗?”原非因问。 “我不习惯把自己交给别人评判,所以答案是:否,只是个兼职跑腿。”谢镜仪给相机装上短焦镜头,开机,检查了一下各项功能,“你会用相机拍照吗?” 原非因实事求是:“没用过,不知道会不会。” “那你就拿这个吧,”谢镜仪把那个手持相机递过去,“我们待会儿出发,你可以对着说明书熟悉操作。这名客户是颜绯的粉丝,她得到了可靠消息,颜绯回国的航班今天夜里十二点半落地。本来她想自己去接机的,但是她第二天要上班,所以……客户希望我们能替她拍些好看的机场照。” 谢镜仪拿起相机,调完参数,对着原非因随意拍了几张,给后者吓了一跳。 只能说人像三要素不愧是模特、模特和模特[1],毫无准备,光线很随便,原非因也明显没做表情管理,拍出来居然意外的好看。 就是有点太突然袭击了,原非因的嘴都因为惊讶张着,再搭配上白墙、白炽灯和相机的闪光灯,唇下痣鲜明而惑人,看起来像刚化成人形就被拍下来的精怪,那两缕翘起的发丝都像狐狸惊惶之下的飞机耳。 谢镜仪检查了一下照片,盖上镜头盖:“我现在去弄点咖啡和吃的,你要来一点吗?” 原非因眨眨眼:“现在已经是九点了。” 谢镜仪扫了眼时间:“九点过五分。” 原非因:“你之前似乎从来不在八点后吃东西。” 谢镜仪:“没错。” 原非因:“那今天?” 谢镜仪点点那些器材:“飞机十二点半着陆,再加上下机和拿行李,最起码也要折腾到一点往后,如果再算上回来的时间……” “我以为你会不喜欢破例。”原非因将手肘支在桌子上,很专注的看向谢镜仪。 “我确实喜欢维持一些惯例,但不代表我是程序一变化就会死机的机器人。”谢镜仪耸耸肩,胶囊咖啡机嗡嗡地运作起来,他也打开冰箱,翻出一袋吐司。 原非因上前搭了把手,把谢镜仪手里的东西放到料理台上:“但你也可以选择不接这起代拍。” “可是她给的真的很多。”谢镜仪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回答,他有条不紊地剪开所有包装,“一方面是为了维护关系网,让旧客户还能想得起来找我干活,另一方面……” “和霸总青梅竹马长大的‘大小姐’,怎么也能排上个反派男二。而且他还是国际知名演员,四大集团之一的朱家的小少爷。这么重量级的人物登场,肯定不会风平浪静。” “一举两得?”原非因问。 “一举两得。”谢镜仪回答。 用黄油煎过的吐司被从锅里取了出来,谢镜仪开始组装三明治。说话也不妨碍他将奶油奶酪涂得像墙面一样平整,芝麻菜和烟熏三文鱼片则组成了个美丽的花环。这两份开放式三明治如果放在外面,值得68一份卖给海市人。 原非因自觉承担了将咖啡端上桌的任务。 浓郁的咖啡香充斥了整间屋 子,配合着精致的开放式三明治,看起来是非常出片的一餐,但一旦想到它们做出来是为了什么,咖啡闻着都变得命苦起来。 谢镜仪吃得习以为常,很有效率。 倒是原非因,端着咖啡杯磨磨唧唧,半天也没喝下去多少,看得谢镜仪想笑。 于是他给原非因加了点糖和奶,也学着对方之前的样子,支着手肘问他:“你觉不觉得,沈寒川和闻夏,还有他们周围的那些人,简直就像是一样,很有意思?” 原非因点头。 “那你觉得,我们俩是谁?”谢镜仪调整了一下咖啡杯的位置,让它对着自己呈现出完全的正面。 原非因啜了口已经变成拿铁的咖啡:“路人甲和路人乙吧。” 谢镜仪仔细品味了一下这两个称呼,感觉有些好笑:“有我们这样的路人吗?” “谁说没有呢?”原非因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咖啡一饮而尽,喘了口气,才继续开口,“故事总是会变的,最近似乎在一些……网站上,开始流行路人逆袭的戏码。” “……是这样吗?”谢镜仪隔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起身,“把餐具收到洗碗机里吧,我们该出发了。” 地铁呼啸而过。 谢镜仪和原非因上的几乎是倒数几班地铁,白天里熙熙攘攘的地铁站人数不多,车厢也空荡,每节车厢里都只有零星几个人。由于这个方向的地铁终点站是机场,提着行李箱的人很多,基本上都各自垂着头玩手机,对周围其他一切事物漠不关心。 地铁车门又一次关闭,明亮鲜艳的广告灯箱远去,窗外短暂陷入一片黑暗。谢镜仪在车窗的倒影里,看见原非因正拿着手持相机,不知道在拍些什么。 谢镜仪感到一阵欣慰。此狐倒是记得自己之前的嘱咐,提前开始熟练设备,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他偏头凑过去看那块小小的屏幕,然后一愣。 原非因在拍他。 也算是有理有据,毕竟拍陌生人会侵犯人家的肖像权,两人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拍人,可供原非因联系的对象就只有谢镜仪了。 令谢镜仪惊讶的是屏幕里的自己。 地铁的车厢微微晃动着,金属在白色的灯下闪出令人目眩的光,三两的路人看不清脸,垂着头,而背景的尽头没入黑暗,一节一节相连的车厢仿佛无休无止。 在这冷调的,像是末世又像是无限循环的背景的前方,镜头的最近处,谢镜仪坐在那里,只拍到上半身。他坐得很直,肩背舒展,尽管乌发和白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但他周身萦绕的氛围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柔和。 谢镜仪的耳廓无端发烫,他移开视线,干咳了一声:“看来你在拍照方面很有天赋,待会儿拍颜绯记得拍好一点。雇主viona小姐非常大方,一高兴就爱加钱。” 原非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微微一歪头,唇角也泛起点几不可查的笑意来。 车厢内响起广播:“女士们先生们,本次列车已抵达终点站,海市机场,请您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地铁上的乘客们纷纷起身,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在一众大包小包的旅客中间,几乎是无事一身轻的谢镜仪和原非因格外醒目。 11. 计划的第11部分 谢镜仪原本以为自己和原非因本来已经够醒目,没想到进了机场,居然还有更突兀的。 由于夜色渐深的缘故,起降的飞机数量不多,航站楼里无论是出发的还是来接人的都懒懒的,透露出一股发自心底的倦意。 国际航站楼的航班更少,整栋楼看起来都空空的,好像一举一动都能激起回声。偶尔有一小撮旅客坐在那里,不是在低头玩手机就是在半梦半醒发呆。 这会儿似乎有班飞机刚落地,到达出口附近人流涌动,来接孩子的和接对象的都在大大方方张望,导致其中某个站在柱子后面,还要偷偷摸摸看一眼的人特别显眼。 谢镜仪叹了口气,走到人后面一拍肩膀:“保安在看你。” 那人猛地一胳膊肘甩过来,下意识的反击却被原非因一把架住。两人无声的角力中,机场安保已经有来看一看的趋势。 “行了,等下真被抓起来了。”谢镜仪眉头微皱。 原非因当即松手一退,对方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谢镜仪拍拍原非因的肩膀,向他介绍:“这是老朱,我以前的同事,大名朱门衍。”最后这三个字被他咬的有些刻意。 原非因歪歪头,盯着朱门衍。 “啧。”朱门衍下意识回避视线,他抬手整理了下鸭舌帽,动作很特别,先是用食指沿着帽子内侧一滑,才将帽子压下去。他确实和那张照片上一样,是个高大的男人,短袖T裇下是结实的肌肉,胡子倒是刮过了,只剩下一片青灰的胡茬,看起来分外不好惹。 谢镜仪等到他理完帽子,才继续自己的介绍:“老朱,这是原非因,是我的……” 他忽然有些语塞。 同事吗?好像太疏远。搭档吗?好像太官方。如果说其他更暧昧的身份,他们仍在心照不宣的试探中…… “是共犯。”原非因轻轻一笑,搭上谢镜仪的手腕,“我是他的共犯。” 朱门衍张了张嘴,用一种复杂又嫌弃的眼光看向谢镜仪,只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最终烦躁道:“你们、算了,我出去抽根烟。” “留步。”谢镜仪拦住他,“老朱,你在这里等谁呢?” 朱门衍的表情明显更加烦躁了,他含糊道:“一个朋友。” 但他又马上反问:“那你来干什么?” 但他没料到,或者说忘记了,在工作这方面,谢镜仪向来敬业且坦坦荡荡。 他大大方方道:“接了viona小姐的委托,代拍大明星颜绯的机场照。他今晚十二点半的飞机,你要来帮忙吗?” 朱门衍咬牙,眉眼间的烦闷更甚。偏偏谢镜仪还不放过他,乘胜追击道:“哦对了,听说颜绯的本名叫朱门颜,你们两个的名字真像啊。” 他刀似的视线在朱门衍背后一刮,刮得朱门衍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立起来了,顾不得身后的大声蛐蛐,捏着装饰用的空烟盒夺路而逃。 而那对狗男男还在一唱一和,明知故问。 谢镜仪:“他刮了胡子,突然开始注重形象。” 原非因:“他在这里已经等了一会儿,看来不知道具体的航班时间。” 谢镜仪故意反问:“你觉得他等了一整天吗?” 朱门衍的步伐慢了下来,他在心底悄悄说:“不。” “不。”原非因的声音和他的心声重合在一起,只是这人还加了可恶的推理,“他应该知道大概的时间段,在夜里——他在偷偷关注朱门颜发的社交动态。” “而且应该是私人账号,甚至可能是专门为他发的一条动态。”谢镜仪意味深长道。 朱门衍一个踉跄,匆匆加快步伐。只是走出机场门外,他又隔着玻璃,再观察了一会儿谢镜仪和原非因。谢镜仪微微带着点笑,视线正好和他撞上。 这个同事还是和以前一样,从来不需要大声说话,站在那里就是定海神针,所有问题和信息到他手里都被利用到极致,一个人就是一整条流程线。 此时此刻,自己在他的安排里又是什么角色? 朱门衍的指甲划过烟盒的缝隙,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需要一根烟来稳定情绪——可惜烟盒从来只是他摆脱对话的表演道具,他压根不会吸烟。 谢镜仪隔着玻璃反光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于是收回视线:“你说老朱现在在外面干什么?” 原非因眯起眼睛,笃定道:“他在摸口袋,摸了一会儿开始走来走去,深呼吸,吸汽车尾气——鉴于海市最近几年的电车普及率,他应该也没什么尾气可以吸——他蹲下了。” “你怎么知道的?”谢镜仪问。 原非因眨眨眼睛,表情很无辜:“可能因为我视力5.0,看到的吧。” 谢镜仪偏头示意了一下玻璃上的反光,众所周知,由于光的折射和反射,隔着玻璃从亮的地方往暗的地方看,玻璃几乎就像一面镜子。 原非因不说话,只是笑,像个知道书生拿他没办法的坏狐狸,一直在挑衅。 谢镜仪也确实拿他没办法,如果真要来个道士把这坏东西收了,他估计会连夜怒写三大张计划书,以最万全的准备炸了雷峰塔。他只能双手一环,叹口气:“坐下吧,还要等一会儿。” 于是两人就近找了排空座椅。原非因在摆弄那个手持相机,对着手机调整参数,看起来颇为专业。谢镜仪刚开始在背德语单词,但咖啡到底打不过规律的作息,深夜的机场又几乎形成了一种白噪音,他背着背着就眼前昏沉起来。 “困了吗?”原非因扶住身边人突然开始点的额头,“要不要靠我身上睡。” “多〇国……”谢镜仪试图挣扎。 “我会帮你解决追杀绿鸟的。”原非因手上不知怎的一个巧妙用力,谢镜仪就彻底靠在了他肩上。原非因看起来瘦,谢镜仪原本以为会有些硌,谁知枕到的却是肌肉柔韧,还带着一股浅淡的香气,在夜里格外明显,像是穿梭在夜晚的森林,有盛开的花和果实,也有被折断的枝叶。 谢镜仪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却被这幽微的香气一直引入了梦境深处。 …… 头上传来轻轻抚摸的触感,像是在摸小动物的脑袋。 谢镜仪被这动作唤醒,四下有些躁动。 “颜绯的航班抵达了。”原非因在他耳边轻声介绍。 接机的人群涌向到达出口,不过并没有人拿起灯牌,其中几乎找不 出类似粉丝的人。 看来颜绯这趟行程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不过也可能与颜绯本人的粉丝构成有关系,据谢镜仪了解,颜绯虽然长相精致惑人,在国际上有“东方玫瑰”的美名,但他早早就在访谈里公布了自己有暗恋对象,并且持续重复这件事,再加上他本人始终以演员而非偶像自居,他的粉丝大多主动离他的生活比较远。 谢镜仪拎起相机包起身,原非因自然跟在他后面。 “停下。”谢镜仪抬手。 原非因歪头:“?” “你去前面拍个视频,”谢镜仪拍拍包,“我上楼,找个好角度。” 雇主viona提供的长焦镜头堪比大炮,足够谢镜仪在二楼的偏僻角落蹲的像狙击手。他调整好对焦,顺带选了个滤镜,颜绯一行人刚好从出口,低调的出现。 他戴着顶黑色的鸭舌帽,接近人群时似乎紧张,抬手整理了一下帽檐,那动作相当特别:把手指伸进去,转一圈。 ——谢镜仪刚刚见过。 他露出个玩味的微笑。 颜绯不愧是知名演员,即使私人行程表情管理也一流,本就骨相精致的一张脸怎么拍都好看,垂在脸侧的暗红发丝更是衬得皮肤白的几乎透明。 谢镜仪随意拍了几张作为交差,反正viona也不是真来追星的——作为新云的老客户,谢镜仪记得她的喜好。这位有钱人爱好特别,比起真人更喜欢纸片小人,连这次寄过来的相机和镜头都更适合拍鸟而非拍人。 若非老顾客加上他对颜绯也感兴趣,谢镜仪是不会接这种糊涂单的。 就在他准备收起相机的时候,屏幕的角落一晃而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寒川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穿了套浅灰色的亚麻西装。林特助跟在他身后,怀里捧着一束六朵的洋桔梗花,雪白的花瓣被满天星和牛皮纸映得像一簇月光。 而沈总正在从特助怀里接过那束花,微微昂着头上前,准确堵住颜绯一行人。 谢镜仪将相机镜头盖一盖,也顾不得收镜头了,飞快地往楼下走,在楼梯转角的平台与原非因碰个正着。 原非因笑眯眯比了个“嘘”的手势,两人在栏杆后坐下,安静旁听。 沈寒川一点也没发现头顶多了两个吃瓜群众,他正将花束往颜绯面前怼,深情款款道:“阿颜,像约好的那样,我来接你了……” 颜绯偏开头,打了个喷嚏。 “这位先生麻烦您冷静,我们颜哥约好的只有保姆车。”助理适时上前,努力把沈寒川和颜绯隔开,“这是私人行程,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请保持距离。” 霸总愤怒:“你!” 林特助尽职尽责地给霸总补旁白,熟练的像个太监总管:“您可能不知道,这是我们沈总,四大集团之首的沈氏集团的总裁,和颜绯朱先生是一起长大的,交情深厚。” 助理的动作迟疑了,沈寒川抓住机会,伸手去抓颜绯的手腕,却突兀被另一个人抓住。 新出现的来人身材高大,同样戴着一顶鸭舌帽:“……难道你不知道他花粉过敏吗?” 谢镜仪挑眉,从原非因手里拿过手持相机,开始记录生活。 12. 计划的第12部分 “……难道你不知道他花粉过敏吗?” “你谁啊?”沈寒川嚣张反问。 “您又是谁……?”多了一个人,助理多了一份无助,现在的无助指数是200%。 只可惜没有人能欣赏助理的数学有多好,无形的硝烟仿佛肉眼可见般弥漫开,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火药味。 “与你无关。”新来的高壮男人,也就是朱门衍,他向着沈寒川强硬地怼了回去,转向助理时,他态度温和许多,“我只是个路人。” “你!?”霸总又在发单字爆破音,试图通过惯常的冷酷视线逼退这不知死活的竞争者。 只是可惜,掺了点水的185和货真价实的186之间有不可忽视的海拔差,再加上朱门衍肌肉明显练得更好,活生生把沈总衬成了一只乱吠的吉娃娃。 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一眼两眼。 林特助作为霸总的嘴替及时上线:“这位先生,只有野蛮人才会将一切付诸暴力,如果弄伤我们沈总,你赔……” “够了。”颜绯突然开口。 两个男人几乎应声分开。 颜绯将下巴上的口罩完全拉上来,遮住脸,才抬起头问:“你们来机场,开的是什么车?” 朱门衍几乎在他抬头的那一刻,就立刻低头回避了他的视线:“……怕你行李多,租了辆面包车。” “哼,乡毋宁。”沈寒川骄傲地抬起下巴,“我开的可是Aurora麒御!全球限量三台的跑车!坐在上面兜风是每个男女的梦想!” “我选面包车。”几乎沈总话音刚落,颜绯就立刻做出了决定,语速都比之前快上几分,“夏天的海市实在太热了,就算是夜里我也承受不住坐在敞篷车里兜风。” 他向沈寒川一点头:“抱歉沈总,感谢你的心意,但是我需要早点休息。” 说完,他就扯着朱门衍的袖子,急匆匆走了,花和沈总一样也没收下不说,还把助理等团队和行李一并落下了。 遗弃物们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会儿,还是数学最好的助理没忍住发问——他知道问了这个容易被沉海,可是不问真的太对不起他的数学了:“这个、这位沈总,我想问一下,我没记错的话,您的爱车应当是两座的?” 沈寒川双手环胸,很不耐烦:“对啊。” “那我是说,假如您把我老板接走了,那这位小哥,”助理指了指林特助,“他应当是和您一起来的,他坐哪里?” 林特助推推眼镜:“我可以坐后备箱。” 助理:“……?” 你这也太想进步了吧?! 一时间,沉默弥漫在他们之中。 …… 机场内并不是沉默唯一光顾的地方,事实上,沉默也一直笼罩在颜绯和朱门衍之间。 一开始是颜绯走在前头,但没过多久,他的步子就慢下来,落到了朱门衍后面,任由对方带着自己走。 只是他的手,始终紧紧扯着朱门衍的袖子,像个怕走丢的孩子。 作为娱乐圈人士、知名演员,理应妙语连珠的颜绯都说不出话了,本就沉默的朱门衍更是开不了口。 千言万语萦绕在他的心头,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开场白。 汗珠悄悄从脊背上渗了出来。 也许他今天就不该来……或者他不该出面……或者再往前,他点开颜绯的动态就是错误…… 朱门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中干涩。 快想啊,快想个开场白出来——! 两个人的心思达到了高度的统一。 朱门衍被这尴尬的沉默烫得难受,本想自己到底虚长几岁,无论对方会如何回答,都应该先破冰。他好不容易快憋出一句开场白,就被不远处传来的清亮男声打断。 “……已经发过去了。” 回答的女声带了通话的电流音,显得有些模糊:“收到了,真谢谢你们。不看到小颜的落地照,我姑母是睡不着的——呀,太困了我说漏嘴了,你当没听到。” “没关系,我早有些猜测。毕竟您姓杨,四大集团‘沈、何、朱、杨’的杨,又这么突兀的改了爱好。” 电话对面的女声笑了一下:“这么明显?看来我下次应该先追个虚拟偶像做遮掩。尾款已经打到你账户了,替我保密,给你们x1.5了。” “不客气,合作愉快,viona小姐。”挂断了电话,说话的男人看过来,从表情到动作到外貌都是该死的熟悉。 谢镜仪很自然地一摊手,示意朱门衍解锁车门:“我们坐地铁来的,现在地铁停运了,麻烦稍我们一程。” 原非因笑眯眯凑上来,实力演绎伸手不打笑脸人:“是的,麻烦你们了。这位就是颜绯吧?百闻不如一见。” 朱门衍:“……” 颜绯眨着眼睛还有些懵,和谢镜仪与原非因都握了握手:“你们好……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是我似乎听到了熟悉的人?” “您应该认识的,”谢镜仪礼貌微笑,“杨如松杨女士,只不过她更喜欢别人称呼她为viona小姐。” “是,我认识的,她是我舅舅的女儿。”颜绯已经完全被带入了问答的节奏。 朱门衍也就彻底放弃无声的抗议,将车钥匙一递,原非因就丝滑流上了驾驶座,谢镜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副驾。 头发和眼睛都呈现出温暖的金色,笑容像是狐狸的年轻人透过后视镜对朱门衍笑,朱门衍僵着身体,爬上后排,和颜绯坐在了同一排。 面包车启动了,庆幸的是原非因开车非常平稳,没有急弯或者急停急起,因此也没有发生什么两人摔作一团的巧合,只是依旧没人说话。 谢镜仪又不是纯来干兼职的,更不是带原非因来当代驾的,于是他从主动挑起话题:“颜绯先生,viona小姐的姑母,应该是您的母亲没错吧?” “叫我颜绯就行了。”颜绯摘下口罩,叠好收进口袋里,“是的,是我妈妈。” “那我可以知道,为什么您的母亲要这么迂回的打探你是否平安落地呢?”谢镜仪继续提问。谁知这个问题一出,朱门衍和颜绯齐齐一僵。 “这个、是因为,”颜绯频频转头看朱门衍的脸色,“因为我妈和我爸离婚了,她现在定居国外,又因为……某些原因,我和她大吵了一架,至今没有和好。她总是过度担心我出危险,但是我不会和她和好的——我真的不会原谅她的。” 越说到最后,他语气越急,几乎像是某种剖白。作为享誉国际 的演员,他有双会说话的眼睛,而这双眼睛正急切地落在朱门衍身上。 朱门衍沉默了。街灯落在他的脸上,打出片深沉的光影:“……你可以原谅她。” “不、我不会的哥!”颜绯几乎是扑上去的。 玫瑰似的美人,真诚且热烈,很少有人能拒绝——然而朱门衍一把将他架住了,虽然动作比架住沈总时不知温柔了几百倍,但还是将他轻柔地推开了。 朱门衍目光沉沉:“不要叫我哥,我16岁就被迁出你们家户口了。” “可是…!”颜绯眼巴巴地看着朱门衍,眼眶都泛起红来,“可是你是我哥……” “我不是你哥。”朱门衍狠下心,转头看向窗外,不再看那双朦胧的泪眼,“我又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你家收养的。” “你家”“你家”,一声比一声刺耳,刺得颜绯面色惨白。 谢镜仪在心底发出声感慨,没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一眼。原非因定力强的让人怀疑他没有听力,只专注开车,连转弯的幅度都丝毫未变。 颜绯一直在抿嘴,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压下情绪,虽然眼眶还红着,但表情勉强恢复正常。 他很刻意地转头,看向谢镜仪:“让你见笑了,不知道你们是……?” “你哥哥的前同事。”谢镜仪抬起眼睛,透过后视镜和朱门衍对视了个正着。 “我其实带了一点伴手礼的,但是在行李箱里,忘记拿过来了……等一下,”颜绯机械化的笑容突然一凝,变作真心实意的疑惑,“什么前同事?” “你哥哥没和你说吗?”谢镜仪无视了朱门衍的瞪视,“我们之前在同一个工作室工作,然后你沈哥让那个工作室破产了。” 颜绯的嘴张开了,他实在没想到这天还能聊死的这么快。他呆了两个红绿灯,才勉强找到话题:“那、那你们今天来是为了?” “刚才你已经在电话里听见了,受人委托来为你拍几张照片。至于你哥来干什么,我不清楚。”谢镜仪一句话拆了两个人的台。 但颜绯的情绪却肉眼可见的回温,他的笑容都变得真挚起来:“不知道我有幸能看看吗?” 谢镜仪把相机递了过去。他拍的照片毫无问题,角度和构图都很完美,可以当作人像抓拍教程的标准,颜绯当即就问能不能传给他,他想要发给工作室当路透素材。 “还有视频。”安静了一路的原非因开口。 谢镜仪说:“在我手机里,我已经导出来了。” 不知道明星有没有什么加人好友的忌讳,他直接将手机相册点开,递了过去。 这段视频他也是第一次看,原非因的手很稳,再加上手持相机自带的稳定云台,简直像是挂在摇臂上拍的,理论上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实际上…… “有点奇怪。”谢镜仪客观评价。 “因为我一直保持在画面中心同一个位置吧,比起摄影更像射击,看起来像是嫌疑人被抓捕的新闻摄影一样。”被摄像机拍惯了的颜绯很快找出问题,他把手指放在屏幕中间作为标记,想再重播一遍视频证明,却一不小心跳到了上一个视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诶……?”颜绯一愣,因为这两个视频的氛围截然不同。 13. 计划的第13部分 新的视频的主角是谢镜仪,冷色的末班地铁车厢里,他是唯一的主角,画面鲜活且灵动,颜绯甚至从中找到了部分导演抓破头都想要得到的呼吸感。 反观以他为主角的那段,看起来像是嫌疑人在机场被枪毙前录像的视频…… 谢镜仪也发出一声“嗯?”显然他也察觉了不对。 按理说对画面情绪表达影响最大的是灯光的颜色,通常在暖光中的场景观察着感觉到的情绪会更加积极,冷光则更加消极。但是,这两段画面呈现的观感却与光线温度完全相反。 颜绯展颜一笑,像沾了水的玫瑰花:“我知道为什么了!” 八卦是人类的本能,朱门衍也不能例外。他控制不住地悄悄投来视线——或者说终于有了借口,谁知道呢? 颜绯因这目光大受鼓舞,他自信开口:“是人的问题。” “是人的问题。”谁料和他同时开口的,还有谢镜仪。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颜绯比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谢镜仪先说。 谢镜仪从副驾驶上转过身,指了指颜绯的帽子:“因为你从帽子到鞋子一身黑,还有其他同样穿着黑衣服的人伴行,看起来天然像是□□。” “不是哦,”颜绯伸出食指,有些小得意地摆摆,“你的短袖白衬衫在只拍到上半的情况下,看起来也是不近人情的——我要说的,是因为拍摄者的关系。” 谢镜仪转了回去,用背对着他们:“有可能。他没接触过摄影,今天第一次用这个手持相机。” “是的呢。”原非因笑眯眯附和。 颜绯恨铁不成钢地去扒拉椅背:“在我们这一行,都说镜头就是lover'seye,正确地呈现出拍摄者的感情倾向……” 谢镜仪置若罔闻:“你是不是只看了拍摄教程,没看构图教程?” “是的呢。”原非因继续笑眯眯,“时间来不及。” 谢镜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对了。” 到底在对什么…… 朱门衍的视线幽幽飘了过去,只可惜谢镜仪意志坚定,原非因防御值显示为“???”,根本对他俩造成不了影响。 颜绯倒是注意力转移开,心情彻底好起来了,他笑得像朵被人挠了痒痒的玫瑰花,将手机屏幕在谢镜仪面前一亮,上面是大大的加好友用的二维码:“咱们加个联系方式?” 谢镜仪抬起手机一扫,“滴”。 手机里多了个昵称是“你大爷来了”的好友。 不过当第二天,颜绯发消息来的时候,谢镜仪已经将他的昵称改成了中规中矩的“颜绯(朱门颜)”。 大明星上来就是张自拍,下意识找的就是绝美角度,连把背景里蹲在地上的朱门衍从186拍成了86cm也没发现。 从颜绯的文字消息里也能感觉到他的雀跃,显然经过一夜,也许又和朱门衍发生了点什么故事,大明星已经满血复活:【在送纯商务往来的伴手礼~听说我哥的前老板也在这个公司,你说送什么给他比较好?】 谢镜仪随手回了句【问问当事人的意见】,过了一会儿,消息连跳两条。 颜绯:【兔兔蹦跳.gif】 颜绯:【问过我哥了,他说不送~】 等下,让你问的是这个当事人吗?? 谢镜仪一下子坐直了。 原本坐在他身边玩钩针的原非因给他吓了一跳,抱着勾到一半的玩偶花,问:“怎么了?” 谢镜仪皱眉思索,如果有技术能够将人的思维具象化,他脑中蛛网似的思维导图应该已经覆盖了整个房间。他霍然起身:“我们拿点东西,装作颜绯的助理,现在就去沈氏集团。” “发生什么了?”原非因虽然人还懵着,但已经下意识把手里东西一放,起身准备换衣服出门。 谢镜仪用最简洁的语言和他描述了已经发生什么和将要发生什么,原非因听完若有所思:“你是想要彻底解决问题,还是只是想要掌握情况?” 谢镜仪冷静下来,思索了一下:“掌握情况吧。” “那我有个朋友,可以看到沈氏集团的监控。”原非因眨眨眼,又拿起了钩针。 谢镜仪站着沉默片刻,点点头。 于是原非因拿起遥控,将电视一开,画面里直接出现了颜绯周围的画面,只能说无论画质还是角度都很不监控——但它都直接出现在电视上了,其他不科学之处比起来只是小意思。 不过分追究疑点是老祖宗传下的智慧,谢镜仪闭上嘴,安静坐在沙发上。 画面停留在颜绯假笑的脸几秒钟,转向了对面的闻夏,闻夏的表情很不好看,几乎连表面的礼貌都没能维持住。 同时还有好几人在场:沈寒川、朱门衍和林特助。他们的背后,隔了一条短短的走廊,是开着门的秘书处。隔着一层覆膜的玻璃,秘书处里人影攒动,明显是有人正来回走动着,假装不经意的看热闹。 朱门衍手里拿着一叠袋子,沈寒川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连林特助手里都有一个袋子,只有闻夏的手里空空如也。 很明显,现在发生的是最糟糕的情况:颜绯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真的没给闻夏这位前老板发放伴手礼,而他们所有人都明知道伴手礼有多余的。 从颜绯的角度看,这事很好理解。闻夏作为朱门衍的前老板,不论做了什么,首先“老板”这个身份就天然带着错误,再加上工作室被解散、但前老板在沈寒川身边工作,很容易联想到他出卖了其他员工来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总而言之,他只是在为朱门衍出气。 但是,问题就在于闻夏并不只是朱门衍的前老板,他还是沈寒川的未婚妻。这一幕在外人看来,解读自然是身为霸总竹马兼白月光的颜绯回国,在看到沈寒川身边有其他男人时,用区别对待来强势表达不满。 屏幕里的画面近乎凝滞,谢镜仪看到这里反倒松了一口气,他倒回沙发上,放松了精神。 原非因手上三两下给勾完的马蹄莲收了个尾,同时发出一个表示疑惑的单音:“嗯?” “感谢你的那位黑客朋友,”谢镜仪歪着头倒在沙发靠背上,“还好我们没去现场,事已成定局,我们去只是火上浇油。” 原非因起身,去拿了团别的颜色的线,再坐回沙发上时,身体的重量带动表面下陷,谢镜仪顺势一滑,原本两人间微妙的距离缩减为零。原非因抬手为谢镜仪调整了下姿势,让他在自己肩上枕的更舒服: “我会转告他的。” 屏幕里林特助在徒劳无功的打圆场,像是个卡死的ai,反复输出一些没有意义也没有作用的场面话,唯一起到的效果,是提醒在场所有人这是公司、公共场合,而大家都是体面的成年人。 就在几个“体面的成年人”快维持不住体面,即将在“无事发生揭过这一环”或者“真性情大打出手”里神秘二选一的时候,有人动了。 ——是沈寒川。 他清清嗓子,确认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而且林特助也及时闭嘴了以后,刻意提高了自己那份伴手礼,高到所有人都可以看见,然后递给了闻夏。 沈总嘴一歪,邪魅一笑:“我知道你们在为了我争风吃醋,这也是难免的。但现在在沈氏集团呢吗,乖一点,各退一步——夏夏,你拿着这个,你有我送你的礼物就够了。而阿颜,你出国久了,礼仪生疏了,这都没有关系,我慢慢教你,我就拿这份当做你给我的心意。” 他长臂一伸,从林特助手里将他那份伴手礼捞了过来,冲着颜绯一wink:“我有这份就够了。” 林特助:“……?” 闻夏:“?” 颜绯:“??” 颜绯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夺回了沈寒川手里的伴手礼,一把塞回给林特助。他怒气冲冲道:“你开什么玩笑?!别人送给你的礼物,你就这么当着别人的面随意处置,你的家教呢?” 林特助恨不得将双手举过头顶以示清白:“朱先生、先生……!” 闻夏也从怔愣中回过神,他将伴手礼往沈寒川手里推:“沈总,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沈寒川一边要把闻夏给的推回去,一边要从颜绯手里把东西截过来,百忙之中还要霸气宣言:“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谁也不知道他说的哪个男人,反正这里的人全部性别为男。 朱门衍伸手,将沈寒川的手拦了回去,沈寒川又伸出来。 ——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变乱的。 一群人推推搡搡,还要忍受沈总的霸道语录,都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最受激素主宰的年纪,火气蹭蹭就往上冒。 谢镜仪发出声古怪的叹息。 画面里已经乱成一团了,确实是物理意义上的一团。 提问:什么东西在沈寒川头上但不是他的头发? 回答:是朱门衍的手。 提问:什么东西有七只手八只脚和五个头,但是手和脚的数量都在变化? 回答:是打作一团的沈寒川、朱门衍、林特助、闻夏和颜绯。 只能说还好这事发生在沈氏集团内,这里是沈总一手遮天的地方,王法也渗透不进来,如果换做在大街上,他们全都会因为聚众斗殴被抓进去。 秘书处玻璃后的人影晃动的更频繁了,显然已经发现了外面大事不妙,但劝架这事,需要技巧,尤其是劝上司的架。 上司占上风的时候,贸然去劝架,扫了上司的兴,上司不会让你好过; 上司落下风的时候,贸然去劝架,看到上司丢脸的一面,上司也不会让你好过。 很显然,沈总并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因此在劝架的人选和时机方面需要多加费心。 14.计划的第14部分 劝架的时机需要选择,而时机总是稍纵即逝。 这就是当秘书处好不容易推选出大秘姐姐作为人选后,秘书姐姐又过了一段时间才介入战场的原因。 秘书姐姐拿着她的保湿喷雾,像是拿着灭火器一样呲呲狂喷,清凉的水雾带着金钱的味道,喷洒在众人脸上,总算让成年人们恢复了些许理智。 最先撤出战场的是闻夏,之后是颜绯,他顺带拍着朱门衍的胳膊,让他也松了手——于是沈寒川也得救了,直到这时候,忠心耿耿的林特助才退出战斗模式。 “哐啷。” 秘书姐姐松开手,任由喷雾的空瓶滚落在地,她挺直腰背,下巴微抬:“我的保湿喷雾不便宜。” 要报销吗? 这个念头在许多人——包括谢镜仪——心中一闪而过。 “记得轻拍或者按压,促进吸收。”秘书姐姐一甩长发,踩着高跟哒哒哒走了。 保湿喷雾的瓶子滚动着从刚才打架的人们脚下路过,头也不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寒川盯着那瓶子看了一会儿,突然冷声道:“林特助!” “沈总,我在。”林特助依旧第一时间像个ai助手般应声,说话间扯到破皮的嘴角,细微地吸了口凉气。 “去查查,是哪个建筑公司偷工减料。谁允许沈氏集团的地面偏离水平的?!”沈寒川震声道。 朱门衍转动手腕,看起来因为这句话还想再来一场自由搏击。他难得开口:“建筑上没有绝对的水平,也不需要绝对的水平。建筑投入使用时间久了,地板出现倾斜或者不平是很正常的。[1]” 沈寒川尬住了。 颜绯发出呱唧呱唧的声音。这声音实在奇怪,大家都转头看他,连原本没在拍他的镜头也转向了他。 ——颜绯在拍自己的脸。 在八只眼睛的注视下,颜绯泰然自若地拍脸。 林特助推推眼镜:“朱先生,您这是在……?” “我认识那个保湿喷雾的牌子,浪费了确实怪可惜的。”颜绯继续拍拍按按,“我在按照刚才那位女士的指引,充分利用保湿喷雾,你们也可以试试。” 他的目光在林特助被打破的嘴角上一点:“你不行。” 又在沈寒川青了一块的下巴上一停:“你也算了。” 闻夏脸上倒是光洁,他和颜绯两人纯拉架,虽然后者拉的偏架,但两个人都没怎么受伤,顶多磕碰了几下。 于是颜绯下了判断:“你可以。” 他最后看向朱门衍,朱门衍只有手臂上被揪红了一块,脸因为身高手长,完全在敌人的攻击范围之外。 颜绯满意地点点头:“哥也可以。” 不过秘书姐姐为了劝架,保湿喷雾不止针对了脸上洒。被颜绯批准“可以”的人开始拍脸,不可以的开始拍手臂上被打湿的部位,一时间,走廊里的气氛友好到诡异。 谢镜仪对着屏幕深深沉默:“这篇霸总文,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他抬头,本意是去看最大的问题,却由于两人距离太近,动作间擦过原非因的脖颈,那股植物青枝般的香气又冒了出来。 原非因动作一顿一卡,不小心勾错一针,将钩针牵着线一绕,把错针拆回。他回避了谢镜仪的感叹,只是微微偏头:“你还要看吗?” “不了,现在看不出什么。”谢镜仪拒绝了,“等后续吧,看在海市上层的圈子里,传言究竟会是什么样的。” 原非因抬手关掉了电视,但两人的动作也没变。谢镜仪靠在他颈窝里,深深闭上眼,而原非因只安静坐着,一朵纯白的蔷薇在他手中缓缓成形。 …… “所以,这就是你在沈氏集团,和别人大打出手的原因?” 沈氏老宅,一间朝南的卧室里,响起了老人虚弱但愤怒的声音。 阳光从露台的落地窗里洒进来,照了满床,将老人发根处那点雪白照得闪亮。 沈氏集团是从海市发家的,在前几代由于业务和其他因素,转移到首都,但老宅依旧有人在维护。 等沈氏集团搬回海市后,老宅内被填入大批佣人,连原先去南方休养的老爷子也回来了。 沈家从沈老爷子这代起是单传。 老爷子没有其他兄弟,膝下只有一个独子,独子也只生了一个独孙。老爷子和妻子一辈子相敬如宾,只是妻子身体不好,先去了。 本来还有儿子和儿媳,看他们如胶似漆,也像是看到了自己和妻子年轻的时候,只是一场意外事故夺去了他们的性命,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肝肠寸断,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抚养唯一的孙子。 在将孙子抚养成人,并且将沈氏集团移交到孙子手中,同时给他留了一批可靠的左膀右臂以后,沈老爷子就启程前往南方休养了。 这次回来,一方面是集团搬迁难免动荡,特地前来坐镇老宅,另一方面,是听说孙子终于打算和未婚妻履行婚约了。 闻夏是他亲自把关过的孩子,虽然出身普通,但是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光是这点就胜过大部分的所谓出身上流世家和集团的联姻对象。再加上闻夏这孩子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沈老爷子当时定下婚约其实自己也有稍许心虚。 这次他高高兴兴回来,本以为孙子终于开窍了,谁知道——! 沈老爷子气得呼哧带喘,身上的健康监测设备发出警告的红光:“你就为了这么荒谬的事情,在集团里和别人动手?” 老爷子伸手就摸靠在床边的拐杖,抬手就往沈寒川身上掷:“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说你的?!背后有多少难听的话……” “爷爷,”沈寒川的肩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他捂着肩,以一种又委屈又痛的语调打断了沈老爷子,“可是是你告诉我,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放手去做……” “我是这个意思吗?!”沈老爷子气得几乎破音,他手上的设备叫得更急了,红光亮得像火灾现场。他捂着胸口,一边喘粗气,一边四下张望。 接到警报的家庭医生从门外冲了进来,一边给老爷子顺背一边把脉,最后叫人送了点降压药和温水进来。 老爷子一边深呼吸一边瞪眼,最后盯上了医生插在胸前口袋里的笔,伸手就拿走了,又往沈寒川头上一砸—— 咻、崩! 按动式的笔尾正正砸中沈寒川脑门,这支笔又像是火箭一样飞走了。 医生的表情有一瞬间扭曲,他又悲痛又想笑,考虑到雇主的优渥待遇和丰厚工资,情绪最后落在自己又损失一支爱笔的悲伤。 毕竟同为家庭医生,他师兄经常隔三差五半夜被叫醒,就为了听“治不好他/她我唯你是问!” 医生起码还没有当兵马俑的打算,于是他垂着头走了,尽量不让沈总和沈老爷子看见他脸上似绷非绷的表情。 沈寒川右手捂着左肩,左手捂着额头,以一个像在跳纱丽舞的姿势委委屈屈地跪在地上,沉默不语,一直到家庭医生离开了房间,佣人又送来药物给老爷子服下,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们爷孙二人。 沈寒川垂着眼,浓黑的睫毛柔化了他的五官,看起来分外乖巧:“爷爷,我知道了,我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沈老爷子的心情此刻也平复不少。沈寒川到底是他唯一的血脉亲人,又是一手带大的…… 今天的阳光很好,把沈寒川的头发照得毛茸茸的。沈老爷子看着他,就好像看见了一对温和的年轻男女,他们手中抱着个俊秀的小男孩,笑容都无忧无虑的。 只是又一眨眼,那对年轻男女不见了,只剩下那个孩子,一个人长到这么大了,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任性。 沈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拍拍床边的空位:“寒川啊,上来坐着吧。刚才爷爷砸疼没有?” “没事的,爷爷。”沈寒川依言坐到老爷子身边,握住老人苍老如枯木的手。 沈老爷子拍拍他的手背:“爷爷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只是这些情情爱爱的,大家都愿意听,还乐意往里头添油加醋。你是不知道,他们讲得有多难听。什么三角恋、四角恋都编排出来了,还有的逮着你骂,说你三心二意,是个什么……‘渣男’?” “我们沈氏站得高,下面盯着我们的眼睛也就多,一旦有什么缝隙,恼人的苍蝇就会像疯了一样叮上来。”沈老爷子语重心长,“闻夏那孩子是个好孩子,爷爷觉得你俩肯定合得来,可以扶持着过一辈子,所以爷爷自做主张,为你俩订下了婚约。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就和爷爷说,也不要耽误或者迁怒人家。” 这些风言风语沈寒川也不是没听说,他握着老爷子的手,目光坚定:“不,爷爷,不用退婚,我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沈老爷子听到他这话,欣慰地笑笑。只是到底年纪大了,体力不支,情绪大起大落之下很是疲惫,于是他没有细究沈寒川口中的“解决问题”究竟是怎么解决,靠着枕头,沉沉睡去了。 沈寒川替老人掖了掖被子,安静地退出卧室,让佣人进去拉上纱帘。 他顺着旋转楼梯到了楼下,看到林特助的第一句话就是:“做点准备。” “好的沈总,回程的车已备好。”林特助也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站起来,连同他对面的家庭医生也一起站起来。 “不止这个,”沈寒川接过佣人递来的外套,往肩上潇洒一甩,“做好准备,我要求婚。” 15.计划的第15部分 “咳咳、求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谢镜仪正在吃早饭。 原非因拍了拍他的背,替他顺气。 颜绯在视频通讯那头挤眉弄眼,将惊讶、不解和嫌弃三种情绪来回演绎得无比生动:“对啊,求婚!” “有点冒犯咳,但我还要再确认一遍,”谢镜仪总算从咳得天昏地暗的处境中缓解过来,他不可置信道,“颜绯先生,你是真的确定,那个沈寒川,沈氏集团的总裁,要和闻夏,也就是我和你哥的前老板求婚?” “是真的啊!”颜绯不满,“你不要以为我出国太久,回来连普通话都听不懂。我也很想知道我明明只是去国外拍了个电影,沈寒川怎么搞得跟我去德国留学了似的。” 鉴于颜绯的所作所为,谢镜仪保持怀疑:“你确定沈寒川不是要和你求婚?” 颜绯睁大眼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就在谢镜仪以为颜绯网卡了,打算挂掉视频通话时,颜绯突然动了。 他“yue”了一声。 谢镜仪把最后两口煎蛋吃完,冷酷道:“所以你要父凭子贵,奉子成婚了?恭喜。” 颜绯发出了尖叫鸡被踩扁时才会发出的尖锐爆鸣:“啊啊啊啊!谢镜仪你快住嘴!让我哥听到了我怎么解释!?” 在他张开嘴那一刻,从谢镜仪侧面伸出一只手,精准按下静音键,又在颜绯咆哮完了才打开,让谢镜仪完美避开了这一次声波攻击。 谢镜仪转头,原非因冲他笑笑,笑容和行为一样贴心。 于是他心情忽然很好,再支着下巴看颜绯时,内心多了不少包容,也有耐心向他解释自己的思路: “沈寒川一向只要最好的。按他的性格,他应该向门当户对而且星光熠熠的白月光——也就是你——示爱,和闻夏旅行婚约的同时践踏他的感情,一直到闻夏离开,他才如梦方醒,开始虐待白月光——也就是你——来向闻夏证明自己的忠诚。” 颜绯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使劲摇晃手机,试图隔空把谢镜仪晃晕以达到让他住嘴的目的:“别说了别说了!太恐怖了!干嘛要把我代入进去!他就是要向闻夏求婚!要是向我求婚,那不就应证了那些流言的话了吗?” 谢镜仪看他也说不出什么东西,简短道谢后挂断了视频通话。 原非因刚才起身收拾了下早餐的碗碟,短暂离开了一会儿,现在又坐回谢镜仪身边的位置,他歪头一笑:“你和颜绯关系不错。” “是他比较自来熟。”谢镜仪将手机一放,靠向椅背,抱臂深思,“所以,沈寒川确实要向闻夏求婚,理由是……反驳流言?” “他好面子。”原非因点拨道,“沈老爷子也好面子。” 谢镜仪一顿。 确实。之前关于沈寒川脚踏两条船的流言,在整个海市上层圈子里传播甚广。最开始的版本还是“沈总在公司和未婚妻约会被白月光和白月光他哥找上门”,后面传着传着加入了大打出手的因素,再后来朱门衍被从流言里踢了出去,林特助被扯了进来。 谢镜仪和原非因从颜绯、viona和其他老客户那里陆续听了不少版本,还有来找他们求证的。 反正他们听到的最后一版,内容是: 沈总在公司和林特助偷情被未婚妻发现,未婚妻气急之下要把林特助赶出公司,谁料林特助技高一筹,提前引入回国白月光。白月光看未婚妻正大光明站在沈总身边,心生不满,于是对其刻意刁难,两人盛怒之下大打出手,沈总优柔寡断,又两个(或者三个?)都要,陷入了这场战争。 只能说,人民群众对于八卦的需求是无限的,而且对于八卦的二次创作和艺术加工也有自己的想法。听完以后,谢镜仪只庆幸自己那天没去,否则这错综复杂的感情线里又要多加他一个。 但是沈寒川为了这流言决定向闻夏求婚倒也合理,毕竟他现在在传言里,就是个勾三搭四还没魄力负责的软蛋,光明正大的向未婚妻求婚,倒也是一种破除方法。 “所以,他打算怎么求婚?”谢镜仪摸摸下巴,陷入思考,“海上?山顶?极光?直升机?” 他穿到此世以后经手的求婚策划也不少,在经费充足的情况下,也亲手营造过不少顶级浪漫,一时间关于求婚的想象很多。 他想了想,起身拿出电脑,开始浏览以前的策划案:“时间匆忙,求婚场地的隐私性可能保障的不是很彻底,我们可以用你那个神奇的伪装术混进去……等等。” 谢镜仪从屏幕后面抬起头,狐疑地看向原非因:“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没有。”原非因挪开了视线,但没完全控制好的表情依旧透露出一丝微妙和心虚。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谢镜仪扎实领教了原非因的嘴到底有多难撬开。 虽然看上去一副很容易说漏嘴的样子,但这人把不想说的东西真是藏得死紧啊! 事情发展到后面,驱使谢镜仪的已经不是好奇,而是胜负欲。走投无路之下他甚至尝试过等原非因半梦半醒问他,或者直接听他梦话,但不论!哪个时候!只要谢镜仪进原非因房间,原非因就是清醒的。 大部分时候,原非因靠坐在床头,在暖黄的灯下读一本小书;小部分时候,原非因窝在被子里,拿着手机在玩。 谢镜仪无论是提前订了闹钟半夜袭击,还是睡到一半突然醒来临时起意,原非因永远醒着。 您完全不睡觉的吗?? 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原非因有了松口的迹象。 他用指尖拂过谢镜仪眼下浅浅的青黑,好笑又心疼道:“好啦,你不要猜了。” “你要告诉我了吗?”谢镜仪揪他领子。 实不相瞒,他比较想揪的是原非因那两缕狐狸耳朵似的头发,这狐狸着实可气。 原非因的眼神微妙一飘,落在谢镜仪的手机上:“总之……你看那个就知道了。” 于是谢镜仪也转头去看,在两人的注视下,原本熄屏的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消息提示。 …… “所以,姐,咱们这就外包出去了?”助理缩缩脖子,言谈间颇有几分小心翼翼。 “当然要外包。”秘书姐姐狠狠敲打键盘,头也不抬。 助理又返回去看那条消息通知:“可是看沈总的意思,似乎是让我们来……” “他直说了吗?”秘书姐姐截断了她的话,“如果我们去准备求婚场 地,那我们的工作谁来干?傻子才留下来自愿加班。好不容易从沈总那里抠来预算,不用来减负用来干什么?” “可是,姐……”助理咽了口唾沫,“我之前好像听说过这个工作室……就是被沈总搞倒闭了那个……” 秘书姐姐敲键盘的手停下了,她的嘴唇微张,上面的大牌唇膏还散发着巧克力的香气。思考几秒钟后,她得出了答案:“那也是沈总该面对自己所作所为的结果。” 言下之意很清晰,管他去死。 …… 谢镜仪看着那条委托消息,陷入了莫名的沉思。 在新云工作室被迫倒闭以后,他改为在〇鱼上发布接单,方便一些希望走平台有保障的顾客。班底虽然有所缩减,但还是原来新云工作室的员工。 不过纯粹从〇鱼上找来的顾客不多,毕竟服务价格昂贵,新顾客大多来自老顾客介绍。 作为沈氏集团秘书处的核心人物,那名秘书姐姐能一路托人脉介绍找到他不奇怪。 只是…… 原非因率先将疑惑问了出来:“她怎么放心找你的?不怕你恶意敷衍,让沈总大失颜面求婚失败吗?” “不,她知道我们不会的。”谢镜仪思索片刻后得出答案,“第一,我们现在完全靠信誉吃饭,为这些幼稚的个人情绪破坏了口碑不值当。第二……” “哪里有打工人百分百想要老板好的呢?” 他的语调颇意味深长。 那场纠葛谢镜仪和原非因看到了最后,自然也看到了这位大秘出场。与忠心耿耿到像个工具人的林特助不同,这位大秘明显个性张扬的多。而这么张扬还能不被沈寒川辞退,她一定业务能力过硬。 有哪个业务能力过硬的人,会喜欢头顶上有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老板的呢? 谢镜仪自己当初可是不着痕迹地把闻夏架空了,位同傀儡小皇帝和摄政王。 他拿起手机,回复了确认接单的消息,同时还不忘向原非因投去一个调侃的眼神:“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一直欲言又止的?” 原非因很诚实地点头:“我觉得你会为难。” “我为难什么?”谢镜仪笑笑,一边回答一边快速键入一行字,“哪里有和钱过不去的道理,况且我们本来就需要掌握沈总求婚的第一手资料。好了,接下来只要拿到求婚戒指,就可以开始构思了……” “戒指?什么戒指?”秘书姐姐和助理对视,两脸懵逼。 于是她们去找林特助。 林特助也一脸懵逼:“戒指?什么戒指?” 于是,原非因第一次见谢镜仪这么生气。他对着手机,明显强行咽回了一些对沈总智商的辱骂和质疑:“麻烦你们解释清楚,什么叫做,压根没有想到求婚戒指???” 被叫来一起挨骂的林特助推了推眼镜,他本来站在画面之外的,刚才突然有股巨力将他推到了镜头前:“呃、是这样的……沈总毕竟是第一次求婚,所以难免思虑不周全……” 谢镜仪闭了闭眼睛,压下火气,冷静道:“知道了,把你们沈总的行程表给我一份。” “……这个、谢先生,无论如何,法治社会都不提倡杀人,杀人犯法啊!” 16.计划的第16部分 谢镜仪发出一声轻嗤:“杀人?我当然不会做这么低性价比的事。” 林特助明显松了一口气。虽然表现的不是很明显,但秘书姐姐和助理也都放松了一些。 毕竟领导是讨厌,而且经常会产生领导怎么还不死的念头,但和真的出人命还是有区别的。 但很快,林特助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早了。 周一中午,沈总照旧结束了一上午的例会,去他最喜欢的高级餐厅吃法餐。前台员工已经熟悉这位客人,直接令人将沈总带到一直为他预留的包厢。 林特助跟在后面,觉得这位带路的员工背影怎么有点眼熟……? 就在他困惑的时候,这名员工转过了头,黑发白肤,眼睛像映着月亮的深潭,神色冷淡且自持,侍者马甲在他身上也像高定。 ——赫然就是谢镜仪。 林特助心头一跳,大事不妙的预感笼罩了他。就在他想出办法把这位瘟神和沈总分开以前,沈总先说话了。 沈寒川皱着眉头,语气像是嘲弄:“不卖煎饼,来这里当服务生了?会说法语吗?” “Situledis(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谢镜仪耸耸肩,“另外,鉴于我还是沈总你求婚仪式的主策划,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沈寒川的表情扭曲了。 谢镜仪变本加厉:“对了,我出现在这里,主要是为了催沈总你早点把求婚戒指选出来的。” “如果我不选呢?”沈寒川梗着脖子。 “那你会到处都见到我。”谢镜仪说。 他推开包间门,另一名金发金眸、发型像是下垂狐狸耳的侍者出现在他身边,两人微微鞠躬,然后消失了。 沈寒川在桌前坐下,翻菜单都有些心不在焉,半晌才从鼻子里喷出口气:“哼,我才不信呢。” 悄悄把沈总行程单给出去了的林特助挪开视线,默默往嘴里塞了块餐前面包。 要不然……沈总……您还是信一下呢? 沈寒川说到做到,吃完两个小时的法餐立刻把选戒指这回事抛之脑后,连同谢镜仪的威胁一起。 周二上午,平安无事。 虽然嘴上很强硬,但沈寒川在总裁办公室和会议室之间来回穿梭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有些吊着。可一个上午都无事发生,于是他彻底放松警惕。 周二下午是沈寒川的高尔夫日,他照常翘班,去高尔夫球场上挥洒汗水。 今日手感绝佳,眼看着就能打出一个老鹰球,沈寒川自信满满地一挥杆—— 高尔夫球滚了出去,雪白的球在草皮上留下一道残影,眼看着就要进洞。 “砰!” 一声小小的碰撞声,不知从哪里斜飞出另一只高尔夫球,竟然直接将沈寒川的球给打飞了?! 沈寒川磨牙,气势汹汹地望向球飞来的方向,准备讨个说法。 就见场地的另一头,两个身量高挑的年轻男人站在一起,一个刚刚做出收杆的姿势,另一个则把球杆在手心拍了拍,似乎在掂量手感。而他们俩的脸,该死的熟悉。 “谢镜仪——!”沈寒川压着嗓子怒吼。 谢镜仪直接拎着杆子走了过来:“沈总,低频声波在传播中损耗大。如果你希望说话被远处的人听见,就不要把声音压得像水牛叫。” 沈寒川气了个倒仰。 他本想给这俩到处坏事的混蛋一点教训,四下一看:谢镜仪那边,原非因跟在他身后,随手用高尔夫球杆挽了个剑花,甚至挥出了风声;而自己这边,林特助抱着两瓶矿泉水,在跑来的路上。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寒川用鼻子重重出了口气。 “那我们先走了,”谢镜仪礼貌点头,“希望沈总你记得去买戒指,否则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沈寒川望着他俩离去的背影,逆反心理彻底起来了。 呸,就不买! 周三白天无事发生,只是沈总东张西望的症状加重了。闻夏看着草木皆兵的沈总,没忍住去问了林特助:“你们沈总,最近撞鬼了?”这么鬼鬼祟祟。 林特助表情有些复杂:“……倒还不如撞鬼了。闻先生,您只需要知道,沈总现在特别、特别、特别需要你的陪伴。” 闻夏:“?” 这周三晚上是沈寒川和兄弟们聚会赛车的日子,地点定在海市远郊的坪山。这地方少有人来,坪山高度也合适,盘旋的路面又宽又平整,弯也刚好,非常适合跑车。因此尽管附近就有个专门的赛车俱乐部,少爷们还是爱在山上开。 沈寒川开着他那辆Aurora麒御轰鸣着出了门,到达坪山脚下时几乎踩点。来得早的几个富家少爷揽着副驾的美人,已经在相互嬉闹。这些美人里有男有女,无一不装扮清凉华丽,即使是影视综艺里常见的面容,也带着谄媚的笑意。 “哟,沈总来了。今天怎么一个人孤单寂寞的?”狐朋狗友上来就是句调笑,“别人哄美人来晚了还情有可原,怎么沈总你一个人出门还这么拖拖拉拉的?” 沈寒川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在车库里四处检查跑车,甚至连底盘也看过了,生怕哪里藏了个谢镜仪。 他咳了一声,冷着脸道:“少废话,我的事你少管。” “是是是,沈总肯定有自己的理由。”狐朋狗友搓着手,“今天小李小美男带多了,要不要送你一个?” “什么样的?”沈寒川稍微起了些心思。 被他们提到的“小李”赶紧推着两个美男上前来,竟然是一对兄弟,都是清秀文弱的类型,不过哥哥更温柔包容些,弟弟则更灵动俏皮。 沈寒川抬手,想要点一个,却忽然从侧边伸出一个卷纸筒,将他的指头打掉了。 纸卷薄薄一层,是深蓝色的,衬得拿卷纸筒的人手指更白了。沈寒川顺着手指、手掌和手臂一路看上去,发出一声大叫:“哇!!” 沈总,吓的跳了起来。 其他富家少爷完全不明白沈寒川在怕什么,在沈寒川和来人之间来回张望几次,以为明白了什么,笑容暧昧:“这是……嫂子?还得是沈总眼光高,连这种人物在沈总眼里也是‘小家碧玉上不得台面’——嗷!” 从屁股上传来的一股巨力打断了这少爷的话,他被一脚踹出去两三米,飞扑在地,摔了个五体投地。 踢他的人从黑暗里冒出来,双眸在车灯 下一深一浅,像是眼里燃着妖火的狐狸。 这下其他富家少爷也开始害怕了,有的甚至躲到了美人身后:“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那如同狐狸化形的精怪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给挡路的一人一脚,款步走到拿着卷纸筒的美人身后。 于是原先疏离高冷的美人往狐狸精身上一靠,展开了卷纸筒—— 这赫然是张警方的传单。 标题一行大字白晃晃的,直戳进众人眼底:“盘山不是赛道,生命没有倒带——警方严查公路竞速,违法必究。” “你你你你——什么意思?!”有沉不住气的已经开始大声尖叫。 沈寒川不知何时已经窜回车上,紧紧握着方向盘,也开始大叫:“你们到底怎么来的??” 谢镜仪比了个听筒的手势放在脸侧,微微一笑:“我怎么来的,你们不用知道;但是你们要知道的是,接下来,你们要往哪里去?” 原非因配合地举起对讲机,一按—— 下一刻,刺耳的警笛和醒目的红蓝警灯划破黑夜,来伴游的美人们下意识捂住脸,有几个富家子弟下意识挂档想跑路,警灯却已经如同一张大网一般,将他们罗入其中。 “biu~”谢镜仪笑得更加张扬了,当然,在沈寒川等一众飙车党来说是猖狂,夏风掀起他的衣摆,而他打电话的手势换为瞄准,直直对着沈寒川,“放弃抵抗吧。” 警方的喊话器已经响了起来:“立即熄火!放弃抵抗!” 在红蓝交织的警灯照耀下,一众富家少爷脸色难看的像鬼。 虽然今天尚未开始飙车,但过去的飙车记录和此次组织的聊天记录都作为证据记录在案,再加上其中几人私自对赛车进行了改装,多数人免不了一个行政拘留。 沈寒川因为刚来海市没多久,事情又多,没来得及参加上一次,倒是逃过一劫,只批评教育了事,等到从警局出来,他头晕眼花,看到爱车也是心烦意乱。 全球限量三台的Aurora麒御依旧线条流畅、车漆光泽而带着星闪,颜色也是有格调的深黑。但这台陪着沈寒川咆哮着穿过城市和山林的猛兽,在沈寒川看来也蔫蔫的。 他坐在驾驶座上,深深叹气,然后猛地砸向方向盘:“滴!” 一声响亮的鸣笛。 沈寒川痛骂出声:“限速50开什么跑车?!” “滴滴。”两声低调的喇叭响同时响起,谢镜仪和原非因各自骑着一辆小电驴,“恰巧”路过。虽然电瓶车本身不算高,但跑车过低的底盘还是让谢镜仪得以俯视沈寒川。 他调整了一下头盔,向沈寒川投来的眼神轻蔑、戏谑而邪恶:“虽然不知道限速50开什么跑车,但是沈总,你似乎也不知道没有求婚戒指求什么婚呢。” “滴——!” 沈寒川整个人都砸在方向盘上,崩溃大喊:“我明天店一开门就去买!行了吧!饶了我吧!” 沈总很崩溃,只可惜林特助不在,因此没人能稳稳地接住他的情绪。反而从交警大楼内闪出一道手电筒光: “喂,干什么呢?大半夜的在这里大喊大叫按喇叭,对处罚有什么不满意吗?” 17.计划的第17部分 “所以,他真的去买了?”谢镜仪搅着杯子里的咖啡,语调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欣慰。 “是的,”原非因打开社交平台,“他还给自己买了条热搜。” 谢镜仪低头一瞟,标题是《沈氏集团总裁惊现珠宝店》。 他客观评价道:“从这个标题来看,比较像他准备去抢劫珠宝店,或者是有抢劫的前科。” 原非因眨眨眼,把手机挪回来认真研究。 端起咖啡杯,谢镜仪叹了口气,这次倒是遗憾的很明显:“他怎么就去买了呢?我原本在周五和周六还给他安排了大礼包,怎么就不能再撑一会儿呢。” “嗯……”原非因头一歪,“我现在找人把珠宝店洗劫了,让沈寒川买不到戒指?” “算了,今天怎么就和抢劫珠宝店杠上了。”谢镜仪扶额,“戒指订了,他们那边日期也该定了,关于地点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哦,有的,”原非因又在展示他那手机屏幕,“他们说,沈总要包个游乐场。” “游乐场求婚也正常……游乐场?”谢镜仪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对,“你确定他们说要包游乐场吗?这个预算?这个日期?” 说到海市的游乐场,大部分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会是一家来自海外的主题乐园,它拥有西半球最强的法务部,即使是工作日也都人满为患。想要包下它一整天用于求婚,涉及的资金显然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还没算前期沟通的成本和时长,很显然,沈寒川不打算在至少60个工作日后再求婚,单从时间上来说就是不可能的。 原非因和手机那边沟通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他们说,沈总打算包的是海市那个老游乐场,有海市最早的摩天轮那个。” 谢镜仪眨眼的动作停在了一半,长睫遮住半边瞳孔,落在一个若有所思的角度。他到底是穿越来的人,对海市并不熟悉,最早的摩天轮? 他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相关信息。 海市大大小小的游乐园不少,因为经营不善倒闭的更多。这间老游乐场也是濒临倒闭的其中之一,如今还顽强生存着,主要是因为它曾经作为海市附近小学生的秋游地点,已经长成大人的小学生们偶尔会回来怀旧,再加上还有个海市最早的摩天轮作为噱头,算是个已经过气的网红打卡点。 单看环境这游乐园倒是怀旧氛围绝佳,亮红色的摩天轮,丛生的芦苇,叮呤哐啷的小火车。如果早一点知道,当初新云工作室还在的时候,谢镜仪肯定拿来当复古千禧风的场地。 不是说没有在复古风求婚的可能,在最近几年,怀旧风也是一种求婚布置的潮流。想象一下,一对小情侣,在承载着童年回忆的地方为关系写下新的发展,或者遐想一个两人从小就认识的故事,或者展望带着未来的孩子。 但是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无论是沈寒川还是闻夏,他们都没一个是海市本地人啊? 谢镜仪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和原非因对视了个正着。后者自觉暂时没有需要他的地方,已经又窝回沙发上玩钩针——天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 原非因眨眨眼。 谢镜仪移开了视线。他自己是个穿越者,眼前这狐狸也不像是本地的。 无论如何,以沈寒川给的预算,想要达成“包游乐场”只有这一个选择。谢镜仪往出门用的包里添了几样东西,把包往肩上一挎:“走吧。” 被召唤的原非因有些困惑:“?” 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谢镜仪归类为“出门必须携带I类”,但还是第一时间放下手上的东西。 老游乐场附近建筑都不高,显得天空格外空旷。正值夏日,茂密的苇草在风中沙沙摆动,广播喇叭里放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歌,老牌歌星的嗓音里混入些许电流,天然就带着一种氛围感。 场地布置倒还是简单,问题是…… 谢镜仪从包里拿出遮阳帽戴上。 七月份的海市室外,太热了。太阳晒得所有物体表面都反射出一层发烫的眩光,他在游乐场里站了一会儿额头和后脖颈就开始冒汗。 原非因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反正等谢镜仪一转头,他手上已经多出两条冒着寒气的棒冰。 他叼了一根荔枝味的,将杨桃味的在谢镜仪脸颊一贴。 “谢了。”谢镜仪拆开包装咬了一口。他没什么吃雪糕的习惯,但眼下这个气温让他实在没忍住。于是他一边拽着原非因往阴影里躲,一边整理被汗水沾湿的头发:“太热了。室外温度降不下来,恐怕摩天轮里也像烤箱……” “室外空调?”原非因咽下一口棒冰,提出可能性。 “太大了,很显眼,而且作用也有限……”谢镜仪把棒冰咬的嘎啦响,“如果提前准备冰块……” 原非因已经快把棒冰吃完了:“日期还没定吧,说不定那天,会很凉快呢?” “阴天吗?可是如果没有太阳,这里恐怕太阴森。”谢镜仪将遮阳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太阳实在是太大了,晃得他眼睛疼。 “说不定是个晴天呢?凉快的晴天。”原非因意外的固执。谢镜仪转头,想和他说明海市七八月就没有这种天气,却又与他对视。 原非因咬在齿间的棒冰棍突然翘了一下。 这一下好像把谢镜仪拨醒了:对哦,眼前这人不讲天理,自然也不讲地理,比起天气预报还是此狐更值得相信。 于是他认真请教:“那你觉得,定在哪一天比较合适?” “听他们的吧,说不定沈总那边,有运气很好的人呢。”原非因笑笑,将手上的垃圾全部扔进了垃圾桶里,“不过白天温度再低也低的有限,他们很可能会把时间定在傍晚。” 傍晚…… 谢镜仪原本刚刚吃完最后一口棒冰,正在擦手,闻言动作一顿。 有些不好的回忆翻涌上来了,包括黄昏,包括人工降雨,包括雨中拥吻。谢镜仪至今记得那种焦虑又绝望的心情,但,好在那个黄昏并不是任何好事都没有发生的。 他抬起头,原非因正在看他。夏风吹动他的头发,双眸被日光映得明亮,他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微微的笑。 谢镜仪也擦干净手,一把将棒冰的包装丢了,拍拍手:“走吧,我们去找这里的负责人。” 关于求婚仪式的准备事宜,就这样在谢镜仪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运转了起来。 期间原非因仍在玩他的钩针,但是自从谢镜仪发现他每次钩的都是茶几上第一张图纸,并 不在意是什么内容后,谢镜仪就悄悄把图纸换成了自己需要的。 ——所以当勾出的玩偶和花朵全都被谢镜仪征用时,原非因还有点意外。 他指指成品,又指指自己,神情颇不可思议,像是突然看见猎物被丢掉的猫。 谢镜仪早有准备,将一整套颜色齐全的线团大礼包放在茶几上:“这是线,另外我还会按照市场价补贴。” “补贴就不用了,能帮上你也好。”原非因拿走大礼包,低头翻检了一下,“线好像有点多……” “不想要的了话可以二手出掉,我有渠道。”谢镜仪依旧早有准备。 原非因眨眨眼。 中途林特助也来过一次,主要是为了上门人肉派送求婚戒指,顺带传递定下的日期。像是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谢镜仪打开戒指盒,里面的银环戒面上镶嵌着一颗介于橙和粉之间的宝石,华光闪耀,像是夏日轰轰烈烈的晚霞,又像是夏夜水池里盛开的莲花。 帕帕拉恰蓝宝石,成色不错,工艺也好,“莲花”的含义与闻夏名字里的“夏”也有些关系,看得出挑戒指的人是用了心思的。 谢镜仪拿起戒指来转动着观察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松动或者隐蔽的缺陷,又放回戒指盒里,小心收好。原非因凑过来看,只看到“啪”一声关上的戒指盒盖。 “你看不惯他?”谢镜仪扫了他一眼。 原非因歪头:“什么?” “不要装傻,”谢镜仪用手背,反手在原非因的脸颊上轻拍几下,拍得对方狐狸眼眯起,“刚才林特助来的时候,你为什么避开了?” 原非因握住他的手腕,一金一褐的双眼顺着谢镜仪的手腕一寸寸扫上去,最后落在他脸上,颇有压迫感。 谢镜仪毫不在意,将手腕挣脱出来还想再拍几下,被原非因再次抓住,然后—— “嘶!” 原非因在谢镜仪手背上咬了一口,转头就走。 谢镜仪甩甩手,手背上留下几点浅浅的牙印,四颗虎牙处格外明显。 …… 求婚的倒计时一点点走到尽头,终于来到了求婚当天。 被包场了的老游乐场没有任何外来游客,只有工作人员来来去去。 朱门衍作为前新云工作室的设计师,从早上开始忙碌,总算在下午带人布置好了全部的装饰,好在今天确实天气不热,风里甚至带了一丝凉意。 来帮忙和提前踩点的助理妹妹喘了口气,往长椅上一坐就开始喝水:“咳咳,还好林特助今天这日子选得好,要是像前几天那样34、35度那就完蛋了。” 谢镜仪原本正在整理挂着玩偶的指引气球,听到这话,莫名有点在意:“林特助选的日子吗?” “呃、嗯,对,”助理妹妹突然被搭话,有些慌张,“沈总让他负责,然后据说是林特助找了个大师算的日子。我们本来看今天黄历也没有宜嫁娶,还有点奇怪,不过今天气温这么舒服也算是大师有本事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腕上的手表却猛地一震,显示工作群有消息。助理妹妹匆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了吗来了吗?啊来了,谢先生,沈总和闻先生已经在游乐场门口了。” 18.计划的第18部分 闻夏扯了扯短袖的下摆,短袖的印花是个微笑的老鼠头。 他看看眼前带锈的游乐场大门,又低头看看自己短袖上的老鼠头。 那只著名的老鼠笑容灿烂,只是在此刻的闻夏看来,有些像嘲笑。 他不可置信地问沈寒川:“你昨天说给我个惊喜,带我来游乐场玩——怎么来的是这个游乐场?” 沈寒川看着他的那件短袖,面色也有些扭曲:“那我不是,也让你穿好一点,你穿的怎么是这个东西?”从他的脸色来看,显然咽下了一些对于这条短袖的攻击。 “这条还不够好吗?”闻夏双手扯住下摆,把图案抻平,展示,“这可是百周年纪念衫!很多人想抢都抢不到!如果去的是迪〇尼,没有比这更好更应景的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林特助突然出现在沈寒川背后,看似不着痕迹,实则非常显眼地用长柄雨伞对着沈寒川的背一戳—— 沈总差点给他戳跳起来,转头就要骂人,谁知被林特助率先一瞪。 沈寒川:“……?!”要造反?? 林特助用力瞪,用力到连眉毛都在抽搐。 沈总才从争强好胜的氛围里醒过来,猛地想起今天自己来这里还有事要做。 他清清嗓子:“是这样的,我在这里给你准备了一些惊喜,你不如进去看看?” 他比了个邀请的手势,从动作看颇为绅士。 闻夏给他这一下搞得有些困惑,满头雾水,试探着往老游乐场里走了一步。 沈寒川没有反应。 闻夏又把脚缩回来了,他一双眼睛盯着沈寒川的表情看:“为什么要让我先进去?你平时不是一直要走在最前面的吗?” “因为今天是给你的惊喜。”沈寒川好像早有准备,直接给出了回答。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有准备啊?!你们平时的相处模式到底是怎么样的,才会对这种问题早有预料啊?! 在旁边默默当背景板的员工属实无语,心里的吐槽都要溢出来了。 但是沈总的解释看起来也不是很管用,闻夏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他往游乐场里走了两步,又一个猛回头:“里面真的是惊喜吗?没有架在门上的水盆?” 沈寒川摇头:“没有。” 闻夏:“也没有架在门上的面粉袋?” 沈寒川:“没有。” 闻夏:“也没有那种踩上去就会掉下去的机关?” 沈寒川:“没有。” 闻夏大惊失色:“那难道是有一踩上去就会穿越的魔法阵?” 沈寒川也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闻夏倒吸一口凉气:“你犹豫了!那就是有!” “——够了!”林特助实在看不下去这场闹剧,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晚霞隐约浮现在天边,马上就要到计划好的求婚时刻了,沈寒川和闻夏还在门口这里小学生吵架。 他推了推眼镜,不着痕迹地做了个深呼吸:“闻先生,虽然不知道我不在场的时候您和沈总到底有什么互动,但是我可以保证,这里面不会有任何危险,是个纯粹的惊喜,您能明白吗?” “你先发誓!”闻夏大有抱着柱子不走的趋势。 林特助叹口气,抬起手:“我发誓。” “你用你的五险一金发誓!如果你说谎,那你五险一金全部白交,这辈子退不了休!”闻夏继续说,闻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感叹好恶毒的誓言! 林特助推了推眼镜:“我用我的五险一金和退休发誓,您可以信我了吗?” 闻夏这才点头,雄赳赳气昂昂往里走。 这是一个足够宜人的夏日傍晚,晚风吹走了暑气,只留下草叶摩擦的沙沙响,老游乐场里空无一人,只有游乐设备缓缓运转着,像是被人遗忘的旧照片。但在花坛、长椅的附近,有着许多憨态可掬的小动物玩偶,它们被装着金色星星的白色和透明气球束牵着,它们一下子点亮了整个游乐场。 闻夏下意识发出声赞叹,沈寒川则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露出个志在必得的笑容:“喜欢吗?这些都是你的,跟着它们走吧。” “真的吗?可以拿走吗?”闻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转过头去看林特助,林特助点点头。 于是闻夏一路走一路收集玩偶,那些指引用的气球和玩偶最终通向了老游乐场的最中心,也是最高的地方——摩天轮。 红色的轿厢缓缓转动着,在低处自动打开门。而在它的背景里,海市又烧出了一片世纪晚霞,大片大片粉、金的颜色交织着,在天空中泼洒。 林特助不知什么时候悄然上前,接过了闻夏手里那一大捧的玩偶,而沈寒川从站台那一头转过身,手里捧了一整束鲜花,花束呈现出和晚霞一样的美丽色泽,还有钻石和珍珠犹如露珠一般点缀其间。 沈寒川抱着花,对闻夏伸出手:“我们走吧。” “……去哪里?”闻夏杏眼睁得溜圆,他犹豫着把手搭上去,下一刻,从两手相接的地方传来一股拉力。 他们跑了起来! “要快!” 沈寒川的声音响在风声里,闻夏的心也砰砰狂跳。一间轿厢缓缓落下,顺着站台滑到面前,打开了门—— “三、二、一,跳!” 两人牵着手,几乎是跌进了摩天轮的轿厢里,怀中的花束乱颤,花瓣几乎融化在晚霞里,而轿厢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闻夏的心跳得很快,连带着呼吸也急促起来,他眼神闪闪发光地看向沈寒川,沈寒川也看回来。后者脸上难得带着点笑意,像是冰山融化的温柔,比平时看着顺眼多了。 “这一圈摩天轮要20分钟。”谢镜仪手指一滑,从求婚计划的群聊界面里退出来,顺手将屏幕也按灭了,“明明走上去也来得及,他们到底在燃什么?” “因为你的计划和执行都非常完美,也因为今天是个好天气。”原非因笑笑,他也向谢镜仪伸出手,“走吧,我们也上去坐坐。” 两人牵着手,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轿厢,再次证明谢镜仪的判断完全正确。随着轿厢逐渐离开地面,晃动也明显了起来。 他们所在的轿厢与沈寒川和闻夏中间隔了两个,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也像原非因说的那样,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虽然海市夏天傍晚的霞光大多都很漂亮,但今天连颜色都格外契合。 甜蜜的曲调从带着电音的喇叭里放出来,随着风飘荡在整个游乐场里,也飘入摩天轮,随着轿厢渐渐升高,地上的东西都变得渺小起来。包括掉漆的小火车,周围老旧的平房,还有远处闪烁如河流的高楼大厦上的玻璃幕墙。 原非因靠在栏杆上,支着头,夕阳将他琥珀色的右眼也映成金色:“你好像很熟悉这种求婚策划。” “确实,”谢镜仪向后轻轻靠去,双手撑在座椅上,“以前新云工作室干的最多的就是这些——求婚、表白、恋爱、约会……爱是一种氛围。” 原非因歪头看他,眼神格外认真:“这是什么意思?” “爱是一种可以被营造的东西,过去的新云工作室最擅长这个,让惊喜看起来非常用心,让接收礼物和邀约的人感觉自己是被爱着的……”谢镜仪将头偏开,躲避原非因的视线,“但是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的爱人只是对策划案提了点意见,然后点头了而已。” “那离开场景以后呢?”谢镜仪听到原非因这样问,但是他好像也并不在意,轻飘飘就移开了话题,“快到顶点了。我看见过,你们说在摩天轮顶点接吻就能永远在一起。” “谁和你说的?”谢镜仪不知为什么一呛,他耳朵和脸颊都烧得绯红,只是在晚霞里看不清晰,“这也太俗套了,几乎被、漫画和影视剧拍烂了……” 他烫到似的弹起来,强迫自己直面原非因—— 然后对方递给他了一副小望远镜。 原非因笑笑:“你不想看看沈寒川和闻夏会不会这么做吗?” 他的笑容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却笑得谢镜仪心头无名火起,他一把夺过望远镜,说话时都有些咬牙切齿:“你最好小心一点,别被我抓住把柄,否则……” “否则”如何呢?他还没想好威胁,也没想清楚他到底在气恼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谢镜仪原本周密而严谨的人生规划,已经被原非因敲碎了一个角。 谢镜仪会让他付出代价的,他绝对会——在他修订完新的计划以后。 原非因很无辜地举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 谢镜仪难得不想理他,只专心调整望远镜。 求婚似乎很成功。 沈总选购的那颗帕帕拉恰蓝宝石是绝对的画面中心,它在晚霞中闪着辉光,像是凝结了整个睡莲盛开的夏日池塘,巧如天工的切面更是让它无比闪耀,仿佛能和晚霞一起燃烧。 闻夏背对着看不清楚表情,但能依稀看见他捂着嘴,然后伸出了手——那枚戒指滑进了他指间,连同晚霞色的花束一起。 沈寒川体面但不失摇晃地从摩天轮轿厢地板上站起来,小心翼翼维持着平衡,在到达顶点那一刻,吻了下去—— 谢镜仪“啪嗒”一下关上了望远镜的镜头盖。 “怎么样?”原非因问。 谢镜仪看向外面:“天气和计划都很完美,闻夏看到的是我们精心营造的浪漫氛围,很难不答应。” 原非因身子微微前倾:“之前我以为你会破坏这次求婚,或者再起码,也要想办法让沈寒川出点洋相。” 谢镜仪从窗外收回目光,世纪晚霞辉映了整片天空,倒映入他眼里时,那双黑眸却依旧沉静,他说:“没有必要。” “越是完美,越是浪漫,和现实的落差就越大。所有故事都停留在这一刻,是因为再往前就是一地鸡毛。” 他顿了顿,说:“就看闻夏能坚持多久才下头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谢镜仪是真的没想到,闻夏能下头的这么快。 沈总在下摩天轮后立马被一个电话紧急叫走,顺带捎走了正在一个人吃买一送一的甜筒的林特助。 老游乐场的地址有些偏僻,很难打车,偏偏又离地铁站有段距离。平时这点路程骑个共享单车就能解决,但这对于捧着花、戴着昂贵戒指的闻夏来说,骑车显然很不现实。 他迷茫地站在摩天轮前,刚才还被抱在怀中的钩针玩偶们散落一地,灰头土脸的,就像他一样。 他擦擦脸,蹲下=身,想把它们捡起来,却突然发现本来应该空荡荡的轿厢里,走下来两个超级熟悉的身影。 闻夏:“!” “这就是你硬要挤上我们车的原因?”谢镜仪皱眉。 鉴于海市的交通情况,他们出行一般是坐地铁。但今天由于要搬点道具,他们租了辆suv。 闻夏紧紧扒拉着车座椅垫子:“反正你们就捎我一程吧,这花和戒指都不便宜,我会报答你们的!” 原非因幽幽道:“你再用点力,把垫子扣破,你就要成功报复我们了。” 闻夏猛地松手。 谢镜仪没再多说什么,一路沉默。 直到闻夏下车前,他又开始支支吾吾:“我、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谢镜仪转头看他。 闻夏抬不起头:“答应求婚我好像是脑子一热……俗话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那像我们这种没特别多爱情的埋在里面,还剩下什么?” 谢镜仪客观评价:“还剩下两具性染色体为XY的男性尸体,和一颗帕帕拉恰蓝宝石。” 闻夏倒吸一口凉气:“那那那、那我要再逃婚吗?” 这次接话的居然是原非因,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那是你的选择,先生,无论如何,现在——你到站了。” “我的人生要这么完蛋了吗?”闻夏恍惚。 谢镜仪想到什么似的,看了眼时间:“是你的行程到站了。快点,这里停车超过3分钟就会被监控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