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状元竟是太子妃》 1. 我是她夫君 “中了中了,静柔中乡试了!” 拄着拐杖,沈太爷高高举着手中的乡试成绩单,脸上的褶子笑得跟朵花似的。 虽然这张成绩单上写的是‘白景飞’的名字,可他们沈家所有长辈们都知道,白景飞就是沈静柔的化名,也是她男扮女装用于科举的名字。 他们沈家祖爷爷本在朝堂工部任职,因修葺大渡河道一事被卷入党争被罢官,大渡河忽然决堤,害得苏杭两地百姓死伤万千,河水一路蔓延至江南下方,其间又害死不少人性命,就连沈家祖奶奶与百余家眷死于这场灾祸。 祖爷爷认为是自己没修好河道,很想要再次进行河道修葺,可他此生已经难以再入朝堂。 为此他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沈太爷的身上,他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只祈求沈太爷在过了科考之后可入职工部,能继续修缮大渡河。 谁料沈太爷水平太低,科考了十几次都连乡试都未过,连去京城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祖爷爷只得再将希望寄托在自己唯一孙辈沈从容身上,为此他还专门花巨资找人帮孙女男扮女装,结果沈从容水平也不行,去京城考了十来回,也都没有上榜。 祖爷爷觉得孙辈废了,本想再培养曾孙辈,只是他年纪大了,好不容易等沈静柔姐弟出生,可他还等不到曾孙们长大,便已经撒手人寰。 临死之前,他拽着沈太爷的手,两眼含泪。 “我没修好大渡河,害死了你母亲,你妹妹,你奶奶,你爷爷,还有江南数万百姓,若我沈家人不能将功补过,修好这条河,我死了也不会瞑目,你……你一定要教好孩子们,让他们去修河!” 得了祖爷爷遗命,沈太爷从小就请大儒教授沈静柔姐弟各种知识,只是自己孙子沈止风也是个没水平的,每次考试成绩差到不堪入目,唯有沈静柔天纵奇才,从小对各种书籍过目不忘,她不仅将祖上的河道知识全部学会,甚至一次就接连过了院试跟乡试,现在都可以直接去京城参加科举了! 掏出手绢,沈太爷擦拭着眼角的泪水,红着眼睛对着天空喃喃:“爹,孩儿不负所托,终于给咱们沈家培养出了一个人才,大渡河修葺一事,静柔一定……一定可行!” 沈太爷言辞哽咽,因为太激动身形还微微晃动。 怕他是要晕倒,一旁的沈从容跟江和赶紧搀扶住他。 江和先摸了摸自家岳父的脉搏,发现没异样后这才宽慰道:“爹,静柔考上了是好事,这么多年以来,咱们用白景飞的身份让静柔安然无恙的通过了选拔考试,就差京城科举这最后一程了,您还是要保重身子,亲自给静柔挑选去京城的东西才是啊!” “对,这科举带进去的东西很多讲究,一定不能带有字的,我这就去为静柔准备!” 从兴奋中回过神来,沈太爷拄着拐杖立刻便要给沈静柔收拾行囊。 沈静柔在旁哭笑不得,“爷爷,这科举还有四个月才开始呢,您先歇口气,东西晚些收拾一下也行,我中举成绩单还得去衙门领一下,我这就出门去了。” 此时沈静柔穿着一身浅绿色襦裙,头上梳着简单云髻,虽然脸上未施粉黛,却灵气天成,容貌秀美,看起来娇柔可爱。 沈太爷提醒:“出门时记得走小门,换男装!” 沈静柔是沈家大小姐,可白景飞跟沈家毫无关系,这两个身份必须要做到毫无牵扯,以后才不会惹麻烦! “知道了!” 沈静柔甜甜一笑,起身走回自己院子。 看着沈静柔娉婷背影,江和感伤:“咱们这么聪明伶俐的女儿,如今年纪也是可以议亲了,旁的小姐如今正穿红着绿相看郎君,可惜静柔还得每天读书,太累了。” “静柔倒是不必去相看郎君吧!她那未婚夫一家着实可怖!” 说起亲事,沈从容想起每年六月时,便会有上百个凶神恶煞的强壮男人强闯入门,从沈静柔五岁起,那群人每年都要拉着她在院子坐下,让画师给她画像,说是要拿去给她夫家看看媳妇模样。 那些人面向凶狠,沈静柔好几次都被吓得大哭,沈家人当然不忍爱女被这样粗鲁对待,他们当下就派人去驱赶那些人,谁料那群人功夫了得,他们上百个家丁,都打不过其中的一个人手。 只见对方长剑一扫,家丁们个个见血,场面极其骇人。 以至于沈家实在害怕那些土匪,虽然所有人都对这门亲事极其不满,也没谁敢在明面上多讲一句话。 因为那群人一言不合就立刻拔刀,又凶又恐怖。 一想到被那群人持刀威胁的场景,沈从容心 有余悸。 掰着手指,她算着日子。 “对了,那群土匪每次都是六月初五来给静柔画像的,现在都快到晚上了,这群人到现在都不来,是不是代表他们放弃这桩婚约了?” 沈太爷愤声:“赶紧放弃!咱们家天纵奇才的宝贝孙女,怎么能嫁去那种强盗家庭!我们孙女的未来是天子朝堂,那些土匪莫来沾边!” “那群渣滓,怎堪与我家静柔相配?我看他们如今才认识了自己的身份,主动退场了!” 一想到沈静柔不用跟那种土匪家庭结亲,江和心花怒放,“我要让人马上买百枚烟花,庆祝我女脱离苦海!” 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家丁招手,江和正待开口吩咐。 ‘咚咚咚……’ 忽然,地上传来一阵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听到熟悉的声响,沈家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心底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当熟悉的土匪面孔跑入他们的眼帘,三人心灰意冷,一脸灰败。 那百人可不过他们的脸色有多难看,众人分别站立院落两侧,持刀逼问:“沈小姐呢?让她出来见她夫婿!” 身高两米的大汉对着三人高喊,那气壮山河的雄浑声音,听得三人都有些内心发颤。 不过此时还不是畏惧的时候。 沈从容一脸疑窦:“夫婿?” 他们这群人今天不是单给女儿画像的啊? “对!我们少主亲自来了!” 大汉昂首阔步,一脸‘给你们面子’的模样。 江和眼角抽抽,心想着‘谁想看你们家少主’,这都什么玩意儿啊!谁答应要把女儿嫁给你们少主了!他倒想看看这种土匪家庭出来的少主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在道路中间,一位玄衣少年缓缓走近,在他左右两侧站着四位年纪相仿的少年,众人面容俊逸,身材风流。 而自他们身后,又带着十来位持剑手下。 少年身量修长,面容淡淡,他走到三人面前,漆黑的凤眸里无形中带着一股睥睨的气势,声音冷淡。 “沈静柔人在何处?” 听到他的话,江和疑问:“你是?” 少年居高临下的瞥他一眼,“我是她夫君。” 江和:“……” 2. 沈家人果然爱哭 间隔十一年,江和都有些认不出眼前少年是曾经的那个小男孩。 不过他这冷冷淡淡的神态,倒是跟记忆中那个小孩如出一辙。 当年他带沈从容去金陵游玩散心,在路途中好心救了一位中了蛇毒的夫人。 谁料那夫人的丈夫为报答救命之恩,指着他手上牵着的女儿,当场拍板:“让你女儿今后与我儿成亲。” 闻言他都愣住了。 当下他瞧瞧手旁眉眼弯弯的女儿,再看看那男人身旁那个一脸淡漠的小男孩,当下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还是不用了吧!我家女儿配不上你家儿子!” 那小男孩一看就是个性子阴沉不好相处的,他才不要这种人成为他的女婿! 只是他的话略微委婉,毕竟也不好拂了别人的好意。 谁料那人好似听不懂他的婉拒,直接大手一挥,一脸倨傲:“不必对此受宠若惊,你救了我夫人,这是我给你的恩典,待到你女儿十八岁,我会让我儿亲自上门提亲。” 说完,那人身形一转,直接走了。 江和当时便伸出手掌,抬臂做出挽留状:“且慢……” “放肆!” 江和一番话还未说完,那人身后两下属立刻持刀横在他脖子上,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好似要将江和立刻斩首! 脖子上的大刀带着冰寒的温度,江和被吓出眼泪,瞬间不敢再动。 而原本走远的男人回过头来,眼神带着些许不耐烦。 “怎么,有事?” 江和浑身颤颤,不敢讲话! 那人看他没话说,又转身走了。 而他乌泱泱的一群手下也跟着他走了。 江和摸摸脖子,心底里有些畏惧这些人,赶紧带着妻女脚底溜烟回到了苏州。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那句婚约应当只是那个男人随口一言,谁料在当月的五月初五,上百个凶恶的男人闯入他们家,要求给他们的少夫人画像。 江和还不知道他们嘴里的少夫人是谁,就看着他们掏出一副沈静柔五岁画像,说就是他的女儿。 之后的十一年,这群恶人每年都会在五月来给沈静柔画像,说是要记录他们少夫人容貌,以后求娶时好找对人! 原本他们沈家还想将沈静柔当成状元来培养的,现在被他们每年这么一恐吓,他们很害怕这些人会将沈静柔抢走!就连过年在土地庙里拜神,他们都请求这群人赶紧忘记这桩婚约,放他们女儿一条生路。 可惜,这个希望如今破碎了。 看着面前这个深沉少年,江和眼泪又流了出来。 一把辛酸泪,谁懂其中味? 瞥着这个泪流满面的中年男人,李晏安有些不耐烦。 纵然来苏州之前,他父皇已经告诉过他,说是沈家人胆小如鼠,非常爱哭,让他隐藏太子身份,只以平民身份上门求娶即可。 可亲眼看到一个大男人在他面前哭哭唧唧,他心底里还是非常鄙夷。 真没想到自己的岳父是个娘娘腔,他只能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岳母。 “沈静柔人呢?” 他已经有些火气。 沈从容听到这少年说话冷漠,虽然名义上是自己的未来女婿,可对自己连个尊称都没有,一开口就跟使唤下人一样,毫无尊重。 果然是土匪啊,没有教养! 一想到沈静柔要跟这种人过一辈子,沈从容眼泪也流下来。 她难过的说不出话! 一看到自己岳母也哭了,李晏安捏了下手指,更加不耐烦了。 将目光转向在场的唯一未流泪的老者,他耐着性子再问一遍:“沈静 柔人在哪里?” 看到这个少年出现,沈太爷仿佛看到了自己孙女的状元之路出现了一块滔天巨石,他原本还在强忍悲伤,谁料这个少年说话这么凶! 沈太爷想起父亲遗命,不免悲伤不已,拐杖捣地,捶胸顿足。 “哇哇哇……呜呜呜……爹!我的亲爹啊,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待我们沈家!咱们家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天才,却又来了一只拦路虎……呜呜……咳咳咳!“ 沈太爷因为哭得太激动,一下子哭岔气,由哭泣变成了猛烈咳嗽。 “爹,你……你别激动!别……呜呜呜……” 沈从容急忙握住老父亲的手,哽咽着宽慰,只是她话说到一半,哭得声音更大了。 江和听妻子那么悲痛,不免也痛哭流涕。 “呜呜呜……” “呜呜……” “呜……” …… 当现场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响起,李晏安觉得耳边仿佛有无数只公鸭在嚎叫,令他很想发火,捏了下手指,他面容冷了下去。 他身后的几位王侯公子们也没经历这场面,一时间面容都呆了。 在场众人,唯有每年来沈家画像的上百禁卫军对此见怪不怪。 毕竟沈家这群人,在每年他们过来都要这么哭上一回,每次哭得跟死了亲爹亲娘一样,那阵仗简直如同号丧,实在吵闹。 所以他们每年只能抽出长刀,逼着他们闭嘴,随后再亲自去沈静柔院子里请人。 只是今年毕竟是太子亲临,他们也不敢随便拔刀,便只得恭敬道:“少主,我知道沈小姐院子在何处,不如我为您带路。” “走!” 李晏安一刻钟都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父皇说的没错,沈家人果然爱哭! 3. 没人敢命令我 屋内,沈静柔刚绑好束胸,正准备穿上书生衣服。 忽而院内一阵嘈杂声传来,她听到丫鬟们尖利的叫喊:“你们是谁?这是我们小姐的闺房,你们不得擅自……啊……” 丫鬟的话还未说完,便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了嘴,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沈静柔看到自己门窗前投下了许多人的剪影。 心底里闪过不好的预感,沈静柔立刻便要披上衣服。 只是当她目光触及床上的男装时,她想起爷爷的耳提面命,说是无论在任何时刻,都一定要保证‘白景飞’的身份不得被发现。 除了他们沈家三人,谁都不能知道她其实还有个男人身份。 因此,沈静柔也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她迅速将男装衣服都塞入被褥里,之后才拿起自己的外衣,往着肩膀一套。 ‘砰!’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从外打开。 夕阳的余晖斜射入屋内,晕黄的光束勾勒着李晏安的背影,也映照在了沈静柔还未完全遮住的莹白肩头。 没想到进门会看到这样的一副场景。 暖光照在纤细肩头上,雪白溶溶,玉肌冰肤,肩胛骨形状纤巧,带着一股子清丽柔美之气。一根红绳系在她脖子处,更衬得她肤白胜雪。 李晏安眯了下眼睛,望向沈静柔的目光暗沉了一些。 沈静柔也没想到竟然还会有男人闯入她的房间,甚至那男人在撞见她衣衫不整的时候,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露出的肌肤凝神望着。 简直无耻! 一把将外衣披上,沈静柔用双手紧紧捏住两边衣襟,不透露出一丝春色。 盈盈双眼透着怒气,她冲着来人发火:“你是谁?为什么擅闯我房间?!这里不是你踏足的地方,你快出去!” 没人敢在他面前命令他。 听着沈静柔带着怒意的话,李晏安眼底的暗沉消退一分,转而漫上一丝冰冷。 到底他想着沈静柔是自己妻子,所以他让所有人侯立在门口,唯独他一人进入。 如今沈静柔衣服都没穿好,为防止被人看到,他转身将房门合上后,一步步朝着她走来。 “你怎么把门关上了!” 没想到这个男人如此无礼,想起他刚刚望向自己的暗沉眼神,沈静柔怕他对自己不轨。 一把拿下束床帐的软钩,她将尖尖的钩头对着他。 “你不要过来,否则我杀了你!” 没想到还是个泼辣脾气。 李晏安看着身前如同指节长的黄漆小铜钩,他手掌翻转,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在沈静柔被钳制的同时,他一把将那把铜钩夺去。 “你……” “我是你夫君。” 在沈静柔的斥责还未说完之前,他抢先表明了身份。 夫君这个词虽然惊悚,但是沈静柔还不算太陌生。 她知道自己五岁的时候就定亲了,虽然他们沈家并不想认下这门亲事,可对方家却好似认准了她这个媳妇。 每年六月初五,那家人便会派上百个凶神恶煞的狂徒,大摇大摆的来到他们家给她画像,说是要带回去给夫家的公公婆婆还有夫君看。 她小时候好几年都被那群铁塔高的汉子吓哭过,后来发现她家人比她哭得更凄厉之后,她为了不让家人们担心,慢慢学会了坚强,再被画像的时候也就渐渐没哭了。 今日确实也是六月初五,她本以为来给自己画像的人不会上门了,毕竟那群人每年来的都很准时,一般都是卯时过来的。 而今年已经到了酉时都不见那群狂徒身影,她还以为那家人放过她了,没想到她的那个名义夫君亲自过来了。 望着立在自己眼前的玄衣少年,他五官俊美,眉目凛冽,无端的带着一种杀伐决断的肃金之气,感觉像是很不好惹的样子。 第一次看到这个所谓的夫君真容,沈静柔眼神复杂,对他虽然很排斥,可也没有那么大的恐慌了。 毕竟他们有这么一层婚约在,他应该不太可能真的对自己不利吧? 甩了下自己被他掌心牢牢禁锢住的手腕,她说:“你放开我!” 没想到自己表明身份还被她排斥,李晏安面色微冷,下一刻,却又听见她说:“我手被你捏痛了。” 垂眸看着她纤巧的手腕,看起来确实需要美丽易碎,李晏安松开了她的手,看着她细白的手腕略有些发红,他微冷的脸色又恢复如常。 他说:“你真娇气,我并未用力。” 没想到这人捏痛她,竟然还反过来责怪她。 沈静柔瞪他一眼,虽然 心有不满,却不好立刻发作。 主要因为她现在身上只穿着一层薄薄的单衣,这单衣是穿在襦裙里做内搭的,其质地轻薄,只能浅浅遮住身体,仔细往里看,还是可以看到一些内容。 看着与自己距离不足两尺的少年,沈静柔又局促又愤慨,捏着衣襟,她冲他嚷:“我衣服没穿好,你先出去等我吧!” 有什么事情等她穿戴齐整再说。 “我为何要出去?” 丝毫没将沈静柔的话当回事,李晏安直接坐在她床边,对她大发慈悲。 “你衣衫不整是不像话,只是你我到底是夫妻,我暂时不同你计较,你直接穿衣即可。” 这人说着话,一双眼睛还直勾勾的看着她,那样子就像是要直接盯着她穿衣服一样。 没想到此人如此厚脸皮,若是寻常公子误撞见女子换衣,人家早就连声道歉,掩面而走了,比如赵昭公子。 一想起赵昭之前误看她穿衣那次,沈静柔脸红了红,当时赵昭一直对她连声致歉,甚至怕她受到惊吓,还日日给她送补品宽声安慰,说是一定会对她负责,人家行迹比眼前这个少年光明磊落多了。 人与人之间真是不能比!一比就是天差地别! 沈静柔忍下一口气,好好跟他商议:“你人在这里我不太自在,你就不能出去吗?” “没人敢命令我。” 他一句话呛的沈静柔恨不能锤爆他的头。 从未见过这种恶霸,沈静柔看着他眼底的锋锐凛冽,她觉得自己跟他说不通,所以她退后一步,跟他打商量。 “那我去屏风后面穿衣服了,你不要跟过来。” 说完,也不等身前少年回复,她一溜烟的跑到屏风后面,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穿上挂在衣架上的裙子。 她一边穿还一边警惕的望向坐在自己床上的身影,生怕他会走过来! 好在那人一直坐在床上,并没有其余动作。 等她穿戴整齐从屏风后走出来,抬眼便看到那少年拽着她被褥里的东西,正在往外拉! 当沈静柔看到他拉出一小片白色衣角后,她心底里一个咯噔,吓得魂飞魄散。 天呐! 那可是自己的书生外衣,这要是被他给拽出来,她女扮男装的事情岂不是要暴露了! 4. 你有多少男同窗 “住手!” 生怕她将自己的男装给拽出来,沈静柔立刻又跑回床榻。 将少年的手从衣角处拿开,沈静柔赶紧将衣角重新丢回被褥里。 将被褥卷成一团,她坐在被褥上,全方位制止少年再伸手。 “那是什么?” 看沈静柔如此紧张那衣服,李晏安盯着她,目光沉沉。 “为何不让我看?” “那是……那……” 快速眨着眼睛,沈静柔一时间找不到借口应付他。 看沈静柔支支吾吾,李晏安愈发觉得那东西另有文章。 刚刚他摸着那布料就感觉很粗糙,那白色一角的质地看起来是麻布材质,一点都不像女子所穿之物,因为心生疑窦,所以他这才要扯出来一看究竟。 如今沈静柔半天回不出一个所以然,他将沈静柔拽开,伸手就要掀开被褥。 “那是我的亵衣亵裤!” 眼看着被褥都要被掀翻了,沈静柔吓得脸色苍白,一通叫喊声音高昂,听得李晏安一时间都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否听错。 “亵衣亵裤?” 虽然他的声音带着怀疑,但是他掀开被褥的动作停止了。 如今被褥只被掀开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旁人还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对!” 伸手按住被褥,将被掀开的那点弧度给压下去,沈静柔满面绯红,恼声道:“这都是我的私密衣物,你不要看了!你要再看我就不活了!” 少女说话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听起来清脆娇柔,说到‘不活了’这几个字面色红晕堪比初霞,带着一种娇俏的美感。 虽然李晏安不满她这般抗拒自己的动作,不过看她一脸羞愤欲死的样子,他到底还是收回了手。 “我还没有看这些东西的癖好。” 想起来自己刚刚碰到这些东西,李晏安搓了下手指,心里有些异样。 没法儿再在她床上坐着,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他回头问她:“你私密衣物材质为何那么粗糙?那是麻布?” 没想到被他摸出材质,沈静柔又气又怒,她恨声道:“女孩子的这种事,你能不能不要问了!多羞涩啊,我都快没脸见人了!” 纵然被褥里并非亵衣亵裤,可是撒出这种谎,她也是很尴尬的。 偏偏这少年还要在这里一直问,就跟审问犯人一样,真讨厌! 看着沈静柔的脸色又涨红了一个程度,李晏安倒是罕见的闭了嘴,没有继续问下去。 自己妻子的私密衣物是这种粗糙材质,令他着实不太舒服,看样子他得让人专门给她买些好衣服,免得受苦。 瞥了沈静柔一眼,他转身欲走,抬眼却无意看到她书桌上满满一大摞的书。 从每年探望她的禁卫统领嘴中,他知道沈静柔文采斐然,很爱读书,不过他还不清楚她平日里读的是什么书。 举步走向书桌,他望向那一排书。 《水利建设三千问》、《河工排渠要闻》、《疏通河道淤堵》、《河工物语》…… 那摞书林林总总都是跟河有关的书名,看的李晏安眉心微皱。 若非这是沈静柔的闺房,他还以为自己是踏入了哪位工部大人的藏书阁。 他倒是不知道,他妻子对于修河这么感兴趣,他还以为过来看到的会是诗词歌赋、杂谈话本一类的书籍,毕竟女子都是喜欢这种书的。 垂眸一眼扫过,他发现书案前还摊开一大张写满字迹的纸。 拿过这张纸,只见标题是《论君贤而臣直谏,君昏聩而臣谄媚》。 这标题倒是针对时事,李晏安来了兴趣,一目十行的往下扫了过去。 “你别看这个!” 眼看着李晏安拿起自己手写策论读起来,沈静柔头大无比。 这都是她书院教习的夫子拟的科举试题,她只是拿着这题目在房间里练手行文罢了,没想到会被他看到。 这可是备考科举而写的文章,她一个沈家大小姐,没事写科举的试题做什么? 被他看到,平白会惹疑窦。 沈静柔伸手扯着纸张,想要把策论拿回来。 而李晏安正看到一半,此论文思敏捷,他想要看完,可沈静柔已经开始拽着纸张往另一个方向扯了。 将她手从纸张上拿起来,他直接捏住她手掌,不准她乱动。 被男人捏着手,沈静柔自然觉得尴尬,可这浅浅尴尬暂且可以 忽略,她如今最担忧的是怕这少年因这策论怀疑她什么。 果然,等李晏安将文章看完,他立刻目露审视的盯着她。 “你一个女儿家,为何写这种朝堂之论?这是跻身仕途的学子们才会钻研的东西。” 就猜到他会这么怀疑自己。 沈静柔看着纸张上的簪花小楷,一时间暗恼不该用这种字体来书写策论,这样她都没法儿否认此文不是她写的。 不过好在她自幼在书院读书,在这里胡诌出一个理由倒也可行。 她不敢露出怯态,便是挺直胸膛回复:“写这种东西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幼就读于白崖书院,夫子们也会给教授我们史论,我以史为鉴,写一个策论有何不可?” “夫子教你们史论?你说的你们是谁?莫非同你一起学习的还有男子?” 这根本不像女子专习的课程,反而像给男子研读,而女子旁听的课。 毕竟女人不可科举,书院根本不可能专门教授史论给女子。 盯着沈静柔,李晏安捏着她手掌的力道微微加大。 感觉到手掌桎梏,沈静柔有点儿慌,其实她光是听李晏安质问她是不是跟男子一起学习的时候,她就有些害怕了。 其实史论女子确实不必研读,在书院里,她们女子跟男子共课的课程比较少,这篇策论题目是她用白景飞的身份听课,所以撰写的题目。 可这话她也没法儿跟李晏安说,她只能拉出沈止风,慢吞吞回:“我弟弟跟我一起上课的,虽然我史论课程学得少,可夫子会给我弟弟布置作业,我有时候看着他的一些课堂笔记,慢慢就会了这些东西。” 说完,她又怕李晏安再起疑,她哼哼:“难道就因为我是女子,我就不能写策论了吗?我自己在我房间写一写都不行?” 她写当然可以写。 甚至李晏安看她用词造句颇具文采,文思精巧,看起来完全不逊色于男人,若非是女儿身,她绝对可以跻身朝堂成一栋梁。 只是她一个女孩,为何会有这么深的学识造诣?她跟弟弟一起在书院里上课,那这个书院里,除了她弟弟,是否还有别的男人? 看着她,他声音冷下来,“在那间书院里,你有多少男同窗?” 5. 下个月成亲 这话他都问两遍了。 沈静柔从他冷下去的眉眼中,慢慢品味到他的关注点好似不是在策论上,而是在其余男人身上。 他好像很在意自己是不是跟别的男人接触。 虽然他是自己名义上未婚夫,可他们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他这控制欲也太强了吧! 心中有种被压制的感觉,沈静柔抿唇片刻,这才回:“书院里一共有两百位学子,其间女子七十人,男子一百三十人……” 说完男子人数,她蓦然感觉少年身上的气压低了一些,弄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怪可怖的,感觉到李晏安冷下来的气场,她又解释了句。 “虽然男子人数有些多,可我们都划分了好几个班级,经常同我上课的那些男同窗其实也不过二十人而已,其余的男同窗我不是很熟悉的。” 她主要是因为怕李晏安生气,所以才多说了这么一句。 毕竟此人入她房间如入无人之境,她猜着肯定是自己家的家丁都被制住了,所以他才会这般放肆。 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她还是尽量不要惹恼他比较好,所以她减少了接触男同窗的数量。 岂料他在听到她后一句话神色更冷,看着她的目光像是要凌迟了她。 他一字一句道:“所以在我没来找你之前,你与那二十个男人日日相对,形容亲密?” 这话说着想要算账一样,沈静柔纠正发言:“没有形容亲密,我跟他们只是同学。” “所以就是日日相对了!” 对于沈静柔没否认的话,李晏安重复着无名火起。 他的妻子,在他还没有看到真人的情况下,凭什么先被那么多男人看到?还跟那些人一起读书! 沈静柔这么美丽,这么有文采,说话声音这么娇柔,那些男人日日与她相对,谁知道会不会起什么觊觎心思? 完全没想到沈静柔在苏州是这么生活的,李晏安有些烦躁。 他觉得自己今日来晚了,他应该早点把她接回京城,这样她就不会跟别的男人日日相对。 想起自己初看她时,她正好在穿衣服,那莹润肩头如同山水图一笔勾勒,秀美温柔,他望着她眼睛,沉声质问:“有没有男人见过你换衣服?” 没想到他无端来了这么一句,沈静柔想到赵昭,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只是她在这尊大佛面前,她是绝对不敢承认这事的。 她连连摇头:“没有的!” “没有?那你刚刚眨眼那么多下,你分明在撒谎!” 他之所以一直看着她眼睛,就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她在听到这问题第一瞬间,眼神便带着慌乱,而她的回复,分明是在她眨眼数下才说出来的,这明显就是谎言。 “我没说谎,真没有。” 沈静柔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刚刚眨眼很多下。 李晏安逼问她:“那男人是谁?” “没有这个人!” “我最恨欺骗。” 沈静柔话音刚落,李晏安便用力捏着她的手掌。 那如同铁索般刚劲力道,差点儿没把沈静柔的手捏断。 “痛,你不要捏我,好痛!” 用力往回抽着自己的手,沈静柔眼底已经泛起泪花。 可李晏安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依旧用力捏着她手掌。 “说!那个男人是谁?” 他的逼问带着狠厉,听得沈静柔很气恼。 这人说是自己的未婚夫,其实他们沈家根本就不想认这门亲事,甚至就连她对他也是全然陌生。 他凭什么在这里一直质问她这种事? 可恨她还不敢发脾气,因为他气势太骇人,她怕他发火,所以她咬牙不承认。 “真没有这个人!你捏死我也没有的!” “这么护着他?” 冷笑一声,李晏安不继续用力捏她手了,这女人过于娇柔,所以他对她下不了什么狠手。 但这不代表他会随便放过这件事。 一把将她拉出门外,门口侯立的四位公子与侍卫们一齐向他弓腰行礼。 “少主。” 指着唐思,李晏安下令:“彻查白崖书院所有学子,特别与沈静柔密切上课的那二十男子,我要知道这些人跟沈静柔的所有过往。” “是。” 唐思得令,带着几侍卫转身就走,看样子这就要去查事了。 “不要,你们停下,不许去查!” 没料到李晏安这 般大张旗鼓,怕自己同窗们会因为自己遭受无妄之灾,沈静柔立刻出言制止。 但唐思几人根本不听她的话,唐思看李晏安没发令,便继续出门了。 沈静柔恼怒异常,立刻便对李晏安发难:“你干什么啊?你凭什么查我?我都说没人看过我换衣了,你怎么就是不信?”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允许你同别的男人走近。” “莫名其妙,谁是你妻子了!” 实在忍无可忍,沈静柔终于对这桩婚约发起反抗! 可她抗拒的情感听在李晏安的耳中被完全过滤,他只感觉到了她对于名分的不满。 所以他宽慰:“不用担心名分,此番我来苏州,就是专门接你回京成亲,你我十日后启程。” “什么?十日!” 李晏安的话像是一个晴天霹雳,炸得沈静柔登时大脑都空白了一瞬,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科举还有四个月就开始了,她原本预备去衙门拿了盖官印的成绩单,便可以出发去京城备考了。 至于这桩婚约,这对她而言虽然是桎梏,可也仅限于每年六月被强行画幅画像而已,按照约定,婚娶之事应该等到她十八岁之后再议啊,怎么就提前了? 看着沈静柔一副被惊住的表情,李晏安就知道她对此喜悦异常,眼下都开心的失神了。 拉着她的手,他带着她去见沈家长辈。 堂屋内,在待刀侍卫的‘邀请’下,沈家三人坐在椅子上,看着一箱箱贴着‘喜’的聘礼挤满了整间房。 当箱子打开,其间金银摆件、明珠首饰、古玩字画、玉石玛瑙都是都是价值连城之物。 “这些都是我们少主给少夫人下的聘礼,等到他们下月成亲时,我们会再派人送你们入京观礼。” “下个月成亲?” 江和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纠正着对方的话,“当初你们老爷跟我说,要等小女十八岁后才上门提亲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这早了两年!” “没有错,我母亲近日身子不好,术数先生说冲喜可解病厄。” 李晏安此时正好走进屋内,他很难得的说这么多话,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岳父,所以他耐心解释:“十日后,我带沈静柔离开苏州。” 6. 他摔筷子 “你要带静柔走?” 一听到自己家唯一的指望都没了,沈太爷一把从座椅上弹跳起来,愤怒的用拐杖指向李晏安,怒声大骂:“你休想!” “放肆!” 东宫亲卫们看太子被人用拐杖指着,纷纷抽出长剑,刀刃对准沈太爷。 精钢剑刃反射出凛冽寒光,带着强烈杀气。 被这些武器吓到,沈太爷拐杖脱了手,脚步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偏偏脚背被椅子绊到,整个人都摔了下去。 好在一旁沈从容及时扶住沈太爷,这才没让老人家摔倒在地上。 沈从容此刻也有些生气,虽然畏惧这些人,她还是不免替自己亲爹叫屈:“你……你们不能这样。” 江和轻视附和:“就是!怎么可以对我们动刀!” 江和其实想让他们走,却又不敢直说,只能婉转表达浅层不满。 沈静柔在被李晏安拽来的这一路都保持着沉默,她想先看清楚如今的形势,再想着如何从这桩婚约脱身。 从她院子到大堂,她看到自己家三步一人,十步一岗,全部都站满守卫。 望着那些守卫佩戴的刀剑,她的心沉入了谷底。 没想到到了大厅,还见到了这些人对自己爷爷拔剑相向。 她实在愤怒,便一把甩开李晏安紧牵住自己的手,直接冲着身侧李晏安表达不满。 “你是来求亲的,还是来杀人的,为何要动刀动剑?” 没想到一直柔顺安静的沈静柔会有此动作,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心,李晏安望向她的目光冷沉。 沈静柔觉察到他不高兴,但是她不想讨好他,她直接要求:“你让你的人放下刀剑,都退守出去。” “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淡声发问,李晏安声音虽不起波澜,但已言辞不善。 真不知道这个人哪里来的那么大架子,他若是纯欺负自己,她也就忍了,可他的人刚刚都要害得爷爷摔倒,沈静柔不想忍,她正欲跟李晏安呛声,却见李晏安身后一锦衣少年一直对她摇着头,似让她忍一时之气。 指尖掐着掌心,沈静柔到底还是听劝,所以她软了声音,她说:“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你未婚妻,就不该这么对我家人!” 她这话说出来,悄悄给她摇头的吴琦忙出言圆场:“少主,提亲是大喜事,何必因此等小事生了嫌隙?不若让守卫们退出来,您也好跟沈家人一同吃个饭。” 听到沈静柔没再强硬,又有自己的伴读的提议进言,李晏安脸色虽未缓,却执起沈静柔的手,从善如流。 “上菜。” 吴琦对周围摆摆手,满堂守卫退下,一道道美食佳肴摆上桌。 菜肴是李晏安这边厨子准备的,太子亲来提亲,又要在苏州小住十日,东宫早就拨出了宫医、御厨、侍卫、婢女等人,所以上的菜肴也都是上京特色。 其间有火腿兔狲、熊掌鲍鱼、人参鹿腿等一共十菜两汤,摆盘精美,美味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只是沈太爷跟江和二人一脸愁容,根本无心吃饭,李晏安在东宫向来独自饮食,他也不喜跟别人一起吃饭,所以几乎没动筷子。 整张饭桌前,唯有沈从容跟沈静柔二人筷子不停,吃的香甜。 这倒不是因为她们胃口好的缘故,主要是她们母女二人自幼都有着当男子的双面身份,为了坐实另一重男子身份,她们平日还得经常居住在外面的破落院子里,当一个名副其实的寒门书生。 所以在当寒门书生的时候,母女二人都吃的不好,这也都养成了爱惜粮食,定时定点都要好好吃饭的习惯。 沈从容自己夹菜的时候,总是顺带给沈静柔夹一两筷子的菜,沈静柔习惯于母亲的照顾,直接就将沈从容夹给自己的菜吃下去。 李晏安在旁看着沈静柔吃饭吃的脸鼓鼓的,像一只小松鼠般的可爱,他的心一软,便给沈静柔夹了一筷子的鱼肉。 没想到李晏安会给自己夹菜,沈静柔在惊异片刻后,内心极度排斥看那块鱼肉。 毕竟李晏安的筷子都入嘴了,自己吃他筷子夹过的食物,这算什么?

简直太恶心了! 不敢明着将那块鱼肉夹出去,沈静柔将饭碗盖在自己嘴边,假装扒饭的同时,悄悄将那块鱼肉塞入了米饭的最底下,然后再把饭碗摆正,假装已经将鱼肉吃下去。 看着米饭并未隆起什么弧度,她自认为李晏安应该不知道她没吃那块鱼肉,可她刚一抬头,就看到李晏安看向她的阴沉眼神。 捏着筷子的手紧了下,沈静柔假装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不与李晏安对视。 ‘啪’。 忽然间,身旁饭桌一声响。 李晏安将筷子放在桌前,起身离开了。 看到李晏安离开,沈静柔心想着他走了正好,免得给自己压力。 可她想的轻松,满屋侍从看李晏安拂袖离去,一个个都面露惶恐,吴琦直接出言提醒:“沈小姐,你还是追一下少主吧。” “我饭还没有吃完。” 沈静柔不愿意,同时对此很抗拒。 沈太爷对吴琦的要求也很不满:“你们少主是三岁小儿吗?凭什么要我孙女追他?” 江和:“就是!我女儿不会随便追男人的。” 沈从容直接夹块肉搁在沈静柔碗里,“静柔,先吃饭!其余事不要管!” 此话深得沈静柔之心,她都还没吃饱,凭什么要去管那个男的? 低下头,沈静柔吃着那块肉,根本不理会吴琦。 吴琦看着只顾埋头吃饭的沈静柔,一时无言。 吴琦说话尚且算温和,而孙营已经捏紧拳头,直接对沈静柔开口冷斥了。 “沈小姐,少主不是你能得罪的人,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点,免得受罪!” 这话听起来冷冰冰的,让沈静柔听得很不舒服,她皱着眉,不忿质问:“我怎么得罪他了?他自己要离开的,这也跟我有关系?” “是你惹怒少主!” “我什么都没做!” “你简直敬酒不吃吃罚酒!” 孙营直接把腰间剑拔出来,雪亮的剑身吓得饭桌前四人都是一哆嗦。 7. 找人劝劝她 “孙营,收回剑!” 看孙营要动手,吴琦急忙按住孙营的剑身,拽着他走出了大门口。 “吴琦,你放开我!让我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沈小姐。” “你别冲动,她是未来太子妃,是我们的主母,你欺负她,岂不是在打太子的脸!” “她一个商贾女,能嫁给太子已经是祖坟烧高香,太子给她夹菜,她竟然还敢嫌弃,她这才算是打太子脸!” 看孙营气得又要持剑进门,吴琦叹气:“你怎么不想想,太子为何要给她夹菜?” 孙营愣住。 吴琦循循善诱:“太子向来不近女色,满皇宫那么多贵女倾心太子,太子对众女从来不假辞色,可唯独对沈小姐多有亲近,可见太子是喜欢沈小姐的。” 孙营难以置信:“他们不就才刚认识吗?太子这么快就喜欢她了?” 说着,他又觉不忿:“我妹妹跟太子一起长大,太子正眼都不看她一下。” 西京侯之女孙英倾慕太子,满皇宫都知晓,但所有人都清楚太子早就跟一民间女子有婚约,那女子就是未来太子妃,所以孙英主动只求东宫侧妃之位,就连这都被太子拒绝,成了满京城笑柄。 孙营心疼妹妹,早就对这位传言中的太子妃心生敌意,如今见沈静柔忤逆太子,便更加厌恶她。 吴琦看孙营一脸不开窍的样子,便好心提点他:“感情这事很难说的,或许这就是一见钟情吧,总之太子五岁就知道沈小姐是自己的妻子,他对沈小姐自然对旁人不同,你还是要对沈小姐客气一些,以免惹怒太子。” 孙营想着吴琦是吴王世子,他性格随了吴王,做人做事一向交际圆滑,从不轻易站队,可他早在屋中就对那沈静柔摇头晃脑的,可见是要站队沈静柔的,所以他的话应该是有些道理。 孙营虽然不喜沈静柔,却不敢得罪太子,若太子当真喜欢她,自己对沈静柔自然是要客气一些。 他将手中剑放回剑鞘,依旧愤懑不满。 “那沈小姐对太子行径恶劣,简直恃宠生娇,如果没人给她个威胁,只怕她还会持续惹怒太子。” 他们四人很小的时候就是太子伴读,是早早按照太子亲信之路来培养的,如今唐思去查沈小姐与男同窗往事,李信护卫在太子身侧,他们二人刚刚之所以没随着太子一同离开,便是为了留下来让沈静柔对太子柔顺一点。 这也是被太子默许的。 向来太子给了态度,他们四人间总会留人善后,这是大家这么多年相处的默契。 吴琦沉吟:“还是不应该恐吓沈小姐,我看那沈小姐虽然外貌娇柔,可内里性子却是刚硬的,刚刚东宫侍卫对沈太爷拔剑,她就敢直言抗争,可见不能对她硬来。” “那怎么办?” “我找人劝劝她。” 吴琦让侍卫去找人。 另一厢,屋内沈家四人见拔剑的孙营被吴琦带走,皆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片刻放松之后,几人神情又变得气恼。 沈从容一脸愤懑:“我女儿不就是没吃那少主夹的菜吗?为什么还要拔剑!” 江和也不开心:“那口菜有那么重要吗?难道静柔还非吃不可?” 沈静柔听着父母的话,不免疑惑:“爹,娘,你们怎么知道我没吃那人给我夹的菜?” 她把碗扣在自己脸上,别人应当看不到她的小动作啊。 “人家一给你夹菜,你马上就扣碗,你肯定是不想吃那口菜啊。” 原来他们是这么看出来的。 沈静柔想起自己放下饭碗时,李晏安那阴冷的目光,一时间打了个寒颤。 既然自己爹娘能看出来,那李晏安肯定也看出来了。 可自己不想吃陌生人给她夹的菜,又有什么错? 沈静柔老实表示:“虽然我跟他有婚约,可我对他……” “静柔,这事咱们去房里商议。” 及时打断沈静柔的话,江和朝着四周侍从努了努嘴,意思是这里都不是自己的人,有些话还是关起门来说比较好。 沈静柔点点头,跟着江和一起站起身,四人准备去后堂房间里。 “沈家长辈们留步。” 看他们四人要走,侍卫统领王岑拿着礼品单拦住他们,表面恭敬的对江和道:“聘礼还未清点完全,烦劳三位与我们一同做确认。” 又有副将庞勇对沈静柔扬掌,“天色渐晚,请沈小姐早些回房休息。” 一众侍从都对沈静柔做出恭请的手势,这哪里是请她回房休息?简直是在强逼她回房间里去。 沈从容看女儿被这么逼迫,一时柳眉倒竖,便要出言替沈静柔讲话。 “娘,正好我有些困了,早些休息也好。”看沈从容要开口为自己讨公道的样子,沈静柔先出言安抚,随即又说:“我明天再找你们商议事情。” 关于这桩婚事,他们沈家肯定是要退的,她还要上京去科举,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嫁人? 走回自己院落,沈静柔刚预备进去,忽然四个侍女悄无声息的从大门口走出来,直接对她行礼。 “沈小姐万安,我们是吴琦少爷拨来伺候沈小姐的。” 吴琦是谁? 沈静柔虽然对这个名字陌生,但她也没有多问,想来这应该是那个少主身边的人。 她才不要那个男人手下的婢女。 沈静柔拒绝:“我身边有丫鬟伺候,你们还是回去吧。” 那些丫鬟不愿意走,领头婢女道:“沈小姐在娘家自然不缺伺候的人,只是等您嫁给少主,少主家规矩繁多,事务繁忙,自然是需要我们从旁帮您差使一二,您早些同我们相熟,以后我们也好更加帮衬您。” 说完,那四个婢女直接挤走沈静柔身后的四个丫鬟,直接站立在沈静柔的后面了。 “你们怎么这么霸道?我……” 眼看着自己的位置被这横空出来的四人占据,那四位丫鬟有些不忿,只是当她们目光触及到那领头婢女冰冷目光时,顿时被她的气势震住,便渐渐不敢言语了。 那婢女看解决了丫鬟们,这才又换上一副笑脸,对着沈静柔恭敬道:“沈小姐,我们四人名飘,后面的字分别是‘风花雪月’,我是飘风,是少主院里的大丫头,以后有什么事情,您直接差使我就好了。” 见识飘风瞬间变脸的神色,沈静柔紧抿着唇,心想着这些婢女真不愧是那个少主家的婢女,行事作风简直跟主子一模一样。 撇过头,沈静柔淡声说:“我没什么事情需要差使你。” 那飘风就当听不出她的抗拒,言笑盈盈回:“那既然沈小姐现在无事,不如备点糕点去看看少主吧?方才少主没吃多少东西,想必是饿了。” 说完,飘风从身后侍女手中拿过一托盘,直接放在沈静柔面前。 看着托盘上的几盘点心跟酒水,沈静柔皱眉:“我累了,我要进去休息了。” “不用您多走路的。” 飘风望着她院落旁边一指,笑着解释:“少主就住在您隔壁的院子里,只要您往前多走两步路,就可以见到少主了。” 8. 你走 被飘风这么一指,沈静柔这才发现自己旁边的院落灯火通明,竟然住下了人。 一想到那个少主就住在自己院子旁边,沈静柔有种自己地盘被占了的感觉。 他凭什么住在自己家里?还住的距离自己这么近! 两个院落紧紧挨着,唯有一堵矮墙做隔断,自己这里有个什么动静,只怕他那边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捏着手,沈静柔不理会飘风,直直的朝着自己院子里面走。 飘风等四个侍女急急跟在后面追。 “沈小姐,您不该往这里走,该去看少主才是呀!少主还饿着呢!” “他饿你可以自己给他送饭!” 走进房间,沈静柔要关房门,可飘风却扒拉着她门框,不让她合上。 飘风循循善诱:“沈小姐,过不了多久您就要嫁给少主,在夫家若无少主给您撑腰,只怕您会受欺负的,不如还是好好跟少主培养一下感情,去送个饭吧!我这也是为您着想。” 没想到这个侍女如此难缠,沈静柔沉下脸,直接凶她:“你到底是来伺候我的,还是来管束我的?我已经说了我不去,你为什么还要纠缠?” 飘风哪敢管束她?故而只是赔笑:“我只是为了您好。” “我不要去,你放开我的门!” 眼看着沈静柔不高兴起来,飘风也不敢再逼得太过,只能放开扒在她门框上的手,旋即单脚踏了进去。 “你怎么进来了?你出去!” 没想到这个侍女如此无礼,沈静柔眉头皱起来。 飘风连忙解释:“我这不是故意进来的,是少主有东西要送给您,我们将东西放下就走,您别不高兴。” 跟随在飘风身后,几侍女一人手上拿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也跟着踏进来。 只是那托盘上也不知道放置着什么东西,还用着一层薄薄的红丝覆盖着,看着如梦似幻。 等侍女们将托盘放在木桌上,她们掀开了红丝盖,露出其间一层层叠好的亵衣亵裤。 其间各种样式、各种颜色的都有,那一摞摞放置着的小衣,竟然叠满了整整七个托盘。 在看清楚那些衣物的瞬间,沈静柔脸上仿佛被打翻了油彩盘,她一张脸由红到白,又由白转青。 颤着手,她愤怒质问:“为什么要拿这些东西给我?他在故意羞辱我吗?” 飘风急忙解释:“并非如此,这些可都是少主对沈小姐的宠爱啊!少主觉得沈小姐贴身衣服质量粗糙,怕磨着您的娇嫩肌肤,所以这才专门找了最上等的天蚕丝,给您制作了这些衣物,这可是我们少主第一次送女子礼物呢!” 说的她还得深感荣幸一般。 沈静柔将脸撇到一边,根本不想再多看这些衣物一眼。 偏偏飘风像是看不到她的抗拒态度,还在殷切提议:“如今天色还早,沈小姐既收了这些礼物,不如去找少主表示一下感谢?” “你走!” 实在忍无可忍,沈静柔指着门框,不客气的对着飘风下逐客令。 飘风磨蹭在原地,依旧不死心的劝她,“沈小姐,我说这话也完全是站在您的立场来考虑,您……诶,您别推我!” 飘风劝说的话才说一半,沈静柔直接上手推着她就往门边赶。 飘风几人被推出门外,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里面关上。 沈静柔望着桌前的小衣,气得身子微微发颤,只恨不能将这些衣服都丢掉。 她忍着一口气,心想着那少主是摸到了她的书生麻布衣服,这才给她送来这些小衣,到底书生衣服才是真正的祸患。 所以她可以借着如今的怒火,将书生衣服与小衣一起掺杂着烧掉,来个毁尸灭迹,以免被那个少主发现端倪。 这般想着,沈静柔很快拿来铜盆跟火折子,开始烧起衣服来。 等飘风等人走出沈静柔的院子,吴琦跟沈营看到沈静柔并未出来,不免皱眉。 沈营不满质问:“你们怎么劝人的?怎么没把沈小姐叫出来?” 飘风为难:“沈小姐很排斥少主,我一提让她去见少主,她便将我给赶出来了。” 孙营冷哼:“她要是听话,何必还让你去劝?你们这些女官连个劝人的本事都没有吗?” 飘风在东宫官衔是太子妃内官,按理说太子妃内官确实有引导太子妃之责,飘风因没做好事情有些惭愧。 “因为太子妃还未嫁入东宫,东宫之前也并无女眷,我们四人还未去尚宫局听过训导,所以人心揣度确实还欠缺了点儿。” “要你们何用!” 没想到这些内官如此不中用,孙营对着飘风翻了个白眼。 如今沈静柔硬的不能来,软的又不行,孙营无计可施,便是一脸抑郁 。 而此时护卫总领走过来,对着孙营请示:“小侯爷,沈府少爷在门口闹着要出府,您看该怎么办?” 孙营听到这种小事更觉不耐烦,“这种小事也要来问我,你们直接将人扭送回屋就行了。” 孙营挥手,正示意护卫离开,此刻吴琦却出言阻止。 “且慢?你刚刚说沈少爷要出府?” “是的,沈少爷闹腾的厉害,都跟我们的人打起来了,您之前有命令不得伤人,所以我们也不敢伤他,只暂且先将他给摁住了。” “打他。” 吴琦微笑,对着护卫下命令。 “不用下重手,只将他打出点儿皮外伤就好,不用一下子将他压制住,要将他逼到沈小姐这院子里来。” 护卫得令,便匆匆离去。 孙营皱眉:“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是不敢打沈小姐,所以打她弟弟出气?” 吴琦瞟孙营一眼,淡声回:“你等着看。” 很快的,沈止风便被一群护卫群殴到了沈静柔的院门口。 当看到姐姐的院落,他带着两行清泪,如同乳鸟投林般的冲向了沈静柔的房间。 “姐,救我,救我啊!” 他凄厉的叫喊伴随着剧烈的拍门声,把正在烧衣的沈静柔吓了一跳。 将大门打开,沈静柔看到弟弟脸被打肿,一只眼睛被打出紫黑淤青,就连嘴角都被打破了皮,正接连不断的往外冒着血珠。 “小风,你怎么了?怎么一嘴的血?” 沈静柔掏出手帕,连忙给沈止风擦嘴角。 被姐姐的温柔关怀着,沈止风更觉委屈,他用力拉着沈静柔的衣袖,委屈哭诉。 “我是要出门找芊芊的,芊芊今夜会跟赵昭一起看灯,我怕我不去,芊芊就被赵昭抢走了!可我要出门,门口一群人恶人拦着我,说不准我出去,还说他们是少主的人,他们还打我!你看都把我打成什么样了!” 沈止风一边哭一边掀开衣袖,露出了小臂处的刚刚被揍的红色淤青。 看到娇生惯养的弟弟被打,沈静柔怒上脸颊,气得唾骂:“混蛋!” “对,此人混蛋也不止一年两年了,不过姐,这恶霸之前不都是打你的主意,想要强娶你吗?怎么现在他连我都给盯上了,甚至都不准我出门……,莫不是那恶霸除了想霸占你,也想霸占我?” 9. 唯你最蠢 说到这里,沈止风打了寒颤,顿觉自己危机四伏。 毕竟有个美丽的姐姐在前,作为沈静柔的亲弟弟,他长得也俊秀如竹,容颜姣好。 “你倒是不必有此担心。” 沈静柔觉得弟弟有些想多了,她跟那少主打过交道,感觉此人不应该喜欢男色,不过既然沈止风说今夜赵昭会出门,想起赵昭曾经无意见过她穿衣,而少主正一直揪着这件事情不放,怕少主会查到赵昭头上,沈静柔觉得自己得想办法保全赵昭。 “你进来。” 将沈止风拉入房间,沈静柔在关上门后,很快写好一封书信。 将书信交给沈止风,沈静柔叮嘱他,“我现在去找那个少主,让他放你出去,只是你在遇见赵昭之后,记得把这封书信悄悄拿给他。” “好。” 沈止风向来听姐姐的话,他接过信件,一把将其收入了自己的怀中。 沈静柔带着沈止风走出自己院子,沈止风指着门口侯立的护卫,立刻对着沈静柔告状,“姐,就是这些人刚刚打我!” 那些护卫面对沈止风的控诉,一个个就跟没听到似的,眼皮都还不眨一下,在场唯有孙营冷嗤一声,表达他不屑沈止风这找姐姐撑腰的怂包模样。 沈静柔知道孙营厌恶自己,所以她暂且忽略此人,只对吴琦嘱托道:“可否请你帮助照看一下我弟弟?我现在就去找你们的少主。” 吴琦点头,语气非常温和。 “放心吧,沈小姐,我一定照看好令弟,不会让人欺负他。” 沈静柔朝着他道谢后,便拿过飘风侍女手中的糕点托盘,往着李晏安的院子里走去。 看着沈静柔离开的背影,孙营又是一声冷嗤。 “我看这个沈小姐脑子也不怎么样,简直就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这都是你设计的,她还把你当好人呢!” 吴琦浅笑不语。 沈静柔走进院子,看到李晏安正在梨花树下单手执棋,一与他年纪相仿黑衣少年站立在他身后。 将托盘放在石桌上,木质托盘跟石桌相撞的声音,令得李晏安抬头。 等他看到沈静柔过来给自己送糕点,他眸光未见惊讶,反而有几分了然。 他猜到沈静柔会过来,只是没想到她过来的那么晚,本来他以为下一局棋她就应该来,结果自己对弈了三局,她这才姗姗来迟。 “我看你晚饭用得少,所以给你送了点糕点,还有酒水。” 将酒瓶的酒倒入酒杯里,沈静柔将酒杯递在他身前,又将装着糕点的青瓷盘放在他手边,示意他吃点东西。 李晏安看她神态是难得的温和,他伸手捻住一块糕点,放在唇边咬了一口,这食物味道一般,只是送食物的人颇有心意,所以李晏安脸色微缓,心里也不计较她来的那么晚。 沈静柔是眼看着李晏安吃完了一块糕点后,这才慢慢问着:“你是不是派人将我家院子看住了,不准旁人出去的?” 闻言,李晏安咀嚼的动作一顿。 他看看手中桃红色的云片糕,再看看沈静柔的脸,他回过味来,明白沈静柔找自己并不是因为关心自己晚上吃得少,她是有话要说。 盯了她片刻,他淡漠回:“我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 向来太子出行,都会重兵把守。 “可我家向来都很安全,而且我弟弟今夜跟人有约,他不能失约的!”沈静柔提出要求,“可否让我弟弟今晚出门?他真的很想出去!” 找他果然是有事说。 否则沈静柔也不会找他。 瞥着沈静柔略有些急迫的脸,李晏安觉得自己的心情比之在饭桌前更堵了一些。 他想直接拒绝,可他此时又不想跟沈静柔有所争执,毕竟在他到来之前,这女人都已经跟二十位男同窗日夜相对了,他都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男人看过她换衣服。 可直接答应她的请求,他又觉得不舒服。 将目光移到手中咬了一口的糕点上,他想起沈静柔抗拒自己给她夹的鱼肉。 他将糕点递在沈静柔的身前,“你尝一口糕点。” “什么?” 没想到李晏安忽然说这种话。 看着眼前被咬了一口的糕点,她内心有着一百个抗拒。 可等她对上李晏安沉沉的眼睛,她又感觉到这是对方给她的一个台阶。 他因为不高兴,所以需要自己做出妥协。 偏偏只是不吃他夹的一块鱼肉而已,他就那么计较,非要在被咬的糕点上找回场子。 沈静柔内心有些鄙弃他,可想着弟弟因想出门被惨殴的模样,还有那封必须得送给赵昭的书信,她忍了一口气,还是接过糕点,在他咬过的地方也浅浅咬了一口。 “味道还好。” 她语气如常的说出评价,随后又将自己的要求提了一遍。 “让我弟弟出门吧!” 李晏安是没想到沈静柔有求于人的时候,说话是如此的直接,既不给自己多余的温情,也没有什么贴心的言语。 眸光沉了一下,他简短回复一个字:“好。” 看李晏安同意,沈静柔没有直接离开,她又说:“不仅我弟弟要出门,我爹娘每日都得去自己商铺查看,我爷爷每日都要与人下棋,还有我……” “你去会你的男同窗?” 沈静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晏安一把给堵了回去。 她是没想到此人竟然还要讥讽嘲弄自己,她不就是有一些男同窗吗?这又有什么错,凭什么他用一副她有罪的语气跟她讲话? 不想同他争执,沈静柔只是解释:“现在学子们都乡试完了,我们书院放假十日,我不是要出门去书院,是如今牡丹月季芍药正值花期,有好友约我去赏花品茶。” 说完,她还特地补充解释一句:“她们都是女子。” 李晏安盯着她片刻,并未直接回答她的话,只是要求:“你之后来我这里吃饭,只有你我二人。” 这又是他的条件! 沈静柔被他气到,却又不能发作,她也没直接回他的话,只是问:“那我家人与我,明日都可以出门吗?” “明日再说。” 听着他的回复,沈静柔气得瞪他一眼,等他目光扫来的时候,她又怕被他察觉的转开眸光,只硬邦邦的说:“那我先走了。” 随后转身离开。 等她走出院门,脸上的抑郁之色还未散尽,她绷着脸,对着吴琦跟孙营道:“你们少主同意让我弟弟出门了,你们的人不得再阻拦他。” 孙营看沈静柔挂脸的模样,觉得她是在李晏安那里吃了挂落,他冷哼:“你说少主同意就同意了?你有什么证明?” 被孙营气到,沈静柔蹬他:“你……” “少主是同意了。” 沈静柔的话还未说完,李信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补充:“派点人保护沈少爷。” “哇,我终于可以出门了!” 听到李信的话,在场的人还未 有反应,原本缩在一旁的沈止风,一下子蹦出一尺高。 想起马上可以见到林芊芊,他兴奋的直接朝着门口狂奔而去,根本顾不得其他了。 看着弟弟一下子冲着老远,人影都快跑不见了,沈静柔怕他不记得自己的嘱托,忘记把信拿给赵昭,她想开口提醒,只是顾忌着身前这几个少主的下属,她又不敢讲话,只是看着沈止风的目光里带着些担忧。 孙营看着沈止风的做派,呵呵笑了一声。 “沈小姐,我看你这弟弟脑子不太好啊!跟你可真像!” 沈静柔本就心情不好,被孙营这么一怼,她斥他:“就你脑子好!我看你们这一行人里,唯你最蠢!” 说完,沈静柔转身就走。 等她将自己院门一关,听到‘砰’的一声响,孙营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沈静柔给辱骂了。 在他的认知里,沈静柔应当是逆来顺受,低眉顺眼,不敢反抗的,他没想过沈静柔竟然敢骂他。 “她一个小小的商贾女,怎么敢骂我?还说我蠢!” 孙营被气得两眼冒烟,又实在有些在意她的评价,他看向吴琦,对着他求证:“那女人眼光太差,我根本我不蠢对不对?” 吴琦用关爱弱小的目光看着他,“孙营,你还是对她客气点吧,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她未来会是我们的主子。” “东宫不可能只有一位太子妃,她若得不到太子的宠爱,随便一个最低等的后妃都能压死她,她算哪门子的主子?” 孙营想起沈静柔出院的时候面色灰败,很明显是受了气,指不定是太子在院子里骂了她,所以他忙向当时在场的李信求证。 “李信,方才太子是不是凶了她,觉得她烦?” “太子要她日日陪同吃饭,她不太乐意。” 听到李信的话,孙营一下子呆了。 “太子要她陪同吃饭?凭什么?她也配?” 愤懑完,他又回过味来,一脸气恼:“最可恨的是她还不乐意?她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跟太子同桌吃饭?我在太子身边这么久,我一次都没跟太子同桌,她还拿乔上了。” 吴琦沉吟:“看来我们得跟沈小姐打好关系了,孙营,你得派点得力人手护着沈少爷,免得沈小姐担忧,我看刚刚沈小姐望向弟弟的目光里似乎藏有心事。” “呵,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手下的精锐兵士如今都得去护着一个蠢少爷了。” 孙营虽然骂骂咧咧,却也只能去部署安排保护沈止风的人,谁让太子对沈静柔表态了呢! 夜晚,沈静柔先将书桌前自己用簪花小楷写的策论都用火烧掉,这才靠在桌边,心想着但愿弟弟别一看到林芊芊就走不动道,忘记将自己的信件拿给赵昭了。 就按照那个少主的行事来看,万一他要知道是赵昭看过自己换衣服,她都不敢猜测赵昭会被此人如何针对。 光是现在自己没吃他夹的一口菜,她都已经备受针对跟羞辱了。 用茶杯漱口十次,她一想到自己吃了那人咬过的糕点,只觉得一口郁气闷在胸口里难以发作。 她只希望明日跟他用膳时,他最好不要给自己夹菜了。 可她的希望,在第二日同桌吃饭时,就被李晏安用一筷子无情给戳破了。 她看着碗里夹好的鸡丝,有种想要将碗扣在此人头上的冲动。 而对于她的久久未动筷,对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她的抗拒,还在很关切的催着她:“吃吧,再不吃该凉了。” 10. 那就一起看 沈静柔对上他眼眸,那一刻她觉得他是故意的。 或许吃下这口菜,自己跟家人都可以出门;可是家人们不比昨夜的弟弟那么急迫,或许他们出门的事情可以缓一缓,自己想办法去官府拿成绩单的事情也可以缓一缓。 总之她就是不想吃这口菜! 她直接挑破问他:“我要是不吃这口菜,我跟我家人都不能出门是吗?” 李晏安是没想到她直接问出来,他还以为她会迂回一些,或者讨好一些。 她有些出人意料,但按照她昨日作风来看,她不妥协又显得很正常。 李晏安微笑:“无论你吃或不吃,你家人都可以出门,但你不行。” “为什么?你凭什么要限制我自由?我都已经说了,我只是跟闺中密友赏花而已,这样都不行吗?” “你说出看你换衣的男人,我就不会限制你。” 李晏安声音淡淡,但是语气间带着压迫。 沈静柔昨日就预感他会对这件事情纠缠不休,现在又被他施压,她气愤之余又是否认。 “我都说了没有这个人,可你总是要虚构事实。” 看她语气染上怒意,李晏安感觉到了她的焦虑与急切,他放下筷子,静静的凝视着她。 “你喜欢他?” “子虚乌有!” 她受不了李晏安的自说自话,她再次强调,“真的没有这个人,虽然我们书院确实有男同学,可我们也都是谨守礼节的,大家只有同窗之谊,不会过界的。” “看来确有感情。” 发现她着急的脸上都染了红晕,李晏安心中不悦,看向她的目光都染上了几许冷沉。 沈静柔被他的兀自推导给气到,她觉得自己没法儿跟他沟通,她甚至都不想跟他一起用这顿早饭了。 只是当她目光触及桌前的蟹粉小笼包、粉蒸紫苏排骨跟香喷喷的银丝粳米粥时,她觉得还是没有必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所以她还是拿着筷子吃了几个小包子,又把满满一碗粥喝完之后,这才拿着手帕擦着嘴,预备起身离开。 “少主,调查沈小姐男同窗的事,已经查明了。” 沈静柔刚一起身,就撞见唐思从外面回来。 跟在唐思身后的还有两小厮,二人的手上都拿着一本卷宗。 唐思将小厮手中的卷宗呈给李晏安,恭敬道:“沈小姐跟男同窗们的日常都在这些卷宗里。” 听到唐思的话,沈静柔再看着他手中厚厚一沓的卷宗纸,她的脚就像是在地底生根了一般,再也挪动不了半步。 她做梦都想不到,竟然有人可以就花一天时间就能将自己跟同窗们的相处给查出来,甚至还能写出这么厚的一本卷宗。 这人是专门搞调查的吗?速度这么可怖。 沈静柔望着那卷纸,她有些害怕赵昭误撞自己穿衣的事情会写在上面。 若说跟男同窗们的行为有不妥之处,也唯有这一件了。 李晏安没有接唐思手中的卷宗,他的目光只是淡淡瞥过沈静柔在饭桌前站立的身影。 她的脚步朝外,本是要离开的,只是她的目光紧紧锁在了卷宗纸皮上,眼神里都带着一股急切。 他知道她在急切什么,所以他故意问她:“不是要走吗?怎么不动了?” “我……” 沈静柔词穷,在略微尴尬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好似有些心虚,又气恼自己为何要对此人心虚?他们又认识不久! 再次坐回在饭桌前,她目光依旧落在卷宗上,她老实说:“我也想看这里记录了什么。” 她倒是坦诚的可爱,连个借口都不找。 李晏安终于接过卷宗,他将系带抽开,直接将卷宗纸摊开在饭桌前。 “那就一起看。” 沈静柔没回应他这句话,因为在卷宗摊开的瞬间,她已经开始一目十行的浏览其间内容了。 李晏安感觉到了她的急迫,他侧头瞟了她一眼,待见她目光低垂,面容白净,搜寻卷宗内容时神情认真,但神色是有些紧张的。 他凝视了她片刻,这才将目光投在了卷宗上。 卷宗里 主要是记录她在学院的日常,比如跟男同窗们共同修习了哪些课,他们在哪些场合见过面,又大抵说过了哪些话。 就这些细碎零散的事情,卷宗记录的事无巨细,看的沈静柔都有些茫然,因为跟这些人发生的事情,很多她自己都忘记了,所以看到记录,便有一种这事好似发生过,但她没印象的感觉里。 而书院里有一百三十个男同学,按照这样记录下来,虽然文字描述繁多,可是更私密的私人相处细节,卷宗的记录有限。 所以卷宗只能显露她跟同班男同学交往多一些,且大多数都是私下借书讨论学习,或是男女同学们一起讨论辩论的事,至于赵昭撞见自己换衣的事情,这里未有提及。 毕竟当时场所隐蔽,而且赵昭在看到之后马上离去,他口风也很严,从未跟旁人提及此事,就算他对自己说想要负责,也只是有段时间经常给她送礼物罢了。 而对于送礼一事,许多男同窗也都做过,所以赵昭的行为在里面显得并不算很出众。 沈静柔觉得李晏安应该不会直接觉得赵昭有问题。 李晏安在粗略扫了卷宗文字一眼后,便明白这里没有自己想要的消息,所以他的目光主要放在身侧之人的神态上。 他在观察她看过每个男同窗与之相处细节的反应,像那种一目十行扫过的,他便心知她对那人没感觉,像她要细细观看的,他便特地记住了此人的名字。 所以等卷宗看完,李晏安已经记住了好几个人名,他特地问唐思:“再去查赵昭、江易、辛白、张谦与她的相处,这里内容过于粗略,我要知道他们的每一个细节。” 唐思领命,很快又出门了,唯独沈静柔呆坐在原地,她望向李晏安的目光实在受惊。 “你……你为什么要特别调查他们?” 分明卷宗也没写自己跟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同寻常啊,他怎么单单把这四个人拎出来了,特别赵昭大名还首当其冲,怎么不令她害怕? 从她言语磕绊的这一刻,李晏安就认定那个看她换衣的男人,就在这四人之间。 11. 你不要去 其实在她不讲话之前,他已经从她文字的神情中,看出她到底在重视谁。 她如今的紧张,也只是在给他的判断加了一重确定而已。 李晏安不想提醒她心无城府,很容易被自己看穿,以免她未来对自己防备。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卷宗里,这四人与你相处的细节文字最多,可见有问题。” “根本没有最多!” 沈静柔将卷宗仔细看过了,明明有些男同窗与她相处的描述场景更多,可他不揪着那些人,却偏要揪着这四个人。 对于她的顶嘴,李晏安并不计较,他甚至还罕见的耐心回她,“我的意思是,你们间有感情的相处细节最多。” 沈静柔一时间没话说了,这四人与自己确实关系不错,只是她不知道李晏安是再怎么看出来的。 她不怎么相信李晏安是看卷宗看出来的,因为她其实也没觉得卷宗的文字也多么的有感情。 而他之前与这四人素不相识,也没什么判断依据,要说唯一的可能,那便是自己的神态了。 她想起自己刚刚看卷宗时,一直感觉到有股目光注视在自己的身上。 看不出来他还会察言观色。 悄悄捏了下手指,沈静柔懊悔自己方才发大意,他怕李晏安会找赵昭麻烦,毕竟此人小肚鸡肠,咬着一件事就跟鱼咬饵似的,怎么都不放手。 她正儿八经的跟他说:“不要再查了,真的没有男人看过我换衣服。” 李晏安瞥她一眼,对这句话没有任何回应。 很显然他不相信! 沈静柔气恼之余,又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昨夜让弟弟给赵昭带信,提前让赵昭离开了。 否则她岂不是给赵昭带来了无妄之灾? 只是也不知道弟弟有没有把信给赵昭,这件事情她得要去问一下沈止风。 她对他打个招呼:“我先走了。” 说完,她也不等李晏安回应,起身就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李晏安生平第一次有种不被人放在眼里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她分明是自己的未婚妻,可她却好似总是记挂着别的男人。 等沈静柔身影完全消失,李晏安收回目光,发现桌边有方掉落的手帕。 那是沈静柔忘记带走的东西。 伸手捏住那方手帕,他站起身,朝着她院落走去。 ‘汪汪汪……’ 等沈静柔刚走进自己的院子,一只纯白色的小狗便冲了出来,它将两只前爪够在沈静柔的小腿前,不断地摇着尾巴。 “团团!” 一把将小狗从地上抱起来,沈静柔面露惊喜,而沈止风大步从门口走来,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姐,团团风寒治好了,我早上从河边回来的时候,顺路把它从医馆里带回来了。” 团团是沈静柔养的一只小狗,之前得了风寒,专门送到兽医那边医治,分离的这些日子里,沈静柔很想念它,如今再见到,沈静柔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摸着团团雪白的毛发,沈静柔直接问他:“昨夜我让你带给赵昭的信件,你给他了吗?” “当然给了啊!姐,幸好你给他写了一封信,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他跟芊芊要单独呆到什么时候!” 林芊芊是赵昭表妹,她对赵昭很是热情,昨天他去找林芊芊的时候,她一脸的不乐意,甚至直言要跟赵昭一起度过生辰夜,让他离开。 幸好有了沈静柔的一封信来帮忙,当他把信件给赵昭,并且说是沈静柔的信件时,赵昭马上拆信看完,然后骑马离开了,气得林芊芊昨夜大哭一场,他在旁边一直温柔小意的哄着,以至于他跟林芊芊的感情都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想起自己昨晚跟林芊芊单独相处了一夜,沈止风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 “姐,你可真的是我亲姐!你是不是想要撮合我跟芊芊,所以这才设法把赵昭给赶走了?只是你给赵昭信里写了什么啊,怎么他一看到人就走了?不如你告诉一下我,好让我下次也学你一样的赶走他啊!” “你少胡闹了。” 看弟弟说话没个正行,沈静柔嗔责他一句,随后又很谨慎的问:“昨夜那个少主的人不是跟随保护你吗?你给赵昭信的时候,没让他们看到吧?” “当然没有啊,我看那个少主对你没啥好心,我再傻也知道你不想让这件事情外泄啊,所以我故意撞了一下赵昭,是悄悄从袖子里把信拿给他的,我还让他找个没人的地方看呢。” 看弟弟做事这么稳妥,沈静柔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她对他浅笑:“这件事情谢谢你了,不过小风你记得,我给赵昭写信的事情就咱们俩知道,你要为我保密哦。” 沈止风一拍胸脯,正预备笑着应承,而在此刻,一道声音冷不丁的出现。 “保密?是对我保密么?” 听到这道淡漠的男声时,沈静柔身形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 迟钝的转过头去,她看到李晏安正站立在院门口。 阳光照在他的身后,给他俊美的五官镀上一层暖光。 他站于光中,可给沈静柔带来的不是一片温暖,而是一阵阴寒! 沈静柔惊恐的看着他,她都不知道李晏安是何时过来的,有在门口听到自己跟弟弟多久的对话。 将沈静柔害怕的神色尽收眼底,李晏安一步步走来院中,直到站立在她的身前。 对上她清澈如水的眼眸,他一字一句的开口:“真是不好意思,你要保密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沈静柔被他的话吓得心跳剧烈颤动,一时间呼吸都有些滞涩,她试图解释:“事情不是你听得那样,我……” “赵昭是吗?就是他看你换衣服?” 李晏安打断她的话,直接给出了结论。 而他的话听得沈静柔更觉眼前一黑,她一把攥住他的衣袖,连连摇头。 “不是的,他没看过我换衣,我给他写信,只是想要让他帮我将带一颗陨石碎片回来,他去过的地方很多,所以我才找他,我跟他之间没有什么旁的事!” “你是为了让他给你带东西,还是为了支开他,免得他被我查出来,令你担忧?” 一把捏住她紧攥他衣袖的手,他真是没想到,这女人第一次主动亲近自己,是因为别的男人。 他冷笑,眼神里带着一股看透一切的犀利。 因为怒气,他捏着沈静柔的手劲很大。 沈静柔被他捏痛,此刻却又不敢喊痛,即便被李晏安看出真相,她也只能连声否认。 “不是这样的,我没想支开他,我……” ‘嗷呜……’ 沈静柔的话才说到一半,她怀中的团团看主人被李晏安制住,便一把从沈静柔的怀中蹦出来,张开大嘴就一口咬在了李晏安的手臂上。 李晏安一脸冷漠的甩开手臂上的小狗,因为他力气大,小狗一下子被摔倒在地上,叫声变得凄厉了起来。 “大胆野狗,竟然敢伤我们少主!” 看李晏安受伤,原本远远侯立着的护卫跟亲卫纷纷上前,孙营甚至直接抽出长刀,就要一刀砍了这只小狗。 “不要!不要砍!” 被孙营的动作吓到,沈静柔大步朝前,忙着想要从地上抱起团团。 而因为她挡在小狗前的动作,孙营的刀便要砍在她肩上。 李晏安抽出腰间长剑,那剑刚一出鞘便金光一闪,锐利的锋芒令人不敢逼视。 紧接着, 他的剑挡在孙营的长刀下,一把便将刀身震破,眼看着那断裂的刀身要砸在沈静柔身上,李晏安长臂一揽,将沈静柔一把揽于自己怀中。 断成四寸的刀身纷纷掉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看到李晏安拔剑,孙营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他单膝跪在地上,对着李晏安请罪。 “少主恕罪,我冲动了。” “性子暴烈,行为不正,去领十鞭。” 李晏安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的目光一直都在怀中的沈静柔身上。 “是,属下领罚。” 孙营站起身来就走了。 而沈静柔因为刚刚的变故还有些惊魂未定,直到李晏安冷冷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 “要狗不要命是么?看着有刀砍下还要往刀口撞?” 沈静柔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被李晏安救了,如今她被他抱在怀里。 虽然二人姿势亲密,可如今情势,她也没有什么害羞尴尬之态,她推了推李晏安,直到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她这才低声回:“我……我没想那么多。” 她只是被孙营要砍团团的动作吓到,她得保护她的狗。 李晏安冷嗤:“赵昭你要关心,一条狗你也这么关心,我看你让你关心的事还真多。” 他这话阴阳怪气,这要放在平时,沈静柔会被他气到,可在被他听到自己秘密的现在,她的担忧多于气恼。 她惴惴不安的问:“你会对赵昭如何?他跟我真没关系的。” “没关系你会管他如何?你没意识到你的话前后矛盾?” 李晏安的话如刺一般,令沈静柔一时间哑口无言,她确实有些关心则乱了。 咬着唇,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跟赵昭的事,她绝对不能承认;可是她想要撒谎,对方又已经洞察了真相。 她只能跟他好好商量,“你放过他好不好?就不要查这件事情了。” “我再问你,他是不是看过你换衣服?” 同样的问题再次砸下来,沈静柔意识到自己撒谎也没有用了。 她只能很艰难的点了一下头,同时给出解释:“他不是故意看到的!当时下雨了,我衣服被雨淋湿,我只是在马车内换一件外衣,他不知道马车有人,所以撞见了,但我身上其余衣服都在,其实并没有露出什么肌肤,我只是换一件外衣!” 听着她的话,李晏安不发一言,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这种事情,就算他心里已经知道,但是被她亲口承认,还如此事无巨细的讲出来,他心中不由自主的产生一股的浓烈的愤怒。 这愤怒若不是冲着她,那就必定是要冲着另一个男人。 他冰冷开口:“杀了他。” 他此言一出,站立在他身侧的李信立刻领命。 “是!” 李信转身便走,丝毫没做一刻停留。 自唐思一夜便可以查出她跟一百多位男学子的多年过往,沈静柔便看出来李晏安手下的人办事非常迅速,如今李信一走,可能明日就会传来赵昭的死讯。 “你不要去!” 沈静柔对着李信背景叫喊,可对方就跟没听到似的,依旧健步如飞。 知道这是李晏安的人,沈静柔恳求李晏安:“让他停下好不好?” 李晏安没搭理她这句话,他面容的寒霜不减,但他依旧执起她的手,声音如常的跟她说:“这件事过去了,你以后不必再提。” 一条人命怎么可能说过去就过去? 眼看着李晏安是打定主意要杀死赵昭了,沈静柔顾不得其他,她一把捡起地上断裂的一截长刀,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姐!” “沈小姐!” 12. 你很温柔 沈止风跟吴琦的声音同时响起,二人的语气都染上焦急。 唯独李晏安淡漠的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的眼底染上决绝。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让你的人停手,要不然我也不活了!” 分明她的一只手还在被他牵着,可她的另一只手却架在自己的脖子前要跟他寻死觅活。 李晏安盯着她的目光带着冷沉,他冷酷的笑了一声,随后问她:“你觉得我对你生死很在乎吗?” 这话意思便是不在乎了。 沈静柔也知道他们才认识几天而已,就如同自己对他无感,他对自己应当也是无所谓的。 可如今她要是不做些什么,赵昭就真的没命了! 她只能赌一把。 “好,你不停手,那我现在就去死!” 说完,她捏住刀身的指尖用力,刀刃在瞬间划破了她的脖子,显露出一条细长的血痕。 在看到鲜血流淌在她细白肌肤的一瞬间,李晏安一掌劈在她的手肘,巨大的晃力逼的她虎口发麻,她指尖的刀片被他反手打掉。 看到他阻止自己自杀,沈静柔知道自己赌对了,所以她表明态度:“让你的人停手,否则你就算能阻止我这一刻,你也阻止不了我一辈子,如果赵昭死了,那我也不活了!” 她最后一句话,倒是已经同那男人生死相随了。 冷冷的盯着她,李晏安恨不能此刻就直接扭断她的脖子。 可他到底还是忍了。 抬起手,他下命令,“派九品,让李信回来。” “是。” 吴琦点头,很快转身离去。 看李晏安给出态度,沈静柔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但他到底还是谨慎,所以她多问了一句:“你说话算数吧?你既然此刻不杀赵昭,以后也不能杀,否则我还是会寻死的。” “放心,我不会杀他。” 李晏安对上她担忧的目光,嘴角划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说:“我要他自己赴死。” “你什么意思?” 沈静柔被他的话吓到,她追问:“你还是要杀他?” “说了不动手,我便不会食言。” 冷声解释了这么一句,李晏安对她心中恨极。 自己的女人爱上别的男人,竟然还要为奸夫赴死,这搁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会是奇耻大辱,更别提搁在他身上了。 沈静柔这是将自己的脸按在脚下摩擦。 李晏安盯着她,他想要将她生吞活剥,他此时不仅仅要让那个赵昭死,更想让沈静柔生不如死。 捏着她手的力道加大,他拉着沈静柔要将她带入屋内。 他边走边吩咐:“让随行大夫过来。” 这女人的脖子得尽快处理。 沈静柔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只是她在被他拽进屋内时,目光停留在倒在地上的团团身上,她对沈止风说:“去找兽医来,团团不能有事。” 听到她的话,李晏安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蜷在地上的小白狗。 他冷声问:“这狗是公是母?” 全然没想到李晏安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沈静柔怔愣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而东宫亲卫在他问出这句话的下一刻,已经将小狗的尾巴竖起来细细看了一眼,这才回复道:“这是一条公狗,看模样应该有两岁了。” 李晏安的眸光在瞬间又暗沉了一些。 看到李晏安的神情变化,沈静柔有些害怕,说不上为什么,她特地解释了一句:“团团平时与我不是很亲近的,它都睡在自己的狗屋里,很少来我院子。” 李晏安看她:“我有说要做什么吗?” 她语气里带着惊慌。 沈静柔坦白回:“它刚刚咬了你,我怕你会对它不利。” 说完,她又解释:“你不要杀它,它咬你也只是因为怕你会伤害我,而且你刚刚也摔了它,你看它现在都站不起来,肯定是受伤了,它也收到惩罚了,你不能在对它怎么样的。” 她可真是关心这条狗。 李晏安心中冷笑,面容却是淡漠,他冷声道:“我不至于跟一条牲畜多计较,放心,我不仅不会要它性命,反而我会给它找最好的兽医治疗,它会很快好的。” “你会这么好心?” 这倒是出乎沈静柔意料。 从此人狠厉的作风来看,她都很害怕李晏安会将自己的狗拿去炖狗肉。 李晏安反问:“我对你不好心吗?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敢威胁我,你是第一个这么做,且还全身而退的人。” 说的她还要深感荣幸一样。 沈静柔冷哼:“我没想威胁你,是你要去杀人,我没办法才出此下策,而且我……” 我又不想死。 沈静柔说着说着便没说下去。 “你什么?” 李晏安将她按坐在软榻上,拿出手帕替她擦拭脖子间的鲜血。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沈静柔被他擦得感觉无比刺痛,她没心思回答他的话,可他不依不饶。 “你刚刚说你什么” “没什么。” 沈静柔不想说。 又被她拒绝,李晏安擦拭她伤口的力道大了一些,惹得她痛哼了一声。 “你不要擦了,好疼啊!” 紧皱着眉头,她一把抽过李晏安手中的手绢,等她看清楚这手绢是自己的浅绿色手绢时,她微微怔愣了一下。 想起早晨自己还在他院子里用了手绢擦嘴,她反应过来。 “你找我是来还我手绢的?” 瞟着她,李晏安‘嗯’了一声,随即坐在她的身侧。 沈静柔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手绢引得李晏安听到自己的秘密,她暗恨自己早晨丢三落四。 到底还是担忧着赵昭,她对李晏安讲,“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一言九鼎的,既然你说不会再主动杀害赵昭,你就要遵守诺言。” 到这个时候她还在想着那男人,李晏安都要被她给气笑了。 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在她略带抗拒的目光里,他对着她发问:“我可以给你这个承诺,只是沈静柔,与之交换的,你能给我什么承诺?” “我还要给你承诺?” 她都没想过这回事。 她同他又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他距离自己那么近,又是用这么轻佻的方式挑着她下巴,以至于他们二人的脸都对着脸,这都有些过于亲密了。 沈静柔伸手推着他,不想跟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讲话。 又是被她拒绝,李晏安目光一凛,他本想动作,但是此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少主,老朽来给沈小姐治疗伤口了。” 看太医来了,李晏安放开了沈静柔。 太医上前仔细看了下沈静柔的伤口,李晏安在旁吩咐:“好好医治,内服外敷的药开全。” 闻言,太医脸色有些为难。 “少主,沈小姐的伤口太浅,实在不必要吃内服的药,而且现在她脖子上的血也止住了,想必过了一两天,这口子便会结痂,等痂皮掉落了,这肌肤便会恢复如初,倒也实在用不上外敷的药。” “你什么意思?” 听到李晏安的质 问,太医忙跪下。 “少主,主要是沈小姐的伤势太轻了,这种伤势身体自愈即可,用药反而显得过犹不及,所以老朽才不好开药,并非是在违逆少主。” 李晏安闻言沉默不语,而沈静柔看着这么一大把年纪的老爷爷跪在地上,她很不忍心。 所以她帮着老者解释:“我伤口是很浅的,因为我怕疼,所以我划向自己的时候也没太用力,这伤口肯定是不需要用药的,老爷爷没有诊断错,你让他起来吧。” 李晏安瞥她一眼,随后对着太医抬抬手。 太医起来便躬身退下了。 李晏安想着自己方才为她脖子间的伤口心惊不已,而今太医跟她说她这伤口轻微到都不必用药,他骤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他问她:“你刚刚是不是没真的想死?” 只有做样子,才能划出这么浅的伤。 沈静柔当然不想死了,这不仅因为她要爱护自己的生命,更是因为她身上还背负着家族使命,她还需要进京赶考,未来当官修河的,她怎么能随便死呢? 她刚刚确实在做样子,她不过就是在吓唬李晏安罢了。 只是这话她不能承认,若是承认了,她就不能威慑李晏安,也不能保护赵昭了。 所以她摇着头,坚决不承认。 “我刚刚是要一心求死的,你要是不遵守诺言放赵昭一马,那我就要去寻死了。 “要死早点就去死,何必非要长这么大再死?” 被她状似痴情的话气到,李晏安冲着她冷声嘲讽。 沈静柔觉的他这话像是巴不得自己去死一样,她也很不高兴,她往旁边坐了一下,将自己跟李晏安之间的距离拉开些许。 随后她回:“你管我什么时候死?我又跟你没关系。” “你五岁之前确实与我无关,可你五岁之后便是我妻子,我每日都想着你,你怎么会同我没关系?” 李晏安用手揽住她肩膀,将她的身子靠向自己胸膛。 方才沈静柔刻意拉开的距离,如今不仅被填补了,甚至二人之间靠的更近。 沈静柔被他揽着很不自在,可更让她不自在的,却是他的话。 “你每日想着我?” “你每年长大的画像都挂在我书房,我日日都能看到。” 画像原来是这个用途,可之前画师说她的说是给她未来所有夫家人看的啊,现在怎么只有李晏安看了。 那是不是代表除了李晏安,李家的其余人并不知她相貌呢? 若真如此,那假设退亲不行,是不是可以换亲呢? 她忙问:“那你父母他们知道我样貌吗?” “在你画像送入我书房前,是我父母先过目。” 李晏安的回复,让沈静柔的希望一下子破灭。 她爹说过,李晏安父亲是杀手门派之主,为人狠戾霸气,不是他们家可以招惹的。 若是李父知道她样貌,她确实很难逃脱这桩婚约。 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为今之计,是不是只能让李晏安主动放弃自己呢? 她问他:“你一定要娶我吗?” 当她问出这句话,他揽住她肩头的手掌便在收紧。 感觉到肩膀的压迫感,沈静柔自然感知到他的不高兴,可该说的话她到底还是要说。 忍着这股不适,她继续:“你也同我相处过了,你看你那么霸道,很显然是找一个温柔小意的女子比较相配,可你看我,我其实并不是温柔的人,而且我还会同你针锋相对,我们在一起岂不是不太合适吗?” “你很温柔。” 13. 至少我喜欢你 李晏安像是听不懂她的话,直接给出了一个定义。 沈静柔不解:“我不温柔啊。” 她要算温柔,就不会跟李晏安总是闹得不欢而散了。 李晏安盯着她,目光却像是穿越时空,看到了五岁的她。 他说:“五岁时我母亲中了蛇毒,我慌乱无措,是你宽慰我。” “啊?” 沈静柔懵了。 她五岁还做过这样的事情吗?她全无印象了。 李晏安道:“父亲看出我喜欢你,所以给我们定下婚约,你父亲也同意了,自那时起,我便当你是我妻子。” 沈静柔被他的话给惊着了。 “你五岁就知道这么多?” 连妻子都给定下了。 她五岁的时候好似都还在玩泥巴。 李晏安正色道:“我五岁已然会做很多事,婚姻大事定下也不足为奇。” 沈静柔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感觉李晏安的人生规划过于超前,自己根本赶不上。 她再问:“那你将婚事定下这么早,若等你年岁渐长,又遇见别的令你心动的女子,你又该如何?” “没有旁人。” 李晏安正色道:“我既然早定妻室,自是要跟旁的女子保持距离,在成婚之前不做他想。” 说完这句话,李晏安盯着她,又意有所指。 “我不比你,竟有一百三十位男同窗,还被其余男人看去换衣,你不守妻德。” 沈静柔看他一本正经的控诉自己,心底里无端的生起几分怪异。 自古男子多薄幸,怎么看着她跟李晏安二人,她倒是想更薄幸的那个?可关键她也没做什么啊。 她为自己辩解,“我也没同别的男子有什么牵扯,至于被赵昭看去换衣一事,那只是个误会,你别计较了好吗?关于我那些男同窗的事情,你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吧。”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给同窗们带来无妄之灾。 “好,我可以不查。” 李晏安答应她,在她略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又道:“你主动告诉我,除了赵昭,你还喜欢谁?” 他的话把她好不容易松的那口气又给泄出去,她急切否认:“我谁都不喜欢啊,那个赵昭我也不喜欢的。” 就知道她嘴硬,李晏安换了一种问话方式。 “那有多少男子喜欢你?江易、辛白、张谦都喜欢你是么?” 沈静柔有些崩溃,她摇头,“他们不喜欢我的,我们都只有同学之谊。” “既然你这样不坦诚,我自然是要将这些事情查清楚。” 一口认定她撒谎,李晏安便拒绝了她的要求。 沈静柔恼怒:“你好不讲道理,你都没见过他们,你怎么知道他们喜欢我?我又不是什么万人迷,难道但凡我跟旁的男子多讲两句话,旁人就要喜欢我吗?” “至少我喜欢你。” 李晏安声音笃定,“我的眼光不会有错,我看上的人,自然有吸引大多男子的特性,那些男子喜欢你很正常,但他们敢将心思动在明面上,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静柔被他狠劲的话气到,她恼声问:“那你待如何,难不成全部杀了吗?你这个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暴戾?” “他们该死。” 李晏安回的理所应当,好似根本不将人命当回事。 沈静柔如今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屠夫,可偏偏对方人多势众,又好似很有权柄,她又不能与之对抗,只能气愤丢狠话。 “你要是乱杀人,那我也不活了!” “你怎么不活?又要在你脖子上划出一道都不需要用药的伤口?” 李晏安将目光聚焦在她的脖颈上,语带嘲弄。 “要是大夫再晚点来,只怕你伤口都要愈合了吧。” “你……” 被他嘲讽此事,沈静柔脸色‘噌’的一下被气红。 她爱惜生命有什么错?她刚刚确实真的不想死又如何?他又凭什么要嘲笑她? 沈静柔再丢狠话:“你不要小看我寻死的决心,你要是太过分,我就真的寻死,你以后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看出她其实惜命的很,李晏安根本不将她的话当回事。 以前他对她有疏忽,才让她这只红杏出了墙,竟然跟别的男子有所牵扯,而今他就在她身边,她要他跟自己寸步不离,再不会有同别的男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但是在他们成婚之前,他得先将她惹出的感情债给解决掉。 所以他再给她一次机会。 “到底哪些人喜欢你?” 沈静柔气恼,“都说一个没有了。” 李晏安瞥着她,满眼冷漠。 此刻有护卫自门外进来,躬身禀报:“少主,门口收到白鹿书院十个学子的拜帖,他们之前同沈小姐约好要在明月楼举办庆祝宴,他们下拜帖提醒沈小姐别忘了此事。“ 护卫将拜帖送上前来。 李晏安未拆开信件,他的目光只是一一的从信封名字上扫过。 “洪阳、张谦、王旭、江易、林新城、辛白……” 全部都是男人的名字。 李晏安捏着这些信件,盯着沈静柔的目光全无温度。 “你不是说今日与闺中密友约好去赏花?那今夜同这些男人的庆祝宴又算什么?” 冷冷望着沈静柔的脸,他是因为忍耐,才没有将这些拜帖都丢在她身上。 他声音冰寒,沈静柔感觉到了他在生气,可她也没算撒谎啊。 她低声解释:“我确实跟好友约好去赏花,地点就在苏州河提处,至于庆祝宴,这不是我们书院的学子有不少过了乡试吗?所以全书院包下了酒楼给他们庆祝,我跟好友们打算在傍晚前看完花,再一起去明月楼赴宴,这宴会是有我们书院师生所有人,我不是同男同窗们单独相处的。” 原来还有这么一茬。 李晏安冷笑:“既然你的行程还有晚上的事,那你方才怎么单说赏花,而无赴宴?你若当真光明正大,何必撒谎?” “我……我不说只是因为怕你生气,你那么仇视我跟别的男人有接触,我要是说了,你肯定不会让我出门。” “你心有遮掩,所以才要骗人。” 沈静柔委屈:“我没骗人,我只是没有将实情全部说出来而已。” “隐瞒就是欺骗,我愤怒你在乎别的男人,我更愤怒你的谎言。” 李晏安的话如刀一般,锋锐的令沈静柔 无言可辩。 她不得不承认,其实李晏安说的没错,隐瞒就是撒谎,可这是她想撒谎的吗? 她垂下眼睑,不跟他争辩,只是妥协道:“好吧,我晚上不去这宴会,我不出门行了吧。” 她对着身前侯立的护卫道:“你去跟送拜帖的人说,我身体不舒服,就不去明月楼了。” 她话说完,护卫却像是跟没听到似的,连个反应都没有。 沈静柔气恼不已,却又明白他实在听从李晏安的吩咐。 因为他生气,她只能拉了下他袖子,声音放软道:“你让你的人传达我意思,我不出门了?“ “既然有约,当然要赴。” 李晏安盯着她拽自己袖子的手,这是她第二次为别的男人主动亲近他,他反手捏住她的手,力道用力。 在她忍痛的目光里,他对着护卫道:“跟送拜帖的人说,她会携夫君一同过来。” “是。” 护卫得令,起身出门,沈静柔连声阻止。 “你停一下,你别这么讲。” 护卫理都不理她,脚步依旧走的飞快。 沈静柔着急,她冲着身侧李晏安喊:“你让你的人停下啊!我晚上不去吃席了,我就要待在家里!” “待家里有什么意思?” 看她越着急,李晏安就越要见见她的那些男同窗们。 他冷笑:“你人缘好,自然要出门与人互动,才算全了你的同窗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捏住拜帖的指尖用力。 那些轻薄的纸张在瞬间被他捏成纸屑,正一撮撮的从空中飞扬下来,有不少碎屑都落在了沈静柔的身上。 看他可以用巧劲碎开纸张,沈静柔意识到他应该是会武功的,她一时间更慌了。 若是李晏安跟自己一起赴宴,她害怕会在宴席起冲突,到时候万一打起来,那她的无辜同窗们都该怎么办,他们又不上李晏安的凶狠。 沈静柔张嘴预备再劝他,李晏安却不想多听她废话,他直接叫人。 “来人。” 飘风等八人进来。 李晏安吩咐:“给她换衣上妆,我与她晚些时候一同出门。” 说完,他放开沈静柔,起身便走了。 “喂,你等一下。” 沈静柔要追出去,可飘风等人已经阻拦在了她的面前。 飘风笑意盈盈,“沈小姐,总归您晚些时候就能看到少主了,又何必急于一时呢?咱们先上妆吧?” “谁要上妆了,我要出去。” 沈静柔推着飘风,却发现她根本推不动。 她讶然的望向飘风,想起昨夜她一推飘风就将她推出去了,在对比今日她用尽力气都无法推动她分毫,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侍女好似有功夫。 飘风依旧很热情的样子,她伸手拉过沈静柔,动作虽然很轻柔,但是力气却不可抗拒。 “沈小姐,咱们还是先上妆吧,女为悦己者容,您越美丽动人,少主越为您动心。” 被飘风按坐在椅子上,沈静柔想要起身,可对方按着她,令她根本动弹不了。 而另几个侍女已经各自拿着妆粉、眉笔、胭脂等物开始往着她脸上涂抹了。 “你们住手……咳咳咳……” 14. 我抱你 沈静柔开口阻止,可是她刚一张开嘴巴,原本扑在她脸上的脂粉便落入了她的唇里。 气管被脂粉的香味刺激着,她连声咳嗽了好几声。 飘风连忙给她拍背顺气,同时好心提醒。 “沈小姐,上妆的时候您最好闭眼别说话,免得被呛住了,这多难受啊。” 没有什么被她们强制上妆更难受了。 狠狠地瞪了飘风一眼,沈静柔很气恼的闭上了双眼。 确实飘飞的脂粉会钻入她的眼睛里,刺激的她眼睛想要流泪。 被沈静柔瞪眼的飘风着实有些无奈。 她是感觉沈静柔抗拒上妆,可谁又能违抗太子的命令呢? 很快的,侍女们将沈静柔装扮完毕,又拿来护卫从外送来的衣服给沈静柔换上。 等沈静柔重新睁眼,她看到铜镜里的自己穿着大红色的长摆襦裙,裙子上用金线刺绣着繁复的芙蓉花纹,她额头上点着牡丹花钿,细细的一层妆粉下是涂得嫣红的唇色。 她从未上过这样浓烈的妆容,也没有穿过这么鲜艳的衣服。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实在抗拒,特别是当她看着自己发髻间斜插的步摇金钗,她很不习惯。 她说:“我要换衣服!” 飘风就跟没听到她的诉求一般,只是推着她往门外走。 “沈小姐还是出门吧,别让少主等急了。” “你别推我!” 沈静柔不想出门,可飘风力气很大,自己又抗拒不了,她恼怒的想要骂飘风,而后者直接把房门一把打开了。 不知何时,李晏安早已经立于树下等待。 她院子中种着粉红玉兰花,如今玉兰花随风掉落在树下人身上,李晏安穿着一身红衣,少年衣服鲜艳的颜色,与他冷寂的脸形成对比。 虽他样貌俊美,可他显露的气质却是生人勿进的。 直到他看到沈静柔出来,原本冰冷的神色这才略微破了冰。 他对她伸出一只手,那意思很明显,是要握住她。 沈静柔不想跟他握手,尤其是当着旁人的面。 她将双手缩在衣袖里,上前同他表达不满。 “我不想穿红色的衣服,而且我头上的簪子都太华丽了,我平时都不会涂这么红的唇,我要换回我原本的模样!” 她向来衣着素淡恬静,突然变得如此烈焰高调,她浑身充满了抗拒。 李晏安一口拒绝:“你我成亲之日也要穿红,如今就当预演,现在只穿一个晚上。” 谁要跟他预演这种事! 沈静柔看着他身上与自己同样布料同样颜色的红衣,只觉得一阵羞耻。 他们穿成这样去见自己的老师跟同窗们,这算什么? 她此时一点都不想出门了。 “要不然我们就待在家里吧?” “走!” 李晏安不想跟她一直呆站在这里,看她一直拖延,他干脆攥住她手腕,将她手从袖子里拉出来,强行牵着她离开。 没想到手缩到袖子里都被会拽出来,沈静柔瞪了李晏安一眼,觉得他这个人很过分。 门外的马车跟人手早就备好。 不比沈家马车的普通,眼前这架马车金丝楠木制作,体型巨大,且前方有八匹骏马拉着。 而在马车后方,又跟随着近百个护卫。 沈静柔没想到只是吃个饭而已,李晏安要弄得如此声势浩大。 这样走在街道上,也实在是太高调了! 纵然护卫看到他们出来,已经给沈静柔准备了马凳,可她站在原地,不肯上车。 “你这也带太多人了,咱们出现的如此隆重,会吓到老师跟同窗的。” “你自己上去,还是我抱你上去?” 李晏安不想跟她争论这些事,他在问完这句话后,已经双手朝着她伸过来,好似下一刻就要将她抱起。 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动作,被他的行为吓到,沈静柔连忙后退一步,慌忙转身爬上马车了。 李晏安旋即也踏上马车,他才一坐进去,就看到沈静柔不满的看着他。 “你刚刚行为很不好,你不能随意在人前抱我,这样不守礼节。” “比你同赵昭宽衣解带要守礼得多。” 他一句话呛得沈静柔气恼不已,她纠正:“你不要乱说话,赵昭并未真正看到我什么,他很守礼,不比你……”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便没有说下去。 李晏安冷冷看了她一眼,他补充:“我什么?你想说只有我看过你换衣,我不守礼?” 这本来就是事实。 沈静柔哼了一声,没有讲话。 李晏安冷笑,“我是你夫君,我们如何亲密都正常,那些人算什么东西?竟然觊觎我的女人。” “什么你女人?你讲话不要这么的……令人尴尬。” 她脸上已经带有薄红,也是第一次有人同她说这么直白的话。 李晏安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何不妥,他反而觉得沈静柔扭扭捏捏,可见她心中并不满这桩婚事。 想起初见时,他还自认为沈静柔很期待同自己成婚,如今现实,真是打了他的脸。 李晏安冷声道:“认清楚你的身份,既有了丈夫,旁的男子你都要保持距离,否则我不会放过他们。” 他这句冰冷的威胁,一下子令沈静柔福至心灵。 今夜她的同窗们都在宴会上,而他又一反常态的要同她一起出门赴宴,他那么介意她同其余男子的交往,保不齐他今天就是来观察谁跟她关系好,这样就方便他以后对这些人动手…… 越想越害怕,沈静柔此时也不敢跟她争辩身份的事,她只想他给自己一个保证。 “今天是庆功宴,我同他们都只有同学之谊,若有人同我言谈欢笑,你不要对他们下手好吗?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啊。” 他答应着,眼眸淡漠,“只要无人过界,你同他们交谈我可以不计较,若他们敢觊觎你,那我也不会客气。” “你不要闹事,不要杀人!” 有了今天他脱口就要杀赵昭的命令,沈静柔实在害怕他今日会对人下手,她拉着他衣袖,一本正经的强调。 “是你说的,今日是我们成亲的预演,你要知道成亲当日是不能有命案,不能见血的,否则这就是不吉利,你要真心想 娶我,就不要闹事,不要杀人,也不要动手。“ 看着她攥住自己衣袖的纤白手指,他心中冷笑。 分明刚出门的时候,她还对穿红衣百般不满,更是极度抗拒自己所说的‘成亲预演’。 而今为了让他不欺负她的那些男同窗们,竟然还能拿着成亲预演来当理由劝诫他了。 可关键是他也当真是看重这桩婚事,所以他也不想他们婚事会有任何不吉利的事情发生。 到底被她劝说成功,他虽然不悦,却也给出承诺。 “不会见血。” 这是他能给出的底线。 听到没有血光之灾,沈静柔这才暂且放下心来。 将手指从他衣袖移开,她感觉跟他单独坐在马车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所以她掀开马车帘布,侧身看着外面景色。 李晏安看着被她捏住又放开的袖口,他眼神冷冽。 果然要求被满足便不再留恋,她的手撤的那么快,可见是有多么不想跟他接触。 闭上眼睛,他平复心情。 马车缓缓驶到了明月楼,而今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街道四处挂上的灯笼将夜晚衬着暖暖融融。 李晏安牵着沈静柔一同下了马车,等二人走进酒楼的时候,沈静柔看着身后跟随的一种护卫,她暂停了脚步。 “别带这么多人进去好不好,真的很奇怪的。” 沈静柔拉着李晏安衣袖,开口求着他。 她可不想一进去就被当成全场关注的焦点。 “好,我只带两人。” 李晏安今日过来有自己目的,在小事上,他迁就一下她也无妨。 李晏安转头看向吴琦,后者已然明白他意思。 吴琦命令众人撤离等待,只有他跟李信依旧跟随在李晏安身后。 看如今李晏安只带两人进去,这倒是不显得突兀,像他们书院也有不少的官宦豪绅子弟,他们的书童小厮甚至都有五六人,区区二人倒是很正常。 这么宽慰着自己,沈静柔深呼吸一口气,这才走进了明月楼。 “静柔,你这么来得这样迟?你今天穿的真喜庆,这是庆贺我中乡试了……呃,这男人是谁?” 张谦本在对沈静柔笑着打招呼,直至他看到跟随在沈静柔身后的男人,他原本洋溢在脸上的笑容这才僵在脸上。 沈静柔跟男同窗们的感情,李晏安早就预料会不错,可他没想到是这样的不错。 他们竟然还能直接的闲话家常起来。 知道的清楚他们是同窗,不知道的只怕还会以为他们才是夫妻。 李晏安望着张谦,清冷的目光暗含压迫。 张谦是个性格很豪爽的人,而今被李晏安这般冷冷看着,他略有些不悦,却又不好在一时间发作,便将疑问的目光再次投向沈静柔。 “这是谁啊?” 说话间,他还看了看此人跟沈静柔的衣服,他的语气更加困惑。 “你们怎么穿一样的衣服?还都是大红色的。” 沈静柔解释:“这是我未婚夫,他听说我们书院开一个庆祝宴,便同我一起参加。” “你的未婚夫?” 15. 你输了 张谦声音高了八度,完全像是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他甚至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管理,看着沈静柔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你怎么忽然有未婚夫了,这之前一点儿风都没透啊!这……不对!” 张谦说着说着,待注意到李晏安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他又摇着头,直接问道:“你该不会是被他胁迫了吧?他这是要逼你跟他成亲?” “没有!” 感觉到身边人周身气压越来越低,沈静柔急声否认着,她解释:“我跟他五岁就有婚约,只是我们分隔两地,平时未曾见面,他也是近日才上门提亲。” “啊?五岁定下的娃娃亲,你……这,好突然啊。” 张谦摇着脑袋,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 沈静柔怕他的神态会激怒李晏安,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一只大手却从后往前揽住她的肩膀。 在她被扣入一个怀抱的同时,她听到身边人冷沉的声音响起。 “初次见面,我也是来感谢大家多年对我未婚妻的照顾,毕竟再过八日,我便要带她回家成亲,以后她便不住在苏州城了。” “还有八日就成亲?” 张谦张大嘴巴,神情更为惊异,他将目光投向沈静柔,向她求证。 “静柔,他说的是真的吗?你这么早就要成亲?可你不是要在书院学到十八岁吗?你那么聪慧,这么早成亲岂不是耽误你?” “是啊,这也太快了吧?” 门口的响动早就引起楼里人的注意。 今日白崖书院包下了整间明月楼,如今人还没到齐,他们本就凑在一起聊天,而今沈静柔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大家都只觉得太突兀了。 他们纷纷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 林新城道:“上午书童回来报信,说沈家门房的人说静柔会带着夫君到场,我还觉得讶异,现在看起来,莫非书童说的夫君,就是这位仁兄?” 林新城说话间看着李晏安,只觉得对方身形高大,器宇轩昂,看着气势逼人,可瞧着跟沈静柔不太相配啊。 他摇头:“仁兄看起来好像有些太高了,静柔长得比较娇小,这不合适!” “衣服穿的也过于艳丽,咱们男子还是稳重些好,怎么好端端的穿一套红衣来了?太过招摇!” 辛白也在不满。 “不太稳重。” “气质偏冷。” “长相虽俊美,面容却漠然。” “话说他好像从进门到现在都没什么表情,莫非是个面瘫?”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着意见,沈静柔听得心惊胆战,她很怕李晏安会因此发作,忙开口阻止。 “好了,你们不要讨论这些事情了,咱们还是去吃饭……啊!” 沈静柔的话才说到一半,手掌已经被身侧人握住。 李晏安看着她,淡漠道:“何必阻止他们发表意见?我还没听完。” 听他这么说,沈静柔更害怕了,她身子微颤了下,正想要劝他别听了,忽而只听得一声大喊。 “放手!” 她还未来得及侧头望去,便看到一块木板对着自己同李晏安交握的手掌处砸来。 李晏安是可以马上将沈静柔拉向自己,可他怕动作来不及伤到她,所以他还是放开了她的手。 木板砸下的瞬间,李晏安身后的李信一脚踢飞了它。 而张谦趁机一把将沈静柔拉到自己的身后,上前一步冲着李晏安怒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强迫女子,有辱斯文,真是令人不齿!我不会任由你欺负她的!” “大胆!” 张谦的话才刚刚说完,两把长剑已经分别从李信跟吴琦的腰间抽出,一左一右分别横亘在了张谦的肩头,其速度之快根本令人始料不及。 等张谦感觉到剑刃紧贴在自己脖颈处的致命威胁,比恐惧来的更快的,是他对李晏安的怒火。 他直接对着李晏安怒喷:“怎么了?你被我戳穿恶行,干脆直接让人对我搞偷袭了?男子汉大丈夫,只会暗地里刷阴招算什么本事?有种你面对面的跟我打啊,你敢吗?!” “放肆!” 等张谦的挑衅言辞说完,李信的剑已经划破了他的脖子,一丝鲜血顺着他的颈部往下滴落至衣领里,引得沈静柔惊呼。 “不要动手!” 沈静柔从张谦身后走出,她直直的看向李晏安,“你答应过我今天不见血的!” 李晏安看她一眼,那目光影沉沉的,明显带着一股压迫,伸手将她拽到自己身边,张谦见状立刻要上前阻拦,李信跟吴琦二人剑刃紧贴在他脖子处,伴随着挣扎的动作,他脖子处的伤口因为拉扯,鲜血又流多了一些。 因为疼痛与愤怒,张谦再次怒视李晏安,“你……” “要同我打?可以。” 李晏安打断他的话,淡漠的神情间带着气势,令人不可逼视。 他对着李信与吴琦微一抬手,二人收回长剑入鞘。 脖子上没有两把剑横着,张谦上前一步,直接指着门口的高台对着李晏安喊:“好啊,既然你同意与我打,那就高台对决,生死不论,要是我打赢你,你马上跟静柔解除婚约!” 听到张谦最后一句话,李晏安冷笑一声。 “你输了,就永远不要出现在沈静柔的面前。” “你……” 没想到李晏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张谦对他的话不满,可他转念一想,自己的功夫自幼得高手真传,几乎在整个苏州城,就没有能打过他的人。 既然他根本不会输,那就不存在他以后不跟沈静柔见面了。 这样一想,他对着李晏安点头。 “好,那就打吧。” 他抽出放在一旁的雪花宝剑,在空中翻一个跟头翻到了客栈外的高台,动作利落如同空中凌燕。 众学子们都知道张谦功夫了得,当下便对着李晏安夸赞起张谦,为他造势。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飞天轻功,张谦从小就跟着不少功夫高手学习,这一身的本事很了不得。” “就这?还了不得?” 看穿众人意图,吴琦在第一个学子出言后,便故意接连发出 两声疑问,成功令后面预备继续夸赞的学子无法开口,所以只能反问吴琦。 “你看着像是很不屑我们张谦的轻功,那你主子又能使出什么招数?” 话音刚落,李晏安一个旋身,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飞上客栈外的高台,轻功之高,了然无痕。 他的动作让方才质问的辛白顿时白了脸。 若是张谦轻功只是动作行云流水,那李晏安的轻功就是根本令人看不出招数的使用,因为动作太快。 辛白将目光投向沈静柔,“这人功夫很好?” 沈静柔点头,“我爹之前查过他们家底细,他爹是凌风阁的阁主。” 此言一出,众人惊叹,因为凌风阁是天下第一杀手门派,他们占山为王,势力庞大,而且他们阁主是靠弑父杀兄当上的阁主,此阁做事心狠手辣,却因为阁中高手众多,所以江湖都此都不敢招惹。 辛白是不知道沈静柔乖乖巧巧的,怎么会跟这样的狠辣门派有所关联,他再问:“为什么他会是你的未婚夫?” 沈静柔言简意赅,“五岁时我父亲遇见他父亲,就定下了这桩婚事。“ 辛白闻言一时难以评说,他是没想到婚姻大事可以这么草率定夺。 站立在一旁的李信跟吴琦听到沈静柔的话,他们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出了迷茫。 他们怎么就成了凌风阁里的杀手了?他们分明都是王侯贵胄之家的新一代。 不过在此刻,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而辛白知道了李晏安的底细,便只能对着沈静柔摇头道:“既然此人来自凌风阁,那张谦肯定打不过了。” 话音刚落,此刻台上的张谦已经被李晏安一掌劈于地。 李晏安站立在张谦身前,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 “你输了。” 当众挑战,当众被打败,张谦在感觉到丢脸之余,还有一种被李晏安蔑视的愤怒。 方才他将雪花宝剑舞的灵活多变,可自始至终,李晏安的长剑从未出鞘,甚至他只对自己用一掌,他就被打趴下了。 用力锤了下地面,张谦挣扎着站起来,开口就是:“我不服!你不过只是武功比我好一点而已,你言行孟浪,你不配当静柔的未婚夫!” 就算被打败了,嘴里还念着沈静柔的婚约,李晏安瞥他一眼,旋即冷笑。 “败者为寇,你没资格质疑这桩婚事。” “我是静柔的发小,也是她的多年同窗,我当然有资格为她仗义执言,我就是知道你配不上她!” “是么?无论你怎么想,我跟她都快要成亲了,而你没资格参加我们的婚宴,因为你以后再也不能见她。” 说完,李晏安不再看他,直接一个飞身到沈静柔身边,牵着她便朝着客栈外面走去。 他今日过来,本就是想要看看沈静柔跟男同窗们的相处,如今见识过大家对她的维护,他算是清楚沈静柔求学时跟这些男人是有多亲密了。 这顿饭已经没有吃的必要。 而有必要的是他接下来该怎么跟沈静柔算账。 16. 马车上的玉佩 众人刚刚见识到李晏安的功夫了得,而今又知道他是凌云阁的少主,纵然大家都对李晏安印象不佳,但毕竟沈静柔亲口承认她与李晏安之间的婚约,所以大家看着李晏安拉走沈静柔都没再提出反对意见。 唯有高台上的张谦对着李晏安不忿叫喊。 “就算你逼迫静柔跟你成亲,她也根本不喜欢你!” 此言一出,李晏安原本拉过沈静柔的手指一紧。 感觉到手掌间被挤压的力量,沈静柔感觉到李晏安此刻动气了,她赶紧侧头对着张谦摇着头,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了。 而她这个细微动作落在张谦眼里,更是成了沈静柔被李晏安压迫的证据,他更加义愤填膺! “强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在身边,这根本不是大丈夫所行。” 李晏安转身,冷峭道:“与你何干?你也太输不起。” 言下之意,就是张谦打不过他,就开始言语叫嚣,试图找回颜面。 确实被李晏安武力打败的张谦更为羞愤,所以他不管不顾,直接冲着李晏安喊:“静柔与赵昭两情相悦,天作之合!你横插一杠,棒打鸳鸯,天理不容!” 张谦这句话,令得李晏安眸光冷沉,毕竟赵昭这个名字,他算是熟悉的很,他知道沈静柔喜欢赵昭,否则她不会百般为那个男人遮掩,甚至用性命威胁他放过赵昭。 只是他们这段情愫,张谦也知晓? 他为何知道?难道说沈静柔红杏出墙的事情早已经令众人皆知? 不,他让人调查的卷宗里,里面写着沈静柔与赵昭二人只是熟识同窗,并无别的关系,所以张谦这么说,要么他知道什么别的证据,要么便是他胡言乱语,自己得试探他一下。 纵然心中已经怒火如沸,李晏安还是面色淡然的看向沈静柔,一脸自信道:“静柔早就对我表明心意,她心悦于我……”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目光投向张谦,睥睨的眼神里染上浓厚不屑。 “胡乱造谣,静柔根本与赵昭毫无关系,是你一直在撒谎!” 被李晏安污蔑自己造谣沈静柔,张谦怒不可遏,他立刻自证。 “我没有撒谎,我亲眼看到静柔将赵昭假的祖传玉佩戴在脖子上,她要是不喜欢赵昭,为什么带着赵昭的东西?他们二人分明就是情深意浓!” ‘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沈静柔脑子里炸开。 她一把捂住脖子下方的玉佩,只想要马上将玉佩摘下。 可在她的手刚一动作的时候,李晏安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那眼神深沉阴寒,只往她脖子处看上一眼,沈静柔便觉得自己的手指完全僵硬起来,无法动弹。 好在玉佩是贴身佩戴,到底还隔着好几层的衣服,李晏安无法查证自己究竟有没有真的佩戴玉佩,她的手指从锁骨处往下,接连拍了几下心窝,故作镇定的开口。 “我被张谦的话给吓到,我没有戴玉佩。” 解释完这么一句,她看了一眼李晏安,待见身前少年脸色依旧是冷沉的,知道他依旧心有怀疑,她在心慌了一瞬后,又说:“我们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正好等在回去的路上,她设法摘下玉佩! 听完她的话,李晏安拽着她直接朝外走,那步伐跨步太大,她一路被拉拽的踉踉跄跄,只能双手抓住他的小臂才不至于摔倒。 看李晏安这么粗鲁的带着沈静柔离开,张谦在台前怒声呵斥。 “喂,你是不是男人?竟然这么欺负沈静柔!今天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是我会找赵昭回来的!他文武兼备,又出自重臣之家,他一定可以打赢你!你有种到时别跑,你……” 等沈静柔一路被拽出客栈,这才没有继续听到张谦为自己出头的话语。 而她也无心再管张谦说了什么。 此时她一路被李晏安拽得手腕生疼,好不容易等李晏安将她丢进马车里,她顾不得腰腹被马车凳子撞到的疼痛,立刻伸手进自己衣领,要拽里面的玉佩。 而此刻,李晏安脚步一跨,直接进了马车。 “怎么,要摸玉佩?” 看到沈静柔的动作,李晏安冷眉微挑,他伸手覆盖上了她的手,一点点的摸进了她衣领里。 “不如,让我替你拿。” “你……别太过分!” 感觉到手背处的包裹感,沈静柔满脸通红。 之前他看她穿衣服就算了,可他现在手摸进自己衣领里算什么?虽然他的手并无触碰到衣领下的肌肤,可这动作也太亲密了。 沈静柔难以接受,她用另一只手推搡着他的肩膀,怒道:“你放开我!你太无礼了……!” “不是你先骗人么?” 听着她的控诉,李晏安想着刚刚张谦也斥责自己无礼,他们两个倒是心有灵犀,说话都那么一致。 越想越心头火起,他干脆左手按住她推自己肩膀的那只手,而她他右手在她脖颈处摸索片刻,很快将一块硬物给拽了出来。 那是一块通体莹润的绿色玉佩,玉佩顶端有个小孔,孔间穿着一根茸茸的红绳,那红绳连着玉佩,正挂在沈静柔的脖子上。 李晏安想起初见她时,他看到她脖子处红绳衬托她肌肤胜雪,当时他觉得活色生香,现在却只感觉暴躁。 一把用力拽断红绳,他将玉佩举在沈静柔面前,“这是什么?你不是说你没戴玉佩吗?” 谎言直接被拆穿,沈静柔脸色苍白,她看着眼前的玉佩,只能尽量解释。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我怕你生气,这玉佩虽然我佩戴了,可我只是觉得这玉好看才戴的,我对赵昭绝无私情。” “你当我是傻子?” 看她此时还砌词狡辩,李晏安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胸前,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 “方才张谦说的很清楚,这是赵昭家的祖传玉佩,你要是对他无私情,为何日夜佩戴他的传家宝不离身!” “我……” 被他凤眸灼灼盯着,沈静柔只觉得一股威压朝着她无形逼近,他被他质问的 气势给压制的心虚气短,此刻都没有办法再撒谎了,所以她只能将眼睛看向别处,憋屈认错。 “对不起,我就是我年少无知,一时迷了心窍,所以才戴了旁人送的玉佩,我以后不这样了!我把玉佩还给他就是了。” 伸手摸到他手中玉佩,她想拿过来,可预备却被李晏安牢牢捏着,她拿不过来。 “你给我呀!你……” 她看向李晏安,却一下子撞入了他暗沉如海的眸光里,那目光想要吃人一般,她都不敢继续说话了。 李晏安从她承认自己就是有意佩戴预备后,便令他徒生一股戾气。 明明他已经猜到沈静柔对赵昭动情,可听她真的承认此事,他只觉自己被她背叛,他恨不能此刻好好教训沈静柔一番。 如今看她不讲话,卷翘的睫毛一直眨着,清透的黑眸里带着点惧怕。 他冷笑一声,一手扣住她的下巴抬高,随后低头覆盖上了她的红唇,厮磨碾转,狠狠吻着。 感觉到唇上紧贴着的温热触感,沈静柔睁大双眼,在片刻的呆愣后就是极力推拒,她抬手想打他,却被他用手掌死死捏住手心。 她抬腿用力踹他,鞋底的黑脚印踩上了他金线刺绣的云纹红袍下幅处。 她这一脚于李晏安而言杀伤力不算大,可侮辱性极强。 觉察到她的抗拒,李晏安一脚压住她小腿,一手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死死吻着。 他力气太大,沈静柔抵抗不了他,只能被他按压着索取。 她从未跟人亲吻过,而李晏安又霸道又粗鲁,才亲了一会儿,她便觉得手脚发软,大脑闪过大片眩晕,都有些喘不上气。 而且李晏安的牙齿时不时磕到她唇上,粗粝的磨砂实在令她难受,她动着脑袋想要逃开这个吻,却又被他扣住后脑勺,唇上受着他更深的探入。 当她唇上感觉到一道热烫湿滑的舌尖时,她整个人像是被丢到沸水中,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从未想过有人会这般无礼,太无耻了! 她咬紧牙关,死死抵抗着不让他再进一步欺负她,只是当他的手掐住了她的腰时,她因为觉得太痒而惊呼了一声,却引得他长驱直入,她觉得自己的嘴都快被亲出火星了。 “你……嗯……” 她的话在强势的亲吻里被碾碎,变成了一声带有气音的,很奇怪,很娇柔的气音。 狠狠瞪着李晏安,她看到对方也没闭上眼睛,正带着一股冷厉死死盯着她,他那目光想要将她凌迟,可他的吻却如此火热滚烫,令她痛苦又感觉奇怪。 而这股奇怪的感觉还未持续太久,她就觉得眼前花白一片,窒息感令她都快要晕厥了。 李晏安本就一直盯着她看,觉察到她胸口剧烈起伏,身体软的厉害,像是支撑不住,所以他放开了她,由着她张大嘴巴,剧烈的呼吸着。 而李晏安此刻也狠狠呼吸着新鲜空气,方才不仅她快窒息,他也是感觉呼吸不畅,只是他不想轻易放过她,所以就算呼吸不畅也要继续亲。 17. 拜月老 呼吸了好几大口新鲜空气,沈静柔这才觉得自己像活过来,指着李晏安,她就要骂:“你……你别太……” ‘咚……’ 她的话还未说完,身体后背便被他按在车壁上,他又欺身亲上来。 甚至这一次因为他亲过来没找准角度,他牙齿一下磕破了她的唇,鲜血从破口处流出来,她疼的身子一颤,痛吟的声音被他堵在嘴里,叫不出来,只能哼哼的从唇间传出气音,她快要疯掉了。 从未有人这么对她! 自己也从未如此无助,竟然被人全身都被按压住,然后用力亲吻着,而她根本无力反抗这一切,甚至连抗议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强吻的耻辱令她痛苦,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无法在亲吻间正常呼吸,被亲了一会儿她便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而每当她都觉得自己要窒息而亡的时候,身前的少年又会放开她,让她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后,复又亲上来。 周而复始…… 她都不记得中途自己呼吸过多少次空气,反正好不容易等李晏安亲够了,她出了好多汗,额前头发被汗水打湿,泅在了肩头。 她浑身几乎没有一点力气,只能瘫软的被他抱在他怀里。 因为头靠在他胸口,她听到了李晏安清晰而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他心跳的很快,而他的呼吸也是凌乱的,刚刚差点儿被亲窒息的人不仅仅是她,亲吻停顿的间隙,这人自己也是都在用力呼吸着。 手指死死攥住他衣服,等她终于呼吸够了,她恢复气力,便从他胸膛处探出头来,冲他怒嚷。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随便亲我!你无耻!” 他盯着她因为亲吻而被汗湿的脸,她脸蛋红扑扑的,白里透红的模样像一颗水润的蜜桃。 盯着她唇上的红肿,李晏安心头的戾气在此时消散了一些,却又没完全消散。 他冷笑:“你是我妻子,更亲密的事都要做,这算什么?” 热血涌上面庞,沈静柔脸一下子被气红,她愤声喊:“我不是你妻子!我们没成亲!婚约也可以退!退婚了我们就是陌生人!” “退婚?做梦!” 被她一句话又勾动怒火,李晏安再次按住她后脑,又亲了上去。 马车不知道何时停下,沈静柔也不知道自己被亲了多少回,好不容易等她找回意识,她发现自己正被李晏安抱在怀里,李晏安身后空无一人。 而他正抱着她走上一条黑黢黢的台阶处,她鼻尖萦绕着檀木香火味道,前方台阶处有个巨大的石像阴影,四周树影婆娑,令人害怕。 “这是哪里?” 攥紧李晏安衣服,她用力蹬着双腿,要从他怀里下来。 “你放开我,我不要来这里,我要回去!” “别吵!” 他斥她一句,加快了脚下步伐。 “你是不是要杀我,你放手!” 被周围环境吓到,沈静柔在他怀里剧烈挣扎着,死活要跳下来。 李晏安抿紧唇,好不容易将她带到石像前,此时他手臂传来一阵皮肉翻转的揪痛。 沈静柔用力捏着他小臂一块皮肤,惊恐叫着:“你放开我,放开!” 不晓得是谁要放开谁,从未有人敢揪他肉。 李晏安蹬着她,一把将她放下来。 得到自由,她转身就要跑,肩膀却被一股力道摁住,逼着她跪在了地上。 “你……” “磕头!” 她抗议的话还未说完,李晏安又一手按住她脑袋,要她磕头。 她侧眸看过去,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石像正面,而石像雕刻着一个长胡子的老头,从正面碑文看,那竟然是月老! 盯着月老脖子上挂着的红色同心结,沈静柔有点懵,“你带我来拜月老?” 按头将她对着月老石像拜了一下,李晏安自己也拜了一下,随后才对她解惑。 “我是来与你成亲。” 沈静柔被吓到,她惊慌:“这怎么能算成亲?” 她可是还要跟他退婚呢! 李晏安冷笑:“天地为鉴,月老为凭,你我夫妻双拜,自然算礼成。” 李晏安记恨她方才在马车说要退婚的话,他低头便将一吻印在了她的眉心处,郑重道:“你我已成夫妇,未来的成亲礼只是形式,今夜才是我们新婚礼成。” 看着身前一脸强势的少年,沈静柔再看看一侧笑意吟吟的月老石像,她伸手擦着眉心处,像是要擦拭掉他方才印在这里的吻。 她反驳:“这不是成亲,我们还未成夫妇!” 看着她要撇清关系的动作,李晏安眼底染上怒气,他又在她眉心吻了下,在她又要擦拭时一把捏住她的手,强行同她十指相扣。 他说:“你讲的也不错,还未洞房花烛,夫妻之名目前只是有名无实。” 听到他的话,沈静柔瞪大眼睛,一时间被惊骇住了。 而更让她惊吓的,是他又欺身过来,看样子想要吻她。 想到自己之前被他亲的几乎晕厥,她吓的急忙侧过脸,他的吻落在了她脸颊上,没有亲在唇上。 而他扳过她的脸,看样子还想继续亲她唇。 此处四周寂静,到处偏僻,唯独他们二人在这里,他要是真要做什么,沈静柔不敢想。 忍一口气,她松口道:“好了,我收回我刚刚的话,算我们礼成了,是夫妻了,你别再亲我,我……我唇上的伤口还疼。” 听她前半句话,李晏安勉强算满意,但听到她后半句,他捏着她的下巴仔细看她唇,待发现她下唇瓣的破口处也就是破了一点皮,他冷嗤:“真是没用,一点点破口就喊痛。” 被他讽刺,沈静柔敢怒不敢言,她憋了又憋,最后还是很不舒服的回了句:“是你亲破的,是你牙齿磕到我。” “娇气。” 她的控诉令他不悦,他斥她一句,又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板着脸说:“回去我给你上药。” 沈静柔听到回去,两眼放光,她忙问:“我们是回沈府吗?太晚了,我想睡觉了。” 李晏安盯着她,随后问:“不如我现在带你回京 ,如何?” 回京??? 沈静柔想起父亲说过,李晏安家在南京,他们门派就在南京山庄里。 这要是走了,她还回得来吗?她中乡试的成绩单还在苏州府的衙门里呢,没有衙门盖章的成绩单,她就不能去京城科举了! 想到这里,沈静柔忙摇头,“不要!我不跟你回京!” 李晏安沉脸,“你是我妻子,就应该住进我府邸,同我形影不离。” 他果然要带她回去他家! 夜黑风高,沈静柔不敢同他吵,她怕他会强迫她,所以她细声细气的解释:“是你之前说的,十日后才带我回京成亲,现在才过去两天,我还能在家里住八天,我不要现在走,我舍不得家人。” “是舍不得家人,还是舍不得你那些同窗?特别是赵昭!” 提到赵昭名字,李晏安都仿若要将此人碎尸万段,语气里满是杀机。 沈静柔更是被吓到,她忙摇着头,连声说:“我只是舍不得家人,我没舍不得赵昭,我是要同他一刀两断的,等把玉佩还给他……” “你还要见他!” 一把打断沈静柔的话,李晏安望向她的目光里又再次染上戾气,看起来又生气了。 沈静柔恼怒他那么凶,又恨自己现在无法反抗,她只能窝囊的解释:“这玉佩毕竟是他们家的传家宝,这个东西我肯定不能私拿,得要奉还的。” “奉还?” 听到沈静柔默认还要见赵昭,李晏安拿出玉佩,当着她的面握紧拳头,用掌心的力道一把将玉佩碎成齑粉。 等他摊开手掌,玉佩粉末随着夜风吹散,李晏安目光冷漠。 “现在不用还了,这玩意儿没了。” “你……” 看着随风飞舞的玉佩粉末,沈静柔忙伸手去抓,可抓到手的,却只有几点细细的绿色石头粉。 风一吹,那点风很快又从她掌心中消散。 她什么都抓不住。 沈静柔很生气,她没忍住的控诉李晏安,“你有气冲我发,为什么要毁掉赵昭家的宝物?你太不讲道理了!” “毁掉宝物算什么?直接毁掉赵昭,才算解气。” 李晏安冷冷的一句话,又把沈静柔的愤怒给堵了回去。 她慌乱的看着他,正想说些什么,可李晏安却先她一步开口:“而且你说的对,我确实应该对你发火,今夜良辰美日,洞房花烛正当时。” 张大嘴巴,沈静柔此刻已经去担忧赵昭,她如今更需要担忧的是自己,她不想跟一个才相处两天的男人发生什么事,一点都不想! 最终李晏安没带她回沈府,而是另外去了一处宅院。 坐在房间大床里,她看着满室红绸,桌前的龙凤双喜烛火,这确实很像喜房的布置,甚至此刻她身上穿着的,也是一大早李晏安让人送来的红衣。 这更像要成亲了。 当身侧的李晏安伸手抚向她脸颊的时候,她瑟缩身子,颤抖着往后退。 她不想显得过于柔弱,也不想被强迫,可她偏偏力道比他小,护卫也没他多。 18. 你总是忤逆 沈静柔恨恨的瞪着他,她说:“你强吻我的事,我可以原谅你,但你现在要是强迫我与你睡觉,我一辈子都会恨你!” “我管你恨不恨我,我只要你彻底属于我。” 李晏安捏住她肩膀,低头便吻上去。 此时,一滴滚烫的泪滴落在他的脸上。 他抬眼,看到近在咫尺的眼眸里,已经蓄满眼泪。 泪珠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滴又一滴的从眼眶中滑落下来,那些泪流淌过她的面庞,又因为他们的脸挨着,泪水都沾在了他的脸上。 他猜到她肯定会反抗,可他没猜到她会哭。 方才在马车亲吻时,她明明也没哭,怎么现在非要哭? 弄得她多委屈一样。 夫妻义务,她到底懂不懂? 瞪她一眼,李晏安还做不到在她流泪的情况下继续亲她。 所以他没有深吻下去,只是微微离开她的唇瓣,用大掌用力抹去她脸上的泪。 “哭什么!没有哪个新娘像你一样,不懂侍奉,总是忤逆!” 他言辞凶狠,抹她眼泪的力量又很重,沈静柔感觉自己脸都快被他擦破皮了。 可在他过于用力的擦泪动作里,她又敏感觉察到他像是很在乎自己的意愿,最起码在她哭了后,他就不再强迫。 沈静柔胆子大了一点,一夜积攒的委屈又占了上风,她骂他:“我凭什么不能哭?你以为你是皇太子吗?所有人都得顺着你,还要侍奉你,你想得美!” 听到她还敢顶嘴,李晏安擦她眼泪的手一顿,又冷冷盯着她看。 被他注视的有些心慌,沈静柔手指绞在一起,又强行镇定,她问:“你看什么?” 李晏安微抬下巴,居高临下的宣布,“让你侍奉,是我给你的恩典,你需得感恩戴德。” 什么?! 沈静柔听到他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有人如此自命不凡?还这么一脸骄傲的跟她说,他允许自己跟她睡觉,是她的荣幸。 真是太自信过头。 被他的话气红了脸,沈静柔推着他便要下床。 “去哪里?” 他曲起一腿挡在她身前,不许她下床榻。 “我要回家!这都大半夜了,我得回去!” “今夜就睡在这里!” 捏住她肩头,他一手脱掉她外衣,就要替她宽衣解带。 “你不要碰我!” 狠狠打着李晏安的手,沈静柔声音里染上决绝。 看着被打红的手背,李晏安脸色暗沉下来,他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冷厉的目光扫视她许久,最终看在她双目含泪,实在过于可怜的份上,这才选择没跟她计较,只是硬声硬气的解释。 “今夜不与你洞房,只是单纯睡觉。” “那我也不要跟你睡在一起!” 沈静柔用还能活动的另一只手死死捏住自己衣领口,像在保卫着自己的疆土,她看向李晏安,又再次被他暗沉的双眼戾气吓到。 所以她预备骂出嘴的话,又重新吞回了肚子里,再出口,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她解释:“我云英未嫁,夜不归宿会败我名声,女孩子都要为名誉考虑……” 末了,看他依旧脸色难看,她又多解释一句。 “就算我们私下拜了月老,可也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未当众拜天地,未明面入宗祠,若与你同处一室,那是辱没门楣、自轻自贱,你若看重我,就不该轻贱我!” 听她将话说的如此义正言辞,李晏安虽因她多番拒绝而不满,可又因为她如此自爱而心生欢喜。 她既然如此看重礼法,想必平日里跟那些男同窗并无任何逾礼之举,只是他到底多问一句。 “今夜可是你初吻?” “你以为我会随便让人亲我吗?!” 因被他怀疑此事,沈静柔原本红着的眼睛气得更红,之前没再流的眼泪,又被气了出来。 看她又哭了,李晏安又用指腹擦她泪水,这次力道倒是比刚刚轻太多,显得十分温柔。 他先擦着她柔嫩的眼睑肌肤,又看着眼前清秀的脸,心头一软,一把将她揽在怀中,柔声同她说:“今夜也是我初吻。” 她管他是不是初吻?她又不在乎! 被李晏安的自说自话气到,可到底此刻算是他今夜最温和的时候了,怕自己说实话又激怒他,沈静柔忍气吞声,趁机又重复自己的要求。 “我要回家,我不要同你在外夜不归宿。” “好,我带你回去。” 将她从怀里放开,李晏安原本阴郁的脸色又雨过天晴,像是心情大好。 他站在床前,弯腰伸手穿过她双膝下,沈静柔看他又想抱她,她躲了下。 “我可以自己走!你别抱我!” “夜晚路滑,容易摔倒。” 说完,他手臂朝前,不容她拒绝的一把将她从床榻抱起来,大步朝外走。 为保持平衡,沈静柔不得不双手搂住他脖子。 她看着被烛火照亮的屋子,心想这里分明亮堂无比,他说谎怎么可以说的这样理直气壮! 他就非要抱她吗?自己有手有脚,又不是三岁小孩,被他抱在怀里像什么样子!太羞耻了! 沈静柔的羞耻心,在李晏安打开房门后,看到门口侯立的一众人而到达顶峰。 她偏着脸,将整个头都埋在李晏安胸口里,羞于见人。 感觉到她更为亲密依偎在自己胸膛,李晏安满足的眉开眼笑,对手下人吩咐的声音甚至都温和了好几分。 “备车,回沈府。” “是。” 众人立刻准备着车辆,吴琦看着被李晏安牢牢抱在怀里的沈静柔,心想着今夜太子几番转场。 他们二人又是去酒楼,又是去月老庙,如今又在密闭房间里待上了一炷香时间。 如今在开门后,沈静柔双眸含泪,脸色羞红,又无法行走,几次都被太子抱在怀里,而太子又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可见二人已经成其好事,沈静柔已经承宠。 虽然他们还未正式成亲,可太子看样子已经认定了她,沈静柔太子妃的位置必定能坐得安稳。 既然如此,他就要在沈静柔 还不知李晏安的真实身份前,对她精心示好,以后等她知晓自己是太子妃,他必定可得她另眼相待。 如此算计着,吴琦悄悄找来心腹,低声让心腹去配药来。 马车上,沈静柔一被李晏安放下来,她便立刻从他胸膛处探出脑袋,一本正经说:“你以后不要抱我了,这么多人看着,太难为情了!” “他们不敢看你,你不用太害羞。” 看着她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李晏安只觉得心口满涨涨的。 沈静柔听他意思像还要抱她,她气恼搬出礼教来。 “可我们并未当众行成亲礼,你总是抱着我,对我名声有损,你若看重我,就不该……唔……” 她话还未说完,唇便被堵住,没想到李晏安竟然又亲她,她生气推他,这一次倒是成功将他推开。 李晏安本来也没想深吻她,毕竟她说过,她唇上伤口痛,他也想着等她伤口好了再好好亲她,现在也就是浅尝一下。 看着她瞪着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他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的脸颊,柔声说:“好了,未回京成亲前,我不当众抱你,只私下抱着你。” 说完,他又揽住她后背,令她整个身子贴近自己,然后一把将她抱了满怀。 “你……” 头又再次被迫贴在他胸膛处,沈静柔想着她不是这个意思,私下她也不想被他抱着,可又不知道怎么找借口拒绝,毕竟李晏安太容易生气,甚至他还非要认为他们已经是夫妻。 忍着被他紧紧抱住的不适,沈静柔揪着他衣服,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呵欠。 折腾这么久,她确实太累太累了,平日里这个点她早就熟睡了,可现在却还要一直被迫跟李晏安待在一起,甚至她一刻都不敢放松警惕,她真的好讨厌李晏安。 为什么这个未婚夫要这么早来到苏州城,她好恨! 看到她打了个呵欠,李晏安觉得她实在娇憨可爱,那困倦的模样都像伸懒腰的小猫。 摸摸她的头,他说:“你困了就睡吧,等到了沈府我叫你起来。” “不是很困,我回房再睡。” 她才不要在他怀里睡觉。 看她如此疲倦都要强打精神蜷缩在自己怀抱里,李晏安感觉她像是舍不得自己的怀抱,所以珍惜在他怀里的每一秒。 他有种被她放在心上的感觉,这令他满足,所以他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对她柔声说:“回去我让太……府医看看你的唇,多搽点药,伤口会好的很快。” 又被他占便宜,沈静柔用手摸着被他亲吻的脸颊部位,悄悄用手心擦拭着他亲过的地方,心里生着闷气,也没仔细听他在说什么,只是闷声‘嗯’了一声。 难得看她如此乖巧,李晏安抱紧她,感叹道:“真想快点带你回京。” 这样他们就可以早点成亲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与她共结连理,这样她就不能拿礼法来拒绝他。 她会是他实至名归的妻子,到时候等她知道自己是太子,而她是万人之上的太子妃,她一定会惊喜的主动依偎进他的怀抱里,说不定还会主动献吻…… 19. 踹出星辰,飞向大海 李晏安现在认为父皇让他在提亲时隐藏身份,也算是一项英明的决定。 听到他感叹,沈静柔攥紧拳头,心想着自己绝对不要被他带回南京! 这还在苏州,他就对她这么霸道,要到了他的地盘,被他带进了他家里,她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何况他们门派高手如云,自己到时候别提去京城科举,只怕她连出门都出不了。 太可怕了! 她绝对不要跟他回去,也不要同他成亲,她一定一定得逃跑! 下定决心,沈静柔觉得自己得按捺住自己的脾气,她不能再总是骂他。 她得要温柔一些,柔顺一些,以此来换取他的放松警惕,这样她才好从他手里脱身! 这样想来,等他们回到沈府,沈静柔虽然拒绝了李晏安的牵手,可她还是对他笑,对他柔柔解释。 “不要在人前如此,私下可以。” 第一次看到她对他展颜浅笑,李晏安怦然心动,心头更软了些。 他点点头,没再强迫牵着她的手,他一路送她进她的院子,站在她房门口处,实在不想走,又不能不走,便说:“你好好睡下,明早再见。” “嗯。” 沈静柔应下,又思忖了一会儿,对他补充说:“你回去小心。” 第一次被她关心,虽然他就在她隔壁,回去路上也没什么需要谨慎的地方,但她这样柔声关怀,他还是很开心。 他瞥了一眼沈静柔身旁的侍女们,后者被他目光吓到,忙都行礼退下。 “现在没旁人了。” 他对她说完这一句,便低头亲下来,在她眉间吻了又吻后,再亲亲她的眼睛,感觉到她睫毛在自己唇间眨动的痒意。 他笑:“明早见。” 又被他亲了,沈静柔气恼,她不敢再多说什么,怕他又控制不住亲自己,所以她只是点头,然后快速转身,忙小跑进房间,迅速关上房门。 “真容易害羞。” 看她如同逃跑般的动作,李晏安笑了下,只觉得沈静柔脸皮太薄。 原本他生气沈静柔喜欢赵昭一事,深觉被背叛,而今他能感觉到沈静柔已经开始慢慢喜欢自己。 他的魅力,自然比那个凡夫俗子大的多,不消几日,只怕沈静柔已经会爱他如命,他又何必跟那个小白脸计较太多? 便是找人暗地里给个教训,也就算了,也免得沈静柔为赵昭跟自己吵架。 如此想来,李晏安的心结散去大半,一夜好眠,甚至还做了个美梦,他梦见自己与沈静柔婚后琴瑟和谐,他们还育有一儿一女。 醒来他又觉得沈静柔生两个孩子不够,他拿着毛笔在宣纸上挥毫泼墨,写下“长乐未央”四个字。 等沈静柔过来吃饭的时候,李晏安让她过来看自己写的字。 “好看吗?” “嗯。” 沈静柔在敷衍点头后,又想起自己这几天得对他温柔小意些,她便又勉强多问了一句:“怎么一大早写毛笔字?” “傻丫头,这是我们未来孩儿的名字啊。” 什么?! 沈静柔呆在原地,只觉震惊。 李晏安当她欢喜过头了,便伸手刮了下她的鼻梁,他牵着她手,用指尖一一划过“平安喜乐”四个字。 “李长,李乐是我们大儿子跟小儿子的名字,李未,李央是我们大女儿和小女儿的名字,你觉得好吗?” 他还征求起她的意见了。 他到底清不清楚他们至今也就认识三天,他怎么能将他们未来孩子名字都想好? 还一下子想四个,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要给他生四个孩子?! 沈静柔看着这四个字,再看看李晏安,她忍住骂他的冲动,只违心的点了点头。 看她同意四个孩儿的名字,李晏安又说:“其实四个孩子算起来也太少了,到底不算圆满,若是生八个,我还得想想咱们三子四子与三女四女的名字。” 说完,李晏安皱着眉头,还苦恼上了。 而他在片刻思索后,又眼眸亮起,对她说“不若我们的后四子便取‘星辰大海’一词好了,寓意前途璀璨、胸怀广阔、一生明亮安稳,你觉得呢?” 她觉得? 她觉得自己想要一脚把李晏安踹出星辰,飞向大海,还‘长乐未央,星辰大海’,他当自己是母猪吗?还要生八胎!要生他自己生! 沈静柔看着眼前的毛笔字,久久沉默。 李晏安看她半晌都未发表意见,不免追问:“你不喜欢我取的名字?” 她不喜欢的何止是名字,还有他! 再次忍下一口气,沈静柔避重就轻,“我只是觉得现在给孩子取名为时尚早,这应该是成婚一段时间之后才应该考虑的事情。” “父母之爱子,必为计之深远。既然我们已成夫妇,自然要尽快为我们的孩子打点好一切,男孩女孩的名字,他们的教育,还有给他们挑选的老师,这些都应早早打算起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做的不好。” 李晏安絮絮叨叨着,又略有些不满的责备着沈静柔。 “你也是快做母亲的人了,凡事也应当为孩子们想想,若是你觉得我给孩子们的取名不好,你也可以对此事多思多虑,写出你喜欢的名字,我们可以一起讨论,择优录选,给他们取寓意最好的名字。” 沈静柔看他如此煞有介事的模样,一时间心中实在无语至极。 她本来就是随便敷衍一下他,没想到他还不依不饶起来,甚至还给她布置起了任务。 被李晏安的郑重其事弄怕了,沈静柔不再敷衍,只能点头。 “好吧,回头我翻阅一下书籍,看能不能找些寓意好的名字,给你做个备选。” “这才是个好母亲。” 得到她准确的应诺,李晏安这才笑起来,他伸手拿过桌边的一盒绿色圆形的瓷瓶。 他说:“这是昨夜我找府医配的药膏,用于你唇上的伤口,一会儿等你吃完饭,我给你抹。” 本来他昨夜就想要给她抹,只是等府医将药膏配置好,已经是凌晨,他想着不好打 扰她睡觉,这才没有去找她。 沈静柔听到他要给自己抹药,只觉得头皮发麻,只是还未等她说出拒绝的话,只见李晏安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通体白润的玉珏。 “这是我从出生就开始佩戴的玉珏,我让人一分为二,将另一半玉珏做成了玉珏,这个玉珏我送给你,以后你要日夜佩戴,不可离身。” 李晏安挑出玉珏顶端穿过的绳子,立刻将其系在了沈静柔的脖颈上。 他的拇指触碰到了沈静柔脖子上的肌肤,沈静柔感觉到不自在,她扭着头,有些抗拒的回:“这玉珏太贵重了,要不然你还是拿回去吧。” “不拿。” 将玉珏在她脖子处系好,他走远一步,看到自己的一半玉珏贴合在她锁骨中间处,怎么看都觉得顺眼。 他一字一句道:“没人比你更适合这块玉珏,你好好戴着,待你百年去世,也要带着这块玉珏一起陪葬。” “陪……葬?” 沈静柔听到这两个字,一时间都不知道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自己青春年华,如今也不过才十六岁,李晏安就这么快已经想好了自己去世过后的陪葬品吗? 她爷爷现在都还没考虑到自己死后的陪葬品呢。 “对。” 李晏安一本正经的回:“回头我会让人为我们的陵墓选好一个风水宝地,死后我们一起同眠,陪葬品除了现在我们共同拥有的一块玉,你若有另外喜欢的物件,也可以随时告诉我,我会让人提前在墓园备好一份。” 这个人生前要拉着自己,死后都不放过自己。 沈静柔一听自己去世后还得与他同眠,她只觉得人生惨淡无望,实在是一片凄凄惨惨戚戚。 她觉得自己此刻佩戴的不是一块玉珏,这简直就是一块沉重的枷锁,直接锁住了她的一生。 心里想着这块玉,她忽然感觉到这块玉好像温度变热了一些,连带着玉珏所接触到的肌肤也在发热。 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心里原因,还是玉真的在发热。 沈静柔拿起玉珏,此时她准确感知到了玉的温度在升高。 “这玉怎么会发热?”她惊奇不已。 李晏安见怪不怪,“这是一块天山和田羊脂暖玉,它生长在极寒之地,却带有温阳之气,日常佩戴可以帮助身体发热,若到了夏日,也可用自身阳气护你身体,你带着它如同带着一个天材地宝,总是没坏处的。” “这么奇特?” 饶是沈静柔自幼看过不少的书籍,也是第一次听说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一块玉。 这玉听起来便来历不凡,沈静柔更是不敢戴了,她抬手便想摘下,可她的手刚一动,就被李晏安一把握住。 李晏安看她一脸惶然的样子,就知道她想要摘玉。 他厉声斥她,“不准摘,这玉你就给我戴一辈子。” 随着他的靠近,沈静柔这才注意到他腰间佩戴着一块白色玉珏,而此时玉珏一分为二,另一半玉珏便是在顶部穿了一个孔,变成了自己身上佩戴的玉珏。 20. 玉珏 他能把这么珍贵的玉珏送给自己一半,沈静柔第一次在他强势的言行中,感觉到了他好似是真心要求娶自己。 否则他没有必要这样做。 可关键是她并不想当他妻子啊! 微微缩着手,沈静柔有点无所适从,她低头盯着自己胸前的一半玉珏,一时沉默。 看她不讲话了,李晏安不想她背着自己会摘下玉珏,于是强调。 “你晚上也不能摘它,这玉带着可以温养你灵魂,这是天山那边的传说,玉珏认主,既然你已经戴上了它,就要对它负责。” 沈静柔哼声:“要说玉珏认主,那他们应该更认你啊,毕竟这是你从小就佩戴的玉珏,也不过只是半路才送给我,那从严格意义上看,我应该不算它的主人吧。“ “夫妻一体,我是它主人,你也是。” 被李晏安这么一说,沈静柔已经找不到什么反驳的借口,她不敢否认他们现在并非夫妻,所以也只能默认了李晏安的话。 看沈静柔不讲话了,神情间也不再表现出反抗,他想起昨夜被自己捏碎的绿色玉佩,神情略带倨傲。 “那个小白脸的传家宝只是俗物,我给你的,才是最好的。” 小白脸? 沈静柔听这个称呼有点懵,而等她看到李晏安这带着骄傲的模样,她这才意识到他说的这个小白脸是赵昭。 他不仅把人家的传家宝给捏毁了,现在还要在言语间贬损着别人家的传家宝。 对于李晏安的态度,沈静柔久久沉默。 即便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对他温柔小意,以此放松他对自己的警惕,可她也做不到在此刻同意他所说的话。 所以她岔开话题,只是摸着肚子说:“我饿了,想要吃早饭。” 李晏安看她对自己的话不发表看法,有些不满,他想要听到的是沈静柔对自己玉珏的肯定,特别是希望她说出自己的玉比赵昭的玉好上太多。 可沈静柔却不继续这个话题。 他微皱眉头,正待讲话,却又听沈静柔细声细气的说:“昨日闹了那么一通,我只吃了早饭,现在真的是特别饿,我们吃饭好吗?” 她难得跟自己说话那么温柔,李晏安多看了她两眼,心想着要是自己逼她对自己的玉珏表明态度,终究不是发自她的本心,倒不如以后听她心甘情愿的给出态度。 所以他暂且放下这茬事,只是吩咐人上菜。 沈静柔的胃口向来很好,李晏安看她吃的香,自己在给她夹菜的同时,也多吃了几口菜。 等饭后,沈静柔是忍着满心蔓延的羞耻,这才闭着眼睛,让李晏安用拇指挑着药膏给自己的唇瓣上药。 好不容易等上好药,李晏安的手指还摩擦着她的唇瓣,眼神还带着几分迷惑不解。 “为什么亲吻还会弄伤你?” 听他一本正经的说起这种事,沈静柔尴尬的脚趾蜷起,不想跟他讨论这个。 但李晏安却很想讨论,他又说:“好像亲吻还得换气,我看你昨夜窒息感很强烈,其实我也呼吸不畅。” 沈静柔手指蜷起,指尖掐着自己掌心的肉。 她很想忘记昨夜的事情,可偏偏李晏安非要一直在她面前重复的说。 李晏安又道:“或许我得看看这方面的书,免得又让你受伤。” “你……不必如此!” 艰难的说出自己的态度,沈静柔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眼神暗沉,好似对自己说话的态度有些不太满意。 沈静柔也知道,自己要温柔小意的话,或许装作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的样子,跟他好好讨论一番,可能会更讨他欢心。 但这种事情实在太难为情了,她不知道李晏安一个大男人,是怎么可以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话。 像她光是听一下,都脸色发红发涨,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竭力维持着表面镇定,沈静柔也学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一字一句的解释。 “我听说这种书是要成亲之前再看的,你提前阅览,总是不合时宜,何况我现在唇上有伤口,也不能跟你……亲吻,你何必要看?” 沈静柔话虽然说的一板一眼,但是她的脸红霞遍布,可见是真的羞涩。 只是她故意装的不羞涩罢了。 李晏安凝视她良久,最后点点头。 “你说的不无道理,总归我们成亲在即,等你随我回去,自然会有人教授我们洞房寝居之事,到时候再学也是一样。” “什么?这种事情还会有人教授?” 沈静柔听到他的话,只觉得难以置信,本来去学这种事情已经够让人难为情,如果有人还要对着她耳提面命,那不如让她去死。 “当然,我家专门养了这方面的人,你随我回去就知道了。” 司寝局专门负责皇室寝居事宜,毕竟皇室子嗣关系江山社稷,这些人对于教授此事自然尽心竭力。 沈静柔一点都不想跟他回去。 原本知道他们家是个杀手门派已经够可怕了,现在知道他们家竟然还有专门教男女睡觉的老师,这简直就是一个不正经的杀手门派。 真是太变态了! 用指甲用力掐着掌心,沈静柔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在这七天内逃出李晏安的掌控。 她是绝不可能跟他回去的! 绝不! 所以她要尽快去找爷爷,拿到自己家的传家宝——假死药! “我要去找我爹娘。” 她不敢直接说出找沈太爷,所以先搬出江和与沈从容出来。 李晏安登时便不满,“为何找他们?” 沈静柔听他语气不好,也不太高兴,她气鼓鼓回:“这是我爹娘啊,我每日都会跟他们一起吃饭聊天的,自你来后,满打满算,我都有近三日没看到他们了,我也会想他们的。” 李晏安教育她,“你也是一个十六岁的大姑娘了,怎么能总依赖父母?你应该多依靠你的夫君,毕竟你已经是我的妻子。” “你怎么这样……” 沈静柔觉得他太不讲道理,如今待在自己家里,他都对自己去找父母颇多埋怨,这要是真的嫁给他,自己要是当真住在他家,她都不敢想自己未来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抿紧唇,沈静柔本 想骂他几句,却见他目光一凝,那脸色瞧着不太高兴。 为了脱身,她忍下不满,只能憋屈哄他。 “我是去找爹娘看下嫁妆册子,既然我马上要出嫁,嫁妆册子我总得要清楚的。”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起他们的婚礼事宜,李晏安有些新奇,毕竟沈静柔昨夜还嚷嚷着要跟自己退婚。 一个人昨夜要退亲,今日却主动跟进婚礼嫁妆,态度转变太大,实在令他难以不多想。 纵然他对自己的魅力是有着十足的自信,也自认为她要不了多久便会真心爱上自己。 可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我要去看嫁妆单子,我现在就去,我中午再回来跟你吃饭。” 说完,沈静柔怕他会阻拦自己,忙一溜烟的跑出屋外,等她跑出他的院子,也不见有人追来,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明白他是默认自己可以去找爹娘了。 屋内,李晏安一路盯着沈静柔离开的方向,依旧再沉思。 莫非沈静柔太想跟他成亲,所以才这么急赶着去确认嫁妆? 好似她对自己态度温柔下来,是在自己强吻她之后。 可她当时不是一直推着自己,表示不愿意吗? 莫非她其实是喜欢这样,只是心口不一? 推敲着这件事,李晏安第一次觉得自己都有些看不懂沈静柔了。 她好像是喜欢上自己了,可又好像是没喜欢上。 那她到底喜不喜欢他? “沈小姐,你怎么跑的这么急?” 吴琦刚刚派人熬好草药,正带着随从预备亲自给沈静柔送去,远远的便看到沈静柔从李晏安的院子里跑出来。 大步走到沈静柔面前,吴琦笑容可掬。 他本来就有着攀附沈静柔的心思,自昨夜亲眼看到太子对她的钟情后,他对她态度愈发和善,说话更是轻言细语,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我……锻炼一下!” 虽然沈静柔对吴琦观感很好,可他毕竟是李晏安的人,沈静柔也不想跟他走得太近,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回他。 吴琦才不在乎她的答案,他只想随便找个由头献上自己的草药。 观察她因为奔跑有些呼吸急促,吴琦关切开口。 “沈小姐才短跑这一小会儿,便胸闷气短,可见是需要吃些补身体的草药,特别是经过昨夜之后,女子更该好好补身,也更该为前程计算,我这里正好有一盅补身的草药,可祝沈小姐心想事成,不如沈小姐现在便喝了吧。” 吴琦端过药物,递到沈静柔的胸前,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胸口处佩戴的玉珏。 他登时睁大了双眼,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看错。 定定朝着这块玉仔细看了几眼,他这才问道:“沈小姐,你脖子处佩戴的玉珏可是少主所赠?” 沈静柔点点头。 吴琦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将手中的药碗拿回来,又解释着。 “沈小姐,刚刚煮药匆忙,我这才想起来,刚刚煎煮这服药时,忘记用百年人参作为药引了,我现在去重新给你煮一碗,晚些时候再端过来。” 21. 你冷静 听到这药还需要用百年人参来煮,沈静柔摇头,推拒道:“倒是不必用这么名贵的药材,其实我身体还好,也不需要吃补药的。” “沈小姐不用同我客气,这些都不算什么,我现在就去准备了。“ 说完,吴琦又带着侍从匆匆走了。 沈静柔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他说话有点奇怪,而且当他看到自己胸前的玉珏时,神情好似有一瞬间的震惊。 难道这玉珏除了质地珍贵之外,还有什么其余的过人之处吗? 应该不太可能吧。 摇摇头,沈静柔将玉珏塞进自己的衣襟来,不想再引起旁人的惊奇。 同沈静柔分别后,吴琦立刻让人去将自己带来的百年人参找来,另外再找来最会煎药的大夫,同时需要将自己药方中的所有药材再行配置一番,都需得用最高规格的用药。 等孙营来找吴琦时,便是看到他们院子里的人忙碌不已,众人都忙着抓药煎药,甚至他还亲眼看到吴琦捧着一根百年人参,直接丢进药罐里面去,动作干脆利落。 孙营实在惊异:“吴琦,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你刚刚扔进药罐里的,是吴王用重金购得的百年人参吧?” 吴琦点头,“对。” 孙营不解,“这东西有价无市,你一路带着也是为防不测用来保命的,怎么现在就给煮了?是太子哪里受伤了吗?” 吴琦解释:“太子无事,我这人参是用来给沈小姐的补药做药引的。” “给沈小姐?”一听到沈静柔的名字,孙营声音都高了八度,他鄙夷道:“她也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吴琦正色:“太子将腰间虎符一分为二,将一半虎符当做饰品送给了她。” “什么?这怎么可能?” 孙营不信李晏安会如此色令智昏,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沈静柔。 可吴琦却一脸肯定,“我也是朝着她佩戴的玉珏看了好几眼,这才确定下来那就是虎符。” 当今皇上极其看重太子,在太子出生时便为他准备了一支十五万人的军队,甚至专门请人去天山找了块极品暖玉作为太子调动军队的虎符。 太子自小就佩戴着这块暖玉,一直都从外离身,那块玉不仅仅是太子尊贵身份的象征,更是太子找掌握军政大权的标志。 太子愿意将自己手中的权利与沈静柔共享,这就代表着沈静柔不仅仅会在情感维度上影响太子,或许在今后,沈静柔也会成为权利的真正上位者。 正是看清楚这一点,吴琦决定加大对沈静柔的投资,将自己家的百年人参也送给沈静柔当补药。 他向来审时度势,会根据情势变化随时调整自己的态度,既然太子那么喜欢沈静柔,他认准自己一定要打点好同沈静柔的关系。 而孙营还沉浸在沈静柔拥有虎符的震惊中。 他实在不明白,就算太子跟沈静柔有婚约,那也没有必要将虎符送给她吧! 别说沈静柔如今还不是真正的太子妃,就算她真的是太子妃,那也没有拥有军队调度权的道理。 她只是一个商贾女,她凭什么能指挥军队?纵然他们家的西京侯府是武将之家,手下也不过只有五万京师军队的调度权,甚至是他作为小侯爷,都无法调动京师军队。 他所能调动的,也仅仅只是三千人的禁卫而已。 甚至他一度为自己可以调动这么多人而感觉到自豪,可现在,这股自豪在沈静柔真正有拥有的权利面前,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嘲讽。 凭什么? 孙营捏紧手,一时间心中对沈静柔颇为愤慨,他都觉得有些恨她了。 一手拿过药罐旁边的药方,当孙营看到药方最上面写着‘坐胎药’三个字,他捏住药方的手指发紧。 “你给沈小姐喝坐胎药?她跟太子已经……睡了?” 说到最后两个字,孙营语音加重,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她跟太子认识时间是那么短,而昨日她还因为小狗的事情跟太子争吵,甚至太子都知道她喜欢别的男人,昨天也跟她摆着脸色。 而自己也受她的无妄之灾,因为差点儿误伤她而被太子惩罚挨了十鞭。 明明他们昨天吵成那个样子,今日他们却已经睡过了,为什么? 吴琦觉得他言语不当,忙提醒道:“太子与她本就是要成婚的,她提前承宠也很正常。” 孙营咬牙,“太子并非急色之人,那必定是她主动勾引,明明她之前对太子一副看不上的样子,背地里却又是这番做派,商贾女果然没有底线!” 吴琦听他话中依旧对沈静柔有着诸多埋怨,又再次提醒。 “孙营,你忘记你后背上的鞭伤了?你要是同她对着干,太子自然会帮她出头,既然她如今手上有权,你不如同她化干戈为玉帛,以后纵然不能得她青眼,可不至于被她记恨,日子难过。” 吴琦因为同他交好,所以也是真心劝诫着他。 孙营何尝不明白吴琦的话是有道理的,可他到底只觉意难平。 因为他认为沈静柔根本不配当太子妃! “吴世子,太子找您。” 近侍上前禀告,吴琦看了看依旧翻煮的药罐,同一旁心腹交代。 “这药你亲自盯着,等煎好后给沈小姐送去。” 孙营接话:“不如让我送去。” “你?” 吴琦犹疑的看了孙营一眼,有些不放心。 孙营道:“你不是才劝我要跟沈小姐和好吗?我亲自给她送药,也好缓和关系。” 这么想来也有道理,吴琦叮嘱他一定不要再对沈静柔出言不逊之后,便匆匆跟着近侍离开了。 孙营看着药罐,目光中带着一丝愤懑。 沈静柔一路穿过前厅,来到父母居住的院子,正好沈老太爷也在。 三人一看到沈静柔,又是泪眼婆娑,直言沈静柔受苦了。 “静柔,我听下人说昨夜是那少主抱你回院子的,你们回来的那么晚,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沈从容紧握住沈静柔的手,心中对此担忧不已。 自己女儿虽然会女扮男装吃苦头,可他们家也是暗自打点了许多,沈静柔实际上并未受什么精神之苦,可若是那个少主欺负了她 …… 沈从容因为想到这个可能性,半夜都睡不着觉。 提及昨夜之事,沈静柔简直难以启齿,她支支吾吾,半晌都张不了口。 而一直关注她的沈从容注意到了她唇上破皮了,她登时便愤怒起来,“你唇怎么破了?是不是被那个少主给亲的?” 江和闻言也仔细端详了过来,一看沈静柔唇上当真破皮了,他怒不可遏。 “我知道他们家是杀手强盗,可他们没文化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如此没素养!难道那个少主不清楚女子清誉有多么重要吗?还未成婚就敢强迫我女儿床笫之事,也太没有将我们沈家放在眼里了,我要去找他算账!” 江和气上心头,还真的朝着门外走。 “爹,你冷静,他还没有强迫我!” 一把拦住江和,沈静柔也顾不上尴尬,只能将昨夜的事情简要解释了一遍,她表示李晏安也只是亲了她几口,还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她强调:“那人虽然强势,可他看起来也不像是说话不算数的人,他昨夜是觉得我同赵昭有私情,一时盛怒才对我行为不当,平日里他还不至于如此!” “真是粗俗!败类!还未成亲就敢亲你,这要是真的成亲了,你岂不是会任他欺凌!” 就算沈静柔没失身,沈从容也实在愤懑,她侧头冲着一旁的沈太爷喊:“爹,你可要为您孙女做主啊!静柔决不能嫁给那个少主,否则她以后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 江和也连连点头,“爹,咱们跟那伙强盗讲不了道理,也打不过他们,干脆你就把家里的假死药拿出来,让静柔假死算了,否则她要是真的嫁到那种家庭,她也没法儿去科举了啊!” 闻言,沈太爷陷入沉思。 他们家的假死药是他父亲沈关山通过机缘得到的,家中仅有这么一副。 他们沈家牵连进大案里面,沈关山流放被判流放途中遭遇追杀,最终得到苏州沈家人的帮助,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苏氏沈家认了他当儿子,从此之后,他便隐姓埋名当起了商贾,这幅假死药是怕他日暴露身份而准备的。 而一直到沈关山去世,他们沈家是官宦世家的身份都没遭揭露,所以这幅假死药成了沈静柔的保命符。 要是他朝沈静柔入了朝堂,一旦她女儿家的身份暴露,她就吃了这假死药,来个金蝉脱壳,也可以保全她一条性命。 这药要是现在用了,那今后要是沈静柔入朝堂后身份被发现,又该如何? “爹,这药要是现在不用,静柔就连科举都参加不了,更别提去当官了,您还是把这药拿出来,让静柔尽快服用了吧,要不然等她真的被那强盗带去南京,她只怕这辈子都出不了那男人家的大门了!” 听到沈从容的劝告,沈老太爷最终点下了头。 “也只能如此了。” 沈老太爷转身去到自己的院子,从一个上锁的箱子底部拿出一个油脂药包,他将药包递给沈静柔,仔细叮嘱。 “这药吃完后人会无知无觉的昏迷三天,三天内你经脉全断,气息全无,等到三天后,你就会醒来。” 22. 你给我喝药 沈静柔点头,将药包仔细揣进袖子里,沈老太爷诧异:“你现在不吃?” 要是沈静柔现在吃了,这三天他们也好照看她。 沈静柔解释:“我不是不吃,是我不能在家里吃,我怕那少主会因为我的死而迁怒你们,到时候会伤到你们。” 听着确实也有这个可能性,毕竟那些人看起来生性残暴,可沈静柔不在家中吃假死药,那怎么能让他们放心? 毕竟假死的三天内她无知无觉,这要是有人对她不利,也没人照看她啊! 沈静柔道:“我肯定是想着要你们照看我那三天的,我只是得先铺垫好死的过程,不能让那少主迁怒到任何一人的头上,我也不能显现出自戕的样子,这样他可能又会去害我同窗,我不想给任何一个人带来无妄之灾。” 听沈静柔连假死都要想的那么复杂,沈从容眉头一皱,只觉得棘手。 她问:“那你该怎么死呢?” “我要为他而死!” 只要自己的死跟李晏安有直接关系,他将自己去世的责任完全划分给自己,那她才不会害到任何一个人。 沈静柔打定主意,便对母亲说:“娘,你帮我联系郑衣姑娘,让她暗中跟随我们,伺机刺杀少主,等我扑过去之后,她那一剑一定要刺中我!” “不可!” 沈从容立刻便反对这件事,她紧紧抓住沈静柔的手,“喝假死药就罢了,你为何要受这一剑?这可是真的会受伤流血的啊!” 郑衣是他们家曾在偶然间救下的姑娘,她轻功过人,一把软剑用的出神入化,是个刺杀的高手,也跟沈静柔结下情谊。 沈静柔可以确定郑衣就算刺自己一剑,也绝不会刺中要害部位,虽然长剑刺进其余的部位也会受伤,可是让她流血,总比让父母跟同窗们流血更好。 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一人受伤。 沈静柔郑重道:“受伤不治而暴毙,才算毫无破绽,这样不会有人被我牵连。” “你……” 看沈静柔主意已定,沈从容生气的指着她,自己想要斥责她,可骂她的话又根本说不出口。 女儿的计划严丝合缝,逻辑自然,只除了让她自己受伤,其余所有人都可以保全。 他们沈家人也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可她何必如此? 沈从容放下手,面容绞痛,而一旁江和拍了下她的肩膀,随后才对沈静柔承诺:“爹一定提前在家里备好止血药跟伤药,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爹,你不要提前备下,免得被他的人发现,届时生疑。” 沈静柔认真说:“我跟你们说出计划,只是不希望你们为我受伤而着急,但是你们就当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平常怎么生活,现在便也怎么生活。” 细细叮嘱了家人一番注意事项,确定他们不会露出马脚后,沈静柔又让沈从容准备一份嫁妆单子,做出沈家当真要嫁女的假状。 “你放心,嫁妆单子我与你爹会好好拟定的。” 沈静柔这才略感放心,她在出门时,又被沈老太爷叫住。 沈老太爷细细看着她,认真说:“你好好的,一定挺过去。” 他们这么一分别,可能下次见面,沈静柔就已经受了剑伤。 “爷爷,你放心吧,我还要去京城科举夺魁,我不会出事的。” 等她走出院子,便听到屋内三人的哭泣声。 沈静柔本来不想哭,在听到长辈们对她的关切哭声后,泪水还是打湿眼眶。 虽然这是自己选择的路,她无怨无悔,可她还是有种自己抗下所有的英勇感。 她拿起手绢擦拭眼睛,拿下手绢的时候,眼帘下多了一碗黑色的药汁。 孙营举着药碗,硬邦邦的说:“这是吴琦给你煎的药,用了百年人参做药引,女人喝最滋补了,你拿去喝。” 吴琦确实早就同她说起过此事。 其实她根本不想喝什么药,也推拒过吴琦,可吴琦却非要坚持要煎给她喝。 吴琦煎了也不自己送过来,非要找孙营来给自己送药。 看着眼前黑着脸,一副带着不爽又明显隐忍的孙营,她想起跟他的几次争执,心情都不太好了。 眼下沈静柔还沉浸在自己马上就要赴死的感伤里,她不想跟孙营多说什么,她接过药碗,低头准备喝药。 嘴唇才刚刚贴上药碗,她便听得自己身前传来一声冷笑。 皱着眉,她抬头,正好看到孙营正收起咧开的嘴角,同时他侧头目视前方,好似刚刚那声笑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要不是看到她嘴角变幻的弧度,她都要信了。 她直接质问:“你为何冷笑?” “我没笑。” 孙营目光继续看向前方,根本没多看她一眼。 沈静柔拆穿他谎言,“你何必敢做不敢当,我刚刚看你咧嘴了!” 看被她发现端倪,孙营也不装了,他把头转过来,阴阳怪气。 “我只是感慨沈小姐为人过于虚伪,明明你昨天还对少主避之不及,可不过短短过了短短一夜,你都愿意宽衣解带,与少主春宵一度了!” “什么春宵一度?你不要乱诽谤!” 被他如此指责,沈静柔气得脸都红了。 事实都摆在眼前,没想到沈静柔还不承认。 孙营继续讥讽:“我看沈小姐才是真正的敢做不敢当,不过这件事情你就算不承认也没用,昨夜百名侍从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跟少主在马车待了许久,又去了月老庙,之后再去红绸满布的房间里,你用了什么手段,我很清楚。” 听孙营将昨夜的事情说的事无巨细,沈静柔的脸愈发的红。 昨夜孙营分明没有跟他们同行,可他却如此清楚自己昨天晚上去的地点,这就表示他肯定是找人打听了。 而他的错误信息,就是别人说的! 原来在别人眼里,自己已经跟李晏安有了这种关系! 想起昨夜之事,沈静柔羞愤至极,她不想再跟孙营纠缠下去,便将手中药碗端回给他。 “你把药拿回去,我不喝了!” 听沈静柔声音都带着颤抖,可见是被自己说中心思,所以恼羞成怒了。 孙营不接药碗,反而继续刺她,“这药不喝怎么行?这可是吴琦将自己家祖传的药方都找了出来,喝了它,保你一夜有孕,平步青云。” “一 夜有孕?” 重复着这个词,沈静柔再看看自己手上的这碗药,她想起早晨吴琦还跟她说,让她喝这药除了对身体好,也是为她前途考虑。 原来是这样考虑的。 “这是坐胎药?” 说出这句话,沈静柔的手都颤抖了。 孙营看她一副难以接受,备受震惊的模样,冷声奚落。 “沈小姐,不必再装模作样,你把这药喝了,也算承吴琦一份心意,人家为了你的前程,可是直接把家里的宝贝都贡献出来了。” 孙营打定主意她是在故作姿态,倘若她当真不想受孕,又何必要跟太子睡觉呢,她这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地位早做打算。 “我不喝了,你把这药拿走。” 沈静柔将药端在孙营面前。 孙营双手抱胸,根本不接。 他心想沈静柔又开始表演了,可他才不会接招。 看孙营不动,沈静柔松开手,药碗直接往着地上掉落。 没想到沈静柔真敢把药丢了,一想到这里面可是有吴琦家的百年人参,孙营忙伸手去接药碗。 当滚烫的药汁泼在他手腕上时,他所接到的药碗里已经少了一半的药汁。 孙营登时便怒斥她,“你疯了!你知道这里面的百年人参有多名贵吗?吴琦自己受伤了都舍不得动这人参,人家全给你了,你还敢泼了!” 沈静柔理直气壮,“我让你拿走了,是你自己不动的,你才是责任重大!” 说完,沈静柔抬步就走。 “你站住!” 看沈静柔人走了,孙营长腿两步追上她。 他一把挡在她面前,又把药端在她身前,命令她:“你把药喝了!” 吴琦对这碗药可是下了血本,何况又是他主动跟吴琦请求来给沈静柔送药的,万一沈静柔没喝这药,他都觉得愧对吴琦。 沈静柔是不知道孙营心中的弯弯绕绕,接连被孙营讥讽,再加之这碗又是坐胎药,她根本没有喝的必要。 她梗着脖子,一脸坚持:“我不喝!” 孙营将拳头亮在她面前,“沈小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被他胁迫,沈静柔生气起来,“我就不喝!” 说完,她绕过他拦起手臂就要走。 看她又要跑,孙营拽着她衣袖,便将她扯回来。 “你给我喝药!” “我不!” 二人争执间,沈静柔的衣袖接连的晃动,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飘落在地。 孙营看到,一把将油纸包从地上捡起来。 “这是什么?” 好似闻到一股草药味,他将油纸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确认是有草药味。 “这是一包药!” 他下了论断。 看到自己的假死药被孙营拿在手里,沈静柔着急不已,她伸手去抢药包,可孙营却抬高手臂,不让她拿到。 狐疑看向沈静柔,孙营质问她,“这是什么药?你随身携带药包是预备做什么?” “我没打算做什么!” 否认着他的话,沈静柔踮脚抬手去够他掌心的药包。 “你把药还给我!” 23. 你们在干什么 看沈静柔这么急切,孙营愈发疑心大起,他本就对太子宠幸她一事有所疑虑,如今再看这包药,他有了论断。 “这是不是迷情药?你就是靠了这个,才让少主昨夜对你意乱情迷。” 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推导。 他的话令沈静柔脸色更热,也更觉被羞辱。 可羞辱就羞辱吧,真相是不能被说出来的。 沈静柔干脆承认,“是,这就是迷情药,我就是故意让你们少主闻到它,然后跟我睡觉,这样行了吧!你把药还给我!” 果真如此。 孙营望向沈静柔的目光愈发鄙夷。 未来太子妃是个商贾女本就是身份低微,现在就连手段都那么下作,竟然用起了三教九流的东西来对付太子,实在太不堪入目。 孙营直接骂她:“我们少主身份尊贵,所用所食都是最好的东西,你这种肮脏的药粉,只会有害少主身体,我要将此事告诉少主,让他好好防范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 一听到他还要去李晏安那里告状,沈静柔立刻白了脸色。 这要是被李晏安知道这包药的存在,她诈死就非常难了。 指着孙营,沈静柔不再跟他争执,反而开始恐吓他。 “你要是去告状,那我就跟你们少主说,你非礼我!” “非礼你?” 上下看了沈静柔一眼,孙营认为自己遭受奇耻大辱,他怒骂她:“你以为你是谁!我根本看不上你,怎么可能非礼你?” 看孙营生气起来,沈静柔知道这句威胁还是对他产生了效果,她镇定下来。 “事实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少主对我的占有欲很强,只要他相信我的话,那你就没好果子吃!” “你……” 一手指着沈静柔,孙营憋着一口气,最后怒气冲冲的吐出三个字。 “你卑鄙!” 想起李晏安之前对她的那些男同窗们几番动杀心的事,孙营确实被她的话影响到,去告状的心也有所迟疑了。 听孙营态度松动,沈静柔对他摊开手,“你把药包还给我!” 看着她摊开的掌心,孙营一时间都想把药包给她了,免得引火上身。 只是到底还是有些意难平,所以他将拿药包的手背在身后,随后将药碗放在她掌心里。 “你先把药喝了!” 如今滚烫的药汁已经毫无热气,沈静柔垂头看着手上这碗乌漆墨黑的坐胎药,一仰脖便一口喝光。 将空的了药碗拿给孙营看,她说:“坐胎药我喝完了,你把我的药包还给我!” 孙营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在给她药包的时候,还是有些迟疑。 他叮嘱:“这种迷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能拿给少主用,如果你再被我发现,就算你威胁我,我也会告知少主,让他严惩你,就算我会被少主猜忌,我也会说出事实,因为这是我对他的忠心!“ 没想到只是还个药而已,孙营如此啰嗦,看到近在咫尺的假死药,沈静柔不耐烦的点着头,直说:“我知道了,你快把药给我!” “我还没说完!” 孙营看着她一脸敷衍,心中出于对李晏安的关切,他又苦口婆心的劝她。 “还有,沈小姐,我得真心奉劝你一句,虽然你的家世卑微,为人阴险,又是一个两面派,太过于虚伪,可谁让你运气好,能够跟我们少主有婚约,未来会成为我们的少主的正室夫人,既然你有这个好运,那你就更该珍惜,你要是真有本事,那就让少主真心喜欢你,你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你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女人,这样今后等少主纳了侧室,你又如何统御后宅,如何当主母?你……” “你有完没完!” 真没想到孙营忽然变身老和尚,对着她就是一通念经,沈静柔耐心告罄,直接开口打断他。 没想到自己一番好意,沈静柔还敢不领情。 孙营原本对她的劝告的心思完全没了,他又骂她:“你什么态度?我这样好言相劝,是真心为你着想!你竟然还骂我!我看你这个女人没救了!” 接二连三的被孙营言辞羞辱,沈静柔都尚且忍了。 如今拿回假死药才是正事! 这般想来,沈静柔憋下一口气,轻扯嘴角,对孙营露出一个算得上温和的笑。 她说:“孙营大哥,你刚刚说的我都听进去了,我今后一定知错就改,你要说什么我都会好好听着,你就先把药给我吧!” 没想到沈静柔态度忽然变得这么和善,这过于温柔的语气,听得孙营都想把药还给她了。 要不然就给她吧? 孙营再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将药包递给了沈静柔。 沈静柔眼睛一亮,抬手就要接过。 就在她手指快要触碰到药膏的那刻,一道冷沉的声音从侧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熟悉的质问声,沈静柔跟孙营二人双双身体一颤。 沈静柔眼疾手快,一把将药包从孙营手中拿过来,正才回头看向出声的方向。 只见李晏安身后跟着吴琦、唐思、李信与一干侍从,一群人浩浩汤汤的站在西方路口处,显然是刚从西方的那条路走过来,因为撞见她跟孙营二人挨得过近,所以李晏安才有此质问。 生怕孙营说出药包的事情,沈静柔忙举起自己手上的空药碗,抢先对着李晏安回话。 “孙营过来给我送补药,我刚刚全喝了。” “补药?” 孙营心思粗狂,并不是那种会主动给人送药的人。 李晏安狐疑的朝着孙营看了一眼,他大步送过来,吴琦等人亦步亦趋的跟着。 等李晏安接过沈静柔手中的药碗,他朝着药碗处残余的药汁多看了一眼,那药水乌漆墨黑的,也不知道这里面都有什么成分。 李晏安直接问孙营:“这是什么药?” 孙营心中叫苦,纵然他清楚这是坐胎药,可这是吴琦暗中为了讨好沈静柔专门配的药,这事儿不好让李晏安知晓,毕竟吴琦这么明显的干涉太子后宫的子嗣之事,总显得过于攀附,没将太子放在眼里。 可如今被太子质问,自己要是不说,又是不坦白。 一遍是兄弟,一边是忠义。 孙营有些为难。 而在一侧,吴琦直接撩袍跪下来,对着李晏安告罪。 “少主,这碗药是我们家传来的坐胎药,是我让孙营拿给沈小姐喝的,我看沈小姐身量纤纤,看样子是元气不足,这才在里面+了百年人参与鹿茸等物,主要是想着给沈小姐补身子的。” 吴琦再一看到沈静柔手中的药碗,便很清楚这碗药的来历了,与其等着孙营含糊不清的解释,自己还不如直接请罪,这样还能将惩罚程度降到最低。 “坐胎药?” 重复着这三个字,李晏安望向完吴琦的目光冷下来。 “是。” 觉察到李晏安心情不悦,吴琦将头埋低,不敢跟李晏安对视。 李晏安冷笑:“你倒是很有想法,也够灵活。” 别说昨晚他没宠幸沈静柔,就算是他真的宠幸了,那也轮不到吴琦在这种事情上献殷勤。 他这么做,很明显就是故意先行讨好未来太子妃,好替自己未来铺路。 被李晏安讥讽,吴琦磕下头,“是属下僭越,请太……少主恕罪!” 对吴琦的磕头请罪视而不见,李晏安对着身侧李信吩咐:“找府医过来。” 李信匆匆而去。 在场的沈静柔看着如今跪地不起的吴琦,再看看自己身边面如菜色的孙营,她怎么感觉李晏安的下属好似都很怕他。 虽然她也对吴琦给自己送坐胎药十分恼怒,可也不至于需要磕头谢罪吧。 沈静柔捏紧手中的药包,一时间也心有瑟瑟。 等大夫过来,李晏安指着药碗的药汁。 “验明其中的成分,若是没承宠的女子喝了这药,是否会损伤身体?” 没承宠? 在场的孙营听到这三个字,一时间瞪大眼睛。 孙营看看这碗药,再看看沈静柔,他整个人都感觉到了困惑。 刚刚沈静柔不是自己都承认她承宠了吗? 她说她昨夜对太子用了迷药,所以二人才成其好事,若是沈静柔跟太子没有发生什么,那她为什么要承认这种事情? 孙营如今一头雾水。 而等太医用手指沾了一滴药汁在唇间品尝后,这便一一将这碗药的草药成分给说了出来。 “这药有百年人参、鹿茸、当归,白芍,熟地黄,茯苓,白术,炙甘草,菟丝子,覆盆子,其间药物唯有菟丝子、覆盆子是坐胎药成分,但是它们药性清和平缓,一般女子吃了也可调养胞宫气血,而其他药性成分也都是很补女子元气,沈小姐喝这服药有利无害。” 有太医的诊断作保,吴琦趁机再次请罪。 “我知道沈小姐是我们未来主母,给她熬制的药自然不敢随意放别的东西,只能是以日常调养为主,我私自行事,实在有罪,请少主责罚。” 听到沈静柔吃这服药没有任何伤害,李晏安对吴琦的惩处也是从轻处理。 “你谄媚献上,罚五鞭。” “谢少主。” 听到只打五鞭子,吴琦松口气,他很快从地上站起身,转头去领罚了。 孙营看着吴琦离去的背影,心里极其愧疚。 要不是自己跟沈静柔被太子看到,吴琦今天根本不用领罚。 “孙营,你刚刚为何与她拉扯?” 24. 含血喷人 听到李晏安问话,孙营回过头来,忙恭敬作答:“是因为药……” “是因为他非礼我!” 如今沈静柔实在是听不得一个药字。 本以为刚刚她用药碗的借口已经搪塞住了李晏安,没想到了李晏安还要刨根究底,沈静柔实在害怕孙营将假死药的事情说出来,赶紧抢先开口作答。 听到她的话,孙营睁大双眼,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沈静柔。 这女人方才不是答应自己,他将药包还给她,她就不指控他的非礼吗? 她怎么说话不算数? 沈静柔自然也清楚自己这么指控孙营有些不地道,所以她转头对着孙营眨眨眼睛,用眼神恳求他陪着自己做戏一场,等她度过这一关卡,她一定会报答孙营的。 可她的眨眼恳求落在孙营的眼里,那完全就是在挑衅示威,孙营怒不可遏,直接便将沈静柔给卖了。 “少主,我没有对她不轨!是她掉落了一个药包,我捡到后质问她这是什么药,她不仅不肯说,还威胁我要是不将药还给她,她就污蔑我非礼她!” 没想到孙营将事情形容的事无巨细,沈静柔不想李晏安的注意力放在药包上,便揪着非礼这件事不松口。 “他撒谎!他刚刚扯我袖子!还摸了我的手!” 一听到自己成摸女人小手的登徒子,孙营只觉得备受羞辱,他怒声骂:“你含血喷人!我刚刚根本没碰到你!” “你怎么没碰到,你扯我袖子了!” “那也只是碰到了一点衣服!” “那就是碰了!” “你……” 看沈静柔如此强词夺理,孙营不跟她吵,他单膝跪地,转而对着李晏安辩白。 “少主,我真的没有对她怎么样!您知道我是什么心性,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求您为我主持公道!” “少主,你才要为我主持公道!” 学着孙营的话,沈静柔从腰间摸出手帕,将手手帕抖起来擦拭着眼睛,她的身体也朝着李晏安那边靠去。 她凄凄惨惨的哭:“孙营之前就几次为难我,言语调戏我,这次还直接对我动手了,他行迹流氓,心思龌龊……” 听到自己成了流氓,孙营登时手背青筋暴起,他受不了此等侮辱。 而李晏安看到靠在自己肩侧的沈静柔,他目光无喜无悲,只是一脸淡漠的瞥了她好几眼,这才将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孙营。 “你觊觎主母?” “少主!” 看李晏安竟然真相信了沈静柔的话,孙营着急的眼眶都有些发红,他急急解释:“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 “滚下去,罚二十五鞭,以后私下不准见她,如敢再犯,便离开我身边。” 李晏安的话如同一记重锤,一下子锤得孙营脑子晕头转向。 光是李晏安重罚他便也算了,那到底也只是皮肉伤,可关键是李晏安说要是再敢得罪沈静柔,便要将自己调离他的身边。 他可是自幼跟随太子的人,是皇上属意的太子心腹啊! 若是太子将他调离,他又该去哪里? 一时间,孙营的脸色如同走马灯似的,青白红几色交替出现在他脸上,最后呈现出一种颓败的灰色。 他深深磕下头,“是,属下再不敢私自见沈小姐,我这便去领罚。” 说完,孙营站起身,转头便摇摇晃晃的走了。 沈静柔看到孙营的背影踉踉跄跄,感觉他一副深受打击,快要摔倒的样子。 想起他是因为自己的谎话才受到处罚,她心里实在不忍,又觉得很愧疚,她想着自己晚点一定要给孙营带点伤药,再亲自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 她也是没办法才撒谎的。 毕竟假死药的事情不能泄漏啊! 所以她只能转移李晏安的注意力了。 如今李晏安的注意力应该被转移了吧? 抬起眼皮,她悄悄觑了一眼李晏安,目光却正好撞见他幽深入潭的黑眸里。 他盯着她,语气染上几分冷峭。 “把药包拿出来。” 他注意力怎么没有被带偏? 捏紧掌心的药包,沈静柔心跳如鼓,表面却故作镇定的回:“没什么药包,孙营他刚刚只是故意找借口亲近我,他就是要摸我手,呜呜……” 沈静柔又哭起来,她用手绢遮挡着自己的眼睛,以此阻拦李晏安那过于锐利的目光。 可手绢还未遮挡太久,便被一只大手给抽走。 李晏安甩着干干的手绢,语带嘲弄,“不用再哭了,反正哭半天也没有出现一滴泪珠,硬挤也不会有眼泪。” 被李晏安戳穿自己是假哭,沈静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实在有些尴尬。 她不是不想哭,是真的哭不出来,她以前的十六年时光里,也不用如此做戏啊。 手指蜷缩起来,她硬巴巴的坚持说辞,“是孙营没有得手,我才没有过于伤心。” “我很清楚孙营为人,他不可能非礼你。” “你……” 沈静柔没想到自己李晏安打从一开始便清楚真相。 那他既然相信孙营,刚刚为何还要重罚他?甚至还说出那种要他离开的狠话? 他不觉得这样太伤人了吗? 沈静柔猜不透李晏安的心思,她此时对他实在惶恐。 看沈静柔不讲话,李晏安干脆掰开她的手掌,直接将她掌心间的药包给拿出来。 她以为自己眼瞎吗? 在他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她从孙营手中拿回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一直被她仅仅攥在手里,而她一直抢先回复着自己的质问,无非只是想要用别的事情掩盖住掌心的这包药而已。 以她的心性,她绝无可能会随意污蔑别人非礼她,而她这么做了,就代表她要掩盖的这包药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想到李晏安下手这么干脆,直接就把药包从她手上抢走了。 沈静柔急着拽他衣袖,“你还给我……” 李晏安按住她的手,随后将药包递给太医。 “这是什么药?” 太医打开药包,用拇指挑了一点药粉送入嘴中,随后他眉头微微皱起。 “少主,这药里的成分我辨不出来,这并非是我国疆域的草药。” 李晏安将目光瞥向沈静柔。 “你才去找你爹娘,便 拿回了这么一包药粉……” 李晏安沉吟着做出推断,“静柔,我记得你爹是个大夫吧。” 闻言,沈静柔心口一跳,绞着手指,她心乱如麻。 李晏安直接质问:“这是什么药?你爹为什么要给你这个药?” 若药包不在李晏安手中,沈静柔想怎么编排这个药,便可怎么编排,可关键是这药包如今就在李晏安手里! 而这个男人惯爱刨根究底,她今天势必是要说出一个答案来。 索性她将心一横,直接道:“这是迷情粉!” 父亲给女儿迷情粉? 李晏安一脸不信! 沈静柔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一群人,便是朝着李晏安走近一步,用只有她跟李晏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音量,细声细气的同李晏安解释。 “这是我娘让我爹给我配的,毕竟我要嫁为人妇,而我娘怕我性子羞涩,放不开,说是用了这个也能洞房顺畅。” 这种事情实在过于私密,所以沈静柔说完已经是面色通红。 李晏安看她脸色如同夕阳下的红霞,她白皙的肌肤又如同水中宝珠,莹润透亮,如今被这粉色红霞浸染,显露出些许娇俏羞赧,看着着实令人意动。 李晏安捻了下手指,又定定盯了她片刻,原本想要将这药包调查到底的心思淡去大半,他现在只余下一种心思。 他低声道:“既然岳父岳母用心良苦,不如你我现在就来试试药效?” 没想到李晏安会这么说话? 沈静柔愕然抬头,正好撞进了他暗沉如海的目光里。 他的眼神像是要吞没她。 明明二人现在还没挨在一起,身体也没有任何的接触,沈静柔已经被他这一眼望的浑身发热,极其的不自在。 她觉得李晏安真的太欲了。 他怎么就可以这么好色! 这要是搁在平时,沈静柔肯定不会答应,可如今为了掩盖药包的真实作用,她只能违心的点点头。 “那就只用一点点药粉,试试药效便好。” 毕竟这药主要是为了让她假死用的,这药粉可不能随便浪费了! 听她同意,李晏安感觉心口热了起来。 他从太医手中拿过药包,伸手牵着沈静柔的手掌,便拉着她进入了她的房间。 等房门被关上,李晏安将药包递给她,期待道:“你用。” 沈静柔将药包接过来,只用指甲拨出一小撮的药粉泡在茶杯里,随后将茶水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她看着李晏安,而李晏安也看着她。 二人大眼瞪小眼的彼此对视了片刻,李晏安看她依旧眼神清亮,便不解问道:“你怎么没变化?” 他这话倒是将沈静柔问住了,她请教道:“我……我是应该要有什么变化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纵然李晏安是东宫太子,在床笫之间还未晓事,可宫廷里流传着许多后宫纷争,他也听说过一些关于迷情药的事情,听闻用了这个会迷惑人的心智,浑身发热,满脑子都只会想着跟人交合。 可沈静柔喝药前跟喝药后,完全没有一点变化,这让他皱起眉来。 “那是迷情药吗?” 25. 嫁妆 听他开始怀疑药物成分,沈静柔心口一紧,想起昨夜李晏安搂着她亲吻的画面,她索性将心一横,踮脚在李晏安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后马上分开。 如同露珠滴落在荷叶上,带着雾气的水珠轻轻一滑,李晏安还未感觉出什么滋味,这个吻已经结束了。 皱眉看着她,他质问:“就这样?” 只是这样而已吗? 主动亲他,沈静柔已经是满心羞耻,听他语气像是很不满意,沈静柔掐着手解释:“我也就吸了一点点,所以药效只能维持到这种程度。” “那新婚夜就不要用这服药了。” 李晏安将药粉包合上,对她说:“我会另外为你准备药粉。” 他准备的药必然会比这包没用的药效果好得多。 沈静柔不关心他会准备什么药,她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李晏安手中的药粉包,她问:“那这服药……” “交给唐思,让他追查药粉成分,做个记录便好。” 执起沈静柔的手,李晏安带着沈静柔出门。 如今他的心思并不在这包药粉上,他早晨特地为她办了一件事,如今想要得到她的夸奖。 李晏安将她带到一间装满玛瑙珠宝、金簪玉翡的房间,沈静柔刚一进去,便只觉得被这些金银之物的光芒晃的移不开眼。 李晏安从一颗满是鲜红大触手的珊瑚树上拿下一本册子,并将册子拿给她看。 沈静柔看到册子首页写着两个字,‘嫁妆’。 “这是给我的嫁妆?” 带着惊诧,沈静柔翻开册子,只见册子里详细写着许多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全国各地的商铺跟庄园,甚至还拨给她几十个六品上的高手护卫。 沈静柔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她知道当今最厉害的武功高手是九品的品阶,之后依次往下高手品阶逐渐降低,当代但凡能有一品品阶的武士,已经算是武功高强,给她几十个六品高手,可算是下了血本。 沈静柔没想到李晏安对她如此大方,更没想到他愿意送给自己这么多财物,只是她实在不能收下这些东西。 “嫁妆应该是由女方筹措的,你不用替我置办嫁妆啊。” 毕竟他刚登门的时候,已经送来许多聘礼,如今再给她如此多的财物,到时候退亲退还回去实在麻烦。 李晏安对于她的抗拒不太高兴,他说:“这些算什么?以后我会给你更多。” 更多? 还能怎么多? 沈静柔捏着手中厚厚一本嫁妆册子,心头发紧。 她不希望李晏安给她太多东西,因为她根本不会嫁给他。 既然假死药被李晏安交给了唐思,那她就要想办法将这包药给拿回来! 只是唐思此人不苟言笑,为人死板,一心唯李晏安马首是从,即便他们碰面过几次,可唐思每次就跟没看到她这个人似的,根本与她毫无交集。 要说从他手里拿回药物,简直难如登天,她觉得单凭自己的力量很难做到,她得借力打力。 在陪着李晏安吃完午饭后,沈静柔借口午睡小憩,拿了两瓶药粉,又打听到吴琦居住的院子,她径直过去。 彼时吴琦刚挨完打,后背的鞭伤血透衣衫,他身份尊贵,为人处世又圆滑周全,所以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打,如今骤然遭受鞭刑,痛得他走路都有些直不起腰,这回院子的一路上,还是借着侍从的搀扶这才能勉强行走。 等他走到院门口看到沈静柔,他在惊诧片刻后,立马推开搀扶自己的侍从,同时挺直脊背,保持着自己公子如玉般的形象管理,随后脸上绽开一抹如沐春风般的笑意。 “沈小姐,你是来找我的吗?” 吴琦的言语依旧温和,听得沈静柔有些不好意思。 她将手中的两瓶伤药递给吴琦,同他解释道:“这是我家药铺配的药粉,一瓶止血,一瓶化瘀,搭配起来效果很好,我拿来给你用;另外我再跟你道个歉,其实我不抗拒喝你给的药,只不过我跟孙营有了些口角,所以这才害得你挨打。” “不碍事,我身强体壮,忍耐力非凡,挨两下打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闻言,一路搀扶吴琦的侍从看了自家世子一眼,他揉了揉自己被吴琦一路倚靠的臂膀,只觉得手酸。 吴琦对侍从的眼光完全忽略,他拿过沈静柔手中的药粉,颇为感动的继续。 “倒是沈小姐挂念我,还专门给我送药来,令我受宠若惊,这两瓶药我一定珍惜使用,绝不浪费;说起来我给沈小姐送药汤,到底算唐突,我只不过想要在沈小姐这里卖个好,却引起一场纷争,这都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是我跟沈小姐道歉才是。” 吴琦一席话将错误全揽在自己的身上,确实冲淡了沈静柔内心里的愧疚。 虽然她也明白吴琦此言不一定是他内心真实想法,可他说话实在好听,面容又过于温和,沈静柔觉得偷药一事完全可以拜托给他,所以她预备提出请求。 可吴琦的一番话却并未说完,如今他话音一转,又道:“沈小姐,孙营此人心直口快,为人鲁莽,还望沈小姐不要同他一般见识,心中记恨他才好。” 没想到吴琦还要在她面前替孙营说情。 一想到孙营,沈静柔便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她污蔑孙营非礼自己,可那都是因为孙营非要抢走她的药,还言之凿凿的要去李晏安那里告状,自己污蔑他那也是无奈之举。 要不是孙营非要跟自己过不去,今天这包假死药也不会落在唐思手中。 而且这个人总是对她阴阳怪气,实在算得上是明显针对了。 沈静柔对此实在感觉奇怪,所以她直接便问出来。 “吴琦,我与孙营也不过才刚刚认识,其实我也不想与他产生口角,可他总是言辞讥讽我,他为何如此?” 吴琦怕沈静柔会在李晏安面前给孙营上眼药,所以同她解释道:“是这样的,孙营妹妹喜欢少主,因为少主有婚约在身,孙小姐但求侧室之位,结果依旧少主拒绝,孙营护妹心切,所以 这才对沈小姐印象不佳,不过此事我会好好劝导孙营,绝不会再让他与你为难。” “原来还有这一宗事啊……” 沈静柔是没想到,孙营妹妹为了跟李晏安在一起,竟然愿意为妾,那男人也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吧? 不过孙营妹妹如果有这样的一番诉求,那她是不是可以借着这个诉求,让孙营帮自己偷药呢? 沈静柔看着吴琦,此人虽然行事温和大气,但是她根本看不透他的想法;反而孙营虽然凶巴巴的,可脑子好似不太好使,看起来有点蠢,自己若想偷药一事不被泄漏,或许孙营才是最好的人选。 打定主意,沈静柔立刻改变说法,指着吴琦手中的一瓶药道:“吴琦,其实我送给你的只有一瓶药,还有另外一瓶药是我专门送给孙营的,所以你还我一瓶药吧。” “啊?” 捏紧手中的药瓶,吴琦难得愣住,“这……这不是一瓶止血,一瓶化瘀,需要搭配使用的药吗?” 吴琦重复的是沈静柔刚刚的话。 沈静柔被他说的脸红,这两瓶药确实需要搭配使用,可关键是她房间只有这两瓶治疗皮肉伤的药,要是都给了吴琦,她就不能给孙营了。 既然吴琦已经不是偷药的最佳人选,那她就要借着这个由头,去找孙营! 如此想来,沈静柔一本正经回他:“没错,这药一瓶送你止血,一瓶送孙营化瘀,这是给你们分配好的,你把化瘀的那瓶药还给我!” 沈静柔对着他摊开手掌,立刻索药。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你刚刚说这两瓶药是搭配,现在变成分配了!’ 吴琦在心中腹诽着,他望着药瓶上贴着的小纸条,将化瘀的那瓶药念念不舍的送到了沈静柔手里。 他倒不是因为太喜欢这瓶药而舍不得,毕竟这种活血化瘀药粉满大街都可以买,只不过这是未来太子妃亲自送给他的药,所以才显得此药不同寻常。 本来两瓶药都是他的,现在一瓶没了,他有些不太乐意。 而沈静柔在拿回药瓶后,又对他说:“你带我去孙营院子里吧,我要去看他。” “好。” 吴琦答应下来,带着沈静柔来到孙营的房门前,他推门便要进去。 “住手!” 沈静柔叫住他,随后吩咐:“你们就站在门口,我一个人进去。” 吴琦立刻反对,“孤男寡女,你们怎可共处一室?沈小姐,你可是少主未来的夫人,少主不会同意的。” 吴琦说的在理,可沈静柔想要孙营偷药,总不能还让吴琦在旁听着吧。 沈静柔跟吴琦打商量,“这里只有你的人,只要你不说,你的人不说,你们少主是不会知道的!吴琦,你帮我一下,我一定记着你的好,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吴琦对她的话虽然心动,却也不敢答应。 “沈小姐,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实在不敢在此事上隐瞒少主,到时候少主动怒,我就不只是被打五鞭子这么简单了。” 26. 换药 听他坚持,沈静柔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将房间门窗都敞开,你跟你的人都退在院子里,房间内的一举一动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这样总可以吧?” 这样虽然可行,但吴琦非常疑犹。 “沈小姐,你跟孙营究竟有何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呢?单单只是送药,倒不必如此谨慎吧?” 沈静柔感觉吴琦确实聪明,她索性用他说的话来应付他。 “吴琦,就像你说的,我总不能一直跟孙营这样有纷争下去,他是少主的亲信,我是少主夫人,我现在同他化干戈为玉帛,将矛盾说开不是更好吗?” 吴琦同意她的话,但却坚持道:“我还是要禀告少主此事,就算沈小姐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送药,可你们共处一室的事情,我不能隐瞒。” 沈静柔说:“那回头我自己跟你们少主说,我就当着你面告诉你们少主这件事,这样你也不用担心我没说了,你就算卖我个面子,你看可以吗?” “你说的回头是什么时候?” “就是今天下午。” 吴琦点头,“好,沈小姐,如果你不自己说,那我只能替你说了,这是我职责所在,请你见谅。” “我理解。” 好不容易跟吴琦交涉完,吴琦派人将孙营屋子里的门窗都打开,沈静柔这才走进房间里。 “是谁把我窗户打开了!风这么大,是要吹死我吗?” 孙营刚被打完二十五鞭,这鞭子抽开了他昨天挨打的十鞭皮肉,如今新伤叠着旧伤,他整个后背都被打的皮开肉绽,侍从上的伤药更令伤口涩痛难忍,如今他正咬唇俯趴在床榻上忍受着痛苦,没想到门窗忽然被人给打开了。 狂风席卷着空气中的花粉吹入屋内,花粉粘连在他后背破开的皮肉伤口上,又痒又疼,刺激的他真想骂脏话。 “来人,混蛋!给我关上窗!来……” 他的话止于看清屋内的真正来人。 鹅黄色的襦裙入眼,大风自后方吹拂着鹅黄裙角与她头发上的黄色发带,她肩头的发丝飘舞在耳畔,墨色的发与肌肤的白形成对对比反差,更衬得她五官钟敏灵秀,容貌温雅清丽。 这一刻,孙营有片刻惊艳,而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赤着上身,没有任何衣物遮挡后,他的惊艳变成了惊恐。 一把扯过身旁叠着的被褥,孙营将被褥披在自己后背上,棉被挨上后背破开的皮肉,痛得他闷哼一声,却将棉被对着自己的后背裹得更紧。 太子的警告言犹在耳,他如今根本不敢跟沈静柔单独相处,眼看着沈静柔一步步朝着自己的床榻走近,他从被褥中伸出一只手,对着她摆手大喊。 “住脚!止步!你不要靠近我!” 无视孙营的制止,沈静柔还是走到他的床榻边,她对着他礼貌笑道:“干什么这么排斥我呢?知道你被罚了鞭伤,我是专门过来给你送药的,希望你早日康复。” 沈静柔摇了摇手中的翠绿药瓶,并且将药瓶放在了孙营的枕头旁边。 孙营盯着自己身旁的这瓶药,再看看沈静柔含笑的脸,他感觉到有些迷幻。 他质疑她,“你会对我这么好心?” 她要真对他好,就不会在太子面前污蔑自己了。 沈静柔依旧笑,“我当然会对你好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走这一趟,给你特地拿药对不对?” 孙营不屑:“一瓶药而已,你休想收买我!” “那我让你妹妹取代我的地位,成为少主夫人,你看如何?” 孙营震惊:“你在说什么?” “我都已经知道了,你妹妹想嫁少主为妾却遭拒绝,我认为你妹妹为妾实在太委屈了,不如让她为妻,我为妾,你看怎么样?” 怎么样? 真能这样就太好了! 如今太子势力强劲,地位稳固,他妹妹又爱慕太子多年,他们西京府要是能出一个太子妃,将会风头大盛。 能让沈静柔一个商贾女当侧妃,都算是抬举她了,她能这般懂事,他听着确实很舒服,毕竟他认为沈静柔的出身比自己妹妹差太多。 可他们的想法根本无法作数。 孙营愤懑:“即便你懂事,你也没法做主,这事得少主同意。” 太子连让她妹妹当侧妃都不肯,他能怎么办? 沈静柔刚刚看到孙营眼中闪烁的渴望,知道他特别想跟李晏安结亲,她诚恳道:“我会好好劝他的。” “得了吧,少主为了你,打我也就算了,他就连跟他最亲近的吴琦都打,可见他钟情于你,我看他绝不会接纳我妹妹,我已经死了这条心。” 一听孙营死心,沈静柔着急,“你别死心啊!这事儿肯定有转圜余地,要不然我们再商量一下!” 孙营感觉到她的急切,忽然感觉到不对味,想起太子命令他不准私下见沈静柔,他怕沈静柔暗算自己,便连声对她下逐客令。 “行了,你我待在一个房间里不太合适,你赶紧出去,别又想污蔑我非礼你!” 事情都没谈好,沈静柔不想出去,她解释:“吴琦也担心这一点,所以他将这里的门窗都打开,他跟众人都在百米外看着,屋内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知道,我没机会污蔑你的,你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这可事关我全家的前途!” 说到这个,孙营语调都高了八度,额头青筋都暴了出来。 他指着沈静柔,满面怒火。 “我们全家对少主都忠心耿耿,我更是自幼就跟随他身侧,是他最亲近的四亲随之一,就是因为你污蔑我,现在少主都说了,我要是敢私下见你,他就要驱逐我离开!没了少主的信任,我以后,我全家以后,我的全族上下还能有什么前途?你赶紧给我走!” 有这么严重吗? 沈静柔是没想到李晏安的本事那么大,但若是孙营对李晏安那么看重,那她利诱不行,便只能威逼了。 沈静柔开门见山,“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马上就走。” “什么?” “你帮我从唐思手里调换一包药,那药就是今天你从我手里抢走的那一包,你们少主给了唐思。” 闻言,孙营立刻拒绝。 “我才不偷!唐思非常警觉,要是少了一包药,他马上就能知道。” 沈静柔想办法,“那我给你一包与那药完全类似的药粉,你偷梁换柱总可以吧?” 孙营摇头,“那也不行!被发现的话,少主饶不了我!” 沈静柔气急,“你要是不换药,我现在就饶不了你!” 孙营抬眼,“你能把我怎么着?你……“ 孙营的话止于沈静柔解开腰前丝绦的动作。 眼看着她将鹅黄丝绦解下,她整个外衣都敞开了,而她的手指放在自己中衣的内衬领口处,看样子还要继续脱中衣。 盯着她,孙营一张脸涨得通红,要不是后背伤太重让他暂时动不了,他只恨不能从床上跳起来掐死她。 颤抖着手,他指着她怒斥:“你住手!不许再脱!” 要是被太子知道沈静柔对着自己脱衣服,他真的是完蛋了! 沈静柔没有继续脱下去,她手指停在自己中衣领口处,开始逼问他:“那你换不换药?” 孙营不愿意,他支支吾吾不作答。 沈静柔干脆扯开自己的中衣领口,露出了一小片雪白肌肤。 孙营被她吓到,忙不迭的开口:“我答应你!” 沈静柔这才将中衣领口给重新拉回去,同时系上自己的外衣腰部丝绦。 她说:“我会将调换药包压在我院外的假山大石下,你偷了药,也要压在那里,我明天就要看到我的药!” 被她吩咐,孙营咬牙切齿,他愤声道:“我现在连床都下不了,明天怎么能偷来那包药?你最起码得给我一个养伤的时间,我三天内把药给你拿来。” 三天啊? 虽然有些长,不过还是可以等待的,反正她只要能在苏州假死就行。 沈静柔点头,“行,三天之后,我一定要看到那包药,如果你做不到或者欺骗我,我总能找机会在你面前宽衣解带的,实在不行,我还能对你们少主吹枕头风,进献谗言,让他知道今天你强脱我衣服!” “你能不能自重?!” 孙营被她一席话气的满脸铁青,他就从未见过如此轻浮的女人,真的是太无耻了,简直就是粗鄙村妇,浅薄无知! 孙营越生气,就代表他越忌惮,沈静柔对他表现出来的愤怒很满意,她对他微笑。 “三天后,我等着那包药啦。” 说完之后,她举步离开,房门处吹来的风又将她鹅黄裙摆吹出一个如花苞般的弧度。 红眼盯着她裙摆,孙营想着这风怎么不吹死她? 被一个商贾女威胁,太令人憋屈了! 孙营气得捶床! 等吴琦走进来,他看到的便是孙营红着眼,青着脸,正一脸愤怒的用拳头砸床板。 吴琦纳闷了,沈静柔不是说来找孙营讲和吗?他怎么感觉孙营对她的仇恨更深了? “沈小姐跟你说了什么?” 抬眼看到吴琦,孙营张口就想将沈静柔的所作所为说出来。 可他不敢。 27. 送画 他不能拿着全家前途来赌,即便他很相信吴琦,可他也清楚吴琦对太子有多么的忠心, 一旦吴琦将沈静柔对自己脱衣服的事情告诉太子,他就完蛋了。 所以孙营拿起自己枕头边的翠绿瓷瓶,对着吴琦说:“沈小姐来给我送药,说是对我伤口痊愈有好处,这药是……化瘀散?” 孙营刚刚一直都没怎么关注这瓶药,如今拿着药仔细一端详,他这才看清楚这药瓶上面贴着的字条,他满脸郁闷。 “沈小姐是不是拿错药了?我这后背都是血口子,她给我拿什么化瘀散?我又没瘀!我需要止血散。” “止血散在我这里。” 吴琦从怀中掏出一个翠绿小瓶子,瓶口封条写着‘止血散’三个字。 吴琦道:“沈小姐在我院子门口等我,专门送给我一瓶止血散跟一瓶化瘀散,她还跟我说这药需要搭配使用,只是后面她又改主意,把化瘀散拿去送给你了,她让我带她来找你,她说要跟你和好。” 狗屁和好! 她分明就是来威胁自己的! 而且她一开始分明是想找吴琦帮她偷药,肯定她发现吴琦不好忽悠,所以临时跑来找自己了,还说什么特地给他送药! 捏紧手中的药瓶,孙营气得后背更痛了。 看孙营脸色变得更差,吴琦怕他对沈静柔依旧有误解,便是有意劝和道:“其实沈小姐还不错,她能特地给我们送药,可见她心地善良。” 孙营冷哼:“可她让我帮她办事。” “要是举手之劳,就帮她办了。”吴琦传授经验,“她今天单独进你房间,按理说我是应该马上禀告太子,可她让我帮忙别说,她会自己去说,我便答应了。我想着由她来好好说,太子心情也会好一些,我们下属的日子也会好过点,这算得上是互利互惠。” 孙营觉得吴琦说的话有道理,反正她想要的那包药已经到过太子的手里,现在交给唐思,可能也就是起个保存作用,那去换药应该也没什么。 倘若他要是不换药,他一想起沈静柔对着自己宽衣解带,他便心发慌。 所以他妥协了。 吴琦又道:“好在她在你房间里也算言行得体,这样太子那边应当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孙营听着内心无言。 因为沈静柔是背对着门窗众人,所以吴琦看不到她扯掉自己腰上丝绦的一幕。 而一幕,他是永远都不会说出来的! 孙营附和:“是啊,沈小姐知书达理,她对这种事有分寸。” 说完,孙营话音一转,又歉疚道:“吴琦,上午我给沈小姐送汤药的事情,实在对不住你,你本是好心让我送药,是我连累了你。” 说到这里,吴琦也有些怨气,若非早晨李晏安忽然要他去给沈静柔筹措嫁妆,那碗药他就自己去送了。 他摸着自己的后背,冷哼着说:“我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打,孙营,等你回京得好好请我吃喝一番,还得将你珍藏的十年女儿红送给我。” 孙营点头,“没问题。” 有了孙营的承诺,沈静柔回去的脚步都轻快许多,就连脸上都有了笑容。 假死药份色白无味,她房间有一些备用药粉也是同样质地,她想着回房间就马上准备假药包。 可等她走进院子,飘风立刻上前。 “沈小姐,您去哪里了呀?少主为您购了副字画,专门等您品鉴呢!” “我知道了。” 沈静柔脸上的笑容淡下来,挪开脚步走进了隔壁的院子,飘风飘花两侍女在后面跟着她。 走进李晏安房间,两侍女侯立在门口。没有跟着她一起进去。 沈静柔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这才继续走进去。 桌上摆着副字画,李晏安站在桌前看着画,明明他的眼睛并未看他,可他却感觉到她进来。 “中午去哪里了?” 他忽然问她。 他像是在质问,沈静柔根本不想回他,她沉默了一小会儿,这才回道:“我去给吴琦孙营他们送药了。” 李晏安抬眸,黑沉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压迫。 他静静凝视着她,无声的等待着她的解释。 感觉到空气中有股无形压力,沈静柔放柔声音,继续道:“因为他们受鞭伤都与我有关,我心有愧疚,所以给他们送药,吴琦可以下地行动,我是当面给他药的,孙营重伤卧床,所以我去了他的房间,我……” “去他房间?” 李晏安打断他,脸色虽未变,声音却发沉了起来。 感觉到他不高兴,沈静柔详细说明。 “是吴琦带人陪同我一起去的,确实是我造谣孙营非礼我,我要道歉的话,这事不好让吴琦听到,所以孙营门窗都敞开了,吴琦他们退在门窗外面,我是在吴琦的眼皮子底下跟孙营说话的,而且我只在孙营房间待了片刻便出来,我有谨守男女之防。” 这话听起来没有毛病,李晏安相信自己的亲信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别样情愫,因为他们足够忠心。 只是听到沈静柔给别的男人送药,他还是心有不悦,她还没给自己送过药呢。 “过来。” 他对她说。 迎着他的目光,沈静柔慢吞吞的朝着他走过去,等她刚到桌旁,手腕便被他一把攥住。 他拽着她站在自己身前,将双手自后覆盖上她的手腕,他的整个身躯笼罩住她的后背,从后环抱住了她。 感觉到背脊处的紧密贴近感,沈静柔整个身子发僵。 她抬手去拉他的手,“你别……” “你看这幅画。” 他打断她,目光扫过画作上的山川河流。 沈静柔根本对画不感兴趣,她本想随意扫一眼,可就是这么一眼,就令她整个人愣住。 因为这并不是简单的鉴赏画,而是详细的河流地势图,这条河每一处山岗、丘壑、隘口、坡坪都标注的清清楚楚,就连山川走向,地势高矮,水势流向,地势脉络都画的一目了然。 她今后若要修河,要是能有这样的画作助她了解地势,必定事半功倍。 看着这幅画,沈静柔激动万分,她伸手拂过这幅画的每一处水势标注,动作轻柔的像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 p>看着她珍视万分的动作,李晏安看出她的欢喜,但他还是要听她亲口说:“喜欢吗?” “喜欢!” 沈静柔点头回着,目光来回在这幅画上的各个标注数据上梭巡着,完全舍不得移开目光。 李晏安瞧她看画时眼睛里都带着亮光,像看见鱼干的小猫,还挺可爱。 他伸手轻轻掐了下她的脸,感觉到她面颊的柔软,他又俯身在她的脸侧亲了一口。 感觉到落在脸侧的吻,沈静柔从雀跃中回神。 她侧头看了一眼李晏安,正好与他目光对上。 那目光克制暗沉,又隐隐像有把火苗在燃烧,灼得她有些脸热。 移开眼睛,她转头想继续看画,可下巴却被他给掐住,随后一个吻便落在了她的唇上。 热烈汹涌,燎原而不可拒绝。 他刚亲她的时候,沈静柔便想拒绝。 可等她将手推在他胸口的时候,她又想起自己得对他表演小意温柔,她又对拒绝有些疑犹。 心中想拒绝索吻,脑子却告诉她最好不要拒绝,心脑打架间,她推他胸口的手一会儿有力,一会儿无力,来回摩挲的触感撩拨得李晏安心火更盛。 李晏安托住她后脑,吻得更为火热,直亲得沈静柔喘不上气,窒息感又徒然出现。 感觉到她气息微弱,李晏安吸取之前亲吻的教训,他微微退开她的唇,给她留一点空间呼吸换气,等感觉她气息平稳下来,他复又亲上来。 亲着亲着,又感觉仅仅如此不令人满足,低头吻她距离又不够亲密。 双手抱住她的腰,他抬高她的身体,要将她抱到书桌前。 感觉到身体被悬空,沈静柔垂眸看向桌前的山川水流图,被亲得混沌的脑子陡然清醒。 她一把用力掐住李晏安小臂上的肉,对着他大声道:“我不要坐在这张图上!” 说完,她又锤他手肘,挣扎着要跳出他的怀抱。 “你放我下来,不要抱我!” 李晏安如今心火正旺,满脑子只想吻她,被她这么一挣扎闹腾,脸色显得有些难看,却在此刻不好发作,便只能出言哄着她。 “好,不坐画上,你别乱动。” 说完,他手掌一扫,书桌的画作直接被他丢在地上,看的沈静柔心口一痛,只觉得李晏安糟蹋这幅画。 她弯腰想去捡画,却被李晏安按坐在空无一物的书桌前。 这才她的高度正好与自己平齐,身体距离也更贴近。 双手捧住她的脸,他的唇继续压过来。 感觉到他唇上滚烫的温度,沈静柔睁眼看他,浓厚的眼睫如同小刷子般在他的眼睑下方来回扫动着,李晏安感觉脸上有点痒,可更多的却是心痒。 看她还有闲心四处打量,他不喜欢她的不专心,所以他将手转向她的后脑,将她用力的朝自己按压过来,也方便他亲得更为深入。 被后脑的力道压迫着,沈静柔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李晏安的身上,虽然他们彼此都穿着衣服,还不算完全的肌肤相贴,可李晏安身躯的滚烫温度又岂是几件薄薄衣料可以抵挡的? 28. 跑什么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咚咚咚’的心跳,还有他肩膀强劲的力道,过于紧密的距离令她尴尬又不适,唇上的掠夺又让她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整个人都变得很奇怪,甚至意识都渐渐变得不太清明。 她实在抗拒这种奇怪,也不想跟李晏安接吻,更不想跟他挨得这么近。 将手指掐入掌心,她暗想着自己再忍几天,等假死药到了,她就不会再被他如此对待,他们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等到滚烫的一壶茶水变凉,一吻终了,沈静柔身上没力气,只能软软靠在李晏安肩头。 李晏安一手搂着她的后背,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她的头,即便刚刚接吻过,他还是亲着她的脸颊,辗转流连,像是极为喜欢这样同她温存。 等沈静柔缓过劲来,她从李晏安臂膀处直起身,她看着他暗沉如潭的眼眸,微微伸手推了下他。 “你退开一点,我要下去!” 李晏安还想抱着她,所以没有退开,他手指加大力气的将她后背按向自己,抬手揽着她的腰,他说:“再抱一会儿。” 又被他按在怀里,沈静柔闷声控诉他。 “你说过我伤口好之前,是不会亲我的!” 这话他确实是说过。 李晏安目光看向她的唇,经过方才的一番厮磨,她的唇肿了一点,看得出被亲吻的痕迹,只是她下唇的破皮伤口好了很多,内里的皮已经长了出来,只是最外面的一层浅色真皮还未愈合。 “你伤口也好的差不多,想来应该无碍。” 听他说的理直气壮,沈静柔实在气闷,接连被他亲吻好几次,她每次都觉得局促又尴尬,她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对这种事情乐此不疲,可她一点儿都不想跟他接吻了。 所以她委婉说:“你还是要克制一点,毕竟这可是青天白日呀!” 听出她不满亲吻,李晏安目光直直的望着她,直接替自己讲话。 “这次亲吻我没有磕到你,也没令你窒息,且你一直紧抓着我,中途也闭上了眼睛,我想你应当是喜欢的,只是我们还没有磨合好,所以你才略有排斥,咱们多试几次,你总能找到趣味。” 听他竟然还能说出自己与他接吻间的几次差别,沈静柔尴尬的脚趾蜷起,一张脸都红了大半。 她只想劝诫他这件事,而不是想要与他讨论这件事,所以她抬拳锤着他的胸口,对他恼声道:“你退开一点,我不坐在桌子上了,腿……有点麻。” 最后半句话,是她在看到他不满意的脸色后,这才加上去的话。 听她腿麻,李晏安这才退开半步,看着她从桌子上跳下来。 沈静柔一下地,便立刻捡起方才被李晏安扫落在地上的画卷。 自己博览群书,也只能从文字中粗略了解山川地貌与河水走向,远远不及直接用笔墨颜画勾勒来的一目了然,如此珍宝她都恨不能将其供奉起来,可李晏安却随手将它丢在地上,他不知道这种画卷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吗? 对了! 这种带有详细地势山水标记图根本不可能流通在市面上,李晏安他从何处得到的画卷? 看向李晏安,沈静柔将内心困惑问了出来。 “苏州巡抚赵桥给我的。” “赵伯伯为何要给你这张图?” 一个朝廷官员,怎么可能会把这么重要的地势图卷交给一个杀手门派? 怀疑的看向李晏安,沈静柔质疑:“你是不是去威胁赵伯伯了?” “赵伯伯?” 听到沈静柔的称谓,李晏安在微一愣神之后,这才想起来,赵昭是苏州巡抚之子,可不就是这位赵桥的儿子。 沈静柔跟赵昭暧昧多日,想来她是来对方父亲也见过了,所以称谓才如此亲密。 冷眼盯着她,方才与她亲吻的柔情蜜意尽数退去,李晏安望向她的目光里带着压迫与审视。 他质问:“你何时见过的赵桥?你与赵昭不过只是同窗而已,何至于连他的父亲都见过,还要称呼他这般亲昵!” 二人相处的氛围陡然直转急下,由缱绻情深变成冰冻三尺,甚至李晏安周身都萦绕着一种冷凝的气场,令得原本想要质问他的沈静柔有些惊骇。 原本是她在质疑他,现在他们却是反了过来,真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也会牵扯到赵昭,沈静柔老实回:“我们同窗有时候会去彼此家中做客,之前我们一群人去过赵昭家,所以称呼赵大人为伯伯。” 说完,沈静柔怕他发难,又主动补充了一句。 “一起前去的同窗里也有很多女同学,我们的家都住的不远,所以一般都是集体做客的。” 她不解释这句还好,一解释更加显得欲盖弥彰,李晏安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的密不透风。 “是么?你这么喜欢去别人家做客?不如你把去赵家的细节好好同我讲一讲,特别是你跟赵昭之间的相处,我每一个细节都要听。” 他的话音虽然平淡,却语气里却无端染上一股戾气,令人心颤。 沈静柔不敢多讲话,她实在有些害怕他。 “我……我要回房了。 捏紧手中的画卷,她转身就跑。 可才跑两步,手腕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牢牢攥住,李晏安将她拉回到自己身前,单手抚上她面颊,动作虽轻柔,声音却冷鸷。 他淡声问:“你跑什么?” 感觉到脸颊上抚摸的大手,沈静柔不仅想跑,还很想哭,早知道随口说出的称呼会引来李晏安发怒,她就不说了。 管他为什么能从朝廷大员手中拿到画?反正她都要假死了,她为什么要多问这一句? 带着无尽的后悔,沈静柔紧张与他好好劝说。 “我与赵昭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马上赵昭会去京城科考,我也会嫁给你,我跟他的未来再不相干,你干什么非要抓着这件事情不放呢?你应该要有容人之量,不该如此计较小气的。” “我计较小气?” 李晏安简直被她的控诉给气笑了。 明明她与自己有婚约,却背着自己佩戴赵昭送的玉佩多日,还对赵昭动了 情,甚至不惜用命维护他。 如此奇耻大辱,他都已经算是忍受了,没有与她多计较,她现在还要说自己小气? 李晏安望向她的目光除了冰冷,更夹杂了十足的怒火。 他质问她:“你们未来光是不见面就可以了吗?若你心里还有那个男人,就算我娶了你,我拥有的也只是一具空壳。” 他要她的人,更要她的心。 真没想到他的要求那么多,光是限制她的自由就算了,现在就连她心里想着谁都要控制。 沈静柔实在怕他生气,他昨夜光是上火一次,自己都差点儿失身了,忍着被他叱责的不适,她哄着与他承诺。 “我保证,我未来不仅不见他,也会完全忘掉他,我知道你才是我的夫君,我以后一心一意只会扑在你的身上!” 她一番话说的顺畅,话意听起来也很好听,可她就算将话说的这么漂亮,李晏安却依旧不相信她。 他想起她刚刚对他的提议,冲她质问:“既然你决定要一心一意对我,刚刚为何排斥与我亲吻?还不想我白天吻你,你是我的妻子,你我亲密有何不妥?” “没有不妥!” 沈静柔真的快要哭出来,早知道还有这样的一番盘问,刚刚她就不提议让他克制自己了。 对上他恨不能要将她挫骨扬灰的愤怒目光,她只求息事宁人,尽快将这一遭盘问给糊弄过去,所以她补救道:“我收回刚刚的话,你想白天吻我,就白天吻,这是情到深处的行为,无需束缚。” 听到她愿意跟他白日亲吻,李晏安冷笑:“为了赵昭,你真是可以牺牲,你……唔……” 李晏安话未说完,便被一个香吻堵住了唇。 沈静柔实在不想听他继续质疑控诉自己了,被他这番一直沉浸在情绪余波里,他只会越来越愤怒,最后受苦的还是自己,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吻了事。 此时顾不得羞涩,沈静柔主动吻上他的唇,在如同他那般亲了好几下之后,她这才微微移开唇瓣,将双眼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说:“我真的不排斥跟你亲吻,你相信我。” 她都用行动证明了。 被她主动亲上来,李晏安确实感觉心口郁气舒畅了许多,可只是亲这么几下,就跟小孩挠痒痒似的,力气太小,根本没有挠到关窍。 “要我信你,你证明给我看。” 他说完,便一把用手指抬高她下巴,复又低头吻上去,辗转反复。 被吻的浑身发软,沈静柔手中画轴落地,她被他压在门框前,一直被汲取着口中的空气。 再被亲得意识模糊时,她感觉自己双脚腾空,被他一把抱了起来。 失重感令她心生惶然,她死死拽住他胸口的衣襟,立刻对着他开口说:“好了,你别抱着我,我想出去。” “去哪里?” 李晏安不悦她此时打断自己。 虽然这一次亲吻她没有行动拒绝,可她依旧不投入。 一把将她放在软榻上,他欺身上前。 “还未亲完。” 29. 好友 说完,他又亲过来,沈静柔被他亲吻的脑子发晕,可因为他刚刚的发怒,她又不敢拒绝。 之前她还敢推他的肩膀,这次却不敢推了。 她只是局促的捏着他衣服,紧密相贴的触感令她浑身都僵硬起来。 好不容易等他亲够了,他这才放开她的唇,转而朝着她的脖颈吻来。 沈静柔被他出格的动作弄得很害怕,她推着他的脸,避着他说:“你别再亲了,我真的要出门。” 脸庞被她用手掌推拒着,虽然她掌心力道不大,细软的手碰到他的脸还很舒服,可她抗拒的动作实在令得李晏安不悦。 他质问她:“你不是要证明给我看?你的心在我这里。” 是确实是这个道理,可光容忍他亲吻自己的唇,已经是极限了,动作再亲密一点,她便满心排斥。 沈静柔不敢说实话,只好将头撇开,找着借口。 “我……我怕你太投入,耽误出门的时辰。” “你出门做什么?” 将她撇开的头重新扳回来,看着她的双眼,李晏安不满道:“我允许你出门了吗?” 他是不允许,可她实在没法儿再跟李晏安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他太色了…… 总是抱她亲她,还动不动就生气,她真的很怕与他单独相处! 沈静柔找了个借口。 “我想出门看花,过几日我便要同你离开苏州,以后再也看不到苏州的花了,我想再看一次。” 李晏安抬手指着窗外院子,“那里都是花,你坐在这里便可以看到!” 顺着她的手指,沈静柔看向院外,那里确实种植着一排排的花卉,可家里的花怎么能跟园圃的花一样? 沈静柔皱眉:“不一样的,园圃的花多,还有很大的湖,那里更好看。” 说完,她又补充道:“其实我主要也想让你看看我们苏州的花,你大老远过来一次,难道不想要感受一下当地的美景吗?总不能一直待在屋子里,那多闷啊!” 李晏安知道她后面补充那句是故意说好听的话,他看了一眼沈静柔脖颈间的吻痕,暗哑道:“与你待在屋内,并不闷。” 他目光如火,又带着一股欲气,可能跟他亲吻多了,沈静柔光是看一眼他这种眼神,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避开他的目光,她用手指一直扯他衣袖。 “去吧,出去吧!自你过来,我都好几日没有出门了,我以前天天都要出门的!” “你昨日不是出门了?” 他专门带她去酒楼赴宴。 一提起昨日,沈静柔咬着唇,实在委屈,“昨日一直担惊受怕,并无乐趣,今天我们出去吧!好吗?” 说到最后,沈静柔几乎是在哀求他了。 她实在无法接受与他继续亲密下去了,太痛苦了! 难得她说话的语气这么软,又是带着期待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看。 李晏安喜欢她如水双瞳里完完整整的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所以他难得点了下头。 “好。” 李晏安手下的人很快套好马车,沈静柔先是回房间换了条发带,这才上了马车。 李晏安在看向她的第一瞬间,便捕捉到她头上的黄色发带换成了白色,他问她:“为何换发带?” 没想到他眼睛那么毒,一下子便觉察到了发带颜色变化。 她之所以换条白发带,还不是为了暗自告诉郑衣,现在不宜出手吗? 因为她发现郑衣重伤的那天,她头上绑着红色发带,郑衣跟她说红色在她眼里代表鲜血,是动手杀人的意思;而白色是纯净,代表止住鲜血的意思。 所以她当时就说过,如果沈静柔有需要她动手的时候,就戴上一条红色发带。 如今父亲已经将自己的意思对郑衣做了传达,所以在这几天,沈静柔想着自己出门只用红白二色发带,也方便郑衣做区分。 如今被李晏安问起这个,她只能伸手指了指自己鹅黄衣裙,同着李晏安胡诌道:“有种牡丹黄白相间,最是雍容,我换个发带只是为了模仿牡丹色,就是为了好看。” 李晏安不觉得她换条发带后变得好看,因为她一直就很好看。 不理解她的装扮审美,李晏安只抬手将她揽入怀里,沉声说:“女为悦己者容,你为我装扮,我很开心。” 关你什么事啊! 强行被他抱入怀里,沈静柔都对他的话无语了。 好在李晏安认为她是有意装扮给自己看,所以一路上心情好转,也没再按着她亲吻,沈静柔难得清净了片刻。 等马车到了苏州湖畔,此时湖畔两岸鲜花竞相开放,各色彩蝶在花朵中翩翩起舞,微风拂面间都带着花香气息,沁人心脾。 沈静柔下马车的时候,抬眼便看到了站在马车畔的吴琦。 没想到他才挨完五鞭,这么快就又在李晏安身边当差了。 想起自己承诺他的事情,沈静柔便是当着李晏安的面,主动跟吴琦讲话。 “吴琦,我送你的药粉好不好用,你跟孙营的伤都好些了吗?” 吴琦看沈静柔直接当着李晏安面前说起送药一事,且李晏安面容平静,可见是沈静柔已经提前与李晏安通气。 心口一块石头放下,吴琦恭敬道:“多谢沈小姐送我跟孙营的药物,我与他都好多了,孙营说他明日便能当差。” 闻言,李晏安想起沈静柔还未给自己送过药一事,不免在与她观赏花朵时向她发难。 “你从未给我送过药。” 沈静柔懵了,“你又没受伤,我同你送什么药?” 李晏安掀开自己的衣袖,他小臂处有一块发红的淤肿。 他说:“你掐过我的手臂,这是证据。” 闻言,沈静柔这才想起他在亲吻自己时,她确实在挣扎间用力掐过他的手臂。 可这种掐伤几天便可好转,实在不必需要用药吧? 沈静柔正待将疑惑说出,目光却触及到他微微紧抿的嘴角,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李晏安好似不是在乎他手臂有没有用药。 他是在乎自己给旁的男人送药,而未给他送过! 就这样的事情他都要介意! 沈静柔感觉他给自己的束缚感又多一层。 将嘴里的 疑惑吞进去,她只好哄着他说:“好啦,我回去给你送药好不好?我房间里有一些药膏,我给你找个药膏送你。” 李晏安望向她的唇,提醒道:“你唇上的伤口是我亲手给你抹的药。” 这话实在意有所指,沈静柔郁闷点头:“那你手臂上的红肿我也会亲手上药的。” 李晏安这才满意下来,他抬起手,正待摸摸她的额头,一声呼唤却横空传来,直接打断了他的动作! “静柔!” 伴随着这道亲切的呼唤,一个梳着双髻的女子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跑来。 李晏安看向朝着他们跑来的人,脸色不太好看。 而当沈静柔看到来人时,她笑起来,甚至还朝着来人走近两步。 “荀欢!” 她也热情的叫着她。 李晏安看向沈静柔唇边清甜的笑容,他心想着她从未对自己这般笑过。 荀欢是来跟好友们聚会的,刚下马车一眼便看到了沈静柔,所以这才大声叫着她。 等她跑到沈静柔身边,竹筒倒豆子般的跟她说着近况。 “静柔,自从书院放假,我都一个月没看到你了,昨日看花你又不来,晚上听说你去了酒楼聚会,可我过去没看到你,倒是听说你未婚夫跟张谦打了一架,都把人家打生病了,最近张谦都在卧床呢!你何日有了未婚夫呀?怎么这个人还这么暴力?听说是杀手门派里的人吧?咱们可是良民,还是不要跟这种人搅在一起吧!……啊!你掐我干什么?” 怕荀欢说起李晏安的坏处没完没了,沈静柔赶紧掐了她手臂一下,惹得荀欢开口埋怨她。 沈静柔侧身指着自己身后的李晏安,冲着她提醒道:“我未婚夫正在这里呢!” 刚刚荀欢跑的急,并未看清沈静柔身后还站着一人,如今她说着人家坏话,人家正主就在当场,这确实有点尴尬,荀欢挠着手,正待开口道歉,但等她看清楚李晏安的容貌,她的满腔歉意变成了满眼亮光。 “哇,好俊美啊!” 荀欢的梦中幻想夫君,便是如此身材高大,面容英俊,脸上线条棱角分明,极度具有男子气概。 骤然被一女子评价容颜,李晏安目光冷下来,若非此人是沈静柔看重的好友,他就会让人将荀欢拖下去了。 “你别乱讲话!” 看李晏安目光不善,沈静柔赶紧捅了下荀欢的手肘,低声提醒着她。 随即她看向李晏安,对着他做介绍。 “这是与我一起读书的同窗好友,她叫荀欢,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荀欢对着李晏安打招呼,“初次见面,你好!” 她出言不逊,李晏安根本不想搭理她,所以他一个眼角都没有往荀欢那里看来,只是对着沈静柔道:“我们湖边走走。” 他不喜欢沈静柔身边还跟个多余的人,打扰他们的独自相处。 一听到沈静柔要走,荀欢赶紧拽着她手臂。 “静柔,庄妍、陈燕、苏雅她们都在前面的凉亭喝茶钓鱼呢!你昨日放了我们鸽子,今天既然碰上了,你可得过去跟她们打个招呼,而且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呢!” 30. 赠送未婚夫 比起单独跟李晏安相处,沈静柔自然想要同密友们在一起。 何况荀欢拉她手臂拉的很紧,想来确实是有话要同她讲,沈静柔对李晏安道:“那我先过去跟朋友们打个招呼?” 说完,她又客套性的多问一句,“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刚刚荀欢说出的人名全部都是女人的名字,李晏安一点都不想去往女人堆,他也不想沈静柔离开自己,加入她的朋友小团体。 他说:“有什么话可讲的?” 荀欢不悦反驳:“我们可有很多话说呢!” 李晏安目光就没有荀欢这个人,所以他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还是沈静柔细声细气的同他请求。 “我就过去一小会儿!要不了几天我都要离开苏州了,我想要跟她们讲些话,你就让我过去吧!” 沈静柔这话声音很温软轻柔,甚至带着恳求。 荀欢看了沈静柔一眼,心想着她这是在撒娇吗? 而李晏安吃软不吃硬,听她这么说,便也只能勉强点头同意。 沈静柔跟荀欢走在林荫小路上,荀欢回头看到李晏安的目光还在追随着沈静柔背影,她羡慕道:“你未婚夫好似很喜欢你呀!你看咱们走远了,他还在看你呢!” “他才不喜欢我,他只是想要控制我!” 对于李晏安的今日言行,沈静柔早就意见颇多,只不过一直暗自忍耐。 荀欢听出她的埋怨,她好奇道:“控制不就是喜欢吗?这也是在意的一种啊,如果他不在意你,他根本懒得理你,可你看我让你过去同我们讲话,你未婚夫还一直不乐意,我看他想单独跟你呆在一起,静柔,你未婚夫太爱你了吧。” 听到荀欢竟然还艳羡起自己的婚事,沈静柔实在无语,她说:“我才不管他爱不爱我,我只知道他让我不舒服。” 荀欢闻言眨眨眼睛,不是很能听懂,毕竟世上女子都会希望夫君独爱自己一人,怎么沈静柔好似对这个不太在乎? 只不过沈静柔运气真好,她未婚夫太俊了,她就希望以后自己可以嫁给俊美的夫君,养眼! 等她们二人刚一走进凉亭,就听得苏雅正大声埋怨:“那个白景飞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他的人,等我找到他,我要他好看!” 这话听得沈静柔眉心一跳。 她是不知道自己的男装身份怎么惹到了苏雅,好似她当白景飞的时候,与苏雅并无交集吧! 等凉亭众人看到沈静柔跟荀欢过来,大家暂且忽略了苏雅的埋怨,只连声控诉沈静柔太不够意思,分明大家说好了昨日要一同赏花,结果她也不来个信儿提前通知,直接人都不来了,害得她们在船上苦等她许久。 “昨日没来确实是我的不是,我这里先自罚一杯,好让大家消气。” 看她们的桌前摆放着果酒,沈静柔斟上一杯酒喝下,算是赔罪了。 众人不过只是嘴上抱怨,而今看沈静柔给出了一个态度,便也放过了她,只是开始朝着沈静柔求证着传闻。 “静柔,你昨日没出来是不是你未婚夫不让你出来?听闻你未婚夫看你很紧,好似不喜欢你随意与旁人接触。” 听到陈燕问话,还不待沈静柔回复,荀欢立刻点头。 “没错,我觉得肯定是这样,刚刚我都看到她未婚夫了,他还不愿意让静柔过来跟我们讲话,而且我跟他说话,他根本不理我,感觉很有气势,不过他长得也很俊美!” 一听到沈静柔未婚夫也在,众人纷纷想要一睹这位传闻人物的风采,所以她们沿着荀欢的指引,都悄悄在树梢外朝着李晏安的地方望去。 湖畔旁,梨花下,一玄衣少年负手而立,玉质天成,气势浑然,俊美的容颜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贵气,瞧着不似平凡人物。 原本在男同窗的嘴里,她们听到的是沈静柔被未婚夫逼迫,极其备受压迫。 如今她们看到这位未婚夫姿容如此清贵,一时间心里又有些倒戈,甚至苏雅直接开口羡慕说:“这位未婚夫看起来大有前途啊,静柔,你的婚事也太顺遂了吧!我想你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过得很好。” 毕竟李晏安周身穿戴一看就很贵,至少沈静柔不可能在银钱方面受苦。 沈静柔叹气:“你们看人不要光看外表,要知道他可是杀手门派的少主呀!他这个人性格也很独断专行,不是很好相处的人。” “可听说凌风阁很有钱啊!” 苏雅指着李晏安身后的多名下属,“你们看看,这位少主一出行就有多人随行保护,首先跟他在一起会很安全,其次钱财富足,最后这位少主肩宽腿长,仪表堂堂,有钱有权还这么好看,嫁给这样的夫君真是赚到了!” 万万没想到李晏安还是苏雅眼中的香饽饽,而苏雅此言引得众人频频点头,大家年纪相仿,如今正是议亲的时候,自然过于看重男方的条件。 沈静柔的苦楚实在不足以为外人道,她只能继续叹气。 “你们若想要这桩婚事,那我巴不得送给你们!” 苏雅闻言双眸一亮,立刻顺着她话头说:“你此言当真?你真的不想要这桩婚事?” 听苏雅好似对此事有意,沈静柔点着头。 苏雅摩拳擦掌,“那好,静柔,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要是我抢走了你的未婚夫,以后你可不能同我因为他而翻脸,咱们这么多年的情谊,若是为一个男人翻脸可太不值当了,且也太丢咱们女子的脸了!” 听到苏雅还真的预备对李晏安下手,沈静柔求之不得。 若是李晏安爱上苏雅,主动解除婚约,那自己压根儿就不用服用假死药,也不用再被李晏安整天管着了。 只是李晏安此人有些危险,若他知道自己想要将他推给旁人,只怕又要动怒,所以沈静柔提醒苏雅。 “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因为男人同你闹矛盾,只是苏雅,这位少主脾气不好,又很凶,即便我有心想要让你们好好相处,我也不能做的太明显,要不然他会欺负我,我更怕他对 你下手,毕竟他真的下手很狠。” 苏雅笑道:“不就是勾一个男人吗?我又不用做的过于刻意,只要先自然的接近他,再不经意的展现我的魅力,他很快就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了,静柔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的太过于明显,我有我的手段。” 沈静柔听着她的言论,确实感觉她好似很有办法,她便略微安了心。 而陈燕在一旁笑道:“静柔,你就不要担心苏雅了,她可是万人迷,之前来她家提亲的人可是差点儿踏破他们家门槛,那都是被苏雅迷上的男子呀!” 庄妍补充:“只可惜人家苏雅全部都给拒绝了,毕竟她只想要一个白景飞,可白景飞人却失踪了!” 再次听到自己男装身份,沈静柔实在不解苏雅怎么要盯着自己了,毕竟在大家眼里,白景飞只是一个其貌不扬的贫穷学子,甚至他都没钱交上他们书院的学费,只能去他们书院旁边的一个破落书院里读书,那里的老师学识比他们书院老师水平差太多了。 所以沈静柔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那个白景飞确实长得丑,脸还黑,家里还那么穷,可他争气啊!这次乡试他可是咱们苏州的第一名,我想着他去京城科举必定可以上榜,不说当个状元,他混个官身绝对能行!我家就是个普通商贾,若是我在他还未科举前先将他给定下,那我以后就是官太太了,我以后的身份可就尊贵起来了!” 没想到苏雅打的是这个注意,沈静柔感觉她确实考虑长远,只是她素日当白景飞时并未与苏雅有什么接触,白景飞也不一定能跟苏雅定亲吧? 却听得苏雅又道:“我都已经买通了几个混混,等白景飞出现在府衙拿他的成绩单时,那几个混混将他一把摁下殴打,然后我再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等被打的灰头土脸的他,看到打扮的如同仙子一般的我,那自然是怦然心动,届时我再温柔小意,同时赠予他大笔钱财,与他说成一桩婚事,那岂不是小菜一碟的事?” 听完苏雅的谋划,沈静柔目瞪口呆。 她是没想到自己没去拿成绩单,反而还是件好事,因为这样省去了一番殴打。 而众人笑着说:“苏雅为了在白景飞面前出现的美丽动人,每天都搭配胭脂首饰衣衫跟配饰,在府衙门口都等了好几天了,谁料那个白景飞像是失踪了一般,人都不见了!” 苏雅暗恨道:“那个可恶的白景飞,害我每天顶着一脸浓妆在府衙对面从早等到晚,每天回家身上都是一身的汗,站的累都累死了,没想到他还敢跟我玩失踪,太可恶了!” 沈静柔实在汗颜,她可不是故意要让苏雅白等的,何况苏雅此番谋划也太损人了吧! 只是这番手段听起来倒是很有效,如果她真的是一个贫穷男举子,想必真有可能被苏雅的手段给迷惑。 苏雅平日里对男人便很有一套,沈静柔忽然对苏雅勾得李晏安一事充满了信心,若是苏雅真能令得李晏安移情于她,她都愿意将自己全部的私房钱都送给苏雅! 31. 摘花 只是有些话她到底要提前同苏雅说好。 “苏雅,今天可是你自己主动说要去勾这位少主的,若是今后你被他给气到了,你……你也不能因此埋怨我,与我生分!” “那当然不会埋怨你了,自己选的路,哭着都得走完,怎么能随意后悔抱怨?” 苏雅自认为心胸坦荡,可做不来这种背地抱怨姐妹的隐私之事,只是沈静柔如此提醒,她实在好奇,所以她问:“你平日里经常被这位少主气到?” 沈静柔点头,一股脑的诉说抱怨。 “他拿着婚约束缚我,我去哪里都要跟他先报备,而且他不许我随意出门,出门一定要经过他的同意,甚至他还占有欲很强,还很……”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静柔停顿了一下。 其实她想说李晏安还很色,总是亲她,可这话即便在姐妹之间,也实在难以说出口,所以她换了个说辞。 她说:“他很霸道的。” 她控诉的话,惹得苏雅笑出声。 苏雅对此不以为然,“这算什么缺点?这无非是他没有安全感,所以才要管束你而已,若一个男人这么对我,那我就会利用他对我的上心,让他为我所用。” 闻言,沈静柔有点愣住。 她质疑:“他对我没安全感?” 苏雅确定;“是啊,男人不会管确定的东西,如果他确定你的心在他身上,那他何必要管你呢?他管你只是代表他自己的不自信,不过这样也更方便你拿捏他。” 拿捏他? 沈静柔根本不敢想自己会拿捏他,她只希望李晏安不要拿捏自己就够了。 只是如果苏雅把他抢走,那他的态度就交给苏雅来处理吧,自己可算是一身轻松了。 沈静柔对着苏雅恳切道:“你可一定要努力,尽快去拿捏他呀!” “看我的!” 苏雅挺直腰背,将自己傲人的胸围衬托得更为饱满,便是拉着沈静柔的手,大步朝着李晏安那里走去。 大家看苏雅这是要动手了,她们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也一股脑的跟着她们二人一起过去了。 李晏安在树下已经等待了沈静柔良久,隔着几根树枝,他看到沈静柔对着这些女子喝酒、大笑、闲聊,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而李晏安越看越觉得恼火。 不仅仅是因为沈静柔久久没有过来,更是因为沈静柔还未对着自己喝酒、大笑、闲聊。 她怎么就对着那群女人如此自在随意,而她面对自己时要么绷紧身体,要么就要跑,他有那么令她想要远离吗? 李晏安正暗自愤恼间,沈静柔回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只见她手边挽着一个胖女人,身后又跟着不少的女人,一同朝着他走过来。 李晏安目光沉下来,只觉得不耐烦。 他愿意陪着她出来赏花,前提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刚刚跑来一个多嘴女人就算了,现在又冒出来一群女人,还都是沈静柔给带过来的。 最可恨的是,沈静柔竟然还主动挽起身侧胖女人的手。 那肥女的手有什么好挽的,怎么不见她来挽自己的手? 待见李晏安的目光凉凉落于自己与苏雅交叠的手臂上,沈静柔感觉到李晏安的心情不佳,所以她小声同苏雅说:“我有点害怕过去,他看向我的目光像不高兴。” 苏雅对此见怪不怪。 “别担心,他这是在偷偷打量我身材呢,毕竟我体态丰腴饱满,男子最喜欢我身姿曼妙,不少人偷偷看我,却又不好意思,只能寻个物体来假装看着,实则还是在看我,你没看出来他的目光其实聚焦在我的胸口处,只是眼角顺带看你手臂作为掩饰吗?” 是吗? 被苏雅这么一说,沈静柔几番观察着李晏安,确实感觉他的目光好似是偏向着苏雅。 她一下子笑起来。 “苏雅,你魅力真大,这都还未同他讲话,他就开始偷偷看你了!” 苏雅一脸傲然的轻抚自己肩头发丝,“我这身材可不是白保养的,就是魅力非凡!” 沈静柔看看她曲线毕露的胸口,再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顿感差距,便连连点头称是。 “你最厉害,最有魅惑力了!” “那当然!” 苏雅一口称是,又对着众姐妹说:“一会儿我提议大家明日去爬山,你们能带来男子的都给带上,咱们得先创造一个大家可以说话的环境,这才方便我去勾少主!“ 众人连连点头,都应声道:“我们肯定响应你,都听你的指挥!” 沈静柔也点头说:“那我把我弟弟也带上。” “那挺好!你带上你弟弟,一路上可以想办法多跟你弟弟相处,这样一则少主没法儿吃醋,毕竟你弟弟也不是旁的男子;二则也方便我对他下手,令他对我心驰神荡。” 沈静柔连连称是。 等众人走到李晏安面前,沈静柔还未放开挽住苏雅的那只手。 直到李晏安带有压迫的视线紧盯着她,她这才放手。 而她才刚刚放开苏雅,她的手掌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紧紧握住。 他握的自己有点痛,不过到底还是可以忍受,沈静柔主动对李晏安介绍:“这些都是我书院里的女同窗,这是苏雅、陈燕、庄妍、王……” 等沈静柔一一介绍完,又对着众女介绍着李晏安。 “他是我未婚夫,他……” 说到这里,沈静柔微微卡壳,认识他到现在,其实沈静柔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她介绍给众人说。 “你们可以叫他少主。” 众女微微主动对李晏安打招呼,可李晏安只是淡漠的扫了她们一眼,同时也是看在沈静柔的面子上,对着她们微微颌首,算是打过招呼。 苏雅发现李晏安刚刚扫过众人的视线中并未聚焦自己,看起来自己的身材对他吸引有限,所以她马上开口替自己博一个存在感。 “少主,我们刚刚跟静柔约好明日一起爬大明山,不仅仅只有我们去,我们许多好友也会带未婚夫婿去呢!“ 说完,众人纷纷附和。 沈静柔趁机对他提议,“你也与我们一起去吧,现在时节正好,山里的花开的很 好看!我们可以去看花!” 又是看花。 李晏安再也不想跟她出门去看花! 毕竟花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两朵,一堆狂蜂乱蝶的人出现,完全打扰他们单独相处的心情。 李晏安立刻拒绝:“花有什么好看的?” 听他不配合,沈静柔预备开口劝,却听得苏雅话锋一转,立刻接嘴说:“其实进山看花倒是其次,主要我们这里有个习俗,说是男女一起去大明山头看日出,今后会得太阳神祝福,此后永结同心,相爱一生。静柔想要同你得到祝福。” 闻言,李晏安将目光投向沈静柔。 沈静柔只能违心点头,同时表现的一脸真诚。 “就是这样的,所以你跟我爬山看日出好不好?” “嗯。” 听她还有这番心思,李晏安心中熨帖,便也松了口。 沈静柔这才放松下来。 而苏雅看李晏安答应了,心想着明天才是勾人的好时候,如今沈静柔在侧,她再怎么多表现,李晏安也不会多看她两眼,索性便同李晏安跟沈静柔告别,说是她们钓了不少鱼,现在要去船上吃鱼羹。 一听到吃鱼羹,沈静柔也想过去吃。 可她嘴角才刚一动,手掌便传来一股挤压的力道。 “不许再过去!” 李晏安一看她双眸亮起,便知道她又心动,所以他提前将心里话说出来。 看他一眼,沈静柔只好不言不语,只是挥手与朋友们告别。 等众女一散开,李晏安立刻质问她。 “你不是说去一会儿就回来吗?怎么过去那么久?” 他真是什么都要管! 沈静柔在略微忍耐了一下后,这才细声细气的回:“好友叙旧,就多说了一会儿话,我下次不会了。” 她倒是认错态度好,可李晏安还是不满,他说:“你们确实是好友,所以才会挽手、谈笑、喝酒。” 他这话控诉意味太重,沈静柔立刻说:“我们吃晚饭时也可以谈笑喝酒。” “那挽手呢?” 沈静柔看着他线条分明的手臂,实在没办法当众抬手挽上,她只好说:“等只有你我二人时我再挽,要不然我不好意思。” “脸皮子那么薄,以后岂不是会受欺负?” ‘我现在就在受你欺负!’ 沈静柔心里想着,眼眸不自觉瞪了他一眼,却是敢怒不敢言。 “你在瞪我?” 很快捕捉到她的目光,李晏安质问她。 沈静柔立刻否认,“不是,没有,我……我就是看你身后的这朵蔷薇花真好看,我想过去摘!” 立刻转移着话题,沈静柔从他掌心处挣脱着手。 “你等着,我过去摘。” 主动放开她的手,李晏安转身走进花丛里,给她摘下一朵最大的粉红蔷薇花。 等他回到她身前时,沈静柔抬手要接花枝,却被他叫停。 “等一下,花枝有刺,别割伤你。” 说完,李晏安低头用手指掰开花枝上密密麻麻的小刺。 32. 摘蘑菇的小姑娘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庞上,给他的面容像是镀上了一层浅黄色的金粉。 他轮廓分明的面容分明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可沈静柔的心却无端的跳快了一拍。 看着他低头专注地摘除花刺,她第一次感觉他面容确实俊美,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不那么霸道,反而难得露出了些许温柔。 等李晏安将花枝上的花刺都摘干净,他将花枝递给她,去见沈静柔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半晌都不接花。 第一次,他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了纯粹的专注凝视,这样满眼只有他的神态令得他心生满足。 此时夕阳金光闪耀,四处花香弥漫,她又是专注看着自己,正是接吻的好时候,只是如今四周都是人,而她的那些好友又在不远处相聚。 他到底没有亲上去,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怎么了?” 他此刻的声音也褪去了往日的凶狠,倒是显得温柔似水。 沈静柔从愣神的状态中回神来,这才接过蔷薇。 她没有回复他的问题,李晏安倒也难得没强求她回复。 他们二人沿着湖边转了一圈,又在外面的酒楼里吃了一顿苏州时兴的菜肴。 饭席间,沈静柔要了一壶米酒同李晏安品酿,算是实现自己说要与他喝酒的承诺。 米酒喝在嘴里实在没什么酒味,李晏安问她怎么不喝点烈酒。 “我不太能喝酒,顶多只能喝一点花酒跟米酒,要是太浓的酒喝了会醉的。” 李晏安点头,伸筷子给她夹了一片鱼肉。 看着她吃下自己夹的鱼肉,李晏安已经感觉到内心满足。 等二人吃过饭回去,沈静柔开口让家丁去厨房拿些佐料,一会儿送到自己的院子里。 李晏安不解:“为何要这个?” 沈静柔解释:“向来我们出去游玩都会野炊的,所以我先提前备好料粉,免得到时候不好找。” 李晏安点头,心中对于野炊也是没有什么很大的感觉,他答应爬山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与她一起看日出得祝福,别的其余行程他都无所谓。 他说:“明日需要早起,你早些睡觉。” “我帮你涂好药膏就睡觉。” 说完,沈静柔让李晏安在自己院子门前等一等,她回房间拿到一盒紫草膏,便掀开他手袖给他小臂涂药。 月上柳梢头,银白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她原本秀丽的面容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温柔,如同蒙上了一层珍珠般的柔光,令人打从内心里也开始变得柔软。 静静凝视着她替自己涂好药,李晏安摸了一下她的头。 沈静柔将紫草膏的盖子拧好,随后回到了自己房间。 李晏安是一直看着房门被关上,这才举步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沈静柔回到自己房间时并未马上去睡觉,而是等待着家丁送来佐料后,又对着家丁嘱咐:“你去少爷那里,告诉他明日林芊芊会去爬大明山,他若是想要见她便早些起来。” 等家丁走后,沈静柔这才上床睡觉。 第二日天还未亮的时候,沈静柔跟李晏安便已经起床,二人并排朝着门口走去的时候,沈静柔频频回望,心想着沈止风怎么还不过来。 毕竟他一直追随着林芊芊,这要是听说林芊芊也会去爬山,他就算是素日爱睡懒觉,也应该会逼迫自己早起的啊。 李晏安看她一直回头,便问她:“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沈静柔摇头,白色发带随风飞舞。 待二人出门,沈止风立刻迎上来。 “姐,你终于出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你说芊芊会来爬山,这是真的吗?” 昨日沈静柔在表示会带自己弟弟爬山之后,庄妍便承诺会带林芊芊过来。 因为庄妍跟林芊芊是表姐妹关系,而她也很清楚沈止风喜欢追着林芊芊跑,所以才作此承诺。 如今被沈止风问着,沈静柔点头说是。 “太好了!昨夜我一听说芊芊要与我爬山,我特地在脸上贴了很多小黄瓜呢,姐,你看看我脸上皮肤是不是变得顺滑了一些?” 沈止风对着沈静柔凑脸过来。 沈静柔正待走近细看,可人却被李晏安拉着后退一步。 “大男人站直身体,别扭扭捏捏的让人看脸,不成体统!” 不喜旁的男人与沈静柔靠的太近,李晏安出声斥责着沈止风。 被李晏安教训,沈止风看一眼他那张带着气势的脸,如同耗子见了猫。 见识过李晏安手下的残暴个性,又挨过他手下的打,沈止风有点怕他,所以便不再凑近沈静柔,只老老实实回道:“我错了。” 他要不是沈静柔的亲弟弟,李晏安根本不会跟他多说话。 如今他主动认错,李晏安也懒得搭理他,只是牵着沈静柔的手走上马车。 沈静柔拉着他衣袖,“让我弟弟也上马车,早晨风冷。” 李晏安不愿意让旁人与他们共同乘坐一辆马车,便对着手下吩咐再准备一辆马车,专门坐着沈止风一人。 沈静柔听到他的吩咐,已经明显感觉到他嫌弃沈止风。 她心中不太高兴,却没有将不满说出来,只是打开车帘布看着窗外风景,沉默的将头靠向车厢。 “车厢硬,你靠在我的肩头。” 看沈静柔像是犯困,李晏安长臂一揽,将她一把抱入自己满怀。 沈静柔靠在他胸膛处,可以清晰听到他胸口的心跳声。 她闭眼小憩着,为等下爬山积蓄着力气。 等到了大明山的登山口,沈静柔下车时看到了侯立在旁的孙营,她心想着孙营如今已经可以下地,那他应该可以尽快为自己偷假死药了。 所以沈静柔多看了孙营一眼,但是孙营却有意移开视线,不与她进行对视。 沈静柔气恼孙营的回避,却又不能在明面上多说什么,她只能不经意的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向四周情况。 如今女同窗们要么带着亲眷兄弟,要么带着未婚夫婿,还有不少书院的男同窗们也跟着过来,大家几乎都是熟面孔,也没了什么多余的客套,便是在互相打了个招呼后,一群人便开始浩浩汤汤的朝着大明山上爬去。 < p>一开始大家爬的还雄赳赳气昂昂,等到了半山腰,已经有不少人呼吸渐喘,体力不支,有部分人的步伐明显变慢,有极小撮的人已经脱离大部位,远远落在了后面。 沈静柔虽然不至于落在队伍的在后面,但也在队伍不前不后的中间位置,且已经开始明显呼吸不稳起来。 李晏安见状,正预备说他背她,却见一根长长的棍子横空戳过来,横亘在了沈静柔跟李晏安的中央。 苏雅体贴道:“静柔,拄根棍子!” 现在不少女同学早就拿出棍子开始拄着了,这也是他们上山备用装备之一。 “好。” 沈静柔在接过棍子的时候,又看到苏雅对着她挤着眉毛。 苏雅说:“静柔,林新城他们看到山那边有不少干柴,等会儿不是要野炊吗?不如咱们一路捡点柴火吧,这样等下也好做饭。“ 沈静柔知道苏雅这是想有意支开自己,便点着头答应。 “好啊!正好我看这里枯枝干柴都很多,我现在就可以去捡。” 沈静柔说完便要走到林新城那边去,可脚步刚一动,手腕就被李晏安一把拽住。 李晏安觉得捡柴根本不重要,但如果沈静柔非要捡,那可以让别人去做。 他说:“我差人去捡柴。” 说完,他朝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孙营跟吴琦便自觉去四周捡柴了。 苏雅见状,又补充道:“其实让静柔过去不仅仅只是为了捡柴,主要是那边有一片蘑菇林,我们想让静柔辨认能吃的蘑菇,毕竟我们都分辨不了。” 李晏安闻言很不悦,觉得身前这个胖女人话很多,但他倒是不知道沈静柔会分辨蘑菇,所以他问她。 “你会辨认蘑菇种类?” 沈静柔其实并不会辨认蘑菇,虽然父亲江和是大夫,她耳濡目染也能辨认一下草药果实,可她的知识范围还没涉及到蘑菇这里。 只是如今苏雅都这么说了,她当然得表示支持,所以她点头。 “我会认的,我知道什么蘑菇能吃,什么蘑菇不能吃!” 说完,她又怕李晏安会阻止自己过去,便又补充道:“说起来你还没尝过我做蘑菇汤的手艺呢,不如我过去找找能吃的蘑菇,一会儿登上山顶给你做汤喝呀。” 她这话说得温柔,李晏安很受用,同时他确实也很想要品尝她的手艺,所以他放开了她的手。 沈静柔一看他终于放开她,忙丢下一句‘我会尽快回来的’,便如同蹦跳的小兔子,一下子就跑到林新城他们所在的方位去了。 李晏安看着她小跑的背影,心想她刚刚还很疲累,怎么现在如此有精神了?她是很喜欢吃蘑菇,所以看到蘑菇很激动么? 苏雅看到李晏安凝视着沈静柔的背影,虽然他目光不辨喜怒,但苏雅看出他确实重视沈静柔,连对方的背影都要看半天,可见痴汉。 为了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她轻咳了一声,待见李晏安看过来,她便摆出一个温柔和善的笑意,对着李晏安道:“静柔很爱喝蘑菇汤,所以一听到有蘑菇可以吃,这才很激动呢!” 33. 爬山 因为她跟李晏安如今是陌生人,所以最快拉近距离的方式就是聊起他们共同认识的人,这样能有话题。 李晏安果然对她这句话有反应,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复。 眼看着李晏安终于跟自己讲话了,苏雅忙打铁趁热,忙又说:“其实我们大明山的蘑菇非常鲜美,这里人杰地灵,不仅女子身姿曼妙美丽,就连食材都很新鲜。” 说到女子身姿曼妙,苏雅特地挺了挺胸,又用左手将自己左侧的鬓发拨到耳后,显得撩人又有风情。 李晏安看到了她拨头发的动作,但脸上却不见丝毫变化,只是心想着沈静柔看个蘑菇怎么还不回来?都已经很久了! 李晏安将目光探过去,长蘑菇的地方聚集着几个男女,虽然沈静柔与男同窗们的距离不算近,且也一直都在弯腰摘蘑菇,可她动作就不能快点吗?蘑菇就那么难摘? 苏雅在撩头发的时候,看似不经意,可目光却一直都聚焦在李晏安的脸上,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她很清楚的看到李晏安的目光越过她,直直朝着沈静柔那边看过去了。 可恶! 在她展现傲人身姿的时候,李晏安竟然不关注她,反而看向了沈静柔,分明沈静柔身材不如她曲线好看,可见李晏安这个人好似根本不在乎女子身材。 初战失败,苏雅觉得此刻自己要是再多待在李晏安身边,不仅刷不到好感,可能还会令他生厌,因为这个男人难以攻下,他根本就不看外表。 所以苏雅及时撤退,并且多给李晏安一个好感度。 她说:“静柔怎么摘半天蘑菇啊?动作太慢了,我帮你去催催她。” 李晏安闻言,他这才将目光看向了苏雅。 得到了他第一次的正眼相待,苏雅本想继续释放魅力,可当她看到他眼底里淡漠的眸光,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那是一种没法直言,却实质存在的审视,好似她的内心意图,已经被他一眼看穿,而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淡漠的看着她。 因为他根本不在意。 被他这一眼惊到,苏雅不敢跟他对视良久,忙转身去找沈静柔了。 沈静柔正蹲身摘着蘑菇,其实刚刚一旁男同窗有不少人提出要帮忙,但沈静柔不仅都都拒绝了,还让他们距离自己远一点,因为她害怕李晏安又要乱吃醋。 而今她是拉着荀欢、庄妍这些女子一起蹲身摘蘑菇。 “静柔,听说鲜艳的蘑菇都有毒,好像长得越素白的蘑菇越没毒吧?” 荀欢摘起一颗通体米白的蘑菇,询问着沈静柔。 沈静柔也不懂这些,不过书上好似是这么讲的,她看了一眼荀欢手中长相平平的蘑菇,迟疑点头。 “应该是吧,我爹说可食用蘑菇几乎都长相平平,没多少是颜色好看的,咱们采摘那种土色的、白色的、褐色的蘑菇,应该是可以吃的蘑菇吧,其实我也不太认识蘑菇!” 话说到最后,沈静柔也不太确定。 但身侧的庄妍却一锤定音。 “我们摘的蘑菇肯定都可以吃啊,我家就有蘑菇园,我们家平日吃的就是这些蘑菇,静柔你放心,这些蘑菇我都见过也吃过,这些都是很鲜美的蘑菇!” 大家一听到庄妍如此肯定,原本的几分担心如今也不存在了,便都开始放心采摘起来。 倒是陈燕抱怨道:“这个苏雅真会想理由,这些蘑菇都湿哒哒的,采摘它们把我昨天新染的凤仙花指甲都抹花了,苏雅就不能说让我们来摘草吗?” 荀欢说:“草又不能吃,苏雅想让静柔离开那个少主,只能让她来辨认蘑菇啊,这里又只有蘑菇。”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雅已然走了过来。 看到苏雅,沈静柔立刻起身问:“怎么样?少主心悦你了吗?” “哪有那么快?” 苏雅抱怨着:“他真的好难搞定!刚刚我找了不少由头跟他讲话,他都只回我几个字!” 荀欢闻言接嘴:“回你几个字就不错了,昨天我跟他讲话,他看都不看我,一个字都不回我!” 苏雅闻言沉吟片刻,便说:“等下我还是在野炊的时候再靠近他吧,我感觉现在他对我印象不好,我越靠近越会适得其反。” 听苏雅这么说,沈静柔便将手中采摘的蘑菇框放下来。 “那我先过去了,免得我在这里呆太久,他又不高兴,等会儿野炊的时候,我借口要炒菜做饭,跟他分开!” 苏雅点头,二人达成共识,沈静柔转身走向李晏安。 “辨认蘑菇要那么久?” 等沈静柔一回来,李晏安便立刻找她发难。 沈静柔很不高兴,她就猜到他会不满,所以已经很控制摘蘑菇时间了,结果他依旧不满。 她不能跟他吵,便只是解释:“那边蘑菇种类很多,要一一辨认的,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但我想着你在等我,所以我这次很快过来了,我离开也没有很久吧?” 想着她这次跟那群女人聚集的时间确实比昨天短,李晏安心气顺了一点,只是他想着她刚刚蹲身摘蘑菇的模样,那采摘动作迟钝又缓慢,看起来并不擅长摘蘑菇。 何况这事儿何必她亲自来做? 他说:“只是让你去辨认蘑菇,你何必自己亲自上手采摘?让她们去采便好,你手指染了蘑菇污渍。” 说完,李晏安拉起她的手,用自己的指腹一点点抹去她指甲处残存的蘑菇汁液。 被他的动作吓到,沈静柔看一眼四周,只见不少男女同窗都朝着他们这边看来,她脸一下子羞红,忙躲开李晏安的触碰,朝后缩着手。 “你不要擦了,等下山上有小溪,我去洗洗就好。” “等下这些汁液就干了。” 强行捏着她的手,李晏安不允许她往后退缩。 沈静柔只能低着头,以此躲避着众人的目光,一张脸都红透。 好不容易等李晏安擦完她的手,他看到她手中捏着的木棍,抬手便一把将她手中木棍甩飞到草丛里,所以将她的按在自己的小臂上。 “你借着我臂膀的力量前行 。” “不要吧,这样拉拉扯扯的不好看。” 感觉到掌心下线条紧绷的肌肉力量,他臂膀滚烫的温度灼的她手心都在出汗。 实在没办法在众人面前搭着李晏安的臂膀前行,沈静柔想缩手,可李晏安却紧攥着她手不放。 “你若不搭着我,我就抱着你上去。” 他都这么说了,沈静柔的手顿时停滞在他臂膀上,没有再动弹。 过了一会儿,她闷声回:“我搭着你就是了。” 说完,她目光扫过草丛里被丢在老树根旁的木棍,一脸谴责。 “你为什么丢我棍子?就算我不用,我也可以给荀欢用,我刚刚看她手边没有棍子,她现在也有些体力不支了。” 她倒是挺关心旁人。 李晏安瞥她一眼,随后对着身后道:“孙营,去扶荀欢上山。” 孙营听令,立刻将手中的柴火往着下属身上一堆,大步走到男女同窗聚集的队伍里,开口便问:“谁是荀欢?” 荀欢正用手绢擦着手,骤然听到自己名字,便想也没想的举起了手。 “我是。” “我扶你上山。” 说完,孙营直接将自己上衣下摆扯出一块布条,他将布条一侧系在荀欢手臂上,另一侧拽在自己的手掌间,扯着荀欢就往山上走。 孙营步子大,荀欢只能踉踉跄跄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在他后面。 “诶,你走慢一点!” 荀欢在后面直嚷嚷,可孙营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他本就是执行命令,完全没有什么体贴对方的心思,便是在几个大步之下,就拽着荀欢远远离开了众人的视野,走到登山最前方的第一梯队里了。 沈静柔看向被拽着身子歪斜的荀欢,一时间目瞪口呆,直到荀欢完全离开了自己的视野,她这才将目光投向李晏安。 “我没有让你找人拉荀欢上山啊!” 他这太野蛮了吧。 “那你想让人抱她上山?” “那还是拉吧……” 这要是真抱起来,只怕风言风语不断,对荀欢名声有损。 李晏安看解决掉了这个麻烦,便抬步朝着山上走。 不比孙营的步步生风,他还是顾忌着沈静柔的体力,走的不疾不徐,让她可以轻松跟上。 被他要求搭着他胳膊走路,沈静柔一开始很懊恼,可真的走了一小段路,她确实觉得没有一开始的疲累。 毕竟他的胳膊坚实有力,伸手搭上去省了不少的劲儿,且他登山至今面色如常,不比自己脸红气喘,看起来他体力很好。 所以沈静柔渐渐将身体全部重量倚靠在他胳膊上,反正他也承受的住。 感觉到手臂的力量加重,李晏安侧眸看了她一眼,看她面容没有任何羞赧之态,可见是暂且习惯倚靠着自己,他便用手托住了她的肩头,这样更亲密,也更让她省力。 被李晏安托着虽然看起来不雅,不过上山确实轻松很多,等她到了山顶,几乎大部队都已经过来了,孙营也走了过来。 34. 吵起来了 而荀欢脱离了孙营的布条桎梏,正坐在大石头上喘着粗气,只觉得刚刚孙营步伐快的简直都要把她给拖飞,现在骤然停下来,她都有些神思恍惚。 等荀欢看到沈静柔也来了,本想过来找她抱怨几句,可她又看到李晏安坐在沈静柔身边,想起此人对自己的冷淡,又不好过去,便只能依旧坐在原地平复呼吸。 高山空气堆积着层层白色雾霭,而天才刚刚蒙蒙亮,天空泛着鱼肚白,层层积云堆积着,只泛着细弱的白光。 忽然一道红光如火般撕碎灰白云层,刹那间,一轮红日从缓缓从地平线升起,它带来的金色光线瞬间照耀天地,原本昏暗的山间景色如今骤然明亮起来,山头的树叶草木反射着金色光晕。 当日出的光芒照耀在众人身上时,大家打从内心发出赞叹。 “日出真美。” 纵然看这场日出的目的不纯,但亲眼看到如此壮阔场景,沈静柔不免也心驰神荡,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粲然夺目的太阳,可李晏安的目光却注视着她。 “大明山并肩看日出,可得情缘顺遂?” 听到李晏安骤然出声,沈静柔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不是昨日那肥女如此说?” “肥女?” 听到这个称谓,沈静柔想了片刻,这才意识到李晏安指的人是苏雅,因为这话正是苏雅所说。 沈静柔登时便不太高兴。 “你怎么给我朋友乱起称谓?苏雅并不肥胖,只是丰腴,你太不尊重人!” 自己好心同她表达出对日出祝福的希冀,没想到沈静柔还要指责自己! 那女人本来就很肥,有何不能说的?再说那女人如何重要吗? 最重要的是他们如今情缘已经接受了祝福。 盯着沈静柔,如今日出金光打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眉目如画,长睫似羽。 要不是看她模样乖巧清丽,自己又不想破坏与她第一次看日出的心情,李晏安登时便要冷脸了。 他第一次按捺住自己的脾气,没有直接斥责她,而是反问道:“是你授意那女人靠近我?” 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原本沈静柔还在指责他,而今谈起这个话题,她收回瞪向他的目光,视线飘忽的望向山中一侧,原本的气势都弱了三分。 她含糊否认:“哪……哪有的事儿?这绝不可能。” 李晏安早就确定了此事,而今再看沈静柔这心虚模样,他冷哼一声,语含警告。 “最好如此。” 沈静柔有些尴尬,她用手扶额,避开身前人的审视目光。 而一侧的苏雅还不知道李晏安看穿此事,如今日出也看了,众人至今还未吃饭,便怂恿着好友们开口让沈静柔做饭。 他们甚至把简易的灶台都给搭好了。 沈静柔开口应着,便要过去做菜,可李晏安却拽住她,一脸不悦。 “你想趁着自己做饭忙碌的事后,将我推给旁人?” 这话确是事实,但她做饭还有一个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她说:“大家每次郊游都是我做饭的,因为他们都不会做饭。” 闻言,李晏安愣住。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那些男男女女,众人衣着鲜亮,瞧着就是在家被伺候的主儿,不会做饭看起来也正常。 可他们不会做,那就都饿着!凭什么要自己的女人给他们做饭? 李晏安对此不满,还不等他说出反对的话,一侧的沈止风连声开口催促。 “姐,你快去做饭呀!芊芊都快要饿晕了!” 沈止风一手扶着林芊芊,望向沈静柔的目光里满是急切。 他身侧的林芊芊脸色发白,看起来像是体力不支,却在面对沈静柔目光时依旧强撑气势,面带嘲讽。 “静柔姐姐,你这大老远的撺掇我表姐让我来爬山,我这可是给我表姐面子才过来的,你不会组织了这场旅程,还让我饿着吧?你说一套做一套的功夫真是日益见长!明面上跟我表哥关系非凡,还搅和我跟我表哥的灯会!暗地里却整出一个硕大的未婚夫,脚踩两条船的本事真是厉害!” 林芊芊此言一出,气氛尴尬,而李晏安看向她的目光已经如同在看向一个死人。 “芊芊,你胡说八道什么?‘硕大’二字是来形容人的吗?你个蠢材!” 庄妍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她一把揪住林芊芊耳朵,对着她表示一通教训。 林芊芊本就不太舒服,这下被表姐揪住耳朵,一下子都给疼哭了,她锤着庄妍的手让她放开自己,哭喊不止。 “表姐,你放手!” “表姐,你别揪芊芊呀!” 看林芊芊哭起来,沈止风又心疼的一直去拽庄妍的手,想要将她的手从林芊芊的耳朵上拽下来。 “谁是你表姐?你跟芊芊还没如何呢!你还敢给我乱叫!你这小子也给我过来!” 斥责着沈止风,庄妍干脆将另一只手也揪上沈止风的耳朵,她一手揪着一人耳朵,虽然手劲极大,面对众人却是礼貌含笑,温声细语。 “我表妹年幼蠢笨,乱嚷嚷的话你们别信,我先去教导一下他们,等会儿再回来。” 说完,她一手提着一人衣领,如同提溜小猪仔一般,将这二人拎到一旁小径了。 不大一会儿,小径那边传来一些拳肉击打声与一些哭嚎声,众人面面相觑。 林新城惊叹:“庄妍力气这么大?” 陈燕自豪:“人家小时候也是跟赵昭一起跟高手学武的,别看她表面温柔,揍人贼狠!” 辛白摇头:“恐怖如斯,这以后如何嫁得出去?” 荀欢不服:“女子一定要嫁人吗?我们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 说完,荀欢如常征询着沈静柔意见,直接将话头抛给她,“对吧,静柔?” 沈静柔点点头,对此深表赞同。 就例如她的人生目标就是当官修河,所以情爱于她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事。 只是自己的目标虽不能宣之于口 ,简要表达自己的立场还是可以的。 她道:“人生不过百年,当然要自己开怀快乐,男子女子都应当如此,要是嫁人快乐,那就嫁人;要是嫁人不快乐,不嫁又如何?” 王旭不同意,“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世俗如此,女子及笄就该嫁人生子,繁衍后嗣,这是女子职责,当然应该遵循祖制。” “就是!男子撑住家族门楣,女子后宅生儿育女,夫妻之道本该如此,若女子不嫁人,不如去山上当尼姑,这都非世俗之人了。” 男同学那边又有人发表意见。 此言一出,就连对自己婚事极为上心的苏雅都皱眉起来。 她辩驳,“什么叫做女子不嫁人就该当姑子?于我而言,我并非不嫁,我是得找到符合我条件的人才嫁,若世上没有这般人选,我宁可不嫁,可我也不会当姑子,因为我总能抓住这个人。” 江易冷眼看她:“苏雅眼高于顶,我们都知道你一心想当官太太,可咱们苏州也就那么多的官,且大多人近中年儿女成群,若找不到适龄男子,你还永远不嫁了?” “本地没有,外省也可,天下之大,我自然能找到富贵之男子为我依靠,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喜欢你?” 有人开口告密,引得众人大笑,纷纷起哄起来,说是干脆让江易立刻对苏雅言明心意好了。 被戳破心事,江易脸色羞红,望向苏雅的目光带着几许情意,好似真的要当众告白,吓得苏雅赶紧抬手阻止。 “我先说明,我未来夫君要么富贵逼人,要么权势滔天,没这二者条件的人,我不会答应!而有这二者其一条件之一,说不定已然在我身边。”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苏雅目光望向沈静柔身旁的李晏安,目含秋水,含情脉脉。 被她这么望着,李晏安只觉被骚扰。 他冷眼瞥向沈静柔,虽一言不发,但气势凛然。 若是他刚刚什么话都未曾言明,沈静柔还能斥责他为什么这么看自己,可现在被他直白戳破自己跟苏雅的打算,她被他如今目光注视的如坐针毡,面色发红。 李晏安平日里不生气还好,他生气起来那气势着实骇人,如同被猛兽注视,虽无立刻毙命之险,却有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毙命的恐惧。 虽然他们这些同窗们时长会辩论各种事情,但眼下这场讨论还是不要再继续了。 沈静柔正待出言转移话题,可江易一腔情意被拒,又眼见苏雅对李晏安情意绵绵,他当下愤怒异常,便指着苏雅叱骂。 “苏雅,你就算嫌贫爱富也看看对象,你望向的男人是静柔的未婚夫,你公然表露情愫,真是不知廉耻!” 这话说的太重了,沈静柔打圆场,“江易,苏雅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如此说她。” “她怎么没有?你未婚夫出行奴仆成群,品貌不凡,落在她这种势利之人眼里,那恨不能对你以身代之,她就是喜欢钱权!” 被江易戳中自己看上李晏安一事,苏雅气急败坏,登时便冲着他喊。 35. 老娘今天踹死你 “我喜欢钱权又如何?我不能喜欢么?我就是喜欢有钱有势的男子,这样我嫁给他就能过上好日子,你江易将我鄙夷至此,那你自己参加科举不也是为了加官进爵,跻身士族?难道钱权只能你们男子追求,我追求就应该被鄙夷?” “我去科举最起码是靠我自己的力量改变命运,我跟你不同,你只想着靠男人!” “我也想靠我自己,我能去科举吗?我能不能去?” 苏雅冲着江易红了眼,叫嚷声也非常大。 江易不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反而继续愤慨:“你不能科举才是正常,女子本该操持家务,何止不能科举?我看都不应该读书!读书读的你倒反天罡,不知廉耻。” “你才不知廉耻!” 被江易的话气上心头,苏雅怒火冲天,便是‘噔噔瞪’的跑到江易面前,伸出一掌对着他脸上就是用力一扇,登时‘啪’的一声巴掌惊天动地,直打的江易脚步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这一巴掌打的江易耳朵嗡嗡作响,眼睛都冒起了金星,等他才回过神来,他捂住左脸,难以置信的望向苏雅:“你……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江易,你口出恶意,我对你已经忍无可忍,所以无需再忍!” 说完,苏雅再次伸掌,在江易震惊的目光中,又是‘哐当’一巴掌甩在江易的右脸。 江易本就没站稳,被这一巴掌扇来,他直接被扇倒在地。 可苏雅见他倒地犹嫌不足,她抬起自己的左脚,对着江易的胸口就是一通狂踹。 “你这个嘴里发臭的狗男人,老娘今天踹死你!” 江易被踹了好几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当众被女子殴打,脸面过不去的他立刻挣扎要坐起来,可苏雅却的脚却一直对着他狂踹,甚至有一脚还踢上了他的脸,气得他扯住苏雅的脚用力一拖,苏雅也被拖倒在地。 苏雅摔倒的第一瞬间,手肘都被地上的碎石磨破,可她根本顾不得清理自己流血的伤口,巨大的愤怒令她忘记疼痛,只伸出自己双手被凤仙花汁染色的红指甲,对着江易的脸便是‘哗哗哗’的一通猛挠。 “啊啊啊啊啊啊……” 当江易的惨叫声响彻山间时,在场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忙上前分别去拉拽二人,要将他们分开。 可苏雅被江易激怒,那是死死扯着江易的衣领子不放,还是林新城干脆伸手把江易的外衣脱掉,而陈燕她们一直拽着苏雅的手掌不让她继续进攻,这才把江易从苏雅的手心下给救出来。 苏雅被陈燕她们抱着,不能再冲到江易面前,她隔空对他踢着腿。 “你们放开我,老娘今天要踢死这货!” 江易看到林新城给自己擦脸的毛巾上竟然有血,他伸手往脸上一抹,竟摸出了一手的血,他登时发怒,便也要冲向苏雅算账,众人急忙拽住他。 江易怒骂,“你们放开我!我的脸!我清俊的脸都被这女人给抓破了,要是殿审的时候我因为破相而当不成状元,我要杀了她!” “呸!就你肚子里那点儿水货,你还以为能考入前三甲,被皇上殿审吗?做你的春秋大梦!” “你竟然还敢诅咒我!苏雅,我与你势不两立!” “诅咒?我说的是事实,你也不临水自照一下,你算什么东西!” “啊!混账!” 江易情绪激动起来,在场的人都险些拉不住。 “恶心!” 苏雅冲着他骂,也要冲破女生们的禁锢去打他。 李晏安看着眼前闹剧,倒觉得也有点趣味。 其实之前自他听说沈静柔有多个男同窗之后,他对此实在心生醋意,甚至之前酒楼一聚,也令他妒火滔天,只是而今看他们相处,他这种醋意倒是少了很多,因为他确实感觉沈静柔与目前这些男同窗们没有旖旎。 以至于他都不想计较那个林芊芊冒犯沈静柔的话,那女人看起来便是脑子有问题,且他姐姐比较聪明,还知道先他一步发作,将那林芊芊先行动手教训,他便也不想动手教训了。 他看向沈静柔,似笑非笑,“你们同学平日里便是这般相处?” “你还说风凉话!你快让你的人把苏雅跟江易分开啊!” 瞪李晏安一眼,沈静柔神情带着着急。 方才的二人扭打时,她便想上前阻止,只是李晏安拉着她不让她走。 如今他们情绪激动起来,眼看着众人都要拉不住了。 大家上山都未带奴仆,他们这些人除了庄妍有功夫,皆未习过武,也唯独李晏安的几个手下各个武艺非凡。 现在看他们二人像是不要命般冲撞,沈静柔是真怕出事。 李晏安现在帮帮忙也不过举手之劳,所以他抬手对吴琦孙营指了指,二人明白他意思,皆是阔步向前,分别制住苏雅与江易二人,表示对着二人后颈劈上一掌,二人顷刻间都晕了。 沈静柔看楞了,他质问李晏安,“谁让你打晕他们了?” “不打晕岂不是还会吵架?” 李晏安反问她,又给出解释,“我的人下手有分寸,过会儿他们便醒来了,你不用担心。” 因为李晏安的话,男同窗们第一次对他另眼相待。 林新城赞同点头,“把他们打晕了的好,现在他们情绪太激动了,万一等会儿又打起来,简直没完没了,让他们冷静一下,咱们等下也方便劝。” 辛白摇头道:“我看不好劝吧,这说来说去就是江易喜欢苏雅,苏雅嫌弃他,这就吵起来了。” 荀欢不同意,“分明是江易讥讽女子不该读书才吵起来的。” “说起来女子以前是不能读书的,还不是当今皇后曾经女扮男装去书院读书,后跟皇上相遇成婚,这才有了女子可读书的诏令。” “皇后想法奇特,皇帝也不遑多让,听说在太子年幼时就定下一桩与平民女子的婚约,这可是平民女子首次为皇室太子妃的例子呢。” “这女子可有福气了。” …… 听到他们议论太子婚约一事,李晏安看向沈静柔,倒是很期待她对此的看法。 所以他直接问她:“你觉得这位平民女子有福气吗?” “还好吧。” 有没有福气与她又不相干。 但李晏安不满这个答案,他不喜欢她的模棱两可,所以他追问:“还好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看他坚持追问,沈静柔只好认真回复。 “若是太子满足此女喜好,尊重此女志向,二人两情相悦,当然是好事;可若此女子不喜欢他,那也不算好事吧。” 她这话意思重点不就在于个人意愿? 李晏安看她一眼,心中对她心悦自己一事无甚底气,也不想开口去问,以免自己生气。 所以他直接问她,“你喜欢什么?又想做什么?” 说完,他想起沈静柔看到山河图时的惊喜神色,他又自己回复,“你喜欢山河图。” 说着,他目光看着她,带着探寻,“除了这个,你还喜欢什么?” 这怎么扯到她身上来了? 沈静柔听他意思,觉得他想要满足自己所喜之物。 他何必如此? 他们之间又不可能。 沈静柔觉得还是不要他付出太多了,所以她笑着转移话题。 “要说我喜欢什么,我一时想不到,不过我现下不喜欢什么,我倒是可以说。” “什么?” 沈静柔单手捂住腹部,可怜巴巴,“我不喜欢饿肚子,可我现在腹中饥饿,所以我特别想做饭,就让我做饭吧,正好你也尝尝我厨艺呀。” 她都已经这么说了,李晏安只得同意,以免又被她不喜。 所以他勉强点头,毕竟他所带的四个亲卫也不会做饭。 等沈静柔走到简易菜台前,她切菜剁肉一气呵成,完全不需要他人帮忙,众人只要捡点干柴烧火,保证火势强盛即可。 李晏安看着她一个人忙的满头大汗,半晌不语。 而此刻,庄妍带着林芊芊跟沈止风回来了。 三人站在沈静柔面前,庄妍对着林芊芊厉声呵斥,“芊芊,你现在要对静柔姐姐说什么?” 林芊芊摸着自己疼痛的耳朵,敢怒不敢言的看了庄妍一眼,这才对着沈静柔一脸不情不愿的开口。 “静柔姐姐,刚刚是我口无遮拦了,抱-歉!” 说抱歉的时候,林芊芊语音加重,一脸不服。 要不是庄妍下手凶狠,她才不会道歉。 庄妍将目光投向沈止风。 沈止风刚刚没有冒犯沈静柔,他倒是不必致歉,只是刚刚他看庄妍殴打林芊芊动作太狠,当他看到山间的鸢尾花,便是对着庄妍献策说沈静柔喜欢此花,不如让林芊芊戴罪立功的去采花,这样当做致歉礼送给沈静柔。 庄妍同意了,所以他刚刚跟林芊芊一起在山间采摘了几朵鸢尾。 沈止风马上将鸢尾碰上前,献宝似的递给沈静柔。 “姐,这是芊芊刚刚给你采的鸢尾花,你最喜欢的紫色鸢尾长得有点高,我们采不到,就给你采了点儿绿色鸢尾,送给你!” 沈静柔好笑的看了沈止风一眼,她接过鸢尾,对他与林芊芊说:“谢谢你们,这花我很喜欢。” “姐,你喜欢就好!” 一侧,李晏安看着沈静柔手中的鸢尾,冷笑。 36. 背她 就这么三株鸢尾花,沈止风也好意思拿出手?真是寒酸! 沈静柔既然喜欢鸢尾,那自己就送她三百株,如此她必定欢喜。 李晏安先看清楚那鸢尾长什么样子,这才对沈静柔说:“我去附近转转。” “快吃饭了,你早点回来。” 沈静柔的馄饨都包好了,马上下锅一煮便熟了。 李晏安点头,转身便走了。 原本孙营等四人还跟在他身后,他却开口说不用,让他们留下用餐即可。 带着他们去摘花,那在沈静柔眼中,那花岂不是他吩咐侍从去摘的? 这样就没诚意了。 所以李晏安不带着他们。 等李晏安走后,沈静柔将包好的馄饨放入高汤里煮着,这高汤是用三只老母鸡与他们刚刚采摘山间蘑菇熬制,味道鲜美。 馄饨馅也是用虾肉、猪肉、牛肉混合搅拌,辅以些许白菜、鸡蛋、胡萝卜增味,再撒上茴香、青盐、胡椒粉提香,每个馄饨皮薄馅足。 将浮在滚烫水面上的馄饨捞在碗里,每碗撒上葱花、虾米、紫菜,再浇上一碗蘑菇鸡汤,顿时馄饨香味扑鼻,在场众人吃完馄饨喝光高汤,纷纷举着空碗要求再添一碗。 等大家吃饱喝足,李晏安却迟迟未归,沈静柔看着自己留着的一碗馄饨,朝着四周频频看去。 好半天后,这才看到路径尽头处,李晏安一大捧鸢尾花束徐徐走来。 “送你。” 当李晏安将鸢尾花放在她面前时,沈静柔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你刚刚是去摘鸢尾花?” 李晏安一脸淡然,好似不过随手为之般。 他说:“你弟弟不是说你喜欢紫色鸢尾么?” 看着面前数量惊人的紫色鸢尾花,沈静柔想起沈止风说这紫色鸢尾长得很高,想来李晏安应当不好采摘,所以他才去了这么久。 接过鸢尾花束,沈静柔确实惊喜,可在惊喜之余,她又感觉到李晏安送给她的不是一束花,而是一种无形的情感。 看着满怀鸢尾,她情绪复杂,“你……你不必如此……” 听她说话都磕巴了,可见心情激动。 女人,被我感动到了吧? 李晏安眸光轻抬,一脸云淡风轻。 “小事。” “你吃饭吧,这是馄饨,我给你留的……” 放下花束,沈静柔将锅里热着的一碗馄饨拿过来。 看着端在自己身前的馄饨,再看看沈静柔。 如今馄饨热气氤氲着她的眉眼,她望向自己的眼眸好似也带上一层水光,莫非是被自己送花一事感动哭了? 就这么一点小事,她也表现得太激动了,眼看着她眼睛水雾堆积,看样子好似要大哭起来。 李晏安伸手接过馄饨碗沿,心下极为满足,面上却淡然允诺:“你要喜欢这花,以后我们家里都种这花……” ‘砰……’ 他的话还未说完,沈静柔身形朝前栽倒,额头撞上了他的胸口。 有滚烫泪珠透过衣衫,濡湿处紧贴在他的胸口,意识到不对劲,李晏安一手揽住她,一手抬高她的头,仔细分辨着脸色。 顷刻间,沈静柔额头满是热汗,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处簌簌而落,就连她的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这并非感动之态,而更像是不舒服! “静柔,你怎么了?” 顾不得手上的这碗馄饨,他将碗丢在一旁,双手抱着她。 沈静柔双手捂住小腹,只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堵塞着、搅动着,痛得她不断哭着。 “肚子……肚子好疼……” 她脸色发白,眉头紧皱。 ‘砰砰砰……’ ‘砰……” 伴随着她话音刚落,周围人倒地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李晏安侧头看过去,发现刚才一起登山的众人都一一倒在地上。 此人有人昏迷,有人捂着肚子叫唤,有人口吐白沫,大家的状态不一,可唯一相同的情况,是他们看起来都极像是染病。 “好疼啊,肚子好疼呀,我是不是要死了?”荀欢大哭着。 “不要,不至于呀!为什么我们会突然如此?” 辛白即便疼痛,也在分析着现状。 可眼下大家都叫嚷不止,能保持理智的没有几人,还是吴琦将目光投向灶台的大锅,艰难开口:“我们都吃了那碗馄饨。” 孙营:“莫非馄饨有毒?” 听到是自己煮的东西有问题,沈静柔忍痛艰难回复:“不……不可能,那些食材都是从山下拿过来的,我们以前也经常这……这样吃。” “蘑菇是现摘的。” 唐思倚靠着树干,忍痛开口。 荀欢立刻询问庄妍,“庄妍,你刚刚不是说这蘑菇你们家经常吃吗?” 庄妍刚刚连吃三碗馄饨,现在痛得满地打滚,她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觉得自己眼前都出现幻觉了,甚至还将地上的一根草看成绝世宝剑,正对着小草大笑不止。 荀欢看她这幅模样,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便将头一转,直接对着沈静柔哭。 “静柔,怎么办呀?我不要死!我爹说是晚上给我做肘子的,我还没吃到,我不要死!” 听到荀欢的哭喊声,沈静柔也很着急,即便她痛得眼泪不止,还是一把揪住李晏安的手臂,对着他沉声开口:“你……你没吃这里的东西,你……你可以下山找人上来,送我们下去就医。” 看着身前一直哭的沈静柔,李晏安抬起衣袖给她擦眼泪。 他说:“我们一起下山。” 被他衣袖擦的脸颊有点痛,但沈静柔来不及嫌弃这个,她只是对着他摇头。 “不要带着我……你一个人……下去,这样……快!” “我不会丢下你。” 说完,李晏安也不等她回复,他一手拉过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身后,一把弯腰将她背起。 “吴琦,你们先看护众人,我让人上来。” 闻言,吴琦四人都忍痛对着李晏安拱手称是。 李晏安大步背着沈静柔往山下走去,沈静柔不想自己拖慢他的脚步,她一直锤着他的后背。 “你放我下……去,别带着我。” 原本李晏安不想理她,可她一直锤着他,他怕她用尽力气后无法保持理智,便是斥着她。 “你别闹了 !我早点带你下去,便能早点让大夫给你看病。” “你带着我……脚步会慢。” “我留你在山上,我心跳都会变慢,你要我一直担心你吗?” 李晏安说这句话的语气实在算得上凶狠,可这话听在耳边,又明显带着柔情。 沈静柔死死揪住他衣服,原本接花时的复杂心绪再次涌现,她一时间都知道该怎么面对李晏安。 也好在她伏在他后背上,当下也不必看到他的神色。 李晏安看她终于消停,便开口嘱咐,“你省点力气,不要再打我,保持神志清醒,大夫也好给你治疗。” “我肚子好痛。” 沈静柔一边哭,一边嚷。 其实她不应该在李晏安面前示弱,可这一刻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还是说了。 “忍着点儿,马上下山了。” 听她喊痛,李晏安走的更快,可沈静柔在他后背颠簸着,一股酸涩恶心感从胃部往上充斥在她的咽喉处,她用力拍着李晏安的肩膀。 “放我下来,我……我要吐。” 李晏安将她放下来,沈静柔立刻扶着大树弯腰呕吐,而李晏安一直拍着她后背。 好不容易等她吐完,她抬头正想同李晏安道谢,忽见一条白蛇沿着李晏安后方树干蜿蜒朝下。 沈静柔睁大双眼,大声叫喊:“你让开,有蛇!” ‘嘶……’ 撕咬声与沈静柔的声音同时出现。 当感觉到手臂处的疼痛,李晏安拔剑对着手臂处的白蛇就是一劈,白蛇被劈成两半,而李晏安的手臂也在流血。 “这蛇万一有毒怎么办?” 看着李晏安流血的伤口,沈静柔忧心不已,她想起书上曾经写过,好似吸吮出毒蛇咬伤处血液能防止中毒,她立刻低头,红唇朝着李晏安手臂伤口处贴去。 “你干什么?” 看到她的唇快触碰到自己伤口,李晏安一把用手指掐住她下巴,不让她的唇瓣贴上自己的伤口。 “我帮你吸伤口啊!这样说不定能让你不中毒。” “那你呢?” 李晏安的反问让沈静柔怔愣了片刻,她没想那么多,她只是不希望李晏安为她中毒。 毕竟要不是因为她呕吐,他便不会停下脚步,更遇不上这条蛇。 李晏安把她的头掰正,严肃道:“你要是吸伤口,说不定你会染毒,你若真想帮我,就不要为我涉险。” “可你是因为我才被蛇咬。” “我是因为撞上了蛇才被咬,与你无关,你不要胡乱揽责。” 拉过她的手臂,他问她:“好些了吗?你要是好转的话,我们继续下山。” 看着他,沈静柔第一次心跳变快了一些。 她忽然觉察到他在霸道之下,也有着不一样的温柔。 对着他点点头,李晏安继续背着她往山下走。 其实他早可以施展轻功带她飞行一程,只是下山路程太长,轻功施展不久,且会花费大量精力,还不如他背她下山来的快。 好不容易等他们走到山下,李晏安有不少侍从都等候在此,他吩咐让他们上山救人后,便骑马一路带着沈静柔回到沈家。 37. 蘑菇有毒 沈静柔的症状,只有圣手医治他才能放心。 等老太医匆匆到来时,沈静柔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沈小姐太阴脾经阻滞,脾胃气机淤堵才会腹痛不止,向来应该是误食了什么东西,少主,请问沈小姐所食的吃食还有残余吗?我得先查看一番。” 方才下山匆忙,且最后一碗馄饨也倾倒在地,根本没有吃食可供检查,李晏安摇头。 “应该是误食了蘑菇导致她腹痛,等下侍卫应当会带来一应食材灶具,你晚点儿可以勘测,只是现在静柔如此疼痛,你先为她初步诊治。” “是,那我先给沈小姐施针稳住气机,再喝一副排毒的药。” 说完,老大夫展开自己随身携带的针包,便要给沈静柔针灸。 “等一下。” 在老大夫施针时,沈静柔出言阻止。 她伸手指向李晏安手臂,艰难出声,“他手臂被一条白蛇咬了,你先看看……” “什么?!” 听到太子被蛇咬,老大夫目露惊慌,立刻便要查看李晏安伤势。 李晏安本一心为沈静柔情况担忧,都忘记自己手臂有伤,听沈静柔提醒,他这才掀开袖子,任由张圣手查看。 张圣手在仔细端详好半天之后,这才松口气。 “万幸,万幸,这蛇无毒!” 看到李晏安咬伤处血迹鲜红,张圣手发出如此感慨,随即为了保险起见,他又给李晏安把了脉象,终于他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没关系,只是寻常咬伤,殿……” “咳咳。” 听张圣手快说漏嘴,李晏安轻咳提醒。 张圣手听到李晏安的咳嗽声,知道自己在慌乱间忘记隐匿李晏安身份了,忙改口。 “少主身子强健,外敷点药粉便可痊愈,不必忧心。” 说完,他继续执起长针对着沈静柔道:“姑娘,老朽这就为你施针了。” 听到李晏安没事,沈静柔也算是放心了。 她闭上眼睛,对着老者点了点头。 几针之后,她感觉腹中疼痛稍缓,张圣手预备下去给她备药时,沈从容江和过来,知道沈静柔误食毒蘑菇后,江和在给沈静柔把脉,说是要亲自给她备药。 “我女儿的体质我了解,我给她备药才是万无一失,你一个外来的大夫,哪里比得上我?” 闻言,张圣手不疾不徐道:“不若我先写下药方,等你看过之后,再同我相比如何?” “写就写,难不成我还比不过你?” 江和在沈静柔的房间找了一圈,等找到毛笔之后立刻便要挥毫泼墨,可执笔时却被张圣手拦住。 “病人需要静养,我们不要在此吵吵嚷嚷,还是去药房比试吧。” “几番拖延,我看你就是怕输!” 江和因为女儿误食毒蘑菇心有火气,对张圣手言辞也很不客气,不过他也不想在这里影响女儿休息,便卷起纸张,骂骂咧咧的跟着张圣手出去了。 等二人一走,沈从容本想坐在床边,可她看到李晏安正坐在自己女儿床榻旁,牢牢占据着床边大半位置,她看一眼这少年,又不敢开口让他给自己挪位置,只好自己搬来个板凳,坐在床榻忧心忡忡。 “怎么好端端的爬个山,你就中毒了?那蘑菇就那么好吃么?你非要去吃!好歹你爹也是个大夫,你怎么连个毒蘑菇都不认识,现在好了,你看起来这么憔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转……” 沈静柔听到母亲抱怨,忍着腹痛勉强开口:“娘,你不要担心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哪里好多了?你看你的脸色惨白惨白的,一点儿血色都无,看着就不好,汗还出了这么多,我给你擦擦汗。” 沈从容掏出手绢,弯腰就要替沈静柔擦拭汗水,可一只手却拦住她。 李晏安手臂横在沈从容面前,淡漠开口:“岳母,静柔由我照顾便好,你不必操心。” 听到这人喊自己岳母,沈从容是在愣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虽是惧怕这少年,可她还是忍着害怕,开口提出反对意见。 “你与静柔还未成婚,你这岳母叫早了,何况孤男寡女,闺房之内,你照顾她也不好看,我女儿我自己可以照顾,就不劳公子你费心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寻常男子也便放手了,可李晏安却半分都不妥协,反而态度依旧强硬。 “我与静柔已经私拜天地,成婚仪式只是形式而已,我照顾她天经地义,岳母不必挂心;反而沈止风马上也会被送回来,相比静柔而言,看起来他的中毒症状更严重,岳母还是去照顾他吧。” 闻言,沈从容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立刻询问沈静柔,“静柔,你弟弟情况当真更严重?” 当时山上匆匆一眼,沈静柔还未看到沈止风如何,只是在吃饭的时候,沈止风吃了两碗馄饨,连汤汁都喝了个精光。 因为是自己弟弟,她私心给他多舀了更多的蘑菇,所以沈止风的情况可想而知。 沈静柔愧疚点头,“应当是的,止风吃了非常多的蘑菇,只怕他……” “我的儿啊!” 一听到沈止风情况不好,沈从容也顾不上沈静柔了,她连连惨叫着,立刻便转身离开了沈静柔房间。 沈静柔虽然现下脸色惨白,好歹有人照顾,病情也算稳定下来,可沈止风现在人还不见踪影,这实在令人过于揪心。 看母亲走了,沈静柔强撑的一股气散去,她蜷缩身体,用手紧紧捂住腹部,原本隐藏的病态完全展露。 在无比疼痛之余,她感觉到额头被温热的汗巾擦拭着,带着一股舒缓的水汽。 她抬眸,看到李晏安单手拿着汗巾,正缓缓的为她擦拭额头冷汗。 他在山上照顾她也就罢了,毕竟当时没有什么人手,可在当下,她艰难出言阻止。 “让……丫鬟来便好。” “不行。” 李晏安一口拒绝,给她擦拭汗水的力道加重,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一本正经:“你中毒虚弱,我理应照顾。” “你已经很照顾我了。” 若不是他及时背她下山,只怕她情况会比现在更差。 “那你喜欢我么?” “啊?” 这两者有何关联? 沈静柔实在不懂他脑子是如何想的,而现在自己胃部如同蚂蚁啃咬,又痛又麻,她也不想跟他争论此事,实在也是没有余力去吵了。 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反正自己都这般虚弱了,他理应也不可能对她如何,沈静柔眼睛一闭,被子一盖,继续将身体蜷缩成虾米的样子,弓身忍耐着疼痛。 李晏安看她痛苦成这个样子,觉得她一直生忍着也不是办法,他即可命令丫鬟。 “去催促大夫将药熬来,另外尽快将山上的蘑菇送到张圣手那里查验,另外询问他该如何缓解静柔腹部疼痛。” “是。” 飘风等几侍女应声退下。 不多时,飘风将药汤送入房间,飘月带来一个汤婆子。 “毒蘑菇已经送给张圣手检验,说是那是盖毒菇,会令人腹痛、呕吐、产生幻觉,沈小姐虽服用不多,可还是须得将毒性完全散尽后再调养进补,这是散毒药。” 飘风说完,将手中药碗递给李晏安,飘月将汤婆子递上。 二人解释:“沈小姐一日得早晚服用两幅汤剂,渐渐腹痛症状会逐日消散,大夫说若实在腹痛,就用汤婆子捂着。” 李晏安接过二人物件,挥手让她们退下。 他将汤婆子塞入被子里,又将沈静柔抱坐起来,开口要她喝药。 方才飘风二人的话沈静柔也听到了,她也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喝药。 可关键是如今她坐于床榻,李晏安用勺子舀着药汤递过来,竟是要喂她。 这也显得太亲密了。 她着实不习惯,也不自在。 所以在药汤舀过来的时候,她将头撇在一边,做出拒绝状。 “你把碗给我,我自己喝。” “好,你拿着碗。” 李晏安看她侧头抗拒的模样,虽然心下不悦,如今却没法儿跟她计较。 毕竟这人都已经虚弱成这幅模样了,自己再指责她,她岂不是会更难受? 还不如先忍着一口气,以后再找补回来。 所以李晏安罕见的态度温和。 听他同意,沈静柔转过头,她用手接过李晏安手中药碗,可李晏安并未放手。 因为她此刻手臂发颤,连带着她的手掌也抖动不止,若不是李晏安紧捏住药碗,只怕这碗药刚放在她手上就会被摔碎。 看着自己发颤的手,沈静柔放开药碗,她转而去拿药勺。 可勺子她拿是可以拿起来,只是勺子中的药汤随着她手指的颤动一直摇晃,药汁都泼出药勺大半。 李晏安看一勺药都快泼完了,她还紧紧捏着药勺,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将药勺从她手指间夺过来,直接舀了一勺药放在她嘴边,开口命令道:“喝!” “可是……” “别可是了,你要抗拒我,也要有力气抗拒我,就你如今这病弱模样,还能计较什么?” 被他打断话,又好似被他讽刺自己如今虚弱,沈静柔抬眸瞪了他一眼,待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又有些气恼的垂下眸,还是张嘴喝下了这勺药。 药汁一入口,苦的她眼眶泪花翻涌。 38. 出嫁从夫,我管得着 她小时候几乎没怎么生过病,吃药的时候屈指可数,再加上她本来就不喜欢苦味的东西,而今吃这堪比黄连的药,她如遭酷刑。 所以这第二口,她怎么都不想再喝了。 “张嘴。” 李晏安第二勺药已经送到她唇边,她却紧闭着嘴,一脸抗拒的模样。 他没好气的再次催促,“张嘴。” “我不喝,太苦了!” 将头再次撇在一边,沈静柔闭上眼睛,一脸倦怠。 “我困了,我要睡觉!” 说完,她将被子一拉,就要蜷身缩进被子,可就在此刻,她肩膀却被一股强劲的大力桎梏着。 李晏安捏住她的肩头,一下子将她拉起来,根本不允许她睡觉。 除了制止她,他还要讥讽她。 “沈静柔,你是三岁小儿怕药苦吗?都已经是嫁人的大姑娘了,还逃避吃药,你羞不羞?” 没想到他竟然还要辱骂自己,沈静柔一股气从心底里升起,她睁眼反驳他:“要你管!这又与你无关!” “出嫁从夫,我管得着。” 看她睁眼,李晏安又是一勺药递过去,不等她继续顶嘴,便强硬再次催她,“张嘴。” 闻到嘴边这勺药的苦味,沈静柔都想吐。 将眉头紧紧皱起来,她用力抿紧唇,就是不喝。 虽然她如今青丝披散,长睫如羽,模样我见犹怜,可神态看起来着实气人,真没想到她跟个小孩似的,吃个药都这么麻烦。 李晏安真想将这碗药给她灌进去,可她这性子,若是强逼她,指不定后续还会如何闹腾。 但若不灌药,那就换个办法。 李晏安将药勺拿回药碗里,沈静柔看他像是不继续逼她吃药了,正心头一喜,抬眼却见他低头喝了一口药碗中的药,然后对她倾身逼近。 他如此动作令她心中警铃大作,还未等她做出躲避动作,她的头便被按住,李晏安薄唇贴上她的,在毫无间隙的接触间,一口苦药被他渡了过来,她被苦的张口欲吐,而他却及时的用手指掐住她下巴,随后将她下巴抬高。 当这口药从唇间流入咽喉时,沈静柔眉头皱起好几层,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更抗拒他亲她,还是更抗拒这碗药。 只是当她看到李晏安低头又要喝药时,她吓得按住药碗一侧,立刻对他开口制止:“你不要喝!” 李晏安还真的没有再喝药。 他盯着她唇角的一丝黑色药汁,目光灼灼。 “这药你是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喂她? 用嘴喂她? 虽然刚刚被他用嘴渡药过来时,她没有想象中的如此抗拒他的吻,但这么苦的药被一口一口的喂着,也着实太令人痛苦了。 看着李晏安这一副强势样子,沈静柔一脸气呼呼。 她没好气的说:“你把药碗送到我唇边,我一口气喝完。” 反正长痛不如短痛。 听她这么讲,李晏安立刻将药碗挨到她唇边。 她张开嘴,‘咕咚咕咚’喝着,待喝下一半,她又不太想喝了,正预备推开药碗,突然药碗另一侧被人陡然抬高,等药汁毫无征兆的倾泻入她嘴里,她下意识的吞咽着,被迫将剩下一半的药也给喝了。 “呕……好苦……” 抚着胸,流着泪,沈静柔倾身都想把药吐出来,可关键她呕了好几下,也没吐出一口药,她只能抬头对李晏安说:“你给我一颗糖。” “你真是娇气。” 没见过有人吃药还要吃糖的,如今他也算是见识到了。 抬手唤来侍女备糖,等一罐松子糖送过来,沈静柔连吃了两颗,这才缓过嘴里的苦味。 她瞪了李晏安一眼,又没精力跟他吵,她想着自己先省着力气,等醒了再找他算账。 她后仰倒在床上,将汤婆子往自己胃里一捂,待感觉胃里不复刚刚那般剧痛,她闭眼就睡过去了。 感觉到床上的人呼吸平缓,李晏安试探性的喊着她,“静柔?” 待不见人反应,他又摸摸她的脸,看她还是没反应,且神情恬静柔和,原本紧皱的眉头也尽数舒展下来,模样似乎已然熟睡,他先是凝视了她一会儿,这才笑了下。 她倒是睡得快。 倒是自己陪着她折腾这么一天,早已经疲惫。 从山上背她下山这一路,在暖阳的照耀下,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打湿,虽然喜洁的他早就用内力烘干,可这衣服穿着还是不太舒服。 一开始他担心她,还没有多想着自己,如今见她睡颜恬淡,他心神放松,便找人打水沐浴。 等换好宽松衣服,侍从回禀说山上的人都被带下来,吴琦几人因武功高强,说是两三日便可好转,其余那些少爷小姐皆无性命之忧,只是疗养时间从十天到月余不止,具体情况他也没兴趣知道,便也没有多打听。 只是听说沈止风也得疗养月余,看他是沈静柔亲弟弟的份上,李晏安吩咐张圣手也将他一并亲自诊治。 他又想着沈静柔需要疗养七八日,这代表回京路途中她才刚刚痊愈,所以他让人提前将马车的褥子都备好,再另外备下其余舒适物品,免得她回京路途不适。 吩咐诸多事宜后,天色渐晚,他看向床榻上香甜酣睡的人,很不想离开她,所以他便挥退众人,留了下来。 当晨曦的微光斜射入床幔里,沈静柔从沉睡中醒来。 而她入眼所见,便是李晏安那张放大的脸。 睁大双眼,沈静柔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人是真的。 因为李晏安此刻正睡在她的身侧! 曦光透过床幔映照出他的眉眼温润,他如今双眸紧闭,唇角平直,原本凛冽凌厉的气场好似全无踪影,只剩下安然入睡的沉静与放松。 他的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腰,原本沈静柔睡着了毫无知觉,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他搂抱着。 如今她醒着,透过薄薄的一层单衣,她能感觉到他大掌间的滚烫温度,那温度如火,灼的她心跳加快,双颊泛红。 气愤、恼怒、羞赧、局促,各种情绪交织在一处,她目光复杂的看了身前之人好半天,这才忍住将他推醒的冲动,只是小心翼 翼的捏住他的手指,然后一点点的将其从自己的肩膀掰开。 可恶! 谁允许他抱她的! 沈静柔一边轻轻掰着他的手,一边在心中腹诽的骂他。 可沈静柔掰半天,都没有掰开此人一根手指,也不知道他明明睡着了,可力气怎么还那样大。 虽然掰手指艰难,可她一想到若他醒来,他们二人四目相对…… 算了,光是但想想对视的场景,沈静柔已经羞赧的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她无法继续想下去,所以她只能继续掰他的手。 因为她实在不想经历这样的场面。 太尴尬! 她要跑! 所以她继续认认真真的掰着他的手指。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就在她继续掰着他第五根手指的时候,他前四根的手指忽而往内一扣,将她掌心扣于指间。 在她惊呼的同时,他环绕在她腰间的大手也在陡然收紧,她被他紧紧圈在他的怀抱里。 四肢交缠,胸口相接,她几乎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 沈静柔抬眼,正好撞上他深邃如海的目光里。 他盯着她,语带斥责,“为何掰我手?” 他还好意思问? 她都不好意思提! 被他如此毫无间隙的按抱入他怀里,她恨不能闭上双眼,假装自己还不曾醒来。 几乎是花了全部的力气,她这才按捺住自己满涨的羞赧,她质问他。 “你怎么能躺在我床上?还抱着我?我……我知道你会说我们私下已拜天地,如此也是理所应当,可到底还未成婚啊!同处一室,同躺一塌,怎能如此?太……太过分了!” 李晏安就看着她红唇一张一合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诉说着委屈,控诉他过分。 他过分又如何?不过分的话,现在什么都抱不着。 就是因为过分,才能抱着她入睡。 盯着她看,李晏安未回话。 沈静柔本以为他又会扯一些歪理邪说,或者就是霸道的表示‘他就是抱了’之类的说辞,没想到他不发一言,就是眼神热切的看着她。 若是平时他这么看着她,她勉强还能假装忽略,可关键是二人此刻身子相贴,她甚至能感觉到从自己衣衫传递而来的,属于他身上的温度,真是更烫了…… 在如今情景,如此姿势下,好似指责他过分并不是最紧要的事。 最紧要的,是赶紧从他怀里脱身。 所以她推着他,嘴里也暂且止住责难,只是催促他,“你别抱着我了,快放开!” 他身上的滚烫温度都快把她烫出汗了,现在被他相拥,如同被一个大火炉给箍住,好热! 可即便她如此说,他抱住她的动作已经没放手,气得沈静柔音量都拔高起来。 “你快点儿放开啊!” 盯着她,李晏安终于开口,但说出的话直接将她气出内伤。 因为他说了三个字。 “我不放。” “你……” 瞪着他,沈静柔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39. 拔蘑菇!扯头发 太可恶了! 若不是如今姿态过于暧昧,她实在是羞赧到难以见人,她肯定会骂他的。 忍下想争吵的冲动,她对他晓之以理。 “你本来就逾礼了,哪有在我睡着的时候,你也睡上我床榻的道理?你就是欺负我昨夜不舒服,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占我便宜,我……我暂且不同你计较了,你现在放开我,我就不生你气了,你快点放开!” 看着她越说越激动,原本如同染上霞光的脸颊现在如同抹上胭脂,双面绯红。 他笑了下,随后用手抚了抚她面颊,待感觉到她脸上的热烫温度,他不紧不慢的开口:“我想让你生气。” 什么? 沈静柔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叱责他:“你说的是人话?你心怎么那么坏?还想让我生气?” 薄唇的笑意扩大,他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眸,一本正经道:“其实我比你更早醒来。” 可她醒来时见他双眸紧闭,她以为他还未醒来。 她疑惑:“既然你早就醒了,那为何装睡?” “没有装睡,只是在等你醒。” “为什么?” 李晏安看着她,目光好似带着点儿别的内容,显得眼眸暗沉幽邃如深渊,好似要将她彻底吸附。 沈静柔感觉到有些危险,她身子想要朝后挪,可她才刚一动,腰间的大手却如铁箍一般,将她更紧密的按向他的胸膛。 而他原本抚向她脸颊的手,也一点点挪到她的下巴处,随后抬高她的下巴,他倾身压过来。 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里,他一字一句,言辞清晰的说明。 “等你醒来,便好亲吻。” 说完,他的唇覆上她的,在一片燎原的热意里,他来势汹汹,吻得她呼吸不畅,只能用手推着他的肩头。 可推着推着,他或许觉得她动作碍事,竟捏着她的手按在床榻上,又是翻身在她身前,从上至下的俯身亲吻。 沈静柔一开始还能拒绝他,她用手一直推着他肩膀。 后续被他亲得身体发软,眼前发黑,恍惚间好似感觉脑子很晕眩,又觉得眼前压在自己身前的人变得面容模糊,一张刀削斧凿的脸慢慢的变大,变软,最后变成了一株很大很大的黑蘑菇。 怎么蘑菇那么重,还会一直贴着她的嘴? 她抬眸看着眼前这只大蘑菇,开口想问他为什么如此奇特? 只是在狂热的深吻里,她开口的话语被分割成只言片语的气音,完全听不清楚原意。 李晏安吻她时,原本能感觉到她发乱的呼吸与剧烈跳动的心跳,他感觉到了她的不知所措跟羞愤无措,纵然心知她并非全然愿意接受他的亲吻,他还是要吻。 可他吻着吻着,渐渐发觉她不似一开始的羞赧,甚至心跳都渐渐平复下来,好似不再紧张羞愤,所以他微微放开她的唇,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睁开双眸,正面露茫然的看着自己。 “静柔?” 他摸着她的脸,暗哑嗓音里还夹杂着方才情动的缱绻。 她看着他的脸,清亮的眼睛微微弯起,她歪着头,好似看到了一个自己不理解的事物,目光都带着困惑。 “蘑菇为何不开花?” “什么蘑菇?你怎么了?” 见她一本正经说胡话,李晏安觉察到不对。 而今的情动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将她抱起来,用手贴着她额头,在未觉察到特别滚烫之后,这才略微放下心来,他开口对外唤人。 “让张圣手过来。” 几个侍女日夜值守在门口,院内院外的侍卫也都在随时待令。 听到李晏安的命令,侍女们称是。 而沈静柔更加疑惑的看向李晏安,又伸出手指摸向他说话的唇,又是不解发问:“蘑菇怎么还会说话?” 纤细手指按上他唇瓣,李晏安深深看了她一眼,暂且遏制住自己此刻快了一拍的心跳,他此刻见她眸光纯净,却是眼神发虚,好似目光并未完全聚焦在他身上,他想起之前在山上时,那个庄妍对着地上一根草大笑时,也是如此眼神。 莫非这是误食那毒蘑菇的症状之一? 仔细想来,昨夜侍女有回禀过,吃那毒蘑菇却是会产生幻觉。 昨日沈静柔神态正常,他本以为她不会出现此等症状。 现在看来,这症状不是不出现,只是在她身上延迟出现了。 真是气人,怎么就在接吻时她有了幻觉? 虽然并非她的错,可也太令人郁闷。 他初次抱她入眠,心绪激动,可她一无所觉,睡得恬淡安然,他看了她大半夜,越看越意动,早就想亲吻她,又不想在她无知觉的时候吻她,显得太趁人之危。 且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偷亲她,他一定要得到她的反应。 好不容易等她醒来,才亲到一半,她又出现幻觉。 真是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吃蘑菇? 甚至还将他看成一只蘑菇,她就不能把他看成一个伟岸点的形象吗? 蘑菇哪里像他? 伸手捏住她鼻子,他斥她,“眼睛会不会看人?我是你夫君,不是蘑菇。” 鼻子被捏住,呼吸不畅,沈静柔生气的打他的手,嘴里还叫嚷。 “蘑菇打我,我打蘑菇!打打打!” 说话间,她伸出手,手掌对着他手背就是一通‘啪嗒啪嗒’的拍打。 虽然她气力不大,打起来一点痛感都没有,可被她这样一直打手背也太过于恼人,这像什么样子? 伸手按住她手腕,他沉声命令:“你别胡闹了!” “放开我!放开我!” 被按住手,沈静柔不乐意,又是叫嚷。 “你别吵!” 李晏安被她嚷的气恼,他力道加重的攥紧她,“不准再打我手背!” 觉察到眼前蘑菇好似生气了,甚至他打她的力道更大了,沈静柔鼓着嘴巴,因为怕被他打,便很乖的点了点头。 看她如今鼓着嘴巴的模样还挺可爱的,李晏安暂且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又对她说:“你乖一点。” 感觉到手腕的禁锢感消失后,沈静柔看看自己手腕,又看看李晏安,随后她伸出一只手,‘啪’的一下对他手背又是一拍。 她高喊:“打蘑菇啦!” “沈静柔!” …… 张圣手与侍从们进来的 时候,看到的便是床上乱作一团的场景。 李晏安按住沈静柔的手数落她,沈静柔吵闹着要他放手,甚至还低头用头撞他胸口,气得李晏安胸口剧烈起伏,又是对她一阵训斥。 众人还未见过李晏安如此模样,都是在愣了片刻之后,这才行礼。 “参见少主。” 意识到有人进来,李晏安这才止住数落,直开口让张圣手看看沈静柔。 待把脉之后,张圣手道:“沈小姐是因为昨日服药后,蘑菇毒性发作,所以出现了幻觉。” 李晏安不悦:“为何服药后,蘑菇的毒性还会发作?圣手,我让你消除她身体毒素,不是让你令她毒发的。” “少主,这毒蘑菇不似寻常食物,一定要毒性彻底发作之后才能根治,所以昨日我给沈小姐的药物,一是疗愈她脾胃淤堵,二是令蘑菇彻底毒发,如今沈小姐的幻觉便是蘑菇的最大毒性,待毒性发完,沈小姐恢复神智之后,身体便没有大碍了。” 闻言,李晏安皱眉,“你之前说她七八日便能彻底好转。” “是的,老朽担保沈小姐七日内必定药到病除,不过在这几日里,因蘑菇毒性蒙蔽心智,沈小姐行为退化将如幼童,需得有人日夜照看。” “这几日我照看她,你随时听命,务必令她毒消。” “是。” 待众人离开,闻言,李晏安看向怀里的女人,此刻她不打他手背,该揪他手臂了。 手臂的肉被她揪的有一点痛,李晏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无奈说她,“你跟谁学的?怎么对我不是打就是揪?” “采蘑菇,炖汤!” 揪着他手臂上的肉,她嘴里喃喃。 李晏安冷哼,“你这辈子都别再吃蘑菇了!” 他现在最讨厌的食材就是蘑菇。 若非这该死的毒蘑菇,方才那个情动的吻也不会被打断。 沈静柔,欠我的吻,等你清醒了我再偿要。 抱着这样的目标,李晏安开始了接下来几天的陪护生活。 身为太子,还从未有过照看旁人的时候,他是念在沈静柔是他妻子,这才细心照看。 谁料沈静柔竟然整天将他看做蘑菇,动不动打他手,揪他肉,他骂她,她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完全对牛弹琴。 他有气没处撒,只能在晚上抱着她的时候将她搂得更紧一些,心想着幸好她睡着的时候不磨人,还算比较安静。 谁料这天他才刚睡着,就感觉头皮处传来阵阵刺痛,他睁眼,看到沈静柔伸出十指死死攥住他的两缕头发,嘴里还振振有词的嚷。 “拔蘑菇!拔蘑菇!” “这不是蘑菇!” 双手摁住她的手腕,李晏安气得凶她,“沈静柔,你放手!” 感觉到手腕的桎梏感,沈静柔眼睛微红,对身前的大黑蘑菇控诉。 “你打我!蘑菇又打人!” “没打你。” 看她眼圈红了,李晏安有些心软,便放开了她手腕,不再禁锢她,只是同她好言相商。 “你听话,别再拽我头发。” 发现手腕不再被钳制,也不疼了,沈静柔对着他甜甜一笑。 40. 被折腾的太子,绝望 李晏安看她眉眼弯弯,笑容清甜,眼眸如秋水般清澈纯净,他伸手,正欲摸摸她的脸,谁料此刻她捏住他头发的手指陡然发力,头皮的撕扯感痛得他捏紧她的肩头。 “嘿嘿嘿,扯下蘑菇啦!” 虽然肩膀有点痛,但是沈静柔看向手指间拔下来的小黑蘑菇,咧嘴一直笑。 李晏安盯着她手指间的一缕黑发,虽然她扯的头发数量不算多,那一小缕也就十几根,但是她也太气人了! 摸向自己隐隐作痛的头皮,李晏安望向她的目光暗沉如潭,如今当真有打她一顿的冲动。 捏住她的脸,他将她脸颊的肉朝外扯,生气质问:“沈静柔,你是不是故意的?” 感觉到脸颊有点痛,沈静柔用力拍他手背,委屈喊:“蘑菇不要打我!” 说话间,她眼眸里又闪着点点泪花,看样子马上就要哭了。 “行了,我不跟你计较。” 不再掐她脸颊,李晏安伸手一把捏住她双手,心想着既然她睡着了都不消停,那自己就按住她双手入睡,免得她半夜又扯他头发,实在磨人! 谁料当她发觉自己的手被紧紧桎梏住,她又不高兴,一直挣扎着要挣脱他的钳制。 “放开我!你这个大蘑菇不要抢我的小蘑菇!小蘑菇都是我的!” 挣脱着他的手,她捧着自己手心里十几根头发,像看宝贝似的看着它们。 李晏安就冷眼瞥着她,可她对于他目光的震慑一无所觉,只抱着手里的十几根头发一直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这女人打也打不得,骂也不骂不得,白天不消停,大半夜的也要折腾他。 这一时,这一刻,李晏安明白了‘绝望’两个字的含义…… 要他不管她,也可以,反正侍女那么多,将她丢给侍女照看便好。 可他不是喜欢她么?因为喜欢,便想时刻看到她。 可时刻看到她,就是被她时刻气到。 叹口气,略有些认命。 李晏安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觉得她如今胡搅蛮缠也只是因为毒发,自己该同她温柔些,所以他轻柔与她说:“好了,我不捏你手,听话,睡觉了。” 感觉大黑蘑菇好像变得温和了,也没有打她了,沈静柔歪头看看他,待思考片刻后,这才笑道:“大蘑菇,你这是要开花吗?” “开什么花?你给我睡觉!” 听她又在胡言乱语,李晏安方才的自我说服完全被推翻,他甚至有些暴躁了。 而沈静柔完全没有被他的情绪影响到,她还是冲着他温柔笑。 “就是开那种很小巧、很精致、很漂亮的花呀!是紫色的花瓣,白色的花茎,黄色的花心,有很多很多朵,几百朵呢!” 闻言,李晏安想起在山上时,自己独自给她采摘了几百朵的鸢尾花。 其实他平日里对花草并无任何特殊感觉,所以也不记得各类花卉的模样,可这几百朵的鸢尾,都是他亲自采摘的。 所以那鸢尾花的模样,他记忆犹新。 如今沈静柔所形容的,正是自己采摘给她的那一束紫色鸢尾花。 拜毒蘑菇所赐,她因为中毒,自己的鸢尾花只被她轻捧了那么一刻,便被丢弃在山间。 而现在,在她意识不清的时候,她嘴里时刻念念叨叨的‘蘑菇开花’,开的竟是紫色鸢尾花。 她是因为喜欢紫色鸢尾花而念叨此花,还是因为那是自己送给她的,所以才念叨? 看着她,李晏安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所以他直接问她:“为何要说会开几百朵的紫色鸢尾花?有谁送给你这么多的花吗?” 若是她能说出是自己送的,那在她心里,他绝对有一席之地。 因为在她意识不清的时刻,她还记得他送给她的花。 这怎么能不算一种动心呢? 他紧紧盯着她,就等着她的答案。 可沈静柔就是笑,半天都不给答案。 李晏安耐心告罄,便又捏住她柔嫩脸颊,甚至还将她脸颊的肉往一侧扯了扯,用片刻的疼痛对她做威胁。 “快点说!再不说别怪我掐你脸。” 片刻的脸颊疼痛让沈静柔又生气起来,她打了眼前李晏安的手背,冲着他喊:“讨厌你这个大黑蘑菇,你又打人!” 说出来的话并不是自己想听的,李晏安不高兴,对着她认真说:“没想打你,你好好说,你是否记得我送过你花?” “讨厌!不跟你讲话!” 沈静柔骂他一句,忽觉得有些困倦,蜷身便要睡去。 大半夜的,她薅自己头发,又撩拨他心弦,如今他心潮澎湃,她竟要去睡了。 李晏安怒极,他捏住她肩头,不准她躺在床上,又是倾身逼近她,再次追问:“你给我说!是不是记得我送你花?”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睡觉了!” 用力揪着他手臂的一块肉,她眼睛里的小珍珠又开始聚集了,点点泪珠在朦胧黑夜里闪着光,看得人心烦。 “沈静柔!你有本事别哭!” 冲她怒斥一句,李晏安愤然放开捏住她肩头的手。 沈静柔觉察肩膀桎梏消失了,她眼底的泪珠也在顷刻间消失不见,甚至神情也从悲情委屈变成喜笑颜开,她将被子一拉,肩膀一缩,倒身就睡着了。 与她同她几日,李晏安早就看出来她挺能入睡,几乎是沾上枕头立刻睡着。 可他被她刚刚的话勾得心绪起伏,怎么都无法入睡,偏偏能给他答案的人正闭目睡得香甜。 “可恶。” 李晏安有种被她整蛊的感觉。 愤然躺在床上,他一把揽住她,心里对她很生气。 而几日的夜夜相拥,沈静柔都已经习惯躺在他的怀抱里。 几乎在他刚一抱住她的时刻,她便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 将双手勾上他的脖颈,沈静柔嘴里念叨着:“大黑蘑菇……” “又叫什么?” 短短几日,李晏安从抗拒,变成了接受‘大黑蘑菇’的称谓。 只要她不闹腾,她爱叫什么叫什么。 似乎感觉到他的回应,沈静柔又笑起来。 李晏安此刻就看不得她喜笑颜开的样子,他斥她:“你又笑什么?” “大黑蘑菇的花,都很好看!” “什么好看?”</p >垂眼瞥着她,李晏安已经不指望从她嘴里听到答案,因为她只会气人。 而此刻,沈静柔又喃喃:“就是你送我的花,很美……” 听到她的话,李晏安的胸口距离起伏了一瞬,此时他眼眸光亮大甚,双手捏住她肩头,他对她认真道:“沈静柔,你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他要确定,自己刚刚没有听错。 可沈静柔却不再言语,她只是将头朝里的依偎进他胸口,睡得像是更熟了。 但在此时此刻,李晏安满腔愤懑消失不见,心底里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欢喜。 沈静柔记得他送给她的花,在她幻觉频发,意识不清的时候,她是一直念着他的。 如此想来,他回抱着她,含笑入眠。 之后沈静柔再闹腾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暴躁,甚至他看着她用手掌打自己手背的时候,他还能从中感受到一股隐晦的爱意。 否则她怎么不打别人,就单单打他呢? 这何尝不是一种袒露心迹的体现? 李晏安轻抚着她的脸,待想起他们之间那个未完成的吻,心荡神驰,只等着她幻觉退散,神智恢复。 因为他一天比一天的,更想吻她。 沈静柔是在他饱含炽烈爱意的目光下,恢复了神志。 看着床榻前眼神滚烫的好似要焚烧一切的少年,沈静柔脑海里想起了自己脑子晕眩前的那一幕。 当时他覆在她身前,他的手托住她的后脑,与她唇齿纠缠…… 在当时,那一吻并未结束,而现在,他对着她欺身向前,看样子是预备将那一吻再续上。 当李晏安看到她的眼神不再发虚,开始恢复了素日的澄澈清亮,他便知道她幻觉已经退散,自己被她殴打闹腾的黑夜终于彻底过去。 天终于亮了! 手指抬高着她的精巧的下巴,他一点点的朝着她靠近,二人气息交融,他闭眼便吻上去,可薄唇接触到的,却不是一抹温软红唇,而是一节指骨。 李晏安不满睁眼,看到沈静柔伸出一指横亘在他们的唇间,做了抵挡。 抬眸盯着她慌乱的眼,他嗓音微哑,“你把手放下。” 放下就亲上了。 沈静柔在他靠近自己的时候,便是浑身紧绷。 神志昏迷前的一吻便令她羞愤欲死,再来一次,她不敢想象…… 所以在他薄唇快要覆盖上她的时候,她下意识的伸手抵挡,做出躲避状。 而今被他暗沉眼眸紧紧盯着,她心跳慌乱,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 觉察到二人距离被拉开,李晏安一掌扣在她后腰,令她贴上自己胸膛。 紧密相依,她清晰感觉到他腰腹处的肌肉紧实有力,他胸膛硬朗强健,虽然给人一种依靠的安全感,却在当下情境下,极富攻击感。 他手指抚着她面庞,虽然指腹动作温柔,只是一点点的摩擦着,可他手掌处的温度灼热,只是接触片刻,她脸颊若朝霞,又如刚刚成熟的粉红石榴,点点绯色染红了整张脸。 他未曾按下她抵在他们唇间的手指,他要她自己放下来。 所以他看着她,柔声重复,“静柔,不要拒绝我。” 41. 鸢尾来了 她好像是第一次听他叫她静柔。 不,并非第一次。 她之前也听到过,只是当时他声音正常,不似如今暗哑似火星,又如同带着层层薄沙,声音一字一字的,重的发沉。 听到他这般嗓音,她脸色更红,却并未放在手指,只是抬眸与他对视。 “不要亲了。” 当她说完这样的一句,她清晰看到他原本炙热的眼神染上幽暗,似心有不悦。 她是要拒绝他,可又不敢激怒他,所以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我肚子很饿,胃里感觉都是酸水,我想先吃饭。” 一个‘先’字,好似排列了次序。 所以并不是不亲吻,是先吃饭后再亲吻。 是吗? 他问她:“能忍一下吗?我们亲吻后再用饭。” 他等这个吻已经等了好几天,而今她在他怀中,他唇马上便要挨上她的,他不想被打断。 没想到他还能征询自己意愿,分明之前他都是想亲便亲,根本不管她的想法。 诧异了片刻,沈静柔意识到他不复之前那般强势,她忙坚定自己的意愿。 “不要亲了,你会亲很久,我现在就想吃饭了。” 紧抿着唇,李晏安不太高兴。 其实此时他亲她真的很简单,低下头便可以了。 可不知为何,自从有她熟睡时主动抱着自己,喃喃夸赞他的送花美丽后,他对她的心已经柔软太多。 竟是不想过于霸道了。 伸手捏捏她的脸,他低笑:“我吻你总是很久吗?” 他还好意思问? 沈静柔想起之前几次脸红心跳的亲吻,这辈子都没觉得时间那么长过,每每都令她呼吸不畅。 她点头,目光带着控诉,“若非我实在难受,你是不会停下的。” 她的话怎么听起来如此娇嗔?她这是在跟他撒娇吗? 定定看了她好几眼,他轻笑:“只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想与你更亲密些。” “你怎么这么讲话……” 这话听得像坦诚,又想表白心意,她听得更觉窘迫局促了。 感觉到自己掌心下的脸颊温度滚烫,李晏安笑望她,倒是不解。 “我话有何不对?我心悦你,我一早便说明了,你何必羞涩?只要接受便好。” 这太难接受了。 看着眼前少年爱意昭然的眼神,沈静柔想起他将自己背下山的一幕。 此时此刻,她很难完全说他不是真的爱她。 因为他表现出的,其实是有一些真情的。 他并非只是完全想要控制她。 她对他的看法改变了,可她又不能跟他真的成亲,而且实话又无法对他说出口。 面对他的心意,她支支吾吾:“我……” 一吻落在她额前。 李晏安并不是要马上听她的答复,在发现她心中有他之后,他对她心意的确定便不复之前的急迫与热切了。 “你不用现在回复什么,你可以想清楚了再回。” 将额头抵上她额头,他执起她的手下床,嗓音轻柔,“先吃饭。” 看着李晏安,沈静柔怎么感觉他好似变温柔了? 他之前可没有那么好讲话。 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这个想法在心头微微掠过,伸手撩开床帐,她看到自己的房间成了一片紫色的海洋。 从梳妆台到案台,从书桌到衣柜,入眼所见的,便是大片大片绽放的鸢尾花。 指着房间里的花,沈静柔瞠目,“你……你是将整个苏州城的鸢尾都采来了吗?” 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 看到她如此激动,李晏安很受用,他淡淡表示,“外地的鸢尾也在采买中。” 还有外地的鸢尾? 沈静柔反对,“何必如此浪费?你不要再准备这些花了,我虽然喜欢它,但是偶尔能看到便好,也不必准备这么多摆放在房间啊。” “也不仅仅是你喜欢。” “啊?” 沈静柔一时有些懵。 李晏安抬起下巴,倨傲道:“现如今,我也喜欢上了鸢尾。” 所以这些花他是为自己准备的? 朝着李晏安看了一眼,沈静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吧,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他就是爱乱花钱。 那又不是她的钱,她并不惋惜。 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当她看到满院的紫色鸢尾时,她捂住心口,只感觉一阵肉痛。 满院子的鸢尾花,按照数量来看只怕都有了上万朵,这该花多少钱呀。 沈静柔皱眉看他,“你准备一房间的花便罢了,何必还要准备一院子?此花娇贵,一朵可要十文呢,你准备这些多,这又该花多少钱呀!” “这不是你考虑的问题。” 李晏安大手一挥,眼眸深情的望着她,“只要你喜欢,这样的场景你每天都可以看到。” “浪费钱!我不要看了!” 虽然沈家吃穿不愁,还算小富之家,可女扮男装读书的这些年,寒门出生的‘白景飞’还不至于不食人间烟火,她知道赚钱有多么的难,即便‘白景飞’的赚钱都只是做样子,可她还是不喜奢侈浪费。 李晏安准备这些花,是想要得到她的赞扬,而非她的斥责。 见她不领情,甚至还指责他浪费,他脸色紧绷,神情已经有些不太好看。 吃饭的时候,有人禀报说苏雅求见,李晏安开口道:“回绝,不见。” 沈静柔登时便瞪他,“苏雅是来找我的,你干嘛替我回绝?我还想见她呢!” 给她碗里夹一片鱼肉,李晏安一本正经,“你不想。” 李晏安就见不得她同那些女人在一起,每次她遇见她的朋友们,便将他甩到一边,只兀自同那些女人们说笑。 她意识不清多日,每天都在折腾他,如今好不容易意识清醒,自己还未同她相处多久,那些女人又来搅局。 他又怎么能允许? 沈静柔不高兴,她眼睛看都没看那鱼肉一眼,只是同他强调,“我想见!我要见!” 看着她坚持的样子,李晏安抿紧唇,脸色不好看。 沈静柔看他不回话,神情又是不赞许,想来自己要是坚持同他争辩,自己未必能得偿所愿,到时候他要是不高兴起来,说不定又要强吻她。 这怪可怕的。 想了 下,她软了语气,同他打商量。 “你就让我见一小会儿吧,回头晚上我给你煮馄饨吃,这在山上不是没吃着吗?” 提起那碗毒蘑菇馄饨,李晏安脸色更难看。 不过她态度放软的同他商议,他也不是不领情,馄饨他要吃,但还不够。 他看向她娇软的唇,眸色深深。 “早起的吻,还未开始……” 他嗓音微哑,眼神暗沉,被他这样一望着,耳边再听着这种几乎是明示的话,沈静柔脸色微红。 纵然她早已经见识过此人是如何的好色,可被他直白的将好色言语说出来,她实在尴尬不已。 局促了一会儿之后,她觉着这个吻看起来是逃不脱了,还不如答应他的要求,让自己可以见见好友。 如此想来,她眼眸一闭,认命般的开口,“来吧。” 随便他了。 耳侧传来一声轻笑,随即好半晌他都没有动静,只是空气中浮动的暗火未曾散去,她能感觉到一直盯着她的灼灼目光,根本难以忽视。 可他一直盯着她看做什么?到底亲不亲啊? 悄悄将眼睛掀开一条缝,她才刚一抬头,手臂便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攥住。 在天旋地转之间,她跌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她下意识揽住他脖颈,正待讲话时,唇却在这时被他吻住。 如今眼前之人的黑瞳里,完全倒映着自己的脸,沈静柔愣愣看着他,却见他的眼眸间盛着一抹笑意。 他这是在高兴什么? 心中如此疑问着,汹涌热切的吻却在此刻开始起来。 虽然接吻算是多次,但这般看着他亲密,着实令人羞赧。 闭上眼睛,她手指紧紧攥住他肩头处的衣襟,任由着他随意发挥,她只是默默承受。 过去许久之后,在沈静柔连连的推拒里,这个吻才缓慢结束。 从他怀里起身,沈静柔都有些站不住,还得扶着桌子一脚,才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要我抱你过去么?” 看着她像是腿软,李晏安好整以暇的望着她,好心提议。 “是你亲太久了,腿麻……” 瞪他一眼,她这才看清楚他眼底的火光凝聚,方才接吻的炽烈情意并未全然消散,他看着她的目光暗沉幽邃,灼灼逼人。 被他这样的眼神吓到,沈静柔便只是看他一眼,便连忙转开目光。 提起裙摆,她快步离开了这个房间,不敢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这要是再留下来,她只怕今天都见不到苏雅了。 他真是太能亲了,只是一个吻而已,他能亲那么久,又是一副欲罢不能、欲求不满的样子,他看着她的神态肆意风流,带着一股子欲气,实在令人脸红心跳,无法久留。 看着沈静柔逃一般的身影,李晏安又笑了一下,回味着刚刚的那个吻,他意犹未尽,却也没有因为无法继续而过于失落。 反正后日他们便会离开苏州,一回京便会准备大婚事宜,等她住进东宫,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耳鬓厮磨,小意缱绻,又何必急于一时? 等沈静柔匆匆跑回自己的小院,苏雅早已经等候多时。 待见到她的第一眼,苏雅便是止不住的埋怨。 42. ‘少主’的大虫 “静柔,如今见你一面也太难了吧!你未婚夫的人拦着我,还说要先去通禀给他,好不容易说是他同意见了,还要我在这里等那么久!我只怕都等了半炷香的工夫!腿都要站麻了!你都干什么去了?你……” 说着说着,苏雅注意到她略微红肿的唇瓣,顿时满面抑郁之色退散,面容间反而显露出些许促狭。 伸手推了下沈静柔的手臂,苏雅坏笑道:“你刚刚跟他亲嘴了?” “你乱说什么?!” 被她说中事实,沈静柔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高了两个度。 她连声否认:“你不要乱讲话,我跟他没有……没有……没有那个!” 无法将‘亲嘴’两个话说出口,沈静柔憋红了脸,好不容易才找出一个‘那个’的说辞。 “没有哪个?” 苏雅反问着,觉得她脸红红的模样还挺好玩,她笑道:“你是不是想说,你们没有做那种夫妻才会做的事?” “苏雅!” 被她过界的言辞气到,沈静柔叫她名字,声音很重。 见她羞窘的脸色都快要烧起来了,苏雅这才止住笑,“好了,静柔,你们毕竟快成婚了,便是提前过上夫妻般的生活,也很正常,你何必如此害羞?” “没有那样!” 不想跟李晏安扯上那种关系,虽然苏雅的话并未直言,可朋友们经常看一些爱情话本,里面也有描述过那种夫妻间的事情,虽然沈静柔知道的并不是特别详细,却也略懂一二。 她不想苏雅误会她跟李晏安当真如何了。 但苏雅对此却不以为意,“你要是当真同他那样,便也好了,你瞅着这满院子的鸢尾,这是他送你的吧?这可是大手笔的有钱主儿啊!静柔,我劝你别管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了,赶紧与他同床共枕,成其好事,然后趁着他对你宠爱正浓的时候,把他的钱都拿到手,最好房契地契什么的都换成你的名字,这样你就很有钱了!” 这说的跟抢劫一样,沈静柔不同意,“他的钱是他的钱,我怎么能这样使手段吞并呢?太阴险了。” “你管他阴不阴险,拿到你手里的才是实在的啊!你真的是……” 望着沈静柔,苏雅一脸恨铁不成钢,她是真的希望,如此有钱的男子是自己的未婚夫啊。 这样她早就将对方的钱都搞到手了,哪里像沈静柔,脸皮这么薄,也不知道在那男的手里捞到多少好处。 如此想来,苏雅直白问她:“他都亲你了,应该会给你一些钱财吧?” “哪里有亲?没有!” 沈静柔坚决不承认。 苏雅瞟一眼她唇瓣,一语戳破。 “你唇都被亲肿了,还嘴硬呢?” “那是虫子咬的。” “是一只叫‘少主’的大虫咬的吧?” “苏雅!” 接连被她取消,沈静柔瞪她一眼,都后悔来见她了。 若不是为了想见苏雅,她便不会接受李晏安的条件,同他亲吻,现在这事儿还被苏雅取消,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图什么。 伸手捂住唇,沈静柔快步走进屋内。 看沈静柔像是真不高兴了,苏雅跟在她身后,连声致歉。 “静柔,你别气呀,我这是逗你玩的,反正你同他都快是夫妻了,亲一亲也很正常,你放心,我嘴巴严,我不会到处说的!不过……哇!屋内也都是鸢尾啊!” 跟着沈静柔走进屋内,当苏雅看到满屋都堆满了花朵,她看着那些花,如同在看着一个个金元宝,她眼馋不已,嘴里也念叨着:“这都花了多少钱呀!那少主出手太阔绰了吧!” “我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但我让他不要再买花了,很浪费。” 沈静柔也在只是气了苏雅一会儿,便没有气她了,所以同她好声讲话。 而苏雅点着头,心中也觉得如此手笔有些浪费,所以她问沈静柔,“那他不买这些花了,会将买花钱折算送给你吗?” 沈静柔疑惑,“怎么会算给我呢?我好端端的,何必要他给我钱!” “这话说的!你不要这些钱,你可以给我呀!” 苏雅此言,引得沈静柔瞠目,“你……” “我要钱!” 伸手握住沈静柔的手,苏雅一脸渴求,“静柔,我们可是多年的好姐妹,便是为了我的将来,你就从你未婚夫手里薅点钱出来给我吧。” “这也太无耻了吧!” 沈静柔向来知道苏雅爱钱爱权,可她还未有过开口找自己要钱的时候,如今苏雅所言,实在令沈静柔大跌眼镜。 “苏雅,你家独你一个女儿,家中也不缺银钱呀,怎么还能开口找我要呢?” “那是以前。” 苏雅从袖口掏出一方帕子,将帕子往着自己眼睑处一抹,她望向窗台外的天空,一脸忧伤。 “静柔,你不知道,因为我把江易的脸抓破了,他们家人逼我嫁给他,说他脸毁了,以后找不到媳妇了,便要我去当他媳妇,我家人怕事情闹大影响生意,逼我嫁……” “还有这等事?” 沈静柔看着苏雅如此悲痛,语气放软了下来,望向她的目光带着关切。 “那苏雅,你会嫁给他吗?” “不!我不嫁!” “为何?” “他太穷!没前途!” 苏雅的话令沈静柔默然了片刻,她想起江易家境,反对道:“江易家也有两件铺子一处庄园,也不算很穷啊,这不跟你家旗鼓相当吗?要说前途,他成绩虽然不太好,可想来还有进步的空间吧。” “没有空间,他人蠢,再怎么读书,想来科举也不会上榜的,纵然他家祖坟冒青烟,他走运上榜,想来也只能是个吊车尾,绝对当不成大官。” 说起江易,苏雅一脸挑剔。 “而江易的家境,虽算不上穷,却比我家还那么一点,毕竟我家还有一些良田,他家没有,我嫁他,是低嫁,我不允许我嫁一个不如我的人,我的梦想是当官太太!” 如此说来,江易确实不符合苏雅的择婿条件,沈静柔皱眉。 “可现在江易家人要你负责,你这……” “我预备离开苏州。” 苏雅一句话,令沈静柔呆愣。 她问:“你离开苏州?你去哪里? ” “自然是寻找有前途的举子,按照我之前钓上白景飞的计划,在他们贫困时钓上他们,待他们上榜,娶我,完成我的梦想。” 苏雅的梦想让沈静柔难以认同,她摇头:“何必如此呢?人心叵测,你将未来寄托在一个不认识的举子身上,太过危险了。” “我也不想,但没办法啊!女子在这世间能靠的不就是父母与丈夫?如今我靠不了父母,只能靠丈夫了。” “或许也可以靠自己啊!” 苏雅摇头,“江易虽然说话难听,但他有一句话说对了,女子不能科举,所以我自认为才华过人,也当不成官啊,那又如何靠自己?” 闻言,沈静柔心想女子易容成男子也可当官,但这话她不能说出来,因为她自己都没有实践出这条路的正确,她只是退而求其次的劝。 “女子科举不成,也可经商呀。” “女子经商大多是成婚妇人,或者是孀居寡妇,我一妙龄少女,如何经商?我这般美貌,我都害怕地痞的骚扰,还是算了吧,我就想着找个有前途的举子嫁了,为此我前往外省的马车都雇好了。” 听苏雅都已经盘算好了,沈静柔也不好再劝,她只能美好嘱托。 “你孤身一人,路上可一定要当心啊!我觉得……” “静柔!” 不听沈静柔后面的长篇大论,苏雅再次紧紧攥住沈静柔的手,一脸希冀的问:“我们一起长大,同学多年,好友多年,姐妹更是多年,你会帮我的,对吗?” 这还能说不对吗? 虽然感觉苏雅这后面还有话,沈静柔在当下还是点了点头。 可苏雅却不满,“不要点头,阿柔,我要听你说对。” “对……” “好,既然我们都已经这么熟了,我此番上路,你是不是应该给予帮助?比如给个一万或八千的路费?” “我哪有那么多!” 听到这个数额,沈静柔跳脚,只觉得苏雅是在说梦话。 可苏雅却觉得她能拿出来,她提议,“你没有,你未婚夫有啊!不若你去找少主要,然后给我,不,算借给我,我以后肯定会还给你的!” 李晏安看起来确实像是有很多钱,可她也不能去找他要钱呀,这算什么? 沈静柔摇头,“不行,他的钱是他的钱,我绝不会开口要的,苏雅,你的路费我可以借你,你说未来会还给我,你不要食言啊。” 听到沈静柔愿意借她钱,苏雅虽然满意,却又不太满意,毕竟沈静柔的家境跟自己差不多,她能拿出来的钱肯定不多。 她还是比较喜欢少主的钱,“不如你找你未婚夫……” “不要!” 打断她的话,沈静柔一脸坚持,“此事没得商量。” 可恶…… 看沈静柔态度如此坚决,苏雅不敢再劝,以免自己连沈静柔的钱都借不了。 瘪着嘴,她问沈静柔,“你有多少钱?” 沈静柔将妆台抽屉下的小木盒拿出来,她将自己头上的银簪拔下来,往着木盒的铜锁处戳了戳,随后木盒打开,露出一小叠的银票跟下方的首饰。 43. 钱没了,我哭了 看着那些银票的面额都比较小,可见是日积月累处的钱财。 沈静柔:“我的积蓄都在这里了,我有八百两银票跟一点金簪玉簪。” “八百两?!” 听到这个数额,苏雅眼睛都亮了,她看向盒子里的银票,一把将其都攥在手里。 “那都借我吧!” “不行,我只能借你四百两,我要留一半的。” 沈静柔掰着苏雅的手,从中要抽回一半来,可苏雅却紧紧捏着银票不放手。 苏雅卖惨:“静柔,我可是孤身一人离开苏州呀!你看我一个纤弱女流,身上没点儿银钱傍身怎么行?万一遇见强盗了,我还需要花钱买命呢!你就都借给我吧。” 谁不是独自一人离开苏州呢? 沈静柔想着自己还得假死去科举呢,她路途也需要银子,所以她只能在姐妹情跟自身处境间作了个权衡,最后妥协。 “我顶多再多借给你两百两,再多真没有了,我也需要钱的。” 苏雅哼哼:“你都要嫁给那么有钱的人了,何必还要拿着这点儿小钱?” “这不一样,我还是想要靠自己的。” 沈静柔坚决的从苏雅手中抽回两百两,苏雅肉痛的看着被抽走的银票,又忍不住的教导她。 “静柔,我看你就是太要强了,我是没得依靠才要出去找男人,你都有这么有钱的男人靠着了,你就笼着他的心好好过富贵日子得了,何必跟他算的那么清?敢拿他的钱就拿,这样你的钱就可以给我了。” “不给,我不会花他的钱,我只要我的钱!” 沈静柔将手中两百两银票捏的紧紧的,生怕被苏雅又拿走。 苏雅看她护食似得护着那两百两,她撇撇嘴,目光又打量起木盒里的首饰来。 她捏起其中的金簪,又放在手心里颠颠重量。 “静柔,这簪子化了可以换一个小金元宝吧?这个也给我吧!” 说话间,她又在木盒里一直翻找。 “这个银簪也不错,重量也可以换两锭银子,还有这个钗,哇,镶嵌宝石了呀!那都借给我吧。” 苏雅在木盒里一通猛拿,登时便将木盒里的首饰拿了大半,都把那些簪子金钗都别在了发髻里,看的沈静柔一阵心疼。 伸手将木盒盖住,她气恼喊:“好了,你拿的够多了,你别拿了!” 苏雅犹嫌不足,与她打商量,“静柔,你之前说过,我要是钓上你未婚夫,你是要把私房钱跟首饰全都送给我的,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也别太小气了!” 沈静柔看着她头上戴的一众首饰,愤然回:“你又没真的钓上他啊,你都失败了。” “没功劳我也有苦劳了,这不是我也出力了吗?再让我挑一下首饰,我保证,我只拿最后一个。” 苏雅拍胸脯保证。 沈静柔看了她半晌,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木盒,嘴里还念叨着:“你说话算数,只准再拿一件,再多了就没有了。” “好说好说。” 苏雅嘴里应付着她,手指飞快的在木盒里面挑着,等她翻到木盒最底层的时候,她摸出一个檀木盒子,将其打开一看,伴随着一股紫檀香气,一根镶嵌着浅红色玛瑙的白玉簪出现在她的眼帘。 此簪通体雪白,玉身滑润,一看便不是凡品。 苏雅咂舌,“这很贵吧?” “这是北方的白玉呢!当时首饰店要两百两,是我给他们店的女儿补习文章才给我少算了一百两,这是我最贵的首饰了,我也最喜欢它。“ 看着心仪的首饰,沈静柔满脸喜爱。 苏雅闻言,一把将这根簪子别在头上。 “那我最后一件首饰便要它了。” “这怎么可以?!” 沈静柔闻言脸色大变,她立刻将手伸向苏雅的发髻,想要抽下这只簪子,可苏雅却提前站立起身,让她的手摸了个空。 “苏雅!” 见苏雅要明抢,沈静柔气得站起身来就要追她,可她起身太急,头不小心撞上了桌板,手中紧捏的银票都掉落在地。 苏雅本来预备跑,待低头看到沈静柔手中银票掉落,她忙将地上银票捡起来。 “静柔,这两百两也当你借我的,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苏雅将银票塞入了自己的衣袖,转身朝外跑去。 见自己最后的钱都被苏雅拿走了,沈静柔气得满目发红,她也顾不得查看自己头部的伤势,拔腿便跟在苏雅的身后追着。 “苏雅,你放开我的银票!还有我的簪子!” 苏雅听到沈静柔的话,她生怕沈静柔将银钱都拿回去,顿时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了! “苏雅,你站住!” 眼看着苏雅都快跑没影了,沈静柔为了自己的钱,脚下也陡然发力,疯狂紧追。 她伸手朝前,眼看着就快要抓住苏雅的衣领了,谁料苏雅此刻突然回头,扬手对着她的脸就是一撒。 伴随着一股白色粉末弥漫着,沈静柔闻到了满脸的脂粉气。 “你……你暗算我,咳咳咳……” 脂粉呛入了喉管,沈静柔不得不停下脚步,扶着门廊剧烈咳嗽着。 “静柔,对不起,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看沈静柔停下脚步,苏雅歉意的看着她,待见不远处李晏安好似走过来了,她怕沈静柔的未婚夫给她撑腰,到时候会阻拦自己离开,急忙脚底溜烟,又跑了出去。 眼看着苏雅跑的老远,沈静柔眼泪都被气了出来,她颤抖着手,一边咳一边指着苏雅的背影,哭得愤懑。 “你……咳咳……站住!我……我的钱!呜呜……” 等李晏安走近,看到的便是沈静柔红着眼眶靠在门边,一边咳嗽着,一边哭着,一边伸手对着苏雅的背影指着,满脸悲怆,满身愤怒,既带着脆弱,又带着悲伤,正不断哭诉着,甚至因为过于悲痛,还打了个一个哭嗝。 “怎么了?苏雅抢你钱?” 李晏安见她悲痛至此,忙上前一把将她抱住。 他用指腹擦着她的眼泪,见她哭泣至此,心中只觉得好气好笑,不免垂眸问她:“她拿走你多少钱? ” 眼看着苏雅都跑出了自己的视线范围,想着应该是追不上了,沈静柔闭上眼泪,两行热泪从眼睑处滑落。 她一脸悲痛,“八百两,还有我的白玉簪,那也值一百两,不!钱不是最主要的,那是我最喜欢的首饰,她抢走了!” 沈静柔的声音都夹杂着浓厚的哭腔。 听得李晏安不免发笑,想起沈静柔之前跟自己的争执,他如今算是找回场子,他一本正经道:“我不让你不要见她,你不听我话,现在好了,你看你哭的样子……” 太子妃就为了一点银钱泣不成声,也真是太荒谬可笑了。 李晏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但沈静柔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耳朵像是隔绝了一层屏障,根本听不清李晏安的话,她只是悲痛喃喃。 “都没了,簪子没了,钱也没了……” 看她悲伤成这样,李晏安好笑般的移开目光,便是嘱咐着身后的人。 “孙营,去追上苏雅,将钱拿……” “孙营?” 听到这个名字,沈静柔一下子从悲怨的氛围里抽身而出,毕竟她的假死药可全靠孙营拿回来了。 她今天在神志恢复后,便想着明天得催促孙营拿药,毕竟他们在三日约定好了,三天之内孙营就得把自己的假死药给拿出来,明天就是约定的最后一天。 只是孙营在山上也吃了毒蘑菇,她都害怕到了明日孙营身体还没好,不能给自己拿药呢,没想到他此刻都能帮李晏安做差事了? 伸手将脸上的眼泪抹去,沈静柔抬眸看向孙营,待见他身姿挺拔,精神饱满,她面容一喜,张口便问:“你身体好了?” 这话刚刚说完,她便感觉到腰身一紧,有股力道在朝内禁锢着她的腰,压的她有些痛。 她抬头,这才看到身前的少年面沉如水,面向她的目光里都带着一股压迫。 她意识到李晏安不高兴了。 可她又没做什么,她关心一下他的下属都不行? 孙营的蘑菇之毒早就好了,因为被沈静柔委托偷药一事,他算是怕了沈静柔,这几日都是躲着沈静柔走,原本从张圣手那里知道沈静柔得卧床七八日才能身体好转,他想着届时他们都直接回京了,偷药一事沈静柔应该会忘却。 没想到沈静柔今天竟提前好转了,如今还能蹦蹦跳跳的在这里哭,甚至还当着太子的面对他表示关切。 她这是关心他吗? 她是关心自己能不能给她偷药! 可不知情的太子如今正冷眼看着她,而当太子的目光转向自己时,其间的震怒令孙营不敢与之对望。 他只能拱手道:“我去追苏雅。” 他得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沈静柔此刻却阻止他,“不要追了。” 沈静柔说完,知道孙营是听李晏安命令行事,她伸手扯了扯李晏安的衣袖,同他软声道:“不要追苏雅了,那些钱是我自愿借给她的,不用追回。” 虽然苏雅多拿了一些钱,但也不至于让她被李晏安责难。 44. 耶,摘到了 李晏安怪吓人的,谁知道他要怎么惩罚苏雅,沈静柔不想给苏雅找麻烦。 李晏安本就不在乎那点儿钱,他之所以要追回苏雅,只是看沈静柔太伤心了,想追回她给沈静柔出气而已。 见沈静柔现在自己不想出气了,李晏安冷眼看她,张口便是硬邦邦的问:“你不追究她拿你钱?” “都只是小钱。”沈静柔嘴硬。 李晏安冷哼:“是小钱你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抢走了你相公,你哭得肝肠寸断。” 听他嘲笑自己哭泣,沈静柔摸了摸袖口,却没有在这里摸出手绢,也不知道手绢掉落在哪里了。 伸手用衣袖擦着眼泪,她心想着要是苏雅真抢走了自己相公,她放鞭炮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哭? 将眼泪擦干,她抽着鼻子说:“反正那点儿钱不重要了,就不要追苏雅了。” “什么是重要的?孙营么?” 李晏安看着她,又目光轻抬,转向了孙营,眼神里带着几分压迫。 “属下不敢!” 一接触到李晏安此等目光,孙营吓得单脚跪地,生怕沈静柔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届时自己又会大祸临头。 沈静柔不知道李晏安怎么突然责难孙营了,她望着孙营跪地的神态,看样子还挺可怜的。 毕竟她还指望着孙营替自己拿药,她怎么能把战火烧到孙营头上呢? 她忙摇头,一脸认真的同他解释:“是之前在山上时,我见孙营喝蘑菇汤中毒倒地,今天见他恢复如常,所以才问候了一下他,如此小事,你何必为难人呢?” “你还心疼上了?” 本来李晏安只是不满他问候孙营,现在听她竟斥责自己,顿时脸色更难看。 李晏安责问她,“当日吴琦、唐思、李信都中毒了,他们几人也都在场,怎么不见你问候他们,就独独问候孙营?” 经李晏安这么一说,沈静柔侧头扫过去,果真看着孙营身边站着吴琦三人。 经由孙营刚刚被问责一事,如今沈静柔目光一扫过来,那三人皆是抬头望天,生怕跟沈静柔目光对视之后,会发生跟孙营那般的误会。 沈静柔一时间倒是没看出这三人的躲避,她直到现在才看到这三人,便是同李晏安解释。 “刚刚哭得泪眼朦胧,其实你身后站的人我都没看清楚,是你喊孙营的名字,我才知道他在的,要不然我也没看到他。” 他这话解释的倒有那么几分恳切,李晏安心情稍缓,只是还不满意。 他问她:“那你刚刚看到我了吗?” “很难不看到你吧?” 他这样紧紧抱着她,自己都不需要仔细看,都能看到他这张近在咫尺的、放大的脸。 何况他横亘在自己腰间的大手如此有力,这样的力道怎能让人忽视呢? 沈静柔坦诚回:“你抱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 要不然谁敢抱她。 这样的回复更令人满意了。 李晏安心情好转,又不想表现的太明显,他伸手捏了下她鼻子,严肃道:“不要随便关心旁的男人。” 沈静柔听到这话,一时无言。 她关心什么了?她才不关心孙营,她只关心孙营给自己拿回的药! 因为有了这个药,她就可以脱离这没完没了的责问了。 这男人就是什么都要管! 瞪他一眼,她哼哼:“我想喝口水。” 刚刚哭太久,嗓子也被脂粉呛住,现在喉咙干干的,很难受。 她刚哭过,眼眸微红含水,如同粉白荷花上的清露,瞪他一眼,嗔怒皆半,看起来眉目含情,缱绻轻柔,望的李晏安心荡神驰,一时间略有意动。 黑眸暗沉下来,李晏安攥紧她的手,牵着她朝着院子里走。 一边走,还一边呵斥她。 “你若想追人,让侍女追便是了,她们都有些拳脚,你比跑得快,何必还要自己追?你又跑不快!” 看自己被他小瞧,沈静柔不高兴,她反驳:“我跑的很快,我都已经追上苏雅了,我手挨上了她衣服!是她耍小人行径,她用脂粉丢我,我迷了眼睛,又嗓子呛住,这才没追上她。” 李晏安冷哼:“一点儿小伎俩你都防不住,如此娇弱,理应让侍女随行保护,听说你总是撇开她们,以后不准!” “你……” 沈静柔气得想甩开他的手,却甩了好几下,都没挣开,反而李晏安更加大力的握住她,还叱责她。 “不要乱动。” “可恶……” 沈静柔更气了。 …… 余下四人见这二人离开,他们争闹声渐渐听不太真切之后,这才略微松口气。 孙营从地上站起来,想着自己刚刚又被太子诘问,甚至又是因为沈静柔,心中对此女恨得直咬牙。 吴琦在旁拍胸脯,“殿下对沈小姐可看的太紧了,我以前还觉得要跟沈小姐打好关系,私下多走动,现在我不敢走动了,万一我也被殿下误会,那太可怕了。” 李信在旁点头,“幸而我与沈小姐私下从未说过话。” 吴琦在旁羡慕,“还是你聪明,我现在都有点儿害怕沈小姐在殿下面前叫我,她可千万别叫我,我可不想被殿下猜忌。” 唐思倨傲道:“我从未正眼看过沈小姐,她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 吴琦对他竖起大拇指,表示他有先见之明。 同时在场三人对孙营投以同情目光,吴琦拍着他肩膀,同他正经劝道:“你还是尽量避开有沈小姐的场合吧,殿下都为这事儿问责你两次了。” 孙营怒极,“我跟她根本没什么!是她挑事!” “总之一句话,她要你做什么你就去做,做完距离她远一点!” 吴琦给了他切实的意见。 孙营用舌头舔着牙齿,咬牙应了。 原本他还想着能逃脱偷药一事,既然沈静柔身子好了,如今又这般关心自己,可见她对偷药一事还未死心。 如此一来,他只能如她所愿了。 将目光望向唐思,孙营下定决心,便对着余下三人提议。 “晚上一同饮酒,我做东!” “好。” 三人应承下来,孙营终于决定实施偷药。< /p>沈静柔并不知道孙营的打算。 在她的认知里,她认为自己是前日同孙营说好三天内偷药,昨天爬山是第一天,今天是第二天,那明天便是第三天了。 所以明日孙营必须将药包拿给她。 而自己得尽快提前准备好给他移花接木的药包,所以回屋喝了一口水之后,沈静柔借口要去院外摘梨子,说话间便要出门。 “才刚能下地,上什么树?” 她一清醒便忙忙碌碌,二人相处时间极短,李晏安对此不满,阻拦她出去。 他说:“让丫鬟摘便好。” 这怎么能让丫鬟去?她们又不会帮自己去放药。 沈静柔不同意,并找了个借口。 “将梨子切丁放入馄饨里,会让馄饨口感更加软糯香甜,之前给你煮的馄饨掉落在地,我一直耿耿于怀,所以这次我想给你做一碗更为美味可口的馄饨。” 她这话简直说到李晏安心坎里,他并非贪图这碗馄饨的口感,他是喜欢她如此为他考虑。 只不过馄饨里面添加梨子,也不需要她亲自采摘,让丫鬟摘好送给她便是了。 “那怎么能体现出我的心意呢?” 她如此说,李晏安在心中熨帖的情况下,便同意她自己去摘梨子了。 反正梨树就在她院子对面的假山旁,她走几步路便可以回来了。 沈静柔说是拿个布袋装梨子,在置物柜那里拿袋子的同时,悄悄将之前便备好的药包藏于袖中。 一去假山处,她便将药包藏在最大的石头下方,之后,她在假山旁的几棵梨树中选了一棵长得最矮的梨树,因着结梨子的树枝长得比较高,她够不着。 所以她抱着树干便是用力摇晃着,希望能摇颗梨子下来。 可她用力摇晃了好半天,上方的树枝被摇晃的吱呀作响,枝条落下好几片叶子了,可藏在叶子中的小绿梨就是微微晃动着,怎么都落不下来。 她摘梨子本来就是借口,其实她也没想摘多少,便是随便摘一个圆了谎言就当了事。 可她没想到自己竟一个都摘不下来。 瞪着细长枝条上的小梨子,沈静柔急得都想爬树去摘了。 可眼前这棵梨树的枝干长得都细长细长的,自己想爬都没有一个稳固的落脚点,要不然她挑棵粗壮点的梨树来爬? 正思忖着,忽然头顶枝叶传来一声细弱闷响,感觉有什么东西像是砸下来。 她一抬头,正看到她一颗小绿梨朝着她怀里坠落。 她忙将双手捧成一个弧形,而梨子不偏不倚,正好掉入她的掌中。 “耶,摘到了。” 有了交差的梨子,她嘴角浮起笑意,等她转身抬头,却见李晏安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十步开外的位置。 “你……怎么在这儿?” 骤然看到他,沈静柔吓了一跳,生怕他看到了自己方才放药的举动,她又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应该没看到她放药吧? 她内心忐忑着,目光也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我要再不来,你岂不是要对着梨树一直望梨兴叹?” 45. 钱的诱惑,好难拒绝 打趣着她,李晏安朝着她走来,她拿过他手中的梨子,看这梨子通体碧绿,体型娇小,一看就是还未成熟的果子,他微微皱眉。 “这样的梨子吃起来岂不涩口?还未成熟。” 听他嫌弃自己手中的梨子,模样瞧着并未有什么怀疑动怒的模样,沈静柔是在观察了他好半晌之后,才确定他刚刚并未看到自己藏药的一幕。 她悄悄松口气,神色也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酸涩自有酸涩的做法,你一会儿吃到嘴里便知道了。” 李晏安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刚刚他在房里等了一会儿,却半晌不见她回来,过来寻她时看到她一直在摇一棵细弱的梨树,看她摇半天都没有摇下一颗梨子,他这才用石头帮她打下一颗梨子。 他不会认为一颗酸涩的果子,能有多么的好吃? 但很快的,他发现自己的怀疑是个错误。 因为在厨房里,他看到沈静柔先将梨子削皮切成丁,又加上蜂蜜浸泡片刻后,紧接着将染上一层蜂蜜糖衣的梨子丁放入一个大盆里。 随即她将碧绿的地菜切成碎末,再将猪肉、羊肉、牛肉都切成肉丁,再将胡萝卜、黄瓜切成碎末后,将这些食材全部倒入大盘里搅拌片刻。 等所有的食材充分融合成一团肉沫后,她加上食盐、胡椒、茴香、一点点大蒜叶与洋葱丁再次搅拌后,淋上些许食用油密封后,再在案板上倒上面粉加水搓揉成面团,再用擀面杖将面团擀成一张张薄若蝉翼的面皮。 随即她撕下密封在肉团上的油纸包,再在肉团上放入小葱跟芝麻,将肉团再次搅拌后,这才用勺子刮出一勺肉馅,将其塞入馄饨皮中。 只见她手指纷飞,一个个面皮很快都包好了肉馅,随即她煮起开水,并将一个个馄饨丢入滚水中,不多时,馄饨全部从大锅底下翻腾出来。 沈静柔拿起一个空碗,并且将碗里放入酱油、猪油、虾米、紫菜跟芝麻葱花后,这才将煮馄饨的滚水倒入空碗里,随即将馄饨都捞起来,并且将装上满满一碗馄饨的碗递给李晏安。 “吃吧。” 看着眼前热气袅袅的馄饨,李晏安接过后拿起筷子夹住馄饨,等他一口咬下去,汁水鲜美,肉质鲜嫩,地菜混合着肉香葱香,梨子的酸涩被蜂蜜与其余食材的搭配中和,反而吃起来有种清甜的口感,同时馄饨夹杂着茴香的香料,吃一口只觉得香气飘飘,好吃的令人都想将舌头吞下去。 李晏安很快的将一个馄饨全部吃完,随即又去拿起筷子夹起下一个馄饨,他一个一个吃着,很快一碗馄饨见了空,他又将汤汁全部喝了个精光。 等他一碗吃完,沈静柔又给他盛了一碗,他第二晚很快又吃光了,沈静柔便给他盛了第三碗。 等他第三碗吃完,他觉得胃里满涨,实在无法继续再吃下去了。 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他用一种极其满足的目光望向沈静柔,感叹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厨艺。” 这厨艺,简直比御膳房的所有人做的菜都好吃。 其实她所用的食材并不复杂,看起来也就是平常见到的一些东西,可她混合搭配起来,怎么就吃起来如此可口? 李晏安想着自己之前几天跟她相处时,一次都没有品尝过她做的食物,一时间心中大感惋惜。 沈静柔看他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显然是的吃的爽快了,她微微松口气,总算把摘酸涩梨子的事情给糊弄过去了。 总之他满意就好。 但李晏安吃了一顿犹嫌不够,他说:“你明日三餐也要做饭给我吃。” “好。” 沈静柔想着做饭就做饭,现在先稳住他,也方便自己之后服用假死药脱身。 等吃过饭洗漱之后,李晏安送给她一个信封,她拿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鼓囊的一叠银票,而每一张银票的数额是一万两。 “这么多钱?” 捏着手中将近几十万两的钱,沈静柔颇感惊吓,声音都高了八度。 看她如此惊异的反应,李晏安觉得身心得到满足,他不以为然道:“我送你的。” “为何?” “你白天不是为朋友拿走你八百两银子哭么?我直接送你八十万两,你就不用心疼那点儿小钱了。” 八十万两? 盯着手中的一摞银票,沈静柔手指微微颤抖。 之前李晏安送她很多的珠宝首饰,即便她看出价格不菲,但是因为没有转换成实际的银子,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能值多少钱。 可现在实质的银子就拿在自己手里,自己省吃俭用外加多年当辅导攒下八年的钱,也不过八百两,而现在李晏安随便给她便是八十万两。 这如何令人不心动? 有了这么多钱,她这一辈子的生计都不用愁了。 而李晏安对这些钱满不在乎的模样,可见他的身家远远比这八十万两更丰厚,说不定他以后还会给她更多钱。 或许苏雅说的是对的,嫁给他,自己以后就当一个富太太就好,做最坏的打算,即便自己今后嫁不成他,眼下这八十万两就在自己的手上,她也能直接拿走。 她对手中的钱真的太动心,太想要了。 拿着钱,她就预备往自己衣袖里塞,可这些银票刚放入衣袖,理智又告诉她不可以塞进去。 自己马上就要假死了,之前李晏安给她的聘礼都要退,这钱也不该拿。 可自己拿了又怎样?这是他主动给的,她又不是圣人,怎么能对塞到自己手上的钱无动于衷。 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她心里这么想,可银票却半天都没办法彻底塞入衣袖,因为她脑子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 ‘无功不受禄,李晏安是把她当成他娘子,才会给她这么多钱,可自己马上就不是他娘子了,那她怎么配拿这么多钱?’ ‘可是他又不缺钱,给我就是我的了。’ ‘不行,这钱拿的问心有愧。’ ‘有愧你个头,你又不偷不抢,这是 别人白送的,他钱很多,又不差这么一点儿。’ ‘假死已经是骗人了,现在拿钱岂不是又骗钱了?骗人骗钱,我什么时候成了个骗子?’ ‘你才不是骗子,你只是为自己考虑,现在苏雅把你钱都拿走了,你有很难看到爹娘,拿钱也很艰难,现在手中没钱怎么去京城?’ ‘可是……’ ……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打架,贪欲跟理智反复拉扯,以至于沈静柔将手中的银票对着自己的袖子推推送送,手臂也是一直曲曲直直,看起来还挺滑稽的。 李晏安看着她一脸纠结的模样,没忍住的笑了。 ‘噗嗤……’ 当沈静柔听到这道笑声,她如梦初醒般的摇摇头,再也不想如此纠结下去,她一把将手中的银票塞回到李晏安的手里,连连摇头说:“别给我,我不能要……” 李晏安看她对银票一直推推送送的,很明显她对这些钱动心了,没想到她还能将钱还给自己,他拿起她的手,并将银票放回在她的手心。 “给你了,这钱就是你的,你收下即可。” 这话听起来太动人了,沈静柔看着手中的银票,多么想揣入怀中。 可是不行,她受之有愧。 所以她只能继续银票推给他。 “不要,还给你。” “我送出的东西,还没有收回的道理。” 李晏安没有收下银票,反而还将她捏着银票的手指往她掌心里面推着,令银票紧攥入她的掌心,好似这已经成了她的钱。 她也好想真的拥有这些钱啊,可当她生出贪念时,脑子的理智又开始谴责她这是骗钱。 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她眼角沁出泪花,艰难开口:“这太多钱了,我真的不能收。” 看她一副被金钱诱惑,却又死死忍住诱惑,艰难抗拒,甚至还哭出来的样子,李晏安更觉好笑,他宽慰她:“没事,这对我来说,只是一点小钱,我根本不在乎。” 这话说的太拉仇恨了。 沈静柔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钱,在李晏安嘴里就是一点小钱。 她更想把这些钱都收下来了,可是不行,她不敢收,她害怕李晏安知道她假死后会找她算账,更要回这笔钱,更害怕这笔钱给自己带来麻烦。 可李晏安现在又不收回这笔钱,她只能对外喊了一声,“飘风飘花飘雪飘月。” 飘风等侍女都守候在门外,听到沈静柔喊她们,她们便进来了。 沈静柔将手中银票递给她们,“这是你们少主给我的钱,你们保管着。” 以后交还给你们少主。 四侍女接过银票,目光望向了李晏安,待见李晏安没有阻止,神态之间俨然是默许的样子,心想着沈静柔能将钱交给她们保管,可见是信任她们了,便是激动应承道:“谢谢沈小姐信任,我等定好好保管这笔钱。” 听这话,沈静柔感觉这几个侍女好像误会了什么,她预备解释,但李晏安却挥挥手,让她们都下去了。 46. 同榻多日 等房门被重新关上,李晏安捧住她的脸,并且用指腹擦去她眼睑处的一点泪花,柔声道:“一点儿小钱而已,何至于这般激动,等我们成婚后,你即将体会到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感觉,你拿到的钱会比现在多数倍。” 什么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李晏安认为自己是皇太子的病又犯了。 就一个门派少主,每天都弄得像是君临天下一样,拽的不行。 沈静柔心中腹诽着,面上却不想跟他抱怨什么,好似自己定时睡觉的点到了,她感觉到有些疲惫,便对李晏安说:“我要睡觉了,你没事便回去吧。” “确实该就寝了。” 李晏安将手放在自己腰带上,抬手就将腰带解了下来,又继续脱着外衣。 看着他宽衣解带的东西,沈静柔吓了一跳,她退后两步,惊吓问他:“你干什么?怎么能在我房里脱衣服?” “能干什么?自然是与你同塌而眠。” 他说的一脸淡然,好似他们同床睡觉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沈静柔被气红了脸,她恼怒:“还未成婚,你不要如此!影响我清誉。” 李晏安一脸淡然,“你不必害羞,我们已经同榻多日,你已经好几夜都抱着我入睡。” “你胡说八道!我才不会抱你!” 他的话听着怪尴尬的,沈静柔立刻否认,却惹得李晏安不满。 他不悦道:“你中毒时,我照顾你多日,你夜夜折腾我,也只有睡着时能抱着我安静一些,如今你清醒了,便不认账了是吗?” “谁夜夜折腾你!你怎么乱讲话!” 被他带有歧义的话给震惊到,沈静柔脸色更红了,她又气又恼,对着他便是一番纠正。 “我睡觉向来都很老实,一个睡姿能睡到天明,我哪里折腾你了?另外你不就是在昨日与我同床一日吗?当时我还因为中毒没知觉呢,你为什么要说多日,你不要胡乱的编造事实,听着太让人局促了!” 她睡觉老实? 李晏安想起自己前几日被她半夜揪头发的事,都忍不住要冷笑了。 也就是自己头发茂密,这才能扛得住她多日狂揪,若是自己头发略少那么一点儿,几天下来,只怕自己都要被她揪成秃头了。 而且她分明都在自己怀中睡好几夜了,现在却说他们只睡过一夜,怎么了?想少一点跟他同床的天数,好跟他拉远距离吗? 他不允许。 一把将自己身前的外衣跟中衣都脱掉,只剩下里衣的一把坐在她的床上,看的沈静柔眼皮一跳,她指着他:“你……” 话还未说完,便被他一把抢过话头。 他抬眸望着她,目光染上一层威压,“就算你意识不清多日,你我同榻也是事实,我们马上便要离开苏州去成亲了,你到现在都要与我距离拉的那么开吗?反正成亲之后也会夜夜春宵,现在先浅浅同眠有何不可!” “夜夜春宵?” 被他嘴里的这四个字给惊到,沈静柔的脸色涨红一片,她开口预驳斥,又想起他在说出这么尴尬的四个字的时候,也表明她昏迷了多日,他们也同榻了多日。 她决定先不跟她争论春宵的事情,只先纠正事实。 “谁昏迷多日了?我分明才昨天才吃了毒蘑菇,今早才昏迷的,到了傍晚我便醒来了,我没……” “看起来你忘记了这些天的事情。” 打断她的话,他对上她茫然的脸色,他表示她昏迷了好几天,而在后日,他们便会一起离开苏州去成亲。 “后日?” 沈静柔惊愕了。 真的假的,时间已经过得这么快了吗? 如果李晏安说的是真的,那距离她跟孙营约定的拿药时间早就过了啊,为什么今天自己去假山石头下的时候,里面没有孙营偷来的药? 孙营骗人? 还有,如果后日她就要离开苏州,那她能够服下假死药的时间只有明天了,可现在假死药在哪里都没有着落,自己要是跟着李晏安上路了,那她将会整日都待在马车上,她还有机会跟时间服用假死药吗? 就算有那个时间服用,那自己假死后,她也会在李晏安的马车上啊! 那等她昏迷几天后醒来,她会不会还在李晏安的马车上?那她还是会被拉去跟他成亲啊! 不行!她要假死一定要在苏州。 因为只有在这里,爹娘才会将她留在家里,等自己假死醒来,她才能脱身去京城科举啊! 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沈静柔的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 李晏安目光沉沉的盯着她,若说他刚刚见她对银票时满脸纠结时,他只觉得可爱,那他现在便只觉得她可恶了。 一把捏住她的手腕,他将她拉入自己怀中,用手按住她预备挣扎的小腿,他望向她的眼睛,满脸质问。 “沈静柔,你什么意思?与我同榻多日便是这么苦恼吗?我告诉你,这些天里,你每日不仅夜里紧紧抱着我,就连白日也都是与我一起,我看书时,你便是用这个姿势扑入我怀中,我们一直都相拥着。” 虽然相拥的很多时候,他都被沈静柔扯头发,但具体的情况他不想跟她说。 沈静柔被李晏安描述的情况给雷到,她没想到自己跟李晏安这几天都贴在一起,不过这人为人骄傲,就连她睡着时他都不会偷亲她,想来他应该没有动过她,只是这太让人尴尬了。 不对,现在不是尴尬的问题,是她压根儿快没时间脱身的问题啊! 假死药还没着落呢! 她刚刚苦恼半天已经不再为同榻而苦恼,她为自己的假死而苦恼啊! 幸而毒蘑菇发作的那几日她没什么记忆,并不知道自己几日是怎么跟李晏安相拥的,所以她对于他的描述也只是觉得略微尴尬,身体没什么具体的感知,故而她还能好好与他说话。 “好吧,我中毒那几日的事情我忘记了,你我同榻便也罢了,可现在既然我清醒了,今天我们就不要一起睡了。” 她还想半夜去找孙营催拿假 死药呢! 如今真的是时间紧迫啊! 可李晏安一听她的拒绝就火大,他斩钉截铁道:“不行!同榻多日,这已经是习惯,此事不可更改,以后我们都要睡在一起。” “你怎能如此!” 听他一锤定音的语气,沈静柔恼怒起来,她张嘴想指责他。 “你……唔……” 她才刚刚说出一个字,红唇便被他堵住。 望着眼前放大的面容,她惊吓的连连眨了好几下眼睛,脸色在顷刻间变得绯红一片,好似快要烧起来。 李晏安是在吻了一会儿之后,待感觉到自己浑身灼热,有股邪火从心口处燃起,这才离开她的唇瓣。 等他抬眸看向她澄澈明亮的眼睛正紧盯着自己,那股邪火忽的一下燃的更烈了,他甚至都想要将她摁在床上…… 算了! 她太倔了。 艰难按捺下心口的邪念,他抬起大掌捂住她的眼睛,等不再发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她瞳孔里,他这才哑声开口:“你再跟我吵,新婚之夜我就提前到现在,反正我也不想忍了。” 被他的话给吓到,沈静柔想起方才那个灼热的吻,包括他方才抱着她时,他手臂越收越紧,都快将她挤进他的胸膛里,甚至如今她坐在他怀里,她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越来越紧绷,又越来越灼热,他身上的温度烫的她都不由得身体发颤了。 虽然她不知道他说的忍耐具体是什么,可新婚之夜会发生什么,她却隐隐知道那么一点儿,若是他今夜要碰自己…… 算了! 她真的被他威胁到了,她不想跟他怎么样。 所以他闭上眼睛,妥协般的开口:“好吧,同榻就同榻,但你不能再亲我!” 他在床上的吻比在其余地方的更灼热,而且床榻这个地方本就过于暧昧,总之这里亲吻不合适,她都有些害怕了。 李晏安是想要亲她,但是越亲自己邪火越盛,确实现在还未行成亲礼,他不在乎的东西她却如此在乎,他勉强再忍耐些时日吧。 同榻亲吻确实太令人冲动,所以他勉强同意下来。 “在床上我不亲你,但你不要乱动。” 前几天晚上她各种折腾各种乱动,他不是被她气得破功,就是忍得爆炸。 对于他的要求,她也勉强同意了,她又强调了一句。 “我睡觉本就不会乱动,我一向安静。” “呵……” 李晏安对她的自我评价嗤了一声,倒是没有多说。 抱着她倒在床上,他放下遮住她双眼的手掌,闭眼不去看她。 可她被他紧紧抱着,自己身体都贴在他身体上了,甚至她的头贴在他胸口,她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这也太亲密了。 好尴尬呀! 沈静柔伸出一掌抵在他胸前,想要拉开一些与他的距离,却因为他揽住自己后腰的手过于用力,以至于被按住他胸口的她根本无法隔开距离。 她气恼说他:“你别抱我那么紧呀!” 47. 胸口塞药,有辱斯文 面对面相拥太尴尬了,她想背对着他,可翻身的间隙根本隔不出来。 可对于她的要求,他却是将一手扣在她肩膀,将她抱的更紧,现在他们之间的间隙更密了,几乎是毫无间隙。 沈静柔生气,她直接说出要求。 “你放开我,我想翻身!” 李晏安按住她脑袋,语带气势道:“不,你不想。” 什么不想?他说不想就不想? 沈静柔更气了,她又强调:“我想!” “再说你想我就亲你。” “……” 沈静柔不敢讲话了。 这人有点色,她觉得他说亲她是一定会亲她的。 她被他吓到,心想着正面抱就正面抱吧,总比被亲后,想起前几天早晨那个在床上的吻,她都被他亲得手脚发软,还怪吓人的。 若是他们真的成亲,他又说会夜夜春宵,只怕到时候不止是亲吻,还会有别的…… 算了,不要想了。 她绝对不会跟他多有什么别的事,一定要假死,一定要拿到药,她明天就去找孙营,他要是敢不给她药,她就站在孙营面前直接把外衣脱了,她也不管什么要避着人了。 明天都是最后一天了,不成功便成仁! 她一定不要跟着这个可怕的男人走,到时候如果真的跟他成亲了,她在床上连想翻个身都不被允许,太可怕了! 脑子转过万千思绪,沈静柔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感觉到怀中人平稳的呼吸,李晏安垂眸看着她恬静的面容,知道她已经熟睡了。 每次都是这样,这女人一沾枕头就睡着。 而自己抱着她,只觉得呼吸急促,心绪起伏,邪火烧了又灭,极度熬人。 怎么时间不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能让自己早点娶到她。 长夜漫漫,怀抱佳人,却什么也不能做,真的是太熬人了。 李晏安是在跟自己的各类想法斗争许久后才睡着,所以沈静柔清晨醒来的时候,抬眸看到他闭着眼睛,瞧着像是熟睡,而她又不能确定。 毕竟上次她醒来时,此人早就清醒却故意闭着眼睛,以至于她想悄悄离开的时候却被他索吻。 也不知道他的吻是不是有诱导蘑菇毒性发作的效果,反正上次她才与他亲到一半,自己脑子就晕晕乎乎的,随后毒性就发作了。 上次的吻颇让她有些心理阴影,为了不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她也不管他此刻是装睡着还是真睡着,她伸手用力推搡着他的肩膀,一直推到他皱眉睁开双眼,她这才止住动作。 “怎么了?” 抬眸看到她,李晏安的声音里夹杂着浓厚的困倦。 昨夜欲念焚身,他与此斗争许久才堪堪入眠,还没睡多久,就被沈静柔一把给推醒了。 因为不太高兴,他皱着眉,看向他的目光沉沉。 看清楚他眼眸底的倦怠,沈静柔感觉他这次好像没有装睡,怕他找自己麻烦,她捏捏自己的手,诚实开口:“我要去做饭了,只是你抱我有些紧,我挣脱不开,只能推醒你。” 就这么一点儿小事? 李晏安不悦,“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 说完,揽住她的手掌用力,就要将她重新按入自己的胸膛。 但一只手臂却抵在他的胸口,沈静柔红脸做出抵抗。 “可我想去给你做饭了,今天吃汤包好不好?我现在都睡饱了,实在睡不着了。” 听她拒绝,李晏安是在沉沉看向她半晌之后,这才勉强答应。 “好。” 他松开环抱住她的手。 沈静柔一喜,很快从他怀中出来,下床便开始穿衣。 她一边穿,还一边安抚他。 “你再多睡一会儿,等你醒来就可以吃到我做的汤包了,味道可好了。” “嗯。” 听她这么说话,李晏安心头熨帖,瞧着她穿衣的动作,恍然间有种他们已经成亲的感觉。 若是婚后生活如此,也是不错。 如此想来,他在等沈静柔出门后,这才翻过身去,继续睡觉。 沈静柔瞧着李晏安赖床,心中只觉得太好了。 现在她待在苏州只有一天时间了,她必须得在今天吃下假死药,李晏安要是跟着自己的话,那做事情就太不方便了。 他最好就一直在床上睡着,睡一天才好! 好不容易得到暂时的自由,沈静柔出院子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冲假山。 将大石头搬开,她看到石头下方的药包还是自己昨天放的。 可恶,孙营当真不守信用,都已经过了三天了,现在还不把假死药给自己拿回来! 将石头归回原位,沈静柔立刻便要去找孙营算账。 不过心中即便想着要不管不顾,她到底还做不到真的毫无顾忌,还是寻一个借口去找他比较好,免得他又被李晏安惩罚。 目光在附近转了一圈。 正好她看到地上散落着几颗小绿梨,好似是昨天从树上掉落下来的,因为梨子果皮都发皱了,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就拿着这几颗烂梨子,作为寻找孙营的借口,说是请他吃梨子好了。 捡起地上的梨子,她立刻便要往孙营的院子里跑,可她才刚刚跑出假山,一只大手便从后将她给拽了回去。 她吓得大叫。 “啊……唔……” “别吵!” 喊声才刚从咽喉叫出,便被一只大手给捂住嘴巴,她睁大眼睛,看到站在她身前的孙营。 孙营怕她喊叫引来旁人,所以才捂住她的嘴。 怕给自己招来麻烦,他对着她郑重的问:“我现在放开你,你不要叫喊可以吗?” 沈静柔连连点头。 孙营这才放下捂住她嘴巴的手掌,转而朝着怀中摸索起来。 嘴巴得到自由,沈静柔立刻便对着他发难。 “孙营,你这个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分明都说好了三天内给我拿药的,现在都已经过了好多天了,我的药……” “在这里!” 受不了她的唠叨,孙营打断她的话,将胸口内襟口袋里的药包掏出来,放在了她的面前。 沈静柔一改不满神态,拿过药包仔细端详查看,待确 认这就是之前爷爷给她的假死药后,她面上一喜,捧着药包跟捧个宝贝似的。 孙营看不惯她现在这么高兴,所以他多问了一句。 “这到底是什么药?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甚至之前不惜撒谎用迷情药来哄骗我。” 被孙营这么问来,沈静柔自然不能说实话,她警备的望向孙营,生怕他又如同之前那般的拿走药包,她也顾不得得体不得体的,她将药包直接放入了自己衣服胸口处的内襟口袋里。 毕竟之前药包就是从她的袖口掉落的,袖口放东西不太安全,她都有心里阴影了。 而孙营望着她藏药的一幕,着实有些不自在。 虽然她知道沈静柔将手伸入自己的衣服里面是为了藏药,但这个动作也太不雅了,怎么还能在男人面前做出来,难不成因为商户女,没怎么被教育过礼仪,所以做事如此的粗鄙无礼吗? 她之前随便脱衣服就挺随便的,真是跟大家闺秀不能比! 嫌弃的看着沈静柔,孙营将刚刚捂住她唇的手掌都放在自己衣服上抹了抹,不想跟她沾上任何关系。 等沈静柔放好药,且确信孙营不会伸手朝着这个地方抢药后,她抬头,本预备跟孙营告别的,不想入眼所见便是他一脸鄙夷的望着自己,还拼命往自己衣服上擦着手心。 感觉到被他轻视,沈静柔心里很不舒服,她质问:“你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你有些粗俗。” 孙营直接将心里话说出来,听得沈静柔在片刻怔愣后,脸都被气红。 她指着他,生气怒斥:“你怎么这样讲话?你更粗俗,你还不讲信用!” 她说的便是他没及时拿药的事儿。 孙营被她描述粗俗,登时便不悦,他冷下脸来,不高兴的说:“我没有不讲信用,唐思心思深沉,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偷药,好不容易昨天有个由头灌醉他,我这才给你拿回了药,且我刚一拿到,一早便给你送来了。” 也是在送过来的时候,正好发现沈静柔人就在这里。 他是生怕跟她会有什么另外的牵扯,更害怕自己跟这个药包扯上明面的关系,如今她人在这里,他正好直接给她,免得她今后过来拿药万一被太子看到,这要是被太子一查,他免不了又是一场无妄之灾。 所以他这才拽住她,赶紧把药交给她。 至于拿药时间超过三天,他也有理由。 “你头几日都处于幻觉里,变成了三岁小儿,我就算把药给你送来,你也受用不了,我在你清醒后马上送药,也不算超过三天。” 他还挺有理由。 沈静柔看他一眼,虽然知道他在强词夺理,可也不想跟他争辩了。 她转身预备走,但孙营的解释还未说完,所以他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 她抬头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却又听得孙营一本正经道:“至于粗俗,我虽然性子粗狂,但为人也算得上彬彬有礼,毕竟我从小也是在顶级书院接受着顶级教育,不比你,出生商贾,小门小户,行事混乱,行为粗俗,竟还当着男子的面伸手塞药入胸,有辱斯文,伤风败俗。” 48. 没涵养!没素质! 什么玩意儿啊! 自己不就是将药包放入自己胸前衣襟里吗?怎么就伤风败俗了。 而且这个人什么意思啊!怎么还一套套的数落她? 太令人生气了。 沈静柔即便不想搭理他,而今也气得不得不搭理他了。 她怒骂:“你怎么那么多事儿?你管我将药塞在哪里?与你何干啊?像你这种张口闭口只会评判别人的人最恶心了,多管闲事!” “你……” 被沈静柔反唇相讥,孙营望着她的脸色冷了下来,他继续怒斥:“你真是不可理喻,我不明白少主是怎么看上你的!像你这种身份低贱的人,手里的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莫不是这是比迷情药更阴损的药粉?若是如此,我不会容忍你害少主的!” 身份低贱…… 听到这四个字,沈静柔真的好想一拳打在这个人的脸上。 那个李晏安每天有着皇太子的自恋病也就算了,真没想到他的属下与他性格也是一脉相承。 他们不就是从杀手门派出来的人么?一个个都在高贵什么? 自己纵然是士农工商的末流商贾,也总比杀手强盗身份略好一点吧。 怎么就成了他们整天瞧不起自己了。 捏紧拳头,沈静柔还是想着自己没修习武艺,实在打不过,所以这才没有动手的。 想着孙营此人罗里吧嗦的,为人又是一根筋,自己要是跟他争辩,万一引来旁人便不好了。 反正现在最重要的药包已经拿到了,他爱怎么控诉自己,怎么辱骂自己都随便他,自己没时间跟他耗。 忍下一口气,沈静柔简略伸出三指指着天。 “我沈静柔在此立誓,此药只给我自己服用,绝不会让旁人吃食,特别是孙营的少主吃食,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将三根手指放下来,沈静柔一字一句的对孙营说:“我都立此毒誓了,你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 “你礼仪这么差,说不定你根本不信立誓,我又怎么能够相信你的发誓?除非你先告诉我,这药究竟是做什么的?我才能勉强信一下你。” “你怎么那么烦!” 真没想到孙营如此婆婆妈妈,纠纠缠缠的,太烦人了。 她都已经用发毒誓来证明自己了,这个人还不断挑刺,非要她无限自证。 不伺候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沈静柔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的丝绦,伸手预扯。 “停手!” 孙营本就是一直注视着她,当她将手放在自己丝绦上时,他对这个动作过于熟悉了。 当初这女人就是撤下自己丝绦,再拉开自己衣服领口来威胁他偷药的。 而今她再次这么做,显然又预备冤枉他非礼她。 孙营急急望向四周,待见假山处无人走来,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等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沈静柔,他张口便继续骂她:“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自爱?你这个女人怎么如此……” “闭嘴!” 实在受不了他如同念经一样的唠叨,沈静柔直接威胁:“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大叫,我还大吵,大哭,大闹,等你们少主过来,我就跟他说你刚刚强吻我!” 孙营被她气的脸红,他为自己辩白:“我刚刚没碰到你!” “你手掌堵我嘴了!皮肤都挨在一起了!” “我是让你别惊动旁人。” “你跟你少主解释去吧!” “你……” 孙营一张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红,他怒气冲冲的看了她半晌,这才硬声硬气的问:“你到底要干什么?怎么总拿这种事情来威胁我?” 不想跟他废话,沈静柔也不想多解释什么,她直接下命令。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的视线,离开这片假山,我不想看到你!” 这件事情听起来确实很简单,可是怎么感觉那么侮辱人,什么叫做不想看到他? 他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望着他,孙营气的往地上蹬着腿,怨愤道:“你当我想看到你?要不是你威胁我,我一步都不想靠近你!你这个粗俗的、恶心的、爱脱衣服的女人!” 说完,他右脚往上一迈,施展轻功便飞离了假山,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等沈静柔发现他真的走了之后,她气的用力捏紧手中的梨子。 “走的那么快干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反骂他呢!什么玩意儿啊!仗着自己有点功夫骂完就跑!没品德!没涵养!没素质!” ‘噗嗤……’ 梨子被用力挤压着,皱巴巴的果皮从外破开,梨子汁飞溅了她一脸,苦涩的汁水都溅进她张开的唇里了,汁液苦的沈静柔扶着假山一直干咳。 “好苦……咳咳咳……呕……” 她对着假山一阵猛咳,声音被假山外的人听到,飘风等四侍女循声走了进来,待看到沈静柔扶着假山干呕的模样,还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忙一个个的上前帮她拍背扶腰,又嘘寒问暖。 “沈小姐,可是哪里不适?我这就叫大夫过来。” “别叫!” 听到要找大夫,沈静柔忙伸手攥住侍女的手,生怕她真的去找。 今天可是她待在苏州的最后一天了,她得吃下假死药,还要设法出府被郑衣‘刺杀’,还得去表演死亡呢。 这些戏份都这么重,时间又那么紧张,哪里有时间去看大夫? 何况这要是被李晏安知道自己不舒服,那人说不定又控制欲上来,不让她出府了。 毕竟他之前就一直不准她出府。 现在她是真的不想节外生枝了。 忍住肠胃的恶心,沈静柔认真对飘风说:“我没有不舒服,只是刚刚嗓子有些干,所以才咳嗽,我去厨房喝口水润润便好,你千万不要给我请大夫,你们少主现在还等着我给他做早饭呢!若耽误时间,惹得他生气,那后果由你们承受!” 她若不说后面那句,飘风等人肯定是会劝她看大夫的。 可几人一听可能会承受太子的怒火,谁都不敢再劝了。 毕竟她们最怕的还是太子,而且如今是沈静柔自己说不用请大夫的,那她万一要是后面病了,这也不是她们的责任。 几个侍女对视一眼,便立刻顺着她道:“是,我们都听沈小姐的,只是请小姐允我们随侍左右,也好保护你。” 之前沈静柔说是李晏安要她独自去摘梨子,所以几个侍女被她唬住,都不会跟着她去假山,现在她要离开假山了,这几个跟屁虫又凑上来了。 但现在药包也拿到手了,她们随侍不随侍的也没关系了,想呆就呆! 沈静柔点点头,走出假山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所以她停住脚步,透过院子的大门朝着自己房间看了一会儿。 正思索着,飘风却问她:“怎么了?沈小姐现在不去给少主做饭了吗?” 做是要做的,可好像有件事…… “沈小姐,一会儿少主就该醒了,这是你们在苏州的最后一天,少主肯定也很期待您做的早饭。” 飘月也在旁边出声。 沈静柔本都要想到自己忘记的事情了,现在被接二连三的打岔,她思绪又连不上了。 算了。 等想到再说吧。 这侍女说的也不错,李晏安就快醒来了,还是早点将李晏安的肚子喂饱,趁着他心情好的时候要求出府,这才是大事情呢! 打定主意,沈静柔不再多想,转身就朝着厨房走去。 因为这顿饭打着有求于人的目的,她做的比平日里更为用心。 等李晏安回笼觉睡好,睁眼所见的,便是一笼热气腾腾的肉包,以及泛着五彩光芒的粳米粥。 在桌子的中间碟子里,还放着用海草丝、萝卜丝、土豆丝跟青瓜丝交缠在一起的时令小菜。 在瓷盘的四周,甚至有用萝卜雕刻的花朵跟小鸟。 沈静柔就是坐在这样一桌家常菜面前,笑意盈盈的望着李晏安走过来。 与她相处多日,他真的是第一次看到她对自己笑得如此纯粹。 那如同秋水般的眼眸正认真的注视着他,一双纯净眼瞳里完全盛满他走过来的倒影。 她神态如此认真,笑容如此诚挚,眼眸这般清澈,看着甚至都像是对他有情。 应该是有情的吧。 她蘑菇幻觉发作的时候,可是记得她送他的花,她怎么不记得别人送她的花?怎么就独独记住自己的呢? 还不是因为她喜欢他? 如此看来,他们二人也是两情相悦。 这一大早的,她这般情意绵绵的望着自己,百炼钢都要化为绕指柔了。 走近她,俯下身,李晏安眼眸深深,薄唇立刻便要挨上她的唇。 感觉到灼烫的气息,沈静柔一看他暗沉下去的眼眸,便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这大早晨的,他刚醒来就是要亲她?好色啊! 孙营还斥责她不懂礼仪,这到底是谁不懂礼仪,谁粗俗? 她今天可没有时间被他亲吻,且他索吻一时三刻都亲不玩,都要耗时很久,她不能被他亲到! 她还忙着呢! 好在他如今神态虽然已显动情,但靠近她的动作不算霸道强势,还算是缱绻温柔的。 他不强势的动作,给了她拒绝的空间。 49. 别亲了 第沈静柔立刻头朝后仰,避开了这个吻。 没有亲到预料到的温软红唇,且她竟然还躲避着他。 李晏安眼神暗下来,脸色也沉下去,他问她:“怎么?” “别亲了。” 一时间不好找理由,沈静柔说的比较直白。 而这样的直白听得李晏安脸色绷紧,他不喜欢她拒绝她,而且这都已经是第二次。 他质问她:“之前床上不让亲,现在床下也不让亲了吗?” 他的质问听得沈静柔脸上发热,手指蜷起,那种尴尬又局促的感觉又出现了。 什么床上床下的,这个人说话就是好有歧义。 但她又没时间跟他争吵,她今天很忙的。 所以在不激怒他的前提下,她放弃了再多解释,以免最后还是被他亲到,浪费时间。 所以她换了策略。 用筷子架起桌上的小包子,她将包子放入他的唇边,柔声推荐:“包子是我的拿手菜,你尝尝呀!” 她的吴侬软语听起来是很舒服,且这是她亲手做的包子,心意也难得,可现在他不想吃包子,他想亲她。 所以他没张口吃包子,也没说话,但脸色依旧不好。 待见身前之人还是那副不高兴的样子,沈静柔算是怕了他,实在是迫不得已,她只能伸手扯了下他的衣袖,继续催道:“你吃一口呀!有什么事情,先吃过饭再说吧!” 看到紧捏自己黑色衣袖的纤白手指,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她单纯拽着衣袖,并非是为了旁人恳求他而拽衣袖。 如此看起来,她对自己的爱慕又加深了一分,也算是孺子可教。 李晏安心底里略微舒服了一点,可面上还是不满意。 他垂眸看她,“吃完饭便能亲了吧?” 亲亲亲!就知道亲! 亲嘴有那么令人向往吗? 被他炽烈的目光紧紧盯着,沈静柔简直将把包子丢在他脸上。 可是不行。 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今天很多事,而事情推进的前提在于不要激怒他,最好能令他开心。 他若想亲,那就亲好了。 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但是在亲之前,条件得谈好了。 犹犹豫豫,期期艾艾,她开口:“那吃完饭出门钓鱼吧?我想吃鱼羹。上次赏花的时候,我朋友们都吃了鱼羹,但我没有。“ 怎么又要出门? 李晏安对此不喜,“鱼羹哪里都能吃,何必非要今天吃?” “苏州鱼羹自有不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 沈静柔又伸手拽他衣袖,再次恳求,“反正明天都要离开苏州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的请求,难道都不能被允许吗?你还说什么都会依我,但我现在只想吃个鱼而已,你都一直犹豫。” 再次望向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李晏安心想着她什么时候这么会撒娇了。 虽然他确实不喜欢她出门,因为她每次出门都会遇见熟人,还会跟熟人格外热络而晾着他,但仔细想想,这确实也算是一个小要求,满足便满足了吧。 将她攥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握于掌心,李晏安点头道:“那就去钓鱼吧,只是你全程都要跟我在一起,不可在与旁人一道。” “你最好了!” 听到他终于答应,沈静柔高兴的将筷子上的小包子往他唇前递了递,这次李晏安倒是没拒绝。 张口咬下,一口滚烫的汤汁立刻爆开在他的嘴里,甚至有些许汤汁飞溅了出来。 看到汤汁四溅,沈静柔这才想起来自己做的是小汤包。 她立刻拿过手帕给李晏安擦嘴,同时做出解释:“忘记跟你说了,这汤包是需要先咬开一小口喝热汤,跟汤喝完了再吃下去的,这跟普通的包子吃法不一样。” “我看你是故意的。” 瞥着沈静柔,李晏安语气沉沉,想着她刚刚都把包子怼在他嘴前了,那个时候她怎么不及时说这包子的食用办法?非要他咬下包子才说? 被刚刚的一口汤烫到舌头,李晏安不悦坐下,伸手拿起无色糙米粥喝了一口,还算温度尚可,没有不适。 “我哪里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忘了讲……你再吃口菜。” 怕李晏安不高兴,到时候会阻拦自己出门,沈静柔赶紧给他夹了一口小菜,很是殷勤。 李晏安看她一眼,怎么感觉她今天好似对自己格外温柔? 是错觉吗? 再多看她一眼后,他这才将碗里的菜吃下去,清香爽滑,入口清脆,几种食材口味相互融合,交织成一股带有厚度的口感,味道不错。 所以李晏安吃完一口菜后,脸色略缓,再夹起一个汤包时,他用刚刚沈静柔教授的方式来品尝,确实味道鲜美。 所以李晏安也给她夹了一个汤包,示意她来吃。 看李晏安像是被安抚好了,沈静柔暗自松了一口气。 等一顿早饭吃完,丫鬟端来青盐井水漱了口,他捧着沈静柔的脸,吻了下来。 气息相融的那一刻,沈静柔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发带! 对了!她跟郑衣约定的是,自己绑上红发带之日,就是她暗杀自己之时。 可关键是她现在头上空空,还什么都没有绑上呢。 这样即便她出门,没有此等信物作为暗示,自己也死不了! 如此想来,沈静柔一把推开身前的李晏安,转身就在梳妆台上前翻找起来。 亲吻前,她闭眼的模样柔顺,所以李晏安吻得很温柔缱绻,本想缓缓加深这个吻,不想她突然对着他胸口就是用力一推,身体也像是一只轻盈的蝴蝶,‘哒’的一下便脱离他的怀抱,转身就跑向另一边。 盯着她此刻翻找的动作,李晏安的眼眸一寸寸的冷下来。 等沈静柔好不容易找到了红发带,她对着镜子,抬手预备给自己绑上的时候,铜镜倒映出自己身后的高大人影。 她直至这一刻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好似推了李晏安。 还是在亲吻途中推的。 而此时,他身影正映在镜前,注视着她的目光与她的目光撞上。 李晏安一步步朝她走来。 感觉到身后浓重的压迫感,沈静柔身子一僵,她正预备转过身去,原本对着后脑比划的红发带便被 来人徒手夺去。 “就是因为这块布,你推开我?” 李晏安瞥着指尖的红色布条,长长的,细细的,鲜艳的红色如同烈火昭昭,再则么看,这也就是一块普通的布,凭什么她因为这块布推开自己? 沈静柔听到他这质问的语气,便是心道不好。 她转过身,伸手去拽他手上的发带,柔声解释:“我只是忽然想到很久没有佩戴这条发带,所以……” “不能亲完再去拿么?” 他不在乎什么发带,他更在乎她因为一条布而推开自己。 就是为了一条布! 而今,她还一直拽着这条普通至极的布,看样子好似恋恋不舍。 有什么好不舍的? 缠绕在指尖的布条被她拉拽着,在空中崩成了一条直线。 他反手拽住布条,不过略微用力,布条另一端的她便被这股力道拽入进了他的怀中。 他单手抚上她的脸,手指穿梭过她的脸庞下方,随后摩挲至她的下巴处,微微抬高。 盯着她,他语气沉沉。 “你分明不爱红色,怎么突然想戴这条发带?” 之前他让她穿上一身红衣出门,她还老大不情愿,只能逼着他强迫侍女给她换衣上妆。 现在没有人逼迫她,她却对这条红布如此喜爱,这是为什么? 沈静柔听到他质疑这个,一时间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今日至关重要,红布条至关重要,总之他不许在此事上有所怀疑,所以她想了个说辞。 “这布条配白裙好看,太久没出门,我刚刚想着今日出门妆容配饰,忽然一时兴起,所以才想着翻找出它来。” “是么?” 李晏安看着手中平平无奇的布条,他并不觉得这布条绑在头发上能有多好看,他冷哼,“你若喜欢此等布条,我可以送你一筐,只是眼下,你应该先同我……” “晚点再亲了,我先换衣服!” 一听到他哑下去的语调,沈静柔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更遑论他如今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眼底的火光都快燃烧成一片火海了。 不知道这次亲吻会持续多久,沈静柔怕自己一会儿被亲得迷迷糊糊,忘记正事,为了保险起见,她一把抽出缠绕在他指间的发带,随即腰间一旋,在他的手臂间转了一圈后,这才站定在他身前。 “你别过来,就站在这里等等我!我换衣服很快的。” 说完,她拿着发带一路小跑至屏风后,不一会儿,屋内便传来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响,想来是她正在换衣服。 李晏安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臂,脑海里想着她刚刚从自己臂膀间旋转的模样,衣袂翻飞,裙摆微扬,看起来轻盈明媚,虽然模样好看,可逃避亲吻的行为着实令人可恨。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够好看了,还要换什么换? 抬眸望向屏风,阳光将她的身影投映在此,光影清晰勾勒出她的身形,纤细精巧,如水温柔,外衫顺着她的肩头脱落,她手臂轻抬,青葱般的手指又拿起另一件外衣披上。 一根细细的丝绦被她捆绑在腰间,将宽大的衣摆敷贴的束缚在盈盈一握的腰肢。 50. 赵昭登场,直接掳走 屏风由绢布制成,虽然布料明透轻薄,可上面到底刺绣了山水风景图案。 层层山水掩盖了真实换衣景象,只将她的身影衬托的影影绰绰,朦朦胧胧,自己只能看清楚她大概的动作,却不能瞧得细致入微,纤毫毕现。 如此犹抱琵琶半遮面,反而令人产生更多遐想,更浓的探索欲。 但即便再想看清楚,他到底还是做不到走到屏风后面一观。 即便是夫妻,他行事到底还是要尊重她,不至于太过于猥琐了。 等沈静柔换好衣裙后,她是特地将发髻后面绑着的发带扯到肩头,连续看了三遍,待确认真的是鲜红色之后,这才从屏风后走出来。 不过才走出一步,她便撞进一抹深沉如潭的眸光里。 看着她,李晏安眼神暗影沉沉,一开始的火热明亮好似都在被强行压制着,所以他的眼神不再炽烈,反而透着一股浓重的压抑。 被他这么看着,沈静柔感觉空气中都在传递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只压的她心脏乱跳,脸色发红。 他倒还不如像刚刚那样看她——虽然瞧着令人局促了些,可到底还能看清楚他的心思。 而今他这样一副收敛着情感,备受压抑的模样,反而令人感觉讳莫如深,捉摸不透。 沈静柔今天本来便要去做很多隐瞒他的大事,她心中觉得他应当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可他如此神态,看的她蓦地有些心虚,心中竟有些拿不准他到底知不知道了。 手指无意识的绞在一起,她站立在原地,心中闪过各种念头,一时间不敢动。 “过来。” 他对她伸出手,又手心朝上,看样子是让她来牵他的手。 听着他低沉的嗓音,沈静柔心中更慌,走向他的脚步都有些发颤。 在快靠近他的时候,她的手还未搭上他的手心,他便手掌微动,一把便捏住了她的手腕。 带着强势又不容拒绝的力道,他将她拥在怀中,低头便吻了上去,动作略显得粗鲁急切,过重的力道令她心口又紧张了起来。 她缩着身子预备后退,但一只大手从后按住了她的肩,李晏安将她更深的按向自己,吻得更为深入。 沈静柔手脚蜷起,自然是在这样的亲吻面前显得局促羞涩又尴尬,偏偏又不能抗拒,因为被他刚刚那副深沉的模样给唬住,她不知道他这个吻是单纯想亲她,还是存在着别的意味。 所以她不敢多动弹,只能任由他肆虐。 他实在过分的时候,沈静柔也只是攥紧拳头,心中默念着‘大事要紧’,反正只要过了今天,她再也不会跟他再有这样的亲吻了。 在死遁的自由面前,如今忍一下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即便心中做着这样的心理建设,在唇齿相依、愈发炽烈火热的亲吻面前,长时间的憋气令得她脸色越涨越红,手脚也开始发软了。 这已经不是忍受的问题,是再多持续一小会儿,她马上都会立刻憋气身亡的问题。 死死揪住他手臂的一块肉,她到底还是抗争了起来,对着他含糊不清的要停止,说自己受不了了。 李晏安其实感觉到她呼吸艰难了,毕竟身子相贴,亲吻间,她一呼一吸都被他吞没,他知道她受不了了,而今被她揪着手臂,便也顺势放开了她,听着她大口大口的呼吸。 他亲亲她的脸,看着脸颊红红的,便笑着问:“怎么亲那么多次了,你换气功夫还是那么差?不知道多像我学学么?” 二人都是彼此的初吻对象,一开始亲吻时也都是亲得气喘吁吁,不得其法,憋气的厉害,而今他技艺不算纯熟,但比当日已经精进不少,最起码已经不会被换气一事而困扰。 反观沈静柔,多次经历下来依旧如同当初菜鸟,生涩程度根本没降下多少,只是对他的抗拒少了很多,今天更是难得的温顺了。 他心底里很受用,所以亲吻她侧脸的力道轻柔而缱绻,亲得沈静柔心口一直跳,实在有些受不了他而今的磨人。 她推着他,有些气恼说:“这种事怎么还要学?我不想学。” “笨鸟先飞,你水平差便多练,以后我多亲亲你,早晚各两次,以免你又因为憋气难受,我不忍心。” 听他竟还做起了计划起来,沈静柔抬眸看他,真的很想骂他,但想起今日的不同寻常,她到底还是忍了,只沉默的没说话。 李晏安见她不语,便轻掐着她的脸,又是含笑说:“怎么不讲话?你默认了?” 她平日里倒没有这般乖顺。 沈静柔是忍了又忍后,终究还是没忍住,所以她拽下他掐她脸颊的手,闷声回:“我没默认。” 看她一本正经回复的模样,李晏安越看越喜欢,将她的手握于掌心,他又抵着她额头,眼睛正对着她眼睛,待看到她明眸里倒映着自己的脸,他问她:“你今天怎么那么乖?” “我每天都一样啊,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 怕他感觉出异样,沈静柔不欲继续这个话题,便是拽着他衣袖催促道:“我们出门吧。” “嗯。” 拉着她的手,二人刚走出到门外,便有人回禀说有人上门,自称是白崖书院的学子。 如此听来,沈静柔自然认为来人是来找自己的。 她仰头对李晏安说:“那我就见一见吧。” “随便说下话即可,不要占用太长时间。” 这是沈静柔在苏州的最后一天了,他也没想太拘着她,不过见面时长还是需要限定一下,来人性别也应该确定一番。 他对着下属问:“来人是男是女?” “是男的,名叫赵昭。” 此言一出,沈静柔的脸色在此刻凝滞,甚至就连身子都僵了一下。 赵昭怎会来此?她分明借着找陨石的由头将他支去西北了啊!她想着等他找到石头回来,应当也撞不上李晏安了,没想到他竟回的这样快。 想起之前李晏安几次展露出的杀机,沈静柔立刻对李晏安道:“回绝他吧,我不见了。” “为什么要回绝?” 感觉到她手指变得僵硬,他盯 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想见,可我却想见。” 言罢,他对着下属命令:“让他进来。” “诶,别让!” 眼看着下属转身离去,沈静柔伸手阻止,可对方根本不搭理她的话,人很快走出了阆苑拱门。 回身望向李晏安,她气恼:“明天我们就走了,你何必要见他?” “是啊,我们都要走了,他此刻上门是什么意思,我不得搞清楚么?” 听到沈静柔焦急的语气,他便来气,重重捏着她的手,他冷声强调:“何况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令你背叛我。” “什么背叛?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干嘛还抓着不放?我之前都承认错误了,不过只是年少一时动了妄念,我现在把妄念都碾碎了,心思也掰正回来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们不要见他了。” “好,你想把这桩红杏出墙的事情翻篇,那现在便当着我的面,与他把话说清楚,恩断义绝。” 李晏安句句机锋,言辞不容置喙。 沈静柔看他脸色暗沉如水,显然是生气了,她今日可是有大事要做,自己也没心力同他争辩什么,且自己若在这件事情与他意见相左,他免不了会更加动怒。 算了。 如今也只能对不起赵昭了。 她等下就算是言语狠绝,也是为了保护赵昭,她想自己这么做应当是对的。 等赵昭过来的时候,李晏安从上到下,很仔细的打量着来人。 他身着白衣,腰佩翠玉,身形修长,玉树芝兰,面容俊朗清雅,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看起来如同挺拔的杨树,一副白面书生模样。 虽然他长得还算比普通人略微好看一些,可初初一望便知道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即便他此刻手持佩剑,此剑看着更像是他的装饰摆设,就他细胳膊细腿的,能拔的出剑吗?这不过就只是他的道具。 鄙夷的望向赵昭,李晏安厌恶的眼神如同化作锋刃,将他身上割出三百六十五道伤,伤口见骨。 他一想到沈静柔对此人心动过,他就如同吃了个苍蝇般的恶心。 自己的女人他没法儿动手,可对付这种小白脸,他是不会手软的。 “在下赵昭,是静柔的同窗好友,今日寻她,是有事同她说。” 在看到沈静柔安好后,赵昭对着李晏安拱手表明来意。 “有什么话,你们现在交谈即可。” 正好李晏安需要沈静柔的表明态度,如今他们将这笔曾经的风流账结算了也好。 “好。” 赵昭点头,大步朝着沈静柔走去。 等他站定在她身前时,他手掌搭上她的肩头,身形如鹞鹰般横空飞起,一息间便飞出三丈开外,直接将人掠走。 “此地不便,我与她去旁的地方说话。” 一道温润男声散落在空气中,语气温和,落在李晏安的耳中却是十足的挑衅。 他没想到此人竟然当众劫走自己的女人,当他是死的吗? 51. 我有自己的人生追求(科举)^^…… 拔出腰间龙泉剑,李晏安运气追上去,而吴琦等人也纷纷跟随其后。 可赵昭施展轻功时出其不意,占了先机,而今等他们追去,空中却不见他的人影。 因为不知道赵昭出逃的方向,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往哪里追。 李晏安站在屋顶上,手中捏紧了腰间的剑,脸色很不好。 是他轻敌,只光凭赵昭一张脸,便认定此人没什么功夫,所以他根本对他没有任何防备,这才令他掳走了沈静柔。 “找,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见到人!” 手指捏在腰间的长剑上,李晏安已经动了杀机。 吴琦等人看他面色不虞,更是用心找寻。 此时,水渡岸边,赵昭放开沈静柔,待看到她一脸震惊的面容,他不好意思的做出解释。 “静柔,听闻那个少主嫉妒心很强,不允许你与旁的男子多有交集,我在听闻了张谦的事情后,这才决定找个安静的地方同你讲话,免得你因为心有顾虑,说话口不对心,我无法听到你真实的心意。” 他出此下策,也是被逼无奈。 “你的想法是对的。” 沈静柔一口肯定了他的猜测,今日赵昭所行超出了她的认知,因为平日里赵昭循规蹈矩,倒是从未有过如此行径。 不过被他带着离开沈府,自己倒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么一来,她倒是不用顾忌着李晏安,说些难听的假话了。 沈静柔开门见山。 “赵昭,其实我也不想欺骗你。既然此处方便,我便同你说实话,之前你误撞我穿外衣一事被他知道,他因此对你动了杀心,所以你以后不要找我,我们以后不要见面。另外之前你送给我的传家玉佩,而今已经被碾碎了,对不起,以后若能补偿,我会尽力补偿你的。你想要什么可以通过旁人跟我说,我不会见你的。” 听沈静柔如此直白,赵昭笑了一下,他喜欢这种言谈自然,不需矫饰的感觉。 “静柔,我不需要你补偿我什么,我只想与你将话说清楚,当时灯会上,你托你弟弟给我送来信件,说想要我帮你去北地找陨石,是怕我有危险,借故支开我么?” 若回答是,可能赵昭会有其余的想法,而她无法回应他什么。 可若说不是…… 沈静柔对上赵昭清澈的眼眸,他此刻袒露出的是一片真心,她没法儿骗他。 所以她点头:“是的,陨石只是一个借口,这等天空来物,谁都不知道它的降落地点跟方向,其实你根本找不到。” “可我找到了。” 赵昭从怀中拿出一块石头,石头呈浅黄色,其间夹杂着墨青色的花纹,边缘有着点点深黄釉土,交错的晶格纹路显示出这与普通玉石的不同。 看着这枚天空飞石,沈静柔再次震惊。 赵昭将石头用浅蓝色细绳悬挂好,并将其递在了沈静柔的手中。 他轻声开口:“听你要陨石,我确实不知道该去何处搜寻,想着它应当降落在北地戈壁滩,或者天山悬崖处,我已经做好了寻找多日的准备,可我在前行的路上收到张谦的飞鸽传书,在知道找陨石的真实用意后,我原路折返,可恰在这时,一个从北境而来的女人恰好在售卖陨石,所以我不用去找寻,便花钱拿到了它。” 没想到赵昭还有这样的一番境遇,捏紧手中的陨石,沈静柔心绪复杂,自是十分感动。 可她无法给他什么。 她只能斩断他们的关系,她说:“赵昭,我有婚约的,其实我以前也同你说过,你撞见我穿衣一事只是例外,你实在不必放在心上,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我以前也认为我们之间没可能,因为你一直拒绝我,只是我单方面的对你送礼物,等送到传家玉佩时,我为了让你不还给我,我总是避开你……” 谈及往事,赵昭声音染上了一丝惆怅,只是等他将目光投向沈静柔时,他眼眸在倏然间闪烁出浅浅光亮。 “可是,等我回来亲自见过张谦,待知道他与少主动手的前因后果后,我断定你一直将我的玉佩贴身戴着,甚至你提前支走我,也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静柔,时至今日,我怎么还能相信你对我没有心动呢?你只是一直装着没心动而已。” 被赵昭戳破心事,沈静柔脸色微红,可她没法儿承认,所以她连连摇头。 “我们之间只是同学之谊,我……” “静柔,我知道你害怕什么。” 打断沈静柔的话,赵昭因为明了她心意后,心中生出无尽的勇气与希望,所以他音调轻快。 “你无非是害怕那位少主找我麻烦,听闻他是杀手门派的人,手下又有众多高手,惹上他很难脱身,所以为了祸不及家人,我故意做了错事触及父亲逆鳞,被赶出家门,我与赵家再无关系。你不用担心会连累我与我的家人,另外为了让那人不找你麻烦,我也准备了船只……” 赵昭伸手指向湖水上,只见一艘两层高的船只正静静的停靠在渡口旁。 船体将水面荡漾起浅浅涟漪,波纹一圈圈的从船只下方撞向岸边,像是对他们做出无声的邀请。 赵昭道:“此处渡口往下行驶半日,便可到濮阳水路分叉口,那口子南下吴樾,北通中原,西抵蜀山,东达沿海,且选择一个方向后,又可以偏向不同的水路去往不同的地方,水上四通八达,方向难定,那少主纵然手下能人出群,想要找到我们,那也如同大海捞针。静柔,逃离的路线我已经全部想好,你肯跟我走吗?” 对着沈静柔伸出手,赵昭就这样带着满腹真心,等待着她的回应。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沈静柔真的很想答应他。 其实在赵昭给她送礼物,又含蓄表示自己早就心悦她,并非只是因为换衣一事想要负责之后,她的心便动了。 因为在换衣之前,她对赵昭便心生好感,只是她从未表露,只待他与旁人一般无二,而后被他表明心迹,她虽然表面拒绝,可内心却有着暗暗欢喜。 而现在,她隐瞒的心思已经被他知晓,甚至他为了自己,甚至都能设计自己被赵家驱逐。 官宦子弟,没了家族做后盾,便只能如同普通人一般的拼搏奋斗,过程艰难,且他们还会面临着李晏安的追捕,又是危险重重。 赵昭心思缜密,他显然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他是在做好一切准备后,这才对她 开口表明底牌。 此等情深,她当然动容。 更何况她本就不想嫁给李晏安,今日她原本也是要诈死的。 若是有赵昭带她离去,她也不必假死了,且今后自己身边也有个可以商量的人,她的情意也有所归属。 她没理由不答应。 就趁着李晏安还没有追来的时候,她跟他乘船离开,届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自己便不会被强逼着成亲了。 可是此刻,她为什么还会觉得迟疑呢? 当脑海中闪过李晏安背着她下山的画面,她想起那日他额角滴落的汗珠,大颗大颗的沿着他的下颌落于自己的小臂,湿润而炙热。 那时的他,是在很认真的对待着她。 不对! 她不该这么想。 摇着头,沈静柔强行将这个画面从自己脑海中驱逐,她仔细思索着自己此刻的犹豫原因。 终于,她发现了一个很要命的理由。 她不仅仅只是沈静柔,她还是怀揣着家族希冀,需要上京赶考的白景飞。 等她参加科举之后,她极大概率会入朝为官,届时一个男性官员,怎能跟赵昭双宿双栖呢? 她不可以! 但这些话,纵然是亲友,她也不能直白说出来,毕竟这是杀头的大罪! 她含蓄道:“赵昭,其实我担忧的并非只有少主的追踪,我……我也不只是一个闺阁女儿,我还有需要去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 赵昭询问,探究的看向她。 难以启齿,沈静柔没有回复,反而朝他问来。 “你跟我离去,那你的科举该怎么办?” 赵昭跟白景飞都是中了乡试的举子,即将前往京城科举,可他们这样走了,少主可能会追到科举场上去。 那是自己可以易容成白景飞去考试,那赵昭又当如何呢? “我不考了。” 当赵昭脱口而出这四个字,沈静柔脸色一变。 她摇头:“怎能不考?苦读十载,你学问颇深,心性坦荡,当官自可造福一方百姓,这也是你向往去做的事情。” “我都可以不要。” 上前一步,赵昭目光坚定,语气执着:“这些事情我都考虑过了,静柔,那些浮名功禄不过身外之物,我如今的心之所向是你,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担忧,你想要去做什么?” 看他连连追问,沈静柔只能道:“我不仅只是困于后院,我想做一些男儿才可做的事情,这或许需要我隐姓埋名。” “那你随我离开不是更好吗?待在那人身边,他会放你走吗?你连见个人都需要得到他的允许,我想这绝不是你想要过的生活。” 闻言,沈静柔眼眸光亮大动。 她看向赵昭,一时间有种心意相通的感觉。 因为赵昭懂得她想要自由的心。 而在这一刻,赵昭放下朝着她伸来的手掌,甚至他退后一步,一本正经道:“既然我明白你不想被束缚的心,而今我也不需要你即刻回应我,我可以单纯只是带着你离去,等我们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可以做出任何的选择,如何?” 52. 追到了,雄竞现场 若能如此,当然是最好。 点点头,沈静柔随着赵昭坐在了船上。 赵昭提前规划好了航线,木船沿着湖面缓缓前行,后又汇入江流,眼看便要入濮阳分叉口。 待到了此处,他们将不惧少主的追踪。 坐在甲板望向水面,江风带着冰凉的水汽吹在她的面庞,沈静柔感觉到久违的松快。 那是一种脱离掌控,重新能够定义自己生活的快乐。 反正父母跟爷爷也是知道自己即将假死,那自己随着赵昭离去,他们应当更加放心,因为如此自己不必真正受伤。 而赵昭…… 看向身前少年,他此刻面容平和,唇角含笑,多年相处,她早知道他心性纯粹,言出必行,是一个很靠谱的人。 当年母亲遇见父亲时也曾暗自用男子身份科举,是父亲用真心打动了母亲,所以母亲将自己男子身份和盘托出,最终得到了父亲的全力支持。 甚至在母亲科举连连失利之后,父亲自愿入赘进沈家,让母亲的后代得以用沈家后辈的身份继续科举。 父亲对母亲是尽全力托举,那赵昭于她而言,又如何不能成为那个人呢? 等他们真正自由了,她也可以告诉他实情,也可以想办法让他重新参加科举。 当船只真正抵达濮阳渡口时,赵昭朝着北边行驶着,他道:“之前我在北境结识了一些朋友,咱们先去中原腹地,若有事情也可以找他们接应一二。” 沈静柔点头,“好,听你的。” 她这话给出的是十全的信任,赵昭心下熨帖,便笑道:“等去了北境,那里的天空很蓝,白云也是大片大片的云朵,你肯定会喜欢的。” “与苏州的天空不同吗?” “嗯,那边海拔比南方略高一些,所以看起来天朗云清,别有一番风味。” 闻言,沈静柔对北境的天空有了十足的向往。 她从小到大都待在苏州,因为有两重身份,所以她比其余学子更加努力读书,时间恨不能掰成两半使用,根本没空外出游玩。 若能去北境,那也很好。 沈静柔抱着满腔憧憬,正双手托腮时,忽而她看到正前方湖面飘来十几艘大船。 那些大船以极快的行驶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如同在追寻着什么。 见此情状,沈静柔双手揪住甲板船板,心中徒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赵昭,有船……” 指向前方,沈静柔面容紧张。 “看来是追击我们的。” 盯着对面船只的滑行方向,赵昭再望向那些船只上密密麻麻站立的高手,嘴角不免逸出一丝苦笑。 “我们出行还是慢了一些,所以这才被追上。” “你走吧!” 对方船上有那么多的人,而赵昭单枪匹马,又带着自己这个累赘,沈静柔不想他为自己涉险,她催促着他。 “你武功高强,现在趁着他们还没过来,你独自走吧。” 听出她言辞中的紧张,赵昭摇头。 “我要是想独自走,今日又何必去沈府找你?而今既然被追上,我与他们不妨一战,我未必会输。” “你不要如此!” 听赵昭还有动手的意思,沈静柔气恼瞪他。 “那个少主手下有很多高手,且他自己的功夫也是深不可测,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他们那些人若对你使出车轮战,你纵然功夫再高也会因为体力不支,而被消耗殆尽的,还不如趁着他们还未围上来,你赶紧离开!” 赵昭指向四周,“走不了的,你看,这些船正在从不同方位围堵着我们,这里距离岸边太远,轻功施展不及,只能动手了。” 跟随着赵昭的手指,当沈静柔看到那些船只从四面围上来时,她望向水面,又对赵昭提议。 “那你潜水离开!” “不要,我水性不好。” “你骗人,我知道你水性极佳,号称‘浪里白条’,你现在跳水遁走,我想没人能追上你。” 没想到被沈静柔一语戳破谎言,赵昭尴尬的摸了下脑袋,又抬眸问她:“你从何处知道我是‘浪里白条’?” “庄妍同我说的,说是你们曾经游历长江时,你能在激浪中从这头游到那头。” 闻言,赵昭一时语塞,他倒是忘记自己表妹与沈静柔是密友了。 没错,如今跳水他确实可以离开,甚至施展轻功也不是不能逃走。 可走了的代价是跟她再无可能,他宁可不走。 赵昭坚持道:“静柔,反正情况也不能再差了,我好不容易知道你的心意,我总得为自己搏一搏,否则我终生都会后悔。” “万一你出事,我才会终生后悔。” 望着他,沈静柔还待再劝,但赵昭却道:“我意已决。” 沈静柔气恼:“赵昭!” “放心,我未必打不过他们。” 他将手按在自己腰间佩戴的长剑上,已经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 当大船与小船的距离不过百米之后,几条细细的银锁从大船船舱抛入小船甲板上。 那些银锁顶端呈现鹰爪状,待顶部固定上甲板后,十几道人影沿着绳索飞身而上,很快飞到了小船上。 他们分开两侧,从中恭迎一人走来。 湖风吹向李晏安的面庞,将他鬓边发丝吹拂起来,扫过他阴郁的眉眼。 他望向船上二人紧挨在一处的样子,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亏得他在看到沈静柔被掳走后,心急如焚,甚至不惜出动兵力,紧急封锁苏州城内的水路交通要塞,唯恐她被人挟持,内心惶恐不安。 没想到她竟然跟赵昭相处甚好,甚至连一点客气的社交距离都没有,就这样紧挨着了。 她倒是乐在其中。 越想越气,李晏安本想直接冲着沈静柔发火,可到底还是顾忌着这是在外面,故而忍下了这口怒气,面容也未有情绪的起伏变化,只是面容冷凝的质问赵昭。 “你掳走我妻子,这是什么意思?” 他言辞冷厉,已然带有杀机。 而赵昭却好似对于他的杀意无所觉察,面容不见半分慌乱,依旧温和解释:“不算掳走,她亦不算你妻子,你们之间的婚约可在今日解除,这样阁 下也好早点另觅良缘。” 听着赵昭的大放厥词,李晏安望向他的目光已经不含一分温度。 冷眼瞥他,李晏安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的婚约有所置喙,若非静柔早替你求情,你早被我的人杀死了。” “是吗?听闻阁下出自杀手门派,如今听你所言,果然戾气甚重,这般看来,你绝非静柔良配,所以今天,我一定要替静柔解除这桩婚约,绝不会让她落入你这等人的手中。” 这等人…… 听到这三个字,李晏安当真想将此人凌迟处死。 他眼眸闪过一抹狠戾,“赵昭,你已经被我的人包围,不知道你被人捆绑拖地时,是否还敢如此冒犯?” “那就打一架好了,我若赢了,你们婚约解除,此后不可再找沈静柔的麻烦。” 赵昭一把抽出腰间长剑,雪白的剑刃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白色光芒。 “放肆!竟敢对少主不敬!” 看着赵昭竟然敢对李晏安拔剑相向,孙营等人纷纷剑指赵昭,看样子是预备围攻而起。 “别打架!” 看到双方都拿起兵器,沈静柔实在害怕流血,便一把站出来。 她看向李晏安:“让你的人都撤离吧,我跟你走。” 望着她此时紧张的神色,李晏安压抑的怒火几乎快要按捺不住。 他怒声质问她:“你早晨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会与这小白脸将话说清楚,斩断这份孽缘,现在这算什么?我若不来,你是不是预备同他私奔?” 私奔听起来也太难听了,沈静柔不太高兴,又很害怕,因为此刻李晏安看向她的眼神,跟那日马车的冷酷神态如出一辙。 当日他就突然的亲吻她,弄得她惊慌失措,焦虑害怕,而今他又有如此神态,沈静柔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对自己做什么,所以她缩了下身子,实在后怕,神态都有些胆怯。 她低声回:“这都是误会。” “少说谎话!你若不是真心想同他走,你跟他站的这么近做什么?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是被掳走的,分明少女含春,红杏出墙,你又在背叛我!” “没有站的很近……” 被李晏安连珠炮弹般的质问给吓到,沈静柔见他脸色都发红起来,可见怒极,她侧眸望向自己跟赵昭的距离,他们只是站在一侧,衣角都未挨上,这也并不算‘挨得太近’吧? 可李晏安都这么说了,沈静柔只能另一侧走了一小步,算是拉开跟赵昭的距离,也免了李晏安的控诉。 但看着她走开的那么一小步,李晏安看的额角青筋直跳,更加愤懑。 他冲她喊:“你朝他旁边走什么?过来!走向我这里!” 她抬头,对上李晏安如同快要喷火的眼,她不敢过去。 那种被他强制的感觉又出现,她又开始怵他了。 而赵昭在感受到沈静柔的惧意后,便是一把扯出她衣袖,将她拉在自己身后。 “静柔,不必畏惧他强权,等我打赢他们,我再带你走!” 等他才说完,便见李晏安拔出腰间长剑,对着赵昭怒喝:“把你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53. 龙泉纯钧,赤霄承影(名剑)^^…… 孙营等人看李晏安拔剑,便也纷纷上前围住赵昭,眼看便要出手。 而赵昭并未多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只聚焦在李晏安拔出来的长剑上,只见那把剑身如同流光赛雪,北斗七星图纹隐隐流转,他脸色微变,张口便道:“七星龙泉剑。” “你倒是识货。” 冷笑一声,李晏安登时施展轻功举剑向前,剑刃直直刺向赵昭心口。 “只可惜,你注定要死在这把剑下了。” 就在剑刃挑破赵昭心口衣服,快要刺入心脏的刹那,赵昭身形往后微缩,随即马上拿起腰间佩剑抵挡。 “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龙泉剑削铁如泥,没有任何一把兵刃可以地方,更别论仅仅只是一把剑鞘。 可是,当龙泉剑的剑端压住剑鞘时,这把木质的剑鞘竟然没有裂开,反而稳稳抵住了龙泉剑的一击。 李晏安微微错愕,而众人更是目瞪口呆。 毕竟天下间,龙泉出鞘,从无抵抗,所有兵器都会被龙泉砍断,他们这群手下人陪李晏安练剑,不知道折损了多少兵器,可眼前赵昭这把剑鞘却毫发无损? “这是什么剑?” 望向赵昭,李晏安忽然感觉此人不仅轻功好,相比功夫并不弱,否则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一把宝剑? 赵昭微笑道:“龙泉纯钧,赤霄承影,这乃天下四大名剑,在下不才,也有幸得到了其中一把。” 说完,他从剑鞘中抽出剑身,长剑蓝白光微微闪动,剑身坚毅如石,白刃古朴内敛,却自含一抹光华。 “纯钧剑。” 看到这把剑,李晏安也一下认清了它的名字。 “是。” 赵昭承认下来,身手剑刃微转,纯钧一把击退了龙泉的锐利,李晏安被剑刃的后击里弄得后退数步,看向赵昭的目光中终于染上了些许认真。 他没想到赵昭竟然会有这样的一把剑。 纯钧与龙泉实力相当,难分伯仲,所以位居名剑的第一二名。 “好,是我小瞧了你。” 能一招将他打到后退的人,除了自己师傅,他也算是遇见第二个人了。 捏紧龙泉剑柄,李晏安冷声道:“这次,我不会再轻敌。” 说完,拿剑上前用力一斩,赵昭感觉到威压的剑气,用纯钧翻身回挡,又出手一划,与李晏安打斗在了一起。 二人都用上了十足力量,两把剑你来我往,两把名剑在空中摩擦出无数金光火花,看的在场的下属们都惊讶起来——因为从未用人能跟太子打上这么多回合。 孙营捅捅吴琦胳膊,问道:“太子跟赵昭打半天了,咱们要不要上前帮忙?” 吴琦观察了一下,随即摇头。 “算了,他们高手对决,出招太快,我们根本插不上手,即便有心帮太子,只怕会被那赵昭寻着间隙使坏,到时候还坏了太子的事。” 孙营:“真没想到那个赵昭还有两下子,能跟太子打成平手,太子的功夫可是剑圣亲手教授,我本以为太子功夫当属天下第一了。” 吴琦:“我想那赵昭也没猜到少主功夫如此出色,他刚刚还放话说会打趴我们所有人呢,现在光打一个太子都如此吃力。” 二人正交谈间,待吴琦看到李晏安被赵昭一掌用内力弹开,他脸色一变,怒道:“可恶,那小子竟然真不是放大话,他功夫确实比太子好!” 孙营直接提刀上前,一刀就砍向赵昭。 “大胆,你知道你打的人是谁吗?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等他长刀快要砍向赵昭头颅时,赵昭随手挽了个剑花,纯钧削断了孙营长刀,他本人也被赵昭一脚踢向腰腹处,将他踢翻下甲板。 在孙营难以置信的目光里,赵昭淡声道:“是你不想活了。” 但他没有直接杀他,还是手下留情。 他的剑道,便是手下留情,从不伤及性命。 眼看着孙营一招就被赵昭打趴下,吴琦唐思李信三人对视一眼,纷纷上前,正将副将等人也举着武器冲上去。 不远处,李晏安缓过胸口上涌的血气,待见自己的手下都跟赵昭打斗在了一起,便开口怒骂道:“都退下,我亲自收拾他!” 此时能跟赵昭过招的只有李信跟唐思了,其余大船高手们看小船人都快被打趴完了,赶紧不断穿过绳索前来候补,但又被李晏安命令退下。 李信担忧道:“可是少主,你内力不如……” “滚。” 听到属下竟敢说他不如赵昭,李晏安怒极,他侧头看了沈静柔一眼,待看着她睁着大眼睛朝着他看来,顿觉一阵羞耻。 亏得他刚刚还当她面说出要杀赵昭的话,现在被落于下风,实在太丢脸了。 他不允许自己在她面前的形象是落败的,所以他捏着剑就冲上来,用尽全力要跟赵昭决一死战。 “少主,你功夫确实好,但是你的内力没我醇厚,所以打持久战,你只会落败,我劝你到此为止,免受内伤。” 赵昭提剑一直在防守李晏安的攻势,还未真正出剑攻击。 被情敌如此劝说,李晏安只觉得他在阴阳怪气,他愤懑道:“赵昭,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竟然还以为你能伤到我,今日我便是用了十足真气,也要打倒你!” 说完,李晏安果真调动内功真气,竟是到了跟他不死不休的地步。 向来习武之人都很珍惜自己的内功真气,若非生死关头绝不调动,因为真气一旦受损,人便会受内伤,这对武者来说是极度危险的。 眼看着李晏安竟如此冲动,赵昭也不想真正伤他,他用纯钧虚晃一招后,转身施展轻功就想飞到沈静柔那边,趁乱再带她逃,可他在空中才飞到一半,李晏安已然一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脚踝。 “又想故技重施,带走我女人,我告诉你,不会有机会了!” 李晏安拼上真气,用力将赵昭拉拽回地上。 “你何必如此固执?” 赵昭看他动真格的,不得已只能也调动真气与他对打,二人在打斗间,李晏安嘴角已然渗出血丝,却在招式间依旧紧密的咬着他,令赵昭根本寻不到空隙去找沈静柔。 不得已,赵昭 终于决定用尽全部真气打倒李晏安,不再保留情面。 “你们别打了!” 甲板上,沈静柔看李晏安嘴角都渗血了,她心中闪过大片的慌乱,就连手指都在发颤。 脑海里闪过李晏安喂她喝药的画面,她忽然很不想李晏安受伤,所以她在船下对他们连声叫嚷,说是让他们住手。 可二人招式你来我往,除非双方都停止,否则便只能打斗不休。 沈静柔仰头看着在半空中打斗的二人,倍感无奈。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剑气朝着她迎面冲来。 她低下头,还未来得及看清楚这是什么剑,胸口处便传来一股被刺穿的痛楚。 一把细长的银剑刺入了的胸口处,来人穿着一身红衣,蒙着面,眼眸若天山净水,黑亮深沉。 “静柔!” “静柔!” 发现沈静柔被人刺杀后,半空中打斗的两人都停止了动作,纷纷朝着沈静柔飞来。 而来人感觉到危险逼近,便是一把抽出沈静柔皮肉间的剑刃,身形如同一只飘飞的蝴蝶般,沿着湖面迅速离去。 李晏安跟赵昭走近沈静柔,正好无数鲜血从她身前伤口处迸出来,喷在了他们的衣襟上。 “啊……” 沈静柔惨叫一声,身形无力的朝后倒下去。 李晏安跟赵昭同时伸手去扶,他们的手碰在了一起,李晏安对着赵昭怒骂:“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快点去追那个刺客?万一剑刃上有毒怎么办?抓住她!” 看到鲜血四溅的沈静柔,赵昭不愿意走,他对着李晏安喊:“你怎么不去追她?” “混账,我轻功没你好!” 光是赵昭能带着沈静柔甩开一群九品高手,先他们一步飞到河渡口处,他就看出来此人轻功在自己之上了。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只是如今在沈静柔的生死关头,他也无视了这股子嫉妒心绪,开口便承认了。 赵昭闻言,二话不说的便朝着来人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确实,万一剑刃有毒,他得为沈静柔拿下解药。 虽然李晏安的手下有不少人都去追踪了,可赵昭自信轻功比他们略好一些,还是他出手比较保险。 眼看着赵昭离去,李晏安顾不得其他,便是一把抱住沈静柔,便差使人赶紧去拿止血药粉,又让人去找大夫来。 “来时仓促,并未带药物上船,大夫也没跟过来。不若我们快速将船驶向岸边,现在再让九品高手用轻功请大夫过来,尽快为沈小姐医治。” “快去!” 看着沈静柔一直流血的胸口,李晏安想要伸手摁住,又因自己不懂医术,怕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又不敢真的去摁。 他只是紧紧抱着她,将脸贴在她苍白的脸上,连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沈静柔而今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她都快要忘记自己本打算出门假死的。 直至她看到刺客的那双如同黑濯石一般眼眸。 54. 放开我!你好爱? 那是郑衣的眼睛。 是了。 她跟郑衣约定了,自己要是戴着红发带出门,意思就是让她刺杀李晏安,然后自己扑在李晏安前面,然后郑衣那剑就刺到自己身上了。 可郑衣怎么不按照剧本来演,怎么直接刺向自己了? 虽然她知道郑衣肯定不会真的杀死自己,想必这一剑也没有刺中要害,可怎么就那么的痛? 痛得她连每一次的呼吸,胸腔都传来快要爆炸般的巨痛,她几乎无法呼吸,更无法说话,甚至脑袋都闪过大片的花白,头越来越晕,她都无法思考了。 感觉自己快要陷入昏迷,她摇着头,脑子里还想到自己有一件没做完的事情。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怎么想不到? 头越来越痛,越来越沉,沈静柔摇脑袋的力道也越大。 不能睡,现在还不能睡!她还有件事情没有做。 是什么? 死脑袋,快想啊! 再不想真的就昏睡过去了。 李晏安正用脸紧贴着沈静柔的脸,待感觉到她在缓慢摇头,好像要说些什么,他一把紧紧抱着她,连声问:“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痛,你难受?” 沈静柔半睁着眼眸,痛得泪眼朦胧,抬眸间便是李晏安那张在自己眼前放大的脸。 他嘴巴一张一合的,也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 就一直盯着他开开合合的嘴巴看,沈静柔觉得自己受到了干扰,更难想起她忘记的事情是什么了。 这人怎么那么烦,能不能不讲话? 她用尽全力抬着手,用手想要捂住他的嘴,可她的手才刚挨上他的薄唇,便被他一把握住。 “怎么了?是想让我别担心吗?” 此时沈静柔白衣上都是鲜红血液,她额角都是虚汗,红唇发白,脸上冰凉,像是一朵失去生机的花。 可唯独那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看。 那认真而专注的样子,好似他就是她的全世界,所以在难受痛苦的时候,她也舍不得闭眼,即便是半睁着眼睛,也要紧紧的看着他,唯恐错过他的一时一刻。 她如此虚弱,却又如此情深,自己为什么还要怀疑她跟赵昭? 分明她早晨对自己承诺了,她跟赵昭会了断;方才在船上,她也否认自己斥责她的红杏出墙,只说这是误会。 为什么自己不相信她? 若是他不嫉妒,就不会跟赵昭大打出手,更不会在刺客出现的那一刻无所觉察,令她受伤。 此时李晏安无比自责。 他已经不需要沈静柔的表白心意了,而今她认真凝望自己的眼神,已经足以说明她的心之所向。 他不该疑她! 内心痛楚不已,李晏安避开她胸口处的伤口,只是紧紧抱住她的腰,对着她连声忏悔。 “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如果我刚找到你的那一刻,我直接带着你走,你就不会遇见这种事了。是我要面子,不想在你面前落于下风,就想教训觊觎你的人,才让你被刺杀,你不要有事……” 沈静柔正思索着自己忘记的事情,抬眸却见李晏安那张嘴巴开合的速度变快了。 这人又在唠叨什么?怎么话那么密?李晏安真的好烦! 对了,李晏安! 想到这个人,沈静柔终于想到自己的计划假死里,被刺杀后是要及时服下假死药,然后就闭眼‘离世’的。 她的假死药就在胸口衣襟处! 因为想起要做的事,此刻沈静柔心中徒生出一股希望,一瞬间精神都好了一些。 沈静柔伸出另一只手,便预备从胸口处掏出药包。 可她的手刚被伸出,便又被人一把握上了。 沈静柔就看着自己的那只手被紧紧包裹住,李晏安用手掌捏住她的,将她的手抚上了他自己的面庞。 他又说:“你在告诉我,你不怪我?” 沈静柔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桎梏,感觉到她手掌的力道,李晏安误以为他在回应自己。 他感动道:“你好傻,竟然不怪我,我都怪我自己了……” 此刻,沈静柔听清了李晏安的话,她真是有些无言,可她又没法儿将不满说出口,因为胸口太痛了,话都说不出来。 ‘放开我啊!’ 她只能在心底里拼命大喊! 沈静柔根本不想摸他脸,她死命挣扎,可因为此刻身体虚弱力气太小,她手掌根本无法脱离李晏安的钳制,反而被他以为是她在表达着承认。 李晏安更感动,可感动之余又很难过。 沈静柔眼看着他嘴巴开合的频率更快,可她都快要撑不住了,脑子真的更晕了,真的快要晕过去了。 她动着嘴巴,开口说:“放开我!” 因为她的声音太小,只能发出微弱气音,,李晏安只看到她嘴巴一开一合的,也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 他凑近她的唇,焦急聆听:“你要说什么?” “放开……” “好爱?” “是放开!” “你好爱?” 可恶! 太气人了! 沈静柔一时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又刺激到了流血的伤口,更强烈的昏睡感涌向头部。 这一下,沈静柔再无无法抵抗这股昏沉了,她的手失去力气,耷拉在了李晏安的手心。 感觉到她的力量在流失,李晏安抬头,看到的便是她紧闭的双眼与苍白的面容。 “静柔!” 感觉到她失去意识,李晏安轻拍着她的脸,希望她能够醒来,可怎么拍她都不醒。 李晏安慌了,忙又去捏她的脸,连声一直喊:“你醒醒,不要睡,现在不能睡,你不要有事!你不能出事!” 一侧,唐思看李晏安面容慌乱,便提醒道:“殿下,摸摸沈小姐脉搏,要是还有跳动,人暂且就没事。” 闻言,李晏安赶紧摸着沈静柔手腕。 可因为慌乱,很简单的脉搏跳动,他半晌都没摸到在手腕血管。 唐思看他手忙脚乱的,看样子当真是慌乱了,便又提醒道:“不若摸沈小姐鼻下,还有气人就还安好。” 这次李晏安倒是一下子摸准了地方,待感觉到热热的呼吸,他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还有气,她还有救。 如今她应该是暂且昏迷了。 到底是何人胆子逆天了,竟然敢杀她! 冷下眼眸,李晏安冲着唐思命令。 “无论上天入地,你给我查出这个刺客来历,我要将她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是,属下必定调动各地情报网,全国搜查此人行迹,一 定亲手将人押送到殿下面前!” 等船靠岸,调用良驹赶来的张圣手早已经提前等候,江和因是大夫,也跟着张圣手一同过来了。 看着衣襟被鲜血染红的沈静柔,纵然江和都知道这只是假死计划的一环,却都因为心疼沈静柔受苦红了眼。 将沈静柔放在就近征用的宅院里,张圣手替她把脉止血,江和在旁帮忙,又有侍女药童在一侧做着辅助准备。 等用剪刀剪开沈静柔胸口染血的衣服,被血濡湿的衣服碎片掉落在地,与衣服相连的,还有一小包黄色油纸。 将江和无意看到地上那包油纸,顿时吓得身子一僵。 天呐!静柔竟然没服假死药! 可她没服药又受伤流血了,那是要假死还是不要假死? 江和脑子有点乱,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思考些什么。 他侧看左右,待发现无人望向此处,便悄悄蹲身,不着痕迹的将那个油纸包捡起来。 张圣手观察了沈静柔的伤口,随后做出诊断。 “剑身没有刺中心脏,无性命之忧;但伤了肺腑,污血呛入了气管里,这才导致了她气滞晕厥,当务之急,是先用针灸封住血液行走的经脉,再用内功真气逼得沈小姐吐出这口淤血,否则她今后都会留下后遗症。” 闻言,李晏安立刻道:“我为她疗伤运气。” 张圣手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 “少主,您虽武功高强,但内力不足;给人疗伤运气者需要宗师境界的内功修为,如此才能真气连绵不断,可阻拦病气,且我观您脸色发青,可见受了内伤,如此更不可勉强为沈小姐运功,以免加重她伤势。” 说完,他看了一眼屋内众人,又道:“你们退出三尺远,我现在为沈小姐针灸。少主,最好在一个时辰内找到为沈小姐运功疗伤的宗师,要不然她今后肺部恐患吐血之症。” 说完,张圣手展开针灸包,抬手便要下针。 “都出去!” 挥退众人,李晏安沉着脸走出屋子。 天下武学宗师何其屈指可数,若称宗师之首的,必是从小教授他功夫的云灵子。 若他在此帮沈静柔运功,必定能令她身体经脉顺畅。 可师傅行踪神秘,又该去何处寻找? 唤来唐思,他命令:“动用所有人手,务必寻到云灵子,我要在一个时辰内见到人。”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唐思看向李晏安,本想叫难,却见他阴沉的脸色,又不敢开口,便只能咬牙应承道:“是。” 他很快叫来所有手下的九品高手,纷纷寻人。 可众人听闻此言,都是一脸叫苦,那个云灵子行踪不定也就罢了,关键人家武功深不可测,藏匿气息极其容易,他们这些武功在他之下的人,别说一个时辰了,便是一年都不一定找到人啊! 但他们不敢违逆太子的命令,更害怕万一沈静柔真出了什么事,太子迁怒他们,那便是大祸临头了。 所以他们纷纷执行命令去了。 吴琦望着离开众人脸上的沉重,他思索了片刻,随即上前道:“少主,谁都不知道云灵子人在何方,时间紧迫,沈小姐这边等不得,我们还是得做双重打算,为沈小姐另寻一名宗师作为疗伤备选啊!” “寻谁?” “赵昭。” 55. 沈家活宝们的哀嚎 一听到这个名字,李晏安脸色便黑了下来。 若非跟此人交手,他也不会受内伤,更不会因为不在沈静柔身边,害她被刺杀。 可赵昭既然能伤他,可见他功夫在他之上。 且他们打斗时,初时大家实力旗鼓相当,有来有往,可随着打斗渐久,自己已经开始内力供给不足。 反观赵昭内功如同深海般连绵不绝,从开始到结束都未呈现出半分弱态,即便自己调用丹田处的真气拼命与他相搏,最后还是受了内伤。 而那人却毫无无损。 甚至不知为何,与他交手时,他的功夫路数竟然与自己有几分神似,可仔细打起来,又分明是不同的招数,他感觉有点儿奇怪,又觉得很不服。 他自诩功夫天下无人出其右,顶多也就比师傅这个宗师差了一点点而已,而今来了个同辈情敌内力高他一筹,他很不悦。 但他又不能不将赵昭考虑进去,他想着若是一个时辰内当真找不到云灵子,赵昭或许也能做个替补。 绷着脸,他对吴琦道:“赶紧让人将赵昭找回来。” 吴琦称是,急匆匆走了。 那边赵昭与一群九品高手追踪着刺客,他本以为自己可以追上此人,谁料那人不按常理出牌,有着一身好轻功却光往密林藤蔓里飞。 赵昭虽然轻功颇高,却远远不如此人身形娇小。 等追过几片密林,他已经与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眼看着身前的密林众多,他动了气,手持纯钧剑就要一剑劈下,将这片密林夷为平地。 谁料前方的人似觉察到了什么,待她回头看到赵昭高高举起纯钧剑,心中暗道不好。 她突然伸出手,掌心的一个钢球对着赵昭面上击来。 “暗器!” 她叫喊这么一句,身形朝上方飞去。 钢球落在赵昭脸上,他下意识用纯钧剑格挡。 ‘砰……’ 忽而一大片白色粉末炸开,刺鼻的白雾笼罩着这片密林。 赵昭猝不及防之下吸入大片粉末,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好不容易等他缓过来,抬头一看,天空已不见此人身影。 那人逃了! 捏紧手中的纯钧剑,赵昭心知晚了一步,如今很难追上了,可他还是运气朝前,预备一试。 “赵昭……赵昭……赵昭……” …… 忽然,他好似听到有人声唤着自己。 他循声望去,只见在草丛那边的河对岸,一群人正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正对着拼命叫喊。 “赵昭,沈小姐命……夕,等……轻……伤!” …… 隔着太远的距离,赵昭只能听清楚自己的名字,具体他们说的内容他听得不太真切。 但是光是一个‘沈’字,已经足以令他停下脚步。 是沈静柔怎么了吗? 而那边的人或许也发现无法清晰传来叫喊,便不知从那里扯来一大白布黑字的大横幅,上面清楚写道‘赵昭,沈小姐命在旦夕,等你运功疗伤。’ 见此情况,赵昭立刻飞向这些人,二话不说的便随他们走了。 等他们快马加鞭的赶到河畔院落,差不多到了一个时辰。 而现在唐思找云灵子的队伍还未回来,可见云灵子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别无选择,李晏安只能对赵昭直说找他回来的意图,又放出承诺道:“只要你能出手帮忙,你劫持她的事情我既往不咎。” “你可以继续追究我,因为我帮她无所求。” 说完这一句,赵昭直接进了沈静柔的房间。 等房门被关上,李晏安脸色暗沉如冰。 屋内,张圣手在对赵昭把脉之后,对他点了点头,又开口指导他真气如何灌入进沈静柔的体内,助她打通经脉。 等张圣手指导完,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留着赵昭独自运作。 “你怎么出来了?” 吴琦看到张圣手从屋内出来,再看看李晏安那黑若锅底的脸,忙开口询问。 要知道太子对赵昭介意的很,而今他跟沈静柔共处一室,纵然沈静柔昏迷着,太子也绝对无法忍受。 张圣手诚实道:“运功疗伤最好不要有人打扰,细微响动都会分心,所以我出来了。” “那他们二人需要单独待多久?” “半个时辰即可。” 门外,李晏安一直沉默的盯着那扇门,脸色越来越差。 待唐思垂头丧气的回来复命时,李晏安没有搭理他,还是吴琦将他拉到一侧,表示沈静柔已经有赵昭来救了,现在二人正在屋内运气排淤。 唐思道:“怪不得太子脸色这么差。” 吴琦点头,又说:“有了这样一遭,等沈小姐身子大好之后,我想太子以后必定不会允许她出门了。” 待半个时辰过去,众人重新进门,张圣手看到地上吐出的一滩鲜血,又给沈静柔把脉检查片刻后,随后笑道:“赵公子果然内力醇厚,运功大成,沈小姐肺部的淤血被吐出来了,而今用草药养着,她会很快醒来。” 闻言,在场之人都松了一口气,唯独江和一脸心事重重。 按照计划,静柔此刻应该是服药假死了过去,就算张圣手查验,也只会是一具尸体,怎么现在听起来,自己女儿都没什么大碍了。 那这还怎么死啊? 伸出手,他想要替女儿把把脉,可衣领却被人提溜到一边。 江和抬头,却见李晏安站在他面前,语气不悦道:“岳父,别挡道。” 说完,李晏安拿过手中的帕子,走到床边抱着沈静柔,又是用帕子擦着她额角渗出的汗水,动作间带着一股不容他人靠近的占有欲。 看着这一幕,江和接连眨着数下眼睛,眼下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原本有人回沈府报信,说是沈静柔遇见刺杀了,他跟妻子都知道是郑衣所为,原本沈从容跟沈老太爷也要过来的,只是千里马数量有限,坐不了太多人,因着他是大夫,还能给他一个名额。 而妻子跟岳父便只能赶着水路过来了。 按照计划,他先行确认女儿的‘死亡’,沈从容跟沈老太爷后来奔丧。 可现在女儿没死,还能被治好,甚至马上都能醒来了,这还怎么奔丧啊? 江和正心绪复杂着,忽然听到了一阵阵哭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从容跟沈老太爷带着府邸一众奴仆进来,这些人全部挂着两行热泪,手持一方白色手帕,一边拭泪一边哭泣的快步走着。 沈从容甚至不管李晏安还坐在床边,自己走到床侧,倒身便扑在了沈静柔的身上,手臂都垂在了李晏安的大腿边。 可她却不管不顾,放生大哭着:“女儿!我可怜的女儿!你怎么就这么的去了!天妒英才!世道不公啊!为什么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好悲惨,好悲痛,好悲伤啊!” 顾及男女有别,沈老爷子不好扑在床上,便只能拿着拐杖在原地不住的锤着地,做出一副怆天呼地、伤心欲绝,悲痛难当的样子。 “孙女,为什么死的是你!你还那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为什么?为什么是你死,而不是我这把老骨头走在你前头……” 说到这里,他将拐杖一甩,双膝跪地,张开双臂做出怀抱蓝天状,声泪俱下的哀泣:“苍天,你若要收我沈家一条命,就把我这个老东西给收了吧,为什么要收我孙女的命,她不能死啊……” 说完,他昂着头对着天空悲痛嚎叫着,两只手掌都紧紧握成拳头,并朝内弯曲着胳膊,一左一右的将自己的拳头砸向自己的胸口,肝肠寸断的尖叫大嚎。 “啊啊啊……我接受不了……接受不了……” 沈家下人们都不知道假死内情,一时间看主人家都哭得那么难受,都以为自己家的大小姐真的死了,众人便也顺着沈老太爷的话,放声哀嚎起来。 “呜呜呜……我们也接受不了!接受不了……” 听着屋内哀嚎成一片的哭声,那声音有老有少,声量有高有低,几十个人就跟几十只鸭子似的,嘎嘎嘎嘎的哭声响彻在整个房间里,听得李晏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冷脸瞥着屋内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沈从容挨着自己大腿处,那粘着乌黑泥巴跟杂草的手袖上。 “我也接受不了……” 他开口,语音冷厉如寒潭冷风,带着一股子凉飕飕的冰寒。 一把将沈从容那肮脏手臂推到另一侧,李晏安指向她:“静柔只是受伤,你……” 手指对着沈老太爷:“还有你……” 手指对着沈府众人:“你们,为什么要咒她死?” “只是受伤?” 沈老太爷跟沈从容异口同声的回复着,脸上的悲伤还未散去,可眼下的表情又染上了十足惊愕。 两种情绪交织在脸上,导致他们神情都扭曲了。 他们同时将目光投向江和,江和一脸复杂的对着他们点点头,说:“我把过脉了,静柔确实没有性命之忧。” 怎么可能? 之前不是说刺杀后就去死吗? 沈从容伸手摸向女儿的手,这一摸才感受到,她是有体温的。 她再伸手去摸摸沈静柔的鼻子,鼻下也是有鼻息的。 她抬手再要去摸摸沈静柔的心口,还未来得及感受心跳,手指便被一把剑柄给挑开。 李晏安看向沈从容,冰冷道:“摸够了吧?岳母!” 56. 你真是灾星 说完,他对着吴琦挥手,即刻下令道:“把岳母一家都安顿好!” 他实在受不了跟这些人待在一处,太吵了! 吴琦孙营带人纷纷上前,强拉硬拽的把沈家人都扯出了房间。 看众人对沈家人动作如此粗暴,赵昭不满道:“他们都是静柔的家人,你怎能如此粗暴对待?” “就因为他们是静柔的家人,我才没有将他们全部关起来。” 侧头看向赵昭,李晏安释放出压抑的怒气,指着他骂:“若非你将静柔劫持出来,她今天也不会被刺杀!你最好祈祷她早点醒来,否则我必杀你。” “是我的错吗?” 被李晏安骂的有些茫然,赵昭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今天带着沈静柔出府,是想要同她一起私奔的,可她心意不定,所以他想着自己先令她自由,不要强逼她。 他想着自己会尊重她。 可却在途中遇见了此等暗杀。 若他当时没有跟李晏安对打,是不是刺客出现的第一时间,他能护住她? 他自诩是一个豁达随和的人,一般从不钻牛角尖,可如今看着心爱之人昏倒在床上,他却第一次拷问怀疑起了自己。 而李晏安对他的拷问一锤定音。 “就是你的错!我与静柔呆在一起那么多时日,她都好好的,唯你出现她便被刺伤了,你真是个灾星!” “我……” 被李晏安骂的哑口无言,赵昭手握成拳,想了好半天,这才替自己辩驳,“可我为静柔运气了。” “没有你,她都不会受伤,你运个气不是应该的?你这个灾星,要不是看你还算出点力,我早一剑杀了你!” 又被唾骂着,赵昭垂下眼眸,有些颓然。 他不发一言的走出门去,正想找个安静角落里待会儿,思索一下如今情况,却见迎面走来一个锦衣少年,他认出此人是屋内李晏安的人。 吴琦走近,温和询问道:“赵公子,刚刚的刺客你追到了吗?” 赵昭摇头,却还是说出了所知的信息。 “来人是个身形瘦弱,轻功灵动,听声音是个女子。” 吴琦可惜道:“赵公子的功夫只是这样吗?竟连一个小女子都追踪不到,今日也无法真正带走沈小姐,还害得沈小姐受了重伤,唉……” 吴琦的话,顿时加深了赵昭的无力。 他低着头,施展轻功转身便飞走了。 看着他离去,一侧孙营走过来,不解询问吴琦:“你对赵昭说话怎么这般阴阳怪气?” 吴琦微笑:“我只是在帮那赵昭巩固一下自我短板的认知,他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就不要随便带走咱们的太子妃。” 确实。 沈静柔这番被劫持,他们手下算是被折腾的够呛。 一整天不是打架就是找人,孙营想起自己被赵昭一剑打倒,心中不忿之余,又有些羡慕他功夫高强。 他问吴琦:“你说赵昭功夫到底跟谁学的,分明与我一样的年纪,怎的功力这般身后,内功竟到了宗师境。” 吴琦沉吟,“你觉不觉得赵昭跟太子的武功路数有两分相似?可又有八分不似,瞧着不像一派功夫,却又有点微弱联系。” 孙营否认:“赵昭怎么能跟太子比?太子可是受到剑圣的教导,武功独步天下。” 吴琦摇头,“可他还是打赢了太子。我想他的师傅不一定逊色于太子的师傅。” 孙营冷哼:“他能赢只是运气而已,太子才是最强的!” 他嘴上那么说,心中却也承认赵昭武功确实更胜一筹,只是就是因为他挑事,沈静柔才被刺了一剑,他也不满赵昭罢了。 院落篱笆外的大树上,赵昭靠在树干上继续自我怀疑。 而在篱笆内的花圃旁,沈家三人蹲下身来开会合计着大事。 沈从容说明着自己的摸索情况。 “爹,我仔细摸了静柔的手腕,鼻子,确实都温热有气,她还活着呀!” 沈老太爷很不解,“假死药服用后不就是在一个时辰后暴毙吗?算算时间,这也过了一个时辰吧,静柔怎么还不死?难道药放过期了?” 沈从容也很担心。 “确实,这药可是从我小时候保留到现在,都已经过了四十年了,是不是晴天的时候没晒药粉,发霉了?” 沈老太爷摇摇头,又觉得可能性不大。 “不会吧,这药可是我爹的朋友研制的,他可是一个世外高人啊,用的药应该能撑个几十年吧。 沈从容震惊:“什么?!爹,你说这药是我爷爷朋友研制的?那历经四代,用在静柔的身上,只怕时间都有上百年了吧!这过期也正常啊!” 沈从容说的说沈老太爷也不确定起来了。 他自我怀疑的喃喃:“难道真过期了?长菌了?” 眼看着这二人的猜测方向完全走偏,江和无奈开口:“你们说还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静柔根本没服药呢?” 说完,江和从袖口中掏出药包,看的沈从容跟沈老太爷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到,若是沈静柔不吃药,那她还被刺杀干什么? 中途是不是出了意外? “那这药,是不是我们给静柔灌进去?”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三人纷纷点下了头,觉得这才是他们到来的真正意义。 他们不是过来把假死的沈静柔拉回去的,而是要先让沈静柔假死,再把她拉回去的! 打定主意,他们将假死药放入瓷碗里,又浇上了鹿茸红参熬成的汤汁,却被吴琦一把拦在了房门口。 “我理解各位长辈关心沈小姐的心,可你们之前诅咒沈小姐死亡确实令人不快,有些晦气,所以暂且就不要去看沈小姐了,她有我们少主照看,你们放心即可。” 闻言,三人都不太高兴。 江和端着补药道:“我连去看自己女儿都不行吗?我是大夫,我能替她治病,这碗药就是给她补身体的!” “谁稀罕你的补药?”孙营嫌弃道:“你医术又不如我们的大夫,之前你自己不也承认了这点吗?沈小姐自然有我们大夫的补药养着。” 这话气得江和变脸,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p >之前他跟张圣手比试开药方,确实对方医术更胜自己一筹,所以后续张圣手为沈静柔治病,他也没多做阻拦。 如今被人直白指出来,着实有些伤颜面,但丢脸并非是重点,重要的是假死药都搅拌进手中的补药汤汁里了,沈静柔现在不喝,以后更喝不了啊! 沈家三人面面相觑,脚步像是扎根在了地上,半步都不动,甚至沈从容还往前走了几步,做出要硬闯的架势。 “沈夫人退下!” 让下属按住沈从容的肩膀,孙营不耐烦的说:“你们这些人能不能消停点?别再上蹿下跳了!现在我们少主心情不好,你们少触霉头,赶紧走!” 说完,他扬手示意禁卫将他们按压住,直接扭送回房。 “诶诶诶,别碰我的药!” 当侍卫按压住江和一只臂膀的时候,江和吓得大叫,另一只手忙将端着的碗抱在自己怀中,生怕被侍卫不小心弄洒,他忙不迭的道:“别按着我,我自己走!” 说完还不断挣扎着,态度很强硬。 吴琦见状,便对押送江和的侍卫摆着手,示意不要压制了,反正他们的本意也不是伤害他们,只是不希望他们跑出来犯人罢了。 “行了,你们自己识时务一点,不要随便过来,回头沈小姐醒了,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言罢,孙营大手一挥,让人将他们带走。 “不行,我不要走,我要见我女儿。” “我要见我孙女!” 虽然被侍卫反剪着双手,可沈从容跟沈老太爷还在高声嚷嚷。 江和也想嚷嚷,只是他因为要先保护假死药,所以不敢多讲话,只能面上表示愤懑不平。 而孙营让人赶紧把他们带走,免得吵声太大惊扰了屋内的太子。 等他们被按压回去的路上,几个人吵吵闹闹,声音惊动了树上正在自我谴责的赵昭。 他远远看到沈家长辈们被李晏安的人押送着,像是犯人般的钳制,便一把跳下树来,开口便对着那几个侍卫质问。 “伯父伯母与爷爷犯了何事?你们为何这样压着他们?” 一看到有人替自己出头了,原本悲愤交集,气得都哭起来的沈老太爷马上也不哭了,他面朝赵昭,飞快告状。 “赵昭,静柔昏迷,我们给她送补药过来,但是那少主的人不让我们去见,还要绑着我们,关着我们,说我们上窜下跳的,讨人厌!” 闻言,赵昭宽慰沈老爷道:“爷爷,您别急,我帮您。” 言罢,他伸掌朝前,做出功夫的起势招,抬眸便质问身前六个护卫。 “你们放了他。” 那几个人就是不放,甚至还威胁赵昭。 “赵公子最好别没事找事,惹祸上身。” 赵昭不废话,抬掌便朝着几人肩膀打过,几个人都没看清楚赵昭是怎么出手的,便只感觉肩上一通,身子发软,纷纷倒在了地上。 待他们反应过来被攻击了,自知打不过身前之人,便从地上爬起来预备回去,甚至回去之前还对赵昭放狠话。 “你等着,我们回去找人对付你!” 57. 死了 说完便纷纷跑了。 见几个护卫被赵昭打跑,沈老太爷拍手给赵昭鼓掌。 “贤侄果然好功夫,有你这么维护静柔,真是太好了!” 被沈老太爷这般夸赞,赵昭脸色微红,又有些自怨自艾的摇头。 “爷爷您别夸我了,其实今天是我用轻功把静柔带出府的,实不相瞒,我是听说静柔被人逼婚,想着带她乘船离去,先避一避这桩事,回头再给诸位长辈说明情况,谁知道竟让她遇见了刺杀,对不起,静柔受伤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因为我有私心,赵昭给各位长辈赔礼道歉了!” 说完,他左手握拳置于右手掌心,做出拱手状,又是俯下身体对着众人鞠躬,认错态度十分虔诚。 闻言,沈家三人看向赵昭,大家都是过来人,赵昭嘴里的‘私心’是什么,他们都一清二楚。 沈静柔跟诸位同窗交好,这些同学们也会经常来沈家做客,沈家长辈们都对赵昭夸赞有加。 这并非只是因为赵昭是大官儿子的原因,而是赵昭为人厚道,武功高强,性格和善,对沈静柔又是实打实的好,二人又是年纪相仿,一起长大,若非因为沈静柔不得不去科举,他们若寻女婿,定然是很中意赵昭的。 只是他们也不知道沈静柔对赵昭的心意,又没法儿去问赵昭是不是喜欢沈静柔。 因为沈静柔无法议亲,所以他们心底里这么想,面上又不能推进此事,只是他们知道赵昭总给沈静柔送礼物,想来既有可能对她有那方面的情动心思。 而今再听得赵昭预备带沈静柔乘船离去,又想起白日里李晏安满城搜寻着沈静柔,这么听下来,赵昭这是想要带沈静柔逃婚了。 这还没有那种意思,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爱情了。 若是赵昭真能带走沈静柔,那倒是好了,沈静柔根本不用假死脱离李晏安的钳制,说不定未来还能将自己科举的事情告诉赵昭,毕竟沈从容当年也把这件事告知了江和。 只要对方靠得住,也不是不可以谋算着说,只是这需要大量的时间铺垫罢了。 其实无论赵昭是否带走沈静柔,沈静柔都会遇见刺杀,这本就跟赵昭无关,但沈家长辈们不能直言,他们只能宽慰赵昭。 “好孩子,你本就是好心为我们的静柔,这刺杀只是意外,与你无关,你千万不要自责;静柔心性你应该知道,她肯定也不会怪你的,你别难过了。” 江和走上前去拍着赵昭肩头,开口安慰着他。 因为他的走近,赵昭注意到他手中端的碗,里面的汤汁在还袅袅冒着热气。 而注意到他的目光,沈老太爷福至心灵,忽然对赵昭道:“赵昭,你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 “就是现在静柔久久未醒,我们都很担心,这是我们家的家传秘药,只要给静柔服用她很快就会醒来,可少主的人根本不让我们去看望静柔,所以我们希望你偷偷带进这碗药,喂静柔喝完。” “好。” 听说这药对沈静柔好,赵昭一口答应,令得沈家三人大喜。 只是少主还在屋子里照看着沈静柔,沈家三人让赵昭晚上潜入屋内,再用迷烟将那少主迷晕,好将药品给沈静柔喂上。 到了晚上,等赵昭拿到迷烟,他感觉到有一点的不对劲。 因为一碗补药而已,虽是沈家长辈们的心意,但有必要用到迷烟吗? 只是他料想着这几位都是沈静柔的至亲,应当是不会害她的,相比也就是图个心安,想把自己认为最好的药物送给沈静柔吧。 晚上,赵昭避开守卫,悄然潜入屋内。 待放出迷烟,迷倒了李晏安后,他拿出竹筒,将里面重新温好的药汁喂给沈静柔喝下。 等重新将空竹筒喝上,他摸摸沈静柔的头,低声道:“快点醒过来。”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形如轻烟飘散般风过无痕。 李晏安是在两个时辰后才醒来,此时是卯时天刚微微亮,他本是想整夜照看沈静柔的,却不想自己刚刚却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抬眸望向床上的沈静柔,他伸手摸着她的脸,忽觉一阵冰凉。 她怎么了?是得风寒了吗? 心底里涌现出不好的预感,李晏安马上摸她的额头,此处亦然毫无温度。 纵然得了风寒,也不该额头如此冰寒。 颤着手,李晏安伸手探向她的鼻下,此处竟无任何气息涌动。 没有气? 觉察到这一点,他马上去摸她的心跳,待没有感觉到此处的跳动后,他感觉太不对劲了。 可能是他听心跳的方式有错。 将头彻底的埋在她胸腔上,他仔仔细细的聆听了好半天,可她的胸口却是一片安静,一点点的跳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像是全无生机。 他抬起头,望着床上清丽的容颜,脑子在刹那间一片空白,像是什么都无法思考,甚至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的情绪与感知。 他只是一直朝着她凝视着,虽然他们身处同一个空间,可他的意识却好似飘向了别处。 待又过了半个时辰,等掌声收过来看望沈静柔情况时,见到的便是李晏安坐在地上,背对着门口的身影显得十分寂寥。 张圣手十分诧异的望向他,毕竟太子想来喜洁,还从未有如此席地而坐的邋遢时候,且太子大权在握,身上气势总是意气风发,如名剑锐利风华,他倒是第一次看到太子如此冷寂的模样。 “少主,我来给沈小姐请脉了。” 张圣手说明来意,待不见李晏安有所回应,他便走近了床边,此时他看到李晏安一手按在床上之人的胸腔处,另一只手垂在床沿边,他指尖耷拉着,显得十分无力。 且观察李晏安神态,他竟然感觉到了浓厚的游离,好似他封闭了现如今的感官,所以脸上表情显得迟滞麻木。 李晏安这样子把张圣手吓到了,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尊卑之别,伸手便推着李晏安的臂膀。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您不要吓老臣。” 说话间,他忙朝着李晏安探脉过来,脉向急滑,脉搏跳动剧烈,分明是情绪激烈的状态,可表现出来的却是心如死灰的神态,他的身体并什么大碍,只是好似受到了 什么了不得的刺激,为了避免崩溃,所以身体自发的封闭了情感。 他受到了什么刺激? 想起床上依旧昏迷的沈静柔,张圣手这才将目光投向她,这一看之下,他吓了一跳。 只见沈静柔脸色白的不正常,显露出一种死人才会有的惨白,难道她…… 不敢想下去,他直接对着沈静柔探脉过来。 这一探之下,他发现沈静柔真的死了。 竟无一丝脉息,看样子应该是昨夜过世的,但怎会如此?! 分明她肺部的淤血都吐出来了,身体也没有伤及心脏紧要处,也及时喝下了调制的草药,保住了元气。 以前的病人比沈静柔情况严重多了,他都能救下来,没道理沈静柔会死啊! 张圣手感觉这事儿不对劲,可他也只是略微想了那么一下就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相比沈静柔过世的震惊,如今太子的情绪麻木,与现在自己救治沈静柔不利的惩罚,都会是他未来的麻烦。 他很害怕。 所以他马上叫来门口守着的人,三方吩咐下去。 “你去取我银针;你去把沈家长辈们都叫过来;你去将我药房桌上的安神汤药包煮一碗送过来。” 孙营第一个反对,“殿下不让沈家那群人过来,说是看着晦气。” “殿下情绪呆滞了,沈家人会哭会嚎,正好刺激殿下情绪,而今沈小姐已经过世了。” “什么?!” 听到沈静柔死了,众人一惊,孙营甚至上前数步,一把揪住张圣手的衣领。 “你什么意思?你昨日不是说沈小姐没大碍了吗?你昨天还说她很快就会醒来,怎么今天就死了!” 说话间,他侧头看向床上的沈静柔。 她双眸紧闭,红唇惨白,看起来却是像是了无生机之态。 他一时怔愣,拽向张圣手的手也松了送。 张圣手紧张道:“如今也别追究这个了,当务之急是让太子好起来,他像是接受不了沈小姐离世的现实,情绪麻木,十分危险。” 吴琦上前也按住孙营的手,将他从张圣手的身上拽下来,正色对他说道:“孙营,你别冲动,沈小姐死了谁都意想不到,可现在太子才是最重要的。” “沈静柔怎么会死?” 孙营实在想不通。 而他喃喃自语的话,听到了李晏安的耳朵里。 好像脑子里的空白褪去,他抓住了现实中的这句话。 所以他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又望向床上躺着人,他想起自己刚刚探过她的额头、心脏与手腕,都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那些地方都腐败停滞。 不,不可能! 摇着头,他从地上坐起身来,惊得众人都朝着他看来,却听得他一脸冷肃道:“谁说静柔死了,她没死。” 说完,他一把抱起床上的人,大步便朝外走。 “殿下!” 眼看着李晏安行迹像发癫了,众人大惊,忙跟着追了出去。 刚到门口,却听得李晏安对东宫侍卫们道:“备马车,回京,我要与她成婚。” 58. 只要有心,谁都可做 第58章 侍卫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李晏安这么说,便将门口听着的马车牵了过来,李晏安正要抬步上前,却被吴琦一把阻拦住去路。 吴琦正色道:“殿下不可啊!沈小姐已经去世了,您不能抱着一具尸体回京,这太荒谬了。” “你咒她?” 冷眼望向吴琦,他一掌便朝着吴琦胸口劈去,打得吴琦唇角吐血,身体歪倒在一边。 而孙营、李信、唐思见此状况,也纷纷上前阻拦,好言相劝道:“殿下不可如此行事!” “挡我者死!” 冷着脸,李晏安一把抽出腰间的龙泉剑,对着他们便是一挥。 孙营不敢与他对打,故而纷纷被龙泉剑气所伤,纷纷倒地。 李晏安越过他们,便要上车,东宫近卫们看到此情此景,也纷纷吓了一跳,统领、副统领跪地请求太子不要如此行事,跟随的侍卫也跪了一地。 可李晏安对他们的请求充耳未闻,抱着沈静柔便上了马车。 众人没有办法,便只能纷纷跟随。 另一边,当沈家长辈们听说沈静柔去世之后,都知道是假死药起了效果。 他们哭着一张脸,正待过来带走沈静柔的‘尸体’时,却发现少主已经带着沈静柔走了。 “这怎么可以?” 几人大惊失色,找人叫着马车预备追上去,而赵昭抱着纯钧剑,已经用轻功飞过去了。 只是在半空中,一老者如同腾云驾雾而来,挡在了赵昭的面前。 “师傅!” 看到云灵子,赵昭很吃惊。 这几日李晏安的人四处找寻云灵子,恰逢云灵子在此处练功,在得知徒弟需要自己救人之后,他悄然过来,发现了沈静柔假死药的秘密。 所以他阻拦着赵昭,并且同他直言道:“赵昭,你此刻追上去,只会令事情更加不可挽回,但你现在止步,你与沈静柔必定还有相见之日。” 闻言,赵昭感觉云灵子好似知道什么前因后果,他一把攥住云灵子衣袖,焦急问道:“师傅,你的意思是静柔还没死?” “生死本就是一体的,死也是生的一部分,不要执着。” 言罢,云灵子消失在了竹林里,徒留赵昭一人站在地上,满面茫然。 云灵子一路追随着李晏安的车队而去,而当他看到李晏安一直守在沈静柔的马车里,便悄悄用一小石子击中了李晏安的昏睡穴,令他沉沉睡去。 后吴琦发现李晏安昏迷,便将他另外安置在了一辆马车上。 另外吴琦讲沈静柔的马车内放满冰块,如此冰镇着尸体,避免腐烂。 但云灵子并未在第一时间出手帮助沈静柔,他静静等候了三天,就观察着沈静柔的反应。 第三天的深夜,当沈静柔从一片虚无中醒来时,她感受到的是满身的冰寒。 睁眼一看,她惊呆了。 只见自己躺在一处巨冰上,如同进入了一个冰窖,冷得她直打哆嗦,还是胸口的玉珏传来一股温热气息,这才为她缓上一口气。 悄悄掀开车布的一帘朝外望去,她看到此时她仿佛路过一个深山密林,而李晏安的人正围绕在一个篝火旁睡着,一侧有着巡逻的人,看起来训练有素。 原来她还在李晏安的身边,而此人好似要将她带回家! 有了这个认知,沈静柔慌乱无比。 她做出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被带走。 现在依旧是一开始结局,那她折腾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抬眸看向四周数量众多的下属们,沈静柔是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的,从发髻间拔下一根簪子,她开始用簪子缓慢磨着马车缰绳。 趁着夜色的遮掩,她以为自己做的这一切没有被人发现,却不知云灵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所以到了第二日,当马车行驶在高山小道时,沈静柔正在磨着绳子,忽然好似有什么东西朝着她身上投掷过来,她感觉咽喉一紧。 随即,马儿猛地发出嘶鸣,像是发狂般的朝前冲去。 “不好,马发狂了!” 众人高喊着,纷纷上前预备控制着这匹马,不想马儿一个剧烈的旋转,将身上拖着的马车一把甩飞了出去。 巨大的冲击力令得沈静柔下意识便想大叫,可她刚一开口,却只能发出气音。 就在她对此赶到诧异的时候,她所处的马车撞上岩石,撞击力将她从马车里撞了出去,身子直直的朝着落谷悬崖下摔去。 ‘啊啊啊啊啊!’ 睁眼看到的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而自己正在飞速的往下坠落着,这意味着她正在亲眼见证着自己坠崖的全过程。 这谁受得了? 沈静柔吓得在空中拼命大叫着,只是她却一声都发不出来。 当自己坠到悬崖的底部,她看到了大片乱石。 完了。 她朝前伸手,想要尽量减缓一些下坠的冲击力,最起码保住一条命。 而在这时,另一只苍劲的大手从空中拉拽住了她的手。 随即来人轻抬着脚,从空气中旋了个圈,带着她稳稳落在了地上。 看到自己得以生还,沈静柔望向身前仙风道骨的老者,立刻道谢:“前辈,谢谢你救我一命。” “不必谢我,我与你祖父沈关山是好友,你服用的假死药,当年还是我给沈关山的。” 闻言,沈静柔睁大眼眸,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番内情。 她正诧异间,却又听得老者问道:“沈静柔,我知道你祖父修河之念,也料想着你假死也是为了此事,不过我现在告诉你,你未婚夫是皇亲国戚,且他对你痴情不已,你若嫁给他,也能通过他的力量来修河,你可愿意嫁给他?” 皇亲国戚? 他不是杀手门派的少主吗? 心头闪过这个疑问,她望向云灵子的面容,从他冷肃的脸上看出他应当所言非虚。 此时此刻,沈静柔这才明白为什么李晏安权力那么大,不仅可以拿到官府里的画册,还能在自己失踪后马上封锁河道。 皇亲国戚的力量确实强大,可若是自己嫁给 他,光是想要出门都要央求他好久,而修河一事涉及到了太多工序,若是自己想要仰仗他来办成此事,那又该央求多久呢? 可能她求了一生,都未必得偿所愿。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需要求那么久,而他最终也答应了,那自己就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去嫁给一个她不想嫁的人吗? 一想到李晏安对她的控制欲,沈静柔便感觉有一根绳索无形的套牢了她。 他确实爱她,可他也确实太喜欢绑着她了,她不要这样的夫君。 所以沈静柔坚定道:“我不要通过嫁给一个男人,从而完成我的梦想,我要靠我的双手去实现我心中之事。” 看着身前少女一脸心如磐石,好似下定决心的模样,云灵子心生赞同,但面容却依旧冷冰冰的,不见什么好脸色。 他继续问她:“你不过一闺阁女子,修河这事儿是工部的事情,是男人们的事情,你不做,总有人要做,那你为何又要做?” “前辈,从祖父那代算起,修河失败后,历经百年,工部都未重修这条河,没有人去做那件事,那便由我去做,此事何须分男女?只要有心,谁都可以做,只恰好此时我有这心罢了。” 少女说话声音娇柔如黄鹂,语意却铮铮似铁骨。 看着如今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她,恍惚间,云灵子好似看到了旧日好友。 沈关山虽然死去,可志向却传承了下来。 此女确实继承了他的风骨。 云灵子道:“好,你既有此志向,我便助你一程。” 手臂挟着沈静柔,他用轻功带她飞出悬崖底下,只往灵山而去。 云雾袅袅间,云灵子给她运了真气,又配上几服药,对她解释道:“你胸口一剑刺中肺腑,又在寒冰上躺了三天,灵山气候温暖,可助你康复,你每日酉时在此地泡温泉,修养月余,身体寒气皆可消除。” 之后,沈静柔吃着云灵子给她配的药,又听话的修养疗伤,胸口的剑伤已经渐渐愈合。 只是云灵子每日只给她送来馒头大饼,吃起来寡淡无味,随即她表示自己略通厨艺之后,云灵子开始给她猎来山鸡野兔,她用茴香湖盐或烤或煎,二人吃的唇齿留香,养伤的岁月倒还算充实惬意。 待过了第四十天,云灵子看她能跑能跳,说话也不再有气无力时,心知不能再留她了,便对她道:“今日我便送你下山。” 言罢,沈静柔回头看一眼秀美的灵山风景,心中虽不舍山上恬淡时光,但还是对着云灵子点了点头。 等云灵子用轻功将她飞下山,站定在山脚下,他道:“前路漫漫,你便独自前行吧。” 言语之间,好似预备与她分别。 沈静柔看一眼四周,四处都是阡陌田野,山林遍布,此地就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她对此心生惶然,不免反对道:“前辈,这里什么都没有,看起来过于偏僻。你能不能将我送到大路上,至少得看见人烟啊。” “静柔,你要行常人所不能行之路,便要吃常人所不能吃之苦,你自行去吧。” 59. 钓龙虾(女主自力更生副本)^^…… 说完,云灵子身形一转,身影消失在了沈静柔的面前。 “前辈……” 望向云灵子离去的方向,沈静柔再看看荒凉的四周,一时间眼泪都快要流下来,只觉从未有过这般的无助。 在原地踯躅了片刻,她算是接受了现实,既然而今只能靠自己,她便先打听着此地处于何方,再做打算吧。 她掰下一根树枝立在阳光下,根据阳光的倒影辨明了方向,想着苏州应当在南方,便向南走去,走了许久才看到有几个小孩正围在一处湖泊边嬉戏。 她上前走过去,张口便问道:“小朋友们,请问此地叫什么名字?” “这是灵山脚下呀,不远还有沙漠呢!” 小孩子们也不知道具体的地址,只能给沈静柔说个大概。 然后一听到‘沙漠’二字,沈静柔简直惊呆。 苏州地处江南,若到了沙漠之处,应当是穿过平原,到达边境了,这么算来,此处岂不是处于国境边界的西北处? 那再想回到苏州拿回自己的成绩单,从而再赶往京城参加科举,就算日夜兼程,只怕最少都需要好几个月的路程赶路,可科举却在九月开始。 这样算着时间,沈静柔两眼一黑,都觉得自己命运多舛,她现在都害怕自己今年赶不上科举了。 回着头,她想再求求云灵子将自己送一个近点儿的地方去,可此时灵山云蒸霞蔚,烟雾渺渺,入眼所见的只有雾气,哪里又有云灵子的身影? 毕竟高人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她想着自己应当是找不到他了,便只能认命的想着,干脆自己雇车去往苏州好了。 如此想来,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衣袖,这惯来是她放银子的地方。 可这一摸之下,空空如也。 她脸色大惊,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受了剑伤之后换了衣服,所以原来衣服里的银钱都没了,且自己的全部存款也都被苏雅借走,现在可能唯一值钱的,便是自己头上的钗环了。 如此想来,她往头上摸去,可摸来摸去,却什么首饰都没摸到。 完了,好似在山上的时候,因为每日要泡温泉的缘故,她觉得戴钗环多有不便,便随手便将几根簪子与耳环放在了桌上,而云灵子是突然要她下山的,她也没想着要收拾一下,所以此刻的她,身为分文! 这该如何雇车? 皱着眉头,沈静柔此刻明白何为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了。 而这还不算情况最糟糕的。 当几个小孩围着她,连连说她漂亮的时候,沈静柔指着自己。 “我漂亮?” 言罢,她对着湖面仔细看来,待看到一个唇红齿白,双眸含水,眉横远山的女子,沈静柔都快要哭出来。 出来匆忙,她连易容的东西都未带出来,现在她穿着蓝色襦裙,面容清丽秀静,又身无分文,独自行走在这荒野之中,如今遇见这群小孩子还好,若是遇见心怀不轨的歹人,那她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吗? 不行! 她不能让别人觉得自己好看! 如此想来,她捏起湖边的湿土,就往着自己脸上摸。 几个小孩见她如此动作,都惊呆了,一个黑壮黑壮的小孩上前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制止着她。 小孩约莫十来岁,与她诧异的目光对视的时候,他脸上还染上一层明显的红晕。 一把捏住她的手心,他大声道:“仙女姐姐,为什么要将脏东西抹在脸上?你要遮掩面容的话,我家有面纱!我拿给你!你不要摸污泥,脏!” 这小孩还挺体贴。 听到能有面纱遮面,沈静柔有几分心动,毕竟这泥巴也不知道含有什么成分,摸起来很臭,涂在脸上有种恶心感。 若有面纱遮面就太好了。 只是她身上的衣服是绫罗绸缎制成的,穿起来也很打眼,所以她不好意思的询问这个小男孩。 “那除了面纱,还能给我带套男子的衣服吗?我需要更换。” “有的,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带来。” 说完小男孩就快速的跑了,而剩余的几个小朋友对着奔跑的背影嘲笑 “你平时谁都不搭理,每日装酷,现在看到个漂亮姐姐就殷勤起来了!” “时越羞羞!” …… 众人哄笑成一团,惹得跑在前头的时越回过头来,从地上抓去一把石头子就朝着这群小朋友丢去。 当每个小朋友的脑壳都被石头子投中之后,沈静柔看到众人头顶上都顶出了一个包。 这群小孩登时也不嘲笑时越了,一个个蹲在地上就开始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骂时越偷袭。 “等他回来我要面对面跟他打!” “死时越!” …… 众人不嘲笑了,改成骂骂咧咧。 沈静柔看到这群一直哭的小朋友,便开口劝慰着他们,说是脑子长包不痛的。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左右看去,待看到湖边长着一丛可以消肿化瘀的草药,忙摘来咬碎,又一一给这群小朋友吐在了脑门上。 “好了好了,上药了这个包很快消了。” 众人听她声音温柔,抹药的手法又轻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真的觉得脑袋没有那么痛了,便也没有再哭了,反而还能蹦蹦跳跳的又摸起螺丝来钓东西。 沈静柔看到他们将树枝上缠着白线,又将螺丝用石头砸开,将里面还在扭动的肉绑在白线上,随即将白线丢在水里,不大一会儿,便吊出了好几只长着两个大钳子的红色大虫,她好奇的问:“这是什么东西?” “龙虾呀!” 小朋友回答着,待见她一脸不解,便与她细说:“这龙虾肉可嫩了,跟辣椒一直煮着味道很辣,城里人最爱吃了,钓一斤龙虾能去城里换一钱银子呢。” “真的?” 听到能赚钱,沈静柔眼睛亮了,她瞧着湖岸边的树枝跟白线还有多的,便问道:“小朋友,能不能匀我一根树枝,也让我钓龙虾,等我赚钱了,我给你买糖吃。” “嘿嘿,不用你送我糖,回头你多跟我一起玩就行了。” 说完,那小孩也不管自己手中的钓竿,麻溜的帮沈静柔将一根白 线缠上树枝,随即又将一个螺丝放在沈静柔手中,并让她拿起石头,对着手下那个螺丝砸。 “砸,姐姐,用力的砸,把它的壳砸破,就用它的肉去钓龙虾。” 沈静柔闻言点头,正预备将石头砸下去的时候,手中的螺丝忽然往壳外扭动着,软乎乎的灰色肉左右晃了晃了,濡湿的身体带着股不知危险靠近的憨劲儿,还举着自己的两根触须,睁着两只绿豆眼同沈静柔对望了一眼。 “啊……” 沈静柔被它吓到,一把将它丢远了去。 小孩不解道:“姐姐,你丢它干嘛呀?快点砸死它啊!” “我……我不敢!” 那螺丝刚刚还看着她呢,她下不了手。 闻言,小孩瞧着还没手指大的螺丝,再看看比自己还高的沈静柔,他实在不解这有什么不敢的。 算了,她长得好看,她说啥就是啥。 小孩捡起螺丝,自己一石头给砸开螺丝壳,随即将螺蛳肉绑在白线上,又将树枝捎往沈静柔手里一塞。 “姐姐,把白线没过水里,等感觉有东西在拉着你这根线,你就把树枝抬起来,将龙虾吊起来。” “哦。” 沈静柔点点头,待她如同小孩那般,将树枝上的白线沉没进水里后,那树枝好半天也没感觉到动弹,过一会儿等她将树枝抬起来,顿时傻眼了。 只见白线上的肉不见了,只余一根光秃秃的线缠绕在树枝上。 “你的肉被龙虾给吃完了,你得在龙虾钳住肉的时候就把树枝拿起来,你要感觉知道吗?龙虾钳住肉的时候,树枝会震动的。” 有震动吗? 沈静柔感觉了好半天,刚刚也没觉得树枝有震动。 甚至后续小孩给她绑上了好几次的肉,她都没钓上一只龙虾,她抬树枝不是抬早了就是抬晚了,每次都毫无收获,渐渐的,美貌在小孩那里也不起作用了。 小孩毫无教授的成就感,便斥责她:“姐姐你好笨!别人一钓就上手了,你钓这么多下都不会,简直浪费我的肉!都白瞎了!” “对……对不起!” “你蠢死了……” ‘砰……’ 小孩后续一连串的骂人话语还未说完,横空飞来的一个小石子便砸在他脑门上,将他整个人砸的目眦欲裂。 抬头一眼,正是时越正在岸边,对着他暗箭伤人。 “时越,你又偷袭我,看我不打你!” 说完,小孩抄起树枝便朝着时越挥来,可还不等他的树枝砸中时越,他的小肚子便被时越一脚踹中,随即小孩胖墩墩的身体都摔倒在了一旁。 “让你欺负人!” 时越骂他一句,随即小跑到沈静柔身边,拉着他的手就跑。 等小胖墩缓过肚子被踹的那股劲,便是一脸愤怒的冲着时越的背影大喊:“到底谁欺负谁啊!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说完,小胖墩还双手对着地上一阵猛捶,以此发泄内心怒气,只是当他的手锤中地上的碎瓦片,当他看到手上流下淋漓的鲜血,他‘哇’的一声便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