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我的金手指竟然是本书》 第1章 青石村—李元汐 (构思八年的小说,小学六年级就想写了,有一本近两百万字的完结书)(2026年9月2号打补丁,前三章在写903的时候花了点时间修改了) 晨雾还未散尽,沾在青禾的叶尖上,凝成细碎的水珠。 风过处,带着山野间草木的清冽,拂过青石村外的那片梯田,也拂动了孩童额前汗湿的软发。 十岁的李元汐身形尚矮,握着木犁的小手已经磨出了薄茧,掌心沁出的汗让粗砺的犁柄变得有些滑腻。 他家田地不少,父母日日也在地里熬着,只是母亲王翠兰早年生他时伤了身子,重活久站便容易腰膝酸痛。 父亲李老实除了耕田,还要进山打猎、酿酒,时常要外出跑差事,地里活计常常顾不过来。 李元汐自小性子早熟,看双亲操劳,便主动学着下地分担,并非父母逼迫,是他自己执意要搭把手。 他微微弓着背,小短腿沉稳地踏着田垄,身前的老黄牛迈着慢悠悠的步子,犁铧划破湿润的泥土,翻出带着腥气的黑褐色土层,偶尔有几条细小的蚯蚓在土块间蠕动,转瞬又钻进深处。 黄牛的步子放得极缓,像是怕一不小心就碰倒了身后这小小的身影。 青石村是苍梧山脉边缘最不起眼的小村子,世代以耕种为生,村里人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人物。 在他们眼里,能种好自家的几亩薄田,秋收时多收几斗粮食,冬天能裹着厚实的棉袄过冬,便是最大的福气。 “小元汐,歇会儿吧!喝口水!” 田埂那头传来妇人的呼喊,是同村的张婶,她提着一个粗陶水壶,快步走了过来,看着那小小的孩子握着比他胳膊还粗的犁柄,眼底满是心疼,嘴里还不住呢喃:“要是我家那小子也能这么懂事就好了!” 李元汐停下脚步,小胳膊使劲牵着黄牛往田埂边靠了靠,接过水壶小声道谢后,仰头灌了几口。 清冽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疲惫。 他踮着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的苍梧山脉。 那山脉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山巅隐在云端,看不真切。 村里老人常说,苍梧山里有精怪,还有修仙的高人在山中修行,只是从没人真的见过。 李元汐小时候也曾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偷偷跑到山脚下张望,却只看到茂密的树林和盘旋的山峰,连只像样的野兽都没碰到过。 久而久之,那些传说便成了哄小孩的故事。 “想啥呢?小脸都沾着泥点了。” 张婶见他发愣,笑着蹲下身,用袖口轻轻擦了擦他的脸颊,“再干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这天儿热,别累坏了小身子。你爹娘也够辛苦,你这孩子还总抢着重活扛。” 李元汐回过神,摇了摇头笑道:“没事张婶,我就是歇会儿。” 他将水壶递还给张婶,后者却摆了摆手,把水壶塞回他手里让他留着,自己则去了树荫下歇着。 他重新握紧木犁,小身子深吸一口气,再次踏入了田里。 只是这一次,他的小脚步里,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照在田垄上,照在孩童单薄却挺拔的小小身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翻耕过的泥土里。 日头渐渐西斜,原本炽烈的阳光褪去了锋芒,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橘红。 李元汐将最后一垄田犁完,松开紧握木犁的小手,指节处因用力而泛白,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知觉。 他牵着老黄牛的缰绳,慢悠悠地往家走,牛蹄踏在田埂的泥土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记,身后的梯田在夕阳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青禾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衬着他小小的身影竟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回到村口时,炊烟已经袅袅升起,混着各家饭菜的香气飘在空气中。 李元汐将老黄牛牵到自家院角的牛棚里,搬着小板凳给它添了些草料和清水,又拿起小扫帚把牛身上的泥土轻轻扫落,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迈着小步子走进了院子。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母亲王翠兰正端着一碟炒青菜从厨房走出来,见他进门,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意,快步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犁柄靠在墙边,又揉了揉他的小胳膊,眼底满是愧惜,“今天倒是比往常早了些,累坏了吧?跟你说过多少次,重活等我们回来做,你偏要抢先。” “还好,今天的活计不算多。” 李元汐应着,走到院中的水井边,搬着小木桶打了半桶凉水,掬起一捧往脸上泼去,清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燥热。他又仔细洗了洗手,小小的指尖上,薄茧在水中泛着淡淡的红色。 父亲李老实刚从外乡帮人处理完猎获赶回,满身尘土,看着自己儿子这样,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懂事的,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像其他的孩子一样,可以好好的开开心心的。” 李老实是个典型的庄稼人,话不多,性子沉稳。家中活计本是夫妻二人分担,奈何妻子身体孱弱,自己又常要进山打猎、外出应酬杂事,常常分身乏术。 可看着儿子小小年纪就主动跟着下地干活,心疼都藏在眼底,也经常就是让李元汐别干了,好好去玩,做一个十岁孩子该做的事情。 而李元汐每次遇到这个问题,则是只是笑着应对,什么都没有说。 他走到桌边,搬过小板凳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一碟炒青菜,一碟腌萝卜,还有一小碗炒鸡蛋,最中间是一碗飘着葱花的米汤。 虽然简单,却都是母亲精心准备的,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王翠兰也坐了下来,拿起筷子给李元汐夹了满满一筷子炒鸡蛋到他碗里:“多吃点,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天天在地里干活,得补补。” “娘,我自己来就行。” 李元汐笑着应道,拿起小小的木筷扒了一口米饭,温热的米饭混着炒鸡蛋的香气在嘴里散开,一天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烟火气抚平了。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父亲偶尔的关心声。 王翠兰一边吃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琐事:谁家的鸡丢了,谁家的麦子长势好,又或是张婶今天跟她聊了些什么。 李元汐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小大人似的模样惹得王翠兰直笑。 “对了,汐儿,” 王翠兰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前几天你张爷爷说,苍梧山脚下的那条小溪最近水变清了,说是山里的泉水多了,你要是明天有空,去挑两桶水回来,就别再农田里干活了,累…… 拿点碎银去和周遭的孩子去镇上玩吧” 李元汐闻言也就只是笑笑,这个时候李老实起身走入房间,走出来重新坐好后将碎银拍在了桌上,细数一下,还不少。 “别等回来了,你明早就去认识些好朋友,挑水的事情我来就行!” 李元汐闻言,抬眼看向父亲,摇头道:“没事,明天我早上会去挑。” 李老实闻言,想说什么,李元汐则是摇头道:“我是家里的一份子,我也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才多大……” 李老实说道,抬手按在李元汐的头顶。 “爹您不是还说,您明天要去帮忙宰猪吗?而且您知道的,我决定的事情,您拦不了的!” 李老实沉默了,最后移开手,嘱咐道:“你去山里那边小心点,别往深处走,村里的老话不是白说的,小心有危险。” “知道了爹。” 李元汐应道,自己从小对狩猎也很感兴趣,父亲知道这点后就经常带自己去山里,可周围的野兽不多,这次李元汐终于可以自己去了。 夜深了,青石村的灯火尽数熄了,只有几声虫鸣在院外的草丛里低吟,混着老黄牛偶尔的轻哞,在静谧的夜色里漾开。 李元汐躺在硬板床上,小小的身子裹着粗布被褥,被褥上带着阳光晒过的草木味,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日里犁地的疲惫还沉在骨血里,可心口的那些事情,却让他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睁着眼睛,望着屋顶漏下的一缕月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薄茧。 这是在青石村十年,握木犁、扛小锄头磨出来的印记,粗糙,却真实。 可只有李元汐自己知道,这具十岁孩童的小小身体里,装着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这秘密,从他有意识的那一刻起,便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一藏就是十年。 前世的他,还是个刚踏入大学校门,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少年。 那天下午,他行至马路拐角,心神恍惚间,被一辆失控的货车迎面撞上。 天旋地转的痛过后,再睁眼,便是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婴孩,耳边是粗粝的乡音,眼前是黄泥糊的墙,还有一对满脸憨厚,唤他 “汐儿” 的男女。 也因此…… 他花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胎穿,穿到了这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苍梧山脉边缘,一个地图上或许都找不到的青石村。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前世的数理化、诗词歌赋,在这靠天吃饭的小村子里,连半斗粮食都换不来。 他尝试融入,就当是与前世了断,可他依旧会时不时的想起,会时不时的梦到。 这一切最后都会在深夜里化作一声沉默的叹息。 反正前世的自己已经死了,就是没法偿还养父养母的恩情了! 而往后,他开始学着像个真正的乡下孩童一样说话、做事,学着握木犁、扛锄头,学着跟在老黄牛身后,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在田垄上。 他想要融入,想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家里属于是比较有钱的,有地有牛,父亲还会打猎,会酿酒,李元汐也把这些学了去。 十年间,异世的记忆渐渐淡成了模糊的影子,城市的霓虹、高楼、车水马龙,都成了梦里偶尔闪过的碎片,唯有骨子里那点属于二十岁少年的认知,还悄悄藏着。 他比村里同龄的孩子更沉稳,更能熬,也更清楚,这一方小小的青石村,从来都不是终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这份清醒,在日复一日的耕种里,慢慢被压在了心底,几乎要被泥土的腥气掩埋。 直到今日,田埂上那一眼望不到的苍梧山脉,直到母亲提起山脚下的小溪,那点被压下去的念头,才又猛地冒了出来,像春汛时的野草,疯长不休。 修仙。 这两个字,在前世只是小说里的幻想,可在这个有精怪传说、有连绵仙山的世界里,或许是真的。 李元汐轻轻翻了个身,硬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侧耳听着院外的虫鸣,听着父母房里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牛棚里老黄牛低沉的反刍声,小小的身子悄悄坐了起来,撩开粗布被褥,走到窗边。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银辉。 他踮着脚,扒着窗沿往外看,视线穿过院子里的老槐树,穿过村口的青石板路,落在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林轮廓上。 苍梧山脉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云雾在山间缓缓流动,偶尔有几点微光在林深处一闪而逝,转瞬便消失不见,不知是流萤,还是别的什么。 村里的老人说,山里有精怪,有高人。 从前他只当是哄小孩的话,可现在,他却愿意信了。 他受够了这日复一日的耕种,受够了这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 他的身体里,还藏着一个渴望远方的灵魂,一个不甘于被泥土束缚的灵魂。 苍梧山,或许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李元汐攥紧了小手,掌心的薄茧硌着掌心,传来熟悉的粗糙触感,却不再是疲惫,而是一种莫名的激动。 明天去挑水,他可以往山里多走几步,哪怕只是看看,也好。 他不敢奢求太多,不敢妄想自己能成为什么修仙高人,只是想看看,这世界除了青石村的梯田、泥土、老黄牛,还有什么。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山野间的清冽,拂过他的脸颊,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推着他往前走。 李元汐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激动压回心底,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底,不再是孩童的懵懂,而是藏着二十岁少年的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他不再握着木犁,而是踏着云雾,走进了那片连绵的苍梧山脉,山巅的阳光刺破云层,落在他的身上,温暖而耀眼。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升起,李元汐便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粗布衣裳,怕吵醒父母,连鞋子都拎在手里,赤着脚走到院里。 青石铺的地面带着清晨的凉意,硌着他的脚底,却让他的脑子更加清醒。 他拿起墙角的扁担和两个木桶,木桶是父亲特意给他做的,比成人的小上一圈,刚好能让他挑得动。 走到牛棚边,老黄牛还在低头吃草,见他过来,抬了抬脑袋,发出一声轻柔的哞叫。 李元汐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轻声道:“等我回来。” 老黄牛甩了甩尾巴,像是应下了。 他没跟父母打招呼,知道他们醒了定会叮嘱再三,反倒放不开手脚。 只是在灶台边留了一张用木炭画的小纸条,画着一个挑水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 “挑水去” 三个字。 这是他借着偶尔路过村子的商队,向他们求教识字后得到的书籍偷偷练的字,算不上好看,却足够父母看懂。 毕竟这里可没有汉字一说。 做完这一切,李元汐挑起扁担,踏着清晨的露水,快步走出了院子,走向村口,走向那片让他心神不宁的苍梧山脉。 村口的青石板路还沾着湿气,路边的青禾叶尖凝着水珠,沾了他满脚的清凉。 天渐渐亮了,晨雾从山间漫过来,轻轻裹住他的小小身影,远处的苍梧山脉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在向他发出无声的召唤。 他的脚步,比往常快了些,扁担在肩头轻轻晃动,木桶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在清晨的寂静里,一路向着山脚下走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敢在山脚下张望的孩童,而是一个揣着异世灵魂,向着未知与希望,一步步靠近的少年。 苍梧山的风,似乎已经吹到了他的耳边。 境界划分: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真仙、金仙、太乙金仙(准仙帝)、大罗金仙(仙帝)。 百万字前,催更过五加一更,二次更新催更过十,依次往后不封顶。 【我做不到让所有人都喜欢我的书,不喜欢的可以直接停止阅读,去寻找更合你心意的作品。】 【如果观看过程中有任何不适感,也请立刻停止观看。】 【我不是神,没办法控制所有人的喜好,更不可能做到一本书完全没有毒点。有些在我眼里推动剧情的安排,比如错过、遗憾,在你看来或许难以接受。我无法与你完全感同身受,你也未必能理解我笔下的每一处安排。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写好自己的故事,仅此而已。】 【看不下去的出门左转”】 第2章 讨水 打完水的李元汐最后看了一眼苍梧山深处,雾霭依旧缠在林梢,枝叶交错的阴影里,只有风穿过的轻响。 他轻轻吁了口气,将那点未散的期待按回心底,挑着沉甸甸的水桶,转身踏上了归程。 脚下的泥土路覆着落叶,走起来比田埂滑些。 他微微侧着身子,一手扶着扁担一头,小短腿稳稳地踩着每一步,生怕桶里的水晃洒了。 这是母亲说的甜水,得省着些用。 木桶撞在一起的叮咚声慢了下来,没了来时的轻快,倒和他此刻的心情一般,沉沉的。 走到山脚下的田埂时,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晒在背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心底那点淡淡的失落。 路过自家的梯田,见邻村的大伯已经牵着牛在犁地,黑褐色的泥土翻卷着,和他昨日犁出的模样别无二致。 他顿了顿脚,看着那片熟悉的土地,忽然觉得,昨日心里冒出来的那些念头,像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回到村里时,炊烟又起。 张婶正蹲在村口择菜,见他挑着水回来,笑着喊:“小元汐这孩子,倒是勤快,这么早就挑水回来了!” 李元汐放下扁担,擦了擦额角的汗,咧嘴应了声,声音里少了些往日的清亮,却还是学着往常的模样,憨憨的。 进了院子,母亲王翠兰正站在灶台边忙活,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接过水桶:“怎的去了这么久?快歇着,早饭快好了。” 父亲李老实则在院角劈柴,斧头落下的闷响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往他脚边放了个小板凳。 李元汐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看着院里熟悉的老槐树,看着牛棚里低头吃草的老黄牛,忽然就懂了。 那些修仙的传说,那些远方的憧憬,终究抵不过眼前的烟火气。这青石村的一草一木,父母的一声叮嘱,一碗温热的米汤,才是实实在在攥在手里的日子。 他没提往山里多走的事,只是搬过小板凳,坐在父亲身边,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小斧头,学着劈柴的模样,一下一下落在木柴上。 斧头不算重,却也磨得掌心的薄茧微微发疼,可这疼是熟悉的,是踏实的,不像昨夜心里的翻涌,虚浮得很。 早饭依旧是简单的米粥和腌菜,他却吃得格外香。 李元汐扒着碗里的饭,听着母亲絮叨今日要去割些猪草,父亲说着午后要去给麦子浇浇水,心里的失落渐渐淡了,被一种安稳填满。 吃过饭,他牵着老黄牛,扛着木犁,又踏上了田垄。 依旧是微微弓着背,依旧是稳稳地踏着泥土,犁铧划过湿润的土地,翻出带着腥气的土层,蚯蚓依旧在土块间蠕动,老黄牛的步子依旧慢悠悠的,怕碰倒他小小的身影。 风过梯田,带着青禾的清香,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和昨日没什么不同。 他握着犁柄的小手依旧用力,指节泛白,掌心的汗让犁柄滑腻,可这一次,他心里没有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把田犁好,让今年的麦子多收几斗,让父母少些操劳。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额角的汗滴落在泥土里,瞬间没了踪迹。 张婶路过田埂,给他递了碗水,依旧念叨着他懂事。 他喝着水,看着远处的苍梧山脉,山脉依旧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却再没了昨日让他心神不宁的魔力。 他想,或许那些传说,真的只是哄小孩的。 这世上哪有仙人,大多都是像青石村的人这样,守着几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烟火气里过一辈子。 午后浇完水,傍晚割完猪草,入夜后,李元汐躺在硬板床上,不再睁着眼睛望月光,不再想着苍梧山的深处。 白日里的劳作让他疲惫,沾着泥土的身子挨着床铺,便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踏着云雾的仙山,只有翻耕得整整齐齐的梯田,只有父母笑着递来的一碗热粥,只有老黄牛温驯的哞叫。 后来,他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小家,不算很美却贤惠的妻子,可可爱爱的儿女。 这样也很不错啊。 …… 日子便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黎明即起,牵着老黄牛去犁地。 日上三竿,坐在田埂上喝一碗凉水。 午后骄阳,扛着锄头去除草。 夕阳西下,牵着牛踏着余晖回家。 饭桌上依旧是简单的饭菜,依旧是母亲的絮叨和父亲沉默的关心,院外依旧是虫鸣和牛哞,村口依旧是袅袅的炊烟。 李元汐依旧是那个懂事的小小庄稼汉,掌心的薄茧又厚了几分,肩膀被扁担压出了淡淡的红痕,小身子在日复一日的劳作里,愈发挺拔沉稳。 他不再去想苍梧山的传说,不再往山脚下多走一步,挑水依旧走最熟悉的路,路过山边时,也只是匆匆一瞥,便低头继续往前走。 偶尔村里的小伙伴说起苍梧山里的精怪,他也只是笑着听着,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好奇,也不再像那日那样心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仿佛那日清晨向着苍梧山迈出的那几步,只是一场短暂的走神,走醒了,便又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轨道。 苍梧山的风,依旧吹过青石村的梯田,吹过青禾的叶尖,吹过孩童汗湿的发梢。 只是那风里的召唤,终究被泥土的腥气,被烟火的暖意,被日复一日的安稳,轻轻掩住了。 只是没人知道,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李元汐翻个身,指尖依旧会无意识地摩挲掌心的薄茧,目光会不经意地落在窗外,望向那片黑黢黢的山林轮廓。 心底那点被压下去的念头,像一颗埋在泥土里的种子,看似沉寂,却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悄吸着雨露,等着一个破土而出的机会。 日头正当午,田埂上的泥土被晒得发脆。 李元汐刚把最后一垄田的草除完,直起腰时,后腰的酸痛顺着骨头缝钻上来。他掏出腰间的粗布帕子,擦了擦满脸的汗,往田埂边的老槐树下挪去,打算歇上片刻。 刚坐下,就觉眼前飘过一抹青影,不似村里常见的粗布短打,倒像戏文里先生穿的长衫,干净得没有一点尘土。 李元汐愣了愣,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眉目清俊的男子站在田边,衣袂轻扬,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凉意,竟半点不受这暑气侵扰。 那男子见他看来,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放得极轻地走到他身边,声音清润如山涧泉水,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这位小哥,在下途经此地,口干舌燥,能否讨碗水喝?” 李元汐这才回过神,慌忙站起身,手上的帕子都忘了放下。 他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气质的人,眉目间的温润与疏离,竟真的像老人们口中说的仙人模样。 心底那片早已沉寂的地方,忽然被这声询问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 “能,能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比平日里粗嘎了几分,“稍……稍等,我这就去拿。”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村里跑,脚步刚抬起来,又想起什么,回头指了指田埂边的水壶,“要不先生先等会儿,我去那边给您倒,省得跑一趟。” 青衫男子浅笑点头,目光掠过他沾满泥土的裤脚,又扫过不远处翻耕得整整齐齐的田地,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劳烦小哥了。” 李元汐快步走到水壶边,拧开木塞时,指尖竟微微发颤。 他倒了满满一瓢水,端着走到男子面前,双手递过去:“先生慢用,水是早上刚从山边泉眼挑的,凉着的。” 男子接过水瓢,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那触感微凉,不似常人的温度。 李元汐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背到身后悄悄蹭了蹭裤腿,脸颊微微发热。 男子小口饮着水,目光却落在了他掌心的薄茧上,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粗糙却坚实。 “小哥在此劳作许久了?” 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并无半分轻视。 “嗯,从早上天刚亮就来了。” 李元汐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渐渐平稳,“爹娘各有牵绊,地里的活,我便多分担一些,这几亩地是家里的指望,得好好伺候着。” 青衫男子闻言,饮水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这孩子瞧着不过八九岁的年纪,身形尚未长开,依旧带着孩童的单薄,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像田埂边扎了根的小树苗。 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眉眼却沉静得不像话,没有寻常孩童的嬉闹浮躁,说话时语气沉稳,提及田地时的认真,竟比许多成年庄稼汉还要恳切。 他方才便注意到,这孩子握着农具的手虽小,却稳当有力,掌心的薄茧厚重得与年纪极不相称,显然是主动替家分忧,日日劳作练出来的。 这般年纪,本该是在田埂上追蝴蝶、和伙伴们疯跑打闹的光景,他却已经动扛起了家里一部分担子,日出而作,把 “家里的指望” 时时放在心上,这份早熟与坚韧,实在难得。 男子将水瓢递还给他,指尖这次刻意避开了触碰,声音愈发温和:“小小年纪,倒是懂事能扛事。你父母有你这样的孩子,是福气。” 李元汐接过水瓢,脸颊又热了几分,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这话他听村里长辈说过不少,可从眼前这气质出尘的男子口中说出,竟让他莫名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把水瓢攥得更紧。 他总觉得,眼前这人不一样,说的话也似带着某种分量,轻轻落在他心尖上。 “先生过奖了。” 沉默了片刻,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着头把水瓢往水壶里放,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洒出半滴,“家里的活,本就该帮着做的。” 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温润更甚,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这村子,是叫青石村?” “回先生,我叫李元汐。” 他抬起头,认真地回答,“这就是青石村,先生是要往山那边去吗?” 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苍梧山的方向。那片山脉在日头下愈发清晰,连绵的轮廓藏着无数未知,像在无声地召唤着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青衫男子顺着他的目光望了眼苍梧山,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收回目光,看向李元汐,缓缓点头:“正是,我要往山深处去寻一样东西。” 李元汐的心猛地一跳,攥着水瓢的手又紧了几分。 山深处,那正是他曾经心心念念却又不敢靠近的地方,也是村里老人们口中藏着精怪与仙人的地方。 他抿了抿唇,终究没忍住心底的好奇,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先生…… 山深处,是不是真的有…… 仙人啊?”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太过幼稚,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童。 可……话已说出口,他只能紧张地盯着青衫男子,等着他的回答,掌心的薄茧都被攥得发疼。 青衫男子闻言,并未立刻作答,只是定定地看了他片刻。 那目光温和却似有穿透力,仿佛能看透他心底那点被深埋的、关于仙人与远方的念想。 李元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低下头,却又强撑着抬起眼,不肯错过对方的任何一个表情。 片刻后,男子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润,却多了几分悠远:“仙人之说,世人多有流传,可真正见过的,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苍梧山,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缥缈,“不过这苍梧山,倒是个藏得住玄妙的地方。山深处的云雾里,或许真有超越凡俗的存在,只是寻常人,无缘得见罢了。” “无缘得见……” 李元汐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心底那点沉寂已久的种子仿佛被这话语浇灌,轻轻动了动。他想起自己那日清晨向着山深处迈出的几步,想起那时心底的期待与忐忑,原来那些传说,并非全是哄小孩的谎话。 青衫男子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轻声问道:“小哥也对仙人之事感兴趣?” 李元汐猛地回神,脸颊一红,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我…… 我只是听村里老人说过,山里有精怪和仙人,小时候好奇过。” 他刻意强调了 “小时候”,像是在掩饰此刻心底重新燃起的悸动。 青衫男子似是看穿了他的窘迫,并未点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意落在眼底,竟比山间的清泉还要澄澈。“好奇并非坏事,”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这世间之事,大多起于一念好奇。就像这修仙之路,并非人人都能踏上,除了后天的勤勉,更重要的是机缘与运气。”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李元汐身上,带着几分认真,又似带着几分试探:“小哥,我问你一句,若是此刻给你一个踏上仙途的机会,你,可想成为仙人?” 第3章 抉择 “想!” 这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李元汐的心脏猛地攥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成为仙人,踏破云雾,摆脱这日复一日的田垄劳作,去看看老人们口中那片广阔的天地。 这曾是他深埋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念想,此刻被人直白地问起,那些被压下去的渴望瞬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可这股热意刚冲上心头,父母的身影便骤然浮现:母亲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父亲沉默递来的小板凳,饭桌上温热的米粥,还有夜里院子里那盏昏黄的油灯…… 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母亲身体孱弱,父亲俗事缠身,若是走了,家中便少了一个得力帮手,谁来帮父亲犁地?谁来替母亲割猪草?谁来给年迈的父母养老送终?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李元汐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犹豫。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心的薄茧被攥得发疼,心里像是被两只手拉扯着,一边是梦寐以求的仙途,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情与沉甸甸的责任。 青衫男子将他的挣扎尽收眼底,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田埂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青禾的清香,也吹散了几分暑气,却吹不散李元汐心头的纠结。 片刻后,男子缓缓抬起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淡黄色的符纸。 那符纸约莫巴掌大小,质地轻薄,上面用朱红色的颜料画着几道扭曲的纹路,纹路间似有微弱的光泽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你不必急于回答。” 男子将符纸递到李元汐眼前,声音依旧清润,“在谈机会之前,首先要确定你是否有踏上仙途的资格。这是测灵符,能测出你体内是否有灵根。灵根是修仙的根基,若无灵根,即便有机缘,也终究与仙途无缘。”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测灵符是一次性的,无论测出你有灵根与否,它都会即刻报废,化为飞灰。你只需将指尖的血滴在符纸上,便能知晓结果。” 李元汐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测灵符,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张小小的符纸,或许会改变他一生的轨迹。 若是测出有灵根,他便要面临更艰难的抉择。 若是没有,或许便能彻底断了那不该有的念想,安安分分地留在青石村,守着父母,守着这几亩薄田过一辈子。 风又吹过,田埂边的老槐树沙沙作响,青衫男子掌心的测灵符微微颤动,朱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愈发清晰。 李元汐下意识地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厚厚的薄茧,那是劳作留下的印记,也是他与这片土地最深的牵绊。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知是该伸出,还是该缩回。 李元汐的目光从测灵符上挪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指尖的颤抖愈发明显。他攥了攥手心,薄茧摩擦着粗糙的裤腿,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干涩:“先生,这…… 这测灵符,要多少钱?” 他长在青石村,从没见过这般玄妙的物件,也知晓但凡沾着 “仙” 字的东西,定然不是寻常农家能负担得起的。 家里的银子都藏在母亲床头的木匣里,那是省吃俭用攒下的,要留着应急,要留着给他将来娶媳妇,每一分都来得不易。 他实在拿不出钱来换这张薄薄的符纸,哪怕心里对那结果再好奇,也只能按捺住。 青衫男子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漫开细碎的笑意,清润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柔和:“钱?”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测灵符往前递了递,指尖的微凉依旧清晰,“不必谈钱。” 李元汐愣住了,眼底满是茫然:“不…… 不谈钱?” 在他的认知里,世上没有白拿的东西,就像村里的杂货铺,买盐要给钱,买针也要给钱,就连向邻居借个锄头,事后也要送些自家种的蔬菜道谢。这测灵符看着就非同一般,怎么会不要钱? “自然。” 青衫男子的笑意更深了些,目光落在他方才递水的那只手上,掌心的薄茧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方才你给我倒的那碗水,清甜甘冽,解了我一路的暑气。这测灵符,就当是我向你讨水喝的酬劳,再合适不过。” “酬劳?” 李元汐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的纠结瞬间被震惊取代。 一碗水而已,不过是随手之举,怎么就值得用这般玄妙的测灵符来当酬劳?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田埂上的风再次吹过,青衫男子的衣袂轻轻扬起,掌心的测灵符也随之晃动,朱红色的纹路在光线下流转,仿佛在无声地召唤着他。 李元汐看着那符纸,又想起了方才男子说的话。 这是测灵根的唯一机会,也是知晓自己是否与仙途有缘的唯一办法。 若是不收,这机会便会就此溜走,或许这辈子都再没有机会知晓自己是否能踏上仙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是收下,不过是用一碗水的酬劳换取,无需花费家里的一分银子,也不必有亏欠之感。 可即便如此,他心底的犹豫依旧没有消散,父母忙碌的身影再次浮现在眼前,院子里的老槐树、牛棚里的老黄牛,还有饭桌上温热的米粥,一幕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青衫男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将测灵符稳稳地递在他面前,目光温和而耐心。 他知道,此刻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决定这个少年未来的人生轨迹,旁人无法替代,只能由他自己做出决定。 李元汐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指尖的颤抖慢慢平复,掌心的薄茧被攥得发疼,却也让他多了几分实在感。 他抬起头,看向青衫男子清俊的眉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张淡黄色的测灵符,朱红色的纹路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着他的目光。 片刻的沉默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闭上眼,将右手食指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下去。 尖锐的痛感顺着指尖传来,带着几分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没敢耽搁,迅速睁开眼,将渗着鲜血的指尖对准测灵符,轻轻一按。 血珠刚一触碰到符纸,原本黯淡的淡黄色符面瞬间亮起! 起初是微弱的莹光,像暗夜里的星点,转瞬便愈发炽盛,朱红色的纹路被彻底点亮,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符纸上流转游走,发出细碎的嗡鸣。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暖意,将李元汐小小的身影笼罩其中,连田埂上的风都似停了几分。 “有灵根!” 李元汐的心脏狂跳起来,眼眶不自觉地发热,连指尖的痛感都变得模糊。他死死盯着那张发光的测灵符,呼吸都忘了调匀,只觉得心底那颗沉寂已久的种子,此刻正被这光芒彻底唤醒,疯狂地汲取着养分,想要破土而出。 光芒足足持续了五个呼吸的时间,期间愈发璀璨,甚至引得不远处的老黄牛都抬起头,发出一声疑惑的哞叫。 可就在李元汐想要看清纹路流转的轨迹时,光芒骤然收敛,那张测灵符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量,迅速变得干瘪、发黄,随即化作一缕缕细碎的飞灰,在微风中轻轻飘散,转瞬便消失无踪,只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玄妙气息。 青衫男子全程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待飞灰散尽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看向李元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认可:“不错,确实是有灵根。” “我…… 我真的有灵根?” 李元汐张了张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方才的纠结与犹豫此刻都被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取代,指尖的血迹还未干涸,却像是带着某种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沉寂已久的渴望。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与仙途有缘,那些曾经只敢在梦里奢望的场景,似乎突然有了成真的可能。 可狂喜过后,父母忙碌的身影又一次闯入脑海,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刚刚亮起来的眼神又蒙上了一层阴霾,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一边是梦寐以求的仙途,一边是无法割舍的亲情与责任,两种念头在他心底剧烈地冲撞着,让他再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青衫男子将他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他的顾虑。 他没有等李元汐开口,便主动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小哥不必为难。我观你心有牵挂,想必是放不下家中父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这样吧,明日我会带测试灵根的法器来此,也算是跟着你沾了光,你们村子里凡是六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孩童,都可前来测试灵根。” 李元汐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您…… 您要给村里所有孩子都测试灵根?” “正是。” 青衫男子含笑点头,“一来,因你之故,这村子沾了些许灵韵,或许还有其他具有灵根的孩童被埋没。二来,也算给你一些时间,好好考虑清楚是否要踏上仙途。”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仙途漫漫,并非坦途,亲情责任亦不可轻抛。你不必急于此刻做决定,先回去将这消息告知村里人,明日我自会如约而至。” 李元汐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青衫男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原以为自己要在仙途与亲情之间做一个痛苦的抉择,却没想到男子不仅给了他考虑的时间,还愿意为全村的孩子测试灵根。 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让他心底的纠结渐渐舒缓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震惊与感激。 风再次吹过田埂,裹挟着青禾的清香,拂过他汗湿的发梢。 青衫男子对着他微微颔首,算作告别,随即转身,衣袂轻扬间,身影竟渐渐变得缥缈起来。 几步之后,便融入了田埂尽头的绿意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余下李元汐指尖未干的血迹,和心底那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过了许久,李元汐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望向青衫男子消失的方向,再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青石村,喉结滚动,终究是握紧了拳头,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爹娘,告诉村里的所有人。 青石村,或许要因为他,因为那位神秘的青衫男子,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而那个男子看着李元汐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 潜意识里,他就莫名很亲近这个少年,他之所以来这里,也是潜意识让他不知不觉来到了这里! “大概是我与他有缘吧,或者前世是兄弟也说不定……” 第4章 父母的认同 老黄牛的低哞还缠在田埂边,李元汐却早已顾不上它了。 方才他在田垄间除草,怕黄牛啃坏了青苗,特意将牛绳拴在田埂旁那棵老槐树的根上。 此刻黄牛挣不脱绳索,只慢悠悠地甩着尾巴,低沉的哞叫被风裹着,飘出去老远。 攥紧的拳头里还凝着指尖未干的血痕,那点微疼混着胸腔里将要炸裂的狂喜,催着他一双小短腿迈得飞快。 田埂上的泥土被踩得四溅,裤腿沾满了泥点,他浑然不觉。 方才青衫男子的话语还在耳畔回荡,测灵符亮起的那道璀璨光芒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一声“不错,确实是有灵根”,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十年平淡的岁月,将深埋心底的渴望炸得烈烈燃烧。 他忘了后腰的酸痛,忘了手里还攥着除草的小锄头,只一味朝村子的方向疯跑。 风在耳边呼啸,裹着青禾的清香,却不及他心头的滚烫万一。 村口的青石板路被他踏得咚咚作响,惊飞了路旁草窠里的几只麻雀。 张婶正蹲在门口择菜,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刚要喊一声“小元汐慢点跑”,话还没出口,便被少年撕心裂肺的呼喊盖了过去。 “爹娘!” 那声音带着孩童的清脆,却裹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穿透了村里袅袅的炊烟,掠过自家院角的老槐树,直直冲进院子。 王翠兰正端着木盆要去河边浣衣,听见喊声手上便是一顿。 李老实劈到一半的柴斧悬在半空,夫妻俩齐齐转头,就见自家儿子连跑带颠地冲了进来。 小锄头跌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却浑然不觉,红着眼眶,小脸涨得通红,一头扎进王翠兰怀里。 胳膊紧紧搂着母亲的腰,哽咽着又喊了一声。 那声音里裹着十年的隐忍,藏着此刻的狂喜,还有几分不敢置信的颤栗: “爹娘!汐儿可以当仙人了!汐儿有灵根,能当仙人了!” 一句话落下,院子里骤然安静。 王翠兰手里的木盆“哐当”砸在地上,半盆清水泼洒开来,打湿了她的粗布裤脚。 她却浑然不觉,只僵硬地抬起手,摸着儿子汗湿的发顶,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发懵:“汐儿,你说啥?啥仙人?你这孩子,是不是在地里累糊涂了,净说胡话?” 李老实搁下柴斧,大步走过来,粗粝的手掌按在李元汐肩头,将他从王翠兰怀里扶起。 眉头拧着,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盯着儿子通红的眼眶和那根渗着血丝的食指,沉声道:“慢慢说,到底咋回事?什么灵根,什么仙人?不许胡说。” 李元汐被父亲扶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他抬起那根咬破的食指,指尖的血痕已凝了薄薄一层痂。 他指着伤口,又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把田埂边遇到青衫男子的事,把测灵符的玄妙,把那道璀璨的光芒,还有男子说的“有灵根,可踏仙途”,一字不落地倒了出来。 他说得急,偶尔语无伦次,将青衫男子的清俊模样、微凉的指尖,还有那化作飞灰的测灵符,都仔仔细细地讲给爹娘听,生怕漏了半分,生怕爹娘不信。 说到测灵符亮起时,他的眼睛又亮了,仿佛那道温润的光芒重新落在了他身上,照亮了他往后的路。 “爹,娘,是真的!那先生是仙人模样,他的测灵符亮了,他说汐儿有灵根,能当仙人!”他一手抓着李老实的手,一手攥着王翠兰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急切,“他还说明日要来村里,给所有六岁到十岁的娃娃测灵根呢!汐儿没骗人,是真的!” 王翠兰看着儿子眼底的光亮。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鲜活又炽热的光亮,不似往日劳作时的沉稳,倒像极了夜里山巅的星子,耀眼得让她心疼。 她抬手擦了擦儿子脸上的泥点,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的肌肤,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当仙人……那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 一句话,戳中了李元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方才的狂喜瞬间淡了几分。 他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看着父亲骤然沉下来的面容,看着院子里熟悉的一切。 老槐树的浓荫,牛棚里空荡荡的食槽,墙角堆着的柴禾,还有灶台边飘来的淡淡烟火气。 心口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酸胀得厉害。 他想起青衫男子说的“仙途漫漫”,想起深山里的云雾缭绕,想起自己若踏上仙途,便可能再也见不到爹娘,再也不能帮父亲犁地,再也不能替母亲割猪草,再也不能坐在饭桌前,吃着母亲做的温热米粥,听她絮叨村里的琐事。 可那点对仙途的渴望,依旧在心底烧着。 那是异世灵魂藏了十年的远方,是他不甘被泥土束缚一生的执念。 李元汐抿了抿唇,望着爹娘,眼眶更红了,却还是坚定地开口。 声音虽轻,字字清晰:“爹,娘,那先生给了我时间考虑。可汐儿……汐儿想试试。”他顿了顿,伸手握住爹娘的手,掌心的薄茧蹭着爹娘同样粗糙的掌纹,那是一家人相依为命的印记:“汐儿当了仙人,就能有本事了,就能让爹娘不用再守着几亩薄田操劳,就能让爹娘过上好日子,再也不必为了几斗粮食省吃俭用。汐儿不会忘了爹娘,不会忘了青石村。” 李老实看着儿子眼底的坚定,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执拗,像极了他自己骨子里的韧劲。 他沉默了许久,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儿子掌心的薄茧。 那是从六岁起,四年劳作磨出来的痕迹,也是这孩子早早扛起家事的证明。 他终是缓缓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顶,声音沉得像田埂上的泥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想试,那就试。爹和你娘,不拦你。” 王翠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李元汐的手背上,温热的,却让他心头一暖。 她抬手抹了抹泪,拉过儿子的手,小心翼翼地摸着他指尖的伤口,哽咽着说:“当仙人肯定苦,汐儿要照顾好自己。不管咋样,这院子,这家,永远是你的根。爹和娘,永远等你回来。” “嗯!”李元汐重重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却不是难过,而是满心的温暖与坚定。 他搂着爹娘的腰,把脸埋在他们肩头,感受着熟悉的烟火气息,感受着爹娘掌心的温度。 心底那点关于仙途与亲情的纠结,终于化作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的仙途,从青石村的这片烟火里启程。而这烟火,也终将是他仙途路上最温暖的牵绊。 院外传来慢悠悠的蹄声。 原来是田埂边的老黄牛挣脱了松散的绳结,循着主人的气息走了回来,甩着尾巴蹭了蹭李元汐的衣角,发出一声温和的哞叫,像是也在为他庆贺。 李老实见状,起身将黄牛牵进牛棚拴好,添了把干草,这才折回院子。 …… 李老实揣着一肚子的话,攥着李元汐那根带痂的食指看了又看,终是沉声道:“这事得告诉村长。” 王翠兰抹着泪点了点头,翻出布巾仔细裹了儿子的指尖,又找了件干净的粗布短褂给他换上。 夫妻俩一前一后,牵着李元汐的手往村长家走去。 青石村的夜向来是静的,唯有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牛棚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牛哞。 可李老实一家三口的脚步声,硬生生将这份沉寂踏碎了。 村长李守义正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擦拭农具,墙角斜靠着几把下地用的锄头。 见三人深夜登门,又瞧见孩子眼眶泛红,他连忙搁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前来:“老实家的,这是出了啥事?汐儿受委屈了?” “叔,不是委屈,是天大的好事!”李老实压着嗓门,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将青衫男子、测灵符、灵根之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说到紧要处,连气都顾不上喘。 李元汐也乖巧地伸出裹着布巾的手指,用稚嫩的声音补充着测灵符亮起时那道璀璨光芒的模样,说得绘声绘色。 李守义起初只是皱眉,心想怕是孩子白日里累狠了,说些胡话哄大人。可看着李老实夫妻俩那副郑重其事的神色,再看看李元汐眼底那抹真真切切的光亮,又想起村里老辈人传了一代又一代的苍梧山仙人传说,攥着擦布的手不觉松了。身旁靠墙的锄头失了倚靠,“当啷”一声砸在青砖地面上,他浑然不觉,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当真有这事?!” “千真万确!那位先生说了,明日要来给村里六岁到十岁的娃娃测灵根!” 这话犹如一颗火星子溅进了干柴堆里,眨眼间便烧遍了整个青石村。 李守义当即唤来村中几个腿脚利索的后生,挨家挨户地敲门传话。 青石村的灯火便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从村头蔓延到村尾,原本沉睡的村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醒了,惊叹声、欢喜声此起彼伏,连院中的狗都被搅得汪汪直叫,凑着热闹不肯消停。 “仙师要来了?还能给娃娃测灵根?” “我家娃今年八岁,正好赶上年纪!” “汐儿这孩子当真有福气,竟把仙师引到咱村里来了!” 没人再睡得着了。 家家户户的大人都围着自家孩子念叨个不停,摸摸孩子掌心的薄茧,看看那张懵懂中透着期待的小脸,眼里又惊又喜,还掺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恍惚。 那些平日里在田埂上撒欢疯跑的娃娃,此刻全被爹娘按在屋里,洗了脸,梳了头,连衣角沾的泥点子都被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生怕明日见了仙师有半分怠慢。 村长家的晒谷场,一夜之间便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 村里的妇人们不约而同地聚到灶房,揉面的揉面,切菜的切菜,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 王翠兰也在其中,一双手做起活计来又快又利落,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眼角的泪珠时不时滚落,被一旁的张婶笑着伸手抹去:“翠兰啊,该高兴才是,你家汐儿这是要有大出息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男人们则在外头搬桌椅、挑井水、劈柴烧火,忙得脚不沾地。 连平日里最惜力气、干活总要磨蹭半天的老汉,都主动扛起木板搭台子,嘴里不住地念叨:“仙师驾临,那可得好好招待,马虎不得!” 晒谷场上的火塘烧得通红,跳跃的火光映着一张张满是笑意的面庞。 饭菜的香气裹着柴火的烟气,袅袅升腾,飘散在青石村的夜空中,那股子热闹劲儿,竟比年节还要浓上几分。 有人端着粗瓷碗凑到李老实身旁,敬他一碗自酿的米酒:“老实,你养了个好儿子啊!”李老实接过碗抿了一口,话依旧不多,可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他时不时朝自家屋子的方向望上一眼,目光温热而深沉。那里,有他的儿子,青石村头一个触碰到仙途门槛的孩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元汐,此刻却早已在自家那张硬板床上睡得沉沉实实。 王翠兰忙完灶房的活计,轻手轻脚地推门回了屋。 借着窗外晒谷场透进来的微微火光,她静静看着儿子的睡颜。 小家伙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正做着什么好梦。 小手轻轻蜷着,掌心那层薄茧在微光下依旧清晰可辨。 那根裹着布巾的手指,安安稳稳地搁在身侧,不曾有半分不适的模样。 她在床沿坐下,轻轻替儿子掖了掖被角,指尖缓缓拂过他瘦小却挺拔的脊背,心头酸涩与骄傲交织在一处,说不清是哪种滋味更重些。 白日里那声“汐儿想试试”还在耳畔回响,清清亮亮的,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心底的深潭。 这孩子小小年纪,心里头却装着这般大的念想,既向往那缥缈的仙途,又惦念着爹娘,惦念着这座养育他的青石村。 李老实也跟着走了进来,没往屋里去,只靠在门框上,默默望着床上熟睡的儿子。 他眼底的温柔盖过了平日里那份沉稳寡言的模样。 他想起儿子一路疯跑回家、扯着嗓子喊“能当仙人了”时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想起儿子攥紧他粗糙的大手说“要让爹娘过上好日子”时那双认真得发亮的眼睛,终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极轻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孩子正在做的美梦:“随他去吧。咱家的儿子,本就不是困在田埂里的命。” 王翠兰点了点头,眼泪又无声地淌了下来,却不是难过,是放心,是一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里。 窗外的晒谷场上,依旧人声鼎沸。 欢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处,汇成了青石村从未有过的一支夜曲。 那些娃娃们还在缠着爹娘追问仙师是什么模样,灵根又是什么东西,一双双眼睛里盛满了憧憬与期盼。 连夜风都似沾染了这份欢喜,绕着村落的屋檐打着旋儿,久久不肯散去。 而床上的李元汐翻了个身,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梦里,他没有握着沉重的木犁,也没有站在望不到头的田埂上。 他脚踩一柄长剑,一袭白衣猎猎翻飞,御风而行,身下是苍茫的云海与连绵的山峦。 天将破晓时,晒谷场上的喧闹才渐渐淡了下去。 家家户户的大人都守在自家孩子身旁,有的坐在院中的石阶上,有的倚在门槛边,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村口的方向,望向那条蜿蜒伸入苍梧山深处的小路。 而李元汐,依旧睡得安安稳 第5章 灵根 天刚蒙蒙亮,青石村的晨雾还未散尽,却比往日淡了数分,像是怕扰了这村子百年未有的光景。 晒谷场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新搭的木台上摆着几张擦得锃亮的木桌,桌边整整齐齐码着小板凳,连地上的草屑都被妇人们仔仔细细扫了三遍。 村里的娃娃们都被爹娘按着坐在板凳上,往日里上蹿下跳的性子竟都收了起来,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巴巴望着村口的方向,小手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人们站在娃娃身后,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眼里的期待混着忐忑,时不时抬手理理孩子的衣裳,又或是朝村口望上一眼,仿佛那目光能望穿晨雾,看到那道盼着的身影。 李老实和王翠兰站在晒谷场最前头,李元汐就站在两人中间。 他今日穿了件崭新的粗布短褂,是母亲连夜赶制的,袖口还带着未拆的线脚。 指尖的伤口裹着干净的布巾,被他攥在身侧。 他脊背挺得笔直,比往日犁地时还要稳,目光落在村口那片晨雾里,没有了昨日的狂喜,也没有了纠结,只剩一片沉静的期待。 身旁的张婶轻轻碰了碰王翠兰的胳膊,声音轻得像缕烟:“翠兰,你说仙师真会来吗?” 王翠兰攥着儿子的手,掌心沁出了薄汗,却还是强笑着点头:“会的,汐儿见过的,怎会不来。”话虽这么说,眼底却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守义背着手站在木台边,眉头微蹙,却不是不悦,只是心里悬着事。 他活了六十多年,守着这青石村一辈子,从未想过竟能遇上仙师驾临的事。手里攥着的烟杆捏得发烫,却忘了点上。 晨雾又散了些,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晒谷场的喧闹渐渐低了下去,连娃娃们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村口的晨雾猛地一卷,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拨开。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身影便稳稳立在了晒谷场入口,仿佛从始至终都在那里。 全场瞬间死寂,连最细微的声响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那道身影上。 来人一袭青衫,衣袂纤尘不染,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竟有种出尘的飘逸感。 他腰间挂着一个巴掌大的白色袋子,袋身用金色丝线细细绣着云纹,纹路流转间似有微光,正是李元汐曾远远瞥见的储物袋。 再往下,一柄长剑悬于腰侧,剑鞘古朴无华,却透着一股凛然的锋锐,让人不敢直视。 男人面容清俊,神色淡然,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明明就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那股无形的气质太过强烈,压得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先前的忐忑与期待,此刻尽数化作了敬畏。 李守义反应最快,连忙放下烟杆,上前两步躬身行礼:“青石村村长李守义,恭迎仙师驾临!” 青衫仙师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吾乃逍遥门宗主二弟子江临野,今日前来,为你村适龄之人测试灵根。” 说罢,他抬手一扬,轻抚储物袋,掌心便浮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看着温暖无害。 “此乃测灵珠,凡年满六岁、未满十一岁者,上前将手置于光球之上即可。”江临野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晒谷场的人群。 李元汐站在原地未动。 他早已知道自己身怀灵根,故而没有争抢着上前的念头,只是安静地站在父母身边,想多陪父母一段时间,看着其他人的动静。 最先上前的是村东头赵铁柱家的儿子铁蛋,今年刚满八岁,长得虎头虎脑。 赵铁柱在后面急声叮嘱:“蛋儿,好好测,别慌!”铁蛋点点头,小跑到江临野面前,学着村长的样子鞠了个躬,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了测灵珠上。 光球依旧是莹白模样,没有任何变化。 江临野微微摇头:“无灵根。下一个。” 铁蛋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耷拉着脑袋走了回去,赵铁柱也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我来!”第二个上前的是村西张屠户家的女儿张杏儿,今年十一岁,性子泼辣,却也最是向往仙师的本事。 她快步上前,干脆利落地将手按在光球上,眼睛死死盯着光球,连眨都不眨。 可测灵珠依旧毫无反应。 江临野的声音再次响起:“无灵根。” 张杏儿愣了愣,不甘心地又按了按,见还是没动静,才红着眼圈退了下去。 接下来,村里的适龄男女一个个轮番上前,有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有故作镇定的,也有带着几分懵懂的。 “仙师好,俺叫狗剩,俺家是种庄稼的。”一个瘦小的男孩小声说完,伸手触碰光球,莹白依旧。 “仙师好,我叫王秀莲。”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上前,她爹是村里的木匠。测灵珠依旧没有变化。 “俺叫赵虎,家里养着两头牛,能帮着耕地!”虎头虎脑的男孩大声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可测灵珠还是纹丝不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个名字报出,一个个身影上前又退下,晒谷场上的气氛渐渐从最初的敬畏期待,变得沉闷起来。 那枚莹白的测灵珠,自始至终都没有泛起过其他颜色,江临野脸上的淡然也未曾有过丝毫波动,只是重复着“无灵根”三个字。 最后一个适龄的孩子也测试完毕,测灵珠依旧是最初的模样。 江临野收回光球,看了一眼神色失落的众人,淡淡道:“青石村此次测试,无一人有灵根。” 话音落下,晒谷场彻底安静了下来,先前压抑的情绪尽数爆发,低低的叹息声、失望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王翠兰攥着李元汐的手又紧了紧。 张婶红着眼圈,不住地抹着眼泪。 李守义拿着烟杆的手微微颤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有李元汐,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太多失落。 他知道,这并非结束。 拥有灵根的自己,未来的路,才刚刚开始。 江临野话音刚落,身影便如清风掠影,瞬间飘至晒谷场最后头,稳稳立在李元汐面前。 青衫衣袂轻扬,带起一缕山野间的清冽气息,方才对着众人的淡然疏离尽数褪去,眼底凝着几分温和的期许,声音也比先前柔和了数分:“来,李师弟,上前测灵根。测完,你便是我逍遥门的弟子了。” 一句“李师弟”,如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晒谷场上。 所有人皆是一愣,齐刷刷转头看向站在父母中间的李元汐,眼里的失落瞬间被震惊取代,连低低的啜泣声都戛然而止。 也对…… 仙师本就是为了李元汐而来,这一点并不奇怪! 李老实脊背绷得更直,粗粝的手掌按在李元汐的肩头,掌心的温度滚烫,话依旧不多,却字字重如千钧:“汐儿,去。” 李元汐抬眼,撞进江临野温和的目光里。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轻视,只有对后辈的认可,像山间的清泉,洗去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忐忑。 他轻轻挣开爹娘的手,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江临野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手,将裹着布巾的指尖轻轻掀开,露出那道浅浅的痂痕,随即把整只手,稳稳按在了江临野重新祭出的测灵珠上。 这一次,莹白的光球不再沉寂。 指尖刚触碰到光球的刹那,那团温润的莹白便骤然炸开,五道截然不同的光芒从珠心喷涌而出。 赤、褐、绿、蓝、黄,五色流光缠缠绕绕,在半空中织成一片绚烂的光网,映得整个晒谷场亮如白昼。 赤色如燎原星火,燃着烈烈灼意。 褐色似沃土凝光,裹着厚重地气。 绿色若山涧松风,漾着清透灵韵。 蓝色像寒潭映月,浮着泠泠凉光。 黄色如鎏金坠地,凝着沉沉厚重。 五色光芒交相辉映,却无半分相融之意,各自流转间,竟让周遭的空气都泛起了细微的灵韵波动,连晒谷场边的青禾都似被惊动,轻轻摇曳起来。 江临野垂眸看着那团五色光网,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转瞬便恢复了温和,指尖轻捻,无声掐了个法诀,将那略显散乱的光芒稳了稳。 而晒谷场上的青石村众人,早已看呆了眼。 方才孩子们测试时,测灵珠皆是死寂的莹白,此刻李元汐一上手,竟炸出这般璀璨的五色光芒,那光霞晃得人睁不开眼,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有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瞧花了,可那五色流光就悬在半空,真实得触手可及。 “这……这是啥光景?”张婶攥着王翠兰的胳膊,声音发颤,眼底满是茫然与震撼,“咋跟旁人的不一样?这么多颜色,是不是顶好的灵根?” 王翠兰也看怔了,望着那团光霞,又望着儿子稳稳按在光球上的小手,眼眶泛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又慌又喜。 慌的是看不懂这异象,喜的是儿子有灵根。 李守义背着手的手攥得死紧,烟杆早已掉在地上。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未听过谁家孩子测出灵根,就连其他村子他也没听说过,但他知道自己村子里要出仙人了! 唯有李老实,依旧站得笔直,只是望着儿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笃定,仿佛早料到儿子会有这般异象,粗粝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李元汐感受着掌心测灵珠传来的温润触感,还有那五色光芒裹着的淡淡灵韵,心里也泛起了一丝疑惑。 他虽不懂灵根品阶,却也能看出,自己这五色光芒,与旁人的死寂截然不同,只是那光芒各自流转、互不交融,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抬眼看向江临野,眼底带着一丝询问。 江临野轻轻颔首,指尖一扬,收了测灵珠。 李元汐清楚地看到他指尖触碰到测灵珠时,珠上闪烁起的四道光芒。 江临野注意到了,却也没有回答李元汐的疑惑,也未对众人解释那五色光芒的含义,只是对着李元汐温和道:“测灵已毕,灵根已成,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逍遥门正式弟子。按门中辈分,唤我一声二师兄即可。”一句话,坐实了李元汐的仙门弟子身份。 晒谷场上瞬间爆发出低低的惊叹声,众人看向李元汐的目光,已然从最初的欢喜,变成了满满的敬畏与羡慕。 青石村的娃娃,真的成了仙门弟子! 还是那清俊仙师的师弟! 李元汐闻言,心头一振,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字字清晰:“师弟,见过二师兄。” 这一拜,是拜入仙门的礼,也是告别过往田垄岁月的礼。掌心的薄茧蹭过衣摆,那是泥土的印记,而此刻躬身的模样,却已然有了几分修士的端方。 江临野抬手虚扶,将他扶起,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李老实与王翠兰,上前两步,对着夫妻俩微微拱手,神色恭敬,全无半分仙师的疏离:“小师弟入我逍遥门,往后便由我照拂。师门规矩森严,修行之路亦多坎坷,却也定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李老实连忙摆手,粗声道:“仙师言重了,汐儿能入仙门,是他的福气,劳仙师多照拂,我们夫妻俩,感激不尽。” 王翠兰也擦了擦眼角,哽咽道:“仙师,汐儿年纪小,性子犟,若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管教,只是……只是他从小苦惯了,身子骨不算壮实,还请您多照看他的身子。” “放心,师门之中,丹药、功法皆有,定不会亏了小师弟。”江临野温声应下,随即抬手抚向腰间的储物袋,指尖一抹,一叠用红绳捆扎的银两便出现在掌心。 那银两约莫有百两之多,元宝锃亮,码得整整齐齐,在晨光下泛着耀眼的银光,看得青石村众人眼都直了。 青石村世代耕种,家家户户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两碎银,这百两元宝,对他们而言,已是天文数字。 江临野将银两递到李老实面前,温声道:“这百两白银,算是师门给小师弟的安家费,往后二老在家,无需再操劳耕种,好好度日便好。” 李老实看着那叠银两,眉头微蹙,下意识便要推辞:“仙师,这使不得,太多了,我们……” “收下吧。”江临野打断他的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定,“小师弟入我仙门,虽不能常伴二老左右,却也不能让二老依旧为生计操劳。这银两,是师门的心意,也是小师弟的孝心。” 李老实沉默片刻,终究是粗粝的手掌接过了那叠银票,入手厚厚的,不仅是银票的厚度,更是仙门的心意,也是儿子往后的依仗。 他对着江临野深深拱了拱手,话依旧不多,却字字真挚:“多谢仙师。” 江临野微微颔首,收了手,随即再次抚向储物袋,这一次,他指尖掐了个复杂的法诀。 一道青光从储物袋中喷涌而出,落在晒谷场的空地上,青光散去,一艘约莫两丈长的灵舟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灵舟通体由青色灵木打造,舟身雕着繁复的云纹,舟首雕着一只展翅的仙鹤,栩栩如生,舟尾悬着一面小小的青色旗帜,旗面上绣着一个飘逸的“逍”字,正是逍遥门的标识。 灵舟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青雾,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无风自动,轻轻摇曳,散发出一股玄妙的气息,看得青石村众人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这是法宝?!”有人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震撼,“老辈说的仙师踏舟而行,就是这个?!” “竟是真的!能飞的船!” “小元汐要坐着这个走吗?” 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望着那艘青木灵舟,眼底满是敬畏与好奇,伸手想碰,却又不敢,生怕惊扰了这仙家宝器。 王翠兰看着那艘灵舟,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知道,这是儿子要走了,要坐着这仙家宝器,去那遥远的逍遥门,去踏上那未知的仙途。 她快步走到李元汐身边,伸手紧紧抱着儿子的小身子,哽咽道:“汐儿,到了仙门,要听仙师的话,好好修行,照顾好自己,别惦着家里,爹娘都好好的……” “娘,我知道。”李元汐抬手回抱着母亲,感受着母亲温热的怀抱,还有那熟悉的烟火气,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强忍着眼泪,“我会好好修行,你们也要好好的,别再累着自己。” 李元汐知道,这次去,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虽然他拥有前世记忆,可正因为前世养父母对他好,哪怕拥有记忆,他也可以那么轻松的叫两人爹娘! 李老实走到母子俩身边,粗粝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李元汐的脊背,沉声道:“去吧,男儿志在四方,何况是仙途。 别回头,好好走。” 虽是离别,却无半分拖泥带水,只有沉甸甸的牵挂与期许。 李元汐点点头,从母亲怀抱中挣脱出来,深深看了一眼爹娘,又转头望向晒谷场上的青石村众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谢村里长辈十年的照拂,是谢乡邻们平日里的帮衬,也是谢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十年烟火,一朝离别,这份情,他铭记于心。众人看着他这一拜,心里都酸涩难当,却也都笑着摆手。张婶抹着眼泪道:“汐儿,好好修行,将来成了大仙人,别忘了青石村,别忘了回来看看我们!” “汐儿,一路走好!” “成了仙人,记得护着咱青石村!” 一声声叮嘱,一声声祝福,交织在晒谷场上,裹着青石村独有的烟火气,落在李元汐心底,成了他仙途路上最温暖的牵绊。 李元汐直起身,对着众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不舍,却更多的是坚定。 他转头看向江临野,躬身道:“二师兄,我们走吧。” 江临野微微颔首,指尖一扬,一道青光落在李元汐身上,托着他小小的身子,轻轻飘上了青木灵舟。 李元汐站在灵舟上,扶着舟边的木栏,低头看向地面上的爹娘,看向晒谷场上的乡邻,看向远处的梯田,看向那片连绵的苍梧山脉,最后,看向青石村的每一寸土地。 这里有他十年的岁月,有木犁,有老黄牛,有炊烟,有爹娘,有烟火,有他此生最珍贵的牵挂。 王翠兰挥着手,眼泪止不住地落。 李老实也抬着手,粗粝的脸上满是不舍,却依旧挺着脊背,望着灵舟上的儿子。 江临野踏上灵舟,站在李元汐身侧,指尖掐诀,将灵力注入控制台中心的灵石之中。 “起!” 控制台中心的灵石骤然闪烁,莹白的光芒裹着青色的灵雾。 灵舟轻轻一颤,便缓缓升空,离地越来越高,朝着苍梧山的方向飞去。 灵舟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渐渐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融入了苍梧山的晨雾之中,朝着山深处飞去,最终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晒谷场上的众人依旧抬着头,望着苍梧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晨雾彻底散去,阳光洒在青石村的土地上,洒在梯田上,洒在晒谷场上,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青石村依旧是那个青石村,梯田依旧,炊烟依旧,老黄牛依旧在田埂上慢悠悠地走着,可一切却又不一样了。 而那艘青木灵舟上,李元汐站在木栏边,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青石村,看着那片渐渐模糊的梯田,眼底的不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坚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薄茧依旧,那是泥土的印记。而掌心深处,却似有五色微光悄然流转。 他知道,自己的灵根是五色俱全的五灵根,也隐隐猜到,这般杂而不纯的灵根,或许并非什么顶尖资质,甚至可能是旁人口中的“废灵根”,修行速度定然比旁人缓慢许多。 有疑惑就问。 他看向身边的二师兄。 “二师兄……五灵根……是不是最差的?” 第6章 《长春功》 江临野闻言,侧首看向身侧的小师弟,青木灵舟穿破苍梧山的晨雾,山风拂动他的青衫,眉眼间的温润未减,只是多了几分据实而言的坦荡。 他抬手拂去李元汐肩头沾着的细碎雾珠,声音清润,不掺半分隐瞒,也无半分轻视:“想要成仙,首要便是身具灵根。灵根分金木水火土五属,品阶高低,直接定了修行的起点。” “单一属性的灵根,修仙界称天灵根,此等资质百年难遇,灵力契合度臻至极致,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元婴之前几乎无瓶颈可言,是仙门争抢的天纵之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元汐澄澈的眼眸,见这孩子虽攥紧了掌心,却依旧抬眼认真听着,眼底无半分慌乱,便继续道:“次一等的是双灵根,唤作地灵根,两种属性灵力相融相济,只要潜心修行,不出意外,修至结丹境并非难事。再往下是三灵根,名真灵根,根基扎实,心性若稳,筑基境便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说到此处,江临野的声音稍缓,终是提及了李元汐最在意的事:“而最末等的,便是四灵根与你这五灵根。 四灵根称杂灵根,五灵根便被世人称作废灵根,二者天资最为低下,修仙界统归为伪灵根。 身怀伪灵根者,灵力驳杂难调,五种属性在体内各自流转,难以相融,修行时需同时打磨五属灵力,耗时耗力,寻常人终其一生,也难摸到筑基的门槛。” 他伸手轻点李元汐的眉心,一缕温和的灵力探入,又轻轻收回,补充道:“修仙界的境界,由低到高分为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 炼气境只是引灵入体,灵气存于体内丹田,寿命与凡人无异,能力也仅比凡人强上几分,不过是能粗浅使用些术法。 可一旦踏入筑基,经脉扩宽,灵力凝液成法力,寿元便会增至两百载,肉身也会受法力滋养,百病不侵。 结丹境寿元五百,元婴境千年,化神境便已是超脱凡俗,寿元更甚。咱们逍遥门弟子,修行的都是同一门功法,往后你便知晓了。” 灵舟行至苍梧山深处,云雾更浓,周遭已能看到山间灵木参天,奇花异草在雾中吐蕊,偶尔有灵雀掠过,翅尖带起细碎的灵韵。 江临野看着李元汐垂眸望着自己掌心的模样,那小小的手掌攥得紧实,掌心的薄茧在雾光下若隐若现,却无半分颓丧。 他知这孩子听懂了,也知他定然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却并未如寻常孩童那般惊慌失措,更无哭闹,这份沉稳,比许多成年修士还要难得。 江临野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期许:“可世人只知伪灵根修行难,却忘了,修仙之路,从来不是只靠天资。” 李元汐猛地抬眼,撞进他温和的眼眸里,眼底的迷茫与沉重散了几分,多了一丝光亮。 “天灵根固然得天独厚,可若心浮气躁,恃才傲物,终会在修行路上栽跟头。 伪灵根纵然起点低下,可若能沉下心来,步步打磨,厚积薄发,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江临野的目光望向灵舟前方的云海,那里隐隐有逍遥门的山门轮廓,“你这五灵根,虽驳杂,却也有旁人没有的好处。五属灵力俱全,对天地间的灵韵感知,比单灵根、双灵根者更甚,日后修习五行术法,也能做到融会贯通,无有偏颇。” 他转头看向李元汐,声音坚定:“我逍遥门收徒,重资质,更重心性。 你能在青石村四年劳作,守得住烟火气,抵得住仙途的诱惑,更能在知晓自己是五灵根后,依旧沉心静气,这份心性,比许多天灵根天骄都要珍贵。” 想到这里,他又说道:“对了师弟,我刚刚忘了说,除了五行灵根外,还有变异灵根,譬如冰、雷、风等属性,这些往后你自会知晓。 咱们逍遥门不似其他宗门功法繁杂,门中上下只有五本可以修炼的功法,分别对应五行功法,而弟子体内一旦生怀有木灵根,师尊他老人家就会拿出木属性的《长春功》,这功法吞吐灵气柔和,兼容性极强,便是你这般五灵根,也能慢慢吸纳炼化,最是契合咱们宗门随心守拙的宗旨。” 青木灵舟穿破最后一层厚重云雾时,李元汐的目光豁然开朗,却也瞬间怔住。 脚下并非想象中琼楼玉宇、仙鹤齐鸣的仙门盛景,没有雕梁画栋的殿宇,没有流光溢彩的灵池,甚至连块像样的山门石碑都没有。 只有一方被苍梧山群峰环伺的巨大山顶,平地上铺着青灰色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边缘生着些不知名的灵草,在山风里轻轻晃着。 几栋原木搭建的屋舍错落分布,最中间的一栋稍大些,看着像寻常山庙的正殿,木门斑驳,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用淡金颜料写着两个飘逸的字…… 《逍遥》 颜料掉了大半,边角也裂了细纹,风一吹,木匾轻轻吱呀作响。 两侧的屋舍更简陋,不过是粗木为梁、青竹为壁,屋顶盖着厚厚的松针,倒比山下青石村的农舍结实些,却半点没有修仙宗门的气派,说像座荒废多年的山庙,倒更贴切些。山顶的空地上,立着一方半人高的青石台,像是炼丹或炼器用的,台面上刻着模糊的纹路,沾着些灰迹。 角落堆着几捆干柴,旁边摆着两个粗陶水缸,缸沿爬着青苔,倒与青石村的光景有几分相似。 灵舟缓缓落地,青雾散去,江临野率先踏下舟板,回头见李元汐还站在舟上发怔,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便轻笑一声:“怎么,觉得与想象中的仙门不一样?” 李元汐回过神,连忙躬身跳下灵舟,指尖攥了攥衣摆,老实点头:“弟子以为逍遥门,会更气派些。”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又连忙补充,“弟子并非嫌弃,只是有些意外。” 他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女声,带着几分笑意:“二师兄,可算把小师弟带回来了?师尊都在正屋等着了。” 李元汐循声转头,见一道鹅黄身影从东侧的竹屋走出,女子看着不过及笄之年,梳着简单的垂云髻,发间只簪了一朵白色的灵菊,一身鹅黄衣裙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眉眼弯弯,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木系灵韵,看着竟比山间的清风还要清爽。 她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这孩子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沉静,掌心还带着明显的薄茧,眼底没有寻常孩童的怯生,倒多了几分沉稳,不由得轻笑:“这便是小师弟吧?我是三师姐苏清鸢,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对了,你也可以叫我大师姐,毕竟我是唯一的女弟子!咱们逍遥门不分旁支,所有人的灵根里都有木灵根,所以所修得都是《长春功》,往后我带你认灵草时,也会教你如何借助灵草辅助《长春功》吐纳。” 李元汐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李元汐,见过大师姐。” “不必多礼。”苏清鸢伸手虚扶,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头顶,语气亲切,“一路辛苦,先随二师兄去见师尊吧。大师兄今日去后山采药,为小师弟采辅助引气入体的灵草,晚些便回。” 江临野颔首,对着李元汐道:“走吧,师尊性子温和,不必拘谨。” 李元汐点点头,跟在江临野身后。苏清鸢走在身侧,三人朝着中间那栋最像样的正屋走去。 脚下的青石板微凉,山风拂过,带着山间灵草的清香,混着松针的味道,竟与青石村的草木气息有几分相似,让他心底的陌生与忐忑散了大半。 正屋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老旧的木桌,几把竹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苍梧山的云海,笔锋飘逸,似有灵韵流转。 桌后坐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挽着简单的道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容和蔼,眉眼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正端着一杯清茶,慢悠悠地抿着。 周身的气息温和如水,却又似与这天地相融,让人看了便觉心安神定。 想来,这便是逍遥门的宗主,也是他的师尊了。 江临野与苏清鸢齐齐躬身行礼:“师尊。” 李元汐也连忙跟着躬身,恭恭敬敬道:“弟子李元汐,拜见师尊。” 老者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李元汐,目光温和,似有淡淡的灵力扫过他的周身,将他的五灵根看得分明,却无半分异色,只是轻轻颔首,声音苍老却温润,像山间的清泉淌过青石:“起来吧。” 李元汐直起身,垂手站在一旁,目光不敢乱瞟,却能感受到老者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没有审视,只有包容。 “临野已经与我说了你的事。”老者缓缓开口,指了指身侧的竹椅,“坐吧,不必拘谨。青石村四年劳作,守得住烟火,耐得住清贫,更能在知晓五灵根后依旧沉心静气,这份心性,难得。” 李元汐依言坐下,指尖依旧攥着衣摆。 听到老者提及自己的五灵根,没有回避,也没有遮掩,只是抬眼看向老者,眼底带着一丝询问:“师尊,弟子的五灵根,修行定然极难。弟子不怕苦,只是怕辜负师尊与二师兄的期望……二师兄说,宗门上下都修《长春功》,不知这功法,弟子能否驾驭?” 他说得坦诚,没有半分掩饰,掌心的薄茧蹭过竹椅的纹路,那是泥土的印记,也是他心底最真切的牵挂。 老者闻言,轻笑一声,眼底的温和更甚:“五灵根虽驳杂,却也并非无可取之处。 世人皆道它是废灵根,不过是急功近利,不愿花时间打磨罢了。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天资只是起点,心性才是根本。 天灵根若心浮气躁,终是镜花水月。 五灵根若能步步为营,厚积薄发,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大道。” 他抬手拂过桌面,一枚青色的玉简与一本线装古籍落在李元汐面前。 玉简莹润,古籍封面泛黄,写着《长春功》三个篆字。 “这《长春功》,便是咱们逍遥门的立门根本之一。你二师兄在灵舟上就告知了你的灵根消息,你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为师都修炼了此功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功最是温和包容,哪怕是你这般五灵根,也能慢慢吸纳五行灵气,逐一炼化融合,恰好契合你灵根的特性。 这枚玉简里,刻着《长春功》炼气境的基础法门与引灵入体之法,古籍则是功法全卷与历代先辈的修行感悟,你先拿去研习。 明日起,便随你二师兄学习吐纳引灵,他已是炼气中期巅峰,对《长春功》炼气境的法门感悟最深。 再随你师姐认识山间灵草、辨识五行灵韵,她擅长用灵草炼丹,能辅助你《长春功》的修行,也能帮你更快适应灵气炼化。” 李元汐看着桌上的玉简与古籍,心头一振,连忙起身躬身,双手郑重地接过。 指尖触到玉简的温润,只觉得一股淡淡的灵韵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心里的迷茫与不安,瞬间被坚定取代。 “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望,潜心修习《长春功》” “嗯。”老者轻轻颔首,目光扫过江临野与苏清鸢,“临野,清鸢,往后元汐便由你们多照拂。 《长春功》修行最忌急躁,入门先学规矩,再循序渐进打磨功法,不可操之过急。 临野你多指导他吐纳法门,清鸢你多带他熟悉灵草,辅助他稳固根基,瞬间教导他识字……” “是,师尊。”两人齐齐应下。 正说话间,院外传来一道爽朗的男声:“师尊,二师弟,三师妹,我回来了!听说小师弟到了?”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便大步走了进来。 男子看着二十出头,身材挺拔,眉眼俊朗,脸上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身上的玄色劲装沾着些泥土与草屑,肩头扛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满满一篓的奇花异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系灵韵,看着便知是个性子直爽的人。 他进门便看到站在一旁的李元汐,眼睛一亮,大步走上前,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力道不算轻,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欢喜:“这就是小师弟吧?我是大师兄林砚辞,往后在门里,有啥事尽管找大师兄,大师兄护着你!我今日去后山,特意采了些凝露草和清心花,都是辅助修习《长春功》的好东西,能帮你更快引灵入体。” 李元汐被拍得肩头微麻,却也不恼,只是躬身行礼:“师弟李元汐,见过大师兄。多谢大师兄费心。” 林砚辞哈哈一笑,抬手扶着他的胳膊:“免礼免礼,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说着,便将肩头的竹篓放在桌上,“清鸢,你看看,这些灵草够咱们师兄弟几个用一阵子了,尤其是小师弟刚入门,正好用这些灵草辅助他修炼《长春功》打基础。” 苏清鸢走上前,翻看了一下竹篓,眉眼含笑:“刚好够用,辛苦大师兄了。元汐,明日我便用这些灵草给你制些凝神香,助你吐纳修行。” 一时间,小小的正屋里,满是欢声笑语,没有名门大派的森严规矩,只有家人般的温馨与和睦。 此处,也就只有五人。 也因此,逍遥门并不能算是宗门,反倒是门派,或者说一个学堂。 窗外的山风轻轻吹过,木匾吱呀作响,松针在屋顶轻轻晃动,山间的灵雀落在枝头,唱着清脆的歌。 李元汐握着掌心的玉简与古籍,感受着身边师兄师姐的温和,看着师尊和蔼的目光,忽然觉得,这破旧简陋、毫无宗门气派的逍遥门,竟比他想象中的仙门还要温暖。 这里没有琼楼玉宇,却有真心相待的师尊师兄师姐。 没有流光溢彩的灵池,却有苍梧山的清风云海。 没有金玉满堂的珍宝,却有适配自己灵根、能让他踏上仙途的《长春功》与悉心指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薄茧依旧,那是青石村的烟火印记。 而掌心深处,五色微光悄然流转,不再是让他自卑的废灵根。 师尊说《长春功》包容温和,恰好契合他的五灵根,这曾被世人轻视的灵根,或许正是修习这门功法的绝佳根基。 灵舟降落时的诧异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安稳与坚定。 他的仙途,从青石村的烟火里启程,却在这苍梧山顶的逍遥门,扎下了根。 往后的日子,或许会比旁人更辛苦,或许修行之路会比旁人更漫长,可他不怕。 四年田垄劳作,他早已学会了沉心静气。 第7章 第一次修炼 夜色愈深,苍梧山顶的云雾便凝得愈发厚重起来。 那些云气如同最上等的蚕丝柔絮,一层层、一缕缕地将逍遥门寥寥几间屋舍裹进一片温润的朦胧里。 这份朦胧不似凡间雾气那般湿冷,反倒带着几分灵韵的温润,仿佛天地间的灵气都化作了这看得见摸不着的轻纱,在山巅静静流转。 山间的虫鸣早已敛了声息,那些白日里聒噪的蝉鸣蛙叫,此刻都归于沉寂。 唯有山风掠过松针时发出的轻响,混着远处灵泉叮咚的落音,在这无边的静谧里漾开细碎的涟漪。 那声音清浅又绵长,如同一曲永不停歇的天籁,在夜色中反复吟唱着修行者最需要的那份宁静。 李元汐的住处,坐落在西麓一处颇为幽静的所在。 那是一间小巧的竹屋,青竹为壁,松针覆顶,整体构造简朴至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雅致。 屋内陈设更是极简,一张木床,一方石桌,两把竹椅,皆是师门前辈传下的旧物。 这些物件虽然年代久远,却被擦拭得纤尘不染,木质的纹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是被人用心打理过的。 石桌角落立着一盏粗陶油灯,那豆大的灯芯燃着昏黄微光,柔润的光晕缓缓铺展在桌面上,恰好落在他摊开的《长春功》古籍上。 那光晕的边缘有些模糊,在竹屋内投下摇曳的影子,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修行者特有的孤寂感。 李元汐盘膝坐于竹椅之上,脊背挺得笔直,一如他在青石村犁地时那般稳实,分毫未晃。 这姿态看似简单,实则暗含玄机。 修行之人,首重身正心定,唯有身姿端正,气息才能顺畅流转。 他虽是初入修行,却本能地保持着这份稳重,这或许便是他这些年在田间地头磨砺出的韧性。 白日里师尊的叮嘱、师兄师姐的提点还在耳边回响。 那些话语虽然朴实,却字字珠玑,都是前辈们用无数岁月总结出的修行经验。 他将这些话一遍遍在心中咀嚼,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掌心那枚青色玉简莹润微凉,触感极为舒适。 这玉简是师尊亲手交给他的,里面封存着炼气境的基础法门。 李元汐先将玉简贴向眉心,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片刻后,一缕温和的灵韵顺着眉心探入识海。 那感觉极为奇妙,仿佛有一股清凉的溪流缓缓流淌进脑海深处,所过之处,原本混沌的意识都变得清明起来。 玉简中的信息如同画卷般在识海中徐徐展开,将炼气境的基础法门一一呈现。 这些法门包括如何感知天地灵气、如何引气入体、如何在经脉中运转灵力、如何凝聚气旋、如何突破境界瓶颈等等。每一项都讲解得极为详细,甚至连修行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岔路、可能出现的偏差都一一标注,显然是师门前辈们倾尽心血整理而成。 李元汐将这些信息仔细过了一遍,确认自己已经完全理解,这才睁开双眼,轻手轻脚地翻开那本泛黄的线装古籍。 书页因年代久远,边缘已微微卷翘,纸面上的朱砂篆字虽淡了几分,却依旧笔锋沉稳、力透纸背。那些字迹显然出自高人之手,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某种韵律,仿佛不是简单的文字,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道法显化。 李元汐的指尖轻轻抚过第一页字迹,指腹的粗糙薄茧蹭过泛黄纸页,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契合感。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仿佛这字字句句,自落笔时起,便在等他来见。 这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天命感应,而是一种更朴实的共鸣。 这功法的气质,与他的性情,竟是如此相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凝定,入眼便是《长春功》炼气篇的总纲口诀。这口诀无半句浮华辞藻,字字扣着五行灵韵,句句不离吐纳根本,如苍梧山的青石般厚重,如山间的灵泉般清透,正合逍遥门“随心守拙,厚积薄发”的宗风: 《长春功》总纲·炼气篇 《苍梧纳灵,五气归源》 《清升浊降,吐故纳鲜》 《木滋经脉,火温丹田》 《土固根骨,金凝气脉》 《水润灵元,绵绵若存》 《用之不勤,息调悠悠》 《意守绵绵,五行相济》 《周流无间,气入玄窍》 《法归自然,守拙存真》 《长春永年》 短短七十多个字,却将炼气境的修行要义尽数囊括。 李元汐虽是初次接触修行功法,却能隐约感受到这口诀的不凡之处。 它不像那些惊世骇俗的绝学追求一步登天,而是强调“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讲究的是水滴石穿的坚持。 它不追求速成,而是要“守拙存真,长春永年”,追求的是根基的扎实与道途的长远。 口诀下方,是历代先辈的手书小字批注。 这些批注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年代留下的修行感悟。 有的墨迹已经褪色,显然年代久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的墨色尚新,想来是近些年才添上的。 但无论新旧,这些字迹皆温润沉稳,与总纲一脉相承,透着一股厚重的底蕴。 李元汐凑近油灯,仔细辨认那些批注: 「长春之功,非求速达,唯求扎实。五灵根者,不必忧其杂,五行俱全,恰能融天地之灵。如田垄育禾,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涓滴成流,终汇江海。」 这第一条批注让李元汐心头一震。 五灵根,正是他的资质。 世人皆道五灵根驳杂难调,是修仙路上的废根,可这位前辈却说“不必忧其杂”,反而认为“五行俱全,恰能融天地之灵”。 这番话如同一道光,照进了他心底那片因资质而生的阴霾。 他继续往下看: 「引气之初,先辨清浊。山风晨露为清,尘嚣浊气为浊。清入鼻,浊出口,息调至深,方能动灵。」 这条批注讲的是引气入体的第一步。 辨别清浊之气。 天地间的灵气并非全然纯净,其中既有清灵之气,也有浊秽之气。 修行者若不加分辨,将浊气一并吸入体内,轻则影响修行进度,重则损伤根基。 这位前辈特意强调“山风晨露为清,尘嚣浊气为浊”,显然是在提醒后辈,修行环境的选择至关重要。 「五行对应五脏,木走肝,火走心,土走脾,金走肺,水走肾。引气时意随气行,逐脉温养,不可贪多,不可躁进。一脉通则一脉稳,五脉皆通,气归丹田。」 这第三条批注更为详细,直接点明了五行灵气与人体经脉的对应关系。 木属性灵气对应肝经,火属性对应心经,土属性对应脾经,金属性对应肺经,水属性对应肾经。 修行时要“意随气行,逐脉温养”,不能急于求成,必须一条经脉一条经脉地慢慢打通。 只有五脉皆通,灵气才能顺利汇聚于丹田,形成气旋,真正踏入炼气境。 李元汐逐字默念这些批注,一遍又一遍,直将那四十字总纲和所有批注都烂熟于心。 他的记性本就不差,这些年在田间地头,各种农时节气、耕种技巧都能过目不忘,如今用在修行上,更是得心应手。 昏黄油灯下,他的眉眼愈发沉静,眼底无半分急躁,唯有一腔专注与笃定。 那双在田间劳作时总是透着几分憨厚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漫长修行路的尽头。 前世看遍的修仙小说里,从不乏惊世骇俗的逆天口诀。 什么“一日筑基,三月金丹”,什么“逆天改命,斩尽仙神”,那些口诀一个比一个霸气,一个比一个玄妙,仿佛只要修炼了就能立刻飞升成仙。 可此刻面对这朴实无华的《长春功》,李元汐却觉得这字字句句,比任何华丽辞藻都更有力量。 这里没有一步登天的捷径,只有“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的坚守。 没有恃才傲物的张扬,只有“守拙存真,长春永年”的本心。 这种朴实,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那些网文小说里的主角,哪个不是天纵奇才,哪个不是气运加身? 而他李元汐,不过是个五灵根的普通人,若真去修那些惊世骇俗的功法,恐怕还没入门就已经走火入魔了。 反倒是这《长春功》,处处透着包容与温和,仿佛在说:不要紧,慢慢来,只要你肯坚持,总有一天能走到终点。 这口诀,竟似为他这五灵根量身定做。 木滋经脉,火温丹田,土固根骨,金凝气脉,水润灵元。 这五句箴言,对应五行,更对应他体内五道各自流转的灵根。 世人皆道五灵根驳杂难调,是修仙路上的废根,修行速度远不及单灵根、双灵根的天才。 那些天才只需专注于一两种属性的灵气,修行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可五灵根不同,体内五种属性的灵根同时存在,吸收灵气时往往会出现冲突。 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五行相克的道理人人皆知,可要让这五种属性在体内和谐共存,却是难上加难。 大多数五灵根修士,终其一生都在与体内的五行冲突作斗争,往往还没突破几个境界,就因为灵气紊乱而走火入魔,或是干脆放弃修行,回归凡尘。 可这《长春功》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去压制五行冲突,反而要“五行相济,周流无间”。 它不把五灵根当成缺陷,反而将其视为优势。 五行俱全,恰能融天地之灵。 师尊说的没错,这功法的温和与包容,正是他这“废灵根”的破局之法。 李元汐轻轻合上古籍,动作极为小心,生怕损坏了这本珍贵的传承。 他再次将青色玉简贴向眉心,将玉简中的基础法门与《长春功》的口诀相互印证,确保自己没有理解错误。 确认无误后,他依着口诀里“清升浊降,吐故纳鲜”的法门,缓缓闭上双眼。 他先调整呼吸,让原本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呼一吸之间,渐渐找到了某种节奏,那节奏与山间的风声、泉水的叮咚声隐隐契合,仿佛他已经融入了这片天地之中。 接着,他开始尝试感知周围的灵气。 苍梧山的灵气何其浓郁,这里有师尊这位筑基期大能坐镇,门内更有一条二级灵脉贯穿山体。 所谓灵脉,便是天地灵气汇聚流转的通道,等级越高,灵气便越浓郁。 二级灵脉虽算不上顶级,但在这片区域已是极为难得的修行宝地。 而他这竹屋,偏偏建在灵脉的中心位置。 师姐白日里曾特意提过,这是师门为了让新进弟子更快引气入体、追上境界而特意安排的。 毕竟逍遥门人丁稀少,每一个弟子都极为珍贵,师门自然要倾尽全力培养。 待日后有新的师弟师妹入门,才会另建木屋让他迁居,将这处最佳的修行位置让给新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修行,可以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那些散修若是知道,恐怕要羡慕得发狂。 李元汐凝神静气,按照口诀中的法门,尝试感知那些游走在周身的灵气。 起初,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周围一片虚无。 但他没有气馁,而是继续调整呼吸,让意识更加专注。 渐渐地,他开始感觉到一些异样。 那是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周围飘荡。 这些光点有的呈青色,有的呈赤色,有的呈黄色,有的呈蓝色,有的呈褐色,正对应着木火土金水五行。 它们在空气中缓缓流转,时而聚集,时而散开,构成了一幅奇妙的画面。 这就是天地灵气! 李元汐心中一喜,连忙按照口诀,尝试引导这些灵气进入体内。 他先从最基础的呼吸法门开始。 “清入鼻,浊出口”,吸气时,尝试将那些清灵之气吸入体内。 呼气时,将体内的浊气排出。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那些灵气虽然就在周围,触手可及,可当他尝试引导它们进入体内时,却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那些灵气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根本不愿靠近他的身体,任他如何牵引,都只是在体外徘徊,始终无法真正进入经脉。 李元汐不信邪,加大了引导的力度。 他按照玉简中的法门,用意念在体外构建了一个引导的通道,试图强行将灵气拉入体内。 可那些灵气就像受惊的鱼群,他越是用力,它们就散得越快。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连一丝灵气都没能引入体内。 李元汐睁开眼,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师尊说过,修行最忌心浮气躁。”他在心中默念,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引气,而是先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他回想起在青石村犁地的日子,那时候他从不急躁,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将整片田地犁完。 修行也该是如此,不能指望一蹴而就。 放松下来后,他再次尝试感知灵气。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引导,而是先观察那些灵气的流动规律。 他发现,这些灵气并非杂乱无章地飘荡,而是有着某种规律。 青色的木属性灵气往往聚集在东方,赤色的火属性灵气偏向南方,褐色的土属性灵气居于中央,黄色的金属性灵气偏向西方,蓝色的水属性灵气则聚集在北方。 这正是五行方位! 李元汐心中一动,开始尝试顺应这种规律来引导灵气。 他不再强行拉扯,而是像疏导水流一样,顺着灵气本身的流动方向,轻轻地引导它们靠近自己的身体。 这一次,那些灵气的抗拒明显减弱了。 可即便如此,当灵气接触到他的皮肤时,依然会本能地弹开,始终无法真正进入经脉。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山中无岁月,转眼便是两个时辰。 李元汐身子一软,向后倒靠在竹椅上,长长叹了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这两个时辰的尝试,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可结果却令人沮丧。 他连一丝灵气都没能引入体内。 苍梧山的灵气何其浓郁,师尊乃是筑基期大能,门内更有一条二级灵脉,而他这竹屋,偏偏建在灵脉中心。 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换做其他资质的弟子,恐怕早就成功引气入体了。 可纵是身临灵脉核心,那些浓郁的灵气却似与他隔了一层天堑,任他如何牵引,终究无法引气入体。 那些游走在周身的灵气,就像凡尘里眼高于顶的女子,而他这五灵根,便如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任他百般伸手,对方也半分不愿靠近。 这个比喻虽然粗俗,却极为贴切。 前世的他,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你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她就是看不上你,连正眼都不愿瞧一眼。 李元汐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不是灵气的问题,而是他自身资质的问题。 五灵根对灵气的亲和力本就极低,想要引气入体,需要付出比其他人多得多的努力。 而且哪怕引气入体了,炼化其中杂质也是问题! “罢了……先睡吧。” 他揉了揉酸涩的眉心,眼底的笃定淡了几分,只剩一丝无奈。 今天是他修行的第一天,遇到困难也在意料之中。 师尊说过,修行是一场漫长的旅途,不能指望第一天就到终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走到木床边,脱下外袍,躺了下去。 床板有些硬,但对于在青石村睡惯了硬板床的他来说,这点硬度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还在回想着今晚修行的过程,思考着哪里出了问题,明天该如何改进。 渐渐地,疲惫涌上心头,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即将入睡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句话:“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但有时候,停下来歇一歇,反而能走得更远。” 是啊,不必太急。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做了个吹灭油灯的动作。 竹屋内的昏黄微光倏然消散,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唯有窗外的云雾,依旧在灵脉的氤氲里无声翻涌。 那些云雾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如同一条条游动的银龙,在夜空中缓缓舒展。 远处,山风掠过松林,发出阵阵涛声。 更远处,灵泉叮咚,永不停歇。 苍梧山的夜,依旧静谧而悠长。 第8章 师兄师姐的照顾 第二天,李元汐的生物钟让他早早起身,下意识地伸手去找木犁,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加入逍遥门了,立刻坐回到床上。 醒都醒了,那就修炼吧! 他真的太爱修炼了。 其一是他的运气很好,门派就五个人,要是放在其他宗门自己妥妥一个杂役弟子,而现在自己的师尊直接就是筑基强者。 其二就是在二级灵脉的核心自己还不好好修炼,那就是辜负了师尊的良苦用心。 其三就是自己五灵根,要知道炼气和凡人的不同就是前者拥有灵力,寿元一样,自己五灵根的修炼速度本就慢,一定要抓住一切时间修炼! “小师弟!醒了吗?”苏清鸢温柔的声音从屋外传出。 不为别的,因为以前的她是门派里最小的,现在终于有比自己还要小的了,她也终于可以当师姐去照顾别人了! 李元汐盘膝坐着,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按照功法口诀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着,试图与天地间游离的木属性灵气产生共鸣。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地调整呼吸节奏,如何小心翼翼地释放出自己的感知,那些在灵识中呈现为翠绿色光点的木属性灵气,始终与他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它们就在那里,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 可当李元汐真正想要将它们引入体内时,这些灵气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污秽之物,轻盈地避开了,继续在空中悠然飘荡,根本不给他半点机会。 这种感觉让李元汐格外憋屈。 就好比一个穷小子,费尽心思打听到了心仪女神的住址,每天准时准点地守在她家楼下,手里捧着精心准备的礼物,脸上堆着最真诚的笑容。 可那位女神连正眼都不肯给他一个,甚至连他的存在都懒得承认,只是踩着高跟鞋从他身边款款走过,留下一阵香风和他满心的挫败。 你跪舔也没用,你卑微也没用,人家压根就不在你这个层次上。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他将自己的意识延伸出去,像是伸出一只讨好的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木属性灵气。 然而那些灵气仿佛天生就对他有着排斥,在他的灵识触碰到它们的瞬间,便如同受惊的鸟雀般四散飞离。 “为什么……”李元汐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些高贵的木属性灵气,就像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而他这个资质低劣的修士,连做舔狗的资格都不够。 他很无奈,也就叹了口气,不再修炼而是下了床。 “怎么了师姐?”李元汐打开木门。 苏清鸢呼叫李元汐的声音很小声,并没有打断他的修炼,换句话说如果李元汐不回应,苏清鸢会觉得李元汐没有醒,等一等再来。 “今天带你去认识药材,对了,你识字吗?不识字的话我可以教你……”苏清鸢十分热情,第一次当师姐让她很激动。 “哦!我是识字的,以前村里有商队路过的时候请教过,但师姐说的认识草药?”李元汐不解。 苏清鸢见他满脸困惑,眼底笑意更浓,拉着他的手腕就往旁边的屋子走:“入门修行可不光是吸纳灵气,辨识药材也是基础本事,我房里有最全的药书,带你去看看就懂了。” 李元汐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就被苏清鸢带着挪动,只觉得这位师姐热情得有些让人招架不住。 没走两步,就到了一间收拾得干净雅致的木屋前,苏清鸢推开门,侧身对他说:“进来吧,我所有关于药材的书都在这儿了。” 李元汐依言迈步走进房间,刚一进门,鼻尖就萦绕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草木的清苦气息。 他抬眼望去,瞬间愣住了。 原本以为苏清鸢的厢房和他一样,结果竟被各类书籍塞得满满当当。 靠墙的书架从地面顶到房梁,每一层都整齐码放着书册,封面大多印着《百草图录》、《灵植详解》、《药性辨要》之类的字样。 除此之外,桌案上、窗台上,甚至床沿边都堆着一摞摞厚厚的药书,有的书页上还夹着干枯的草叶标本,显然是被频繁翻阅过的。 “这些……全都是关于药材的书?”李元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紧。 他自小在田间劳作,识得的字本就有限,平日里接触最多的就是农具和庄稼,哪里见过这么多书,更别提全是晦涩难懂的药材典籍。 哪怕前世的自己是大学生,可自己也没有想过要考研啊! 苏清鸢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兴致勃勃地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泛黄的《灵草汇考》翻了翻:“是啊,这些都是我收集的药材书,有的是师尊传的,有的是二师兄下山历练时他淘来的。咱们修仙之人,不管是炼丹、炼药还是疗伤,都得先认全药材才行,往后我每天教你几页,慢慢就懂了。” 看着苏清鸢手中翻开的书页里密密麻麻的字迹,再环顾满室堆叠的药书,李元汐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师弟!” 就在这时,大师兄林砚辞的声音响起。 他的声音对李元汐来说就好像是天籁,他真的不想学习。 “怎么了大师兄?”苏清鸢有些警惕,她想要第一个教导小师弟! 不为别的! 因为她想! “哦,我要带小师弟锻炼体魄,身体不好是没法学习那套身法的!”林砚辞说道。 “锻炼体魄?”苏清鸢眉头一挑,下意识地将李元汐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挡在他身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服气,“大师兄,小师弟刚入门,当务之急是打好基础辨识药材,体魄锻炼晚些时日也不迟!” 她好不容易盼来个小师弟,早就盘算好了要一步步教他修仙基础,从认药书开始,把自己这些年积累的药材知识全传授给他,怎么能让大师兄半路截胡? 林砚辞缓步走上前来,一身素色衣衫衬得他愈发沉稳,目光落在苏清鸢挡着李元汐的动作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还是坚持道:“师妹此言差矣。修仙一道,体魄为基,灵力为用。小师弟若体魄孱弱,即便后续习得本门身法,也难以施展,甚至可能损伤经脉。我这锻炼之法,正是为了让他打好根基,后续学习才能事半功倍。” “那也不行!”苏清鸢寸步不让,紧紧攥着李元汐的手腕,生怕他被林砚辞拉走,“药材辨识是修仙必备的基础本事,炼丹疗伤都离不开,难道就不重要了?我看应该先学认药材,等他认全了基础灵草,再去锻炼体魄也不迟!” “体魄锻炼刻不容缓,岂能拖延?”林砚辞向前半步,视线越过苏清鸢,看向她身后的李元汐,语气温和了些,“小师弟,你刚入门,身体还未适应修炼节奏,先随我锻炼体魄,对你后续吸纳灵气也有帮助。” “小师弟,别听大师兄的!”苏清鸢立刻转头,对着李元汐急急说道,“认药材才是最要紧的,我房里的药书可全了,我教你认药草,还能给你讲药性,甚至亲自炼丹给你看,我可是一阶下品炼丹师,比枯燥的锻炼有意思多了!” 两人一左一右,无形之中形成了对峙之势,目光都紧紧锁在李元汐身上,像是在争夺一件稀世珍宝。 李元汐夹在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边是热情似火、攥着他手腕不肯撒手的师姐,一边是沉稳温和、却态度坚决的大师兄,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刚才还因为满室药书而心生绝望,觉得自己要陷入“考研式”学习的深渊,大师兄的出现本让他以为是救星,可没想到转眼就变成了两人的“争夺战”。 “我……”李元汐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被苏清鸢抢了先。 “小师弟肯定想先学认药材!”苏清鸢语气笃定,还不忘瞪了林砚辞一眼,“大师兄,你别欺负小师弟刚入门不懂事,就想拐走他!” 林砚辞无奈摇头:“师妹,我并非要拐走小师弟,只是为了他的修行着想。不如这样,我们问问小师弟自己的意思?” 这话一出,两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李元汐,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李元汐咽了口唾沫,感受着手腕上苏清鸢温热的触感,又看了看林砚辞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心里叫苦不迭。 选师姐,就要面对满屋子的药书和密密麻麻的字迹。 选大师兄,就要去进行未知的体魄锻炼,说不定比种地还累。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道苍老却温和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外传来:“你们两个,在吵什么?” 苏清鸢和林砚辞闻言,都是一僵,下意识地松开了拉扯李元汐的动作,齐齐转头看向院门口。 只见师尊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师尊!” “爹!” 两人异口不同声地喊道,语气中都带着一丝心虚。 “啥?爹?”李元汐惊呼出声。 师尊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但看了看李元汐,他才十岁,应该是惊讶,立刻干咳一声,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在苏清鸢和林砚辞之间来回扫视。 不是说了吗?明面上喊师尊,你们在做什么? 师尊一点都没有筑基上人的架子,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和蔼可亲的老爷爷模样。 苏清鸢脸颊微红,却还是上前一步,急忙说道:“师尊,弟子是想教小师弟辨识药材,这是修仙基础。” 林砚辞也上前说道:“师尊,弟子认为,小师弟应先锻炼体魄,打好修行根基,往后才有机会学习《逍遥游》” 师尊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安静,随后看向李元汐,温和地问道:“元汐,你自己想先学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元汐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了之前的压迫感,反而感受到了师尊的包容。 他定了定神,想起自己五灵根的短板,需要尽快提升实力,体魄和基础都不能落下,于是小心翼翼地说道:“师尊,弟子觉得……两位师兄师姐说的都有道理,体魄和药材辨识都很重要……”李元汐顿了顿,最后说道:“弟子认为早晨应该先好好学习,晨间读书记得更快些。” 苏清鸢立刻抱住李元汐,像护雏的老母鸡一样,得意地看向林砚辞。 “行吧,那中午再锻炼……”林砚辞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李元汐被苏清鸢拉着去读书了。 苏清鸢丝毫不见外,拉着他走到桌案前坐下后,自己也挨着他凑得极近,几乎是肩并肩贴在一起。 少女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墨香,萦绕在李元汐鼻尖,比药草的清苦多了几分柔和。 她随手翻开一本《百草图录》,纤细的指尖点在书页上的灵草图案上,轻声讲解着:“你看这个,是凝气草,咱们炼气期修士最常用的辅助灵草,能帮着稳固刚吸纳的灵气……” 李元汐被她贴得太紧,只觉得半边身子都有些发僵。 少女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几分属于修士的轻灵气息,和他以往接触过的田间烟火气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一点,却被苏清鸢察觉到。 她转头看他时,眼底满是纯粹的好奇:“小师弟,怎么了?是不是我讲得太快了?” 近距离看着师姐清亮的眼眸,感受着她毫无防备的亲近,李元汐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 他慌忙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没、没有……师姐讲得很好……” 苏清鸢见他没事,便又转回头去继续讲解,只是身子依旧贴得很近。 偶尔翻书时,衣袖会不经意地蹭过李元汐的手臂,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的心跳慢半拍,脸颊的温度也降不下来,连带着看书页上的字迹都觉得模糊了几分。 第9章 指点 日头爬到山巅正中时,竹屋的窗棂被晒得暖融融的,书页上的字迹在天光里愈发清晰。 李元汐捏着笔杆的指尖已沾了些墨渍,耳边师姐温软的讲解声还在轻轻绕着。 从凝气草的形态辨识,讲到清心花的药性配伍,一上午的时光竟在墨香与草木香里倏忽而过。 苏清鸢合上书册时,指尖揉了揉眉心,眼底却满是笑意:“小师弟倒是聪慧,一上午就把炼气期常用的十几种基础灵草记全了,比我当初入门时快多了。” 说着,她从腰间的布囊里摸出一枚莹白的丹丸。 丹丸约莫拇指大小,表面凝着一层淡淡的白霜,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清甜的草木气。“诺,这个给你。” 李元汐接过丹丸,入手微凉,还带着一丝温润的灵韵,不由好奇道:“师姐,这是?” “辟谷丹,一阶中品的。”苏清鸢抬手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碎墨,语气轻快,“咱们修仙之人,引气入体后便能食气辟谷,这丹药一枚能顶寻常吃食一个月,只是味儿淡了些。 不过师尊说,咱们门里不比其他宗门,烟火气还是要留的,故而只断了早膳和午食,晚上照旧开灶。 这辟谷丹就当是中午垫补,省得待会儿和大师兄锻体时挨饿。”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放心,这是我自己炼的,药性温和,没有杂味,你含着化了就好,不用嚼。” 李元汐依言将辟谷丹放入口中,丹丸一触舌尖便化作一缕清甜的灵力,顺着喉咙滑入丹田。 原本一上午读书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连周身的经脉都似被温养了一番,舒服得他轻轻吁了口气。 “怎么样?是不是比啃干粮强多了?”苏清鸢见他眉眼舒展,笑得眉眼弯弯,“往后师姐再炼些补气的丹丸给你,辅助你引气入体。” …… 谢过师姐后,李元汐便按着师尊的吩咐,往山顶的空坪走去。 林砚辞早已等在那里,身旁摆着两块半人高的青石,石面磨得光滑,却透着沉甸甸的厚重感,一看便知分量不轻。 见李元汐走来,林砚辞抬手递过一根粗麻绳,绳头系着一块巴掌大的铁疙瘩:“先把这个系在腿上,今日先练扎马步,半个时辰为限,撑住了。” 李元汐接过麻绳,指尖一掂便知那铁疙瘩少说也有五斤重。 他依言将麻绳系在左右腿腕,铁疙瘩贴在脚踝处,坠得小腿微微发沉。 这重量于常年下地劳作的他而言,倒不算难扛,只是想起前世体育课的扎马步,心底还是隐隐泛起一丝怵意。 “扎马步讲究四平八稳,头顶天,脚踩地,脊背挺直,小腹微收,双膝微屈不超过脚尖,气息沉在丹田。”林砚辞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扶了扶他的脊背,又纠正了他微屈的膝盖,“记住,不是硬撑,要让周身的力气沉下去,和脚下的青石板融为一体。气息跟着马步的节奏走,一呼一吸都要稳。这既是练体魄,也是炼气息,对你往后引气入体、运转灵力都有好处。” 李元汐听着大师兄的指点,一点点调整姿势。 待身形稳当后,只觉得周身的力气都沉在了双腿,脚踝处的铁疙瘩坠着,让双腿的发力更甚。 起初的一刻钟还算轻松,他常年犁地扛锄,腰腿本就有劲儿,可越往后,双腿便越觉酸胀,肌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轻轻扎着,连带着腰腹都开始发僵。 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林砚辞就站在一旁,没有多言,只是偶尔在他身形微晃时,抬手轻轻扶上一把,声音沉稳:“稳住,气息别乱。想想你在田里犁地时的样子,一步一个脚印,沉下心。” 这话倒是点醒了李元汐。 他闭上眼,摒除脑海里的酸胀感,只想着在青石村的田垄上,牵着老黄牛一步步犁地的模样。 那时脊背挺直,脚步沉稳,气息随着犁地的节奏一呼一吸,从无半分慌乱。 他试着将那份田间的沉稳挪到马步里,让酸胀的双腿慢慢适应发力的节奏,让丹田的气息跟着呼吸缓缓流转。 竟真的觉得那股钻心的酸胀淡了几分,周身的力气也似有了归处。 山风拂过空坪,带着苍梧山的灵韵,吹过他汗湿的发梢。 脚踝处的铁疙瘩随着山风轻轻晃动,却再也晃不动他稳如磐石的身形。 远处的竹屋旁,苏清鸢端着一碗清泉站在那里,见他虽满头大汗,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眼底泛起一丝赞许的笑意。 她悄悄将清泉放在了石桌旁,转身回了竹屋,没有上前打扰。 半个时辰的时限一晃而过,林砚辞抬手道:“可以了,起身缓缓。” 李元汐闻言,慢慢直起身。 双腿早已酸麻得不听使唤,刚一动,便踉跄了一下,林砚辞及时伸手扶住他。 他扶着大师兄的胳膊,慢慢活动着双腿,脚踝处的铁疙瘩硌着小腿,酸胀感混着一丝酥麻,却让他觉得浑身的筋骨都似被舒展开来,比晨起时更觉轻快,连呼吸都似比往日沉了几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错,第一次能撑满半个时辰,还能稳住气息,比我当初强多了。”林砚辞递过一旁的清泉,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往后每日中午都来练半个时辰,三日后再加一斤铁。等你能扛着十斤铁扎满一个时辰马步,便教你本门的基础身法,配合着《长春功》,引气入体也能更顺利。” 李元汐接过清泉,仰头灌了几口。 清甜的泉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周身的燥热,他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对着林砚辞躬身道:“多谢大师兄指点。”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林砚辞拍了拍他的肩头,目光落在他依旧泛红的脸颊上,想起上午他被苏清鸢贴在身边时的局促,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下午师尊会亲自教你吐纳引气的法门,等学会了后你二师兄会带着你。你先回竹屋歇歇,养足精神。” 李元汐点点头,解下腿腕的铁疙瘩,拎在手里往自己的竹屋走去。 阳光洒在他的背影上,将那小小的身影拉得笔直,脚踝处的酸胀还在,掌心的薄茧蹭着冰冷的铁疙瘩,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上午是墨香绕身的药材辨识,中午是汗湿衣衫的体魄锤炼,下午还有师尊亲授的吐纳法门。 这逍遥门的修行日子,没有琼楼玉宇的浮华,却比青石村的田垄生活更显充实,也更让他觉得,那曾被修仙界称作“废灵根”的五灵根,并非真的无路可走。 竹屋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便见石桌上摆着一盏凝神香,香灰细细,燃着淡淡的清烟,正是苏清鸢昨日说过要为他制的。 清烟萦绕间,满室都是清新的草木香,恰好压下了周身的汗味,让人心神安宁。 李元汐坐在竹椅上,看着那缕袅袅的清烟,抬手摸了摸丹田的位置。 那里还留着辟谷丹化开的清甜灵力,温温的,淡淡的。 他想起昨夜引气的挫败,想起师姐的温柔讲解,想起大师兄的沉稳指点,想起师尊和蔼的目光,以及外出去修士坊市的二师兄,眼底的坚定愈发浓郁。 难又如何? 五灵根又如何? 他从青石村的田垄里走来,四年劳作,早已学会了沉心静气,学会了一步一个脚印。 别忘了,他可不只是十岁! 修仙之路纵是逆水行舟,他也能像犁地那般,一点点耕出属于自己的道。 窗外的山风轻轻吹过,松针轻响,灵泉叮咚,苍梧山的灵气在凝神香的清烟里缓缓流转,绕着这间小小的竹屋,也绕着屋中那个心怀笃定的少年。 下午的时光,师尊果然如约而至。 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是坐在石桌旁,与李元汐相对而坐,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一缕温和的灵力缓缓探入,引导着他感知体内的五行灵根,纠正着他昨夜引气时的偏差。 “五灵根驳杂,却也五行俱全,引气时不必强求同时吸纳,可先从木灵根入手。”师尊的声音温和,带着淡淡的灵力,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长春功》以木为基,木滋经脉,先让木属性灵气温养你的经脉,待经脉适应了灵气的流转,再慢慢吸纳其他属性。循序渐进,方为正道。” 李元汐闭着眼,跟着师尊的指引,再次尝试感知天地间的木属性灵气。 这一次,有师尊的灵力引导,那些原本对他避之不及的翠绿色光点,竟慢慢靠近了他的身体。 一缕淡淡的木灵气顺着他的鼻息,缓缓融入经脉,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润,温温地淌过脉络,没有丝毫滞涩。 那一刻,李元汐的心头猛地一颤。 他知道,自己的修仙之路,终于真正迈出了第一步。 然而下一秒…… 他屏息凝神,刚刚将那缕好不容易牵引而来的灵气导入经脉,准备按照功法口诀运转第一个小周天,体内却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空虚感。 那股原本还算听话的灵气,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无形力量的驱散,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溃散。 他心中一惊,连忙加大心神控制的力度,试图将这些灵气重新凝聚起来。 可越是用力,那些灵气反而散得越快,如同握在手中的细沙,越是紧握,流失得越是迅速。 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缕辛辛苦苦才从天地间吸纳而来的灵气,就这么彻底消散在了经脉之中,连一丝残留都没有。 他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种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按照功法上的记载,哪怕是资质再差的修士,只要成功引气入体,至少也能勉强运转一个小周天。 可他这情况,灵气根本就留不住,更别说什么运转周天了。 李元汐心头的慌乱压都压不住,抬眼看向对面静坐的师尊,急切地开口询问:“师尊,这是怎么回事?弟子好不容易引来的灵气,怎么眨眼间就散了?连小周天都没能运转起来。” 师尊见他神色焦灼,指尖缓缓收回,脸上却并无半分讶异,反而温和地摆了摆手安抚道:“无妨,此事本就寻常,你不必惊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元汐愣了愣,眼中满是不解:“寻常?可功法上明明说,引气入体后便能勉强运转小周天了……” “功法所载是常理,却也需结合自身情形来看。”师尊端起石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缓缓解释道,“天地间的灵气虽滋养修士,却也混杂着些许驳杂之气。 咱们之所以要运转小周天,核心便是借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之势,将这些杂质滤除,只留纯净灵气归入丹田。 你要知晓,一个完整的大周天,方能彻底净化灵气、稳固纳入丹田,而小周天,不过是让你先熟悉灵气运转之法,尝试留存部分灵气罢了。” 他看向李元汐,目光温和:“方才为师不过是助你将灵气牵引入体,帮你打通了感知灵气、吸纳灵气的关隘。 至于如何掌控灵气、引导其运转,终究要靠你自己摸索。 灵气溃散,不过是你对灵气的掌控力尚浅,心神与灵气未能契合罢了。” 顿了顿,师尊抬手轻叩石桌,语气带着鼓励:“莫要灰心,多试几次便是。 沉下心神,不必急于求成,先试着用心神包裹住灵气,再顺着《长春功》的经脉图谱,慢慢引导灵气挪动,一点点尝试构建小周天。 只要能成功让灵气在经脉中完整流转一个小周天,往后留存灵气、积累修为便会顺遂许多。” 听着师尊的解释,李元汐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 原来并非自己的五灵根又出了什么岔子,只是修行路上必经的磨合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躁,对着师尊躬身行礼:“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尊指点,弟子这就再试一次。” 师尊微微颔首,抬手在他周身布下一层淡淡的法力屏障:“去吧,为师为你护法,不受外界干扰,你只管专心尝试便是。” 李元汐重新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牵引灵气,而是先回想着师尊方才的指引,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心神彻底沉下来。 片刻后,他才缓缓放开感知,再次去触碰天地间那些翠绿色的木属性灵气光点。 第10章 家的味道 日头西斜时分,苍梧山巅的云雾如同有了灵性般,开始缓缓聚拢。 那些原本飘散在山腰各处的雾气,此刻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一缕缕、一丝丝地向着山顶汇聚而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将整座逍遥门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橘色霞光里,那光晕柔和得仿佛能将人心底的焦躁都一并融化。 师尊缓缓收回护法的法力屏障,那层原本将李元汐周身护得严严实实的灵力光罩,此刻如同水波般层层消散。 他指尖轻捻,一个简单的收功手势,动作行云流水,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平淡却透着关切:“今日便到此处吧。修行本就是水磨功夫,急不得,也逼不得。你初入门墙,根基尚浅,若是逼自己太紧,反倒容易伤了本源,得不偿失。” 李元汐恭恭敬敬地躬身应下,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丹田处空空落落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应,白日里在师尊的指引下数次引气,每一次都能感受到那些天地灵气顺着经脉流转,可终究还是没能在丹田中留住哪怕一缕灵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筛子舀水,眼睁睁看着灵气从身体里流失,却无能为力。 心底虽有失落,却也没了最初那种恨不得强行炼化灵气的焦躁。 师尊的话就像山间的清泉,一点一滴地浇灭了他急于求成的火苗,让他明白修行这条路,本就该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两人并肩往膳房的方向走去,脚下踩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石板缝隙里长着些不知名的灵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刚转过那间用来存放杂物的竹屋,一股淡淡的米香混着灵蔬特有的清甜气息,便顺着晚风飘了过来,钻进鼻尖,勾得人腹中微微作响。 膳房是间极为简陋的石屋,四四方方的,连窗户都只开了两扇。 烟囱里正飘着细细的炊烟,那烟雾在夕阳的映照下,竟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透过半掩的木门,能看见苏清鸢的身影在灶台边忙碌着,她挽着袖子,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卷曲,正专注地搅动着陶锅里的灵米粥。 林砚辞则在一旁的石桌上摆着粗陶碗碟,动作细致而认真,见师尊和李元汐走来,两人齐齐抬眼,脸上都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师尊,小师弟,快来坐,这灵米粥快熬好了。”苏清鸢擦了擦手上沾着的水渍,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眼角都带着细碎的光。灶上的陶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蒙蒙的热气裹着浓郁的米香,飘得满屋子都是,连石墙上都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碟清炒灵蔬,一碟是翠色欲滴的凝气菜,叶片肥厚,边缘还带着晶莹的露珠。 另一碟是嫩黄色的清心苗,细细的茎叶卷曲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些都是苏清鸢白日里从后山灵田采摘的,沾着山间独有的灵韵,看着便清爽可口,让人食欲大开。 林砚辞搬过两张竹椅,动作轻柔,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又从一旁的陶罐里舀出清泉,给师尊和李元汐各倒了一杯,那泉水清澈见底,杯中竟还能看见细微的灵气光点在流转。他一边倒水一边说道:“二师弟一早就下山去了邻县的坊市,说是要换些炼制法器的材料,路途遥远,估摸着得三五日才能回来。” 师尊微微点头,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语气平淡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暖意:“咱们逍遥门不比那些大宗门讲究排场,吃的用的都是寻常之物,却也留着这份烟火气。灵米虽淡,却最养身健体,元汐你刚入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多吃些,对修行也大有裨益。” 说话间,苏清鸢已经端着陶锅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她掀开锅盖,一股更加浓郁的米香顿时扑面而来,白花花的灵米粥在锅里冒着热气,颗颗米粒圆润饱满,在粥水中微微翻滚,竟比青石村最上等的精米还要莹润剔透,仿佛每一粒米都蕴含着灵气。 她拿起木勺,给四人各盛了一碗。 递到李元汐面前时,她特意多舀了两勺,碗都快要满出来了,笑着说道:“小师弟,这灵米可是师尊在后山开辟的灵田里种的,吸收了地脉中的灵气,比凡间的米养人多了。你多吃点,好好补补身子,对你现在这个阶段的修行最有好处。虽说留不住灵气,但把身体养好了,根基打牢了,往后修炼起来才能事半功倍。” 李元汐双手接过那只粗陶碗,入手温热,碗壁上还残留着灶火的余温。 米香顺着鼻尖钻进来,那种香味不同于凡间的米粥,带着一股子清灵之气,这才想起自己从早晨到现在,除了中午吃了一枚辟谷丹,虽然腹部并没有什么感觉,米香却引得口腔中已经开始分泌唾液。 他低头抿了一口,灵米粥软糯清甜,入口即化,那种温润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竟化作一缕极其淡薄的灵气,温温地淌进丹田。 虽然这缕灵气微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比辟谷丹中那种精纯却略显生硬的灵气更显醇厚温和,就像是春日里的细雨,润物无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更神奇的是,连周身因为一整日修炼而微微发酸的筋骨,都似乎被这股温和的灵气温养了一番,酸痛感减轻了不少。 “好吃。”他由衷地赞了一句,捧着碗慢慢扒着米粥。 前世在城市里吃过的那些快餐,今生在青石村吃了十几年的糙米饭,都不及这碗灵米粥的清甜。 更重要的是,这碗粥里混着的,是身边师尊师兄师姐的温和关怀,那种被人真心对待的感觉,竟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让他觉得踏实,觉得这个世界值得他去努力。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响,和苏清鸢偶尔的絮叨。 她说着后山灵田里的灵米该锄草了,再不锄草怕是要被杂草抢了灵气。 又说着清心花的花期快到了,得提前准备好采摘的工具。 林砚辞偶尔应上一两句,声音低沉温和,说他明日可以帮忙去锄草。 师尊则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虽然作为筑基修士早已可以辟谷,不食人间烟火,但他偶尔还是会吃一些灵食,品尝这口腹之欲。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李元汐身上,见他吃得认真,碗里的粥一口一口地减少,眼底的笑意便更浓了几分。 没有人提修行的事,没有人问他今日引气是否成功,仿佛都知道他心底的那点失落,刻意避开了这个可能会让他难堪的话题。 更没有人提及灵根资质的问题,因为在逍遥门里,除了师尊是的火木双灵根,大师兄林砚辞是金木双灵根,其他弟子的资质都算不上出众。 师姐苏清鸢是土木火三灵根,二师兄更是木水火土四灵根,而李元汐则是金木水火土五灵根齐全,资质之差可见一斑。 连二师兄现在的炼气七层修为,都是靠着大量丹药和在灵脉旁日夜不停地修炼才堆上去的,不过二师兄在法术造诣上的天赋极为恐怖,斗法上远超其他炼气后期修士。 李元汐捧着碗,喝着清甜的米粥,看着苏清鸢不时给他夹来的凝气菜,看着林砚辞默默给他添的米粥,看着师尊那温和关切的目光,忽然觉得眼眶微微发热,鼻尖有些发酸。 在青石村的那十几年,有父母的烟火气陪着他长大,让他在那个贫瘠的小村子里也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而现在在这逍遥门,又有了师尊师兄师姐的烟火气,陪着他踏上这条未知的仙途。 这种被人关心、被人在意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放下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那些因为长年使用而磨得光滑的纹路,沉默了片刻,终于轻声开口道:“师尊,师兄师姐,今日弟子引气,还是没能留住灵气。” 他不想藏着掖着,修行路上的坎坷,本就该坦然面对。 何况身边的这些人,都是真心待他的人,没必要在他们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与其让他们担心猜测,不如直接说出来,也好让自己心里痛快些。 苏清鸢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急切却温柔:“没关系的小师弟,引气入体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我当初刚入门的时候,试了整整十几天才留住第一缕灵气呢!那时候我也急得不行,每天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笨了,是不是不适合修行。后来师尊告诉我,修行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林砚辞也跟着颔首,补充道:“师妹说得对。我当初比师妹还要好一些,足足试了一周才勉强引气入体。二师弟更是用了整整一个月,每天从早到晚地练,才终于留住了第一缕灵气。你今日能借着师尊的指引引来天地灵气,让它们在经脉中流转,已经是极好的开始了。慢慢来,不急,修行这条路本就漫长,谁也不可能一步登天。” 李元汐听着两位师兄师姐的安慰,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 他前世看过不少修仙小说,对灵根的设定多少有些了解。 单灵根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度最高,能够轻而易举地完成引气入体,所以也被称为天灵根,是各大宗门争抢的天才。 次之是双灵根,因为体内有两种灵根,对灵气的亲和度会减半,修炼效率大约只有天灵根的一半。 然后是三灵根,修炼效率又是双灵根的一半,四灵根再次减半,五灵根同样遵循这个规律。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如果按照这个递减规律,五灵根的修炼速度是四灵根的一半,是三灵根的四分之一,是双灵根的八分之一,是天灵根的十六分之一。 大师兄是双灵根,花费了一周的时间才引气入体。 而师姐是三灵根,花费了近半个月才引气入体。 二师兄是四灵根,用了整整一个月。 那么自己作为五灵根,想要成功引气入体,恐怕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甚至可能更久。 两个月,六十天,这还只是最乐观的估计。 如果中间出现什么意外,或者自己的悟性不够,花费的时间可能会更长。 想到这里,李元汐不禁有些沮丧,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做好吃苦的准备,两个月就两个月,总比永远无法入门要强。 师尊放下碗,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细细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元汐,你今日的进步,为师都看在眼里。 从昨夜刚入门时连天地灵气都感知不到,到今日能够引气入体,让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一周天,这已经是极大的跨越了。 至于灵气留不住,不过是因为你的心神与灵气之间的契合度还不够,丹田也尚未开辟完全。 待你体魄再强健些,对《长春功》的领悟再深入些,自然就能水到渠成。”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捻,一缕淡淡的翠绿色木灵气便凝聚而出,悬浮在李元汐面前。 那缕灵气温和而纯净,散发着勃勃生机,在夜色中轻轻晃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你看,这木灵气与你本就有天然的契合,只是你现在还不习惯掌控它罢了。 往后的日子,晨起时跟着你师姐去后山识药采药,熟悉各种灵草的药性,这能帮你更好地理解木灵气的特性。 午时跟着你大师兄锻体,强健筋骨,打牢根基。 下午随为师一起吐纳修炼,感悟天地灵气的流转。 晚间则自己揣摩功法,将白日所学融会贯通。 如此日日积累,月月精进,总有一天,你能将这天地灵气牢牢攥在手里,让它顺着你的经脉流转,在丹田中凝聚成湖。” 那缕木灵气在李元汐面前轻轻晃动着,翠绿色的光点温柔地闪烁,没有半分排斥之意,竟似在回应着师尊的话语,又像是在鼓励着这个刚刚踏上修行之路的少年。 李元汐看着那缕灵气,又看了看眼前的三人。 师尊眼中的期许,师姐脸上的鼓励,师兄眼底的温和,心底原本沉甸甸的失落感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坚定和决心。 他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伸向那缕木灵气,指尖刚一触碰到,那灵气便像是认出了他一般,轻轻绕着他的指尖转了一圈,温温的,柔柔的,没有丝毫滞涩,反而带着几分亲昵的意味。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在抚摸一只温顺的小兽,让人心生欢喜。 “弟子知道了。”他抬起眼,目光澄澈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弟子会好好锻体,好好揣摩功法,定不会辜负师尊和师兄师姐的期望。哪怕需要两个月,三个月,甚至半年,弟子也绝不会放弃。”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逍遥门弟子该有的心性。”苏清鸢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又给他碗里添了一大勺灵米粥,“快吃快吃,不够还有呢,今天这灵米粥熬了不少,管够。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才有力气修炼。” 林砚辞也跟着点头,往他碗里夹了一大筷子清心苗:“这清心苗能宁心定神,晚上揣摩功法的时候,能让你心神更加专注,不容易走神。修炼最忌心浮气躁,有了这清心苗,你能更快进入状态。” 师尊看着三个弟子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之色。 他端起面前的清泉抿了一口,泉水清冽甘甜,带着山间独有的灵韵,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窗外的霞光渐渐褪去,夜色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开始缓缓笼罩整座苍梧山。 山间的虫鸣此起彼伏地响起,混着膳房里的欢声笑语,在这静谧的山巅,漾开了最温暖的烟火气息。 这逍遥门没有那些大宗门的琼楼玉宇,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堂,没有堆积如山的灵石法宝,却有着粗陶碗碟传递的温热,有着灵米粥散发的清甜,更有着真心相待的师尊师兄师姐。 李元汐捧着那只温热的粥碗,一口一口地吃着清甜的灵米和爽口的灵蔬,只觉得丹田处那缕由灵米粥化来的微薄灵气,正温温地萦绕着,虽然依旧留不住,却比白日里任何一次刻意引气都更让他觉得踏实和安心。 引气入体需要两个月又如何?五灵根资质低劣又如何? 他的仙途,本就该从这一碗碗温热的灵米粥开始,从这一日日的锻体吐纳开始,从这满是烟火气的逍遥门开始,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出属于自己的道。 这不是什么玄妙的顿悟,而是李元汐在经历了一整日的修行后,心中最真切的感悟。 修仙之路,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神话,而是需要日复一日积累的苦功。 晚餐过后,苏清鸢收拾碗筷,林砚辞去后山劈柴,师尊则回了自己的洞府打坐。 整个逍遥门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山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远处灵泉流淌的叮咚声。 李元汐没有立刻回自己的竹屋,而是独自一人走到山顶的空坪上,迎着山间渐起的晚风,缓缓扎起了马步。 这一次,他没有绑上午时那沉重的铁疙瘩,双腿却比白日里练得更加认真。 脊背挺得笔直,气息沉在丹田,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着师尊白日的指点,回想着《长春功》那看似简单实则玄妙的口诀,用心感受着晚风里飘荡的木属性灵气。他很清楚,午时的锻体是为了打磨筋骨皮肉,而此刻的站桩,才是真正尝试与天地灵气沟通的关键。 白日里灵气虽盛,却过于活跃躁动,反而不如夜晚这般沉静温和,更适合初学者感悟。 夜色渐浓,苍梧山的灵气愈发浓郁起来。 李元汐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翠绿色的光点在他周身轻轻飘荡,不再像最初那般避之不及。 仿佛经过一整日的相处,这些灵气对他这个陌生的存在,也多了几分亲近。 偶尔有一两缕,会轻轻蹭过他的经脉,带着淡淡的清润,像是春日里拂过嫩芽的微风,生机勃勃却又温柔至极。 李元汐闭着眼,沉心静气,任由那缕缕灵气在周身萦绕。 他没有刻意去牵引,也没有急着按照功法强行吸纳,只是用心神静静感受,让自己的气息,慢慢与天地间的灵气契合。 师尊说过,引气入体急不得,越是强求,灵气越是抗拒。 唯有让自己的气息与天地相融,灵气才会自然而然地亲近你,进而被你引入体内。 这个道理他懂,可真正做到却极难。 体内的气息总是不自觉地躁动,想要主动去抓住那些灵气,而每当他这样做,那些原本萦绕在周身的翠绿光点,便会如受惊的鱼儿般四散而去。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李元汐却没有丝毫气馁。 他调整呼吸,放空心神,不去想引气入体,不去想修仙成道,只是单纯地站在这里,感受山风,感受灵气,感受天地间那股生生不息的韵律。 渐渐地,他的呼吸与山风的节奏合拍了,他的心跳与灵泉的叮咚声共鸣了,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这苍梧山的一部分,不再是外来者,而是这天地间本就该存在的一株草木。 山风拂过,松针轻响,灵泉叮咚。 空坪上的小小少年,扎着稳稳的马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在夜色里,像一株刚扎下根的小树苗。 虽稚嫩,虽弱小,却有着生生不息的韧劲,有着向上生长的执着。 那些翠绿色的光点,此刻不再躲避,而是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像是在打量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家伙,又像是在考验他的诚意。 偶尔有几缕灵气,会顺着他的呼吸,钻入鼻息,游走在经脉表层,虽然很快就散逸了,却让李元汐心中一喜。 这是个好兆头,说明灵气已经开始接纳他了。 他知道,自己今日依旧没能真正引气入体,那些灵气还没有在他体内扎根,没有按照《长春功》的路线在经脉中运转。 可他不再着急,不再焦虑,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灵气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拉近。 或许明日不行,或许后日也不行,但只要这样日复一日地坚持下去,总有一天,那第一缕灵气会真正进入他的体内,在丹田中扎根,开启他真正的修仙之路。 第11章 神秘的破书 夜风绕着空坪打旋,带着松针的清冽,拂得李元汐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他周身的翠色灵气光点正绕着马步的身形缓缓流转,像一层朦胧的绿纱。 鼻息间尽是天地间最纯粹的木属性灵气,心神沉得如同田埂下的泥土,连指尖的微颤都收得干干净净。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着青石板的纹路,步子放得极慢,像是怕惊飞了绕着他流转的灵气。 李元汐心神微顿,却没睁眼,依旧守着吐纳的节奏。 这逍遥门的山巅,除了师尊师兄师姐,再无旁人,不必设防。 那脚步声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了,接着是布料摩挲的轻响,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混着草木气飘过来,是苏清鸢常用的凝神香味道。 李元汐唇角微勾,依旧扎着马步,轻声道:“师姐?” 苏清鸢“呀”了一声,似是没想到自己被发现,指尖捏着个东西往身后藏了藏,又讪讪地走上前,绕到他身侧。 见他眼睫垂着,周身灵气绕得愈发温顺,眼底闪过一丝惊叹,压低了声音:“小师弟你好厉害,这才半天,灵气就肯围着你转了!我当初练了快十天,灵气还躲着我呢。” 她说着,又忍不住伸手想去碰那绕在李元汐胳膊旁的翠色光点。 指尖刚一靠近,那光点竟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惹得苏清鸢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奇玩意儿。 李元汐终于缓缓收了马步,双腿虽还有些酸胀,却比白日里轻盈了许多。 他抬眼看向师姐,见她背着手,身子微微侧着,眼底藏着几分狡黠,不由疑惑:“师姐偷偷摸摸过来,是有什么事?” 苏清鸢被戳穿心思,脸颊微红,却也不再藏着,反手从背后拿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声音压得更低,还不忘往四周看了看,像怕被师尊和大师兄发现:“诺,给你的。” 李元汐的目光落在师姐掌心,那是一块棱形的石头,约莫巴掌大小,通体莹润,呈淡淡的乳白色。 石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哪怕在夜色里,也能看见石体内部有细碎的灵气光点在缓缓流转,比天地间的灵气更凝实,更纯粹。 入手微凉,却又透着一股温润的灵韵,不似凡石。 “这是?”他接过石头,指尖摩挲着石面光滑的纹路,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浓郁却不燥烈的灵气从石体中缓缓散出,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比白日里师尊引的那缕木灵气更亲和,竟不用他刻意牵引,就自发地往经脉表层游走。 苏清鸢凑到他身边,踮着脚看他掌心的灵石,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邀功似的得意:“这是灵石,下品灵石!我攒了好久的,本来想留着炼几炉辟谷丹,想想还是给你更划算。” 她见李元汐依旧一脸疑惑,便拉着他的手腕走到空坪旁的石凳边坐下,指着他掌心的灵石细细解释:“你不是现在留不住灵气吗?天地间的灵气杂,哪怕是木灵气,也混着些微尘浊气。你五灵根驳杂,经脉还没温养开,炼化起来太费劲,好不容易引来的灵气,都耗在滤除杂质上了,自然留不住。” “但这灵石不一样。”苏清鸢指尖轻点石面,那细碎的灵气光点便从石体中飘出几缕,绕着两人的指尖打转,“灵石里的灵气是天生凝炼好的,没有半点杂质,是纯粹的天地灵粹。不用你费力气炼化,只要握着它修炼,灵石里的灵气会自己顺着你的经脉往丹田走,你只管专心用《长春功》的口诀引导流转就好,能省大半的力气。” 她说着,又怕李元汐有负担,连忙补充:“你别觉得不好意思,这灵石我还有好几块呢,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就是师尊总说,修行要先磨心性,靠天地灵气打基础才扎实,不让我们随便用灵石辅助,怕养出眼高手低的性子。 但你不一样,你是五灵根,本就比旁人难,用灵石帮着引气入体,只是走个捷径。、等你丹田能留住灵气了,再靠自己吸纳天地灵气就是,不算坏了根基。” 李元汐握着掌心的灵石,那股温润的灵气正顺着指尖源源不断地渗进来,温温地淌在经脉里,不疾不徐,比任何一次刻意引气都更舒服。 他抬眼看向师姐,见她眼底满是纯粹的关切,没有半分不舍,心里暖烘烘的。 他知道师姐素来爱炼药,一枚下品灵石就可以购置除了灵米外的其他辅助材料,就这样轻易地给了他。 “师姐,这太贵重了。”他想把灵石递回去,却被苏清鸢按住手。 “不贵重不贵重。”苏清鸢噘着嘴,把他的手往回推,“在我眼里,小师弟能早点引气入体,比什么辟谷丹都重要。咱们逍遥门就这么几个人,你早点入门,往后还能陪我去后山采药,陪大师兄锻体,多好。再说了,等你以后修为高了,还怕没有灵石吗?到时候多给我寻些炼药的灵草,就当还我了。” 她说得轻快,眼底的笑意却格外真切,像山间的清泉,澄澈见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元汐看着掌心的灵石,又看了看师姐亮晶晶的眼睛,指尖微微收紧,将那温润的石体攥在手心。 灵气顺着掌心的纹路往体内钻,连带着心口都暖融融的。 他没有再推辞,只是郑重地对着苏清鸢躬身道:“多谢师姐,这份情,师弟记在心里。日后定当寻最好的灵草,供师姐炼药。” “哎,这就对了!”苏清鸢见他收下,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快试试,握着灵石打坐,看看是不是比吸纳天地灵气容易些。我就不打扰你了,爹爹要是问起,就说灵石是你捡的,别说是我给的,免得爹爹说我惯着你。” 她说着,便踮着脚轻手轻脚地往竹屋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眼底的星光在夜色里格外明亮,接着便闪身进了竹林,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凝神香气息。 空坪上又恢复了宁静,只有山风拂过的轻响,还有灵泉叮咚的余韵。 李元汐坐在石凳上,掌心攥着那枚下品灵石,温润的灵气源源不断地从石体中散出,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再次凝神静气。 这一次没有去感知天地间的灵气,而是将心神集中在掌心灵石散出的那股纯粹灵韵上,顺着《长春功》的口诀,引导着这股灵气往经脉深处走。 灵石的灵气果然如师姐所说,无需炼化,温顺得很。 顺着他的心神指引,缓缓淌过手太阴肺经,再绕至手阳明大肠经,一路往下,顺着手臂的经脉往丹田而去。 没有丝毫滞涩,没有半点杂质,比白日里师尊引的那缕木灵气更易掌控。 连体内原本隐隐的五行驳杂之感,都被这股纯粹的灵韵压下去了几分。 李元汐的心神愈发专注,引导着那股灵气顺着《长春功》记载的经脉图谱,一点点挪动,一点点流转。 灵气所过之处,经脉都似被温养了一番,原本因常年劳作留下的细微淤塞,都被这股灵韵轻轻冲开,舒服得他几乎要轻吁出声。 他不敢大意,守着“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的口诀,让灵气的流转始终保持着平缓的节奏。 不贪快,不冒进,一点点打磨着经脉,一点点运转周天,一点点靠近丹田。 夜色渐深,苍梧山的云雾又浓了几分,绕着山巅的空坪,将那道静坐的小小身影裹在其中。 李元汐掌心的灵石依旧泛着淡淡的光晕,石体内部的灵气光点缓缓消散,化作纯粹的灵韵,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被他一路引导的灵气,终于顺着最后一条经脉,缓缓流入丹田。 丹田处先是一阵温热,接着便像是干涸的土地遇上了春雨,那股纯粹的灵韵在丹田中轻轻漾开,化作一缕淡淡的灵气丝,稳稳地扎根在了丹田深处。 没有溃散,没有逸散,就那样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温温地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连周身的经脉都似被这缕灵气牵引,开始自发地缓慢流转。 李元汐的心头猛地一颤,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光亮。 他抬手摸向丹田的位置,那里不再是空落落的,而是有着一缕实实在在的灵气,温温的,淡淡的,却真实存在。 他成功了。 借着师姐给的灵石,他终于留住了第一缕灵气,真正迈出了引气入体的第一步。 掌心的灵石此刻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莹润光泽,变得黯淡无光,石体内部的灵气光点也消失殆尽,成了一块普通的顽石。 李元汐将灵石放在掌心,指尖摩挲着石面,心里满是感激。 然而这份雀跃尚未在心头漾开,丹田处那缕刚扎下根的灵气竟陡然躁动起来。 不是溃散,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猛地挣脱了他心神的掌控,在丹田中旋起一道微小的气旋,转瞬便顺着经脉逆行而上,朝着眉心处冲去。 “不好!” 李元汐心头一紧,慌忙凝神想要攥住那缕灵气,可那灵气此刻竟似生了翅膀,滑腻得像泥鳅,任他如何收紧心神,灵识如何抓挠,都碰不到半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缕灵气在经脉中飞速穿梭,带起的灵韵刮得经脉微微发麻,却偏偏连一丝一毫的掌控力都使不上。 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这缕灵气的异动,丹田深处竟涌起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突破之感。 那是引气入体后,灵气扎根丹田、开辟识海的征兆,是炼气一层的入门之兆。 他竟在留住第一缕灵气的瞬间,直接破入了炼气一层! 可这份突破的喜悦,瞬间被灵气逆行的恐慌淹没。 识海初开,本就脆弱如琉璃,这缕灵气毫无章法地冲去,稍有不慎便会震伤识海,落个灵智受损的下场。 “回来!给我回来!” 李元汐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催动《长春功》的口诀想要拦下灵气,可那缕灵气速度极快,转眼便冲至眉心。 眉心处骤然传来一阵轻麻的胀痛,像是有层薄纸被轻轻戳破,紧接着,一股清灵的凉意从眉心漫至全身,识海竟真的被这缕灵气硬生生冲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那缕灵气却没有在识海中停留,反而直直朝着识海深处坠去,李元汐的意识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股灵韵裹着,一同拽入了那片刚开辟的、混沌朦胧的识海之中。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再睁眼时,李元汐发现自己竟化作了一道缥缈的意识体,立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里。 这便是他的识海。 刚开辟的识海尚无半分景致,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雾,连脚下都无实地,意识体站在这里,竟似浮在云端,轻飘飘的没有半分着力点。 而那缕害他陷入此境的灵气,正悬在他身前不远处,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丝,微微晃动着,像是在探寻着什么。 李元汐的意识凝出几分急色,刚要催动灵识去抓,那道光丝却突然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竟直直朝着识海深处的白雾冲去。 白雾被光丝撞开一道缝隙,里面竟孤零零躺着一样东西。 一本破旧的线装书。 那书看着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封面早已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纸页泛黄发脆,边缘卷着焦黑的痕迹,像是被大火烧过又勉强留存下来,连装订的线绳都断了几缕,松松垮垮地挂着,透着一股破败的死气,与这清灵的识海格格不入。 不等李元汐看清那书的模样,那缕淡蓝色的光丝便已冲到书前,竟毫无阻碍地融进了那破旧的纸页里。 下一秒,那本死寂的旧书竟微微震颤起来,纸页间泛起一丝极淡的灰光,像是饿极了的凶兽遇上了猎物,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那缕被李元汐视若珍宝、耗费了一日心血才留住的灵气,便被它彻彻底底吞了个干净,连一丝灵韵的残留都没留下。 第12章 造化诀 “该死!” 李元汐的意识体猛地攥紧了拳头,心底的惊怒几乎要冲破识海的桎梏。 那是他的第一缕灵气!是师姐省着炼药的灵石换来的! 就这么被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破书吞了?! 他怒极,催动刚开辟的微薄灵识,朝着那本旧书狠狠抓去。 可他的灵识刚触碰到那层淡淡的灰光,便似撞上了铜墙铁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识海都跟着微微震颤,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这破书,竟连他的灵识都碰不得! 李元汐的意识体僵在原地,看着那本重新归于死寂的旧书,心底又气又急,还有着浓浓的不解。 他胎穿至此,十年光阴从未有过半分异常,这识海更是刚被灵气冲开,为何会藏着这么一本破旧的书籍? 这书又是什么来历,竟能直接吞了他的灵气,还能隔绝他的灵识探查? 他不甘心地又试了几次,灵识次次被弹开,那本旧书却始终静静躺在白雾里,像块捂不热的顽石,连半点回应都没有。 识海之中本就无时间流逝,李元汐的意识体立在混沌里,看着那本吞了自己灵气的破书,心头的火气渐渐被沉郁取代。 炼气一层的突破感还在,识海也确确实实开辟了,可丹田却再次变得空空落落,连半缕灵气都没剩下。 好不容易借着灵石迈出的第一步,竟像是做了一场空梦。 估计要不了多久,丹田内残留的灵性就会黯淡,自己又会重新跌落回凡人之躯。 他甚至能想象到,若是此刻意识归体,掌心握着失去光泽的灵石,丹田却毫无灵气,自己会是何等的挫败。 可就在他心绪沉到谷底时,那本始终死寂的旧书,竟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震颤,而是封面的一页纸,竟无风自动,缓缓掀开了一角。 那纸页早已泛黄发脆,边缘的焦黑痕迹格外刺眼,可掀开的那一角,却露出了一行模糊却苍劲的字迹,墨色虽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朴与威严,像是刻在识海深处,生生不灭。 李元汐的意识体猛地凝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不清那字迹写的是什么,却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气息从那纸页间漫出,不是灵气,不是灵韵,而是一种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厚重,压得他的意识体都微微发沉。 而随着那纸页掀开,识海的白雾竟开始缓缓翻涌,像是被这股气息牵引着,朝着旧书汇聚而去。 这破书,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元汐的心底,惊怒之余,竟莫名升起一丝强烈的好奇。 他的识海,为何会藏着这么一本诡异的旧书? 它吞了自己的灵气,又为何会在此时异动? 还有那行模糊的字迹,究竟写着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识海中盘旋,而那本旧书的纸页,还在缓缓翻动着…… 他立即定睛看去,终于看清了那几个字! “造——化——诀” 三个字如惊雷般在混沌识海中炸响,古朴的墨色虽已褪淡,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磅礴气势,直直撞入李元汐的意识深处。 他的灵识僵在原地,连那股灵气被吞的惊怒都被这三个字压了下去,眼底只剩震骇。 这三字入目,竟无需刻意揣摩,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便顺着灵识淌遍全身,仿佛这三个字本身,便是一部跨越万古的无上功法。 而就在这三个字彻底映入他意识的刹那,异变陡生! 藏在他识海深处、早已被他熟记于心的《长春功》口诀,竟毫无征兆地从灵识中翻涌而出,化作无数淡绿色的光纹,在白茫茫的识海里盘旋飞舞。 那些光纹本是《长春功》的根基,是他引气入体的依仗,此刻却像是遇到了克星,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分解! 一缕缕光纹碎裂开来,化作更细微的灵息,朝着那本《造化诀》飘去,像是百川归海,又像是臣子朝觐君王,带着一种本能的敬畏与臣服。 “这是……”李元汐的意识体骤然攥紧拳头,想要阻拦,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长春功》的光纹一点点消散,被《造化诀》的封面缓缓吸纳。 可这份焦急刚起,一股浩瀚如海的感悟便猛地从《造化诀》的纸页间涌出,直直灌入他的意识体中。 那是对《长春功》最极致、最通透的领悟! 从功法的起源,到木灵气的运转精髓,从经脉的温养之法,到丹田纳气的窍诀,无数细碎的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的识海里炸开。 那些他白日里反复揣摩却始终似懂非懂的口诀,那些师尊指点时他未能完全领会的细节,此刻竟在这股感悟中变得清晰无比,纤毫毕现。 他终于明白,《长春功》以木为基,并非只单纯吸纳木灵气,而是要借木之生机,温养五行经脉,让驳杂的灵根在木之滋养下,慢慢达成微妙的平衡。 他终于知晓,引气时为何要循序渐进,只因五行灵根驳杂,每一缕灵气的入体,都要与经脉契合,与灵根相融,而非强行吸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更悟透了,那看似简单的吐纳之法,竟藏着天地间木之生机的流转韵律,唯有与天地同频,方能让灵气顺理成章地扎根丹田。 这不是简单的领悟,而是《长春功》的圆满! 短短数息之间,李元汐对《长春功》的理解,便从一个刚入门的初学者,跨越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境界。 而随着《长春功》的圆满,一股奇异的气息从他的意识体中漫出,顺着识海与肉身的连接,淌遍了他的全身。 丹田处,原本空空落落的地方,竟泛起了淡淡的翠绿色光晕,那是木之生机的极致体现。 原本因灵气被吞而即将黯淡的炼气一层突破感,此刻竟愈发浓郁,丹田内壁被这股翠色光晕温养着,变得愈发坚韧,愈发通透,隐隐有了容纳更多灵气的迹象。 经脉中,那些常年劳作留下的细微淤塞,那些因五灵根驳杂而存在的滞涩,此刻竟被这股圆满的木灵气一一冲开,经脉变得愈发宽阔,愈发顺滑,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莹润剔透,连天地灵气的流转,都畅通无阻。 更神奇的是,他的五灵根,原本驳杂无序,彼此制衡,此刻竟在木之生机的温养下,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行相生的韵律,在他的体内悄然流转,虽微弱,却真实存在。 若说之前的李元汐,在修仙路上一无所有,是个连第一缕灵气都留不住的穷小子,那此刻的他,便是有了根基、有了前路、有了希望的真正修士! 《长春功》的圆满,是他的根基,是他修仙路上的坚实基石。 五行灵根的微妙平衡,是他的前路,让他往后吸纳灵气,不再处处掣肘,而是顺理成章。 宽阔通透的经脉与坚韧的丹田,是他的希望,让他能承载更多的灵气,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识海内那本诡异的旧书! 苍梧山巅,夜色正浓,云雾缭绕。 原本围绕在空坪旁的木属性灵气,此刻竟像是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猛地躁动起来。 那些翠绿色的光点,不再散漫地飘荡,而是化作了一道道绿色的溪流,从苍梧山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着李元汐静坐的身影涌去。 后山的灵田,凝气草、清心花、灵稻的叶片纷纷颤动,释放出自身蕴含的木灵气,朝着山巅飘去。 山间的古松、翠竹,甚至是石缝里的杂草,都在微微震颤,将自身的生机化作木灵气,汇入那道绿色的溪流。 就连苍梧山深处的灵脉,都似被触动,一缕缕浓郁的木灵气顺着地脉涌出,朝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汇聚。 天地间的木属性灵气,如同众星捧月,朝着李元汐的身体疯狂涌来! 那景象,极为壮观。 绿色的灵气溪流在夜色中盘旋,化作一道巨大的灵气旋涡,将李元汐的身影裹在其中。 翠绿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如同漫天星辰,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顺着他的鼻息、毛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没有丝毫滞涩,没有半点排斥,像是归家的游子,投入母亲的怀抱。 此刻的李元汐,早已从识海中醒转,意识归体,正端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心神沉凝。 识海中的《造化诀》在吞了《长春功》的光纹、灌给他圆满感悟后,便再次归于死寂,封面重新合上,那“造化诀”三个字也隐入纸页,只剩一层淡淡的灰光笼罩,任凭他如何催动灵识,都再无半点回应。 但李元汐此刻已无暇顾及那本诡异的旧书。 因为天地间的木灵气,正顺着他的呼吸,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他下意识地催动圆满后的《长春功》,口诀在脑海中流转,化作了刻入灵魂的本能。 无需刻意引导,无需凝神掌控,那些涌入体内的木灵气,便顺着宽阔通透的经脉,自发地朝着丹田流去。 这一次,没有杂质,没有滞涩,没有溃散。 木灵气顺着五行相生的韵律,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在温养着他的五灵根,都在加固着那微妙的五行平衡。 灵气所过之处,经脉愈发莹润,灵根愈发活跃,连识海都似被温养,变得愈发稳固。 一缕缕木灵气涌入丹田,在那翠绿色的光晕中,缓缓凝聚,化作了一道道淡绿色的灵气丝。 这些灵气丝比之前被吞的那缕更加凝实,更加纯粹,带着天地间最浓郁的木之生机,在丹田中缓缓盘旋,一点点汇聚,一点点壮大。 一缕,两缕,三缕…… 越来越多的灵气丝在丹田中凝聚,从最初的一缕,化作了一团,又从一团,化作了一片淡淡的灵气雾。 那雾气翠色欲滴,生机勃勃,在丹田中缓缓漾开,温养着丹田内壁,也滋养着他的五灵根。 炼气一层的屏障,在这浓郁的木灵气滋养下,竟开始缓缓松动。 原本被灵气冲开却因灵气被吞而未能稳固的炼气一层,此刻竟在这源源不断的木灵气涌入下,被彻底夯实,甚至隐隐有了朝着炼气二层突破的趋势。丹田中的灵气雾愈发浓郁,五行灵根的平衡愈发稳固,经脉中的灵气流转愈发顺畅,一股强大的力量感从丹田中缓缓涌出,淌遍了他的全身。 这是炼气一层,真正的炼气一层! 与之前被灵气强行冲开的虚浮不同,此刻的炼气一层根基扎实,灵气凝实,五行平衡,是真正意义上踏入了修仙之门! 李元汐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中的灵气在缓缓流动,经脉中的灵气在自发运转,天地间的木灵气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甚至连他的肉身都在木灵气的温养下变得愈发强健,之前锻体留下的酸胀感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 他终于做到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师姐、师尊、师兄的功劳。 若没有师兄淬炼过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经脉也不会如此开阔。 若没有师尊在下午时指导自己,自己也没法那么快速地将灵气运转大周天。 若不是在这二级灵脉之上,自己也没法吸收那么多天地灵气。 而若没有师姐送来的灵石,自己也没法开启识海,更没法发现识海内的那本书! 而创作出《长春功》这本功法的大能真的是一个天才。 单单是《长春功》圆满,就能吸收如此大量的天地灵气。 如果有机会,他真想去见一见创作出《长春功》这套功法的大能强者,看看那是何等风采! 从青石村的田垄间走来,四年劳作,一朝引气。 虽历经波折,虽资质低劣,却终究靠着自己的坚韧,靠着师尊师兄师姐的关怀,靠着这识海中突然出现的《造化诀》,真正踏入了修仙之路。 五灵根又如何?废灵根又如何? 他的仙途本就该从这一步一个脚印的坚持中,从这满是烟火气的逍遥门中,从这突然降临的造化中缓缓开启。 夜色渐深,苍梧山巅的灵气旋涡依旧在旋转,天地间的木灵气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朝着李元汐涌来。 那道静坐的小小身影被翠绿色的灵气包裹着,像一株扎根在灵脉之上的小树苗,贪婪地汲取着天地间的生机,在夜色中悄然生长,悄然蜕变。 而他识海中的那本《造化诀》依旧静静躺在白雾深处,看似死寂,却在无人察觉的地方,纸页间的那层淡灰光晕竟微微亮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仿佛从未异动过。 这造化,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 这《造化诀》,究竟是何方神圣? 无人知晓。 但他知道……这种事情,自己一定要隐藏住了。 这东西如果被走漏的风声,必然会引发腥风血雨! “什么东西那么臭?”李元汐轻轻嗅了嗅,这才察觉到自己身上流出来的杂质。 他连忙就是朝着后山跑,准备用山泉清洗身体。 第13章 炼气一层巅峰 李元汐检查了一下丹田内的灵气,按照师姐所言,只要丹田内凝聚一缕灵气,便算踏入炼气一层。 待灵气积累至十缕,凝聚成固态,便是炼气二层,届时灵气会彻底固化于丹田,所施展的就不是自身吸纳的灵气,而是灵力,而灵力也可自行恢复,方能开始修习低阶法术。 他敛了心神,内视丹田,只见那翠色灵雾之中,正静静悬着九缕凝实的灵气丝,丝丝缕缕绕着丹田中心缓缓流转,木之生机溢满经脉。 然而偏生差了一缕,便够不上炼气二层的门槛。 他轻轻吁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膝头的粗布衣料,眼底却无半分失落,反倒清明得很。 师姐曾说过,单灵根修士引气入体后,天地灵气转化率能达七八成,双灵根也有五成,可他这五灵根,纵使得了《长春功》圆满的造化,五行平衡初成,转化率竟也只堪堪到两成。 方才天地间的木灵气如潮涌来,十成灵气入体,七成顺着毛孔溢散于周身,仅三成凝练成了这九缕灵气丝,堪堪夯实了炼气一层的根基。 离那灵气固化、能自生灵力的炼气二层,还差着最后一缕。 “果然是五灵根的桎梏。”他低声呢喃,却只是淡淡感慨,并无半分怨怼。 早在知晓自己是五灵根时,他便明白往后的修行路,定要比旁人多费数倍功夫。 灵气转化率低,不过是最寻常的阻碍罢了。 青石村四年犁地,他早已悟透“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 修仙本就是水磨功夫,差的这一缕,慢慢积攒便是。 他缓缓收了吐纳的法门,周身旋转的灵气旋涡骤然散去,那些涌来的木灵气失了牵引,便又散漫地飘回天地间。 苍梧山巅重归静谧,只剩灵泉叮咚与松风轻响。 掌心那枚失去灵气的灵石早已凉透,他将其小心攥在手心。 这是师姐的心意,也是他踏入仙途的契机,纵使成了顽石,也该好好收着。 起身时,双腿因久坐微微发麻,却不似往日锻体后的酸胀,反倒透着一股灵气温养后的轻盈。 他试着抬了抬手,指尖竟能引动一缕微弱的木灵气,在指尖凝成一点翠色光点。 虽微弱,却能随心掌控,悬在指尖轻轻晃动,像攥着一颗小小的星辰。 这便是炼气一层的能耐了。 能引动天地间的灵气为己用。 虽尚不能施展法术,却也比凡人强健数倍,耳聪目明,身轻体健,连往日掌心的薄茧,都被灵气温养得淡了几分。 李元汐看着指尖的翠色光点,嘴角微勾,轻轻一捻,那光点便化作一缕灵韵,顺着指尖融入经脉,归了丹田。 他抬眼望向夜色中的苍梧山,云雾依旧缭绕,山巅的月光透过云雾洒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碎成满地银辉。 竹屋的方向隐隐透出一点微光,该是师姐还在炼药,大师兄许是在打坐,师尊的洞府则静悄悄的,只有淡淡的灵气萦绕。 他放轻脚步,沿着青石板路往自己的竹屋走,鞋尖碾过地上的草屑,竟连一点声响都未发出。 这是灵气滋养肉身的缘故,连身形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路过苏清鸢的竹屋时,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丹香从窗缝里飘出来,混着凝神香的清甜,格外沁人心脾。 他脚步顿了顿,想敲门道谢,又怕扰了师姐炼药,便只是站在窗下,对着那扇透着微光的窗户轻轻躬身,将师姐的恩情记在心底。 往后寻到上好的炼药灵草,定要悉数送到师姐面前,不负她今日赠石之情。 回到自己的竹屋,推开门,石桌上的凝神香还燃着最后一点,清烟袅袅,满室清宁。 他将那枚灵石放在石桌的角落,又取过师尊所赠的《长春功》册页,摊开在灯下。 册页上的字迹早已烂熟于心,可此刻再看,却又有了不同的感悟。 圆满后的《长春功》,在他眼中已不再是简单的引气法门,每一句口诀,每一个经脉走向,都藏着五行相生的玄妙,藏着木滋万物的大道。 自己这五灵根,虽驳杂难修,却也因五行俱全,若能借《长春功》的木之生机,慢慢温养其余四灵根,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别样的路。 只是这路,定然比单灵根、双灵根的修士更难,更漫长。 他盘膝坐在竹榻上,重新闭上双眼,却未再引气,只是催动丹田内的九缕灵气,顺着《长春功》的口诀缓缓运转。 灵气在经脉中流转,温养着五脏六腑,滋养着四肢百骸,每一次流转,都让那五行平衡更稳固一分,也让他对灵气的掌控更熟练一分。 他不求速进,只求扎实。 九缕灵气便九缕,转化率低便低,今日攒下一缕,明日再攒一缕,纵使每日只有微末的进益,日积月累,也终能抵达炼气二层,终能让灵气在丹田中固化,终能学会第一门低阶法术。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竹屋的灯光映着少年静坐的身影,清瘦却挺拔。 丹田内的九缕灵气丝缓缓旋转,虽未达炼气二层,却每一缕都凝实纯粹,带着天地间最醇厚的木之生机。在这满是烟火气的逍遥门中,在这苍梧山的夜色里,静静积蓄着力量,等着那第十缕灵气的到来,等着那灵气固化、术法初成的时刻。 而识海中的《造化诀》,依旧躺在白雾深处,死寂无声,唯有纸页间那层淡灰光晕,在灵气运转的瞬间,会极淡极淡地亮上一瞬,快得让人无从察觉,仿佛只是识海的错觉。 天刚蒙蒙亮,苍梧山的晨雾还未散尽,山巅的灵泉叮咚便揉碎了逍遥门的静谧。 李元汐是被丹田内灵气自发流转的轻颤唤醒的,睁眼时,竹屋的窗棂已透进熹微的晨光,石桌上的凝神香燃尽了最后一点香灰,落得整整齐齐。 他起身时脚步轻盈,落地无声,丹田内九缕灵气丝随动作缓缓流转,连周身的空气都似被木灵气染了几分清润。 推门而出时,正撞见林砚辞扛着锻体的铁石往空坪走,见他出来,大师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伸手探了探他周身的气息。 这一探,林砚辞握着铁石的手猛地一紧,粗重的铁石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竟已引气入体,还到了炼气一层巅峰?”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惊得隔壁竹屋的苏清鸢立刻掀帘出来,素手还捏着半根炼药的灵草,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小师弟?这才一夜,你就引气成功了?” 两人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师尊的洞府,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掠空而来,师尊的身影瞬间落在李元汐面前,不等他见礼,一指便轻轻点在他的丹田处。 温厚的灵力探入丹田,李元汐心头微紧,下意识地稳住体内灵气,任由那股筑基期的灵力扫过丹田内九缕凝实的翠色灵气丝,扫过那五行平衡的灵根脉络。 他能清晰感受到师尊的灵力骤然一顿,随即带着浓浓的震惊在丹田内反复探查,连指尖都微微颤动。 “九缕灵气丝……竟是炼气一层巅峰!”师尊收回手指,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身上,眼底的讶异几乎要溢出来,“可你明明是五灵根,昨日傍晚还连一缕灵气都留不住,一夜之间,怎会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元汐闻言,早就在心底打好了腹稿,见师尊发问,垂眸作恭敬状,正欲开口寻些“日夜揣摩功法,心有所悟”的托词,却听师尊忽然沉声开口,语气带着笃定:“是《长春功》圆满了,对不对?” 李元汐心头一松,抬眼对上师尊的目光,立刻重重点头:“回师尊,弟子昨夜静坐揣摩功法,忽有顿悟,似是触到了《长春功》的圆满之境,随后天地灵气便自行涌来,弟子顺势吸纳,便到了如今的境界。” “果然是《长春功》圆满!”师尊猛地抚掌,眼中的震惊化作狂喜,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老夫修行百年,只闻《长春功》圆满会引动灵气潮汐,助修士夯实根基,却从未见过有人入门首日便达圆满!那灵气潮汐乃是《长春功》圆满后的异象,我都以为这是传说了,竟被你遇上了!” 他伸手拍了拍李元汐的肩头,力道带着筑基修士的浑厚,却又刻意收了九成,生怕伤了他:“汐儿,你何止是有灵根,你是悟性超绝的天才!五灵根又如何?能将《长春功》修至圆满,这份悟性,便是单灵根修士也未必及得上!” 一旁的林砚辞和苏清鸢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大师兄素来沉稳,此刻也难掩喜色:“小师弟竟有如此悟性,真是我逍遥门之幸!”苏清鸢则捂着嘴,眼底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想起昨日赠出的那枚灵石,只觉自己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师尊平复了心绪,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既已引气入体,且修至《长春功》圆满,往后的基础修行,便无需为师再亲自教导了。为师身为筑基修士,也需静心闭关,稳固修为。” 他看向林砚辞,语气郑重:“砚辞,晨时的锻体与基础修行,你便多带带汐儿。他虽灵气凝实,肉身却仍需打磨,根基越牢,往后走得越远。” 林砚辞躬身应下:“弟子遵师命。” 师尊又转向苏清鸢,眉眼柔和了几分:“清鸢,你精通药理与基础术法,午后便带汐儿去后山识药、学习引气控灵之法,炼些辟谷丹、凝神丹,助他稳固修为。” 苏清鸢立刻笑弯了眼,脆声应道:“师尊放心,弟子定教好小师弟!” 嘱咐完,师尊又深深看了李元汐一眼,眼中满是期许:“汐儿,莫要辜负这份天赋,修行之路道阻且长,守心方能致远。”说罢,化作一道残影,回了洞府。 师尊一走,苏清鸢便拉着李元汐的胳膊,兴冲冲地往自己的竹屋走,林砚辞也笑着跟上,眉眼间的温和更甚。 “小师弟,你也太厉害了!”苏清鸢一边走一边念叨,“当初我修《长春功》,磨了三年才摸到小成的边,如今也才大成,你竟一夜就圆满了,师尊说你是天才,果然没错!”她推开自己的竹屋门,从床头的木匣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衫,递到李元汐面前。那青衫是用山间灵蚕吐的丝织成,料子轻薄柔软,呈淡淡的竹青色,领口绣着一朵小巧的清心花,针脚细密,一看便是精心缝制的。 入手微凉,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凝神香气息,竟还织入了微薄的木灵气,贴身穿戴,能潜移默化地温养经脉。 “这是我昨日晚上连夜织的,今晨才刚完工。”苏清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底却满是期待,“灵蚕丝织的,比粗布舒服,还能助你温养经脉,你试试合不合身。” 李元汐接过青衫,指尖抚过柔软的料子,触到那细密的针脚,心口瞬间暖烘烘的。 前世有养父母的关爱,今生在青石村有父母的疼爱,到了逍遥门,又有二师兄的引荐、师尊的期许、大师兄的照拂、师姐的温柔,这份暖意,比丹田内的灵气温养更甚,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家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粗布短褂,又看了看手中的青衫,郑重地对着苏清鸢躬身一礼:“多谢师姐,师弟很喜欢。” “喜欢就好!”苏清鸢笑得眉眼弯弯,推着他往竹屋走,“快换上试试,不合身我再改!” 李元汐回到自己的竹屋,换上青衫,大小竟分毫不差。 灵蚕丝贴着肌肤,微凉的触感带着淡淡的灵气,顺着毛孔缓缓渗入体内,与丹田的木灵气相融,连灵气流转都似顺畅了几分。 他走到石桌旁,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竹青色的衣衫衬得他眉眼愈发澄澈,原本因常年劳作略显黝黑的肌肤,在灵气温养下泛着淡淡的莹光,再也不是那个青石村田垄间的小小庄稼汉,而是真正的炼气期修士。 推门而出时,林砚辞已在空坪等候,身旁摆着适合他此刻修为的锻体器械,重量比昨日轻了几分,却更讲究巧劲。 见他出来,大师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灵蚕青衫很适合你,师妹的手艺,向来极好。” 他走上前,拍了拍李元汐的肩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谨:“今日晨练,先从基础的灵力控体开始。锻体需与灵气相融,方能事半功倍。你虽达炼气一层巅峰,却需谨记,肉身是修行之基,不可懈怠。” 李元汐颔首,抬手引动一缕木灵气覆于掌心,翠色的光点在指尖轻轻晃动,稳稳当当,不复昨日的生涩。“师弟明白,烦请大师兄指点。” 晨风吹过苍梧山巅,拂动少年身上的竹青衣衫,也拂动空坪旁的翠竹松针。 灵泉叮咚,灵气缭绕,空坪上,一道沉稳的身影耐心指点,一道清瘦的身影认真揣摩,木灵气在晨光中轻轻流转,将两人的身影裹在其中。 不远处的竹屋旁,苏清鸢倚着门框,看着空坪上的两人,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手中捏着刚采摘的凝气草,心里盘算着午后要教小师弟识哪些灵草,要炼几炉凝神丹助他稳固修为。 师尊的洞府中,一道温厚的灵识探出山巅,看着下方的三个弟子,眼底满是欣慰。 五灵根又如何? 悟性超绝,心性坚韧,又有同门相护,这般弟子,定能在这仙途上,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苍梧山的晨光,温柔地洒在逍遥门的每一处角落,洒在少年挺拔的身影上,也洒在他丹田内缓缓流转的九缕灵气丝上。 距离那第十缕灵气,那灵气凝固、术法初成的炼气二层,已然不远。 第14章 突破炼气二层的准备 晨练的晨光渐渐爬高,苍梧山巅的雾霭散得干干净净,空坪上的青石被晒得暖融融的,沾着的露水早被灵气与汗水蒸干。 林砚辞教的灵力控体,并非简单引气覆身,而是要让丹田内的九缕灵气丝,顺着经脉精准淌到四肢百骸,与肉身的发力相融。 不过如今的李元汐还没有达到炼气二层,灵气并未融成气团,所消耗的灵气无法补回来,等到了炼气二层,灵气固化,所使用的就不是灵气而是灵力了! 练下半身时,李元汐需扎着马步,引灵气缠上双腿经脉,每一次屈膝下沉,灵气便要顺着腿骨节节铺展,既卸去锻体的反震之力,又借灵气打磨筋骨。 “灵气不可僵,要如流水随势走,扎马步时凝于膝盖,抬脚时顺于脚踝,不可滞涩。”林砚辞站在一旁,手中捏着一缕淡金色的金灵力,见李元汐腿上的灵气偶尔凝块,便屈指一弹,那金灵力如细针,轻轻点在他膝头的经脉处。 金灵力触肤即散,却精准冲开了灵气的淤滞。 李元汐只觉膝盖一麻,原本僵在腿弯的翠色灵气瞬间活络,顺着胫骨往下淌,缠上脚踝。 马步竟比先前稳了数分,连脚下的青石都似被灵气吸住,纹丝不动。 他依着大师兄的指点,一遍遍调整灵气的流转。 丹田内的九缕灵气丝虽未增多,却愈发凝练,每一次淌过腿部经脉,都似在打磨着筋骨。 原本因四年犁地留下的细微劳损,被木灵气温养着,竟隐隐有了愈合的迹象。 练到日头偏中,李元汐额角的汗滴落在青石上,瞬间蒸成一缕白雾,却无半分疲惫,反倒觉得双腿愈发轻盈。 灵力控体的法门,已能做到收放自如。林砚辞见他动作愈发流畅,眼底露出赞许,抬手道:“歇了吧,午后随你师姐去后山,识药炼药也是修行,不可偏废。” 李元汐收了灵气,躬身道谢。刚擦去额角的汗,便见苏清鸢提着一个竹篮从竹屋走来,篮里铺着干净的粗布,摆着小锄头、玉质药铲,还有几株带着露水的灵草,正是清晨刚从后山灵田摘的。 “小师弟快过来,咱去后山!”苏清鸢扬了扬手,眉眼弯弯,竹篮晃了晃,里面的清心花轻轻颤动,散出淡淡的清馨,“后山的灵田分了三垄,东边是凝气草、清心苗这些基础灵草,西边是炼辟谷丹的灵谷、蜜心花,北边的灵草性子烈些,要等你修为高些再去认。” 两人沿着山巅的青石小径往下走,山路两旁生着不知名的野草,却因苍梧山的灵脉滋养,泛着淡淡的灵气。 苏清鸢走在前面,时不时弯腰拨开挡路的枝桠,一边走一边指给李元汐看:“你看这株草,叶边带锯齿,茎是淡紫色的,叫紫齿草,看着普通,却是炼凝神丹的辅药,能中和主药的燥性。少了它,丹药容易炼废,还会让修士服下后心神浮躁。” 李元汐蹲下身,依着师姐的话,指尖轻轻碰了碰紫齿草的叶片,一缕微弱的木灵气探入草身,只觉草内的灵气虽淡,却带着一股宁和的气息,与清心苗的灵韵相似,却更柔和。“师姐,是不是用木灵气探入,就能感知灵草的药性?” “没错!”苏清鸢眼睛一亮,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你果然聪明,木灵根对灵草最是亲和,用木灵气探入,能清晰感受到灵草的生克之性。 往后认药、采药,这法子最管用。 不过切记,探入的灵气不能多,不然会冲散灵草的药性,采下来的灵草就成了废草。” 她一边说,一边从竹篮里拿出玉质药铲,指着一株凝气草道:“采凝气草要从根旁三寸的地方下铲,轻轻挖,不能伤了主根,不然灵草的灵气会从断根处散掉。 灵草比凡草娇贵,挖出来后要立刻用湿布裹住根须,隔绝外界的浊气。” 苏清鸢的动作极轻,玉铲入土无声,贴着凝气草的主根绕了一圈,轻轻一挑,整株凝气草便带着湿润的泥土被挖了出来。 根须完整,叶片依旧翠绿,没有半分蔫态。 她将凝气草递给李元汐,又递过一块湿布:“你来试试,记住我的话,轻一点,慢一点。” 李元汐接过玉铲,手心沁出薄汗,引一缕微不可察的木灵气覆在铲尖,依着师姐的法子,在另一株凝气草旁下铲。 木灵气探入土中,能清晰感知到泥土下灵草主根的走向,他小心翼翼地调整铲尖的角度,慢慢挖开泥土。 待主根露出来时,轻轻一挑,凝气草便稳稳落在掌心。 “成了!”他抬头看向苏清鸢,眼底带着几分雀跃。 掌心的凝气草根须完整,灵气依旧浓郁,没有半分散失。 “做得好!”苏清鸢笑得眉眼弯弯,接过他挖的凝气草,用湿布仔细裹住根须,放进竹篮,“往后采药多练几次,就熟了。咱逍遥门的灵田没人看管,全靠咱们自己打理,灵草长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丹药的品质,可不能马虎。” 两人走到后山的灵田旁,灵田被青石围出整齐的垄台,土里泛着淡淡的灵韵。垄上的灵草长得郁郁葱葱,凝气草叶片肥厚,清心花含苞待放,蜜心花缀着淡黄色的小花,散出甜甜的香气 苏清鸢领着李元汐在灵田里走了一圈,每遇一种灵草,便细细讲它的药性、用途、采摘之法。 李元汐一一记在心里,用木灵气轻轻探触,将每株灵草的灵韵与药性刻在脑海中。 日头爬到中天时,两人采了半篮灵草。 苏清鸢看了看天色,道:“走,回山巅炼药给你看,今日炼最基础的凝神丹,正好教你炼丹的门道。” 回到逍遥门的膳房旁,有一间单独的石屋,便是苏清鸢的丹房。 石屋不大,正中央摆着一尊三足丹炉,丹炉是青铜铸的,炉身刻着简单的云纹,炉口泛着淡淡的莹光,是最低阶的一阶下品丹炉,却被苏清鸢擦拭得锃亮,没有半分锈迹。丹炉旁摆着石桌,桌上放着药臼、药杵,还有几个白玉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凝气草粉”“清心苗汁”。 “炼丹第一步,是处理药材。”苏清鸢将竹篮里的灵草倒在石桌上,拿起一株凝气草,“凝气草要去叶留茎,晒干磨成粉,粉要细,不能有颗粒,不然炼丹时受热不均,丹药会有杂质。清心苗要榨汁,汁要滤三遍,除去渣子,只留清汁。” 她的动作娴熟,手指纤细却有力,掐掉凝气草的叶片,将茎秆放在石臼里,药杵落下,力道均匀。 不多时便将茎秆磨成了细腻的粉末,用细绢滤过,装进白玉瓶中。 李元汐站在一旁,看得认真,见师姐处理药材时,指尖始终覆着一缕淡淡的木火双灵气。 木灵气温养着药材,不让药性流失,火灵气则微微烘干药材的湿气,让磨出的粉末更细腻。 “师姐,炼丹是不是一定要木火双灵根?”李元汐忍不住问道。 “是呢。”苏清鸢一边滤清心苗汁,一边答道,“木灵气主生,能护着药材的药性,不让丹药炼焦、炼废。 火灵气主燃,掌控丹炉的火候。 火候是炼丹的关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单有木灵根,控不住火候。 单有火灵根,会烧散药材的药性,只有木火双灵根,才能炼丹。” 她将处理好的药材摆在丹炉旁,又指着丹炉道:“接下来是起火,炼凝神丹要用文火,火灵气不能太盛,要温温地裹着炉底,让炉内的温度慢慢升起来。 等炉温到了,再按顺序投药,先投凝气草粉,待粉在炉内融成膏状,再投清心苗汁,最后投紫齿草碎。 每一步的时间都要掐准,投药早了,药性融不开。 投药晚了,先前的药膏会结坨。” 苏清鸢说着,抬手引动一缕木火双灵气。 木灵气翠色,火灵气淡红色,两股灵气缠在一起,轻轻覆在丹炉的三足上。 淡红色的火灵气缓缓燃烧,却没有明火,只是散出温温的热量。 丹炉的炉身渐渐泛起淡淡的红光,炉内传来轻微的嗡鸣。 “你看,火候要稳,不能忽大忽小。”苏清鸢的指尖轻轻颤动,控制着火灵气的输出,“炼凝神丹的炉温,要比炼辟谷丹低三成。 火太盛,清心苗汁会直接烧干,炼不出丹药的宁和之性。” 待炉温稳定,苏清鸢拿起装着凝气草粉的白玉瓶,手腕轻抖,粉末如细沙般均匀地落入丹炉中。 淡红色的火灵气裹着粉末,炉内的嗡鸣声愈发柔和。 不多时,粉末便融成了淡绿色的膏状,散出淡淡的清香。 “现在投清心苗汁。”她拿起另一只白玉瓶,将清汁缓缓倒入炉中。 清汁遇热化作白雾,与淡绿色的药膏相融,炉内的灵气瞬间变得宁和,连丹房里的空气都似被洗过一般,让人心神安定。 最后,苏清鸢将紫齿草碎投入炉中,指尖的木灵气骤然浓了几分,裹住炉内的药料,不让灵气散逸。 她闭着眼,眉心微微蹙起,显然正凝神掌控着火候与灵气。 丹炉的嗡鸣声渐渐变得规律,炉身的红光也愈发柔和。 李元汐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他能清晰感受到,丹炉内的灵气在木火双灵气的交融下,正慢慢凝聚,药料的药性相互融合,化作一股纯粹的宁和灵韵。 他忽然想起师尊昨日的话,想起师姐方才的讲解,心底豁然开朗:“师姐,是不是要等炼气四层,诞生了灵识,才能真正炼丹?” 苏清鸢睁开眼,见炉内的药料已凝成淡淡的丹丸雏形,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她一边控制着火候,一边答道:“小师弟果然一点就通。 炼气一层的内视,只能看到自己的丹田、经脉和识海,是心神向内的探查。 可灵识不同,炼气四层后识海才能凝出真正的灵识,能外放,能探知外界的细微变化。” 她顿了顿,指尖的火灵气微微收了几分:“炼丹时,灵识是关键。 炉内的药料融合、丹丸凝聚,都要靠灵识精准探查。 差一丝火候,丹丸就会炼废。少一缕灵气,丹药的品阶就会下降。 而且炼气四层的灵气,比炼气初期凝实数倍,能支撑丹炉长时间燃烧,还能护住药材的药性。 炼气初期的灵气太淡,撑不了多久,还容易控不住火候,把丹炉烧裂。” “不止炼丹,修仙百艺,比如炼器、符箓、阵法,都要灵识外放才能学。”苏清鸢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几分向往,“炼器要靠灵识探知器胚的纹路,符箓要靠灵识引灵气入符纸,阵法要靠灵识布下灵气节点。没有灵识,顶多只能学些皮毛罢了。” 说话间,丹炉内传来一声轻响,炉口的莹光骤然亮了几分。 一股浓郁的宁和灵韵从炉口飘出,丹香混着灵草的清馨,溢满了整个丹房。 苏清鸢眼疾手快,掐了一个法诀,指尖引动木灵气,对着丹炉炉口轻轻一召。 三枚圆润的淡绿色丹丸便从炉口飘了出来,稳稳落在她掌心的玉盘里。 丹丸约莫指尖大小,通体莹润,没有半点杂质,表面泛着淡淡的灵光,正是凝神丹。 虽只是一阶下品丹药,却炼得极为完美。 “成了!”苏清鸢将玉盘递给李元汐,眼底满是笑意,“这三枚凝神丹你拿着,每日服一枚,能宁心定神,助你稳固炼气一层的修为,还能帮你更快感悟灵识,早点突破到炼气四层。” 李元汐接过玉盘,指尖触到微凉的丹丸,能清晰感受到丹内浓郁的宁和灵气,比他吸纳的天地灵气更凝实,更纯粹。他抬眼看向苏清鸢,见她额角沾着细汗,指尖因长时间控灵而微微泛白,心里暖烘烘的,躬身道:“多谢师姐,师姐的炼丹术真厉害。” “这只是基础的凝神丹,不算什么。”苏清鸢擦了擦额角的汗,笑得眉眼弯弯,“等你到了炼气四层,诞了灵识,若是想炼丹,师姐教你。 你《长春功》圆满,对灵草的亲和度比我高,只要好好学,炼丹术肯定比我厉害。” 她顿了顿,又拿起一枚凝神丹,递给李元汐:“现在就服一枚试试。 凝神丹的药性温和,最大的作用就是保持清醒,不会冲体,服下后运转《长春功》,让药性顺着经脉融入丹田,对稳固修为最管用。” 李元汐依言接过凝神丹,放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淌入经脉。 他立刻盘膝坐在石凳上,催动《长春功》,引导着这股灵气往丹田流去。 凝神丹的灵气果然温和却凝实,顺着经脉缓缓淌入丹田,与原本的九缕灵气丝相融。 灵气丝竟似粗壮了几分,丹田内的灵雾也愈发浓郁,炼气一层巅峰的屏障,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一股宁和的气息淌入识海,原本因《造化诀》而略显躁动的识海,瞬间变得平静,连内视的心神,都愈发澄澈。 丹房外,林砚辞端着两碗灵米粥走来,见两人一人盘膝打坐,一人倚着石桌浅笑,丹香飘出窗外,混着灵米粥的清甜,竟比山巅的灵泉还要沁人心脾。 他放轻脚步,将灵米粥放在石桌上,静静站在一旁,等着李元汐收功。 日头渐渐西斜,丹房内的灵气缓缓散去。 李元汐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灵光比先前更澄澈,丹田内的九缕灵气丝愈发凝实。 炼气一层的根基,竟被这枚凝神丹夯实得无比稳固,离那第十缕灵气,离炼气二层的门槛,又近了一步。 他起身时,苏清鸢将灵米粥推到他面前,笑着道:“快吃,这灵米粥里加了蜜心花的蜜露,甜丝丝的,还能补灵气。吃完歇会儿,晚上再打坐吐纳,争取早点攒够第十缕灵气,突破到炼气二层。” 李元汐接过粗陶碗,灵米粥的清甜混着丹香,在嘴里散开。 丹田内的灵气缓缓流转,周身的经脉被灵气温养着,舒服得他几乎轻吁出声。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 辟谷丹、凝神丹、凝神香、二级灵脉。 李元汐不如前世那些开挂的小说男主,可他有好师尊、好师兄、好师姐! 今晚! 他就要突破炼气二层! 第15章 突破炼气二层 苍梧山的月色浸着灵脉的清润,洒在李元汐的竹屋石桌上,将那枚师姐所赠、如今已成顽石的下品灵石,映出淡淡的轮廓。 李元汐盘膝坐在竹榻上,指尖轻抵丹田,内视之中,九缕凝实的翠色灵气丝正绕着丹田中心缓缓流转。 每一次周天运转,都有天地间的木灵气顺着毛孔渗入体内,经《长春功》圆满的经脉打磨,化作一缕缕微末的精纯灵气,汇入那九缕灵气丝中。 只是这份进益,始终慢得让人揪心。 五灵根的转化率本就只有两成,天地间十成灵气入体,仅两成能化作精纯灵气,而这两成之中,竟还有一成会被识海中那本沉寂的《造化诀》无声吸纳。 石桌上的凝神丹已服下最后一枚,师姐炼的灵米粥日日不断,大师兄的锻体之法也从未懈怠,可一个月来,丹田内的灵气始终卡在九缕,离那炼气二层所需的第十缕,总差着最后一丝。 他并非没有察觉灵气的流失。 从引气入体那日起,识海中便总有一股无形的吸力,悄无声息地抽走他一半的精纯灵气。 起初他惊怒,想探清《造化诀》的底细,可那本书始终死寂,唯有在他吸纳灵气时,纸页间的淡灰光晕才会微亮一瞬,待灵气被吞,便又恢复如初。 久而久之,李元汐也渐渐沉下心来。 他试过阻拦,却发现皆是徒劳,该吸多少它就会吸多少。 既无法避免,便只能加倍努力。 别人吸一分灵气,他便吸两分。 别人打坐一个时辰,他便打坐两个时辰。 青石村四年犁地磨出的韧劲,在这修仙路上,化作了最坚实的底气。 今夜的苍梧山巅,灵气竟比往日浓郁了数分。 许是灵脉到了月中吐纳的时节,山间的云雾裹着翠色的木灵气,顺着竹屋的窗缝钻进来,在屋内缓缓盘旋。 李元汐心头一动,知道这是难得的机缘,立刻敛了心神,催动《长春功》到了极致。 口鼻间的吐纳化作悠长的气流,与天地间的灵气韵律相合,竹屋内外的木灵气似受到了强烈的牵引,化作一道道绿色的溪流,顺着他的毛孔疯狂涌入体内。 李元汐立刻拿出玉瓶倒出一枚凝神丹吞下,让疲惫一扫而空,精气神处于一种清醒通透的状态。 经脉被灵气撑得微微发胀,却因《长春功》的温养与一个月的锻体,愈发坚韧,毫无滞涩地将灵气送往丹田。 一成,两成,三成…… 精纯的木灵气在丹田中缓缓凝聚,原本的九缕灵气丝被这股灵气冲刷着,愈发凝实,翠色的光晕几乎要溢满丹田。 李元汐的心神高度集中,灵识死死锁着丹田,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藏在识海的吸力又出现了,纸页间的淡灰光晕亮了几分,正悄无声息地抽走一半的精纯灵气。 这一次,李元汐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借着这股吸力的牵引,让丹田内的灵气流转得愈发顺畅。 他早已摸清了《造化诀》的脾性。 它只吞精纯灵气,却会在吞纳的同时,用一股无形的力量温养他的经脉与灵根。 这一个月来,他的五行平衡愈发稳固,经脉比同阶修士宽阔数分,便是拜这股力量所赐。 天地灵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丹田内的第九缕灵气丝在灵气的滋养下,渐渐粗壮。 终于,在一道清脆的嗡鸣中,第十缕精纯的木灵气丝,缓缓凝聚而成! 十缕翠色的灵气丝在丹田中齐齐盘旋,翠色的光晕瞬间大盛,将整个丹田照得透亮。 炼气一层的屏障,在这十缕灵气的冲击下,如薄冰遇火,瞬间碎裂! “就是现在!” 李元汐低喝一声,催动《长春功》的最后一句口诀,心神引动着十缕灵气丝,朝着丹田中心汇聚而去。 一缕,两缕,三缕…… 十缕凝实的灵气丝相互缠绕,在丹田中心缓缓旋转,化作一道小小的灵气旋涡。 旋涡越转越快,翠色的灵气在旋转中不断压缩,不断凝实,从丝丝缕缕的灵气丝,化作了一团温润的翠色灵气团。 这团灵气团约莫核桃大小,通体莹润,没有半分杂质,稳稳地悬在丹田中心,缓缓散发着浓郁的木之生机。 与炼气一层的灵气丝不同,这团灵气团凝实无比,灵气不再是散漫的流转,而是如臂使指,随他的心神而动。 哪怕不刻意吐纳,也会自行吸收天地间的微末灵气,缓慢恢复。 而在灵气团凝成的瞬间,丹田内壁忽然传来一阵酥麻的胀痛,紧接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扩张! 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丹田,在灵气团的滋养与突破的冲击下,一点点变大,一寸寸拓宽,从拳头大小,化作了巴掌大小。 丹田内壁的纹路愈发清晰,透着淡淡的莹光,能容纳的灵气,比炼气一层时多了数倍。 炼气二层,灵气固化,丹田拓宽! 李元汐的心神猛地一松,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股强大的力量感从丹田中涌出,淌遍四肢百骸,比炼气一层时强横了数倍。 周身的经脉被拓宽的丹田牵引,自发地流转着灵力,连指尖都能引动一缕凝实的木灵力,化作一寸长的翠色光丝。 他抬手一挥,那缕翠色光丝便朝着石桌上的粗陶碗飞去,轻轻一碰,碗沿便被灵力削去一角,切口光滑,如被利刃切割。 “终于突破了。” 李元汐轻声呢喃,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一个月的日夜苦修,五灵根的桎梏,《造化诀》的半分吸纳,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炼气二层的坚实修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自己的灵气在转化成灵力后不仅凝实,运转速度也比炼气一层快了数倍,便是大师兄教的灵力控体,也能做到得心应手,无需刻意揣摩。 他再次内视丹田,那团翠色的灵力团正稳稳地悬在丹田中心,巴掌大小的丹田内,灵力充盈却不拥挤,丹田内壁还在缓缓拓宽,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他忽然想起师姐曾说过的话,此刻才真正明白。 炼气一层,是凝气成丝,扎下修仙根基。 炼气二层,是聚丝成团,灵气固化丹田。 而往后的每一次突破,便是以这团灵气为基,将灵气填满丹田,然后不断冲刷丹田,拓宽丹田的容量,容纳更多的灵力,直至丹田填满,便可冲击炼气三层。 识海中的《造化诀》,在他突破炼气二层的瞬间,纸页间的淡灰光晕骤然亮了一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耀眼,随即便恢复了沉寂。 只是那股无形的吸力,似乎弱了几分,丹田内的灵气团,竟没有被吞纳半分。 李元汐挑了挑眉,心底若有所思。 看来这《造化诀》的吞纳,也并非无休无止。或许是突破的瞬间,灵力太过凝实,它暂时无法吸纳。 又或许,它的吞纳,本就是在助他打磨根基,待根基稳固,便会自行收敛。 他没有再多想,如今最重要的,是稳固炼气二层的修为。 想到这里,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个玉瓶,那是师姐给自己准备的另一种丹药。 凝神丹可以保持意识清晰,让精气神达到巅峰。 而这聚气丹,则是增加吸纳转化灵气的效率和质量,用来稳固修为。 将一枚聚气丹塞入口中,吐纳天地灵气的同时引动丹田内的灵气团,一缕翠色灵力顺着经脉淌出,绕着周身缓缓流转,温养着肉身与经脉。 炼气二层的灵力,比炼气一层凝实数倍,温养肉身的效果也强了许多。 原本锻体留下的细微酸胀,瞬间消散无踪,肉身愈发强健,耳聪目明,连窗外百步外的虫鸣,都听得一清二楚。 直到李元汐停止修炼,他感受到一道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察觉到屋外有人,刚要起身开门,竹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清鸢端着一碗灵米粥走来,鼻尖微动,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木灵气,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小师弟,你突破了?” 李元汐抬头,见师姐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眉眼弯弯,手中的粗陶碗冒着袅袅热气,灵米粥的清甜混着蜜心花的甜香,缓缓飘入鼻间。 他起身笑道:“嗯,刚突破到炼气二层。” “太好了!”苏清鸢快步走上前,将灵米粥递到他手中,伸手探了探他周身的气息。 感受到那股凝实的炼气二层灵力波动,她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成!这一个月你日日苦修,比二师兄当年还要拼命,总算没白费功夫!” 她顿了顿,又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白玉瓶,递给李元汐:“这里面是三枚聚气丹,能助你稳固炼气二层的修为,还能帮你拓宽丹田经脉,早日攒够灵气,冲击炼气三层。” 李元汐接过白玉瓶,入手微凉,瓶身上刻着简单的云纹,瓶内的聚气丹散发出浓郁的灵气,比凝神丹精纯数倍不止。 他看着师姐眼底那纯粹的欢喜与关切,又想起这一个月来,师姐日日为他炼药、熬灵米粥,大师兄每日陪他锻体、指点灵力运转之法,师尊虽在闭关,却时常有灵识探来,温养他的丹田根基,心头不禁暖烘烘的。 这份师门情谊,比丹田内的灵力温养更甚,比那枚聚气丹更加珍贵。 “多谢师姐。”他郑重地躬身道谢,掌心的白玉瓶,似有千斤之重。 “跟师姐客气什么。”苏清鸢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竹青灵蚕衫上,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炼气二层了,也该学些基础术法了。明日我教你《控物术》吧,这可是大陆的硬通货,你看!” 说话间,苏清鸢指尖处闪烁起翠绿色的灵力光芒,随即轻轻一甩,不远处的木椅便晃动了一下。 “好。”李元汐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期待之色。 炼气二层,灵气固化,丹田拓宽,术法渐成。 这就是修士啊! 修仙! 还真是让人陶醉,容易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第16章 金手指的正确开启方法 苍梧山巅的晨光总比别处来得柔些,薄雾缠在翠竹梢头,凝着细碎的灵露,待第一缕朝阳刺破云层,便坠落在青石板上,碎成满地莹光。 李元汐是被窗外的灵泉叮咚唤醒的,睁眼时,竹榻旁的石桌上还摆着师姐昨夜送来的凝神丹玉瓶,丹田内那团翠色灵气团正缓缓流转,炼气二层的凝实灵力淌遍四肢百骸,没有半分苦修后的疲惫,反倒透着一股酣睡后的通透。 这是他突破炼气二层后,第一个安稳的睡眠。一个月来靠凝神丹强撑的清醒,终于被一夜沉眠抚平,连眼底的红血丝都淡得无影无踪,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几分,更显沉静。 自从突破了炼气二层的瓶颈,李元汐的修炼节奏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这段时间的修行状态。 连续一个月依靠凝神丹强撑精神,几乎不眠不休地打坐修炼,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虽然让他快速突破,但身体上的负荷也是实实在在的。 李元汐站在铜镜前,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十岁的少年本该是长身体的关键时期,可这段时间高强度的修炼让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身形也显得单薄了些。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能明显感觉到比之前消瘦了不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元汐暗自思忖,“修仙是逆天改命,但也要循序渐进。 想通了这一点,他便调整了作息。 每日该睡的时候好好睡觉,该吃的时候认真吃饭,不再像之前那样把所有时间都压榨在修炼上。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每晚临睡前,他都会雷打不动地修炼两个时辰。 他起身推开竹屋门,便见林砚辞已立在空坪中央,一身玄色锻体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指尖捏着一枚淡金色的灵石,金灵力顺着指尖淌出,在周身绕成一道薄光。见李元汐出来,林砚辞收了灵气,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炼气二层的灵力波动,倒是稳得很。” “多亏大师兄日日指点锻体,师姐时时炼药相助。”李元汐躬身行礼,掌心凝起一缕翠色灵气,轻轻一握,灵气便化作紧实的光团,“昨夜突破后,灵力控体倒比先前顺畅了数倍。” 林砚辞颔首,抬手将一枚泛黄的绢册抛了过来,绢册封皮用朱砂写着两个苍劲小字。 《影步》,边角虽有些磨损,却干干净净,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凡俗武学?”李元汐疑惑。 “没错,凡俗武功,让你扎马步就是为了让你先打基础,好练习此武学”林砚辞说道。 李元汐闻言,有些不理解,不过一边走一边和林砚辞聊了以后,李元汐才得知了为什么要学习此凡俗武学了。 门派里有一套传承身法,威力非凡,但若是根基不稳就贸然修炼,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所以你必须先从凡俗武学练起,一步一个脚印地打好基础。 李元汐当时便问:“大师兄,那门传承身法叫什么名字?” 林砚辞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之色,缓缓道:“《逍遥游》。” “《逍遥游》?”李元汐细细品味着这三个字,只觉得其中蕴含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意境。 “不错。”林砚辞点头道,“此法共分九层,若能修炼至圆满境界,可纵横天地,横渡星空,真正做到逍遥自在,无拘无束。不过你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当务之急是先把《影步》练好。” “横渡星空!那我们快修炼吧!”李元汐说道。 林砚辞接着解释道:“不急,修炼《逍遥游》需要三个前提条件。其一,必须通过扎马步打好根基,让双腿有足够的力量和稳定性,其二,要通过学习《影步》这类凡俗身法和仙道的身法来适应身法的运行轨迹和发力技巧,其三,才是正式修炼《逍遥游》的心法口诀。这三步缺一不可,否则必定会出问题。” 李元汐听完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这就好比建房子,地基不牢,再华丽的楼阁也终将倾塌。 《逍遥游》虽然玄妙,但若没有扎实的基础,修炼起来只会适得其反。 两人来到空旷的场地上,他指了指空坪东侧的青石道,那道旁立着数十根半人高的木桩,桩身被灵气打磨得光滑,错落排布,竟与青石村田垄间的阡陌有几分相似。 “《影步》重巧劲与步法,核心在‘轻、快、稳’,无甚花哨招式,却能练出脚下根基,更能让你适应灵力与肉身的配合。 修仙身法终究要落于肉身,肉身不稳,纵有灵力,步法也会虚浮。” 李元汐接过绢册,指尖抚过封皮的朱砂字迹,只觉墨色中竟凝着一丝微弱的金灵力,想来是林砚辞常年翻阅,无意间沁入的。他翻开绢册,内页是用毛笔手绘的步法图谱,每一步的落脚、转身、提气都标注得细致入微,旁侧还有蝇头小字注解,字迹与封皮如出一辙,正是林砚辞的手笔。 “《影步》分三层,初层练落脚,需在这木桩阵中行走,脚不沾桩外泥土,身不碰桩身,一步一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中层练变向,桩间会有我用金灵力凝的‘光刃’,需借步法避开,练的是眼疾脚快。 高层练融灵,将灵力覆于足底,踏桩如履平地,纵跃间无声无息。”林砚辞说着,抬手引动金灵力,指尖一弹,数十道细如发丝的淡金色光刃便出现在木桩阵中,绕着桩身缓缓旋转,虽无伤人之力,却足够触碰到便会传来刺痛。 “今日先练初层,扎马步半个时辰,再入桩阵。”林砚辞沉声道,“练《影步》前,根基最是重要,马步需扎得稳,足底才能生劲,灵力才能顺理成章覆于脚下——你虽锻体月余,却需记住,凡俗身法的根基,从不是灵力,而是肉身。” 李元汐依言走到空坪中央,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屈膝下沉,腰背挺直,双手抬至胸前,掌心相对,凝起一缕翠色灵气覆于丹田,稳住身形。 这马步与林砚辞往日教的锻体马步略有不同,更重足底的发力,脚后跟微微抬起,重心落于前脚掌,不多时,便觉小腿酸胀,足底传来阵阵麻意。 丹田内的翠色灵气团缓缓流转,灵力顺着经脉淌向双腿,试图缓解酸胀,却被林砚辞一眼看穿。 “敛了灵力。”林砚辞的声音在旁响起,指尖一弹,一缕金灵力轻点在他膝头,“凡俗扎马,忌用灵力借力,需靠肉身硬撑,撑到极致,肉身才会生劲,日后融灵时,灵力与肉身才能相融无间。” 李元汐立刻收了灵力,任由酸胀感顺着腿骨蔓延,可……很快丹田内的灵力就会自行运转。 林砚辞见状,直接拿出一张符箓,贴在了李元汐的腹部。 一瞬间! 李元汐只感觉自己与丹田内的灵力再也联系不上了。 “这……这是什么?”李元汐不解地问道。 “一阶封灵符,可让修士无法调动灵气,好了,你继续练吧……” 说实话,让一个修士变回普通人调动不了一点灵力还是挺难受的,毕竟享受过高高在上,就不会想要回归平凡! 突然李元汐想到了什么,说道:“大师兄,我有点口渴……” 林砚辞闻言,眉峰微挑,似是看出他那点小小心思,却也没戳破,只淡淡道:“等着。” 说罢,转身便往灵泉的方向走去,玄色劲装的衣摆在晨风中轻扬,几步便消失在翠竹掩映的小径后。 他决定慢点来,毕竟他认为小师弟应该只是想偷点懒休息一下,那自己就随了他的意。 他刚一走,李元汐立刻直起身,揉了揉酸胀的小腿,眼底闪过一丝急切。 指尖快速抚过眉心,心神瞬间沉入识海。 白雾缭绕的识海深处,那本书依旧静静躺在原地,封面的灰光比往日淡了些许,却依旧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沉寂。 他此刻已摸透了这书的脾性,无需刻意催动,只需将心神凝在脑海中那本《影步》绢册的图谱上,让招式与注解在识海中清晰浮现,那无形的解析之力便会自行运转。 果不其然,下一秒,封皮的灰光骤然亮了一瞬,一缕极淡的微光从纸页间飘出,径直缠上识海中《影步》的图谱。 “造化诀……” 此言一出,《影步》上原本手绘的步法线条开始缓缓流动,蝇头小字的注解被一道道细碎的光纹拆解、重组,那些标注的落脚、转身、提气之法,竟在微光中化作了最标准的姿态。 膝盖弯曲的角度精准到分毫,腰背挺直的弧度恰好卸去身体的沉力,前脚掌落地的着力点凝在涌泉穴旁,每一步的重心偏移都循着最省力的轨迹。 与此同时,一股清晰的感悟涌入心神:《影步》初层的核心从不是“硬撑”,而是“借力”,借地面的反力,借身体的重心,借肌肉的巧劲,将体力的消耗降到最低,方能在木桩阵中走得稳、走得久。 那些林砚辞没细说的细节,那些图谱上无法用笔墨描绘的发力诀窍,此刻都在解析中变得纤毫毕现。 比如扎马时,脚后跟抬起的高度并非固定,需依自身腿长调整,方能让重心稳而不僵。 比如落脚时,脚趾需微微蜷曲,扣住地面,方能借反力稳住身形,不致在桩间打滑。 比如转身时,腰腹需先发力,再带动腿脚,而非直接扭胯,方能减少体力的损耗。 这些感悟,不是让他的肉身瞬间变强,也不是让他直接掌握《影步》,而是为他指明了最正确的练习方向,让他避开所有弯路,用最少的体力,练出最扎实的根基。 就像当初解析《长春功》一般,不求一步登天,只求极致的精准与圆满。 不过短短数息,解析便已完成,识海中的《影步》图谱被刻上了一道道淡金色的光纹,那是最标准的轨迹印记,往后练习时,只需循着这印记走,便不会出错。 书面的灰光随之黯淡,重新归于沉寂,仿佛从未动过。 李元汐猛地回神,指尖的眉心还留着一丝微麻,小腿的酸胀依旧,可心里却亮堂了许多。 他立刻重新扎下马步,依着解析出的标准姿态调整。膝盖再弯三分,脚后跟抬起的高度略降,前脚掌的着力点精准落在涌泉穴旁,腰腹微微收紧,将身体的重心稳稳托住。 不过一瞬,原本钻心的酸胀竟淡了大半,身体的沉力被巧妙地卸去,不再是硬撑着对抗重力,而是与地面的反力相融,虽依旧费力,却不再是徒劳的消耗。 足底的麻意还在,却化作了一丝丝细微的力道,顺着腿骨往上涌,竟让这看似僵硬的马步,多了几分灵动。 他刚稳住身形,便听见身后传来林砚辞的脚步声,忙敛了心神,装作依旧在硬撑的模样,额角刻意挤出几滴细汗。 这封灵符还贴在腹部,灵力动不了,肉身的疲惫做不了假,只是这疲惫,已不再是毫无意义的煎熬。 林砚辞端着两碗灵泉走过来,粗陶碗里的泉水泛着淡淡的莹光,是直接从灵脉旁的泉中舀出。 他将一碗递到李元汐面前,目光扫过他的马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方才还摇摇欲坠,不过片刻,倒稳了不少。” 李元汐保持双腿不动,手接过灵泉,也不敢抬头,怕被看出端倪,只低着头小口喝着,含糊道:“许是突然找着了点感觉,脚下的力道顺了些。” 灵泉入喉,清甜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虽被封灵符挡着,却也朝着丹田汇入,却也滋润了干涩的喉咙,让浑身的疲惫淡了几分。 林砚辞也没多问,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的马步,指尖的金灵力微微浮动,似在判断他的发力是否正确。 半晌,才缓缓点头:“不愧是一天就能把《长春功》修炼到圆满,师弟的悟性果然是妖孽啊,比我当年强多了。现在只需每日偶尔站桩习惯,练个半年,就可以不再练这武学,去修炼其他身法,等到你将轻身术修炼到圆……大成就可以去学习《逍遥游》了……” “师弟明白。”李元汐将空碗递还给大师兄,重新扎稳马步,依着解析出的轨迹,让每一分力道都用在实处。 晨风吹过,翠竹的叶子沙沙作响,木桩阵旁的光刃缓缓旋转,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他抬眼望向那错落的木桩,眼底没有了先前的茫然,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 第17章 李元汐的悟性 林砚辞见他马步扎得愈发沉稳,眼底赞许更浓,转身回了竹屋。 不多时,便取来一枚莹白玉简。 那玉简约莫巴掌长短,质地温润通透,表面刻满细密灵纹,入手即有淡淡灵气萦绕。 正是修仙界用以储存功法术法的玉简。 “这是《轻身术》的玉简。”林砚辞将玉简递到李元汐面前,指尖拂过灵纹,“此乃修仙界基础术法,与《控物术》同等实用。你将它按在眉心,沉下心神,便可引动玉简内的术法印记,将口诀与灵力运转之法直接印入识海。” 李元汐双手接过,掌心触到温润玉质的刹那,玉简上的灵纹似有感应,微微亮起一抹莹光。 他依言将玉简贴在眉心,敛神静气,一股温和的灵力当即顺着眉心涌入识海,毫无半分滞涩。 识海中的白雾轻轻翻涌,玉简内的术法印记化作一道道淡青色光纹,在白雾中缓缓铺展。 《轻身术》的口诀、灵力运转的经脉走向、引气控灵的诀窍,一字一句、一丝一缕,皆清晰刻入识海,与那本沉寂的《造化诀》遥遥相对,却始终互不触碰。 不过数息,玉简内的印记便已尽数印完。 莹白的玉简瞬间黯淡下去,灵纹隐没无踪,彻底成了一块普通白石。 李元汐缓缓睁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身术》的法门已烂熟于心。 这术法的核心,便是将丹田灵力凝于足底涌泉穴,借灵力托举之力让身形变得轻盈,纵跃间速度暴涨。虽比不得高阶身法,却是修士行走山野、闪避敌袭的必备之技。 “术法印入识海只是第一步。”林砚辞的声音在旁响起,“你需日日引气练习,让灵力与足底的契合度越来越高,做到意动灵至,才算真正入门。等你能借《轻身术》在木桩阵中纵跃自如,不碰光刃、不踩泥土,便是小成。 能在奔行中随意调整速度,灵力不泄、身形不晃,便是大成。 若能做到灵力凝于足底却无痕,踏雪无迹、渡水无声,便是圆满之境。”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腰间长剑,语气多了几分坦诚:“为兄的《轻身术》,至今也只是大成境界。 圆满之境需对灵力掌控达到极致,非朝夕之功可成。 修炼《逍遥游》前,必须将《轻身术》修至大成。 一来是让你适应灵力加持下的速度暴涨,不被自身灵力带偏步法。 二来,《逍遥游》第一层本就需以《轻身术》的灵力托举之法为根基,融合《影步》的巧劲步法,方能入门。” 原来如此。 李元汐心底豁然开朗,大师兄的安排竟这般环环相扣。 《影步》练的是肉身根基与步法巧劲,让他先适应凡俗身法轨迹,不至于因灵力加持而失了脚下沉稳。 《轻身术》练的是灵力控体与速度掌控,让他熟悉修士的身法发力方式,将灵力与肉身的配合打磨得浑然天成。 二者相融,便是修炼《逍遥游》的最佳根基。 他躬身向林砚辞行了一礼:“多谢大师兄指点,师弟定日日勤练,早日将《轻身术》修至大成。” “无需急进,循序渐进便好。”林砚辞摆了摆手,撕下李元汐腹部的封灵符,眼底带着温和笑意,“今日先熟悉《轻身术》的灵力运转,明日再入木桩阵,将《影步》与《轻身术》结合练习,相信你很快便能入门。锻体、练法、修术,本就缺一不可。” 李元汐应下,握着那枚已成白石的玉简,转身往苏清鸢的丹房走去。 师姐昨日说要教他《控物术》,如今他既得了《轻身术》,又知晓了修炼《逍遥游》的层层关隘,心底满是疑问。 想来师姐常年跟在师尊身边,定比他更清楚这逍遥门传承身法的玄妙。 丹房的门虚掩着,淡淡的丹香混着灵草的清馨从门缝溢出,还夹杂着苏清鸢低低的呢喃声。 想来她又在炼药了。 李元汐放轻脚步,轻轻推开门,便见苏清鸢蹲在丹炉旁,素手捏着一根银质药勺,正小心翼翼地搅动炉内药膏。 她指尖的木火双灵力缠在一起,稳稳裹住炉口,眉眼间满是专注。 石桌上摆着刚采摘的灵草:凝气草、清心苗、紫齿草,还有几株他昨日在后山见过的凤尾草,叶片细长,泛着淡淡的青色灵力。 正是炼制轻身丹的主药。 “师姐。”李元汐轻声唤道,生怕惊扰了她炼药。 苏清鸢闻声抬头,见是他,眼底立刻漾开笑意,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歇,依旧稳稳搅动着药膏:“小师弟来啦?可是练完《影步》了?” “嗯。”李元汐走到石桌旁轻轻坐下,目光落在丹炉上。 炉内的药膏已成淡青色,泛着莹润光泽,显然快要炼成了,“师兄说我悟性尚可,便提前将《轻身术》的玉简给了我。只是我心中尚有几分疑问,想请教师姐。” “疑问?可是关于《逍遥游》的?”苏清鸢轻笑一声,指尖的火灵力微微收敛了几分,“大师兄定是跟你说了,要把《影步》练熟、《轻身术》修至大成,才能触碰《逍遥游》吧?”李元汐点头,眼底满是好奇:“师姐怎会知晓?我便是想不通,为何修炼一门身法,要先练凡俗武学,再修基础术法,这般层层铺垫,未免太过繁复。” 苏清鸢放下银勺,抬手掐了个法诀,引动木灵力裹住丹炉,让药膏慢慢凝聚,这才转过身靠着石桌,细细解释:“只因《逍遥游》并非普通修仙身法,而是我逍遥门的立派传承。这是门中始祖当年游历上古秘境所得的上古功法,比寻常筑基、结丹期修士修炼的身法还要玄妙几分。” 她顿了顿,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灵力,在半空画了个简单的旋涡:“普通身法要么重灵力,借灵力强行催动速度,肉身跟不上便会虚浮。 要么重肉身,靠锻体练就步法,无灵力加持便成了凡俗武学,登不上修仙台面。 但《逍遥游》不同,它讲究‘灵肉相融,以意御形’。 灵力为骨,肉身为皮,心意所至,身形便至。 既需扎实的肉身根基,又需精准的灵力掌控,缺了哪一样都练不成。” “大师兄让你先练《影步》,是为了打磨你的肉身根基,让你的步法既有巧劲又够沉稳,不至于像寻常修士那般,仗着有灵力便忽略了肉身修炼。”苏清鸢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而《轻身术》是修仙界最基础的灵力控体之法,练的是你将灵力凝于足底、随心掌控速度的本事。这两样,一个磨肉身,一个磨灵力,二者练到极致相融,再去接触《逍遥游》的口诀,才能一触即通,不至于走火入魔。” 李元汐恍然大悟,原来这层层铺垫,皆是为了契合《逍遥游》“灵肉相融”的核心。 他想起大师兄说自己《轻身术》仅至大成,又忆起方才大师兄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师姐,大师兄说《轻身术》大成便够修炼《逍遥游》了,但我听他语气,似乎原本想说需要圆满之境?” 苏清鸢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小师弟倒是耳尖。 大师兄当年修炼《轻身术》,磨了三年才修至大成,至今也没能摸到圆满的边。 他自己都没达到圆满,自然不好要求你。不过大成确实足够了。 《逍遥游》第一层本就只需要《轻身术》大成的灵力掌控力。 等你练到第二层,再回头打磨《轻身术》,反倒会事半功倍。” 她抬手揉了揉李元汐的头顶,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白石玉简上,又道:”不过你悟性极高,或许用不了三年就能将《轻身术》修至大成,甚至触及圆满也未可知。 对了,昨日说要教你《控物术》,今日正好一并传授。 《控物术》与《轻身术》同为基础术法,一个控物,一个控身,皆是锻炼引气控灵的本事,一起修炼反倒能相互印证。“ 话音刚落,丹炉内便传来一声轻响,炉口的莹光骤然亮了几分,一股清冽的灵力飘散而出。 正是丹药炼成的征兆。 苏清鸢眼疾手快,掐诀引动,三枚淡青色丹丸便从炉口飘出,稳稳落在玉盘里。 丹丸圆润饱满,泛着淡淡的灵光,竟是一阶上品的聚气丹。 李元汐见状立刻抱拳:“恭喜师姐晋升一阶上品炼丹师!” 此言一出,苏清鸢顿时轻笑出声:“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你可知炼丹师的品阶如何区分?” 李元汐摇了摇头。 “一阶丹药本无高低之分,无论是辟谷丹还是聚气丹,皆属一阶丹药。 之前给你的辟谷丹有下品、中品之别,不过是因为炼丹师火候不到。”苏清鸢解释道,“炼丹师的等级与丹药品阶挂钩,哪怕是一阶丹药,只要能炼出极品,便可自称一阶巅峰炼丹师。 毕竟想炼制出一阶极品丹药,对灵识强度的要求可不低。” 李元汐瞬间明白:原来一阶丹药的下、中、上、极品之分,症结全在炼丹师的水平,丹方本身都是一阶水准。 “诺,这刚炼好的一阶上品聚气丹,丹毒极少。”苏清鸢将玉盘推到他面前,“过段时间,爹……也就是师尊,会炼制二阶极品碧水丹,帮我们清除体内积淀的丹毒,到时候就不必担心丹毒缠身了。 你修炼时服一枚聚气丹,能助你更快将灵力凝于足底,掌握《轻身术》,练步法时也能节省些灵力。” 说罢,她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简,玉简上刻着一个“御”字,灵纹流转:“这是《控物术》的玉简,属于炼气期功法,灵力易控,最适合初学者。《控物术》的核心,是将丹田内的灵力凝于指尖,化作一缕灵丝缠上器物,再以心意引动,令器物随己意而动。” 李元汐拿起玉简,入手微凉。 他将玉简贴在眉心,一瞬间,术法口诀便尽数印入脑海。 这《控物术》颇为简单,李元汐不打算动用《造化诀》。 毕竟《造化诀》运转时需要补充灵力,而补充的灵力会在修炼时分走一半,得不偿失。 他依照师姐的嘱咐,循着口诀与术法运转路线敛神静气,内视丹田,引动那团翠色灵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缕纤细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淌出,最终凝于指尖,化作一缕翠色灵丝。 炼气二层的灵力果然比一层凝实得多,这灵丝虽细,却坚韧无比,毫无半分虚浮之感。 他小心翼翼地将灵丝往丹炉的鼎盖上探去,灵丝刚一触碰,鼎盖便开始微微颤抖,一缕淡淡的联系当即反馈到脑海中。 “就是这样,以心意引动灵丝。”苏清鸢在旁轻声指点,“心意要稳,灵力不可中断,灵丝也不能太松或太紧。松了控不住器物,紧了灵丝便会扯断。” 李元汐依言而行,将心神全凝在那缕灵丝上,轻轻向上引动。鼎盖颤抖得愈发明显,他暗自咬了咬牙。 这鼎盖竟比想象中重上不少。 即便如此,鼎盖还是缓缓升起,悬在了半空。 虽仍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坠落。 “成了!”李元汐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指尖灵丝稳稳缠着鼎盖,心意一动,鼎盖便缓缓左右移动。虽速度不快,却尽在掌控之中。 “不愧是小师弟,一学就会!”苏清鸢笑得眉眼弯弯“比师姐当年厉害多了。我当初练《控物术》,光是用灵丝牵引茶杯,就练了整整三天,而师弟短短几息便能举起鼎盖。” 李元汐缓缓放下鼎盖,心中暗自思索:自己能如此之快入门,或许是自身对法术的悟性本就不低,无需借助《造化诀》。 也可能是《造化诀》悄然拔高了自己的悟性上限,这一点他暂时无从得知。 “你放心,等《控物术》修至小成,灵丝便不会再显露于外了。”苏清鸢补充道:“不过凭借师弟的悟性,估计要不了多久,大成也应该会很快!” 苏清鸢没有直接说“圆满”,她不希望给李元汐压力! 第18章 《灵雨术》 苍梧山巅的晨雾刚被朝阳揉碎,灵泉旁的青石道上便传来一阵清越剑鸣,混着灵力破空的轻响,搅散了山巅惯有的静谧。 李元汐正依着《轻身术》口诀,引翠色灵力凝于足底,在木桩阵旁缓缓纵跃。 炼气二层的灵力凝实,涌泉穴被灵力稳稳托住,身形竟比往日轻了数分,脚尖点在青石上只留浅浅印痕。 纵跃间虽还未臻“稳”境,却也堪堪避开了林砚辞布下的金灵力光刃。 他正凝神调整灵力输出,忽觉一道清润灵力波动从山门外传来。 不似师尊的温厚,也不似大师兄的沉稳,反倒带着几分潇洒疏朗。 是二师兄江临野回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一道青衫身影踏云而来,衣袂在晨风中轻扬,腰间储物袋鼓鼓囊囊,剑鞘上还沾着几分山间晨露,显然是刚从山下赶回。 江临野足尖点在空坪边缘的翠竹梢头,凭他实战大成的《轻身术》借力一跃,便稳稳落在林砚辞身侧,抬手拍了拍大师兄肩头,朗声道:“大师兄,许久不见,愈发沉稳了。” 林砚辞见他归来,眼底漾开笑意,抬手回拍:“二师弟此行顺利?” “自然顺利。”江临野笑着颔首,目光扫过木桩阵旁的李元汐,见他足底凝着翠色灵力,身形轻跃间虽生涩却章法不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小师弟这是练上《轻身术》了?刚突破炼气二层便有这般掌控力,悟性果然不俗。” 李元汐闻声收了灵力,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见过二师兄。” 江临野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丹房方向,扬声唤道:“三师妹,快出来!你要的炼丹材料,还有大师兄的符笔符墨,都给你们带回来了!” 话音未落,丹房的门便“吱呀”一声推开,苏清鸢提着裙摆快步跑出,素手还沾着些许灵草粉末,眼底满是急切:“二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我要的蝶翼粉和一阶妖丹都买到了?” “那是自然。”江临野轻笑一声,抬手抚上腰间储物袋,指尖凝起一缕灵力,心念一动,数样物件便从袋中飘出,悬在半空。 先是一叠泛着莹白灵光的符纸,约莫半指厚,纸面上隐有灵纹流转,正是炼制一阶符箓的专用灵纸。 旁侧是两支通体莹润的狼毫符笔,笔杆以温玉雕琢,笔头攒着一阶妖兽玄狼的毫毛,吸墨性极强。 还有一方黝黑墨锭,入手沉坠,竟是用灵墨松烟混着金砂石以及妖兽鲜血磨成的符墨,凑近便能嗅到淡淡的灵力气息。 这三样皆是符师炼符的上品材料,比林砚辞往日所用的普通材料好上数倍。 “大师兄,这是你要的符纸、符笔和符墨。”江临野抬手引动,三样物件稳稳落在林砚辞面前,“山下坊市的符材铺刚到的新货,我挑了最好的,刻画出来的符箓,威力应能更强几分。” 林砚辞伸手接过,指尖拂过莹白符纸,能清晰感受到纸内的精纯灵气,眼底满是欣喜,躬身道:“多谢二师弟。” 他身为一阶符师,往日炼符皆用普通材料,虽也能炼成,却总因材料受限,符箓灵力易散。 如今得了这上品材料,往后炼符,想来能更上一层楼。 紧接着,一个雕花木盒飘到苏清鸢面前,盒盖轻启,里面铺着湿润的灵锦,放着一个药罐和一枚圆滚滚的妖丹。 药罐里装的正是蝶翼粉,这粉须是一阶中期蝶妖每日清晨第一次采花时沾染的,一头一阶中期妖兽,实力堪比炼气中期修士。 而那枚一阶妖丹,自然就是那头蝶妖的内丹。 毕竟要在不损伤蝶妖的前提下采得蝶翼粉,若非驯养的灵兽,便需炼气后期或巅峰修士出手。 若是筑基修士,反倒不屑于做这等琐事。 “三师妹,这就是你要的蝶翼粉和一阶妖丹。”江临野语气带几分打趣,“我跑了三家坊市才买到,新鲜得很,赶紧收起来炼药吧。你那几炉一阶聚气丹,在坊市可是抢手得紧,不少低阶修士都等着呢。” 苏清鸢看着盒中完好的材料,眉眼弯成月牙,忙抬手引动木灵气裹住木盒,小心翼翼收进储物袋,脆声道:“多谢二师兄!等我炼出一阶上品的固本培元丹药,第一个给你留着!” 余下的是几袋沉甸甸的灵石,泛着淡淡的白色灵光,正是修仙界的通用货币。 江临野抬手一挥,三袋灵石分别落在林砚辞、苏清鸢面前,笑道:“这是此次卖符箓和丹药的灵石。大师兄的一阶引气符卖得不错,三师妹的聚气丹更是抢手,一人一袋。余下的扣去采购物品的开销,留着日后门派添置物件用。” 林砚辞与苏清鸢相视而笑,各自收了灵石。 逍遥门人少,师门财物从无计较,向来互通有无,这般相处,倒比许多大宗门更显温馨。 待大师兄和师姐收好物件,江临野的目光才落在李元汐身上,指尖凝起灵力,一枚巴掌大小的储物袋飘了过去。 这储物袋是最普通的一阶下品样式,袋身以灵蚕布缝制,用银色丝线绣着简单云纹,袋口系着青色绳结,入手轻盈,约莫有半间屋子的储物空间,正是低阶修士常用的款式。“小师弟,你入师门时日尚短,想来还没有储物袋。”江临野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师门长辈的照拂,“这是坊市最普通的样式,无需认主,也没法种下烙印,两枚下品灵石一个,装些物件倒也方便。” 他此次下山,本是为变卖大师兄的符箓和师姐的丹药,换些灵石与门派所需材料,知晓李元汐刚入仙途、身无长物,便顺手买了一个。 虽不是什么珍贵物件,却是份心意。 毕竟逍遥门弟子人手一个储物袋,断没有让小师弟还提着竹篮装灵草的道理。 李元汐看着悬在眼前的储物袋,灵蚕布泛着淡淡的灵光,心里瞬间暖烘烘的。 自入逍遥门,师尊赠功法,大师兄传身法术法,师姐日日炼药熬粥,如今二师兄归来,又这般贴心为他准备物件,让他真切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他抬手接过储物袋,指尖触到灵蚕布的柔软触感,躬身对着江临野深深一礼,声音郑重,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赤诚:“多谢二师兄。” 江临野见他礼数周到,眼底笑意更浓,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无需多礼,都是同门师兄弟。 往后修炼,若是缺了什么材料,或是想下山看看坊市,便跟我说,我带你去。 只是你如今修为尚浅,山下坊市龙蛇混杂,切不可独自前往。” “师弟记下了。”李元汐重重点头,将储物袋挂在腰间。 林砚辞看着几人融洽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抬手道:“二师弟此行辛苦,我去熬灵米粥,咱们边吃边说山下的见闻。” 苏清鸢也笑着附和:“我去切些灵果!昨日刚在后山摘的蜜心果,甜得很!” 江临野笑着应下,目光扫过空坪上的木桩阵,又看向李元汐:“小师弟既在练《轻身术》和《影步》,我倒有个主意。山下坊市再过几月便是春节,届时有个低阶修士的小比,如果师弟能在那之前达到炼气中期,到时候就可以去练练手,吸取一下斗法经验。 一来能见见世面,二来也能检验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李元汐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期待。 他入仙途不过月余,日日在苍梧山巅修炼,虽有师门指点,却从未见过外界修士如何斗法。 若能借这小比观摩一番,想必对修炼大有裨益。 李元汐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期待。 他入仙途不过月余,日日在苍梧山巅修炼,虽有师门指点,却从未见过外界修士,也不知自己的身法术法在同阶中处于何种水平。 这低阶小比,无疑是个极好的机会。 “只是你如今修为尚浅,《轻身术》也才刚入门。”江临野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严谨,“这几个月,你需好好打磨《影步》与《轻身术》。若能将二者融合,在木桩阵中纵跃自如,便随我下山。” “师弟定不负二师兄所望!”李元汐抱拳应下,眼底满是笃定。 丹田内的翠色灵力团缓缓流转,炼气二层的力量感淌遍四肢百骸,隐隐已有突破炼气三层的征兆。 晨阳渐渐爬高,苍梧山巅的灵气愈发浓郁,灵泉叮咚,翠竹沙沙。 灵泉旁的石桌上,摆着灵米粥、蜜心果,还有江临野带回的坊市点心。 师兄弟四人围坐一处,听江临野讲着山下的见闻:坊市的热闹景象,低阶修士的百态,各大门派在坊市的据点……言语间尽是新鲜。 李元汐坐在一旁,小口喝着灵米粥,听着二师兄口中的修仙世界,眼底满是向往。 那是与青石村的田垄烟火截然不同的天地。 有坊市的琳琅,有修士的切磋,有更广阔的疆域,也有更艰险的修行路。 他低头摸了摸贴身的储物袋,掌心的灵蚕布柔软温热,袋内虽还空无一物,可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会装满丹药、符纸、灵草,装满他修仙路上的点点滴滴。 灵食过后,江临野便去了后院灵药田。 此次下山奔波,他需稳固修为,顺便打理灵药田。 林砚辞则去了丹房旁的符室,摆弄着新得的符纸符笔,准备炼符。 苏清鸢依旧守着她的丹炉,开始用新得的凝魂花炼制高阶凝神丹。 空坪上,只剩李元汐一人,伴着错落排布的木桩阵,以及绕着桩身旋转的金灵力光刃。 他抬手引动灵力,打开其中一个储物袋,心念一动,石桌上的聚气丹玉瓶、《影步》绢册便缓缓飘入袋中。 这储物袋空间虽不大,却也足够装下他此刻的所有家当。 做好这一切,他敛了心神,走到木桩阵前,足底凝起翠色灵力,依着《轻身术》口诀,脚尖轻点桩身,纵身跃了进去。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分开练习《影步》与《轻身术》,而是试着将二者融合。 以《影步》的巧劲步法定落脚,以《轻身术》的灵力托举控身形。 翠色灵力凝于足底,脚尖在桩身轻点,借地面反力旋身,堪堪避开迎面而来的金灵力光刃。 起初,身形还有些晃荡,灵力与步法的配合尚显生涩,偶尔还会被光刃擦到衣角,传来一阵刺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他却不慌不忙。 青石村四年犁地磨出的韧劲,修仙月余的苦修,让他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他一遍遍调整落脚角度,一遍遍掌控灵力输出,将识海中《影步》的解析轨迹与《轻身术》的灵力运转之法慢慢磨合。 晨风吹过,带起他身上的竹青灵蚕衫,少年的身影在木桩阵中辗转腾挪,翠色灵力在足底若隐若现。 步法从生涩渐至流畅,身形从晃荡趋于沉稳。 金灵力光刃擦着他的袖角飞过,他脚尖轻点桩身,腰腹发力,借《影步》巧劲旋身,同时引动灵力托住身形,轻轻跃到另一根木桩上,足底只留浅浅一点印痕,竟无半分声响。 灵泉旁的林砚辞偶然抬眼,见空坪上的少年已然将《影步》与《轻身术》初融,眼底闪过一丝惊叹,指尖的符笔顿了顿,嘴角漾开一抹温和笑意。 师尊说得没错,这小师弟本就不是困在田垄间的命,他的仙途,注定广阔。 苍梧山的朝阳温柔洒在少年挺拔的身影上,将他的影子映在青石上,与木桩阵的轮廓交织在一起。 那道小小的身影,在灵气缭绕中,一步步朝着自己的仙途稳稳走去。 几月后的坊市小比,不过是他仙途路上的第一道小坎,而他,已然做好了准备。 江临野走到灵药田边,单手结印。 指尖灵力流转间,已掐出《灵雨术》的核心法诀,周身清润灵力骤然扩散,引得天际水汽纷纷汇聚。 不过片刻,一团氤氲灵雾便悬在灵药田上空,雾中隐隐有水光闪动。 正是大成《灵雨术》的征兆。 “起!”江临野低喝一声,指尖轻轻一引,灵雾中便有细密雨丝垂落。 这雨丝并非凡雨,而是凝萃了天地灵气的灵雨,色泽淡青,落在鼻尖能嗅到一股清冽的草木清香。 更精妙的是,大成级别的《灵雨术》竟能精准控量,每一滴灵雨都恰好落在灵草根茎之处,既不会因水量过大淹坏灵根,也不会因水量不足无法浸润。 灵药田中的一阶灵草本因近日少雨有些蔫蔫的,被灵雨一淋,叶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茎秆微微挺直,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显然是在贪婪汲取灵雨中的灵气。 田埂边刚栽种不久的二阶青纹草,更是在灵雨滋养下,叶片上的青色纹路愈发清晰,长势愈发旺盛。 “二师兄的《灵雨术》竟已练到大成!”苏清鸢不知何时寻了过来,站在灵药田的竹篱笆外,见此情景,眼底满是惊叹。 李元汐闻声赶来,见江临野施法的模样,又听师姐惊叹,便问道:“师姐,二师兄这《灵雨术》大成,为何值得这般惊讶?” 苏清鸢转头看向他,忽想起这小师弟是一夜将炼气期功法修至圆满的妖孽,自己的《长春功》尚且只是大成,便耐心解释道:“师弟该知道修仙百艺吧?我的炼丹术、大师兄的画符,便是其中的丹道与符道。 除了丹、符,常见的还有炼器、阵法,这四种是修仙百艺中回报最高、赚灵石最快的。 其余百艺,要么是增幅自身的,比如傀儡、御兽。 要么便是不如前四种,赚头有限。” “而灵植夫,也是修仙百艺之一。 很多宗门的杂役都做灵植夫,他们接触的第一个法术,便是《小灵雨术》。 毕竟是杂役,自然没资格学正统法术。 这《小灵雨术》就是把《灵雨术》拆开,最多只能练到小成。 入门的《灵雨术》和寻常浇水没什么差别,只是比凡人快些。 小成的便能吸纳周遭天地灵气。 大成的,就已经能用来对敌。 施展时凝聚的云团会闪出雷霆。至于圆满级,更是宛如雷劫降世,修士灵识范围内尽是雷霆轰鸣。” “这术法看着基础,实则极难掌控。 寻常修士施展,要么灵雨散乱浪费灵气,要么控量不当损伤灵草。 能练到大成、精准控雨的,无一不是对灵力掌控极为精妙之辈。 况且圆满级法术最直观的好处,便是消耗的灵力能减半。” 江临野闻声回头,见是李元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手上法诀却未停歇,灵雨依旧均匀洒落:“小师弟来得正好。 这《灵雨术》看似简单,实则最能打磨灵力掌控力。 你如今修炼《轻身术》和《控物术》,对灵力精细度要求极高。 日后闲暇时,不妨试着练练这些基础术法,对你打磨修为大有裨益。” 李元汐郑重颔首:“多谢二师兄指点,师弟铭记于心。”说罢,便恭敬地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观察江临野结印的手法与体内灵力流转的轨迹,将每一个细微之处都深深烙印在心中。 灵雨洒落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江临野才缓缓收了法诀。 上空的灵雾渐渐消散,灵药田中的灵草已是焕然一新,叶片翠绿欲滴,灵韵盎然。 他抬手拭去额角渗出的薄汗,温声笑道:“好了,灵雨已毕。这些灵草得了灵气滋养,再过半月便能采摘入药,正好供三师妹炼制新丹。” 第19章 突破炼气三层,极品法器 苍梧山巅的风,裹挟着灵脉深处的清冽气息,穿过成片的翠竹林梢,撩起竹屋窗棂上那块已经洗得发白的粗布帘。 竹榻之上,李元汐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翠色灵光。 那灵光随着他的呼吸吞吐,明灭不定,在竹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转眼一个月过去。 晨起时分修炼《影步》与《轻身术》的磨合,暮色降临时苦修《控物术》的灵力操控,加之苏清鸢日日送来的一阶上品聚气丹滋养,他的修为早已在炼气二层巅峰稳固许久。 丹田之内那团核桃大小的翠色灵力团,已经凝实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程度。 每一次运转周天,都能感受到那股即将突破桎梏的躁动。 此刻,丹田之内,那团翠色灵力团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缓缓膨胀。 灵力浓郁得近乎实质,在丹田内缓缓流转,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带着沉甸甸的厚重感,撞击着丹田内壁,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那声音虽轻,却在识海中回荡不休,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这是灵气饱和的征兆。 炼气三层的门槛,便是拓宽丹田,容纳更多灵力。 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却是无数修士止步不前的关隘。 李元汐曾听大师兄林砚辞说过,散修如果没有机缘,卡在炼气二层巅峰终身无法突破者比比皆是。 李元汐敛目凝神,心神沉入丹田。 内视之中,只见巴掌大小的丹田内壁,正泛着淡淡的莹光,那是炼气二层稳固后,灵力日日滋养出的灵韵。 可此刻,这层莹光之下,却隐隐透着一丝苍白。 丹田的容量,已然到了极限。 就像一个装满水的皮囊,再往里灌注一滴,便会胀裂开来。 “就是现在!” 李元汐低喝一声,指尖掐出《长春功》的冲关法诀,引动丹田内的灵力团,猛地朝着丹田壁垒撞去! “嗡!” 翠色灵力团狠狠撞上内壁,发出一声闷响,传入识海深处。 一股尖锐的胀痛感,顺着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经脉的每一个节点。 李元汐的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竹榻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牙关紧咬,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炼气三层,本就是以灵力冲刷丹田,拓宽容量。 这是修仙路上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关隘”,疼,是必然的。 若是连这点痛楚都承受不住,又谈何在修仙路上走得更远? 他想起大师兄林砚辞说过的话。 “冲关之时,灵力需凝而不散,心神需稳而不慌,以灵力为锤,以意志为砧,方能敲开丹田壁垒。 切记,五灵根修士的丹田壁垒,比寻常修士厚实数倍,若是灵力不够凝实,便会如鸡蛋碰石头,徒劳无功。” 深吸一口气,李元汐将心神牢牢锁在丹田,引动灵力团,再次冲撞! 一次,两次,三次…… 灵力团撞在壁垒上,溅起细碎的灵光,丹田内壁微微震颤,却始终纹丝不动。 那层看似薄薄的壁垒,此刻却坚韧得如同精铁铸就,任凭灵力如何冲击,都岿然不动。 五灵根的桎梏,在此刻显露无疑。 好比天灵根修士的丹田壁垒厚度是五,那么他就是二十五。 同样的,如果天灵根修士所需灵力储备是五,那他也是二十五,也因此如果没有任何外物的帮助,他和天灵根修士一比,差距就是二十五倍! 寻常修士炼气二层巅峰,灵力饱和后冲击三层,三五次冲撞便能破开壁垒,顺利突破。 可他的灵力,虽因聚气丹与灵脉滋养得极为凝实,品质远超同阶修士,却架不住五灵根的转化率太低,丹田壁垒又厚实得惊人。 方才数次冲撞,竟已耗去了三成灵力。 李元汐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密,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能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若是再冲撞几次还无法破开壁垒,那这次突破便会以失败告终。 而一旦失败,不仅会损伤丹田根基,还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调养,才能再次尝试冲关。 识海之中,那本沉寂的《造化诀》,封皮的灰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困境。 一缕极淡的微光,悄然从纸页间飘出,顺着识海,缓缓淌入丹田。 这缕微光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却带着一股温润的气息,就像春日里的细雨,润物无声。 刚一触碰到丹田内壁,那层紧绷的壁垒,竟隐隐松缓了几分,原本坚硬如铁的质地,竟变得柔软了些许。 李元汐心中一动。 这是《造化诀》第二次主动异动。 上一次,是他引气入体时,助他梳理经脉,让他在五灵根的桎梏下,依然能够顺利引气入体。 这一次,竟是在他冲关时,软化丹田壁垒? 这本功法,似乎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最恰当的帮助。 来不及细想,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剩余的灵力尽数凝聚,化作一道翠色的灵力洪流,裹挟着那缕淡光,狠狠撞向丹田壁垒!“砰!” 这一次,不再是闷响。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丹田内炸响,传入识海深处,震得李元汐浑身一颤。 李元汐只觉浑身一轻,那股尖锐的胀痛感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 就像是憋闷许久的胸口,终于吸入了一口新鲜空气,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丹田内壁,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之中,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顺着竹屋的窗缝,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那些灵气带着苍梧山灵脉特有的清冽气息,经《长春功》转化为精纯的木灵力,汇入丹田。 “成了!” 李元汐心头狂喜,连忙引动灵力,顺着那道缝隙,一点点冲刷。 丹田壁垒就像一块干涸的土地,被灵力洪流一冲,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彻底崩解。 失去了壁垒的束缚,丹田开始疯狂扩张! 巴掌大小的丹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大。 一寸,两寸,三寸……直至膨胀到两个巴掌大小,才缓缓停下。 而那团翠色灵力团,在灵气的涌入下,也随之膨胀,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灵力球,稳稳悬在丹田中央。 灵力团的色泽,比先前深了数分,翠色之中,竟隐隐透着一丝墨绿,看上去愈发凝实。 灵力波动也比炼气二层时强横了数倍,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圈圈细微的灵力涟漪,在丹田内荡漾开来。 炼气三层,丹田拓壁,灵力暴涨! 李元汐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炼气一层凝气成丝,炼气二层聚丝成团,炼气三层,则是扩丹田、涨灵力,为后续的修炼,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每一层的突破,都是一次质的飞跃,而非简单的量的积累。 他抬手一挥,指尖凝起一缕翠色灵力,轻轻一弹。 灵力破空而去,竟精准地击中了竹榻旁的木桌一角,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木屑纷飞。 那木桌是用苍梧山特有的青竹木制成,质地坚硬,寻常刀剑都难以在上面留下痕迹,可此刻却被他一缕灵力击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坑。 这等威力,比炼气二层时,强了何止一倍! 更让他惊喜的是,丹田拓宽之后,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竟也快了数分。 五灵根的转化率依旧是两成,这是天生的桎梏,无法改变。 可架不住丹田容量大了,吸纳的灵气多了,转化后的精纯灵力,竟比炼气二层时多了三倍有余。 但这意味着,他的修炼时间也会随之提升三倍。 “小师弟,可是突破了?” 竹屋门被轻轻推开,苏清鸢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灵米粥走了进来。 她鼻尖微动,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郁木灵气,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喜。 快步上前,将灵米粥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桌上,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李元汐起身,笑着点头:“幸不辱命,突破到炼气三层了。” “太好了!”苏清鸢将灵米粥递到他手中,伸手探了探他周身的气息,感受到那股凝实的炼气三层灵力波动,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这两个月你日日苦修,连大师兄都说,你的灵力掌控力比同阶修士强了不止一筹。五灵根能修炼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顿了顿,从腰间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白玉瓶,递给李元汐:“这是我刚炼好的一阶上品固气丹,能帮你稳固炼气三层的修为,还能滋养丹田,让你更快适应拓宽后的丹田容量。 刚突破的修士丹田还不够稳固,若不及时巩固,很容易留下隐患。” 李元汐接过白玉瓶,入手微凉,瓶内的固气丹散发出浓郁的宁和灵气,比聚气丹更胜一筹。 他看着师姐眼底的笑意,又想起这两个月来师姐日日炼药、送粥的照拂,心头暖意涌动,躬身道:“多谢师姐。” “跟师姐客气什么。”苏清鸢揉了揉他的头顶,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竹青灵蚕衫上,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对了,二师兄说的坊市开幕式,再过两月便要开始了。 你如今突破到炼气三层,灵力更凝实,身法与术法也磨合得差不多了。 要是师弟能在春节前突破到炼气中期,那就有参加小比的资格。 听说小比的前十有灵石奖励,第一名还送一把一阶极品法器。” 李元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一阶极品法器,他自然是知道的。 那都是炼器师精心锻造,耗费大量珍贵材料才能炼制出的宝物。 之所以没有标注法器类型,也应当是因为奖励是给个人的,到时候会先询问需要什么类型和要求,再开始锻造。 而法器不会受到修士修为影响,不管什么修为,只要是无主的都可以使用。 只不过修为不够的话,威力就无法完全发挥。 就像炼气三层的修士使用一阶极品法器,或许只能发挥出三成威力,可若是炼气九层的修士,便能发挥出十成,甚至十二成的威力。这一个月的苦修,《控物术》在没有“造化诀”帮助下也练至小成,能以灵力牵引十斤以内的物件,收发自如。 虽然距离大成还有一段距离,但这也不过是用来谋求便利的法术,已经足够了。 而《影步》和《轻身术》则是通过“造化诀”的帮助,修炼到了圆满境界。 二者已然融会贯通,施展起来如行云流水,身形飘忽不定,宛如鬼魅。 李元汐曾在竹林中试验过,全力施展之下,竟能在十息之内掠出百丈距离,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寻常修士炼气中期方才可以真正开始斗法,毕竟炼气四层才可以诞生灵识,而灵识就类似于雷达,能够感知周围的灵力波动,提前预判敌人的攻击。 没有灵识的修士,就像是瞎子,只能凭借肉眼和感觉去战斗,很容易被人偷袭。 李元汐虽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如何,毕竟他从未与人真正交手过,但跑路能力肯定是一流的。 就算打不过,全力施展《影步》和《轻身术》,逃命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苏清鸢话锋一转,清丽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凝重之色,声音也放缓了些许,“坊市小比,虽说规则上不可故意致人伤残,可修士斗法,再加上奖励诱惑,自然不会有人手下留情。这方圆百里的散修当中,藏龙卧虎者不在少数。 有些散修虽然修为不高,灵根资质也平平无奇,可他们当中不乏有人身怀祖传的凡俗武学,那些武学虽不入修真正统,却也是经过数代人血与火磨砺出来的杀人技。 还有些人机缘巧合下得了些厉害的术法,施展起来往往出人意料。 你切记不可因为自己是门派弟子就轻敌大意,阴沟里翻船的事,师姐我这些年可是见过不少。” “师弟谨记师姐教诲。”李元汐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不过片刻后,他眉头微蹙,又有些不解地问道:“只是师姐,我有一事不明。 这坊市小比不过是个过年的热闹活动,那管理坊市的家族居然舍得拿出一阶极品法器做彩头? 要知道一阶极品法器,对咱们这些炼气期修士而言,可是能当做压箱底的宝贝了。 他们就这么舍得?” 苏清鸢闻言轻笑一声,显然早就料到李元汐会有此疑问。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耐心解释道:“是这样的,师弟你初来乍到,有些事情还不太清楚。 咱们这苍悟山一带,说到底只是修真界的边陲小地方,灵气稀薄,灵脉品阶也不高。 这方圆数百里内,拥有灵根的修士本就不多,能够踏入修行之路的更是凤毛麟角。”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听坊市里消息灵通之人说,最近上面那个大宗门。 就是咱们师尊当年曾经提起过的天青宗,派了几位外门弟子由一个内门弟子来苍悟山深处寻找一些他们需要的珍稀药材。 而那管理坊市的陈家,祖上三代前曾经出过一位天青宗的外门执事,算是天青宗的附属家族。 这次宗门修士下来,陈家自然要好好表现,这才自掏腰包拿出了这件极品法器,既是讨好宗门修士,也是向天青宗表忠心。” 说到这里,苏清鸢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感慨:“毕竟那些大宗门,可都是弱肉强食、等级森严的地方。五灵根和四灵根的修士,根本连外门都进不去,只能一辈子当个最底层的杂役弟子,每日做些打扫洒水、种田炼器的粗活,修炼资源少得可怜,到了六十岁修为不够还会被赶下山门,自生自灭。哪里像咱们……”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咱们师尊他老人家虽然只收了咱们几个弟子,但对咱们却是真心实意地栽培。师尊筑基期的修为,若是去那些大宗门,起码也能当个内门长老,享受不少供奉呢!” 李元汐听完这番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那陈家打的是这个算盘。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这件一阶极品法器,最终必然会落到天青宗那几位修士手里。 毕竟宗门弟子从小接受正统修炼,无论是功法、术法还是战斗经验,都远非散修可比。 既然这法器早晚是宗门修士的囊中之物,那给谁拿都是一样,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做个顺水人情,在天青宗那边留个好印象。 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果然啊,这个修真世界,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实力说话。 自己这些日子被师尊、师兄师姐们保护得太好了,有二级灵脉可以日夜吸纳灵气,有大量丹药辅助修炼,即便是五灵根的资质,修炼速度都快赶上那些三灵根的散修了。 可说到底,五灵根想要真正出人头地,靠的还是海量资源堆砌。 就算五灵根修士侥幸突破到炼气大圆满,这辈子也不过止步于筑基期罢了。 更何况筑基所需的筑基丹数量,对五灵根而言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寻常修士一两枚便可尝试,五灵根却少说也得十几枚才有一线生机。 这般恐怖的消耗,除非你爹是金丹真人、元婴老祖,家底厚得流油,否则哪个宗门、哪个家族舍得这般砸资源? 想到这里,李元汐心中对师尊的感激之情愈发深重。 他也更加明白,这次坊市小比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或许是他证明自己、争取更多修炼资源的唯一机会,得到一点灵石也是好的! 第20章 师尊的三个要求 一转眼又是两个月,苍梧山巅的枫叶红了又落,灵泉旁的翠竹换了一茬新叶。 李元汐望着丹田内那团凝实的墨绿灵力团,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 炼气三层到四层,还真是难啊。 这两个月,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耗在了修炼上。 白日里在木桩阵中打磨《影步》与《轻身术》的融合,将身法练得愈发炉火纯青,纵跃间足尖点叶不沾尘,连林砚辞布下的金灵力光刃都难触他衣角分毫。 夜里则盘膝坐在竹榻上,引动灵脉灵气冲刷丹田,试图拓宽经脉,冲击炼气四层的门槛。 可任凭他如何苦修,丹田内的灵力始终停留在三层巅峰。 无论怎样冲击,都无法触及那层无形的壁垒。 “小师弟,又在唉声叹气?” 苏清鸢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灵米粥走进竹屋,见他盘膝坐在榻上,眉头紧锁,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将灵米粥放在桌上,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莹润的丹药,递到他面前:“喏,一阶上品的破障丹,我特意加了凝气草和清心苗,能帮你梳理经脉,缓解冲关的滞涩感。” 李元汐接过丹药,入手微凉,丹药表面泛着淡淡的灵光,丹香清冽,闻之令人心神舒畅。 他仰头将丹药服下,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喉咙滑入丹田,缓缓散开,滋润着紧绷的经脉,那股冲关带来的滞涩感果然淡了几分。 “多谢师姐。”他抬眼看向苏清鸢,眼底带着几分感激,还有几分挫败,“这瓶颈也太顽固了。我日日引灵气冲刷,经脉都快被撑爆了,却连四层的门槛都摸不到。” 苏清鸢坐在他对面的竹凳上,手肘撑着桌面,托着腮帮子笑道:“你这才卡在三层多久?不过两个月罢了。想当年我从三层冲到四层,足足卡了半年呢!二师兄比我还久,卡了八个月才堪堪突破。至于大师兄……”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敬佩:“大师兄是双灵根,天赋远胜你我,可即便如此,也卡了三个多月才突破。” 说到这里,她收起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炼气三层到四层,本就是仙途第一道真正的坎。 三层重在拓丹田、聚灵力,四层则要扩经脉、孕灵识。 经脉本就比丹田坚韧数倍,拓宽难度自然陡增。 尤其是你这五灵根,经脉天生比旁人狭窄几分,冲关难度更是翻倍。 更关键的是,一旦突破到四层,便可诞生灵识,能初步感应周遭灵力流动,对术法、身法的掌控都会更上一层。 这等质变,本就不是轻易能达成的。” 李元汐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师姐说的是实话。 五灵根修士,修炼之路本就比旁人艰难百倍。 同等级的灵气冲刷,天灵根修士或许半月就能突破,双灵根需三月,三灵根如师姐这般要半年,四灵根似二师兄要八月,而他,却要耗上更久。 至于那诞生灵识的诱惑,他更是从未敢忘。 有了灵识,他就能更精准地掌控灵力,《影步》的精妙之处或许能再悟三分,面对妖兽时也能提前感应其气息。 这对他而言,是质的飞跃。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放弃。 “我知道急不得。”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挫败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坚定,“只是再过一个月,坊市小比就要开始了。 我若不能突破到炼气四层,就算参加了小比,也没法拿到灵石奖励。” 炼气中期,指的是炼气四层到六层。 此次坊市小比,并没有明确规定只有炼气中期修士才能参加,可所有人都知道,炼气前期去不就是一轮游吗? 甚至如果你是散修,身后没有靠山做背景,在擂台上被人杀了,都可能只会换来一声可惜和怜悯的目光! 苏清鸢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中微动,沉吟片刻,忽然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元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师姐有办法?” “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风险不小。”苏清鸢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郑重,“苍梧山深处,有一处灵溪谷,谷中生长着一种名为破脉草的一阶灵草。这草性烈,能强行拓宽经脉,助修士冲击瓶颈,对卡在三层巅峰的修士尤为有效。只是……” 她话锋一转,眉头微蹙:“破脉草旁,常年守着一头一阶中期的黑纹蟒。 那蟒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还能喷吐毒雾。 其毒雾不仅腐蚀性极强,还能干扰灵力运转。 寻常炼气四层修士遇上,都得退避三舍。 你如今只是炼气三层巅峰,即便身法再厉害,去了也是九死一生。 更重要的是,那黑纹蟒已有初步灵识,能预判猎物动向,比寻常一阶中期妖兽难对付数倍。” 灵溪谷。 李元汐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入山半年,从未听过这个地方,想来是在苍梧山深处,鲜少有人踏足。 一阶中期巅峰的黑纹蟒,相当于炼气六层修士的战力,更别提还有初步灵识加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以他现在的修为,对上这等凶兽,确实是以卵击石。 可那破脉草,却是他突破四层、诞生灵识的希望。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底的犹豫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决然。 “师姐,我去。” 苏清鸢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般干脆:“小师弟,你可想好了?那黑纹蟒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便会葬身蛇口。 要不……等你大师兄二师兄闭关出来,我们四个一起,实在不行,让师尊和你一起,直接杀了那头妖兽把草取了……” “我想好了。”李元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能错过这次小比,更不能错过突破的机会。 更加不可以麻烦师兄师尊还有师姐,现在我可以依靠大家,可未来呢?我不想被照顾一辈子! 我也想看看,自己这半年的苦修,在同阶修士中到底是什么水平。 我也想赢,更想拿下那一阶极品法器。 我不能每次都靠师兄师姐师尊给资源! 我的《影步》和《轻身术》都已经达到圆满,并非只有速度,更有身法的变幻。 它的速度也未必能比我快,而且我可以借助山林地形周旋,只要拿到破脉草,立刻就走。” “什么!你的《影步》和《轻身术》都已经圆满了!” 李元汐意识到自己暴露了,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苏清鸢立刻捂住头,自家这个小师弟也太妖孽了! “快!和我一起去见爹爹!” 苏清鸢激动得连师尊都不叫了。 虽然李元汐知道师尊和师姐是父女,可她这样不顾形象的,他也是第一次见! 苏清鸢拽着李元汐的手腕,脚下灵力涌动,《轻身术》施展到极致,身形如一阵清风掠过翠竹掩映的山道,惊起枝头几只灵雀。 苍梧山巅的洞府,隐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崖壁之后。 洞府门口没有繁琐的禁制,只刻着一个古朴的“玄舟”二字,那是师尊苏玄舟的道号。 洞府四周栽种着几株千年老松,松针上凝着淡淡的灵气,风一吹过,便有清冽的灵风拂面而来。 “爹!您快出来!”苏清鸢人还没到洞府门口,声音便先传了进去,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出大事了!” 洞府内,传来一声温和的轻笑,随即一道身着素白道袍的身影缓步走出。 苏玄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发髻用一根木簪挽着,眉眼间的温润如山中清泉,不见半分筑基修士的威严,反倒像个隐居山野的书生。 他刚抬手要说话,目光便落在了苏清鸢拽着的李元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汐儿这是?” “爹!小师弟他……他把《影步》和《轻身术》都练到圆满了!”苏清鸢松开李元汐的手腕,兴奋地比划着,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他才入师门半年啊!炼气三层的修为,就把两门功法都修到圆满了!这悟性,简直是妖孽!” 苏玄舟闻言,眼中的讶异更浓。 他缓步走到李元汐面前,抬手搭在他的肩头,一缕温和的灵力探入他的体内。 这缕灵力不带半分压迫,却精准地扫过他的四肢百骸,掠过丹田内那团墨绿的灵力团,又顺着经脉,感知着他体内功法运转的轨迹。 片刻后,苏玄舟收回手,眼底的讶异化作了深深的赞叹。 《影步》的巧劲已融入肉身的每一寸肌理,举手投足间,皆有借力打力的玄妙。 《轻身术》的灵力控体更是炉火纯青,灵力凝于足底,却丝毫不显凝滞,意动则灵至,已然是圆满之境。 更难得的是,这两门功法一属凡俗武学,一属修仙术法,竟被融会贯通,身法之中既有肉身的沉稳,又有灵力的轻盈,二者相融,竟生出一种“灵肉合一”的韵味。 这等悟性,别说五灵根,便是放在那些大宗门的天才弟子中,也是凤毛麟角! “好,好啊!”苏玄舟连说两个“好”字,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他抬手揉了揉李元汐的头顶,语气中满是欣慰,“汐儿,你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 五灵根能有这般成就,全靠你自己的勤勉与悟性,这份心性,比许多天灵根修士都要强上百倍!” 李元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躬身道:“都是师尊教导有方,还有师兄师姐们的照拂,弟子不敢居功。” “你这孩子,倒是越发谦逊了。”苏玄舟失笑摇头,随即话锋一转,看向苏清鸢,“你方才说出大事了,便是为了此事?” “不止!”苏清鸢连忙点头,将李元汐卡在炼气三层巅峰,想去灵溪谷寻破脉草,却又忌惮那头黑纹蟒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爹,小师弟的身法已经圆满了,速度快得很,说不定能避开黑纹蟒,拿到破脉草呢!” 苏玄舟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语气郑重:“汐儿,灵溪谷的黑纹蟒,为师早年曾见过一次。 我本想收它做灵宠,可那畜生性子太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蟒乃是一阶中期妖兽,却因常年吞食灵溪谷的灵草,生出了一丝变异,不仅皮糙肉厚,毒雾更是霸道,能直接腐蚀修士的灵力护盾。 寻常炼气五层修士遇上,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你虽身法圆满,可修为终究只有三层巅峰,肉身也未曾经过淬炼,若是贸然前往,凶险万分。” 李元汐心中一沉,却依旧抬起头,目光坚定:“师尊,弟子知道此行凶险。 可弟子不想错过坊市小比,更不想一直卡在三层。 弟子的身法已臻圆满,速度远超同阶修士,只要不与黑纹蟒正面抗衡,只伺机夺取破脉草,弟子有把握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又道:“弟子知道,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一直护着弟子,给弟子最好的修炼资源。 可弟子不想一辈子躲在师门的羽翼下,弟子想自己去闯一闯,哪怕是刀山火海,弟子也想试一试。 只有经历过生死磨砺,弟子的仙途之路,才能走得更稳。” 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分怯懦,只有少年人一往无前的锐气。 苏玄舟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中微动。 他收李元汐为徒,并非只因他有灵根,更因他小小年纪,便有远超常人的沉稳与韧劲。 青石村四年的劳作,磨去了他的浮躁,却磨不掉他骨子里的不甘。 这等心性,本就该在风雨中磨砺,而非在温室中娇养。 若是一味护着,反倒会磨灭他的锐气,毁了他的仙途。 况且,这灵溪谷之行,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场机缘。 苏玄舟沉吟片刻,终是缓缓点头:“也罢,为师便允你前往。 不过,你需答应为师三件事。” 李元汐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弟子遵命!” “第一,此去灵溪谷,只许智取,不许力敌。若实在无法避开黑纹蟒,立刻退走,不可贪恋破脉草。”苏玄舟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仙途漫漫,一株破脉草算不得什么,你的性命,比任何灵草都重要。事后为师自会给你取来!” “第二,为师给你两样东西。”苏玄舟抬手抚上腰间的储物袋,指尖灵力流转,两件物品便飘了出来。 一件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龟甲盾,盾面刻着细密的灵纹,泛着淡淡的土黄色灵光,正是一阶中品的防御法器——玄龟盾。 另一件是一个小小的玉瓶,瓶身上刻着“清毒丹”三个字,瓶内装着三枚丹丸,散发着清冽的丹香。 “这玄龟盾,虽只是一阶中品法器,却是为师早年所得,曾救过为师好几次,能挡下一阶巅峰妖兽的全力一击。危急关头,可护你周全。”苏玄舟指着龟甲盾,又看向玉瓶,“这清毒丹,乃是二阶丹药,能解一阶妖兽的所有毒素。若是不慎沾了黑纹蟒的毒雾,立刻服下,可保你性命无忧。” 李元汐看着悬浮在眼前的玄龟盾与清毒丹,心头暖意涌动。 玄龟盾虽只是中品法器,却也是师尊耗费心血炼制而成。 清毒丹更是二阶丹药,价值不菲,便是在坊市中,也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弟子谢师尊赠宝!”他郑重地接过两件宝物,因还没有灵识,无法在法器上覆盖自己的印记,不过好在是防御法器,也没什么杀伐能力,因此将其收入腰间的储物袋中。 “第三,你要把《逍遥游》修炼到第一层,再将三门法术入门,这样为师才可以答应你!” 第21章 《逍遥游》 苏玄舟见李元汐将玄龟盾与清毒丹稳妥收好,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笑意。 他的目光在这名弟子身上停留片刻,似是在确认对方是否真正理解了这些宝物的价值。 随即,他抬手抚上腰间那枚通体莹白、刻着云纹的储物袋。 这储物袋与李元汐等人腰间的凡品截然不同。 袋身灵韵流转,隐隐有流光溢彩,每一道纹路都仿佛活物般在袋面游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 这是可以认主的中阶储物袋,内里空间足有一座宅院大小,远非寻常低阶储物袋那区区数尺方圆可比。 据说这等储物袋,在坊市中至少价值数百灵石,寻常炼气期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拥有一件。 “唰!” 随着苏玄舟指尖灵力轻引,储物袋口漾开一圈柔和的灵光,紧接着,数十枚玉简如流水般从中飘出,悬于半空。 这些玉简在灵力的牵引下,自动分门别类地排列成四列整齐的阵型,每一枚玉简上都刻着朱红小字,灵光闪烁间,散发出淡淡的术法气息。 那气息或炽热如火,或清冷如水,或锋锐如金,各不相同却又和谐共存。 李元汐仰头望去,心中暗自思量。 他知道修士的法术分为五种类型。 攻击、防御、身法、辅助和遁术。 这五类法术各有所长,攻击术法主杀伐,防御术法保性命,身法术法增速度,辅助术法多变化,而遁术则是保命逃生的不二之选。 不过他也清楚,像轻身术这种虽能提升速度的术法,并不能算真正的遁术。 真正的遁术,几乎都是速度超快、专门用于逃命的法门,施展开来往往能在瞬息间遁出数里之外。 但苏玄舟这里倒是并没有遁术展示出来,或者说有,但多半带有某些副作用或修炼限制,自然没有拿出来传授。 苏玄舟似是看出了李元汐的思绪,他把辅助和身法两列玉简收起,然后从储物袋中又拿出一个古朴的卷轴,那卷轴上隐隐有鲲鹏图案若隐若现。 他抬手一指最左侧那列玉简,指尖灵力拂过,玉简上的字迹愈发清晰,仿佛活了过来:“这一列,皆是一阶攻击术法。 火球术、水箭术、风刃术,乃是五行基础攻击术法,易学难精,威力随修为增长而提升。 还有落石术、藤蔓术,一主强攻一主困敌,各有妙用。 这些术法看似简单,实则变化无穷,若能修炼至圆满境界,便是比自己高一个境界的修士也不敢小觑,至于真遇到筑基了,你立刻呼唤为师不要硬拼,修士之间,境界就是绝对的铁律,小境界之间的差距就极为难以恒越,更别说大境界了!” 李元汐视线扫过,其中还有木刺术、金针术、冰锥术以及其他数种攻击法术,每一门都散发着不同的灵力波动。 他能感觉到,这些术法虽然品阶不高,但每一门都经过精心挑选,绝非滥竽充数之物。 “选吧!”苏玄舟淡淡说道,目光却在暗中观察着李元汐的反应。 其实他也在通过这次选择,进一步了解这名弟子的性格。 如果李元汐都选攻击法术,证明他是喜欢战斗、性格激进的修士。 如果偏重防御,那就是比较喜欢保命、行事稳健的类型。 若是攻防兼备,则说明此子心思缜密,懂得权衡利弊。 李元汐沉默地思考了一会,目光在数十枚玉简间来回扫视。 他仔细权衡着每一门术法的优劣,结合自己五灵根,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各种危险。 良久,他终于做出了决定,选了三个法术。 分别是火球术、灵盾术和飞剑术。 前两者好理解,火球术是凝聚火属性灵力,掐诀后能凝出一团炽热的火球,威力不俗且消耗适中。 灵盾术则和金刚符的效果差不多,只不过释放出的是纯粹的灵力所化护盾。 可以根据修士的灵力强度调整防御力度,比符箓更加灵活多变,只要灵力不消耗完,盾就不会破。 比金刚符还好用,但很多修士都要斗法,根本不会把灵力浪费在这上面。 而这一门术法和后一门术法最适合他这种五灵根修士。 虽然五灵根修炼速度慢,但他灵力的储备却远超同阶修士!这是五灵根的唯一优势。 丹田容量天生比其他灵根要大上数成。 至于飞剑术,则是以灵力化剑的高级技巧,需要大量消耗灵力才能维持剑形的稳定。 寻常修士往往不敢轻易修炼此术,因为一旦灵力耗尽,便会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可还是那句话,他的灵力储备多,而且所有的法术修炼至圆满境界,灵力消耗还能减半! 如此一来,这门看似鸡肋的术法,在他手中反而能发挥出超乎寻常的威力。 “就这三个了。”李元汐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苏玄舟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这孩子的选择,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攻防兼备,且懂得扬长避短,利用自身五灵根灵力储备多的优势,这份心智,已经超越了大多数同龄修士。他抬手将那卷逍遥游的卷轴递到李元汐面前,指尖触及卷轴的刹那,一股清冽的灵气便顺着指尖淌入李元汐的识海,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此逍遥游,非寻常术法可比。”苏玄舟的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目光望向苍梧山巅的云海,似是想起了遥远的过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感慨,“当年逍遥门始祖机缘巧合之下所得到的逍遥游,其实就是残卷,并非完整功法。 它脱胎于上古鲲鹏之志,讲究的是融天地,破桎梏,追求的是那种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逍遥之意。 与你先前修炼的影步和轻身术截然不同。 那两门术法不过是技巧的运用,而逍遥游,追求的是境界的升华。” 李元汐屏息凝神,双手恭敬地接过卷轴,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如玉,却又隐隐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感,仿佛这卷轴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 他依着往常修习术法的方法,将卷轴贴于眉心之上。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意识洪流便如潮水般涌入识海,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淹没。 不同于寻常术法玉简的温和传承,这逍遥游的传承竟带着一股睥睨天地、傲视苍穹的恢宏气势,仿佛要将他的整个灵魂都拖入那片浩瀚无垠的天地之中。 识海之中,仿佛有一只遮天蔽日的鲲鹏展翅翱翔,那双翼展开时,竟有万丈之巨! 双翼掠过之处,云海翻腾如怒涛,罡风呼啸如雷鸣,天地都为之变色。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唳鸣,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霸道。 眼前是鲲鹏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壮阔景象,它从北冥之海一跃而起,化为大鹏,振翅便是三千里,直冲云霄,直至那九天之上的星辰之间。 失重感铺天盖地而来,仿佛他的灵魂也随鲲鹏一同冲上九霄。 脚下是苍茫大地,山川河流如蚁穴般渺小。 头顶是无垠星空,日月星辰触手可及。 那种挣脱一切束缚的逍遥之感,那种天地任我遨游的自在之意,险些让他沉溺其中,忘记了自己的本我。 “醒来!” 苏玄舟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识海之中炸响,将李元汐从那种沉溺中强行拉了回来。 李元汐猛地回过神,额角渗出冷汗,背后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 手中的古卷轴掉在地上,被苏玄舟牵引而起平放在身旁。 他惊骇地发现,丹田内的墨绿灵力竟因方才的失神而微微躁动,几乎要失去控制。 若非苏玄舟及时出声提醒,恐怕他就要走火入魔了。 他连忙收敛心神,运转《长春功》稳定丹田,将意识重新沉入卷轴的传承之中。 这一次,他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逍遥游·第一层·身轻如燕》 这第一层的法门,并非简单地以灵力托举足底那么粗浅,而是要引天地灵气洗炼四肢百骸,从骨骼到筋肉,从经脉到毛孔,皆要被灵气浸润改造。 这是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虽然只是第一层,却已经涉及到了肉身改造的范畴。 修炼之时,需效仿鲲鹏振翅之姿,将灵气化作无形的羽翼,融于周身每一寸血肉之中。 这个过程极为痛苦,因为灵气会冲刷经脉,淬炼骨骼,每一次运转都如同千刀万剐。 修成之后,不仅奔行速度能暴涨三成以上,纵跃数丈如履平地,更能做到踏草叶而叶不折,踩薄冰而冰不裂的惊人境界。 身影飘忽之间,同境界下的寻常修士肉眼根本难以捕捉其行踪,便是高出一两个小境界的修士,也未必能完全锁定其身形。 李元汐将第一层的法门牢牢记在识海深处,只觉这《逍遥游》的玄妙,远非《轻身术》可比。 前者是融于天地的逍遥,是与天地共鸣的境界。 后者不过是控灵御身的技巧,是术法层面的运用。 两者虽然都能提升速度,但本质上却有着云泥之别。 “记住。”苏玄舟见他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郑重,“第一层看似简单,却是根基所在,万万不可小觑。 你需将灵气洗炼肉身的法门与《影步》《轻身术》融会贯通,做到灵肉合一、内外兼修,才算真正入门。 若是根基不稳,强行修炼第二层,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元汐手中的三枚术法玉简上,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火球术》《灵盾术》《飞剑术》,这三门术法的组合,攻防兼备,且都是消耗灵力的大户,正适合五灵根修士修炼。 “你选的这三门术法,倒是颇为稳妥,可见你并非莽撞之人。”苏玄舟缓缓说道,“《火球术》是五行攻击之基,虽然看似简单,但威力不俗,若能修炼至圆满境界,便是高两个小境界修士的护体灵光也能轰破。 《灵盾术》能护你周全,比符箓更加灵活,可随心意调整防御方位。 《飞剑术》虽消耗灵力甚巨,却胜在出其不意,且攻击距离远,可在数十丈外取敌首级。”苏玄舟抬手一挥,三枚玉简便飘至李元汐面前,悬浮在他眼前三尺之处。 他继续道:“这三门术法,皆是一阶术法中的基础,却也最是实用。 花里胡哨的术法虽然好看,但在生死搏杀中,往往不如这些基础术法来得可靠。 你需在半月内,将这三门术法练至入门境界,再将《逍遥游》第一层修成。 届时,你再去灵溪谷历练,为师才能放心让你前往。” “半月内?”苏清鸢微微一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要知道,寻常修士修炼一门一阶术法,少说也需五日苦修,资质差些的甚至需要十天半月。 三门术法加一门身法,半月内全部修成,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便是那些天灵根的天才弟子,也未必能做到如此速度。 “爹……小师弟他……” 苏玄舟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眼中满是对李元汐的信心:“我相信你,汐儿。 你的灵力掌控力已臻圆满之境,这是你最大的优势。 悟性更是远超常人,否则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影步》和《轻身术》修炼至圆满。 《逍遥游》第一层的法门,与你先前修炼的身法本就相通,有《轻身术》和《影步》的基础在,修炼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这三门术法,皆是引灵凝形的基础运用,以你的底子,半月时间足矣。” 他看着李元汐眼底的迟疑,声音变得更加严肃:“仙途之路,本就需争分夺秒。 修真界中,慢一步便可能落后一生,落后一生便可能身死道消。 若是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又如何面对灵溪谷的黑纹蟒? 那可是一阶中期巅峰妖兽,凶残狡诈,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又如何在坊市小比中立足?那些世家子弟,哪一个不是从小修炼各种术法,底蕴深厚?你若不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实力,拿什么与他们争锋?” 李元汐心头一震,苏玄舟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修真界从来不是温室,而是残酷的战场。 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承受相应的压力。 他当即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弟子遵命!定不辱师尊期望,半月内必将这四门术法修成!” 苏玄舟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那一掌虽轻,却让李元汐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力量:“去吧。记住,修炼之时,不可急于求成,欲速则不达。 《逍遥游》重的是,而非,你要领悟的是那种逍遥自在的意境,而非单纯的速度提升。 这三门术法重的是,而非,灵力的精准控制远比威力的大小更加重要。” 李元汐应了声“是”,看了看手中那个古朴的卷轴,犹豫片刻后问道:“师尊,此卷轴弟子可否带回去观摩?若能在修炼之余反复参悟,或许能更快领悟其中真意。” 苍梧山的夕阳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青石地面上。 竹青色的灵蚕衫随着山风飘动,衣角翻飞间带起淡淡的灵光。 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满是坚定之色,那种不服输的倔强,让苏玄舟恍惚间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苏玄舟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带着几分欣慰与无奈交织的复杂情绪。 “拿去吧,反正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挥了挥手,那卷轴便飞向李元汐,“这《逍遥游》虽然玄妙,但终究只是残卷,在修真界中算不得顶尖功法。你能参悟多少,全凭自己的造化。” 李元汐双手稳稳接住飞来的古卷轴,郑重地向苏玄舟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他的步伐坚定,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苏玄舟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又是一声长叹。 “资质啊……”他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惋惜,“这孩子若是天灵根,将来或许有望元婴之上的境界。 可惜啊可惜,五灵根的桎梏,终究难以打破。 便是再如何努力,恐怕也难以突破筑基,更遑论结丹了。” 他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的云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过,这孩子天生就不是困在方寸之地的命。 他的心性、悟性、毅力,都是上上之选。 或许,他能走出一条不同寻常的路也说不定……” 苏清鸢连忙给自己爹倒了一杯茶,外人面前叫师尊,两人相处时叫爹。 第22章 金手指的恐怖之处 回到竹厢房时,暮色已如泼墨般漫过苍梧山巅,天边最后一抹残霞也被夜幕吞噬殆尽。 灵泉的叮咚声混着竹林的轻响,在这静谧的山间一层层漾开,仿佛天地间只余这一方清净之地。 李元汐小心翼翼地将那卷刻着鲲鹏隐纹的《逍遥游》郑重放在竹榻边,指尖抚过卷轴表面时,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灵韵。 这玩意自己可要保管好了,若非自己的识海没法一下子将整个口诀映入,必然是不会找师尊要过来的,万一弄丢了就惨了! 他又取过三枚术法玉简,指尖拂过冰凉的玉简表面,朱红的术法名在昏暗的光线中隐隐泛着微光。 《火球术》《灵盾术》《飞剑术》。 攻击、防御、偷袭都有了,外加马上就要学习的《逍遥游》,以及《控物术》,待境界达到中期,自己也能找师兄师姐斗法了! 火球术攻击凌厉,灵盾术防御周全,飞剑术攻守兼备,若能将这三门术法修炼至大成,在炼气期修士中便已是有了自保之力! 李元汐盘膝坐定,脊背挺得笔直,如田埂间扎了根的青竹般稳固。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轻阖,心神渐渐沉敛下来,意识缓缓沉入识海深处。 识海之中,那本沉寂许久的《造化诀》似是察觉到他的意念,封皮上的灰光骤然亮起,比往日更盛三分。 紧接着,一缕缕淡到近乎无形的解析之力,如细密的蛛网般从功法中延伸而出,缓缓缠上悬浮于识海中的三枚玉简。 这是他独有的机缘,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自引气入体那日《造化诀》初次异动起,他便发现,这本来历不明的无名功法竟能直接解析术法、功法的核心脉络。 那些在旁人眼中晦涩难懂的运转口诀、繁复的掐诀印法,在《造化诀》的解析之力下,都会被拆解成最直白、最精准的灵力轨迹,将修炼过程中所有的弯路、岔路尽数标明,省去了修士参悟时需要耗费的数年苦功。 这等逆天的能力,若是传扬出去,怕是连金丹真人都要动心。 识海之中,三枚玉简缓缓转动起来,表面的灵光被解析之力层层拨开,如同剥茧抽丝般,露出内里交织的术法纹路。 那些纹路精密繁复,每一道都蕴含着前人的智慧结晶。 《火球术》的解析率先铺开。 赤红色的灵力轨迹在识海之中清晰浮现,如同一张精密的地图,将整个术法的运转过程展现得纤毫毕现。 从丹田引火属性灵力,经手少阳三焦脉上涌,聚于指尖,掐“离火印”凝气成球,借天地间游离的火灵之气催发,最终化作火球激射而出。 每一个步骤,每一处细节,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寻常修士修炼火球术,需反复摸索灵力走脉的节点,哪怕有师长指点,也要尝试数十上百次才能找准灵力运转的路径。 稍不留神,灵力岔道便会灼伤经脉,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根基受损。 可在《造化诀》的解析下,火灵力的每一次流转、每一个掐诀的时机、每一处灵力汇聚的节点,都精准到毫厘之间,连引动《火球术》的最佳时段都被标记得明明白白。 更难得的是,解析中还标注出了数处常见的错误节点,以及相应的纠正方法。 这些都是前人用无数次失败换来的经验,如今却直接呈现在他眼前。 李元汐依着解析出的轨迹,默默运转丹田内的墨绿灵力。 五灵根虽杂,却能引动五行灵力,这是五灵根唯一的优势。 李元汐虽然修炼的主功法是木属性的炼气期功法《长春功》,但这并不代表体内并没有另外四种灵气,只不过不如木灵气多,但也可以随意调动,只是量不多,木灵力在丹田内占比一半,另外四种灵力则占据另一半! 他指尖微曲,依着识海中“离火印”的掐诀手法缓缓掐动。 这个印诀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五指的角度、灵力的注入时机、掐诀的速度,每一处都有讲究。 指尖瞬间泛起一丝微弱的赤红光芒,虽未凝成火球,却已触到了《火球术》的门径。 一股灼热的气息在指尖萦绕,让他清晰地感受到火灵力的存在。 这便是入门的征兆!比寻常修士摸索的进度,快了何止数倍? 李元汐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按照解析出的轨迹运转灵力。火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得越发顺畅,指尖的赤红光芒也越发凝实。 下一息,他手中出现了一缕小火球。 火球只有拇指大小,看似微不足道,可李元汐却能清晰感知到,这枚小火球内部压缩了何等恐怖的高温。 三千多摄氏度的温度被压缩在这方寸之间,一旦爆发开来,威力绝不逊色于寻常修士施展的人头大小的火球。 这就是《火球术》的圆满之境! 将火灵力高度压缩,以最小的体积蕴含最强的威力。 外人根本分不清,这缩小的火球到底是施术者灵力不足导致的缩水,还是圆满之境刻意压缩的结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这其中的差距,往往就是生死之别。 李元汐心念一动,小火球便消散于无形,化作点点火星飘散在空中。 他稍作调息,平复了一下因第一次施展《火球术》而略显激荡的灵力,随即将注意力转向第二枚玉简。 解析之力转向《灵盾术》。 翠青色的灵力轨迹取代了赤红,在识海中缓缓展开。 这门术法与火球术截然不同,无需引动天地灵气,纯以自身灵力凝盾,核心在于“聚灵成壁,随心御守”八个字。 解析出的脉络中,灵力从丹田散入四肢百骸,再于身前汇聚成盾。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极考验修士对灵力的掌控能力。 灵力散得太快,护盾便会涣散无力。 散得太慢,又会错失防御时机。 而盾面的灵纹排布更是关键所在。 需将灵力精准地凝于纹路之上,才能让护盾坚韧稳固。 这些灵纹的排布规律,寻常修士需要反复试验才能摸索出来,可在《造化诀》的解析下,每一道灵纹的位置、每一处灵力的汇聚点,都清晰可见。 更妙的是,解析中竟还标注了“分灵御盾”的巧劲。 可将护盾凝于周身任意一处,而非死守身前。 这是寻常入门修士绝难领悟的细节,往往要修炼至小成境界才能掌握。 可如今,这个技巧直接呈现在李元汐眼前。 李元汐心念一动,墨绿色的灵力在身前缓缓汇聚。 起初只是一团涣散的灵光,随着他依照解析出的灵纹排布凝形,那团灵光竟渐渐化作一面巴掌大小的翠绿色灵力护盾,薄如蝉翼,却透着几分坚实的质感。 他指尖一点,那灵盾便轻飘飘地移到左肩位置,再一点,又落回身前。 虽然这样操控灵盾会让灵力消耗略快,却已是实打实的入门境界,甚至隐隐触及小成的门槛。 李元汐没有停下修炼,而是继续深入领悟。 随着对灵盾术的理解加深,他发现这门术法的妙处远不止于此。 灵纹的排布可以根据攻击的方向随时调整,让护盾的防御力集中在受击点上,以最小的灵力消耗抵挡最强的攻击。 片刻后,护盾消散,李元汐甚至不用掐诀,心念一动,周身便覆盖上了一层翠绿色的光膜。 光膜贴合身体,如同第二层皮肤,既不影响行动,又能提供全方位的防护。 这就是《灵盾术》的圆满之境,瞬息覆盖全身,随心而动! 两门术法接连突破至圆满,李元汐却没有丝毫骄傲之色。 他深知,这一切都是《造化诀》的功劳。 若无这本神秘功法的解析之力,他这个五灵根修士,怕是连入门都要耗费数月时光。 稍作休息后,他将注意力转向最后一枚玉简。 最后解析的,是《飞剑术》。 这门术法的灵力轨迹最为繁复,银白色的纹路在识海之中纵横交错,如同一张精密的蛛网,比前两门术法复杂了何止数倍。 核心在于“以灵为剑,以意御之”八个字。 需将灵力高度凝炼,化作一柄无形的灵力飞剑,再以意念牵引,做到收发自如。 这个过程对修士的灵力掌控、意念强度都有极高要求,稍有不慎,凝炼的飞剑便会崩散。 李元汐仔细观察着解析出的轨迹,忽然心中一动:“对了!控物术!此法与控物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之前修炼的《控物术》已至小成境界,对意念御物颇有心得。 如今观摩飞剑术的轨迹,竟发现两者在灵力运用上有诸多相通之处。 控物术是以灵力御物,飞剑术则是以意念御灵力凝成的剑,本质上都是御物的延伸运用。 这个发现让李元汐眼前一亮。 若能将控物术的心得融入飞剑术中,必能事半功倍! 解析中清晰地标出了灵力凝炼的关键节点。 需将丹田灵力聚于指尖三寸之处,压缩至极致再化作剑形,同时以意念锁定目标,才能让飞剑精准激射而出。 这门术法最耗灵力,寻常炼气三层修士凝剑不过三息时间便会灵力枯竭,根本无法持久作战。 可李元汐的情况却大不相同。 他丹田容量本就远超同阶修士,又经聚气丹、灵脉灵气的长期滋养,灵力储备之雄厚,已不逊色于炼气五层的修士。 他依着解析轨迹,将墨绿色的灵力聚于指尖。 只觉指尖一阵酸胀,仿佛有千钧重压凝于方寸之间。 灵力被疯狂压缩,密度不断提升,那种感觉就像是要将一座山压缩成一粒沙。 片刻后,一柄寸许长的银绿色灵力飞剑便凝于指尖。 飞剑虽小,却微光闪烁,透着一股锋锐的气息,仿佛能洞穿一切。 李元汐抬指一送,同时运用《控物术》的手法,以意念牵引飞剑。 飞剑便“咻”地一声射向竹墙,速度之快,几乎看不清轨迹。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飞剑竟在青竹墙上留下一个细小却深邃的剑痕,深入竹墙三分有余。要知道,这竹厢房的墙壁可是用灵竹搭建,坚韧程度远超凡木。 寻常刀剑砍上去,也不过留下浅浅的痕迹。 而他这初次施展的飞剑,便能洞穿三分,可见威力之强。 更妙的是,他心念一动,飞剑又旋身飞回,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于指尖。 这种收发自如的掌控力,已是飞剑术小成的标志。 李元汐没有停下,而是继续修炼。 随着对飞剑术理解的加深,他将控物术的心得逐渐融入其中。 控物术讲究灵力化丝,以柔克刚。 飞剑术则要求意念如剑,一往无前。 两者结合,竟让他对意念的运用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三枚玉简的解析渐渐淡去,识海中的《造化诀》重新归于沉寂,只余一丝淡淡的灰光在封皮上流转。 李元汐缓缓起身,随手一指,一把灵力飞剑瞬间凝成,激射而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完全省去了掐法诀的繁琐步骤。 这也是所有圆满级法术的共同特征。 《灵力消耗减半》 《瞬间施展》 而且借助《飞剑术》的修炼,他对《控物术》也有了新的感悟。 那些之前困扰他的瓶颈,如今都豁然开朗。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控物术距离大成境界,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李元汐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他抬起手,心念一动,火球、灵盾、飞剑随心而动,三种术法几乎同时施展而出。 虽然威力尚浅,毕竟他修为还低,可这份掌控力,已是实打实的三门术法尽皆圆满。 窗外的夜色渐浓,山风卷着灵雾掠过窗棂,带来几分清冽的寒意。 竹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在低语着什么。 李元汐却毫无倦意,反而精神奕奕。 他的目光落在榻边的《逍遥游》卷轴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卷轴表面,触感温润如玉,仿佛能感受到卷轴中蕴藏的那股扶摇而上九万里的逍遥之意。 三门术法已然圆满,接下来,便是这门身法的修炼了。 第23章 鲲鹏扶摇九万里 李元汐盘膝坐定,将那卷刻着鲲鹏隐纹的古卷轴贴于眉心,心神沉敛,识海缓缓展开。 往日里《造化诀》解析术法玉简,不过是铺展灵力轨迹、标注核心节点,如同将一幅复杂的阵图拆解成最基础的灵力线条,让他能够按图索骥地修炼。 这个过程虽然省去了参悟的苦功,却也需要他自己一点点去理解、去实践、去将那些冰冷的轨迹化作自身的本能。 可今日,指尖刚触到古卷轴的瞬间,识海深处那本沉寂的灰皮功法竟骤然震颤起来。 那震颤不同于往日解析玉简时的温和波动,而是一种近乎暴烈的共鸣,仿佛沉睡的巨兽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猛然睁开了双眼。 封皮上的灰光大盛,不再是往日那种柔和的晕染,而是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瞬间漫过整个识海,连他自身的意识都被这股磅礴的解析之力裹挟,不由自主地沉入卷轴最深处。 李元汐心中一惊,下意识想要抽离意识,却发现自己的神念已经被《造化诀》的灰光牢牢锁定,根本无法挣脱。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心头一紧,可紧接着,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没有了往日的循序渐进,没有了那种温吞的解析节奏,《造化诀》的解析之力如同一柄锋利的神剑,直接撕裂了卷轴的表层禁制。 那些原本需要筑基修士才能勉强触碰的禁制纹路,在灰光面前如同薄纸般脆弱,层层剥离,露出了卷轴最核心的本源。 一股荒古苍茫的气息瞬间席卷识海。 那气息不似灵力的温润,不似术法的凌厉,更不似寻常功法中那种人为雕琢的痕迹,而是一种从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本源之力,古老、浩瀚、不可名状。 它压得他的识海微微震颤,连丹田内那团辛苦凝聚的墨绿灵力都跟着躁动起来,仿佛遇到了血脉中的上位者,本能地想要臣服。 李元汐的意识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几乎要溃散,他咬紧牙关,拼命稳住心神,却发现自己的抵抗在这股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下一秒,识海之中骤然翻涌! 他的识海本是一片平静的蔚蓝海面,那是他修炼至今积累的神念所化,虽然因为五灵根的缘故显得有些浅薄,却也算得上清澈平和。 可此刻,这片海面却如传说中的北冥之海般掀起万丈狂澜,灰雾翻卷成涛,每一道浪头都高达数十丈,拍打着识海的无形边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轰鸣声不是单纯的声响,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的震荡,震得李元汐的神念一阵阵发麻,连思维都变得迟缓起来。 他勉强稳住心神,想要看清识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发现那些翻涌的灰雾并非混乱无序,而是在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流动,仿佛在勾勒着什么庞然大物的轮廓。 就在这狂涛之巅,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鲲! 李元汐的意识在看清那道黑影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鲲身不知几万里长,通体呈玄黑之色,那黑不是寻常的漆黑,而是一种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玄黑,只是看上一眼,便让人生出一种面对深渊的恐惧。 它的鳞片如太古神铁铸就,每一片都有数丈方圆,泛着暗金色的灵光,那灵光不是外放的,而是内敛的,仿佛每一片鳞片都封印着一片星海。 它的眼如日月,眸中沉睡着沧海桑田的岁月,只是轻轻一瞥,便让李元汐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天地初开、万物演化的景象,那种浩瀚的时间感几乎要将他的意识碾碎。 它只是轻轻摆尾,识海之水便掀起千丈巨浪,浪尖上的灵光碎如星子,洒落在识海各处,每一点星光落下,都在识海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连《造化诀》散出的灰光都被这股力量推得微微晃动,仿佛在这头上古神兽面前,就连这本神秘的功法都要退避三舍。 李元汐的意识凝在识海一隅,如蝼蚁仰望山岳,心中满是震撼。 这不是力量上的压制,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就像凡人面对修士,蝼蚁面对巨龙,那是一种刻在本能深处的敬畏。 可这震撼尚未消散,识海之中的景象骤然剧变! 那玄黑巨鲲猛地摆尾,尾鳍拍打在识海之水上,激起的浪涛几乎要冲破识海的边界。 它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冲上识海之巅,速度快到李元汐的意识几乎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道玄黑的残影划破灰雾,直冲云霄。 周身的海水在灵力的裹挟下飞速褪去,那些海水并非真的消失,而是化作了一道道淡蓝色的灵气,缠绕在鲲身周围,如同无数条灵蛇般游走。 鲲身竟在翻涌的浪涛中缓缓蜕变,那蜕变不是突兀的,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演化,仿佛这本就是它生命中注定要经历的过程。 鳍化翼,鳞生羽,玄黑的身躯渐渐覆上洁白的翎羽。 那翎羽初生时只是细小的绒毛,可眨眼间便长成了丈许长的羽翼,每一根羽毛都泛着淡淡的金光,轻盈而坚韧。翅展之时,竟遮断了整个识海的天光,那双翅膀的跨度之大,让李元汐甚至无法看清它的边界,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洁白羽翼,如同两片垂天之云,将整个识海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是鹏! 大鹏金翅,翼若垂天之云,喙如勾玉,爪似玄铁,一双金眸扫过,识海之中的狂涛竟瞬间平息,只余微风拂过翎羽的轻响。 那轻响如同天籁,清脆而悠扬,每一声都仿佛在拨动着天地间的某根弦,引动着识海中的灵气随之共鸣。 李元汐的意识在这声音中渐渐平静下来,方才那种被碾压的恐惧感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仿佛他的意识也跟着这只大鹏一起,挣脱了某种束缚。 它昂首唳鸣,一声清越的啼鸣穿透识海,直抵李元汐的意识深处。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戾气,没有半分杀伐之意,只有睥睨天地、逍遥自在的磅礴意气。 那是一种超脱于世俗之外的自由,是一种不受任何束缚的洒脱,是一种“天地虽大,我自逍遥”的豪迈。 李元汐的意识在这声啼鸣中震颤,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逍遥游”。 不是单纯的速度快,不是单纯的身法诡谲,而是一种心境,一种意境,一种与天地共鸣、顺应大道的境界。 鲲鹏之所以能逍遥于天地之间,不是因为它有多强大,而是因为它懂得顺应天地,懂得借天地之力为己用,懂得在天地间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道。 紧接着,大鹏振翅。 没有丝毫凝滞,没有半分刻意,它的双翅只是轻轻一扬,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动了识海之中的所有灵气,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气流,缠于翅下。 李元汐死死盯着这一幕,他的意识前所未有地集中,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看到,大鹏振翅的瞬间,翅膀并非简单地上下扇动,而是以一种极为玄妙的角度切入空气,翅尖划过的轨迹如同一道完美的弧线,那弧线恰好契合了识海中灵气流动的方向。 它不是在对抗灵气,而是在顺应灵气,借着灵气的流动之势,让自己的身躯轻盈地升起。 翅尖划过之处,识海的灰雾竟自动分开,形成一条直通天际的通道。 那不是大鹏用力劈开的,而是灰雾自己让开的,仿佛它们也在臣服于这只上古神兽的威严,又或者说,大鹏的振翅本就契合了天地运行的规律,所以天地自然为它让路。 它振翅便是千里,再振便是万里,身形在识海之中忽近忽远,忽实忽虚。 时而掠过低空,翅尖触到识海之水,却不沾半分涟漪,那水面如同镜子般平静,仿佛大鹏的翅膀根本没有重量。 时而冲上云霄,翎羽拂过虚空中的灵光,竟引动天地共鸣,那些灵光如同受到召唤般汇聚而来,缠绕在大鹏周身,让它的身形变得更加缥缈,更加难以捉摸。 李元汐的意识死死锁定着大鹏的每一个动作,连眨眼都不敢。 他的心跳在加速,呼吸在急促,丹田内的墨绿灵力也在剧烈翻涌,仿佛在回应着识海中那只大鹏的召唤。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某种力量的共鸣,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的身体本能地知道,眼前这只大鹏展现的,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终于懂了。 旁人修炼《逍遥游》,不过是对着残缺的口诀苦思冥想,靠着想象去模仿鲲鹏的飞行之姿,终究是隔靴搔痒,难触本质。 那些口诀再详细,也不过是前人的理解,是经过无数次转述和删改后的无数手信息,其中有多少误差,有多少曲解,根本无从得知。 就像让一个从未见过大海的人去描述海浪,他或许能说出“波涛汹涌”、“浪花飞溅”这样的词汇,可那些词汇能让听者真正理解大海的壮阔吗?不能。 只有亲眼见过,亲身体会过,才能真正明白什么叫“海纳百川”,什么叫“波澜壮阔”。 可他不一样。 《造化诀》的解析,竟直接将鲲鹏的真容显于他的识海之中,让他能亲眼看见、亲身体会鲲鹏振翅的每一处玄妙! 这不是想象,不是模拟,而是真真切切的呈现,是将《逍遥游》这门功法最本源的道,最原始的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这就像是别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而他却拿着一盏明灯,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前方的路。 大鹏振翅,并非单纯的肉身发力,而是融天地灵气于自身,以意驭气,以气驭身。 李元汐的意识紧紧跟随着大鹏的动作,他看到,每一次振翅之前,大鹏的金眸都会微微一凝,那一凝之间,周围的灵气便开始汇聚,仿佛它只是用意念轻轻一引,天地间的灵气便会主动靠拢过来。 然后,它的翅膀才会动。 那动作看似随意,实则精妙到了极点。 翅膀扬起的角度,羽毛张开的幅度,甚至每一根羽毛震颤的频率,都恰到好处地契合了灵气的流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不是在用力推动空气,而是在引导灵气,让灵气推动自己。 它的翅尖划过的轨迹,正是天地灵气流动的最顺之径。 李元汐的意识在这一刻仿佛被雷击中,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修炼,从来都不是与天地对抗,而是与天地共存。 强行催动灵力,强行施展术法,那是在消耗自己,是在与天地的规律作对。 可如果能顺应天地,借天地之力为己用,那消耗的就不是自己的灵力,而是天地间无穷无尽的灵气。 这就是《逍遥游》的真意! 大鹏在识海中翻飞,时而俯冲,时而盘旋,时而直上云霄,时而贴地滑行。 每一个动作都看似随意,却又都暗含玄机。 李元汐渐渐看出了门道,大鹏的每一次转向,都是在借助灵气流动的方向,它从不逆着灵气而行,而是顺着灵气的势头,轻轻一引,便能改变方向。 那看似随意的摆尾、扬翅、旋身,每一个动作都暗合天地大道,将“逍遥游”的真意诠释得淋漓尽致。 不是快,而是顺。 顺天而行,顺气而动,天地为我所用,方得真正的逍遥。 李元汐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沉浸了进去,他忘记了自己是在修炼,忘记了自己是在识海之中,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他的意识仿佛与那只大鹏融为一体,跟着它一起振翅,一起翱翔,一起感受那种与天地共鸣的逍遥。 更让李元汐心头剧震的是,在他观察大鹏振翅的同时,《造化诀》的灰光竟缓缓缠上了大鹏的羽翼。 那灰光如同无数条细小的丝线,轻柔地缠绕在大鹏的每一根羽毛上,不是束缚,而是记录。 它将大鹏振翅的每一个细节、灵气流动的每一处节点、甚至翅羽开合的角度与速度,都化作一道道清晰的金色纹路,烙印在他的识海深处。 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仿佛活着一般。 李元汐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大鹏振翅时的那股意气,那股力量,那股与天地共鸣的韵律。 这些纹路不再是冰冷的轨迹,而是带着鲲鹏振翅时的那股意气,鲜活而生动,仿佛只要他依着这纹路运转灵力,便能化作那只逍遥天地的大鹏。 李元汐的意识颤抖了。 他终于明白《造化诀》的真正可怕之处了。 它不是简单地解析功法,不是简单地标注灵力轨迹,而是将功法最本源的“道”提取出来,将最纯粹的“意”烙印下来,然后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 这就像是一位绝世强者手把手地教导,不,比手把手教导还要直接,因为它是直接将那位强者的经验、感悟、甚至本能,都复制到了他的识海之中。 “原来……我的金手指……这么强。” 李元汐的意识之中,掀起了比识海狂澜更甚的悸动。 他一直知道《造化诀》玄妙,能解析术法、省去参悟的苦功,可他从未想过,这功法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以为《造化诀》只是一本工具书,能帮他快速理解术法的原理,却没想到,它竟然是一位无所不知的老师,能将最高深的道理用最直观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 直接显化功法本源的真意,让他以旁观者的视角,亲眼见证上古十凶的修行之姿! 这已经不是“解析”了,这是“传承”! 是最纯粹、最直接、最完整的传承! 旁人靠猜,靠想,靠悟,而他,靠看,靠学,靠《造化诀》直接复刻最本源的道! 李元汐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要停止,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中握着的,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逆天的宝物。 别人修炼一门功法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参悟,可他只需要看一遍,只需要让《造化诀》解析一次,便能得到最完整、最纯粹的传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他有足够的功法,有足够的术法,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五灵根的桎梏? 修炼速度慢? 那又如何? 当别人还在苦苦参悟一门术法的时候,他已经掌握了十门、百门,甚至更多! 第24章 一翼横压万重浪 识海之中,大鹏的振翅越来越快,身形也越来越缥缈,渐渐与识海的灵气融为一体,仿佛它本就是这天地的一部分。 天地动,它便动。 天地静,它便静。 李元汐的意识沉浸其中,忘乎所以。 他的心神跟着大鹏的翅尖而动,他的意念跟着大鹏的金眸而望,连周身的灵力,都开始不自觉地模仿着识海之中那股淡金色气流的轨迹,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骨骼轻轻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那嗡鸣声与识海中大鹏振翅的节奏完全一致,仿佛在迎合着鲲鹏振翅的韵律。 骨骼的震颤带动了经脉的共鸣,经脉中的墨绿灵力开始加速流转,不再是往日那种缓慢而沉重的流动,而是变得轻盈起来,灵动起来。 毛孔微微张开,贪婪地吸纳着竹厢房内的天地灵气。那些灵气不再杂乱地涌入丹田,而是顺着鲲鹏振翅的轨迹,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缓缓游走,洗炼着他的筋肉、骨骼、经脉。 这是《逍遥游》第一层的修炼。 洗炼肉身,为日后的飞行打下基础。 可李元汐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现在的修炼状态,远超第一层的境界。 旁人洗炼肉身,靠的是自身灵力,一点点地冲刷经脉,一点点地强化骨骼,那个过程缓慢而艰难,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 可他靠着识海之中鲲鹏的引动,竟引动了天地间的灵气为己用,那些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身体,洗炼的速度比寻常修士快了数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洗炼的效果也完全不同。 寻常修士洗炼肉身,只是单纯地强化,让骨骼更坚硬,让经脉更宽阔,让筋肉更有力。 可他的洗炼,却是在改造,在优化,在让自己的身体更契合《逍遥游》的运行轨迹。 那些天地灵气在他体内游走的路线,正是识海中大鹏振翅时灵气流动的路线。 它们不是胡乱冲刷,而是有目的地改造着他的经脉,让那些经脉的走向、粗细、韧性,都逐渐向着最适合《逍遥游》的方向发展。 这就像是在为一门绝世武学量身打造最合适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之中的大鹏缓缓敛翅,身形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融入《造化诀》的灰皮封面之中。 那本灰皮书闪烁了一下,封面上的灰光黯淡了一分,仿佛消耗了不少力量。 李元汐的意识能感觉到,《造化诀》这次的解析,远比往日解析那些术法玉简要消耗得多。 或许是因为《逍遥游》的层次太高,或许是因为鲲鹏的显化太过真实,总之,这次解析让《造化诀》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识海的狂涛平息,重新恢复了平静,只余那些烙印在识海深处的金色纹路,依旧泛着淡淡的灵光,时刻提醒着李元汐方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李元汐缓缓收回心神,将古卷轴从眉心取下。 他的指尖依旧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经脉中流转的灵力,竟比之前凝实了数分。 那墨绿色的灵力不再是往日那种浑浊的颜色,而是变得清澈了许多,其中甚至隐隐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金芒。 那金芒虽然微弱,却给人一种极为灵动的感觉。 连丹田内的墨绿灵力团,都隐隐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金芒,那金芒在灵力团的核心处缓缓旋转,仿佛一颗正在孕育的种子。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一扬,没有掐任何法诀,只是依着识海之中那些金色纹路的轨迹,引动了一丝灵力。 下一秒,他的身形竟轻飘飘地离地半尺。 足尖未沾半分尘埃,周身的灵气如淡纱般缠于足底,那些灵气不是他强行催动的,而是自然而然汇聚而来的,仿佛它们本就应该在那里。 他轻轻一旋,便在竹厢房内滑出数丈距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凝滞,带起的风拂过竹桌,竟未吹乱桌上的那杯灵泉,水面依旧平静如镜。 这不是《轻身术》的轻盈,也不是《影步》的诡谲,而是一种融于天地的逍遥。 李元汐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现在的移动,不是在对抗重力,而是在顺应天地间灵气的流动。 他的身体变得轻盈,不是因为体重减轻了,而是因为他学会了借力,学会了让天地间的灵气托着自己。 脚步落下,李元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底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他的手掌依旧是那双手掌,没有任何外在的变化,可他能感觉到,手掌内部的经脉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经脉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宽阔,更重要的是,它们的走向已经被重新规划过,变得更契合《逍遥游》的运行轨迹。 他终于明白了,师尊当初传授《逍遥游》时,那句“重意不重力”的深意。 这门功法的真正玄妙,从来都不在于单纯地提升身法速度,让修士跑得更快、闪得更远。 那些只是表象,是末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真正的核心,在于修士能否与天地之间的某种韵律产生共鸣,在于能否领悟到那股自由逍遥、扶摇直上的“意境”。 就像庄周笔下的大鹏,它之所以能扶摇九万里,靠的不是蛮力拍打翅膀,而是顺应天地之势,借风而起,与天地同游。 而他李元汐,竟然靠着《造化诀》这门神秘功法,直接跨越了漫长的摸索过程,触摸到了《逍遥游》最本源、最核心的那个“意”字。 那种感觉,就像是别人需要在黑暗中摸索数年才能找到的门,他却一眼就看到了门在哪里,甚至连门后的风景都隐约可见。 李元汐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溯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经历。 灵溪谷中那条凶悍的黑纹蟒,坊市小比中那些天赋远胜于他的对手,还有那始终如影随形、压在心头的五灵根桎梏…… 这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倍感压力的阻碍,这些曾经让他怀疑自己能否在仙途上走下去的困境,在这一刻,竟然都变得不再那么可怕了。 不是说这些困难消失了,而是他终于有了面对它们的底气。 他的仙途之路,或许依旧会艰难无比,或许依旧会布满荆棘和险阻,可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着比别人更勤勉、更能吃苦、更有韧劲来苦苦支撑的五灵根修士了。 他有《造化诀》。 他有这门能够显化道之真意、能够让他直接领悟功法本源的逆天机缘。 这个认知,让李元汐的心境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不是骄傲自满,而是一种踏实的自信。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手中握着底牌的从容。 苍梧山的夜色依旧深沉如墨,竹厢房外的灵泉依旧叮咚作响,竹林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一切都与方才无异。 可李元汐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缓缓收敛心神,盘膝坐回竹榻之上,将那卷古朴的《逍遥游》卷轴郑重地放在身前。 指尖轻轻拂过卷轴表面那些若隐若现的鲲鹏隐纹,感受着其中残留的那一丝道韵,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的、却充满自信的笑意。 半月之期。 师尊给他的时间是半月,足够了。 不仅足够将《逍遥游》第一层彻底修成,将那鲲鹏真意化为己用,或许……或许还能借着这鲲鹏真意对身体、对灵力的洗炼和淬炼,顺势冲击炼气四层的门槛。 毕竟,此法修炼,本就需要海量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流转,这个过程本身便是对修为的一种淬炼打磨。 识海深处,《造化诀》那本神秘古籍的封皮上,一道淡金色的鲲鹏虚影若隐若现,时而凝实时而飘渺,恍若在静待下一次破空而起、振翅九霄的契机。 而李元汐的仙途,也正如这识海之中的鲲鹏一般,即将展翅腾飞,扶摇直上九万里。 …… 夜色渐深,苍梧山的灵雾愈发浓郁,丝丝缕缕绕着竹厢房缠卷,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落在李元汐周身,被他张开的毛孔贪婪吸纳。 他盘膝坐于竹榻,指尖轻扣膝头,依着识海烙印的鲲鹏振翅轨迹引动灵气。 天地间的灵息如归巢的倦鸟,循着他经脉的走向汇聚而来,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游走,洗炼着每一寸筋骨。 丹田内的墨绿灵力团早已凝实如珠,核心那点淡金芒纹旋转得愈发急促,连带着周身灵力都泛起了细碎的金辉,流转间竟有了几分鲲鹏振翅的韵律。 这般修炼,远比往日枯坐吐纳高效数倍。 往日引气,不过是靠着《长春功》缓慢牵引灵气入体,打磨经脉,可如今借鲲鹏的真意,灵气自会顺着天地韵律靠拢,无需他刻意催动,便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丹田。 不知过了多久,李元汐只觉丹田内的灵力愈发充盈,涨得丹田微微发胀,经脉也因灵力的高速流转而泛起酥麻的酸胀。 这是灵力储满的征兆,炼气三层巅峰的桎梏,已然触手可及。 他心中一振,索性摒除杂念,将【鲲鹏真意】的灵气牵引之法催动到极致。 识海深处的金色纹路大放光明,鲲鹏振翅的虚影仿佛再次浮现,引动着外界的灵雾如潮水般涌来,在他周身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灵气旋涡。 灵力入体,顺着拓宽的经脉直奔丹田,与丹田内的墨绿灵力相融。 那点金芒纹在灵力的冲击下,竟缓缓扩散开来,将整团墨绿灵力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晕,原本浑浊的墨绿,此刻变得澄澈灵动,流转间竟有了几分温润的光泽。 “就是此刻!” 李元汐心神一凝,引动丹田内所有灵力,顺着《长春功》的突破法门,向着炼气四层的屏障狠狠冲去。 炼气三层到四层,本就是打磨经脉后的水到渠成,无甚凶险,只需要足够的灵力冲破那层无形的壁障。 此刻他丹田灵力充盈,经脉又经鲲鹏灵气洗炼得宽阔坚韧,灵力冲击之下,那层壁障如薄冰遇烈火,瞬间便消融开来。 丹田内的灵力团猛地一颤,随即开始压缩、凝炼,体积较之前缩小了近半,可色泽却愈发澄澈,金辉也更甚,连灵力的波动都变得沉稳厚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炼气四层,竟就这般顺理成章地突破了! 突破的瞬间,一股精纯的灵力反哺周身,经脉的酸胀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体舒泰的畅意,仿佛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每一寸肌肤都在呼吸着天地间的灵气。 可这份畅意并未持续太久,李元汐便察觉到了异样。 他引动灵力,想要继续依着鲲鹏真意的轨迹洗炼肉身,却发现后背两处经脉竟隐隐传来滞涩之感。 那两处经脉,并非人体寻常经脉走向,而是在鲲鹏灵气洗炼时,自发衍生出的两条细弱经脉,自后背肩胛处延伸,似要向着脊椎两侧蔓延,可此刻经脉末端,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堵住,灵力流经此处,便会被硬生生挡回,连带着周身灵气的流转都慢了数分。 李元汐心中一沉,凝神内视。 识海新诞的灵识如一缕微光,探入后背经脉。 他清晰地看到,那两条衍生的经脉纤细却坚韧,脉络走向竟与识海之中鲲鹏振翅时的灵气轨迹隐隐契合。 可经脉末端的那层薄膜,却泛着淡淡的灰白,质地坚韧,他引动炼气四层的灵力冲击数次,那薄膜竟纹丝不动,反倒震得经脉微微发麻,隐隐有刺痛之感。 这层薄膜,竟比突破炼气四层时的壁障还要坚固! 他试着调整灵力运转的节奏,想要顺着鲲鹏真意慢慢渗透,可那薄膜仿佛生了根,任凭灵力如何绕转、冲刷,都始终挡在经脉末端,不肯半分退让。 久而久之,连带着周身灵气的流转都变得滞涩,原本顺理成章的洗炼,效率竟骤降了三成不止。 李元汐皱紧眉头,停下修炼。 他隐隐明白,这两条衍生的经脉,怕是《逍遥游》修炼的关键。 或者说此法本就不是人修炼的,而是妖兽…… 又或者说,就是一头鲲鹏所创! 鲲鹏振翅,靠的是双翼舒展,借天地灵气之力,而这两条经脉,怕是对应着“鲲鹏之翼”的根基,唯有将其打通,让灵气顺理成章地流转,才能真正将《逍遥游》的身法融于肉身,做到踏气而行、逍遥天地。 而如果没有这两条经脉,虽然也可以施展《逍遥游》,但也不过是皮毛,估计一辈子也只能在第一层徘徊。 他抬手抚上后背肩胛,那里并无异样,可内视之下,那层无形的薄膜却如天堑,横亘在经脉末端。 “也对……说到底我也只是人,人又怎么可能长出翅膀来,怪不得《逍遥游》里有鲲鹏真意,恐怕这法门,是上古十凶之一的鲲鹏所创造的也说不定!” 要问十凶,哪怕是散修都知道是什么,那些可都是上古时期有着赫赫威名的恐怖妖兽! 李元汐低声自语,又引动灵识仔细探查。可灵识探及那层薄膜时,竟被微微弹开,无法探知其本源。这薄膜不似灵力所化,也不似肉身壁垒,倒像是一种天生的桎梏,藏于经脉深处,唯有以特殊之力,方能将其冲破。 他心念一动,忽然想起了灵溪谷的破脉草。 破脉草,顾名思义,可破经脉壁垒,洗炼经脉淤堵,虽是一阶灵草,却对打通经脉淤塞有着奇效。 往日他需破脉草,是为了突破炼气四层,可如今突破已成,这破脉草,竟成了打通这两条衍生经脉的关键! 若是能取来破脉草,炼化成药液,辅以灵力服下,未必不能借着破脉草的药力,冲开这层无形的薄膜,让那两条经脉彻底贯通。 到那时,《逍遥游》的修炼便能重回坦途,身法速度怕是能再上一个台阶! 想到此处,李元汐眼底的凝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破脉草,终究还是要取的。 不仅是为了坊市小比的极品法器,更是为了自己的仙途,为了这门融于识海的《逍遥游》,为了那藏于心底的、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逍遥之志。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竹窗。 夜色下的苍梧山,云雾缭绕,灵溪谷的方向隐在浓墨般的夜色里,依稀能感受到一丝淡淡的妖兽气息。 那头一阶中期巅峰的黑纹蟒,依旧是横亘在眼前的阻碍。 可此刻的李元汐,已非昨日的炼气三层修士。 炼气四层的修为,灵力愈发精纯厚重。 三门术法尽皆圆满,火球凌厉、灵盾稳固、飞剑出其不意。 《逍遥游》虽遇阻,可第一层的根基已牢,身法速度远超同阶,便是炼气六层修士,也未必能轻易追上。 更有师尊赠予的玄龟盾与清毒丹,护他周全。 如今灵识初诞,虽尚微弱,却能提前感知周遭的灵气波动,于险境之中,多了几分预判。 这般实力,便是正面遇上黑纹蟒,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更别说他本就打算智取,而非力敌。 李元汐抬手抚上腰间的储物袋,指尖触到那枚古朴的玄龟盾,心中安定了几分。 他抬头望向灵溪谷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明日清晨,便动身前往灵溪谷。 破脉草,他势在必得! 天边已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尽,苍梧山的灵泉叮咚,混着竹林的轻响,在山间漾开。 李元汐简单收拾了行装,将青衫换下,裹上黑袍。 他没有惊动师尊与师兄师姐,只是在竹厢房的桌上留了一张字条,字迹清隽,寥寥数语,言明前往灵溪谷取破脉草,一切小心,勿念。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依着《逍遥游》的身法,足尖点地,身形便轻飘飘地掠出竹厢房,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灵识微微散开,感知着周遭的灵气波动,确认无人察觉,便转身向着苍梧山深处的灵溪谷掠去。 然而李元汐的各种小心翼翼又怎么可能瞒得住筑基上人的神识呢? …… 李元汐的身形在竹林间穿梭,足尖偶尔点在竹枝之上,竟未压弯半分竹梢,竹枝轻颤,便将他的身形弹向远方。 此刻虽因后背经脉受阻,无法完全施展《逍遥游》的玄妙,可这份速度,也已是远超寻常炼气六层修士。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山野间的清冽灵气,拂过他的衣袂,竹青色的灵蚕衫在林间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恍若一道清风,转瞬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灵溪谷的方向,云雾更浓,那股淡淡的妖兽气息,也愈发清晰。 第25章 手到擒来 苍梧山脉外圈的山道上,晨雾刚散,林间的灵露还凝在青竹梢头,滴落在地时溅起细碎的湿痕。 李元汐踏着灵雾余韵,身形轻晃间便掠出数丈,《逍遥游》第一层的真意融于周身,足底灵气如淡纱托举,踩在落叶上竟无半分声响,唯有衣袂擦过竹枝的轻响,在静谧的山林间漾开。 他腰间储物袋轻贴胯骨,玄龟盾与清毒丹稳妥收着,指尖偶尔凝出一缕银绿飞剑,又悄无声息散去。 灵溪谷的方向已能望见,谷口萦绕着淡淡的灵韵,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那是黑纹蟒唾液的味道。 李元汐脚步微顿,敛了周身灵气,身形贴向一侧的古松,目光透过枝叶缝隙望向谷口,心头却忽然警铃大作。 谷口的青石坪上,竟已站着数道身影。 为首的是个身着月白内门弟子服的青年,面容倨傲,眉眼间带着几分盛气凌人,周身灵力波动沉稳厚重,竟是炼气后期的修为!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灵溪谷的入口,嘴角噙着一抹不屑,仿佛那谷中守护破脉草的妖兽,不过是随手可碾的蝼蚁。 在他身侧,立着个锦衣少年,锦袍上绣着天青宗的云纹标识,腰间挂着一枚羊脂玉牌,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修为堪堪炼气中期,却抬着下巴,眼神里的嚣张几乎要溢出来,正不耐烦地踢着脚边的石子,对身侧几个同样炼气中期的弟子呵斥道:“磨磨蹭蹭的做什么?我爹说了,这破脉草必须今日取到,耽误了我冲击炼气后期,你们几个都别想好过!” 那几个炼气中期的弟子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弓着腰应和:“老大放心,有赵师兄在,区区一头一阶中期妖兽,随手就能解决,破脉草定然手到擒来。” 被称作赵师兄的炼气后期青年淡淡瞥了锦衣少年一眼,语气虽带着几分敷衍。 毕竟这人境界比自己低,修仙界实力为尊,要不是他是师父的亲儿子,这人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不过言语间依旧满是自负,这也是大多数宗门修士的通病了。 “蒋师弟放心,不过是头守草的蟒罢了,我一根手指便能捏死。倒是这苍梧山脉外圈,竟还有其他人敢来,真是不知死活。” 他的话音刚落,灵识便如潮水般扫过四周,精准地锁定了古松后敛着气息的李元汐,眼底的不屑更甚,厉声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滚出来!” 灵力威压骤然散开,炼气后期的气势如重锤般砸向李元汐,林间的枝叶竟被这股威压震得簌簌作响,纷纷坠落。 李元汐心头一沉,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对方是炼气后期,灵识远比同阶修士敏锐,自己虽收敛了气息,却终究还是没能避开。 他没有迟疑,也没有逞强,依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念头,缓缓从古松后走出,脊背虽挺得笔直,却刻意收敛了周身的锋芒,摆出一副晚辈遇前辈的恭谨模样,却也不卑不亢:“散修陈皓,见过诸位师兄。” “散修?”锦衣少年蒋青浩闻言,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李元汐,目光扫过他黑色夜行衣和蒙着面的脸,眼底的轻蔑几乎要化作实质,“喜欢夹着尾巴集体抱团取暖的散修也敢一个人来苍梧山脉抢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本就因要冲击炼气后期,急需破脉草而心浮气躁,又见李元汐不过炼气四层的修为,穿着更是远不如自己华贵,哪里有半分将其放在眼里,扬手就要直接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身侧的赵师兄赵坤抬手拦住了他,却也没给李元汐半分好脸色,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苍梧山脉这灵溪谷的破脉草,已是我天青宗看中的东西,识相的就赶紧滚!再敢多留一步,休怪我手下无情!” 他乃是天青宗内门弟子,更是筑基初期长老的亲传,在天青宗内向来骄纵惯了,加之修为已至炼气后期,放眼苍梧山脉外圈,鲜有对手,哪里会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李元汐这般炼气四层的修士,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如果不是担心吸引谷内妖兽,早就杀了! 李元汐抬眼,目光扫过赵坤周身沉稳的灵力波动,又瞥了瞥蒋青浩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以及其身后几个虎视眈眈的炼气中期弟子,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对方有一人炼气后期,四人炼气中期,自己不过刚刚迈入炼气中期,硬拼绝无胜算。 若是让天青宗这几人与黑纹蟒拼个两败俱伤,自己再借着《逍遥游》的玄妙身法伺机而动,取走破脉草,岂不是渔翁得利? 念及此,李元汐脸上露出几分“惧色”,微微躬身,作势要退:“既是天青宗诸位师兄看中的东西,晚辈自然不敢相争,这便离开。”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也满是“退让”,让赵坤和蒋青浩愈发觉得他是个软柿子,心中的戒备也散了大半。 蒋青浩听着自家师兄的解释,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一般:“若非担心杀了人,血腥味引得守护妖兽警惕,你早死了!!”赵坤也懒得再看李元汐一眼,转头对蒋青浩道:“蒋师弟,我们进谷,速战速决,取了破脉草便回陈家驻地。” 说罢,他率先迈步,周身灵力运转,掌心凝出一柄赤红飞剑,径直朝着灵溪谷内走去。 蒋青浩带着几个狗腿子紧随其后,一个个意气风发,仿佛破脉草已是囊中之物,全然没将谷中的黑纹蟒放在心上。 待几人的身影消失在灵溪谷的雾气中,李元汐才缓缓直起身,眼底的“惧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冷光。 他脚下灵气微动,《逍遥游》施展开来,身形如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藏在谷口的巨石后,目光紧紧盯着谷内的动静。 灵溪谷内,溪水潺潺,灵草遍地,谷心的石台上,一株叶片呈淡青色的破脉草长得正盛,叶片上凝着灵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可等到赵坤看到那青色叶片的那株草后也是一惊。 “竟然是百年份的破脉草,我就说明明应该是一抓一大把的破脉草怎么就一株,原来是因为被这一株破脉草吞噬了……” 赵坤的眼底闪过一抹贪婪,都想要把身后的几人都杀了自己夺了此草当一个散修了。 不为别的,百年份的破脉草可是炼制筑基丹的材料之一,加入此药材的作用也是为了突破筑基的时候可以护住经脉! 而想要从门派获得筑基丹也难,当然,也不是一定要通过筑基丹突破,可如果不用筑基丹突破,失败能勉强活着都是万幸。 可很快,那一抹贪婪就被忌惮取代。 天青宗,宗主可是金丹真人,长老可都是筑基期,而且蒋青浩他爹可是筑基强者,身上肯定是有保命手段的 摒弃杂念,他连忙释放灵识扫向周围,毕竟天材地宝旁必然是有守护灵兽的存在,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 而很快的,在石台旁他感受到了活物,这畜生太狡猾了,竟然匍匐在地上,如果直接走过去估计会被直接当成点心吃掉! 那是一条碗口粗的黑纹蟒正盘踞在那里,蟒身布满漆黑的纹路,纹路间泛着淡淡的幽光,一双竖瞳冰冷无情,正死死盯着闯入谷中的赵坤等人。 这黑纹蟒的身形,竟比李元汐看到的妖兽书籍里中粗壮了数圈,蟒鳞坚如精铁,周身散发的威压,竟已是实打实的炼气后期巅峰! 那股凶戾的气息,比赵坤的炼气后期威压还要厚重几分,显然已是一阶妖兽的巅峰,只差一步,便能突破至二阶! 赵坤走到谷心,看清黑纹蟒的模样时,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竟生出一丝慌乱。 他万万没想到,这头守护破脉草的黑纹蟒,竟已进阶至炼气后期巅峰! 而他也不过是炼气八层修士! 蒋青浩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微变,厉声对赵坤道:“赵师兄,怎么回事?这妖兽怎么这么强?” 赵坤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沉声道:“不过是一阶巅峰的妖兽罢了,我能应付!” 毕竟他可是剑修,剑修的战斗力可比法修强! 话虽如此,他的手心却已沁出了冷汗。 炼气后期巅峰的妖兽,肉身本就比人族修士强横,更何况这黑纹蟒还发生了变异,皮糙肉厚,毒雾霸道,他想要取胜,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黑纹蟒显然被闯入者激怒了,猛地抬起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蟒尾一甩,带着劲风抽向赵坤,蟒鳞擦过空气,竟发出破空之声! 赵坤不敢大意,抬手便将赤红飞剑激射而出,同时掐动法诀,周身凝出一层赤色灵盾,硬接了黑纹蟒这一击。 “嘭!” 飞剑与蟒尾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赤红飞剑竟被蟒尾抽得倒飞而回,赵坤只觉胸口一闷,气血翻涌。 而那赤色灵盾,也被蟒尾的劲风震得布满裂纹,瞬间便溃散开来。 “找死!”赵坤怒喝一声,周身灵力疯狂运转。 赤红飞剑在空中盘旋一周,化作数十道细小的剑影,朝着黑纹蟒激射而去。 同时,他指尖凝出火球术,一颗颗人头大小的火球接连砸出,铺天盖地般攻向黑纹蟒。 黑纹蟒竖瞳一冷,蟒身猛地蜷缩,又骤然展开。 蟒鳞竟泛起一层幽黑的灵光,挡住了大部分飞剑的攻击,只有少数几柄剑影擦过蟒鳞,留下浅浅的划痕。 同时,它猛地张口,喷出一团漆黑的毒雾。 毒雾所过之处,周围的灵草瞬间枯萎,溪水也泛起黑色的泡沫,朝着赵坤等人席卷而去。 “快退!这毒雾能腐蚀灵力!”赵坤脸色大变,连忙招呼蒋青浩等人后退,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符,捏碎后化作一层青色护盾,挡在众人身前。 可那黑纹蟒的毒雾太过霸道,青色护盾不过支撑了片刻,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迅速变得透明,最终溃散开来。 蒋青浩吓得脸色惨白,躲在赵坤身后,厉声喝道:“赵师兄,你快杀了它!取了破脉草!”赵坤咬了咬牙,知道今日若不能斩杀这黑纹蟒,不仅破脉草取不得,怕是连自己的性命都要留在这里。 他不再留手,周身灵力尽数爆发,赤红飞剑凝于掌心,化作一柄三尺长剑。 他握着长剑,朝着黑纹蟒冲了上去,竟是要与黑纹蟒近身相搏! 炼气后期剑修的近身战,本就威力无穷,更何况赵坤手中的飞剑乃是一阶上品法器,锋利无比。 可黑纹蟒的肉身太过强横,蟒鳞坚不可摧。 赵坤的长剑砍在蟒鳞上,也只能留下一道深痕,根本无法重创它。 反而黑纹蟒仗着肉身强横,招招狠戾。 蟒尾抽、蟒口咬、毒雾喷,逼得赵坤左支右绌,身上已被毒雾沾到了几处,衣衫被腐蚀得破烂不堪,皮肤也泛起了乌青,显然中了剧毒。 蒋青浩身后的几个炼气中期弟子,也想上前帮忙,却被黑纹蟒的凶戾之气震慑。 刚一靠近,便被蟒尾抽飞,口吐鲜血,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谷心的战斗愈发激烈,灵力波动与妖兽的凶戾气息交织在一起,震得整个灵溪谷都微微颤动。 巨石后的李元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炼气后期巅峰的黑纹蟒,果然强横! 赵坤已是强弩之末,中了毒雾后,灵力运转愈发滞涩,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而黑纹蟒虽也受了些轻伤,却依旧凶戾不减,显然占据了上风。 时机,快到了。 李元汐缓缓运转丹田内的墨绿灵力,指尖凝出一缕银绿飞剑,同时将《逍遥游》运转到极致。 身形如一缕虚无的清风,贴在地面,朝着谷心的石台悄无声息地掠去。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与黑纹蟒或天青宗的人硬拼,而是那一株破脉草! 谷心的赵坤与黑纹蟒拼得你死我活,根本没人注意到,一道轻盈到极致的身影,正借着战斗的混乱,朝着石台快速靠近。 李元汐的身形掠过交战的余波,灵力波动被《逍遥游》完美隐匿,连黑纹蟒那敏锐的感知,都未能察觉这缕悄然靠近的气息。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石台上的破脉草,掌心的灵力微微一动,便要将破脉草收入储物袋中。 就在这时,黑纹蟒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盯住了李元汐,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竟丢下赵坤,朝着李元汐猛扑而来! 而赵坤见此情景,也瞬间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懦弱的散修,竟一直在暗中伺机而动! “小子,敢抢我的东西,找死!”赵坤怒喝一声,强撑着最后一丝灵力,将赤红飞剑朝着李元汐激射而去! 前有炼气后期巅峰黑纹蟒的猛扑,后有炼气后期赵坤的飞剑追杀,李元汐的处境,瞬间变得凶险无比!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 只见他身形猛地一旋,《逍遥游》的玄妙被他发挥到了极致,足底灵气暴涨,身形如一道流光,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黑纹蟒的扑击与赵坤的飞剑。 同时,他抬手一挥,瞬发《飞剑术》,掌心的银绿飞剑激射而出,精准地斩断了石台上的破脉草。 另一只手一招,那株破脉草便化作一道流光,被他收入了储物袋中! “到手了!” 李元汐低喝一声,身形再次一晃,如清风般朝着谷口掠去,速度之快,竟让黑纹蟒与赵坤都追之不及! 黑纹蟒见破脉草被夺,愤怒地嘶鸣不止,想要追击,却被赵坤死死缠住。 赵坤知道,若是让李元汐跑了,他不仅取不到破脉草,还会因办事不利被师父责罚。 只能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缠住黑纹蟒,厉声对蒋青浩喝道:“快追!别让那小子跑了!” 蒋青浩吓得魂飞魄散,却也知道破脉草的重要性,咬着牙,朝着谷口追去。 可李元汐的《逍遥游》身法,本就远超同阶修士,如今又借着鲲鹏真意洗炼了肉身,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不过片刻,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灵溪谷的雾气中,只留下谷心传来的赵坤的怒骂与黑纹蟒的嘶鸣,在苍梧山脉的林间,久久回荡。 “陈皓!!!” …… 谷口外的山道上,李元汐的身形疾驰而去,衣袂翻飞,脚下生风,身后的追兵气息越来越远。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感受到破脉草的淡淡灵韵,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突然他有了一个念头…… 第26章 后手 “要不……贪一波?那个炼气后期已经深中剧毒,再加上那人年轻,自身身价应该也不咋地,准备解毒丹应该也只是准备一阶中品的,自然不会像师尊一样给自己准备二阶解毒丹,如果把他们都杀了……” 这个念头只出现一瞬就被李元汐压下了,鬼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标记凶手的后手,算了! …… 灵溪谷内,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激战余波未平,浓郁的雾气因灵力的剧烈碰撞而翻涌不休,如同沸腾的水面般上下翻滚。 谷中原本郁郁葱葱的草木此刻狼藉一片,断枝残叶散落满地,那条贯穿山谷的清澈溪流早已不复往日的清澈,水面上漂浮着乌青色的毒沫,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那股蚀骨的毒意,呛得人喉咙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咽刀片。 赵坤此刻的处境可谓凄惨至极。 那头黑纹蟒的蟒尾粗如水桶,携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在他的胸口。 那一瞬间,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清脆声响。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撞击在谷心那块数人合抱的巨石上。 “哇”的一声,一大口黑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血珠落在地上,竟瞬间将泥土灼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滋滋作响,可见那蟒毒已经深入他的五脏六腑。 他攥着赤红飞剑的手微微颤抖着,那柄陪伴他多年的一阶上品法器,剑身上原本璀璨的灵光此刻黯淡无比,就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这柄在外门纵横多年的飞剑,此刻竟连支撑他站起身的力气都给不了。 赵坤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修炼至炼气八层,自认在外门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却没想到今日会栽在这头畜生手里。 那头黑纹蟒的情况看似也不太好,蟒鳞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还在渗着淡青色的血液,顺着鳞片缓缓流淌。 但诡异的是,这头妖兽却丝毫不见疲态,反而愈发凶戾。它那双竖瞳里的凶光几乎要凝成实质,冰冷而残忍,死死锁定着赵坤。 黑纹蟒甩了甩那条粗长的蟒尾,带起的劲风卷着浓郁的毒雾,朝着赵坤的方向步步逼近。 它显然是要将这个胆敢伤害自己的人族修士生吞活剥,以泄心头之恨。 另一边,蒋青浩追出数步后,眼睁睁看着李元汐的身影彻底没入山林深处,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捕捉不到。 那个蒙面散修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到那株破脉草就这样被人夺走,蒋青浩气得双目赤红,眼眶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抬脚狠狠踹在身边一棵碗口粗的枯木上,灵力灌注之下,木片四溅,整棵枯木拦腰而断:“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连个炼气四层的散修都拦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他身后那几个炼气中期的弟子,此刻一个个鼻青脸肿,模样狼狈不堪。 他们捂着胸口勉强从地上爬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能垂着头喏喏应声,生怕触了蒋青浩的霉头。 他们身上的伤不是被打的,而是摔得…… 这些弟子本就被黑纹蟒那股属于一阶巅峰妖兽的凶戾气息震破了胆,此刻见蒋青浩暴怒,更是生怕他迁怒到自己身上,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赵师兄!”蒋青浩猛地回过头,这才注意到赵坤的惨状。 只见赵坤瘫在巨石下,脸色乌青如墨,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绝,身上的毒雾还在滋滋作响地腐蚀着衣衫,连经脉都隐隐透出黑气,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蒋青浩这才真正慌了神,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赵师兄你怎么样?快!快服解毒丹!” 赵坤勉力抬起眼皮,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解……解毒丹没用……这蟒毒是一阶巅峰……我的一阶中品清毒丹……压不住……” 他储物袋里的解毒丹,本是为苍梧山脉外圈那些寻常毒物准备的,对付普通的毒虫毒蛇绰绰有余。 可哪里料到会遇上这头变异的一阶巅峰黑纹蟒? 这畜生的毒雾不仅蚀灵力,更蚀经脉,简直霸道至极。 一阶中品的清毒丹入腹,不过是杯水车薪,堪堪吊住他一口气罢了,根本无法遏制毒素的蔓延。 黑纹蟒已经逼至三丈之外,那冰冷的竖瞳牢牢锁定着赵坤,吐着分叉的信子,腥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血腥气。 那股属于一阶巅峰妖兽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下,压得在场几人几乎喘不过气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蒋青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心中竟生出了退意。 他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但面对这头凶戾的妖兽,终究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哪里见过这等生死场面? 可他转眼就想起了父亲临行前的叮嘱,想起那枚能助他冲击炼气后期的破脉草,想起若是空手而归,等待自己的必然是父亲的斥责与宗门同辈的嘲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的师兄弟们,背地里会怎么嘲笑他这个长老之子? 说他连个散修都对付不了,说他只会仗着父亲的威风? 不! 绝不能这样! 蒋青浩眼底又燃起狠戾之色,他咬了咬牙,猛地抬手探入腰间那个锦缎储物袋。 那是他爹特意为他炼制的可认主储物袋,比寻常储物袋精致数倍,也珍贵数倍。 指尖触到两枚冰凉的符纸,一张赤红似火,上面刻画着凌厉的剑纹。 一张闪烁着金色光芒,给人以厚重无比的感觉。 这两枚符箓,一张是价值六十枚灵石的二阶中品金刚符,一张是价值八十枚灵石的二阶中品赤剑符,加起来足足一百四十枚灵石,抵得上寻常炼气修士数年的积蓄。 这是他爹千叮万嘱,非生死关头绝不可用的保命底牌。 就连宗门小比时,面对那些实力相当的对手,他都舍不得拿出来,生怕浪费了这珍贵的符箓。 可此刻,若是不用,别说取破脉草了,怕是今日都要折在这灵溪谷,成为黑纹蟒的腹中餐。 蒋青浩心中飞快权衡,终于下定决心。 “孽畜!”蒋青浩厉声喝骂,借此给自己壮胆,手指先扣住那枚金色的二阶防御符箓。 指尖灵力猛地注入,符箓瞬间碎裂,化作无数光点,在空中凝聚成一层厚达半尺的金色光幕,将他与赵坤尽数护在其中。 光幕泛着柔和的光晕,却给人以坚不可摧的感觉。 光幕刚刚成型,黑纹蟒的蟒尾便带着千钧之力抽了上来。“嘭”的一声巨响,整个山谷都为之一震,光幕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如同水面上的波纹。 但这层光幕却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蟒尾抽在光幕上,竟被一股反震之力弹开数尺,蟒鳞上又添了一道浅痕,渗出淡青色的血液。 黑纹蟒显然被激怒了,它怒嘶一声,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痛。 它张开血盆大口,又喷出一团浓黑的毒雾,朝着光幕席卷而去。 毒雾落在莹白光幕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灵光黯淡。 但这毕竟是二阶防御符箓,威能远非赵坤那枚一阶防御法器可比,光幕虽然在毒雾的侵蚀下不断削弱,却依旧死死撑着,没有破碎的迹象。 “就是现在!”蒋青浩眼中闪过一道狠光,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将那枚赤红的二阶攻击符箓掷向黑纹蟒。 他指尖灵力狂催,几乎将体内所有灵力都注入其中,厉声喝道:“爆!” 赤红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光点,随即凝聚成一柄丈许长的赤红巨剑。 剑身上烈焰翻涌,火光冲天,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势,朝着黑纹蟒当头劈下!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热浪扭曲,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这是二阶攻击符箓的全力一击,威力堪比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剑,远非炼气后期修士所能比拟。 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色变。 黑纹蟒的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身为妖兽的本能让它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它下意识地蜷缩起庞大的蟒身,蟒鳞上幽黑的灵光暴涨,想要硬抗这致命的一击。 可那赤红巨剑的威能实在太过霸道,剑刃裹挟着烈焰落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黑纹蟒那坚如精铁的蟒头竟被直接劈下!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 紧接着,恐怖的烈焰瞬间吞没了黑纹蟒的整个身躯,一阶巅峰妖兽的血肉在二阶符箓的威能下根本无法抵抗,眨眼间就被焚烧得什么都不剩,只留下一地焦黑的痕迹和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味。 直到确认黑纹蟒彻底身死,连一丝气息都感受不到,蒋青浩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谷心石台上空荡荡的地方,那里原本生长着破脉草,此刻却什么都没有 想起那个蒙着面的散修,蒋青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几欲喷火:“陈皓!不管你是谁,敢抢我蒋青浩的东西,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转头看向赵坤,见赵坤的气息愈发微弱,身上的黑气几乎要蔓延至脖颈,再不救治,怕是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蒋青浩心中一沉,赵坤是他父亲的得意弟子,若是死在这里,父亲定然饶不了他。 蒋青浩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莹白的小玉瓶。 那是父亲给他备的二阶解毒丹,瓶中只有一枚,价值百枚灵石,是连筑基修士都要争抢的宝贝。 他原本打算留着自己用,可此刻也顾不得心疼了。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那枚通体莹润、带着淡淡清香的解毒丹,走到赵坤面前,捏开他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赵师兄,撑住!这是二阶解毒丹,能解你的蟒毒!”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赵坤的经脉游走。 所过之处,那蚀骨的毒意竟被快速压制,乌青的脸色渐渐褪去几分,气息也平稳了些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坤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很快就被浓重的怨毒取代:“谢……谢蒋师弟……那散修……陈皓……我定要他死……” “自然!”蒋青浩冷冷道,眼中杀意凛然,“敢抢我天青宗的东西,还让我们损失如此惨重,这苍梧山脉外圈,他跑不了!我这就传讯给父亲,让他派宗门弟子围堵,定要将这小子抓出来,扒皮抽筋!” 说罢,蒋青浩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苍梧山脉外飞去,直奔天青宗的方向。 玉符破空的声响,在静谧的山林间格外清晰,如同一声尖啸划破长空。 远在数里之外的山道上,李元汐正踏着《逍遥游》的玄妙身法疾驰,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林间穿梭。 他耳边隐约听到那声破空之音,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感受着破脉草那股独特的灵韵,又想起谷心那枚炸开的赤红巨剑,心中暗道侥幸。 幸好方才没有贪功留下,那锦衣少年身上竟有二阶符箓,背后的势力定然不简单。 若是硬拼,今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以他炼气四层的修为,面对那种级别的符箓,怕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天青宗……”李元汐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将其牢牢记在心底,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他虽然借《逍遥游》的玄妙身法甩开了追兵,可对方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传讯玉符已出,用不了多久,苍梧山脉外圈怕是会布满天青宗的弟子,到时候想要脱身就难了。 此地不宜久留。 李元汐不再迟疑,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清风,朝着苍梧山脉深处的逍遥门方向疾驰而去。 第27章 上交 回到熟悉的竹厢房,李元汐才终于松了口气。 反手扣上门栓的瞬间,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垮下来,肩头的肌肉因长时间紧绷而泛起酸胀,连带着小臂都隐隐发麻。 他靠在门板上,闭目深吸了几口气,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气息才算缓缓散去。 方才在灵溪谷外围那一路狂奔,《逍遥游》身法催动到极致,体内灵力所剩三成! 他抬手扯下脸上的蒙面黑布,露出一张尚带稚气却棱角初显的脸庞。 额角的汗滴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青石板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衣襟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腻难受,但他顾不得这些,指尖颤抖着抚过腰间储物袋,触到那株破脉草温润的灵韵,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定。 “总算……拿到手了。” 李元汐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快步走到竹榻边盘膝坐下,先从储物袋中取出师尊给的清毒丹,倒出一枚服下。 方才虽未直接沾到黑纹蟒的毒雾,却也染了不少谷中残留的毒意,此刻丹田内的墨绿灵力正微微躁动,隐隐有些不受控制的迹象。 清毒丹入腹,一股清凉之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如同山涧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将那丝微末毒意涤荡干净。 李元汐能清晰感知到,原本躁动的灵力逐渐平复,重新在经脉中规律运转,那种被毒意侵蚀的刺痛感也随之消散。 待灵力彻底平复,他才小心翼翼地将破脉草从储物袋中取出。 然而,当那株灵草出现在掌心的瞬间,李元汐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颜色不对……破脉草不该是紫色叶片吗?” 他盯着手中的灵草,心头涌起一股不安。 淡青色的叶片上还凝着灵溪谷的晨露,叶片脉络间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那灵韵比他在药草图谱上见过的寻常破脉草要浓郁得多。 更关键的是,师姐当初教他辨识药草时,明确说过破脉草的叶片应是紫色,可眼前这株却是淡青色,叶脉中还隐隐有金色纹路流转。 “莫非……是我记错了?” 李元汐心头一紧,连忙翻找记忆。 他自认这半年来在药草辨识上下了不少功夫,师姐教的每一种灵草特征他都反复背诵,不该在这种关键问题上出错。 他思索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师姐教授药草知识时曾提到过的一句话。 “灵草年份越久,灵韵越盛,外形也会发生变化。” “莫非这是百年破脉草?” 想到这里,李元汐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连忙起身,从书架上翻出师姐当初给的药草图谱,指尖点在图谱上那株紫叶破脉草旁的小字注解上,一字一句仔细辨认。 “破脉草,生于灵气充沛之地,叶呈紫色,脉络清晰,可疏通经脉,助修士突破炼气瓶颈。” 他继续往下看,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小字上,瞳孔骤然一缩。 “百年份者叶生青纹,灵韵内敛,乃筑基丹辅材,护脉凝神,为突破筑基之关键。” 一字一句看下来,他掌心的破脉草似是感应到什么,叶片轻颤,灵韵更盛,那淡青色的光晕在竹厢房内流转,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果然是百年破脉草! 李元汐的心跳如擂鼓,手掌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侥幸取得一株寻常破脉草,用来巩固刚突破的炼气四层修为,却没想到竟是百年份的珍稀灵草。 这东西的价值,远非他一个刚入炼气中期的修士能留的。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在青石村时便听村里的老人说过。 一个凡人若是得了金山,不但守不住,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如今他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手握百年破脉草,若是被外人知晓,恐怕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更何况,这百年破脉草是筑基丹的辅材,虽说只是辅材,但对他而言,直接服用不过是暴殄天物,根本无法发挥其真正价值。 李元汐在竹榻边坐了许久,脑海中思绪翻涌。 他想过将这株灵草藏起来,等日后修为高了再用,但转念一想,这东西放在他手里,始终是个隐患。 万一哪天被人察觉,不但保不住灵草,连性命都可能不保。 他又想过拿去坊市售卖,换取灵石和修炼资源,但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百年破脉草这种级别的灵草,一旦出现在坊市,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不知多少人会盯上他这个卖家,追根溯源之下,说不定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自己一个小小的炼气中期…… 思来想去,李元汐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想到半年来在逍遥门受到的照顾,他缓缓起身,理了理衣摆,将破脉草小心放入一个玉盒中。 这玉盒是师姐给他用来存放珍贵药草的,内刻保鲜阵法,能最大程度保持灵草的灵韵。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匆匆往师尊的洞府而去。与其让这株百年破脉草在自己手里成为祸患,不如上交给师尊。 一来可以为门派尽一份力,二来也能避免日后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清楚,若无逍遥门的栽培,他如今依旧是青石村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凡人,连灵力为何物都不知,更别说踏入仙途了。 这份恩情,岂是一株百年破脉草能够相抵的? …… 苏玄舟的洞府隐在一片崖壁之后,洞口刻着淡淡的云纹禁制。 虽然逍遥门就那么点人,但这禁制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打断修炼,或是外人误闯。 李元汐攥着盛放百年破脉草的玉盒,脚步轻捷却不失稳重,腰间的白色令牌微微发烫,那是苏玄舟亲授的,许他随时入府请教。 行至洞口,他抬手将令牌贴在云纹禁制上,淡金的灵光从令牌上漾开,与禁制的纹路相融,原本隐在崖壁后的洞口便缓缓显露。 一股清润的灵力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丹香,那是师尊炼丹时留下的气息,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师尊。”李元汐恭声唤道,垂首立在洞府外,不敢贸然踏入。 洞府内传来苏玄舟清润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淡然,却带着几分温和:“进来吧。” 李元汐应声推门,洞府内陈设极简,一张青玉丹炉立在中央,炉身雕刻着繁复的丹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炉边摆着数排玉瓶,瓶身刻着不同的丹纹,想来是师尊平日炼丹所用。 洞府深处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典籍,从丹方到阵法,应有尽有。 苏玄舟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指尖掐着法诀,一缕淡青色灵力正注入丹炉下的火纹中,炉身泛着柔和的光,显然是在温养炉中灵气。 他身着月白长袍,长发用玉簪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感觉。 见李元汐进来,苏玄舟收了法诀,抬眼看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盒上,眉峰微挑:“何事?” 李元汐上前两步,将玉盒双手奉上,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恭敬却坦诚:“师尊,弟子今日突破炼气中期,本想按部就班修炼,但想到破脉草对巩固境界有益,便没有通知师尊便自行前往了。弟子知道以自己的修为,去灵溪谷凶险万分,但弟子不愿放弃此机缘,便做了充足准备,侥幸得了这株灵草。” 他顿了顿,继续道:“弟子初看只当是寻常破脉草,心中还颇为欢喜,以为能用来巩固修为。但回来后翻查师姐给的药草图谱,才知这是百年份的破脉草,乃筑基丹辅材,护脉凝神,为突破筑基关键。弟子眼下修为尚浅,留之无用,反而可能招来祸患,特来上交师尊。” 他没有半分隐瞒,从今日突破炼气四层后的打算,到决定前往灵溪谷的缘由,再到在谷中遇见天青宗弟子蒋青浩、目睹黑纹蟒变异至炼气后期巅峰的经过,一一据实道来。 他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形。 赵坤如何持与黑纹蟒激战,以及自己如何借《逍遥游》身法在混战中伺机取草,最后又如何甩开追兵逃回宗门。 连天青宗蒋青浩最终斩杀黑纹蟒、取走妖丹并传讯宗门的事,他也未曾遗漏。 末了,李元汐又道:“那天青宗弟子似是出身不凡,身上的法器和符箓都非寻常炼气修士能拥有的。弟子担心他会因破脉草之事记恨,遣人围堵苍梧山外围。弟子虽已脱身,却怕给门派惹来麻烦,还请师尊定夺。” 苏玄舟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蒲团边缘,眼底无波无澜,仿佛李元汐说的不是百年破脉草与天青宗的纠葛,只是寻常的山间琐事。 他的神色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既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忧虑,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偶尔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待李元汐说完,苏玄舟才抬手接过玉盒,指尖轻挑盒盖,淡青色的破脉草便露了出来。 叶片上的灵韵在洞府的灵力中轻轻流转,与周围的丹香交织,竟生出一种玄妙的共鸣。 那叶脉中的金色纹路在灵光映照下愈发清晰,确是百年份的上佳品相。 “倒是个有心的。”苏玄舟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百年破脉草,便是在坊市中也能换得数百灵石,你竟能毫不犹豫上交,这份心性,难得。” 他早从灵溪谷的灵力波动中察觉异样,知晓李元汐去了谷中,却未曾插手。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唯有亲身经历凶险,方能真正成长。 若是事事都由师长出手相助,弟子永远无法独当一面。 他原以为李元汐只是多取几株寻常破脉草,便已是不错的收获,竟没想到他能借着《逍遥游》的玄妙,从炼气后期剑修与一阶巅峰妖兽手中夺草,还能全身而退。 这份心智,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更难得的是,李元汐得了百年破脉草后,没有被贪念蒙蔽,而是第一时间想到上交门派。 这份心性,在如今这个修仙界,已是极为罕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元汐垂首道:“弟子能有今日,全赖师尊与门派栽培。半年前弟子还是青石村一介凡童,连灵力为何物都不知,每日只知握着木犁在田间劳作,仙途于弟子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传说。是二师兄给了弟子这个机会,是师尊引弟子入仙途,赐功法、传术法,让弟子有了踏入修仙之路的机会。是师姐又不厌其烦地教弟子辨识药草、炼制基础丹药,大师兄和二师兄也时常指点弟子修炼上的困惑。”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这百年破脉草虽珍贵,却不及门派对弟子的万分之一。 弟子留之无用,反而可能招来祸患,不如交于师尊,能为门派尽一份力,便是弟子的福分。 况且弟子也担心,若是天青宗那位蒋师兄追查此事,弟子一人承担便是,万不可连累门派。” 他说的皆是肺腑之言,没有半分虚假。 若无逍遥门,若无二师兄给自己这个入门的机会,他此刻依旧是青石村那个握着木犁的孩童,守着几亩薄田,在烟火气中度过一生,仙途于他,不过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这百年破脉草,于他而言是意外之喜,于门派而言,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苏玄舟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抬手将玉盒合上,缓声道:“你有这份心便好,只是修仙之路,灵石、法器、丹药皆为根基,不可一味推拒。 这百年破脉草乃筑基丹关键辅材之一,你大师兄入炼气巅峰已有三年,迟迟未能突破筑基,便是缺了护脉的灵草。” 他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筑基丹的炼制极为不易,需要两种主材、五种辅材,缺一不可。这些年我四处搜寻,好不容易凑齐了大半,唯独这护脉的灵草始终无着落。寻常破脉草药力不足,无法支撑筑基时经脉的剧烈变化,必须得百年份以上的才行。我原本打算再过两年,去一趟天元坊市的大型拍卖会碰碰运气,如今有了这株破脉草,倒是可以提前着手收集其他药材,试着炼上一炉。成与不成,全看机缘。” 他看向李元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草你得来不易,还险些惹上天青宗的麻烦。虽说你是上交门派,但该有的奖励不能少。五百灵石,你拿着。” 说罢,他抬手一挥,一个布囊便落在李元汐手中。 囊身沉甸甸的,能清晰听到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正是五百枚下品灵石,抵得上寻常炼气修士数年的积蓄。 李元汐心头一惊,连忙推辞:“师尊,弟子不敢要灵石!弟子取这破脉草本就是侥幸,若非那黑纹蟒与天青宗弟子激战,弟子根本没有机会靠近。上交门派也是分内之事,怎可再要门派的灵石?况且弟子眼下修为尚浅,有师尊赐下的功法与术法便足够了,灵石于弟子而言,暂无大用。” 他话未说完,便被苏玄舟抬手打断,清润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却无半分苛责:“让你拿着就拿着,哪来这么多废话。” 苏玄舟看着他,缓声道:“修仙之路,并非只有闭门修炼一途。 你如今炼气四层,日后冲击炼气后期、巅峰,需得大量灵石支撑灵力运转。 便是平日修炼术法,灵力消耗甚巨,也需灵石购置聚气丹补充。 再者,你那《逍遥游》虽已入门,却需一柄趁手的法器,五百灵石,够你去坊市挑一两件一阶上品法器了。” 他深知李元汐的性子,重情重义,却也太过谦抑。 这孩子自幼家境贫寒,养成了凡事推让、不敢多取的习惯,这份品性固然难能可贵,可若是一味推拒,反倒会束缚他的脚步,让他在修仙路上畏首畏尾。 修仙者,当拿则拿,当放则放,机缘来时需当机立断,太过迂腐拘泥,难成大器。 苏玄舟见过太多资质不凡却因性格缺陷而止步不前的修士,他不愿自己这个弟子也走上这条弯路。 李元汐握着布囊,指尖感受着灵石的冰凉触感,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仿佛压在心头,心中暖意翻涌如潮。 他何尝不知晓师尊的心意? 这不仅仅是灵石,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许与关怀。 师尊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修仙路上不必太过拘束,该争的要争,该取的要取。 想通了这一层,李元汐不再推辞,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弟子……谢师尊栽培之恩。”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苏玄舟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那只盛放破脉草的玉盒上,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青宗那边,你不必担心。不过是个筑基长老的儿子,仗着几分家世便横行霸道,目中无人。苍梧山方圆千里是我逍遥门的地界,还容不得天青宗的人来撒野。他若敢遣人来围堵报复,我自会让人去打发。” 苏玄舟心中盘算得清楚。 虽然逍遥门只有寥寥几人,算不得什么大宗门,但他这个筑基中期修士的面子,哪怕是天青宗的宗主金丹真人也要卖上几分。 更何况,谁能证明这百年破脉草是他的弟子所抢? 你亲眼看到的吗? 还是说你用留影石记录下了全过程? 修仙界讲究证据,空口无凭的指控,他完全可以一口否认。 他如今已是筑基中期,距离后期也就一步之遥,虽说结丹无望,但这些年积累下的人脉关系却不容小觑,好友也不少,其中结丹的也是有的。 真要撕破脸皮,天青宗也得掂量掂量。 李元汐闻言,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心中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 他再次躬身道:“弟子知晓了。那弟子便不打扰师尊炼丹,先行告退。” 苏玄舟微微颔首:“去吧。回去后好生修炼,《逍遥游》心法已入门,便继续打磨纯熟。炼气四层的根基需打牢,不可急于求成。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根基不稳,日后必成隐患。一个月后坊市有小比,你去试试,正好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弟子遵命。”李元汐恭敬行礼,转身退出洞府。 洞口的禁制在他身后缓缓闭合,灵光流转间将洞府内外彻底隔绝。李元汐握着沉甸甸的布囊,站在崖边,望着山间缭绕的云雾,感受着灵气在周身流转,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修仙之路,终于走上了正轨。 第28章 蒋青浩之怒 “等等……” 苏玄舟叫住了正欲离去的李元汐,手腕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温润的青玉盒。 玉盒表面篆刻着细密的保鲜阵纹,隐隐透出一股清冽的药香。 “好好巩固修为。”苏玄舟将玉盒递过去,语气平淡却透着关切,“你当初准备通过破脉草突破炼气中期,可如今不仅突破了,还去了灵溪谷摘来了百年破脉草。 虽说你根基已稳,但想要在炼气中期站稳脚跟,甚至为日后冲击炼气后期打下坚实基础,这株破脉草应该能派上用场……” 李元汐双手接过玉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株通体碧绿的灵草,叶片呈羽状分裂,每一片叶脉都清晰可见,仿佛天然的纹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株灵草根茎处,隐隐有三十道年轮般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三十年份的破脉草……”李元汐瞳孔微缩,声音都有些颤抖。 破脉草本就是炼气期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能够疏通经脉,巩固根基。 而年份越高的破脉草,药效越是惊人。 十年份的破脉草在坊市中就要五块灵石,二十年份的更是价值十五块灵石,至于三十年份的……恐怕没有三十块灵石根本拿不下来! 更何况,灵草这种东西,往往是有价无市。 许多修士宁愿自己留着,也不会轻易出售。 “收下便是。”苏玄舟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这株灵草的价值,“去吧,好好炼化。对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天色已近黄昏,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 “半月后就是过年了,你想回家看看吗?” 李元汐闻言愣住了,手中的玉盒差点没拿稳。 他确实想回去看看,想看看爹娘过得如何,想看看村里的乡亲们,想看看那个生他养他的青石村。 可是……修仙之人不是应该斩断凡缘,一心向道吗? 似乎看出了弟子的犹豫,苏玄舟轻笑一声,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几分洒脱:“为师可没有那些大宗门那么迂腐。虽然收徒的时候给了你家银子,算是买断了你的凡间身份,但为师从不认为修仙就要斩断凡缘。”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李元汐:“逍遥,逍遥,不就是念头通达,自由自在吗?若是连回家看看父母都要被门规束缚,连想念故乡都要压抑在心底,这样的修行,还能算是逍遥吗?被条条框框束缚的自由,那还叫自由吗?” “那些大宗门动辄让弟子斩断凡缘,说什么红尘牵绊会影响道心。为师看来,不过是怕弟子有了牵挂就不好控制罢了。真正的强者,是心中有牵挂却依然能坚定前行,而不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无情无义的木头人。” 苏玄舟的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李元汐心中豁然开朗。 是啊,师尊修的是逍遥之道,讲究的就是随心所欲,念头通达。 若是连最基本的人伦亲情都要舍弃,那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弟子明白了!”李元汐眼眶微红,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子确实想回去看看……” “那就去吧。”苏玄舟满意地点点头。 “等等……” 李元汐刚转身走了两步,又被叫住了。 不过这次他已经习惯了,师尊说话向来如此,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不一次性说完。 苏玄舟翻手之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艘巴掌大小的飞舟。 那飞舟通体银白,舟身上篆刻着繁复的银色纹路,在灵力的催动下微微发光。 舟身呈梭形,首尾尖锐,两侧各有一对薄如蝉翼的灵翼,整体看上去流畅优美,充满了速度感。 这正是专为炼气期修士炼制的一阶灵舟,虽然比不上筑基修士的飞剑那般迅捷,但胜在平稳舒适,而且可以载人。 在坊市中,这样一艘一阶灵舟,至少要几百块灵石! 苏玄舟指尖轻弹,那艘银纹灵舟便脱手而出,稳稳地悬浮在李元汐面前,灵光微漾,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此物是我早年所用的一阶灵舟,你入门半年就修炼到了炼气中期,这灵舟法器就送你给你做奖励了……”苏玄舟淡淡道,深深看着李元汐:“五灵根,修炼如此之快,哪怕是功法圆满也不可能让你修炼的速度那么快。”苏玄舟淡淡道。 李元汐身子一颤,难道被发现了…… 苏玄舟看着他,随即说到:“不管你有何等机缘,最好藏住了,不要轻易示人,同样的,自身的真实实力也要有所藏拙,你得到了什么资源为师不会多问,如果真有人问你,你就把事情推到为师头上就好……” 李元汐闻言,张了张嘴,却被苏玄舟再度打断。 “你的青石村虽然在苍梧山脉附近,但位置在最外围,距离逍遥峰还是有不短的距离。若是靠双腿走,来回怕是要耽误不少时间。坐飞舟回去吧,快得很。” 他顿了顿,又问:“会操控吗?” 李元汐的大脑成了一滩浆糊,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灵舟,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从三十年份的破脉草,到这艘价值不菲的一阶灵舟,从秘密被发现都只是点破,师尊对他的好,已经不是简单的“照顾”二字能够形容的了。 这份恩情,重如山岳。 思考了片刻,苏玄舟又道:“对了,你师姐可能在门派内憋坏了,整日就知道闭关修炼,连坊市都不怎么去。你带她一起回去吧,让她教你操控灵舟。她炼气中期,操控这种一阶灵舟轻而易举,你跟着学学,很快就能上手。” “而且……”苏玄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师姐虽然修为高,但性子单纯,没怎么见过凡间的烟火气。带她去你们青石村转转,也算是让她体验体验人间百态,对她的道心未必没有好处。”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双手郑重地接过灵舟,心头暖意翻涌。 师尊不问,他也不说! 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躬身行礼,声音微微哽咽:“弟子记下了,谢师尊!师尊的大恩大德,弟子……弟子此生难忘!” “去吧。”苏玄舟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李元汐又行了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地捧着玉盒和灵舟,退出了房间。 待弟子离开后,苏玄舟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传讯玉简,那玉简通体温润,表面篆刻着传讯阵法,是专门用来远距离传讯的法器。 苏玄舟将灵力注入玉简,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 “老友,许久未联系了。今日冒昧传讯,是有一事相求。 我手里有百年破脉草一株、冰凝花三朵、地根草两株、九片完整的凝气花瓣、活气果五枚、五十年份的紫丹参一株。你那边可有地根草和三百年份的洗髓草?若是有的话,我们一起凑一凑,炼制一炉筑基丹如何?” “你的孙女不是也炼气大圆满了吗?正好可以用上。至于丹药的分配……若是炼成三枚,你一枚我两枚。 若是炼成五枚,你两枚我三枚。 若是更多,依此类推。你看如何?” 苏玄舟说完,将灵力从玉简中抽离,静静等待回复。 他的大弟子如今已是炼气大圆满,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 作为师尊,他自然要为弟子的前程考虑。 筑基丹这种东西,在修仙界中向来是硬通货,有价无市。 即便是天青宗这样的大宗门,每年能炼制的筑基丹也屈指可数,大多都被那些有背景的内门弟子瓜分了。 散修有散修的好处,宗门修士有宗门修士的好处,毕竟对于他这个筑基后期来说,筑基丹还是挺好弄的。 他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灵草,再加上那位老友手中的材料,凑齐一炉筑基丹的材料应该不成问题。 很快,传讯玉简微微发热,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中传出: “好……三日后,天元坊市见。” 声音简短,却透着几分欣喜。 苏玄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收起传讯玉简,站起身来。 他单手掐诀,一柄青色飞剑从储物袋中飞出,悬浮在脚下。 苏玄舟纵身一跃,踏上飞剑,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着天元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 天元坊市,是苍梧山脉附近最大的修仙坊市,由陈家掌控。 陈家家主陈万山,虽然不是炼气大圆满的修士,但在这一带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过,天元坊市并非仅仅是鳞次栉比的商铺摊位那么简单。 坊市深处,错落分布着不少雅致的住宅与庭院,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每一座宅院都布置着防护阵法,灵气氤氲。 这些宅院的主人,皆是坊市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或是家族长老,或是富商巨贾,或是客居此地的散修高人。 而在这些宅院之中,最为气派的当属陈府。 …… 天元坊市深处的陈府,占地足有数亩,青瓦飞檐覆着一层淡淡的灵韵,显然是用特殊材料建造,能够自动吸收天地灵气,滋养府中之人。 此刻,陈府的主厅之内,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厅中铺着青玉地砖,每一块都是上好的灵玉,踩上去温润舒适,还能缓慢吸收修士体内的杂质灵力。 四壁挂着绘有天青宗山景的挂轴,那些挂轴并非凡品,而是由筑基修士亲手绘制,蕴含着淡淡的灵韵,能够安神静气。 案几上摆着冰种玉盏,盏中盛着上好的碧螺灵茶,水汽袅袅升腾,散发着清幽的茶香。 然而,这满厅的雅致与奢华,此刻却无人有心欣赏。 主位两侧各设一张梨花木椅,那木椅用的是百年梨花木,木质坚韧,天然带着淡淡的清香。 左侧坐着一名青年修士,身穿月白色的天青宗内门弟子服饰,衣襟上绣着青云纹路,彰显着他的身份。 此人正是天青宗内门弟子赵坤,炼气后期的修为,在内门弟子中也算是佼佼者。 然而此刻的赵坤,脸色却青白交加,显然伤势未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胸口缠着白绫,那是被黑纹蟒抽断肋骨留下的伤,虽然服用了疗伤丹药,但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赵坤周身灵力虽然平稳,但眉宇间却掩不住的戾气。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显然心中憋着一股怒火。 右侧坐着一名锦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却偏偏一脸的骄横之色。 他身穿青云纹锦袍,那锦袍用的是云锦,价值不菲,此刻被他坐得微微褶皱,显然并不在意。 少年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腕间挂着一块金纹玉牌,那玉牌上篆刻着“蒋”字,正是天青宗某位长老的信物。 此人名叫蒋青浩,虽然只是外门弟子,但因为是某位筑基长老的侄孙,在天青宗中也是横着走的存在。 他眼中的烦躁与怒色几乎要溢出来,显然对这次灵溪谷之行的结果极为不满。 而在厅中正中,陈府家主陈万山正双膝跪在冰冷的青玉地砖上。 陈万山年约五旬,花白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满是惶恐的脸。 他一身藏青色锦袍,本该是坊市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脊背佝偻,连头都不敢抬,双手撑在地上微微颤抖。 作为炼气八层的修士,陈万山的灵力本该雄浑稳定,但此刻却在体内乱窜,竟连半分威压都散发不出来。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 面对天青宗的内门弟子,他一个小小的坊市家主,哪里敢有半点造次? “陈万山!” 蒋青浩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尖利刺耳,震得案上的玉盏都轻轻颤动,茶水溅出几滴。 “本少问你,那个抢了破脉草的散修陈皓,也姓陈,也在苍梧山脉附近活动,你敢说这事与你陈府无关?!” 蒋青浩越说越气,腾地站起身来,一脚踹向身侧的梨花木凳。 “砰!” 木凳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木屑飞溅。 那可是百年梨花木,坚韧无比,却在蒋青浩的一脚之下四分五裂,可见他这一脚用了多大的力气,也可见他心中的怒火有多盛。 赵坤端起玉盏,轻轻抿了一口灵茶,茶水入喉,微微压下胸口的闷痛。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陈万山,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蒋师弟问得没错,陈府主,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苍梧山脉外围,本就是我天青宗的势力范围。那灵溪谷中的破脉草,更是蒋师弟早就看中之物,我们这次前去,不过是去取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罢了。” “结果呢?”赵坤放下玉盏,声音渐冷,“一个化名陈皓的散修,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不仅抢了破脉草,还让我等折损惨重。我被黑纹蟒重创,蒋师弟更是用掉了两张二阶符箓,那可是两张二阶符箓啊!每一张都价值保底六十灵石!” “你陈府身为天元坊市的地头蛇,在这一带经营多年,消息灵通,难道会不知道这么个人的存在?”赵坤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陈万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还是说……你陈府要护着这么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说话间,赵坤掌心凝起一缕赤红色的灵力。 那灵力呈火焰状,在掌心跳跃燃烧,散发着灼热的气息。这是赤炎诀凝聚的火属性灵力,温度极高,若是打在人身上,轻则皮开肉绽,重则筋断骨折。 这缕赤红灵力悬在陈万山的头顶,距离他的头发只有寸许之遥,灼热的温度让陈万山头皮发麻,冷汗如雨而下。 他知道,只要赵坤稍一抬手,这缕灵力便能将他重创,甚至直接要了他的命。 陈万山心头一紧,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玉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连连叩首,额头撞在坚硬的青玉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很快便磕得红肿一片,甚至渗出了血迹。 “赵师兄息怒!蒋公子息怒!”陈万山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此事真的与我陈府无关啊!那散修陈皓,不过是恰巧与我陈家同姓罢了,绝非我府中之人,更不是我陈府指使的!” “小的对天发誓,若是此事与陈府有关,小的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恰巧同姓?”蒋青浩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陈万山,你当本少是三岁小孩吗?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本少今日在灵溪谷,为了对付那条黑纹蟒,用掉了两张二阶符箓!那可是两张二阶符箓啊!每一张都是我求了家中长辈许久才讨来的保命之物!” “赵师兄更是被那畜生抽断了肋骨,伤及根基,没有半年时间休养,根本无法恢复!” “那株百年份的破脉草,更是被这个陈皓抢了去!” 蒋青浩越说越气,指着陈万山的鼻子骂道:“他竟然敢用陈姓做化名,还敢在天元坊市附近活动,定然是你们陈府的人,或者是受了你们陈府的指使!你们这是想借着散修的名头,抢我天青宗的东西,好大的胆子!”陈万山被骂得浑身一哆嗦,连叩首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忙不迭地辩解道:“蒋公子明鉴啊!我陈家之所以能够成为天元坊市的地头蛇,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背后有天青宗撑腰?若是没有天青宗的庇护,小的和地上爬行的蝼蚁有什么区别?” “别说指使散修去抢天青宗弟子的东西了,便是见了天青宗的弟子,我府中之人也都是恭恭敬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啊!” “小的怎么敢,又怎么会去招惹天青宗的弟子?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陈万山心中叫苦不迭。 那个该死的散修,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偏偏要化名陈皓,这下可好,直接把祸水引到了陈府头上! 天青宗乃是苍梧山脉方圆千里内的霸主,宗主是金丹真人,内门长老皆是筑基修士,外门弟子更是数以千计。 他一个炼气大圆满的小小家主,领着一群炼气初期、中期的族人,哪里敢招惹这尊庞然大物? 今日若是说不清楚,恐怕陈家真的要在天元坊市除名了! 赵坤放下玉盏,缓步走到陈万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掌心的赤红灵力越发炽烈,那灵力带着淡淡的灼热感,悬在陈万山的头顶,只要他稍一抬手,这缕灵力便能将陈万山重创。 “陈家主。”赵坤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天青宗向来不喜欢听废话,更不喜欢听借口。” “那个陈皓,不过炼气四层的修为,却能凭借一门玄妙的身法,从炼气后期的我,以及一条一阶巅峰的黑纹蟒手中抢走破脉草,还能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这份身法之玄妙,我修炼这么多年,也是闻所未闻。绝非寻常散修能够拥有的。” 赵坤眼中闪过一丝回忆,那个陈皓施展身法时的场景,至今还历历在目。 那种飘逸灵动,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绝不是普通功法能够做到的。 “你陈府在天元坊市经营多年,消息灵通,手眼通天。说说看,苍梧山脉附近,哪个散修,或者哪个小宗门的弟子,拥有这般玄妙的身法?” 陈万山被那赤红灵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炼气 八层的灵力在体内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吓死了,因为蒋青浩不仅是长老儿子,还是宗主孙子,虽然是数十个孙子之一,但也不是他可以招惹的,他连忙绞尽脑汁地思索,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几乎要汇成小溪。 “赵道友……”陈万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苍梧山脉附近的散修,小的确实认识不少。但那些散修,大多都是些炼气初期、中期的修士,修炼的功法术法皆是粗浅之流,绝无这般玄妙的身法……” “至于小宗门……方圆千里之内,除了天青宗这样的大宗门,其余的小宗门也就那么几个,他们的弟子小的也都见过,同样没有这种身法……” 陈万山说得倒是实话。 苍梧山脉附近的散修,大多修炼的都是些烂大街的功法,什么《基础炼气诀》《五行心法》之类的,能修炼到炼气中期就算不错了。 至于身法,能有一门黄阶下品的身法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像那个陈皓施展的那种玄妙身法,别说散修了,就连一些小宗门的核心弟子都未必能拥有。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天青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快步走进厅中,径直来到蒋青浩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蒋青浩原本烦躁的表情,听完之后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第29章 苍悟山脉深处 就在这时,蒋青浩在天青宗的小弟忽然神色慌张地挤开人群,一路小跑到厅堂中央,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凑到蒋青浩耳边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蒋哥,查清楚了!这陈万山的独子,就叫陈皓!” “什么?”蒋青浩猛地挑眉,原本因等待消息而积攒的烦躁瞬间被惊愕冲散,随即那惊愕又迅速发酵,翻涌成更盛的怒火。 他猛地一甩胳膊,将身前还没退开的小弟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目光如淬了三九寒冰,死死射向趴在地上的陈万山,语气冷得能冻裂空气:“陈万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于我!你儿子分明就叫陈皓,你还敢狡辩,说那散修与你陈府无关?!” 陈万山浑身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袋“嗡”的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花白的头发都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惶恐,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尽是茫然与惊惧,嘴唇哆嗦着,声音都扭曲变调,带着哭腔道:“蒋公子!冤枉啊!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犬子确实名唤陈皓,可、可他才刚满三岁啊!连完整的句子都讲不全,更别说引气入体、检测灵根修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切地解释,生怕慢了半分就招来杀身之祸:“检测灵根资质可是需要六岁才行,提前检测会导致根基受损。犬子如今尚在蹒跚学步的年纪,府里的庭院都没逛遍几次,怎么可能是那炼气四层、能在灵溪谷与人搏杀的散修陈皓啊!” 话音未落,陈万山又重重地磕起头来。 “咚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沉闷,他额头一次次撞在光滑的青玉地砖上,不过片刻,额间便渗出了细密的血丝,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赵师兄、蒋公子,你们明察秋毫!犬子连寻常的木剑都拿不动,更别说驾驭法器、使用术法了,怎么可能去灵溪谷抢夺破脉草,还伤了赵师兄您啊!这真的只是巧合,只是同名同姓,绝非一人啊!求二位大人饶过陈家这一次!” 蒋青浩闻言,脸上的怒色顿时滞了滞,周身的戾气也收敛了几分,沉默了下来。 他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趴在地上的陈万山,指尖用力攥着紫檀木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方才小弟禀报时,只说陈万山的儿子叫陈皓,却压根没提及其年纪。 他本以为是陈万山故意藏着掖着,让儿子化名在外行事,暗中给陈家积累势力,甚至敢觊觎天青宗看中的东西。 可如今听陈万山这般说辞,再看他那副吓破了胆、不惜以头抢地、只求自证清白的模样,倒不像是刻意作假。 厅堂内的低气压愈发浓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站在一旁的赵坤也收起了掌心萦绕的赤红灵力,那是他运转功法时外泄的气息。 他眼神沉沉地看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陈万山,又瞥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神色阴晴不定的蒋青浩,眉宇间的不耐烦更重了几分。 他本就因为灵溪谷一战伤势未愈,气息紊乱,此刻得知自己追查的凶手或许只是个同名同姓的孩童,这场风波竟是一场乌龙,心中的戾气便更盛了。 片刻后,蒋青浩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抬脚就踹在旁边的梨花木案几上。 “砰!”的一声巨响,案几被踹得向后滑出数尺,上面摆放的冰种玉盏、紫砂茶壶尽数摔落在地。 玉盏碎裂成数片,滚烫的灵茶溅湿了光洁的青玉地砖,袅袅升起的水汽在冰冷的空气里瞬间消散无踪。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陈万山,咬牙切齿地骂道:“该死的!竟是个同名同姓的小崽子!害本少白白动怒,还空欢喜一场!” 骂完陈万山,他又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一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弟,怒斥道:“没用的废物!查个消息都查不全,连对方的年纪都不问清楚,就急匆匆跑来禀报!差点坏了本少的大事,你说该当何罪?!” 那小弟被蒋青浩的怒火波及,吓得一缩脖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小的知错!小的知错!是小的疏忽,是小的办事不力!下次一定仔仔细细查探清楚,绝不敢再有半分遗漏!求蒋哥饶命!” 陈万山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直到听到蒋青浩的怒火转向小弟,情绪稍歇,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额间的血迹,颤颤巍巍地说道:“蒋公子息怒……若非犬子与那散修同名同姓,也绝不会让您如此动怒……此事真的与我陈府毫无干系,还望您和赵师兄明鉴,饶过陈家这一次。” 赵坤缓步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拿起桌上另一杯未动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却丝毫没能驱散他心中的寒意,他语气冰冷地说道:“即便如此,你陈府也脱不了干系。 苍梧山脉外围本就是我天青宗地界,灵溪谷的物产更是李师弟先看中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散修陈皓既然敢在我天青宗的地界撒野,抢夺宝物,伤及同门,你陈府身为天元坊市的地头蛇,世代在此经营,便有义务帮我们找出他的踪迹。” “是是是!”陈万山连忙应声,像是蒙了大赦一般,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小的一定全力追查!立刻动用府中所有的人手,撒遍天元坊市及周边区域,务必找出那散修陈皓的下落,给赵师兄和蒋公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蒋青浩冷哼一声,脸色依旧难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最好如此!本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月之内,必须查到那陈皓的踪迹!否则,休怪本少拿你陈家是问!” 顿了顿,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补充道:“对了!本少不喜欢这个名字!让你的儿子改了!别再让本少听到这个名字,心烦!” “是!是!小的记下了!即刻就让人给犬子改名!”陈万山连连应承,姿态放得极低。 直到赵坤和蒋青浩带着一众随从转身离去,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府门外,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藏着一丝对那素未谋面的散修陈皓的怨怼。 —若不是对方,自己怎会遭此横祸,险些连累整个陈家。 而此时,刚离开陈府的赵坤和蒋青浩,正站在天元坊市繁华的街道上。 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叫卖法器、丹药、灵草的声音此起彼伏,却丝毫没能驱散两人心中的郁气。 蒋青浩依旧怒气难平,攥着拳头,恶狠狠地说道:“赵师兄,你说这散修陈皓到底是哪来的?竟敢在咱们天青宗的地界抢东西,还伤了师兄你,简直是活腻歪了!真当我天青宗好欺负不成?” 赵坤脸色青白交错,胸口的伤势因为方才动怒隐隐作痛,他抬手按在胸口,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不管他是哪来的野路子修士,敢在天青宗的地界撒野,就必须付出代价。 炼气四层而已,也敢如此狂妄。 我还就不信,那小子背后真有什么硬靠山,难不成还能有元婴真君为他撑腰?” “元婴真君啊……”蒋青浩咂了咂嘴,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又有些不以为然,“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哪里会有元婴真君?也就接近中州的那些大宗门,才有可能有元婴真君坐镇。 咱们南疆,能有金丹真人就已经是顶了天的存在了。” “这倒是实话。”赵坤点了点头,语气稍缓,“五域两界,地域辽阔,咱们这里虽说名为南疆,说到底也只是南疆边缘的一个小角落,偏僻得很。 哪怕是咱们天青宗上头的青云宗,宗主也不过是元婴初期的修为,更别说其他势力了。” “师兄,你也少说两句。”蒋青浩连忙拉了拉赵坤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这话要是被青云宗的人听到,或是被其他势力的人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小心祸从口出。” 赵坤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冷声道:“怕什么?我都差点死在那散修手里,还有什么好怕的?回去之后,我就闭关冲击筑基境!早日突破,也好有更强的实力,到时候再遇到那陈皓,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别啊,赵师兄!”蒋青浩连忙劝道,“你之前不是说,要修炼到炼气十二层乃至更高的只流传于传说中的十三层,打下最坚实的基础再突破筑基吗?现在仓促冲击,万一留下隐患,影响后续的修行怎么办?” “基础再扎实又有什么用?”赵坤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一丝烦躁,“实力不够,连个炼气四层的散修都收拾不了,还差点栽在他手里。 倒不如早点突破筑基,提升实力。 只要突破了筑基,哪怕基础稍差些,日后也未必没有机会冲一冲结丹之境!” 两人并肩走着,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压根没把方才跪在地上的陈万山放在眼里,仿佛对方只是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说着说着,蒋青浩像是想到了什么要紧的话,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陈万山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正远远地站在陈府门口,似乎是想送送他们,又不敢靠得太近。 陈万山被蒋青浩的目光一扫,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蒋青浩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对着陈万山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陈万山见状,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回了陈府,关上了府门,生怕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惹来杀身之祸。 待人彻底离开,赵坤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阵盘。 那阵盘通体呈黑色,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并非他临时布置的阵法,而是一枚现成的隔绝阵盘,只需注入灵力便能激活,可隔绝周遭的探查,保证谈话不被泄露。激活阵盘后,赵坤才压低声音,看向蒋青浩,沉声道:“话说回来,你有没有想过,那灵溪谷为何会出现百年份的破脉草?还有,那散修陈皓既然只是炼气四层,为何敢在咱们天青宗的地界抢夺破脉草?” 蒋青浩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师兄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苍梧山脉深处,恐怕不简单。”赵坤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忘了?之前宗门里就有传言,说苍梧山脉深处藏有元婴真君的传承。如今连百年破脉草都出现了……这深处,怕是真有元婴真君陨落过,留下了遗迹!” “元婴真君的传承?!”蒋青浩瞳孔骤缩,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贪恋与激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那我们……要不要趁机去苍梧山脉深处探查一番?若是能得到元婴真君的传承,哪怕只是一件遗物,也足够我们受用终身了!” “急什么?”赵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泼了一盆冷水,“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元婴真君的遗迹,岂是那么好探寻的? 若是真有元婴真君陨落,那山脉深处必定凶险万分,说不定还盘踞着三阶妖兽。 以我们现在的修为,贸然闯入,怕是有去无回!” 蒋青浩被赵坤一语点醒,瞬间清醒了过来,眼中的激动与贪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眼神也变得清明了许多,连连点头:“师兄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 三阶妖兽可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哪怕是筑基修士遇到,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第30章 回家看看 银纹灵舟离了逍遥峰,便化作一道流光掠向苍梧山脉外围。 舟身两侧的蝉翼灵翼轻振,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细密的灵力波纹,将山间缭绕的云雾拂散开来,露出下方一望无际的林海。 那些参天古木在灵舟的高速掠行下,化作飞速倒退的墨绿浪潮,层层叠叠,恰似凡间画师笔下最恢弘的泼墨山水。 舟内空间不过丈许见方,却布置得颇为精致。 地面铺着柔软的云纹蒲垫,垫面上绣着细密的聚灵阵纹,能让舟内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三成。 李元汐盘膝坐于左侧,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绿色灵光,那灵光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宛如山间萤火般律动着。 三十年份的破脉草早已被他炼化完毕,一股温润醇厚的药力自丹田深处漫开,那药力带着草木特有的清香,顺着主经脉一路向上,如同春日融雪的溪流般,缓缓涌向后背那两条尚显淤塞的延伸经脉。 这两条延伸经脉,在寻常修士的修炼体系中根本不会去刻意打通。 哪怕拥有了飞行法器,也不会有人费这番功夫,因为法器终究只是外物,只是穿戴之物,与自身经脉并无太大关联。 可李元汐若想将《逍遥游》中记载的鲲鹏真意修炼法门完全吃透,将那上古凶兽的速度真意融入己身,就必须依靠这两条经脉的辅助才行。 李元汐闭着眼睛,灵识内视着体内经脉的走向。 这两条延伸经脉比主经脉更纤细曲折,走向也更加诡异,完全不符合人体正常的经络穴位分布,反倒像是……妖兽的经脉构造。 想到这里,李元汐心中倒也释然了。 鲲鹏本就是上古妖兽,十凶之名也是在无数厮杀中拼出来的,虽然在十凶中排名末尾,但它那“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的速度,却是极快无比,堪称天下第一。 药力行至后背肩胛处,微微一顿,似是遇上了阻滞。 那处淤塞的节点就像一块顽石,横亘在经脉要道上,阻碍着灵力的流转。 李元汐眉心微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动,指尖法印悄然变化,丹田内沉淀已久的墨绿灵力顺势被催动起来,与破脉草的药力相融汇合,化作一股更温和却更具韧性的暖流,如同春雨润物般,缓缓渗透那处淤塞的节点。 细微的酸胀感从后背蔓延开来,却并不难受,反倒让他更加清晰地感知到,经脉正在一点点被拓宽,灵力流转的速度,竟比先前快了半分有余。 “果然有效……只需打通一点就够……”李元汐心中暗喜,却不敢分神,继续专注地引导着药力冲击淤塞。 按照鲲鹏真意里记载的鲲鹏吸纳天地灵气的独特方式,再加上他已经修炼到圆满境界的《长春功》,如今他吸纳炼化天地灵气、吐纳运转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三灵根修士的水准。 现在只需寻一处灵气浓郁之地闭关苦修,估计也就突破筑基的时候会比较麻烦。 毕竟自己先天资质太差,五灵根的桎梏始终存在。 但修炼到炼气圆满境界,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先天的不足,只能通过后天的加倍努力来弥补。”李元汐心中默念着这句话,这是他胎穿到这个世界后,支撑自己走到今天的信念,“还好我有《造化诀》,虽然它只能让我对功法的领悟达到最佳状态,却无法直接帮我快速突破境界,但这已经足够了。 若是我加入的是其他那些大宗门,以我五灵根的废材资质,根本不可能获得那么多修炼资源供我修炼,结局恐怕还不如现在。 还好,还好我加入了逍遥门……” 想到逍遥门,想到师父那看似不靠谱实则深藏不露的模样,想到大师兄的憨厚、二师兄的精明、三师姐的温柔,李元汐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周身的灵光忽明忽暗,那是药力与灵力在经脉中交融运转的迹象。 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被灵舟带起的疾风拂去,只留下一片微凉的触感,反而让他的神智更加清明。 而在灵舟右侧,师姐苏清鸢一袭月白道裙,竟随手将裙摆挽起系在腰侧,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 她足上着一双云纹素色软缎绣鞋,鞋尖轻巧地踩在灵舟的青玉踏板上,偶一轻点,便让整艘灵舟微微晃悠,荡开一圈圈细密的灵力涟漪。 她一只手肘撑着舟沿,下巴抵着掌心,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专注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 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连眼尾都弯着几分雀跃的弧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少女特有的欢快气息。 “没想到这苍梧山脉外围竟有这般景致,”苏清鸢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全然没了平日里在药田教李元汐辨识药草时的那份沉稳严肃,“先前总听爹爹说,山下的凡间村落有趣得很,今日总算能亲自去看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这话,她侧头看了看盘坐在左侧的师弟,见师弟正专心致志地修炼,周身灵光流转不息,便识趣地不再自言自语,免得打扰了师弟的修炼进程。 “师弟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却也没有真的生气,反而觉得师弟这份专注劲儿挺好的。 苏清鸢虽然是筑基修士的子嗣,身份地位在逍遥门中也算尊贵,却因为性格原因,大半时光都守在逍遥峰的药田与丹房里度过。 要么跟着爹爹学习辨识灵药、炼制丹药,要么就是自己闭关修炼,别说凡间村落,便是修真界热闹非凡的天元坊市都只去过寥寥数次,还都是因为二师兄修炼没空,她才能缠着爹爹带自己出来采买炼丹材料。 每次都是匆匆去、匆匆回,连坊市里那些热闹的景象都没能好好感受过。 此刻灵舟御风而行,脚下是莽莽林海,耳边是猎猎风声,鼻尖萦绕着山野间特有的草木清香,再想到不久后就能见到爹爹口中描述的那些“人间烟火”景象,苏清鸢心里的欢喜便像枝头含苞待放的花朵,层层叠叠地绽开了。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拂过窗外流动的云层,指尖触到一丝微凉的水汽,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另一边,李元汐体内的变化还在继续。 药力与灵力相融的暖流在肩胛淤塞处缓缓磨蹭冲击,不过半刻时间,那层滞涩的阻碍便被韧性十足的暖流缓缓冲开。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自李元汐体内漾开,就像冰层破裂的声音,后背两条延伸经脉的淤塞节点应声破开。 暖流顺势奔涌而入,沿着经脉蜿蜒游走,所过之处,原本细如发丝的脉络被药力一点点拓宽温润,青绿色灵光与墨绿灵力缠缠绵绵、交织融合,将经脉壁滋养得愈发坚韧强健。 不过数息功夫,两条延伸经脉便彻底贯通,与主经脉相连成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灵力循环体系。 丹田内的灵力循着《逍遥游》中记载的鲲鹏真意轨迹流转,竟隐隐带着几分鲲鹏振翅、扶摇直上的磅礴意韵。 周身灵光骤然凝实了三分,连吐纳间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都又快了数分。 李元汐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清亮的光芒,抬手轻触后背,之前的酸胀感已经尽数散去,只余下灵力流转时那种畅快淋漓的舒爽感。 他微微吐纳,仔细感受着经脉间浑然一体的灵力运转,心中暗自确定:“鲲鹏真意的根基,总算是扎稳了。按照这个进度,要不了几日便能突破到炼气五层。” 李元汐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这两条延伸的经脉是用特殊的方式延伸出来的,并非破体而出,而是以能量的形式延伸,并非一些飞行鸟兽或者前世电影里的鸟人那样,只是为了快速吐纳天地灵气而已。 他从灵舟的左侧走到了右侧,和苏清鸢并肩站在舟沿边,一起眺望着远方的景色。 “巩固好了?”苏清鸢敏锐地察觉到师弟身上气息的变化,侧头问道。 李元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修炼大半年下来,虽然他现在实际年龄只有十岁,可灵气的滋养已经大大改变了他的身体状况。 身材拔高了不少,气色红润健康,原本因为在村里种地时剪的寸头,如今也留长了,随意地束在脑后。 身着一袭青衫,面庞虽算不上英俊好看,却极为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透着一股子坚韧不拔的劲儿。 “等到了青石村,你可得好好给师姐说说,村里都有什么好玩的?”苏清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连珠炮似的问道,“有没有凡间特有的果子?听说凡间的糖葫芦酸甜可口,是不是真的?还有还有,村里的人都是什么样的?”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全然没了平日里那个会板着脸纠正李元汐药草辨识错误、一本正经教导师弟的师姐模样。 李元汐闻言,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师姐别急,青石村虽然只是个小村子,却也有不少好东西。 山涧里有野生的酸枣,酸甜多汁,比灵果少了些灵气,却多了份野趣。 还有张婶做的桂花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那可是村里一绝。 至于糖葫芦……师弟倒是没见过,不过村里逢集的时候,会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来,卖的麦芽糖稀,用两根竹签扯着吃,甜丝丝、黏糊糊的,别有一番风味。” “麦芽糖稀?”苏清鸢眼睛更亮了,指尖在舟沿上轻轻点着,像在数着时辰,期待着快点到达,“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还有那个桂花糕,听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李元汐微微一笑,抬手打出一道翠绿色的灵力,注入灵舟的控灵盘中,补充消耗的灵力。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也掌握了驾驭灵舟的技巧。 只需用灵识配合《控物术》,就能让灵舟飞得更稳。 而他如今《控物术》已经修炼到大成境界,操控起来得心应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灵舟依旧御风而行,银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蝉翼灵翼轻振的声响,混着苏清鸢偶尔发出的惊叹,还有李元汐周身灵力流转时的微弱鸣响,在苍梧山脉的上空,汇成一曲轻快悠扬的仙音。 前方,青石村的袅袅炊烟,已在云雾尽头,隐隐可见。 师姐眼中满是期待,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师弟,是不是快到了?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李元汐颔首,抬手轻按灵舟的控灵石,将飞行速度稍稍放缓,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快到了,师姐。 青石村虽然简陋,比不得仙山福地,但那里的乡亲们都是真心待人的淳朴之人,定不会让师姐失望。” 灵舟掠过最后一道山梁,下方的青石村便全然展现在两人眼前。 层层叠叠的梯田环绕着村落,青翠的禾苗在山风里翻涌,泛起一波波绿色的浪潮。 村口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郁郁葱葱,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凉。 袅袅炊烟从错落有致的屋舍间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飘向天际,那是人间最朴实的烟火气息。 苏清鸢看着那片充满生机的人间烟火景象,眼中的欢喜更甚,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一方难得的宁静祥和。她轻声道:“原来,这就是凡间的村落。真好,真的很好。” 银纹灵舟缓缓降低高度,朝着村口的晒谷场落去,舟身泛起的灵光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第31章 归乡 离晒谷场尚有丈许高度,李元汐抬手按住灵舟禁制,指尖灵力轻吐。 那银纹灵舟便稳稳悬停在半空,舟身上篆刻的银色纹路微微闪烁,像是活物般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冬日的阳光洒在舟身上,那些银纹仿佛被激活了一般,折射出层层叠叠的银色光晕,在青石村上空投下一片流动的光影。 这光影随着灵舟的微微晃动而变幻,时而如水波荡漾,时而如云雾缭绕,煞是好看。 他侧首对苏清鸢颔首,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归乡的欣喜:“师姐,我们下去。” 二人同时凝起灵力,施展开《轻身术》。 虽然李元汐已经《逍遥游》第一层圆满,不过此遁术太耗费灵力,且多用于跑路或战斗,此刻回乡探亲,自然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且有了《逍遥游》的经验,施展起来《轻身术》自是得心应手,早已将这门术法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只见他们身形陡然变得轻盈如燕,周身灵力涌动间,整个人的重量仿佛被抽离了大半。 足尖似点流云,从舟身一跃而下。 青衫与月白道裙在风里轻扬,衣袂翻飞间带起淡淡的灵气波动,那波动虽然微弱,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不过数息,便稳稳落在晒谷场的青石板上。 落地时竟未带起半分尘土,脚尖点地的瞬间,灵力自然而然地化解了下坠的力道,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宛如谪仙临凡。 只惊起檐下几只正在啄食谷粒的麻雀,那些麻雀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惊扰,扑棱棱振翅飞远,在冬日的天空中划出几道弧线,叽叽喳喳的叫声渐行渐远。 李元汐旋即抬手,一道淡青灵力从掌心缠上悬停的银纹灵舟。 那灵力如丝如缕,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缠绕在灵舟的每一道禁制节点上。 那丈许长的灵舟在灵光笼罩中急速收缩,舟身的银色纹路闪烁了几下,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召唤。 眨眼间便化作巴掌大小的精致模样,被他轻握掌心。那缩小后的灵舟依然能看清每一道纹路,每一处细节,宛如精美的工艺品。 他将灵舟收入腰间储物袋,拍了拍袋身,确认灵舟已妥善收好,这才转身望向苏清鸢,眉眼间漾着归乡的温软与喜悦:“师姐,到家了,随我来。” 苏清鸢好奇地看着周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新奇。 目光在青石板铺就的晒谷场上流连,那些青石板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缝隙里还长着些许青苔,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她又望向远处错落有致的土坯房舍,那些房子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朴实的烟火气,和青云峰上那些雕梁画栋的殿宇截然不同。 说到底,她从记事起。 差不多是两岁的时候。 就一直和爹爹待在青云峰上。 那个时候大师兄还很年轻,不过三十出头的岁数,正是修炼的黄金年龄,修为也就是炼气八层。 二师兄也才被爹爹从山下捡回来,那时的二师兄凄惨得很,浑身是伤地躺在床上养了大半年,差点就没挺过来。 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在拼命修炼,特别是二师兄,四灵根的资质本就不如旁人,在修仙界几乎是最差的资质,若不加倍努力,恐怕连筑基都难以企及,更别说结丹了。 而她自从记事起就被爹爹拉着念书识字,从《千字文》到《道德经》,从《黄庭经》到《参同契》,那些典籍她不知翻了多少遍。 从基础的灵草辨识到复杂的丹方推演,从药性相克到火候掌控,爹爹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 大师兄先教她练字,一笔一划地纠正她握笔的姿势,手把手地教她如何运笔,如何收锋。 然后爹爹就把手上珍藏的二阶炼丹传承传给了自己,那可是爹爹当年筑基时的机缘所得。 那本泛黄的古籍她翻了不知多少遍,书页都被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爹爹的批注,每一条批注都是爹爹多年炼丹经验的总结。 可爹爹却不让自己下山,说山下凡俗之地污浊之气太重,红尘俗世容易乱人心性,会影响她的修行根基,耽误了道途。 这一待就是十几年,当真是无聊透顶! 山上除了修炼就是炼丹,除了炼丹就是读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如今能随师弟下山,看看这凡俗人间的烟火气,看看普通百姓是如何生活的,她心中倒是颇为期待,眼底都闪着兴奋的光芒。 两人虽刻意收敛了气息,将自身的灵力波动压制到最低,可灵舟悬停时那抹晃眼的银光,还有跃下时衣袂带风的轻盈姿态,那种超脱凡俗的气质,那种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之感,终究还是引了人注意。 毕竟凡人和修士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那种区别不仅仅是修为,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差异。 晒谷场边正翻晒稻谷的张叔最先抬眼。 他手里的木耙顿在谷堆上,扬起的谷粒簌簌落下,在阳光下闪着金黄的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嘴张着半天没合上,眼珠子瞪得溜圆,那双常年劳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扯着嗓子喊:“那是……那是小元汐?!老李家的小元汐回来了?!” 这一喊,声音洪亮得几乎传遍了半个村子,那嗓门大得连村尾的梯田都能听见,瞬间惊了周遭忙活的村民。 挑着水桶的汉子停了脚步,扁担还搭在肩上,水桶里的水晃荡出来都顾不上,任由水珠洒在地上。 坐在门槛上择菜的妇人探出身来,手里的菜叶子掉了一地也浑然不觉,那些青菜叶子散落一地也没人去捡。 连巷口追着蝴蝶跑的孩童都攥着衣角站定,齐刷刷望向晒谷场,小脸上满是好奇与惊讶,那些孩子还从未见过真正的仙人呢。 众人瞧着李元汐一身清逸青衫,那青衫的颜色如春日新柳,清新淡雅。 腰间系着墨色腰带,腰带上还挂着个储物袋,那袋子虽小,却隐隐透着灵光。 衣料的质地一看就不是凡品,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光泽柔和而内敛,显然是用灵蚕丝织就的法衣。 他眉眼比去年走时更显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从容,少了些许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修士的淡然。 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在田埂上奔跑、在河里摸鱼的少年郎,而是真正有了几分仙家弟子的风范,那种风范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却又不敢造次。 他身侧立着位月白裙衫的姑娘,裙色净如天边流云,衣袂绣着淡云纹,随风轻摆时宛若云雾流荡。 她眉眼秀雅,眉如远山,眼似秋水,鼻挺唇粉,肌肤白润如玉,阳光下泛着莹光。 周身温润干净,气质清如山泉、雅似雨后青竹,不染纤尘又生机盎然。 乌发随风轻扬,柔润含灵,直让人屏息凝神,唯恐惊扰了这份出尘的美好。 众人都看呆了,有人甚至忘了手里的活计,木然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道身影,生怕一眨眼这两位仙人就消失了。 有些年纪大的老人甚至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福还是在感谢上苍的眷顾。 “真是我家汐儿回来了!”王翠兰的声音先响起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与颤抖,那声音里满是惊喜和难以置信。 她正端着木盆从院里出来,准备去河边洗衣裳,那木盆里装着一家人换下的衣裳。 见着儿子的身影,盆沿一松差点落地,盆里的衣裳都洒了出来,那些衣裳散落一地也顾不上了。 她顾不上捡,快步迎上来,那双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攥着李元汐的胳膊,指尖都在颤,能清晰地感受到儿子胳膊上结实的肌肉。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上下打量着儿子,从头到脚仔细地看,生怕他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瘦了还是黑了。 又抬眼怯生生看向苏清鸢,那眼神里满是局促的欢喜,还有几分不安,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仙子。 村口的人越聚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相熟的婶子凑上来拉着李元汐问长问短,那些问题一个接一个:“汐儿啊,这一年在仙山过得可好?吃得饱不饱?那仙山上冷不冷?有没有被欺负?修炼辛不辛苦?”也有老人拄着拐杖张望,看着两人异于常人的模样,那身衣裳,那般气质,那种超脱凡俗的气息,想起从前村里流传的仙师传说,眼底满是敬畏,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苏清鸢,小声嘀咕:“这姑娘怕不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吧?你们看她那皮肤,那气质,哪是咱们凡人能比的?” 李老实本在院角劈柴,准备多劈些柴火好过冬,这冬日里柴火可是要紧物什。 斧头刚扬到半空,听见院外的喧闹,那喧闹声越来越大,又闻着王翠兰那声带着哭腔的欢喜,他心头一震,一个激灵,手一抖,斧头“哐当”砸在木柴上,劈了个歪茬,木柴滚落一地,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他顾不上捡,粗布褂子还沾着木屑和树皮,袖口也磨得发白,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内衬,大步流星就往村口赶。 黝黑的脸上满是急切,额头上还挂着劳作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老远就看见人群围着的那抹青衫身影,那身影虽然变了模样,但他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自己的儿子。 他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地跳得厉害,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挤进人群,嘴里还喊着“让让,让让”。 待挤到跟前,看清那眉眼分明是自家儿子,李老实那常年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粗粝的手掌一把攥住李元汐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元汐都感觉到了那份激动,那份压抑了一年的思念。 指腹摩挲着他肩头平整的衣料,那质地比家里最好的布料还要细腻,滑溜溜的,摸着就舒服。 他喉结滚了又滚,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想说的话太多,想问的事太多,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竟化作一声震天的大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笑声粗犷却爽朗,带着庄稼人特有的豪迈与真诚,带着父亲对儿子归来的喜悦,震得周围的人都跟着笑起来,整个晒谷场都回荡着欢快的笑声,那笑声传得老远,连村尾的人都听见了。 “好!好小子!”李老实拍着李元汐的后背,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就好像在摸一块铁板,顿时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花,眼角却悄悄泛了红,有晶莹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那是激动的泪水。 他抬手指着李元汐,又对着围拢来的乡亲们,声音洪亮得能传到村尾的梯田:“俺说啥来着!俺早就说过!俺家汐儿不是困在田埂里的命!你们看!你们快看!俺儿子真成仙人了!真的成仙人了!这可是咱青石村的荣耀啊!” 这话一出,晒谷场上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是开了锅的沸水。 张婶拍着大腿笑,脸上的褶子挤作一团,眼睛都笑眯成了缝:“早看元汐这孩子是块好料!打小就透着股聪慧劲儿,如今天赋又这么拔尖,你们李家这是“祖坟冒青烟”,要旺起来咯!” 拄着拐杖的青石村村庄捋着花白的胡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老年斑都在颤动,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好啊好啊!咱青石村出了个仙人,是咱全村的福气!祖坟冒青烟了!老李家祖上积德啊!这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李元汐耐着性子,一一答来,拣些能说的说了,不便明言的便含糊带过。 偶尔苏清鸢也会轻声补充几句,那温软的嗓音落在风里,如珠玉落盘,清脆悦耳,惹得众人连连惊叹,都说这位仙子不仅生得倾城绝色,便是说话的声音也这般动听。 院外的老黄牛悠闲地甩着尾巴,发出一声温和的哞叫,似是也在欢迎主人归来。 第32章 凡俗五日 青石村的五日光景,慢得仿佛时光都被凝固在了这片贫瘠却温暖的土地上。 日头从东边山脊爬起,懒洋洋地挪过天际,直到西边的云霞染红半边天,这一日才算过去。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空中缓缓飘散,那速度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谁的梦。 便是山风掠过层层叠叠的梯田,卷起稻浪的速度,都要比逍遥峰那变幻莫测的云海慢上几分。 那里的云,时而如鲲鹏展翅,时而如龙蛇游走,一个呼吸间便能变幻数次形态,哪里比得上这里的悠然自得。 李元汐这五日,让他都觉得自己回到了半年前 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挑着木桶去村口的老井打水。 那井绳还是当年的井绳,粗糙得磨手,木桶也是当年的木桶,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圆润。 他一桶一桶地把水挑回家,倒进水缸里,听着水花溅起的声音,竟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随后便是劈柴,斧头起落间,木柴应声而裂,那种实实在在的力道反馈,和催动灵力时的虚无缥缈截然不同。 晌午时分,他会陪着父亲李老实坐在田埂上,听他絮絮叨叨地讲今年的收成。 李老实的手指粗糙得像树皮,指着远处的稻田,眯着眼睛说:“今年雨水好,稻子长得壮实,估摸着能多收个两三石。”说到高兴处,他会咧开嘴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李元汐静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声,心里却泛起一阵阵酸涩。 父亲操劳了一辈子,最大的期盼不过是多收几石粮食,而他现在随手一个法术,便能轻易毁掉这片田地。 这便是仙凡之别,一道天堑,将两个世界彻底分隔开来。 傍晚时分,他会跟着母亲去村口的溪涧洗衣。 母亲的手法娴熟,将衣裳在石板上铺平,用木棒捶打,再用手搓洗。 李元汐学着母亲的样子,指尖搓着粗布衣裳,那布料粗糙得扎手,和逍遥峰弟子穿的云纹道袍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耳边是乡邻熟稔的招呼声,张婶问他在山上过得可好,李婶夸他长高了也壮实了,王婶则笑着说要给他说门亲事。 这些话语琐碎而温暖,像春日的阳光,一点一点地渗进心里。 鼻尖萦绕着的,是各家灶间飘出的烟火气,有炖肉的香味,有煮粥的米香,还有炒菜时葱花爆锅的呛鼻味道。 这一切,都让李元汐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又变回了那个守着几亩薄田的少年,把修仙界的灵光、法器、灵脉,统统压进了心底最深处,用凡俗的烟火气将它们掩埋。 苏清鸢这五日,倒也过得自在逍遥。 她初来乍到时,对村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这位从小在逍遥峰长大的天之骄女,从未真正接触过凡俗的生活。 她跟着张婶学做桂花糕,那双平日里掐法诀、炼丹药的纤纤玉手,此刻笨拙地捏着软糯的面团,力道掌握不好,捏得面团一会儿太硬一会儿太软。 张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苏清鸢却不恼,反而笑得眉眼弯弯,像弯月一般。 最后蒸出来的桂花糕,半生不熟,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卖相难看得很,可她却吃得津津有味,还一个劲儿地夸自己做得好。 她还跟着村里的孩童去山涧摸鱼。 那些孩子起初见她生得漂亮,穿得又好,还有些怯生生的,可苏清鸢三两句话便和他们打成一片。 她赤着脚踩在清凉的溪水里,裙摆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溪水冰凉刺骨,她却毫不在意,弯着腰在水里摸索,惊起一尾尾银鳞闪闪的小鱼。 每当抓到一条鱼,她便会发出一声欢快的惊呼,笑声脆得像山涧的泉水,清澈而悦耳。 那些孩子被她的笑声感染,也跟着欢笑起来,整个山涧都回荡着孩童的笑声。 待这股新鲜劲儿过去,苏清鸢便大多待在银纹灵舟里了。 那灵舟被她停在李家院角的老槐树下,树冠遮蔽,外人看不真切。 她在舟身周围布下了简易的聚灵阵,将方圆十丈内稀薄的灵气尽数汇聚过来,勉强营造出一个可供修炼的小环境。 她要么盘膝打坐,运转功法吐纳灵气。 要么翻阅丹经,研究各种丹方的配比。 偶尔探出头来,透过老槐树的枝叶缝隙,看李元汐帮着李老实修理犁耙。 那场景颇有些趣味。 …… 李家的房子简陋得很,就一间卧房,一张硬板木床,是李元汐从小睡到大的。 床板硬得硌人,被褥也是粗布缝制,和逍遥峰弟子用的云锦被褥完全没法比。 苏清鸢自然不可能和李元汐挤在一张床上,她便干脆以灵舟为居。 那银纹灵舟虽然从外面看不大,内里却被她布置得颇为精致。 温玉蒲垫铺在舟底,踩上去软硬适中,还能温养经脉。 凝神香在香炉里袅袅燃烧,香气清幽,有助于凝神静气。 舟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都是她从逍遥峰带来的,画中山水灵动,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来。这样的居所,比凡间最好的屋舍都要舒适,也更合修士的心意。 五日时光,倏忽而过,仿佛指缝间流沙,怎么也抓不住。今夜,是归山前的最后一晚。 村里的夜,静得出奇。 除了院外虫鸣低吟,像是在唱着古老的歌谣,便是老黄牛在牛棚里偶尔的反刍声,还有爹娘房里均匀的呼吸声,透过薄薄的木板墙传过来。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元汐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粗布被褥还带着白天晒过的阳光气息,混合着草木的清香。 只是他的手掌,已经不再是当年那双满是薄茧的粗糙手掌了。 这半年来,灵力日夜滋养着他的身体,那些劳作留下的茧子早已消失。 他闭目盘膝,摆出修炼的姿势,指尖掐着《长春功》的法印。 他想要趁着睡前吐纳一番,稳固一下最近刚打通延伸经脉后有些虚浮的灵力根基。 丹田内,墨绿色的灵力缓缓运转起来,像一条温顺的小蛇,循着《鲲鹏真意》开辟出的轨迹游走。 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任脉上行,经过膻中、天突,再转入督脉,经过大椎、风府,最后回到丹田,完成一个小周天。 可就在灵力刚行至主经脉,准备开始吸纳天地灵气时,李元汐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遭的天地灵气,稀薄得可怜。 那种稀薄,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稀薄,而是几乎感知不到的稀薄。 就像干涸了一整个夏天的田地,土壤龟裂,连最后一丝水汽都被蒸发殆尽,只余尘土的腥气。 他催动功法,试图将周遭的灵气吸纳入体,可那些灵气却如受惊的兔子,四散奔逃,根本捕捉不住。 好不容易捕获一缕,吸入鼻腔,却发现那灵气中混杂着大量浊气,根本无法直接转化,还需先以灵力将浊气剥离。 这一来一去,反倒消耗了更多灵力。 李元汐的眉头愈皱愈紧。 他很清楚这是为何。 青石村地处苍梧山脉最外围,距离最近的灵脉都有数百里之遥,天地间的灵气本就微薄得可怜。 更要命的是,这里世世代代生活着凡人,他们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都会产生大量浊气。 这些浊气弥漫于天地间,将本就稀薄的灵气进一步冲淡、污染。 长此以往,此地的灵气浓度,连最低等的无品级灵脉都算不上,甚至还不如一些荒山野岭。 在逍遥峰时,情形全然不同。 二级灵脉,对筑基期修士如何他不知道,但对炼气修士来说完全就是瑰宝! 那里的灵气浓郁得仿佛要凝成实质,吸一口便觉周身经脉舒畅,灵力运转的速度都要快上几分。 在那种环境下修炼,虽然他五灵根的资质导致转化效率低下,吸收十分灵气只能转化两分,余下八分都溢散回天地间,但架不住吸收的基数大。 就像一个漏勺舀水,虽然会漏掉大半,但只要舀得够多,最后留下的也不会少。 而且那些溢散的灵气重归天地,又会被灵脉重新吸收、提纯,形成良性循环,自然不会浪费。 可这里…… 李元汐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里没有灵脉,灵气极为稀薄,还混杂着大量浊气。 在这种环境下修炼,别说突破了,能维持灵力不退步便已是万幸。 或许,这才是五灵根修士的正常修炼速度。 在没有任何外力辅助的情况下,五灵根修士想要从炼气一层修炼到炼气二层,可能需要十年甚至更久。 而他之所以能在半年内修炼到炼气四层,完全是因为逍遥峰的二级灵脉、《长春功》和《鲲鹏真意》的加持。 他咬着牙,继续运转灵力,试图吸纳周遭的灵气。 半个时辰过去,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是精神高度集中、灵力过度消耗的表现。 可当他睁开眼,内视丹田时,却发现丹田内的灵力非但没有半分增长,反倒因催动功法、剥离浊气,耗损了些许微末灵力。 那感觉,就像往干涸的石缝里倒水。 水刚倒进去,还没来得及渗透下去,便被周围的浊气和泥土吸了个干净,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更别说积累成溪流了。 李元汐缓缓睁开眼,眸底原本因修炼而亮起的灵光,此刻淡了几分,像是被什么蒙上了一层灰。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奈,带着苦涩,还带着几分对现实的无力感。 他抬起右手,手掌抵在丹田处,能清晰感受到灵力的凝滞。 那些灵力像是陷入泥潭,运转得艰难而缓慢。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心中默默计算:按照这个修炼速度,便是再在此地待上一百日,每日苦修十个时辰,也未必能摸到炼气五层的门槛。 甚至,若长期在这种环境下修炼,灵力不但不会增长,反而会逐渐退步,最终跌落境界。 李元汐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逍遥峰的景象。 那里的一切,都与青石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果然,凡俗之地,终究不是修士的久留之所。”李元汐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诉说。 他心中对仙途的执念,在这一刻又清晰了几分,像是被人用刀刻在心上,深深的,痛痛的。 他并非厌弃这青石村的烟火气,相反,他很喜欢这里的一切。 爹娘的唠叨,乡邻的关怀,田间的稻香,溪边的蛙鸣。 这些都是他童年的记忆,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可是,身已入仙途,便再难回头。 这是修仙界的铁律,也是每一个修士都要面对的现实。 当你踏上修仙之路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要与凡俗世界渐行渐远。 你的寿命会越来越长,而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 你的力量会越来越强,而凡人弱小得不堪一击。 你的眼界会越来越高,而凡人的世界只有那一亩三分地。 他的根在青石村,在爹娘身上。 那是他的出生地,是他成长的地方,是他血脉的源头。 可他的路,却在那灵气浓郁的仙山深处,在那扶摇直上的云海之间,在那遥不可及的长生大道上。 这是一个无法调和的矛盾,也是每一个修士都要面对的抉择。 正当李元汐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时,院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微风拂过树叶,又像是夜露滴落在石板上。 但李元汐因为突破炼气中期开辟灵识,再加上来人也并没有要特意掩盖自己的身形,他立刻就听出了那是灵舟禁制被触动的微响。 他侧耳细听,便见一道淡白的身影从老槐树下飘然而来。 第33章 悄悄地来也悄悄地走 那身影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脚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要融入月色之中。 是苏清鸢。 她今日卸了平日里穿的那身月白色道裙,换了一身轻便的素色襦裙。 那襦裙款式简单,不着一丝花纹装饰,却因她的气质而显得格外出尘。 乌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玉簪高高挽起,而是松松地挽在脑后,只用一根素色丝带系着,几缕发丝垂落鬓角,随夜风轻轻摇曳。 这般打扮,少了几分仙子的清冷,多了几分凡间少女的柔和亲近。 她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她知道李家房子隔音不好,稍大些的动静便会惊扰隔壁房里熟睡的李老实夫妇。 她抬起手,纤细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棂,发出“笃笃”的轻响。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窗纸说话:“师弟,醒着吗?” 那声音轻柔得像夜风,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元汐听到声音,立刻起身走到窗边。 他推开一道缝隙,月光顺着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光带。 那光带正好落在苏清鸢的发梢上,为她的青丝镀上一层淡淡银辉,美得像一幅画。 “师姐还未歇息?”李元汐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按理说,这个时辰苏清鸢应该在灵舟里打坐修炼才对,怎会突然跑出来? 苏清鸢眨了眨眼,那双平日里活力满满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几分无奈。 她伸手拂了拂袖角,那动作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语气里也有几分难得一见的娇嗔:“这村里的灵气也太稀薄了些,在灵舟里布了聚灵阵,将方圆十丈内的灵气尽数汇聚过来,也才勉强够维持灵力不耗损。 想往前推进一步,哪怕只是让灵力精纯一丝,竟是半分可能都没有。” 她说着,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挫败。 她自幼长在逍遥峰的二级灵脉之上,从出生至今,十几年来从未离开过那片灵气浓郁的福地。 在那里,灵气浓郁得仿佛伸手便能抓住,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她从未体会过这般灵气匮乏的滋味,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人,突然被扔到荒郊野外,只能啃干粮喝凉水,那种落差感让她很不适应。 这五日虽然玩得尽兴,体验了许多从未体验过的凡俗生活,那些经历都很有趣,也很新鲜。 但修炼一事却毫无进展,甚至为了维持灵力不退步,她每日都要消耗大量精力去运转功法、剥离浊气,反而比在逍遥峰时更累。 这种感觉,倒让她有些不习惯,甚至有些怀念逍遥峰那种随便打坐就能进步的日子。 李元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感同身受的理解。他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认同:“师姐所言极是。我方才也尝试吐纳了半个时辰,只是结果不尽人意!” 苏清鸢听了,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靠在窗沿上。 她抬眼望向天边的明月,那明月又大又圆,比逍遥峰的月亮更圆更亮,洒下的月光也更加皎洁。 可仔细看去,却发现这里的月光少了几分灵光缭绕的仙气,多了几分凡俗的温柔与宁静。 她轻声道:“虽然灵气稀薄,修炼无法进步,可这里倒也自在。”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物,“张婶做的麦芽糖稀,甜得发腻,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口。 山涧里的酸枣,酸得让人龇牙咧嘴,可那种酸味里又带着几分清甜。 还有村里孩童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听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这些东西,都是仙山上没有的。” 她说着,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满是回味。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日暖阳,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这五日的凡俗烟火,像一颗清甜的蜜饯,落在她十几年如一日的修炼生涯里,添了几分别样的滋味。 那种滋味很特别,不是灵丹妙药带来的灵力增长,也不是突破境界时的欣喜若狂,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简单的快乐。 “是啊,这里是我的根。”李元汐的目光落在爹娘的卧房上,透过薄薄的窗纸,能看到里面映着的两个身影。 那是爹娘熟睡的身影,一个蜷缩着,一个平躺着,呼吸声均匀而安稳。 那画面柔和而温馨,让李元汐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只是身入仙途,便再难久留。”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今日修炼,才更觉灵脉之重要。二级灵脉的滋养,竟已是凡俗之地望尘莫及的福泽。” 苏清鸢转过身,看着李元汐,眼底带着几分认真,声音也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师弟不必忧心,逍遥峰虽只是二级灵脉,但灵气浓度也远胜外界数倍,足够你修炼到炼气圆满。 待你炼气圆满之时,爹自然会给你准备筑基丹。”李元汐心中一暖,对着苏清鸢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多谢师姐关照,元汐铭记于心。” 苏清鸢摆了摆手,轻笑一声,月光下她的笑容带着几分洒脱:“你我同门,何须如此客气。 倒是明日归山,你可得让你爹娘少些牵挂才是。 修仙之路漫漫,他们能见你一面,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李元汐闻言,心头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晓得。仙凡有别,寿元不同,可能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了也说不定。” 这话说得沉重,却也是实情。 修仙者一旦踏入仙途,便与凡俗渐行渐远。 他若是能筑基成功,寿元可达两百载,而爹娘不过凡人之躯,百年已是极限。 等他修炼有成,爹娘怕是早已作古。 苏清鸢听出了他话中的悲凉,也不再多言,只是轻叹一声。 她知道这是每个修仙者都要面对的抉择,多说无益,反倒徒增伤感。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身形轻盈如燕,衣袂飘飘,几个起落间便回到了老槐树下的银纹灵舟旁。 灵舟表面的禁制微微一闪,泛起淡淡的灵光涟漪,便将她的身影掩去,只留下若隐若现的光晕,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神秘。 李元汐关上窗,重新躺回那张睡了十几年的硬板床上,却再无半点睡意。 他抬眼望向屋顶,月光透过屋瓦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伸出手掌,让月光落在掌心,微凉的触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醒。 他摩挲着掌心,那曾经因为劈柴、挑水而生出的薄茧,如今已经在灵气的滋养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细腻光滑的皮肤。 而丹田内缓缓流转的灵力,则是他踏入仙途的最好证明。 一边是烟火缭绕的故乡,一边是灵气浓郁的仙途。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爹娘,一边是扶摇直上的大道。 他的路,注定要在这两者之间行走,带着青石村的烟火气,朝着仙山的云海,一步步往前走。 李元汐心中很清楚,自己五灵根的资质,想要筑基难如登天。 哪怕是有筑基丹相助,以他这种资质,没个二三十枚怕是都不可能成功突破。 不入筑基,与凡人无异!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炼气期修士虽然也能活个一百岁左右,但本质上与凡人并无太大区别,依旧会老去,依旧会死亡。 只有筑基成功,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修仙之路,才有资格去追求更高的境界。 而且李元汐这几日也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的母亲已经怀有身孕。 这倒也好…… 虽然他已经给家里留下了足够的银子,但若是能让自己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陪着爹娘,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 至少爹娘不会因为他离开而孤苦无依,至少在他们年老的时候,还有儿女在身边尽孝。 想到这里,李元汐再也躺不住了。 他翻身坐起,推门而出,身影一闪便来到了院子里。 他看了看院角堆积的那些木头,那应该是父亲这半年来运回来的,毕竟自己回来的那一天,他也正在劈柴! 他抬手掐诀,体内灵力涌动,一道灵光从指尖飞出,化作一柄尺许长的青色飞剑。 这正是《飞剑术》,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术法,但用来切割木头却是绰绰有余。 飞剑在空中灵活地穿梭,一根根木头被整齐地切成两段,切口平滑如镜,比斧头劈出来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不过片刻功夫,所有的木头便都处理完毕,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院子里。 李元汐收回飞剑,思索片刻,又有了新的想法。 他身影一闪,来到了自家的农田边。 这块田地是他家的命根子,爹娘辛苦耕种了大半辈子。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几枚丹药,乃是几枚师姐炼制丹药时不小心产生的聚灵丹废丹,虽然修士服用效果不佳,但其中蕴含的灵气对于凡间的作物来说,却是难得的养分。 他将丹药捏碎,均匀地撒在田地里,灵气渗入泥土,让这片贫瘠的土地多了几分生机。 做完这些,他又转身上山,挑选了几棵生长茂盛的树木,用飞剑斩断,扛回家中码放整齐。 这些木头足够爹娘烧上好几年了。 做完这一切,李元汐又想到了什么,身影一闪,来到了灵舟旁边。 “师姐,你会灵雨术吗?”李元汐透过禁制,向舟中的苏清鸢问道。 苏清鸢正在舟中打坐调息,听到声音便睁开了眼睛,点了点头:“会是会,不过我没有水灵根,施展起来效果要差一些。” 灵雨术之所以叫灵雨术,是因为这门术法能够吸纳天地灵气,将其化作蕴含灵力的雨滴。 水灵根修士施展此术,不仅灵力消耗少,而且雨水中蕴含的灵气也更加精纯。 苏清鸢虽然也会这门术法,但她是木火土三灵根,施展起来就要费力得多,没法均匀分配灵雨。“师姐,我待会给你指一个地方,麻烦你用灵雨术浇灌一下那片田地。”李元汐说着,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丹药。 这些也是师姐炼制的,这种药丸修士服用没什么用处,但凡人吃了却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他将这些药丸仔细包好,又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这些东西的用法。 信中他告诉爹娘,这些药丸每日服用一枚即可,切不可贪多。 那片被灵雨浇灌过的田地,今年的收成定然会比往年好上数倍,足够一家人衣食无忧。 做完这一切,李元汐将信和药丸放在堂屋的桌上,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这才转身上了灵舟。 “现在就走?” 刚刚施展完灵雨术的苏清鸢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李元汐会等到天亮,再与爹娘告别。 “嗯,从现在开始,我要好好修炼!”李元汐的声音很坚定,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已经想清楚了。 与其明日离别时哭哭啼啼,不如就这样悄然离去。 爹娘醒来看到他留下的东西,自然会明白他的心意。 而他,也能更加心无旁骛地踏上修仙之路。 五灵根又如何?资质差又如何? 只要他足够努力,足够拼命,未必就没有筑基的机会! 苏清鸢听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有志气!修仙一途,最重要的便是这份坚持。你既然有这份决心,师姐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走吧,回宗门!” 两人一同催动灵舟,银纹灵舟表面的禁制亮起,整艘灵舟缓缓升空。 灵舟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青石村,只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流光。 第34章 炼气五层,想永生! 银纹灵舟如一道流光划破沉沉夜幕,船身两侧蝉翼般轻薄的灵翼在夜风中微微振动,每一次扇动都牵引出圈圈细密的灵力波纹,如水中涟漪般扩散开来,又迅速消融在夜色里。 灵舟速度极快,将身后青石村那稀稀落落的灯火越抛越远。 起初那些灯火还如星光般点缀在夜幕下的村落中,随着灵舟疾驰,渐渐缩成米粒大小的光斑,最终彻底隐匿在茫茫夜色与连绵的山影之中。 山间夜风猎猎作响,卷着草木的清香与山石的冷意,迎面扑在灵舟之上。 灵舟如离弦之箭,掠过一座又一座高耸的山峰,峰峦叠嶂在夜色中化作深浅不一的剪影,飞速向后倒退。 李元汐一袭青衫立于舟沿,衣袂被夜风拂动,猎猎翻飞,他却丝毫未觉,目光始终低垂,凝望着丹田所在的方向,指尖不自觉地掐着《长春功》的基础法印,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墨绿色灵气,如薄雾般轻轻荡漾,竟是一刻也不愿耽搁修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内那股因在青石村剥离凡俗浊气而变得愈发凝实的灵力,正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带着细微的滞涩感,却又比往日更加厚重。 苏清鸢坐在灵舟中央的蒲垫上,一身月白道袍衬得她气质愈发清冷出尘。 她瞧着身旁师弟这副恨不得将每一刻都用在修炼上的模样,眼底不自觉地漾开几分柔和的笑意,嘴角也微微勾起一抹浅弧。 她抬指轻轻按在身前的控灵盘上,指尖灵光一闪,灵舟的速度便又提升了几分,周围的风声顿时变得更加急促,呼啸着掠过耳畔。 “倒是比往日急了不少,”她的声音清越如泉水叮咚,带着几分打趣,“看来青石村这五日,倒把你这性子磨得更沉,也更急了些。” 李元汐闻言,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却并未回头,依旧维持着掐诀的姿势,声音里带着几分历经磨砺后的沉凝:“师姐可知,凡俗之地的灵气稀薄到了何种地步?在青石村半日吐纳所得的灵气,竟不抵逍遥峰一炷香之功。我这个五灵根修士,本就输在起跑线上,一步慢便步步慢,元汐再不敢有半分懈怠。”话语中没有半分抱怨,只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多言,转身盘膝坐回灵舟另一侧的蒲垫之上,双目缓缓闭合,凝神静气。 青石村五日的压抑与憋屈,丹田内灵力因剥离浊气而生的滞涩感,对筑基之路的迫切渴望,还有对自身五灵根资质的不甘,尽数化作催动功法的动力。 《长春功》的心法口诀如潮水般在脑海中飞速流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墨绿色的灵力自丹田深处缓缓升起,循着此前以鲲鹏真意开辟出的经脉轨迹,一圈圈周行全身。 李元汐的灵识紧紧跟随着灵力的流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曾被鲲鹏真意反复滋养的经脉,已经比寻常五灵根修士宽阔了不少,经脉壁也更加坚韧。 灵力流转时,虽仍有几分细微的滞涩,却已不再像往日那般艰涩难行,反而多了几分畅快淋漓之感。 灵舟内部刻画的聚灵阵纹在他催动功法的瞬间微微发亮,淡蓝色的灵光沿着阵纹缓缓流淌,将周遭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尽数收拢、汇聚。 比之青石村浓郁数倍的灵气如细流般涌入鼻息,顺着呼吸道进入体内,李元汐只觉周身经脉都被这股温和的灵气滋养着,缓缓舒展开来,先前在凡俗之地修炼时那种憋闷、滞涩的感觉一扫而空。 他不敢有半分松懈,灵识死死锁定着丹田,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涌入体内的灵气如溪流般汇入丹田,再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一点点填补着经脉与丹田之间的空隙,同时不断淬炼着自身的灵力。 往日修炼时,他总是需要小心翼翼地控制灵力的流速,生怕自己五灵根的驳杂属性扰乱灵气的运行轨迹,引发经脉震荡。 可今日却大不相同。 青石村那五日里,为了捕捉那稀薄至极的灵气,他不得不将灵识提升到极致,仔细感知每一缕灵气的轨迹,久而久之,灵识竟被迫练就得愈发敏锐,对灵气的感知能力与掌控力都提升了不止一筹。 更重要的是,先前在灵溪谷外围抢夺百年破脉草,以及为了急忙赶回宗门,数次极速催动灵力赶路,这些导致了他的丹田与经脉都在极致消耗与快速恢复的循环中被反复拉伸、冲刷,竟在不知不觉中比往日宽阔了些许,坚韧了几分。 灵力流转的速度也因此快了数分,虽然这种变化极其细微,但对五灵根修士而言,却是难得一见的进步。 更令李元汐感到惊喜的是,那几日连续不断的极速消耗灵力之后,丹田内本就有些虚浮的灵力根基,在凡俗浊气的反复磨砺与冲刷下,竟悄然褪去了几分浮躁之气,变得愈发凝实厚重。 这种凝实并非刻意打磨所得,而是在极端环境下自然形成的,比寻常苦修打磨出的根基更加扎实稳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无疑是意外之喜,让他对此次冲击炼气五层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此刻灵气入体,竟无需像往日那般花费大量时间刻意打磨,便能顺畅地融入自身灵力之中,化作己用。 这种事半功倍的修炼体验让李元汐心中一喜,他隐隐觉得,或许这次破境的时机,比自己最初预想的要来得更早一些。 苏清鸢坐在一旁,指尖轻捻丹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色灵气,为李元汐护法的同时,也在缓慢修炼。 她偶尔抬眼瞥向李元汐,目光中带着几分关注。 透过那层淡淡的墨绿色灵光,她能清晰地看到,李元汐周身的灵光稳而不躁,墨绿色的灵气如绸带般缠绕周身,每一次流转都带着一股沉稳的韵律,没有丝毫紊乱之象。 见此情形,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之色,心中暗暗点头。 她本以为李元汐归山之后,需先调息一两日,将丹田内因剥离浊气而生的滞涩感彻底化解,稳固好当前的境界,才能着手冲击炼气五层。 却没想到他竟如此急切,直接在灵舟上便开始尝试破境,而且看这势头,不仅没有半分勉强,反而比她预想中顺遂太多。 看来青石村那五日的磨砺,对这个心性坚韧的师弟而言,倒真成了一场难得的机缘。 灵舟继续破空而行,夜色渐渐褪去,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将天际的黑暗一点点驱散。 随着时间的推移,鱼肚白渐渐染上橘红色的霞光,一轮红日即将冲破云层,洒下万丈光芒。 当灵舟行至逍遥峰上空时,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尽,如轻纱般缭绕在山峰之间,远处灵泉叮咚作响,清脆悦耳,山间灵木葱茏茂盛,枝叶间挂满了晶莹的露珠,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七彩光芒。 逍遥峰二级灵脉散发的浓郁灵气如潮水般涌来,透过灵舟的禁制,将两人周身紧紧包裹,比灵舟聚灵阵汇聚的灵气还要浓郁数倍。 身处这股浓郁的灵气之中,李元汐只觉丹田猛地一震,那股积攒了一路、本就已经十分充盈的灵气,竟在逍遥峰浓郁灵气的引动下,轰然暴涨!原本还算平稳的灵力流转,瞬间变得汹涌澎湃起来,如奔腾的江河般在经脉内呼啸而过。 “就是此刻!” 李元汐心中低喝一声,眼中精光一闪,不再有半分犹豫。他灵识全力催动,引导着丹田内所有灵力,如蓄势已久的奔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炼气五层的境界壁垒狠狠撞去! 修仙之路,境界突破最是凶险,尤其是炼气期修士,根基尚未稳固,最忌讳的便是灵力浮躁、根基不稳。 若是灵力根基虚浮,强行冲击境界,轻则冲击失败,损伤元气,需要花费大量时间重新积累。 重则经脉受损,留下难以磨灭的暗伤,甚至可能导致境界倒退,彻底断送修仙之路。 可今日李元汐的灵力,经过青石村浊气的反复磨砺,又经鲲鹏真意的反复长期温养,凝实程度远超同阶修士,甚至比一些单灵根、双灵根修士的灵力还要扎实几分。 那股墨绿色的灵力如奔腾的洪流,狠狠撞在炼气五层的境界壁垒之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嗡鸣。 李元汐的灵识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原本坚固无比、如铜墙铁壁般的境界壁垒,在这股沉稳而磅礴的灵力冲击下,竟如寒冬里的薄冰般,隐隐现出了细密的裂纹。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不敢有半分停歇,牙关紧咬,将周身涌入的浓郁灵气尽数引向丹田,化作第二波冲击的力量。 这一次,他刻意催动《逍遥游》心法,让灵力带上了几分鲲鹏振翅翱翔的磅礴意韵,气势愈发雄浑,如决堤的洪水般,势如破竹地朝着那道裂纹狠狠撞去! “咔嚓!” 丹田内传来一声清脆的轻响,如冰棱碎裂,清晰可闻。炼气五层的境界壁垒应声而破! 壁垒破碎的瞬间,逍遥峰浓郁的灵气如潮水般顺着破开的壁垒奔涌而入,循着经脉飞速周行全身。 灵气所过之处,经脉被进一步拓宽、滋养,灵力的质地也在这股精纯灵气的冲刷下,变得愈发精纯厚重。 李元汐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经脉在这一刻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比破境之前宽阔了近乎一倍,坚韧程度也大幅提升,灵力流转的速度更是暴涨,那种畅通无阻的感觉,是他修炼以来从未有过的。 丹田内的墨绿色灵力也随之暴涨数倍,原本堪堪填满丹田的灵气,此刻竟在丹田内翻涌盘旋,带着一股新生的、蓬勃的力量。 那种感觉就像是干涸了许久的河床突然迎来了滔滔洪水,整个丹田都被充盈的灵力彻底填满,甚至隐隐有向外扩张之势。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眼,眸底闪过一抹清亮的灵光,随即渐渐收敛。 他抬手轻轻感受着经脉内灵力流转的畅快与磅礴,周身萦绕的墨绿色灵气缓缓收敛,如潮水般汇入丹田,归于平静。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眼中满是突破境界后的欣喜与释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往日他曾仔细推算过,以自己五灵根的资质,即便有逍遥峰二级灵脉的加持,想要突破炼气五层,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苦修,而且还不能保证一定成功,甚至有可能因为根基不稳而失败。 却没想到,竟在归山途中,借着灵舟内聚灵阵的辅助,再加上先前极速消耗灵力后积累的经脉底蕴与浊气磨砺出的扎实根基,竟一朝破境,如此顺利地突破了炼气五层!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有些恍惚,仿佛做梦一般。 “成了?”苏清鸢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打破了灵舟内的宁静。 她看着李元汐眼中的欣喜,眼底满是赞许之色,“倒是比我预想的快了不少。看来青石村那五日的磨砺,倒真成了你的机缘。五灵根修士想要破境,本就比寻常修士艰难数倍,你能在归途中便完成突破,可见这段时间的积累已经足够扎实了。” 李元汐连忙起身,对着苏清鸢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态度谦逊而恭敬,语气中满是真切的感激:“多亏师姐一路护持,又有灵舟聚灵阵相助,元汐才能侥幸破境。若非师姐为元汐护法,元汐断不敢在归途中便尝试冲击境界,更不可能如此顺利地突破。” 他心中清楚得很,此番能提前破境,除了自身的积累与机缘之外,更离不开苏清鸢的一路照拂与护法。 若非灵舟上的聚灵阵源源不断地收拢灵气,为他提供了充足的修炼资源。 若非师姐在一旁为他护法,隔绝了外界的干扰,让他能够心无旁骛地冲击境界,他断不可能如此顺利地突破炼气五层。 修仙界中,冲击境界时最忌讳的便是外界干扰。 若是在冲击境界的关键时刻遭遇袭击或打扰,轻则前功尽弃,损伤元气。 重则走火入魔,经脉尽断,彻底断送修仙之路。 苏清鸢愿意在归途中为他护法,这份情谊,他深深铭记在心。 苏清鸢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指尖轻弹,一道淡绿色的灵光飞出,落在李元汐肩头,轻轻拂过他的衣衫,帮他抚平了因灵力翻涌而微微凌乱的衣袍。 “修仙一途,七分靠努力,三分靠机缘。你能抓住这份机缘,顺利突破,也是你的本事,不必过分感激。”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不过你也不要太过得意,炼气五层只是修仙之路的开端,算不得什么成就。五灵根的路本就比旁人难走,每一步都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切不可因一次破境便心生懈怠,否则只会停滞不前。” 她顿了顿,又仔细打量了李元汐一眼,继续说道:“而且你现在虽然突破了炼气五层,但境界尚未稳固,丹田内的灵力还显虚浮,需要尽快稳固。 回去之后,至少需要三日时间来温养经脉、打磨灵力,稳固当前的境界,切不可急于求成,否则根基不稳,会影响后续的修炼。” 话落,她从储物袋里拿出药瓶递给李元汐。 “诺,固本培元的丹药,师姐虽然不善斗法,但炼丹,除了我爹外就没人比我强!” “师弟谨记师姐教诲。”李元汐重重点头,伸手接过,眼中的欣喜渐渐沉淀为沉稳与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激动与喜悦压下,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谦逊。 师姐说得对,炼气五层只是开始,前路漫漫,困难重重,他没有任何懈怠的资本。 五灵根的修炼之路本就艰难无比,每一步都需要比旁人付出更多的汗水与努力,这次能够顺利突破,固然值得高兴,但绝不能因此而沾沾自喜,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灵舟缓缓降落,平稳地落在逍遥峰弟子居所外的青石平台上。 此时,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晨光洒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将整个逍遥峰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山间的晨雾早已散去,灵木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灵泉叮咚作响,鸟语花香,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李元汐与苏清鸢道别之后,便径直转身,朝着自己的厢房走去。 他推开厢房的房门,一股淡淡的灵气扑面而来。 房间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蒲垫。 他没有丝毫耽搁,随即便盘膝坐于蒲垫之上,再次闭目修炼。 炼气五层初破,丹田内的灵力尚显虚浮,经脉也需要进一步温养,必须尽快稳固境界,否则根基不稳,日后修炼只会越来越艰难,甚至可能影响到后续筑基的突破。 墨绿色的灵力再次从丹田内升起,循着《长春功》与《鲲鹏真意》融合后的双重轨迹,在经脉内周行不息。 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将那些因破境而略显躁动的灵气一点点打磨、凝实,经脉也在灵力的滋养下,变得愈发坚韧宽阔。 李元汐将灵识完全沉浸其中,牢牢锁定着丹田,仔细感受着灵力的每一次流转、每一次淬炼,不断调整着灵力的运行节奏,力求让境界尽快稳固下来。 窗外,逍遥峰的阳光透过灵木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李元汐周身流转的墨绿色灵光之上,泛着淡淡的、温暖的光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屋内安静无比,只有灵力流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与他沉稳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和谐的韵律。 时光也在这静谧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元汐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浑然忘记了外界的一切,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 他的灵识如最精密的仪器,仔细感知着丹田内灵力的每一丝变化,引导着灵力在经脉内循环往复,不断打磨、凝实。 不知过了多久,当丹田内的灵力终于彻底稳定下来,变得沉稳厚重,经脉也被滋养得坚韧宽阔,炼气五层的境界彻底稳固之时,李元汐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浊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黑色杂质,那是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凡俗浊气。 他抬头望向窗外,发现阳光已经西斜,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形成长长的光影,显然已经过去了大半日的时间。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响。 随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清新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山间草木的清香,让他精神一振。 他凭窗而立,眺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逍遥峰的灵气在周身自由流转,那种与天地灵气交融的感觉,让他心旷神怡。 “筑基……结丹……元婴……”李元汐低声喃喃,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眼中闪过一抹无比坚定的光芒,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想要永生!”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如种子般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五灵根又如何? 资质平庸又如何?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改命,与天争,与地斗,与人搏。 只要他不放弃,只要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付出比旁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总有一天,他也能冲破五灵根的桎梏,登临那传说中的仙道巅峰,实现永生之愿! 微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眼神中的坚定,却从未动摇分毫。 第35章 大师兄的机缘 李元汐回到逍遥峰时,发现师尊的洞府紧闭,显然是外出未归。 他也不急躁,径直回到自己的厢房,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继续打磨着刚刚突破的修为根基。 这一坐,便是数日光景。 厢房外的天地灵气开始出现异动。 以李元汐所在的房间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灵气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淡绿色旋涡。 这旋涡起初还算平缓,但随着时间推移,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灵气浓度也越来越高,最终在房顶上空凝聚成了一团氤氲的灵雾。 李元汐整个人宛如一个永不停歇的灵力旋涡,疯狂地吞吐着周遭的天地灵气。 大量的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朝着他体内涌入,在经脉中奔腾流转,最终汇入丹田气海。 只可惜他五灵根的资质实在太过低劣,这些精纯的天地灵气进入体内后,真正能够转化为自身灵力的部分少得可怜,十成灵气能留下两成就算不错了。 但即便如此,积少成多之下,李元汐的修炼速度依然堪称惊人。 这种修炼效率,竟然能够媲美三灵根修士,甚至和苏清鸢这个拥有相生属性的三灵根天才都有得一拼! 这倒不是说李元汐的资质突然变好了,而是他那股子不要命的修炼劲头,再加上修炼到圆满的功法和“鲲鹏真意”以及五灵根对灵气来者不拒的特性,让他硬生生用勤奋弥补了天赋的不足。 但要记住,只是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堪比三灵根,炼化灵气的速度只有两成,依旧是五灵根!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是五日过去。 算上李元汐从灵溪谷回来的那天,如今已是第十日。 就在这一天,外出多日的苏玄舟终于回到了逍遥峰。 而再过五天,便是春节到来,毕竟修仙者虽然是修仙者,但也算是人,或许结丹元婴修士不会觉得这有多重要,但对李元汐这种刚刚才踏上仙途的人来说,很重要。 …… 逍遥峰的灵风裹挟着松针的清香与药田的药香,掠过弟子居所的青瓦屋顶,在山间回旋不息。 逍遥门这个宗门说来也颇为奇特,并没有其他宗门那种巍峨壮观的主殿大厅,也没有什么议事大殿、藏经阁之类的建筑。 说白了,整个宗门就是苏玄舟这个筑基上人一手撑起来的,他就是宗门的全部底蕴,他的洞府就是宗门的核心所在。 苏玄舟一回到逍遥峰,便立刻传音给自己的四个弟子,让他们速来洞府相见。 江临野正在药田中施展灵雨术,给那些珍贵的灵药浇灌灵雨。 听到师尊召唤,他立刻收了法诀,脚踏一朵白云腾空而起,飘然回到洞府。 进入洞府时,他发现大师兄林砚辞已经端坐在那里了,显然来得更早。 苏清鸢这会儿正在自己的小丹房里炼丹,月白色的道裙上绣着精致的云纹,此刻却沾染了点点丹炉余烬的灰迹。 听到父亲回来的消息,她立刻就是熄灭了丹火,忙不迭地挽着裙摆快步走来,到了洞府门口便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声音清脆如山泉叮咚:“爹!您可算回来了!这些天您去哪儿了?” 苏玄舟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算了,不纠正这丫头的称呼了,反正在场的都是自家人,也没有外人在,随她去吧。 最后一个赶到的是李元汐。 他从自己的厢房一路疾行而来,周身还萦绕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淡绿色灵光,那是长时间修炼后灵力外溢的表现。 这五日以来,他一直在稳固刚刚突破的炼气五层修为,如今周身灵力比之刚破境时又凝实了数分,每一缕灵力都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他行走间步履轻捷,隐隐有灵力充盈的迹象,显然这段时间的苦修颇有成效。 来到洞府门口后,李元汐立刻收敛了周身的灵光波动,恭恭敬敬地垂首行礼,态度端正得无可挑剔:“弟子李元汐,见过师尊。师尊一路辛苦了。” 苏玄舟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索了一番,取出四个鼓鼓囊囊的小袋子来。 “来来来,马上就要过年了,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苏玄舟笑呵呵地说道,“每人一百块灵石,拿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换些修炼资源。” 四个装有灵石的袋子在他灵力的操控下缓缓漂浮起来,分别飞到四个弟子眼前。 四人连忙接过,恭敬地道谢后将袋子收入各自的储物袋中。 一百块灵石对于炼气期修士来说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他们购置不少修炼所需的物资了。 苏玄舟收回手,目光在四个弟子身上一一扫过,最先落在自己的亲闺女身上。 他手一翻,一张泛着淡淡灵光的丹方出现在掌心。 “鸢儿,你跟着为师修炼也有六年了。”苏玄舟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过去这些年,你一直想要筑基丹的丹方,为师却始终没有给你,你心里是不是还有些怨念?” 苏清鸢连忙摇头:“女儿不敢,女儿知道爹爹自有考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听为师说完。”苏玄舟摆摆手,“不是为师不想给你,而是因为修仙百艺一旦到达二阶,就需要筑基修士的神识来催动了。 你现在虽然已经是炼气后期,但毕竟还没有突破筑基,灵识并没有完成质的蜕变,即便拿到丹方也无法真正炼制。 不过既然你一直心心念念想要,那为师今天就给你看看,让你提前研究研究,等你日后突破筑基了,也能更快上手。” 苏清鸢看着那张缓缓飞向自己的丹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本就极为喜好炼丹一道,否则也不会从小就乖乖跟着自己父亲辨识各种药材,观摩炼丹的全过程。 如今能够提前得到筑基丹丹方,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谢谢爹!女儿一定好好研究,不辜负您的期望!”苏清鸢小心翼翼地接过丹方,如获至宝地收好。 苏玄舟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自己的二徒弟江临野。 他沉吟片刻后开口道:“临野,你的境界卡在炼气中期已经有些时日了。为师观你根基已经足够扎实,是时候尝试突破了。” 说话间,他手中灵光一闪,一枚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药出现在掌心。 那正是破脉丹,能够帮助修士打通经脉瓶颈。 而破脉草和破脉丹虽然都能助人突破,但破脉丹的药力更强。 只不过破脉丹在理论上一生只能服用一次,因为其中有一味辅药带着些许毒性。 服下一枚后,丹毒就会潜伏在体内,如果服下第二枚,丹毒就会爆发,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性命不保。 好在只要突破筑基,丹毒就会随着灵力质变自行散去。 也因此有些修士会选择在炼气初期到中期时服用破脉草,等到炼气中期到后期时再服用破脉丹。 毕竟破脉草的药力不是很强,如果是百年的话,根本不会有人用来吃,因为这是筑基丹的辅材。 破脉丹悬浮到江临野面前,江临野恭敬地接过,郑重行礼:“谢师尊赐丹!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尽快突破到炼气后期。” 苏玄舟点点头,目光又落在自己的大弟子林砚辞身上。 看着这个跟随自己最久的弟子,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慰。 “砚辞。”苏玄舟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你是为师收的第一个弟子,这些年来你的表现为师都看在眼里。如今你已经达到炼气十层,也就是炼气圆满境界,是时候着手准备突破筑基了。” 说话间,苏玄舟抬起右手,指尖闪烁着一枚蓝色的丹药。 那枚丹药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澄澈如深海寒玉,没有半分杂质,表层流转着淡淡的莹蓝光晕,仿佛将一片星空揉碎后封印在了其中。 丹药周身萦绕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灵气丝绦,丝丝缕缕缠绕不休,触之似有温凉之意渗入识海,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仔细看去,丹体内部竟似有细碎的光点在沉浮游走,那是炼化的天材地宝残留的灵韵,隐隐约约构成了一幅极简的灵纹图谱,散发出厚重而精纯的灵力波动。 若是将丹药凑近鼻尖,便能嗅到一股清冽中带着醇厚的药香。 这药香不似寻常丹药那般刺鼻呛人,反而温润绵长,吸入一口便觉五脏六腑都被熨帖得极为舒适。 仅仅是这药香,便让人心神清明,体内灵力都蠢蠢欲动起来。 这便是筑基丹! 修仙界无数炼气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是叩开筑基大门的关键钥匙。 每一枚筑基丹都珍贵无比,凝聚着炼丹师的心血与海量的珍稀药材,在坊市中往往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林砚辞看着那枚筑基丹,眼神中难掩激动之色。 他跟随师尊多年,深知筑基丹的珍贵,也明白师尊对自己的期望。 苏玄舟自然看出了大弟子的激动,他微微一笑,手中灵光再闪,又取出了两枚同样的筑基丹。 “这次你要多感谢一下你的小师弟。”苏玄舟看了李元汐一眼,语气中带着赞许,“他在灵溪谷里找到了一株百年破脉草,这可是炼制筑基丹的辅药之一。为师拿着这株灵药去找老友炼丹,最终成丹五枚,因为为师出的材料较多,所以分得了三枚。” 说话间,他将三枚筑基丹小心翼翼地装入一个精致的玉瓶中。 “理论上来说,双灵根资质的修士,一枚筑基丹就足够突破筑基了。”苏玄舟将玉瓶托在掌心,郑重地说道,“但为师还是给你准备了三枚。 能用一枚成功突破自然最好,实在不行就用两枚,这第三枚就当做保险。 记住,突破筑基凶险万分,千万不可大意,一定要选择状态最好的时候闭关。” 苏玄舟张开手掌,玉瓶在灵力的托举下缓缓悬浮到林砚辞面前。 林砚辞双手接过玉瓶,深深地向师尊行了一礼,又转身向李元汐郑重行礼:“谢师尊厚赐!谢小师弟相助!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尽快突破筑基,不负师尊栽培,不负小师弟这份机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元汐看着大师兄手中的玉瓶,心中倒也没有什么羡慕嫉妒的情绪。 筑基丹虽然珍贵,但他现在不过炼气五层,距离炼气圆满还远得很,现在想这些未免太早。 江临野和苏清鸢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们一个炼气中期,一个炼气后期,距离需要筑基丹的时候还有不短的距离。 更何况,他们心里都清楚,以师尊筑基修士的身份,想要获得筑基丹并不算太难。 再加上李元汐和江临野都深知自己灵根资质不佳,如果将来真的还有筑基丹,或者这几枚筑基丹还有剩余,他们肯定也会主动让给苏清鸢。 毕竟苏清鸢是三灵根,而且还是相生属性,突破筑基的把握最大。 门派中多一个筑基修士,对整个逍遥门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他们虽然各有私心,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苏玄舟看着几个弟子的反应,心中暗自点头。 这几个孩子虽然性格各异,但都不是那种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之辈,这让他很是欣慰。 “元汐。”苏玄舟的目光最后落在李元汐身上,“你来逍遥门也有半年了,能够从一个凡人修炼到炼气五层,这份努力为师都看在眼里。虽然你的灵根资质不算好,但你这股子勤奋劲头,倒是让为师颇为满意。” “弟子惭愧,这都是师尊教导有方。”李元汐恭敬地说道。 “少拍马屁。”苏玄舟笑骂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为师问你,你可知道修仙百艺?” “师姐之前和弟子提过一些。”李元汐如实回答,“说是修仙界除了修炼之外,还有炼丹、画符、炼器、阵法等诸多技艺,统称为修仙百艺。” 苏玄舟满意地点点头,摊开手掌,几道散发着柔和灵光的玉简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悬浮在半空中。 “不错,看来你师姐已经给你做过一些科普了。”苏玄舟说道,“这些是为师这些年游历修仙界时收集的修仙百艺传承,其中包括了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四大完整传承。” 他伸手一指那些玉简,一一介绍道:“分别是、、、这四种。 你师姐学的就是炼丹一道,你大师兄学的是画符,你二师兄则主修阵法,兼修灵植之术。” 苏玄舟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现在可以看看,想想自己喜欢哪一种。 如果你想要学一些偏冷门的,比如、之道,或者其他旁门左道的技艺,为师这里也都有,只不过没有前四种那么完整罢了。” 他指着那些玉简解释道:“这其中,的传承是最齐全的,从一阶到二阶都很完整,毕竟为师自己就是主修炼丹。 其次是,为师那个一起炼制筑基丹的老友就是二阶符师,他传了为师不少符道心得。 至于阵法和炼器,多多少少都有些缺陷,不过一阶传承倒是完整的。 如果你选择炼丹或者画符这前两种,为师手里也有完整的二阶传承可以传授给你。” 李元汐闻言,看着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玉简,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修仙界有句话叫“能者多得”,但也有一句话叫“贪多嚼不烂”。 选择哪一种修仙百艺,对他未来的修仙之路会有很大影响。 就在李元汐犹豫不决的时候,苏清鸢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师弟,选炼丹吧!”苏清鸢热情地说道,同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你看,这是师姐这些年总结的炼丹心得,里面记录了各种灵药的药性、炼丹的火候控制、丹方的改良心得等等。如果你选炼丹,师姐可以手把手教你哦!咱们还能一起研究新的丹方,一起改良丹药配方,想想就很有意思呢!” “阵法也不错。”江临野见状,也不甘示弱地拿出了自己的阵法心得,“我这些年布置阵法的经验都记录在这里了,从最基础的聚灵阵到复杂的困杀阵都有。而且阵法师在修仙界很吃香,无论是宗门还是散修,都需要阵法师帮忙布置各种阵法。” 大师兄林砚辞见两个师弟师妹都在推荐自己的技艺,也不好落后,立刻从储物袋里掏出自己撰写的画符心得。 “画符也是很好的选择。”林砚辞温和地说道,“符箓携带方便,使用简单,在战斗中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而且画符对灵根属性的要求不高,五灵根的修士反而能够绘制各种属性的符箓,这是一个优势。” 三个师兄师姐各自推荐着自己的技艺,让李元汐更加难以抉择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师尊,想看看师尊有什么建议。 至于炼器,李元汐心想师尊应该不太擅长吧?毕竟师尊主修的是炼丹。 谁知苏玄舟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地说道:“为师这些修仙百艺都学过,虽然主修炼丹,但其他几种也都有所涉猎。你们每个人得到的一阶灵舟,就是为师亲手炼制的。” 李元汐闻言一愣,没想到师尊居然这么全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玄舟看着李元汐纠结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他沉吟片刻,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枚空白的一次性玉简,将自己手中关于修仙百艺的传承一一复刻了一份。 指尖轻轻一弹,那些玉简便如流星般飞到李元汐面前,悬浮在他眼前。 “没事,都拿去学学。”苏玄舟语气平淡地说道,“先都了解一遍,然后找一个最适合自己的深入研究。 你两个师兄当初也都是这样过来的,一个有金灵根却没有火灵根,一个四灵根却没有金灵根,所以炼器就不是很合适。 你倒是五灵根俱全,在修仙百艺上反而很有优势,无论选择哪一种都不会受到灵根属性的限制。”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但是记住,不要因为学习修仙百艺而怠慢了自身的修炼。 实力才是修仙界的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实力不够的话,二阶传承你就别想了,因为没有筑基修士的神识,根本无法施展二阶技艺。所以,修炼永远是第一位的,修仙百艺只是辅助手段,明白吗?” 李元汐郑重地将那些玉简收入储物袋中,恭敬地行礼道:“弟子明白!弟子定不会本末倒置,一定以修炼为主,以修仙百艺为辅!” 随后,他又将那四本泛着岁月痕迹的心得典籍郑重收好,这些都是师兄师姐师尊多年修行的宝贵经验,价值难以估量。 “好了,新年礼物都已发放完毕。”苏玄舟环视着四位弟子,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砚辞,你准备好了就去突破筑基,为师会为你护法。 话音落下,苏玄舟便起身示意散会。 不过他并未直接离开,而是转身对林砚辞郑重道:“砚辞,为师的洞府就让给你突破使用。 你也知道,为师这洞府的位置特殊,正处于灵脉本体之上,灵气不仅浓郁,更重要的是精纯稳定。 虽然元汐的厢房也在灵气汇聚点,论浓度或许不输多少,但那终究只是汇聚而来的灵气,驳杂不纯。 而灵脉本体处的灵气却是源头活水,对于筑基这等关键时刻,能增加不少成功率。” 作为师尊,苏玄舟深知筑基突破的凶险,一个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道基受损。 他这个大弟子天资卓绝,若能顺利筑基,日后必成门派栋梁,因此无论如何也要给他创造最好的条件。 第36章 大师兄突破筑基(上) 苏玄舟话音刚落,林砚辞双手捧着盛有三枚筑基丹的玉瓶,对着师尊深深一揖。 眉宇间的激动尽数压下,只剩沉凝郑重:“弟子谢师尊厚赐,定不辱命。” 话毕,他转身走向洞府深处。 那是苏玄舟平日闭关炼丹的核心之地。 青石铺就的地面刻着淡浅的聚灵阵纹,虽未开启,周遭灵气已比洞外浓郁数倍,丝丝灵韵贴着肌肤游走,温润得令人心神安宁。 待林砚辞身影彻底隐入内室,苏玄舟抬手结印,指尖灵光一闪,洞府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 门上雕刻的云纹在灵光中微微发亮,化作一道无形禁制,将内外彻底隔绝。 办妥此事,他才转身退至洞府外的青石坪上。 江临野、苏清鸢、李元汐早已候在一旁,三人皆敛声屏气,目光灼灼地盯着紧闭的石门,眼底满是好奇与期待。 这是他们头一回亲眼见证筑基突破,修仙路上这道关键门槛究竟是何光景,心中满是憧憬。 李元汐攥紧手心,悄然散开灵识想探知洞内动静,却被石门禁制挡了回来,只隐约感知到一股沉稳的灵力波动在洞内缓缓酝酿,如沉寂的火山,静待喷发之时。 “都过来吧。”苏玄舟盘膝坐于青石坪中央的蒲垫上,抬手示意三人近前,声音沉凝,“筑基是修仙者脱凡入道的第一道关隘,过了这关,才算真正踏足仙途。 寿元延至两百载,灵力蜕变为法力,灵识凝作神识,肉身也会被法力冲刷,脱胎换骨。 同时辟谷再也不需要为吃食发愁” 他指尖轻点,一缕灵光化作三道虚影悬在三人眼前,分别映出丹田、识海与肉身的轮廓:“筑基分三关,缺一不可。先过“法力关”,再破“神识关”,最后熬“肉身关”。” “法力关,便是将炼气期丹田内的固态灵力,尽数压缩凝练为液态法力。”苏玄舟目光扫过三人,缓缓说道,“炼气修士的灵力,好比散沙聚塔,看着充盈,实则松散。 筑基修士的法力,却是凝沙成石,一滴便能抵炼气修士数缕灵力。 这一关最磨人,需催动全身灵力冲击丹田壁垒,把固态灵力反复碾压压缩,直到化为液态。 稍有不慎,便会灵力溃散,丹田受损。” 三人凝神细听。 苏清鸢抬手记下自己父亲所言,江临野眉头微蹙,似在琢磨日后自己突破时的阻碍,李元汐则死死盯着丹田虚影,暗自记在心里。 他是五灵根资质,灵力本就驳杂,将来压缩法力,怕是比旁人难上数倍。 “第二关,神识关。”苏玄舟指尖再点,识海虚影骤然亮起,“炼气期的灵识,就像风中烛火,微弱飘摇,只能感知周身数丈。 筑基时,需用液态法力冲刷识海,将灵识凝为神识,好比烛火成炬,可探百丈之远,更能离体御物、催动二阶术法。 这一关最凶险,识海是修士根本,法力冲刷时如同利刃刮骨,若灵识不够坚定,便会神识溃散,沦为痴傻。” 这话让三人心中一凛。苏清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识海,只觉后怕。 江临野握紧腰间的破脉丹,暗下决心日后定要打磨灵识,不可懈怠。 “第三关,肉身关。”最后一道肉身虚影亮起,周身萦绕着淡浅的法力光晕,“液态法力成型、神识凝聚后,需引法力遍走全身经脉,冲刷四肢百骸,排出凡俗肉身的杂质,强化筋骨、淬炼皮肉,让肉身能承载法力流转。这一关最痛苦,法力冲刷时如烈火焚身、寒冰刺骨,修士得咬牙扛住。若肉身不堪重负,便会经脉崩裂,肉身损毁。” 三关说完,青石坪上一片寂静。 三人这才明白,筑基并非简单的境界突破,竟是一场脱胎换骨的劫数,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难怪师尊会为大师兄准备三枚筑基丹,还把灵脉本体所在的洞府让了出来。 “三关尽过,也不算筑基功成。”苏玄舟话锋一转,望向天际,声音添了几分缥缈,“等修士肉身、识海、丹田尽数蜕变,液态法力便会倒灌天地,引动四方灵气汇聚,天空之上会凝出“筑基灵云”。 灵云数量,直接体现修士的筑基潜力。天地自有公道,资质、心性、机缘,都会显在灵云之中。” 他抬手一挥,天际似有灵光闪过,化作数片大小不一的云影悬在三人眼前。 “灵云越少,潜力便越低。灵云越多,潜力便越高,这是天地定则。”苏玄舟缓缓解说,“一至三朵是普通潜力,多是杂灵根、伪灵根修士,道基多为下品,后续修行瓶颈重重,大概率终生困在筑基,难越金丹一步,是修仙界最常见的存在。” “四至六朵是中等潜力,双灵根、三灵根修士多是这个数量,道基中品。只要资源充足、功法适配,有望冲击金丹,是各宗门的中坚力量。” “七至九朵是上等潜力,只有单灵根、异灵根修士能凝出,道基多为上品,修行速度一日千里,金丹境唾手可得,更有冲击元婴的可能,是宗门核心传承之人,一筑基就会被金丹、元婴大能争抢为亲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十朵及以上,便是逆天潜力。唯有天灵根、双天灵根,或是得天大机缘行天道筑基者才能凝出,道基为极品,金丹、元婴几无瓶颈,直指化神,是开宗立派的天纵之资。一旦出现,会惊动整个修仙界,连中州那些闭关的宗门老祖都会亲自出面收徒。” 这番话让三人眼中满是震撼。 李元汐望着十朵灵云的虚影,心中竟生出一丝向往。 纵使他是五灵根,纵使前路艰难,也想看看那逆天灵云究竟何等璀璨。 苏清鸢看向洞府石门,满眼期待:“爹,大师兄是双灵根,能凝出几朵灵云?” 苏玄舟微微一笑,眼底满是对大弟子的期许:“你大师兄是金木双灵根,虽然不像你灵根相生相辅,但他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最少能凝出六朵,若有机缘,七朵也并非不可能。” 话音刚落,紧闭的石门突然微微震颤,门上的云纹禁制剧烈闪烁,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从洞府内喷涌而出,如潮水般漫过青石坪,吹得三人衣袂猎猎翻飞。 苏玄舟眼中精光一闪,抬手结印,一道淡蓝色灵光屏障笼罩青石坪,挡住外泄的灵力:“来了,法力关开始了!” 三人立刻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石门。 只见震颤越来越剧烈,门上灵光忽明忽暗,洞内灵力波动如惊涛骇浪般起伏,时而暴涨,时而跌落。 显然林砚辞正在丹田内,以筑基丹为引,疯狂压缩固态灵力。 李元汐能清晰感觉到,洞内灵气正以恐怖的速度被消耗。 那灵脉本体所在的浓郁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向洞府核心,连青石坪上的灵气都被抽走了大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石门震颤得愈发厉害,甚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 突然,洞内的灵力波动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一股比之前更磅礴的气息。 这气息不再是炼气期的松散,而是带着凝练厚重的质感,如巨石沉渊,沉稳威严。 “法力关过了!”苏玄舟眼中闪过赞许,“液态法力成了!” 话音未落,洞内气息再次变化。 那股厚重的法力气息中,多了一丝冰冷锐利的意念。 这意念虽淡,却带着洞彻一切的穿透力,即便隔着石门与禁制,也让三人心中一寒,仿佛所思所想都被窥探得一清二楚。 【神识关】 洞内随即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声音虽轻,却透着极致的痛苦。 显然林砚辞正在承受法力冲刷识海的剧痛。 石门的震颤渐渐平缓,可洞内气息却变得愈发诡异,时而平静如镜,时而狂暴如雷。 这是林砚辞的神识在与法力抗衡,在痛苦中凝聚蜕变。 江临野握紧拳头,手心沁出薄汗。 他能想象,识海被法力冲刷的痛苦,该是何等钻心蚀骨。 苏清鸢也皱紧眉头,小手攥着衣角,暗自为大师兄祈祷。 李元汐则闭上双眼,全力运转灵识,试图感受神识凝聚的过程。 他知道这是难得的机缘,亲眼见证神识诞生,对日后突破筑基大有裨益。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压抑的闷哼渐渐消失,洞内气息再次稳定。 那股冰冷锐利的意念变得愈发凝实,如一柄出鞘利剑,隐而不发,却带着慑人的锋芒。 “神识关过了!”苏玄舟语气中添了几分欣慰,“接下来是最后一关,肉身关!” 这一次,洞内没有剧烈的灵力波动,也没有痛苦的闷哼,只剩极致的沉寂,仿佛空无一人。 可三人都清楚,这沉寂之下,是最极致的煎熬。 液态法力遍走全身,冲刷皮肉、淬炼筋骨、排出杂质,这痛苦比斩骨削肉更甚。 修士需在极致痛苦中保持心神清明,引导法力流转,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崩裂,功亏一篑。 青石坪上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山间灵木的沙沙声,与三人沉稳的呼吸声交织。 苏玄舟盘膝而坐,双目微闭,灵识却早已探入洞内,时刻关注林砚辞的状况,一旦出现意外,便会立刻出手相助。 李元汐、江临野、苏清鸢则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盯着石门,满眼紧张与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余晖洒在逍遥峰上,将青石坪染成一片金红。 那沉寂许久的石门,突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洞内直冲云霄,穿透逍遥峰的云雾,在天际炸开,化作漫天金芒。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更磅礴、更威严的气息喷涌而出,带着脱凡入道的超然,带着筑基修士的威压,席卷了整个逍遥峰。 山间灵木纷纷摇曳,灵泉叮咚作响,连远处药田的灵药都散发出淡淡灵光,仿佛在为新晋筑基修士庆贺。 “肉身关过了!”苏玄舟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狂喜,抬手一挥,撤去了石门上的禁制。 禁制刚撤,洞内的液态法力便如决堤洪水般倒灌而出,直冲天际。 天地间的灵气瞬间沸腾,四面八方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向逍遥峰,在天际凝聚成一片浓密云团。这云团初时是白色,渐渐染上淡金与淡绿。 正是金木双灵根的属性异象。 云团越聚越浓,越升越高,最终在逍遥峰上空数万丈处缓缓散开。 一朵,两朵,三朵……六朵!七朵! 金绿交织的灵云在天际缓缓舒展,每一朵都如莲花绽放,散发着淡淡灵光。 灵云之下,灵气如细雨洒落,滋润着整个逍遥峰。 “七朵!是七朵灵云!”苏清鸢忍不住惊呼,眼中满是激动喜悦。 江临野也舒展眉头,对着洞府方向拱手:“恭喜大师兄!” 李元汐望着天际那七朵璀璨灵云,满心震撼。 灵云在夕阳余晖下美得如梦似幻,每一朵都代表着上等潜力,代表着冲击元婴的希望。 他攥紧手心,眼底闪过坚定。 总有一天,他也要踏出这一步。 纵使是五灵根,纵使前路布满荆棘,也要凝出属于自己的灵云,踏上逆天改命的仙途! 天际灵云还在舒展,洞府石门缓缓打开,林砚辞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气质却全然不同。 往日的温和淡然,化作超然沉稳的气度,周身萦绕着淡青绿色的法力光晕,眼神清澈深邃。 那是神识凝聚后的通透。 步履间带着筑基修士独有的轻盈与威严,仿佛脚下生风,踏云而行。 他的肉身也已蜕变,肌肤莹白如玉,隐隐有灵光流转,往日的细微瑕疵尽数消失,筋骨愈发挺拔,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年轻了数岁,宛如谪仙临凡。 林砚辞走到苏玄舟面前,深深一揖,声音沉稳恭敬,带着一丝脱凡后的淡然:“弟子林砚辞,幸不辱命,突破筑基,谢师尊栽培!”说话间,他取出玉瓶,里面还躺着两枚筑基丹。 苏玄舟看着大弟子,满眼欣慰骄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七朵灵云,上品道基,不愧是我苏玄舟的弟子!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逍遥门第二位筑基修士,宗门的未来,就交予你了!” 天际七朵灵云在微风中缓缓摇曳,灵光洒遍逍遥峰。 这一刻,逍遥门因林砚辞的筑基,迎来了新的辉煌。 青石坪上的李元汐,望着那逐渐散去的七朵灵云,望着筑基后的林砚辞,心中的修仙之火燃烧得愈发炽烈。 炼气五层,只是开始。 他要继续努力! 第37章 大师兄突破筑基(下) “大师兄,突破筑基究竟是什么感觉?” 开口询问的是江临野,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期待,眼神紧紧盯着林砚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林砚辞闻言,微微闭目,仔细感应着周身流转的淡青法力。 那法力如同温润的玉液,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与炼气期那种轻飘飘的灵力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厚重沉凝的质感。 片刻后,他睁开眼,唇角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那笑意里既有脱胎换骨后的释然,也有对大道的敬畏,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初时……”林砚辞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回忆的味道,“只觉丹田翻涌,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体内翻滚。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你的丹田里生生点燃了一把烈火,灵力如熔浆般灼烧经脉,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楚。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原本温顺的灵力,在突破的那一刻变得狂暴无比,它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仿佛要将我的身体撕裂开来。” 他顿了顿,手掌轻轻按在丹田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那种痛,不是外伤的痛,而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痛。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压缩成法力的那一刻到来了。 那一瞬间,倒像是沉沙落定,所有的狂暴都归于平静。 丹田内一片温润厚重,往日那些散溢的灵力尽数凝敛,化作了如今这般凝实的法力。” 林砚辞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动,一缕淡金色的木系法力便随心而至,萦绕在指尖。 那速度之快,比灵力快了何止数倍:“你们看,这便是法力与灵力最直观的区别。 炼气期时,我催动灵力需要心念一动,灵力才会缓缓聚集。 但现在,只要我意念一起,法力便瞬间到位,这种掌控感,是质的飞跃。 而且,法力的凝练程度也远超灵力,同样的量,法力的威力至少是灵力的数倍。” 说着,他手掌一翻,那缕淡金色的木系法力在掌心缓缓变化,竟化作一片小巧的青叶。 那青叶脉络清晰,纹理分明,竟带着鲜活的生机,在他掌心轻轻颤动,仿佛真的是从灵木上摘下来的一般。 “这……”江临野瞪大了眼睛,“大师兄,这是法力凝形?” “不错。”林砚辞点点头,“筑基之后,法力凝实,便能做到这种程度。炼气期的灵力太过飘渺,根本无法做到如此精细的操控。” 他将青叶轻轻一抛,青叶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神识方面的变化,更是惊人。”林砚辞继续说道,目光扫向远方,“神识凝实后,眼前的天地都似清晰了数倍。 你们看那青石坪的石纹,我现在能清晰地看到每一道纹路的走向,甚至能感知到石纹深处蕴含的微弱灵气。 还有山间那些灵木的脉络,我能感受到灵气在树干中流动的轨迹,就像看到了它们的血管一样。 甚至远处灵泉中水流的轨迹,每一滴水珠的跳动,都能清晰感知。” 他闭上眼睛,神识向外扩散:“百丈之内,风吹草动无所遁形。 这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变得透明了一样。” 苏清鸢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那大师兄现在能感知到我们体内的灵力运转吗?” “自然可以,毕竟我们相差一个大境界!”林砚辞睁开眼,看向苏清鸢,“三师妹你现在正在运转《长春功》,灵力在经脉中按照功法路线缓缓流转,丹田内的灵力储量大约在炼气六层巅峰,距离炼气后期只差临门一脚。临野你的灵力运转有些滞涩,应该是四灵根的问题。”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李元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小师弟你的灵力虽然驳杂,但运转得极为稳健,木灵力在经脉中各行其道,互不干扰,这份掌控力,已经超过了许多炼气后期的修士。” 李元汐心中一震,没想到筑基修士的神识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连他体内灵力的运转细节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更奇妙的是……”林砚辞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法力微微波动,“筑基之后,似能与天地灵气隐隐共鸣。吐纳之间,灵气入体的速度快了何止一倍。你们感受一下。” 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 刹那间,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向他体内涌去。 那些灵气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场面蔚为壮观。 江临野等人看得目瞪口呆,这种吸收灵气的速度,简直是他们的十倍不止! “这便是筑基修士与天地的共鸣之力。”林砚辞收功站起,“炼气期修士吸收灵气,就像是用勺子舀水,而筑基修士,则像是打开了水闸,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体内。这也是为什么筑基修士的修炼速度远超炼气期的原因。” 说到肉身变化,林砚辞微微颔首,抬脚轻踏青石地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令人惊讶的是,他的脚步竟然没有发出半分声响,身形轻如鸿毛,却又稳如泰山,给人一种飘渺而又厚重的矛盾感。 “肉身经法力冲刷,凡俗杂质尽去。”林砚辞抬起手臂,衣袖滑落,露出的皮肤白皙如玉,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灵光,“筋骨愈发坚韧,往日修炼留下的细微经脉暗伤皆已愈合。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每一根骨骼都坚韧无比。便是不用法力,单凭肉身力量,也胜过往日数倍。” 他随手一挥,掌风呼啸,竟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林砚辞拍了拍腹部,“腹中无饥馁之感,周身暖意萦绕,似有绵绵法力滋养周身,这便是辟谷了。 从今往后,我可以不再进食凡俗食物,只需吸收天地灵气便能维持生机。 这不仅能节省大量时间,更能让身体保持最纯净的状态,不再受五谷杂粮的污染。” 听到这里,苏清鸢眼中满是艳羡:“辟谷啊……” 然而,林砚辞的话锋突然一转,目光望向天际渐散的灵云,神色愈发沉凝,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后怕:“只是突破时的痛楚,却是刻骨铭心,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法力压缩时,丹田似要被生生揉碎。 那种痛,不是外伤之痛,而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在一点点收缩,那些狂暴的灵力在其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冲击都让我痛不欲生。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的丹田要爆裂开来,整个人都要化作飞灰。” “神识冲刷时,更是险象环生。”林砚辞的手指轻轻按在太阳穴上,似乎那种痛楚仍在隐隐作痛,“识海如遭利刃切割,连灵识都险些溃散。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你的脑海里搅动,每一刀都直刺灵魂深处。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几乎要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若非咬牙死撑,怕是早已神魂俱散。” “肉身淬炼时……”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四肢百骸如烈火焚身、寒冰刺骨。先是灼热,热到仿佛要把整个人烤化,血肉都要沸腾。 然后是冰冷,冷到骨髓都要冻裂,经脉都要凝固。 这两种极端的感觉交替出现,每一次都是对意志的极限考验,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沦为废人。” 林砚辞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郑重:“若不是师尊留下的筑基丹护持心脉,又有洞府灵脉灵气滋养,怕是难以撑过那一关。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筑基丹的药力在关键时刻护住了我的心脉,让我在最痛苦的时候还能保持一丝清明。 而洞府灵脉的灵气,则源源不断地补充着我消耗的法力,让我有足够的力量完成突破。 否则,今日你们见到的,恐怕就是我的尸身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整个突破过程,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这三个时辰里,我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每一次都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但每一次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直到最后一刻,当道基凝成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痛苦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仿佛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般。” “道基一成,便知筑基之难,也知修仙之路,步步皆险。”林砚辞看向江临野、苏清鸢与李元汐,眼中带着过来人的期许与提点,更带着一种深深的告诫,“炼气时的苦修,不过是筑基的铺垫。 那些我们以为很难的瓶颈,那些我们以为很痛苦的修炼,与筑基相比,都不过是小儿科。 往后你们突破,定要打磨好根基,宁缓勿急,切不可贪功冒进。”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心脉稳,神识坚,肉身强,三者缺一不可。 心脉不稳,突破时容易走火入魔,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暴毙。 神识不坚,识海冲刷时会灵识溃散,成为行尸走肉。 肉身不强,法力淬体时会经脉尽断,终生无法再修炼。这三者,任何一项出了问题,都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万万马虎不得。” 苏清鸢听得心惊肉跳,俏脸都有些发白,但眼中的艳羡之色却丝毫未减。 她凑上前来,指尖好奇地碰了碰林砚辞掌心重新凝聚的青叶,青叶轻轻一晃,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她眼中满是向往:“大师兄这上品道基,日后修炼定是一日千里!难怪爹说,筑基之后才算真正踏足仙途,这感觉也太奇妙了!我什么时候也能筑基啊……不过听大师兄这么说,筑基也太可怕了吧?” 江临野也郑重地拱手道贺,眼底满是坚定,却也多了几分凝重:“大师兄今日之境,便是师弟日后之标。 定当苦修打磨,不负师尊与大师兄期许。 师弟发誓,定要在七十岁之前筑基成功! 不过师弟也明白了,筑基之前,必须将根基打磨到极致,绝不能有半点侥幸之心。”李元汐站在一旁,表面上静静听着,实则灵识早已悄然感知着林砚辞周身的法力波动。 那波动沉稳厚重,却又灵动自如,与炼气期的灵力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与天地相融的韵律。 他能清晰感受到,大师兄周身的灵气浓度,比之炼气圆满时高了数倍不止。 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些灵气仿佛有了灵性一般,主动向林砚辞靠拢,吐纳之间,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向他体内,这便是筑基修士与天地的共鸣之力。 李元汐暗暗分析着这种变化的原理。 炼气期修士的灵力太过稀薄驳杂,与天地灵气的频率不匹配,所以吸收灵气时需要主动引导,效率低下。 而筑基修士的法力凝实厚重,纯净精粹,与天地灵气的频率更加接近,所以能够产生共鸣,让灵气主动涌来。 这就像是音叉的共振原理,频率越接近,共振效果越好,吸收灵气的速度也就越快。 林砚辞似察觉到他的感知,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还有一丝赞赏:“小师弟虽灵根资质不佳,但心性坚韧,勤奋过人。 更难得的是,你观察入微,善于思考,这份悟性实属难得。 今日观我筑基,想来也有不少感悟吧? 日后修炼,若有疑难,尽可来问我。 为兄虽然刚刚筑基,但对炼气期的修炼还是有些心得的,或许能帮你少走些弯路。” 李元汐连忙躬身行礼,语气郑重而真诚:“多谢大师兄提点,不过师弟有一事好奇……” 林砚辞闻言淡淡一笑:“你问” “师兄今年,岁数几何?”李元汐问。 林砚辞闻言,没料到李元汐会问这个问题,随即笑道:“师兄今年已然五十余岁!” 李元汐闻言一愣,看了看另外两人。 “我三十余岁……”二师兄江临野说道。 李元汐看向师姐。 苏清鸢闻言立刻道:“师姐不老!师姐也就比你大了个三四岁,修行之人,年龄不是啥问题!哼! 李元汐尴尬一笑,看着跑开的师姐,重新把视线落在大师兄身上:“今日得见大师兄筑基,弟子心中茅塞顿开,更知筑基之重,苦修之要。 弟子定当谨记今日之景,砥砺前行,不负大师兄与师尊厚望。” 第38章 画符(上) 他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也要像大师兄这样,凝聚出属于自己的灵云,哪怕只有一朵,也要证明五灵根并非废材! 苏玄舟看着眼前的四个弟子,大弟子筑基有成,道基上品,前途无量。 二弟子沉稳刻苦,根基扎实,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三弟子天资卓绝,灵根上佳,更是炼丹天才。 四弟子虽然灵根驳杂,但心性坚韧,勤奋过人,未来也未必没有机会。 眼底满是欣慰,这种桃李满门的感觉,让他这个当师父的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他抬手一挥,一道灵光从储物袋中飞出,化作四枚温润如玉的玉牌,分别飞向四人:“砚辞筑基,门派添柱,乃是大喜事。再过五日便是新年,今日便算提前庆贺。这四枚玉牌,乃是筑基修士才能炼制的传讯玉牌,为师特意请一位炼器大师帮忙炼制,花费了不少灵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传讯玉牌可不是凡品,彼此之间,万里之内皆可传讯,而且传讯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到达。日后你们外出历练,也好相互照应。若是遇到危险,可以立即通知其他人。记住,修仙界险恶,单打独斗很容易吃亏,团结互助才是长久之道。” 四人接过玉牌,玉牌温润冰凉,触手生温,上面刻着各自的名字,还有精美的符文纹路。灵识注入其中,便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仿佛四人之间建立了一种无形的联系。心中皆是一暖,这不仅是一件法器,更是师尊对他们的关怀和期望。 “好了。”苏玄舟站起身,目光扫过四人,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砚辞刚筑基,道基未稳,需闭关七日温养法力,融合道基。这七日内,切不可动用法力,更不可与人斗法,否则道基不稳,日后修炼必有隐患。临野,你持破脉丹回去苦修,尽快突破炼气后期。记住,破脉丹药力霸道,服用后必须立即闭关冲击瓶颈,切不可拖延。鸢儿,你既得了筑基丹丹方,便好生研究,同时打磨炼丹技艺。筑基丹的炼制难度极高,你现在的水平还差得远,需要多加练习。为师日后还需你相助炼制丹药,可不能让为师失望。”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李元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期待,也有担忧:“元汐,你灵根驳杂,修炼之路比他们艰难数倍,更需勤修不辍。今日观筑基之景,当知灵力凝实之要,回去后继续稳固炼气五层,将根基打得更牢固一些。同时,你可以翻阅修仙百艺的传承,寻一门适合自己的技艺入门。修仙不只是修炼,炼丹、画符、炼器、阵法,这些技艺都能增强实力,弥补灵根的不足。但记住,切记不可本末倒置,修为才是根本,技艺只是辅助。” “弟子遵旨!”四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满是坚定,在逍遥峰上回荡。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遍逍遥峰,将整座山峰染成了一片金黄。天际的七朵灵云渐渐散去,只留下淡淡的灵光,萦绕在逍遥峰上空,久久不散,仿佛在昭示着今日的盛事。 山间灵泉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灵木葱茏茂盛,随风摇曳。 灵气浓郁如雾,在山间缭绕。 整个逍遥峰都沉浸在筑基成功的喜悦与祥和之中,连山间的灵兽都变得活跃起来,发出欢快的鸣叫。 李元汐握着手中的传讯玉牌,感受着玉牌中传来的师兄师姐的气息,那种温暖的感觉让他心中一暖。 他抬头望向天际,那里,星光渐起,与残留的灵光辉映,璀璨夺目,美得令人心醉。 筑基之境,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涯。 五灵根又如何? 资质低劣又如何? 今日林砚辞的七朵灵云,便是他前行的明灯,照亮了他前进的道路。 他日,他定要以五灵根之躯,踏破筑基壁垒,凝出属于自己的灵云。 哪怕只有一朵,哪怕只是最普通的灵云,也要在这修仙界,踏出属于自己的逆天之路!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五灵根不是废材,只要足够努力,一样能够逆天改命! 晚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带来阵阵清凉。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自己的厢房走去。 步伐沉稳,目光坚定,周身的淡绿色灵光微微流转,那是属于炼气五层修士的灵力,虽然驳杂,却带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凝与坚韧。 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仿佛要在这修仙路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厢房内,蒲垫早已被长期的灵气滋养得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李元汐盘膝坐下,将传讯玉牌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然后灵识沉入丹田。 丹田内,墨绿色的灵力沉稳流转,比之刚破境时又凝实了数分。 五行灵力各行其道,金色、青色、蓝色、红色、黄色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虽然驳杂,却有一种别样的和谐。 今日观林砚辞筑基,他心中对灵力凝实有了更深的感悟。 原来灵力凝实的关键,不在于灵力的多少,而在于对灵力的掌控。只有将灵力掌控到极致,才能在突破时顺利压缩成法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股因五灵根驳杂而带来的滞涩感,在这种感悟下,竟淡了几分。 李元汐心中一喜,看来今日观摩筑基,收获比想象中还要大。 他抬手一挥,苏玄舟给予的修仙百艺传承玉简从储物袋中飞出,悬浮在眼前。 四枚玉简整齐排列,上面灵光闪烁,分别刻着“炼丹”“画符”“炼器”“阵法”四个大字,每个字都透着一种古朴的韵味。 李元汐的目光在玉简上一一扫过,心中仔细权衡着每一门技艺的优劣。 炼丹,需要对药性有深刻的理解,还需要精准的火候控制。 虽然炼丹师地位尊崇,但对灵根属性要求较高,五灵根修士炼丹时很难掌控火候,成功率会很低。 炼器,需要强大的神识和精湛的手艺,更需要大量的材料练习。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材料是个大问题,而且炼器周期长,短期内很难见到成效。 阵法,博大精深,需要极高的悟性和大量的时间钻研。 虽然阵法师在修仙界地位很高,但入门极难,不是短时间能够掌握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刻着“画符”二字的玉简上,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画符…… 他回忆起大师兄之前说过的话:画符对灵根属性要求不高,五灵根修士反而能绘制各种属性的符箓,这是优势而非劣势。 而且,符箓携带方便,使用简单,在战斗中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一张符箓激发,瞬间就能释放出相当于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力,这对于战力不足的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补充。 更重要的是,画符需要强大的灵识掌控力。 而他因为有着前世记忆,识海天生就是同境修士的两倍,这在灵识掌控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 今日观林砚辞神识凝聚,他又有了不少新的感悟。 神识的凝聚和运用,与画符时的灵识掌控有异曲同工之妙。 想来在画符一道上,他或许真的能有几分天赋。 而且,画符所需的材料相对便宜,符纸、符墨、符笔都不算太贵,适合他现在的经济状况。 即使失败了,损失也不会太大。 最关键的是,画符见效快。 只要掌握了基本技巧,很快就能画出一阶符箓,立即就能增强战力。 这对于急需提升实力的他来说,是最合适的选择。 李元汐不再犹豫,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指尖一点,“画符”玉简化作一道灵光涌入他的识海。 刹那间,大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从最基础的符纸、符墨、符笔的选择,到画符的基本手诀、心神控制,再到一阶基础符箓的绘制方法,一一清晰呈现在他的识海中。 那些信息井然有序,从浅入深,循序渐进。 先是介绍符纸的材质,有黄纸、白纸、灵纸之分,不同的符纸适合绘制不同等级的符箓。 然后是符墨的配制,需要用灵兽血液、灵草汁液、矿石粉末等材料按照特定比例调配。 接着是符笔的选择,笔杆要用灵木制作,笔毛要用灵兽毛发,不同的符笔适合绘制不同属性的符箓。 基本手诀更是复杂,有引灵诀、凝神诀、定形诀等十几种,每一种都需要反复练习才能掌握。 心神控制更是画符的关键,需要将灵识完全集中在符纸上,一丝一毫都不能分心,否则符箓就会失败。 “一阶火球符、一阶水盾符、一阶风刃符、一阶土遁符、一阶木缠符……” 李元汐的灵识沉浸在玉简信息中,仔细研读着每一种符箓的绘制方法。 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也闪过一丝兴奋。 五灵根的他,竟能绘制这五种基础属性的符箓! 这一刻,李元汐终于明白了大师兄林砚辞话中深意。 世人皆以为五灵根是废材,灵根驳杂导致修炼缓慢,可在符箓一道上,这恰恰成了他最大的优势。 单灵根修士或许在某一系符箓上造诣更深,但五行符箓他都能涉猎,这份包容性,正是五灵根独有的天赋! 他缓缓抬起手,灵力涌动间,从储物袋中依次取出苏玄舟一并给予的画符工具:黄符纸、灵墨、狼毫符笔。 李元汐将这些材料一一摆放在桌案上,目光沉静而坚定。 “造化诀需要消耗庞大的灵力,我得先自己学习一下才行……”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自省,“师尊让我选择一种为主修之道,那我就先看看,我到底最适合哪一种!” 他深知,修仙不仅是灵力的积累,更是对天地大道的领悟。 造化诀能提升悟性让他理论无敌,却无法增加实操经验。 唯有亲身实践,才能真正掌握这些技艺。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李元汐几乎足不出户。 他将自己关在洞府中,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大师兄林砚辞留下的《画符心得》。 这本心得记载详尽,从最基础的执笔手法,到灵力的运转路线,再到各种符纹的勾勒技巧,无不倾囊相授。李元汐看得极为仔细,每一个要点都反复琢磨,甚至拿出纸笔,将其中的关键之处抄录下来,加上自己的理解和批注。 他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恍然大悟,整个人完全沉浸在符道的世界中。 第一天,他理解了符箓的基本原理,以灵力为引,以符纹为形,将天地灵气凝聚成特定的术法。 第二天,他掌握了灵识与符笔的配合方式,灵识如丝,需要完全覆盖笔锋,才能精准控制每一笔的走向。 第三天,他终于参透了画符最关键的难点,灵力的注入与收束。 终于,在第三天的深夜,李元汐缓缓合上《画符心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是这样……”他的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喃喃自语道,“画符简单在于,只需要材料足够,将符纹完美刻画到黄符纸上就行了。符纹本身并不复杂,只要记住走向和结构,理论上任何人都能画出来……”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而画符真正的难处,就在于灵识覆盖符笔的同时,还要在刻画符纹的过程中持续注入灵力。这个过程中,灵力的输出必须均匀稳定,不能有丝毫波动。稍有不慎,符纹就会扭曲变形,整张符箓就此作废。” “更难的是最后的收笔!”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回想着心得中反复强调的要点,“收笔的瞬间,需要将所有灵力凝聚成一点,封印在符纸之中。那个时候的灵力是最不稳定的,如同奔腾的江河突然被堵住,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轻则符箓报废,重则伤及自身经脉!” 这就是为什么画符师如此稀少的原因。 不仅需要对灵力有极强的控制力,还需要强大的灵识,更需要无数次的练习来培养手感。 李元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到桌案前。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让心境彻底平复下来。 修仙之人最忌心浮气躁,画符更是如此,任何一丝杂念都可能导致失败。 片刻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那支狼毫符笔。 笔身传来温润的触感,其中蕴含的灵性仿佛在与他的灵力共鸣。 他将笔锋探入墨碟,饱蘸灵墨。漆黑的墨汁顺着笔毫缓缓渗透,笔锋上泛起淡淡的灵光。 随后,李元汐闭上双眼,灵识全力催动。 丹田中,墨绿色的灵力如同苏醒的巨龙,顺着经脉奔涌而出,沿着手臂的经络,一路涌向手掌,最终汇聚到指尖,注入符笔之中。 符笔微微震颤,笔身上的灵纹亮起,与他的灵力完美融合。 李元汐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 他将一张黄符纸平铺在桌案上,右手持笔,笔锋轻轻落下,在黄符纸上缓缓勾勒起来。 他要绘制的,是最基础的一阶火球符。 此符箓激发后能凝聚出一枚火球,威力与火球术类似。 而他的《火球术》早已修炼至圆满境界,对火系灵力的运转了如指掌,正适合以此符作为入门之选。 第39章 画符(下) 笔锋落纸,灵墨浸染在黄符纸上。 他瞬间屏住呼吸,胸腔内的气息凝而不吐,眉心微蹙间,灵识如细密的蛛网般铺展开来,层层叠叠裹住笔锋与手腕。 修士画符,灵识为引,灵力为基,手腕为媒,三者缺一不可,他虽初涉符道,但大师兄在他的《画符心得》里详细记录过这一点。 可当丹田内那股翠绿五行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涌入笔杆时,异变陡生。 本该温顺听话的灵力,竟在笔杆中段猛地躁动起来,像被惊扰的蜂群,四处冲撞。 金、木、水、火、土五道截然不同的灵力虚影在笔杆内流转,转瞬便汇聚至笔尖。 金之锋锐如寒刃,木之柔韧如青藤,水之绵密如朝露,火之炽烈如星火,土之厚重如磐石,五道灵力本应在灵识牵引下凝为一线,顺着笔锋缓缓沁入符纸,却因五行相克的天性,在笔尖激烈纠缠冲撞。 金气削木,木气克土,土气堵水,水气灭火,火气熔金,循环往复的克制让它们彼此排斥,最终化作五道乱窜的溪流,挣脱了灵识的初步束缚。 火球符的第一笔本是道圆润流畅的弧线,象征火焰的雏形,需一气呵成方能聚气。 可此刻笔尖下的墨痕却歪歪扭扭,灵墨不受控制地晕开,在淡黄色的符纸上拖出一道宽扁难看的墨渍,如同孩童涂鸦般拙劣。 李元汐心头一紧,指节下意识收紧,力道透过指尖传至笔杆,却反倒让灵力愈发狂躁,笔尖的晃动幅度更大了。 “糟了!”一声低呼险些冲破喉咙,他慌忙收束灵力,想将四散的五道灵力拽回正轨。 可越是慌乱,灵识的掌控力便越弱,就像试图用双手捂住漏风的筛子,越是用力,沙子流失得越快。 丹田内的灵力奔腾不止,顺着经脉一个劲地往笔尖冲,全然不顾他的指令。 第二笔符纹刚在符纸上落下半寸,笔尖便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五道灵力在瞬间爆发冲突。 “噗”的一声轻响,灵墨四溅,其中混杂着微弱的火星,落在符纸上瞬间灼出一个焦黑的小洞,边缘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失控的灵力如同奔腾的洪水般倒灌而回,顺着笔杆冲击手腕经脉,震得他手腕发麻,整条手臂都泛起细密的颤栗,符笔再也握不稳,“啪嗒”一声落在案上。 李元汐颓然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彻底报废的符纸,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案上的黄符纸还带着淡淡的灵纸特有的草木清香,此刻却被焦痕与乱墨破坏得面目全非。 他这是第一次尝试画符,连最基础的两道符纹都没能勾勒完整,甚至还被反噬得手腕发麻。 “第一次很正常……”李元汐低语着自我宽慰,指尖摩挲过冰凉的灵木笔杆,笔杆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眼底却不肯褪去那份执拗。 他俯身将废符揉作一团,指尖发力,将纸团捏得紧实,随手掷向墙角的纸篓,纸团划过一道弧线,“咚”的一声撞在篓壁上,滚落在地。 重新取过一张黄符,小心翼翼地铺展在案上,黄符纸质地柔韧,铺在光滑的青石案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执起符笔,指尖的麻木感尚未消退,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沉稳。 脑海中飞速复盘着刚才的失误,灵识一遍遍回溯灵力冲撞的瞬间。 五行灵力的冲撞并非毫无规律,实则是相克特性在作祟。 而这么一看,灵根的多少也影响到了修仙百艺,灵力属性单一或互补,极易掌控。 他的五灵根,属性繁杂且相互克制,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内乱。 若想让它们并行不悖,绝不能强行融合,必须用灵识将每一道灵力都精准包裹,让它们在笔尖保持独立,互不接触,再顺着符纹走势同步流转。 夜色渐浓,窗外的暮色从黛青染成墨黑,一轮皎洁的明月缓缓爬上檐角,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符纸与笔杆的轮廓映照得愈发清晰。 李元汐端坐案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崖边青松,只是眼下已渐渐凝起浓重的青黑,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唯有眼底的光还亮着,像暗夜里不灭的星火。 他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凝神丹,让混沌的识海重新清明起来,灵识的掌控力也恢复了几分。 脚下的木板早已被散落的黄符纸铺满,层层叠叠堆积如山,有的只画了半笔便炸开墨花,灵墨在纸上肆意蔓延,如同泼墨山水画般杂乱无章。 有的符纹扭曲如乱麻,五道灵力冲撞的痕迹清晰可见,墨痕时深时浅,毫无章法。 还有的被灵火灼得残缺不全,边缘焦黑卷曲,只剩下中间一小部分还算完整。 每张废符上都沾着干涸的灵墨,或是留着大小不一的焦黑小洞,无声诉说着一夜的挫败与坚持。 那支狼毫符笔的笔锋已有些磨损,原本尖锐的笔尖变得圆润了些,案上的灵墨换了一碟又一碟,碟底残留着干涸的墨渍,凝结成深色的硬块。李元汐的手腕早已酸胀难忍,每一次抬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指尖被失控的灵力反复震得泛红,甚至渗出血丝,鲜红的血珠与黑色的灵墨混杂在一起,沾在笔杆与符纸上,他却只是随手用灵识凝住伤口,不让鲜血继续渗出,便毫不停歇地再度执笔画符。 “又是这样……”他低骂一声,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挫败感。 看着笔下刚画到第三笔便再度崩裂的符纸,灵墨四溅间,符纸中央又多了一个焦洞,指节因用力握笔而泛白,青筋在手腕处微微凸起,尽显力道。 这一夜,他试过无数种方法。 放缓灵力输出,如同涓涓细流般将灵力注入笔尖,可五道灵力依旧在缓慢冲撞,最终还是撑裂符纹。 试过用灵识死死锁住五道灵力,如同用铁笼将猛兽困住,可灵力的反扑力道越来越强,最终冲破灵识束缚,炸得符纸粉碎。 试过调整握笔的姿势,或紧或松,或高或低,试图改变灵力流转的轨迹,可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连一张完整的基础火球符都没能成型。 丹田内的灵力也消耗大半,经脉传来阵阵空虚感,如同干涸的河床。 李元汐暗自庆幸,若非五灵根的灵力储备远超常人,是同阶单灵根修士的数倍,自己恐怕半夜就得停下调息恢复,根本撑不到此刻。 五灵根虽有修炼速度慢的弊端,却也有着灵力总量充沛的优势,此刻倒成了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底气。 他放下符笔,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久坐而发麻僵硬,刚一迈步便踉跄着后退一步,脚尖踢到了满地的废符,发出簌簌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扶着墙壁站定,缓缓活动着双腿,麻木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肌肉的酸痛。 晨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带着淡淡的暖意,落在他沾染了灵墨与血渍的衣袍上,将墨色与血色映照得愈发明显。 李元汐弯腰捡起一张相对完整的废符,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勉强成型的符纹,纹路虽扭曲,却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就在指尖触及符纹的瞬间,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方才符纸崩裂前,五道灵力似乎在笔尖短暂地贴合了一瞬,那感觉快得如同错觉,却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识海之中。 他立刻闭上双眼,灵识全力运转,仔细回想着那一瞬间的感觉:不是强行融合,也不是死死束缚,而是让五道灵力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像是五条并行的溪流,在同一片河道中奔涌,各行其道却又相互呼应,彼此之间没有直接碰撞,却能同步流转。 那一瞬间的平衡虽短暂,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疲惫被浓烈的斗志取代,目光灼灼地看向案上的符纸与笔。 伸手抹去额角的冷汗与墨渍,指尖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墨痕,他却浑然不觉,再度取过一张新的黄符,小心翼翼地铺好:“再来!就差一点……” 狼毫再次落纸,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催动灵力,而是借着凝神丹残留的药力,将灵识放得更细、更密,如同发丝般缠绕在笔锋、笔杆乃至指尖。 他一寸寸感知着笔杆与笔尖的联系,感受着灵墨在笔尖的流动,任由五道微弱的灵力缓缓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稳步汇聚于笔尖。 不再强求融合,也不再过度压制,只是用灵识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它们,让它们在笔尖并行流转,就像五条温顺的溪流,沿着既定的轨迹缓缓前行。 笔尖在符纸上落下,速度比先前慢了大半,每一寸移动都经过精准把控。 墨痕虽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却比先前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肆意晃动。 笔尖划过符纸的沙沙声,在晨光笼罩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相互呼应,构成一曲独特的韵律。 李元汐的呼吸放得极轻,几乎细不可闻,灵识如蛛丝般紧紧缠在笔锋上,将五道原本躁动的灵力死死拽住,不让它们有丝毫越界。 金的锋锐被灵识包裹,不再肆意削切其他灵力。 木的柔韧顺着灵识引导,缓缓舒展。 水的绵密填补着灵力间的空隙。 火的炽烈被牢牢束缚,只余下温和的暖意。 土的厚重沉稳打底,稳住其他四道灵力的走势。 五种截然不同的灵力特性,被他用灵识强行拧成一股细流,顺着笔尖缓缓淌下,沁入黄符纸中。 符纹的弧线渐渐圆润,不再是先前歪歪扭扭的模样。 第一道弧线收尾时,他指尖微顿,灵识猛地收紧,心神高度集中,生怕那股脆弱的平衡被打破。 灵力在笔尖处打了个旋,竟然没有崩散,而是顺着符纹的走势自然收束,在符纸上留下一道流畅的墨痕。 他心头一喜,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连呼吸都未曾乱了半分。 握着符笔的手稳如磐石,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意志力,压制着手腕的酸胀与颤抖,一笔一划勾勒着火球符的核心纹路。火球符虽是基础符箓,却有着严谨的纹路结构,每一笔都要精准无误,每一处转折都要恰到好处,稍有偏差,整张符箓便会前功尽弃。 先前数百次的失败早已让他深谙此道。 丹田内的灵力在缓缓消耗,经脉传来阵阵轻微的刺痛,可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符纸上那道渐渐成型的赤色纹路。 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案上的符纸边缘,晕开一小片淡淡的水渍,他连眨眼都不敢,生怕一个分神就让灵力失控,毁掉这即将成型的符箓。 第二道,第三道……符纹越来越复杂,灵力的消耗也越来越快,丹田内的空虚感愈发强烈,可五道灵力竟真的在笔尖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没有冲撞,没有溃散,只是安静地随着笔锋流转,在符纸上勾勒出完整的纹路。 李元汐能清晰地感知到,五道灵力就像五个性格迥异的孩子,被他用灵识牵着手,勉强走在同一条路上,虽偶有躁动,却始终没有挣脱束缚。 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之上,一道赤色的火球符纹已然完整。 纹路流畅,线条凝练,没有丝毫卡顿与扭曲,符纹间隐隐有微弱的火光流转,散发出淡淡的灵力波动,虽不强烈,却稳定而纯粹,与先前那些废符有着天壤之别。 “成了……”李元汐喉结滚动,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这是他画了一夜的成果,是他失败了数百次后,终于画出的第一张完整符箓! 喜悦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冲淡了一夜的疲惫与挫败,指尖的颤抖再也抑制不住,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激动。 按照玉简上的记载,符纹成型后,只需将灵力猛地收敛,一次性灌入符纸核心,便能完成最后的封印,让符箓真正成型,具备引动火焰的威力。 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最为凶险,灵力收敛的速度、力度,以及灌入核心的时机,都需精准把控,稍有不慎,便会导致灵力失衡,符箓当场炸裂。 先前他也有过几次符纹接近完整,却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的经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腔内的浊气,灵识催动到极致,眉心泛起淡淡的绿光,丹田内剩余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向笔尖,顺着笔锋汇聚,准备一次性灌入符纸核心。 可就在灵力即将触及符纸核心的刹那,异变陡生! 五道灵力本就只是勉强维持并行状态,全靠灵识的精准引导,此刻猛地收敛汇聚,瞬间失去了原本的平衡。 火灵力本就炽烈暴躁,最是难以驯服,此刻率先挣脱了灵识的束缚,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猛地爆发开来! 其余四道灵力也随之失控,金灵力的锋锐瞬间暴涨,木灵力的狂野肆意蔓延,水灵力汹涌奔腾不止,土灵力沉沉下压,五道灵力瞬间在符纸核心处激烈碰撞在一起! “嗡!”一声低沉的嗡鸣从符纸中传出,紧接着,符纸之上的赤色纹路骤然亮起,刺眼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一股灼热的气浪席卷开来,吹得案上的废符纸纷纷飞起,如同漫天飞舞的蝴蝶。 符纸表面迅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灵力波动剧烈震荡,发出刺耳的嗡鸣声,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崩碎。 “不好!”李元汐脸色剧变,没有丝毫犹豫,丹田内剩余的灵力疯狂涌动,瞬间催动了圆满级的灵盾术。 翠绿色的灵光瞬间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如同潮水般覆盖全身,从头顶到脚尖,从前胸到后背,将他武装到牙齿。 灵盾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纹,层层叠叠,足足有三层之厚,符纹流转间散发出稳定而厚重的灵力波动,将灼热的气浪隔绝在外。 “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火球符毫无征兆地炸开! 炽烈的火光撞上灵盾,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灵盾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的符纹忽明忽暗。 最外层的灵光瞬间黯淡下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 紧接着,第二层灵盾也开始龟裂,淡绿色的光芒如碎玻璃般剥落,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最后一层灵盾勉强支撑。 灼热的气浪掀翻了桌案,桌案上的符纸、灵墨、凝神丹瓶尽数滚落,墨汁四溅,洒了他满身满脸。 黑色的墨渍与先前的血痕交织在一起,模样狼狈不堪。 木质的桌案被爆炸的余波烧出大片焦痕,表面炭黑卷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灵墨的清香与灵力碰撞的特殊气息。 万幸的是,这只是一张尚未完成封印的符箓,灵力未能完全凝聚,威力大打折扣。 同时,他使用的绘制材料也是最低级的黄符纸和普通灵墨,本身承载灵力的上限极低,无法容纳五道灵力的全力爆发。 再加上圆满级灵盾术的三层防护,层层削弱之下,爆炸的余波并未伤到他分毫,只是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咙微微发甜。 待火光散去,房间里已是一片狼藉。歪斜的桌案断了一条桌腿,勉强靠着墙壁支撑。 符纸散落一地,有的被烧成灰烬随风飘散,有的还冒着袅袅青烟。 灵墨洒得到处都是,青石地面、墙壁、桌案上都沾满了黑色的墨渍,墙壁上还被火光熏出一片焦黑,几道明显的灼痕蜿蜒其上。 李元汐缓缓放下手,看着身前碎裂消散的灵盾残光,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衣袍紧紧贴在身上,黏腻难受,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墨渍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若非他反应够快,若非灵盾术修炼到了圆满境界,这一炸恐怕就要身受重伤,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倒退。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符笔的触感,指尖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血丝混着墨渍,狼狈不堪。 手腕的酸胀与经脉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带来阵阵不适感。 可他的眼底,却没有丝毫沮丧与退缩,反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比刚才爆炸的火光还要炽热。 虽然最后一步失败了,符箓也炸得粉碎,房间一片狼藉,可他终究画出了完整的符纹! 这就意味着,他并非没有画符的天赋,只是五灵根的特性让他画符的难度远超常人,只是还不够熟练,没能掌控好最后的灵力收敛环节。 五灵根画符的难度确实骇人,可并非不可能完成! “只差最后一步……”李元汐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坚定,伸手捡起地上那张被炸得焦黑卷曲的符纸残骸。 符纹的轮廓还依稀可见,虽然边缘破损严重,核心部分也已炭黑,却足以证明他昨夜的尝试是正确的,他找到的并行引导灵力的方法是可行的。 问题的关键,就出在最后的灵力收敛上。 五道灵力在并行流转时还能勉强控制,可一旦要将它们同时压缩灌入符纸核心,便会瞬间打破平衡,引发冲突。 他的脑海中飞速思索着解决方案:或许可以改变灵力灌入的方式,不再一次性汇聚灌入,而是分批注入? 先灌土灵力打底,凭借土的厚重稳住核心,再依次灌入水、木、金、火灵力,层层叠加,减少相互冲撞。 又或者改变灵识的控制方式,不再是强行压制约束,而是顺势引导,借着灵力收敛的力道,让它们自然融合汇聚? 无数个想法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让他暂时忘却了身体的疲惫。 李元汐抬手抹去脸上的墨渍,露出一张满是疲惫却格外坚定的脸庞,眼底的光芒明亮而炽热,那是对突破困境的渴望。 他弯腰将散落的符纸、墨碟一一捡起,虽狼狈却有条不紊,重新扶正歪斜的桌案,找来一块碎石垫在断腿下,让桌案勉强恢复平稳。 “再来!”一声低喝,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新的符纸与灵墨,小心翼翼地铺好符纸,拧开墨碟,重新握起那支磨损严重的狼毫符笔。 指尖的疼痛还在,丹田的灵力依旧空虚,经脉的刺痛尚未消退,可他的眼神却更加专注,动作也更加沉稳,每一个细节都力求精准。 符笔再次落下,笔尖划过黄符纸,沙沙作响。 第40章 李元汐的天赋 屋外,火球符刻画失败爆炸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其他人。 苏玄舟和林砚辞这两个筑基修士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异常,几乎是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两道身影便已出现在李元汐的屋外。 他们站在门前,神识如潮水般扫过屋内,瞬间便将里面的情况了然于胸。 转头看向急急忙忙从各自房间跑出来的江临野和苏清鸢,两位筑基修士心中了然。 两人只是炼气期,自然没有神识这般便利的探查手段,只能靠听觉和直觉判断发生了什么。 “没事,不过是画符失败炸了而已。”林砚辞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小师弟还是颇有画符天赋的,第一次尝试就能刻画出完整的符纹框架,这份悟性已经相当不错了。只是最后收回灵识和灵力的时候,对于力道的把控还不够精准,没能控制住灵力的反噬罢了。” “只是没控制住?”苏清鸢那双杏眼瞪得溜圆,话音未落,屋里又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灵火灼烧木头的噼啪声,呛人的焦糊味混着灵墨特有的清苦气息从门缝中飘散出来,在夜风中弥漫开去。 “真的只是没控制住?”苏清鸢抬手指了指那扇不断传出异响的屋门,语气中满是怀疑。 “好了鸢儿,你师弟修炼有圆满级别的《灵盾术》护身,区区符箓反噬伤不到他分毫。”师尊苏玄舟淡淡开口,挥了挥手,“你还是回去炼你的药吧,别在这里瞎操心了。” 苏清鸢犹豫地看了看李元汐的厢房,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而江临野则在原地盘膝坐下,闭目开始修炼,显然是打算在此守候,以防万一。 屋内,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急,李元汐,你又不是三岁小孩,沉住气!”他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你可是活了两世的人,这点挫折算什么?”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里,失败如影随形,接踵而至。 每一次爆炸都带来新的挫折,却也在痛苦中孕育着新的领悟。 第十次失败后,他一边骂骂咧咧地清理残局,一边惊讶地发现自己对符纹的理解竟然更加深入了。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符文走向,此刻在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仿佛有一层迷雾被渐渐拨开。 第三十次失败后,他的手法明显变得更加娴熟,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笔触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对于灵力在笔尖的流转也有了更深的体会。 第五十次失败后,他对灵力的控制愈发精准,已经能够让灵力在复杂的符纹间游走自如,不再像最初那样生涩笨拙。 到了第六十次,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关键要素。 符纹与呼吸的配合! 师兄的心得中曾明确提到过,画符时呼吸要与笔触同步,形成一种特殊的韵律。 可他之前一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和灵力的控制,却忽略了这个看似简单实则至关重要的细节。 是他自己理解得不够透彻,没能将心得中的精髓真正融会贯通。 于是他开始尝试改变呼吸节奏,让气息随着笔锋的游走而自然调整,试图找到那种人符合一的境界。 “呼……”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中的笔却依旧在最后关头出了差错,符纸再次化为灰烬。 七十八次……又是失败! “这特么到底什么邪门玩意?”李元汐终于忍不住冲着那张又一次报废的符纸咆哮起来,音量之大几乎要震掉屋梁上积累的灰尘。 发泄过后,李元汐停下手中的动作,抬手轻轻按压了一下额头。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湿润温热的触感,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挥毫数个时辰,额头上的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浸湿了衣襟。 更严重的是,灵识的持续消耗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太阳穴处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但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头却依然驱使着他想要继续前行,不愿就此放弃。 “不行,再这么下去真要灵识枯竭了。”他摇摇头,强迫自己理智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枚凝神丹,毫不犹豫地丢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涌入识海,那种昏沉的感觉稍稍缓解了些许。 他环顾四周,符纸散落一地,每一张都承载着他对成功的渴望,却又无情地宣告了他的挫败。 那些失败的符纸就像是他修行路上的一个个坎坷,虽然一次次跌倒,却必须一次次爬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废弃的符纸,自嘲地咧嘴一笑:“若拿去当草纸,怕是能用个半月有余。” 屋内烛火摇曳不定,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墙壁上显得孤寂而落寞。 那影子随着火光晃动,仿佛也在诉说着他此刻的疲惫与不甘。 窗外,月色如洗,星辰点点,夜空澄澈如镜,似乎在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场与自我的较量。 “困了吧?在那儿笑话我呢?”李元汐突然冲着窗外的明月骂道,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摇头叹息,“我这是真魔怔了,连月亮都不放过,看来是真累糊涂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叠符纸上,原本厚厚一叠的符纸,此刻已变得薄薄一层,不过寥寥数张而已。 这意味着他已经失败了近百次,消耗的不仅是符纸,更是时间、精力和信心。 李元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回忆整个画符的过程,试图从失败中找出问题的根源。 灵识回溯,一夜画符的画面如潮水般在脑海中涌现。 起初执笔时,释放出灵力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它们就如同闹腾的小精灵在笔杆内如同脱缰野马般乱撞。 往往刚落下两笔,灵墨便溃散开来,符纸瞬间焦黑,灵力倒灌震得手腕发麻,虎口都被震裂了好几次。 他强压下心中的焦躁,放缓灵力的流速,以灵识如丝线般裹住五道灵力,让它们并行不悖,不再强行融合。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需要将灵识分成五股,同时控制五种属性的灵力,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在一次次失败中,他渐渐摸准了符纹的节奏。 笔锋从最初的颤抖不稳到后来的沉稳有力,符纹从扭曲变形到逐渐流畅自然。 终于在数十次尝试后,他画出了完整的火球符纹框架,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成功了。 可就在最后收束灵力的关键时刻,火灵力率先失控,五道灵力瞬间冲撞在一起,符箓当场炸裂。 幸好灵盾术及时护住了自身,却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他咬牙再试,这次调整了策略,让呼吸与笔触同步,分批注入灵力。 以土灵力打底稳固根基,然后依次叠加水、木、金、火四种灵力。 虽然仍有失衡的情况发生,却比之前稳定了数分,至少不会在中途就爆炸了。 指尖的血痕与墨渍交织在一起,丹田内的灵力几近枯竭,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 那道完整符纹的轮廓,却在识海中愈发清晰,仿佛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触摸到成功。 只差最后一步,只差那精准的一收! “我知道了!” 李元汐猛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立刻重新坐正身体,拿起一张符纸铺在案上,开始熟练地刻画符纹。 这一次动作格外迅速流畅,之前数百次的失败经验全部化为了此刻的底蕴。 很快符纹就完工了,只差最后收敛灵识和灵力这临门一脚。 李元汐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灵识强度和灵力掌控! 灵识足够强大,就可以在最后关头强行压制住失控的灵力。 而灵力掌控够强,刻画的速度就能更快,减少出错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心态有问题。 总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生怕出错。 可越是这样畏首畏尾,反而越容易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 既然最后都要面对灵力反噬的风险,倒不如干脆利落,顺其自然! 想到这里,李元汐深吸一口气,果断地同时收回灵识和灵力。 符箓表面灵光一闪,瞬间成型! “嗯?”李元汐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手中的符箓,“这就……成功了?” 他仔细检查手中的符箓,确认符纹完整,灵力流转顺畅,确实是一张成品。 李元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原来自己之前一直畏首畏尾,小心翼翼,反而因为动作太慢而错误百出。 现在好了,快速果断地切断灵识和灵力的传输,竟然就这么成功了? 嗖!嗖!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屋内,速度之快连残影都未留下。 苏玄舟直接从李元汐手中拿起那张符箓,神识扫过后点头道:“一阶下品火球符,品质尚可,很不错!才一晚上就刻画出来了,比为师当年强多了!” 李元汐连忙起身,恭敬地抱拳行礼。 “免了免了,别搞这些虚礼,为师不在乎这个。”苏玄舟摆摆手,看着手中的符箓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畅快和得意。 “为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苏玄舟说完便拿着那张刚刚刻画的下品火球符,御剑破空而去,速度之快显然是迫不及待。 李元汐看着师尊远去的背影,转头看向大师兄林砚辞,满脸疑惑地问道:“大师兄,师尊这是……去做什么?怎么这么急?” 林砚辞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解释道:“师尊有位老友,就是之前和师尊一起凑材料炼药的那位前辈。 他同时也是一位二阶符师,在符道上颇有造诣。 那位前辈有个孙女,据说是个符箓天才,当年仅用一周时间就刻画出了第一张一阶下品符箓,在整个天云坊市都传为佳话。” “那师兄你当初用了几天刻画出来的?”李元汐好奇地问道。 “两周。”林砚辞坦然道,“师尊的符箓传承就是当年和那位前辈交换得来的。他们两人从师尊还是炼气期时就相识了,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暗中较劲,什么都要比一比。这次你一晚上就成功了,师尊自然要去炫耀一番。”李元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师尊是去炫耀了,不过话说回来,都已经突破筑基这么高的境界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喜欢攀比呢? 林砚辞似乎察觉到了李元汐的想法,脸色变得认真起来,缓缓说道:“其实境界高低就和凡俗世界的农民与王朝皇帝相似。 从本质上说,他们的寿元是一样的,都不过百年光阴,只是一个地位高一个地位低罢了。 但归根结底,他们依旧都是人,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修士也是如此,我和你,一个筑基,一个炼气,可我是你师兄,所以我不会以高人一等的姿态看待你,我们之间是师兄弟,是同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冽:“但如果是其他散修,或许我连理会都不会理会。 若是对方不知好歹惹恼了我,甚至随手灭杀都不会有人在意,这就是修仙界的现实。 所以小师弟,你要记住,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林砚辞拍了拍李元汐的肩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崭新的符箓工具。 上等的符笔、上品灵墨和精制黄符纸。 “来,再画一张,师兄看看你的真实天赋如何。”林砚辞将东西递给李元汐,眼中带着期待。 李元汐郑重地点了点头,接过这套工具。 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每次使用《造化诀》修炼后,他的悟性似乎都会有所提高。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本身的悟性就很高,只是之前没有机会展现出来。 李元汐的指尖刚触碰到符笔,便觉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笔杆沁入掌心,那种感觉舒适而自然。 这是百年灵木笔自带的灵性,比他先前使用的十年普通木头制成的符笔不知强了多少倍。 笔锋是用一阶妖狼的尾毫精心制作而成,柔中带韧,富有弹性。 当他蘸取上品灵墨时,墨汁竟如活物般顺着毫毛缓缓浸润,不滞不溢,恰到好处。 墨香清冽,混着淡淡的灵草气息,远胜寻常灵墨的腥涩难闻。 而铺展开的上品黄符纸更是不凡,莹白的纸面中透着淡淡的金色灵光,纸面细腻如绢,韧性十足。 指尖轻弹便能听到清脆的声响,显然是用百年灵竹芯与朱砂灵液反复淬炼而成,承载灵力的上限远超凡品符纸。 李元汐缓缓闭上双眼,胸腔随着深呼吸而起伏。 下一瞬,他的灵识如潮水般倾泻而出,无形的感知力量瞬间将案桌上的一切尽数笼罩其中。 狼毫笔锋上每一根细微的绒毛,符纸表面那些肉眼难辨的纹理脉络,乃至灵墨中蕴含的灵力波动频率,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之中。 这种对外物的精准掌控,正是制符的第一要义。 紧接着,李元汐将注意力转向自身丹田。 那里五行灵力正按照既定轨迹缓缓流转,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力各自占据一方,如同五色光华在丹田内循环不息。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只能调动其中一种灵力用于制符,可李元汐却不同。 他的灵识如同一只无形大手,精准地探入丹田深处,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分那团混融的五行灵力。 这个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灵力反噬,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丹田崩裂。 但李元汐的灵识却稳如磐石,将五行灵力一丝一缕地剥离开来。 金灵力锋锐凝练,木灵力生机盎然,水灵力柔和绵长,火灵力炽烈奔放,土灵力厚重沉稳。 五道截然不同的灵力被他强行分离,却又在灵识的约束下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如同五条温顺的溪流,沿着经脉汇聚于指尖,再无先前那种相互冲撞、彼此排斥的混乱状态。 这一手灵力操控技巧,便足以让无数制符师望尘莫及。 笔锋终于落在符纸之上。 沙沙沙! 细微的摩擦声在静室中响起,清脆悦耳。 李元汐的手腕以一种近乎完美的角度运转,笔锋在符纸上勾勒出第一道符纹。 那符纹的走向精准无比,每一个转折、每一处顿挫,都严丝合缝地契合着火球符的纹路轨迹。 灵力随着笔锋的移动而注入符纸,均匀、稳定,如同春雨润物般细腻。 再也没有先前那种滞涩感,更没有丝毫的颤抖与迟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他已经画过这道符箓千百遍一般。 第一道主纹完成,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火球符的符纹结构在李元汐笔下逐渐成型,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每一处灵力节点都精准无误。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符文轨迹,此刻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最寻常的线条,自然而然地流淌在符纸之上。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道完整的火球符纹便已然成型。 符纸之上,赤色的符纹交织成一个玄奥的图案,符纹之间灵光流转不息,隐隐有炽热的气韵从纸面透出,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 这是灵力高度凝聚的表现,也是符箓即将成型的征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元汐眼中精光一闪,手腕微微一顿。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灵识与灵力同时收回,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这最后的收笔时机极为关键,早一分则灵力未稳,晚一分则灵力溢散,唯有恰到好处才能让符箓彻底凝实。 嗡! 无声的灵力波动在符纸上爆发。 只见那张符纸之上灵光骤然暴涨,赤色的光华如同烈焰般腾起,随即又迅速收敛。 当光芒散去,一道完整的火球符纹已经彻底凝实在符纸之上,散发出稳定而精纯的灵力波动。 那符纹的色泽深邃如血,纹路清晰分明,每一处细节都堪称完美。 更重要的是,符纸中蕴含的灵力波动远超寻常火球符,赫然已经达到了“一阶中品”的层次! 一旁观看的林砚辞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讶异。 他本以为李元汐能够成功画出一张下品火球符就已经是天赋异禀,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一步登天,直接画出了中品符箓!要知道,下品与中品之间看似只差一个品阶,实则天差地别。 下品符箓只需灵力充足、符纹完整即可,而中品符箓却要求灵力凝练、符纹精纯,对制符师的灵识掌控和灵力运用都有着极高的要求。 寻常制符师初学之时,往往需要数月乃至数年的苦练,才能从下品符箓进阶到中品。 而李元汐这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制符,便已经跨越了这道门槛。 这份天赋,当真是…… 林砚辞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轻轻颔首道:“好!上品符材在手,你的天赋更是显露无遗,竟能直接画出中品符箓。这份灵识掌控力和灵力运用技巧,比我当年初学制符时强了不止一倍!” 第41章 五行复合符 接下来的两天时光里,大师兄林砚辞倾囊相授,将符道一脉的精髓悉数传予李元汐。 在这个过程中,李元汐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符道之术,并非只有拥有相应灵根才能施展。 哪怕自身没有火灵根,同样可以刻画火球符,只是其中门道大有不同。 拥有火灵根的修士,可以直接调动体内火属性灵力,一气呵成地完成符箓刻画。 而其他修士若想刻画火球符,就必须先从天地间牵引火属性灵气,将其暂时纳入己用,然后才能着手画符。 这一来一去,不仅耗时更长,对灵识的掌控要求也更为苛刻。 除了基础的符箓刻画之外,林砚辞还向李元汐传授了一门更为高深的手段。 符阵之术。 所谓符阵,便是将符箓与阵法相结合的玄妙法门。 只要选取的符箓之间灵力属性不相冲突,便可以通过特殊的阵法纹路将多张符箓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整体。 如此一来,每一张符箓的威力都会得到成倍提升,甚至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奇效。 这种手段在实战中极为实用,往往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在大师兄的悉心教导下,李元汐的画符成功率在这短短两天内突飞猛进,从最初的三成左右,一路攀升至七成。 如今他每画十张符箓,只会报废两到三张,这个进步速度已经堪称惊人。 当然,李元汐心中也很清楚,自己毕竟只是刚刚踏入符道门槛,能有如此成绩已属难得。 即便是经营符道多年的林砚辞,其画符成功率也不过九成左右。 符道一途,越往后越是艰难,每提升一分成功率,都需要付出数倍的努力。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 李元汐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按在眉心处,灵识沉入识海深处,将那本古朴玄奥的《造化诀》缓缓翻开。 “造化诀……”李元汐低声呢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悟。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他对《造化诀》的理解已经比初次修炼时深刻了许多。 如今再次运转此法解析,所消耗的灵气比先前要少很多,大约只有之前《逍遥游》时的十分之一。 要知道,当初修炼《逍遥游》第一层时,那恐怖的灵气消耗几乎把他开始修炼后被《造化诀》提取的那一半灵气全部挥霍一空。 识海之中,那本古籍的书页无风自动,泛着淡淡的玄黄灵光。 无数细碎的符文如星子般在书页间流转跳跃,正是他这两日画符的全过程,以及逍遥门一阶符箓传承的完整脉络,被造化诀以最本源、最纯粹的方式拆解、解析、重构。 李元汐凝神静气,开始将自己画符的每一个细节都投入造化诀中进行解析。 从最初的执笔、蘸墨、引灵,到符纹勾勒、灵力注入、最后收笔成符,每一帧画面都在造化诀的灵光中定格、放大,连最细微的瑕疵都无所遁形。 第一步:执笔与灵识锚定。 造化诀的玄黄灵光中,清晰显露出他握笔时的细微偏差。 李元汐这才发现,先前使用普通符笔时,笔杆与指尖的夹角竟然差了三分之多。 别小看这三分之差,正是这微小的偏差,导致灵识在笔杆内的流转多了一道滞涩,使得灵力传导效率大打折扣。 而师兄接过自己的那支上品百年灵木笔,其笔身本就蕴含天然灵性,完全可以与他体内的五行灵力产生共鸣。 可他此前却只是将其当作普通工具使用,根本没有主动引动笔身灵纹来辅助灵力分流,白白浪费了这支上品符笔的真正价值。 “原来如此……”李元汐心中恍然大悟,造化诀直接点出了问题的核心:“符笔非死物,乃灵识之延伸。” 修士制符,需先以灵识温养笔杆,让笔身灵纹与自身五行灵力的频率完全契合,方能让灵力在笔内各行其道、互不干扰,而非单纯靠蛮力压制。 这就好比驯服一匹烈马,若只知用鞭子抽打,永远无法发挥其真正实力。 唯有以心相交,人马合一,才能驰骋千里。 李元汐回想起先前画中品火球符时的情形,那时他无意识间引动了笔杆灵纹,才让灵力流转顺畅无比,却未能察觉此中关键。 如今经造化诀点破,他才明白那次成功并非偶然,而是无意中触及了符道真谛。 第二步:灵力分流与符纹适配。 造化诀将他丹田内五行灵力的分流过程,化作一幅动态灵图展现在识海中。 金、木、水、火、土五道灵力,如五条流速各异的溪流,在经脉中奔涌流转。 每一道灵力都有其独特的韵律和特性,它们既相互制约,又彼此依存,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五行循环体系。 李元汐此前只知“并行不悖”这个大原则,却不知“不同符箓的符纹结构,需要匹配不同的灵力分流比例”这个更深层次的道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造化诀将这个道理拆解得清清楚楚。 而自己只使用火灵力,如今一看如此解析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以火球符为例,其符纹主“炽烈、爆发”之意,需要火灵力占比四成,作为符箓的主导力量。 土灵力占比两成,用于稳固根基,防止符箓因火力过猛而崩溃。 金灵力占比一成,用于锐化攻击,增强穿透力。 木灵力占比一成,用于助燃生火,让火势更加旺盛。 水灵力占比一成,用于控制温度,防止火力失控。 在这个精妙的比例下,一张火球符就不再只是单纯的火属性攻击,反而更像是大师兄所说的符阵。 五种灵力既能相互制衡,又能完美契合火球符的术法核心,从而发挥出远超寻常火球符的威力。 “竟还有这般讲究!”李元汐暗自心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此前画符时,完全是凭着感觉分流灵力,能否成功全靠运气。 有时候灵光一闪就能画出中品符箓,有时候明明感觉一切顺利,最后却莫名其妙地炸了。 如今经造化诀解析,他才知道每一张符箓的灵力配比,都有其“本源韵律”,绝非随意为之。 这就好比炼丹,药材配比差之毫厘,成品效果便谬以千里。 符道亦是如此,灵力配比的精准程度,直接决定了符箓的品质高低。 第三步:收笔与灵力封印。 这是李元汐此前最容易出错的环节,也是导致符箓报废率居高不下的主要原因。 造化诀将收笔时的灵力反噬现象,拆解为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灵力收束过快——五行灵力失衡——符纹承载力不足——符箓炸裂。” 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任何一处出现问题,都会导致整张符箓前功尽弃。 李元汐这才明白,为何自己此前总是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原来问题出在收笔时灵力收束的速度上。 他总是慢悠悠得小心翼翼,想要不出偏差,结果灵力收束太慢,导致五行灵力来不及平衡,最终超出符纹的承载极限,引发炸裂。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在收笔前,先以一丝土灵力在符纹核心勾勒出锁灵纹,将五行灵力暂时稳固住。 然后分层收束灵力,从外到内,由快到慢,让五行灵力逐渐归于平衡。 最后再将所有灵力封印于符心,完成整个画符过程。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极其精准的灵识掌控和丰富的实战经验。 难怪林砚辞说,符道一途,十年磨一剑,急不得。 解析完毕,造化诀的玄黄灵光缓缓收敛,重新化作古朴书页,归于李元汐识海深处。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烁,宛如两道利剑破空而出。 此前画符时的所有困惑、迷茫,此刻都如拨云见日般清晰明了。那些曾经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如今都有了答案。 那些曾经模糊不清的概念,如今都变得具体可感。 他感觉自己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对符道的理解都提升了一个层次。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上品黄符纸。 这张符纸质地细腻,泛着淡淡的灵光,一看便知品质上乘。 他又取出那支百年灵木笔,笔杆温润如玉,笔锋锋利如刃。 狼毫笔尖蘸取上品灵墨,墨香扑鼻,灵气氤氲。 但这一次,李元汐没有急着下笔。 他先以灵识温养笔杆三息时间,让笔身灵纹与自身五行灵力产生共鸣。 只见笔杆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与李元汐体内的灵力频率完全契合,仿佛笔就是他身体的延伸。 随后,李元汐调动丹田内的五行灵力,按照“火四、土二、金一、木一、水一”的精准比例进行分流。 五道灵力在经脉中奔涌而出,却又井然有序,互不干扰。 他的灵识如丝,精准引导着五道灵力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汇聚至笔尖。 每一道灵力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完美契合符箓所需。 笔锋落纸的瞬间,李元汐的呼吸与笔锋完全同步。 起笔时深深吸气,焰形主纹快而稳地勾勒而出,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行笔时屏息凝神,螺旋辅纹缓而凝地缠绕其上,每一笔都精准到了极致。 整个过程中,李元汐的心神完全沉浸在画符之中,外界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了。 他的眼中只有符纸,手中只有符笔,心中只有符纹。 收笔前,李元汐按照造化诀的指引,先以一丝土灵力在符纹核心勾勒出锁灵纹,将五行灵力暂时稳固。 然后分层收束灵力,从外到内,由快到慢,让五行灵力逐渐归于平衡。 沙沙沙! 笔锋在符纸上流转,发出悦耳的摩擦声。 符纹如赤色火焰般在纸上绽放,灵力注入均匀,符纹转折精准,没有丝毫滞涩或停顿。 不过十息时间,一道完整的火球符纹便已成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符纹间灵光流转,炽热之气扑面而来,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提升了几分。 待最后一丝灵力稳稳收束于符心,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黄符纸陡然腾空而起,周身灵光暴涨,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但这光芒不再是寻常火球符的单调赤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绚烂色彩。 主纹如烈焰翻腾,赤红为底,似熔金奔涌,每一缕纹路都泛着剔透的光泽,将符纸映照得暖意融融,仿佛一轮小太阳悬浮在空中。 更惊人的是纹路间隙中,点点翠绿如新芽破土,沿着焰纹脉络蜿蜒缠绕,那是木灵力的具象化,为炽烈火焰添了几分生机与韧劲,让火势更加持久旺盛。 细碎金芒似星屑点缀,在赤焰边缘流转闪烁,是金灵力凝聚而成的锐光,让火焰多了一分割裂空气的锋芒,攻击力倍增。 淡蓝色光晕如水雾轻笼,在符纹转折处晕染开来,中和了过于灼热的气韵,使整体灵光愈发温润和谐,不会因火力过猛而失控。 褐色纹路则隐于符心深处,如大地盘根错节,稳稳托住五行灵力,构成稳固根基,确保符箓不会因灵力冲突而崩溃。 五色符纹交织成繁复而和谐的图案,赤焰为主、四色为辅,层层叠叠却不显杂乱。 灵光流转间似有五行循环之态,生生不息,妙不可言。 这已经绝非普通的一阶火球符,而是以火球符为核心的五行复合符! 符身灵气之醇厚,根本不像是一阶符箓该有的水准。 五色交织如打翻的仙酿,绚烂却不失章法,每一处纹路都透着造化诀解析后的精妙,比寻常一阶符箓夺目非凡。 李元汐伸手接住缓缓飘落的符箓,指尖传来温而不灼的触感。 符箓表面温热,却不会灼伤皮肤,显然水灵力的控温效果极佳。 “此符箓……”李元汐凝视着手中的符箓,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仔细感应符箓中蕴含的灵力,越看越是心惊。这张符箓的威力,恐怕已经无限接近二阶符箓了! 要说这张符箓和真正的二阶符箓有何区别,区别就在于一个是炼气期修士的灵力所画,所用的材料也都是一阶材料。 而二阶符箓则是筑基修士用法力和二阶材料所画。 但如果抛开修为和材料的限制,单论符纹结构和灵力配比,这张五行复合符的精妙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二阶符箓! 李元汐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一个惊人的可能: 如果用同样的方式,以筑基期的法力和二阶材料来画,那么这张五行复合符就是二阶五行复合符。 如果是结丹期的法力和三阶材料,那就是三阶五行复合符…… 换句话说,这是一种可以随着修为提升而不断进化的符箓体系! 而这种符箓,完全是李元汐通过自身感悟和造化诀的辅助,自发研究出来的全新符箓! 李元汐的意识再次转移到识海,凝视着那本古朴破旧的书籍。 “造化诀……你到底是什么……”李元汐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困惑。 这门功法的神奇之处,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它不仅能够解析功法、推演术法,现在竟然还能帮助他创造出全新的符箓体系。 这种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李元汐盯着指尖的符箓,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的思绪飞速运转,开始分析这种五行复合符的价值和意义。 首先,这种符箓只有五灵根修士才能刻画。 因为只有五灵根修士体内才同时拥有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力,才能按照精准的比例进行分流。 其次,即便是五灵根修士,也必须拥有完美的灵识掌控能力和充足的灵力储备,才能成功刻画这种符箓。 稍有不慎,五行灵力失衡,符箓就会当场炸裂。 这两个条件加在一起,意味着这种符箓的刻画难度极高,能够掌握的人少之又少。 但正因为如此,这种符箓的价值也就极其惊人! 李元汐回想起前世,这就和某种专利差不多,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别看师尊师兄师姐那么和善,那都是因为他们是自己人,就好比那个天青宗的那两个家伙,他们可不会把他当人看! 而在对敌时,如果以火灵力为主导,这种符箓的攻击威力自然恐怖无比,远超同阶火球符。 但如果改为以土灵力为主导,就能变成防御型符箓。 以金灵力为主导,就是锐化攻击型。 以木灵力为主导,就是持续伤害型。 以水灵力为主导,就是控制型…… 同样的符箓框架,只需调整五行灵力的配比,就能衍生出五种不同功能的符箓! 这种灵活性和实用性,是普通单属性符箓根本无法比拟的。 李元汐越想越是激动,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心中明白,自己似乎无意间触及了一门足以撼动符道根基的技艺。 可…… 这符箓绘制的难度极高,必须要是五灵根修士,才可以刻画,又或者强大到可以掌控天地间的金木水火土五色灵气,才可以绘制! 第42章 祈愿 天刚蒙蒙亮,李元汐画完符后便沉沉睡去,却被师姐硬生生拉了起来。 苏玄舟昨夜拿着李元汐那张一阶下品火球符,御剑直奔天云坊市,去寻那位符道老友“炫耀”,此刻尚未归来。 洞府前的空地上,林砚辞已取出一艘二阶灵舟。 舟身呈青白色,长约两丈,舟头雕着流云纹,舟身刻着引灵阵,灵气流转间,隐隐有清风绕舟而行,一看便知是代步的上品法器。 “临野师弟,清鸢师妹,上来吧。”林砚辞足尖一点,身形轻飘飘落在灵舟甲板上,衣袂不沾纤尘,语气沉稳,“师尊去坊市寻老友叙旧,我们直接去坊市采买些画符、炼丹的材料,顺便让你们见识下坊市的热闹。” 苏清鸢右手拖着李元汐上去,后者还迷迷糊糊的。 江临野也落到了灵舟上。 这二阶灵舟比起一阶灵舟,区别在于灵舟本身更大,舟身还刻有多道二阶防御阵法,足以抵御筑基修士的攻击。 可问题就在于二阶灵舟也只有筑基修士才能驱动,这就显得有些鸡肋,只能算作一个稳妥的代步工具。 二阶灵舟启动时,李元汐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昨天晚上他又额外炼制了两张五行复合符,此刻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符墨与灵力气息。 甲板铺着防滑的灵木,踩上去温润不滑。 舟身两侧各有一排矮栏,栏上嵌着淡蓝色的防护玉片,是林砚辞提前布下的简易护罩。 待三人站稳,林砚辞掐了个灵诀,指尖灵光一点舟头的引灵珠。 灵舟嗡鸣一声,缓缓升空,船底喷出淡淡的青雾,载着三人朝着东方天际飞去。 晨风吹拂,掠过李元汐的发梢,带着山野的清冽,也带着一丝修仙界独有的灵气。 他扶着船栏往下看,青石村的梯田、屋舍渐渐缩小,化作田埂间的点点色块。 苍梧山脉连绵起伏,云雾在山腰间缠绕,如诗如画。 “小师弟应该是第一次坐二阶灵舟吧?”苏清鸢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指着远处的天际,“你看那边,那是流云峡,过了峡口就是天云坊市的地界啦!坊市里可热闹了,有卖灵草的、卖妖兽材料的,还有符师摆摊卖符箓,丹师摆炉炼丹药,运气好还能碰到修士切磋斗法呢!” 李元汐点点头,目光扫过灵舟上脉络清晰的引灵阵,又看向林砚辞操控灵舟的手法。 指尖灵诀掐动得极快,灵力顺着舟身灵纹流转,稳而不躁,显然对灵舟的操控已炉火纯青。 林砚辞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笑道:“其实二阶灵舟和一阶灵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无非就是一个需炼气期灵力驱动,一个需筑基期法力支撑,熟练了都一样。” 灵舟穿过流云峡,峡口风势渐大,卷着碎石掠过舟身。 林砚辞抬手一挥,舟身的防护玉片瞬间亮起浓郁的淡蓝灵光,织成一层无形屏障,将狂风与碎石尽数挡在外面。 峡外视野豁然开朗,远处一座依山傍水的城池赫然映入眼帘。 城墙由青灰色灵岩砌成,高约十丈,坚不可摧,城头上飘着绣有“天云”二字的玄色旗帜,随风猎猎作响。 城内楼阁错落,飞檐翘角间灵气缭绕,隐约能看到街道上人流如织,车马往来穿梭,叫卖声与灵力波动交织在一起,一派修仙坊市的繁华景象。 “那就是天云坊市了。”林砚辞放缓灵舟速度,缓缓降落在坊市外的停舟坪,“坊市内禁止飞行、私斗,违者会被坊市的陈家护卫队拿下,咱们落地后步行进去。” 停舟坪上早已停满各式灵舟,大的如层叠小楼,小的似柳叶扁舟,还有修士骑着仙鹤、灵鹿在旁等候,周身灵气波动此起彼伏。 大多是炼气期修士,也有几道沉稳的筑基期气息掠过。 “坊市?这不是城池吗?”李元汐望着巍峨的城墙,眼底满是诧异。 “对啊,这里是天云坊市,也叫天云城,师弟以为是什么?”江临野挑眉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从容。 “我以为坊市就是个小集市,没想到是这样一座大城,竟比青石村附近的凡人县城还要气派。”李元汐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新奇。 林砚辞抬手收了灵舟,指尖灵光一闪,那艘青白色的二阶灵舟便缩成指尖大小,被他收入储物袋中。 随后领着三人往坊市城门走去。 刚至城门口,两名身着灰甲的护卫便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四人。 这两人皆是炼气八层的修为,在坊市护卫中也算中等水准,寻常炼气期修士入城,他们都会仔细盘查。 见林砚辞气质沉稳、衣袂间隐有灵气流转,护卫神色稍缓,却仍按规矩开口:“入城需缴一枚下品灵石,诸位道友……” 话音未落,林砚辞周身便缓缓散发出一缕筑基期修士特有的灵压。 不似刻意张扬,却带着一种远超炼气期的厚重灵力气息,如静水漫过地面,瞬间笼罩了城门附近的小片区域。那两名灰甲护卫脸色骤变,原本还算从容的神情瞬间被敬畏取代,膝盖一软便要往下跪,忙不迭地低头哈腰,语气里满是谄媚与惶恐:“前辈!前辈!小人有眼无珠,不知大人驾临,死罪死罪!” 为首的护卫连忙摆了摆手,示意身旁同伴退开,恭敬地侧身引路:“前辈入城无需缴纳灵石,快请进!快请进!小人这就为大人开路!”说着便要往前驱散门口的人流,生怕耽误了林砚辞一行。 林砚辞淡淡抬手,压下了护卫的动作,语气平和:“不必了,我们自行进去便可。” 他周身的筑基威压缓缓收敛,仿佛方才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未出现过。 两名护卫如蒙大赦,却依旧不敢抬头,死死低着头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林砚辞四人踏入城门,才敢偷偷抬起头,望着几人的背影抹了把冷汗。 “我的天,竟是筑基前辈,还好没得罪……” “可不是嘛,筑基前辈能这般温和,已是咱们运气好了。”两人低声嘀咕着,看向入城修士的目光愈发谨慎起来。 李元汐回头看了看,心中暗道:这就是实力啊! 踏入天云坊市,喧闹声瞬间扑面而来,比往日更添了数分炽烈。 今日恰逢新春,整座坊市都裹在浓浓的年意里,与修仙界的清冷灵气交织出别样景致。 青灰色的灵岩街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楼阁的飞檐下,悬着串串特制的灵纸灯笼,朱红底色上用金粉画着云纹、灵鹤、瑞兽,白日里便透着温润的灵光,待夜幕降临,想必会照亮半座城池。 街边摊位整齐排列,摊主们大多穿着绣了暗纹的新衣,吆喝声里都带着几分喜庆,连空气中流转的灵气,都混着灵果的甜香、符纸的墨香与爆竹特有的清冽气息。 “新春的坊市可比平日里热闹三倍!”苏清鸢拉着李元汐的手腕往前跑,眼底满是雀跃,“陈家为了贺新春,还在坊市中心设了祈福台,听说傍晚有筑基修士主持祈福仪式,沾沾福气能让修炼更顺呢!”她话音刚落,就有一队身着红衣的坊市弟子提着灵灯走过,灯影摇曳间,洒下点点细碎灵光,引得街边孩童模样的小修士追着跑跳,笑声清脆。 江临野跟在两人身后,目光扫过两侧摊位,笑着补充:“不止祈福台,新春还有修士自发的换物会,不少人会把闲置的法器、材料拿出来置换,运气好能淘到冷门却实用的好东西。不过也得警醒些,坊市人杂,不乏借着节日浑水摸鱼的奸商。”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摆满灵草的摊位,摊主正拿着一株带露的青纹草吆喝,“你看那株青纹草,看着新鲜,实则被人用灵力催熟,药效折损大半,外行人很容易上当。” 林砚辞走在最外侧,护着三人避开往来人流,语气沉稳:“我们先去采买材料,画符需得补充云纹纸和朱砂墨,炼丹要的紫河草、凝露花也得寻品质上佳的。采买完毕再去逛换物会和祈福台。”他领着众人拐进一条相对清净的街巷,这里多是固定铺面,少了流动摊位的嘈杂。门楣上都贴着用灵纸写的春联,字迹灵动,隐有灵力流转,不仅添了年味儿,还能驱避低阶邪祟。 李元汐被街巷两侧的景致勾得目不暇接。 只见一家符纸铺的门口,摆着几摞裁好的各色灵纸,掌柜的是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低头给一张福字符注入灵力,指尖灵光一闪,福字便透出淡淡的金光。 旁边的丹铺更显热闹,门口摆着两只炼丹炉,炉火烧得正旺,丹香浓郁,引得不少修士驻足询问。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装着昨夜炼制的五行复合符。 看着铺面上琳琅满目的符纸和材料,心底生出几分跃跃欲试。 若是能换些稀有符墨,或许能试着炼制更高阶的符箓。 “这位道友留步!”忽然,符纸铺的山羊胡老者抬眼看来,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这位小友腰间,似乎藏着上好的符箓?可否让老朽一观?” 李元汐一怔,这人怎么感觉到的? 他下意识看向林砚辞,见后者微微点头,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五行复合符递了过去。 符纸质地柔韧,上面的纹路交错缠绕,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隐于其中,虽只是一阶上品,却比寻常一阶符箓的灵力更凝练。 老者接过符纸,指尖抚过符纹,眼睛瞬间亮了:“好手法!纹路流畅,五行灵力平衡,没有丝毫滞涩,这般功底,寻常一阶符师可达不到。小友是刚入道不久?” “晚辈李元汐,初学符道不久。”李元汐谦逊应答。 “初学便能有此造诣,天赋极佳啊!”老者赞叹着将符纸递回,“老朽姓秦,是此店铺的掌柜,同时也是一名一阶符师。今日新春,小友若有意,可用符箓换老朽铺里的极品云纹纸和千年朱砂墨,算老朽结个善缘。”他指了指铺内的一个锦盒,“那墨是用朱砂混着鸡冠蛇血炼制,画符时能引动更强灵力,配云纹纸正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砚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秦掌柜倒是好眼力,小师弟的符道天赋确实不俗。”他转头看向李元汐,“此事你自行决断便可。” 李元汐心中一喜,极品云纹纸和千年朱砂墨正是他急需的,当即应下:“那就多谢秦掌柜,晚辈用两张符换您的纸和墨。”说着又取出一张符箓递过去。 秦掌柜接过符箓,笑得眉眼弯弯,连忙取来锦盒和一摞云纹纸:“小友爽快!这纸和墨你拿好,日后若有炼制的符箓,都可来寻老朽,老朽按市价收,绝不亏待你。” 换好材料,秦掌柜这才注意到林砚辞。 “是你?”秦掌柜一愣,“林小……”似乎是注意到林砚辞的修为自己看不透,秦掌柜立刻改口:“林前辈怎么也来了?您师尊和秦前辈都在店里呢。” “正好路过,秦掌柜,师尊他们可还好?”林砚辞问道。 “好着呢,只是老爷之前还不信……”秦掌柜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震惊地看向李元汐,“这位难道就是苏前辈说的那个画符天才?” “正是。”林砚辞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我这个小师弟,四天就画出了一张一阶下品火球符。” 秦掌柜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李元汐的目光更添几分敬重。 李元汐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道:“师兄,我们要不要进去和师尊汇合?” 林砚辞想了想,摇头道:“先不急,我们再逛逛,到时候再说。” …… 几人又去丹铺采买了炼丹所需的灵草,江临野挑了些妖兽骨片,说是要炼制简易法器,苏清鸢则买了几串灵果,一边走一边吃,甜香四溢。 待采买完毕,街巷外的喧闹声愈发浓重。 夕阳已染红半边天,坊市的灵纸灯笼尽数亮起,灵光交织成一片璀璨的灯海。 祈福台方向传来阵阵钟鸣,浑厚悠长,传遍整座坊市。 “祈福仪式要开始了!”苏清鸢拉着李元汐和江临野往市中心跑,林砚辞快步跟上,目光扫过四周,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只见祈福台矗立在坊市中央,台身由白玉砌成,上面摆着香炉,烟气缭绕。 几名身着道袍的修士正主持仪式,台下挤满了祈福的修士,有人双手合十默念祷词,有人将写着心愿的灵纸投入火盆,灵光随着火焰升腾,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满是期许。 李元汐站在人群中,望着漫天灯火与祈福的人群,鼻尖萦绕着丹香与烟火气,忽然觉得这修仙界的新春,竟比青石村的凡人年节更添了几分暖意。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师姐、师兄们,又想起此刻或许正在坊市某处和老友畅谈的师尊,心底生出一种安稳的归属感。 这便是他向往的修仙生活。 有同伴,有追求,有这般烟火气与灵气交织的热闹。 “小师弟,快过来许个愿!”苏清鸢递来一张空白灵纸,笑盈盈道,“听说新春在祈福台许愿,灵气加持下更容易实现呢!” 李元汐接过灵纸,指尖凝聚灵力,在纸上认真写下心愿…… 《希望这个家不会散》 第43章 炫耀中的师尊 “不可能!我就不信有谁可以在接触符道四天就画出一张符箓的!”秦穆风的声音在三楼雅室中回荡,带着明显的质疑。 “哎!老秦,我和你说,准确的说是,我的小弟子看了三天我大弟子的画符心得,一个晚上就到白天画出了一张符箓!而且还不止一张!”苏玄舟越说越兴奋,整个人都在发光,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仿佛恨不得把这事儿传遍整个天元坊市。 …… 师兄弟四人在秦掌柜的引领下登上三楼,刚踏入雅室,便见两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坐在紫檀木桌旁激烈争论着什么。 那架势,像是两个老顽童在比谁家的孙子更出息。 而在两位老者身侧,站着一位气质出众的女修。 那女修一袭月白色襦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银色云纹,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讲究。 衣料质地上乘,明显是用灵蚕丝混合了低阶妖兽的银丝编织而成,既能略微增强灵力流转,又不失轻盈飘逸。 裙摆垂落时如凝脂般莹润,随着步履轻移,便有如流水般的光泽流转。 她腰间系着一条浅碧色的绦带,那绦带上还暗含符纹,显然也是件不俗的法器。 绦带上悬着一枚小巧玉符,看材质应该是用三阶灵玉雕刻而成,上面篆刻的符文繁复精密,每当她走动时,那玉符便会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像是风铃,又像是某种特殊的预警法器。 李元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片刻。 不是因为美色,而是修士的本能直觉。 这位女修给他的感觉很特别,那种气质不同于寻常的筑基修士。 她的眉眼清润,鼻梁秀挺,唇畔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乍看之下仿佛不过双十年华的少女。 可李元汐仔细观察后发现,她眼底藏着的那份沉静,绝非年轻女修能够拥有的。 那是常年沉浸在符道研究中,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与成功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更特别的是她眼底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 那是符道修士特有的神韵,仿佛能透过表象看穿事物本质。 这种眼神与那些整日沉迷于脂粉、只知道斗气争宠的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李元汐注意到,她的右手指尖还捏着半张未尽的符纸,那符纸的质地明显比他用的要高上一个档次。 朱红色的符纹仅仅勾勒了半道,可就是这半道符纹,其上流转的灵气雏形已然清晰可见。 那灵力的凝练程度、符纹的流畅度,绝非初学乍练者能够画出,显然是经营符道多年的老手才有的功底。 见林砚辞一行人推门而入,那女修微微颔首为礼,举止端庄得体。 她的目光先落在李元汐身上,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之色。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观察一件有趣的稀罕物,带着好奇,也带着审视。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林砚辞,语气温婉且礼数周全:“林师兄,许久未见。清瑶这厢有礼了。” 声音如玉珠落盘,清脆悦耳,却又不失稳重。 苏玄舟身旁的那位老者,正是秦掌柜口中的“老爷” 秦记符铺真正的主事人秦穆风。 此人也是苏玄舟的老友。 秦穆风须发皆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头发都服服帖帖地盘在头顶,用一支古朴的玉簪固定着。 他身穿一袭素色道袍,衣料看似朴素,实则纤尘不染,显然也是用特殊手法炼制过的法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流转的灵气。 温润如暮春时节的溪水,既不凌厉也不霸道,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流淌着。 这种气息给人一种舒适安心的感觉,但李元汐知道,越是这种温润如水的气息,往往越是深不可测。 秦穆风虽未刻意展露修为,但筑基后期修士特有的那种厚重气韵却浑然天成,根本藏不住。 李元汐暗自比较了一下,发现秦穆风身上的气质比林砚辞要凝练醇厚得多,甚至比自家师尊苏玄舟还要稳固几分。 这说明此人不仅修为深厚,而且根基扎实,绝非那种靠丹药堆砌起来的虚浮修士。 见苏玄舟满脸得意洋洋的模样,秦穆风捻着胡须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但眼底却藏不住好奇:“老苏,你少在这儿吹得天花乱坠。四天画成一阶符箓就算了!你还只学习了三天,花了半天不到就学会了!你当我这把年纪白活了?便是我家清瑶当年初学符道,也足足用了七日才画出第一张勉强能用的符箓。你这小弟子,莫不是早就学过符道,藏了修为来糊弄人?” 这话说得可不客气,但语气里却没什么恶意,更多的是老友之间的互相揶揄。 那位被称作清瑶的女修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用一种略带宠溺的眼神看了自家祖父一眼,然后温声道:“祖父,您就别激苏前辈了。 苏前辈素来沉稳持重,不是那种喜欢夸大其词的性子。 既然他敢当着您的面这般说,想来这位小师弟定有过人之处。”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祖父面子,又肯定了李元汐的天赋,还不忘维护苏玄舟的颜面。 这份圆融的处事手段,让李元汐暗暗点头。 难怪能在符道上有所成就,这份心性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话音刚落,秦穆风的目光便如实质般锁定在李元汐身上。 李元汐只觉得浑身一凛。 那是一种被高阶修士神识扫过的感觉。 虽然秦穆风的神识探查很温和,没有丝毫恶意,但那种被人从头到脚看透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 不过李元汐并未反抗,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场合反抗毫无意义,反而会显得心虚。 与其如此,不如坦然接受检查,反正他身上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秦穆风的神识在李元汐体内转了一圈,瞬间便探得清清楚楚。 炼气五层的修为,体内五行灵力虽然稍显驳杂,但流转却异常顺畅,没有丝毫滞涩之感。 更关键的是,李元汐的指尖光滑细腻,完全没有常年画符留下的薄茧与灵力印记。 这一点最能说明问题。 第44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凡是长期画符的修士,由于需要反复用灵力催动符笔,指尖必然会留下痕迹。 那些痕迹就像是符道修士的勋章,根本无法通过任何手段彻底消除。 而李元汐的指尖干干净净,显然绝非刻意伪装而成。 秦穆风收回神识,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道:“修为倒是实打实的炼气五层,体内灵力流转也算顺畅。 只是这指尖……确实没有半点画符的痕迹。”他顿了顿,目光在李元汐脸上细细打量,“老苏,你这小弟子,倒真是个奇人。” 苏玄舟见状愈发得意,他大步走到李元汐身边,一只手搭在徒弟肩膀上,对着秦穆风扬声道:“秦老头,怎么样?我就说没骗你吧!这可是我亲眼所见,做不得假。元汐这孩子,天赋异禀,悟性超绝,将来在符道上的成就,怕是要超过你我了!”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秦穆风感叹道。 说到这里,苏玄舟并没有要放过他,要知道当年他大徒弟和他孙女之间的画符比试,就被秦穆风打压了好久,他的语气顿时愈发高昂:“你以为这就完了?不!这小子今天上午又画了几张,直接就画出了一阶中品!你说气人不气人?” 他转头看向林砚辞,神色间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显然,李元汐画出符箓的消息,林砚辞早就第一时间禀报给师尊了。 “快!元汐,把你画的那张中品符箓拿出来,给你秦师叔瞧瞧!”苏玄舟催促道。 李元汐闻言,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张火球符。 林砚辞眼疾手快,一把接过来递给师尊。 苏玄舟连看都没看,直接塞给秦穆风,那架势像是生怕对方不接似的。 “你自己看!”苏玄舟的语气颇有些炫耀的意味,“这符纹的流畅度、灵力的凝练度,比你家清瑶初学那会儿画的中品符如何?我可是听说,你家清瑶当年画出第一张中品符,足足用了三个月!” 秦穆风接过符纸,指尖微微一动,一缕精纯的灵力便探入其中开始查验。 他的动作极为仔细,从符纸的材质、墨迹的深浅、符纹的走向,到灵力的分布、节点的布置,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整个过程中,他的面色始终平淡无波,看不出喜怒。 这份定力,显然是常年经营符道、见惯了各种符箓后养成的习惯。 但李元汐注意到,秦穆风的眉头微微挑了挑。 这个细微的动作说明,他对这张符箓还是有些意外的。 就在这时,一旁的秦掌柜见状,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躬身低声道:“老爷……方才我收了这位小友两张一阶极品符箓,您要不要也过目一番?那两张符箓可不是寻常的极品符,似乎隐隐有五行复合的迹象……” 秦掌柜的声音虽轻,但在场的都是修士,耳力岂是常人能比?这话一出,整个雅室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什么?!”苏玄舟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极品符箓?还是五行复合的?” 秦穆风的动作也停顿了一瞬,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秦掌柜:“拿来!” 语气不算和善,带着几分主事人的威严。 这也难怪,秦掌柜虽然管理着符铺的日常事务,但说到底不过是个改姓投靠的凡人,在秦穆风面前自然得恭恭敬敬。 秦掌柜不敢怠慢,连忙从怀中取出那两张五行复合符,双手恭敬地递上。 秦穆风接过符纸,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保持平静,而是直接释放出神识进行探查。 仅仅片刻,他原本平淡的面色骤然一变,眼底满是惊色! “这……这怎么可能?!” 苏玄舟见老友这副模样,心中的好奇瞬间被勾了起来。 他几步上前,一把从秦穆风手中抢过一张符箓,凑到眼前反复打量。 这一看不要紧,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先是盯着符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看李元汐,又转头看看林砚辞,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最后变成了震惊。 “一阶极品?还是五行复合?这简直堪比上古符阵!”苏玄舟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砚辞,为师怎么不知道这事?你什么时候收到的这符箓?” 林砚辞也是一脸懵,连忙摆手解释:“师尊,弟子也不知情啊!元汐师弟昨晚也只是画了一张一阶中品的火球符,并未提及还有极品符箓之事。弟子也是现在才知道……” 说到这里,林砚辞转头看向李元汐,眼神里满是询问。 李元汐被这么多道目光盯着,只觉得压力山大。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弟子今天上午确实画了几张符箓,但弟子也不确定那算不算极品,所以就没跟大师兄提……” “你不确定?”苏玄舟瞪大了眼睛,“你小子画出了极品符箓还不确定?” 李元汐心中暗暗叫苦。 总不可能和你们说我利用《造化诀》,稍微调整了一下五行灵力的配比,然后就弄出了这两张一阶极品的五行复合符箓吧。 而且李元汐突然意识到这个符箓虽然效果不错,可却极难复刻,至少有一个五灵根修士,而且这个五灵根修士必须灵识强大,灵力储备庞大,且需要大量的画符经验,如果自己没有《造化诀》改正自己的错误,也不可能弄出这样的符箓来。 秦穆风此刻已经顾不上追究这些细节了。 他将那张极品符箓平铺在桌上,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符纸上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面的符纹。 他的手指在符纸上方缓缓移动,隔空感应着每一道符纹中蕴含的灵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符纹流畅无滞,灵力分布均匀,没有丝毫堵塞或溢散的痕迹……” “更关键的是,这张符箓以火灵力为主导,却又隐隐有土灵力打底、金灵力锐化……完美达到了真正的五行复合之境,同时灵力配比的精妙程度,绝非胡乱绘制能够达到!” 秦穆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盯着李元汐:“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这种灵力配比的?谁教你的?” 第45章 说门亲事 李元汐被这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老实回答:“回禀秦前辈,没人教弟子。弟子只是看了大师兄的《符道心得》,里面提到画符时要注意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弟子在画符时,觉得单纯的火灵力虽然威力大,但不够稳定,所以就试着加入了一点土灵力来增加符箓的稳定性,又加了一丝金灵力来增强穿透力……然后我想着竟然加都加了不如把另外两种也加上算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几位修士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就试着加入了一点”?什么叫“又加了一丝”? 你以为画符是做菜啊?随便加点调料就行? 要知道,五行灵力的配比可是符道中最艰深的学问之一!稍有不慎,不同属性的灵力就会在符纸中发生冲突,轻则符箓报废,重则当场爆炸! 就算是二阶符师,想要在一张符箓中完美融合三种不同属性的灵力,也得经过反复试验,成功率还不到三成! 而这小子倒好,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 秦穆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震撼。 他又拿起另一张极品符箓仔细查看,发现两张符箓虽然符纹走向略有不同,但灵力配比的思路如出一辙,都是以火灵力为主,土灵力为辅,金灵力点缀,木水灵力收尾。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元汐不是瞎猫碰死耗子碰巧成功的,而是真的掌握了五行灵力配比的某种规律! “当真……当真只是初学符道四天?”秦穆风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份灵力把控的火候,这份对五行相生相克的理解,便是经营符道三五年的一阶符师,也未必能及啊!” 他转头看向苏玄舟,眼神复杂:“老苏,你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这小子的符道天赋,我这辈子只见过一次……” “在哪儿见过?”苏玄舟连忙追问。 秦穆风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在我自己身上。”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要知道,秦穆风可是堂堂二阶符师巅峰,画符成功率九成,为什么不是三阶,是因为他不是结丹,而他在整个天元坊市的符道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他能说出这种话,可见对李元汐的评价有多高! 秦清瑶听到祖父的话,美目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她放下手中的半成品符箓,几步来到桌前,指尖轻轻触碰那张极品符箓。 随着她灵力探入,符纸表面立刻浮现出一道道淡淡的光纹,那是符纹中蕴含的灵力在共鸣。 秦清瑶仔细感应了一会儿,眼中闪过更加浓郁的惊讶之色。 “祖父说得没错。”她轻声道,“小师弟的神识掌控力极强,每一道符纹的收笔都恰到好处,灵力收束得分毫不差,半分不曾溢散。这种精确的控制力,便是清瑶自己,也要专注全力才能做到。而小师弟初学符道就能达到这种程度……这份天赋,清瑶自愧不如。” 她转头看向李元汐,语气诚恳而温婉,同时毫不掩饰眼底的崇拜:“小师弟若是愿意,清瑶愿与你交流符道心得。我这里收藏了不少一阶符箓的绘制诀窍,还有一些前辈高人留下的符道笔记,或许能帮你少走些弯路。另外,关于五行灵力的配比,清瑶也有些心得,可以与小师弟探讨探讨。” 李元汐闻言大喜,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多谢秦师姐!晚辈初涉符道,正有诸多困惑不得其解,若能得师姐指点,晚辈感激不尽!” 他这话可不是客套。 秦清瑶明显是个符道高手,能得她指点,对自己的符道修行绝对大有裨益。 而且,从秦清瑶方才那半张未完成的符箓来看,她对五行灵力的运用显然有独到之处。 若能从她那里学到一些五行复合符的相关法门…… 李元汐越想越兴奋,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嘶!” 一阵刺痛突然从腰间传来,李元汐身形微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转头,便见苏清鸢正死死掐着他腰间的软肉,那张俏脸上满是嗔怒之色。 “师……师姐……”李元汐欲哭无泪,小声叫道。 “哼!”苏清鸢冷哼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别一口一个秦师姐叫得那么亲热!搞得你好像是她爷爷的弟子似的!你忘了你是谁的师弟了?” 李元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讨好地笑道:“师姐说得对,是师弟失礼了……” 苏清鸢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还有,你刚才那个笑容是怎么回事?笑得那么开心,是看上人家了?” “冤枉啊师姐!”李元汐欲哭无泪,“师弟只是想学点符道知识,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哼,最好是这样!”苏清鸢这才松开手,但眼神还是酸溜溜的。 秦穆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再看看李元汐端正美观的面庞和沉稳的气质,虽然说不上特别帅,同样没啥突出的点,可却也没啥缺点,然后他又瞥了眼身旁温婉出众、符道天赋同样卓绝的孙女,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捻着胡须,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老苏,你这小弟子可真是块上好的璞玉啊!模样生得周正,性情又沉稳,符道天赋更是百年难遇,倒是与我家清瑶甚为相配。” “我家清瑶如今也是筑基修为,符道造诣更是天元坊市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两个人若能多亲近交流,于彼此的修行都大有裨益。你看如何?”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穆风这是看上李元汐了,想把孙女许配给他! 苏玄舟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摆手打断,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无奈:“秦老头你可别瞎撮合!我这小徒才刚满十一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你这是想干什么?童养婿吗?” “十岁怕什么?”秦穆风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眼神扫过秦清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咱们修士修行,寿元本就与凡俗不同,年龄算得了什么?凡俗之人七老八十就要入土,可咱们修士呢?炼气修士寿元一百,筑基修士寿元两百余载!在这种尺度下,区区二十来岁的年龄差距,简直不值一提!” “你瞧我家清瑶,看着像是双十年华的少女,实则已然三十有七,与你这小徒不过相差二十余岁罢了。 放在凡俗之中,这确实是两代人。 可放在修士之中,这点年岁差算什么?等你这小徒筑基之后,寿元同样两百余载,到那时回头一看,这二十来年的差距,不过是弹指之间!” 第46章 将大师兄二师兄护在身前 秦穆风越说越起劲:“更何况,修士修行讲究的是道侣相伴、互相扶持。我家清瑶符道造诣不浅,正好可以指点你这小徒。你这小徒天赋异禀,将来成就必然不凡,也能帮衬我家清瑶。两人若能结成道侣,互相扶持修行,岂不美哉?” 秦清瑶被祖父说得脸颊微热,一张玉脸瞬间浮起两抹嫣红。 她虽然已经三十有七,但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女子,被祖父这么当众说亲事,哪里还撑得住? 不过,她倒也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眸浅浅一笑,指尖轻轻捻了捻衣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羞赧。 那模样,显然对李元汐也有几分好感。 或者说,她本就是慕强的,要知道当年苏玄舟可是和秦穆风说好的,让她和林砚辞认识一下,可因为林砚辞在画符的天赋上不如她,她就没有看上。 李元汐更是窘迫至极,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低着头不敢作声。 他只觉得周身的气氛变得无比微妙,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自己不就是画了几张符箓吗? 怎么突然就扯到婚配大事上了? 而且秦清瑶虽然看着年轻,实际上都三十七岁了!这…… 苏清鸢听得心头愈发酸涩,那股子醋意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她暗暗伸手,在李元汐腰间软肉上又狠狠掐了一把,嘴撅得老高,那模样仿佛能挂起个油瓶儿来。 李元汐吃痛,却不敢吭声,只能垂着头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把秦穆风这老头子的“好意”问候了个遍。 他能感觉到,周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苏玄舟的眼神在他和秦清瑶之间来回打量,秦穆风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而秦清瑶本人倒是神色如常,似乎对祖父的玩笑话早已习以为常。 苏玄舟一时语塞,半晌才没好气地瞪了秦穆风一眼,嘴上虽是斥责,语气里却没什么真怒:“你这老东西,净想些歪主意!元汐还小着呢,眼下正是打基础的关键时期,先潜心修行才是正道,儿女情长的事,日后再说不迟。” 话虽这般说,他眼底却也没真的动气,显然心里清楚,老友这番话是真心赏识李元汐,并非单纯打趣。 只是当着两个小辈的面,这种玩笑话说得太直白,难免让人尴尬。 秦穆风哈哈一笑,也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他看出苏玄舟是真有些不自在了。 老友相交数十载,什么话该说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有数。 当即收敛了脸上的玩笑之色,转而对李元汐语气郑重起来,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透出几分长辈对后辈的欣赏与期许:“今日新春佳节,老朽也没准备什么贵重礼物,便送你一份见面礼,全当是对你符道天赋的认可。” 说罢,他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那木盒约莫巴掌大小,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非凡品。 秦穆风将木盒递到李元汐面前,沉声道:“盒内是一叠二阶符纸,共计三十六张,皆是用百年灵木浆制成,纸质坚韧,灵气充沛。 另有两瓶用千年墨玉髓调和的符墨,虽只是二阶极品,却胜在墨性温润,灵力纯净,对你日后钻研高阶符箓大有裨益。 这些东西,寻常修士想买都未必买得到,你且收好了。” 苏玄舟眼睛一亮,连忙替李元汐接过木盒,掂了掂分量,啧啧称奇:“秦老头,你今儿倒真舍得!这二阶符纸和墨玉髓符墨,可是你压箱底的宝贝,平日里连你自己都舍不得用,今天竟这般大方?”他心里清楚,这份礼的分量不轻。 二阶符纸本就难得,而千年墨玉髓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珍材,用来调和符墨,能让符箓的威力提升三成不止。 秦穆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天才配宝材,才不算暴殄天物。”他转向李元汐,神色郑重,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小友,符道一途,天赋固然重要,但勤勉与心性更不可缺。 你既有这般根骨,又肯下苦功,切莫因一时成就而骄躁自满。 符道博大精深,越往高处走,越需要沉得住气。 你且潜心钻研,稳扎稳打,日后定能在符道上走出一条旁人难以企及的远路。 老朽这些年见过不少天才,可真正能走到最后的,往往不是天赋最高的那个,而是最能坚持的那个。” 李元汐再次深深躬身,双手恭敬地接过紫檀木盒:“晚辈谨记秦前辈教诲,定不负前辈厚望。”指尖触到盒身的温润触感,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 这二阶符纸与墨玉髓符墨,正是他目前急需之物。 有了这些材料,他便能尝试冲击更高阶的五行复合符了,甚至可以尝试一些不敢想的符箓组合。 这份礼,于他而言,不仅是物质上的馈赠,更是一位前辈对后辈的认可与期许。 苏玄舟笑得合不拢嘴,拉着秦穆风往桌边走,一边走一边说:“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新春佳节,咱们哥俩许久未见,该好好喝一杯才是。秦掌柜,去把你家老爷藏的那坛千年灵酒取来,今儿不醉不归!” 秦掌柜连忙应下:“是”转身快步下楼取酒,脚步匆匆,生怕慢了惹老爷不快。 秦清瑶这时才似刚注意到苏清鸢,主动上前拉住她的手,笑意温婉如春风拂面:“苏师妹,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听闻你最近在在丹道上颇有进境,师姐我也替你高兴。”她的语气真诚,眼神清澈,丝毫没有因为方才父亲的玩笑话而显得尴尬或刻意。 苏清鸢心头的酸意稍缓,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也热络起来:“秦师姐!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听说你前些日子已经可以达到刻画一阶上品符箓七成成功率了,恭喜恭喜啊,你倒是越发厉害了,师妹我都快追不上了。” “哎呀,妹妹涉及的是丹道,而姐姐我呢涉及的是画符,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有什么追不追的上的!” 李元汐默默把大师兄二师兄护至身前! 第47章 两个女人一台戏 李元汐脚尖轻点地面,身形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寸,稳稳将身侧的大师兄林砚辞与二师兄江临野挡在身前。 他掌心沁出薄汗,指尖死死攥着那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身温润的纹理被攥得发暖,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脸上刻意堆起几分憨态可掬的笑容,眉眼弯成两道浅弧,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怯懦,活像一只误入兽群、生怕被殃及池鱼的小兽,连耳朵都似要耷拉下来。 这副刻意装出来的模样落在其余人眼里,倒没人觉得刻意,只当是李元汐年纪尚轻,心思活络,明明才十岁的年纪,却已深谙“祸不及己”的处世之道,懂得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及时抽身。 江临野何等通透练达,眼角余光扫过李元汐那攥得发白的指节与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便一眼看穿了他那点藏在憨笑下的小心思。 他低低嗤笑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身侧两人能听见,带着几分戏谑与纵容。 笑声落罢,他也顺势往林砚辞身侧靠了靠,肩头微斜,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慵懒又随意,摆明了“看戏不掺和”的立场。 他这一靠,立场便表得明明白白。 既不帮秦清瑶说话,也不替苏清鸢帮腔,更不会点破李元汐的小算盘,全然一副“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与我无干”的超然模样,仿佛眼前这场暗潮涌动的纠葛,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林砚辞见状,无奈地抬手扶额,指腹轻轻按压着眉心,却也没挣开江临野的靠近,只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李元汐紧绷的后背上,眼底满是无奈。 这小师弟,自入山门那日起便透着股机灵劲儿,遇事反应快,懂得趋利避害,就是这份机灵里,掺了太多“惜命”的成分,遇事总想着先躲一躲、藏一藏。 只是这份机灵若是用得太过,凡事都以自保为先,难免会让人觉得过于圆滑世故,失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锐气与坦荡,往后在修仙路上,未必是件好事。 场间的火药味,大半都来自苏清鸢。 她本就因秦清瑶对李元汐的刻意亲近憋着股酸气,方才又被秦清瑶一句“丹符殊途,各有侧重,李师弟的符道天赋,倒是值得琢磨”堵得心头更闷,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发慌。 此刻见李元汐这副明哲保身、急于摘清自己的模样,腮帮子又不自觉地鼓了鼓,像只被惹恼却又无处发作的小松鼠,眼底的愠怒更甚。 她心里那点不痛快如同潮水般翻涌,越积越浓,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些常客进入店内,好似是注意到三楼的动静,纷纷抬头,这也使得她只能硬生生把那股子闷气憋在心里,越憋越觉得难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方才秦清瑶话音刚落时,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若是秦清瑶再说出些挑唆的话,或是对李元汐表露更多亲近,她便豁出去不顾礼数,直接把话挑明了,哪怕落个“不知分寸”的评价,也不能让秦清瑶这般拿捏。 可李元汐这一躲,反倒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心头,瞬间把她攒起来的火气全卸了,让她连发作的由头都找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局面僵在这里,满心憋屈无处发泄。 秦清瑶何等玲珑剔透,自幼在符道世家耳濡目染,见惯了人心算计与场面应酬,哪会看不出场间这微妙的火药味? 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眉眼弯弯,温婉动人,却半点不恼苏清鸢的敌意,也不拆穿李元汐的伪装。 她缓缓松开攥着苏清鸢衣袖的手,指尖轻轻拢了拢自己的裙摆,转而将目光落在缩在林砚辞身后的李元汐身上,语气温婉柔和,像春日里的微风,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试探意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李师弟倒是机智聪明,心思通透,半点不像一个刚满十岁的少年。只是方才祖父提及,想寻一位有符道天赋的后辈切磋交流,师弟心里,就没半分想法?” 这话看似是寻常询问,实则暗藏机锋。 秦老爷子方才的话本就有试探李元汐之意,秦清瑶这般顺势追问,既是把李元汐推到了风口浪尖,也是在暗中试探苏清鸢的底线,分明是故意搅动这潭浑水。 这话一出,苏清鸢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熟透的樱桃。 那不是害羞的,那是气的! 她下意识地又攥住了秦清瑶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指节都因过度用力而泛起了青白,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她死死咬着下唇,碍于在场的长辈,终究是没敢当场发作,只转过头,狠狠瞪了李元汐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警告与急切,明晃晃地写着“你敢应试试”。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小师弟敢顺着秦清瑶的话往下接,哪怕被爹爹责罚,哪怕落人口实,她也要当场把人拖走,绝不会让秦清瑶再有机会拉拢他。 在她眼里,李元汐是她先护着的小师弟,绝不能被旁人抢走,更何况是秦清瑶这般看似温婉实则心机深沉的人。李元汐被秦清瑶这话问得心头一紧,瞬间叫苦不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他哪敢有想法? 一边是师尊老友秦老爷子的孙女,秦清瑶乃是修仙界公认的符道天才,水火双灵根的绝佳资质,年纪轻轻便已在符道上颇有造诣,这般人物,看似温婉无害,实则心思剔透,一句话便能把人架在火上烤,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另一边,是朝夕相处、对自己掏心掏肺的苏清鸢师姐。 师姐性子爽利直接,向来护着他,方才那点快要溢出来的醋意他看得一清二楚,若是自己敢应下秦清瑶的话,师姐怕是当场就要炸毛,到时候场面必然无法收拾。 他一个刚入仙门没多久、修为还停留在炼气五层的小修士,既没有强大的修为做支撑,也没有深厚的背景做靠山,哪敢沾这等牵扯不清的是非?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得很,秦清瑶这话看似温婉客气,实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 试探他的立场,试探他对符道的野心,更试探苏清鸢的反应。 这种局面,无论他怎么回答,都是错。 应下,便是得罪苏清鸢,还会被秦清瑶缠上,往后必然麻烦不断。 拒绝,又难免会驳了秦清瑶与秦老爷子的面子,若是惹得两人,对逍遥门也未必是件好事。 思来想去,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主动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断了秦清瑶的念想,也让这场风波无从继续。 第48章 态度的转变 想通这点,李元汐连忙摆了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憨笑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慌乱无措的模样,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秦师姐说笑了,晚辈年纪尚小,刚入仙门不久,修为低微,一心只想好好修行,提升实力,儿女情长之事,实在不敢多想,也没资格多想。” 说着,他又往林砚辞身后缩了缩,几乎要把整个身子都藏在大师兄宽大的身影里,仿佛只要躲在大师兄身后,便能躲过这场无妄之灾。 顿了顿,他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垂着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卑微,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再说,晚辈资质愚钝,乃是人人皆知的五灵根,根骨不佳,修行速度缓慢,这辈子怕是连筑基都难,哪配得上师姐这般天赋异禀的符道天才?师姐还是莫要打趣晚辈了。” 这话一出,李元汐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瞬间凝滞,原本喧闹的场间骤然安静了几分,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诧异,有鄙夷,也有同情。 那些目光几乎都是从一楼传来的,毕竟修士耳聪目明,李元汐也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可同时也清楚,这话一旦说出口,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五灵根这三个字,在修仙界便是“废材”的代名词,是修行路上最大的桎梏。 他这一说,便是把自己的底牌全掀了出来,再无半点遮掩的余地,往后估计在天元坊市,就只会流传逍遥门里有一个五灵根了吧! 李元汐这话落地,场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秦清瑶脸上那温婉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凝固在原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像是没料到李元汐竟是五灵根。 她愣了片刻,那丝诧异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疏离与冷淡,方才眼底的探究与兴趣,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灵根? 她虽专精符道,心思大多放在符箓刻画上,却也是在修仙界长大的,自然清楚灵根资质对修士的重要性。 修仙界以灵根论天赋,单灵根为尊,双灵根次之,三灵根已是寻常,四灵根便已是修仙路上的末流,筑基尚且难于登天,更何况是被整个修仙界视作“废灵根”的五灵根。 拥有五灵根的修士,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极为缓慢,体内灵气驳杂难以提纯,大多终身困于炼气期,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更别说往后的金丹、元婴之路。 秦清瑶自幼便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女,乃是罕见的水火双灵根,资质绝佳。 她六岁开始接触修行,十日便成功引气入体,远超同龄修士。 八岁开始跟随祖父学画符,凭借过人的天赋与灵识感知力,仅仅七天就画出了完整的一阶符箓,打破了秦家历代弟子学符的最快纪录。 如今她不过三十七岁,便已成功突破至筑基初期,成为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甚至已能勾勒出二阶符箓的雏形,在符道上的造诣,连不少老一辈修士都自愧不如。 长久以来,围绕在她身边的,皆是各大门派资质拔尖之辈,要么是双灵根的修炼奇才,要么是在某一领域有过人天赋的精英。 慕强早已刻进她的骨子里,成为她为人处世、甚至选择道侣的第一标准。 在她看来,道侣不仅是修行路上相互陪伴的人,更是彼此扶持、共同攀登仙道巅峰的同行者。 若是两人资质相差太过悬殊,便意味着修行速度、寿元长短都会天差地别,短时间内或许还能相伴,可久而久之,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最终形同陌路,这般结合,又有何意义? 即便李元汐方才在符道交流中展露的五行复合符颇为精妙,技法娴熟,堪称一阶极品符箓,可那终究只是一阶符箓,在二阶防御符箓面前不堪一击,更别提他那连筑基都无望的桎梏。 无法筑基,便无法凝聚神识,而神识乃是刻画高阶符箓的根基,没有强大的神识支撑,再精妙的符道天赋也难登大雅之堂,最多只能在一阶符箓上打转,难成大器。 这般连筑基都成奢望的五灵根,纵有几分小聪明,又有何值得她另眼相看? 方才那点刻意挑事的兴致瞬间烟消云散,秦清瑶眼中的探究与玩味尽数褪去,语气也淡了几分,客套得近乎疏离,听不出半点情绪:“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 说罢,她便收回目光,再没看李元汐一眼,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转而侧身与身侧的秦老爷子低语起来,话语间皆是关于符道精进与后续修行的计划,方才那点萦绕在她身上的玲珑心思,尽数落回了符道与修行上。 对她而言,一个注定困于炼气期、难有作为的五灵根修士,早已失去了攀谈与试探的价值,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反观苏清鸢,方才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的涨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欢喜与轻松,眼底的愠怒也一扫而空,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她心里那股子翻涌的酸气像是被一阵清风吹散,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方才瞪着李元汐的狠厉眼神,此刻也软得像浸了温水,眼底满是宠溺与心疼,哪里还有半分怒意。 她几步走到李元汐身边,全然不顾周围众人的目光,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力道温柔又带着几分纵容,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满是欢喜:“算你识相。” 说着,她又抬眼扫了秦清瑶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那神情明晃晃地写着“你不稀罕正好,我稀罕得很”。 在她眼里,灵根好坏根本算不得什么。 修仙界虽看重灵根,可终究是事在人为。 她看重的,从来都是这小师弟的乖巧懂事,是朝夕相处时的贴心周到,是他虽看似圆滑却骨子里纯粹的性子。 更何况,小师弟是她先护着的人,是她看着从一个懵懂孩童一步步走进逍遥门的,如今秦清瑶退了兴趣,倒省了她不少口舌之争,也省得往后再有什么不必要的纠葛,让小师弟陷入两难境地。 第49章 最好的师兄师姐们 “五灵根又如何?”苏清鸢抬手拍了拍李元汐的肩膀,语气笃定又坚定,声音清亮,满是底气,全然没有半分嫌弃,反倒像是捡了个宝贝,生怕旁人再打他的主意,“有我和大师兄、二师兄在,定能寻来洗髓伐脉的灵药,就算筑基难,咱们也能一步步来,慢慢来总能成。 再者,你画符那般厉害,单凭这份符道天赋,便足以碾压不少人。 往后有我护着你,谁也不敢因灵根之事欺辱你,若有人敢多说一句,我便替你教训他!” 苏清鸢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往后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护着这小师弟,哪怕倾尽自己所有的资源,也要帮他寻来改善资质的灵药,助他打破五灵根的桎梏。 “嗯,我们逍遥门虽人少,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林砚辞适时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眼神扫过在场众人,似是在无声地宣告,“如今门中已有师尊和我,未来二师弟和三师妹突破,到时候便是四位筑基修士。 筑基丹于旁人而言或许珍贵,于我们而言,倒也不算什么,给你当糖豆吃便是,十枚不行就二十枚,大不了给你弄一百枚,我就不信堆也堆不出一个筑基来!” 李元汐被苏清鸢揉得脑袋发懵,方才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心头的慌乱与不安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暖意,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抬头看着苏清鸢明媚的笑脸,那笑容纯粹又热烈,满是对他的信任与维护。 又瞥了眼一旁含笑点头的林砚辞,大师兄的眼神温柔又坚定,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再看向靠着树干看热闹的江临野,二师兄虽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护犊之情,没有半分嫌弃与轻视。 他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把紫檀木盒攥得更紧了些,那木盒仿佛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寄托。 憨笑再次浮上脸庞,只是这一次,没了方才的刻意与伪装,多了几分真切与安心,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坚定:“多谢师姐,多谢二位师兄。” 江临野见状,低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与戏谑,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几人听见:“小滑头,倒是会避事,把难题全推给我们,自己缩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话虽如此,眼底却没半分责备之意,反而往林砚辞身边又凑了凑,压低声音补了句,“师妹护短的性子,倒是把你护得严实。不过也好,省得往后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打扰你修行,也省得我们费心收拾烂摊子。”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也透着几分认同。 在他看来,李元汐这番应对虽然有些取巧,甚至带着几分卑微,却是当下最稳妥的法子。 既没直接驳了秦师伯的面子,不得罪秦清瑶这等符道天才,也让苏清鸢消了气,更重要的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往后再无这方面的纠葛,能安心潜修。 这般取舍,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孩童而言,已是难得的清醒。 林砚辞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弯了弯唇角,眼底的无奈尽数化为温柔,伸手轻拍了拍李元汐的后背,语气温和:“罢了,既然秦师妹无心再提,这事便翻篇了,往后莫要再提及。你年纪尚轻,当以修行为重,潜心打磨修为与符道技艺,莫要再卷入这些是非纷争里,免得分心。” 他深知苏清鸢的性子,也明白秦清瑶的取舍之道,这般结果,于李元汐而言,已是最好。 既化解了眼前的危机,又没结下仇怨,还能让李元汐彻底断了旁人的念想,安心修行。 他心里也松了口气,方才那场面,若是处理不好,要么得罪秦老,要么惹得苏清鸢大闹一场,无论哪种结果,都对逍遥门不利。 如今这般收场,倒也算皆大欢喜。 秦清瑶闻言,淡淡颔首,显然也认同这个说法,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方才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她心里已经把李元汐彻底划出了自己的考虑范围,甚至懒得再浪费心神去想,转而全神贯注地与秦老爷子探讨符道技法,思索着如何尽快突破二阶符箓的瓶颈,精进自己的修为。 场间那点微妙的火药味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平和惬意的氛围。 苏清鸢拉着李元汐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往后寻灵药的计划,从南疆的热带雨林说到极北的冰封雪原,言语间满是憧憬,恨不得立刻就动身为他寻找洗髓伐脉的灵药。 李元汐听着她的话,听着她想要如何为他铺路,让他能在修仙路上走得更顺畅些,少受些旁人的轻视与欺辱,正让他心里既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复杂。 他轻轻靠在苏清鸢身边,听着师姐絮絮叨叨的话语,感受着大师兄与二师兄无声的守护,暖意萦绕心头,可同时也有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 五灵根,确确实实让他的心里有些自卑……但那又怎么样,五灵根是天注定,但至少他有了灵根,而不像青石村的其他人没有灵根,连修炼都做不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日,天云坊市的晨雾刚散,中心广场便已人声鼎沸。 天云坊市中心的比武台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青石铺就的台面在晨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台边立着丈高的玄色木牌,用朱砂写着此次小比的规矩:《限炼气中期修士,四层至六层报名,报名费二十枚下品灵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终决出前五名》。 木牌最上方,用鎏金大字写着奖品: 《第一名:五百枚下品灵石+一阶极品法器》 《第二名:两百枚下品灵石》 《第三名:一百枚下品灵石》 《第四名:五十枚下品灵石》 《第五名及以后:无》 台下早已排起长队,修士们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渴望的光芒。 一阶极品法器,对炼气期而言已是顶尖战力,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更何况还有五百枚下品灵石这等巨额财富,对于散修而言,这几乎是数年苦修都难以积攒的资源。 李元汐挤在人群里,目光扫过木牌,眉头微挑:“只许炼气中期?” 这个限制颇为蹊跷。 一般的坊市小比,要么按年龄划分,要么按大境界划分,像这样精确到炼气中期的,实属罕见。 正思忖间,眼角余光瞥见比武台西侧的观礼席。 几排紫檀木椅上,坐着数名身着天青道袍的修士,腰佩玉牌,气度倨傲。 那道袍上绣着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用灵丝织就,价值不菲。 为首那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蒋青浩。 第50章 秦清瑶的不解 他身旁站着四名同门,一人捧着储物袋,一人负剑而立,目光扫过台下排队的修士,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又或是供他们取乐的玩物。 李元汐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 天云坊市的主事是陈家,而陈家本就是天青宗的附庸势力,说是“走狗”也不为过。 这种关系在修仙界并不罕见,大宗门需要凡俗势力为其提供资源和情报,而凡俗势力则需要大宗门的庇护和支持。 此次小比限炼气中期,摆明了是为蒋青浩量身定做。 蒋青浩正是炼气六层,修为扎实,又有天青宗资源堆砌,同阶中罕有对手。 李元汐回想起那日在灵溪谷的见闻,蒋青浩出手时灵力运转流畅,显然根基扎实,绝非那种靠丹药强行堆上去的虚浮修为。 那一阶极品法器,与其说是奖品,不如说是“陪衬”。 用来吸引足够多的散修报名,好让蒋青浩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天青宗弟子的威风。 “五百灵石加极品法器……陈家倒是舍得。”李元汐这样想,看了看络绎不绝的散修们,心里冷笑。 “这算盘打得精,报名费二十枚一人,台下这么多人,光是报名费就够回本,最后法器还落回自家手里,稳赚不赔。” 他粗略数了数排队的人数,至少有五十人以上,也就是说光报名费就有一千枚下品灵石入账。 而最终的奖励总价值就是一千枚灵石,那件极品法器,按市价也要五百枚灵石左右只高不低。 陈家这一手,不仅不亏,还能赚个盆满钵满,更重要的是讨好了天青宗,可谓一举多得。 而这也导致炼气后期的二师兄江临野没法参加,苏清鸢自身又不擅斗法,参加了也是白给,也因此没有那个打算。 至于李元汐,拿奖励是其次的,更重要的是积累实战经验。 他虽然符道造诣不俗,但真正的斗法经验却少得可怜,这次小比正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苏清鸢和秦清瑶不知何时也挤了过来,两人脸上各罩了一层素色面纱,只露一双眼,免得因为容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清鸢的面纱是淡青色的,衬得她那双杏眼越发灵动。 秦清瑶的面纱则是素白色,配上她清冷的气质,反而更添几分出尘之意。 苏清鸢的目光落在一阶极品法器上,又扫过蒋青浩,压低声音道:“师弟加油,拿不到头名也没事,就当历练了!但如果真能拿到那一阶极品法器,那可就赚大了!咱们逍遥门虽然不缺修炼资源,但一阶极品法器也不是随便就能拿到的。” 秦清瑶的视线则在比武台与蒋青浩之间流转,对着李元汐和苏清鸢传音,声音清冷:“蒋青浩炼气六层,同阶中战力不弱,且天青宗弟子多修剑,斗法经验丰富。你小师弟虽是炼气五层,但若只论符道手段,未必不能一搏。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李元汐,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确定要趟这浑水?天青宗睚眦必报,今日若败了他,往后麻烦只会更多。以天青宗的行事作风,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元汐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里的符纸。 昨夜用秦穆风送的二阶符纸,他又画了十张“五行复合符”,威力比之前更胜一筹,足以应对同阶斗法。 这些符纸是他的底牌,每一张都凝聚了他数个时辰的心血。 与此同时,只要不轮到李元汐比试,他就可以继续画符,增加底蕴。 比武台上的战斗,对他而言也是最好的观摩机会,能让他更清楚地了解同阶修士的战斗方式和灵力运用技巧。 五百灵石,是他目前急需的修炼资源。 按照他现在的修炼速度,这些灵石足够他修炼到炼气六层甚至突破到炼气后期。 一件一阶极品法器,更是能大幅提升战力,让他在面对同阶修士时占据绝对优势。 更重要的是,蒋青浩那日在灵溪谷的阴鸷眼神,他至今记得。 “我想试试。”李元汐抬眼,眼底没有犹豫,只有笃定,“大不了就认输!反正比武台上有规矩,他也不敢真的下杀手。” 苏清鸢眼睛一亮,立刻从储物袋里摸出二十枚下品灵石,塞到他手里:“好!小师弟有志气!报名费我出,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大不了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她说着,还拍了拍李元汐的肩膀,“我就喜欢你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大师兄林砚辞无奈摇头,却也没阻止,只是叮嘱道:“上台后切记,不可轻敌,也不可冒进。” 江临野靠在柱上,懒洋洋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秦清瑶看着李元汐眼中的坚定,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淡淡道:“既如此,我便在台下为你掠阵。若蒋青浩动用超出规则的手段,我自会出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也不必有太大压力,能走到哪一步就走到哪一步,实在不行就认输,没人会笑话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元汐接过灵石,掌心微暖,重重点头:“多谢大师兄、二师兄,多谢师姐,多谢秦师姐。” 他转身,挤过人群,走到报名处。 负责登记的是一名陈家弟子,炼气五层修为,见李元汐年纪轻轻,穿着普通,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显然不看好李元汐能走多远。 李元汐接过木牌,转身回到人群中。 苏清鸢立刻凑上来,紧张地帮他理了理衣襟:“小师弟,别紧张,就当是平常练手。 实在打不过,就喊认输,我和大师兄在下面接着你!”说着,她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塞进李元汐手中,“这些是我平时里炼制的丹药,比赛并没有规定不让中途吃丹药。” 秦清瑶也递过一张符纸,声音平静:“这是二阶下品金刚符,能保你一命。拿着。” 李元汐接过金刚符,指尖触到符纸温润的质地,心中一暖:“多谢秦师姐。” 秦清瑶看着眼前这四人,心中颇为不解。 明明比试还未开始,他们却已认定李元汐能进决赛。 要知道报名的散修不少,而李元汐不过炼气五层,连炼气六层巅峰都算不上。 她仔细观察着林砚辞、江临野和苏清鸢的神情,发现他们眼中虽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和期待。 那种眼神,仿佛笃定李元汐必能创造奇迹。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家人之间的默契? 秦清瑶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她出生后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虽然有祖父这么一个筑基修士,她不缺资源和关爱,但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她却从未体会过。 而眼前这几人,却能毫无保留地信任彼此,甚至愿意为对方冒险。 第51章 散修的命 报名处的木牌刚被李元汐攥入掌心,那份沉甸甸的分量还未来得及细品,比武台东侧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哐当”一响,瞬间撞破了整个广场的喧闹。 玄色木牌旁,一名身着陈家服饰的裁判扯开嗓子高声唱喏:“第一场,天青宗蒋青浩,对阵散修周虎!” 这一声唱喏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像潮水般往台边涌去,所有人都想抢占最佳观战位置。 李元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苏清鸢一把拉住手腕,师姐的力气出奇地大,硬是在人潮中挤出一条道来,将他拽到了前排。 站定后,李元汐抬眼望向比武台。 蒋青浩已然负剑立在台心,那身天青道袍被秋风掀得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透着说不出的张扬。 他的眼神阴鸷而冷漠,缓缓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不是在看同为修士的竞争者,而是在巡视自己圈养的猎物。 与对面的周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个精瘦的汉子,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上的粗布衣衫打满了补丁,显然是常年奔波在外的苦修之人。 李元汐凝神感知,察觉到对方不过炼气五层的修为,与自己一样。 周虎腰间别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鞘都已经开裂,露出里面暗淡无光的剑身。 他的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掌心不断沁出汗水,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李元汐看得分明,这个散修浑身都在颤抖,显然是被那五百灵石的巨额奖励冲昏了头脑,才敢接下这场悬殊到可笑的比试。 “比试开始!” 裁判的话音未落,蒋青浩的指尖已然凝出三尺青芒,那是天青宗标志性的流云剑法起手式,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青色的灵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裹挟着锋锐之气,如同一道闪电般直逼周虎面门。 周虎瞳孔骤缩,本能地横剑格挡。 “铛!” 一声脆响,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应声崩裂,碎片四散飞溅。 很明显,周虎的武器只是普通武器,而蒋青浩的剑很可能就是一柄一阶极品法器! 周虎的虎口瞬间被震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淌,滴落在青石台面上,开出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他整个人被灵力余波掀得连连后退,踉跄着摔在台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哆嗦。 仅仅一招,胜负已分。 “我……我认输!”周虎连滚带爬地往台边挪,声音里满是恐惧与绝望,双手高高举起,“裁判,我认输!我认输!”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裁判身上,等待着他宣布比试结束。 按照规矩,只要一方认输,比试就该立刻停止,这是天云坊市历来的规矩,也是保护散修性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那名陈家弟子却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牌,仿佛根本没听见周虎的呼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就那么站在台边,姿态悠闲,像是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码。 李元汐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蒋青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脚步轻抬,青芒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再次暴涨三分。 他缓步走到周虎面前,剑尖抵着对方的咽喉,语气轻佻却淬着毒:“认输?” 他微微俯身,眼中满是戏谑:“天云坊市的小比,从来只有生死,没有认输。你既然敢站上来,就得有死的觉悟。五百灵石,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周虎瞳孔骤缩,拼命摇头,声音都变了调:“不……我错了,我不要灵石了,求求你,放我下去!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子,求求你……” “晚了。” 蒋青浩手腕微沉,青芒瞬间穿透周虎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石台面上,开出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周虎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双手无力地垂落,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便再没了动静。 他的头颅歪在一旁,眼睛睁得极大,死不瞑目。 蒋青浩抬脚,毫不在意地踩在周虎的尸体上,剑尖挑着对方的头颅,居高临下地扫过台下,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一群废物,也敢觊觎天青宗的东西?下次再有人敢不知死活,这就是下场!” 他脚下用力一踢,周虎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台边,一路滚到李元汐脚边不远处,温热的血珠溅在他的鞋尖上,黏腻而刺眼。 台下的散修们瞬间炸了锅。 “这……这也太过分了!” “人都认输了,为什么还要杀人!” “陈家的裁判呢?眼瞎了吗?” 可这些怒骂声都压得极低,没人敢真正出声质问。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却在触及蒋青浩腰间那块天青宗玉牌时,又颓然松开,眼中满是无力。 有人别过脸,不敢再看那具还在流血的尸体,眼底满是惧意与悲哀。 还有人悄悄往后退,生怕被蒋青浩盯上,沦为下一个牺牲品。 苏清鸢只是看了看那个头颅,神色平静得有些冷漠。 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死了就死了。 修仙界本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她早已见怪不怪。 秦清瑶的面纱下,那张脸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她不是因为周虎的死而愤怒,而是觉得恶心。 把这种脏东西弄到自己面前,真是晦气。 至于同情…… 她比谁都清楚,修仙界就是这么残酷,散修的命,在大宗门弟子眼里,连草芥都不如。 这是规则,是秩序,是无法改变的现实。 李元汐站在原地,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站着,周身的气息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见过青石村的生老病死,见过田埂上的辛劳与安稳,见过村民们为了一口吃食而奔波劳碌,也见过老人在炕头上安详离世。 那些都是自然的轮回,是生命的常态。 可他从未见过这般赤裸裸的残忍。 周虎不过是想搏一场富贵,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想要让家中老母和幼子过上好日子,却连认输的权利都没有,死得如此轻贱,如此不值一提。 第52章 秦清瑶的道歉 蒋青浩的嚣张,陈家的偏袒,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他的心底,让他呼吸都隐隐作痛。 他知道,此刻开口,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散修的愤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自取其辱。 他李元汐现在不过炼气五层的修为,而蒋青浩这个炼气六层虽然很强,可他出身天青宗,身上的宝贝怕是不少。 可那股憋在心底的戾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蒋青浩踩在尸体上,又嘲讽了几句,见台下无人敢应声,才不屑地嗤笑一声,收剑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下台去。 路过观礼席时,他还特意对着陈家家主微微颔首,姿态倨傲而得意,仿佛刚才做的不是杀人,而是完成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裁判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刚才死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第一场,蒋青浩胜,晋级下一轮。” 台下依旧死寂,只有秋风吹过比武台的呜咽声,混着鲜血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作呕。 李元汐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蒋青浩那张得意洋洋的背影上。 他的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如同深潭下的暗流,静静涌动。 李元汐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蒋青浩那张得意洋洋的背影上。 他的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如同深潭下的暗流,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他轻轻擦去鞋尖上的血珠,他知道,自己不过炼气,没有任何办法,不突破筑基,终是一粒浮尘,而只有突破筑基,自己或许才可以有尊严。 筑基以下皆蝼蚁! 苏清鸢拉住李元汐的手,掌心冰凉得像雪,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小师弟,你要是打不过了立刻认输!知道吗?不要硬撑!” 李元汐转过头,看着师姐那张满是担忧的脸,又看了看身旁的林砚辞、江临野,还有秦清瑶,露出了一个安心地微笑:“师姐,我知道的,我又不傻!” 秦清瑶看了看李元汐,从储物袋中拿出指尖那几张二阶金刚符,她将符纸递到李元汐面前时,语气比先前柔和了几分:“昨日是我唐突了,只凭灵根便轻下论断,未曾细究你的真实本事。 修仙一途,本就不该只看表象。 这些我新绘制的二阶金刚符就当是给师弟的赔礼了,还望师弟原谅师姐!” 李元汐接过符纸,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时,心头微微一颤,轻声道:“秦师姐不必放在心上,五灵根本就是修仙界公认的废根。换作旁人,怕是比师姐还要直白,直接说我这个五灵根是废物了!” “话虽如此,终究是我失了分寸。”秦清瑶垂眸,面纱下的唇线微微抿了抿,“我自幼父母早逝,是祖父一手带大的。 或许是从小见惯了强者,我骨子里便慕强,道侣于我而言,从不是那些话本里写的风花雪月,而是能并肩登高、共闯大道的同路人。 当年你大师兄林砚辞,也差点成为我的道侣人选,祖父和你师尊都有意撮合,只是他画出第一张一阶符箓用了整整两周,虽也算天赋尚可,却终究比我只用不到一周要慢了许多。我便没了那份心思。” 她抬眼,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可你不同,三日入门画符,半日便成,还能自行悟出五行复合之理。 这份悟性,远超同辈修士。 若你能打破五灵根的桎梏,成功筑基,道侣之事,我并非不能考虑。” 这话直白得让李元汐脸颊微热,他攥紧手中的符纸,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讷讷道:“师姐说笑了,筑基于我而言,尚且遥不可及……五灵根筑基,古往今来也从未有过……” “遥不可及,不代表不能及。”秦清瑶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你有符道天赋,又有逍遥门众位师兄师姐护持,资源不缺,只要机缘到了,筑基并非痴人说梦。” 李元汐心中一暖,正要开口道谢,比武台上的铜锣声再次响起,清脆的锣声在广场上回荡。 “第二场,散修赵三,对阵散修孙四!”裁判高声唱喏。 两人齐齐抬眼望去,比武台上,两名身着粗布衣衫的散修已分立两侧,皆是炼气五层修为,腰间挎着普通铁剑,剑鞘都有些斑驳。 两人神色间虽有紧张,却无方才周虎面对蒋青浩时的那种绝望。 “比试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拔剑出鞘。 青芒与灰芒在空中交织碰撞,剑光凌厉却又克制有度。 剑招往来之间,多是试探性的进攻,少了生死相搏的杀意,倒更像是同门之间的切磋较量。 赵三剑招刚猛凌厉,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每一剑都直来直去毫不花哨,大开大阖间尽显力道。 孙四则身形灵活轻盈,专走巧劲,避其锋芒,游走闪躲间寻隙反击。 数十回合交锋后,孙四闪避稍慢,不慎被赵三一剑剑脊拍中肩头,踉跄后退数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稳住身形,当即拱手作揖:“承让!在下技不如人,认输了!” 赵三收剑入鞘,也拱手回礼,脸上露出爽朗笑容:“承让承让,道友身法了得,在下不过险胜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竟无半分仇怨之色。 并肩走下擂台时,还在低声交流着方才剑招的心得体会。 台下散修见此情景,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方才因周虎惨死而笼罩全场的压抑气氛,总算淡了些许。 有人长长松了口气,有人窃窃私语,都在暗自庆幸。 原来不是所有对手都像蒋青浩那般心狠手辣。 李元汐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 修仙界虽弱肉强食,却也并非只有蒋青浩那般的残忍之辈。 点到为止的较量,惺惺相惜的切磋,才是修士间该有的模样。 还不等李元汐继续感慨,裁判的呼喊声传来。 “第三场,逍遥门李元汐,对阵散修吴六!”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三”字,正是他的场次编号。 苏清鸢立刻凑上来,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几瓶丹药,一股脑往他手里塞:“小师弟,记住师姐的话,打不过就喊认输,千万别硬扛!保命要紧!这几瓶是疗伤丹和回灵丹,你揣好了,万一受伤立刻服下!” 林砚辞也上前一步,神色郑重:“稳住心神,已你三门法术圆满,哪怕是不用符道手段,也足以应对同阶散修。记住,法修就不要和对方硬碰硬。”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将符纸与丹药仔细收入怀中,转身拨开人群,一步步踏上比武台。 青石台面微凉,还残留着周虎鲜血的腥气,那股子血腥味在鼻端萦绕不散。 他站定台心,调匀呼吸,抬眼望向对面的吴六。 第53章 第一次斗法(上) 吴六是个面色黝黑的精壮汉子,炼气五层修为,腰间挎着一柄铁斧,斧刃寒光闪烁,显然保养得极好。 他见李元汐年纪轻轻,看着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也不敢轻敌。 能上这个比武台的,保底都是炼气四层修士! 他抱拳道:“散修吴六,请道友赐教。在下虽是散修,却也知晓点到为止的道理,还请道友放心。” 李元汐心中稍安,同样抱拳回礼:“逍遥门李元汐,道友请。” 裁判扫视两人一眼,确认双方准备就绪,高声宣道:“比试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上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比武台上。 吴六直接拿下腰间的斧头,那柄通体乌黑的铁斧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斧刃处隐约可见岁月留下的缺口,显然是经历过无数次厮杀的凶器。 对方腰间可没有储物袋这种奢侈品,作为散修,能有一件趁手的兵器已是不易。 李元汐则是右手一摊,掌心灵力缓缓汇聚,想了想后故意掐了一个法诀。 毕竟圆满级《火球术》凭借自己十岁出头的年纪实在太过惊世骇俗,若是让人知晓自己无需掐诀便能瞬发术法,恐怕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还是假装一下掐诀,施展个小一点的火球吧,至少要让人觉得自己还在正常修士的范畴之内。 火球在李元汐指尖凝聚成型,约莫拳头大小,赤红的火焰在空气中扭曲着,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当火球被李元汐扔出的那一刻,吴六立刻抬起了斧头,同时身上覆盖上了土黄色的光晕,那光晕如同厚重的泥土般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很明显,他修炼的主功法是土属性! 而土属性的修士除了极为坚固的防御外,便是持久的攻击力。 这类修士或许爆发力不足,但在持久战中往往能占据优势,凭借着厚重的防御消耗对手,最终取得胜利。 火球被一斧劈开,炸裂的火星四散飞溅,吴六几乎是瞬间冲到李元汐面前。 他的速度虽不及敏捷型修士,但作为散修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这种抓住机会的能力已经刻入骨髓。 而李元汐反应也极快,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斜掠而出,堪堪避开吴六斧刃带起的劲风。 那斧风擦着他的衣袂扫过,衣料被劲风撕裂发出“嗤啦”的声响,却只是砍在了残影上。 圆满级的《轻身术》可不是开玩笑的,李元汐对于身法的掌控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既不浪费灵力,又能完美躲开攻击。 他借势旋身,指尖再凝灵力,这次不再刻意收敛,一团碗口大的炽热火球骤然成型,焰光吞吐间,将台面上的血迹映得愈发刺目。 火球表面的火焰不断翻滚,温度之高,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 “好快的施法速度!”吴六瞳孔微缩,心中震惊不已。 他见过不少法修,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连续施展两次术法的,尤其还是炼气期修士,简直闻所未闻。 土黄色灵光再涨三分,周身泥土气息愈发厚重,竟在身前凝出半尺厚的土盾。 他横斧护胸,脚步沉稳踏地,双脚仿佛生根般牢牢钉在青石台面上,显然是要以守为攻,耗竭李元汐的灵力。 在他看来,法修最大的弱点便是灵力储备不足,只要撑过最初的几波攻击,胜利自然手到擒来。 然而五灵根修士丹田内的灵力储备摆在那里,想耗光何其困难! 虽然五灵根修炼速度慢,但丹田容量却是同阶修士的数倍,这也是李元汐敢于频繁施法的底气所在。 火球轰然砸在土盾上,“嘭”的一声巨响,烈焰炸开,火星四溅,整个比武台都为之一震。 土盾表面龟裂出细密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却未彻底碎裂。 吴六的防御确实了得,不愧是能在散修中存活至今的人物。 然而下一秒,以李元汐为中心,周围浮现大大小小炙热的火球,足足有十数个之多,每一个都散发着惊人的热量,朝着土盾射去! 这一幕看得台下众人目瞪口呆,连续施展如此多的火球术,这少年的灵力储备究竟有多深厚? 啪啪啪! 噼里啪啦的巨响声震耳欲聋,火球接连轰击在土盾上,每一次撞击都让土盾的裂纹加深几分。 但吴六又岂是一般人,作为散修,自身还是有些本事的!常年的生死搏杀让他练就了一身本领,对于战机的把握更是精准无比。 他在土盾碎裂的前一秒借着反震之力,斧刃斜劈,带着土属性的厚重力道,直斩李元汐下盘。这一斧若是砍实了,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李元汐早有防备,再次将《轻身术》运转到极致,身形陡然拔高,足尖在斧刃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 这一幕看得台下众人惊呼连连,竟然敢踩在对手的武器上借力,这份胆识和身法造诣,实在令人叹服。 半空之中,他左手掐诀,又是一个巨大火球近距离爆发,只不过李元汐已经瞬间用《灵盾术》覆盖自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淡蓝色的灵力护盾在他身周浮现,将他整个人保护其中。 火球在半空轰然炸开,赤红火浪裹着灼热气浪,瞬间将吴六整个人吞没。 这种近距离的爆炸威力惊人,连台下的观众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 土黄色灵光在烈焰中剧烈扭曲、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响,他那柄铁斧被热浪掀得脱手飞出,“当啷”一声砸在青石台面上,滚出老远。 斧柄处已经被烧得焦黑,可见这一击的威力之强。 吴六闷哼一声,浑身衣衫被燎得焦黑,皮肤泛起灼红,踉跄着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他的护体灵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强撑着站稳,抬眼看向半空的李元汐,眼底再无半分轻视,只剩震惊与忌惮。 这少年看着不过十岁出头,施法速度快得离谱,火球术的威力更是远超同阶法修,绝非寻常宗门弟子可比。 秦清瑶站在台下,面纱下的眉梢微挑,心中暗惊。 她自幼经营符道与术法,眼力自然不凡,一眼便看出李元汐的火球术绝非寻常筑基以下法修能及。 灵力凝练度、施法速度、威力掌控,无不说明他的《火球术》已经达到了圆满境界。 这种境界,就算是一些筑基期修士都未必能达到。 秦清瑶心中再度闪过一丝惋惜。 五灵根虽然灵力储备深厚,但修炼速度实在太慢,能修炼到炼气九层已是不易,想要突破筑基,难如登天。 “算了……灵根是天注定的,有灵根本就实属不易!”秦清瑶轻声叹息。 第54章 第一次斗法(下) 比武台上,李元汐身形落地,足尖轻点青石台面,稳稳站定。 他没有趁势追击,只是静静看着吴六,掌心灵力缓缓收敛,语气平静:“吴道友,你已负伤,再斗下去,恐有性命之虞,不如……”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作为修士,能在比武中留手已是难得,更何况对方还是散修,若是真的下死手,恐怕会引起其他散修的不满。 吴六躺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满是苦涩与敬佩。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多年的战斗经验,对付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应该不成问题,却没想到会败得如此彻底。 更让他感动的是,对方明明可以趁机重创自己,却选择了留手。 他挣扎着想要拱手,却浑身无力,只能低声道:“我……我认输……李道友……好本事……”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甘,但更多的是敬佩。能败在这样的天才手下,他也算是虽败犹荣了。 李元汐微微颔首,转身看向裁判,声音清亮:“裁判,我胜了。” 那名陈家弟子早已看呆了,直到李元汐开口,才猛地回过神,连忙高声唱喏:“第三场,逍遥门李元汐胜,晋级下一轮!”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显然是被刚才那场战斗震撼到了。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方才因周虎惨死而压抑的气氛,此刻被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彻底点燃。 散修们纷纷叫好,看向李元汐的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激动。 这少年,不仅赢了,还赢得光明磊落,没有半分蒋青浩那种残忍嗜杀的作风,反倒有几分宗师气度!这才是修士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像蒋青浩那样,仗着实力强就肆意杀戮。 “好样的!李道友!” “逍遥门好样的!这才是修士该有的风范!” “少年英雄,前途无量啊!” “要是我儿子能有李道友一半的本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苏清鸢激动得跳了起来,立刻拉着林砚辞的衣袖,雀跃道:“大师兄!小师弟赢了!他赢了!你看到了吗?小师弟好厉害!”她的脸上满是兴奋,仿佛赢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林砚辞无奈地笑着:“知道了知道了,别激动,小心摔着。”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小师弟的成长速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这份战斗天赋,就算是他都要自愧不如。 江临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师弟,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秦清瑶站在原地,面纱下的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既为李元汐的胜利感到高兴,又为他的五灵根资质感到惋惜。 若是李元汐能有正常的灵根资质,恐怕早已是各大宗门争抢的对象了。 比武台西侧的观礼席上,蒋青浩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李元汐,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与嫉妒。 他没想到,这逍遥门的小崽子,竟有如此战力,同阶之中,怕是连他都要忌惮三分。更让他嫉妒的是,台下那些散修看向李元汐的眼神,满是敬佩和崇拜,而看向他的眼神,却只有恐惧和厌恶。 “哼,不过是赢了个废物散修,得意什么?”蒋青浩低声冷哼,指尖攥得发白,指甲都陷入了肉中,“可恶的陈皓!如果不是你抢走了那株百年破脉草,那我现在已经将其献给林宗门,必然能让父亲刮目相看!还有你这个李元汐!下一轮,若让我遇上,定要让你死无全尸!让你知道得罪我蒋青浩的下场!” 他身旁的天青宗弟子也纷纷附和,语气阴狠:“蒋师兄说得对,这小子太嚣张了,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就是,敢跟天青宗作对,简直是找死!区区一个五灵根废物,也敢在我们面前逞威风!” “蒋师兄,下一轮若是遇上他,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天青宗的威严不容挑衅!” 蒋青浩没有理会小弟们的话,而是握紧拳头,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他已经在心中盘算着,若是下一轮遇上李元汐,该用什么手段将其置于死地。 陈家家主坐在一旁,眉头微蹙,看向李元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这少年,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战力,万一被他拔了头筹该怎么办! 可此刻,当着这么多散修的面,他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偏袒蒋青浩,只能暂且隐忍,心中暗道:先让你得意一时,等小比结束,有的是办法收拾你!到时候找个借口,说你违反了什么规矩,将你逐出天云坊市,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比武台上,李元汐扶起吴六,从怀中取出一瓶苏清鸢给的疗伤丹,递到他面前:“吴道友,这是疗伤丹,你且服下,好生休养。”他的语气真诚,眼神清澈,没有半分虚伪做作。 吴六愣了愣,看着李元汐真诚的眼神,心中一暖,颤抖着双手接过丹药,哽咽道:“多谢李道友……多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身为散修,常年被人轻视、欺凌,从未有人这般待他。 那些宗门弟子,哪个不是高高在上,把散修当成蝼蚁一般? 而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实力远胜于他,却能如此礼遇,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了。 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涌泉相报! 李元汐微微颔首,转身走下比武台。 苏清鸢立刻迎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紧张道:“小师弟,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快让师姐看看!”她的眼中满是关切,仿佛李元汐受了什么重伤一般。 “我没事,师姐。”李元汐笑着摇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吴道友手下留情,我只是灵力消耗了些,服枚回灵丹就好。” 林砚辞递过一瓶回灵丹,语气温和:“快服下,恢复灵力,下一轮对手只会更强。你刚才的表现很好,但也暴露了不少实力,接下来的对手恐怕会更加谨慎。” 江临野也走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的玉佩扔给他,语气依旧慵懒,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关切:“这是聚灵佩,能加快灵力恢复,戴着吧。” 李元汐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聚灵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一件不错的一阶上品法器。 他心中一暖,连忙道谢:“多谢二师兄。” 秦清瑶也走上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纸,递到李元汐面前,声音平静:“这是二阶下品疾风符,能提升速度。” 第55章 不正常的抽签 接下来的几场斗法,李元汐应对得愈发从容。 他的战斗风格逐渐清晰。 不求一击制敌,但求稳扎稳打。 每一次灵力的调动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身法的变化都留有余地。这种游刃有余的姿态,让观战的修士们渐渐收起了最初的轻视。 毕竟,能在炼气五层的修为下,连续击败数名同阶甚至高阶对手,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 而更诡异的是蒋青浩那边的情况。 但凡遇到天青宗弟子的散修,几乎都会在第一时间选择认输。 这些散修眼中的恐惧太过真实,以至于连装都装不出来。 他们宁愿放弃晋级的机会,也不愿与蒋青浩及其同门交手。 这种近乎病态的畏惧,让整个比武场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 比试很快推进到了八强阶段。 李元汐在四强争夺战中,遭遇了一名炼气六层的散修。 那是一场艰苦的战斗,对方的境界高了李元汐一层,攻势也更加凌厉。 但李元汐凭借自身远超对方的灵力储备硬托,最终,当对手灵力枯竭之际,他抓住机会一举击败了对方。 这一战,让所有人都记住了李元汐的名字。 然而,真正让人感到不安的,是八强名单的构成。 除了李元汐这个逍遥门弟子外,还有三名散修,以及蒋青浩带领的四名天青宗弟子。 这个比例本身就很不正常。 要知道,从初赛到现在,蒋青浩和他的三个小弟,竟然从未在抽签中相遇过。 这种概率,低得令人发指。 江临野私下里算过一笔账。 初赛五十多人,每一轮抽签都能完美错开,这种可能性比在中阶灵石矿里挖到上品灵石还要低。 更何况,随着比赛的推进,剩余人数越来越少,他们四人依然能够避开彼此,这已经不能用运气来解释了。 “这陈家的签筒,怕不是被人动了手脚。”江临野当时这样说道,语气里满是讥讽。 比武台上的青石,被正午的烈日晒得发烫。 周虎的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新的尘土覆盖了那些暗红色的痕迹。 但那股挥之不去的腥气,却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每个修士的心头。 它提醒着所有人,这场看似公平的比武大会,实际上暗藏着怎样的凶险。 广场上的喧闹比清晨更盛,修士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八强的对阵情况。 但这种热闹中,又藏着几分诡异的安静。 每当蒋青浩或其他天青宗弟子路过时,周遭的议论声便会瞬间压低。 那些原本高谈阔论的修士们,会下意识地闭上嘴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们用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些天青宗弟子,眼神中既有畏惧,也有愤懑,但更多的是无奈。 这就是大宗门弟子的威势。 即便他们做了再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指责。 因为在修仙界,实力和背景就是最大的道理。 李元汐靠在观礼台的廊柱下,身体微微倚着柱子,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 他的右手指尖,正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聚灵佩。 这块玉佩是江临野送的,品质极佳,温润的灵力顺着玉佩缓缓渗入丹田,如同涓涓细流般弥补着方才斗法消耗的灵力。 李元汐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内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这种恢复速度,比他自己打坐调息要快上三成。 苏清鸢蹲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个装灵果的青花瓷瓶。 她时不时递一颗灵果过去,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小师弟,你可千万要小心了。 剩下的三个散修都是狠角色,我打听过了,他们不仅是法修,还兼修体术。 而且据说他们的体修造诣比法修还要强大!这种对手最难缠了,打又打不动,耗又耗不过……”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可能。 “师姐放心,我心里有数。”李元汐咬着灵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灵气。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排队等待的八强修士,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片刻。 他首先看向的,是那三个面色黝黑、衣衫打满补丁的散修。 这三人站在一起,身上的衣袍虽然破旧,但都很干净,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他们的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眼神中带着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悍气。 这种气质,是温室里长大的宗门弟子永远学不来的。 李元汐能感觉到,这三人都是炼气六层巅峰的修为,而且根基极为扎实。 他们身上的灵力波动虽然不如宗门弟子那般精纯,但却更加凝练,更加具有侵略性。 这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战斗本能。 剩下的四个,正是蒋青浩与他的三个天青宗同门。 周岩、铁木、钱明,清一色的炼气六层修为,只不过气息有些虚浮,很明显是靠丹药硬堆上去的同时没有好好打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腰间的天青宗玉牌在阳光下晃得刺眼,那种特有的青色光泽,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着他们的身份。 三人看向散修的眼神,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轻蔑,仿佛那些散修不是他们的对手,而是待宰的牲畜。 “奇怪得很。”江临野倚着另一根柱子,修长的手指转着一枚下品灵石,动作慵懒却透着几分玩世不恭。 他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从初赛到现在,蒋青浩那几个货色,愣是没碰过一次。 初赛五十多人的时候就能错开,这还能说是运气。 可现在都八强了,他们四个人还能完美避开彼此?这陈家的签筒,怕不是装了磁石吧?” 他这话说得很大声,丝毫不避讳周围的人。 几个陈家弟子听到了,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但又不敢上前理论。 毕竟江临野的修为可是比他们家主都强! 更何况,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林砚辞站在不远处,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比武台东侧的签筒上。 那是个紫檀木制的签筒,表面雕刻着精美的云纹,看起来古朴而庄重。 此刻,它正被一名陈家弟子恭恭敬敬地捧着,小心翼翼地递到蒋青浩面前。 那名陈家弟子的姿态极低,几乎是弯着腰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八强对阵,按规矩该由胜者抽签,蒋青浩是初赛第一场获胜的,所以他先抽。” 第56章 黑幕 蒋青浩已经大步走到签筒前。 他的步伐很随意,甚至带着几分嚣张。 走到签筒前时,他连看都没看那名陈家弟子一眼,只是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在签筒里一夹,便抽出了一根竹签。 竹签上用朱砂写着“壹”字,笔画工整,颜色鲜艳。 蒋青浩瞥了眼竹签,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台下的李元汐身上,那眼神中的挑衅和杀意毫不掩饰。 然后,他随手将竹签扔给裁判,转身走回天青宗弟子堆里。 回到同门身边后,蒋青浩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周岩、铁木、钱明三人立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对接下来的对阵已经心中有数。 这种默契,显然不是临时形成的,而是早就商量好的。 而当最后一名散修抽出竹签时,广场上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他们分别抽中了“貮”“伍”“柒”三个号码。 这意味着,三名散修彼此没有碰上,他们需要对付天青宗弟子。 终于轮到李元汐了。 他缓步走到签筒前,动作不疾不徐。 李元汐的指尖刚要探入签筒,意外发生了。 那名捧着签筒的陈家弟子,突然“失手”了。 签筒在他手中倾斜,大半竹签哗啦啦地掉落在地,在青石地面上滚了一地。 而签筒里的四根竹签散落在地上。 一根写着“叁”、一根“肆”、一根写着“陆”和一根“捌”。 “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陈家弟子连忙赔笑,弯腰去捡地上的竹签,动作慌乱得很。 但他的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心虚,“李道友,实在抱歉,要不您……您自己选吧!” 他这话说得结结巴巴,显然心虚得很,看了看蒋青浩。 苏清鸢当场就炸毛了:“你故意的吧!你这分明就是搞鬼!裁判,这不公平!” 她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修士纷纷侧目。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愤慨的表情,显然也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但碍于陈家和天青宗的威势,却没有人敢站出来附和。 “师姐息怒,许是真的手滑。”李元汐伸手拦住了苏清鸢,声音平静得出奇。他的指尖落在那根写着“肆”的竹签上,轻轻抽出,“我选这个。”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反而让人感到一丝不寒而栗。 蒋青浩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望着李元汐,他给了李元汐选择,“陆”和“捌”面对散修,“叁”或者“肆”就是必然对上天青宗的其他人,反正不管如何,李元汐都是苦战!。 他的眼神里满是挑衅,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让你出风头,先让你多活一场。等到了决赛,我再亲手弄死你!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这话说得毫不避讳,声音大得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裁判接过竹签,脸色有些尴尬。 他咳嗽了一声,高声唱喏道:“八强对阵,第一场:天青宗蒋青浩,对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剩下的散修,最终落在最边上那个瘦高个散修身上。 那名散修身材瘦削,脸色蜡黄,此刻正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蒋青浩。 “散修刘七!” “第二场,天青宗周岩,对阵散修王二!” “第三场,天青宗铁木,对阵散修张三!” “第四场,天青宗钱明,对阵逍遥门李元汐!” 唱喏声落下的瞬间,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散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刘七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看着蒋青浩的眼神,比当初周虎临死前还要绝望。 那是一种彻底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因为他们都知道,蒋青浩的狠辣。 周虎的死状,还历历在目。 那种惨烈的死法,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而现在,他们三个人要分别面对蒋青浩和他的同门,这根本不是斗法,这是送死! 周岩、铁木、钱明三人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向各自对手的眼神,如同看待宰的羔羊。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讨论,要用什么手段来折磨这些散修,才能既出气,又不至于被裁判叫停。 蒋青浩更是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刺耳而张狂:“刘七?还愣着干什么?上来受死啊!放心,爷会给你个痛快的,至少比周虎那个废物强!你说是不是?” 他这话说得极其恶毒,完全是在往刘七的伤口上撒盐。 刘七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冷汗直冒,整个人都在颤抖。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猛地一咬牙,转身就往广场外跑。 “我认输!我不打了!” 他边跑边喊,声音里满是惊恐。 他跑得太急,撞翻了路边的一个灵果摊,灵果滚了一地,摊主的叫骂声在身后响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刘七连头都不敢回,转瞬便消失在了巷口。 那个背影,狼狈而凄凉。 裁判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他迟疑了片刻,才高声道:“第一场,蒋青浩胜,刘七弃权,晋级四强!” 蒋青浩嗤笑一声,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废物就是废物,连站上来的胆子都没有!这种货色,也配参加比武大会?” 他的话引来了周岩等人的哄笑。 紧接着,第二场、第三场也毫无悬念地重演了同样的一幕。 王二和张三见刘七跑了,哪里还敢应战? 他们甚至不等裁判唱喏,便双双拱手认输,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广场。 那种狼狈的样子,让围观的修士们都感到一阵悲哀。 “第二场,周岩胜,王二弃权!” “第三场,铁木胜,张三弃权!” 短短几息香的功夫,三场比试就这样结束了。 天青宗三人不费吹灰之力晋级四强,甚至连手都没动一下。 这种碾压式的晋级,让整个广场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场了。 钱明对阵李元汐。 钱明是蒋青浩的跟班之一,炼气六层初期的修为。 虽然比蒋青浩稍弱,但也比寻常的炼气六层修士扎实得多。 他腰间挎着一柄一阶中品飞剑,剑鞘上镶嵌着几枚灵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向李元汐的眼神,满是轻蔑和不屑:“李元汐,识相的就赶紧认输,省得爷动手。否则,你就等着落得跟周虎一样的下场吧!” 他这话说得极其嚣张,完全没把李元汐放在眼里。 第57章 战钱明(上) 李元汐缓缓站起身,聚灵佩在腰间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能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成,足以应付一场激烈的战斗。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钱明。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坚定的决心。 “要打便打,废话少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有种!”钱明狞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他纵身一跃,身形如大鸟般掠上比武台,飞剑“呛啷”一声出鞘,青色的剑芒吞吐不定,“爷今天就替蒋师兄教训教训你这个五灵根废物!让你知道,天青宗的人,不是你能惹的!” 他这话刚说完,台下便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原来他是五灵根啊……” “怪不得续航能力那么强,原来是个废灵根……” “五灵根能走到这一步,也算是奇迹了。” “可惜了,遇上天青宗的人,这下怕是要栽了。” 这些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惋惜的,有嘲讽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秦清瑶站在人群中,听到这些话,不由得低下了头。 她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懊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早知道昨天就不…… 她的思绪被打断了,因为比武台上的战斗即将开始。 李元汐并没有在意那些议论,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钱明身上。 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轻掠而起,稳稳落在台心,与钱明相隔三丈而立。 苏清鸢攥紧了拳头,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小师弟加油!别怕他!你一定可以的!” 林砚辞与江临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钱明是天青宗弟子,手段必然比散修狠辣得多。 而且蒋青浩就在台下盯着,绝不会让钱明留手。 这一战,恐怕会异常凶险。 秦清瑶站在一旁,右手已经悄悄摸到了储物袋里的一张二阶金刚符。 她的眼神紧紧盯着比武台,随时准备出手。 如果李元汐真的遇到生命危险,她会毫不犹豫地激发这张符箓。 裁判扫视两人一眼,确认双方都已准备就绪,便高声道:“第四场,天青宗钱明,对阵逍遥门李元汐,比试……开始!” 话音未落,钱明已经率先发难!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飞剑上的青芒瞬间暴涨,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直刺李元汐心口。 这一剑的速度极快,剑身在空中拖出一道残影,剑尖更是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这正是天青宗的独门剑诀《流云快剑》! 这套剑诀以快着称,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 一剑既出,如流云掠空,让人防不胜防。 钱明施展出来的这一剑,比蒋青浩初赛时的剑招还要凌厉三分,显然是下了狠手。 “小师弟小心!”苏清鸢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李元汐眼神一凝,《轻身术》瞬间运转到极致。 他的身形如柳絮般斜飘而起,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开了飞剑的锋芒。 “叮!” 飞剑刺在青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碎石飞溅,在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约半寸的剑痕。 那剑痕边缘光滑如镜,可见这一剑的威力之强。 钱明得势不饶人,剑诀再变。 飞剑在他的操控下,绕着李元汐周身飞旋而起,青色的剑芒如同一条灵蛇,寻找着任何可以攻击的破绽。 剑光越转越快,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李元汐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全部封死。 “五灵根废物,看你往哪躲!”钱明狞笑着吼道,眼中满是得意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元汐被飞剑斩杀的场景。 然而,李元汐的表现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只见他足尖连点,身形如同柳絮般在剑网中穿梭游走。 《轻身术》这门看似简单的基础法术,在他手中却被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剑风擦着他的衣袂掠过,带起阵阵呼啸,却始终伤不到他分毫。 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态,反倒像是在剑网中翩翩起舞。 更让人震惊的是,李元汐在闪避的同时,竟然还能分心施法! 他左手掐诀,右手凝灵,磅礴的灵力在掌心汇聚。 一颗碗口大的火球在他指尖快速凝聚成型,焰光吞吐,炽热的温度让周遭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台下的修士们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火球术?”钱明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嗤笑出声,“雕虫小技!五灵根修炼出来的火球术,能有多大威力?” 话音未落,他剑诀一引,飞剑突然在空中折返,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劈李元汐的手腕,想要在火球术成型之前打断他的施法。 这一招可谓阴狠毒辣,若是被击中,李元汐不但会施法失败,手腕更会被废掉。 可李元汐早有防备。 就在飞剑即将击中他手腕的瞬间,那颗凝聚完成的火球突然脱手而出。 但诡异的是,火球并没有砸向钱明本人,而是精准无比地砸向了那柄疾驰而来的飞剑! “嘭!” 第58章 战钱明(下) 一声巨响,火球与飞剑在空中相撞。 烈焰瞬间炸开,火光冲天,青芒剧烈闪烁,飞剑被这股巨力震得偏离了方向,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险些脱手而出。 钱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飞剑与他心神相连,飞剑受此冲击,他的灵识也被震伤了。 一股剧痛从识海中传来,让他额头冷汗直冒,指尖更是传来一阵酥麻,几乎握不住剑诀。 “怎么可能……这五灵根废物的火球术,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威力?”钱明心中骇然,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看走眼了。 而李元汐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趁着钱明神识受创、飞剑失控的间隙,李元汐身形突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钱明。 与此同时,他双手指尖灵光闪烁,这次不再留手,十数颗火球同时在他周身浮现! 这些火球大小不一,但每一颗都蕴含着恐怖的灵力波动。 它们悬浮在李元汐身周,如同漫天星火,将整个擂台都映照得通红。 下一刻,这些火球齐齐朝着钱明轰去,在空中拖出一道道火焰尾迹,场面壮观至极! “不可能!你怎么能同时操控这么多火球?”钱明脸色大变,眼中满是惊恐。 要知道,同时操控多个法术,对神识的要求极高。 即便是三灵根的修士,能同时操控三四个火球就已经是极限了。 可眼前这个五灵根的“废物”,竟然能同时操控十数颗火球,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来不及多想,钱明连忙掐诀,周身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灵光。 那是天青宗的功法《青云诀》里面自带的防御法术,防御力远超寻常的土系护盾,就算是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也能抵挡一二。 然而,他的护体灵光,在李元汐的火球轰炸下,却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嘭嘭嘭!” 连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擂台都在剧烈颤抖。 烈焰裹挟着碎石,将钱明整个人吞没其中。 火光冲天而起,热浪席卷四方,台下的修士们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待火光散去,众人才看清擂台上的情形。 钱明惨叫一声,护体灵光连带着为了防止意外的防御符箓早已破碎得一干二净。 他的衣衫被烈焰燎得焦黑,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烧伤,头发也被烧焦了大半,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踉跄着后退,嘴角溢出鲜血,那柄引以为傲的飞剑也“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灵光黯淡,显然已经受损严重。 钱明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李元汐。 此刻的李元汐衣衫整洁,气息平稳,与他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钱明眼底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你……你不是五灵根废物……你的火球术……怎么会这么强?这不可能……” 李元汐缓步走到他面前,掌心的灵力缓缓收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钱明,声音冰冷而平静:“五灵根如何?废物又如何?至少我比你光明磊落,比你懂得尊重对手。 修行一途,靠的是心性与毅力,而不是灵根的优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脸色铁青的蒋青浩,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也比某些只会靠弃权取胜、滥杀无辜的人,强得多!”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看向蒋青浩,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蒋青浩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 他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死死盯着李元汐,恨不得立刻冲上擂台将他撕碎。 但碍于在场的人那么多,他只能强压怒火,转而将怒气发泄在钱明身上:“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崽子!钱明,废物!连个五灵根都打不过,简直丢尽天青宗的脸面!你还有脸活着下来?” 钱明闻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本以为能轻松碾压李元汐,为蒋师兄出口恶气,哪曾想反被打得如此凄惨,沦为笑柄。 他不敢反驳蒋青浩,只能艰难地拱手,声音虚弱道:“我……我认输……” 裁判见状,连忙高声唱喏:“第四场,逍遥门李元汐胜,晋级四强!”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所有人都被这场精彩的战斗震撼了。 一个五灵根的“废物”,竟然击败了天青宗的弟子,这简直是个奇迹! 第59章 演都不演了! 蒋青浩直接走到裁判耳边低语几句,而台上的李元汐收了灵力,掌心火球余温渐散,正要迈步走下擂台,却被裁判伸手拦住。 “李道友留步。”裁判脸上堆着勉强的笑,眼神却不自觉瞟向蒋青浩,“四强对阵需即刻抽签,下一场比试紧随其后,还请道友先抽签。” 李元汐脚步一顿,眸色微沉。 方才八强抽签时陈家便已动手脚,此刻四强仅剩四人。 他、蒋青浩,以及天青宗的周岩、铁木。 这般仓促抽签,分明是蒋青浩的授意。 江临野眉峰一蹙,低声嗤笑:“急着送人头?” 蒋青浩却已大步上前,阴鸷的目光扫过李元汐,声音冷冽:“李道友战力不俗,蒋某倒想看看,你连战两场,还能撑到几时。”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周岩的肩膀,“周师弟,你上。记住,不必留手,耗也要耗死他!” 说话间,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叠符箓。 清一色一阶中品金刚符、土盾符,厚厚一沓足有十几张。 毕竟是筑基上人的亲儿子,保命的手段自然不缺。 周岩将符箓揣入怀中,蒋青浩想了想又摸出两瓶回灵丹,眼底闪过狠戾:“明白吗?” “蒋师兄放心,我定让他灵力枯竭,跪地求饶!” “签筒在此,李道友请。”裁判将签筒递来,筒内有四根竹签。 李元汐指尖探入签筒,抽出那根写着“上”的竹签,语气平静。 周岩狞笑着跃上擂台,飞剑出鞘,青色剑芒吞吐不定,怀中符箓隐隐灵光闪烁。 “那个……你还没抽签。”李元汐提醒道。 虽然知道对方演都不演了,可这也太过明目张胆。 蒋青浩捂住脸,暗骂一声:“蠢货!” 裁判连忙来到周岩身边,后者随手一抽,看都不看便收起竹签。 “李元汐,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得罪了蒋师兄!”周岩冷笑道。 裁判高声唱喏:“四强赛第一场,天青宗周岩,对阵逍遥门李元汐,比试开始!” 话音未落,周岩便率先激发符箓。 十余张二阶金刚符同时亮起,土黄色与青色灵光交织,在他周身凝出三层厚重护盾,层层叠叠如铜墙铁壁,连飞剑都被护在灵光之内,防御之固远超同阶修士。 “耗!我看你能放多少火球!”周岩掐诀操控飞剑,却不主动进攻,只让飞剑在护盾外游走,时不时甩出一道剑气试探,全然是防守消耗的姿态。 李元汐眸色冷冽,《轻身术》运转到极致,身形如柳絮般避开剑气,同时双手指尖凝火,碗口大的火球接连成型,一颗颗砸向周岩的护盾。 “嘭!嘭!嘭!” 火球撞在护盾上,烈焰炸开,灵光剧烈闪烁,却只让护盾泛起层层涟漪,未能突破分毫。 周岩见状愈发得意,又摸出两张土盾符贴上,护盾厚度再增三分:“继续砸!我看你灵力能撑多久!” 李元汐不语,只是持续施法。 火球术、灵盾术交替施展,时而以火球强攻,时而以灵盾格挡剑气。 丹田内的灵力飞速消耗,聚灵佩虽在源源不断补充,却终究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台下众人看得揪心,苏清鸢攥着灵果的手都在发抖:“小师弟别硬撑!不行就……”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李元汐的性子,一旦出手,便不会轻易认输。 林砚辞眉头紧锁,低声道:“周岩的防御太过厚重,小师弟的火球术虽强,却难以速破。这般消耗下去,对他极为不利。” 江临野指尖转着灵石,眸色深沉:“蒋青浩这招够毒,以逸待劳加符箓堆砌,就是要拖垮小师弟。不过小师弟若只有这点手段,也走不到今日。” 比武台上,李元汐已与周岩僵持了半炷香的时间。 火球术不知释放了多少,周岩的护盾虽有几道裂痕,却始终未破。 而他丹田内的灵力已不足三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急促。 周岩见状,眼中凶光更盛,飞剑攻势陡然加剧,同时又激发两张金刚符,护盾裂痕瞬间修复:“李元汐,灵力快耗尽了吧?认输吧!跪地求饶,或许蒋师兄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李元汐避过飞剑锋芒,足尖点地旋身,掌心最后一团火球凝聚成型,却比先前小了一圈,灵力波动也弱了几分。 他看着周岩层层叠叠的护盾,忽然冷笑一声:“靠符箓堆出来的防御,也敢称本事?”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火球砸向地面! “嘭!” 火球砸在青石台面上,烈焰炸开,碎石飞溅。 李元汐并非攻击周岩,而是借着爆炸的反冲力,身形如箭般直射而去! 周岩一愣,随即狞笑:“找死!竟敢近身!”他操控飞剑直刺李元汐心口,同时护盾全力运转,打算以防御硬抗,再反手斩杀。 可李元汐近身的目的,根本不是硬拼! 他在距周岩一丈处骤然停步,双手指尖灵光暴涨,并非火球术,而是他压箱底的手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破!” 李元汐低喝一声,五行复合符同时亮起,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光交织,最终凝聚成一道彩色光柱,轰然砸向周岩的护盾!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周岩引以为傲的护盾,在五行光柱面前如同纸糊,瞬间崩碎成无数灵光碎片! 周岩脸色惨白,神识受创,一口鲜血喷出,飞剑失控坠地。 他惊恐地看着李元汐,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 李元汐身形突进,掌心凝聚最后一丝灵力,一记灵拳砸在周岩胸口。 并非致命,却足以让他失去战力。 “噗!” 周岩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浑身灵光散尽,再也爬不起来。 李元汐站在擂台中央,微微喘息,丹田内灵力近乎枯竭,却依旧挺直脊背。 他目光扫过台下脸色铁青的蒋青浩,声音清亮:“我胜了。” 裁判愣了半晌,才高声唱喏:“四强赛第一场,逍遥门李元汐胜,晋级决赛!” 蒋青浩周身灵力几乎要失控,他死死盯着李元汐,眼中杀意滔天,却又无可奈何。 李元汐正要下台,却见天青宗的铁木。 也就是蒋青浩的另一个小弟,已经跃上擂台。 “我认输!”铁木话音刚落,便转身跳下擂台。 裁判会意立刻高声道:“决赛开始!” 第60章 等待 裁判的唱喏声还在广场上空回荡,余音未散,蒋青浩周身的戾气便如实质般炸裂开来。 那股凶戾之意化作狂风席卷四周,让靠近擂台的修士们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他根本不等铁木走完那些繁琐的过场仪式,足尖在青石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道青色长虹般掠起,身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落在李元汐对面三丈之处。 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腰间飞剑“呛啷”一声出鞘,剑鸣声尖锐刺耳,青色剑芒如毒蛇吐信般直逼李元汐眉心要害,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整个擂台的温度都仿佛骤降数分:“废物!竟敢辱我天青宗威名,今日便让你死在这擂台之上,让所有人都看看,胆敢冒犯天青宗的下场!” 李元汐刚刚收了灵力,丹田内此刻空空如也,连续两场高强度的战斗已经将他体内的灵力榨干,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他咬着牙,强撑着从怀中摸出苏清鸢临行前塞给他的回灵丹,指尖刚要触碰到那枚温润的丹瓶,就听裁判厉声喝止,那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在整个广场上空回荡:“李元汐!决赛比试,严禁赛前吞服任何丹药、动用任何符箓!违者直接判负,立即逐出天云坊市,永不得再踏入半步!”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了锅! “放你娘的狗屁!八强赛时钱明用符箓怎么不见你出声?周岩身上贴了十几张金刚符的时候怎么不管?”一名散修气得脸色涨红,指着裁判破口大骂。 “陈家这是明着偏袒天青宗了!连最基本的遮掩都不屑于做了?” “李道友连战两场,灵力都快耗干了,蒋青浩却在台下养精蓄锐这么久,这算什么决赛?黑幕!黑幕!” “不公平!这比武大会就是天青宗的一言堂!陈家就是他们的帮凶!” 散修们积压已久的愤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怒骂声、拍掌声、跺脚声此起彼伏,连不少原本保持中立的宗门修士都皱起了眉头,看向陈家裁判的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有几名正道宗门的长老甚至低声交谈起来,显然对陈家这种明目张胆的偏袒行为极为不满。 陈家家主坐在观礼席上,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额角青筋暴起,却只能硬着头皮端着架子,低声呵斥身旁的弟子:“稳住场面!无论如何都要稳住!别让这群散修闹起来,否则我陈家的颜面何存!” 可散修们的怒火早已如同干柴遇烈火般压不住了,有人直接往擂台上扔石子,砸得青石台啪啪作响。 有人扯着嗓子喊“罢赛”,声音嘶哑却坚定。 连之前主动弃权的刘七都躲在人群后方,红着眼眶声嘶力竭地喊道:“李道友别打了!他们不要脸,你别拿命去拼啊!这不值得!” 苏清鸢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她猛地冲上前就要上台理论,却被林砚辞死死拉住手腕。 林砚辞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低声道:“别冲动!现在上去只能放大矛盾!” 说话间,他紧紧握着另一只手上紧握的传讯令牌,同时给李元汐传音:“师弟,师尊已经去找帮手了,等人来了废了他都行!” 擂台上,李元汐闻言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回灵丹缓缓塞回怀中,脊背却挺得愈发笔直,如同一杆不屈的长枪。 他抬起头,看着蒋青浩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狰狞的脸,又缓缓扫过台下那些义愤填膺、为他鸣不平的众人,忽然笑了,笑声清越悠扬,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硬气:“不吞丹,不用符,又如何?我李元汐今日便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长春功》圆满境界的玄妙在这一刻展露无遗,配合着《鲲鹏真意》的运转,一瞬间,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李元汐疯狂汇聚而来,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灵气旋涡。 “找死!竟敢当着我的面吸收天地灵气恢复灵力?你当我是死人吗!”蒋青浩被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态度彻底激怒,剑诀一引,飞剑化作一道青色闪电,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李元汐心口要害!这一剑比对付周虎时还要狠辣三分,剑风呼啸间,擂台上的青石都被剑气割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嗖! 李元汐脚下步伐一错,直接施展《逍遥游》身法,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一边躲闪着那道凌厉的剑光,一边继续不紧不慢地吸收着天地灵气。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刻意只展露出一点点功法的玄妙,在外人看来,李元汐不过是施展了寻常的《轻身术》罢了,只是速度比一般修士快上几分而已。 青色剑影如附骨之疽般紧随李元汐的身形辗转腾挪,蒋青浩剑诀掐动不停,飞剑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剑势愈发凌厉狠辣,擂台上的青石被剑风扫过之处,簌簌落下碎石粉末,每一击都精准地朝着李元汐的要害招呼,显然是动了真正的杀心。 “藏头露尾的鼠辈!只会躲闪算什么本事!有种正面接我一剑!”蒋青浩怒喝出声,眼底的杀意更盛,他本想速战速决以立威名,却被李元汐那飘忽不定的身影缠得心烦意乱,越打越是焦躁。 李元汐脚下步伐变幻莫测,《逍遥游》的玄妙被他发挥到了极致,身影时而如柳絮般轻飏飘摇,时而如惊鸿般掠起腾空,即便灵力尚未恢复到巅峰状态,仅凭着强悍的肉身素质与功法的精妙运用,竟硬生生避开了蒋青浩十余记杀招,每一次都是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他周身灵气萦绕形成的光晕极淡,在外人眼中不过是勉强引气入体罢了,唯有林砚辞眸色微微一凝,压低声音对苏清鸢道:“小师弟在藏拙,他这是在故意示弱,等待最佳的反击时机。” 苏清鸢攥紧双拳,指甲都快掐进掌心,望着擂台上那道险象环生却始终不倒的身影,声音发颤却强自镇定:“可他灵力刚在半决赛中耗空,这般硬撑下去迟早要被击中,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话音刚落,蒋青浩似是看穿了李元汐的窘境,嘴角勾起一抹阴狠至极的笑意,剑诀陡然一变,飞剑骤然提速,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轨迹的青芒,以刁钻诡异的角度直穿李元汐左肩。 这一剑角度刁钻至极,封死了所有退路,避无可避。 然而…… 第61章 拉扯 李元汐猛地旋身,左肩堪堪擦过剑锋,衣衫被凌厉的剑气割裂,一道殷红的血痕瞬间浮现,鲜血渗透了衣襟。 可他非但未退,反而借着旋身的巧劲欺近蒋青浩身前,右掌凝起一团淡金色的灵气,毫不犹豫地直拍对方心口要害! “找死!”蒋青浩嗤笑一声,他自恃灵力充盈,竟不闪不避,左掌凝起赤红色的灵力硬接而下,在他看来,一个灵力耗尽的废物,根本不可能伤到自己分毫。 两掌相撞的瞬间,轰鸣声震彻整个广场,蒋青浩只觉掌心传来一股柔中带刚、绵里藏针的力道,紧接着一股磅礴浩瀚的吸力从对方掌间蔓延开来,他体内的灵力竟不受控制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李元汐体内疯狂涌去! “这是什么邪门功法?!”蒋青浩脸色骤变,瞳孔剧烈收缩,急忙想要抽掌后退,却惊恐地发现李元汐的手掌如同磁石般牢牢吸住他的手腕,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李元汐眸色清亮如水,嘴角的笑意愈发从容。 他方才刻意放缓灵气吸收的速度,便是要引蒋青浩轻敌近身,而在接触的瞬间,李元汐惊喜地发现《鲲鹏真意》竟然拥有吞噬之力,可以直接吞噬对方体内的灵力为己用! 蒋青浩见一掌不成,立即抬起右拳,灌注全身灵力朝着李元汐面门砸来。 李元汐足尖轻点,身形微微后仰,恰到好处地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拳,与此同时,掌间的吸力陡然增强数倍。 蒋青浩只觉体内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丹田传来阵阵空虚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原本凌厉逼人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萎靡下去。 外人自然看不出其中玄机,只当是蒋青浩在疯狂消耗灵力强攻,并未察觉异常。 “不!这不可能!”蒋青浩目眦欲裂,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 他绝不能接受自己败给一个被他视作废物的五灵根杂修,更不能容忍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天青宗的颜面。 灵力外泄带来的恐慌彻底压过了理智,他猛地腾出左手,指尖一翻,两枚赤红色的爆炎符与一瓶青色的回灵丹药便出现在掌心。 他连丝毫犹豫都没有,指尖灵力一引就要引燃符箓,另一只手已经拧开丹瓶瓶塞,就要往口中倾倒丹药! “快看!蒋青浩用符箓和丹药了!”台下一名眼疾手快的散修指着擂台上的身影嘶吼出声,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瞬间盖过了半数的怒骂声。 “好啊!他能用,那个小兄弟就不能用?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裁判呢?刚才不是说得义正言辞吗?快判他负!逐出坊市啊!” 散修们的怒火再度攀升到顶点,石块、果皮如雨点般朝着擂台飞去,不少人已然撸起衣袖,若非被身旁同伴死命拉住,几乎要冲上台去。 中立宗门的修士们也彻底坐不住了,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陈家与天青宗方向的眼神满是不耐与愤怒,连一些原本依附陈家的小宗门,此刻也露出了明显的迟疑之色。 苏清鸢见状,猛地挣开林砚辞的手,指着擂台厉声喊道:“蒋青浩当众动用符箓丹药,明显违反比试规则!裁判为何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林砚辞这次没有再拦她,看来是等不到帮手来了,还是提前开团吧! 只见他周身法力暗自运转到极致,随时防备着天青宗的修士突然发难,目光死死锁定在擂台上,沉声道:“陈家若是再这般明目张胆地偏袒下去,今日这天云坊市,怕是要彻底乱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裁判身上,那名陈家裁判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闪烁不定,额头冷汗直冒,却硬是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不仅没有出声喝止蒋青浩,反而刻意背过手去,故意避开众人灼热的目光,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全程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至极!”观礼席上忽然传来一声充满嘲讽的嗤笑,却是一名身着黑衣的独行修士,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语气中满是讥讽,“陈家这是把二字刻进骨子里了?方才那小家伙不过是碰一下丹瓶就厉声喝止,蒋青浩当众用符吞丹,你们倒成了睁眼瞎?这脸皮之厚,当真令人叹为观止啊!”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陈家家主的脸色彻底黑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殷红的血珠从指缝间渗出,却只能对着身旁的长老低声道:“传令下去,让裁判拖延时间,只要公子能赢,事后自有说法!” 他深知此刻若是秉公处置,天青宗定然不满,陈家在坊市的地位也会动摇。 更何况,天青宗在周边势力庞大,若是得罪了他们,陈家经营数百年的坊市生意恐怕要毁于一旦。 权衡利弊之下,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哪怕明知这样做会失了人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擂台上,蒋青浩已然将丹药吞入口中,那枚通体赤红的爆灵丹入腹瞬间化作狂暴的灵力涌入四肢百骸,原本萎靡的气息飞速回升,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盛三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内经脉被灵力撑得胀痛,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两枚爆炎符也已被他捏在手中,符箓之上红光闪烁,恐怖的热浪席卷开来,连擂台边缘的青石都被烤得微微发烫。 台下的散修们看得心惊肉跳,有人低声道:“这爆灵丹虽能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但药性霸道,若是经脉承受不住,轻则根基受损,重则经脉尽断,这蒋青浩是真的拼命了。” “拼命?我看是仗着有天青宗撑腰,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另一名散修愤愤不平道,“若是换了我们,哪敢在擂台上用这种禁药?早就被裁判轰下台了!” “李元汐,就算你有几分手段,今日也必死无疑!”蒋青浩狞笑着,体内灵力暴涨,飞剑再度腾空而起,与爆炎符相互呼应,剑身之上缠绕着赤红色的火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受死吧!” 他抬手一掷,两枚爆炎符化作两道赤红流光,朝着李元汐轰去,符箓在空中划出两道火焰轨迹,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同时剑诀掐动,飞剑紧随其后,剑势裹挟着烈焰,形成一道恐怖的火墙,将李元汐的退路彻底封死。 丹药带来的灵力加持让他信心爆棚,只觉得这一击便能将李元汐轰成肉泥。 李元汐眸色一凝,左肩的血痕还在渗血,鲜血顺着衣袖滴落在擂台青石上,却丝毫没有慌乱。 第62章 自己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蒋青浩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灵力,就像是被强行塞进狭小容器里的洪水,随时可能冲破堤坝。 丹药药效虽猛,却难以完全掌控,再加上之前被他吞噬了部分灵力,蒋青浩的经脉已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这种状态下强行催动如此强大的攻击,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只会让伤势更加严重。 “借助丹药强行提升灵力,无异于饮鸩止渴。”李元汐低声自语,脚下《逍遥游》再度施展,身形如清风般掠动,避开爆炎符轰击的瞬间,掌间淡金色的鲲鹏真意悄然运转。这一次,他没有再藏拙,周身萦绕的灵气光晕陡然变得浓郁起来,那是他一直压制着的真正实力。 爆炎符轰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青石炸裂,碎石飞溅,留下两个焦黑的深坑,可怕的热浪扑面而来,连观礼席上的修士都感受到了那股灼热。 “什么?他的灵力怎么恢复得这么快?”台下众人惊呼,就连林砚辞也微微挑眉,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他之前根本没尽全力吸收灵气,一直在保留实力。这小师弟,倒是沉得住气。” 蒋青浩见状,脸色骤变:“不可能!你明明灵力耗空了,怎么会……难道你之前一直在装?” 话音未落,李元汐已然欺近身前,手中已经出现了一张五行复合符,符箓之上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流转,散发出远超普通符箓的威压。 蒋青浩见状,脸色骤变:“不可能!你明明灵力耗空了,怎么会……难道你之前一直在装?” 话音未落,李元汐已然欺近身前,手中赫然出现了一张五行复合符。 符箓之上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流转,散发出远超普通符箓的威压。 “李元汐!竟敢私藏符箓!公然违逆规则,给我束手就擒!”陈家裁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啸着扑向擂台中央,手中甚至摸出了一柄短匕。 匕首之上泛着幽幽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他是想借着“执法”之名,暗中给李元汐致命一击。 他算准了李元汐灵力初复、肩头带伤,又料定无人敢公然阻拦裁判执法,动作狠辣得毫无掩饰,那匕首直奔李元汐的后心要害而去。 可他刚踏上擂台石阶,一道玄色身影便如惊雷般从观礼席下方掠出。 筑基修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散开,如同泰山压顶般碾压而下,直接将那裁判震得踉跄后退三步,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石阶上,手中的匕首更是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掉落在地。 林砚辞挡在李元汐身前,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周身萦绕的筑基威压让在场所有炼气修士都感到呼吸困难。 他方才隐忍不发,是想让李元汐凭自己的本事了结恩怨,不愿以筑基修为欺压炼气修士,坏了师弟在擂台上正名的心思。 可这陈家裁判趋炎附势、颠倒黑白,竟敢当着众人面下黑手,还用淬毒匕首偷袭,彻底碾碎了他最后的克制。 “执法?”林砚辞冷笑一声,筑基威压如泰山压顶般朝着那裁判碾压而去,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戾气,“蒋青浩吞丹用符,你视若无睹。我师弟不过拿出符箓,你便急着动手伤人,还用淬毒匕首偷袭。你这叫执法,还是叫帮天青宗灭口?” 那陈家裁判本就只是炼气后期修为,在筑基修士的威压下浑身颤抖,气血翻涌,七窍都渗出了血丝,连话都说不完整:“你、你敢阻拦裁判执法?我、我是陈家指派的裁判,你这是挑衅陈家与天青宗!” “挑衅又如何?”林砚辞上前一步,脚踩擂台边缘的青石,石面瞬间裂开细密的纹路,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你一个炼气后期的废物,也配在我面前谈执法?先前忍着你,是给天云坊市几分颜面,也是不想扰了小师弟比试的兴致。可你真当我们师兄弟好欺负,真当筑基修士的威严是摆设?还敢用淬毒匕首偷袭,你是活腻了?” 他抬手一扬,一道凝练的玄色灵力直逼裁判面门,却在即将触及对方眉心时骤然停住,仅余的灵力劲风刮得裁判脸颊生疼,嘴角溢出鲜血,连牙齿都被震松了几颗。 “再敢往前踏一步,再敢对我师弟说一个字的呵斥,我便废了你这双狗眼,拆了你这所谓的执法台!今日之事,我林砚辞说到做到!” 观礼席上的陈家家主气得浑身发抖,拍案而起,茶杯都被震得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你是什么人!敢在天云坊市撒野!就不怕我陈家联合众宗门,将你们几人逐出坊市,让你们在周边三郡再无立足之地?” “逐出坊市?”林砚辞回眸望去,目光锐利如刀,“今日之事,是你们陈家先坏了规矩,偏袒天青宗,欺压散修与我师弟。蒋青浩吞服丹药、使用符箓,你们视而不见。我师弟拿出符箓自保,你们便要执法,还派人用淬毒匕首偷袭。真要闹大,我倒要看看,是你陈家失了人心,被坊市修士唾弃,还是我们师兄弟走投无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台下的散修们见状,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先前的愤懑尽数化作对林砚辞的拥护。 “前辈说得好!陈家这是把我们散修当傻子耍!” “就该这么治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天青宗了不起吗?筑基前辈一样能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陈家要是再敢偏袒,我们就踏平这观礼席!大不了不在这天云坊市做生意了!” 中立宗门的修士们也纷纷点头,看向陈家的眼神愈发冷淡,甚至有几位筑基长老缓缓站起身,显然是站在了林砚辞这边。 他们虽不愿卷入纷争,却也绝不容忍这般明目张胆的不公,更不愿看着筑基修士被炼气裁判肆意挑衅。 若是今日陈家能如此对待散修,明日便能如此对待他们这些中立宗门,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蒋青浩站在擂台另一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冷汗直冒。 他本想借着丹药之力与爆炎符斩灭李元汐,却被林砚辞横插一脚,筑基修士的威压让他连动都不敢动,体内刚刚暴涨的灵力在这股威压下都变得滞涩起来,先前暴涨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大半。 他咬着牙,看着林砚辞的背影,眼底满是怨毒,却又无可奈何。 筑基修士,那是他现在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哪怕他有天青宗撑腰,也不敢在筑基修士面前造次。 李元汐走到林砚辞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师兄,剩下的事,让我自己来。” 第63章 废了他 李元汐左肩的血还在流,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却眼神明亮,手中的五行复合符泛着温润而磅礴的灵力光芒。 这一次,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体面,要让所有偏袒不公之人,都哑口无言。 要让天青宗知道,散修也不是好欺负的。 林砚辞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戾气稍缓,却依旧牢牢守在他身侧,沉声道:“好。但他若再敢耍花招,师兄替你收拾他。你只管放手施为,天塌下来有师兄顶着。” 话音落时,李元汐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 《逍遥游》的极致速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留下一道淡金色残影,那身法之玄妙,连筑基修为的林砚辞都微微颔首,心中暗赞。 这步法精妙,已然远超寻常炼气修士所能企及的境界,甚至比一些筑基修士的身法都要高明几分。看来小师弟这段时间的修炼,确实没有白费。 “是你!” 蒋青浩尚被筑基威压困得气血滞涩,可看到李元汐施展的身法后,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灵溪谷中,那个抢了他百年破脉草的神秘修士,用的就是这种身法!是他!那个抢了他百年破脉草的陈皓!原来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不等他细想,见李元汐骤然逼近,惊怒交加,急忙将剩余灵力尽数凝于掌心,就要拍向对方心口,想要一击毙命。 可他强行借丹药催发的灵力本就虚浮,经脉裂痕在急促运转下愈发扩大,掌风刚起便已散乱,根本凝聚不成有效的攻击。 “太慢了。”李元汐的声音在蒋青浩耳畔响起,清冽中带着一丝冷意。 不等对方反应,他已然欺至近前,右手五指一扣,将那张五行复合符死死按在了蒋青浩的腹部丹田位置。 符箓触碰到温热的肌肤,瞬间爆发出五彩灵光,符文如活物般钻进对方皮肉,牢牢贴在了丹田气海之外,五行灵力开始侵蚀蒋青浩的丹田。 “你敢!”蒋青浩瞳孔骤缩,丹田处传来阵阵危机感,那是一种被死死锁住的窒息感。 他疯了般想要挣开,却被李元汐左手扣住肩头,那力道之大,竟直接按住了他肩头的经脉,让他刚回升的灵力再度滞涩,根本无法调动。 “陈万山!救我!快救我!”他嘶吼着看向观礼席,声音里满是恐惧,哪里还有半分天青宗真传弟子的威风。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向自己的靠山求救。 陈家家主脸色骤变,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面容瞬间变得煞白如纸,额头冷汗如雨而下。 他猛地从观礼席上弹起,身形踉跄,几乎要撞翻身旁的茶几,嘴唇哆嗦着就要下令:“快!快救蒋公子!所有护卫听令,立刻!” 可话音未落,擂台上便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声音之响,仿佛天雷炸裂,又似山岳崩塌,整个天云坊市的空气都在这一瞬间凝固。 五行复合符应声引爆,五彩灵力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化作狂暴至极的冲击波席卷开来。 擂台上的青石地面被震得寸寸龟裂,无数碎屑如暴雨般飞溅,周遭的空气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 连观礼席上的修士们都下意识地运转灵力护体,生怕被这余波波及。 不同于爆炎符那种单纯的烈焰灼烧,这五行复合符的威力更加诡异凶险。 五行符力相互交织,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灵力在瞬间达到完美平衡,随即又在下一刻彻底失衡爆发。 这股力量专破丹田气海,如万千细针般穿透蒋青浩的经脉,直刺他的灵力本源,每一缕符力都像是淬了剧毒的钢刀,疯狂切割着他体内的灵力循环。 “啊啊啊!”蒋青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声音凄厉到让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他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根足有三人合抱粗的石柱应声开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蒋青浩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腹部,整个人剧烈抽搐着,就像被抽去了骨头的虾米。 他原本炽盛如烈日的灵力气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瘪了下去。 丹田处原本鼓胀的灵力旋涡彻底崩溃,平坦如纸,连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都再无残留,彻底化作一片死寂的虚无。 “我的丹田……我的灵力……不……不可能……”蒋青浩眼神涣散,瞳孔失焦,喃喃自语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那血色殷红得刺眼。 他原本俊朗的面容瞬间失去血色,变得枯槁憔悴,就像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岁。 那双曾经傲气凌人的眼睛此刻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费尽心思修炼十数年,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好不容易摸到炼气后期的门槛,眼看就要突破筑基,如今丹田被废,沦为彻头彻尾的废人,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痛苦千百倍! 全场瞬间死寂,连之前的怒骂与喝彩都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擂台上蜷缩在地、不断抽搐的蒋青浩,又看向站在原地的李元汐。 他左肩染血,衣衫凌乱破损,却脊背挺直如松,周身淡金色灵光尚未散尽,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份从容与淡定,反而让人心底发寒。 “这……这怎么可能……” “蒋青浩的丹田……真的被废了?” 窃窃私语声刚刚响起,死寂未持续半息,天际忽然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 那声音如惊雷滚过云层,又似神兵出鞘,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威压,自上而下笼罩了整个天云坊市! 众人下意识抬首,只见一艘通体莹白、刻满玄奥符文的灵舟正破开天际云层,舟身缭绕着淡紫色的灵力光晕,那光晕流转间隐隐有雷霆闪烁。 舟首立着两只玉雕仙鹤,展翅欲飞,栩栩如生,正是唯有筑基修士方能驾驭的二阶灵舟“鹤鸣舟”! 第64章 天青宗大长老 灵舟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细微的气浪,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 周遭的天地灵气疯狂躁动起来,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掀起惊涛骇浪。 连观礼席上几位筑基长老都不由自主地起身,神色凝重地望向那艘疾驰而来的灵舟,眼中满是忌惮与震惊。 这等规格的灵舟,绝非天云坊市周边宗门所能拥有。 能驾驭鹤鸣舟的,至少也是筑基中期以上的修士,而且必定身份尊贵,非同小可! “那是……二阶灵舟?是谁来了?” “好强的威压!舟主至少是筑基中期修为,不……这气息……说不定已是筑基后期!” “天青宗的人?难道是……” 鹤鸣舟破空而来,不过数息便悬停在擂台正上方,淡紫色法力光晕如天幕垂落,将整个天云坊市的天地灵气都搅得紊乱不堪。 那股威压之强,让在场炼气期修士几乎喘不过气来,就连筑基初期的修士都感到胸口发闷,法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舟身符文流转间,一道身着青金锦袍的身影踏空而下。 那人足不沾地,悬浮于擂台三丈之上,周身筑基后期的威压如实质山岳,狠狠砸向在场每一个人。 不少修为低微的散修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此人面容与蒋青浩有七分相似,却更显阴鸷冷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扫过擂台上蜷缩的蒋青浩,眼底瞬间迸发出毁天灭地的杀意。 那杀意之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让周遭的温度都骤降数度。 他的声音如寒冰碎裂,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谁?究竟是谁?敢废我儿!” “是天青宗大长老蒋天雄!”观礼席上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惊恐,“传闻他三年前便已踏入筑基后期,距结丹仅一步之遥!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曾因一言不合屠灭过一个小型宗门!” 中立宗门的筑基长老们脸色骤变,纷纷运转法力抵御威压,却依旧被压得呼吸滞涩,额头冷汗直冒。 散修们更是被压得弯了腰,不少修为低微者直接跪倒在地,满脸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家家主见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出观礼席,对着蒋天雄躬身行礼,姿态谄媚到了极点,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蒋长老息怒!息怒啊!是此子在决赛中重创蒋公子,陈某正欲将其拿下,给天青宗一个交代!此子狂妄至极,目无尊长,陈某这就命人将他拿下,任由蒋长老处置!” 他刻意抹去陈家偏袒之事,反倒将所有脏水全泼给李元汐,妄图借蒋天雄之手扫清障碍,同时也好撇清自己的责任。 蒋天雄冷哼一声,目光掠过陈家家主,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这种墙头草、两面三刀的小人,他见得多了。 不过他也没戳破对方的谎言,只是缓缓抬手,一道青紫色法力如灵蛇般探向擂台,将蒋青浩卷到身前。 指尖法力注入蒋青浩体内,仔细探查片刻后,蒋天雄的脸色愈发阴沉,青筋在额头暴起,周身威压陡然暴涨。 青金锦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擂台周遭的青石地面竟开始寸寸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丹田尽碎,经脉寸断,再无修复可能……”蒋天雄低声自语,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冻结空气。 他猛地转头,丹凤眼死死锁定李元汐,杀意如实质般将其笼罩,“小畜生,你可知废我儿修为,该当何罪?” 李元汐肩头剧痛难忍,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却依旧挺直脊背,迎着蒋天雄的威压寸步不让。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大师兄林砚辞分担的法力勉强抵御着那股窒息的压迫感,一字一句道:“蒋青浩赛前恃强凌弱,欺压散修,比试中吞丹用符违反规则,陈家裁判徇私舞弊,甚至暗下杀手。我不过是依比试规矩自保反击,何罪之有?” “规矩?”蒋天雄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狂傲与不屑,“你也配跟我谈规矩?在这天云坊市,在这方圆千里之内,我天青宗的规矩,便是唯一的规矩!陈家受我天青宗庇护,助我儿扫清障碍,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你这废物也配谈规矩?” 他抬手一挥,青紫色法力凝聚成一只数丈大小的巨掌,直拍李元汐天灵盖,掌风未至,擂台地面已然开裂:“今日,我不仅要你死,还要诛你九族,拆了你背后的破宗门,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天青宗的下场!” “蒋天雄,休伤我师弟!”林砚辞身形一动,挡在李元汐身前,玄色法力尽数爆发,筑基初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铺开,与蒋天雄的威压硬碰硬对撞。 “轰!”两股法力相撞,轰鸣声震得整个擂台剧烈摇晃,周遭观礼席上的桌椅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林砚辞闷哼一声,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深的脚印,嘴角溢出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却依旧牢牢护在李元汐身前,眼神坚定不移。 “筑基初期,也敢拦我?”蒋天雄眼神一冷,法力巨掌再度凝实,力道比之前更胜数倍,掌心雷光闪烁,“既然你想替他死,那我便先废了你,再慢慢收拾这小畜生!让你们知道,螳臂当车的下场!” 苏清鸢冲上擂台,将踉跄的林砚辞扶稳,周身灵力紧绷,虽只是炼气中期,却眼神坚定地望着蒋天雄:“蒋长老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以筑基后期修为欺压炼气、筑基初期修士,就不怕被天下修士耻笑吗?难道这就是天青宗的行事作风?” “耻笑?”蒋天雄眼神阴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弱肉强食,本就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法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拳头大便是道理!今日我便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天青宗、得罪我蒋天雄的下场!” 法力巨掌轰然落下,掌风呼啸,眼看就要将林砚辞三人笼罩其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声音悠扬婉转,却蕴含着无穷威严。 第65章 清虚上人 一道白色身影踏鹤而来,衣袂飘飘,仙风道骨。 那人手中长剑轻挥,一道柔和却磅礴的法力席卷而出,竟直接将蒋天雄的法力巨掌击溃,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蒋道友,以筑基后期修为欺压炼气、筑基初期修士,未免有失身份吧?”白衣修士落在擂台边缘,一身道袍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光,竟是一位筑基后期巅峰修士,气息比蒋天雄还要浑厚几分,隐隐有突破结丹的迹象。 蒋天雄脸色一变,看向白衣修士,眼神中满是忌惮与不甘:“清虚上人?你为何会在此地?此事乃我天青宗家事,与你何干?” 这清虚上人乃是隐世高人,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在筑基后期巅峰停留数十年,随时可能突破结丹。 连天青宗宗主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不愿轻易招惹。 清虚上人长剑一摆,目光扫过擂台,淡淡道:“本座途经此地,恰好撞见这场的比试。 蒋公子违规在前,吞丹用符,陈家裁判徇私在后,颠倒黑白,李道友以弱胜强,不过是正当防卫,何错之有?蒋道友这般仗势欺人,恐怕要坏了天青宗的名声,也有损道友自己的修为根基啊。” 陈家家主脸色惨白如纸,他万万没想到会突然杀出一个清虚上人,连忙道:“这位前辈误会了!此事皆是误会,都是误会啊!陈某绝无偏袒之意,只是……只是一时疏忽……” “误会?”清虚上人眼神骤然一冷,那双历经沧桑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寒光。他手中长剑轻轻一抖,无数银丝如同灵蛇般指向陈家裁判,声音虽不高,却字字如雷:“此人身为裁判,本应秉公执法,却心存偏袒,颠倒黑白,甚至在比试中妄图暗下杀手,灭人性命。这样的行径,难道也能用一句误会来搪塞?还有你那后辈,当众吞服丹药,动用符箓,明目张胆违反比试规则,这又是什么误会?” 话音未落,清虚上人抬手一挥,一道精纯的法力如同实质般打出,瞬间将陈家裁判震飞到众人面前。 那裁判在空中翻滚数圈,重重摔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你且说说,方才之事,究竟是何缘由?一字不实,休怪老夫不客气!”清虚上人的声音如同九天寒冰,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陈家裁判被法力禁锢,浑身颤抖如筛糠一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清虚上人那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更能感受到蒋天雄那杀人般的目光。 在这双重威压之下,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 “是……是家主让我偏袒蒋公子的!”裁判哭丧着脸,声音颤抖道,“家主命令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李元汐用丹药,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还说……还说如果必要的话,可以在比试中除掉他,做得干净些,就说是比试失手……天青宗那边答应给陈家三枚筑基丹作为报酬,还承诺日后会照拂陈家……” 这番话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全场瞬间哗然,散修们的怒火再度燃起,比之前更加汹涌。 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宗门修士们,此刻也满脸愤慨,看向陈家与天青宗的眼神充满了唾弃和鄙夷。 “三枚枚筑基丹?就为了三枚筑基丹,陈家就敢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天青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堂堂大宗门,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要杀人灭口!” 议论声此起彼伏,陈家家主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知道,陈家今日彻底完了。不仅名声扫地,恐怕还要面临各方势力的清算。 蒋天雄的脸色铁青一片,额头青筋暴起。 他万万没想到,陈家竟然这么没用,这么快就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他看向陈家家主的眼神满是杀意,恨不得立刻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碎尸万段。 但碍于清虚上人就在眼前,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深吸一口气,蒋天雄转头看向李元汐,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语气阴狠至极:“今日有清虚上人在此阻拦,我暂且饶你一命。但你给我记住,此事绝不算完!天青宗不会放过你,你背后的宗门,也会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惨重的代价!我蒋天雄说到做到!” “蒋长老这话,是想威胁我吗?”李元汐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身上的气息隐隐有突破炼气后期的迹象。他的眼神坚定而清澈,朗声道:“我李元汐行事,问心无愧。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冲我来,别牵扯他人!我李元汐虽然修为低微,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让在场的散修们纷纷叫好。 清虚上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他微微颔首,对着蒋天雄道:“蒋道友,此事已然真相大白,是非曲直,众目睽睽。还请速速带令郎离去,莫要再在此地喧哗,扰乱天云坊市的秩序。否则,休怪本座不客气,到时候可就不是简单的口舌之争了。” 蒋天雄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深知自己不是清虚上人的对手,若真动起手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只能恨恨地看了李元汐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随后,他卷起重伤昏迷的蒋青浩,转身踏空而起,登上停在半空的鹤鸣舟。 灵舟上的符文骤然闪烁起耀眼的光芒,带着滔天的戾气破空而去。 临走前,蒋天雄的声音如同厉鬼般回荡在天云坊市上空:“李元汐,三个月后,我天青宗必定上门讨还公道!到时候,我看谁还能护得住你!” 鹤鸣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那恐怖的威压终于消散。众人这才如释重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第66章 结局是“好”的 散修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纷纷朝着李元汐和清虚上人拱手行礼。 “李道友好样的!真是我辈楷模!” “多谢清虚上人主持公道,为我等散修出头!” “若非前辈在此,今日恐怕就要酿成大祸了!” 陈家家主瘫倒在地,看着围上来的愤怒修士,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中立宗门的长老们纷纷上前,对着清虚上人恭敬地拱手道:“多谢清虚道友今日出手相助,主持公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天云坊市的规矩也将荡然无存。” 清虚上人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罢了。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但若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遵守,那与魔道何异?”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元汐,眼中带着一丝深意和欣赏:“你这小家伙,虽是五灵根资质,但悟性超群,心性坚韧,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天青宗向来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三个月后,你需多加小心。以蒋天雄的性格,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话间,他目光落在人群中的苏清鸢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慰:“清鸢?都长这么大了?” 苏清鸢一愣,满脸疑惑地看着这位陌生的前辈:“前辈您认识我?” “当然认识!”清虚上人笑道,“你出生的时候,老夫还抱过你呢。我和你爹可是结义兄弟,忘年之交。当年你爹抱着襁褓中的你来找我,那小模样可爱得紧,转眼间都这么大了,时光如梭啊……” 他又看向一旁的秦清瑶,眼中满是慈爱:“你也筑基了,不错!根基扎实,前途无量。” 秦清瑶立刻上前,恭敬地抱拳行礼:“见过清虚爷爷!” “清虚爷爷?”苏清鸢更加不解了,转头看向秦清瑶。 秦清瑶立刻解释道:“清虚前辈、你爹苏玄舟和我祖父秦穆风三人,当年可是结义过的兄弟。清虚前辈年长,是大哥,我祖父是二哥,你爹是三弟。他们三人情同手足,患难与共。所以先前比试的时候,你爹和我祖父这段时间不见踪影,自然是去找清虚爷爷这个老大哥撑场面了。” “怪不得爹爹不在!原来是去找清虚前辈了!”苏清鸢恍然大悟。 清虚上人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天青宗的事情你们不用太过担心。过几日,老夫就要闭关突破结丹境界了。说起来,还要好好感谢一下你们的祖父和父亲。多亏了他们四处奔波,才帮老夫凑齐了结丹所需的材料。待老夫成功结丹,成为金丹真人,天青宗也要给老夫几分薄面。毕竟同为金丹真人,他们宗主也不敢太过放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道破空声! 苏玄舟和秦穆风脚踩飞剑落地,显然是一路疯狂消耗法力而至。 苏玄舟来到几人身边,扫视了一圈,松了口气道:“我都知道了。还好赶上了,没出大事。” 林砚辞走上前,恭敬地抱拳,脸上带着一丝愧疚:“抱歉师尊,弟子没能拖延到足够的时间,让您赶回来主持大局。” “无妨!”苏玄舟摆了摆手,欣慰地看着几个弟子,“结果是好的就行。你们几个都做得很好,尤其是元汐,临危不乱,表现出色。” 苏清鸢听得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道:“爹,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拖延时间?” 苏玄舟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解释了一遍。 原来,早在比试开始之前,林砚辞就察觉到了陈家和天青宗的异常。 他暗中观察,发现陈家裁判频频与蒋青浩眉来眼去,便意识到这场比试恐怕不会公平。 于是,林砚辞立刻传讯给苏玄舟,告知了这一情况。 苏玄舟当机立断,让林砚辞传音给李元汐,告诉他想办法拖延时间,哪怕暴露《逍遥游》这门高深功法也没关系,只要等到师尊赶回,或者清虚前辈到场,李元汐就可以立刻反击,不必再有顾虑。 而林砚辞一直拉着苏清鸢,不让她冲动上场,也是为了防止计划出现变数。 毕竟苏清鸢性格直爽,容易冲动,若是贸然出手,反而可能打乱整个布局。 这也是为什么江临野始终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原因。 原来是师兄弟三人早就心照不宣,只有苏清鸢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好啊!你们一个个的!真是太过分了!”苏清鸢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李元汐见状,立刻跑过去安慰,同时低头看了看身上破损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姐,你给我做的衣服坏了……对不起。” 苏清鸢看到李元汐身上的伤痕和破损的衣服,心疼之情立刻涌上心头。 她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疗伤丹药,塞到李元汐手中,温声道:“没事,坏了就坏了,师姐再给你做新的。而且你正在长身体呢,旧衣服也该换了。这次师姐给你做更好的,用更好的材料,加上你二师兄的防御法阵,下次就不会这么容易破了。” 第67章 清虚的建议 “老二,老三,你们也别一个窝在这破败坊市,一个困守山顶了。”清虚上人负手而立,目光在两位兄弟身上扫过,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收拾好各自的行囊,随我去青冥峰。 那处洞府我已花费数年心血,将其改造成了一座真正的修行圣地。 不仅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条完整的三级灵脉! 有此灵脉相助,你们突破到筑基巅峰,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玄舟与秦穆风几乎同时抬起头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刻,眼底闪过的犹豫与迟疑,很快就被难以抑制的渴望所取代。 他们都是在修行路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修士,自然明白三级灵脉意味着什么。 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大机缘,是无数散修梦寐以求却终生难得的造化。 苏玄舟卡在筑基中期已有十余年之久,每每冲击瓶颈都功亏一篑,究其根本,不正是因为逍遥山上那条二级灵脉灵气不足,无法支撑他更进一步? 而秦穆风虽已踏入筑基后期,却也在这个境界徘徊多年,始终触摸不到筑基巅峰的门槛。 若能借助三级灵脉的磅礴灵气,冲击筑基巅峰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境界,便真的有了希望。 “大哥,你说的可是真的?”秦穆风声音微微颤抖,连指尖都因为激动而轻轻发抖,“当真愿意让我们去你那青冥峰修炼?那可是你早年游历天南地北时,机缘巧合下发现的隐蔽洞府啊……我记得你当年为了独占那处洞府,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布置,连我们都不曾透露具体位置……” 清虚上人抚须朗笑,神色间满是自得:“自然不假,我何时诓骗过你们?我那青冥峰地处偏僻,外人难寻,更重要的是拥有一条完整的三级灵脉。 这些年来,我在那里布置了三阶的迷踪阵、幻境阵、杀伐阵,还有聚灵大阵,层层叠叠足有数十座阵法护持。 那里灵脉流转不息,灵气之浓郁比你们现在的修炼之地强出何止十倍?足够我们三人同时闭关修炼而不虞匮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后辈弟子,继续道:“而且你们门下这些后辈也可以一并带去。 对炼气期和筑基初期的修士来说,三级灵脉的灵气已经绰绰有余,足够他们修炼所需。 你们也别再各自守着那方寸之地了。 天青宗的蒋天雄是何等人物? 睚眦必报,心胸狭隘。 三个月后他必定会带着宗门精锐前来寻仇,到那时金丹修士亲至,你们留在此地,无异于坐以待毙。” 苏玄舟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即点头道:“既如此,我这就回逍遥山,用二阶的纳灵符把山上那条二级灵脉整个挖出来带走!虽然只是二级灵脉,但好歹也是我经营多年的根基,若能将其移植到青冥峰,与三级灵脉相辅相成,岂不是更妙?” 秦穆风却是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不舍与挣扎:“这符箓铺子我经营了几十年,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多少伙计跟着我讨生活,多少修士在此安身立命……就这么说弃就弃了,实在是心有不忍啊……” 他的声音中透着真切的犹豫。 这些年来,秦记符铺不仅是他的产业,更是他的心血所在。 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凡人伙计,那些在坊市中讨生活的低阶修士,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不过是一些凡人罢了。”清虚上人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儿女情长只会成为羁绊。 比起你自己的性命,比起筑基巅峰的机缘,那些凡人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他们本就是蝼蚁,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你若心软留下,等蒋天雄杀来,你觉得他会放过这坊市中的任何一人?到那时不仅你要死,这些凡人也要陪葬,岂不是更加无谓?” 这番话虽然冷酷,却句句在理。 秦穆风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眼中的不舍化作了决绝:“大哥说得对,是我妇人之仁了。修行路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这就去店铺收拾行囊,该带走的带走,该了结的了结。” 话音刚落,他便御剑离开,径直朝着秦记符铺的方向疾驰而去。 秦清瑶见状,也立刻跟上了自己祖父的身影,祖孙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天际。 苏玄舟也不敢耽搁,当即对身后的四名弟子吩咐道:“你们立刻随我回逍遥门,收拾所有值钱的法器、丹药、灵石、药材!” 他心中清楚,以他一个筑基中期修士的实力,面对天青宗倾巢而出的报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早抽身,保全性命才是正道。 就这样,两道流光先后划破长空,朝着各自的驻地飞掠而去。 第68章 挪窝 清虚上人的身影踏在云气之上,衣袂翻飞间自有筑基后期巅峰的威压流转。 那股威压并非刻意释放,而是修为臻至此境后自然而然的气势外溢,如同深潭之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周遭的灵气都因这股威压而变得凝滞,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位筑基后期的修士让路。 秦记符铺前早已乱作一团,伙计们虽不知究竟出了何事,却也瞧得出秦穆风神色匆匆。 他们跟随秦掌柜多年,何曾见过这位向来从容不迫的画符师露出如此焦灼的神情? 再瞥见上空立着的清虚上人,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让这些凡人只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多问。 有几个胆小的伙计甚至已经瘫软在地,额头冷汗直冒。 秦穆风单手掐诀,指尖灵光闪烁间,一枚巴掌大的储物袋悬浮身前。 他目光扫过铺内陈设,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终究化作决绝。 那些二阶符纸、上品朱砂、玄铁符笔,还有他花费数十年心血收集的各类炼符材料,此刻都化作流光没入储物袋。 那些寻常杂物与铺面陈设,竟是半分也未留恋。 这座经营了三十余年的符铺,承载着他从炼气期一路走来的所有记忆,如今却要说舍就舍。 “祖父,那些跟着您多年的伙计……”秦清瑶跟在一旁,看着缩在角落的伙计们眼中的惶恐,终究是心有不忍,低声出言。 她认得那个叫李三的老伙计,从她记事起就在铺子里帮忙,如今已是年过半百的老人。 还有那个叫小石的少年,才十四岁,是祖父三年前收留的孤儿。 还有秦掌柜…… 如今这般匆忙离去,这些凡人该如何自处? 秦穆风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何尝不知这些伙计的忠心? 可修仙界的残酷他比谁都清楚,蒋天雄那等人物若是追查起来,这些凡人留在此处只会成为累赘,甚至可能被牵连丧命。 与其如此,不如就此斩断联系,或许还能让他们保住性命。 正当他犹豫之际,却被清虚上人淡漠的目光扫过。 那目光中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秦穆风心头一凛,终究是咬了咬牙:“清瑶,修仙之路本就斩断尘缘,他们凡人寿元不过百载,与我等大道相比,不值一提。你要记住,修士与凡人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过多的牵挂只会成为你道途上的羁绊。快走!” 说罢,他拽过秦清瑶的手腕,足尖点地,体内灵力运转间,两道身影便跃上空际,与清虚上人汇合。 秦清瑶回头望去,只见那些伙计们跪倒一片,有人在磕头,有人在哭喊,可那些声音很快就被风声淹没。 她咬了咬嘴唇,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秦穆风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从储物袋里拿出几袋银两扔在地上,随后三人驾着飞剑疾驰,剑光如虹,在云层间穿梭。 清虚上人的飞剑通体碧绿,剑身上铭刻着繁复的符文,正是二阶极品法器。 秦穆风与苏玄舟的飞剑虽也是二阶,却明显逊色一筹。 三道剑光破空而行,不过半炷香便抵达逍遥峰。 此时苏玄舟早已收拾妥当,他身前悬浮着一张泛着淡青色灵光的纳灵符,符纸之上纹路流转,每一道纹路都精妙至极,隐隐有灵脉波动传来。 那条灵脉虽只是二级中品,可对筑基修士而言也是难得的宝物。 此刻被封存在符纸之中,虽灵气有所损耗,却也能带回青冥峰补全聚灵阵。 苏玄舟为了挖取这条灵脉,足足耗费了三天三夜,动用了数十张符箓,这才将其完整剥离。 “大哥,二哥,灵脉已备好,弟子们也都集结完毕。”苏玄舟拱手说道,目光扫过清虚上人,神色凝重道:“蒋天雄的修为与大哥相当,同为筑基后期巅峰,且此人成名已久,手段诡谲。 麾下还有数位筑基修士,其中两人更是筑基中期修为。 我们三人虽齐聚,也需早做准备。若是硬碰硬,恐怕讨不到好处。” 清虚上人颔首,显然对蒋天雄的实力也有所忌惮。 他指尖弹出数枚玉符分予七人,每一枚玉符上都铭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隐隐与青冥峰的气息相连:“此乃青冥峰阵眼令牌,持此可自由出入阵法,也能催动杀阵御敌。 那三级灵脉的核心我已用玄铁封印,暂时不会被外人察觉。 你们到了之后可自行选址闭关,争取在三个月内突破瓶颈。 只要我能突破至结丹期,蒋天雄便不足为惧。”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艘二阶上品灵舟。 这灵舟长约三丈,通体由青木灵材打造,船身铭刻着加速符阵与防御符阵,正是他多年前的珍藏。 清虚上人又取出一块中品灵石,镶嵌在灵舟的动力核心处,灵光瞬间大盛。 “都上来吧!” 李元汐几人依次登上灵舟,清虚上人催动法诀,灵舟瞬间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划破天际,速度竟比飞剑还快上三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留下空荡荡的逍遥峰与秦记符铺,还有那些茫然无措的凡人伙计,在风中不知所措。 青冥峰隐于层峦叠嶂之间,距离逍遥峰足有三千里之遥。 远远望去与寻常山峰无异,山体并不算高,也无奇峰异石,甚至连灵兽都少见,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待靠近时,便会察觉到周遭空间隐隐扭曲,灵光若有若无,仿佛整座山峰都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正是三阶迷阵的屏障。 这座迷阵名为“九曲迷踪阵”,乃是清虚上人花费十年心血布置而成,即便是同阶修士闯入,也会迷失方向,最终困死阵中。 清虚上人手持令牌一挥,体内灵力涌入令牌,扭曲的空间瞬间展开一道缺口。 缺口之内,景象骤变。 内里峰峦俊秀,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白雾,在山间缭绕不散。 山间溪流潺潺,每一滴水珠都沾染着灵韵,落在石上便会激起淡淡的灵光。 峰顶洞府依山而建,共有七座,每一座都气势不凡。 石壁上刻着聚灵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隐隐与地下灵脉相连,形成一个庞大的聚灵阵。 “好充沛的天地灵气!”秦清瑶忍不住惊呼,刚踏入山峰便觉周身毛孔尽数张开,灵气争先恐后地涌入体内。 她体内的灵力自行运转起来,经脉中传来阵阵暖意,连她这筑基初期的修为,都隐隐有松动之兆。 这等灵气浓度,竟比逍遥峰还要高出数倍! 第69章 豪迈女剑修 灵舟缓缓落于青冥峰前的青石坪,舟尾漾开的气流搅乱了周遭氤氲灵雾,雾霭翻涌间化作细碎光尘,如流萤般漫空飘散,渐次隐没在山风里。 清虚上人抬手将灵舟收进储物袋,尚未开口,峰顶深处便传来一声清越剑鸣,似九天仙鹤长唳,又含寒潭潜龙低吟,直透云霄,连萦绕的灵雾都随之一颤。 苏玄舟瞳孔微缩,眼中精光乍现。 此处灵气本就浓郁,在此修炼,突破几率少说能提三成。 他心念一动,催动腰间的纳灵符,封存在其中的二级灵脉缓缓从金符纸中渗出,如灵蛇般蜿蜒游走,灵光柔和却厚重。 灵脉最终与峰底涌动的深金色三级灵脉交织,两股灵气虽层级有差,却在缓慢融合间让周遭灵气愈发醇厚。 青冥峰的灵气浓度再涨一成有余,青石坪上的灵雾浓稠如凝脂,触之微凉。 “爹!” 一道白影从峰顶掠下,足尖轻点灵雾缭绕的石栏,身形翩跹如惊鸿,落地时竟未扬起半分尘埃。 来者是名女子,一身利落白劲装勾勒出修长身段,腰间银鳞带束腰,外罩薄如蝉翼的白纱披风,山风拂过,披风猎猎作响,添了几分飒爽。 长发高束成马尾,仅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眉眼英挺凌厉。 她手中握着三尺青锋,剑鞘素净无纹,唯有柄首嵌着枚淡青色灵珠,透着二阶上品法器的灵光波动。 周身灵气凝若实质,虽未刻意释放威压,却自有筑基初期巅峰的凌厉剑意,与清虚上人温润厚重的气息截然不同,如寒刃出鞘,锋芒毕露,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清月,见过二位叔叔。”白清月敛去周身剑意,对着苏玄舟与秦穆风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如冰泉,礼数周全。目光扫过林砚辞等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轻声问道:“这几位是?” “这是你苏伯伯、秦伯伯,我的结义兄弟,之前和你提过。”清虚上人笑着介绍,语气里满是温和,“这四位是你苏伯伯的弟子,林砚辞、江临野、李元汐,还有他的女儿兼弟子苏清鸢。这位是你秦伯伯的孙女秦清瑶。” 他顿了顿,转向女儿,对众人郑重道:“这是小女白清月,自幼在青冥峰修炼,极少下山,如今已是筑基初期巅峰,只差一步便入中期。方才那声剑鸣,便是她在剑道上有所领悟的征兆。” 林砚辞与江临野对视一眼,率先拱手行礼:“见过白师姐。”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苏清鸢亦跟着行礼,好奇的目光落在白清月身上。 同为女修,她对这位女剑修满心好奇,只是对方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她不自觉收敛了平日的跳脱。李元汐也抬手拱手,指尖触到左肩伤口时微蹙了下眉,声音依旧平稳:“见过白师姐。” 白清月的目光在他掌心薄茧与左肩血痕上稍作停留,又扫过他腰间储物袋,眼底闪过一丝思索,随即淡淡点头:“不必多礼。青冥峰已布好聚灵阵,七座洞府各有归属,你们自行挑选便可。只是切记,峰后灵脉核心设了禁制,除了我父女与苏、秦二位叔伯,旁人不得擅入,否则触动禁制,后果自负。” “看来青冥峰的灵脉果然养人。”苏玄舟笑着接话,“再给你几年时间,筑基中期定然不在话下。” 白清月却未接这话,转头看向清虚上人,语气微沉,眼中藏着担忧:“爹,我瞧你们神色匆匆,还带了这么多人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清虚上人的笑意渐渐淡去,神色凝重起来,将天青宗蒋天雄的事,以及三个月后对方可能上门寻仇的危机,简略说了一遍。 “蒋天雄?”白清月眉峰一蹙,长剑微微出鞘半寸,寒光骤现,周遭温度都低了几分,“天青宗的人倒是阴魂不散。三年前他就派人来窥探青冥峰灵脉,被我打退了,没想到如今又来纠缠。”语气里满是不屑,筑基初期巅峰的剑意隐隐迸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爹你放心,”她语气笃定,“有你布置的三阶迷踪阵和杀阵在,即便蒋天雄亲至,也别想轻易踏入青冥峰。我与苏叔、秦叔联手,再加上林师弟四位筑基修士,足够拖延到你突破结丹。等你结丹成功,区区蒋天雄,根本不足为惧。” 林砚辞上前一步,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筑基初期的气息与白清月的剑意隐隐相和:“白师姐所言极是。我等修为虽浅,却愿守青冥峰,共抗天青宗。师尊对我们恩重如山,此刻正是报答之时,绝无退缩之理。” 江临野亦颔首,眼中闪着精光:“我擅长阵法,可协助师姐加固峰上阵法,再添几座辅助阵法配合原有阵式,定能让天青宗的人有来无回。” 李元汐握紧腰间五行符,眼底满是坚定:“我修为虽低微,却也能上阵杀敌,绝不拖诸位后腿。”苏清鸢也攥紧手中长剑,脆声附和:“还有我!我也能帮忙守阵,绝不让天青宗的人轻易上来!” 白清月望着眼前这群修士,修为虽有参差,眼神却个个坚定,眼底的冷意稍稍缓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好。从今日起,青冥峰便是我们共同的根基,也是我们要一同守护的地方。” 她抬手挥剑,剑光如练,在青石坪上划出几道凌厉灵光,将坪地划分成数块,每一处区域都标注分明:“主殿归爹爹与苏、秦二位叔伯,左侧三座洞府,林师弟、江师弟、李师弟各住一处。右侧三座,清瑶师妹、清鸢师妹和我各居其一。洞府内都布了聚灵阵,你们可安心修炼。” 收剑入鞘时,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从今日起,我们只有一个目标。撑到爹爹突破结丹。届时,纵使天青宗来势汹汹,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第70章 白清月的介绍 在青冥峰住下的第一夜,李元汐几乎是沾枕即眠。 洞府内的聚灵阵运转不息,温润的灵气如流水般裹着他,左肩的伤口在疗伤丹药的药力下渐渐愈合,连带着白日里斗法的疲惫都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在青冥峰的峰峦间缭绕,他便醒了。 推开洞府石门,一股清冽的灵气扑面而来,混着山间草木的淡香,使人沁人心脾。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体内灵力运转比昨日更加顺畅,左肩的伤口已经结痂,只余些许隐痛。 他抬手按了按伤处,心中暗自感叹,这青冥峰的修炼环境,果然非同凡响。 青石坪上,一道白影早已立在晨雾之中。 白清月一身劲装,长发高束,手中三尺青锋出鞘半寸,寒光映着初升的曦光,在雾霭中划出一道道凌厉却不失飘逸的剑影。 她的剑法大开大合,却又细腻入微,每一剑都精准地引动周遭灵气,剑风扫过,石坪上的灵雾被绞成细碎的光尘,簌簌飘落。 李元汐脚步放轻,悄悄立在石栏边,没有出声打扰。 他虽主修法术,却对剑修也是极为向往,前世是,今生亦是。 白清月剑势一转,长剑骤然回鞘,“呛”的一声清响,震得石坪上的灵雾翻涌不休。 她收势站定,气息平稳,额角仅沁出一层薄汗,显然并未尽全力。 转头看向石栏边的李元汐,她眉峰微挑,语气依旧清冽:“李师弟醒了?” “见过白师姐。”李元汐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师姐剑法精妙,晚辈看得入神,失礼了。” 白清月摆了摆手,扯掉贴在腹部的封法符,走到石栏边,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目光扫过他左肩:“伤口好些了?” “已无大碍,多谢师姐关心。”李元汐抬手摸了摸左肩,伤口已结痂,只余些许隐痛,“青冥峰的灵气果然浓郁,一夜调息,不仅伤势恢复大半,连灵力都精进了些许。” “此处灵脉本就不凡,再加上聚灵阵加持,对炼气修士而言,已是绝佳的修炼之地。”白清月淡淡道,目光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青山,“只是你修为尚浅,根基未稳,切莫急于求成。” 李元汐闻言,心中微微一凛。 白清月这番话看似平淡, 实则透着几分关切。他虽与白清月相识不久,却能感受到对方并非表面那般冷淡,只是性格使然,不善言辞罢了。 “晚辈明白。”李元汐点头,心中感激。 白清月看似冷淡,却句句都在提点他,这份心意,他自然领受。 “你既醒了,随我来。”白清月转身,朝着石坪东侧走去,“我带你熟悉一下青冥峰的阵法布局,以及各处禁制的位置。天青宗的人若来犯,阵法便是我们第一道防线,你需牢记在心,关键时刻,方能配合阵法御敌。” 李元汐心中一凛,连忙跟上:“有劳师姐。” 两人沿着青石坪边缘缓步而行,白清月一边走,一边指着周遭的山石、林木,细致讲解:“青冥峰外围,是我爹布下的九曲迷踪阵,阵眼在峰腰的灵泉处,由我亲自看守。迷踪阵内,又套着三层杀阵,分别是落雷阵风刃阵玄冰阵,一旦触发,即便是筑基中期修士,也需耗费心神应对。” 她顿了顿,指向峰顶主殿方向:“主殿与灵脉核心处,布有万法归宗阵,可汇聚全峰灵气,抵御结丹以下修士的攻击。只是此阵消耗极大,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开启。” 李元汐听得认真,将每一处阵法的位置、作用都牢牢记在心中。 他虽主修符箓,却也懂些阵法基础,此刻听白清月讲解,只觉茅塞顿开,对青冥峰的防御体系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心中暗自推演,若是天青宗真的来犯,凭借这些阵法,再加上白峰主与苏、秦二位师伯坐镇,倒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至于峰后灵脉核心,”白清月语气微沉,“那里布有锁灵阵灭魂阵,除了我爹与苏、秦二位叔伯,旁人绝不可擅入。一旦触动,轻则被阵法反噬重伤修为,重则魂飞魄散,切记。” “晚辈谨记。”李元汐郑重点头。 两人一路行至峰腰灵泉处,灵泉汩汩,泉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灵光,正是九曲迷踪阵的阵眼所在。白清月抬手,指尖灵光闪烁,在泉边一块青石上轻点几下,青石表面顿时浮现出繁复的阵纹,灵光流转,与周遭的迷踪阵遥相呼应。 李元汐看了看后,心中微动,闭上眼,心念一动。 “造化诀……” 一瞬间阵法的阵眼位置被李元汐悄无声息得看透,只是阵法却并没有出现详细解析,同时造化诀内的灵气也只缺失了一点点。 李元汐心中暗自思索,这九曲迷踪阵乃是二阶阵法,而自己不过炼气五层修为,造化诀虽能看透阵眼,却无法完全解析阵法的运转规律。 看来,造化诀的能力也是随着自己修为的提升而提升的。 “是因为这是二阶阵法,而我只有炼气修为吗?只能找到破阵的阵眼,没法解析看透……”李元汐再次刷新了自己对金手指的认知,金手指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不过这也正常,若是炼气期就能完全解析二阶阵法,那未免太过逆天,反而会引人怀疑。 “怎么了李师弟?”白清月不解地看着李元汐,见他闭目沉思,神色有些古怪。 “没事,只是……白师姐,我对剑有特殊感情的,未来想做一名剑修!”李元汐睁开眼,认真地说道。 第71章 练剑的请求 白清月指尖凝聚的灵光微微一顿,那道落在李元汐脸上的目光,从最初的平淡逐渐添了几分探究之意。 她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似在斟酌措辞。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你本就是五灵根资质,修炼速度远不及他人。 如今又是修法又是画符,现在还要练剑,难道就不怕精力不济,样样不精吗?” 白清月的性格向来直爽,不喜欢拐弯抹角。 更何况她和李元汐单独相处还是第一次,两人之间并无太多交情,也因此她的话说得格外直接,没有半分客套。 她这番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现在只有炼气五层的修为,若是不能突破筑基,寿元不过区区一百年而已。 如今又是画符又是练剑,样样都想涉猎,等到你垂垂老矣之时,恐怕会后悔当初没有专心致志地修炼。 修仙一途,最忌讳的便是贪多嚼不烂。 样样都想学,样样都想精通,最后往往是样样不精,一事无成。 这样的例子,在修仙界中比比皆是。 李元汐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并非不明白白清月话中的深意,相反,他很清楚对方是在为自己着想。 换做旁人,恐怕早就被这番话劝退了。 但李元汐却有自己的底气。 他仔细思量起来。 画符一道,自己有造化诀相助,虽然明面上只是一阶符师,但若真较真起来,论及对符箓的理解和掌控,自己必然已是一阶巅峰符师的水准,甚至隐隐触及到了二阶符师的门槛,只是没有筑基期修士的神识罢了。 而修炼方面,情况则要复杂一些。 自己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因为造化诀的缘故,堪比三灵根修士,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问题在于,炼化灵气的速度却仅有两成左右,本质上仍是五灵根的资质,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吸纳快不代表炼化快,这两者需要分开看待,不能混为一谈。 吸纳速度主要与功法有关,功法越是高深,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就越快。 而炼化速度却取决于灵根资质,这是先天决定的,后天难以改变。 李元汐心中暗自盘算,自己虽是五灵根,但有造化诀在手,修炼速度不会太慢。 再加上青冥峰上有一条三级灵脉,灵气浓郁程度远超外界,只要自己勤加修炼,不敢说一定能够突破筑基,但至少希望还是很大的。 至于剑修一道,他前世今生都对剑道怀有一种特殊的执念。 前世身为普通人,只能在武侠小说和影视剧中感受那种快意恩仇的剑客生涯。 如今胎穿修仙界,有机会跟随白清月这样的剑修高手学习真正的剑道,自然不愿轻易错过。 更何况,法修虽然术法繁多,手段多样,但在正面搏杀时往往处于劣势。 而剑修则不同,剑修以杀伐着称,一剑在手,进可攻退可守,这正是李元汐所需要的。 想到这里,李元汐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白清月:“弟子已经想好了。法修虽精于术法,手段繁多,却不善正面杀伐,往往需要依靠各种法器符箓辅助。而剑修则不同,剑修杀伐凌厉,一剑破万法,这正是弟子所追求的。弟子想跟白师姐学剑!” 他的语气无比坚定,目光清澈透亮,没有半分犹豫和动摇,不过心里还是补了一句:“大不了剑和法一起修炼了便是!” 白清月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瞥了眼腰间的青锋长剑。剑鞘上的云纹在灵泉微光的映照下流转生辉,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她抬眸再次看向李元汐,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父亲的话。 父亲曾说,此子悟性逆天,天赋异禀,是不可多得的修仙奇才。 想到这里,她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剑修一道,杀伐果决,快意恩仇,看似潇洒,却也是最为艰难的修行之路。若无坚不可摧的意志,若无百折不挠的毅力,连基础剑招都难以窥得门径,更遑论日后的剑意大成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严肃,继续道:“而且,剑修与法修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法修可以依靠各种法器、符箓辅助战斗,即便自身实力稍弱,也能凭借外物弥补。但剑修却只能依靠自身,依靠手中的剑。剑修的每一剑,都需要倾注全部心神,将自身的精气神完全融入剑中。稍有差池,便是生死之别,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白清月的声音愈发凝重:“更重要的是,你现在主修法术,根基已经偏向术法一途。此时转修剑道,无异于推倒重来,从头开始。你要比旁人多受数倍的苦楚,多走数倍的弯路。别人练一遍就能掌握的剑招,你可能需要练十遍、百遍才能勉强入门。你确定,真的要走这条路吗?”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直白,没有任何粉饰。因为她很清楚,剑修之路有多么艰难。与其让李元汐日后后悔,不如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李元汐听完,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抱拳行礼:“弟子确定,绝无反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眼神中透露出的坚定,让白清月都为之动容。 白清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赞许。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基础剑诀》四个大字。 “这是基础剑术,乃是剑修入门的根基所在。”白清月将册子拿在手中,缓缓说道,“你若能在三天之内入门,我便偶尔抽空指点你一二。但你若能在一天之内入门,我便送你一柄一阶上品法器长剑!”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考验的意味,眼神中也闪过一丝玩味。 其实白清月自己心里很清楚,她当年修炼这基础剑术时,足足花了七天时间才勉强入门。 而父亲当年,也用了五天时间。 而要知道自己的父亲可是金属性天灵根修士,再加上有些许剑道上的天赋,这已经是天赋极高的表现了。 她倒要看看,李元汐是否真如父亲所说的那般天赋异禀,悟性逆天。 毕竟他听父亲说过,李元汐悟性逆天,在画符一道上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但剑修一道与画符截然不同,需要的不仅仅是悟性,更需要身体的协调性、对剑意的感悟,以及无数次的重复练习。光有悟性是不够的。 白清月手腕一抖,将那本基础剑术直接抛向李元汐。 李元汐猝不及防,差点没能接住。他连忙施展控物术,灵力涌动间,将那本书册稳稳地托在了手中。 “好好研习,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白清月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要离去,身影飘然若仙,很快便消失在了晨雾之中,只留下淡淡的清香在空气中萦绕。 第72章 震惊的白清月 李元汐回到自己的洞府,虽说不如在逍遥峰上住房子舒服,但对于修士而言,洞府本就是比房舍更为重要的修行之所,尤其是青冥峰这些洞府,皆是开辟在灵脉节点之上,灵气浓郁程度远胜外界,正适合打坐修炼。 洞府内陈设简朴,一张蒲团,一盏长明灯,几件简单的家什,倒也清净。 李元汐盘膝坐在蒲团上,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本《基础剑诀》,指尖轻轻触及书页,灵识如水般覆盖其上。 修士的灵识不同于凡人的意念,一旦开辟识海踏入修仙路,便能做到过目不忘。 李元汐的灵识扫过书页,每一个字、每一幅图解、每一处发力要诀,都如同烙印般刻入识海深处。 这种记忆方式与功法传承玉简不同。 玉简是高阶修士以神识将功法直接烙印其中,修士只需灵识探入便能获得完整传承,甚至连修炼感悟都能一并接收。 而这本《基础剑诀》则是普通的书籍,需要修士自己去理解、去参悟,只是用灵识一扫,里面的东西就全记住了,过程比凡人快了千百倍。 “好了,节省点时间吧,造化诀!” 识海上空飘着的那本破旧古书封面上的灵气开始损耗,但或许是这《基础剑诀》真的比较基础的缘故,不过半炷香功夫,李元汐便已将整本《基础剑诀》的内容尽数在脑海中整理好。 他闭着眼,识海中浮现出剑诀的三十六式招式图解,每一式的起手、发力、收势,每一处灵气运转的轨迹,都清晰无比。 这《基础剑诀》说到底,其实是一门凡俗武学,只是经过修仙界前辈改良,加入了灵气运转的法门,使其更适合修士入门练习。 剑修剑修,若是连剑都不会使,又如何能称得上“剑修”二字? 这基础剑术虽然看似粗浅,却是剑修立根之本,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以简驭繁、以快破慢”的剑道雏形,是日后修炼高深剑诀的基石。 “原来如此……”李元汐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将《基础剑诀》合上,放回储物袋中,起身走出洞府。 晨光初露,青冥峰的灵雾还未散尽,灵气裹挟着草木清香,正是练剑的好时候。 李元汐并未急着去寻趁手的法器,而是在洞府外的石坪边,折了一根手腕粗细的青树枝。 这树枝生长在灵脉附近,常年受灵气滋养,质地坚韧,比寻常木料结实得多。 他削去枝桠,将树枝修整成剑的形状,掂了掂重量,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法器,但用来练习基础剑术倒也足够。 他寻了一处离白清月练剑之地不远的青石台,那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正适合练剑。 此时的白清月依旧在石坪中央练剑,三尺青锋出鞘,剑光如练。 她每一剑挥出,都能引动周遭灵气,剑风扫过之处,晨雾被绞成细碎的光尘,在晨光中闪烁着淡淡的灵光。 她的剑意凝而不发,却让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显然已经触摸到了剑意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凝聚真正的剑意。 白清月余光瞥见李元汐折枝为剑,心中暗自摇头,才拿到《基础剑诀》多久? 她只当李元汐是少年心性,想要尝试一番,并未太过在意。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剑势里,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剑光在晨雾中划出道道轨迹。 李元汐握着青树枝,并未急于出招。 他先按照《基础剑诀》中记载的桩法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整个人如同一棵扎根大地的古树,稳固而沉静。 他闭上眼,开始调动体内灵力,让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至手臂,再顺着手臂蔓延至青树枝。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极为精细的控制。 灵力流转太快,会导致发力过猛,招式变形。 流转太慢,则无法发挥出剑诀的威力。 李元汐凭借着《造化诀》那极为逆天的解析功法的能力,一点一点调整灵力的流转速度,直到找到最合适的节奏。 他没有急于出招,而是先感受“剑”与自身的联结。 哪怕只是一根普通的青树枝,在他手中,也渐渐有了几分“剑”的锋锐。 他能感觉到,灵力顺着树枝流转,在枝尖凝聚成一点锋芒,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终于,李元汐睁开眼,低喝一声,青树枝骤然挥出。 这一剑,正是《基础剑诀》第一式——劈山式。 没有法器的灵光,没有凌厉的剑意,却胜在发力精准。 灵力顺着枝身倾泻而出,劈出的风刃竟将身前的灵雾劈出一道笔直的缺口,枝尖扫过青石台,在坚硬的石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刻痕。 白清月的剑势微微一顿,眼角余光扫过,心中微讶:这少年倒是沉得住气,知道先从桩法和起势练起,并非一味求快。 看来这小子虽然资质平庸,但心性倒还算沉稳,不是那种好高骛远之人。 可下一刻,她的剑势彻底僵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见李元汐青树枝一转,第二式“撩云式”顺势而出。 枝尖如灵蛇吐信,撩起的灵气卷着雾霭,竟与《基础剑诀》中记载的发力轨迹分毫不差。 紧接着第三式“斩浪式”,枝尖横扫,带起一道弧形的气刃。 第四式“点星式”,枝尖点出,灵气凝聚成一点寒芒…… 一招接一招,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每一式的衔接、发力、收势,都精准得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甚至比她当年入门时还要流畅几分! 青树枝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时而劈砍如惊雷,时而撩挑如清风,时而点刺如流星,时而横扫如怒涛。 不过半炷香功夫,《基础剑诀》三十六式竟已完整演练了一遍。 收势时,李元汐气息平稳,灵气流转顺畅,连额角都未沁出半分汗水,显然游刃有余。 “呛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坠地声打破了晨雾的静谧。 白清月手中的青锋长剑竟脱了手,重重砸在青石台上,发出刺耳的鸣响。 她愣在原地,一双丹凤眼瞪得圆圆的,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她看错了? 这少年不过拿着一根青树枝,不过半炷香功夫,就把《基础剑诀》完整练了一遍? 还练得如此流畅,连发力诀窍都一丝不差? 白清月的脑海中闪过自己当年学习《基础剑诀》的情景。 第73章 要道心破碎的白清月 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当年可是花了整整七天,才勉强把三十六式练熟,期间不知磕磕绊绊了多少次,有时发力不对,有时招式变形,有时灵力运转不畅,父亲在一旁指点了无数次,才终于让她勉强入门。 即便如此,父亲还夸她天赋异禀呢。 可眼前这李元汐,不过炼气五层的修为,五灵根的资质,竟然半炷香就入门了?而且看他那行云流水的招式,分明已经不是入门那么简单,简直是圆满了! 这哪里是悟性高,这简直是妖孽! 白清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她一直以为,剑修之路需要的是天赋、资质、悟性三者缺一不可,而李元汐的五灵根资质,注定了他在修仙路上走不远。 可现在看来,这小子的悟性,简直逆天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李元汐收势站定,握着青树枝微微喘气。 初次练剑,手臂肌肉还未适应这般高强度的发力,有些酸胀。 他转头看向白清月,却见对方长剑坠地,一脸震惊地望着自己,不由得有些茫然,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道:“白师姐,我……我练错了?” 白清月张着嘴,喉咙里的话语几番涌动,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她想问。 李元汐,你是不是练错了? 可这个问题刚在心底成形,便被她自己狠狠地否决了。 不! 他不仅没有练错,反而练得太对了! 白清月的目光复杂地落在李元汐身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本《基础剑诀》的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字。 那本被无数人视为入门功法的剑诀,她整整研读了四十多年,早已烂熟于心。 从最初的逐字逐句揣摩,到后来的倒背如流,那些文字仿佛已经刻进了她的骨血之中。 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清晰地判断出。 李元汐此刻演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姿势,每一次呼吸吐纳的节奏,都完美复刻了《基础剑诀》中的记载。 不,与其说是复刻,不如说是让那些死板的文字真正赋予了生命。 他的剑势流畅自然,没有半分滞涩,仿佛天生就该如此挥剑一般。 白清月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真要挑出什么毛病的话,那问题绝不在李元汐身上。 要怪,只能怪当年编撰这本《基础剑诀》的那人。 那人的境界和眼界终究有限,所创出的剑诀虽然中规中矩,却也平庸无奇。 而李元汐以如此完美的姿态演练出来,反倒像是一块璞玉被镶嵌在了粗糙的木框里。 是那本《基础剑诀》的格局,拉低了这孩子的潜力! 这个认知让白清月既感到荒谬,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复。 这悟性未免也太逆天了! 良久,白清月猛地回神,连忙弯腰捡起长剑,指尖都有些发颤。 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清了清嗓子,却还是难掩语气里的错愕:“没……没错。你……你这就圆满了?” 李元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树枝,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认真地点了点头:“应该是吧。剑诀上的招式我都记熟了,发力也跟着剑诀里的来,感觉……挺顺的。” 挺顺的? 白清月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看着李元汐那一脸坦然的模样,再想起自己当年七天的磕磕绊绊,一股怀疑人生的情绪翻涌而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柄长剑。 这柄剑剑身泛着淡青色的灵光,剑刃锋利无比,正是她先前承诺的一阶上品法器长剑。 这剑是她父亲当年送给她的,陪伴了她多年,虽然现在她已经用上了更高阶的法器,但这柄剑对她而言,依然有着特殊的意义。 可此刻,白清月却毫不犹豫地将剑递到李元汐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挫败,又有几分不甘,同时又有些许欣慰,以及一点点地嫉妒:“拿着!一天之内入门,这剑归你了!” 她说这话时,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为自己的承诺感到肉疼,毕竟这柄剑对她意义非凡。 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承认,李元汐的悟性确实逆天,这柄剑给他,或许能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李元汐接过长剑,入手微凉,剑身灵光流转,一股淡淡的灵力顺着剑柄传入手中,让他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几分。 他握着剑,试着挥了挥,灵力顺着剑身倾泻而出,一道淡青色的剑风劈出,比青树枝时凌厉数倍,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多谢白师姐!”李元汐喜出望外,连忙拱手道谢,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白清月别过脸,看着石坪上的灵雾,心里默默盘算:“这小子怕不是个剑修奇才?五灵根又如何,悟性逆天到这份上,说不定……剑修之路真能走通。若是他能在剑道上有所成就,那五灵根的资质,或许也不是什么致命的缺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转头,看向李元汐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认真和郑重:“既然你把剑诀练圆满了,从今日起,每日清晨来石坪,我教你练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剑修之路,入门易,精进难。往后的苦,你可得自己扛。我只能教你招式和心法,至于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李元汐握着长剑,眼底满是炽热的光芒,重重点头:“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姐教诲!” 白清月摆了摆手,想了想不能让他太骄傲,立刻说道:“其实你这还算慢的,我出生刚满月就剑心通明了!” 当然了,白清月说的肯定不是真话,剑心通明何等艰难,连她父亲都未曾做到。 李元汐一听,立刻做起了专业的捧哏,眼底盛着真切的赞叹:“师姐这话必是实情,单看师姐方才练剑的模样,便知根基何等扎实。” 他握着长剑,目光扫过石坪上残留的剑痕与灵光,语气愈发诚恳,“寻常修士练剑,只求招式精妙,师姐却能将剑意凝而不发,每一剑都藏着收放自如的气度,这哪里是天赋,分明是刻在骨血里的剑者风骨。” 白清月本是随口吹牛皮撑场面,预想中不过是少年唯唯诺诺的附和,却没料到他说出这般熨帖又独到的话,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别过脸,却忍不住想听下去。 可李元汐突然不说话了,转身便去了旁边练起剑来。 白清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心中那叫一个急啊! 你刚刚不是夸得挺好的吗!那些话说得她心里美滋滋的,怎么突然就停了? 快啊! 再夸夸我啊! 多说几句会死吗! 可李元汐自然是不知道这位第一眼见面时英姿飒爽,乃至现在还保持着一副高傲姿态的师姐,心里竟然有那么多戏。 第74章 突破结丹的讲究 而且李元汐哪怕真的知道了白清月此刻的心思,恐怕也说不出那些甜言蜜语来。 前世他又没有谈过恋爱,这种撩人的话也就是在网上看看别人怎么说的,要说真正实践起来,他可是一点都不专业! 完全就是个理论派,实战经验为零的那种。 白清月见李元汐真的不说话了,心里那个失落啊,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立刻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哎呀!白清月!你这是想干什么啊!人家小师弟才炼气中期,你一个筑基修士在这里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继续练剑!继续练剑!铸就无上剑心才是正道!” 她在心里狠狠地告诫自己,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修炼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强劲无比的气息突然从后山方向散开,那股气息之强,让整个清风峰都为之一震。 李元汐和白清月几乎是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后山方向。 “走!” 白清月一声轻喝,两人立刻施展身法朝后山掠去。 等两人赶到后山时,眼前的景象让李元汐微微一愣。 只见白清虚,也就是清虚上人,此刻正盘膝坐在自己洞府的顶部,整个人气息内敛,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神剑。 而在下方,自己的师尊苏玄舟,以及秦清瑶和她的祖父秦穆风,还有大师兄林砚辞,三位筑基上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观望。 李元汐在心里默默数了数,算上白清月和白清虚,在场就是六位筑基修士,而自己则是唯一一个炼气中期的小修士,这差距可真够大的。 李元汐抬头看向坐在洞府顶部的白清虚,很快就察觉到在其身前悬浮着一块异石。 那石头通体漾着苍银色的冷光,形状极为不规则,石表粗糙嶙峋,布满了疏密不一的尖利棱角,那些棱线之间隐隐跃动着类似金属的凛冽寒芒,看上去就透着一股锋锐之意。 石头的颜色是银白色的底子里凝着淡淡的青灰,宛若凝聚了千尺寒渊的霜气,从石身上漫出丝丝沁人心脾的冷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清虚师伯这是要干什么?”李元汐压低声音问道,毕竟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炼气小修士,对于这种高阶修士的事情了解得并不多。 苏玄舟不愧为师尊,听到徒弟发问,立刻传音给李元汐解释了起来。 “那是庚金,就那么一小块对元婴真君来说都是难得的瑰宝,我和你秦师伯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手的。”苏玄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庚金?这是干什么用的?”李元汐继续问道,眼中满是求知欲。 白清月听到李元汐的疑问,立刻在一旁解释道:“庚金是一种极为坚硬又锋利的矿物,这种东西可以覆盖在法器上,比如剑或者其他冷兵器,它就能让法器变得更加锋利又坚硬!而且庚金本身就蕴含着极为精纯的金属性灵力,对于金属性修士来说,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李元汐仔细观察着清虚师伯,发现他身上的气息极为稳定,没有丝毫的波动,很明显已经达到了最完美的状态,随时都可以开始冲击结丹境界。 “元汐,你知道为什么你清虚师伯之前一直不突破结丹吗?”苏玄舟突然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难道不是因为还没有达到筑基后期巅峰吗?”李元汐有些疑惑地问道。 秦清瑶在一旁掩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悦耳,显然是觉得李元汐的回答有些天真。 白清月则是转过头来,认真地对李元汐说道:“我爹爹可是金属性天灵根!” 李元汐瞳孔猛地一缩,金属性天灵根!这可是传说中的资质啊!拥有天灵根的修士,修炼速度极快,而且在修炼到元婴之前几乎毫无瓶颈可言! “其实我爹爹在筑基后期巅峰这个境界已经卡了五十余年了,他今年已经一百八十多岁了!”白清月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什么!这……卡了整整五十年!那如果现在才突破的话,是不是直接就能到结丹中期了!”李元汐惊讶地问道,他实在无法理解,拥有天灵根的修士怎么会在筑基后期卡那么久,等一下,为什么清虚前辈明明是天灵根为什么寿元那么少? “哦,这个啊” 白清月顿了顿,开始给李元汐详细解释为什么白清虚要在筑基后期巅峰卡上整整五十年和为什么他本是天灵根,却寿元卡的那么极限。 原来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清虚前辈在炼气期,执迷要达到炼气十三层才突破,就这样,寿元将尽的时候他也才炼气十二层,要不是突破的及时和因为是天灵根的资质,不然失败可就原地坐化了! 而筑基为什么卡五十年,这则是他在等待合适的灵物。 似乎是察觉到李元汐对“灵物”这个概念还不太了解,白清月耐心地解释道:“所谓灵物,就是那些蕴含着庞大灵气的天材地宝,或者是附带特殊属性的珍稀物品。比如眼前这块庚金,就是极为罕见的结丹灵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到这里,白清月故意卖了个关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李元汐见状,脑中灵光一闪,立刻道:“难道说,筑基突破结丹的时候必须要有灵宝?” 他这是在强行推测,而白清月却摇了摇头说道:“倒也不是必须的。和突破小境界一样,到了筑基后期巅峰,只要你觉得自己可以突破了,就可以立刻尝试突破。只是,如果借助了结丹灵宝来突破的话,修士就有极大的概率能够获得灵宝中附带的特殊属性,或者说……神通!” “神通!”李元汐心中一震,这两个字的分量可不轻。 “对!就比如说那块庚金!”白清月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悬浮在白清虚身前的那块异石,继续说道:“如果爹爹真的能够领悟其中的神通,那很可能就是庚金之气。从此以后,爹爹的法力之中将会永久性地蕴含庚金之力,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李元汐恍然大悟,这不就相当于给自己的法力附魔了吗? 但很快李元汐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白清虚本就拥有金属性天灵根,金灵根天生就适合走剑修之路,攻击力本就强悍。 如果再加上庚金之气这种神通,那白清虚的战力恐怕又要暴涨一个大阶段了! 打个比方,假如蒋天雄那个家伙也突破到了结丹期,他和白清虚两个都是结丹初期的修为,估计最后的结局就是白清虚能够按着蒋天雄打! 这就是有神通和没有神通的差距! “白老哥要开始了!” 第75章 通过两关 (加更,大家看看本章作者的话) 苏玄舟突然提醒了一句,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 李元汐和白清月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江临野和苏清鸢两人也从远处赶了过来,很明显他们也是专程来观摩白清虚突破结丹的。 毕竟能够亲眼见证一位筑基修士突破结丹,这对他们将来自己突破的时候会有极大的帮助! 不管未来有没有机会突破到结丹期,先把这个过程看清楚再说!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 白清虚盘膝坐于洞府之上,周身灵气如潮浪翻涌,青冥峰的三级灵脉似被无形力量牵引,深金色的灵气自峰底直冲云霄,在他周身凝成实质化的灵雾,将那方石台裹得严严实实。 他双目微阖,眉心莹光微动,识海稳如磐石,周身气息敛而不发,唯有指尖掐着的结丹印诀,随着法力流转缓缓变幻。 每一次掐动,都引动天地间的金行灵气汇聚而来,与他本身的金属性天灵根气息相融,化作一柄柄无形的金色小剑,在灵雾中盘旋游走。 这是突破结丹的第一步——凝丹。 筑基修士的法力本是液态,藏于丹田气海,如潺潺溪流。 而结丹,便是要以自身神识为引,以金行灵气为火,将这满丹田的液态法力反复淬炼、压缩,直至凝成一枚固态金丹。 这一步最是凶险。 法力压缩的力道稍有偏差,便会丹田炸裂,修为尽废,甚至神魂俱灭。 白清虚喉间轻吐一口浊气,那浊气遇风便化作金芒消散。 他心神沉于丹田,识海之力如大手,狠狠攥住丹田中翻涌的液态法力。 那液态法力本是温润的金色,被识海之力骤然攥紧,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响。 气海之中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金色的法力疯狂冲撞着丹田壁,每一次冲撞,都让白清虚的身躯微微震颤,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台之上,瞬间被周遭的高温灵气蒸干。 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天灵根的金行灵气自周身经脉疯狂涌入丹田,与液态法力相融,化作更锋锐的力量,配合识海之力层层压缩。 那液态法力在两股力量的夹逼下,体积不断缩小,从最初的汪洋恣肆,渐渐凝成一汪金色水潭,又从水潭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水珠。 水珠之上,金芒流转,隐隐有剑鸣之声从内传出。 “凝!” 白清虚心中低喝,识海之力骤然暴涨,指尖印诀猛地掐定。 那枚金色水珠在丹田中剧烈震颤,表面泛起层层涟漪,仿佛下一刻便要崩裂。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悬浮在他身前的庚金异石突然爆发出耀眼的苍银色光芒,一股精纯到极致的金行本源之力直冲他的丹田,如定海神针般扎入那枚金色水珠之中。 苍银色与金芒相融,那枚水珠的震颤瞬间平息,紧接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硬化。 不过三息时间,丹田之中,一枚鸽卵大小的金丹已然成形。 那金丹通体呈苍金色,表面刻着细密的剑纹,旋转之间,散发出磅礴的金行气息。 丹田气海之中,原本翻涌的法力尽数被金丹吸纳,化作丝丝缕缕的金色法力,顺着金丹的旋转缓缓溢出,温润地滋养着丹田壁。 第一关,法力关,过! 金丹一成,便自带生生不息的法力,远比液态法力浑厚数倍。 那苍金色的金丹在丹田中每旋转一周,便有一股强悍的金丹法力顺着经脉直冲四肢百骸。 这便是突破结丹的第二关——肉身关。 筑基修士的肉身虽经法力滋养,远胜凡人,却终究难以承受金丹法力的冲刷。 这股法力刚猛霸道,带着庚金的锋锐与金丹的厚重,若是肉身无法承受,便会经脉寸断,肉身崩解。 白清虚的身躯猛地一僵,金丹法力如奔腾的金色江河,从丹田涌出,顺着督脉直冲头顶,又从任脉折返,流经四肢百骸。 那法力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鼓鼓囊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皮肤表面隐隐泛起金芒,毛孔之中,不断有黑色的杂质被排出,那是筑基多年藏于肉身深处的浊气与杂质,被金丹法力的锋锐之力硬生生逼出。 他紧咬牙关,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唇瓣被咬破,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却依旧双目微阖,心神稳守。 金属性天灵根的肉身本就比寻常修士坚韧,再加上他筑基后期巅峰五十年的打磨,肉身早已锤炼得极为强悍。 可即便如此,在金丹法力的冲刷下,依旧痛彻骨髓,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被重锤敲打,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都在经历着极致的淬炼。 庚金异石的苍银色光芒再次涌动,丝丝缕缕的本源之力融入金丹法力之中,将那股刚猛霸道的力量稍稍抚平,化作温润却依旧强悍的法力,继续冲刷着经脉。 原本紧绷的身躯渐渐舒缓,皮肤表面的金芒愈发浓郁,经脉被金丹法力一次次冲刷、拓宽,变得比以往坚韧数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肉身之中,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纳着金丹法力,变得愈发强悍。 当最后一缕金丹法力流经脚底涌泉穴,再折返丹田时,白清虚的身躯轻轻一颤,周身的金芒骤然收敛,融入体内。 他的皮肤变得莹白如玉,却又透着一股金石般的坚硬质感,肉身之上的剧痛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仿佛抬手便能搬山填海,挥拳便能击碎金石。 第二关,肉身关,过! 前两关过罢,金丹已然稳固,法力流转顺畅,肉身也已适应金丹法力,而这个时间,他花了一个半月! 唯有最后一关——神识关,乃是结丹的重中之重。 结丹修士的识海,远比筑基修士广阔数倍,神识之力也会暴涨。 这一步,便是要将金丹的力量与识海相融,拓宽识海,凝练神识,让神识与金丹息息相通,从此心念一动,金丹法力便会随心而至。 这一步,最是考验修士的神魂底蕴。 若是识海不够稳固,被金丹之力冲垮,便会神魂受损,沦为痴傻,甚至神魂俱灭。 白清虚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直透云霄。 他眉心莹光大盛,识海之门缓缓打开,那枚苍金色的金丹仿佛受到了召唤,从丹田中缓缓升起,顺着经脉直冲眉心,悬于识海之中。 识海之内,原本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唯有中央一点神魂本源,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PS:百万字前,催更过五加一更,二次更新催更过十,依次往后不封顶,求一求不要养书哦,催更够更的多。 第76章 结丹异象 (日常第一更还有4000字) 金丹悬于识海,骤然爆发出磅礴的苍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如潮水般涌向识海的每一个角落。 所过之处,灰蒙蒙的虚空被硬生生拓宽,识海的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从原本的丈许方圆,渐渐扩至数丈、十数丈,最终定格在百丈方圆。 百丈识海,远比寻常结丹初期修士的识海广阔数倍! 可这还不够。 金丹之力继续冲刷着识海,那股力量带着庚金的锋锐与金丹的厚重,狠狠撞击着识海的壁垒,想要将其再次拓宽。 识海壁垒传来阵阵酥麻的痛感,神魂本源也微微震颤,仿佛下一刻便要被这股力量冲散。 白清虚心神沉凝,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神魂本源之上。 一金一白两道光芒在识海之中交织、旋转,化作一道螺旋状的光柱,狠狠撞向识海壁垒。 “嘭!” 一声闷响在识海之中响起,识海壁垒骤然扩张,百丈方圆的识海再次拓宽,最终定格在百五十丈。 而那枚苍金色的金丹,在识海之中缓缓旋转,与神魂本源相连,丝丝缕缕的神识之力顺着金丹流转,化作苍金色的神识,比以往的白色神识强悍数倍,且带着庚金的锋锐。 心念一动,便能探查百五十丈内的一切动静,连蚊虫振翅之声都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那枚庚金异石的苍银色光芒骤然黯淡,化作点点光尘,融入白清虚的识海与金丹之中。 金丹表面的剑纹愈发清晰,隐隐有庚金之气缭绕,识海之中,也多了一丝苍银色的本源之力,与金行灵气相融,化作一种更为强悍的力量。 他悟了! 庚金神通,终是被他领悟! 从此,他的金丹灵力之中,将永久性蕴含庚金之气,攻击时,灵力带着庚金的锋锐,可破天下万法。 防御时,灵力化作庚金壁垒,可挡世间利刃。 第三关,神识关,过! 三关尽过,结丹功成! 白清虚缓缓抬手,掌心向上,那枚苍金色的金丹从识海之中折返,顺着经脉重回丹田,稳稳悬于气海中央,缓缓旋转。 下一瞬,一道苍金色交织的光柱自白清虚天灵盖直冲云霄,其势如惊雷破地,瞬间穿透洞府穹顶,直插青冥峰上空。 原本澄澈的天际骤然风云变色,四面八方的云层如受无形之力牵引,疯狂向青冥峰汇聚,转瞬便遮蔽了日月,天地间陷入一片沉沉晦暗,唯有那道苍金光柱如撑天玉柱,在浓云间熠熠生辉,将周遭阴翳破开一圈圈光晕。 青冥峰的三级灵脉似被这异象彻底唤醒,峰底深处传来隐隐龙吟般的嗡鸣,深金色的灵气不再局限于白清虚周身,而是顺着光柱逆流而上,与天际云层中的金行灵气交融。 浓云之中,金芒闪烁,丝丝缕缕的苍银色气流自云层缝隙中渗出,那是天地间游离的庚金本源,竟被金丹气息引动,纷纷汇聚于光柱之巅,凝成一片翻涌的苍金云霭。 …… 苍金光柱冲霄的刹那,万里外的天青宗上空,一道流光骤然悬停。 那是一个身着紫纹金袍,面容雍容,颔下三缕长髯垂胸的中年男子,正是天青宗宗主蒋渊,亦是蒋天雄的生父。 他本是为孙儿蒋浩讨说法而来,指尖刚凝起的紫芒,却因那道穿透云层的苍金光柱,硬生生收了回去,眸底翻涌着沉凝的光。 遁光落地,玄色劲装的蒋天雄已然快步迎上,面色阴鸷如覆寒霜,见了蒋渊便急声躬身:“父亲!便是那青冥峰方向!清虚那厮伙同逍遥门、秦记符铺的人,在坊市小比上废了浩儿丹田!您今日定要为浩儿和孩儿做主,踏平那青冥峰,将这群跳梁小丑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蒋渊袖袍猛地一扬,一道凝而不发的紫芒拍在他肩头。蒋天雄只觉一股浑厚如山的力量骤然压来,踉跄着后退数步,喉头一阵腥甜翻涌,终究是咬着牙硬生生咽了回去,掌心竟被攥出了血痕。 “放肆!”蒋渊的声音冷冽如冰,扫过蒋天雄的目光淬着寒意,半点没有父子间的温软,“你可知那光柱是何异象?便敢口出狂言踏平青冥峰?” 蒋天雄捂肩蹙眉,心中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却不敢违逆,垂首低声道:“孩儿不知,只觉那光柱气息强悍至极,似有精纯金行本源流转其间。” 蒋渊抬眸望向青冥峰的方向,那道苍金光柱如撑天玉柱,即便隔了万里,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睥睨天地的威压,他的语气沉了几分,“那是结丹异象。清虚那厮卡在筑基后期巅峰五十余年,今日突然破境,此事绝非偶然,定是早有准备!” “什么?!”蒋天雄瞳孔骤缩,脸上的阴鸷瞬间被惊骇撕碎,连声音都抖了几分,“结丹?当年传言他突破结丹时遭歹人偷袭,丹田受损,终身再无结丹可能!怎会……怎会如此?” 两月前坊市小比,他与白清虚尚且是同阶,虽稍逊一筹,却也有一战之力。 可两月之别,对方竟一步跃入结丹,这云泥之别的差距,让他心底的戾气瞬间被惶恐压了下去。 蒋渊瞥了他一眼,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若非你行事鲁莽,一味宠溺那不成器的孽子,怎会平白惹上这等狠角色?清虚此人素来隐忍,五十余年磨一剑,今日破境,必是筹谋已久。你当他青冥峰的九曲迷踪阵是摆设?当苏玄舟、秦穆风两位筑基修士是等闲之辈?如今他结丹功成,青冥峰有结丹修士坐镇,又有两位筑基相辅,便是本座亲至,也未必能讨到好处,何况是踏平青冥峰?” 一番话如冰水浇头,浇得蒋天雄浑身冰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本以为父亲亲至,定能轻易碾压青冥峰众人,却万万没想到,白清虚竟在此时突破结丹,直接断了他所有念想。 修仙界本就是实力为尊,结丹与筑基,从来都是云泥之别。 筑基修士纵有千般手段,在结丹修士面前,也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第77章 六载 (日常第二更还有2000字,上一章还在审) 自白清虚突破结丹,青冥峰的修行节奏彻底改写。 十一岁的李元汐,成了峰上最忙碌的身影。 这份忙碌非盲目勤勉,而是精密规划、环环相扣的系统性修行。 他深知自身无天才资质,唯有极致利用每一刻,方能在修仙路上行稳致远。 天刚蒙蒙亮,石坪草叶凝着灵露,李元汐已立在熹微曦光中。 手中青锋剑映着朝阳,随白清月的剑势起落,腕间寸劲精准,灵力沿剑脊流转,与周身灵气相融成韵。 白清月指点直白,剑势稍偏,剑鞘便重重敲在肩头。 痛感未让他松懈,反倒令握剑之手愈发稳固。 肩头红痕消长反复,青锋剑却渐生灵性,挥出的剑风能劈开晨雾、带起细碎灵光。 这是剑意初萌的征兆,是寻常炼气修士难触的门槛,而他以晨暮不休的苦练,于炼气期便触到了这道边缘。 这般成就足以让无数修士侧目,在青冥峰却只是他的日常。 练剑罢,日头攀上峰巅,李元汐便寻至江临野身旁。 阶前阵旗、阵盘罗列,江临野指尖点着阵纹,细讲一阶阵法的灵脉呼应与旗位排布。 李元汐盘膝而坐,灵识探入地底,静心感知灵气沿阵纹游走的轨迹。 江临野讲毕,他便亲手摆阵,插错阵旗便重插,引偏灵气便重来,直至阵眼微亮,一阶聚灵阵稳稳运转才肯歇手。 后来白清虚闲来亦会提点阵法巧思,从一阶到一阶巅峰,他捏着阵符竟能引动三成多灵气,此比例已近筑基修士水准。 江临野见状,只叹“悟性藏在踏实里”,眼中满是欣慰。 午后丹房草药香袅袅,苏清鸢守着丹炉,灵火在炉底跃动。 李元汐立在一旁,默记药草配伍与丹火分寸。 画符练就的精准,让他称料抓药分毫不差,苏清鸢丹火稍乱时,他递去的控火符总能恰到好处稳住炉中灵光。 这份默契源于日复一日的配合,苏清鸢常叹他心思细腻,似为丹道而生。 日久,他亦能守着小丹炉炼制一阶低阶凝神丹,虽成色不及苏清鸢,却从无废丹,这份稳定性早已胜过许多资深炼丹修士。 暮色染峰,李元汐的洞府便成了独属天地。 蒲团前摊着黄纸朱砂,玄铁符笔握在指间,灵识覆满符纸,灵气沿笔锋游走,一笔一划皆守符道规矩。 五行复合符、防御符、速行符,他从半日一张练至一炷香数张,符纸灵光愈发浓郁,偶成的一阶巅峰符箓,符纹能自发流转,威力远超寻常。 画符毕,他便盘膝打坐运转造化诀,青冥峰灵脉灵气如温流涌入,炼化后填补日间消耗,修为在无声积累中悄然进阶。 炼气六层、七层、每一次突破都扎实无虚。 在外人看来修炼速度不算快,但其根基之稳,旁人难及。 春时,他随苏清鸢入山采草,辨识灵草品性、记准灵脉生长节点,将山间灵气走向刻入心底,这些皆是炼丹根基。 夏时,石坪暑气蒸腾,他衣衫浸透汗水,剑势却愈发迅疾,剑风扫过竟能凝出清凉,是剑意与灵气相融的初显。 秋时,漫山灵叶泛黄,他守在丹炉边听苏清鸢讲丹道与心境的关联,入夜研阵,秋夜清宁让他灵识愈澄,对阵纹理解再深一层。 冬时,青冥峰落雪,石坪积薄雪,他身影在白雪间穿梭练剑,肩头落雪浑然不觉,洞府聚灵阵裹着暖融灵气,滋养着他日渐宽阔的经脉。 寒来暑往,石坪剑痕深了又添新痕,记着他每一次进步。 丹房药渣积了又清,见证他炼丹技艺提升。 洞府符纸堆了又叠,成败皆是成长阶梯。 阵眼旁阵旗换了又换,每一次更换都意味着对阵法的领悟更进一分。 重复的晨练、磨人的钻研、指尖的酸痛、肩头的痛感,皆成刻入骨血的修行,磨去稚气浮躁,炼就沉稳剑心。 白清月剑招教完后,便与他拆招对练。 他的剑势渐渐自成一格。 凌厉中藏画符精准,沉稳里含阵法巧思,刚柔并济,竟能与筑基初期修士拆招数十回合不落下风,战力远超同阶,当然,这也是白清月压制境界所制,但也让她都暗自惊讶其剑道天赋胜己当年。 画符上,他一阶符箓信手拈来,成功率超九成,已达符师标准,偶试二阶符箓虽因未筑基稍显吃力,却能画出雏形,自有二阶威势,令秦穆风赞叹不已,称其筑基后符道造诣必定不凡。 研阵时,他能独立布置完整一阶阵法,还能辅助江临野完善青冥峰防御阵式,复杂阵纹在他手中宛若有了生命。 炼丹上,他一阶丹药已炉火纯青,中品率九成,偶提点苏清鸢配伍巧思,常令其豁然开朗。 修炼之余,他从不借造化诀走捷径。 这本自他修仙开始,能够解析功法与法术的金手指,在他日复一日打坐吐纳中悄然蜕变。 某个月圆之夜,古籍竟崭新如初,书页洁白、字迹清晰,还泛着淡淡灵光,这是对他六载苦修的无声回馈。 他偶然翻阅发现此变,意识到是长时间不使用,这本书其内部的灵气达到饱和,竟然晋升了! …… 不知不觉,晨雾中攥着青树枝练剑的瘦弱孩童,已长成身形挺拔的少年。 眉眼褪去懵懂,添了锐利与沉稳,握剑臂膀结实有力,指尖薄茧换了一层又一层。 那是练剑、画符、捏阵旗、守丹炉的印记,是六载寒暑的见证。 他气质已然不同,不再是懵懂稚童,而是心怀道念的修士,眼中藏着对大道的执着与对未来的憧憬。 剑法同修,符丹阵皆通,是他六载苦修最鲜明的注脚。 又一缕晨光刺破晨雾落于石坪,李元汐抬手握住轻颤的青锋剑,剑鸣清越,映着他眼底愈发坚定的光芒。 青锋剑似感主人心意,欢快鸣响,灵光流转间与他灵气完美契合。 这一年,他十七岁。 六载磨一剑,磨的是技艺、心性,更是道心。 他的修仙路,才刚真正启程。 前路漫漫,云霞满天,他手握青锋,心守大道,早已备好迎接一切。 这六年苦修,早已为他攒下直面一切的底气。 第78章 苏清鸢的不理解 (日更6000字) 青冥峰的晨雾如揉碎的云絮,漫过青石坪的阶沿。 天光未破,雾气便将整座峰峦裹得朦胧,连石缝里的灵草都凝着细碎的露珠,沾在衣袂上,凉丝丝的。 已经十七岁的李元汐收剑归鞘,“呛啷”一声轻响落进雾里,余音顺着青石板的纹路悠悠漾开,像石子投进静潭,漾出浅浅的涟漪。 他垂眸立在阶前,缓缓抬掌,指尖轻扫过掌心。 那层层叠叠的薄茧,是数载练剑、画符、捏阵旗磨出的硬痕,每一道都嵌着晨暮的勤勉。 蹭过剑鞘上的云纹时,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进经脉,炼气七层的灵力稳沉流转,如山间清溪,奔涌却无半分虚浮。 他早已脱了稚子时的单薄,肩背如峰间劲松般挺拔,身着灵蚕丝所制的布青衫,素带束腰,腰间悬着白色储物袋,斜挎一柄一阶上品青锋剑,剑鞘素净,仅在柄处缠了圈磨旧的灵纹绳,清简无饰,却自有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度。 那张脸生得周正耐看,眉眼端凝沉静,鼻梁挺直如崖,唇线利落分明,五官无一处惊艳,却越看越有风骨,是那种让人望之便觉心安的模样。 练剑罢,他拾级坐在山门阶侧,青锋倚在身畔,从储物袋中取了块灵麦糕,慢条斯理地嚼着。 灵麦的淡香混着晨雾的清冽,口中的微弱灵气缓缓化开,顺着经脉填补着练剑的消耗。 虽不如丹药迅猛,却胜在温和绵长,最合他日日打熬的根基。 “小师弟!” 一声唤自峰径传来,打破了晨间的静谧。 李元汐侧头望去,见苏清鸢踏露而来,云纹靴碾过青石板,带起细碎的灵雾在脚边翻涌。 二十二岁的她早褪去了少时的跳脱,月白长裙衬得身姿窈窕,乌发松松挽成垂云髻,仅簪一支莹白玉簪,鬓边碎发随步伐轻晃。 眉眼清丽,眼尾微扬添了几分温婉,周身萦绕着常年守丹炉浸出的淡淡丹香,清润宜人。 李元汐瞥了一眼,便低头继续吃糕,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心头却微微一松。 师姐这般早来,定是又炼出了上品丹药。 这些年,她总爱将最好的那份先留给他。 苏清鸢在他身侧坐下,手肘撑着膝盖,笑眼弯弯:“就知道你在这儿歇着,刚炼的上品聚气丹,特意给你留了一瓶。” 说话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莹白玉瓶,递到他面前。 玉瓶雕着细密云纹,瓶口封着淡淡灵光,隐约有醇厚的丹香透出来,瓶身还带着丹炉余温。 “谢师姐。”李元汐点头,伸手接过玉瓶收进储物袋,动作熟稔自然,指尖触到瓶身的温热,像触到了师姐一贯的热络。 晨雾渐浓,沾湿了两人的鬓发。 苏清鸢望着他垂眼吃糕的模样,腮帮微微鼓起,指尖捏着糕块,嘴角沾了点糕屑也未察觉,眼底不自觉漾开软软的笑意,声音轻缓:“今日练剑又早了半个时辰,石坪上的剑痕,灵力比昨日更纯了。” 她方才去石坪寻他,见青石板上纵横的剑痕凝着灵力,不散不溢,每一道都笔直如线,深浅如一,比昨日又凝练了几分。 李元汐动作微顿,抬眼撞进她含笑的眼眸,心头莫名一跳,又飞快垂头,抬手蹭掉嘴角的糕屑,声音清浅:“师姐也去了石坪?” “找你没见着,便知你在这儿歇着。”苏清鸢抱着膝盖,语气带了几分无奈,“爹爹和秦师伯还在闭关,一个冲筑基后期,一个冲筑基巅峰,大师兄快到筑基中期,二师兄也在冲炼气十层备筑基,就留咱们俩看山门,冷清得很。” 话落,她声音便低了几分。 青冥峰本就人少,如今长辈闭关,师兄们各自忙突破,整座峰就剩她和元汐两个炼气期。 秦师姐与白师姐虽在,可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巅峰,境界隔着,她总觉得搭不上话。 “还有秦师姐、白师姐在。”李元汐咽下口中的糕,拿起水囊喝了一口,声音淡而有温,“师尊与秦师伯、清虚前辈结义多年,你们该有不少话说。” 他说得委婉,却也是提醒。 论交情,秦清瑶的祖父与苏清鸢的父亲是结拜兄弟,这份情分在,师姐若肯亲近,两位师姐断不会拒之门外。 “她们一个练剑成痴,一个画符入魔,我才炼气九层,哪搭得上话。”苏清鸢努了努嘴,指尖绞着裙摆的流苏,满脸郁闷,“再说了,秦师姐那眼神……” 话到嘴边便顿住,抿着唇没再往下说。 秦清瑶看元汐的眼神,她岂会看不出来? 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做得滴水不漏,半点逾矩都无。 可那份专注,总让她心里莫名发紧。 六年前初见,秦师姐见元汐是五灵根,眼底的轻视与疏离她看得清清楚楚,怎的如今就变了模样? 元汐生得平平,不过是性子稳些,怎就入了秦师姐的眼?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不疾不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清瑶缓步而来,四十三岁的她穿一身月青绣云短褂,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手腕,腕间戴着墨玉珠串,乌发束成简单的发辫,同色丝绦系在辫尾,走动时轻轻晃动。 褪去画符时的沉静专注,添了几分难得的灵动,周身萦绕着墨香与符纸的清冽,与苏清鸢的丹香截然不同,却同样清润。 她指尖捏着一叠刚画好的二阶神行符,符纸灵光淡淡流转,边角剪得齐整,一看便知是用心之作。 目光扫过李元汐时,美眸中漾开的柔和,是经过岁月沉淀的温软,深沉而内敛。 从他微湿的鬓发,到青衫上的晨露,再到剑鞘上新添的细微划痕,一一掠过,确认他无恙,才转向苏清鸢,唇角勾着浅淡的笑:“清鸢师妹,竟在这儿寻着你,丹房炉火还温着,我还以为你在炼药。” 话说得极有分寸,既点明了自己去过丹房,又似只是恰好路过。 可那落在李元汐身上的目光,终究露了心思。 苏清鸢起身见礼,语气算不上热络,甚至带了几分疏离:“秦师姐。” 她素来知晓这位师姐待元汐不同,那份藏在眼底的情意,她读不透,也不愿深究,只觉得莫名局促。 自己炼出上品聚气丹,第一时间送来,可秦师姐一出现,便将她的心意衬得黯淡。 人家是筑基中期,出手便是二阶下品符箓,这份分量,她一个炼气九层的小辈,如何比得? 第79章 秦清瑶有意接近 (加更一) 秦清瑶似未察觉她的疏离,径直走到李元汐身侧,将手中的神行符递去,声音温柔如晨雾漫过青石:“李师弟,刚画的二阶神行符,送你防身。” 递符时指尖刻意避开触碰,精准放在他手边的空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十张符,每张都是二阶下品,坊市中三十块下品灵石一张,十张便是三百块,这般手笔,不可谓不重。 六年前,她尚是眼高于顶的性子,道侣之选,必是筑基翘楚,乃至结丹修士,何曾将炼气期的修士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五灵根的李元汐? 那时只觉,这般资质,这辈子怕是都筑基无望,不过是芸芸修士中的蝼蚁。 后来天元坊市小比,送他二阶下品金刚符,也只当是师姐关照师弟,那符于她无用,不如送个人情。 可这六年朝夕相处,每日清晨出洞府,便见他一袭青衣在石坪练剑,寒来暑往,从未间断。 傍晚回洞府,又见他在蒲团上静坐,雷打不动。 那份远超同龄人的坚持与韧劲,一点点揉开了她心底的成见。 修仙一途,天赋固然重要,可更难得的,是这份日复一日的沉心静气。 他待人温和有礼,不卑不亢,不因修为低而自惭形秽,不因他人境高而曲意逢迎,这份从容淡定,是多少修士穷其一生都修不来的心境。 她见过太多天赋异禀却半途而废之人,也见过太多资质平庸却咬牙坚持之辈,而李元汐,是后者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这样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李元汐抬手接过符纸,触到符上微凉的灵光,诚恳道谢:“多谢秦师姐费心。” 他性子内敛,对门中之人皆温和有礼,唯独对苏清鸢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随意自在,对秦清瑶,始终守着晚辈对师姐该有的敬重分寸。 这符的分量,他心中有数,筑基修士画二阶下品符箓,耗神费力,师姐这份心意,着实太重了。 “炼气七层正是打基础的关键时期,练剑莫要太过急躁。”秦清瑶望着他掌心的薄茧,眼中柔光更甚,竟带了几分心疼之意,“这符带在身上,斗法时若灵力不继,可及时脱身保命。” 那薄茧层层叠叠,有些地方还留着新近的磨痕,想来是近日练剑更勤了,这般年纪,便吃这般苦头,如何不让人心疼。 目光扫过他腿边的玉瓶,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又道:“聚气丹虽好,终究不如自身灵力凝练扎实,晚些我给你画几张聚灵符,效果更纯粹些,对根基也更有益处。” 她话说得委婉,却句句在理。 上品聚气丹虽丹毒极微,可终究是外物辅助,日积月累,难免在经脉中留痕,除非是极品丹药。 而聚灵符直接引天地灵气入体,无半分杂质残留,于根基更有裨益。 既未贬低苏清鸢的丹药,又点出了符箓的好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秦师姐!”苏清鸢攥紧了拳头,语气带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较劲意味,“小师弟有自己的修炼法子,您不必多费心思。” 那声“您”咬得极重,带着明显的疏离与抗拒之意。 她辛辛苦苦炼制的上品聚气丹,怎就不如符箓了?纵然符箓更纯粹无害,可她的丹药,也是熬了数个日夜才炼出的成果,这份心意,难道就不算数了? 秦清瑶转头看她,笑意依旧温和如初,眼神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笃定:“清鸢师妹,聚灵符与聚气丹皆是纳灵气入体的法子,可药有三分毒,上品丹药纵然丹毒极微,终究不如符箓纯粹无害。我这是为了元汐的根基着想。” 她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肯定了苏清鸢的用心良苦,又坚守了自己的看法主张,让苏清鸢纵然心中不服,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未等苏清鸢再辩驳,秦清瑶便见李元汐嘴角还沾着一点糕屑,自然而然地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绢帕,递到他面前,声音柔得像水:“嘴角还有糕屑。” 绢帕是她亲手绣制,边角绣着小小的“清”字,沾着她身上特有的墨香与符纸清冽之气,淡淡的,却格外令人安心。 李元汐抬手想自己擦拭,却被她轻轻按住了手腕。 她指尖微凉,带着墨玉与符纸的清润气息,动作轻柔却坚定从容,细细拭去他唇角的糕屑,连带着沾着的些许油渍也擦得干干净净,而后将绢帕叠好,收入储物袋中,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如春水漾开,层层叠叠。 她动作极轻,指尖触到他唇角时,能清晰感受到他微微的僵硬反应,心中暗暗好笑,这孩子修炼再沉稳,终究还是少年心性,被人这般亲近,便会不知所措起来。 这一连串妥帖入微的关照,堵得苏清鸢无从下手。 她本想递水,想提醒他吃慢些,想替他拍掉衣上的晨露水珠,可眼睁睁看着秦清瑶将这些细微之处照料得尽善尽美。 那份经过岁月打磨的温柔体贴,那份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不迫气度,是她这般年轻姑娘,无论如何也企及不了的境界。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心中憋着一股气,也憋着一股不甘之意。 她和李元汐是一起长大的,近七年的朝夕相处,她看着他从瘦弱的孩童长成挺拔的少年,看着他练剑磨出满掌老茧,看着他画符熬红了双眼,她对他的了解,岂是秦清瑶能比拟的? 可秦清瑶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境界,有随手便能拿出的高阶符箓,有那份时光沉淀的气度风范,这些优势,像一座座大山,横亘在她面前。 峰上的晨雾又浓了些,将三人的身影裹在朦胧之中,青石板上的灵光淡淡流转,剑痕与符纹的气息交织缠绕,伴着丹香与墨香,在这静谧的晨间,酿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氛围,也酿出了几分无声的较劲意味。 李元汐立在中间,感受着身侧两位师姐截然不同的气息,一个热烈如丹火炽烈,一个温润如符墨清雅,心中竟有几分无措之感,只能抬手拿起水囊,低头喝了一口,试图掩饰那份莫名的局促不安。 晨雾深处,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剑鸣,清越悠扬,是白清月在练剑了。 青冥峰的晨光,终究还是被这份属于修士的勤勉,打破了最后一丝静谧。 “我去和白师姐对练一下!”李元汐立刻跑开了。 第80章 白清月的教导 (加更第二更) 石坪之上,晨雾尚未散尽,便有一道凌厉剑光撕破了这层朦胧的纱幕。 白清月一袭紧身劲装立于坪心,那身装束将她修长的身段勾勒得英姿飒爽,三尺青锋斜指地面,剑穗自剑柄处垂落,随着山间清风轻轻晃动。 看似随意,实则周身剑意已凝而不发,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周遭天地灵气都微微震颤,仿佛臣服于这位剑修的锋芒之下。 远远瞧见李元汐奔来,作为筑基期修士,神识很明显就注意到了刚刚的“闹剧”,知道李元汐是跑来自己这里避难来的。 她眉峰微微一挑,手腕轻轻一抖,原本柔软垂落的剑穗倏然绷直如线,剑尖处灵光一闪,声音清冽:“来得正好,陪我拆三十招。”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白清月的剑依旧是那般凌厉,如寒芒穿透晨雾,招招直逼要害,却又恰到好处地留着分寸。 剑风擦过李元汐脸颊时,仅仅带起一缕乌黑发丝,连皮肉都未曾伤及分毫。 李元汐握剑相迎,青锋在他手中已如臂使指,《基础剑诀》打下的扎实根基融合着六载寒暑苦练的韧劲,剑势虽不如白清月那般凌厉逼人,却稳如磐石。 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卸去来力,每一次反击都衔着灵气流转的韵律,那股剑意初萌的锋芒,竟能在白清月密不透风的剑风里撕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剑鸣交错之声在石坪上炸起阵阵气浪,晨雾被剑风绞成细碎的光尘,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那些岁月留下的剑痕里。 三十招转瞬即过,白清月收剑回鞘,指尖抵着剑脊轻喘,额角沁出薄薄一层细汗,眼底却藏着明显的赞许之色:“炼气七层能接我三十招而不败,剑意还凝了形,这六年没白练。” 李元汐也收了剑,肩头因连续卸力微微发酸,却难掩眼底的亮意,恭敬拱手道:“多谢师姐手下留情,师弟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知道不足就好。”白清月抬手抹掉额角的汗珠,小腹处贴着的二阶封灵符被他撕下,随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册子封皮是粗糙的兽皮所制,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发毛,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分影剑》 她随手一抛,册子带着淡淡的灵光朝李元汐飞去,语气随意得就像扔给他一块普通的灵果:“诺,奖励你的剑道法术,拿去玩吧。” 李元汐连忙伸手接住,兽皮册子入手微凉,还带着淡淡的剑锈与灵气交织的独特气息。 他灵识扫过,心中便已明了,这是剑修的基础术法之一,以剑催动灵气,凝出剑影相辅攻击。 虽只是炼气期的剑道术法,却最适合他此刻的剑意修为。 这门术法练熟了既能扰乱敌人视线,又能添几分实打实的战力,可谓是剑修入门必修的精妙法门。 他捏着册子,心头涌起一股暖意,抬眼看向白清月,正想郑重道谢,却见她已重新拔出长剑,剑光映着穿透晨雾的晨光,亮得晃眼。 她背对着他,衣袂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声音清冽豪迈,带着剑修独有的爽利:“剑修术法,以你的剑意根基,练个十天半月该能成。别练歪了,练不好可别拿剑对着我比划,省得我动手教你怎么做人。” 话音落下之时,她的剑已再次出鞘,剑光如白练横空,劈向晨雾深处。 剑风卷着天地灵气,在石坪上划出一道笔直的剑痕,灵光凝而不散,久久不息。 那道立在晨光与雾霭交织中的身影,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身段曲线,长剑在手,便似握住了整座青冥峰的锋芒。 英姿飒爽,洒脱豪迈,半点没有寻常女儿家的扭捏作态,唯有剑修的坦荡与凌厉。 李元汐低头摩挲着兽皮册子上的朱砂字迹,指尖触到那遒劲的笔画,仿佛能感受到当年写下这册子的修士,握笔时那颗坚定的剑心。 他将册子珍而重之地收进储物袋,抬眼望向白清月练剑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握紧了手中的青锋剑。 这一次,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立在石坪边缘,目光紧紧追随着白清月的剑势。 他看得分明,此刻悬浮在白清月周身的那一道道剑影,分明就是《分影剑》的术法演示! 她这是在用实际行动,给自己演示这门剑法的精髓要诀! 李元汐凝神静气,看着那一道道剑光在晨雾中起落纵横,将《分影剑》的术法要诀在识海中反复推演。 每一道剑影的凝聚,每一次灵气的流转,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被他牢牢记在心中。 他明白,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白清月虽然嘴上说得随意,实则是在用心传授此法的精髓! 第81章 剑帝虚影 (加更第三更) 李元汐凝眸追着那道道剑影,目光随着白清月的剑势起落而移动。 起初他只是想看清这位师姐的剑法路数,可渐渐的,那些剑影在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光影变幻,而是化作了一条条灵气流转的脉络,一个个术法凝聚的节点。 他的心神不自觉地沉落下去,周遭的晨雾、石坪、乃至白清月的身影都渐渐模糊,唯有那些剑影在他的感知中愈发清晰。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那本崭新的《造化诀》悄然翻开,书页无风自动,淡金色的灵光如水波般从书脊处漫开,一圈圈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地覆上了《分影剑》的术法脉络。 李元汐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绵长而缓慢,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腰间的青锋剑似有感应,正在剑鞘中轻轻震颤。 那震颤极其细微,若非剑与主人心意相通,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剑脊上那些平日里隐而不显的灵气纹路,此刻竟一点点亮起,与白清月剑影中流转的灵光隐隐相和,仿佛在进行着某种跨越空间的共鸣。 造化诀的解析之力如细流穿石,又似春蚕吐丝,抽丝剥茧般破开这术法看似粗浅的炼气期外壳。 在李元汐的感知中,那些原本只是光影变幻的剑影,此刻层层剥开,露出了内里精妙绝伦的构造。 那些剑影凝聚的法门、灵气流转的节点、剑势与光影的契合之法,在古籍灵光的照耀下层层展开,就像是一朵在他识海中缓缓绽放的莲花,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深奥的剑道真意。 更让李元汐震惊的是,这套术法竟藏着一套层层递进的成长架构! “这……”李元汐心神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虽然修行时日尚短,但也阅览过很多术法典籍。 一般的术法都有明确的境界限制,炼气期的术法只能在炼气期使用,到了筑基境就会因为灵力性质的改变而威力大减,必须另学新的术法。 可眼前这《分影剑》,竟然完全不同! 此法并非是固定的炼气期术法,而是以“剑影分形”为根基,可以随修士修为、剑心、剑意的提升而层层攀升的通途之法!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修士只需将这一门术法练到极致,便可一路从炼气期用到筑基、结丹,乃至更高的境界,无需中途更换术法,无需重新适应新的剑路! 古籍书页轻颤,发出只有李元汐能听到的细微嗡鸣。 紧接着,一行行淡金字迹自虚空中凝出,如同用最精纯的灵气书写而成,映在李元汐的识海深处。 那些字迹古朴苍劲,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深邃的剑道真意: 炼气期,剑势初成,灵力凝形,可分三影,影随剑走,虚实相生,以势压人。 筑基期,剑心凝实,法力化剑,可分七影,影剑同力,虚实难辨,可攻可守。 结丹期,剑意融身,法力凝丹,可分十五影,影藏剑威,真假莫测,一剑化万千。 元婴期…… 字迹至此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截断,却已足够让李元汐心头巨震,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握着青锋剑的指尖微微收紧,掌心因长年练剑而生的薄茧蹭过剑鞘,传来粗糙的触感。 可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细节上,他的灵识顺着造化诀的解析,如同顺着一条隐秘的通道,往术法的根源深处探去。 那剑影凝聚的核心纹路里,藏着一丝极淡却极霸道的剑意。 这剑意淡到几乎难以察觉,可一旦被感知到,便如同面对浩瀚星海,让人生出无法抗衡的渺小之感。 这绝非凡俗修士所能留下,更非寻常术法该有的底蕴。能在术法中留下如此剑意的,至少也是剑道大能,甚至可能是…… 就在李元汐心中猜测之时,异变陡生! 造化诀的灵光骤然炽盛三分,那淡金色的光芒瞬间变得耀眼,整本古籍都在识海中剧烈震颤。 《分影剑》的书籍扉页轻轻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道模糊的身影竟从书页间缓缓踏出,立在了李元汐的识海之上。 那身影虚幻缥缈,却又真实得仿佛就站在眼前,也似立在了石坪的晨雾之中,与现实世界产生了某种奇妙的重叠。 那是个身着素白广袖的身影,衣袂无风自动,每一次飘动都带着某种天地至理。 他周身无半分灵光外放,没有任何刻意的威压释放,可天地间游离的剑意,那些原本自由飘荡的剑道真意,此刻却都似俯首称臣,恭敬地环绕在他身周,不敢有丝毫造次。 他身形颀长,站姿随意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从容,面容隐在层层雾霭里看不真切,唯有握剑的手清晰可见。 那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尖轻抬,便有一道极淡的剑影自他袖间凝出。 那剑影不似白清月那般凌厉逼人,却缥缈如仙,轻描淡写间,便化作七道、十五道、乃至数十道……不,是更多! 李元汐瞪大了眼睛,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些剑影在虚空中不断分化,从数十道变成数百道,从数百道变成数千道,最终竟凝聚出足足十万八千道剑影! 这些剑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要将整个识海空间填满,可诡异的是,却无一道散了剑意。 每一道剑影都似有独立的剑势,都能单独斩出致命一击,却又归宗于他指尖那一点剑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 那是……剑帝! 第82章 要道心崩溃的白清月 (加更第四更) 李元汐的心脏猛地一缩,识海震颤,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虽不知这身影的名姓来历,却从那股融于天地、睥睨万法的剑意中,瞬间明了了一切。 这便是创出《分影剑》的剑修,是被后世无数剑修尊为剑帝的存在! 只有这般境界的绝世大能,才能创出这般以“分影”为基,以剑意为本,可伴修士一生成长,从炼气一路通往元婴乃至更高境界的通天术法! 剑帝虚影似察觉到他的注视,微微侧首,隐在雾中的目光落在他握剑的手上。那目光平静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看透他的过去现在,看透他的资质根骨,看透他的剑心剑意。 下一刻,剑帝指尖轻挥,一道极淡的剑意如清风拂过,穿透了识海的屏障,落在李元汐的剑心之上。 那剑意不烈,不似雷霆万钧的轰击,也不似烈火焚身的炙热,可落在剑心上的瞬间,却如醍醐灌顶,如暮鼓晨钟,瞬间冲开了他这些年练剑积攒的些许滞涩。 那些原本在修炼中遇到的困惑,那些怎么也想不通的剑道疑问,那些练了千百遍却总觉得差了一口气的招式,此刻全都豁然开朗! 这一道剑意点拨,李元汐只觉丹田内的灵力骤然顺畅,原本运转时还有些生涩的灵力,此刻如同被疏通了河道的江水,奔腾流转,畅快无比。 周身萦绕的剑意似被打磨过一般,愈发凝实,连握剑的手都稳了数分。 更神奇的是,石坪上的晨雾竟然开始绕着他的青锋剑轻轻流转,那些原本只是随风飘荡的雾气,此刻仿佛有了灵性,自发凝出了三道淡淡的剑影雏形,隐在雾中,随他的呼吸起落而起落,随他的心意而变化。 “嗯?” 不远处的白清月收剑回鞘,眉峰微挑,敏锐地察觉到了李元汐身上的异样。 她是筑基境的剑修,对剑意的感知远超常人。 不过片刻功夫,这小子的剑意竟凝实了数分,周身灵气与剑势的契合度也高了不少,连石坪上的灵雾都似被他的剑势引动,隐隐有剑影浮动。 这是什么情况?她方才不过演示了几遍分影剑,这小子就有如此大的进步? 白清月缓步走过来,美眸中闪过一丝探究,指尖轻点李元汐身侧的雾霭。 唰! 那三道淡影瞬间凝实,化作锋利的长剑,缭绕在李元汐周身形成保护之势,让她不得不后退几步以免被伤到。 虽然只是炼气期灵力所凝聚的剑气,可不知道为什么,从中散发出来的剑意让她整个人感受到了一股威胁之意! 她仔细感知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你这小子,倒是会偷师,看我练了几遍,竟直接摸到了分影剑的门槛?” 话音未落,她又感知到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不对!这不是门槛,这是……圆满了!炼气期的分影剑,你已经练到圆满了!” 李元汐这才从识海的震颤中回过神,剑帝虚影已随造化诀的灵光淡去,重新化作书页中的一部分,只留下那道点拨的剑意,融在他的剑心之中。 那剑意温润如玉,却让他的剑势愈发沉稳,对剑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他连忙收剑拱手,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悸动,却掩得极好:“多谢师姐演示,师弟方才略有感悟,侥幸有所突破。” 白清月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郁闷。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剑修特有的爽利:“算你小子有悟性,比我当年强多了。好好练,别辜负了这份天赋。” 说罢,她转身便走,脚步看似从容,实则飞快地掠到石坪角落那棵老松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瞬间卸下了所有师姐该有的端庄和从容。 方才还带着爽利笑意的脸猛地垮下来,双手攥紧衣袖,指节都因用力过猛而泛了白。 她的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灵果,咬牙切齿地低骂:“可恶啊可恶!这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把松针碾得细碎,越想越气,胸口都跟着剧烈起伏。 “我当年入门练这分影剑,爹爹手把手教我辨灵气、凝剑势,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拆解,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纠正,反复演示了几十次,我足足磨了一个月才勉强凝出一道剑影雏形!” 白清月越说越气,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可那股郁闷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住:“他倒好!就站在那儿看几遍,连问都不问一句,不仅摸到门槛,还直接练到了圆满!这还有天理吗!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晨雾还未散尽,沾在她的发梢眉尖,凝成细小的水珠,却半点浇不灭她心中的抓狂。 她抬手捂住脸,修长的手指遮住了大半张脸,指缝间漏出闷闷的低吼:“丢死人了!方才还装模作样夸他,背地里都要气炸了!我这个当师姐的,练了三年才把分影剑练到小成,他一个时辰不到就圆满了!以后要是被这小子超过,我这个师姐的脸往哪儿搁啊!” 说着她还抬脚轻轻踹了下树干,震得松枝上的晨露簌簌落下,打湿了她的衣摆和发梢,反倒让她更郁闷了。 她索性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声碎碎念个不停,活像只被抢了灵食的小兽,哪里还有半点筑基境剑修该有的风范。 不远处的李元汐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瞥见老松树下微微晃动的枝叶和簌簌落下的晨露,眸底掠过一丝疑惑。 师姐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哪里不舒服?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当师姐是另有要事需要处理,或是修炼时有所感悟需要静心体会。 他握紧青锋剑,转身继续琢磨识海中剑帝留下的剑意余韵,那些关于剑道的感悟还需要细细消化。 而松树下的白清月,蹲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她对着树干深呼吸好几次,努力平复心中的郁闷和不甘,才强装镇定地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和松针。 只是那双耳尖还泛着因气闷而起的微红,走起路来都带着几分憋闷的劲儿,步伐比平时重了不少,显然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 第83章 相继突破 (感谢“用户名”的“催更符”加更) 李元汐收剑入鞘,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清脆的“锵”声。 就在这时,后山的洞府忽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整个洞府的禁制光芒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两道身影从洞府中飞掠而出,稳稳落在地上。 来人正是秦穆风和苏玄舟。 李元汐定睛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怔。 二人略显虚白的头发,如今已经恢复成了乌黑亮泽的模样,就连面容上的些许疲态都消失不见,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焕然一新。 这是突破后反哺肉身的表现。 很明显,苏玄舟已经成功突破到了筑基后期,而秦穆风更是一举突破到了筑基巅峰。 按照修仙界的常理,筑基巅峰的修士只需要再运转功法几十年,将法力打磨得更加精纯,抛开神通秘法不谈,就可以着手准备突破结丹了。 毕竟双灵根修士的资质本就不俗,结丹的概率相比三灵根以下的修士要高出不少,至少有三成左右的把握。 而苏玄舟如果不出意外,在寿元结束之前也有很大可能突破到结丹境界。 筑基修士的寿元约在两百岁左右,苏玄舟如今不过一百四十余岁,还有六十多年的时间可以冲击结丹。 结丹啊! 自从亲眼见证白清虚前辈结丹的那一幕后,李元汐心中就对结丹境界充满了向往。 结丹修士将体内液态的法力凝结成金丹,那是质的飞跃。 无需借助任何法器就可以御空飞行,法力之雄浑更是筑基修士的数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结丹修士可以炼制本命法器,那是与自身性命相连的至宝,威力远超寻常法器。 而且结丹后寿元可达五百岁左右,比筑基修士足足多出三百年的光阴。 不过李元汐也知道,以自己五灵根的资质,结丹之路遥遥无期,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除了秦穆风和苏玄舟外,其他人在这六年内也都有不小的进步。 秦清瑶和白清月两位师姐,分别在四年前和三年前相继达到了筑基初期巅峰和筑基中期。 她们是最早一批从洞府中出来的,算起来闭关的时间比秦穆风他们还要短一些,但进境同样不慢。 现在门中还在闭关的,就只剩下大师兄林砚辞和二师兄江临野了。 大师兄林砚辞早在五年前就达到了筑基初期巅峰,后来他又在野外历练时机缘巧合发现了一株五百年份的灵草,那可是筑基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 如今算算时间,他闭关已经三年了,等他出关时应该也是筑基中期的强者了。 至于二师兄江临野,他虽然是四灵根的资质,但修炼起来却格外刻苦努力。 六年前他通过服用破脉丹突破到炼气七层后,就放下了修仙百艺的研习,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修炼之中。 三级灵脉的灵气浓度可比起二级灵脉强大太多,在这样的环境下修炼,事半功倍。 江临野短短五年时间就连破两个小境界,如今出关应该已经是炼气巅峰了。 当然了! 所谓的炼气巅峰,指的只是炼气十层。 而炼气十层后面其实还有十一层、十二层、十三层三个隐藏的境界。 别看炼气修士在外人眼中与凡人无异,但炼气期却是整个修仙之路中最需要打基础的阶段。 不过这后三层也并非必须要突破的,只不过突破得越多,对未来筑基乃至结丹都会有些许好处罢了。 但对江临野和李元汐这两个一个四灵根、一个五灵根的难兄难弟来说,还是算了吧。 要知道,哪怕是白清虚这位金属性天灵根的前辈,当年也只达到了炼气十二层,那十三层的门槛他怎么都跨不过去。 也正是为了突破炼气十三层这个圆满境界,白清虚硬生生的卡在了炼气期的寿元极限才突破筑基,差点就此陨落。 天灵根的白清虚都差点翻车,他们两个就更别想了。 老老实实修炼到炼气十层,然后等师尊和两位师伯赐下筑基丹就好。 有现成的大腿不抱,那才是傻子! 终于! 又过了几天,大师兄林砚辞和二师兄江临野也相继出关了。 林砚辞不出所料地达到了筑基中期,身上的气息沉稳内敛,显然是将境界稳固得极好。 而江临野也如李元汐所料,达到了炼气大圆满,也就是炼气十层。 江临野刚刚走出洞府,脸上还带着突破后的喜悦,就被苏玄舟一把拦了下来。 “诺!”苏玄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直接扔给江临野,“这是你清虚师伯给你准备的筑基丹,足足五十多枚呢!现在立刻回去突破,不到筑基别出来!” 江临野接过玉瓶,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装满了散发着淡淡丹香的筑基丹。 他顿时大喜过望,立刻后退几步就要重新进入洞府。 “等等!” 就在江临野即将踏入洞府的瞬间,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李元汐听到这个声音,心中忽然恍然大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来师尊那种说话说一半,等别人以为没了后再继续说话的性格,是跟白清虚前辈学的啊! 开口的正是白清虚。 他抬手一挥,一块散发着淡淡灵光的令牌飞向江临野。 “既然是要突破筑基,你就进我的洞府修炼吧。那里是三级灵脉的核心所在,灵气浓度比其他地方高出数倍,对你突破有好处。” 江临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恭敬地接过令牌,躬身行礼道:“多谢清虚师伯!” 白清虚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对白清虚这位结丹修士来说,筑基所需时间不过弹指一瞬,少则一周,多则一月,让出洞府一段时间并无大碍。 江临野拿着令牌,兴冲冲地朝着白清虚的洞府方向飞去。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苏清鸢忽然走到李元汐身边,笑吟吟地说道:“师弟,陪师姐去凡人的京城玩玩呗,今天可是春节呢!” 李元汐闻言一愣,这才意识到今天是春节,同样也是自己那个弟弟或妹妹五岁半的日子。 “师弟,你是不是想回去看看?”苏清鸢何等聪慧,一眼就看出了李元汐的心思。 李元汐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确实想偷偷回去一趟,主要是想看看我那个弟弟或者妹妹有没有灵根。” 检测灵根本就无需严格地卡时间,一些宗门规定六岁检测,是因孩子此时已懂事,即便无灵根也不会受到重挫。 “那我陪你去!”苏清鸢爽快地说道。 李元汐一愣,连忙摆手:“不用特意陪我的。” “没事的,我陪你一起!”苏清鸢语气坚持道。 李元汐闻言心底一暖,立刻说道:“凡人的京城是吗?” “嗯!今晚的!”苏清鸢点头确认。 “那好……我陪师姐去。”李元汐说道,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家的路线。 PS:“本章开始的催更,每5个催更加更一章,截止到零点整,加更截止到百万字前,不过网站限制每日只能更新五万字,所以一般最多更新两万减少容错,修改章节也算在了五万容错里” 另外感谢“用户名”的“催更符”和一只爱看小说的熊的“小花花”,以及大家的“用爱发电” 求一求五星好评和免费的小礼物 第84章 凡人的京城(上) (日常更新2000) 从青石村那座熟悉的小村走出时,李元汐的心绪复杂得如同冬日的阴云。 他落到银纹灵舟上,盘膝坐下,却始终无法让心境平复如水。 “是妹妹还是弟弟?”苏清鸢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好奇与关切。 李元汐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是弟弟。” 短短三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六年多了,当初襁褓中的婴孩,如今该是个会跑会跳、围着爹娘撒欢的孩童了吧。 “那有没有灵根啊?”苏清鸢又问道,语气里透着修仙者特有的关注。 在修仙界,灵根意味着一切。 意味着能否踏上修行之路,意味着能否摆脱凡人百年寿元的桎梏,意味着能否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 李元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张测灵符。 那是一张二阶测灵符,比寻常一阶测灵符珍贵得多。 此刻,这张符箓黯淡无光,静静躺在他掌心,像是一个无声的判决。 苏清鸢看着那张符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知道二阶测灵符的特性。 若是给没有灵根的凡人使用,符箓会保持黯淡,可以二次使用。(474章,告诉你们弟弟有没有灵根,可以给弟弟测,但不能是李元汐测有没有灵根) 但一旦给拥有灵根的凡人使用,符箓便会持续闪烁数个时辰,直至灵力耗尽。 “这样啊……”苏清鸢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慰,“不过没有灵根也好,可以多陪陪伯父伯母。修仙路漫漫,有时候平凡安稳,未必不是一种福分。” 她说着,起身走向灵舟的操控法阵,掐动法诀,开启了银纹灵舟,朝着凡人京城的方向飞去。 而李元汐依旧站在甲板上,手中握着那张测灵符,目光深邃如渊。 若是秦清瑶和林砚辞在这里,以他们的眼力,必然能够发现。 这张二阶测灵符,根本就没有被使用过。 符箓表面的灵力纹路完整无缺,没有半点被激发的痕迹。 那黯淡无光的状态,不过是它本来的模样罢了。 李元汐从未使用过它。 他不敢用。 如果弟弟有灵根,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桓了整整一路。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若弟弟有灵根,是该带他入青冥峰修行,让他走上这条孤寂漫长的修仙路?还是该隐瞒下来,让他继续做个凡人,守着爹娘,守着青石村的几亩薄田?(474章,苏清鸢帮弟弟测过,没有灵根,李元汐有灵根是命中注定,弟弟没有也是命中注定,别说自私了,测了也没有) 修仙路上,有无尽的风光,有御剑飞行的快意,有法术神通的玄妙,有延年益寿的可能。 但同样,也有无尽的孤寂,有生离死别的痛苦,有与凡尘亲人渐行渐远的无奈,有随时可能陨落的危险。 弟弟或许想当仙人,也或许不想。 但李元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想,就让弟弟这样平凡地长大吧,陪着爹娘,娶妻生子,过完平凡却温暖的一生。 至少,不会像他这样,每次回家都要偷偷摸摸,每次离开都要强忍着不舍,眼睁睁看着爹娘鬓边的白发越来越多,却无法日日陪伴膝下。 “师姐……”李元汐开口了。 “怎么了?”苏清鸢问。 “我没测……”李元汐说道。 …… 银纹飞舟敛去周身淡银灵光,如一片轻盈的云朵,悄无声息地落在京城郊外的荒坡上。 坡上覆着薄薄的积雪,枯黄的野草被雪裹成一个个蓬松的白团,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掠过,带着冬日里特有的清冽寒气,却又夹杂着远处京城传来的人间烟火气息。 李元汐率先踏下舟板,靴底碾过薄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掐了个收纳法诀,灵力涌动间,那艘丈许长的银纹飞舟迅速缩小,眨眼间便化作指节大小的银色小舟,被他收进腰间的储物袋中。 那储物袋早已不是当初入门时发的制式储物袋,而是换了新的高阶货色。 玄色锦面上绣着淡金色的云纹,边角处还镶嵌着几枚细小的灵石,属于可以认主的高阶储物袋,内部空间足有数十丈方圆,价值不菲。 “这里倒是比之前去的天云坊市热闹许多。”苏清鸢也轻盈地跳下灵舟,裹了裹身上的素色棉袍,纤细的指尖拨去肩头飘落的雪粒。 她今日特意换了凡人的衣衫,一身素色棉袍虽然简朴,却掩不住她的气质。 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着,发簪也换成了普通的桃木簪,只有腕间还戴着一串灵珠手链,但也用布帛仔细缠了起来。 这样装扮,乍一看与凡间世家的大家闺秀无异,只有细看才能察觉到她眉眼间那股修仙者特有的出尘气质。 她抬眼望向远处,以她修士的目力,即便相隔数里,依然能清晰看到京城的青砖城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城墙高达数丈,墙头上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在雪光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那红光与雪光交织,倒比青冥峰终年的清寂鲜活热闹了无数倍。 “进城吧。”李元汐也换了一身青布棉袍,领口掖得严严实实,将修仙者特有的灵力气息敛得干干净净。 他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靴底踩在融雪的泥土路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同时,他从储物袋中摸出几两碎银,准备用作入城费。 从荒坡到城门,不过数里路程。 交了银两,守城的兵卒也不多问,只是笑呵呵地放行。 越往城门方向走,人间的年味便越发浓郁起来。 路边的摊位一个接着一个,有农人搭着简陋的草棚,摆着糖葫芦、窗花、红纸福字等年货。 冰糖葫芦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寒风里晃动,折射出甜丝丝的光芒。 红纸福字被风卷得哗哗作响,混着远处孩童的笑闹声,一下子就撞碎了修仙界那常年不变的静谧与孤寂。 “那是什么?看着倒是挺甜的。”苏清鸢忽然指着糖葫芦摊,眼尾微微弯起,像个初次见识世面的小姑娘。 青冥峰的灵果清甜可口,灵气充沛,但却从来没有这般裹着糖衣的人间甜腻滋味。 她活了二十二年,竟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凡俗吃食,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李元汐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她。 雪光落在她的眉眼之间,为她平日里温婉的气质添了几分稚气的鲜活,倒比在峰上炼制丹药时的专注模样多了几分灵动可爱。 “老丈,来两串糖葫芦。”他转向摊主,声音清浅温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礼貌。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笑呵呵地应了一声,熟练地用红纸裹了两串糖葫芦递过来,还热情地絮叨着:“公子姑娘是外地来的吧?瞧这气质,定是大户人家的。今儿可是除夕,京城里头更热闹着呢!皇城根下晚上还要放花炮,那场面,啧啧,壮观得很!” 第85章 凡人的京城(中) (日常更新2000) 李元汐接过糖葫芦,递了一串给苏清鸢,又多给了老汉几文铜钱。 冰糖葫芦咬在嘴里,甜腻的糖衣在舌尖慢慢化开,裹着山楂特有的微酸,那种甜得直白、酸得真切的滋味,与青冥峰灵麦糕的淡雅清香、聚气丹的醇厚绵长都截然不同,是独属于凡间的、热腾腾的、最朴实的甜。 苏清鸢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倒是比灵果好吃!甜滋滋的,还带着点酸味,真有意思。” 她吃得眉眼弯弯,糖衣不小心沾在了唇角,在阳光下像颗碎钻般闪烁。 李元汐看着,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替她拭去,但指尖抬到半空,又轻轻收了回来,只是低声提醒道:“慢点吃,沾到嘴角了。” 苏清鸢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擦了擦唇角,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嗔怪道:“就你眼尖,什么都看得见。”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城门的路上,糖葫芦的甜香萦绕在鼻尖,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爆竹声。 尔有孩童追逐嬉闹着跑过,手里拿着小炮仗,“啪”的一声炸响,惊得苏清鸢轻轻跳了一下,惹得李元汐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这笑声轻浅温和,落在风里,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在青冥峰练剑、画符、打坐修炼时,他总是绷着心神,似乎有永远练不完的剑法,画不完的符箓,参不透的功法。 日复一日的修行,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也才十七岁,也能有这般凡俗的、轻松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李元汐扭头望去,城门下更加热闹非凡。 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都穿着厚实的棉袄,提着各式各样的年货,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意。 有归家的游子,有走亲访友的乡人,每个人的身上都裹着冬日的寒气,却又带着热腾腾的欢喜与期盼。 就连守城的兵卒也卸下了几分平日的严肃,腰间挂着红绸,对来往行人笑着道“新年好”,一派祥和景象。 李元汐走在人群里,看着身边擦肩而过的人,看着他们手里提着的年货,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笑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想起了青石村的春节。 那时他还在田埂上劳作,每到除夕前一日,母亲会在灶房里蒸年糕,父亲会爬上梯子贴福字。 灶房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米粥的热气裹着浓浓的烟火气,慢慢漫满整个小院。 那种温暖,那种踏实,是任何灵丹妙药都无法替代的。 “在想什么?”苏清鸢察觉到他脚步慢了下来,侧过头关切地问道。她手中的糖葫芦已经咬得只剩山楂核,握在手里轻轻晃着。 “想家里的春节。”李元汐轻声说道,目光望向城门旁的一条岔路。 那条路通往青石村,雪光映着泥土路面,蜿蜒向远方延伸,像一条扯不断的线,一头系着青冥峰的剑与法,一头系着青石村的灶火与爹娘。 如今弟弟五岁半了,该会跑会笑,该会围着爹娘撒娇喊叫了吧。 有灵根,便要走上修仙路,承受修行的艰苦,远离凡尘的亲人。 无灵根,便守着青石村的几亩薄田,守着爹娘,守着人间的烟火气,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他竟不知道,究竟哪一种,才是真正最好的选择。 “要不要直接去青石村看看?”苏清鸢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建议道,“反正京城的热闹,晚些时候看也无妨。伯父伯母若是见着你回来,定然会欢喜得不得了。” 李元汐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从那条岔路收回来,重新落在京城的红灯笼上,轻轻说道:“不了,先陪你逛京城吧。除夕夜里,爹娘该正在灶房里煮饺子,准备年夜饭。我这般突然回去,反倒扰了他们的团圆,不如就这样远远看着,知道他们安好,便已足够。” 他想回去,却又不敢回去。 怕见着爹娘鬓边新添的白发,怕见着弟弟陌生疏离的眼神,怕自己一身修仙者的气息,会扰乱那小院里温暖的烟火气。 不如就这样,远远地望着,知道他们平安喜乐,便已经足够了。 苏清鸢看着他眼底那复杂的温柔与怅然,没有再劝,只是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像凡间的姐弟那般亲昵,笑着说道:“那我们就去内城看看!听说皇城根下的花炮最是好看,咱们早些去占个好位置!” 李元汐被她挽着胳膊,掌心隔着衣袖触到她手臂的温软,心头的怅然与不安淡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内城的方向走去。 内城的热闹繁华,比外城更胜数倍。 街边的铺子都挂着大红灯笼,卖花灯的、卖糖画的、卖花炮的,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交响。 糖画摊前围满了孩童,睁大眼睛看着老师傅用糖稀画出龙、凤、兔子等各种图案,甜香弥漫了整整一条街。 花灯铺里的花灯更是各式各样,荷花灯、兔子灯、走马灯,点着烛火,在寒风里晃出暖融融的光芒,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苏清鸢看得新奇不已,一会儿指着糖画摊惊叹,一会儿盯着花灯出神,完全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李元汐就这样静静跟在她身后,替她付着银钱,看着她捧着糖画笑得眉眼弯弯,眼底也不自觉地漾开浅浅的笑意。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震天的锣鼓声,那声音浑厚有力,仿佛要把积雪都震落下来,夹杂着人群的欢呼喝彩,一浪高过一浪,引得街道两旁的路人纷纷驻足,争相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围拢。 “是舞龙的!快看,是舞龙的!”有人高声喊着,声音里满是兴奋。 苏清鸢眼睛一亮,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好奇与雀跃,她几乎是本能地拉住李元汐的衣袖,便往人堆里挤去。 李元汐怕她在这拥挤的人潮中被冲撞,当即伸手揽住她的肩,以自己的身躯为她开道,护着她一点点挤到靠前的位置。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仿佛护持师姐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待挤到前排,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为之一振。 第86章 凡人的京城(下)(日常更新2000)(共6000) 只见十余名穿着劲装的汉子抬着龙身,个个赤着臂膀,肌肉虬结,臂上扎着鲜艳的红绸,在雪夜里格外醒目。 他们踩着锣鼓点腾跃翻转,动作整齐划一,每一个起落都透着力量与美感。那龙身足有数丈长,青金色的鳞甲在街边红灯笼与漫天雪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每一片鳞片都仿佛活了过来。 龙须飘逸灵动,龙角上缀着五彩绸缎,随着舞动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龙头高昂时,仿佛真要吞云吐雾,俯身时又似要衔住地上那颗滚动的彩球,每一个摆尾、每一次腾跃都引得围观的人群欢呼不止,叫好声此起彼伏。 锣鼓声越敲越急,节奏越来越快,龙身也舞得愈发迅猛,那股子劲头仿佛要把整条街都点燃。 雪粒被龙身带起的风卷得飞扬,纷纷扬扬落在众人肩头、发间,却没人在意这点寒意,只跟着节奏拍手叫好,有人甚至跟着锣鼓声哼起了调子。 苏清鸢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也因此跟着凡人们一起激动! 她双手攥着糖画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青金色的巨龙,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 她跟着人群轻轻拍手,唇角还沾着未擦净的糖屑,整个人鲜活得不像话,哪里还有半点修士的模样。 李元汐站在她身侧,目光大半落在她脸上,只偶尔扫过那舞得正欢的龙。 他看着师姐眼中的光彩,听着耳边的锣鼓与欢呼,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有孩童挤到两人身边,仰着小脸跟着欢呼,稚嫩的声音格外响亮。 “姐姐你真好看!” 苏清鸢注意到了,笑着伸手摸了摸那孩童的头顶,动作温柔,眼里满是柔和的笑意。 “你也很可爱!” 那孩童抬头看她,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又转头继续看舞龙去了。 待舞龙队伍载着满街的喝彩声渐渐远去,锣鼓声也淡了下来,融入远处的喧嚣中,两人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街上的热闹依旧,只是他们心中都多了几分满足。 夕阳西下时,皇城根下的那片空地上,已经聚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大家都抬着头,翘首以盼,等着放花炮。 孩童们攥着大人的手,小脸上满是期待,有的还不时跳起来张望,生怕自己看不清。 李元汐和苏清鸢寻了个相对高些的位置站着,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却被身边这热腾腾的人气烘得暖融融的,竟让人忘了这是数九寒天。 忽然,一声巨响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一朵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金红的光芒瞬间映亮了整个京城,城墙、屋檐、街道,所有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绚烂的色彩。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五颜六色的烟花接连在夜空里绽放,像是打翻了仙尊的调色盘,红的如火、黄的似金、蓝的若海、紫的赛霞,一朵接一朵,一簇连一簇,在夜空中绽放出最绚烂的姿态。 那光芒映着人们仰起的笑脸,映着城墙上挂着的红灯笼,映着地上未化的积雪,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屏住呼吸。 苏清鸢仰头看着烟花,眼睛亮得像盛了满天星光,整个人都被这绚烂的景象震撼了。 她双手拢在嘴边,忍不住轻轻喊了一声:“好看!真好看!”声音里满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李元汐也仰头看着,烟花的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柔和了他平日练剑时的凌厉,画符时的沉静。 夜空里的烟花绚烂夺目,身边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鼻尖还萦绕着糖画的甜香。 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心中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修仙路漫漫,剑与法为伴,灵脉与丹药为伍,日复一日的修炼,年复一年的打坐,追求的是那虚无缥缈的大道,是那遥不可及的长生。 可这一刻,他竟觉得,这般凡俗的热闹,这般热腾腾的人间烟火,竟比青冥峰终年不散的灵雾,比那些高深莫测的修炼大道,更暖人心,更让人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 烟花落尽时,已是深夜。 京城的街头依旧热闹,丝毫没有散场的意思,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透过窗棂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 李元汐忽然想起了青石村的家,此刻灶房里的饺子该煮好了,爹娘该在小院里放完了花炮,弟弟该在屋里喊着开饭了吧。 那个温暖的小院,那些熟悉的声音,此刻格外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抬手,从储物袋中摸出那张测灵符,指尖轻轻拂过符面,感受着符纸上残留的灵力波动。 罢了。 有无灵根,皆是命数,强求不得。 与其让弟弟踏上这条不知终点的修仙路,不如让他守着青石村的烟火,守着爹娘,守着那个温暖的小院,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凡人有凡人的福气,未必就比修仙者差。 至少,他们能享受这人间的烟火,能体会这凡俗的温暖,而不是像自己这样,站在人群中却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他转头看向苏清鸢,眼底的怅然散了,只剩下少年人特有的温和与释然:“师姐,逛够了吗?咱们寻个客栈歇下,明日一早再回青冥峰。” 苏清鸢点了点头,她何等聪慧,自然看出了李元汐眼底的释然与决断,知道他心中已有了决定。 她没有多问,只是笑着道:“好。对了,明年除夕,咱们还来京城看烟花吧?这般热闹的景象,一年看一次都不够呢。” 李元汐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看着夜空里残留的烟花余烬,那些还未完全散去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不愿离去的星辰。 他轻轻道:“好。明年此时,咱们再来。” 风卷着人间的年味,绕着两人的身影,往客栈的方向去。 那风里有糖画的甜、有饺子的香、有烟花的硫磺味,还有这满城的欢声笑语。 远处的青石村,那个小院里的灯还亮着,灶房的热气正从窗棂里漫出来,混着饺子的香气,漫在雪夜里,漫进每一个归家人的心里。 第87章 陪师姐 (加更一章) 风裹挟着除夕未散的余温,混着满城未熄的烟火气息,绕着两道年轻的身影,一路向西街深处蔓延而去。 京城的客栈多半藏匿在巷陌深处,那些历经岁月洗礼的檐角上,挂着的红灯笼在夜色里晃动着温暖的光晕。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便能听见掌柜熟稔的招呼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市井的热络,混着从灶间飘来的面汤香气,瞬间便能驱散一身的夜寒。 李元汐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一边卸下棉袍上沾染的雪粒。 苏清鸢却似乎还沉浸在白日的热闹氛围中,根本没有回过神来。 她推开窗棂,便看见巷口还有小贩挑着担子叫卖花灯,那些纸糊的兔子灯点着烛火,在这雪夜里晃出点点暖光,像是人间最温柔的星辰。 她转过头看向李元汐,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笑意盈盈道:“师弟,我们趁着夜色再去逛逛如何?我听说京城的夜市要到子时才会散去,还有卖桂花糖粥的摊子,方才听客栈伙计说,那粥甜糯得很,比咱们青冥峰的灵蜜还要好吃呢。” 李元汐本是想着回房静坐调息,毕竟这一日下来,虽未动用多少灵力,但在凡俗之地压制修为,终究还是有些消耗的。 可当他看见师姐眼底盛着的那份未散的雀跃,那神情像极了当年在青石村第一次见着糖人时的孩童模样,纯粹而欢喜,他终究还是点了头,将原本的打算抛诸脑后。 …… 夜市的热闹与白日截然不同,少了舞龙舞狮的喧腾,却多了几分市井独有的温软气息。 挑着担子的小贩支起铜锅,桂花糖粥在锅里咕嘟咕嘟作响,那甜香混着桂花特有的清香,飘出老远便能闻到。 捏面人的老师傅手指翻飞,动作娴熟得令人眼花缭乱,转眼间便捏出一个腾云驾雾的小仙人,惹得围在跟前的孩童们拍手叫好。 还有卖胭脂水粉的摊子,老板娘笑容满面地给姑娘们试色,那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落进风里,为这寒冷的冬夜增添了几分暖意。 苏清鸢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桂花糖粥,瓷碗温暖着她的手心,那甜糯的粥底裹着桂花的清香,入口便化在舌尖,比青冥峰珍藏的灵蜜多了几分人间独有的烟火气息。 这种味道,是修仙界那些灵丹妙药所无法比拟的,因为它承载的,是凡人世界最朴实的温暖。 她吃得眉眼弯弯,指尖不小心沾了点粥底,下意识便要去蹭衣袖,却被李元汐递来的帕子拦住了动作。 李元汐的指尖微凉,那帕子是寻常的棉麻质地,却洗得干干净净,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显然是他平日里精心打理的。 “慢点吃,沾到嘴角了。”他的声音轻浅温和,落在夜市的喧嚣之中,却清晰无比地传进苏清鸢耳中。 少女的脸颊微微发烫,接过那方帕子擦了擦嘴角,低头继续喝粥时,连耳尖都悄悄泛起了红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可爱。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脚步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路过一座古朴的石桥时,看见桥下的河水结了薄薄的冰层,冰面映着岸边摇曳的花灯,晃出细碎的光影,美得如梦似幻。 有书生倚着桥栏吟诗作对,字句间皆是对新年的美好期许。 有年轻的夫妻牵着孩童放河灯,那莲花灯顺着水流缓缓漂远,烛火在夜色里摇摇晃晃,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承载着人们最朴素的愿望。 李元汐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河灯,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想起了青石村的那条河,每次他干农活的时候都能看到去河边捉虾的同龄人。 夏日的河水清凉透彻,岸边的芦苇长得老高,随风摇曳。 “在想青石村的事?”苏清鸢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侧,手里还捏着一盏小小的莲花灯,灯面是她方才特意让小贩现场画的,寥寥几笔,竟画得有模有样。 “嗯。”李元汐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接过那盏莲花灯,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小心翼翼地点在烛芯上。 烛火骤然亮了几分,却不刺眼,恰好能映亮灯面的纹路。 他抬起手将灯轻轻放进河里,看着它顺着水流缓缓漂远,与其他河灯汇成一片暖光的海洋。 他在心中默默祈愿:愿爹娘平安喜乐,愿弟弟健康成长。 这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祈愿,不盼大道通天,不盼灵力暴涨,不盼飞升成仙,只盼凡尘的家人,能够岁岁平安,年年喜乐。 苏清鸢静静看着他的侧脸,烟花的余温还映在他的眼底,平日里练剑时的凌厉锋芒、画符时的沉静专注,此刻都化作了温柔的涟漪,在眼底荡漾开来。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师弟,虽然手握青锋利剑,心向修仙大道,却从未丢失心底那份最珍贵的烟火气息。 “会的。”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坚定,“伯父伯母为人和善,定然会岁岁平安的。师弟你放心,等我们修为更高些,便能为他们布下护佑的法阵,保他们一生无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夜色渐深,子时的更鼓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有节奏。 夜市的人潮渐渐散去,只余下零星的摊贩收拾着担子,准备回家休息。 巷口的红灯笼依旧亮着,像是守夜的卫士,守护着这人间最后的温暖。 两人并肩往客栈的方向走去,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清脆而安稳,偶尔有寒风从巷口掠过,却被彼此身侧散发的暖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听说筑基之后,修仙者的肉身会得到质的提升,就不会再怕这些寒冷了。”苏清鸢忽然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嗯,毕竟筑基才算是真正踏入修仙之路,炼气期说到底,还只是打基础的阶段。”李元汐点头应道,想起师尊曾经的教诲。 “要不我们多玩几天?”苏清鸢眼珠一转,提议道,“等二师兄成功突破筑基境界,我们再一起回青冥峰,到时候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这样不太好吧……”李元汐有些犹豫,“师尊会担心的,毕竟我们已经出来好些日子了。” 苏清鸢狡黠一笑,从储物袋中拿出传讯玉牌,在他面前晃了晃,得意地说道:“我早就和爹爹说过了,而且我们只是在凡人地界游玩,又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不会有事的。爹爹也同意了呢。” 李元汐看着师姐那副得意的模样,无奈地点了点头。 既然师姐想多玩几日,那自己就陪她好好游山玩水,也算是难得的放松时光。 第88章 游山玩水 (加更第2章) 次日天刚蒙蒙亮,巷口的馄饨摊便冒起了袅袅白汽,热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格外显眼。 两人简单用了早餐,那馄饨皮薄馅大,汤底鲜美,比起青冥峰的灵食,别有一番风味。 谢过掌柜热情的相送,揣着掌柜特意塞给他们的两包桂花酥,两人慢悠悠地走出了京城。 苏清鸢走得随性自在,见着岔路旁立着一块写有“溪头镇”的木牌,眼尾一弯,便拽着李元汐的衣袖拐了进去,全然不在意这是否在原定的路线上。 这镇子依溪而建,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 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泽,溪边有妇人蹲着捶洗衣裳,木棒敲打在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石板桥上有位老翁摆着竹编摊子,簸箕里卧着竹蜻蜓、小竹篮等各式小玩意,篾条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间绕来绕去,转眼便成了模样精巧的工艺品。 苏清鸢蹲在摊子前仔细挑拣,指尖捏起一只竹编的小兔子,那兔子的耳朵翘得老高,竟和昨夜见到的兔子灯有几分相似,憨态可掬。 “师弟你看,这个好看极了。”她举着竹兔递到李元汐面前,眼底盛着晨光,亮闪闪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一般。 李元汐接过竹摊老翁递来的草绳,将竹兔、两柄精致的竹扇一一系好,拎在手里,又听师姐指着巷尾的糖画摊兴奋地喊:“师弟你等我一下!” 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他只得站在原地,看着她那道轻快的身影融进晨雾里,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溪头镇的烟火气息缠绕了两人整整半日,待到日头爬至中天,阳光洒满大地时,他们才走出镇子。 眼前便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山道蜿蜒曲折,杳无人烟,显得格外幽静。 李元汐抬手轻拍腰间的储物袋,指尖凝起一缕精纯的灵力,轻轻叩击袋口。 随着一道灵光闪过,一艘巴掌大小的木色灵舟便飘了出来,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这灵舟遇风即长,转眼间便化作了丈余长的轻舟,舟身雕刻着简约而不失雅致的云纹,泛着淡淡的灵韵光芒。 他纵身跃上舟首,指尖轻拂舟舷,灵舟便缓缓升起,贴着林间缭绕的云气,朝着远处的山巅飞去。 灵舟行得平稳舒适,山风从耳畔掠过,卷着山林间草木特有的清香。苏清鸢趴在舟边,伸出手去触碰低空飘过的流云,那云絮软乎乎的,从指尖滑过时带着丝丝凉意,惹得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般在山间回荡。 下方是层层叠叠的竹海,一望无际。 风过之处,竹涛阵阵,绿浪翻涌,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天籁。 偶尔有灵鸟掠过林梢,见了灵舟也不惊慌,反而好奇地绕着舟身飞了两圈,才振翅朝着幽深的山谷飞去。 “师弟你快看那边!”苏清鸢忽然兴奋地指着远处的山峦,那里有一道瀑布从崖顶垂落而下,宛如白练挂川,气势磅礴。 溅起的水雾在正午的日光照射下,凝成一道绚烂的彩虹,横跨山谷,美得令人窒息。 李元汐依言转动灵舟的方向,朝着瀑布飞去。 行至近前时,便能听见水声轰鸣,震耳欲聋。 水雾沾在衣袂上,凉丝丝的,却不觉得寒冷,反而有种清爽通透的感觉。 修仙者的肉身本就比凡人强健许多,何况两人修为虽未筑基,却也已经达到了炼气后期,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这点凉意,对他们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 灵舟稳稳停在瀑布旁的一处开阔的青石坪上,坪上生长着几株野生的兰花,幽香暗浮,沁人心脾。 苏清鸢寻了一块干净平整的青石坐下,从储物袋里翻出在京城带来的桂花酥、还有在溪头镇买的各色蜜饯,又摸出两个精致的白瓷杯。 李元汐则抬手施展法诀,引来一缕山间的灵泉,泉水从他指尖缓缓落下,注满两个瓷杯。 两人就着清冽的山泉吃着点心,听着瀑布的轰鸣声,倒比在京城热闹的夜市里更添了几分难得的清静与惬意。 苏清鸢咬着一块桂花酥,细细品味着那甜而不腻的味道,忽然若有所思地说道:“青冥峰的灵泉虽然清冽纯净,灵气充沛,却少了这山野间的自然野趣,这种感觉……倒是更让人心旷神怡。” 李元汐抿了口泉水,抬眼望去,瀑布旁的崖壁上生着几株灵草,叶片泛着微光。 他目光微凝,那是炼气期修士常用的凝气草,虽算不得珍稀,但对于炼药一道却颇有用处。 他抬手凝起一道灵力,指尖灵光流转,将灵力化作无形的丝线,轻轻卷住那几株灵草的根茎,小心翼翼地将其连根带土一并摄来,递到苏清鸢面前:“师姐,这凝气草炼药能用得上。” 师姐接过灵草,仔细看了看品相,满意地点点头,随手塞进储物袋中,笑着道:“还是师弟细心,这几株灵草年份不浅,至少有三十年火候,正好可以炼制几炉聚气丹。” 歇了半刻,待体内灵力恢复充盈,灵舟再度启程。 一路往南,遇着村落便绕路而行,只走那杳无人烟的山野江川。 李元汐操控灵舟时格外谨慎,他深知修仙者与凡人之间的界限不可轻易打破,若是让凡人窥见修仙者的手段,反而会给他们带来祸患。 行至江畔时,已是日暮时分。 江风浩荡,吹得两人衣袂飘飘,落日如熔化的金液般倾泻而下,将整个江面染成了一片暖红色。 灵舟顺着江水缓缓而行,舟尾拖着淡淡的灵波,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痕迹。 那灵波惊起几尾江鱼,它们甩着尾巴扎进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苏清鸢靠在舟中,吹着江风,哼起了小调。 那调子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慵懒,混着江水拍打舟身的声响,竟比峰上的晨钟暮鼓更添几分温柔。 李元汐立在舟首,听着身后传来的小调,指尖轻轻拨动舟舷,灵舟行得更慢了些,似是舍不得打破这江畔的静谧。 他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让人沉醉,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一叶扁舟,和舟上的两个人。 第89章 前世今生 (加更第3章) 入夜后,灵舟停在江中的一座小洲上。 洲上生着几株老柳,柳丝垂入水中,随着江水轻轻摆动。 洲心有一片浅滩,铺着圆润的鹅卵石,被江水冲刷得光滑如玉。 李元汐捡了些干柴,凝火诀一点,指尖迸出一缕灵火,便生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两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得老长。 苏清鸢烤着白日在江边钓的几尾鱼,鱼身抹了盐,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那香气比青冥峰的灵膳多了几分人间的鲜香,少了些仙气,却多了些烟火气。 李元汐看着师姐熟练地翻动鱼身,心中暗暗惊讶,没想到师姐这样的仙子,竟也会这些凡俗的手艺。 鱼肉外焦里嫩,刺少肉鲜,两人分食了鱼,又煮了一壶灵茶。 篝火噼啪作响,江水在不远处流淌,偶尔有夜鸟的啼鸣从远处传来,天地间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温温的,缠在一处。 李元汐端着茶杯,看着火光映照下师姐的侧脸,那张脸在跳跃的火光中时明时暗,却格外动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 这般行来,竟过了五六日。 他们御灵舟翻过了三山,渡过了两江。 遇着无人的幽谷,便停下赏景,寻些灵草灵药。 李元汐凭借自己的见识,倒是认出了不少珍稀的灵材,让苏清鸢颇为惊喜。 遇着连绵的花海,便踏舟穿行其中,让花香沾满身袂。 那些花海中有凡花,也有灵花,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苏清鸢甚至摘了几朵灵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笑靥如花,宛若孩童般天真烂漫。 遇着冰封的湖面,便踩着灵舟在冰上滑行,听冰面下的水声潺潺,看远处的雪山映着天光,皓白如练。 李元汐操控灵舟在冰面上划出各种轨迹,引得苏清鸢笑声不断,清脆悦耳。 这日,灵舟行至一处竹海。 漫山的修竹遮天蔽日,竹影婆娑,风过竹涛,声如松涛。 四下里除了竹声,再无别的声响,连灵鸟都少见。 这片竹海给人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这片翠绿,宁静而悠远。 苏清鸢让李元汐停了灵舟,踩着竹影往竹海深处走去。 竹径弯弯,落了一层薄薄的竹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 “我小时候在爹爹洞府里找到过一根竹笛,是我已逝的母亲留下来的……”她弯腰捡了根粗细适中的竹枝,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怀念,递到李元汐面前,声音轻柔,“师弟,你能帮我做一根吗?” 李元汐接过竹枝,心中微动。 他知道师姐很少提起她的母亲,此刻能说出这番话,定是触景生情了。 他指尖凝起一缕薄如蝉翼的灵力,像小刀般削去竹枝的青皮,动作轻柔而精准。 又仔细打通竹节,磨平竹边的毛刺,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专注而认真。 片刻后,一柄竹笛便成了,笛身光洁,泛着竹青的柔光。 他又寻了根细竹丝,小心翼翼地做了笛膜,贴在笛孔上,用灵力固定好,这才递回给苏清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是做过不少次了。 苏清鸢接过竹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动。 她将竹笛放在唇边试吹,初时调子不成章法,断断续续的,惹得自己笑出声来。 她又抿着唇慢慢试,吹了半晌,竟也能吹出一段简单的小调。 竹笛声清越,混着竹涛声,在竹海间绕来绕去,飘向远方。 那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让人听了心中宁静,仿佛尘世的烦忧都被洗涤一空。 李元汐站在一旁,看着师姐吹笛的身影。 她的发梢沾了几片竹叶,晚风拂过,发丝轻扬,笛声绕着她的身影,温柔得很。 他看着这一幕,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从小他就是孤儿,从记事起就是在孤儿院生活的。 那时的他瘦弱、胆小,总是被其他孩子欺负。 有一次他偷偷跑了出去,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遇到了一对好心的夫妇。 那个阿姨温柔地摸着他的头,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叔叔给他买了好吃的,还把他送回了孤儿院。 但很快的,他们又回来了。 那个阿姨蹲下身,眼中含着泪光,说他们没有孩子,她宫寒很难怀孕,问他愿不愿意做他们的孩子。 那一刻,李元汐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温暖。 他终于有家了,有爸爸妈妈了。 虽然后来他因为意外胎穿到了这个世界,但那段被爱包围的日子,始终是他心中最温暖的记忆。 而如今,他又有了新的父母,新的家人,还有眼前这个温柔的师姐。他真的很幸运,也很幸福。 竹笛声歇,苏清鸢转过身,举着竹笛笑道:“怎么样,吹得还不错吧?”李元汐回过神来,眼底盛着笑意,认真地点头:“嗯,很好听。师姐若是多加练习,定能吹出更动听的曲子。” 夜色渐浓,竹海的月色格外清透。 碎银般的月光透过竹影,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如梦似幻。 李元汐重新召来灵舟,两人踏舟往竹海上空去。 灵舟行在月色里,舟身的云纹映着月光,泛着淡淡的银光。 竹涛在下方翻涌,发出哗哗的声响,月色在前方引路,一路往南。 不知何处是尽头,却也不必知尽头。 有彼此相伴,山水皆可栖,人间皆温柔。 行至夜半,灵舟停在竹海之巅。 苏清鸢靠在舟边看星星,夜空澄澈,繁星点点,比青冥峰的星空更阔,更亮。 那些星星仿佛触手可及,闪烁着迷人的光芒,璀璨夺目。 “二师兄应该快突破筑基了吧?”她忽然轻声道,指尖点着天上的星星,像是在数数,“等他筑基,我们便回峰,也好让爹爹放心。这次出来这么久,爹爹定是担心了。” 李元汐坐在她身侧,望着星空,轻轻“嗯”了一声。 他指尖触到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装着这些日子的收获。 竹兔、竹笛,还有师姐塞的桂花酥。 袋底还压着那日在石桥下放河灯时,他悄悄收起的一缕灯花。 那灯花虽已熄灭,但烟火气混着灵韵,缠在一起,成了这趟游山玩水最珍贵的念想。 风过竹海,带着竹香,也带着新年的余温,绕着灵舟,绕着并肩而坐的两人,在月色里,慢慢漾开。 “爸妈……”李元汐抬着头,望着满天繁星,心中默默念道。 他很幸运,前世的他很幸运地遇到了养父母,让他体会到了家的温暖。 今生的他又有着爱自己的父母和同门,还有这个温柔的师姐。 两世为人,两世都被温柔以待,他真的很幸运,也很幸福。 第90章 《混元锻灵经》 (加更第4章) 灵舟破云而至时,青冥峰的天光正盛得恰到好处。 李元汐指尖轻捻法诀,银纹灵舟周身的淡灵芒如潮水般敛去,宛如一片倦游归巢的云,缓缓降落在峰顶的青石坪上。 舟舷边缘还沾着竹海晨露,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微光。 苏清鸢鬓边缠绕着竹林深处带出的青翠竹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两人衣袂间的山水清气,与青冥峰上那熟悉的灵雾撞了个满怀,竟漾开几分烟火气息与仙家韵味相融的温软意境。 “总算是回来了。”苏清鸢抬手拂去肩头的细碎竹屑,眼底还盛着一路游山玩水的亮意,话音未落,她的眸光却忽然凝住,直直望向天际! 青冥峰上空的云层,竟在无声无息中翻涌起来。 这不是寻常山风引动的流云变幻,而是透着明显灵力波动的筑基异象。 三朵莹白中泛着浅灰的云团,正绕着峰顶缓缓旋动,云絮间偶有细碎灵光闪过,却无半分璀璨夺目之感,反倒透着几分单薄与黯淡。 那是筑基修士引动天地异象时才会出现的灵云征兆!云色愈纯、灵光愈盛,凝聚的道基便愈佳。 可眼前这三朵灵云,分明是最末等的下品道基之兆。 “是二师兄!他突破筑基了!”苏清鸢眸色一凛,方才的闲散尽数敛去,身形一动便往峰顶掠去,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元汐紧随其后,心中暗自盘算。 江临野闭关整整两周,终于突破筑基境界了。 只是他四灵根的资质本就艰难,这异象比起双灵根的大师兄林砚辞当年突破时的景象,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两色霞光贯穿天地,一个是四色灰云团勉强成形,这差距让人不忍直视。 峰顶之上,白清虚负手立在云下,须发皆白的身影在天光中透着几分淡然出尘的气度,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无半分波澜起伏,仿佛早已料到这般结果。 林砚辞站在师尊身侧,眉头微蹙,望着那三朵渐渐消散的浅灰灵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难掩心头的沉郁。 他是大师兄,看着师弟们一个个成长,江临野这六年的苦修他都看在眼里。 放下修仙百艺专心修炼,这般努力,竟还是只得了个下品道基,实在让人心中不忍。 秦穆风、秦清瑶、白清月、林砚辞皆立在一旁,目光齐齐落在洞府方向,神色各异,却都带着几分期许之后的轻微遗憾。 洞府石门处,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出。 江临野周身灵力尚未完全敛去,筑基修士特有的淡金色法力裹着他的身形,却难掩眉宇间的那份平静淡然。 他的身形比闭关前愈发挺拔,气息沉稳内敛,已然是实打实的筑基初期修士。 丹田处新凝聚的道基虽然品质不高,却也扎扎实实地存在着。 可当他抬眸望向天际那三朵渐散的灵云时,他只是轻轻抚了抚丹田处,唇角竟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容中没有自嘲,没有苦涩,只有一种释然与坦然。 “师尊,二位师伯,诸位师兄师姐。”他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如水,无半分喜悲之色,“弟子突破了,下品道基,如诸位所见。” 这份坦然反而让人更加心疼。 苏玄舟喉结动了动,想说些安慰的话,却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四灵根筑基难,道基难佳,这是天地规则,非人力可轻易改变。 可亲眼见着这三朵浅灰灵云,心头还是堵得慌。 江临野这孩子,六年苦修不辍,放下所有爱好专攻修炼,这般努力拼搏,竟还是只得了个下品道基,这让他这个做师尊的如何不心痛?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白清虚突然笑了。 那笑声清朗,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不就是下品道基吗?重修不就好了!” 听闻此言,无论是苏玄舟还是秦穆风都愣住了。 重修? 筑基境界还能重修不成? 修仙界有一条铁律,乃无数前辈先贤以血泪铸就。 道基既成,便如铁铸铜浇,再难更易分毫。 这并非功法所限,实乃天道规则使然。 当修士突破筑基,将一身灵力凝炼成道基的那一刻,其根基属性便已与神魂相融,烙印于生命本源深处。 欲要改变,唯有一途:散尽修为,从头再来。 然而这条路,对江临野而言,几近绝路。 四灵根修士,本就是修仙界公认的废材之资。 四种属性灵根并存,意味着吸纳任何一种灵气都会遭其余三种干扰排斥,修炼速度之慢,堪比蜗行。 能够突破筑基,已是耗尽无数资源机缘,若散功重修,能否再凝道基、跨越那道天堑,实在难以预料。 更何况,散功后的重修之路绝非坦途。灵根不会因散功而改善,资质依旧是那般资质,甚至因神魂受损、根基动摇,再次突破的难度恐怕更甚从前。 不过,修仙界的另一条铁律,倒给了江临野些许慰藉。那便是。 寿元论。 这是天道对修士的补偿,亦是对生命本质的认可。 一旦突破某个境界,生命层次便已发生蜕变,这种蜕变不可逆转。 哪怕修为尽废,沦为凡人。 哪怕夺舍重生,更换肉身。 所获寿元,永远属于你。 正如一位百岁结丹修士,纵然被废去修为,仍拥有结丹期该有的四百年寿元。 这寿元不会因修为消散而缩减,会一直相伴,直至生命终结。 而江临野身为筑基修士,即便散去修为,也依然拥有两百年悠长岁月。 这两百年,是他最后的底气,也是他唯一的退路。 就连刚刚赶回来的苏清鸢也是一惊,美眸中闪过疑惑之色。 “白老哥,什么叫重修?难道重修还能提升资质不成?”苏玄舟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白清虚笑而不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古朴的功法玉简,随手扔给苏玄舟。 苏玄舟接过玉简,先看了看表面,只见上面篆刻着五个古朴大字。 他心中一动,立刻放出神识扫入其中。 不过片刻,他的脸色骤然一变,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妙啊!此法妙啊!白老哥你从哪里得到的!”苏玄舟极为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修炼多年,见识广博,可这门功法的玄妙之处,简直闻所未闻!他立刻将功法递给自己的二弟子。 江临野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整个人都惊住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光芒。 他立刻将功法递给李元汐,声音中难掩激动:“小师弟!你快看看!这功法简直不可思议!” 李元汐不解地接过玉简,五个古朴大字映入眼帘。 《混元锻灵经》 第91章 可惜了…… (加更第5章) 夜色如墨,浸透了整座洞府。 李元汐盘膝坐在蒲团上,直到此刻,他才堪堪从心神震颤中回过神来,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晶莹的光。 自从看了那一枚传承玉简里的功法后,李元汐就震惊了! 他脑海里翻涌的,却远不止这些表象。 那是造化诀运转时,直透功法本源的解析之象,如同将一座精密的楼阁拆解成最基础的砖瓦木石,每一处榫卯结构、每一道承重脉络,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的神识之中。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的造化诀,本就是这般逆天。 世间功法法术、修仙百艺,但凡需心悟身修之物,皆可剖其根、解其理,与品阶高低毫无干系。 便是元婴期的秘典摆在面前,他也能一眼看透修炼关窍,将那些旁人需要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才能参悟的玄妙,在瞬息之间了然于胸。 然而,了然于胸,不代表能够施展。 境界桎梏如天堑,纵有圆满感悟,无对应的修为底蕴,终究是镜花水月,无从着手。 就如同一个凡人,哪怕将御剑飞行的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可没有法力支撑,也只能望天兴叹。 这便是修仙界最残酷的现实。 悟性可以弥补资质,却无法跨越境界的鸿沟。 故而这本筑基期的《混元锻灵经》,于他而言,解析起来毫无滞涩,甚至可以说是轻松惬意。 当造化诀的灵光在他眼前凝作一道虚影时,李元汐的瞳孔骤然收缩。 虚影之中,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老者缓缓浮现,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那是元婴修士特有的威压,如山如岳,可此刻却无半分戾气,唯有传道授业的平和与慈祥。 这是功法创造者的留影,专为后人讲解此经由来。 只是这或许只有李元汐可以享受了! “老夫创此经,只为孙儿。”虚影中的老者抚须轻叹,眼底藏着几分不甘与执着,那种复杂的情绪,哪怕隔着时光长河,依然能让人感同身受,“吾孙乃是三灵根,若无天大机缘,终生难破元婴,至多止步结丹。吾乃元婴修士,一生征战修行,好不容易立下家业,怎容自家衣钵,断于孙辈之手?” 老者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沧桑:“修仙界向来残酷,弱肉强食。若无元婴坐镇,家族传承不过百年便会烟消云散。老夫不求孙儿能超越于我,只求他能守住这份基业,让家族香火不绝。” 李元汐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 “为了这桩心事,老夫耗去数年光阴,遍查古籍、推演灵根之秘,甚至不惜以元婴修为为代价,强行推演天机。”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在老夫的努力下,终是窥得常人未曾留意的关键—。那便是灵根的奥秘!” “灵根除却数量,更有品质之别!”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李元汐心中炸响。 他并非没有听说过灵根品质的说法,但修仙界的主流观点,始终是以灵根数量论高低。 天灵根者,万中无一,被各大宗门奉为至宝。 双灵根者,亦是天才之姿。 三灵根勉强可修。 四灵根、五灵根,则被视为废材,连外门都难入,只能当杂役弟子。 可这位前辈,却要颠覆这个认知。 “灵根品阶,凡九品,九品为尊,一品最劣。”老者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落地,“三品之下,终生难越结丹境。六品之下,至死难破化神关。老夫不过元婴修为,力有不逮,对更高境界的奥秘所知有限,故此经所能臻至,所创功法仅能将灵根品质提至六品。” 李元汐的呼吸急促起来。 六品灵根,意味着有望化神!这对于无数困在结丹期、元婴期的修士而言,简直是天大的福音。哪怕只是一线希望,也足以让人疯狂。 “此经效验,简而霸道。”老者的声音顿了顿,字字清晰地讲明功法核心,“修士修至筑基后期巅峰,便需散却一身修为,再依此经所载路线,将散出的法力尽数灌入灵根之中。借法力淬炼灵根本源,以修为换品阶。” “纵是一品最劣的灵根,只要将筑基后期巅峰的法力尽数注根,亦可一步登天,直提至六品!” 话音落下,老者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此法并非三灵根专属,四灵根、五灵根修士,皆可施用。甚至,灵根越多,此法的效果反而越是惊人。 每一次散功都可增加一成结丹的概率!” 李元汐的心跳如擂鼓。 散功重修,这在修仙界并非新鲜事,许多修士因根基不稳或走火入魔,不得不散功重修。 可那些都是被迫之举,是无奈的选择。 而这位前辈,却将散功变成了一种主动的蜕变,一种以退为进的大智慧。 更关键的是,这不是赌博,而是确定的收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虚影中的老者负手而立,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世人多以灵根数量定优劣,谓多根为废,单根为天,却不知数量与品质,本是相辅相成。灵根多而品阶低,自是天地间最无用的废灵根,这点老夫不否认。可若灵根多而品阶高,那便不是废根,而是堪比吞金兽。需以海量资源供养,可回报之丰厚,亦远超常人想象。” 李元汐屏住呼吸,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核心。 “譬如五灵根,若品阶皆高,其天赋甚至能压过天灵根修士。”老者特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强调,“因五灵根品阶达标后,炼化天地灵气的速度,乃是天灵根的五倍!” 五倍! 李元汐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样的时间内,五灵根修士能够炼化的灵气,是天灵根的五倍。 这种修炼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切记,是炼化速度,非吸收速度。”老者似乎料到后人会有疑惑,特意解释道,“吸收者,纳灵气入体而已,如同饮水,灌入腹中便是。炼化者,化灵气为己用,去芜存菁,将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法力,无半分滞涩。此中差距,云泥之别。” “寻常修士吸收灵气后,需耗费大量时间炼化,其中损耗极大。而高品阶的多灵根修士,炼化过程如行云流水,几乎没有损耗。这才是真正的天赋差距。” 李元汐明白这个,修仙界有一句话“天灵根一日千里,废灵根寸步难行”的说法,说的就是差距不在吸收,而在炼化。 那些废灵根修士,不是吸收不了灵气,而是炼化效率太低,导致修炼速度慢如蜗牛。 “说到此处,老夫亦虑及,世间或有一品灵根者,连炼气二层都难突破,更遑论修至筑基巅峰。” 老者的神色多了几分周全,显然是将各种情况都考虑在内,“故此经特加炼气篇,只需有足够资源支撑,或长辈灌顶,或借顶级灵脉,便可一路顺行,无有瓶颈。” “且老夫可以立誓,此法速成,非但不会令根基虚浮,待日后散功淬根之时,反倒能使此前凝练的法力更纯、更厚。”老者的声音愈发郑重,每个字都如金石落地,“更甚者,可令法力底蕴提前触及结丹期的门槛!” 虚影中的声音渐渐淡去,灵光如潮水般散作漫天星子,缓缓没入李元汐的眉心。 那些星子带着温热的触感,将功法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个关窍,尽数烙印在他的神识深处。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传承,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领悟,仿佛他已将这门功法修炼过千百遍,每一个运转周天都了然于胸。 李元汐静坐蒲团之上,指尖轻叩膝头,眸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混元锻灵经》的每一个字、每一处关窍,都在造化诀的解析之下,与老者的讲解融为一体,清晰得如同掌中纹路。 他甚至能“看到”功法运转时,法力在经脉中的流动轨迹,能“感受到”灵根被淬炼时那种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他缓缓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心中已然明了。 这门功法,不仅能改变他一人的命运,更有可能颠覆整个修仙界对灵根的认知。 那些被视作废材的多灵根修士,只要得到足够的资源支撑,完全有可能逆天改命,成为真正的天之骄子。 而他,李元汐,恰恰拥有能解析天下功法的造化诀,又恰恰得到了这门《混元锻灵经》。 “可惜了……” PS:“不行啊,兄弟们,绷不住了,再这样存稿都要没了,我就要变成欠更仙尊了” “不行,我要修改一下加更规则,每第二天的0点开始计算前一章催更,每10催更加1更” 第92章 突破炼气八层 (为“洪荒第一苟圣牧尘”加更) 这很可惜! 李元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遗憾,轻轻叹了口气。 他之所以如此感叹,并非无的放矢。 清虚师伯手中虽然珍藏着《混元锻灵经》,但那却是筑基期的修炼法门,至于炼气篇的《混元锻灵经》,师伯那里却是没有的。 不过仔细想来,就算清虚师伯手中真有炼气篇,对现在的自己而言,意义也不算太大了。 毕竟自己已经修炼到了炼气后期,根基已成,此时若是强行转修其他功法,不仅会损伤根基,更会浪费大量时间重新打磨。 更何况,根据那位元婴前辈留下的传承记载,《混元锻灵经》修炼出来的是无属性法力,这种法力虽然纯粹,但对于斗法却没有太大帮助,充其量只能增加修炼者的修炼上限罢了。 从资源消耗的角度来看,继续修炼《长春功》与转修《混元锻灵经》,所需的资源投入其实相差无几。 真正让李元汐在意的,是筑基之后的修炼路径。 若是能在筑基期修炼《混元锻灵经》,便可以一路突破到筑基巅峰,然后通过五次散功重修的方式,逐步提升自己的灵根品阶。 这才是这门功法真正的价值所在! 想到这里,李元汐不由得开始思索起自己的灵根品质来。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灵根品阶究竟是几品,但从自己两成的炼化速度来看,这个品阶必然不会太高…… 李元汐心中暗自盘算着,眉头微微皱起。 他仔细回忆起最初从清虚师伯那里得到的玉简中记载的《混元锻灵经》内容。 那个版本的功法,没有经过《造化诀》的深度解析,其中只提到了散功提升灵根品质这一说法,却没有关于元婴虚影的详细讲解,更没有测试灵根品阶的具体方法。 不过现在不同了。 李元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测灵珠,这种法器对修士来说并不算稀罕,很容易就能获得。 但普通的测灵珠只能测出灵根属性,却无法精确测定灵根的品阶高低。 好在,那位元婴前辈的传承中,详细记载了测试灵根品质的方法。 “只需要在测灵珠上刻画一道特殊的检测阵法就行了……”李元汐喃喃自语道。 对于阵法一道,李元汐向来颇有心得。 无论是炼丹、画符还是阵法,他都练得极为熟悉,可以说是样样精通。 也就炼器这一门,因为没有人会,自己只能通过《造化诀》进行理论学习,虽然理论知识已经满分,但实际操作却还没有机会尝试过…… 想到这里,李元汐不再犹豫,立即动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下品灵石,手指微微用力,灵石应声碎裂。 李元汐运转法力,将灵石中逸散出来的灵气牵引到指尖,然后小心翼翼地在测灵珠的表面篆刻起阵纹来。 这道检测资质的阵法虽然不算复杂,但也需要极为精细的控制。李元汐全神贯注,一笔一划都不敢有丝毫马虎。 很快,测灵珠的表面就被一层淡淡的灵光覆盖,那是阵纹成功刻画的标志。 “好了!” 李元汐满意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掌按在测灵珠上,缓缓注入灵力。 下一秒,测灵珠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金色、褐色、红色、绿色、蓝色,五道不同颜色的光芒同时闪烁,在洞府中交织出一片绚烂的光晕。 紧接着,测灵珠的表面浮现出五行清晰的字迹: 《二品金灵根》 《一品水灵根》 《一品土灵根》 《四品木灵根》 《三品火灵根》 李元汐看着这个结果,顿时陷入了沉思。 自己还真是…… 废物啊…… 灵根品质也太差了,按照那位元婴前辈传承中的说法,只要有一个灵根是四品就保底可以突破到筑基, 而自己虽然是五灵根,但木灵根有四品! 想到这里,李元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就意味着,自己根本不用担心突破筑基会失败! 只要有足够庞大的资源支撑,就不会因为五灵根的缘故导致突破失败! 想通了这一点,李元汐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修炼道路的信心。 他盘膝坐下,看了看洞府中的灵脉,缓缓闭上双眼。 通过这段时间的修炼,李元汐已经将鲲鹏的修炼方式与《长春功》圆满境界完美融合。 两者结合之下,他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已经接近双灵根修士的水准,大量的天地灵气被他引入体内。 但很快,这些灵气在炼化的过程中就遇到了瓶颈。 五灵根的炼化率只有两成,这个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虽然木灵根是四品,火灵根又是三品,可其他三个灵根却是拖累了自己,特别是水灵根和土灵根都是一品,大大降低了炼化效率。 不过…… 好消息是三级灵脉中的灵气,比起二级灵脉要精纯得多!这种高品质的灵气更容易被炼化吸收,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五灵根炼化速度慢的缺陷。而且,李元汐本就已经达到了炼气七层巅峰,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 此时在三级灵脉中修炼,又服下了几枚聚气丹辅助,吸纳灵气的速度骤然加快。 虽然炼化速度依然只有所吸纳灵气的两成,但架不住吸纳的基数大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李元汐的丹田内,灵气越聚越多,渐渐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壁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那些精纯的灵气不断冲击着丹田的边界,试图将其撑开。 这种感觉既痛苦又畅快,就像是一个即将破茧而出的蝴蝶,正在经历着蜕变前的最后挣扎。 “破!” 李元汐低喝一声,全力运转功法,将体内所有的灵气都汇聚到丹田之中。 丹田内的灵气瞬间爆满,疯狂地冲击着丹田内壁。 内壁在这股巨大的压力下不断被撑开,越来越薄,终于…… “啪!”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在李元汐的识海中响起。 丹田内壁应声破碎,随即又在功法的作用下迅速重组,变得更加坚韧,容量也比之前扩大了近一倍! 境界,成功突破到炼气八层! PS:感谢“洪荒第一苟圣牧尘”的一个“灵感胶囊”,还有一更” 感谢“一只爱看小说的熊”的两朵“花”” 感谢“人世界最后的光(一)”的一张“催更符” 说一下,今天先把灵感胶囊的更新更新了,还有一章,催更符的明天在更新,字数上限了,因为光彩还要修改已发布的章节,是在上限的字数里的。 第93章 “元婴陨落之地” (为“洪荒第一苟圣牧尘”加更) 李元汐收功时,洞府内的灵雾顺着他周身经脉的律动,如百川归海般缓缓敛入丹田。 这一次突破,比他预想中顺利得多。 炼气八层的灵力底蕴,比之七层时厚重了数分,丹田内壁经此番突破淬炼,已如青冥峰的崖石般坚韧,容量更是翻了近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丹田中的灵力如同一汪深潭,不再是之前那般浅薄,而是有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他指尖轻捻,将最后一缕散逸的灵气纳入体内,起身时衣袂轻扬,再无半分突破后的虚浮,唯有沉稳如渊的气息在周身悄然流转。 李元汐站在洞府中,闭目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欣慰。 两世为人,前世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今生能在修仙路上走到这一步,已是天大的造化。 炼气八层,足以自保了。 然而,当他推开洞府石门的那一刻,所有的欣喜都凝固在了脸上。 青冥峰的天光正斜斜洒在青石坪上,可那暖融融的日光,却丝毫驱散不了坪上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凝重。 往日里,哪怕是江临野突破下品道基时,众人神色间也藏着几分欣慰与释然,青石坪上总会有人笑谈几句,或是师兄弟之间相互打趣,或是师尊勉励几句。 可今日,青石坪上的气氛却如寒冬腊月冰封的江面,肃杀、沉郁,连风卷灵雾的声响都透着几分压抑的冷意。 李元汐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在青冥峰六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白清虚负手立在坪心,那身素白道袍在天光下依旧出尘,可往日里淡然出尘的眉眼,此刻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须发间似都染了烽烟的冷意。 他周身的结丹灵光,此刻不再温润,反而透着一股随时可引动杀伐的凛冽。 那是经历过生死厮杀的修士,在面对浩劫时才会有的戒备。 李元汐心中一凛。 他知道,白清虚师伯虽是结丹修士,但性情温和,从不轻易动怒,更不会将杀意外露。 可此刻,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却如同实质般笼罩在青石坪上,让人不寒而栗。 苏玄舟和秦穆风站在其身侧。 苏玄舟玄色道袍的袖口被他攥得发紧,眉头拧成了川字,眼底的沉郁几乎要溢出来。 他望着苍梧山脉深处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丹田处,仿佛在掂量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那是他的习惯动作,每当遇到重大抉择时,他总会下意识地这样做,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法力是否足以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秦穆风、林砚辞、秦清瑶、白清月、江临野、苏清鸢皆立在两侧,无人言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李元汐缓步走上前,躬身行礼:“师尊,清虚师伯,秦师伯,诸位师兄师姐。”他的声音清浅,却在这死寂的坪上格外清晰。 他心中已然生疑。 一周前他与师姐回峰后便即刻闭关,一心突破境界,竟未留意峰上气氛早已骤变。 此刻这般阵仗,绝非寻常宗门议事,定是出了惊天变故。 而且,从众人的神色来看,这变故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白清虚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有了几分波动,却不是欣慰,而是带着几分沉重的叹息:“元汐,你突破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李元汐心中更加不安。 往日里,师尊或是师伯若是知道弟子突破,必然会欣慰几句,甚至还会赐下些许奖励。 可此刻,白清虚的语气中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弟子闭关七日,侥幸突破炼气八层。”李元汐垂首应道,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青锋剑。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当遇到危险时,他总会下意识地握紧剑柄,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带来几分安全感。 师尊苏玄舟上前一步,声音沉得像青冥峰的崖石:“元汐,你一周前和鸢儿回峰后便闭关,尚不知苍梧山脉深处,自半月前便异象频发,昨夜更是生了惊天变故。” 他抬眸望向山脉深处,目光穿透层层灵雾,仿佛要望穿那片连绵的青山:“起初正道各宗皆以为是口口相传的元婴陨落之地成真了,各派弟子陆续前往探查,可谁也未曾料到,最先探得虚实的,竟是魔道黑魂宗。” 李元汐的瞳孔骤然一缩。 元婴陨落之地?黑魂宗? 这两个词,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让整个南疆修仙界震动。 元婴真君,那是南疆修仙界的顶尖战力,寿元近千年,挥手间可引动天地异象,一怒之下可覆灭一宗。 而黑魂宗,则是魔道三大宗门之一,以神识修炼着称,凶残狡诈,正道修士闻之色变。 听闻,他们不修肉身法力,唯独专修神识,筑基初期便有筑基后期的神识强度,在探查、偷袭、神识攻伐上,有着寻常修士难以抗衡的优势。 更可怕的是,黑魂宗修士擅长夺舍与炼傀,若是被他们盯上,便是死后也不得安宁,神魂都要被炼成傀儡,永世不得超生。 “黑魂宗魔修率先深入山脉,不过三日,便传回了消息。”白清虚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冽,“那所谓的元婴洞府,从一开始便是误传。陨落于此处的,根本不是元婴真君,而是一位……化神天君。” 《本章开始的催更,第二天零点,每十个催更第二天加更一章,存稿真要没了,我要赶紧攒攒,还好脑子里的剧情速通到元婴,存稿刚刚帮第一卷写完,还有一个催更符加更,明天再加更!欠一章,真的就是,字数上限,我还需要修改,修改还算在上限的字数里,我需要容错》 第94章 化神陨落之地(日常2000字) 化神天君! 这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在青石坪上,震得所有人都心神震颤。 李元汐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化神天君?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在青冥峰六年,听过最多的便是筑基、结丹,偶尔也会听师尊提起元婴真君的威能,可化神天君。 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是南疆修仙界数千年来都未曾出现过的至尊! 元婴真君已是南疆修仙界的中流砥柱,寿元近千载,挥手间可引动天地异象。 而化神天君,比元婴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乃是真正的天地至尊,寿元三千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之间便可覆灭一国! 其陨落之地所藏的传承、宝物、天材地宝,足以让整个南疆修仙界为之疯狂! 李元汐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他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青石坪上的气氛如此凝重,明白了为什么师尊和师伯们都是这副表情。 化神遗迹! 那是足以引发正魔大战的导火索! “消息一出,正魔两道皆倾巢而出。”秦穆风沉声道,声音中压抑着难以遏制的愤怒,“正道天青宗、天衍宗、丹霞宗三大魁首,魔道黑魂宗、血煞门、骨魔谷三大魔宗,尽数出动。结丹、筑基修士为阵前主力,炼气修士充作辅兵,一场席卷苍梧万里山脉的正魔大战,已然爆发。” 李元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正魔大战! 那是修仙界最惨烈的战争,每一次正魔大战,都会有无数修士陨落,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上一次正魔大战还是在三百年前,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整个南疆修仙界元气大伤,直到如今都未曾完全恢复。 而如今,因为一个化神遗迹,正魔大战再次爆发! “就在昨夜,青云宗那位元婴真君,以正道魁首之尊,下达了死令。”白清虚的目光扫过众人,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凡苍梧山脉境内,正道修士无论身份高低,皆需参战。结丹为统帅,筑基为中坚,炼气修士充作辅兵,守阵、探路、搬运物资。稍有退缩,便以魔修同党论处,格杀勿论!” 青石坪上,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场大战,不是选择,而是命令。 没有退路,没有逃避。 哪怕是青冥峰这样连小宗门都算不上的小地方,哪怕是炼气期的弟子,都必须踏上战场。 李元汐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窒息。 他想起了自己在青冥峰的六年苦修,想起了师兄师姐,想起了那些游山玩水的温柔时光。 可如今,这一切都要被战火碾碎。 炼气修士,在正魔大战中,不过是炮灰罢了。 守阵、探路、搬运物资,看似是后勤,实则是最危险的活计。 魔修凶残,从不分老幼,从不分修为高低,一旦遇上,便是生死一线。 更何况战场上刀剑无眼,便是躲在后方,也随时可能被余波波及,一个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李元汐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逃? 可能逃到哪里去? 青云宗元婴真君的命令覆盖整个苍梧山脉,方圆数万里内的正道修士都要参战,他一个炼气八层的小修士,能逃到哪里去? 更何况,若是逃了,便是魔修同党,不仅他自己要死,连累的还有青冥峰,还有师尊,还有师兄师姐。 不逃? 那便是上战场,便是直面生死,便是随时可能陨落。 李元汐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他两世为人,前世不过是个普通人,今生虽然修仙,但也不过是在青冥峰这样的小地方苦修,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厮杀。 如今,却要踏上正魔大战的战场,那是何等的残酷? 苏清鸢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攥着李元汐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师弟,我们……我们也要去吗?” 她炼气九层,李元汐炼气八层,皆在炼气辅兵的范畴之内。 李元汐转头看向师姐,看到她眼中的恐惧和不安,心中不由一痛。 师姐性情温婉,最是心软,如今却要上战场,那对她来说,该是何等的煎熬? 江临野上前一步,玄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刚突破筑基,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可此刻却神色肃然:“我不怕上战场,但我怕这个家散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悲壮,眼中却满是坚定。 林砚辞、白清月、秦清瑶皆颔首,神色坚定。 他们是筑基,是中坚战力,是青冥峰的底气,更是正道的一份子,退无可退。 白清虚望着众人,眼底的沉郁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杀伐果决的气度:“大战在即,我青冥峰无人可退。 三日后,我与苏老弟、秦老弟以及你们四个筑基修士前往苍梧山深处主战场。 元汐、清鸢,你们随队前往,充作辅兵,守阵、探路。切记,保全自身便好。” 他顿了顿,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十枚符箓、十几瓶丹药,分给众人:“这些是二阶防御符、速行符,还有疗伤丹、聚气丹,你们带在身上,关键时刻能保一命。” 李元汐接过符箓与丹药,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灵光,心中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些符箓和丹药是师伯多年积累下来的家底,如今却要全部分给他们,可见这一战的凶险。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符箓,那是二阶防御符,可以抵挡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在关键时刻能保命。 还有速行符,可以在瞬间提升速度,用来逃命最是合适。 至于疗伤丹和聚气丹,更是战场上的必需品,没有这些,便是受了轻伤也可能因为得不到及时治疗而陨落。 李元汐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被更深的沉重压了下去。 他知道,三日后,便是烽烟起时。 青冥峰的灵雾,再也护不住他们。 苍梧山脉的青山,即将染满鲜血。 而他,李元汐,两世为人,两世被温柔以待,如今却要踏上战场,直面生死,直面那化神遗迹引来的滔天浩劫。 第95章 分歧 日更2000) 第95章 分歧(日更2000) 转眼便是七日。 苍梧山脉早已面目全非。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被大片砍伐,露出光秃秃的山体,那些世代居住在山脚的凡人村落也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几处残破的土墙和倒塌的屋舍,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里如今驻扎着一个炼气辅兵营,李元汐与苏清鸢便被编入了这支队伍。 同营之人来历复杂,有各小宗门、修仙家族的炼气弟子,也有不少散修。 但这里绝非峰上那般温情脉脉。 没有同门间的温厚情谊,没有师尊师伯的庇护关照,有的只是赤裸裸的等级压制、抱团取暖与冷漠疏离。 营寨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四周用碗口粗的原木扎了简易的栅栏,木桩参差不齐,有些地方甚至还露着明显的缝隙。 几面青云宗的青色大旗插在营寨四角,在呼啸的山风里猎猎作响,旗面已经被风吹得有些破损。 营中被人为地划分出数片区域,宗门弟子、家族修士、散修各占一隅,泾渭分明得仿佛划了一道道无形的界线。 他们连生火做饭、取水打柴都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却又处处透着一种紧绷到极点的气氛,仿佛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李元汐与苏清鸢站在属于小宗门弟子的角落,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景象,心中皆是一沉。 “师弟,这里……怎么会是这样?”苏清鸢压低声音,眉头微蹙,眼中满是不解与不安。 她自小在逍遥峰长大,身边皆是温和同门,哪怕后来搬去了青冥峰,师兄师姐们也都相处融洽。 她从未见过这般冷漠疏离、各怀心思的场面,更没想到同为正道修士,竟会是这副模样。 李元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营寨,将所见所闻一一记在心中。 他看得很清楚。 那些来自大宗门旁支、修仙家族的弟子,大多衣着光鲜,法袍上绣着各自家族的纹章,腰间挂着做工精致的宗门令牌,手中的法器也都泛着灵光,一看便知品质不俗。 他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占据着营寨中地势最好、最避风的位置,言语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眼神扫过其他人时,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们不屑与散修为伍,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仿佛自己天生就高人一等。 而散修们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紧紧抱团,十几人、几十人聚成一团,占据着营寨边缘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们衣衫破旧,有的法袍上甚至还打着补丁,腰间的储物袋也都是最普通的款式,手中的法器更是简陋得可怜,有些甚至只是凡铁打造的兵刃,勉强附着了一层灵力。 他们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尤其是盯着那些家族修士,脸上带着常年挣扎在底层的沧桑与戒备。 他们彼此间相互扶持,却又对任何外来者都充满敌意,仿佛每个人都可能是潜在的威胁。 整个辅兵营,看似挤在一处,实则四分五裂,人心涣散到了极点。 没有统一的号令,没有相互的照应,甚至连最基本的协作都做不到。 有人自顾自盘膝打坐修炼,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有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压低声音盘算着如何在战场上保命、如何趁乱捞取好处。 还有人眼神闪烁,四处打量,不知在打什么主意,那贪婪而算计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没有人关心营寨的阵法是否稳固,没有人在意岗哨是否严密,更没有人想着如何配合御敌、如何在魔修来袭时守住阵地。 在他们眼中,这里不是同袍并肩的战场,只是一个临时的避难所,一个各取所需、各怀鬼胎的地方。 “这里的人,都只顾着自己。”李元汐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沉重,“家族修士高傲,看不起散修,也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宗门弟子。散修抱团,却又敌视所有人,生怕被人算计、被人抢了资源、被人当成炮灰推出去送死。” 苏清鸢愣了一下,她虽然知道这个世界很残酷,可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因为以前师门都是互相帮助的,所以来之前哪怕真的觉得会有自私的人,也只是少数,现在一看,她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落差感! “自私的人哪里都不少!”李元汐苦笑一声,前世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一学生,但李元汐也是知道人性的,也因此他给师姐解释了起来。 “师姐,你在峰上待得太久。在生死面前,所谓的正道大义,有时真的抵不过一枚丹药、一张符箓、一件法器。在这里,人人都只想保全自己,谁也不愿多管闲事,更不愿为旁人拼命。毕竟,命只有一条,谁都怕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里正上演着一幕颇具代表性的场景。 几个家族修士正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一壶灵酒和几碟灵果,喝得面红耳赤,谈笑风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言语间满是对散修的鄙夷,声音也不刻意压低:“一群泥腿子,也配和我们并肩作战?真到了战场上,怕是跑得比谁都快,说不定还会临阵脱逃,把我们都拖累了。” “就是就是,要我说,就该让他们去探路,去当诱饵,去试探魔修的虚实。反正他们这些散修,死了也不可惜,没人会追究。”另一个家族修士附和道,语气轻佻而刻薄。 “哈哈哈,说得对!到时候让他们冲在前面,我们在后面捡便宜,岂不美哉?” 不远处的散修们听到这话,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法器,青筋暴起,却终究敢怒不敢言。 他们只是死死盯着那几个家族修士,眼中的愤怒与屈辱几乎要化为实质,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你说什么?!”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散修猛地站起身,怒目而视,声音如雷,“有种再说一遍!老子虽是散修,但也是堂堂正正的修士,岂容你们这般羞辱?!” “说就说,怕你不成?”那家族修士嗤笑一声,慢悠悠地站起身,腰间的家族令牌在阳光下晃了晃,泛着刺眼的光芒,“怎么?不服气?有本事就滚出这辅兵营,自己去跟魔修拼命!别在这里碍眼!” “你!”魁梧散修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上去,却被身边的同伴死死拉住。 “别冲动,王大哥,他们人多势众,背后还有家族撑腰,我们打不过的!” “对啊王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何必为了一时之气,把命搭进去?” 同伴们苦苦相劝,那魁梧散修才狠狠啐了一口,不甘地坐了回去,眼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炽烈。 而那几个家族修士见状,更是得意地大笑起来,言语愈发刻薄放肆,仿佛故意要激怒对方。 第96章 被盯上了 (日更2000,日更完) 整个辅兵营,就这样被割裂成一个个小团体,彼此敌视,相互提防,却又不得不挤在这方寸之地。 没有人愿意主动示好,没有人愿意放下成见,更没有人愿意为了所谓的“正道大义”,去信任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提防,每个人都只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李元汐看着这一幕,心中愈发沉重,甚至生出几分寒意。 这样的辅兵营,这样的人心,一旦魔修来袭,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配合,没有协作,没有信任,一旦开战,必然各自奔逃,一触即溃。 到时候别说对抗魔修,恐怕连自保都难。 这些人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勾心斗角、相互算计,等真正的危险来临时,恐怕第一个逃的就是他们。 “师姐,我们也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李元汐拉了拉苏清鸢的衣袖,声音平静而坚定,“在这里,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我们只需守好自己的方寸之地,做好分内之事,其余的不必理会,也管不了。” 苏清鸢点了点头,眼中的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坚定。 她知道师弟说得对,在这样的地方,只能依靠彼此,任何指望他人的想法都是自寻死路。 两人找了一处靠近营寨边缘、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虽不如营寨中心那般避风,但胜在清静,不易被人注意。 他们简单清理出一块空地,将地上的碎石杂草清理干净,从储物袋中取出蒲团铺好坐下。 李元汐没有打坐修炼,而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将营寨的布局、各处的岗哨位置、人员的分布、防御的薄弱点一一记在心中。 他甚至在心中推演着,若是魔修从哪个方向突袭,该如何第一时间带着师姐突围,哪条路线最安全,哪里最容易被堵截。 他知道,在这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而苏清鸢则默默取出储物袋中的符箓与丹药,一一清点,将防御符、速行符、隐身符放在最容易取用的地方,疗伤丹、聚气丹、解毒丹也分装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她动作轻柔而细致,显然也意识到了此地的凶险。 …… 风卷着营寨的喧嚣,刚把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戾气压下去几分,一道带着几分轻佻与傲慢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径直朝着李元汐与苏清鸢栖身的角落而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旁人的心上。 营寨中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竟在这脚步声中,下意识地低了几分。 李元汐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悄然攥紧了腰间的青锋剑,灵力在经脉中悄然运转,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他抬眸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修士,正缓步走来。 那修士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算得上周正,却因眉宇间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气,显得格外刻薄。 他身着的锦袍并非凡俗布料,而是用灵蚕丝织就,泛着淡淡的灵光,袍角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挂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赵”字,在阳光下晃出刺眼的光芒。 令牌边缘还镶嵌着细碎的灵石,一看便知是出自正经修仙家族的制式令牌,绝非散修或小宗门弟子所能拥有。 他的修为气息已然凝实,周身萦绕着炼气大圆满的灵光,比之李元汐的炼气八层、苏清鸢的炼气九层,都高出一筹,显然是这辅兵营中,除了少数几个即将筑基的修士外,修为最高的那一批人。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身着锦袍的家族修士,修为皆是炼气九层,显然是他的跟班,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眼神中满是谄媚与恭敬。 三人径直走到李元汐与苏清鸢面前,停下脚步。 那赵姓修士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李元汐身上,甚至连余光都懒得扫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苏清鸢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眼神贪婪而放肆,毫不掩饰自己的觊觎之心,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宝。 苏清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李元汐身后缩了缩,眉头微蹙,眼中满是厌恶与警惕。 她自小在峰上长大,身边皆是温厚同门,从未有人敢用这般无礼、这般放肆的目光打量她,更别说这般赤裸裸的觊觎。 那赵姓修士见苏清鸢这般反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更加轻佻的笑意,声音轻慢而傲慢:“这位师妹,生得倒是标致。在这辅兵营里,倒是委屈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黏在苏清鸢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傲慢:“在下赵乾,乃是天青城赵家之人。我赵家,乃是正经的结丹家族,族中不仅有三位筑基修士,还有一位结丹老祖坐镇,在这南疆地界,也算小有名气。” 他刻意加重了“结丹家族”、“结丹老祖”这几个字,仿佛要把自己的身份砸在两人脸上,让他们明白自己的分量。 “师妹你这般容貌,这般气质,跟着这散修小子,实在是屈才了。”赵乾抬了抬下巴,用下巴指了指李元汐,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不如,做我的道侣如何?” “跟着我,在这辅兵营里,没人敢欺负你。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聚气丹、防御符管够,甚至等战事结束,我还能带你回赵家,让你做我赵家的少夫人,从此脱离这底层挣扎的日子,一步登天。”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仿佛苏清鸢能被他看上,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在他眼中,李元汐与苏清鸢,不过是两个无依无靠的散修,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任人拿捏。 苏清鸢这样的容貌,在散修中已是凤毛麟角,被他这样的家族修士看上,本该感恩戴德,立刻答应才是。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苏清鸢答应,便将她带回赵家,先玩弄一番,等腻了,便送给族中的长辈,换一份人情,一件宝物。 在他眼中,苏清鸢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交易、随意处置的玩物罢了。 第97章 给你脸了 (加更) 苏清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涌上一股屈辱的红晕,气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从未受过这般羞辱,从未被人如此轻贱,如此肆无忌惮地觊觎。 她猛地从李元汐身后站出来,美眸中满是愤怒与冰冷,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这位师兄,请你放尊重些。我与师弟乃是青冥峰弟子,并非散修。我已有道心,此生只愿潜心修行,不愿沾染这些凡尘俗事,还请师兄莫要再出言不逊,自讨没趣。” 她特意加重了“青冥峰弟子”这几个字,希望能让对方有所忌惮,不再这般放肆。 可她忘了,在这辅兵营里,除了天青宗、天衍宗这样的大宗门,以及赵家这样的结丹家族,其余的小宗门、修仙家族,在这些家族修士眼中,与散修并无二致。 更何况,青冥峰这样连小宗门都算不上的地方,赵乾连听都没听过,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青冥峰?”赵乾愣了愣,随即嗤笑出声,那笑声轻佻而刻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什么阿猫阿狗的小地方,也敢称峰?我看,不过是两个躲在山里苟延残喘的散修,编了个名头出来糊弄人罢了。”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嗤笑起来,语气轻佻而刻薄:“就是就是,什么青冥峰,听都没听过,怕是连个筑基修士都没有吧?也敢在赵大哥面前装模作样?” “师妹,别嘴硬了。跟着这小子,你能有什么前途?他不过是个炼气八层的散修,连自保都难,更别说护着你了。跟着赵大哥,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赵乾摆了摆手,示意跟班们住口,目光重新落在苏清鸢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威胁:“师妹,我给你面子,才好言相劝。别给脸不要脸,真惹恼了我,别说做我的道侣,便是在这辅兵营里,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阴鸷,语气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赵家在这南疆地界,可不是好惹的。便是青云宗的弟子,见了我赵家之人,也要给几分薄面。你一个无名小卒,若是不识抬举,后果自负。” 苏清鸢气得眼眶泛红,却依旧咬着牙,不肯退让半步:“我再说一遍,我不愿。请你立刻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赵乾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就凭你?一个炼气九层的小丫头,也敢跟我说不客气?还有你身边这炼气八层的废物,也配跟我动手?” 他猛地向前一步,周身炼气大圆满的灵光骤然爆发,那股凌厉的威压如潮水般朝着两人席卷而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我最后问你一遍,答不答应?不答应,今日便让你知道,得罪我赵乾的下场!”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围拢过来,眼神中满是看戏的意味。 家族修士们抱着胳膊,一脸戏谑地看着,等着看苏清鸢屈服,等着看李元汐被赵乾狠狠教训。 散修们则眼神复杂,有人同情,有人忌惮,有人冷漠,却无人敢上前劝阻。 他们都知道赵乾的身份,知道他背后的赵家不好惹,谁也不愿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小宗门弟子,去得罪这样一个结丹家族的子弟。 整个辅兵营,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方寸之地,聚焦在李元汐、苏清鸢与赵乾三人身上。 风从山坳口吹进来,带着远处战场的血腥气,愈发浓烈。 苏清鸢的身体微微颤抖,炼气大圆满的威压,对她这个炼气九层的修士而言,已是极大的压迫,她几乎要站不稳。 可她依旧咬着牙,不肯屈服,眼中满是倔强与愤怒。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掌微凉,却带着一股沉稳如山的力量,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恐惧与不安,让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是李元汐。 他缓缓站起身,挡在苏清鸢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却如同一座沉稳的山峰,硬生生将赵乾那股凌厉的威压挡了回去。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赵乾身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赵师兄,”李元汐的声音清浅,却在这死寂的营寨中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侵犯的坚定,“我师姐已经说得很清楚,她不愿。还请你立刻离开,莫要再纠缠,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与赵乾那股张扬的傲气截然不同,却更让人心中一凛。 “你?”赵乾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李元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一个炼气八层的废物,也敢跟我这么说话?也敢跟我说不客气?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灵力掌风,带着炼气大圆满的威压,朝着李元汐的面门狠狠拍去! 那掌风凌厉无比,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显然是想一招将李元汐重创,甚至直接打死,杀鸡儆猴,让苏清鸢知道反抗的下场。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惊呼出声,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有人则兴奋地等着看李元汐被拍飞的惨状。 苏清鸢更是脸色煞白,惊呼道:“师弟小心!” 她下意识地就要祭出防御符,却被李元汐轻轻按住了手腕。 李元汐的目光依旧平静,看着那道拍来的掌风,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 他周身灵力骤然爆发,炼气八层的灵光虽不如赵乾那般张扬,却凝实如渊,如青冥峰的崖石般沉稳。 他没有动用青锋剑,只是抬手,指尖凝起一缕薄如蝉翼的灵力,轻轻一拂。 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拂,却蕴含着他六年苦修的剑道底蕴,以及画符、阵法一道的精妙控制。 灵力在他指尖化作一道无形的剑刃,精准地斩在赵乾的掌风之上。 第98章 杀鸡儆猴 (加更) “嗤啦!” 一声轻响,如裂帛。 赵乾那道凌厉的掌风,竟被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剑,硬生生斩成两半! 掌风的灵力瞬间溃散,如潮水般退去,连带着赵乾周身的威压,都被震得微微一滞。 赵乾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炼气八层的修士,竟能如此轻松地破掉他的掌风! 这怎么可能?! “你……”赵乾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眼中的傲慢与轻蔑,瞬间被震惊与忌惮取代,“你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李元汐就已经动了,瞬间冲到他面前,手中青峰剑上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了一张五行复合符。 李元汐知道自己的实力,炼气八层对炼气十层,他虽然有信心,但还是保险点。 赵乾傻眼了,但李元汐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而下一秒! 唰! 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从颈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赵乾那身华贵的灵蚕丝锦袍,也溅在了李元汐的衣摆上,泛着刺目的红。 空中的头颅双目圆睁,残留着最后的震惊与不甘,嘴角还凝固着未散的傲慢,转瞬便被灵力冲击得失去了神采,重重砸落在地,滚出数尺远,撞在营寨的木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乾的身躯僵立了片刻,颈间的鲜血依旧汩汩流淌,随后便轰然倒地,周身的炼气大圆满灵光瞬间溃散,如燃尽的烛火般消失无踪,腰间那枚刻着“赵”字的青铜令牌也滚落出来,灵石镶嵌的边缘磕在石头上,碎成了两半,灵光黯淡无光。 整个辅兵营,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的惊呼、议论、戏谑,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那些抱着胳膊看戏的家族修士,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中满是忌惮。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炼气八层修士,竟真的敢斩杀赵家子弟,还杀得如此干脆利落。 赵乾身后的两个跟班,更是吓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抬头看李元汐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方才还谄媚嚣张的语气,此刻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呜咽:“李、李师兄饶命!饶命啊!我们不知道赵大哥冒犯了师兄,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师兄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 他们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底气,赵家的名头再大,可赵乾已经死了,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修士,实力却恐怖得离谱,连炼气大圆满的赵乾都能一剑斩杀,更何况他们两个炼气九层的修士? 反抗便是死路一条,求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苏清鸢也愣住了,她看着李元汐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 李元汐缓缓收剑,第一次出手杀人他并未有些许不适,青锋剑上的五色灵光渐渐消散,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轻轻拂去剑上的血迹,动作依旧沉稳平静,仿佛方才斩杀的不是一个结丹家族的子弟,只是一只蝼蚁。 他没有看地上跪倒的两个跟班,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语气瞬间柔和了几分,抬手轻轻拂去她衣袖上溅到的血点:“师姐,没事了。” 苏清鸢回过神,眼眶微微泛红,却用力摇了摇头,握住李元汐的手腕:“嗯,谢谢你小师弟”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李元汐轻轻把左手抽出,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赵家弟子。 既然已经动手了,那就不能留情了! 李元汐这样想,杀一个赵家是杀,杀三个也是杀,既然他们想拿自己杀鸡儆猴,那自己就拿他们杀鸡儆猴! 李元汐身影一闪,一剑斩落,伴随着的是冲天而起的两个头颅! 宁静! 极其的宁静! 下一秒一道掌声响起,正是先前那个散修里出头的魁梧男人。 很明显对方也是炼气十层,同时是散修们的头头。 而因为李元汐和苏清鸢属于是只有两个人孤苦伶仃一直在当小透明,所以就被当成了散修,至于苏清鸢说的青冥峰,只被他们当成是虚张声势,两人已经被他当成散修了。 而对李元汐直接杀了三个赵家的人,作为散修首领的王虎自然很是佩服的。 他大步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李元汐肩头,力道沉厚却带着十足的敬重,声音如洪钟般震彻营寨:“好!好一个干脆利落!老子王虎,敬你是条汉子!” 他这一拍,既是真心佩服,也是在为李元汐撑腰。 散修们被家族欺压了这么久,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王虎作为散修里的首领,更是看那些家族弟子不顺眼,却碍于散修里没什么强者,也只能一直忍气吞声。 如今李元汐以炼气八层修为,一剑斩杀炼气大圆满的赵乾,又干脆利落地斩了两个跟班,这份杀伐果断,这份不畏强权的血性,瞬间戳中了所有散修的痛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大哥说得对!李兄弟好样的!” “早就看那赵家狗崽子不顺眼了,死得好!” “李兄弟,你跟我们抱团吧!” 散修们瞬间沸腾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憋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们纷纷站起身,朝着李元汐的方向拱手行礼,眼神中满是敬佩与亲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冷漠疏离。 有人甚至主动上前,清理地上的尸体与血迹,动作麻利,一个火球术的事情,显然是把李元汐当成了自己人。 而那些家族修士,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李元汐那身染鲜血、眼神沉静的模样,看着地上三具冰冷的尸体,看着那枚碎成两半的赵家令牌,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忌惮。 赵乾死了,死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修士,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头蛰伏的猛虎,一旦被激怒,便会露出最锋利的獠牙,杀伐果断,毫不留情。 赵家的名头再大,可在这辅兵营里,在这生死战场之上,实力才是硬道理,死人的名头,一文不值。 没有人敢上前为赵乾三人收拾骨灰,更没有人敢提赵家报复的事。 整个辅兵营,在李元汐这一剑之下,格局彻底改变。 第99章 灵酒(为“人世界最后的光(一)”加更) 就这样,李元汐和苏清鸢便与这群散修抱团在了一起。 特别是王虎,他最欣赏李元汐这种杀伐果断、不拖泥带水的性子。 在这战场之上,优柔寡断只会害人害己,唯有果决狠辣,方能活得长久。 “李兄弟,喝过酒吗?”王虎粗犷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豪迈。 李元汐微微一怔,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前世的记忆碎片。 那时他不过是个普通学生,偶尔和同学聚会,喝的是廉价的啤酒,结果酒量不济,几杯下肚便醉得一塌糊涂,第二天醒来头疼欲裂。 那种感觉,至今想来仍觉得不太美妙。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已是修仙者,体质早已今非昔比。 “喝过。”李元汐坦然答道,语气平静而自然。 苏清鸢站在一旁,闻言却是一愣,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时候? 自从师弟十一岁入门青冥峰以来,她几乎日日都能见到他,却从未见他沾过半滴酒水。 师尊和两位师伯虽不禁酒,但对弟子们的要求向来严格,更何况师弟自小便沉稳自持,从不做出格之事。 难道是在入门之前? 天啊,伯父竟然让那么小的师弟喝酒? 苏清鸢心中暗暗想着,眉头微微蹙起。 王虎却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从储物袋中拎出几个粗陶酒罐。 这些酒罐样式古朴,罐口用鲜艳的红布封着,布料虽已有些褪色,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喜庆。 他随手拧开一个,瞬间,一股浓烈的酒香便扑面而来。 那是辛辣醇厚的烈酒气息,混杂着山野间的草木清香,还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在这简陋的营寨里缓缓散开。 周围几个散修闻到酒香,眼睛都亮了起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 “来,李兄弟,拿着!”王虎将一个最大的酒罐塞到李元汐手里,罐身沉甸甸的,分量十足,“这可是我早年在坊市淘来的灵酒,花了我整整五块下品灵石!这酒后劲足,却不伤经脉,战场上喝两口,既能壮胆提神,又能活血化瘀,比那些疗伤丹药还管用!” 李元汐伸手接过酒罐,指尖触碰到微凉的陶壁,罐身还残留着储物袋中的寒气,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他低头细看,酒罐上没有那些家族修士惯用的精致纹饰,只有几道简单粗糙的刻痕,是散修们常用的样式。 朴实无华,却实用耐用。 这样的酒罐,在坊市中不过几枚灵石,却承载着散修们为数不多的慰藉。 苏清鸢站在一旁,看着师弟手中的酒罐,眉头越蹙越紧。 她轻轻拉了拉李元汐的衣袖,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师弟,你……你真的喝过酒?我怎么不知道?”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又带着几分好奇。 在她的印象中,师弟一向自律,从不做这些放纵之事。 李元汐侧过头,对上师姐那双清澈担忧的眼眸,心中微微一暖。 他同样压低声音,只让两人能听见:“客套罢了。不过这顿酒是免不了的。”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而认真,“师姐,你要明白,我们接下来要在这战场上生存,仅凭你我二人之力,终究势单力薄。炼气期修士抱团取暖,才是重中之重。除非我们的实力能完全碾压所有人,一人便可解决所有问题,否则在这种险恶环境下,抱团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当然了,凡事都要留个心眼,不能太过信任别人。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在这种生死关头,谁也不知道别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苏清鸢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眼中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温柔与欣慰。 师弟虽然年纪不大,但这份心思缜密、考虑周全的性子,却是连她都自愧不如。 王虎已经等不及了,他拧开自己酒罐的红布,仰头便是一大口。 烈酒入喉,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低吼:“痛快!多少年了,没这么痛快过!” 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脸上泛起红晕,看向李元汐,朗声道:“李兄弟,别愣着,喝!这灵酒能壮胆,能暖身,还能忘忧!在这该死的战场上,也就这点乐子了!” 周围的散修们也纷纷拧开酒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辛辣的酒气在营寨里弥漫开来,驱散了几分这些日子残留的血腥与压抑。 他们喝得豪迈,喝得痛快,仿佛要把这些年被家族修士欺压的憋屈,被宗门弟子轻视的愤懑,都随着这烈酒一同咽进肚子里,化作胸中的一团烈火。 李元汐看着手中的酒罐,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这些散修眼中的期待。 他们需要认同,需要有人把他们当作同伴,而非炮灰。 他也学着王虎的样子,拧开了红布。 一股更加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比他前世喝过的啤酒浓烈数倍不止,带着灵酒特有的灵气波动,辛辣中透着一丝甘甜,还有淡淡的药香。 这显然是加了灵药炼制的灵酒,难怪王虎说花了五块下品灵石。 他没有像王虎那样仰头猛灌,只是微微仰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烈酒入喉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便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他的食道,带着强烈的刺激感,一路暖到丹田。 辛辣的气息直冲鼻腔,让他忍不住微微皱眉,眼角甚至渗出一丝生理性的泪水。 但紧接着,一股醇厚温和的灵气便包裹住了那股灼热,化作涓涓细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滋养着他的丹田。 他方才斩杀赵乾时消耗的灵力,竟然在这一口酒下肚后,恢复了小半成。 这灵酒果然不凡! 第100章 报团取暖 (日更2000) “好!”王虎见状,大声叫好,一巴掌拍在李元汐肩上,力道之大让他身形微晃,“李兄弟,够意思!不像那些家族修士,一个个扭扭捏捏,装模作样,喝个酒都要用灵力化解酒力,生怕醉了失态!” 李元汐放下酒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热流涌动,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也驱散了他心中的几分沉重。 他两世为人,前世不过是个普通学生,今生虽踏入修仙之路,却也一直守着青冥峰的温厚平和,从未这般放纵,这般豪迈。 此刻这一口灵酒下肚,竟让他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畅快。 “好酒!”李元汐由衷赞道,“若是多喝几口,说不定我能直接突破到炼气九层!”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周围散修们哄笑起来,气氛愈发热络。 苏清鸢站在一旁,看着师弟与这些散修打成一片,心中既是欣慰,又有些好奇。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碗,递到李元汐身旁。 李元汐见状,微微一愣,随即会意。 他小心翼翼地倾斜酒罐,给师姐倒了小半碗灵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碗中荡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苏清鸢接过瓷碗,学着师弟的样子,小口抿了一口。 灵酒入口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股辛辣刺激的味道远超她的想象,像是一团火焰在口腔中炸开,辣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紧接着,一股温和的灵气便涌了上来,化解了那股灼热,留下醇厚的回甘。 她咂吧了一下嘴,俏脸已泛起醉人的红晕。 或许是被灵酒那辛辣刺激的味道冲昏了头脑,她竟一咬银牙,仰起修长的脖颈,将瓷碗中的灵酒一饮而尽! “师姐!”李元汐惊呼出声,伸手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苏清鸢放下空碗,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波开始迷离涣散。 她娇躯一软,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李元汐倒去。 李元汐连忙伸手接住,师姐柔软的身躯落入他怀中,带着灵酒的甜香与她自身独有的丹气,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王虎瞥见这一幕,当即一拍大腿,嗓门亮得震人:“好!李兄弟的道侣也是个豪迈性子!这般干脆利落,比那些扭捏作态的宗门小姐强上百倍!” 李元汐怀中抱着软乎乎的师姐,她脸颊酡红,呼吸温热而均匀,发丝轻蹭着他的颈窝,带来灵酒的甜香与她独特的体香,让他原本沉稳的心境泛起层层波澜。 他连忙抬手按住王虎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急切:“王大哥误会了,她是我师姐,并非道侣。” “哦?还没成呢?”王虎眼睛一亮,凑近了些,蒲扇般的大手拍着李元汐的肩膀,语气愈发热络,还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得意,“没事没事!战场之上,生死与共,最容易生出情分。你护着她,她跟着你,这般朝夕相处,患难与共,早晚能成!” 他说着还挤了挤眼,压低声音分享起自己的“宝贵经验”:“我早年在坊市闯荡时,见过一对散修,也是这般朝夕相伴,互相扶持。男的护着女的,女的信任男的,最后不也结成了道侣?你这师姐生得标致,性子又温柔,你可得好好护着,别让旁人抢了先机!在这战场上,谁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有些话,有些事,可别等到来不及了才后悔!” 周围几个散修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善意的打趣,却无半分恶意。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深知生死无常,对于感情之事,反而看得更加通透洒脱。 李元汐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师姐,她眉头微蹙,似是还残留着灵酒的辛辣刺激,纤长的睫毛在泛红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而温热,整个人像只慵懒的小猫,蜷缩在他怀中。 他心中一软,再无饮酒的心思。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酒罐红布重新封好,收入储物袋,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怀中之人。 “王大哥,诸位兄弟,”他抬眸,声音清浅却带着歉意,“师姐不胜酒力,我先带她回去歇息,失陪了。” 王虎见状,也不再打趣,摆了摆手,朗声道:“去吧去吧!好好照顾你师姐!有什么事,尽管喊我们,散修这边,永远给你们留着位置!”他说着,还特意朝周围散修递了个眼神,示意众人不得惊扰。 周围的散修们纷纷点头,有人主动让出一条路,有人低声叮嘱:“李兄弟放心,我们守着这边,没人敢来捣乱!”还有人递过来一个枕头:“拿着,让你师姐睡得舒服些!” 李元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颔首致谢,小心翼翼地抱起苏清鸢,脚步放得极轻,朝着他们之前栖身的角落走去。 师姐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安稳地靠在他的臂弯里。 灵酒的甜香混着她发间的丹气,萦绕在他鼻尖,让他原本沉稳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轻轻将苏清鸢放在简陋的木床上。 这里鱼龙混杂,环境恶劣,为了安全起见,两人也就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了。 虽说有些不合规矩,但在这战场之上,活命才是第一要务,其他的都可以暂且放下。 李元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她唇角残留的酒渍,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生怕弄疼了她。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给她盖好薄被,确保她不会着凉。 然后他转身坐到了一旁的蒲团上,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必须尽快提升到炼气九层,乃至十层。”李元汐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二师兄突破筑基后,筑基丹还有二十四枚。要么我早点修炼到炼气十层,赌一赌这些筑基丹可以让自己突破筑基。要么想办法让师姐先突破筑基,这样的话,我们的处境才会好很多。”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吸收方才灵酒中残留的灵气。 那股温和的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着他的丹田,让他的修为稳步增长。 夜色渐深,营寨外传来巡逻修士的脚步声,远处偶尔响起妖兽的嘶吼。 但在这简陋的小屋中,一切都显得格外安宁。 第101章 未知的未来 (日更2000) 灵酒的余温仍在体内回荡,苏清鸢只觉得脑海昏沉,意识在混沌与清醒之间反复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睫毛终于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简陋木屋的木梁,那些粗糙的木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鼻尖萦绕着灵酒残留的甜香,却已经被入夜的寒意冲淡了大半。 木屋外隐约传来营寨的嘈杂声,还有远处若有若无的喊杀声,提醒着她这里并非什么安全之地。 她猛地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脸颊瞬间又泛起酡红。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仰头饮尽那碗灵酒时的莽撞、身体失去控制倒入师弟怀中的软绵无力、还有王虎那些带着揶揄意味的打趣话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醒了?” 身旁传来清浅温和的声音,苏清鸢转头望去,只见李元汐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灵气已然敛尽,眼底却依旧凝着几分晨起的清明。 他面前摆着一个玉瓶,显然是刚修炼完毕。 即便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中,师弟依然保持着修炼的习惯,这份自律让苏清鸢心中涌起几分敬佩,同时也更加羞愧于自己昨夜的失态。 “师、师弟……”苏清鸢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羞赧与歉意,“昨夜我……我不该贪杯,让你见笑了。” 李元汐起身,从玉瓶中倒出一枚凝神丹,走到苏清鸢身边,将丹药递到她嘴边。 丹丸泛着淡淡的灵光,带着薄荷般的清冽气息。 苏清鸢张嘴服下,清冽的药力瞬间在体内化开,如同一股清泉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残留的酒意。 脸颊的红晕渐渐褪去,只余下几分浅淡的羞涩。 “谢谢师弟。”她轻声道,抬眸望去,只见木屋外已经传来营寨的喧嚣,还有王虎那粗犷的嗓音在远处响起。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昨夜的尴尬中抽离,“对了,师弟,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李元汐的目光瞬间变得深邃而凝重。 他走到木屋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晨雾扑面而来,带着远处战场的血腥气,愈发浓烈。 “王大哥方才已经通知了,”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我们这个辅兵营,并非只是待在这里等死。我们的职责,是分段布防,守住苍梧山脉这处隘口,防止魔修从我们这个路段渗透,绕到正道大军后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要明白,真正的主战场,在距离那处上古传承最近的地方。那里聚集了各大宗门的筑基、结丹修士,甚至还有元婴真君坐镇。那才是真正的绞肉场,每时每刻都有修士陨落,灵气波动之剧烈,方圆百里都能感知到。” “而我们这里,属于外围防线。苍梧山脉绵延数千里,主战场虽然在核心区域,但魔修狡诈,他们不会傻到只从正面进攻。这些外围的小路、隘口,都是他们可能渗透的路径。一旦让他们绕到大军后方,直接威胁到那处传承遗迹,后果不堪设想。” 李元汐的声音愈发低沉:“所以,各大宗门将炼气期修士分散到这些外围防线,名为辅兵营,实则是用我们的命来堵住这些缺口。当然,大部分外围防线都有筑基修士坐镇,但我们这条路太过偏僻,被判定为魔修渗透可能性较低,所以只配了我们这些炼气修士。” “可若是真有筑基期的魔修选择从这里绕路……”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清鸢的脸色瞬间一沉。 她终于明白,这辅兵营,根本不是什么后勤之地,而是彻头彻尾的炮灰阵地。 “不仅如此,”李元汐继续说道,“我们每日都要派出小队,进入前方的苍梧密林,排查隐藏的魔修,清理他们留下的暗哨、傀儡,探查他们的动向。密林探察,是魔修最擅长的隐匿偷袭之地。” 他的语气愈发凝重:“黑魂宗魔修专修神识,擅长隐匿、偷袭、神识攻伐,在密林中更是如鱼得水。血煞门专攻肉体,抽取修士精血强大自身,一旦被他们近身,炼气修士根本没有反抗之力。骨魔谷则是专门喜欢抽取修士骨头用来炼制法器,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那……那岂不是很危险?”苏清鸢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强撑着镇定,“我们都是炼气修士,神识本就薄弱,如何对抗那些魔修?更何况,若是遇到筑基期的魔修……”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个结果,两人都心知肚明。 那就是被屠杀,毫无悬念的屠杀。 “危险是必然的。”李元汐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们别无选择。我们被盯上或多或少有天青宗作祟,毕竟天青宗是青云宗的附属宗门,对方有元婴真君,他们的命令,无人敢违。更何况,若是魔修真的从这里渗透,绕到大军后方,不仅我们要死,整个正道大军都会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语气愈发温柔:“师姐,你放心,有我在,我定会护你周全。我们现在与散修抱团,互相扶持,只要小心谨慎,不贸然深入,避开那些明显的险地,活下来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苏清鸢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她坐起身,挪到床边,背靠着木墙,双手抱着膝盖,头深深埋在膝盖里。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来接受自己即将面对的残酷现实。 李元汐看着她,叹了口气。 他知道师姐心中的恐惧,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她被保护的太好,而自己虽然也被保护的太好,但前世今生加起来也快四十岁了,早早就明白修真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强者不会对弱者有丝毫怜悯之心。 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就必须变得更强,强到别人无法随意支配你的生死。 “李老弟,该巡逻了!这是规定,七人小队必须按时巡逻!” 木屋外传来王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李元汐转身看向苏清鸢:“师姐,我们走吧。” 苏清鸢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她点了点头,下了床,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李元汐一起走出了木屋。 晨雾中,营寨的轮廓若隐若现,远处的喊杀声时断时续,提醒着他们,这场正魔大战,才刚刚开始。 第102章 巡逻 (日更2000) 晨雾尚未散尽,如薄纱般轻笼在苍梧山脉之上,凝于枝叶间化作细碎的露珠。 微风过处,水珠滚落,在晨光中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 风过林梢,裹挟着山野草木特有的清冽气息。 那是松针与野花交织的味道,本该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此刻,这清新中却混杂着远处战场挥之不去的血腥,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形成诡异的对比,时刻提醒着所有人。 这里是战场,是生死之地。 李元汐牵着苏清鸢的手走出木屋时,王虎已带着五个散修,四男一女,其中有一对兄妹,此刻正候在营寨门口。 那五人皆是粗布短打,衣着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显然都是经验老到之辈。 腰间法器虽然普通,有的甚至破损,却被擦拭得锃亮,可见主人对这保命之物的重视。 五人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锐利而专注,那种时刻保持警觉的姿态,早已将谨慎刻进了骨子里。 “李老弟,苏妹子,可算出来了!”王虎见两人出来,粗犷的嗓音立刻响起,打破清晨的宁静。他脸上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虎目中闪烁着善意的光芒,“昨夜睡得可好?我还以为你俩要在屋里腻歪到晌午呢!哈哈,年轻人嘛,我懂我懂!” 话音一落,周围五个散修立刻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善意的揶揄。 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散修,难得能在紧张的战场氛围中寻得一点调剂,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 苏清鸢脸颊瞬间泛起红晕,那抹绯红从脸颊蔓延至耳根。 她下意识地往李元汐身后缩了缩,头埋得更低,连耳根都红透了。 昨夜之事虽只是因醉酒,但被这么多人当众打趣,她这个从小在峰内长大、性格内向的女修,实在有些承受不住。 李元汐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轻拍王虎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不失温和:“王大哥,别打趣我们了。师姐只是不胜酒力,昨夜睡得沉了些,并无其他。” “好好,不打趣不打趣!”王虎摆了摆手,脸上笑意却丝毫未减,显然对李元汐这维护师姐的态度颇为满意,“不过说真的,李老弟,你可得好好护着你这师姐!战场上不比宗门,危险无处不在,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忧啊!” 这话虽还带着几分玩笑意味,但语气中的认真却做不得假。 王虎哪怕也是第一次上战场,但当了散修那么多年,能摸爬滚打到炼气十层,自然是见过太多年轻修士因大意而丧命,这番话既是调侃,也是真心提醒。 李元汐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明白王虎的好意,也清楚战场的凶险。 苏清鸢虽修为不弱,但战斗经验终究不足,在这种地方,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绝不能让师姐受到任何伤害。 “好了,闲话少说,巡逻要紧!”王虎收敛笑意,神色变得严肃,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环视众人一圈,沉声道:“按营里规矩,我们七人一队,负责从隘口到苍梧密林边缘这一段的巡逻。这段路程约有十里,地形复杂,尤其是靠近密林的那一段,最是凶险。”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带上几分鄙夷和愤怒:“上一批巡逻的是赵家那伙世家弟子。据回来的兄弟说,那些家伙嫌密林里危险,只在隘口附近晃了晃就回去了,连密林边缘都没敢靠近,更别说深入探查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怒火:“那些世家子弟,平日里仗着家族势力,在营中嚣张跋扈,颐指气使,好像天下就他们最了不起。可真到了该出力的时候,一个个缩得比乌龟还快!就他们这般敷衍了事的巡逻,跟没巡有何区别?指不定哪个角落就藏着魔修的暗哨,等着给我们这些后来人下套呢!” 周围散修纷纷点头,脸上满是对那些世家弟子的不屑。 这情绪并非无的放矢。 在修仙界,世家弟子与散修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 世家弟子出身高贵,资源丰厚,却往往眼高手低。 而散修虽出身卑微,却更懂得珍惜性命,在战场上反而更加可靠。 “王大哥说得对,那些家伙就是一群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废物!”一个散修愤愤不平道。 “真要是遇到魔修,第一个跑的肯定是他们!留下我们这些散修给他们垫背!”另一个散修附和,语气中满是讽刺。 “我们可得小心点,别被他们给坑了!那些世家子弟不靠谱,咱们只能靠自己!” 李元汐静静听着众人抱怨,眉头却微微蹙起,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思绪飞快转动,分析着当前局势。 那些世家弟子敷衍了事,这一段巡逻路线必然存在极大隐患。 苍梧密林本就是魔修擅长隐匿偷袭之地,地形复杂,树木茂密,到处都是适合埋伏的地点。 若上一批巡逻队没有仔细排查,很可能就有魔修趁机潜入,藏在暗处,等着他们这些散修送上门来。 更糟的是,黑魂宗魔修向来以凶残狡诈着称,他们最擅长的便是利用地形优势设下陷阱,然后突然发难。 如果真有黑魂宗魔修埋伏在密林边缘,以他们这支队伍的实力,恐怕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李元汐心中警惕更甚。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家都小心些。密林边缘最是危险,我们放慢脚步,仔细探查,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之处。尤其是那些阴暗的角落、茂密的灌木丛、倒塌的枯木后面,都是魔修最擅长隐匿的地方。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示警,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李老弟说得对!”王虎赞许地点头,显然对李元汐的谨慎颇为满意。 他转头看向其他几人,声音低沉而有力:“都把眼睛放亮些,法器握紧,灵力运转起来,随时准备应战。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喊人,不要逞强!在这密林里,单打独斗就是找死,唯有抱团才能活下来!记住,活着回去,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纷纷点头,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都是在野外摸爬滚打过来的,深知王虎这番话的分量。 七人立刻调整队形,排成紧密的阵型。 第103章 魔修的踪迹 催更加更) 第103章 魔修的踪迹(催更加更) 王虎走在最前面,手持一柄厚重的开山斧,那斧头虽看起来粗糙,却是他用了多年的趁手兵器,斧刃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显然经历过无数次战斗。 他周身灵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护体灵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每一寸土地。 李元汐带着苏清鸢,走在队伍中间。 这位置相对安全,既能照应前方,又能支援后方。 他的青锋剑已然出鞘,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他指尖凝着灵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苏清鸢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也强打起精神,将防御符捏在手中,随时准备祭出。 另外四个散修则分布在两侧和后方,形成一个严密的防御阵型。 他们各自握紧法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整个队伍宛如一个整体,缓缓朝着苍梧密林的方向行进。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在地面上形成奇异的图案,随着树叶的摇曳而不断变幻,为这片密林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林间寂静无声,只有七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鸟鸣。 然而这种寂静非但没有让人放松,反而愈发衬托出这片密林的诡异与阴森。 那些鸟鸣声听起来也格外刺耳,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越往密林深处走,空气就越发沉闷。 那种沉闷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忽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了过来。 这股味道很淡,若不仔细分辨,几乎难以察觉。 但一旦察觉,则会从中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李元汐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指尖凝聚的灵力几乎在本能驱使下绷到了极致。 那是一种混杂着陈腐血腥与诡异甜腻的味道,就像是将数百具尸体的鲜血浸泡在烈日下数日,再混入某种邪异的药材炼制而成。 这种独特的气味,正是血煞门魔修的标志性特征! 血煞门,魔道三宗之一,以吸食修士精血、炼制血煞法器闻名于世。 他们常年与血煞之气为伍,周身自然而然地会散发出这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对于正道修士而言,这股气味便如同死神的预警,一旦嗅到,便意味着危险已经近在咫尺。 “大家小心!”李元汐立刻压低声音,却又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有血煞门的魔修,就在附近!而且距离我们很近!” 他的判断并非空穴来风。 修炼多年,李元汐早已学会通过气息的浓淡来判断敌人的距离。 此刻这股血腥味如此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说明对方要么修为极高,要么就是距离他们不超过百丈! 话音刚落,一直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王虎也猛地停下脚步。 这位体修出身的散修,肉身感知远超常人,此刻他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起来,开山斧横在身前,斧刃上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的眼神如同猎豹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鼻翼翕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异样。 “没错,就是血煞门那些畜生身上的恶臭!”王虎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瞬间做出判断,“而且修为不低,至少是炼气十层!这股气息的凝实程度,绝不是炼气九层能达到的!” 炼气十层! 这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所有人头上。 苏清鸢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李元汐的手,掌心已经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要知道她常年炼丹,斗法自然比不过这些刀尖舔血的散修和魔修,但她还是鼓起勇气,知道这一切都没法改变,她需要自己调整! 另外四个散修的反应更加直接,几乎是在王虎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便绷紧了神经,各自的法器纷纷出鞘,灵光闪烁。 有人祭出飞剑,有人取出法盘,还有人掏出了几张攻击符箓。 他们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处阴影,每一丛灌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了潜伏在暗处的魔修。 炼气十层的血煞门魔修! 这对他们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队伍中修为最高的是王虎,也不过炼气十层,其余人都是炼气九层,还有李元汐这个炼气八层的“拖油瓶”。 如果是正面对抗,依靠人数优势,他们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但最怕的就是偷袭! 血煞门魔修本就以肉身强悍着称,他们常年吸食精血,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修士。 再加上血煞门的功法诡异莫测,擅长近战搏杀,一旦被近身,炼气修士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更可怕的是,如果王虎这个唯一的炼气十层被偷袭重创,那他们这支队伍就彻底失去了主心骨,只能任人宰割!“在哪里?!”一个散修的声音颤抖着问道,他的眼神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这位散修看起来年纪不大,显然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规模的正魔对抗,此刻面对可能致命的危险,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动摇。 “别慌!慌乱只会让你死得更快!”王虎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血煞门魔修虽然诡异,但并不擅长隐匿!他们的气息太过浓烈,反而容易暴露位置。大家听我的,背靠背,围成一圈,不要给他们可乘之机!只要我们阵型不乱,就算是炼气十层的魔修,也不敢轻易动手!” 七人立刻按照王虎的吩咐行动起来。 他们迅速调整位置,背靠背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 王虎站在最外侧,开山斧护在身前,随时准备迎击。 李元汐和苏清鸢站在一起,青锋剑已然出鞘,剑尖微微颤动,随时可以发动攻击。其余四个散修分散在不同方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空气变得愈发沉闷,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那股腥甜的血腥味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要让人窒息。 更诡异的是,这股气息似乎无处不在,仿佛就在他们耳边,却又无法确定具体方位。 李元汐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脑海中快速回忆着白师姐给自己讲的魔道三宗记载! 血煞门魔修虽然强悍,但也有弱点。 他们的肉身虽然强大,但法力修为往往不高,神识更是短板。 只要能抓住机会,用远程攻击消耗他们的灵力,就有可能找到破绽。 但问题是,对方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就在这时,左侧茂密的灌木丛猛地一动! 第104章 突如其来的死亡 (催更加更) 那动静极其细微,如果不是所有人都高度紧张,几乎不可能察觉。 但就是这一丝异动,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瞬间,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灌木丛中窜出! 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超越了炼气修士的极限。 血红色的身影带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目标明确地朝着最外侧的一个散修狠狠扑去!那个散修正是刚才声音颤抖询问的年轻人,此刻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表情,根本来不及反应。 李元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看清了来袭者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着血红色长袍的魔修,长袍上沾满了暗褐色的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魔修的面容狰狞可怖,脸上布满了诡异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活物般蠕动着,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眼白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两团燃烧的血色火焰在眼眶中跳动。 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那些血气凝而不散,几乎要化作实质般的猩红雾霭。 更可怕的是,这魔修身上散发出的修为气息已然凝实到了极点。 那是只有炼气十层才能达到的境界!灵力波动如同实质般压迫着周围的空气,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小心!”李元汐惊呼出声,指尖的灵力在瞬间爆发到极致。 青锋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裹挟着凌厉的剑意,朝着那魔修的后背狠狠刺去!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可见这一剑威力之强。 可还是晚了一步! 那个年轻散修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法器才刚刚举起,还没来得及催动灵力,便被那魔修一把扼住了脖颈。 魔修的手掌如同铁钳般坚硬,五指深深嵌入散修的血肉之中,指甲泛着血红色的寒光。 那是常年浸泡在精血中才会形成的颜色。 “啊!”年轻散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他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抓住魔修的手腕,想要挣脱这致命的束缚。 但魔修的力量实在太大了,任凭他如何用力,那只手都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鲜血瞬间从散修的脖颈喷涌而出,染红了魔修的手掌。 那些鲜血仿佛有生命般,顺着魔修的手臂向上蔓延,最终被他周身的血煞之气吸收殆尽。 魔修的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桀桀桀……”魔修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音沙哑而刺耳,如同指甲划过玻璃,“正道的小虫子们,送上门来的精血,正好给本座滋补一番!已经多久没有品尝到如此新鲜的精血了?” 他猛地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散修的脖颈被生生拧断,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在一边。 散修的眼睛瞪得滚圆,眼中还残留着生前的恐惧与不甘,但生机已经在瞬间断绝。 魔修随手将那散修的尸体扔在地上,就像扔掉一件破烂的衣服。 尸体重重摔落,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很快就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魔修赤红的双眼缓缓扫过剩下的六人,眼中满是贪婪与嗜血的光芒,就像饿狼看到了猎物。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还有六个,其中还有两个女修,好好好!正好够本座饱餐一顿!尤其是那两个女修,气血旺盛,精血纯净,正是上等的炉鼎!” “该死的魔修!”王虎目眦欲裂,眼睛都红了。 他与那个年轻散修虽然相识不久,但毕竟是一起并肩作战的同伴,如今眼睁睁看着对方被杀,心中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吞没。 开山斧在他手中爆发出耀眼的灵光,带着千钧之力,朝着那魔修狠狠劈去,“一个人还敢偷袭!老子今天就宰了你这畜生!” 斧光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裹挟着王虎全部的灵力与愤怒,狠狠劈向魔修的头颅。 这一斧的威力之强,足以将一块巨石劈成两半! “桀桀,不自量力的蝼蚁!”魔修怪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的表情。 他不闪不避,任由那开山斧劈在自己身上,仿佛根本不把这攻击放在眼里。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开山斧结结实实地劈在魔修的肩膀上。 但令所有人震惊的是,这全力一击竟然只在魔修的长袍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他的皮肉都没能破开!那白痕很快就消失了,魔修的皮肤依然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血煞门魔修的肉身,竟然强悍到了这般地步! “哈哈哈,就这点力气,也想伤本座?”魔修狂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与轻蔑,“本座的肉身经过无数精血淬炼,早已坚如精铁!你这点攻击,给本座挠痒痒都不够!” 话音未落,魔修的身形突然一闪,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下一瞬间,他已经出现在王虎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尺。 血红色的手掌带着浓郁的血煞之气,朝着王虎的胸口狠狠拍去!那手掌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血煞之气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王虎脸色大变,他想要躲闪,想要举起开山斧格挡,但魔修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那致命的一掌就要击中他的胸口,一旦被击中,以血煞之气的腐蚀性,他的心脉必然会被瞬间摧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道纤细却凌厉的剑影突然从侧面袭来! 那是李元汐提前施展的《分影剑》!青锋剑在灵力的催动下,一化为三,三化为九,九道剑影如同灵蛇般灵活,从不同角度直逼魔修的面门、咽喉、心脏等要害部位。 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凌厉的剑意,虽然单独一道威力不强,但九道剑影同时攻击,却能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魔修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修为最低的小子,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而且施展的剑术还颇有章法。 虽然这些剑影无法真正伤到他,但如果硬扛,必然不是明智之举。 “哼!”魔修冷哼一声,不得不放弃攻击王虎,身形向后一退,堪堪避开了那些剑影的攻击范围。 “该死的小子!本座要杀了你!”魔修被激怒了,周身血腥的恶臭愈发浓烈,那股气息混杂着无数精血的腥气,竟隐隐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威压。 那威压虽然微弱,但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炼气期修士应该拥有的威压,而是更高层次的力量! 李元汐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仔细感知着魔修身上的气息,突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第105章 又来一个 (催更加更) 这魔修的法修气息确实只有炼气十层,但他的肉身强度,却远远超出了炼气期的范畴! 那种肉身的坚韧程度,那种力量的爆发方式,还有刚才那一丝威压,都指向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他不是单纯的炼气十层!”李元汐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他是筑基体修,法体双修!表面展露的法修修为只有炼气十层,但肉身却藏着筑基底蕴!他的肉身曾经达到过筑基期,虽然现在有所衰退,但底子还在!” 这话一出,剩下的四人皆是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 王虎更是瞳孔骤缩,额头冷汗直冒:“筑基?!他怎么会有筑基期的肉身强度?这不可能!筑基修士应该在主战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魔修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桀桀怪笑起来。 笑声中满是惊讶与赞赏,他用一种看待猎物的眼神打量着李元汐:“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一个炼气八层的小子,竟然能看透本座的修为。不错,不错!看来你不是普通的炼气修士,应该是某个大宗门的弟子吧?这样的眼力和见识,可不是散修能拥有的。” 他没有否认,反而大方地承认了李元汐的判断。 在他看来,这些人已是待宰羔羊,知晓真相又能如何? “不错!”魔修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笑意,眼中闪过回忆与疯狂交织的光芒。 他原是筑基中期修士,在血煞门中也算颇有名望! 然而一个时辰前在筑基战场上,他被那该死的青云宗长老重创,肉身濒临崩解,丹田几近破碎!” 而他清楚的明白如果不跑,自己必死无疑,所以立刻施展逃命遁法——血影遁! 燃烧自身大半精血,方才从筑基战场逃得性命。 然而血影遁代价惨重,他的肉身修为大退,丹田受损,法修修为跌至炼气十层,只能暂且依靠这点修为苟延残喘。 想到这里,他伸出舌头,缓缓舔舐指尖残留的血迹,眼中嗜血光芒愈盛,整个人都透着疯魔之态。 但这又如何? 只需不断吞噬炼气修士的精血,他便能逐步恢复! 甚至能借此契机,突破原本的瓶颈,真正踏入肉身筑基后期! 当然,若是失败,肉身便会彻底陨落,化作一滩精血,供门中后辈吞噬。 魔修周身血煞之气愈发浓郁,原本浅浅萦绕的血色光晕,竟开始变得厚重如雾,几欲凝成实质。 他肉身之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般蠕动,透着诡异的生命力。 这是精血滋养下,肉身力量正在缓慢复苏的征兆! 李元汐握紧青锋剑,指尖灵力愈发凝练,心却沉到了谷底。 法体双修的筑基魔修,即便肉身大退、法修仅余炼气十层,也绝非他们这支残缺队伍所能抗衡。 更可怕的是,每多拖延一刻,这魔修吞噬的精血便越多,肉身恢复得越快,他们的胜算也就越渺茫。 这是一场必败之战! 苏清鸢紧挨着李元汐,掌心已沁出冷汗,手指微微颤抖。 但她仍强压下心中恐惧,将几张防御符悄然塞入李元汐手中,低声道:“小师弟,小心,我们……我们一定能撑过去的。”声音虽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 王虎也收敛了之前的急躁,开山斧死死护在身前,沉声道:“李老弟,你主意多,脑子也灵活!如今这局面,咱们该如何是好?是拼死冲出去,还是死守待援?你说怎么办,我们便怎么办!” 魔修看着几人慌乱却未完全溃散的模样,笑得愈发狰狞。他缓缓朝他们逼近,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沉稳,仿佛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挣扎:“别急,本座会一个个吞噬你们的精血,让你们在痛苦中亲眼看着本座恢复筑基修为!桀桀桀,还有两个女修,留着当炉鼎采补一番,等榨干了再吸食精血!” 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之际,密林右侧的灌木丛突然炸开! 一道黑袍身影如鬼魅般从中窜出,周身裹着阴冷刺骨的神识威压。 那威压虽不及筑基期强大,却也远超普通炼气修士,显然也是个高手! 血煞门魔修顿时一愣,本能地警惕起来,周身血煞之气瞬间凝聚,做好战斗准备。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装束后,紧绷的身体立刻松弛下来,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者正是黑魂宗修士! 那修士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死气沉沉的气息。 他指尖凝聚着漆黑的神识刃,那些神识刃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一出现,他便目标明确地直扑最外侧的另一个散修,显然是要趁乱抢夺猎物! “两个!还有一个黑魂宗的!”王虎瞳孔骤缩,声音中满是绝望,“完了!一个前筑基体修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现在又来一个黑魂宗的神识修士!筑基战场上那些人到底在干什么,怎么放了两个筑基修士出来!” 他咬牙举起开山斧,横劈而出,想要阻止黑魂宗修士的攻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那修士只是轻飘飘地挥出一道神识刃,便将开山斧荡开,巨大的反震力震得王虎虎口发麻,手臂都在颤抖。 “该死!”王虎怒吼一声,眼中满是不甘。 …… 时间回溯至一个时辰前。 苍梧山脉深处的筑基主战场,灵气炸裂的轰鸣声震得山巅云雾翻涌,整片天空都被各色灵光染成五彩斑斓。 江临野握着长剑,剑身上还滴着鲜血。 他刚斩落一名血煞门筑基修士的头颅,那颗头颅还在地上滚动,眼中残留着死不瞑目的神情。 就在此时,江临野余光突然瞥见一道血影,如断线风筝般,朝着外围炼气辅兵营的方向狼狈窜去。 那是个浑身浴血的血煞门筑基期魔修,身上长袍已破烂不堪,到处都是剑伤。他的法修气息只剩炼气十层,显然是修为大退,但肉身上却残留着筑基期的波动…… 江临野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 一个筑基期魔修,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脱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提起手中长剑,脚下灵力涌动,便要朝那道血色遁光追去。 然而剑还未出鞘,手腕处便传来一股强横的束缚之力,硬生生将他拦了下来。 “江师弟,你这是要做什么?” 拦住他的,是天青宗的一名筑基修士。 此人面容倨傲,眼神中带着高高在上的漠然,指尖萦绕的灵力泛着天青宗特有的青色光芒,在这血腥战场上显得格外刺眼。 江临野用力挣开对方的手,剑眉紧蹙,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他逃跑的方向是炼气辅兵营,那里全是炼气期修士!他若过去,便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你放他走,可知自己做了什么? PS:“卡审核了,下午4点发布的,7点才放出来” 第106章 江临野的紧迫(日常2000字) “知道又如何?人都是会失误的,不是吗?”那天青宗筑基修士嗤笑一声,神情轻慢至极,仿佛江临野说的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人施展血影遁,我追不上……”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上溅落的血渍,语气中透着令人发指的轻蔑:“而且不过是一群炼气期的蝼蚁罢了,死了便死了。 难不成还要我们这些筑基修士,为了那些废物,放弃主战场不成?再说了,他逃的方向又不是传承遗迹所在,碍不着大局。” 说完这番话,他甚至连多看江临野一眼都懒得,转身便扎进混战的修士群中,很快便消失在灵光与血雾交织的战场深处。 江临野气得浑身发颤,胸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 他提剑便要追,然而身后却又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如毒蛇吐信般钻入耳中:“江临野,你敢走一步试试?” 是蒋天雄! 筑基巅峰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砸来,江临野只觉肩头一沉,体内法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他猛地回头,便看见蒋天雄拄着拐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快意。 江临野心中一沉。 他当然认得蒋天雄。 六年前,正是自己的小师弟李元汐,废了此人之子蒋清浩的丹田。 那一战本就是蒋清浩技不如人有错在先,但蒋天雄这个做父亲的,却将这笔仇恨深深记在了心里,这六年来不知在暗中使了多少绊子。 如今自己要去追魔修,正好给了他公报私仇的机会。 “蒋天雄,让开!”江临野剑指对方,筑基初期的法力虽远不及对方雄浑,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有魔修逃往炼气营地,我必须去追!” “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蒋天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法力激荡之下,地面瞬间龟裂出道道细纹,“筑基主战场不容有失,所有筑基修士,不得擅离职守!你若敢走,便是违抗军令。按宗门律例,当场格杀,勿谓言之不预!” 江临野气得目眦欲裂。 他当然清楚蒋天雄这是在公报私仇,可对方筑基巅峰的修为摆在那里,自己一个筑基初期,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的苏玄舟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 作为师尊,他本正与一名黑魂宗弟子缠斗,然而稍一分心,那黑魂宗弟子便抓住机会,化作一道黑光瞬间遁走。 苏玄舟看了一眼,知道已经来不及追赶,当即放弃,身形一闪便朝江临野的方向疾驰而来。 “师尊!那魔修!”江临野怒吼出声,想要不顾一切地追上那道血色遁光,却再次被蒋天雄挡住去路。 蒋天雄冷笑一声,直接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青铜令牌。 那令牌一出,灵光大盛,令牌之上赫然刻着青云宗元婴真君的法印,威压浩荡,让周围的筑基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看好了!”蒋天雄高举令牌,声音洪亮,“这是青云宗元婴真君亲授的军令令牌!军令如山,所有筑基、结丹修士听令:但凡魔道溃逃者不往传承遗迹方向逃窜,一律不得追击,违者,以通魔论处!” 苏玄舟赶到,见到这一幕,也是紧握拳头,心中愤怒难平。 他虽是筑基后期,但蒋天雄乃是筑基巅峰,修为上压他一头。 若非如此,他定会直接出手缠住蒋天雄,让自己的二弟子去追那魔修。 可现在,元婴令牌在手,蒋天雄占尽了大义,他若强行出手,便是违抗军令,后果不堪设想。 江临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元婴令牌如山,代表的是元婴真君的意志,他一个筑基初期修士,如何能够违抗? 可一想到李元汐和苏清鸢还在炼气营地,一想到那些无辜的炼气修士即将沦为魔修的血食养料,他便心如刀绞,几欲发狂。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一道雄浑至极的结丹威压骤然炸开,如惊雷般在主战场上轰然炸响! “蒋天雄,你一个筑基修士,也敢拿着元婴令牌在这里狐假虎威?” 是白清虚来了! 青冥峰的结丹师伯,一袭青衫在血色战场上猎猎作响,周身灵光如皓月当空,璀璨夺目。 结丹期的威压毫不留情地朝蒋天雄压去,那股威势之强,压得这位筑基巅峰的修士瞬间面色惨白,踉跄着后退数步,手中高举的元婴令牌都黯淡了几分光芒。 紧随其后的,是大师兄林砚辞、还有秦穆风、秦清瑶、白清月。 青冥峰所有在场的筑基修士,尽数围了过来,剑拔弩张,将蒋天雄团团围在中间,同时也为江临野让开了一条通道。 “白清虚!你敢违抗元婴军令?”蒋天雄又惊又怒,嘶声吼道,“我要去青云宗告你!告你纵容弟子通魔!告你目无军纪!” 白清虚嗤笑一声,结丹威压再次加重,语气冷冽如刀:“告?尽管去!你一个筑基修士,也配拿着元婴令牌在这里指手画脚?青冥峰的弟子,青冥峰的后辈,还轮不到你用军令来算计!” 江临野深深看了师伯一眼,没有多言,提剑便朝那道血色遁光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蒋天雄被结丹威压死死压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江临野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魔修溃逃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又疯狂,在这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好!好一个青冥峰!白清虚,苏玄舟,你们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蒋天雄记死了!青云宗不会放过你们,元婴真君不会放过你们!等正魔大战结束,我看你们怎么死!” 白清虚根本懒得理会他的威胁,只是淡淡挥了挥手。 林砚辞等人立刻会意,上前将蒋天雄死死看住,不让他再搞任何小动作。 而江临野,早已化作一道青色剑光,朝着苍梧密林外围、炼气辅兵营的方向,疯了般疾驰而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再快一点! 一定要赶在那魔修动手之前,赶到小师弟身边! 第107章 取舍 (日更2000字) 密林深处,血腥气凝如实质,几乎令人作呕。 黑魂宗修士枯槁如鬼爪的手指轻轻一勾,那具刚断气、尸身尚有余温的年轻散修便违背常理地凌空浮起。 紧接着,一缕半透明、微弱得近乎消散的灵识被他以邪恶秘法硬生生从尸身中抽离。 那灵识如一缕脆弱青烟,在空中无助挣扎扭曲,发出常人听不见的凄厉哀嚎,却终究逃不过魔修掌控。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猛地一吸,那缕灵识便被吸入口中。 “咔嚓”一声脆响,如同咀嚼冰糖,却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那是一个修士最后的意识存在被彻底碾碎的声音。 黑魂宗修士眼窝深陷的双目中闪过一丝病态的餍足,就像饿了数日的野兽终于尝到鲜血。 但这点满足转瞬即逝,他那阴恻恻的目光很快便扫向李元汐,枯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指尖直指他眉心,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贪婪:“我这具肉身撑不了多久了,经脉寸断,丹田破碎,每多活一日都是煎熬。那个炼气八层的小子,灵力精纯凝实,肉身底子也干净得很,想必灵根不错,正好给我夺舍。待我占了他的身躯,重新修炼,未必不能再攀筑基之境!” 血煞门魔修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睛则死死黏在苏清鸢身上,贪婪的目光在她纤细的脖颈、白皙如玉的脸颊、玲珑有致的身段上肆无忌惮地逡巡,喉结狠狠滚动,舔着嘴角尚未干涸的血渍,声音嘶哑道:“炉鼎我要她!这般纯净的女修精血,我修炼血煞功数十载,还从未见过如此上品的炉鼎。采补一次,抵得上寻常修士十次!若能将她精血榨干,我的血煞功说不定能突破第七层瓶颈!” “如此美人,你用一次岂不浪费?”黑魂宗修士嗤笑一声,那笑声阴冷刺耳,目光也落在苏清鸢身上,眼神比血煞门修士更加阴毒,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细细品味每一寸血肉,“这样,你选另一个女修,这个我先采补她的精血元阴,再给你吸食残余精血。反正你血煞功只需精血,我魂噬大法却需要完整生魂,咱们正好互补。” 血煞门魔修眉头一拧,周身血煞之气翻涌激荡,显然对这提议有些不悦。 他盯着苏清鸢看了良久,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但思忖片刻,权衡利弊后,终究退了一步:“我可以不玩死她,但这两个女的我要先用!采补之事不能耽搁,我血煞功正卡在瓶颈,急需精血突破。你若想要完整生魂,就等我用完再说!” “行,随便你。”黑魂宗修士摆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但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和冷笑,“剩下那几个男的,灵识归我,肉身精血归你,咱们各取所需,省得动手内讧。你我都是重伤之躯,若在此地自相残杀,只会便宜了旁人。” 两人的商议没有半分遮掩,甚至刻意提高了音量,就像屠夫在讨论如何分割案板上的鱼肉。 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毫无保留地砸在李元汐六人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钝刀,在他们心上慢慢剜割。 苏清鸢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白得像纸,毫无血色。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李元汐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指尖甚至微微颤抖。 她自幼在宗内长大,虽也听说过魔道修士的残忍手段,但那些终究只是传闻。 如今亲耳听到这些魔修如此直白地讨论如何将自己当作炉鼎采补,死后连灵识都要被嚼碎吞噬,那种从骨髓里生出的寒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冻僵。 她不怕死,真正的修士都有面对死亡的觉悟,可这种死法,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怕。 连呼吸都带着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王虎目眦欲裂,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开山斧握得咯吱作响,斧柄上的木纹都被他掌心的灵力震出细密裂痕。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脖颈上的血管也根根凸显,却也只能死咬着牙,将满腔的愤怒和不甘压在喉咙里。 他是炼气十层,在散修中已算是好手,可面对两个筑基魔修。 一个肉身强悍堪比炼体修士,一个神识诡谲擅长魂道秘术。 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剩下三个散修更是面如死灰,有人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他们甚至连被当作炉鼎的资格都没有,只是待宰的血食,是用来滋养魔修灵识的养料。 唯独李元汐,异常平静。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将苏清鸢往身后轻轻一护,青锋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颤动,却稳如磐石。 掌心的薄茧被灵力撑得发白,青筋隐现。 夺舍他?把师姐当作炉鼎? 好,好得很。 他两世为人,前世今生加起来数十年,从未如此恨过。 那种恨意,不是冲动的愤怒,而是冰冷彻骨的杀意。“跟他们拼了!”李元汐沉声道,声音低沉却坚定。(不是无脑,往后看一章,再回头评论李元汐这句话的意思) 王虎先是摇头,旋即又点头,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他压低声音,凑近李元汐,急切道:“李兄弟,你带着你师姐和另一个女修走!” 李元汐一愣,没想到王虎会说出这样的话。 “老弟,之前在天云坊市小比时我特意观察过你,你那身法诡谲无比,飘忽不定,连我都难以捕捉轨迹……”王虎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极为清晰,“你有机会逃出去!” 话音未落,另外两个散修也齐齐上前一步,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恐惧和绝望,只剩下视死如归的决绝。 那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散修才有的觉悟。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有价值一些。 “王大哥说得对!李兄弟,你身法快,带着苏妹子和我妹妹走!”其中一个散修咬牙道,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我们三个拖住他们,能拖一刻是一刻!你们活着逃出去,总比我们全都死在这里强!至少,至少还有人能活下去,能记得我们!”另一个散修声音颤抖,但语气坚定。 他们都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散修,见过太多同伴陨落在荒野,也懂得在绝境中做出最清醒、最残酷的选择。 感情用事只会全军覆没,理智取舍才有一线生机。 第108章 逃命的办法 (日更2000) 李元汐的身法,他们在天云坊市小比时便已见识过,那是连王虎这个炼气十层的好手都难以捕捉的诡异轨迹,飘忽如鬼魅,快若惊鸿。 只要他带着苏清鸢和另一个女修突围,凭借那身法,至少能保住三条性命。 而他们三个,修为最高的王虎也只是炼气十层,面对两个前筑基魔修,根本没有突围的可能。 留下拼命,用自己的命换取时间,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也是他们最后的价值。 李元汐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没想过,这些萍水相逢的散修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开始他杀赵乾,纯粹是因为那人冒犯了苏清鸢,又想对自己杀鸡儆猴,所以才痛下杀手,连带着他的两个小弟一同了结,以绝后患。 而王虎主动凑上来,他本是想利用这些散修抱团取暖,在这凶险之地多几分生机,多几个炮灰。 方才他喊出“拼了”二字,实则心中早已盘算妥当。 第一时间施展《逍遥游》,带着师姐先行遁走。 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可现在…… 这突如其来的托付,这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李元汐心口一堵,竟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愧疚来。 那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复杂。 他攥紧腰间青锋剑,指节泛白,喉结滚动数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女修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拉着身边散修的衣袖,哽咽道:“哥,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来的,就该一起走!” “胡闹!”那散修厉声呵斥,声音严厉,却难掩眼底的温柔与不舍,“你跟着李兄弟走,才能活下去!哥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修为低微,连筑基都无望,能护你一次就护你一次!你活着,哥才死得安心!” 王虎也转过身来,重重拍了拍李元汐的肩膀,那一掌力道极大,几乎要把李元汐拍得踉跄。 他语气沉重却无比坚定:“李兄弟,别犹豫了!我们三个命贱,早就活够了这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今天死明天死都一样,能换你们几个年轻人活下去,值了!再晚,魔修就追上来了,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你们当我们是聋子吗?”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桀桀怪笑,声音尖锐刺耳,在密林中回荡不绝。 两道漆黑身影裹挟着刺骨煞气,以惊人速度快速逼近,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机尽失,正是那两个筑基魔修。 他们身上的血煞与死气愈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目光扫过众人,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眼中满是戏谑与残忍。 王虎三人立刻摆出防御姿态,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暴涨,即便修为远不及对方,也没有半分退缩。 他们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至少要死得有价值。 王虎回头看了李元汐一眼,眼神里满是催促与决绝:“快走!再不走,我们所有人都要栽在这里!我们的命不值钱,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还年轻,还有未来!”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那股愧疚渐渐被坚定取代,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活下去,才是对这些人最好的回报。 他不再多言,一手揽住苏清鸢纤细的腰肢,另一手扶住那泪流满面的女修,灵力骤然灌注双腿,《逍遥游》第一层心法全力运转,经脉中的灵力如同奔腾江河,疯狂涌向双腿。 下一瞬,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什么?!” 两个魔修同时大惊失色,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 他们的神识明明牢牢锁定了这片区域,方圆数里内的一草一木都在监控之中,可那三道身影竟嗖的一下就没了影,连一丝灵气轨迹都难以捕捉,仿佛人间蒸发! 这怎么可能?! 一个炼气八层的小修士,怎么可能有如此诡异的身法? 黑魂宗的魔修皱了皱眉,神识疯狂扩散,终于在极远处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看向某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有点意思,难怪敢在我们面前嚣张。不过,在筑基修士面前,再快的身法也只是徒劳!” 远处,李元汐搂着两人疾驰,脚下生风,身形飘忽如鬼魅,在密林中穿梭,几乎看不清轨迹。 但他的心却在急速下沉,越来越沉。 不够,远远不够! 《逍遥游》第一层虽能让他速度暴涨三成,身影飘忽难以捕捉,在同阶修士中几乎无敌,可在筑基修士的御剑飞行面前,依旧如同龟爬!筑基修士御剑,速度是炼气期的数倍,更何况还有神识锁定,根本逃不掉! 这般逃法,不出半刻,甚至可能只需一盏茶的时间,便会被追上,到时候依旧是死路一条!而且王虎他们的牺牲也将毫无意义! 必须突破! 必须在被追上之前,将《逍遥游》提升到第二层! 唯有修成第二层的“虚影随行”,身形虚实难辨,连神识都无法准确锁定,他才有可能从两个筑基魔修手里逃出生天!念头一起,李元汐再不犹豫。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一边搂着两人狂奔,脚下步伐不停,一边心神沉入识海,意念触及那本始终悬浮在识海中央的《造化诀》。 识海之内,原本灿若烈日、光芒万丈的《造化诀》忽然发生了惊人变化。 那耀眼金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书页迅速变得泛黄发脆,边角卷起,布满了岁月侵蚀般的斑驳纹路,仿佛从上古流传而来的残卷,褪去了浮华,只剩厚重的古朴之力。 那种沧桑感,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 不等李元汐细思这变化的含义,那变得古朴的《造化诀》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一缕缕淡金色的、带着玄奥气息的解析之力缓缓溢出,如流水般漫过识海每一寸角落,最终尽数汇聚在悬浮于侧的《逍遥游》功法上,将其牢牢包裹,开始疯狂解析! 时间容不得半分耽搁!身后魔修的桀桀怪笑与急促破空声越来越近,那声音如同催命符,不用想也知道,王虎三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甚至可能已经…… 那刺骨煞气即便隔着数里,也能清晰地渗入识海,提醒着李元汐。 再慢一瞬,便是全员覆灭的结局! 他不敢有丝毫分心,强压着识海因功法运转而泛起的胀痛,意念如钢鞭般驱使着《造化诀》的柔光,先顺着《逍遥游》第一层的经脉轨迹疯狂流转,飞速温习着每一处灵气节点与运转法门。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 毕竟如此紧要关头,李元汐竟然一边逃命一边修炼功法,别说李元汐了,任何修士都不会那么干,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第109章 绝不能死在这 (催更加更) 身后的魔修距离越来越近,王虎三人用命换来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他若不能在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中将《逍遥游》提升到第二层,那么等待三人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灵力洗炼四肢百骸的触感瞬间席卷全身,骨骼间传来细微脆响,那是灵力冲刷骨髓时发出的声音,每一声脆响都意味着骨骼密度的提升,意味着肉身承载灵力能力的增强。 筋肉被灵力反复冲刷,那种千刀万剐般的痛感,比平日里修炼时强烈数倍。 这是因为《造化诀》的柔光在强行加速这个过程,原本应该循序渐进的温养,此刻变成了狂风骤雨般的洗礼。 可李元汐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他死咬着牙,舌尖渗出血丝,铁锈般的腥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却反而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 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识海之中。 李元汐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第一层功法的掌控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那些曾经运转时略显生涩的经脉节点,此刻变得圆润流畅,灵力在其中奔涌时,再无半点滞涩之感。 他要的不是单纯温习,而是要在极致的紧迫中,将第一层的根基夯到最牢,为突破第二层铺就坦途! 只有将第一层修炼到圆满无缺的境地,才能在冲击第二层时拥有足够坚实的基础,不至于在灵力反噬时经脉寸断、识海崩溃。 不过数息之间,第一层的功法便已被他温习得炉火纯青,周身灵力的运转愈发流畅,速度又隐隐快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形在奔逃中变得更加轻盈,脚下的步伐也更加飘忽,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入风中一般。 但这远远不够! 身后魔修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那股令人作呕的魔气已经近在咫尺,留给他的时间已然无多。 若是不能在魔修追上之前完成突破,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李元汐意念一沉,《造化诀》的柔光骤然暴涨,不再局限于第一层的轨迹,而是如贪婪的潮水般疯狂涌入《逍遥游》第二层的功法纹路之中,开始了急促而凶险的解析。 这一刻,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识海之中,《逍遥游》第二层的法门如天书般展开,“灵力凝环、识海绑定、流风随行”的字样在柔光中反复闪烁,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复杂至极的经脉轨迹。 这些轨迹远比第一层复杂数倍,不仅涉及全身三百六十五处主要穴位,更需要在识海深处开辟出一个全新的灵力循环闭环,将自身灵力与自身识海彻底绑定。 这个过程,寻常修士需要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耗费数月甚至数年时间,一点一点地摸索、尝试,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而李元汐此刻要做的,是在生死追杀中,在短短数息之间,完成这个本该耗费数年的过程! 解析的瞬间,剧烈的刺痛便从识海深处爆发开来,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疯狂穿刺他的识海,每一根钢针都精准地刺在识海最脆弱的地方,那种痛楚直达深处,比肉身的痛苦强烈百倍。 自身灵力与识海绑定的过程更是凶险万分,这相当于在识海中开辟出一条全新的通道,让外界的自身灵力能够直接与识海沟通,从而达到“人与天地合一”的境界。 稍有不慎,灵力反噬,经脉便会寸寸断裂,识海也会遭受重创,到时候别说突破,就算是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更可怕的是,一旦识海崩溃,灵识受损,即便侥幸不死,也会变成一个痴傻之人,永远失去修炼的可能。 “桀桀!小崽子,看你往哪跑!”魔修的声音已近在咫尺,那漆黑的魔气甚至已经触碰到了李元汐的衣袍,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渗入骨髓。 那是魔修特有的死亡气息,带着腐朽、绝望、怨毒的味道,仿佛要将一切生机都吞噬殆尽。 怀中的两人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半句怨言,只是死死抓着李元汐的衣袖,默默信任着他。 苏清鸢能感觉到李元汐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他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更能感觉到他此刻正在经历极为凶险的事情。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比自己小了数岁的师弟身上。 李元汐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脸色苍白如纸,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出青紫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灵力反复撕扯、重塑,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痛苦,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拉扯着他的经脉,要将其撕成碎片。 识海与灵力的绑定更是异常艰难,每绑定一分,识海的刺痛便加剧一分,识海甚至开始泛起阵阵眩晕,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不断敲击他的脑袋,每一次敲击都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一分,让他距离昏迷更近一步。 可他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王虎三人用命拼死拖延,哪怕只有一瞬间,他也不能辜负! 而且他自己也不想死,不想让那些用命护着他的人白白牺牲!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还有太多遗憾没有弥补,还有太多想要守护的人。 他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第110章 突破《逍遥游》第二层 (催更加更) “快点啊!!!”李元汐在心中怒吼,意念再度凝聚,拼尽全身力气驱使着《造化诀》,加快了解析的速度。 淡金色的柔光疯狂冲刷着《逍遥游》第二层的每一处晦涩纹路,将那些难以理解的经脉轨迹逐一拆解、梳理。 《造化诀》不愧是能够解析万法的神奇功法,那些在常人眼中晦涩难懂的经脉轨迹,在解析之力的照耀下,逐渐显露出其内在的规律与奥妙。 灵气循环闭环的雏形在经脉中缓缓形成,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结构,涉及全身上下数百处穴位,每一处穴位都必须精确地连接,才能形成完整的循环。 流风之态的运转法门也在脑海中逐渐清晰,那是一种与风融为一体的玄妙境界,修炼到极致,可以做到“身随风动,风随心转”,速度之快,连神识都难以捕捉。 一股极为恶臭的气息从身后飘来,那是魔修身上特有的腐臭味,混杂着血腥与死亡的气息,令人作呕。 李元汐已经意识到,那两个筑基期魔修已经御剑追到了身后,距离不超过十丈。 以筑基修士的速度,这点距离不过是转瞬即至。 苏清鸢早已将白清虚在上战场前赠予的所有二阶符箓和丹药尽数取出,那是白清虚为了两人,几乎倾尽所有准备的保命之物。 一层层金色屏障在身后炸开,每一道屏障都能阻挡魔修片刻,一枚枚丹药被强行塞进李元汐的嘴里,那些珍贵的回灵丹、固本丹、护脉丹,此刻如同不要钱一般被塞进他口中,只为了让他能够坚持得更久一些。 可即便如此,这些符箓和丹药也很快便弹尽粮绝……储物袋中最后一张符箓化作流光炸开,最后一枚丹药的药力也在经脉中消散,再也没有任何外物可以依靠。 两个魔修的狂笑声响起,宛如猫戏老鼠,充满了残忍的戏谑。 他们并不急于击杀猎物,反而享受这种追逐的过程,享受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 这种变态的心理,正是魔修最令人憎恶的地方。 突然!李元汐只感觉到怀里一松。 “活下去……”那名女修的声音响起,声音中带着决绝,带着不舍,更带着对生的渴望与对死的坦然。 伴随着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自爆巨响! 那是丹田自爆的声音,是一个修士将毕生修为化作最后一击的绝响。 炼气修士自爆丹田,威力尚且不俗,而这名女修虽然只是炼气后期,却不仅引爆了丹田,更是将体内所有灵气、所有生机,在瞬间尽数引爆,化作一团狂暴的灵气风暴。 李元汐闻言一愣,失神了片刻。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来不及说一句话,那个女修就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不知道她有什么样的过往。他只知道,又有一个人为了让他活下去,选择了牺牲自己。 识海之中,《逍遥游》第二层的纹路被解析得越来越多,灵气循环闭环逐渐稳固,识海与天地灵气的绑定也愈发紧密。 《造化诀》的柔光已经黯淡到了极致,那本古老的书页变得更加破旧,仿佛随时都会化作飞灰,但它依然顽强地运转着,将最后一丝力量都倾注在解析之上。 发生了什么! 李元汐不知道……不,他知道,他只是不愿去想,不愿去面对。 但苏清鸢看得真切。 那个女修从李元汐怀里纵身跃下,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自己的丹田,以生命为代价,炸出了一片狂暴的灵气乱流,为他们争取了这转瞬即逝的喘息之机。 那团灵气风暴将两个魔修逼退数丈,虽然无法对筑基修士造成致命伤害,但至少为他们争取了三息时间。 三息时间,对于平时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在此刻,却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生机! 李元汐不敢分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速度正在飞速提升,周身的灵气开始变得愈发灵动,仿佛与天地间的风融为一体。 那是一种玄妙的感觉,仿佛自己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成为了风的一部分。 风动则我动,风止则我止。 身后隐隐有虚影浮现的迹象,那虚影模糊不清,却隐约可见鲲鹏展翅的姿态。 那是“虚影随行”的前兆!这是《逍遥游》第二层的标志性特征,一旦修成,便能在身后凝聚出鲲鹏翼,速度暴涨数倍,甚至能够短暂地做到“缩地成寸”。 “就差一点!再差一点!”李元汐在心中呐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脚下的步伐愈发急促,身形愈发飘忽。他能感觉到,突破就在眼前,只差最后一步,只差最后一丝! 识海之内,《造化诀》散发出来的解析之力渐渐黯淡,书页变得更加老旧,仿佛耗尽了大半力量,却依旧顽强地解析着最后几处晦涩的纹路。 那几处纹路是整个第二层功法中最复杂、最关键的部分,涉及识海与天地灵气绑定的核心节点,一旦解析成功,便能彻底打通第二层的所有经脉,完成质的飞跃。 李元汐的识海已经濒临极限,刺痛感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每一次冲刷都让他的意识变得更加模糊,让他距离昏迷更近一步。 经脉也因为灵气的剧烈运转而隐隐作痛,有些细小的经脉甚至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鲜血顺着经脉渗出,在体内缓缓流淌。 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成功突破,要么死在这里。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身后魔修的狂笑与魔气的腥臭味已然贴面,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苏清鸢的哽咽声就在耳畔,她在哭泣,为那个牺牲的女修哭泣,也为他们即将到来的命运哭泣。 女修自爆的余波还在震颤着空气,那股用生命换来的喘息之机,绝不能浪费! “成!” 第111章 鲲鹏翼 (为‘东离大帝’加更) 识海之中陡然爆发出一缕微弱却凝练的金光,那是《造化诀》最后的力量,也是最精纯的力量。 最后一处晦涩纹路被彻底解析,《逍遥游》第二层的法门瞬间烙印在李元汐的神魂深处,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烙铁在他的灵识上刻下了一幅完整的图案,痛苦却清晰。 天地灵气与识海的绑定彻底完成。 那一刻,李元汐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识海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此刻都能被他清晰地感知到,甚至能够直接调动。 循环闭环轰然运转,一股远超此前的灵动之气顺着经脉席卷全身,如同奔腾的江河,势不可挡地直冲肩胛骨两侧! 李元汐只觉后背肩胛骨处传来一阵酥麻,那是经脉被灵气冲开的感觉,紧接着便是一股磅礴的力量破土而出,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汹涌澎湃。 两道无形的气流骤然凝聚,在他背后化作一对约莫丈许长的翅膀。 这对翅膀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灵气凝聚而成,翅羽纹路隐而不现,似有流光在羽翼间游走,每一根羽毛都蕴含着风之力的奥妙。 它们没有实体的厚重,却带着鲲鹏击水、扶摇九天的磅礴气势,刚一成型,便裹挟着天地间的风之力,发出细微却锐利的破空声。 那声音如同鹰隼的啼鸣,又如同狂风的呼啸,充满了自由与不羁。 “嗖!” 一声轻响几乎不可闻,李元汐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快到极致,连一丝残影都未曾留下!那对无形翅膀全力舒展,带着他和怀中的苏清鸢,如一道瞬移的流光,顺着风的轨迹飞速疾驰。 速度较此前第一层暴涨数倍,远超筑基魔修的追击极限!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身法了,而是一种接近于“遁术”的神通。 李元汐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速度,甚至已经超越了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只有筑基中期以上,且必须是专修速度的修士,才能勉强跟上他的速度。 两个筑基魔修还不等露出狞笑,指尖的魔气刚起,眼前的人影便凭空消失,连神识都来不及锁定分毫。 方才还能模糊捕捉到的灵气轨迹,此刻彻底消散,识海探查过去,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风,仿佛李元汐两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什么?!” 魔修大惊失色,厉声嘶吼,神识疯狂扩散,席卷四周数里之地,可无论如何探查,都找不到半点踪迹。 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暴怒。 “不可能!他不过是炼气修士,怎么可能拥有连神识都无法锁定的身法?!”魔修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他们追杀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得手,却在最后关头让猎物逃脱,这种挫败感几乎要将他们逼疯。 那些魔修又哪里能够想到,此刻的李元汐早已非昔日可比。 他已然修成了《逍遥游》第二层“虚影随行”的玄妙境界。 这门上古传承的身法,本就是天地间最为顶尖的遁术之一,而当它与鲲鹏真意凝聚而成的无形羽翼相互叠加之时,所爆发出的威能更是超乎寻常修士的想象。 灵气在他的意念驱使下如臂使指,身形与天地间流转的清风完全融为一体,达到了一种近乎“无形无质”的玄妙状态。 那些魔修释放出的神识,如同一张张无形的大网般在空中铺展开来,试图捕捉到他们的踪迹,却只能被那对羽翼裹挟着的风之力层层干扰,根本无法真正触及到他的本体所在。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在水中捞月,明明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边。 李元汐紧紧搂着怀中的苏清鸢,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他后背处那对由鲲鹏真意凝聚而成的无形翅膀正自如地运转着,每一次舒展,每一次收拢,都蕴含着天地间最为本源的风之法则。 那翅膀虽无形无质,肉眼难以察觉,却能在虚空中借力,每一次振翅,都能让他们跨越数丈乃至十数丈的距离。 身后,那些魔修的怒吼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远去,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那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魔气,也在他们身后逐渐消散,变成了天边一抹若有若无的黑色阴影。 李元汐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的苏清鸢身上。 这位平日里总是温婉从容的师姐,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更是毫无血色,显然是方才那场生死危机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 但她的眼中,却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显然没有想到,自家小师弟竟然施展出这般惊世骇俗的遁术。 李元汐喉结滚动,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色,那是对逝者的哀悼,但同时,也闪烁着一抹坚定的光芒,那是对生者的承诺。 那位女修的牺牲,王虎三人的坚守,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深深地记在心里,刻在灵魂深处,永远不会忘记。 “师姐,没事了。”李元汐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是灵力过度消耗后的后遗症,但他的语气却异常安稳,仿佛在向苏清鸢,也在向自己做出承诺,“我们跑掉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我们活下来了,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那对无形的翅膀依旧不知疲倦地舒展着,带着两人如同鬼魅般穿梭在这片茫茫山林之间。 他们的身形飘忽不定,时而掠过树梢,时而贴着地面疾驰,即便那些魔修拼尽全力追击,甚至不惜燃烧本源魔气来提升速度,也只能在原地暴怒咆哮,连他们的衣角都碰不到半分。 李元汐的识海深处,那本《造化诀》终于彻底沉寂了下去。 书页变得愈发老旧,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成齑粉。 但即便如此,它依旧散发着一缕微弱却坚韧的古朴光泽,那光泽中蕴含着岁月的沉淀,蕴含着无数代传承者的意志。 风还在耳边呼啸,那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仿佛在为他们的逃生而欢呼。 第112章 还未结束的“危机” (为‘东离大帝’加更) 就在下一个瞬间,支撑着两人疾驰的那对无形翅膀,却在李元汐体内灵力彻底告罄的刹那,如同碎裂的光影般消散在天地之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李元汐只觉得浑身经脉骤然一空,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生生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酸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筋脉,都在发出哀鸣 识海处更是传来一阵又一阵眩晕的感觉,天旋地转,几乎要让他当场昏厥过去。 方才为了逃生,他强行解析《逍遥游》第二层的玄妙,将自身灵气与识海强行绑定,这种超负荷的运转本就会带来巨大的反噬。 而现在,所有的反噬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击着他的身体。 他再也搂不住怀中的苏清鸢,身体一软,带着她一同从半空中栽落下来,重重地砸在林间那厚厚的腐叶地上。 “噗通!” 沉闷的撞击声在这片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仿佛一记重锤敲击在大地之上。 腐叶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砸得四散飞溅,夹杂着细小的石子和泥土,硌得两人浑身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腐叶特有的潮湿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李元汐连做出缓冲动作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翻滚了数圈。 他的额头狠狠撞在一棵老松树盘根错节的树根上,那坚硬的触感让他脑中一阵轰鸣,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顺着眉骨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将世界染成了一片血红。 他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可手臂刚一发力,便传来一阵彻骨的酸软无力感。 他的指尖甚至连一丝灵力都调动不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口深井被彻底抽干,只剩下空荡荡的虚无。 他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不断泛起阵阵腥甜,那是内腑受损的征兆,但他硬生生地将那股血腥咽了回去,不愿让苏清鸢看到自己如此虚弱的模样。 苏清鸢被他护在身下,虽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害,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坠落惊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完全不顾身上沾满的尘土与擦伤带来的疼痛,连忙扑到李元汐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她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与深深的担忧:“师弟!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你说话啊!” 李元汐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依旧有些模糊不清,眼前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水雾,只能隐约看到苏清鸢那泛红的眼眶和焦急万分的面容。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她,但声音却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丝自嘲与无力:“没……没事,就是……灵力耗尽了,休息一下就好。” 方才为了突破《逍遥游》第二层,本就耗费了他大半的心神。 而后又带着苏清鸢全力疾驰,更是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压榨得干干净净,连一滴都不剩。 如今的他,比寻常炼气初期的修士还要虚弱,甚至连一柄普通的长剑都握不住,更别说施展任何术法了。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佩剑,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剑鞘,那熟悉的触感本应该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但现在,他却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 识海中,《造化诀》依旧沉寂着,那老旧的书页连原本微弱的光泽都快要熄灭了,显然也耗尽了所有的力量,无法再为他提供半分助力。 而《逍遥游》的法门虽然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成为了他的本能,可没有灵力支撑,即便有鲲鹏真意加持,也无法再施展半分威能。 林间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风声。 那风声在树梢间回荡,带着一种空灵而寂寥的感觉。 那风声里,没有魔修的怒吼,也没有魔气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显然,他们已经彻底摆脱了追击,暂时安全了。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全,却显得太过沉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元汐靠在苏清鸢的怀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虎三人视死如归的模样。 他们明知道留下来必死无疑,却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断后,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争取逃生的时间。 还有那个女修,她自爆时的巨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还有她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活下去”,如同一道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心口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痛,愧疚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们用命换来的生机,他保住了,可王虎三人,还有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修,却再也回不来了。 “师姐……”李元汐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底涌动着深深的痛色,如同被利刃剜过的伤口,“我们逃出来了,可他们……他们全都死了,都是为了救我们而死……” 苏清鸢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眶愈发泛红,泪水终于决堤般滑落,滴在李元汐的发丝上,带着灼人的温热。 她哽咽着开口:“我知道,我都知道……元汐,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选择用生命为我们换来一线生机。这份恩情,我们此生永世都不会忘记。他们的牺牲绝不会白费。我们要好好活着,将来变得更强,为他们报仇雪恨,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李元汐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肉,刺痛感一阵阵袭来。 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不能就这样倒下,不能辜负那些用命护住他的人,更不能让苏清鸢再陷入险境。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强到不会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撕裂了林间的死寂。 那声音急促而凌厉,仿佛某种飞行法器在高速穿梭时发出的啸鸣。 李元汐和苏清鸢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眼中瞬间涌上绝望之色。 难道那些魔修竟然还是追上来了?难道所有的努力,所有人的牺牲,最终还是要化为泡影? 第113章 “黄雀” (为‘东离大帝’加更) 二阶灵舟划破长空,激起层层气浪,江临野的身影如鹰隼般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两人身前。 直到这一刻,李元汐和苏清鸢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下来,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二师兄……” 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江临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二阶回复丹。 随即,他将刚才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遍:那两名魔道贼子已经被他击杀,以及说了天青宗的事情! “那天青宗还真不拿散修的命当命啊……”李元汐苦笑着运起《长春功》,开始炼化丹药恢复灵力。这句话虽是调侃,却道出了修真界残酷的真相。散修在正魔大战中,永远是最先被牺牲的棋子。 江临野的目光转向苏清鸢,敏锐地察觉到师妹身上的变化。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生死一线的经历,她眼中的恐惧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其实说到底,害怕不过是因为实力不济。 苏清鸢之所以会如此胆怯,一方面是因为过去被宗门保护得太好,温室中的花朵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风雨。 另一方面,则是她深知自己修为浅薄,生怕在关键时刻拖累师弟。 可现在……当死亡的阴影真正笼罩下来时,她反而想通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不勇敢起来,那她和师弟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与其畏畏缩缩等死,不如拼尽全力搏一线生机! “师妹,营地你就不要回去了。”江临野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你现在立刻带小师弟去逍遥门的山峰位置!” “去那里干什么?”苏清鸢一愣,逍遥门早已是人去楼空了,啥也不剩了! 江临野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那里有一座古传送阵,是师祖的师祖当年从中州传送过来逃难时留下的……” 说话间,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 这令牌通体呈青铜色,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隐隐散发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此物名为大挪移令。”江临野将令牌郑重地放入腰间另一个储物袋中,“一般的古传送阵至少需要用到上品灵石才可以开启,但有了此物,便可以通过普通的下品灵石激活传送阵……” 他将整个储物袋解下,连同令牌一并交到苏清鸢手里。 江临野瞥了一眼正在运功疗伤的李元汐,压低声音凑到苏清鸢耳边,语速极快:“师妹,储物袋里有足以开启古传送阵的下品灵石,还有一个贴着封灵符的玉瓶和二阶防御阵盘。记住,如果遇到危险,尤其是又碰上筑基修士,就找个隐蔽的地方,把防御阵法打开,然后把玉瓶里的丹药吃下去!” 他的语气异常凝重,显然那玉瓶中的丹药绝非寻常之物。 苏清鸢心头一震,她何等聪慧,立刻明白那必定是某种能够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但副作用极大的禁药。 师兄这是在为他们准备最后的退路。 她用力点了点头,将储物袋紧紧攥在手中。 江临野想了想,又抹去了二阶灵舟上的神识烙印,将这件二阶飞行法器也一并交给苏清鸢。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师弟师妹有了一线生机。 林间树叶簌簌作响,一阵尖锐戏谑的怪笑骤然撕裂空气,裹挟着彻骨阴风席卷而来,那声音阴恻恻的,竟像是从九幽黄泉深处飘出的魔音,令人遍体生寒。 “哟,本来想绕小路去瞧瞧那化神天君遗藏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般玄乎,没想到竟撞上这么一出好戏。” 李元汐刚运转《长春功》化开回复丹的药力,体内灵力才恢复了不到三成,便觉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灵魂深处涌起。 循声望去,只见三道黑影踏风而来,速度之快,竟比江临野的速度还要迅捷几分。 为首者身着墨色锦袍,袍角绣着狰狞的魂纹,那些魂纹仿佛活物一般在林间斑驳光影中若隐若现,隐隐传来凄厉的哀嚎。 此人身形颀长挺拔,面容俊朗却透着几分阴柔,狭长的凤眸斜挑,眼尾泛着淡淡的青黑色纹路。 那是黑魂宗修士特有的神魂淬炼痕迹,只有将神识修炼到极高境界,才会在面容上留下这种印记。 他肌肤苍白如纸,仿佛千年不见阳光,却衬得唇色愈发猩红,如同刚饮过鲜血。 腰间悬着一枚骷髅状玉佩,那玉佩雕工精细,栩栩如生,上面镶嵌的黑珠流转着幽光,隐隐传来无数魂魄哀嚎的细碎声响,令人不寒而栗。 筑基中期的威压如无形的巨网,缓缓笼罩下来。 这威压比之前那两位重伤的魔道筑基修士强了数倍不止,连空气都似被冻结,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李元汐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身侧跟着两个炼气十层的魔修,皆是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淬着毒般的眼睛。 这两人周身萦绕的死气虽不如为首之人浓郁,却也带着久经杀伐的狠戾,显然是常年追随左右、手上沾满鲜血的死士。 黑魂宗少主的目光扫过地上残留的灵气紊乱痕迹,又落在李元汐和苏清鸢身上,凤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炼气期的小娃娃,竟能从两位筑基修士手中逃出生天,倒是有些意思。” 他的视线在李元汐身上停留得格外久,眼底闪过一丝惊异和贪婪:“尤其是你,”他指尖虚点李元汐,语气中带着势在必得,“你那身法……本少主方才在千米之外都感知到了,那速度,那轨迹,连本少主的神识都难以完全锁定。如此玄妙的遁术,想必是上古传承吧?本少主……颇感兴趣!” 江临野猛地将两人护在身后,长剑出鞘,清脆的剑鸣响彻林间。 他筑基初期的灵力尽数爆发,剑身上灵光暴涨三尺,却在对方筑基中期的威压下微微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魔道贼子!”江临野厉声喝道 第114章 所谓魔道 (为‘东离大帝’加更) “魔道贼子?”少主嗤笑一声,声音尖锐如枭鸣,“你们正道修士动辄以名门正派自居,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还不是为了化神遗藏打得头破血流?说起来,倒是要多谢青云宗那位元婴真君,若非他要求所有散修都必须参战,本少主也没法一次性收集到那么多新鲜的魂魄。也正因为正道修士都集中在核心战场,本少主才能这么轻松地绕到外围来捡漏。” 他的神识在江临野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咦?筑基初期的法力,却有筑基中期的神识强度?看来你也修炼过神识功法。不过可惜,本少主已是筑基后期的神识,你这点修为,在本少主面前不过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他缓步逼近,每走一步,骷髅玉佩上的黑珠幽光便盛一分,周围的温度也随之下降。“不过捡漏归捡漏,送上门的灵识和精血,本座可没道理放过。那个女修的精血看着倒是纯净,长得也颇有姿色,若就这么香消玉殒岂不可惜?本少主倒是可以留她一命,带回宗门慢慢调教。至于你这筑基修士,神魂还算凝实……炼制成魂奴,倒是能当个不错的护卫。” “还有那个小子,”他的视线再度落回李元汐身上,眼中贪婪之色毫不掩饰,“方才那遁术当真玄妙,连本少主的神识都难以完全锁定,想必是某种上古传承的身法吧?把功法交出来,本座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 他指尖凝出一缕漆黑的神识之刃,那刀刃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腐蚀气息。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本座不介意亲自搜魂,只是那样一来,你可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你的神魂会被本座炼化吸收,从此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苏清鸢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储物袋,指尖冰凉。 她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残忍和认真。 这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事实。 江临野面色凝重如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对方的修为深不可测。 筑基初期与中期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难越,更何况对方的神识修为更是达到了筑基后期。 这种差距,已经不是法器和阵法能够弥补的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绝不能退! “小师弟,清鸢师妹,”江临野神识传音,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等会儿我缠住他,你们立刻乘坐一阶灵舟离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直奔逍遥门古传送阵!只要进了传送阵,他就算是筑基后期也追不上你们!” 李元汐心中一紧。 他刚恢复了不到三成灵力,根本无力再战。 更要命的是,刚才毫无顾忌地全力施展《逍遥游》,让他的经脉都感觉到一阵阵刺痛。 这是灵力透支的征兆。 江临野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从储物袋中瞬间取出一套二阶困敌阵的阵旗。 他动作快如闪电,灵力催动之下,八杆阵旗化作八道流光,瞬间将三个魔修笼罩其中。 “走!” 苏清鸢反应极快,瞬间取出一阶灵舟,拉着李元汐跃上舟身。灵力注入之下,灵舟化作一道青光,朝着千里之外的逍遥峰方向疾驰而去。 这里距离逍遥峰足足有三百公里,即便是一阶灵舟全速飞行,也需要大半个时辰。 而这大半个时辰,江临野能否撑住? …… 困敌阵中,黑魂宗少主冷笑一声,凤眸中寒芒乍现:“困敌阵?就凭这二阶的破阵,也想拦住本少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手腕轻抬,腰间骷髅玉佩骤然爆发出浓烈的黑雾。 黑雾中无数细碎的魂影嘶吼着扑向阵纹,那些魂影皆是被强行抽离的修士残魂,带着不甘与怨毒,撞上阵壁的瞬间便化作腐蚀性极强的阴煞之气。 阵纹上的灵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木属性的阵旗开始剧烈颤抖。 “给我破!” 少主屈指一弹,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神识刃破空而出,如漆黑的闪电劈在阵眼核心。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困敌阵的灵光瞬间溃散,木属性的阵旗轰然炸裂,木屑混着阴煞之气四散飞溅。 然而,就在阵法破碎的瞬间,少主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在困敌阵破碎的同时,另一股更加凌厉的杀机从四面八方涌来!江临野早已布下的杀阵瞬间启动,无数道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原来如此……”少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困敌阵不是为了困,而是为了掩盖杀阵的气息。你这小小筑基初期,倒是有些手段。” 江临野面不改色,手持二阶法器长剑,已经用自己筑基中期的神识威压死死压制住那两名炼气十层的黑魂宗魔修。 他很清楚黑魂宗功法的特点。 这个宗门修炼灵识和神识的功法强大是强大,但也有致命的弊端,那就是无法超越已有的大境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你是炼气中期,那么可以把灵识修炼到炼气十层。 可如果你已经是炼气十层,你的灵识也只能停留在炼气十层,无法突破到筑基。 筑基境界同样如此,你筑基中期可以把神识修炼到筑基后期乃至筑基后期巅峰,可你没办法将其修炼到假丹境界! 所以这两个炼气修士在他看来,就是可以瞬杀的对象! 然而,就在江临野准备出手的瞬间,黑魂宗少主却抢先一步。他看都没看那两个属下,抬手便扯出两人的灵识,张嘴吞下。 两个炼气十层的魔修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化作两具干尸倒地。 “你……竟然不在意你的同门?”江临野震惊地看着黑魂宗少主。 “他们活着,是为了替本少主去死。他们死了,是为了给本少主提升神识。”少主淡淡道,舔了舔嘴角,似乎在回味刚才吞噬灵识的滋味,“本少主很明白一个道理。如果本少主哪天废了,一样会被自己的父亲抽取神识!这就是黑魂宗的规矩,弱者为强者的资粮,天经地义。” 他之所以能好好地和江临野讲话,不是因为他无脑,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暂时无法动弹。 这个困阵虽然被他破了,但杀阵却依然在运转。 更关键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阵法有些不对劲。 “困阵中套困阵,困阵中又藏杀阵,三重阵法环环相扣……有意思!”少主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你的神识一定很强大,能布置出这种复合阵法,至少也是筑基中期的神识强度。吃起来一定很美味……” 第115章 逃 (为‘单枪匹马入曹营’加更) 苏清鸢驾驭着一阶灵舟破空而出,灵舟底部的法阵纹路闪烁着微弱的灵光,在晨曦中划出一道流光。 甲板上,李元汐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丹田处,闭目运转《长春功》,试图恢复在之前战斗中消耗殆尽的灵力。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经脉中的灵力流转并不顺畅。 苏清鸢站在灵舟前端,目光复杂地看着李元汐。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操控法阵的晶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同样都是乘坐灵舟,不到一个月前,他们还满怀憧憬地游山玩水,而如今却变成了亡命天涯的逃亡者……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苦涩。 李元汐盘膝坐在甲板上,虽然闭着眼睛调息,但他敏锐的灵识却察觉到了苏清鸢投来的目光。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师姐……我们……如果就这样走了,师尊、师伯还有师兄师姐们怎么办……” 话语中的愧疚与不甘清晰可闻。 苏清鸢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眶泛起一层水雾。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悲痛,声音沙哑地说道:“不知道……但我是你师姐,我至少要把你送走……二师兄临走前特意嘱咐过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你的性命。”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那种决绝的语气却让李元汐心中一紧。 “那师姐呢?师姐你又怎么办?”李元汐追问道,他隐约感觉到苏清鸢话语中隐藏的深意。 苏清鸢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转过头去,目光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 她的手悄然伸进储物袋,摸出一个通体碧绿的玉瓶。 玉瓶的瓶口处贴着一张已经被撕开些许的封灵符,符纸上的灵纹黯淡无光,显然封印已经松动。 封灵符被撕开的缝隙虽然细微,但一股诡异而霸道的气息却已然挣脱束缚,如同实质般从瓶口溢出。 耳畔传来各种哀嚎与怨毒的声音,那些声音细微却清晰,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钻进脑海便让人感到一阵昏沉与恶心。 作为一名炼丹师,苏清鸢对各种丹药的气息极为敏感。 她只是闻了一下这股气息,便立刻判断出这是什么。 血魂丹! 这是修仙界最为邪恶的丹药之一,炼制此丹需要用修士的魂魄作为主材。 而且不是普通的魂魄,至少要一百个炼气巅峰修士的魂魄,在他们临死前将其魂魄强行抽离,封入丹炉中以特殊手法炼制。 整个过程充满了血腥与残忍,为修仙界正道所不齿。 这种丹药的效用极为霸道,主要有两种用途。 其一是可以让拥有灵根的凡人瞬间提升到炼气巅峰,省去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苦修。 其二则是让炼气后期修士突破到筑基期,而且成功率高达百分之百,哪怕资质再差、根骨再劣,只要服下此丹,必定能够筑基成功。 然而,天道公平,如此逆天的效果自然伴随着可怕的代价。 服用血魂丹的人,从今往后身上会永远带着一股怨魂的气息,那是一百个冤魂的怨念凝聚而成的诅咒。 无论你躲到哪里,无论你用什么手段遮掩,都会被阴邪之物感知到,日夜被阴邪侵扰,永无宁日。 更可怕的是,这种气息还会传染。 若是长期与服用者相处,身边人的神智也会被怨魂影响,变得浮躁易怒,甚至走火入魔。 这也是为什么服用血魂丹的修士往往会被宗门驱逐,成为孤家寡人的原因。 苏清鸢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瓶,指尖微微颤抖。 她当然知道二师兄为什么会给自己这个丹药,还有那套二阶防御阵法。 这是为了防止……出现最坏的情况。 如果真的遇到无法抗衡的敌人,她可以服下血魂丹强行突破到筑基期,然后布下二阶防御阵法,用自己的性命为李元汐争取逃生的时间。 而一旦吞下此丹,她只能孤独地在修仙界流浪,直到被怨魂侵蚀而死。 而江临野之所以可以得到这种丹药,很明显是从某个魔修手里得到的,毕竟前线战场上的魔修那么多! 李元汐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比血煞门魔修身上还要浓烈百倍的血腥味。 那股味道中夹杂着怨恨、痛苦、绝望等各种负面情绪,让他的灵识都感到一阵刺痛。 “师姐……那是什么?”李元汐盯着苏清鸢手中的玉瓶,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 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清鸢听到李元汐的问话,连忙将玉瓶收回储物袋,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没什么,这个你不用管……只是师兄给我的一些防身之物罢了。” 说完,她拿出几枚下品灵石投入灵舟中心的法阵凹槽中。 灵石中蕴含的灵力瞬间被法阵吸收,整个灵舟的速度骤然提升,如同离弦之箭般飞驰而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刻距离曾经的逍遥峰顶,他们已经飞过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灵舟划破晨雾,速度已提至极致。 舷边激起的气流卷着山间的碎雪,在身后拖出一道醒目的白色轨迹。 苏清鸢紧握着操控法阵的晶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峦,心中默默祈祷着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 逍遥峰的轮廓已在百里之外隐约可见,那熟悉的山形让苏清鸢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一股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却像冰冷的毒蛇,顺着风势缠上了灵舟。 “不对劲。”李元汐猛地睁开眼睛,刚刚恢复三成的灵力在经脉中急促运转起来。 他的灵识虽然不如筑基修士的神识那般凝练,可以覆盖方圆数里,但因为六年来日复一日地画符、研阵,对灵力波动的感知已经打磨得比同阶修士敏锐数倍。 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灵力波动出现了异常。 “不是魔修的气息,”李元汐皱眉分析道,“魔修的气息虽然邪恶,但还算纯粹。这股气息更加混乱,更像是……更像是那些亡命之徒的凶戾之气。”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突然从下方的峡谷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三道黑色闪电,直扑灵舟而来! 为首者身着破烂的灰袍,衣服上满是补丁和血迹,头发散乱如狂草,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他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延伸至右下颌,将整张脸分成了两半,看起来格外凶恶。 他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鬼头刀,刀身虽然锈蚀严重,却泛着淡淡的血光,那是常年饮血才会滋养出的凶煞之气。 而也只有杀人超过千人的凶器,才会自然而然地凝聚出这种煞气。 第116章 一对三 (日更2000)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刀疤脸的声音粗哑如破锣,带着一股匪气。他身上的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炼气大圆满,威压轰然散开,压得灵舟都微微一沉,“留下灵舟、丹药、法器,再把那女修留下,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哈哈哈!” 他身后的两名同伙皆是炼气九层的修为。 一人手持短匕,身形瘦削如猴,眼神阴鸷。 另一人则挥舞着一条粗大的铁链,铁链上挂着数十个铁钩,每个铁钩上都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这三人周身的气息浑浊不堪,显然是常年打家劫舍、滥杀无辜之辈,正是修仙界最令人不齿的劫修。 苏清鸢脸色骤变,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她虽然修为已至炼气九层,在同门中也算不错,但她素来只擅长炼丹,对于斗法的经验极为匮乏。 平日里在宗门,都是师兄弟们保护着她,哪里经历过这种生死搏杀? 可此刻李元汐灵力未复,经脉还因之前强行突破《逍遥游》第二层而隐隐作痛,根本无力再战。 她根本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师弟,你继续调息!”苏清鸢咬紧牙关,将李元汐护在身后。 她的储物袋里,白清虚给的那些二阶符箓早就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说话间,她伸手取下了李元汐腰间悬挂的青锋剑。 这把剑是李元汐从白清月那里得到的一阶上品法器,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坚韧锋利,是李元汐最趁手的武器。 刀疤脸见她一个炼气九层的女修竟然还敢反抗,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 他狞笑一声,鬼头刀高高举起,灵力灌注其中,刀身上的血光瞬间暴涨。 随即一刀劈出,一道暗红色的刀气呼啸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声,狠狠砸向灵舟。 “嘭!” 第一道光盾瞬间破碎,灵舟上刻画的一阶防御阵法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光盾也灵光黯淡,摇摇欲坠。 第三道光盾虽然勉强挡住了刀气的余威,却让整个灵舟剧烈震颤,甲板上的木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苏清鸢知道不能再让对方攻击灵舟,否则灵舟一旦被毁,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深吸一口气,足尖在甲板上一点,身形如飞燕般跃下灵舟,主动迎向三名劫修。 三道黑影见状,立刻分散开来,呈三角之势将苏清鸢包围。 “不自量力的小娘们!”刀疤脸狂笑一声,身形骤然加速,鬼头刀裹挟着浑厚的灵力直指苏清鸢心口,“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苦楚!等本座玩够了,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命!” 苏清鸢足尖一点虚空,借着灵舟散发的浮力向后飘出数丈,险险避开鬼头刀的锋芒。 她发丝在风中翻飞,指尖已经凝聚起三簇淡红色的灵火,正是炼气期最基础的法术——火球术。 这个法术本是炼气初期修士的入门手段,威力有限,寻常修士施展出来不过是微弱的火星,连点燃木柴都费劲。 可苏清鸢常年守在丹炉旁炼丹,对火候的掌控早已达到了极致。 虽然不如李元汐那般将火球术修炼到圆满境界,但她也将其修炼到了大成! 三簇灵火在她指尖流转,竟然凝而不散,隐隐透着丹火特有的温润与霸道。 那是将炼丹时控火的精妙技巧融入了法术之中,让原本粗糙的火球术变得精致而危险。 “找死!”刀疤脸见她只敢用这般粗浅的法术应对,愈发轻蔑。 那鬼头刀横扫而出,刀风裹挟着浑浊的灵力,竟然将三簇灵火直接吹散,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空中。 苏清鸢却不慌不忙,左手掐诀,右手持青锋剑挽出一道剑花。 她虽然不擅剑道,从未系统学习过任何剑法,但她常年看着李元汐练剑,耳濡目染之下也记住了一些基础的剑招。 更重要的是,她在丹道中悟得“精准”二字的真谛。 炼丹时火候差之毫厘,便会谬以千里,这种对精准的极致追求,让她的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剑势虽然不凌厉,却恰好避开了刀疤脸的攻势,剑尖精准地点在鬼头刀的刀脊之上。 “铛!” 一声脆响,刀疤脸只觉虎口一麻,鬼头刀竟然被震得微微偏移了方向。 他心中一惊,这女修的灵力明明只有炼气九层,怎么会有这般精准的力道控制?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恰好击中了他刀势的薄弱点,以巧破力。 不等他反应过来,苏清鸢左手已经捏出一道木属性法术的法诀。 缠绕术! 地面下突然窜出数道粗壮的灵木根须,如同毒蛇般缠向刀疤脸的双腿。 这个法术本是困敌之用,威力不大,主要靠韧性和数量取胜。 可苏清鸢却将火属性灵力悄然注入根须之中,让原本翠绿的灵木根须带上了淡淡的赤红色,一旦缠绕便会灼烧肌肤。 这是她在炼丹时领悟的技巧。 不同属性的灵力可以融合,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雕虫小技!”刀疤脸怒吼一声,灵力灌注双腿,猛地跺脚。 浑浊的灵力如同波纹般扩散开来,震断了缠来的根须。 可那些带着火灵力的木屑溅在他裤腿上,竟然瞬间燃起细小的火苗,灼烧着他的皮肉,传来一阵阵焦臭味。 “啊!”刀疤脸痛呼一声,连忙拍打裤腿上的火焰。 与此同时,那两名劫修已经从两侧包抄而来,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第117章 愈战愈勇(日常2000) 持短匕者身形诡谲如鬼魅,脚下踩着某种身法,直扑苏清鸢后心要害。 他手中的短匕泛着幽蓝色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只要划破皮肤,毒素便会瞬间侵入血液。 舞铁链者则将粗大的铁链甩成一道黑色弧线,封锁了苏清鸢所有闪避的方向。 铁链上挂着的数十个铁钩闪烁着森寒的光芒,一旦被勾中便会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苏清鸢眼神一凛,青锋剑横斩而出。 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突然泛起一层淡绿色的灵光,那是她将木属性灵力附着在剑身上的效果。 “叮铃哐啷!” 铁链与青锋剑碰撞,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苏清鸢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却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向后飘出数丈,同时指尖再次凝聚起火球。 这一次,她没有将灵火抛出攻击,而是引动丹道心得,让灵火顺着青锋剑的纹路流转。 剑身在火光映照下,竟然泛起一层炽热的红芒,温度高得惊人,连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丹火融剑?”灵舟上的李元汐看得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师姐竟然能将炼丹时使用的丹火与剑术结合,这是他从未想过的用法。 虽然这种结合还很粗糙,但已经初具雏形,假以时日必定能开创出独特的战斗方式。 苏清鸢手持燃着丹火的青锋剑,主动迎向持短匕的劫修。 短匕刺来的瞬间,她侧身避开锋芒,青锋剑顺势划过,丹火顺着剑身蔓延而出,竟然直接点燃了劫修的衣袖。 “啊!”那劫修惨叫一声,连忙扑灭火焰。 可丹火不同于普通火焰,其中蕴含的灵力极为霸道,他的手臂已经被灼伤,皮肤红肿起泡,散发出阵阵焦臭味。 他淬毒的短匕本是依仗,此刻却被苏清鸢的丹火克制,一时竟不敢再贸然上前。 那幽蓝色的毒液在丹火的灼烧下滋滋作响,竟有被蒸发的迹象,这让他心中暗惊。 这女修的丹火究竟是何来历,竟能克制他精心淬炼的剧毒? 舞铁链的劫修见状,怒吼着将铁链甩得更急,铁钩带着破风之声,从四面八方攻向苏清鸢。 那铁链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每一击都封锁着她的退路,显然是想以密集的攻势逼她露出破绽。 苏清鸢脚踏灵舟边缘的灵光,身形灵活如蝶,青锋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赤色流光。 她的步法看似凌乱,实则暗合丹道中“火候流转”的韵律,每一次挪移都恰到好处地避开铁链的攻击轨迹。 青锋剑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丹火的灼烧,不仅格挡铁链,更不断消耗着对方的灵力。 那丹火虽不如攻击法术那般狂暴,却如同温水煮青蛙般,一点点侵蚀着铁链上附着的灵力,让舞铁链的劫修越打越心惊。 刀疤脸此刻终于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看出来了,这女修的法术虽都是基础,却胜在精准至极,火候掌控更是精妙绝伦。 每一道灵力的运转都恰到好处,没有半分浪费,这种对灵力的掌控能力,绝非寻常炼气九层修士所能达到。 尤其是那丹火,看似温和,实则带着一种能灼烧灵力的霸道,这分明是常年炼丹才能养出的本命灵火! 难怪她敢以炼气九层之身,独自护送这艘灵舟。 他不再留手,鬼头刀上暗红色灵光暴涨,竟隐隐凝聚出一道狰狞的刀魂虚影,那是常年杀戮滋养出的凶煞之相。 虚影中隐约可见无数冤魂的面孔,在刀气中哀嚎挣扎,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血腥气息。 “血煞刃!”刀疤脸狂喝一声,一刀劈出。 暗红色刀气裹挟着刀魂虚影,直扑苏清鸢面门。 这一击已动用了他炼气大圆满的七成灵力,足以重创同阶修士。 刀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成了淡淡的血色,灵舟的甲板在刀气余波的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苏清鸢面色凝重,她能感受到这刀气中的凶煞与血腥,若是被击中,即便有灵力防护,也会被刀魂侵入识海,扰乱心智。 她听爹爹说过,这种以杀戮凝练的刀魂,最是歹毒难缠,一旦侵入识海,轻则神魂受创,重则沦为行尸走肉。 她猛地将青锋剑插在身前,左手快速掐诀,丹田内灵力涌动。 指尖灵光闪烁间,一道道法诀如行云流水般掐出,那是她苦练数年的《灵盾术》,虽是基础防御法术,却被她练至小成境界。 小成期的《灵盾术》施展开来,一面淡金色的灵力护盾在她身前凝聚成型,盾面上隐约可见丹炉纹路般的纹理,那是她常年炼丹,丹火灵力浸润之下形成的独特印记。 “嘭!” 血煞刀气狠狠砸在灵力幻化的护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虽然是仓促施展,但两人的境界相差不多只有一层,也因此只让灵盾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但那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显然这一击的威力远超她的预估。 更可怕的是,血煞之力顺着裂痕渗透进来,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试图侵蚀她的灵力护罩。 苏清鸢咬紧牙关,强行催动丹火灵力修补裂痕,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能感觉到体内灵力消耗极快,若再来几次这样的攻击,她的灵力怕是撑不住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抗住几下!” 刀疤脸狞笑声中,鬼头刀再次劈落。 这一次,他体内炼气大圆满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刀身暗红灵光几乎凝成实质,刀魂虚影在刀气中咆哮,竟比方才粗壮了数倍。 那虚影中的冤魂面孔愈发清晰,发出无声的尖啸,连周遭的空气都被染成了淡淡的血色,灵舟上的李元汐只觉识海一阵刺痛,险些站立不稳。 苏清鸢刚稳住身形,便觉一股腥风扑面而来,那刀气中的凶煞之力仿佛要穿透灵盾,直刺识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冤魂虚影正疯狂地撕扯着灵盾,试图找到一丝缝隙钻入她的识海。 她咬唇将灵力催至极致,灵盾表面的裂痕瞬间蔓延,却在即将破碎的刹那,被她以丹道控火的精妙手法,引动一丝残存的丹火灵力注入盾中。 这是她炼丹时常用的“补火”手法,用于丹炉即将炸裂时的紧急修补,此刻用在灵盾上,竟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118章 苏清鸢的狠厉(日常2000完) “滋啦!” 淡金色的丹火与暗红色的血煞刀气碰撞,竟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响。 血煞刀气中的凶煞之力被丹火灼烧得滋滋作响,如同冰雪遇火般消融了大半。 那些冤魂虚影在丹火的灼烧下发出凄厉的哀嚎,纷纷溃散,剩下的力道砸在灵盾上,虽让盾面彻底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却终究未能突破。 灵盾表面的丹炉纹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它最后的坚持。 “不可能!”刀疤脸瞳孔骤缩,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这血煞刃是凭借无数修士精血凝练而成,寻常炼气修士的灵盾根本不堪一击,往往一刀便能连人带盾一起劈碎。 可这女修的灵盾不仅挡住了,还能借助丹火化解他的刀气?这丹火究竟是什么来历,竟能克制他苦心修炼的血煞之力? 苏清鸢趁他愣神之际,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青锋剑拔地而起,剑身上丹火熊熊燃烧,竟在她手中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刺刀疤脸心口。 她深知自己斗法经验不足,唯有以快制快,以丹火的霸道克制对方的血煞之力。 此刻她体内灵力已消耗大半,若不能速战速决,等灵力耗尽,便是她的死期。 刀疤脸反应极快,鬼头刀横挡胸前,“铛”的一声巨响,青锋剑与鬼头刀再次碰撞。 金铁交鸣声中,火星四溅,丹火顺着刀身蔓延而上,灼烧着他的灵力护罩,让他只觉掌心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握着刀柄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丹火竟能顺着刀身侵入他的经脉,灼烧他体内的灵力,这种感觉就像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血管中游走,痛苦难当。 “找死!”刀疤脸怒吼着震开青锋剑,另一只手猛地拍出,掌心凝聚出一团浑浊的灵力球,直砸苏清鸢小腹。那灵力球中蕴含着他多年杀戮积累的煞气,若是击中,足以震碎她的丹田。 苏清鸢侧身闪避,灵力球擦着她的衣角飞过,砸在后方的灵舟甲板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木屑飞溅,甲板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 坑洞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煞气,不断腐蚀着周围的木料,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师姐小心身后!” 灵舟上的李元汐突然出声提醒。 他虽灵力未复,却一直凝神观察战局,此刻见那持短匕的劫修趁苏清鸢闪避之际,悄然绕到她身后,短匕淬毒的幽蓝光泽在晨雾中格外刺眼,顿时心头一紧。 那劫修的身法极为诡异,竟能在战斗的混乱中无声无息地移动,显然是个擅长偷袭的老手。 苏清鸢闻言,下意识旋身,青锋剑反手横扫。 丹火顺着剑锋划出一道半圆,恰好逼退了持短匕的劫修。 那劫修见偷袭不成,脸上闪过一丝懊恼,身形一闪便退回了安全距离。 可她这一转身,却给了刀疤脸可乘之机。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鬼头刀直劈而下,这一刀角度刁钻,恰好落在苏清鸢灵力运转的间隙。 他常年厮杀,对战机的把握极为精准,此刻见苏清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当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全力一击。 “噗嗤!” 血煞刀气终究还是擦过了她的肩头,撕破了灵蚕丝所制的衣袍,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 暗红色的血煞之力顺着伤口侵入体内,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疯狂啃噬着她的经脉。那种痛苦难以言喻,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血管中穿梭,每一次心跳都会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师姐!” 他想要冲上前去帮忙,但他还没恢复! 苏清鸢闷哼一声,肩头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她能感觉到血煞之力在体内肆虐,让她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那些血煞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她的经脉,试图切断她的灵力流转。 可她不敢停下,一旦示弱,便是万劫不复。 这些劫修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一旦察觉到她的虚弱,必然会如恶狼般扑上来,将她撕成碎片。 她咬紧牙关,猛地将青锋剑刺入地面,左手快速掐诀,指尖凝出三簇丹火,并非攻向敌人,而是尽数拍在自己肩头的伤口处。 “啊!” 丹火灼烧皮肉的剧痛让她浑身颤抖,额头青筋暴起,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痕,却也硬生生将侵入体内的血煞之力灼烧殆尽。 那些血煞之力在丹火的灼烧下发出凄厉的哀鸣,如同冰雪遇火般消融,化作缕缕黑烟从伤口处飘散而出。 她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清明,右手握住青锋剑,猛地拔起,剑身上的丹火愈发炽烈,竟隐隐有突破小成、迈向大成的迹象。 那是她常年炼丹,丹火灵力在生死关头的蜕变,火焰中隐约可见丹炉的虚影在旋转。 “这女人是个疯子!”舞铁链的劫修见她如此狠厉,忍不住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他纵横修仙界多年,见过无数修士,却从未见过有人敢用丹火灼烧自己的伤口,这得需要何等的意志力和对丹火的掌控能力?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焚身,连经脉都会被烧断。 刀疤脸却被彻底激怒了,他征战多年,还从未被一个炼气九层的女修逼到这般境地。今日若是传出去,他在劫修圈子里的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 “给我上!一起上!耗也要耗死她!”他怒吼道,声音中带着恼羞成怒的狠厉。 两名劫修闻言,对视一眼,再次发起猛攻。 短匕如毒蛇吐信,铁链如长蛇摆尾,与刀疤脸的鬼头刀形成三面夹击之势,密密麻麻的攻击让苏清鸢避无可避。 三人的攻击配合得极为默契,显然是常年合作的老搭档,每一次攻击都封锁着她的退路,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第119章 绝望 (催更加更)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突然闪过李元汐练剑时的沉稳、画符时的精准,闪过丹炉前灵火流转的韵律。 她突然闭上双眼,不再刻意闪避,而是凭借丹道中“以静制动”的心得,感受着周围灵力的流动,感受着敌人攻击的轨迹。 这是她炼丹时常用的感知方式,用于判断丹炉内灵药的融合状态,此刻用在战斗中,竟也有奇效。 青锋剑在她手中轻轻颤动,丹火如呼吸般明灭。 当短匕刺来的瞬间,她手腕微转,青锋剑精准地挑开匕尖,力道恰到好处,既化解了攻击,又没有浪费丝毫灵力。 当铁链扫来的刹那,她身形微侧,剑脊恰到好处地磕在铁链的铁钩上,借力打力,将铁链的攻势引向一旁。 当刀疤脸的鬼头刀劈落时,她脚下踏着灵舟的灵光,如同踩着丹炉的火候节奏,险之又险地避开刀气,同时剑尖凝聚的丹火猛地爆发,直刺刀疤脸的眉心!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看似险象环生,却每一步都精准到极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那种对时机的把握,对灵力的掌控,已然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这是她常年炼丹积累的经验,在生死关头终于爆发了出来。 刀疤脸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这女修竟能在重伤之下爆发出如此精妙的剑招,那股掌控全局的沉稳,竟让他想起了某些宗门的核心弟子。 他心中暗惊,难道这女修是某个大宗门的真传弟子?否则如何能在炼气九层便有如此战力? 他仓促后退,丹火擦着他的发髻飞过,灼烧得他头皮一阵发麻。 几缕头发被丹火点燃,散发出焦臭的气味,让他心中更添几分忌惮。 苏清鸢趁势追击,青锋剑如赤色流星,招招直指敌人要害。 她的剑势没有白清月的凌厉,却带着丹道独有的温润与精准,丹火所过之处,不仅能伤人,更能灼烧对方的灵力,让三名劫修苦不堪言。 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他们灵力运转的节点上,逼得他们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灵力来防御,攻势自然也就弱了下来。 持短匕的劫修被丹火灼伤了手腕,短匕险些脱手,手腕处的皮肉被烧得焦黑,传来阵阵剧痛。 舞铁链的劫修铁链被丹火熔断了数节,威力大减,那些断裂的铁环掉落在甲板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刀疤脸虽凭借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勉强支撑,却也被苏清鸢逼得连连后退,身上的灵力护罩被丹火灼烧得灵光黯淡,随时都有破碎的危险。 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消耗极快,若再这样耗下去,恐怕不等杀死这女修,他自己就要灵力耗尽了。 “撤!快撤!”刀疤脸见势不妙,再也顾不得抢夺灵舟和法器,怒吼一声,转身便要遁走。 他知道,这女修看似重伤,实则战力不减反增,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更何况,这女修身后还有个炼气八层的男修,虽然灵力未复,但谁知道他还有什么底牌? 不如趁早撤退,保住性命要紧。 “想走?”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她肩头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鲜红的血液顺着衣襟蜿蜒而下,在雪白的道袍上晕染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体内的灵力也已消耗大半,丹田中仅剩的那点灵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可即便如此,她又怎能放过这些趁人之危的劫修?这些人若是逃脱,日后必定会成为心腹大患,更何况,她苏清鸢从来不是任人欺凌之辈! 她猛地将青锋剑掷出,剑身上丹火暴涨,那是她耗费三年时光才凝练出的本命丹火,此刻在她最后一丝灵力的催动下,化作一道赤色长虹,拖曳着炽烈的火焰尾迹,直追刀疤脸的后心要害。 与此同时,她左手飞快掐诀,指尖泛起微弱的青色灵光,最后一丝灵力被她毫不保留地凝聚成一道缠绕术,那些由灵力凝聚而成的藤蔓如同灵蛇般破空而出,精准地缠住了舞铁链劫修的双腿。 “噗嗤!” 青锋剑精准无比地刺入刀疤脸的后心,剑尖破开皮肉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丹火瞬间爆发,赤红的火焰从伤口处疯狂涌入,从内部灼烧他的经脉与丹田。 刀疤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踉跄着向前扑倒,生机在丹火的灼烧下迅速消散。 舞铁链的劫修被缠绕术死死困住,那些藤蔓越缠越紧,几乎要勒进血肉之中。 见到同伴的惨状,他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如纸,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手中的铁链胡乱挥舞,却根本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苏清鸢瞬移而至,她强忍着肩头传来的剧痛,一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仅剩的灵力毫不保留地涌入,震碎了他的识海。 劫修的眼神瞬间涣散,身体僵硬地倒了下去。 持短匕的劫修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亲眼看着两个同伴在眨眼间毙命,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逃,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却不料被灵舟上李元汐咬牙凝聚的一道灵力剑影击中后背,那道剑影虽然微弱,却正中要害,他踉跄着摔倒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还未等他爬起,苏清鸢便补上一剑,剑锋贯穿心脏,彻底断绝了他的生机。 解决掉三名劫修,苏清鸢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身体摇晃着跌坐在灵舟甲板上。 肩头的伤口流血不止,鲜血已经浸透了大半个衣袖,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气息也变得极为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 “师姐!”李元汐连忙爬过去,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是伤,灵力几乎耗尽。他撕下自己的衣袖,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伤口,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指尖凝聚着微弱的灵力,试图帮她止血,却因灵力不足,效果甚微,那点灵力就像杯水车薪,根本无法阻止血液的流失。 苏清鸢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没事……我们……我们安全了。” 她看向远处越来越近的逍遥峰,那座山峰在雪雾中若隐若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希望。 只要到了那里,启动古传送阵,他们就能彻底摆脱追杀。 只要能活下去,这些伤势都不算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道阴恻恻的笑声突然从天际传来,如同九幽魔音,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两人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错不错,炼气九层能斩杀炼气大圆满的劫修,这等天赋,这等战力,倒是个上好的炉鼎材料。” 第120章 夺舍(上) (催更加更) 李元汐和苏清鸢猛地抬头,只见一道墨色身影踏风而来,速度之快,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到了灵舟上空,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正是那黑魂宗少主! 一瞬间! 筑基中期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砸下,那股威压之强,远非炼气修士所能抵挡。 甲板上的积雪瞬间被震得四散飞溅,化作漫天雪雾,连灵舟都在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解体崩溃。 黑魂宗少主凤眸微挑,扫过苏清鸢肩头的血迹和苍白面容,眼底闪过一丝嫌恶,似乎对这副残破的身躯不太满意。 随即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那贪婪之色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来,就像饿狼看到了肥美的猎物。 “二师兄呢!”李元汐强撑着站起身,声音中带着颤抖,却依旧倔强地问道。 黑魂宗少主闻言,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还有一丝烦躁:“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一个马上就要被我种下奴印,一个要被我夺舍。他啊……死了……” 这话一出,李元汐心中猛地一沉,一股悲痛涌上心头,可他很快压下情绪,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破绽。 这黑魂宗少主的气息虽然强大,却隐隐有些不稳,显然状态并非巅峰。 少主指尖凝出一缕漆黑的神识,那神识比之前黯淡了不少,甚至在空气中微微颤抖,显然受损不轻。 他死死盯着李元汐,眼中的贪婪之色更浓:“本少主的识海受损,急需纯净的灵识温养,而你……”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冷,带着势在必得的狠厉:“你的灵识凝练度远超同阶,又身怀上古遁术,肉身底子更是干净无垢,没有丝毫杂质,简直是为夺舍量身定做的完美容器!本少主寻觅多年,终于找到了!” “夺舍?”苏清鸢猛地撑起身子,将李元汐护在身后,哪怕气息微弱到极点,眼神却依旧坚定如铁,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决绝:“你休想!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伤害师弟!” “休要多管闲事!”少主厉声呵斥,神识骤然凝聚,虽威力不及巅峰时期,却依旧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那股杀意几乎凝为实质,直扑苏清鸢:“本少主本想留你一命当炉鼎,慢慢采补你的灵力,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先抽了你的灵识,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苏清鸢咬紧牙关,抬手便要祭出最后的灵力,哪怕是同归于尽,她也要拼一把。 却被李元汐一把拉住。 “师姐,退后。” 李元汐缓缓站起身,体内刚恢复三成的灵力在经脉中急速运转,虽依旧虚弱,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看向黑魂宗少主,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那种平静反而让人心惊:“你识海受损,神识不稳,此刻强行夺舍,无异于饮鸩止渴。若是夺舍失败,你的神识会彻底溃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小子,你倒有些见识,看来是读过不少古籍。”少主嗤笑一声,却不否认,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欣赏:“但本少主别无选择!识海受损若不及时温养,不出三月便会神识溃散,到时候一样是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夺舍,搏一线生机!” 他周身黑雾翻腾,无数细碎的魂影在雾中哀嚎,那些都是被他吞噬的修士残魂,发出凄厉的惨叫:“本少主修炼的《噬魂魔功》本就需吞噬海量灵识,如今借夺舍之机,既能修复识海,又能得到你的上古传承,还能获得一具完美的肉身,简直是一举三得!天助我也!” 话音未落,少主猛地探出手,黑雾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足有数丈之大,带着浓烈的阴煞之气,直抓李元汐的天灵盖。 苏清鸢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对方可是筑基中期的魔修,即便识海受损、神识不稳,那股凌驾于炼气期之上的威压与力量,也绝非她此刻灵力耗竭、身受重伤所能抗衡。 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像鸿沟一般无法跨越。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怀中的血魂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 难道二师兄的牺牲,她拼尽全力的守护,终究还是要白费?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师弟被夺舍? “不!我立刻突破筑基或许还有机会……或许能打断夺舍!”苏清鸢听过夺舍的传闻,但并不清楚夺舍的具体过程,更不知道能不能打断。 可此刻她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 她毫不犹豫地将血魂丹塞入口中,那枚丹药蕴含着怨念的庞大药力,足以让她强行突破筑基。 鬼爪触碰到李元汐天灵盖的刹那,李元汐没有预想中的剧痛与撕裂感,唯有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流,如同毒蛇般顺着眉心钻入,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识海。 李元汐只觉脑海中一阵轰鸣,如同惊雷炸响,意识被强行拉扯、裹挟,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与沉寂。 他终究只是炼气八层的修为,面对筑基中期魔修的神识夺舍,本体意识早已被那股强大的神识冲散,陷入了全然的无意识状态,如同提线木偶般,任由黑魂宗少主的神识肆意侵入自己的识海,毫无反抗之力。 黑魂宗少主的神识虚影刚一踏入那片辽阔如星空的识海,脸上的贪婪与狠厉便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与不解,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神识躯体,又环顾四周澄澈明净、灵光萦绕的虚空,眼底的震惊如同潮水般不断翻涌,连周身的阴煞之气都消散了几分。 这绝非寻常炼气修士的识海!这根本不可能! 第121章 夺舍(下) (催更加更) 寻常炼气修士的识海,不过是一方狭小的虚空,混沌朦胧,灵气稀薄,最多只能承载自身的灵识,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难以容纳。 可李元汐的识海,却辽阔得如同无垠的星空,一眼望不到边际,澄澈明净,没有丝毫混沌之气,四面八方都萦绕着淡淡的、温润的灵光,那灵光纯净无垢,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古朴气息,仿佛经历了无数年的洗礼。 吸入一口,竟让他受损的识海传来一阵久违的舒缓之感,那种感觉就像久旱逢甘霖,几乎要让他呻吟出声。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识海的底蕴极为雄厚,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那种厚重感让他这个筑基中期的魔修都感到心惊。 即便他此刻神识受损,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识海的坚韧程度,甚至远超一些筑基后期修士的识海,那种坚韧就像精钢铸造的堡垒,哪怕他全力催动《噬魂魔功》,也未必能将这片识海撕裂分毫。 而上一个让他如此惊讶的修士识海,是江临野……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少主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缓缓转动身形,目光在辽阔的识海之中扫过,试图找到这一切的根源,试图找到合理的解释。 要知道那个江临野就算了,后来他才知道,那家伙根本就是某位大能转世。 如果不是自己当时贪心,想要补刀蚕食江临野的神识,也不会导致那位大能提前苏醒,给了自己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对方淡淡一句“念在你修炼不易,毁你识海,废你丹田,饶你一命,要感恩戴德”,便让他落得如今神识受损、丹田破裂、只能靠夺舍苟活的凄惨下场!那一掌之威,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骤然一凝,落在了识海正中央的上空。 那里,悬浮着一本破旧不堪的古籍,书页泛黄发脆,边缘处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飞灰。 这本古籍周身没有丝毫耀眼的灵光,甚至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与这片辽阔澄澈的识海格格不入。 然而诡异的是,它却占据着识海的核心位置,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朴与威严,那种气息深沉而厚重,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沉淀,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 那本书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没有丝毫动静,却仿佛是这片识海的主宰。 无形之中,它散发着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如同潮水般缓缓扩散开来,压制着他周身的阴煞之气。 少主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靠近那本古籍时,竟然产生了一阵莫名的敬畏,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反应,连想要靠近的念头,都带着一丝本能的畏惧,仿佛凡人面对神明时的战栗。 少主的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本破旧的古籍,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本看似破旧、毫不起眼的古籍之中,蕴藏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那力量晦涩难懂,深邃如渊,却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功法与法器。 甚至比他宗门珍藏的镇宗之宝。 那件据说是上古魔修遗留的千魂幡,还要神秘、还要强大,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脚步,想要朝着那本古籍靠近。 然而每走一步,周身的阴煞之气就被压制得更甚一分,那些平日里如臂使指的魔气,此刻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不断地向后退缩。 受损的识海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靠近这本古籍,警告他不要越过某条不可逾越的界限。 可他眼中的贪婪,却随着距离的拉近,变得愈发浓郁,几乎要化作实质。 “上古至宝!这绝对是上古至宝!”他失声惊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喜,“难怪你一个区区炼气八层的修士,能有如此辽阔坚韧的识海、如此玄妙莫测的遁术,原来是身怀这等逆天机缘!有了它,突破化神、登临仙途又有何难?!就连那传说中的渡劫飞升,也未必不可期待!” 眼前这本古籍仅凭自身散发的气息,便能压制得他这个筑基中期修士的神识动弹不得,更能滋养出如此辽阔坚韧的识海。 要知道,寻常炼气期修士的识海,不过方圆数丈,而眼前这片识海,竟然辽阔如海,一眼望不到边际,这简直是匪夷所思!这等至宝,若是能据为己有,他黑魂宗少主的身份算得了什么?整个南疆修仙界,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都将任他驰骋! “小子,多谢你为我寻得如此机缘!”少主狞笑着,强行压下神识传来的刺痛,催动受损的识海,全力运转《噬魂魔功》,周身黑雾翻涌,“你的识海、你的灵根、你的上古传承,今日便尽数归我所有!安心去死吧,你的身体,会承载着我的意志,踏上那无上巅峰!你应该感到荣幸,能成为本少主的躯壳,这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话音未落,他的神识虚影猛地膨胀,周身黑雾翻涌,无数被他吞噬的残魂哀嚎着冲出,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魂丝,如同潮水般朝着李元汐沉寂的灵识本体扑去。 这些残魂皆是被他强行抽离、炼化的修士灵识,有炼气期的散修,有筑基初期的小宗门弟子,甚至还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正道修士。 它们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此刻被当作破袭识海、吞噬灵识的利器,威力无穷。 寻常炼气修士的灵识,在这等攻势下,只需一瞬便会被撕成碎片,神识俱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而李元汐的灵识本体,依旧静静悬浮在识海中央,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的金光微弱而黯淡。 他的意识仍在沉睡,全然不知识海之中的惊天变故,更无法主动催动《造化诀》的力量进行防御。 在少主看来,这个炼气期的小子,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了。 就在那漫天漆黑魂丝即将触碰到李元汐灵识本体的刹那,异变陡生…… 第122章 镇压 (催更加更) 识海最深处,一道模糊不清的金色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周身被浓郁的金光包裹,光晕流转间,看不清面容,辨不出身形,甚至连性别都无法分辨。 唯有一道磅礴浩瀚、远超天地万物的威压,如同惊雷般骤然炸开,瞬间笼罩了整个识海! 那威压之强,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神雷,又如同万古长存的天道意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 原本翻涌的黑雾、凶戾的魂丝,在这股威压之下,竟瞬间停滞在半空,连哀嚎声都被死死压制,如同被冻僵的毒蛇,动弹不得。 黑魂宗少主的神识虚影浑身剧震,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那道金色虚影,喉咙发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是谁?!这……这不可能!区区炼气期修士的识海中,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他的声音颤抖不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作为筑基中期的修士,他见识过不少强者,甚至远远见过自己父亲,也就是那位结丹真人出手的场景。 可眼前这道金色虚影散发的威压,竟然比结丹真人还要恐怖,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面对的不是某个修士,而是传说中的元婴老怪,甚至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金色虚影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唯有一只笼罩在金光之中的大手,缓缓抬起。 那只大手轮廓模糊,却仿佛蕴藏着整个轮回的力量,指尖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古朴而威严的气息,仿佛铭刻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 所过之处,识海虚空泛起层层涟漪,原本温润的灵光瞬间变得凌厉如刃,将周遭的阴煞之气尽数撕碎、净化,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大手抬起的速度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宿命之力,缓缓朝着黑魂宗少主的神识虚影,猛然一握! “嗡!” 金光暴涨,刺得人无法直视!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大手之中爆发而出,半空之中的漆黑魂丝,在这一握之下,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那些被炼化的残魂,也在金光的包裹下,化作点点微光,回归轮回,脸上的怨毒与不甘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与安详,再无半分怨念。 而黑魂宗少主的神识虚影,更是被那只金色大手牢牢攥在掌心!掌心的金光如同枷锁,死死束缚着他的神识,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嘶吼,如何催动残存的神识之力想要挣脱,都无济于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被一点点挤压、切割,体内苦修多年的《噬魂魔功》彻底崩碎,受损的识海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寸神识、每一段记忆、每一分修为,都在被金色大手缓慢而无情地吞噬、抹去。 “不!放开我!我是黑魂宗少主!我父亲是结丹真人!你敢杀我,他定会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他疯狂嘶吼,声音凄厉到极致,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试图用父亲的名头震慑对方。可在那道金色虚影的威压之下,他的嘶吼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蝼蚁的哀嚎,根本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金色虚影依旧沉默,掌心的力量愈发收紧。 黑魂宗少主的神识虚影在掌心之中不断扭曲、缩小,半透明的躯体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神识之力如同泄洪般不断流失,脸上的恐惧渐渐被绝望取代。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从来都不是一只可以随意拿捏的蝼蚁,而是一头沉睡在李元汐识海之中、执掌轮回的太古凶兽。 而这道金色虚影,便是这头凶兽最恐怖的力量本源,是他这个筑基中期修士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 “我错了……求你饶我一命……我愿意立下奴印,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只求你留我一丝残魂……”他放下所有的尊严,卑微地哀求着,声音颤抖不止,泪水混合着神识之力滑落。 堂堂黑魂宗少主,此刻却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只求能活命。 可回应他的,只有掌心越来越强的挤压之力,只有那道亘古不变、模糊不清的金色虚影。 金色大手微微用力,又是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黑魂宗少主的神识虚影,在掌心之中彻底崩碎,化作点点黑色微光,被金色大手尽数吞噬。 连一丝残魂、一段记忆都未曾留下,彻底消散在这片识海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吞噬过无数修士的魔道少主,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陨落了,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待到黑魂宗少主的神识彻底消散,金色大手缓缓松开,掌心的金光渐渐收敛。 那道模糊不清的金色虚影,也缓缓朝着识海深处退去,光晕流转间,渐渐变得黯淡,最终彻底隐匿在识海最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片澄澈如初的识海。 识海之中,金光渐渐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澄澈与温润。 唯有那本《造化诀》古籍,依旧悬浮在识海中央,书页微微颤动,周身的灵光愈发明亮,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 而李元汐的灵识本体,也在金光的滋养下,渐渐有了一丝动静,沉睡的意识,正在缓缓苏醒。 他的识海,因吞噬了筑基中期的神识,变得更加辽阔、更加坚韧。 他的灵识,也在这场劫难之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淬炼与升华。 第123章 邪道基 血魂丹入体的刹那,苏清鸢只觉一股滚烫而阴邪的力道猛地撞入丹田,如同万千怨魂携着烈火,瞬间席卷了她四肢百骸的经脉。 那股力道霸道至极,狂暴无比,根本不容她的身体有半分适应,便硬生生撕裂了她原本温润纯净的灵力脉络,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经脉壁被灼烧得滋滋作响,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苏清鸢咬紧牙关,她很清楚,这是血魂丹的药力在强行改造她的身体,将她的经脉从正道修士的温和路径,硬生生扭曲成适合容纳阴煞之力的邪道脉络。 她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瞬间被一层诡异的黑色渲染。 一条条漆黑如墨的脉络,如同毒蛇般从脖颈处攀爬而上,顺着脸颊的轮廓蜿蜒蔓延,最终缠上眉心,在光洁的额间凝出一点微弱却阴冷的黑芒。 那黑芒闪烁间,隐约有细碎的怨魂虚影在其中沉浮,发出常人听不见的凄厉哀嚎。 这些声音顺着她的灵识缝隙,不断侵蚀着她的神智。 苏清鸢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怨魂生前都是被黑魂宗强行炼化的修士,他们的不甘、愤怒、恐惧,此刻全部化作最纯粹的怨念,试图将她的意识彻底吞噬。 “呃……”压抑的痛哼从齿间溢出,苏清鸢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在灵舟甲板上,双手死死按着小腹,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之中。 她的丹田之内,原本澄澈的灵力被血魂丹的阴煞之力彻底污染,化作一片漆黑的浊流,疯狂地冲击着丹田壁垒。 每一次冲击,都让她感觉丹田仿佛要被生生撑碎,那种濒临崩裂的痛苦,比肩头的伤口剧痛还要猛烈数倍。 更可怕的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正在被这股力量强行扩张,原本只能容纳炼气期灵力的空间,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膨胀。 无数冰冷的怨毒意念顺着经脉涌入识海。 那些都是炼制血魂丹时被强行抽离的修士残魂,它们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恨,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灵识,试图将她的神智彻底吞噬,占据她的身躯。 苏清鸢的识海中,一百个修士的残魂如同恶鬼般嘶吼着,每一个都在诉说着自己被炼化时的痛苦,每一个都在试图夺取她身体的控制权。 原本温润平和的识海,此刻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灵识被搅得支离破碎,眼前不断闪过无数血腥恐怖的画面。 残肢断臂、血色丹炉、哀嚎的修士。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如同她亲身经历一般,让她浑身发冷,心神剧震。 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些修士被投入丹炉时的绝望,能听到他们临死前的哀求,能看到他们的血肉在丹火中一点点融化,最终凝聚成这枚血魂丹。 这种感同身受的痛苦,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摧毁。 “不……我不能……不能被控制……”苏清鸢咬碎牙关,舌尖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唇角,她拼尽最后一丝清明,死死守住识海的核心,不肯让那些怨魂得逞。 她想起了江临野的嘱托,想起了李元汐无助的眼神,想起了那些为了保护他们而牺牲的人。 一股坚定的意念在她心底升起,可血魂丹的阴煞之力太过强悍,那是一百个炼气巅峰修士的魂魄凝练而成的邪异力量,绝非她一个炼气九层、灵力耗竭的修士所能抗衡。 她的神智渐渐开始模糊,耳边的怨魂哀嚎声越来越清晰,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混乱。 漆黑的脉络在她脸上蔓延得越来越快,连眼底都泛起了淡淡的黑雾,原本清澈温润的眼眸,此刻变得浑浊而冰冷,隐隐透着一股不属于她的凶戾与怨毒。 她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暴涨。 炼气九层的瓶颈瞬间被冲破,炼气十层、炼气十一层、炼气十二层……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苏清鸢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这种强行提升下不断撕裂又愈合,每一次愈合都会变得更加坚韧,但同时也被染上了一层漆黑的色泽。 突然,在炼气十二层之后,提升的速度骤然停滞。 苏清鸢的意识在混沌中察觉到,这是因为从炼气到筑基,需要一个质的转变。 灵力必须凝练成液态法力,丹田必须凝聚出道基。 这是修仙路上最重要的一道关卡,无数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 然而血魂丹的药力何其霸道,它根本不管什么循序渐进,不管什么水到渠成。 丹田内血红色的固态灵力开始在阴煞之力的强压下疯狂凝练,一点点转化为液态法力。 这个过程本该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积累,此刻却被压缩在短短数息之间。 丹田壁垒被漆黑的法力不断冲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清鸢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随时可能彻底崩碎,到那时,她不仅会修为尽废,甚至可能当场暴毙。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咬牙硬撑,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肆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终于,“咔嚓”一声脆响,丹田壁垒彻底破碎。 一股远超炼气期的威压从她体内爆发而出,虽不如黑魂宗少主那般浑厚,却也带着一股阴邪刺骨的煞气,让整个灵舟都剧烈震颤起来。 在破碎的丹田中央,一座漆黑如墨的道基缓缓凝聚成型。 那道基通体漆黑,表面游走着血红色的纹路,隐约能看到无数怨魂的虚影在其中挣扎。 这绝非正道修士的道基该有的模样,而是彻头彻尾的魔道道基。 苏清鸢心中一沉,她知道,从此刻起,她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砰! 一道黑色光柱从她体内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天空中乌云密布,云层中有雷霆轰鸣,仿佛要毁灭一切。 那是天道感应到有修士突破筑基,降下的天劫征兆。 但由于只是突破筑基,雷劫并未真正落下。 天道似乎也在犹豫,这个以邪道手段强行突破的修士,是否值得它降下劫雷。 最终,雷云只是在空中翻滚了片刻,便缓缓散去,只留下压抑的威压笼罩在灵舟上空。 筑基初期的法力在苏清鸢的经脉中疯狂流转,却并非正道修士那般纯净澄澈,而是漆黑如墨,裹挟着浓郁的怨煞之气。 所过之处,经脉被腐蚀得愈发脆弱,灵识也被怨魂侵蚀得愈发稀薄。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那些怨魂的意念正在与她的灵识融合,她的思维中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漆黑的法力。 那法力之中,隐约有细碎的魂影在挣扎,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苏清鸢盯着这团法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第124章 值得与不值得 (日更2000) 这就是她用一百个修士的性命换来的力量吗? 此刻的苏清鸢,脸上的黑色脉络与白皙肌肤交相映衬,显得格外诡异而凄美。 她的身体还在不断抽搐,痛苦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神智。 那些怨魂还在试图夺取她的身体控制权,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用仅存的理智压制它们。 可她的目光,却死死锁定着灵舟上空。 那里,黑魂宗少主的鬼爪依旧牢牢扣在李元汐的天灵盖上,而李元汐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已然没了丝毫动静。 “师弟……”沙哑破碎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带着浓浓的痛苦与决绝。 她猛地站起身,周身漆黑的法力暴涨,怨煞之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原本被丹火灼伤的肩头伤口,此刻竟在怨煞之力的侵蚀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疤痕。 她的身形踉跄了一下,显然还无法完全掌控这股突如其来的筑基之力,也无法完全抵御怨魂的侵蚀。 体内的法力运转还不够流畅,时而暴躁时而停滞,让她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可她却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李元汐的方向冲去。 恰在此时,李元汐睁开了眼。 他看着眼前的师姐,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警惕。 四目相对,两人都警惕无比。 李元汐第一时间没有认出苏清鸢。 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阴邪气息、脸上布满魔纹的女修,怎么看都不像是他那个温柔和善的师姐。 他下意识地运转体内的灵力,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而苏清鸢也不确定师弟到底是被夺舍了,还是没有夺舍。 她记得黑魂宗少主的鬼爪扣在师弟的天灵盖上,那是夺舍的标准手法。 可眼前的李元汐虽然气息虚弱,却没有明显的魔气波动。 她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过去,试图确认师弟的状态。 “你是……” 终于还是李元汐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试探和不确定,或者说不敢相信。 “师姐?” 李元汐是真的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以前的苏清鸢就如同温温柔柔的邻家姐姐,说话轻声细语,待人温和有礼,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正道修士的清雅气质。 而现在…… 此刻的她脸上却被一条条漆黑如蛇的魔纹缠绕,从脖颈攀至眉心,衬得白皙肌肤愈发冷艳。 肩头那道淡淡的黑色伤疤,添了几分桀骜戾气。 漆黑眼眸中藏着未散的痛苦,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凶戾。 魔纹与艳色交织,褪去了往日的温润,尽是阴邪又破碎的异样凄美,一眼便令人心悸。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筑基期威压,以及浓郁的怨煞之气,都在告诉李元汐,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师姐了。 苏清鸢看着李元汐,陷入沉默。 她在仔细观察师弟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丝灵力波动,试图判断他是否还是原来的他。 她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着。 恰在此时,这艘一阶灵舟终于是撑不住了。 在刚才的战斗中,灵舟已经遭受了严重的损伤,此刻又承受了苏清鸢突破时的威压冲击,终于到了极限。 整艘灵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轰然崩解,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两人的身形瞬间失去支撑,向下坠落。 苏清鸢立即反应过来,她强忍着体内法力运转的不畅,用筑基期的法力和神识强行控制青峰剑御剑而起。 青峰剑在她的控制下发出一声清鸣,但那剑鸣中却带着一丝不和谐的颤音,显然是受到了她体内怨煞之气的影响。 她一把拉住李元汐的手臂,将他拉到自己身后,让他站在剑身上。 李元汐的身体一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师姐手掌传来的冰冷触感,那种冰冷不是温度上的,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元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苏清鸢的力气出奇地大,他根本挣脱不开。 而且他也意识到,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们正在快速下坠,必须尽快找到落脚点。 苏清鸢没有说话,而是从储物袋中拿出江临野给的二阶灵舟。 那是江临野临别时交给她的,如今突破筑基,也可以驾驶了…… 二阶灵舟在她的法力催动下迅速展开,化作一艘长约三丈的飞舟,通体泛着淡淡的灵光。 苏清鸢带着李元汐落在灵舟上,然后一言不发地开始驾驶灵舟。 二阶灵舟的速度可比一阶灵舟要快得多,在苏清鸢筑基期法力的催动下,灵舟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疾驰,很快就将那片战场抛在了身后。 两人都没有说话,灵舟上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元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问师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看着师姐那张布满魔纹的脸,还有她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甚至在想,眼前这个人,真的还是他的师姐吗? 苏清鸢则是在拼命压制着自己体内的杀戮冲动。 那些怨魂的意念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催促她杀戮,催促她毁灭,催促她将眼前这个活人的血肉吞噬。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她一开始想突破到筑基是为了救李元汐,可她发现李元汐没事,不知道自己吞下血魂丹到底值不值得了。 她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承受了如此可怕的痛苦,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回到正道,可师弟却安然无恙。 这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后悔。 “师姐……” 李元汐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中带着试探和关切。 苏清鸢转头看向李元汐,那一瞬间她明白了。 不管值不值得,至少现在师弟百分百可以活下来,那就是值得的! 如果她不吞下血魂丹,如果她没有突破到筑基,那么就很有可能在路上遇到意外。 而现在,至少师弟还活着,至少他还有逃生的机会。 至于她自己的状态…… 苏清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脉络,指尖凝聚的法力漆黑如墨。 她的神识强度是一百个炼气修士的总和,法力的凝练程度同样如此,只是全都变成了黑青色,充满了怨煞之气。 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从吞下血魂丹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走上一条与正道背道而驰的路。 但只要师弟能活下来,只要他能平安的离开这里,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第125章 筑基期的苏清鸢(上) (日更2000) 二阶灵舟如同一道青色流光,撕裂层层云雾,在高空中拖曳出一道淡青色的残影。 那速度之快,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其轨迹,转眼间便将身后那艘崩塌的一阶灵舟碎片,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煞气远远甩在了后方。 李元汐站在甲板边缘,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住苏清鸢手掌时的那股刺骨阴寒。 那种感觉,就像是触碰到了千年寒冰,冷得让他骨髓都在发颤。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鸢紧绷的侧脸上,看着她眉宇间那股压抑的痛苦,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好几次,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安慰她,想要问她是否还好,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苏清鸢半倚在灵舟的操控台前,双目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将她眼底翻涌的戾气与痛苦遮掩得严严实实。 她脸上的黑色魔纹并未完全消退,只是比突破筑基时稍稍淡了些许,却依旧清晰可见。 那些诡异的纹路顺着她白皙的脖颈蜿蜒而下,没入衣领深处,如同一条条蛰伏的毒蛇,偶尔会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她周身的怨煞之气虽然被刻意收敛,却依旧如同实质般萦绕在她身周,让整个甲板上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 那股阴寒之气太过浓郁,以至于连李元汐这个炼气八层的修士都感到不适,下意识地与她保持了半尺距离,不敢靠得太近。 体内的法力还在剧烈躁动,那些被她强行炼化的怨魂,此刻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断冲击着她的识海。 无数凄厉的嘶吼声在她脑海中回荡,那些怨魂疯狂地催促着她宣泄、杀戮,想要让她彻底失控。 苏清鸢死死咬着下唇,唇瓣早已被咬破,殷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流下,可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得血肉模糊,漆黑的法力顺着伤口渗出,在掌心凝成一滩黑色的血珠,又被她强行逼回体内。 她很清楚,自己变了。 那些怨魂的力量,那些煞气的侵蚀,已经在她的身体和灵魂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但她心中还记得一句话。 相由心生。 只要她能控制住自己,只要她的本心不失,应该就不会闹出什么大事…… 至少,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师姐,你……”李元汐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 他想问她疼不疼,想问她能不能控制住体内的怨煞,可话到嘴边,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了一句干涩的询问,“你还好吗?” 苏清鸢缓缓抬起眼眸,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漆黑如墨,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看了李元汐一眼,那目光平淡得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冷漠得让人心寒。 可就在那目光触及他眼底的担忧时,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那抹柔和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仿佛只是错觉。 “无妨。”她的声音沙哑干涩,没有了往日的清甜悦耳,多了几分阴寒的质感,如同从冰窖中传出,“只要你不死,就好。” 话音刚落,灵舟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整个船身都在空中晃动。 一股浑浊的灵力波动从下方的山谷中传来,伴随着几声粗鄙的喝骂,三道身影如同饿狼般从山谷中窜出,直扑灵舟而来。 为首者身着黑衣,袒露的胸膛上布满了狰狞的刀疤,那些疤痕纵横交错,显然是经历过无数次厮杀留下的痕迹。 他手中握着一柄开山刀,刀身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灵力波动赫然是炼气十层。 身后两人皆是炼气十层的修为,一人手持铁棍,一人握着拳套,周身气息浑浊不堪,眼底满是贪婪与凶戾。 又是一群劫修。 想来是他们感受到了灵舟的灵光,又察觉到甲板上两人气息虚弱,便以为遇到了肥美的猎物。 毕竟李元汐灵力未复,而苏清鸢又刻意收敛了筑基威压,在他们眼中,这两人不过是两只待宰的羔羊罢了。 “哈哈哈!又是一艘灵舟!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啊!”为首的刀疤劫修狂笑着,声音中满是得意,“不仅能夺了灵舟和法器,还有两个细皮嫩肉的小修士,正好给兄弟们打打牙祭!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否则老子一刀劈了你们!” 他高高举起开山刀,灵力疯狂灌注之下,刀身泛起一层暗淡的红光,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息。 李元汐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苏清鸢已经归还给自己的青锋剑。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息,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成,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对付几个炼气十层的劫修,应该不成问题。 他转头看向苏清鸢,想说“师姐你调息,我来应付”,可话还没说出口,便见苏清鸢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灵舟边缘。 她周身的怨煞之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那股阴寒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甲板,让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丝毫的犹豫。 苏清鸢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漆黑的法力。 那法力之中,无数细碎的怨魂虚影在挣扎嘶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不等那三名劫修反应过来,她指尖轻轻一弹,漆黑的法力瞬间化作三道锋利的剑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刺三名劫修的眉心要害。 “什么?!筑……筑基强者……”为首的刀疤劫修脸色骤变,脸上的贪婪与凶戾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 他活了这么多年,斩杀过不少炼气修士,也远远见过筑基强者的威势。 那股凌驾于炼气期之上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方才只顾着贪念作祟,竟没察觉到这女修身上隐藏的恐怖气息。 此刻怨煞之气扑面而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不该惹的存在。 那是他们这些炼气劫修,连仰望都不配的筑基上人! 眼底逐渐浮现了肉眼可见的清澈,那是绝望之下的清醒。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高举的开山刀“哐当”一声从手中脱落,砸在灵舟甲板上,砸出一道浅坑。 第126章 筑基期的苏清鸢(下) (催更加更) 他的声音在剧烈颤抖,带着哭腔,“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前辈在此,求前辈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拦前辈的路了!我愿意把所有身家都给前辈,求前辈饶命啊!” 他身后的两名劫修也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双双跪倒在地,连哭带嚎地求饶。 往日的凶戾荡然无存,只剩下摇尾乞怜的卑微:“前辈饶命!我们是被他蛊惑的,我们不知道您是筑基上人,求您饶了我们吧!我们愿意给您做牛做马,任凭您差遣!” 三人拼命磕头,额头的鲜血染红了甲板,连大气都不敢喘,眼底满是绝望与恐惧。 他们很清楚,筑基修士要杀他们,就像捏死三只蚂蚁那么简单,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唯有拼命求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苏清鸢悬浮在灵舟边缘,漆黑的眼眸垂落,看着脚下跪地求饶的三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体内的怨魂嘶吼声愈发清晰,那些被炼化的残魂似乎被这三人的恐惧气息刺激,变得更加躁动,疯狂地催促着她动手,催促着她杀戮。 她的指尖微微颤动,漆黑的法力再次凝聚,比刚才更加浓郁。 怨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无数细小的魂丝在指尖缠绕游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阴冷。 方才突破筑基时被强行压制的杀戮冲动,此刻在这些求饶声中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疯狂地冲击着她的神智。 李元汐站在一旁,心中一紧,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当劫修,就要做好死亡的准备! 这是修仙界的铁律,没有什么好同情的。 “聒噪。”苏清鸢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九幽传来的低语,没有丝毫感情。 话音未落,她指尖凝聚的三道漆黑剑刃瞬间暴涨数倍,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如同三道黑色闪电直扑三名劫修的眉心。 那剑刃之上,怨魂虚影疯狂嘶吼,散发着浓郁的阴煞之气。 所过之处,甲板上的灵光都被腐蚀得黯淡无光,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不!前辈饶命啊!”刀疤劫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拼命想要躲闪,想要凝聚灵力防御,可筑基修士的攻击速度太快、威力太强,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清脆的穿透声几乎同时响起,三道漆黑剑刃精准无比地刺入三名劫修的眉心,没有丝毫偏差。 漆黑的法力瞬间爆发,从眉心涌入,疯狂吞噬着他们的灵识与精血。 那些怨魂虚影如同饿狼扑食般顺着剑刃涌入劫修体内,撕扯着他们的魂魄,发出兴奋的嘶吼。 三名劫修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哀求与恐惧凝固,眼神快速涣散。 体内的灵力如同泄洪般流失,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生机迅速流逝。 苏清鸢抬手,从为首那人腰间夺走储物袋。 另外两人都没有储物袋,看来也只是些底层劫修罢了。 她想起之前那个黑魂宗少主,还有更早之前遇到的那些劫修,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 储物袋里的灵石数量足足有上千枚,除此之外还有几本泛黄的册子。 苏清鸢随手翻开,发现是一些法术和体修的修炼功法,品阶都不算高,显然是这些劫修平日里劫掠所得,却因为资质有限或是功法不适配而一直未曾修炼。 “真穷……”苏清鸢将那几本功法随手扔回储物袋,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 她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这两波劫修手里的灵石数量加起来也就这么一点点,真正的大头还是在那黑魂宗少主身上。 毕竟是宗门少主,身家底蕴自然不是这些散修劫匪能比的。 苏清鸢继续在储物袋中翻找,很快便摸到了一柄剑的剑柄。 她将其取出,只见剑身约三尺有余,通体呈现幽蓝之色,剑身上铭刻着繁复的灵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寒光。 苏清鸢以神识探查,发现这竟是一把二阶极品法器,品质远超寻常修士所用之物。 “不愧是少主,武器倒是真不错。”苏清鸢把玩着手中的长剑,心中暗自点头。 …… 二阶灵舟再度划破云层,船身周围激荡起层层气浪,发出呜呜的破空声。 方才斩杀劫修时溅洒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尽,便被高速行驶的气流卷向身后,在空中拉出一道若隐若现的血色轨迹。 甲板上还残留着几滩尚未干涸的黑红色血迹,在苏清鸢周身散逸的微弱怨煞之气侵蚀下,那些血迹表面竟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两人还不等开口交谈几句,下方连绵起伏的山脉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升起五道黑影。 这五人皆是脚踏黑色飞刃,飞行速度极快,几乎在眨眼间便拉近了与灵舟的距离。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五人周身散发着比刚才那三名劫修更加浑浊、更加暴戾的气息,那种气息中夹杂着浓重的血煞之意,显然是常年打家劫舍、手上沾染了无数修士鲜血的老手,绝非之前那种半路出家的散修可比。 为首者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身材魁梧,足有八尺高下,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衣料紧绷在肌肉虬结的身躯上,腰间挎着一柄狼牙棒,那棒身上斑驳的血迹和缺口无声诉说着它曾饮过多少修士的鲜血。 最让人忌惮的是,此人身上的灵力波动竟已触及炼气十层巅峰,气息浑厚凝实,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筑基,在炼气期修士中已然是顶尖的存在。 他身后四人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三人是炼气十层,一人是炼气九层,每个人周身都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血煞之气,那种气息阴冷而暴戾,显然都是手上沾过不少修士鲜血的狠角色。 这样的配置,在散修劫匪中已经算得上是一支精锐小队了。 “哈哈哈!果然有肥羊上钩!”光头大汉的粗嗓门穿透云层,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兴奋,“刚才那三个废物的气息突然就散了,老子还纳闷呢,想必是栽在了你们手里?也好,倒是省了老子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李元汐知道,又要死人了…… 第127章 苏清鸢的嘱咐 (催更加更) 二阶灵舟全力飞驰,破空之声在耳畔呼啸,不过半个时辰,那座熟悉的山峰便映入眼帘。 苏清鸢立在灵舟船头,漆黑眸子凝视着前方荒凉的山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六年了,这里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模样。 后山深处是爹爹苏玄舟修炼的洞府,山腰四间厢房曾是他们师兄妹四人的居所,如今却已在岁月侵蚀下破败不堪:屋顶塌陷,墙体开裂,门窗尽失,只剩几根歪斜木柱在风中摇摇欲坠。 李元汐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残垣断壁,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悲凉。 苏清鸢未在厢房前停留,径直带李元汐抵达后山深处,停在一座被简易禁制封印的洞府前。 洞口密密麻麻的符文早已黯淡无光,防御效果大不如前。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漆黑法力涌动,脸颊上的魔纹随之亮起,散出诡异幽光。 苏清鸢抬手,掌心漆黑色的筑基法力疯狂凝聚,空气中的灵力被强行牵引,形成一个小型灵力旋涡。 下一刻,她毫不犹豫一掌拍向石门!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整座后山剧烈震颤,那扇历经百年、刻满防御符文的石门,在筑基初期法力的轰击下竟如纸糊般四分五裂。 无数碎石从洞府顶端簌簌滚落,尘土翻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入口。 李元汐下意识捂鼻,仍被呛得连连咳嗽,却顾不上这些,眼底满是震惊地望着苏清鸢。 他虽知筑基修士强悍,却从未想过,仅仅一掌便能造成这般恐怖的破坏。 可这还未结束。 苏清鸢的法力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汹涌,掌心漆黑法力凝实如墨,源源不断冲击着洞府内部结构。 本就松动的岩壁再也无法承受,开始大面积崩塌。 “轰轰轰!”更剧烈的轰鸣从洞府深处传来,山体微微震颤,仿佛随时会坍塌,岩壁上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转瞬布满整个穹顶。 “咔嚓!”一声脆响过后,洞府穹顶轰然坍塌。 数人合抱、重达千斤的巨石如陨石般砸落,溅起数尺高的尘土,洞府瞬间被浓烟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李元汐连忙运转体内微薄灵力,撑起一层护罩护住周身,飞溅的碎石砸在护罩上噼啪作响,震得他气血翻涌,险些维持不住灵力运转,目光却死死盯着崩塌中心,心头狂跳:“师姐这是要毁掉整座洞府?” 片刻后,轰鸣声渐歇,尘土在微风中慢慢消散。 当视线重新清晰,李元汐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地望着眼前景象。 原本的洞府已彻底沦为废墟,碎石尘土杂乱堆积,唯有废墟中心、洞府地基处,赫然显露出一片规整的青石地面。 这片青石与周遭废墟格格不入,每块石板丈许见方,表面光滑如镜,刻满晦涩古纹。 阵法中心是一枚八角形阵眼,每个角都镶嵌着黯淡的灵石,十二块古老石板环绕阵眼,构成完整的能量回路。 李元汐阅历尚浅,阵法也只有一阶巅峰的造诣,看不出阵法端倪,哪怕催动《造化诀》也没用,只得小心翼翼问道:“师姐,这就是……古传送阵?” 苏清鸢转过身,漆黑眼眸中毫无波澜,唯有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疲惫,泄露了她强行压制体内怨魂、催动筑基法力后的虚弱。 她抬手拂去肩头尘土,指尖萦绕的漆黑法力微微晃动,脸颊上的魔纹随呼吸忽明忽暗,衬得那张苍白的脸庞愈发诡异凄美。 “是。”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带着筑基修士特有的威压,却刻意放轻了几分,似是怕惊扰了这沉寂百年的传送阵,也似在迁就李元汐尚未痊愈的身子。 说话间,她解下腰间一个储物袋。 那是从黑魂宗少主身上搜刮来的,品质远超普通储物袋,内部空间足有数十立方,算得上筑基修士中的佳品。 李元汐看着她打开自己的储物袋,取出大把莹白的灵石,每一块都蕴含精纯灵力,粗略一数竟有上千块下品灵石,她毫不犹豫地将这些灵石尽数装入黑魂宗少主的储物袋中。 紧接着,她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令牌,那是能在危急时刻进行短距离传送的保命至宝大挪移令,同样放进了那个储物袋。 随后,她又拿出数十瓶丹药,回气丹、疗伤丹、解毒丹、辟谷丹一应俱全,每一瓶都价值不菲,皆是她这些年的积攒。李元汐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疯涌,轻声唤道:“师姐……” “怎么了?”苏清鸢压抑着语气反问,手上的动作却未曾停顿。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李元汐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苏清鸢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去中州。二师兄说,让我们通过这座古传送阵去中州,加入星澜院……” 话音未落,她从怀中取出一张蓝色薄纸,纸张质地特殊,隐约有灵光流转,绝非凡物,纸上用金色灵墨写着几行小字,正是星澜院的入院凭证。 李元汐一眼便认出了这凭证的分量。 它堪比前世的保送名额,有了这张纸,无需任何考核,便能直接进入中州最顶尖的修仙学府星澜院。 苏清鸢小心翼翼地将蓝色薄纸放入储物袋,随即把沉甸甸的储物袋塞进李元汐手中。 李元汐紧握着储物袋,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他凝视着苏清鸢毫无血色的脸庞,望着她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望着她嘴角那丝欲盖弥彰的苦涩,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脑海中成形。 “这东西……交给师姐保管更安全吧……”他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每个字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苏清鸢的身躯猛地一震,那一瞬间,眼底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痛苦如刀割,不甘似火烧,绝望若深渊,解脱如清风……所有情绪交织碰撞,最终都沉淀为一抹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了。 第128章 约定(上) (催更加更) 李元汐紧攥着储物袋,指节绷得泛白,袋身的冰凉砭入掌心,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刺骨寒意。 他凝视着苏清鸢,声音里的颤抖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师姐,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走?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们可以找个隐蔽山谷潜修,等你稳住魔道道基,等战场风头过了,再一起回去找师伯他们,好不好?” 苏清鸢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尖几缕漆黑法力不受控地溢散,落在青石地上灼出细小的黑痕。 她没有看他,目光望向苍梧山脉的方向,那里云雾翻涌,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腥气顺着风飘来。 那是主战场的气息,是无数修士浴血拼杀的味道。 她周身的怨煞之气似是感知到心境的翻涌,愈发躁动不安,脸颊上的魔纹忽明忽暗,将苍白的脸庞衬得愈发诡异凄美。 这死寂的沉默,比千言万语更让李元汐心慌。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抓住她的衣袖,却在触到袖口那抹漆黑纹路的前一瞬硬生生顿住动作,急切地低吼:“师姐!你说话啊!我陪着你,一起熬,一起压制怨煞,等一切安稳了,我们再回去,行不行?” 苏清鸢终于缓缓转身,漆黑的眼眸里褪去了斩杀劫修时的漠然,也无往日的温柔,只剩沉甸甸的决绝,还有一丝被极力掩藏的不舍。 她抬手轻轻按住李元汐的肩膀,掌心的阴寒透过衣衫渗进来,李元汐却清晰感受到那掌心不易察觉的轻颤。“别劝了,师弟。”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斩钉截铁,字字似从心底挤出来:“我如今怨煞缠身,道基成魔,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根本无法安心潜修。与其拖着你一同陷入险境,不如我回战场,至少能为师伯他们分担一二。” 李元汐浑身一震,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喊出“我不在乎你的魔纹,不在乎你的怨煞,我陪你一起扛”,话到嘴边,却被苏清鸢轻轻抬手按住唇瓣。 她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苦涩,转瞬便被决绝覆去:“你留在我身边,根本无法专心修炼,只会被我牵连。师弟,你要做的,是拼尽全力打磨修为,尽快突破筑基,变得强大。你强了,才能护得住自己,才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有能力来帮我,有能力护住我们想护的所有人。” “可师伯、师尊、大师兄他们,还有你!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走?”李元汐的声音哽咽了,他怎敢让苏清鸢独自回那九死一生的主战场?白清虚师伯是结丹强者,大师兄他们亦是筑基修士,尚有自保之力,可师姐如今这般境地,体内怨魂躁动,身负魔道道基,回去与送死何异? 苏清鸢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顶,动作依旧是往日护着他的温柔,在怨煞之气的映衬下,这份温柔更显珍贵。 “我知道你担心。可那些为了护我们而死的人,王虎他们,还有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女修,二师兄也是,那个黑魂宗少主的话我是不信的,所以我要去找他……我不能就这样躲着。白师伯他们虽强,可战场之上多一人便多一分力,哪怕我顶着魔修的名头,哪怕只能帮上一点点,我也不能退缩。” 她顿了顿,抬手抚上自己脸颊的魔纹,语气轻了些,似是安慰他,又似是自我宽慰:“别担心我。我有斗篷能遮住魔纹,没人会轻易发现。法力的颜色我能收敛,谎称是暗属性法力便是,修仙界暗属性修士本就稀少,没人会深究。况且我已是筑基初期,寻常魔修与劫修伤不了我。” 李元汐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闷得发疼。 他怎会不知,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暗属性法力与魔修的怨煞之力气息终究天差地别,一旦遇上感知敏锐的正道修士或魔修,瞬间便会被识破。 更何况主战场之上筑基修士多如牛毛,还有结丹强者交锋,她一个刚突破、怨魂未稳的筑基修士贸然回去,不过是羊入虎口。 他攥紧手中的储物袋,袋里的灵石、丹药、法器此刻重逾千斤。 那是苏清鸢的全部身家,是她能给的所有保障。 “师姐,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李元汐抬眼,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凝起与年龄不符的坚定,“我不走了,陪你一起回去。我虽只是炼气八层,可《逍遥游》已至第二层,速度远超同阶,能帮你打探消息,能帮你牵制敌人。就算遇险,我们也能一起应对,总好过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前世19,今生17,用不符合年龄很正常) …… 苏清鸢看着他眼底的倔强,眼眶微微发热,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动容,却很快被狠戾压下。 她猛地收回手,周身散出几分筑基威压,逼得李元汐下意识后退一步,语气也冷了几分:“胡闹!主战场岂是儿戏?你灵力尚未复元,灵识尚未蜕变神识,留在我身边只会是我的累赘!你该做的是好好修炼,不是跟着我去送死!”“我不是累赘!”李元汐急切反驳,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逍遥游》速度极快,打不过还能跑,能带着你一起逃!我不走,我一定要陪在你身边!” 苏清鸢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心中又气又疼,语气终究软了下来。 她知晓李元汐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便绝不会轻易放弃。 一如当初在营地面对炼气十层的赵乾,他未曾退缩。 一如在苍梧密林面对两个筑基魔修,他依旧带着自己跑路。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怨煞之气渐渐收敛,脸颊的魔纹也淡了几分,声音沙哑却温柔:“师弟,听话。我回战场不是送死,是守着我们在意的人。你去中州不是逃避,是为了我们所有人。只有你潜心打磨道基,突破境界,变得足够强,我们这些人才有真正的退路。你记住,好好修炼,别分心,别懈怠。等你足够强了就回南疆找我,找我们所有人。到那时我们师兄妹四人再像以前一样一起修炼,一起成长,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李元汐看着她眼底的期盼与不舍,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它落下。 他知道苏清鸢说得对,他此刻留下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她。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记着师姐的话,拼尽全力修炼,尽快变强,早日有能力踏回南疆,护他的师姐。 苏清鸢见他不语,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根竹笛,那是两人游山玩水时李元汐制作。 第129章 约定(下) (催更加更) 苏清鸢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神识打入竹笛之中,而后将竹笛递到李元汐面前。“这里面有我的神识印记,若我真的陨落你会感知到。若我活着,我会找地方隐匿,压制怨煞,提升修为。无论是十年还是百年,师姐都等你,等你突破筑基,等你变得足够强。” 她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青色衣衫,衣衫针脚细密,边角处还绣着淡淡的云纹,显然是精心缝制的。 “诺,给你做的。你身上这套早因前几日的厮杀破了。别担心,这衣衫里刻了二阶防御阵,还有避尘符的阵纹,能护你修炼、行路周全。你带着它,就像师姐陪在你身边一样。” 李元汐颤抖着接过竹笛与衣衫,指尖触到衣衫上细密的阵纹,感受到竹笛里那缕微弱却温暖的神识,心口的酸涩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 苏清鸢看着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别怕弄坏,弄坏了,师姐再给你做就是。来,拉钩,就像小时候一样。你答应师姐,一定要坚持修炼,不许偷懒,不许轻言放弃,好不好?” 她伸出纤细的小拇指,指尖还沾着未散尽的淡淡黑气,却依旧是往日那般,带着温柔宠溺,令他无法拒绝。 “真狡猾啊……”李元汐看着那根纤细的手指,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褪去了所有慌乱,凝满了决绝与执念的光芒,像是要把往后所有的岁月,都刻进这抹坚定里。 他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痕,指腹蹭得脸颊发红,而后咬牙,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每一个字都似从齿间挤出:“师姐!我拉钩!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修炼,尽快突破筑基!不管前路有多少劫难,不管修炼有多艰难,不管南疆战场有多凶险,不管要等十年、百年,还是千年!我李元汐,必定会踏回南疆,找你!必定会变得足够强,护你周全!” 他攥紧手中的竹笛与衣衫,将苏清鸢的牵挂与期许死死攥在掌心,那是他往后修炼路上最坚不可摧的动力。 他伸出自己略显宽厚的小拇指,用力勾住苏清鸢的指尖,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忍不住微微一颤。 那是牵挂,是不舍,是约定,是彼此心底最坚定的念想。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一定会尽快变强,早日踏回南疆,找你!”李元汐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眼底翻涌着滚烫的决心,那股坚定,足以抵御往后所有的风雨与险阻。 苏清鸢看着他眼底的滚烫与决绝,鼻尖一酸,漆黑的眸子里终于盛满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两人相勾的指尖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收紧了小拇指,指尖的力道,像是要把这份约定刻进彼此的骨血里,刻进彼此的道基里,刻进往后所有的岁月里。 周身躁动的怨煞之气,此刻竟奇异地温顺下来,脸颊上的魔纹渐渐淡去,露出几分往日的温婉模样,一如当初那个在青冥峰上护着他、陪着他、为他缝补衣衫的师姐。 “好,师姐信你。”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笃定,轻轻点头,“师姐就在南疆等你,等你筑基,等你结丹,等你元婴大成,等你踏着荣光如期归来。师姐也会好好活着,守住这片战场,守住这份约定,好好压制怨煞,提升修为。等我们再相见时,师姐一定不会再让你担心,我们一起守护想护的人,一起修炼,一起看遍修仙界的山川湖海。” 李元汐用力点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勾着苏清鸢的手,自始至终未曾松开。 苏清鸢看着他倔强的眉眼,心中的不舍与心疼,终究都化作了滚烫的期盼。 她会好好活着,守住战场,守住约定,等她的小师弟带着满身荣光,冲破所有阻碍,踏回南疆,履行他们今日在这古传送阵前的生死之约。 …… 约定既定,苏清鸢不再拖沓,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十块下品灵石,指尖法力微动,灵石便精准嵌入阵眼凹槽。 莹白灵力顺着古纹流淌,原本黯淡的石板骤然亮起淡青色灵光,阵眼处泛起朦胧光晕,周遭灵气疯狂汇聚,形成细小的灵力旋涡。 “快进去,传送阵维持不了多久。”苏清鸢推着李元汐的后背,声音沙哑却坚定。 李元汐攥紧竹笛与衣衫,将东西收入储物袋,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将所有牵挂与决心刻进眼底,朝着光晕的方向走。 “等等……”苏清鸢叫住了李元汐,不等他反应,就把他抱到了怀里。 “好好吃饭,你现在只是炼气,不能辟谷,就算有辟谷丹,也要好好吃饭,吃饭长身体,知道吗?” 李元汐点头。 “到了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随便相信其他人,知道吗?” 李元汐只是点头。 “如果你真的回来了,就回到这里,如果正魔大战结束,我们也会回来的!” 李元汐只能点头。 “好了!去吧!”苏清鸢轻轻得把李元汐推进了光幕里。 李元汐看着苏清鸢,苏清鸢看着李元汐,“大挪移令”悬浮在李元汐身前,古传送阵的灵光暴涨,裹着他的身影渐渐模糊,苏清鸢望着阵中残影,抬手拭去泪痕,眼底只剩决绝。 漆黑色的筑基法力覆盖在二阶极品法器长剑之上,她狠狠对着古传送阵的阵眼位置刺了下去! 第130章 意外(上)(日常2000) 传送阵的灵光骤然暴涨,淡青色的光晕如潮水般裹住李元汐的身躯,苏清鸢那抹决绝的身影在光晕边缘渐渐模糊,指尖相勾的温度却依旧滚烫,刻在他的骨血里,连同那句“师姐等你”的誓言,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他死死攥着怀中的储物袋,掌心的温玉竹笛传来微弱的暖意。 下一秒,剧烈的眩晕感轰然袭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旋转、崩塌。 李元汐只觉周身的灵气瞬间变得狂暴无序,原本温和的传送之力,竟化作无数柄锋利的无形刃,疯狂撕扯着他的经脉与皮肉。 此刻的他已然来到了空间通道之内! 他连忙祭出大挪移令,淡蓝色的灵光从令牌上迸发而出,凝成一层薄薄的护盾,将他蜷缩的身躯护在其中。 空间通道深处,灵光扭曲沸腾,暗沉的虚空里,无形的乱流肆意奔涌,发出呜呜的呼啸,似无数冤魂在哀嚎,又似万千惊雷在轰鸣。 那股力量霸道得令人绝望,绝非炼气修士能够抗衡,即便是筑基修士陷入其中,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大挪移令的护盾被乱流一次次撞击,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一声细微的碎裂声,护盾上的灵光愈发稀薄,表面交织的古朴纹路时明时暗,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消散,将他暴露在那致命的乱流之中。 李元汐浑身紧绷,体内残存的灵力被他拼尽全力灌注到大挪移令中,试图稳住那摇摇欲坠的护盾。 突然的,一道无形的空间利刃划过李元汐的额头,一瞬间滚烫的鲜血顺着眉骨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顺着破碎的衣袍浸透而下,黏腻地贴在肌肤上,每动一下,都痛彻心扉。 “不能……不能死在这里……”李元汐咬着牙,舌尖被他咬得血肉模糊,铁锈般的腥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却让他的意识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死死护住腰间的储物袋,那里装着师姐的牵挂,装着他的希望,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他也要活下去,也要抵达中州,也要变强,也要回去找师姐。 可命运似乎格外苛待这个少年。 大挪移令的护盾再也无法支撑,“咔嚓”一声脆响,灵光彻底碎裂,如漫天星子般消散在虚空之中。 失去护盾庇护的李元汐,瞬间被无形的乱流裹挟。 几道细小的乱流瞬间穿透他的衣衫,在他的手臂、后背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刚一涌出,便被周遭诡异的空间力量瞬间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只余下火辣辣的剧痛,顺着伤口蔓延至全身。 他像断线的风筝般被乱流狠狠甩动,身躯在虚空之中不断撞击、翻滚,骨骼传来阵阵碎裂般的脆响,体内的灵力彻底耗尽,经脉寸寸断裂,意识在剧痛与眩晕中逐渐模糊,可那双紧攥着储物袋的手,却依旧未曾松开,指尖的力道,仿佛要将储物袋捏碎。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是因为数百枚下品灵石的续航并不足以提供古传送阵将李元汐从南疆带到中州。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甩出了空间通道,裹挟着呼啸的风声,飞速下坠。 耳边是凌厉的破空声,周身的空气被高速下坠的力道挤压得滚烫,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浑身冰冷,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最终,他重重地砸落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溅起一片细碎的草屑与泥土,他浑身一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下青翠的草地,意识彻底陷入混沌,再无一丝动静。 李元汐蜷缩在地,浑身鲜血淋漓,破碎的衣袍早已被血浸透、撕裂,紧紧黏在他血肉模糊的身上,勾勒出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额头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草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血痕。 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沾着血珠与尘土,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身上的伤势是被空间通道中狂暴的无形乱流生生撕扯开的,边缘参差不齐,若是再晚片刻坠落,若是坠落的地方不是这片柔软的草地,他早已被那致命的乱流撕成碎片、化为飞灰,连一丝残躯都留不下。 林间寂静无声,唯有清脆的鸟鸣偶尔划破静谧,轻柔的风声裹挟着草木清香,渐渐吹散了空气中那缕淡淡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缓缓传来,彻底打破了这片山林的沉寂。 身着鹅黄色玉兰纹华服的沈灵月,正提着裙摆,在侍女春桃的陪同下,沿着蜿蜒的山间小径缓步前行。 她发间斜插一支珍珠钗,圆润的珍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折射出柔和温润的光泽。 没人知晓,这支看似寻常的裕和商行商队里,竟藏着一位悄然归朝的帝女。 沈灵月自幼被送往远地寄养在商户家中,此次正是随商行押货一同归京。 虽养于商户,锦衣玉食从未短缺,但她跟着“养父”走南闯北多年,见惯了市井烟火与江湖冷暖,绝非深闺中不谙世事的娇小姐。 她也是不久前才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 王朝皇帝不愿子女为争夺皇位自相残杀,便将所有子女都送往外地寄养,沈灵月便是其中之一。 此次裕和商行押货归京,因近来山间匪患猖獗,特意选了这条人迹罕至的僻静山径,只为避祸。 褪去帝女的金冠霞帔,一身素净商装衬得她眉目清隽,既有商户女儿的练达通透,又藏着刻在骨子里的矜贵气度。 今日商队中途休整,沈灵月趁众人忙碌,便拉着贴身侍女春桃溜出营地,想入这林间赏玩片刻,借山间清景拂去一路行商的尘嚣,也暂卸归京后的诸多筹谋,呼吸一番山野间无拘无束的清新空气。 “小姐,山路湿滑难行,我们已经离队伍太远了。此地人迹罕至,恐有危险,不如我们早些回去吧。”春桃轻轻扶住沈灵月的手臂,语气恭敬温顺,眼神却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第131章 意外(下)(日常2000字) 没人知道,春桃并非普通侍女,而是商行特意为保护沈灵月挑选的护卫,一身凡人武学功底极为扎实,寻常三五个壮汉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这片山林看似僻静,实则暗藏凶险,既有山间野兽出没,偶尔也有迷路的劫匪游荡,她必须时刻警惕,护好小姐的安全。 沈灵月乖巧点头,指尖轻轻拂过路边盛放的野杜鹃,粉嫩的花瓣沾着清晨的露珠,娇艳欲滴。 她眉眼间满是笑意,正要开口说话,目光却突然被不远处草地上的一抹猩红吸引,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难以置信:“小桃,你快看那边!好像……好像有个人,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 春桃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立刻将沈灵月护在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抹猩红的方向缓缓走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血腥味便愈发浓郁,那股刺鼻的气息混杂着山间的青草香,令人心头发闷。 当她看清地上蜷缩的少年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那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衣衫破碎不堪,浑身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口。 尤其是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边缘参差不齐,血肉外翻,不似刀剑切割的整齐,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一般,模样可怖至极。 他身下的青草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触目惊心,而他的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断绝,连胸口的起伏都几乎难以察觉。 春桃蹲下身,动作轻柔却警惕,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又轻轻按了按他的颈动脉,指尖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却依旧存在的搏动。 片刻后,她才缓缓转过身,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沈灵月禀报道:“小姐,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伤得极重,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身上的伤口很是怪异,不似寻常刀剑所伤,倒像是被蛮力撕扯而成的。他现在还活着,但能不能撑过今日,很难说。” 春桃心中暗自思量,这少年年纪尚轻,却伤得如此之重,伤口又这般怪异,绝非寻常人家的孩子。 他要么是遇上了山间的猛兽,要么是卷入了什么江湖仇杀,甚至可能是被劫匪所伤。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寻常凡人能遇上的。 此人来历不明,身上又带着这般诡异的伤势,贸然出手相助,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危及到小姐的安全。 沈灵月连忙绕过春桃,快步蹲下身,目光紧紧落在少年身上。 她看着少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庞,看着他浑身狰狞的伤口,看着他即便昏迷不醒、依旧死死护着胸口的双手。 那双手虽已血肉模糊,指关节却绷得泛白,紧紧护着怀中的布囊,仿佛那里藏着他的全部希望与牵挂。 她眼底瞬间盛满了怜悯,语气也变得格外坚定:“小桃,我们不能不管他。他这么可怜,年纪这么小,伤得又这么重,定不是什么恶人。若是我们今日不管他,他要么会流血而死,要么会被山间的野兽啃食殆尽,太可怜了。” 说着,她便要伸出手,想去触碰少年的额头,看看他是否还有体温,却被春桃及时拦住。 “小姐不可!”小桃语气急切,连忙伸手按住沈灵月的手腕,劝阻道,“此人来历不明,身上的伤口又这般怪异,我们对他一无所知,贸然出手触碰,恐惹来麻烦。万一他是歹人,醒来后反咬我们一口,或是他的仇家追寻而来,危及到您的安全,可就得不偿失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到队伍中,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春桃见过太多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有些人表面看似可怜,实则心怀叵测,借着他人的同情心谋取私利,甚至痛下杀手。 她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小姐的安全,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姐陷入险境,所以即便心中也有几分怜悯,却依旧保持着清醒的警惕,不愿轻易出手相助。 沈灵月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愈发坚定,语气中带着几分执拗:“小桃,你看他,即便昏迷着,也死死护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一定有他极为珍视的东西。这般重情重义的人,绝不会是歹人。我从小便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过太多流离失所、身遭横祸的人,我知道,在这乱世之中,一条人命有多珍贵。我们今日遇见了,便是缘分,若是就这样弃他而去,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她顿了顿,又急切地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鲁莽行事的。你先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无危险物件,再用商行随身携带的疗伤药膏,帮他稳住伤势,止住流血,随后派人去通知队伍里的人前来接应,把他带回队伍中,找随行的大夫帮他诊治。好不好?”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眼中的执拗与怜悯,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容拒绝的坚定,终究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跟随沈灵月多年,深知自家小姐的性子。 心善心软,一旦认定的事情,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若是她执意不肯,小姐恐怕会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反倒会心神不宁,若是因此出了什么差错,反倒更糟。 “罢了,小姐心善,我怎敢违逆。”春桃缓缓松开按住沈灵月手腕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依旧保持着警惕,“我先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无刀剑、暗器之类的危险物件,再帮他处理伤口。小姐切记,在此之前,万万不可再随意触碰他,待我确认安全后,你再靠近也不迟。” 沈灵月连忙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希冀的笑容,连连催促道:“好,好,都听你的!你快些,一定要救救他,别让他出事了。他这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少年惨白的脸上,落在他那紧攥着胸口的手上,心中暗暗祈祷着:希望这个少年能撑过这一劫,希望他能平安醒来,也希望自己这次的善举,不会引来什么不必要的祸端。 春桃不再耽搁,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李元汐的身上,动作轻柔,生怕一不小心便会加重他的伤势。 而沈灵月则守在一旁,眼神紧紧盯着少年,满脸的担忧与期盼。 林间的鸟鸣依旧清脆,可此刻,却没人再有心思赏玩景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昏迷不醒、浑身是伤的少年身上。 第一卷·炼气篇·逍遥自在·完 第一卷·炼气篇·逍遥自在·总结(可跳过)(上) 第一卷完结感言 38万字,第一卷完结了! 接下来,我跟大家说说我对这一卷的一些看法和想法。 首先,男主是穿越者,但属于胎穿。 也就是说,主角和修仙界的土着其实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多了前世的记忆。 不过大家放心,我给男主设定成穿越者绝非多余,不可能只是随便安一个穿越者的身份,然后就完全走纯修仙界的剧情,这个设定后续一定会发挥作用。 其次,有些读者说,主角李元汐没有展现出穿越者该有的才情,除了早慧之外,好像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这一点我其实早就考虑到了,也正因为如此,第二卷,我会让古人好好见识一下,穿越者的“亿点点震撼”到底是什么样的! 最后,大家或许会不解,为什么我要写一个“和谐大家庭”的前期剧情。 毕竟修仙界本该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地方,很多人都会觉得,善良的人根本走不到最后。 其实原因很简单,是我本人希望男主在前期这个过渡期里,能活得开心一点,少经历一些勾心斗角。 说起来,我自己也读了很多修仙小说。 当年六年级下学期的时候,我读了一本都市修仙文,那时候就萌生了写都市修仙的想法(不过那只是六年级的念头罢了)。 可奈何我不是那种能凭空想象的人,我总觉得,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根本没办法把功法、设定这些细节写好,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写纯修仙文。 一步步打磨下来,我反倒觉得这样更合理。 现在很多修仙文,不是仙帝重生、仙王归来,就是被好兄弟和道侣背叛,要么就是渡劫时被围殴,还有遇到老爷爷这种“典中典”剧情。 说实话,这类剧情看多了确实会有点无感,但不可否认,它们也是修仙文里不可或缺的经典元素。 扯远了,回到咱们的书里。 之所以设定这样一个温和的前期,也是为了让男主不至于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杀胚。 我写书,更想塑造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能用“杀伐果断”四个字就概括的扁平形象。 我希望李元汐可以做到“杀伐果断”,但我不希望他是一个嗜杀之人。 我更希望他有头脑、有实力,不莽撞。 但这里要说明一点,我这本书里,不存在筑基逆伐结丹、结丹斩杀元婴的情况。 大家可以好好想想,元婴和结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哪怕是再弱的元婴,也不是一个结丹修士能碰瓷的。 再说说宗门里的人:师尊、大师兄、二师兄、师姐,还有其他的师伯师姐们,他们或许自己也还没完全找到属于自己的修仙路,但他们无疑都做好了长辈的样子。 在李元汐的心里,他们种下了一颗名为“善良”的种子。 这里必须强调一句:善良≠圣母。 善良的人,不代表就无法在尔虞我诈的修仙界活下去。 所以,我在李元汐善良的内心之外,又给它覆盖上了一层名为“坚强”的土壤。 而这颗善良的种子,也已经被大家(还有书中的长辈、师兄师姐们)用名为“真诚”的雨露浇灌得生根发芽,等到它破土而出的那一天,就是李元汐这个强者真正崛起之时。 接下来,跟大家解释一下正魔大战的设定,还有一些大家可能会疑惑的点。 正魔大战没啥好说的,一个化神修士的陨落之地,是个修士都想要! 而为什么一开始说灵根稀少,后面就冒出那么多有灵根的。 我可以解释。 首先,这个地方的修士水平普遍不高,大概也就结丹初期的水准,再加上李元汐自己是不知道这里是一个修仙世界的。 这也是李元汐能被逍遥门收下的原因之一。 毕竟,在这里,有灵根且真心想修仙的人,其实并不多。 可能有人会疑惑,为什么后面一下子冒出了那么多有灵根的人?这就不得不说一下我这本书里的宗门设定了: 第一卷·炼气篇·逍遥自在·总结(可跳过)(下) 1.如果修士到了三十岁还没有引气入体,就会被宗门赶下山。 2.如果到了五十岁,还没有突破到炼气二层,也会被赶下山。 3.到了六十岁,不管修为怎么样,都会被赶下山。 除此之外,其他宗门杂役弟子里的五灵根修士,能领到的灵石也是“废灵石”。 也就是灵石形成时蕴含的灵气不多、也不纯净,而且就算是这点灵气,还会被主事的人扣下一部分甚至全部。 其实,灵根好的人并不是真的少,如果用心找,还是能找到不少的,但这些人根本不会选择拜入逍遥门。 毕竟人那么少,大宗门的口碑放在那里,宁做大宗门里的杂役也不愿意加入小宗门。 但如果你不拜入逍遥门,自然不会有人告诉你,逍遥门有二级灵脉。 你不知道自己可以独享二级灵脉,那肯定会选择加入大宗门,抱团取暖,这样更有安全感。 另外还有一个可能的疑问:李元汐前期半年就突破到了炼气中期,看起来很快。 可后来换了地方,二级灵脉变成了三级灵脉,结果六年才只突破了两个小境界,从炼气五层到炼气七层,这会不会不合理? 这个问题很好解释:第一,李元汐是五灵根资质,他炼化灵气的效率只有十分之二,本身修炼就比别人困难很多。 第二,他不光要修炼,还要练剑、画符、炼丹、学阵法,分心的事情很多。 第三,大家不要觉得六年只突破两个小境界太少,其实过了两个星期,李元汐就突破到了炼气八层。 还有一个关键点:李元汐现在还只是炼气期,他和普通人一样,需要正常睡眠,每天要睡八个小时,再加上要学各种修仙百艺,他每天真正能用来修炼的时间,其实只有两个小时。 其实说句实话,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发展,有宗门里的长辈保驾护航。 师尊苏玄舟是二阶炼丹师,师伯秦穆风是二阶符师,师伯白清虚是三阶阵法师,还有各位师兄师姐疼他、帮他,李元汐完全是“团宠”待遇。 就算他什么都不用管,不用自己准备散功重修的资源,只要潜心修炼,保底也能修到结丹境界。 至于元婴,因为还要过心魔劫和雷劫,变数太大,所以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但这样一帆风顺、略显枯燥的剧情,既不是我想写的,也不是大家想看到的,所以正魔大战就应运而生了。 最后,李元汐之所以受了那么重的伤,核心原因还是他的实力不够。 如果不是因为他用的下品灵石能量不足,古传送阵在半路就把他“踹”了出去,他可能早就死在空间通道里了。 毕竟,只有筑基期的修士,才能正常借助古传送阵出行。 而李元汐并没有安全到中州,所传送的位置依旧是南疆,但在南疆北边,接近北原,但还不到北原。 而第一卷就这样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卷的内容了。 《筑基篇·安和王朝》,还请大家多多指教、多多支持! (觉得无聊的可以跳过第二卷) 第132章 还活着 (日更2000字) “轱辘!轱辘!” 沉闷而有节奏的车轮碾地声,伴随着马蹄轻踏的“嘚嘚”声,缓缓钻入李元汐混沌的识海。 那声音起初模糊如远雷,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 随着时间推移,声音愈发清晰,像一把钝刀,轻轻划破了笼罩在他意识之上的厚重黑暗。 李元汐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时而下沉,时而上浮,那车轮声便是唯一的锚点,将他从无尽的深渊中一点点拉扯回来。 浑身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即便在昏迷中也未曾消散。 此刻随着意识渐醒,更是如同潮水般疯狂涌来。 每一寸皮肉都在灼烧,每一根骨骼都在叫嚣,经脉断裂处传来的撕裂感,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却连一丝细微的呻吟都发不出来。 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连转动一下眼珠,都觉得费力至极。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沾着的血痂与尘土簌簌落下,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入目是一方绣着浅淡兰草纹样的青色纱帐,帐顶悬挂着一枚晶莹的玉坠,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折射出柔和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周身的阴冷。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马车车厢特有的木质清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 这气息绝非苍梧山脉的草木腥气,也不是战场的血腥腐臭,陌生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润,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几分。 李元汐试图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僵硬的麻木感,随即便是钻心的疼痛。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浑身都被白色的绷带紧紧缠绕着,如同一个被包裹严实的木乃伊,只露出一双眼睛、一个鼻子和一张干裂的嘴唇,连转动一下脖颈都做不到。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经脉更是断裂得七零八落。 灵力运转的通道几乎完全堵塞,只有零星几缕微弱的灵气在断裂的经脉间艰难游走,根本无法汇聚成形。 “我……还活着?” 微弱的念头在识海中断断续续地升起,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记得自己被空间乱流狠狠甩出通道,浑身经脉寸断,灵力耗尽,重重砸落在草地上。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还死死攥着怀中的储物袋。 …… 按照常理,他这样的伤势,即便是筑基修士也难以存活,更何况他只是一个炼气期的修士。 经脉尽断,灵力耗尽,浑身撕裂伤,任何一项都足以致命,三者叠加,更是九死一生。 可他偏偏活了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胸口,确认储物袋是否还在。 可刚一发力,手臂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浸湿了额前的绷带,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再次晕厥过去。 那种痛,不仅仅是皮肉之痛,更是经脉断裂后,灵力逆流冲击断裂处的剧痛,如同千万根细针在血肉中穿梭,让他几乎咬碎了牙关。 “别动!你伤得极重,万万不可妄动!” 一道清脆温婉的女声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急切与关切,从车厢外侧传来。 随即便是轻柔的脚步声靠近,纱帐被轻轻掀开一角,一张清丽温婉的脸庞探了进来。 是沈灵月。 她依旧身着那身鹅黄色的玉兰纹华服,发间的珍珠钗轻轻晃动,眉眼间满是担忧,手中端着一个白玉瓷碗,碗中盛着淡褐色的汤药,热气氤氲,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底带着几分疲惫,显然这几日为了照顾他,也是费了不少心神。 紧随其后的是春桃,她手中拿着干净的棉絮,神色依旧警惕,目光落在李元汐脸上,仔细打量着他的状态。 确认他只是苏醒,并未有异动,才稍稍放松了些许,却依旧守在沈灵月身侧,如同一只时刻戒备的猎豹。 她的手始终放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柄短刃,显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李元汐的目光落在沈灵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警惕。 他不认识这个女子,也从未见过她身边的侍女,这片天地陌生得让他心慌。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离南疆有多远,更不知道,苏清鸢此刻是否安全,是否已经回到了主战场,是否正被怨魂侵蚀,是否在等着他变强归来。 无数个念头在识海中断断续续地翻腾,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愈发无力。 眼底的茫然渐渐被急切取代,嘴唇翕动着,想要开口询问,却只能发出一阵干涩沙哑的“嗬嗬”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更别说发声了。 沈灵月看出了他的急切与茫然,连忙放缓语气,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的细雨,轻轻安抚道:“你别着急,也别乱动。你伤得太重了,经脉尽断,浑身都是撕裂伤,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侥幸。我们商行的大夫说,你的伤势之重,他行医三十年都罕见。若非你体质特殊,意志坚韧,只怕早就撑不住了。”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白玉瓷碗递到春桃手中,而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探了探李元汐的额头。 指尖的温度温润柔和,驱散了些许他额头的冷汗。 她的动作极为轻柔,生怕碰疼了他,眉眼间的关切不似作伪。 “还好,烧已经退了些。我叫沈灵月,是我和我的侍女在山林里发现你的。见你浑身是血,气息微弱,便把你救上了马车,带你一起同行。”沈灵月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这三天里,你数次高烧不退,我们商行的大夫用了不少珍贵的药材,才勉强稳住你的伤势。” 春桃接过瓷碗,熟练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勺,舀起一勺汤药,放在唇边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李元汐的唇边。 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警惕,却也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张嘴,喝药。这是我们商行随行大夫配的疗伤药,用了七叶血参、何首乌、紫芝草等十几味珍贵药材,能帮你稳住伤势,促进伤口愈合。虽然不能修复你的经脉,却能让你少受些苦楚。” 李元汐看着递到唇边的汤药,浓郁的药香中夹杂着一丝苦涩,他犹豫了片刻。 第133章 还有机会 (催更加更) 修仙界人心叵测,他来历不明,身受重伤,一无所有,眼前这两个女子来历神秘,无缘无故救他,他不得不警惕。 可他也清楚,自己此刻重伤垂危,连动弹都做不到。 若是这两人心存歹意,他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更何况,她们若是想害他,在山林里时,便不必多此一举将他救上马车,更不必费心给他疗伤、喂药,更不必动用那些珍贵的药材。 春桃口中的七叶血参、何首乌,虽然只是炼制疗伤丹的材料,但也足以看得出两人的用心! 再者,他必须活下去。 他还要拼尽全力修炼,还要突破元婴,踏回南疆。 活下去,已经是他如今唯一的念头了! 他缓缓张开干裂的嘴唇,任由春桃将一勺勺汤药喂入嘴中。 汤药苦涩刺骨,顺着喉咙滑下,灼烧得喉咙生疼,却也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顺着喉咙涌入腹中,缓缓扩散开来。 虽不足以驱散浑身的剧痛,却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那些药力正在缓慢地渗入他的血肉,修复着那些破碎的经脉。 当然,这其中也有他并没有经脉寸断的原因在里面,很明显诊疗的医师只是个凡人,修士的经脉坚韧,更不用说他五灵根的经脉了! 一碗汤药喝完,沈灵月又让春桃递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滋润他干涩的喉咙。 “你现在太虚弱了,不宜多说话,也不宜多想。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你伤势稍好一些,再慢慢告诉我,你是谁,来自哪里,为何会浑身是伤地出现在那片山林里。” 李元汐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急切依旧未消,却也知道沈灵月说得对。 他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就是尽快养好伤势,尽快恢复灵力,去寻找机缘!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自己的胸口,那里被绷带紧紧缠绕着,储物袋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身边,就压在他的手臂下方。 感受到储物袋的存在,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灵识小心翼翼得进入,顿时让他松了口气 还好,储物袋还在,竹笛还在,衣衫还在,苏清鸢的神识印记还在,他们的约定还在。 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他就还有希望,就还有动力支撑着他活下去。 沈灵月察觉到他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并未多问,只是温柔地说道:“你放心,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就死死护着这个袋子,即便昏迷不醒,手也紧紧攥着不放。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的手掰开,给你包扎伤口。我们打不开那个袋子,你不用担心我们动你的东西。” 李元汐心中一暖,看向沈灵月的目光中,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感激。 能在他最危难的时候遇到这样的好心人,或许真的是他的福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一声“谢谢”,却依旧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用眼神,默默表达着自己的谢意。 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与感激,即便不用言语,也能让人感受到他内心的情绪。 沈灵月看懂了他眼中的感激,轻轻笑了笑,眉眼弯弯,如同山间盛放的野杜鹃,清丽动人。 “不用谢,相逢即是缘分。”那女子的声音温婉如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我们既然在这茫茫人海中相遇,便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你现在伤势严重,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切莫胡思乱想。我会让春桃守在车厢外,若是你有什么需要,哪怕只是轻轻哼一声,我们立刻就会进来照应。” 她说完这番话,便轻轻抬手,示意身旁的春桃一同退出去。 纤细的手指拂过纱帐,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珍贵之物。 随着纱帐缓缓落下,车厢外的喧嚣声、人声、马蹄声,都被这层薄薄的纱幕隔绝在外,只余下淡淡的药香在空气中氤氲,与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的“轱辘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温柔的催眠曲,将李元汐整个人都包裹在这份难得的宁静之中。 纱帐彻底落下,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元汐缓缓闭上双眼,浑身上下的剧痛依旧清晰无比。 那是经脉断裂带来的撕裂感,是内腑受创的钝痛,是从伤口处散发的灼烧感。 识海依旧有些混沌不清,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着,思绪转动都显得迟缓。 可即便如此,他整个人却比之前清醒了许多,至少意识已经完全恢复,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状况。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一抹银色的光芒突然闪现。 李元汐心神一震,那是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抹银光“嗖”的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李元汐下意识地想要追寻,灵识在识海中搜索,却如同捕捉水中月影一般,怎么也追不到那抹银光的踪迹。 不过他并没有太过焦急,因为他隐约能感觉到,那东西还在,只是暂时隐藏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关系,来日方长…… 李元汐在心中叹了口气,随即将注意力转向自己的丹田。 这一看,他不由得微微一怔。 丹田之中,灵力消耗殆尽,但质感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竟然因祸得福,在生死边缘突破到了炼气九层! 虽然经脉断裂,但《长春功》已然圆满,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配合功法的特性,还是有可能将断裂的经脉重新接续上的。 若是换做正常修士遭受这样的重创,经脉断裂,恐怕这辈子都要生活不能自理,修为尽废,沦为废人。 但李元汐不一样。 他修炼的《长春功》已臻圆满之境,这门功法最大的特点便是生生不息,恢复能力远超寻常功法。 更重要的是,他是五灵根。 这在修真界被视为最差的资质,突破艰难,修炼缓慢,几乎是废材的代名词。 可凡事都有两面性。 五灵根突破艰难的同时,带来的却是经脉的异常坚韧,远超单灵根或双灵根修士。 李元汐仔细内视检查,灵识沿着经脉一寸寸探查过去。 “还好……并没有全部断裂……”他在心中暗暗庆幸,“更多的是受损、断裂,而非彻底粉碎。只要用灵力慢慢温养,一点一点地愈合,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恢复如初……” 这样想着,李元汐心中稍安,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长春功》,吸纳天地间的灵气,小心翼翼地流向那些受损的经脉,开始了漫长的自我修复之路。 第134章 不一样的灵气 (催更加更) 时间流逝,一个时辰后,李元汐缓缓睁开眼,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好浓郁的灵气……”他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这灵气的浓度,都堪比三阶灵脉了……不对……” 话音未落,李元汐猛然察觉到了异样。 他躺在马车的床榻上,漆黑的眼眸中满是错愕与不解,甚至连浑身经脉断裂带来的剧痛都暂时淡去了几分。 这股灵气的颜色……竟然是金黄色的? 这不对劲。 修仙界的天地灵气,无论是一阶灵脉还是九阶灵脉,其本质都应该是莹白透明的,最多因为地域特性而略带五行属性的色泽。 可眼前这股灵气,却是纯粹的金黄色。 李元汐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收敛心神,灵识再次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周身的灵气流动。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清晰。 那些萦绕在经脉断裂处、被他引动的天地灵气,竟并非寻常的莹白之色,而是泛着一层温润的金黄色光晕,如同融化的碎金,缓缓流淌在经脉的缝隙之间,带着一股磅礴而厚重的暖意。 这股气息与他以往吸纳的任何灵气都截然不同,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吸纳的不是灵气,而是某种更加高级的能量。 这股金黄色灵气极为精纯,却又不似灵脉之气那般凛冽锋锐,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厚重,仿佛与生俱来便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气度。 它顺着他运转的《长春功》心法,缓缓渗入受损的经脉之中,所过之处,原本撕裂般的剧痛竟奇迹般地缓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温润的触感,就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暖流在修补着破损的经脉。 “这不是灵气……”李元汐心中微动,眉头微蹙,灵识紧紧追随着那股金黄色气流,仔细感知着其中的气息。 他修炼《长春功》多年,再加上有着两世记忆的积累,对天地间的灵气感知远超同阶修士。 可眼前这股金黄色气息,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它没有灵气的清冽,也没有魔气的阴寒,更没有怨煞之气的暴戾,唯有纯粹的厚重、温润与威严。 这股气息涌入体内后,竟能自发地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甚至连丹田之中,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原本空空如也、因为经脉断裂而无法凝聚灵力的丹田,竟开始缓慢地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灵力。 这股灵力的质量,甚至比他原来凝聚的灵力还要精纯三分。 李元汐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为何会有如此奇异的灵气? 难道说,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修仙界了? 无数的疑问在他心中涌现,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修复经脉,恢复行动能力。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全力运转《长春功》,引导着那股金黄色的气息修复着断裂的经脉。 转眼七日过去。 这七日里,李元汐几乎没有停止过修炼。 那股金黄色的气息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着他的伤势。 到了第七日,李元汐的经脉终于完全修复,不仅如此,他整个人的境界也突破到了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这个速度,简直堪称奇迹。 更让李元汐震惊的是,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金色的灵气,充斥在这片天地之间! 这不是某个特殊的灵脉,也不是某个秘境的特殊环境,而是这整片天地的常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里的修炼环境,远远超过了三阶灵脉! 李元汐躺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 他灵力灌入储物袋,从中取出了那支富有师姐神识的竹笛。 竹笛入手,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 李元汐闭上眼,仔细感受着其中的神识印记。 片刻后,他安心的将竹笛放回储物袋,随即坐起身来。 马车外,一直注意着车内动静的沈灵月和春桃听到了声响,对视一眼后,春桃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你都恢复了?”沈灵月看着李元汐,眼中带着明显的惊讶。 车医说过,李元汐经脉寸断,就算能活下来也会落下残疾,可眼前这人不仅气色红润,甚至连身上的气息都变得深不可测起来。这才七天时间,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嗯,都恢复了。”李元汐点点头,目光落在沈灵月身上,“这位姑娘……” “我叫沈灵月,别再忘了哦!”沈灵月有些不满地说道,毕竟一开始的时候自己就自我介绍过了呢。 李元汐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下意识地用灵识探查了一下沈灵月的修为,这一探查,整个人都愣住了。 毫无灵力波动。 他又看向一旁的春桃,同样毫无灵力波动。 “坏了……莫非这两位都是结丹期以上的高手,能够完全收敛气息?”李元汐心里一惊,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在修仙界,只有修为远超对方的修士,才能完全收敛自身气息,让低阶修士无法探查。 如果这两人真的是结丹期以上的高手,那自己这七天的所作所为,岂不是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不过很快,李元汐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仔细去看,运用灵识深入探查,终于看清楚了她们体内的情况。 两人的经脉中没有灵力。 她们是凡人。 纯粹的凡人。 第135章 商队 (催更加更) 李元汐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升起了新的疑惑。 凡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灵气如此浓郁的地方?而且看她们的穿着打扮,显然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沈姑娘,多谢救命之恩。”李元汐收敛心神,郑重地抱拳道谢。 “相见即是有缘,这是我应该做的。”沈灵月摆摆手,笑着说道,“你不用那么客气,能救你一命,也算是我积德行善了。” 春桃则是一直盯着李元汐,悄无声息地把沈灵月护在身后,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警惕与戒备。 很明显,这是在护主,生怕李元汐对沈灵月不利。 李元汐注意到了春桃的动作,心中有些尴尬,但也能理解。 毕竟自己是个陌生人,而且还是个受了重伤的陌生人,春桃有这样的警惕心也是正常的。 “那个,沈姑娘……”李元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不知道能不能给在下一件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除了层层叠叠的绷带,就只剩下一条亵裤了。 这副模样,实在有些不雅。 沈灵月闻言,目光在李元汐身上扫过,看着那些还缠绕在他身上的绷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安:“你真的好了?车医说你伤得很重,经脉都断了,就算能活下来也……”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灵月难免怀疑。 车医说得很清楚,李元汐经脉寸断,就算恢复了也会落下残疾,轻则行动不便,重则终身瘫痪。 可眼前这人不仅能坐起来,甚至气色都好得出奇,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重伤之人。 李元汐似乎察觉到了沈灵月的疑虑,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随即在车厢内走了几圈。 他的步伐稳健,动作流畅,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不适。甚至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恢复了,李元汐还特意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 弯腰、抬腿、转身,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迟滞。 沈灵月见状,眼中的疑虑终于散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春桃,眼神中带着询问的意味。 春桃看了看自家小姐,又看了看李元汐,想了想也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车厢。 不过在出去之前,她深深地看了李元汐一眼,那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她就好像在说:“如果你敢对我家小姐不利,我绝不会放过你。” 李元汐苦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 李元汐伸手轻轻拨开车帘,身上已换上春桃送来的月白锦缎长衫。 这衣料质地极佳,垂顺如流水般贴合身形,领口与袖口处绣着暗纹云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只有在阳光下才能隐约瞧见那些流云般的纹路。 这样的做工,显然不是寻常成衣铺子能制出来的,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愈发修长清朗。 他抬手将额前碎发束起,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固定成利落高马尾。 这发型在北地不常见,北元这里的发式要么是寸头,要么要编几个鞭子,而这属于是南疆人常用的束发方式,既不妨碍视线,又便于行动。 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反倒冲淡了几分凌厉,添了几分少年意气。 阳光透过林间的枝叶洒在他身上,将那身月白长衫映得愈发干净。 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坠着一枚小巧的玉佩,温润如脂,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极轻微的碰撞声。 李元汐垂眸看了眼这枚玉佩,心中微动。 这应当也是沈灵月准备的,虽不算贵重,却处处透着精心。 他站在马车旁,目光望向远方连绵青山,眼底是历经生死后的沉静。 死里逃生后,他反倒看淡了许多,眼前这片陌生山林,未尝不是老天给他的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李元汐环视一圈,目光缓缓扫过整片营地,心中暗暗估量着这支商队的规模与底蕴。 他虽然没有从商过,但在前世21世纪,他也是有了解过这一方面的。 眼前这支队伍,无论从规模还是管理来看,都远超寻常商队。 此处是一片临时开辟的林间营地,依山傍水,地势开阔。 选址之人显然极有经验,这里背靠山崖,面朝溪流,既有天然屏障,又不愁水源,进可攻退可守,是行军扎营的上佳之选。 四周树木被伐出一圈空地,边缘立着数十根半人高的木杆,杆顶悬着昏黄灯笼。 这些灯笼虽未点亮,却看得出是为夜间警戒所备,分布位置极有讲究,恰好能将整个营地照得通透,不留死角。 营地中央铺着整齐的青石板,隔绝了山间的潮湿与杂草。 这些青石板显然是随队携带的,每一块都打磨得平整光滑,拼接处严丝合缝。 李元汐暗自心惊,光是这些石板的重量,就需要好几辆马车才能运载,可见这支商队的财力雄厚。 数十辆马车错落排列,每一辆都用料扎实、车厢宽大厚重,车轮裹着厚实兽皮,显然是为长途跋涉所制。 这种包裹兽皮的做法,既能减震,又能防止车轮在泥泞路段打滑,是长途商队的标配。 最前方几辆马车最为气派,车厢通体乌木打造,雕着繁复云纹与玉兰纹样,与沈灵月所乘那辆风格相近,只是体量更大。 第136章 警戒 (催更加更) 李元汐仔细打量,发现这些车厢的木料都是上好的金丝乌木,这种木材质地坚硬,百年不腐,价值不菲。 车厢两侧悬着银铃,微风一过,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不显张扬,却处处透着矜贵。 这些银铃并非装饰,而是用来警示的。 若有人靠近,铃声便会响起,是防盗的巧妙设计。 中间十几辆马车则更显朴素,车厢为寻常桐木所制,无过多装饰,只在两侧烙着一枚小小的“裕”字印记,应该是商行的名字。 车厢格外宽大,车门紧闭,门上还挂着沉重的铜锁,隐约能听见内里重物轻撞之声,应当是商行押送的货物。 从车厢下沉的程度来看,这些货物分量不轻,却又不是寻常粮食布匹之类的大宗货物,更像是体积小但价值高的贵重物品。 营地两侧搭着十几顶青色帐篷,边角用石块压实防风,帐外晾晒着衣物与药材。 这些帐篷搭建得极为规整,每一顶之间的距离都恰到好处,既方便人员走动,又不会过于拥挤。 空气中除了山间草木清气、汤药微苦,还混着淡淡粮草香与皮革气息,这是长途商队特有的味道,让李元汐莫名感到几分安心。 数十名商行护卫分散各处,个个身形挺拔,身着统一黑色劲装,腰间挎着短刃。 李元汐目光在这些护卫身上停留片刻,心中暗自点头。 这些人站姿稳健,虎口处都有厚茧,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 他们神色警惕地扫视四周,偶尔两人一组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如鹰。 即便在休整时刻,也未有半分懈怠。 这种训练有素的样子,绝非临时招募的护卫能做到的,必是经年累月操练出来的精锐。 不远处空地上,几名杂役正忙碌不停:有人劈柴,斧头起落,木屑纷飞,动作娴熟利落,每一斧都恰好劈在木纹处,省力又高效。 有人生火,灶台早已搭好,用石块垒成,枯枝噼啪燃烧,袅袅炊烟缓缓升起,漫在营地之上,带着淡淡的松木清香。 还有人擦拭马车,抹布细细拂去车厢尘土,连车轮缝隙里的泥垢都不肯放过。 李元汐看得出,这支商队管束极严,便是杂役也各司其职、一丝不苟,绝无偷奸耍滑之人。 人群中还有几名身着素色长衫的男子,面色温润,手中捧着书卷或药箱,应是商行随行的文吏与医者。 这些人气质儒雅,与那些护卫截然不同,却也同样神色专注,各自忙碌着手中事务。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简陋木桌旁低头分拣研磨药材,正是这几日为李元汐诊治的大夫。 他身旁药箱敞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类草药与银针,每一味药材都用油纸包好,标注着名称与功效。 老者神色专注,对周遭动静几乎不闻不问,手中研钵有节奏地转动,将药材研磨成细腻粉末。 李元汐这几日与这位老大夫接触颇多,知他医术精湛,性情温和,只是不爱多言,专心于医道。 沈灵月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裙摆轻扫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顺着他目光望去,轻声笑道:“这便是我们裕和商行的商队了。此次押送的货物不多,却都是贵重物件,所以护卫安排得严密些。”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我们从南边而来,一路北上,要往安和王朝去。途经这片山林,本想借这条僻静山路避开匪患,没想到反倒遇上了你。” 李元汐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思忖:“也就是说,此处属于是五域两界里,北原和南疆的交界处,自己从空间通道被甩出,没有到南疆反倒是接近北原了……” 他目光依旧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护卫,暗中凝神探查。 李元汐虽然伤势未愈,但感知依旧敏锐,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个人身上的气息波动。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这些护卫虽然身手不凡,却个个都是寻常气血,并无半点灵力波动。 这让他心中疑惑更甚。 这般灵气充裕之地,空气中游离的天地灵气比青冥峰上的三级灵脉都还要浓郁三分,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沁人心脾的充盈感,怎会只有寻常凡人聚居? 按理说,灵气越充裕的地方,修行者应该越多才对。 难道这里的人不懂修炼之法? 还是说另有隐情? “李公子,不必这般紧绷。”沈灵月似是看穿他心思,眉眼弯弯,温声道,“我们商行虽做贵重货物生意,却都是正当营生。护卫们身手利落,也只是为护货行人。”她语气真诚,眼中带着几分理解,“你安心在此休整便是,等抵达下一座城镇,你若想离开,我们绝不阻拦。 若是暂无去处,也可暂时跟着商队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李元汐转头看向沈灵月,她笑容温婉干净,眼中并无半分恶意,反倒透着几分真挚的关切。 身旁春桃虽依旧神色谨慎,却也只是静静守在一侧,未再多作戒备,显然对他的警惕已经降低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清润气息缓缓入体,滋养着方才恢复的经脉。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注入清泉,每一寸经脉都在欢快地吸收着天地灵气。 李元汐心中戒备稍稍松了几分,无论如何,这支商队对他确实没有恶意,沈灵月更是真心实意地救了他一命。 他伤势初愈,气力尚未完全稳固,体内真气虽已恢复三成,但要恢复到巅峰状态,至少还需半月时日。 而且他现在身处陌生地界,不知离故土南疆究竟多远,身上又没有盘缠,孤身一人贸然行动,反倒容易陷入险境。 暂时随商队同行,确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几名护卫立刻上前戒备,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上,神色警惕地盯着来人。 待看清是商队斥候,身上穿着商队特有的褐色短打,才缓缓松了戒备,却依旧保持着警觉。 那斥候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他快步走到一名护卫头领身边,低声禀报几句。 李元汐虽然距离较远,但作为炼气九层修炼者,自然是听清了两人在说什么。 原话应该是。 “两侧被山匪围住了!” 第137章 奇怪的匪徒 (催更加更) 护卫头领快步至沈灵月身前,单膝跪地,沉声禀报:“小姐,斥候来报,东西两侧山道皆被山匪堵死,约莫三十余人,个个带刀持棍,看架势不像是寻常劫道,更像是有备而来。” 话音未落,营地外已响起粗粝的喝骂声,混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那些山匪竟根本不待交涉,连句场面话都不说,直接挥着刀斧冲了过来。 刀锋映着日光,淬着赤裸裸的杀意,那股子狠劲,分明不是寻常劫财那么简单。 李元汐的灵识早已如水波般铺展开来,将方圆百丈尽数笼罩。 三十余名山匪的一举一动,从呼吸的节奏、气血的流转,到眼底深处那股子不加掩饰的狠戾,都清晰映在他的感知里,纤毫毕现。 这群人皆是凡俗武者,气血虽盛却杂乱无章,招式粗野,毫无章法可言,唯有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支撑着。 但李元汐却从他们的动作中察觉到一丝违和。 这些人虽然招式粗糙,但冲锋的方向却隐隐有序,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指挥。 他指尖微凝,灵力悄然聚于掌心,正要出手护着沈灵月后撤,身旁作为贴身侍女的春桃却已率先动了。 她竟未有半分迟疑,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腰间短刃出鞘的瞬间,寒芒一闪便迎上了最先冲来的三名山匪。 她看似身形纤细,动作却快得惊人,脚下步法沉稳扎实,腰腹发力拧转,短刃横劈斜挑,招招精准锁向山匪要害,没有半分花哨,全是实战杀招。 左掌硬接一名山匪的铁棍,“嘭”的一声闷响,那山匪竟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开裂,铁棍险些脱手。 春桃借势欺身,短刃擦着另一名山匪的脖颈划过,带起一抹血线,同时屈膝顶向第三人的小腹,动作行云流水,竟以一己之力,将三名悍匪死死压制。 拳风掌影间,气血翻涌的力道竟让周遭草木都微微晃动,地面的尘土都被震起薄薄一层。 商队的护卫也已尽数迎上,皆是练家子,虽无修仙者的灵力加持,却个个气血扎实,配合默契。 或持长刀劈砍,或举盾牌格挡,结成简易阵势,与山匪厮杀在一处。 金属碰撞的脆响、痛呼与喝骂声交织,林间瞬间乱作一团,血腥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李元汐站在沈灵月身侧,并未贸然出手,但灵识却将整个战场笼罩得密不透风。 无论是春桃每一次挥刃的角度、护卫格挡的时机,还是山匪挥斧的破绽、脚步的虚浮,甚至是远处草丛中两名伺机偷袭的山匪手指扣着飞石的细微动作,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能清晰察觉到,春桃的气血之强,远超普通护卫,周身气血运转如江河奔涌,显然是凡俗武者中的顶尖好手。 招式看似简单,却招招狠辣实用,没有半分多余,显然是久经厮杀磨练出来的,绝非寻常商队侍女能有的身手。 而那些山匪,虽人数占优,却各自为战,气血杂乱,招式间破绽百出,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和一股子悍勇罢了。 但李元汐却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些山匪虽然招式粗糙,但下手却极狠,招招奔着要害去,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而非寻常劫匪那种求财的架势。 沈灵月虽面色微白,却并未慌乱,只是紧紧攥着袖角,目光落在厮杀的人群中,轻声对李元汐道:“春桃师从军中老将,练的是战场杀招,寻常三五人近不了她的身。只是山匪人多,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怕是撑不了太久。” 话音刚落,那两名藏在草丛中的山匪果然动了。 手中飞石带着劲风,直取沈灵月面门,角度刁钻,力道凶狠。 李元汐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两人的动作太过专业,出手的时机、角度、力道,分明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他们很明显是冲着沈灵月来的,眼底那股子杀意,绝非寻常山匪能有。这不是劫财,是要命! 李元汐刚准备动手,却见那两道身影直接倒飞而出,沿途撞碎了几块石头,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春桃全身散发着滚烫的气血,竟在瞬间从三十米外冲到了两人面前,速度之快,几乎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她周身气血沸腾,显然是强行催动了某种秘法,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 “那个……你……”春桃喘着粗气,指了指李元汐,急声道:“带我家小姐躲起来!快!” 李元汐看了看春桃此刻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强行提升实力,这种秘法一旦开启,就如同燃烧气血,即便现在关了也没用,必然会有后遗症。 他没有多言,直接带着沈灵月退到了旁边一处相对隐蔽的巨石后。 “很奇怪……”李元汐沉声道,目光落在沈灵月脸上。 沈灵月闻言低头不语,纤细的手指攥紧了袖口,指节都微微泛白。 “按照常理,山匪劫道无非两个目的。要么要钱,要么要人。”李元汐缓缓分析道,“要钱很简单,劫你们的货物,谈个价钱,破财免灾。要人也很好理解,看上了商队里的女眷,或是想要绑票勒索。但这些山匪,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他们根本没有商量的意思,连句场面话都不说,直接开始动手,下手又狠又急,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更重要的是,那两个突然偷袭的,简直就是专业的死士,动作干净利落,出手角度刁钻,一看就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像这种人,哪怕真的混迹山林当了山匪,也应该去杀护卫头领或者春桃这种威胁最大的,而不是你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李元汐盯着沈灵月,一字一句道:“你到底在隐藏什么?这应该不是什么普通商队吧?这些人,恐怕也不是冲着货物来的,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 第138章 沈灵月的求助 (日更2000字) 沈灵月垂着的眼睫猛地颤了颤,指尖攥得袖口都起了褶皱,原本温婉的眉眼间漫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无助,连声音都染上了哽咽的哑意。 她抬眼时,眼底已凝了薄薄的水汽,却强撑着没让泪珠落下,只定定望着李元汐,那目光里裹着恳求,还有一丝被戳破隐情后的慌乱无措。 “李公子目光如炬,我……我瞒不住你。”她吸了吸鼻尖,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这不是普通商队,我也不是什么商行小姐。我是安和王朝的七公主沈灵月,而这裕和商行,从来都不是寻常商行。父皇自我们兄弟姐妹降生之日起,便将每一个孩子都托付给了不同商行的创始人,让他们代为教养。” 她缓了缓,眼底漫开一丝茫然与恍然交织的神色,似是终于读懂了这些年的隐秘:“父皇年轻时,便是凭着一手经商之道稳住朝局、充盈国库,才坐稳了这江山。所以他不愿我们在深宫之中养尊处优,更不愿我们只懂权谋厮杀。他要培养的,是一个懂经商、善管理,能守得住安和江山的皇帝。也正因如此,我们自小被寄养在各商行,远离皇城,一来是避开深宫倾轧,二来是跟着商行创始人学本事、攒根基。” “如今我满十五岁了,到了必须回皇城的日子。这是父皇定的规矩,所有皇子公主,年满十五便要归城,先知晓这所有真相,而后参加皇位竞选。”沈灵月的声音沉了几分,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重,“竞选分两关,第一关是归城,能活着回到皇城,才算有资格踏入棋局。 第二关是赚钱,五年之内,凭自己的本事聚敛财富,看谁能懂民生、善经营,撑起一方基业。” 她抬眼望向远方,声音里染了寒意:“我借着裕和商行归京的由头悄悄返程,本想安稳渡过第一关,可二皇兄终究是察觉到了。 他寄养的商行势力极大,自小就培养了大批死士,早就觊觎皇位许久,怕我……不……是怕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回去之后,会成为他的阻碍,便派了这些死士来对我们斩草除根。 他们不是山匪,是二皇兄的心腹死士,个个悍不畏死。” 她说着,目光猛地飘向战场中浴血拼杀的春桃。 春桃的短刃已染满鲜血,肩头还挨了一刀,鲜血浸透了衣料,却依旧死死挡在护卫身前,每一次挥刃都带着豁出性命的狠劲。 沈灵月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砸在青石地上,碎成点点湿痕:“春桃是裕和商行,也就是养我的商行所培养的心腹,商行的这些护卫,都是裕和商行创始人替我打磨的人手。他们都是为了我能活着回皇城,为了我能顺利踏上竞选之路,才身陷险境……方才春桃强行催动气血秘法,撑不了多久的,那些死士个个悍不畏死,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因我而死……” 她猛地屈膝,竟要朝着李元汐躬身相求,被李元汐伸手稳稳扶住。 少女的肩头微微颤抖,满是绝望的无助,抬头看他时,眼底的水汽更浓,却透着最真切的恳求:“李公子,您短短七日就能让致命伤恢复如此,绝非寻常之人。求您,求求您帮帮我好不好?我其实并不想要什么皇位,我只是想回去见见父皇和母后……”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恳切,没有半分帝女的矜贵,只剩一个走投无路的姑娘,在祈求一丝生机。 那些拼杀的人,都是为了她。 可她从小就很善良,根本不想要什么皇位,但她很清楚,自己的亲二哥是不可能放过自己的,退出就代表着死亡,但她不怕,也愿意回安和王朝赴死,可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让这些护卫,还有阿桃失去性命。 而眼前自己救下的人,很可能就是关键…… 让所有人都不会死的关键! 李元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听着战场中越来越弱的呼喝声,目光扫过战局。 春桃的动作已明显迟缓,肩头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几名护卫已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那些死士却依旧悍勇,步步紧逼,眼看就要冲破防线,朝着巨石后的方向而来。 他指尖的灵力早已凝而不散,灵识里清晰地感知到,还有三名藏在密林深处的死士,正握着淬毒的短箭,瞄准着沈灵月的方向。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护卫,而是这位未归城的七公主,只待防线破开,便要一箭封喉,彻底断绝她的竞选之路。 李元汐扶着沈灵月的肩头,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一阶灵盾符催动,然后贴在了她身上。 “救命之恩难以回报,如果不是你,我怕是早就死在了荒山野岭里了,你的忙我帮了。”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或者说凡人的肉眼根本看不到。 他丹田内的灵力化作三把利剑缭绕周身,灵识一动,先将那三名藏在密林深处的死士一剑封喉。 他深知这三人是最大隐患,却未多作停留,身形已如鬼魅般冲入下方死士群中。 争分夺秒间,那三名死士的尸体,甚至还未来得及从树上坠落。 李元汐手持一阶上品青峰剑,脚踩《轻身术》,所过之处,死士一个个身躯被斩断,商队的人看得尽数惊住。 春桃本已力竭,肩头的伤口撕裂开来,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染红了半片衣袖,每挥一次短刃都要咬牙强忍剧痛,气血秘法的反噬渐渐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连握刃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可下一秒,她便察觉到周身的压力骤然一松。 那些原本悍不畏死、步步紧逼的死士,竟如同被割麦般纷纷倒地,脖颈处或心口处都裂开一道整齐的伤口,灵力残留的寒意还未散去,便已没了气息。 李元汐脚踩《轻身术》,身形飘忽如鬼魅,周身萦绕的淡青色灵力与天地间的金黄色灵气交织,化作三道纤细却凌厉的灵力剑影,如跗骨之蛆般追着死士而去。 他虽只是炼气九层巅峰,尚未筑基,可这方天地的金黄色灵气精纯无比,再加上《长春功》圆满后的强悍恢复力与五灵根坚韧的经脉支撑,此刻爆发的战力,早已远超寻常炼气修士,属于是筑基之下第一人。 第139章 危机解决 (日更2000) 一名满脸横肉的死士见状,目眦欲裂,挥舞着开山斧便朝李元汐后脑劈来,斧刃带起呼啸的劲风,淬着逼人的杀意,显然是想趁他不备,一击致命。 可李元汐的灵识早已将整片战场笼罩,根本无需回头,指尖微微一动,一道灵力剑影便骤然折返,精准地穿透了那死士的后心。 “噗嗤。”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李元汐的月白长衫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 那死士闷哼一声,手中的开山斧轰然落地,身体僵硬地向前扑倒,眼底的狠戾还未散去,便已没了气息。 商队的护卫们也愣住了,手中的兵器停在半空,看着那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在死士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剑,每一道灵力迸发,都伴随着一名死士的陨落。 他们皆是凡俗武者,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力量,那萦绕在少年周身的淡青色光晕,那凭空凝聚的剑影,那快到极致的速度,都远超他们的认知,一个个目瞪口呆,连厮杀的动作都忘了继续。 剩下的十几名死士见同伴接连惨死,非但没有退缩,眼底反而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他们本就是悍不畏死的死士,受二皇子之命必杀沈灵月,如今任务受挫,便索性放弃了章法,个个燃烧自身气血,朝着李元汐和巨石后的沈灵月疯狂冲来,哪怕同归于尽,也要完成任务。 “不知死活。”李元汐眸色一冷,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周身的灵力骤然暴涨,三道灵力剑影破空而出。 他脚踩《轻身术》,身形在死士群中灵活穿梭,青峰剑劈砍、刺挑、横斩,每一招都精准狠辣,没有半分花哨,皆是冲着死士的要害而去。 一名死士避开了灵力剑影,趁机冲到李元汐身前,手中短刀直刺他的小腹,刀刃上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李元汐嘴角微勾,那一道被避开的灵力剑影直接贯穿了他斜后方的死士后调转身形从他的后心贯穿而过! 鲜血喷溅在李元汐的脸颊上,他却连眼皮都未眨一下,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另一名死士身后。 春桃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感激,虽气血反噬依旧强烈,却也咬牙握紧短刃,朝着剩下的死士冲去。 然而…… 李元汐太快了,快到春桃的脚步刚动,不出一个呼吸的功夫,场中所有死士便已尽数倒地,再无一个活口。 “扑通!扑通!扑通!” 三声重物落地的闷响骤然响起,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惊得投向声音来源。 众人先是下意识看向沈灵月,见她周身那层金色灵盾完好无损,才齐齐松了口气,随即转头望去,赫然看见密林下的空地上,躺着三具死士的尸体,咽喉处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正是方才藏在树上、瞄准沈灵月的那三人。 直到此刻,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李元汐方才竟是先一剑封喉了这三名暗处的杀手,再转身冲入死士群中厮杀,速度快到极致,快到这三具尸体竟是在他解决完所有明面上的死士后,才堪堪从树上坠落下来。 …… 对于出手相救这件事,李元汐心中并无半分犹豫,更谈不上后悔。 他随苏玄舟修行,清楚一件事,修道之人,修的不仅是法,更是心。 想做什么,就去做。 想干什么,就去干。 不要有顾忌,只需念头通达罢了。 沈灵月救他,是因。 他救沈灵月,是果。 因果循环,恩怨了结,心中自然通达无碍。 若是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死在眼前而袖手旁观,那才是真正的心魔种子,日后修行必生障碍。 既然心中有救人的念头,那便救了,如此简单。 李元汐缓缓收剑归鞘,剑身入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锵”鸣,仿佛在为这场短暂却惨烈的厮杀画上句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从巨石后缓缓走出的沈灵月身上,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听不出半分刚经历生死搏杀后的波澜:“这些死士,是你二皇兄派来的第一批?还是说,这一路归京,我们还要应付更多这样的截杀?”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眼底那抹沉凝却昭示着他并未轻视眼前的危机。 月白长衫上沾染的血渍在夕阳余晖下愈发刺目,却丝毫不减他周身那股清冷出尘的气度。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施展《分影剑》时凝聚的灵力,淡淡的青色光晕萦绕在修长的指节间,与天地间那股浓郁的金黄色灵气隐隐呼应,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沈灵月连忙从巨石后快步走出,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方才的惊吓让她至今还未完全平复心神。 她走到李元汐面前,目光先是扫过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渍,又看向满地横七竖八的死士尸体,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深深的感激。 她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未平的哽咽,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是……是第一批。 二皇兄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又狠辣多疑。 他既然已经察觉到我归京的踪迹,绝不会只派这三十几个死士来试探。 以我对他的了解,这批死士,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 她说着,抬起手轻轻拂去李元汐衣袖上沾染的草屑:“这一路从这里到安和皇城,要途经三座大山、四座城镇,每一处都是天然的伏击之地。轻则是像今日这般,派遣死士截杀。重则……可能会勾结山匪马贼,甚至买通沿途的官差衙役,布下天罗地网,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二皇兄做事向来不留余地,既然动了杀心,就绝不会给我半点活路。” 说到这里,沈灵月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第140章 报答 (日更2000字) 春桃踉跄着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肩头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衫,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方才强行催动气血秘法的反噬让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每走一步都仿佛要耗尽全身力气,却还是强撑着单膝跪地,对着沈灵月沉声禀报道:“小姐,属下无能,让您受惊了。 方才若非李公子及时出手相救,恐怕……恐怕属下等人就算拼尽性命,也护不住小姐周全。” 她的声音中满是愧疚与自责,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起来吧,快起来。”沈灵月连忙上前扶起她,眼眶更红了,伸手按住她肩头还在流血的伤口,语气中满是心疼与愧疚,“是我连累了你,也连累了所有护卫。若不是我执意要归京,你们也不会身陷这样的险境,更不会受这样的重伤。这一路走来,已经折损了多少兄弟姐妹……都是我的错。” 李元汐静静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又扫过场中那些受伤的护卫和倒地的尸体,眉头微微蹙起。 他抬眼望向四周,夕阳西下,暮色渐浓,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在晚风中愈发浓烈,这样的气味,用不了多久就会引来山林中的野兽。 他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血腥味会引来野兽,甚至可能暴露我们的位置,让你二皇兄的人更快找到这里。让护卫们尽快处理干净现场,包扎好伤口,我们即刻启程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灵月脸上停留片刻,又补充道:“既然你救了我一次,我也救了你一次,理应了结了这段因果。不过我这人也懂得‘送佛送到西’的道理,既然出手了,就不会半途而废。这一路,我便随你们一同返回安和王朝,护你周全,直到你平安抵达皇城。” 沈灵月闻言,眼底瞬间泛起希望的光亮,刚要开口道谢,却听李元汐话锋一转:“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事事插手。寻常的小麻烦,自有你们的护卫应对,我不会越俎代庖。唯有在你们实在撑不住、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我才会出手相救。毕竟,温室里的花朵永远长不大,你们若想活着抵达皇城,就必须学会自己面对危险。” 李元汐说这番话,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一方面,他初来乍到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势力分布一无所知,与其独自摸索,倒不如跟随沈灵月一行人同行,既能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又能有个明确的目的地。 另一方面,他这几日修炼时已经发现,这天地间弥漫的那股金黄色灵气,其浓郁程度已经不弱于师门的三级灵脉了。 若是去了安和王朝的皇城,那里作为一国之都,灵气恐怕会更加浓郁。 这对李元汐来说,可是难得的修炼环境。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这个地方,到底有没有修仙者? 这些疑问,或许在安和王朝的皇城,能找到答案。 沈灵月闻言,眼底的光亮更盛,方才的哽咽与担忧消散了大半。 她连忙对着李元汐深深一福,腰身弯得极低,语气恭敬又恳切:“多谢李公子!多谢李公子仗义相助,大恩大德,灵月没齿难忘!公子放心,若非万不得已、生死攸关之际,我们绝不会轻易叨扰公子清修。” 春桃也强撑着伤势,对着李元汐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多谢李公子出手相救,属下等人定当拼尽全力护好小姐,绝不给公子添麻烦。” 李元汐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只是抬眼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 夕阳的余晖洒在群山之上,将那些山峰染成了一片金红色,看似壮美,却也透着几分肃杀之意。 安和皇城的方向,云雾缭绕,层层叠叠,仿佛藏着无尽的凶险与杀机。 这一路归京,注定不会太平。 而他既然应下要送沈灵月一程,便绝不会食言。 只是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机,他也需暗自留意。 毕竟,他护的是一份恩情,而非要无端惹来杀身之祸。 沈灵月很快收拾好心情,当即吩咐身边残存的护卫,迅速清理现场尸体,将死士的兵器收拢起来,又安排人给受伤的护卫包扎伤口。 她动作利落干脆,方才那副柔弱模样褪去几分,尽显公主应有的气度与果决。 春桃虽然伤势颇重,肩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也不肯歇息,依旧守在沈灵月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静,生怕还有漏网之鱼潜伏在暗处。 不多时,现场便清理妥当。 死士尸体被拖到远处山坳里掩埋,兵器被收拢起来,地上血迹也用土掩盖。 受伤的护卫简单包扎好伤口,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暂时止住了血。 李元汐看着这一切,心念一动,双手结印,口中轻声念诵法诀。 下一刻,一道淡青色灵光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小光点,落在他那件沾满血渍的月白长衫上。 那些触目惊心的血渍,在灵光笼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不过片刻功夫,长衫便恢复了原本洁净,仿佛从未沾染过半点污秽。 这是《清洁术》,修仙界最基础的小法术之一,几乎每个修士都会。 沈灵月和春桃看到这一幕,眼中再次闪过惊讶与敬畏之色。 方才李元汐出手时,她们还以为他只是武功高强的江湖高手,如今看来,恐怕远不止如此。 或许是武道与术法同修吧! 李元汐没有理会两人目光,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马车。 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那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接下来这一路,他可以正常修炼,不必再像之前那样遮遮掩掩。 他掀开车帘,走进马车内,盘膝坐下,闭目开始调息。 第141章 精纯的金色灵气 (日更2000) 车帘被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幽香便随之飘入车厢内。 沈灵月款款而入,这一次身边并未跟随春桃。 她很清楚,若李元汐真有杀意,在场之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活着。 这份清醒的认知,让她在面对李元汐时,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李公子是先天强者吗?”沈灵月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试探。 李元汐闻言,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疑惑,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平静地点了点头:“是的。” “那李公子是术武同修吗?”沈灵月紧接着问道,语气中透着几分慎重。 李元汐再次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明悟。 沈灵月不是那种会问无厘头问题的人,她的每一个问题背后,必然都有其深意。 稍作推敲,李元汐便大致理解了她的疑惑所在。 在她的认知里,武功高强者被称为武者,擅长使用术法者则被称为术士。 前者专注于锻炼体魄,淬炼气血,以肉身之力纵横天下。 后者则掌控术法,借天地之力,以神通变化克敌制胜。 只不过,术士的数量比武者少得可怜,整个天下能称得上术士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能够踏入先天境界的武者,同样屈指可数。 这些信息,都是沈灵月告诉他的。 此刻,沈灵月静静地看着李元汐,只见对方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周身缭绕着一层层绿金色的雾气,那雾气时而凝聚,时而散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在她的认知里,武者修炼多是泡药浴,或是以各种秘法炼化肉身,而术士则是时刻处于冥想状态,感悟天地术法,根本不会像李公子这般,修炼时动静如此之大。 这种修炼方式,既不像纯粹的武者,也不像传统的术士,反倒像是两者的结合,却又超脱于两者之外。 而很明显的,她并不知道修仙者的存在。 此时此刻,李元汐体内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金色的天地灵气顺着他的经脉,按照《长春功》的功法路线缓缓流转。 这些灵气极为精纯,宛如游龙一般在经脉中蜿蜒穿行,每完成一个小周天,李元汐的经脉便会柔顺一分,坚韧一分,那种由内而外的蜕变,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变强。 至少现在的李元汐,若是再次遭遇空间风暴那般的冲击,他的经脉绝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寸寸断裂。 因为此刻,他的经脉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薄膜,那层薄膜坚韧无比,即便经脉受损,也不至于彻底断裂。 更让李元汐惊喜的是,他炼化天地灵气的速度,竟然从原来的两成提升到了三成! 而且这些灵气根本不需要他费力炼化,本身就极为浓郁精纯,几乎可以直接吸收。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的修炼速度,已经堪比传说中的天灵根修士,而且只需要些许炼化,便能将灵气化为己用! 这个发现让李元汐心中震动不已。 他心神沉入体内,清晰地察觉到丹田之中,那团原本松散流转的金色灵气,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凝实。 先前还留有大半空隙的丹田,正被源源不断涌入的天地灵气一点点填满,金色光芒愈发炽盛,连带着周身缭绕的绿金色雾气都变得厚重了几分。 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毛孔钻进体内,被丹田疯狂汲取,那种充盈的感觉,让李元汐几乎要沉醉其中。 沈灵月站在原地,秀眉微蹙,只觉房间内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烈。 那股精纯的金色气息几乎要溢满整个车厢,连她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温热起来,仿佛置身于某种奇异的场域之中。 她分明看到,李元汐周身的绿金色雾气开始向内收敛,尽数涌向他的丹田位置。 而他盘膝而坐的身形,也微微绷紧,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神色沉稳,双目紧闭,心神全然沉浸在修炼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此刻的李元汐,正感受着丹田即将被填满的胀痛感。 金色灵气在丹田内愈发躁动,如同奔腾的江河,在丹田内壁来回冲撞。 原本只能容纳一定量灵气的丹田,此刻被灵气撑得微微发胀,那层包裹着丹田的无形壁垒,也开始泛起细微的震颤,仿佛随时都会被冲破。 他心中了然,炼气九层到十层的壁垒,已然近在眼前。 这是一道关键的门槛,跨过去,便是炼气十层,便有了凝练道基的资格。 没有丝毫犹豫,李元汐催动《长春功》至极致。 经脉中的金色灵气如同游龙般加速运转,一个个小周天飞速完成,每一次运转,都有更多精纯的灵气被汇入丹田,让丹田内的灵气愈发充盈,那种胀痛感也愈发强烈。 终于,在又一股浓郁灵气涌入的瞬间,丹田内的金色灵气彻底填满,没有一丝空隙。 胀痛感瞬间达到顶峰,仿佛下一秒丹田就要被撑裂,那种痛楚让李元汐额间的汗珠滚落得更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是现在!”李元汐心中低喝,心神一动,丹田内充盈到极致的金色灵气,瞬间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流,朝着丹田内壁的壁垒猛冲而去。 “砰!”一声无形的轰鸣在体内响起,灵气冲击在壁垒上,让他浑身一颤。 经脉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额间的汗珠滚落得更快,周身的灵气波动也变得愈发狂暴,整个车厢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沈灵月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中满是惊愕。 她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突破动静。 武者突破时,多是全身气血充盈,体表泛起淡淡的红光,而术士突破根本不存在这种动静,他们只是静静地感悟术法,领悟天地玄机罢了。 若是被武者近身,同境界下的术士几乎必死无疑。 可李元汐此刻的突破,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异象。 李元汐体内,金色灵气一次次冲击着丹田壁垒。 每一次冲击,壁垒都会微微震颤,泛起细微的裂痕,而丹田也在这一次次的冲击中,缓慢地向外扩张。 原本小巧的丹田,在灵气的反复冲刷、冲击下,一点点变大。 原本紧绷的胀痛感,也随着丹田的扩张,渐渐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发开阔、通透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几分。 李元汐紧守心神,不敢有丝毫懈怠,持续催动灵气冲击壁垒。 直到最后一次,他凝聚了丹田内所有力量的灵气洪流,再度猛冲而去。 第142章 祛除金色灵气 (日更2000字) “咔嚓!”一声轻响在体内回荡,那层困扰他许久的炼气九层壁垒,终于彻底碎裂开来。 瞬间,狂暴的灵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在扩张后的丹田内飞速流转、沉淀。 原本充盈的灵气,此刻在更大的丹田内,渐渐变得平缓,却依旧散发着炽盛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比先前更加凝实,更加纯粹。 李元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杂质,是突破时排出的体内杂质。 周身的绿金色雾气也渐渐平复,化作精纯的灵气,被丹田尽数汲取。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金光,随即恢复平静。 心神再次沉入体内,李元汐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丹田已然扩张了一圈,比先前宽敞了近一倍有余。 丹田内的金色灵气愈发凝实,流转之间,带着一种沉稳厚重的韵味。 这便是炼气十层的境界! 更令他欣喜的是,此刻丹田内的灵力,已然具备了凝练道基的资格。 扩张后的丹田空间充裕,足以承载道基的凝聚与成型。 这也正是炼气十层被视为突破筑基关键门槛的缘由。 唯有丹田扩张到足以承载道基,灵力凝实到一定程度,修士才有资格尝试冲击筑基境界。 只是李元汐心中明白,炼气境并非止步于十层。 突破十层之后,尚有十一层、十二层、十三层的境界等待攀登。 炼气十层只是具备了凝练道基的基础条件,唯有将炼气十三层的境界修至圆满,丹田内的灵力凝实到极致,道基方能稳固,冲击筑基的成功率才会大幅提升。 否则贸然突破,只会导致道基根基不稳,日后修炼必然会遭遇诸多瓶颈。 然而就在李元汐准备收功之际,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对!” 李元汐心中一凛,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体内。 他清晰地看到,那些金色灵气并未像往常那般在丹田内自由流转,反而仿佛生了根一般,牢牢地附着在丹田内壁之上。 “嗯?这是何物?”李元汐心中疑惑顿生。 李元汐心念一动,立刻催动灵识,如同一道无形的丝线般,小心翼翼地锁定了那一缕附着在丹田底部的金色灵气。 那灵气的形态极为奇特,隐隐约约呈现出龙形的轮廓,蜿蜒盘旋在丹田最底层,静静地伏着,既不游走,也不散逸,仿佛一条沉睡的幼龙,安静得让人几乎要忽略了它的存在。 李元汐仔细观察了片刻,眉头微蹙。 这金色灵气的来历他心中有数,但它为何会呈现出龙形? 又为何偏偏盘踞在丹田底部不动?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深意?会不会对修炼造成影响? 他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思索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罢了,既然这灵气暂时没有异动,也没有带来什么不适,那就先放一放,日后再慢慢研究也不迟。 修行之路本就充满未知,过分纠结反而会乱了心境。 想通了这一点,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尽数抛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修炼上来。 当务之急,是要稳固刚刚突破的炼气十层境界,让根基更加扎实。 不过,在运转功法的过程中,李元汐心中却又冒出了另一个大胆的念头。 既然已经突破到炼气十层,那么,能不能趁着此地的浓郁灵气,尝试冲击传说中的炼气十三层? 要知道,炼气十三层属于是传说中的境界,目前已知的人里,天赋最好的就是白清虚师伯,金属性天灵根天才,可也依旧是因为炼气十三层这个瓶颈差点翻了车,此境界到底有没有还是未知数。 但白清虚师伯说过,他能感觉到炼气十二层后依然可以继续突破,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阻碍了他,让他无法突破。 李元汐越想越觉得心痒难耐。 …… “李大哥……该用膳了……” 温柔的女声在车厢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声称呼的变化,若要细究起来,倒也耐人寻味。 或许是因为这十日朝夕相处,彼此间多了几分熟稔。 或许是因为沈灵月发现,这位看似年轻的先天武者,实际年纪与自己相差无几。 这几日下来,她对李元汐的称呼,也就自然而然地从最初生疏的“李公子”,变成了如今这般带着几分亲近的“李大哥”。 毕竟他可没有告诉沈灵月自己的全名而只有姓氏。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的神光一闪即逝。 他看向走进静室的沈灵月,目光落在她手中托着的食盘上。 那是从山脚城镇客栈中精心挑选的乳肉,配着香气扑鼻、粒粒分明的上等白米饭。 这样的场景,竟让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溯到了过往。 记忆中,每到用膳时分,师尊总会召集他们五人,围坐在竹林小院中,一同品尝那用灵米熬制的灵粥。 那粥看似清淡,却蕴含着温和的灵气,最适合炼气期弟子温养根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即便后来大师兄率先突破筑基,每次的晚膳也没有少过他的身影。 只是后来,当他们都被师尊带上了青冥峰,这样的日子便再也没有了。 李元汐和苏清鸢也只是默默吃辟谷丹。 也正因如此,当初两人下山游历时,苏清鸢才会对凡间的各色美食如此着迷,一路吃个不停。 那或许是对曾经失去的烟火气息的一种弥补吧。 “嗯,有劳你了。”李元汐伸手接过食盘,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谢意。 沈灵月微微颔首,正准备退出静室,却被李元汐的声音叫住了。 “已经过去多久了?”李元汐抬眸问道,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回李大哥的话,已经十天了。”沈灵月恭敬地答道,“我们现在所在的,是离开那片林子后的第一座大城,名叫清河城。” “好,我知道了。”李元汐微微点头,随即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沉思。 十天的时间,他终于将炼气十层的修为彻底稳固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将那一缕盘踞在丹田深处的金色气息,彻底剥离并驱逐出了体外。 李元汐至今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他的本能在疯狂地示警,驱使着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清除干净。 这种本能并非毫无来由。 作为两世为人的存在,他的识海远比同阶修士更加广阔,神魂也更加凝实强大。 正因如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缕金色灵气的存在,自从进入他丹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试图向上攀爬。 它的目标很明确。 先是要侵入他的识海,进而染指他的神魂本源。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在他的灵魂深处打下烙印,将他彻底囚禁,化作某种傀儡一般的存在。 第143章 三个月 (日更2000) 就这样,李元汐护着沈灵月,跟随裕和商行残存的队伍,踏上了这条漫长而凶险的归途。 他们翻越了高耸入云的黑风山。 穿过了乱石嶙峋的断骨崖。 又深入了古木参天的迷雾岭。 途中,他们依次经过了清河城、临水县、永安府三座城镇,每到一处都需要小心翼翼地补给休整,生怕暴露行踪。 前前后后,这段原本只需两个月的路程,竟硬生生耗费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这三个月里,路途的艰险程度远远超出了李元汐最初的预想。 二皇子的追杀从未停歇,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愈发隐蔽、愈发狠辣。 有时是藏匿在山间客栈房梁暗处的淬毒死士,他们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极致,若非李元汐灵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有时是混入商队补给队伍中的内应,这些人伪装成普通商贩或护卫,暗中观察队伍动向,寻找下手时机。 有时则是深夜突袭营地的蒙面杀手,他们专挑护卫薄弱之处下手,招招致命,显然都是经过精心训练的精锐。 好在李元汐始终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他的灵识日夜铺展开来,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风吹草动都纳入感知范围。 树叶的轻微颤动、空气中突然出现的杀意波动、甚至是某个护卫呼吸节奏的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探查。 每一次危机来临前,他都能提前察觉到异样,要么悄无声息地解决隐患,要么果断带着众人从容撤离,硬生生护着沈灵月闯过了一关又一关。 虽然一开始他说过,只在必要的时候出手,但现在这个承诺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元汐心里清楚,若是真的只在“必要时”才出手,恐怕沈灵月早就死在某次突袭中了。 二皇子派来的杀手一次比一次强,手段一次比一次诡异,若非他几乎全程护持,这支残破的商队根本撑不到现在。 而修炼,则成了李元汐这三个月里最为谨慎、也最为煎熬的事情。 自从清河城那晚,他强行剥离丹田内那缕诡异的金色龙形灵气之后,便再也不敢轻易吸纳天地间弥漫的金色灵气进行修炼。 那缕灵气被驱逐时,曾爆发出一股微弱却阴寒至极的反噬之力,虽然未对他造成重伤,却也让他清晰地意识到。 这天地间看似精纯浓郁的金色灵气,绝非表面那般无害。 它就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平日里温顺易炼化,吸纳入体时甚至能明显感觉到修为的快速增长,可实则暗中潜藏着某种诡异莫测的力量。 一旦任由这种灵气在丹田内扎根凝聚,迟早会侵入识海、染指神魂,到那时,他恐怕真的会沦为无法掌控自身意识的傀儡。 李元汐不敢冒这个险。 可修炼又不能停滞。 虽然他根本不在乎二皇子派来的那群凡人杀手,以他现在的实力,即便来再多十倍也不过是挥手可灭的蝼蚁。 但别忘了,李元汐真正的志向可是元婴大道,是那传说中能够元神离体、寿元千载的无上境界。 若是因为这三个月的护送任务而荒废了修炼,导致根基不稳,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也因此,他只能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吸纳少量金色灵气进行修炼。 每运转一个小周天,他便会立刻停下功法运转,用灵识仔仔细细地探查丹田内的每一寸空间,一旦发现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金色灵气想要停留、凝聚成形,便立刻催动《长春功》特有的生机之力,将其彻底驱散出体外,绝不给它任何扎根的机会。 这般修炼方式,效率自然大打折扣。 起初,李元汐还盘算着,凭借此地金色灵气的浓郁程度。 三个月内突破到炼气十二层,应该绝非难事,甚至有很大希望触摸到炼气十三层的门槛。 可残酷的现实却是,他大半的灵力都耗费在了驱逐那些诡异灵气上,真正能被丹田吸收、炼化转化为自身修为的,竟然不足三成。 即便他日夜勤勉,几乎没有一刻敢懈怠,修为也只是如蜗牛爬行般缓慢攀升。 直到三个月后的今天,队伍终于走出迷雾岭,抵达永安府城外的临时营地时,他的修为也只是堪堪达到了炼气十一层巅峰,距离炼气十二层还差最后一步瓶颈,距离最初的预期目标,更是相去甚远。 “呼!” 李元汐盘膝坐在营地角落的一块巨石上,缓缓收功,指尖萦绕的淡青色灵力悄然散去,重新归入体内。 他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更多的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疲惫的是,这三个月的谨慎修炼,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闭关都要耗费心神。 灵识需要长期保持高度紧绷状态,既要时刻监控周围环境防备突袭,又要不断探查体内防止诡异灵气侵蚀,几乎没有片刻能够真正放松下来。 庆幸的是,他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判断,从未给那诡异的金色灵气任何可乘之机。丹田依旧保持着纯净状态,识海也安稳无恙,虽然修为进展缓慢了许多,但总比沦为傀儡要好上百倍、千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手轻轻抚上丹田位置,灵识悄然探入其中,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 丹田内,淡金色的灵力正在缓缓流转,虽然不如天地间那些金色灵气那般浓郁炽盛,却纯净无杂,带着《长春功》特有的生机之力,稳稳当当地充盈着扩张后的丹田空间。 经脉表面那层金色薄膜依旧坚韧如初,既能有效抵御灵力冲击时对经脉的损伤,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外界诡异灵气的轻易侵入。 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不能再用这天地间的金色灵气进行突破了。”李元汐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语气无比坚定。 从炼气十一层巅峰突破到十二层,与炼气十层到炼气十一层一样,是一道可有可无却极为重要的瓶颈。 你可以选择不突破,但你一旦选择了,过程难度会比过往的每一次突破更加艰难! 突破时需要大量精纯灵力的持续灌注,若是此刻还继续吸纳那些金色灵气,一旦突破过程中心神不稳,被那诡异力量趁机侵入识海,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与其冒这个险,不如稳妥行事。 他的储物袋里,还存放着大量的下品灵石和一些中品灵石。 这些都是当初师姐临别前塞给他的,她自己甚至连一枚都没有留下。 每每想到这里,李元汐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愧疚与感激。 这些灵石内蕴含的灵气纯净温和,不含丝毫诡异杂质,是最为安全可靠的修炼资源。 虽然灵石修炼的效率远不如直接吸纳天地灵气来得快,但胜在稳妥,不会有任何隐患。 想到这里,李元汐不再犹豫,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中品灵石,握在掌心。 第144章 准备突破炼气十二层 (昨日催更过100,加更一下) 灵石入手温润如玉,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瞬间顺着掌心经脉,缓缓涌入体内,与他丹田内的灵力产生了隐约的呼应共鸣,没有丝毫排斥之感。 不同于天地间那些金色灵气的厚重威严,灵石内的灵气清冽纯粹,如同高山流淌的清泉,缓缓流淌在经脉之中,滋养着每一寸经脉,也让他紧绷了三个月的心神渐渐舒缓下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久旱逢甘霖,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舒畅。 他重新闭上双眼,盘膝坐正身体,心神完全沉入体内,催动《长春功》心法,引导着灵石内的灵气,一丝一缕地朝着丹田汇聚而去。 这一次,他终于不再需要分心警惕那些诡异灵气,也不再需要耗费大量灵力去驱逐杂质,只需要专心致志地炼化灵石灵气,全力冲击那道横亘在眼前的瓶颈。 营地内,护卫们正在忙碌地整理行装,擦拭兵器,准备明日清晨进入永安府城内补给休整。 经过三个月的艰苦跋涉和数次生死危机,这些护卫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眼神却比出发时坚毅了许多。 沈灵月静静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目光轻轻落在李元汐身上,却没有上前打扰。 这三个月来,她早已摸清了李元汐的习惯。 他修炼时极不喜被打扰,她也清楚地看到了李元汐修炼时的艰难,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状态,让她既心疼又敬佩。 春桃站在沈灵月身边,肩头的伤口早已愈合,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她顺着自家小姐的目光望去,低声道:“小姐,李公子又在修炼了。这三个月,多亏了李公子,我们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若是没有他,我们恐怕早就葬身在黑风山或是断骨崖了,根本走不到永安府。” 沈灵月轻轻点头,眼底满是真挚的感激:“我知道。李大哥对我们,有再造之恩。等抵达皇城,我必当竭尽全力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只是……”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我总觉得,李大哥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他的修炼方式,他展现出的实力,都远远超出了寻常先天强者的范畴,甚至……已经超出了我对武者和术士的全部认知。” 春桃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啊,李公子的手段实在太过神奇了。那些凭空凝聚出的剑影,那种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还有他修炼时周身散发的那种奇异气息波动,都绝非寻常人能够拥有的能力。小姐,您说李公子会不会是……传说中的……仙人?” “仙人……”沈灵月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两人低声交谈着,始终保持着足够的距离,生怕打扰到李元汐的修炼。 而此刻,巨石上的李元汐已然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掌心的中品灵石渐渐变得黯淡无光,其中蕴含的灵气被他源源不断地炼化吸收,化作精纯的灵力汇入丹田之中。 丹田内的灵力越来越充盈,原本平稳流转的灵力,渐渐变得躁动起来,如同春日里冰雪消融后奔腾的溪流,朝着炼气十二层的瓶颈,一波接一波地冲击而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瓶颈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只要再积累足够的灵力,再加一把劲,便能一举冲破这道屏障,正式踏入炼气十二层。 可他并没有因此而急于求成。 李元汐依旧保持着沉稳的节奏,一点一点地炼化灵石灵气,稳步积累着突破所需的力量,确保每一丝灵力都能被充分利用,避免因为灵力过于躁动而导致突破失败,甚至伤及根基。 修炼一途,最忌心浮气躁。 夜色渐浓,山间的晚风轻轻吹拂而过,带着几分深秋特有的凉意。 营地内的灯笼渐渐被点亮,昏黄的光芒笼罩着整片营地,将这片临时驻扎之地映照得格外静谧安详,与白日里的紧张戒备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元汐周身的灵气波动越来越浓郁,淡青色的灵力开始自发地萦绕在他周身,与掌心灵石散发出的微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淡淡的光晕,将他与周遭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独立的空间。 他知道,突破就在今夜。 有灵石内纯净灵气的加持,有《长春功》稳固心法的支撑,还有他三个月来谨慎积累下的深厚根基,这一次突破,必然水到渠成。 而唯有变得更强,他才有资格踏上归途,才有底气让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宗门付出血的代价。 魔道三宗的嚣张跋扈,青云宗的冷眼旁观,天青宗的落井下石,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深深刻在他的骨血之中。 这不是简单的仇恨,而是生死存亡之间凝结出的执念,是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时,支撑他继续修炼下去的唯一信念。 掌心中,那枚中品灵石的光泽终于彻底黯淡下来。 李元汐能清晰地感受到,最后一丝灵气从石体中抽离,融入自己的经脉。 这枚陪伴了他数日的灵石,此刻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内部的灵力结构彻底崩解,化作一捧细腻的飞灰,在指缝间缓缓滑落,随着夜风消散在空气之中。 就是现在! 李元汐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中,骤然迸发出一道锐利至极的神光,仿佛两柄出鞘的利剑,要将眼前的虚空都刺穿。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体内的变化之中,意识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坚定的怒吼:“破!” 丹田之内,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积累,那些被他一点一滴炼化、压缩、淬炼的灵力,此刻已经充盈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整个丹田空间都被浓郁的灵力充斥,几乎要溢出来一般。 这些灵力如同被大坝拦截的洪流,蓄势已久,只等一个宣泄的出口。 随着李元汐心神一动,所有的灵力瞬间沸腾起来,不再温顺地循环流转,而是化作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气势,朝着炼气十二层那道看似薄弱、实则坚韧无比的瓶颈,悍然发起了冲击! 这一刻,成败在此一举! 第145章 突破炼气十三层的条件(日常) 丹田深处,那团淡绿色的灵气开始发生质变。 李元汐能清晰感知到,随着功法运转,灵气的色泽正以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加深。 从淡绿到青绿,再从青绿到纯正的青色。 这种颜色的转变,代表着灵力纯度的跃升,是到达炼气十二层圆满的标志。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那些凝练到极致的青色灵力仿佛获得了某种指引,开始有规律地撞击丹田壁垒。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撞击都让丹田微微震颤,那层看不见的壁垒在灵力的冲击下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终于,在某次撞击后,李元汐感到丹田猛地一松,壁垒扩张了! 虽然只是扩大了些许,但这已经是突破的征兆。 可紧接着,李元汐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不对劲。 丹田内那些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青色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就像是一个无底洞突然出现,疯狂吞噬着他体内的所有灵力。 李元汐不敢怠慢,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中品灵石,运转功法开始吸收。 灵石中蕴含的灵气化作涓涓细流注入体内,可这点补充在那恐怖的消耗面前,简直是杯水车薪。 一枚中品灵石很快黯淡下来,失去了所有灵气。 李元汐咬牙,又取出一枚。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一枚枚失去灵气的中品灵石从他手中滑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些原本莹润剔透的灵石,此刻都变成了毫无价值的废石,黯淡无光地散落一地。 李元汐心中震惊到了极点。 他明明已经突破到炼气十二层了,为什么丹田内的灵力还在疯狂消耗? 这种消耗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照这个趋势下去,别说突破了,就连维持现有境界都困难!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李元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神识沉入丹田深处,仔细探查。 这一看,他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丹田内部,他的五个灵根。 金、木、水、火、土,此刻全都闪烁着微光。 但与平时的温和不同,这五个灵根仿佛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竟然同时朝着五个不同的方向冲撞而去! 金灵根朝西,木灵根向东,水灵根往北,火灵根冲南,土灵根居中……五个灵根各自为战,疯狂挤压着丹田壁垒。 而灵力消耗的速度,赫然是寻常修士突破时的五倍! “五灵根……五倍消耗……”李元汐瞬间明白了什么,“难怪!难怪白清虚师伯那样的金属性天灵根修士,也无法突破炼气十三层!” 他终于理解了这个境界的特殊之处。 寻常修士,无论天赋如何,灵根品质多高,突破到炼气十二层就已经是极限。 那是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承受五灵根同时冲击带来的恐怖消耗! 哪怕是单灵根的天才,也只有一道灵根在冲击丹田。 而五灵根者,却要同时承受五个灵根的冲击,消耗自然是五倍! 这炼气十三层,根本就是天地为五灵根修士特设的关卡! 非五灵根者,纵使天赋通天,资质逆天,也永远无法触碰到这层境界。 因为他们缺少完整的五行根基,也根本扛不住这般五倍消耗的恐怖冲击。 想通了这一点,李元汐反而冷静下来。 既然是五灵根者的专属境界,那就必然有突破之法。 只是这个突破,需要的资源恐怕远超想象……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各种丹药。 回气丹、聚灵丹、培元丹……凡是能够补充灵力的丹药,他统统取了出来。 甚至,连那枚珍贵无比的筑基丹,他都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筑基丹入口即化,药力在腹中炸开的瞬间,李元汐只觉得体内仿佛有一座火山喷发! 那股磅礴而温热的能量简直恐怖,顺着经脉如洪流般狂涌而下,直灌丹田。 本还在疯狂消耗的灵力,竟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瞬间被压制住了颓势。 不仅如此,筑基丹的药力中还裹挟着一丝特殊的道韵。 那是只有筑基境修士才能感悟到的天地之理。 这股道韵随着药力冲入丹田,撞在五个灵根之上。 刹那间,原本各自为战、疯狂冲撞丹田壁垒的五个灵根,竟然齐齐一颤! 就像是五个原本互不相干的陌生人,突然听到了某种召唤,彼此之间隐隐生出了呼应。 李元汐只觉丹田内一阵滚烫,那种感觉既痛苦又舒畅。 五个灵根本是淡色微光,此刻被筑基丹的药力与灵石的灵气层层包裹,竟然缓缓染上了莹润的光泽。 五个灵光在丹田内盘旋交织,不再是之前那种各自为战的混乱冲撞,反倒成了相互牵引、彼此呼应的有序轮转。 看到这一幕,李元汐心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白清虚师伯那样的金属性天灵根修士,哪怕天赋再高,也无法打破炼气十二层到炼气十三层的瓶颈。 因为这个境界,根本就不是靠天赋能够突破的! 寻常修士突破到炼气十二层就已经是顶天了,那是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做到五灵根的相生轮转。 单灵根也好,双灵根也罢,甚至三灵根、四灵根,都无法构成完整的五行循环。 而这炼气十三层的门槛,本就是天地为五灵根者特设的关卡! 非五灵根者,纵使天赋通天,资质逆天,也永远无法触碰到这层境界。因为他们没有完整的五行根基,也根本扛不住五灵根同时冲击带来的五倍消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146章 炼气十三层(日常) 李元汐心神一振,整个人仿佛醍醐灌顶。 他不再刻意压制灵根的冲撞,反而主动引动《长春功》中蕴含的生机之力,将筑基丹的药力与灵石的灵气尽数揉碎,化作丝丝缕缕精纯的能量,精准地渡入五个灵根之中。 那五个灵根似乎得到了滋养,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更重要的是,它们撞击丹田壁垒的节奏,也变得愈发齐整。 起初还有些错乱,可随着能量不断灌注,五个灵根的呼应越来越默契。 到了后来,竟然达到了完美的同步。 每一次撞击,都是五根齐至! 轰! 每一次五根同撞,丹田内壁便会轻轻震颤,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那层原本坚固无比的壁垒,在这种规律而强大的撞击下,竟然开始松动。 原本仅能容纳炼气十二层灵力的丹田,竟然在这种规律的撞击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一寸、两寸、三寸…… 丹田的容量在不断增大,而五个灵根的配合也越来越娴熟。 李元汐能清晰地感觉到,五行之间正在形成某种玄妙的联系。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行相生的道理,竟然在他的丹田内化作了真实的循环。 木灵根的生机滋养着火灵根的炽烈,让火焰更加纯粹。 火灵根的热力淬炼着土灵根的厚重,让土性更加沉稳。 土灵根的沉稳孕育着金灵根的锋锐,让金气更加凌厉。 金灵根的锐意激发着水灵根的清冽,让水性更加灵动。 水灵根的灵动又反哺着木灵根的生机,让木气更加旺盛。 五行相生,竟然在他的丹田内形成了一个微小却完整的五行循环! 这循环一旦形成,丹田内的能量便不再散乱无序,反而顺着五行之序自然流转。每流转一周天,便有一分能量被灵根吸收。 灵根的光泽便愈发明亮。 撞击瓶颈的力道也愈发强劲。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地上的中品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崩解,最终化作飞灰。 李元汐的储物袋不断开合,一枚枚中品灵石被取出,甚至连珍贵的上品灵石都用上了。 不仅如此,他还接连取出数枚筑基丹,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掌心的灵光从未断绝,能量的供应从未停止。 李元汐的额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但他的眼神却灼灼发亮,心神死死锁定着丹田内的变化,不敢有丝毫松懈。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五个灵根的品质正在悄然提升! 这便是五灵根突破炼气十三层的机缘! 寻常修士突破境界,不过是灵力凝实、丹田扩张,本质上只是量的积累。 可五灵根者突破这特设的炼气十三层,竟是以庞大的能量为引,倒逼灵根本身发生质变! 灵根品质提升,意味着日后炼化灵气的速度会更快,容纳灵力的上限会更高,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会更敏锐……这是根基的蜕变,是本质的跃升! 难怪这个境界如此难以突破,需要消耗如此恐怖的资源。 因为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境界突破,而是一次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枚筑基丹被李元汐吞入腹中,他丹田内的五行循环已然彻底稳固。 五个灵根莹润剔透,如同五颗璀璨的宝石,在丹田内缓缓流转,映得整个丹田都泛着五彩灵光。 李元汐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测试灵根品质的法器,迫不及待地探查起来。 法器灵光闪烁,很快便显示出结果。 《三品金灵根》 《二品水灵根》 《二品土灵根》 《五品木灵根》 《四品火灵根》 每一道灵根的品质,都提升了整整一层! 李元汐看着这个结果,心中既是欣喜,又是感慨。 按照修仙界的常识,拥有四品灵根就已经具备筑基的资格。 而五品灵根,则是有了结丹的资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哪怕没有《混元锻灵经》散功提升灵根品质,凭借他如今的天赋,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下去,结丹巅峰绝对不是问题。 当然,元婴境界依然遥不可及。 毕竟结丹和元婴之间,有着天堑般的鸿沟,没有六品灵根是到不了元婴的。 不过,突破到炼气十三层还有另一个巨大的好处! 只要达到这个境界,日后筑基时必然能凝练出极品道基! 而且根本不需要筑基丹的辅助,就能轻松突破到筑基境。 更重要的是,一旦突破到筑基境,哪怕日后散功重修,寿元也会从炼气期的百年延长到两百年。 这多出来的一百年寿命,足以让他从容布局,谋划更多。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现在的他,只需稍加打磨,巩固一下境界,就能随时尝试突破筑基。 这个过程不会太久,最多半年,他就能踏入筑基境! 到那时,他才算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 ……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还残留着几分修炼后的清明。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巨石旁。 沈灵月正靠着春桃,身子微微蜷缩,显然是睡着了。 这让李元汐心中生出几分疑惑,眉头微蹙:“为什么不回马车休息?这荒郊野外的,露宿可不比车厢舒服。” 春桃听到声音,立刻强打起精神,揉了揉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李公子,您醒了?是小姐吩咐的,她说要亲自守着您。之前商队里出了叛徒的事,小姐担心您修炼时会被人打扰,所以……” 第147章 武者的境界划分 (日更) 话音未落,李元汐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看着春桃,又看了看身旁还在浅眠的沈灵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让人觉得踏实。 自从通过古传送阵来到这里,除了师门长辈和父母的关怀,他还是第一次被陌生人如此真诚地对待。 没有利益纠葛,没有算计权衡,只是单纯的担心和守护。 李元汐在心中暗暗思索,或许正是因为沈灵月这种真诚待人的性格,才让他这个本想独善其身、不愿多管闲事的修仙者,一步步卷入了这趟护送之行。 人生地不熟的异乡,能遇到这样的人,倒也算是一种缘分。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感慨压下,转而问道:“快到皇城了吗?这一路走来,也不知过了多少地界。” 春桃闻言,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略显陈旧的地图,在月光下仔细辨认着:“李公子您看,咱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等进了永安城补给一下,然后再翻过前面那条山路,就能进入安和王朝的境内了。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日便能抵达。” 就在这时,沈灵月也悠悠转醒。 她第一时间便看向李元汐的方向,见他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立刻露出关切的神色:“李大哥,您修炼结束了?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适?” “嗯,已经结束了。”李元汐点点头,看着两人疲惫的神色,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你们也去休息吧,守了我这么久,该好好睡一觉了。” “不了。”春桃摆摆手,强打起精神,“现在已经是丑时了,就算睡也睡不了多久。小姐刚才已经睡过一阵,我的话……我好歹是四品武者,这点熬夜对身体没什么影响,撑得住。” 李元汐听到“四品武者”这个词,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好奇。 他在修仙界待了这么多年,对于凡俗武者的体系了解得并不多,如今既然有机会,倒不如详细问问。 “春桃,你能跟我说说武者的实力划分吗?我对这方面了解得不多。”李元汐开口道。 春桃闻言,立刻正了正身子,将倦意压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细细说道:“李公子,咱们安和王朝的武者品阶,打根基的阶段分为一品到九品,九品为尊。每一品又细分为初、中、后三个小阶段,每跨越一个小阶段,实力都会有明显提升。”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让李元汐能更好地理解:“一品武者刚入门槛,练的是最基础的皮肉功夫。这个阶段的武者比寻常壮汉力气大些、身手灵活些,但也仅此而已,在江湖上算不得什么。” “二品武者练筋骨,筋骨得到淬炼后,能开硬弓、劈薄石,力量和速度都比一品强上不少。” “三品武者锻气血,这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到了这个境界,体内会产生粗浅的气血之力,寻常兵器砍在身上,只要运起气血护体,就能挡上一挡。不过这个阶段的气血还很粗糙,只能做到最基本的防御。” 春桃说到这里,伸出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点了点,继续道:“四品武者通脉络,这是我现在的境界。到了这一步,气血能顺着经脉运行全身,出手带劲,纵跃的速度也比前三品快上不少。就像我这样,寻常三五个壮汉想要近身,根本不可能。” “五品武者凝气海,这时丹田处能聚起气血气海,力道暴涨,一拳下去能碎大石。这个境界是军中偏将、江湖好手的门槛,在各地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六品武者炼内腑,气海中的气血开始滋养五脏六腑,身子骨变得异常硬朗,寻常毒物难以侵入,就算受了伤,恢复速度也比旁人快得多。” 说到这里,春桃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七品就到了真正的分水岭,叫做通玄境。这个境界的武者,气血能透出体外,凝作薄刃,隔空就能伤敌。放眼各州府,七品武者都是一方高手,能做军中大将,镇守一方。” “八品化罡,体外气血凝作罡气,刀枪难入,速度快如奔马。这样的强者百里挑一,整个安和王朝加起来也没多少位。他们每一个都是各大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 “九品归一,罡气内敛,气血与身体完全融为一体。这个境界的武者出手看似平淡,却有千钧之力,一步踏出能跃数丈远。这便是皇室供奉、江湖绝顶的水准。咱们王朝如今在册的九品武者,也不过双手之数,每一位都是真正的传奇人物。” 说到这里,春桃停顿了一下,眼中多了几分敬畏,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些:“九品之上,便是传说中的先天境。那已经不是普通武者能触及的领域了。” “先天武者破体练气,气血化灵,能引动天地间的微薄灵气入体。他们的寿元比九品武者长上数十年,出手时能引动天地异象,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便是面对百十名八品武者的围攻,也能轻易碾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样的人物,早已不问朝堂江湖之事,多隐居在名山大川中潜心修炼。咱们王朝立国数百年,也只出过两位先天武者,都是护佑皇室的镇国底蕴,轻易不会出手。” 沈灵月坐在一旁,这时轻声补充道:“我曾听养我的叔叔说过,先天境的武者一剑能断江,一掌能裂山。即便是遇上三千铁骑,在先天武者面前也不堪一击。” 李元汐静静听完,心中默默思索起来。 要说一剑断江、一拳开山,在修仙界中,炼气中期的修士就能做到。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修仙界的标准来衡量,这个地方所谓的先天武者,大概也就相当于炼气初期的水平。 不说筑基期的修士了,单单是炼气中期修士在这个地方恐怕就是真正的无敌存在了。 而且啊,武者修炼的是气血之力,并没有灵识这种东西。 换句话说,一把飞剑,配合炼气中期修士的灵识,再加上一个控物术,就能在千米之外取人首级。 那些所谓的先天强者,在修仙者面前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夜风掠过营地,吹得悬挂的灯笼轻轻晃动,昏黄的光芒洒落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或许春桃和沈灵月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李元汐的真实身份。 那个能够凭空取物的存在,恐怕不是凡俗武者所能企及的。 但她们都是聪明人,既然李元汐没有主动说明,她们也不会傻傻地追问。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好。 第148章 被盯上的李元汐 (昨日催更过100,加更)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负责炊事的几个侍女便已在营地里忙活开了。 她们将昨夜剩下的肉切成细碎的肉沫,混入熬煮得软烂的粥中,再撒上些许盐末提味。 粥煮得浓稠,肉沫的鲜香渗入米粒,虽是简陋的早膳,却也算得上可口。 沈灵月坐在简易的木凳上,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李元汐,见他碗里的粥已经见底,便开口问道:“要不要再来点?” 李元汐抬起头,目光在沈灵月脸上停留片刻,微微点了点头,将空碗递了过去。 沈灵月接过碗,起身走到锅边,用木勺在粥锅里搅了搅,专门挑了肉沫多的地方捞了满满一碗,又递回到李元汐手里。 李元汐接过碗,低头继续吃,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份自然而然的默契,却让沈灵月心里微微一暖。 用过早膳,收拾妥当的队伍踏着晨光往永安城门行去。 残部虽只剩二十余人,却因一路生死相托,步履间透着一股凝实的肃气。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神却格外坚定,仿佛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后,这支队伍已经凝成了一块铁板。 沈灵月换回了素色锦裙,鬓边仅簪一支白玉簪,掩去帝女矜贵,只作寻常商行主事。 她刻意收敛了周身的气势,连步态都放得更轻柔些,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富家小姐。 春桃扶着她走在队伍中间,李元汐则落于队尾,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青锋剑鞘,灵识早已铺展开来,将城门附近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永安府的城门不算巍峨,比起皇城那高耸入云的城楼,这里显得寒酸许多,但守得却格外严密。 城楼下两队兵卒持戈而立,甲胄虽有些斑驳,透着岁月的痕迹,眼神却透着刻意的锐利,那种锐利不像是寻常守城士兵的警惕,反倒像是专门在等什么人。 队伍行至城门口,护卫队长上前,正要递上通关文牒,领头的校尉却突然抬手拦阻。 那校尉生得一副三角眼,眼角下垂,看人时总带着几分阴鸷。 他扫过商队的马车,下巴一扬,声音里透着股子官威:“站住!例行检查!” 护卫队长连忙上前,陪着笑脸递过文牒:“官爷,我等是裕和商行的,途经贵城补给,文牒齐全,还请通融。” 那校尉接过文牒,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便扔了回去,脚尖踢了踢最前一辆马车的车轮,发出“咚咚”的闷响:“文牒不管用!近日府城查禁严,凡过往商队,货物皆要开箱查验,若有违禁,一概扣下!” 话音未落,几名兵卒便撸起袖子要掀马车帘。 春桃当即上前一步拦在车前,四品武者的气血微微凝聚,虽未全力爆发,却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官爷,我等皆是寻常货物,无非是绸缎茶叶和些许药材,何来违禁?这般无端查验,怕是不合规矩吧?” “规矩?”校尉嗤笑一声,目光斜睨着沈灵月,眼底闪过一丝阴翳,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在永安城,爷的话就是规矩!再说了,查不查,可不是你们说了算!”他挥了挥手,兵卒们便要强闯,护卫们立刻围上来,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沈灵月抬手按住春桃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缓步上前。 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威压:“官爷既说查验,便请查,但我等货物皆是商行周转之资,若有分毫损坏,或是无端被扣,裕和商行在皇城的总号,怕是要向府台大人讨个说法。” 她刻意抬出皇城总号,原是想借势压人。 裕和商行在皇城虽算不上顶尖,但也是有些根基的,寻常地方官吏听到这名号,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谁知那校尉竟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阴:“讨说法?怕是你们没机会了!”他突然朝城楼上喊了一声,“来人,把这批货物扣下!经查,此商队货物涉嫌私运禁品,暂押府库,人员可入城,货物留下!” 城楼上立刻冲下数十名兵卒,个个手持铁链,不由分说便要锁马车。 李元汐站在队尾,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为什么,但心里隐约能猜到几分。 这其中肯定是有沈灵月的哥哥,也就是二皇子从中作梗。沈灵月之前对他敞开心扉时曾说过,这一车货物到了皇城后,会被她的父皇换成金银,作为她参加皇选的启动资金。若是被扣下,别说参加皇选了,就连在皇城立足都会变得困难重重。 当然,哪怕不去参加皇选,将这些货物换成金银,也足够在皇城弄一家不错的门店,然后慢慢积累。 但李元汐并不懂这些商业上的门道,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对于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向来不太感兴趣。 非要检查他也没办法,又或者直接宰了眼前这些人就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李元汐并不准备多管闲事,反正这不是战斗,只是些麻烦而已。 就在李元汐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出手时,那校尉却忽然话锋一转。 他的目光越过沈灵月,越过春桃和一众护卫,直直落在队尾的李元汐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打量,仿佛早就知道李元汐的存在,此刻不过是在确认而已。 校尉扬声道:“这位公子,且慢走!我家大人说了,听闻商队中有位身手不凡的年轻先生,特命在下相请。公子若愿随我去府衙一见,这批货物今日便无需查验,直接放行,如何?” 这话一出,沈灵月心头猛地一沉,瞬间便猜到了端倪。 血脉上的二皇兄果然盯上了李大哥! 她心里涌起一股怒意,但面上却强压着,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二皇子这一手玩得极为阴险,既不直接动手,也不明着威胁,只是借着查验货物的名义,逼李元汐现身。 若是李元汐答应了,那便正中二皇子下怀。 若是不答应,货物被扣,队伍寸步难行,最终还是要妥协。 不等李元汐动手,沈灵月已然上前一步,挡在李元汐身前。 她抬起头,对着校尉冷冷道:“官爷说笑了,我等只是寻常商行之人,哪有什么身手不凡的先生。这位是我商行的账房先生,手无缚鸡之力,入不了你家大人的眼。今日要么按规矩查验货物,若查不出违禁,便放我等入城……要么便直说,是故意刁难我裕和商行,我倒要去府台大人面前评评理!” 她语气坚定,周身虽无武者的气血迸发,却凭着帝女的底气,压得那校尉一时语塞。 春桃也立刻上前,与护卫们将马车护得更紧,四品武者的气息隐隐散开,摆明了今日便是鱼死网破,也绝不会让李元汐被带走。 李元汐站在沈灵月身后,指尖摩挲剑鞘的动作微顿,眸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方才确实已生出拒绝之意,甚至想着若是对方执意纠缠,便干脆出手清场,一剑斩了这些碍事的兵卒。 却没想到沈灵月会这般干脆地替他回绝,甚至不惜与府衙兵卒硬刚。 这份果决和护短的态度,倒是让李元汐心里生出几分意外。 那校尉被沈灵月噎得脸色涨红,三角眼狠狠瞪着她,又瞥了瞥一旁神色淡然的李元汐,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商行主事竟有这般硬气。 他咬了咬牙,又道:“你这女子倒是牙尖嘴利!我家大人既有令,岂会作假?那先生若不肯去,今日这永安城,你们便别想进!货物也休想带走!” “那我们就不进了。”沈灵月冷声道,“我们绕小路。” 她说得斩钉截铁,丝毫不曾犹豫。 既然二皇子摆明了要针对李大哥,她便不会让李大哥涉险。 大不了绕路而行,虽会多耗些时日,但总好过让李元汐落入二皇子的圈套。 第149章 二皇子的算计 (新年快乐大家,加更) 校尉不敢有半分耽搁,策马扬鞭疾驰至永安府最奢华的醉仙楼,翻身下马时甲胄上的尘土都不及掸去,便躬身闯入二楼雅间,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声音恭谨却难掩急促:“属下参见二皇子!” 雅间内檀香袅袅,烟气绕着雕梁画栋缓缓升腾。 临窗的梨花木桌旁,一道锦袍身影正自斟自饮,那人手持羊脂玉杯,杯中琥珀色酒液晃出细碎流光,侧脸轮廓俊朗却覆着一层冷硬,眉眼间与沈灵月有七分相似,正是安和王朝二皇子沈惊寒。 他指尖轻叩桌沿,声音淡得无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说。” 校尉不敢抬头,语速极快地将城门处的情形一一禀明,连沈灵月挺身护着李元汐、宁肯绕路也不肯让李元汐随他入府衙的细节,都一字不落地道来:“……那女子态度强硬,半分不肯退让。那姓李的先生自始至终站在队尾,瞧着年岁尚轻,却神色淡然,半分惧色都无。属下瞧着,那人绝非寻常账房先生,周身气息沉敛得很,怕是真有几分通天本事。” 沈惊寒抬手抿了口酒,酒液入喉,眼底的冷意却愈发浓重。 他指尖摩挲着玉杯壁上的缠枝莲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护得倒紧。本皇子不过是想请那来府衙喝杯酒,她倒像是防着豺狼虎豹一般。” 他早料到沈灵月会这般护着李元汐。 自黑风山一路追截,次次功亏一篑,便知那看似不起眼的年轻男子,定是沈灵月身边最坚实的依仗。 先前派去的死士、刺客,要么悄无声息折损在半路,要么连沈灵月的衣角都碰不到,皆是拜此人所赐。 本想借着永安府的地界,以货物为饵,将人引到府衙。 府衙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便是先天武者入内,也插翅难飞。 却没料到沈灵月竟如此决绝,宁可放弃入城补给,宁可绕远路多生波折,也不肯让李元汐露半分面。 “绕路?”沈惊寒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只透着刺骨的寒凉,“这永安府周遭的山路,哪一条不是本皇子布下的局?她想绕,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 他放下玉杯,杯底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惊得校尉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哦……我想起来了……还有一条……”沈惊寒的声音陡然转厉,眸中翻涌着狠戾的光, “传令下去,让黑风寨的人备好手脚,沈灵月一行若绕走青石岭,便在岭上的断魂崖动手。记住,留沈灵月一条活口,她还有用。只要不弄死,随他们怎么折腾。至于那个姓李的……” 他顿了顿,指尖缓缓划过桌案上的一柄短匕,匕尖寒光一闪,映着他眼底的阴翳:“碎尸万段,不留全尸。” “属下遵令!”校尉应声,不敢有半分迟疑,躬身退了出去,连脚步都不敢放重。 雅间内只剩沈惊寒一人,他抬手拿起桌上的密信,信上字迹潦草,却是他安插在裕和商行的内应所写,寥寥数语,只说那姓李的男子手段诡异,能凭空凝出剑影,速度快如鬼魅,非寻常武者所能匹敌。 “凭空凝剑?速度鬼魅?那又如何,我还就不信你那么年轻还真就是先天强者!”沈惊寒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却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贪婪,“若是能将此人收服,为我所用,何愁储位之争不成?何愁大事不成?” 他端起玉杯,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酒液的灼热却压不住心头的焦躁。 父皇身体日渐衰微,储位之争愈演愈烈,沈灵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妹,竟手握裕和商行的大批货物。 若是让她将货物顺利带入皇城,换了金银,再借裕和商行的势力拉拢朝臣,必成他夺嫡路上最大的祸患。 而那个李元汐,便是沈灵月最大的依仗,也是他必须除去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想要绕过 青石岭的断魂崖,地势险峻,崖壁陡峭如削,下临万丈深渊,乃是天生的绝路。 沈灵月一行绕路,青石岭是必经之路,而断魂崖,便是他为沈灵月和那个李元汐,精心准备的葬身之地。 沈惊寒推开窗,目光望向永安府城外的方向,长风卷着秋意灌入雅间,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唇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的好妹妹,还有那个姓李的,这一次,看你们还往哪跑。” 第150章 影老 (除夕加更) 青石岭上,秋风萧瑟,漫山枯黄的草木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卷起漫天尘沙。 山路崎岖狭窄,仅容一人一马勉强通行,两侧皆是丛生的荆棘,稍不留意便会被划伤衣衫肌肤。 沈灵月一行果然绕了青石岭,二十余人的队伍首尾相顾,缓步走在山路上,气氛凝重得如同头顶的阴云。 春桃扶着沈灵月走在队伍中间,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小姐,二皇子定然料到我们会绕路,这青石岭地势凶险,怕是早有埋伏。” 沈灵月轻轻点头,眼底满是警惕,脚下的步子却未曾停下:“我知道。但除了青石岭,其余几条路要么被山匪占了,要么被二皇兄的人封得严严实实,这是唯一的生路。只是委屈了李大哥,跟着我们一路颠簸,还要时时提防这些无端的危险。” 她说着,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走在队尾的李元汐。 他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衫,虽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清逸出尘,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青锋剑鞘,仿佛周遭的凶险都与他无关。 砰! 一声沉闷的能量炸响突然从山路两侧传来,紧接着,丛丛草木中窜出上百道身影,个个手持刀斧,面目狰狞,口中喊着粗鄙的喝骂,正是黑风寨的山匪。 而在山匪身后,还有数十名身着兵卒服饰的人,手持强弓硬弩,箭尖泛着冷光,直直锁定着队伍,显然是二皇子的人。 队伍前方,一道魁梧的身影缓步走出,那人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纹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黑虎,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戾如兽,正是黑风寨的寨主,七品通玄境武者黑虎。 黑虎的目光扫过沈灵月一行,最后落在队尾的李元汐身上,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声音粗嘎如破锣:“沈七公主,别来无恙啊?我家主子说了,只要你乖乖交出裕和商行的货物,再把你身边这位小先生交出来,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若是不肯,今日这断魂崖,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说话间,他看了一眼沈灵月,生的倒是好看,反正二皇子说,只要不让她回皇城就行,到时候男的全杀了,女的全带回去! 想到这里,他眼中凶光毕露,周身的气血之力翻涌开来,震得周围的草木微微晃动。 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动手!” 上百名山匪立刻挥着刀斧冲了上来,刀锋斧刃映着冷光,带着呼啸的劲风。 兵卒们也齐齐拉满了弓弩,箭雨即将破空而出,笼罩整支队伍。 护卫们立刻摆出防御阵型,手持兵器迎向山匪,金属碰撞的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响、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青石岭的寂静。 厮杀声中,鲜血溅落在枯黄的草木上,染红了崎岖的山路。 春桃护在沈灵月身侧,四品武者的气血全力爆发,手中长剑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光,逼退了几名扑来的山匪,却终究寡不敌众,很快便被数名山匪缠住,脱不开身。 护卫们本就折损过半,又遇上下山匪和兵卒的夹击,渐渐落了下风,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队伍的防御阵型眼看就要溃散。 黑虎的目光始终锁着李元汐,见他自始至终站在队尾,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厮杀不过是过眼云烟,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忌惮。 他能感觉到,李元汐身上没有丝毫气血之力的波动,也没有术士的术法气息,却偏偏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威压。 “李小先生,束手就擒吧!”黑虎大喝一声,纵身跃起,身形如猛虎扑食,朝着李元汐扑来。他的手掌带着凌厉的劲风,掌风所过,草木纷飞,七品通玄境的一击,足以碎石裂金。 沈灵月大惊失色,失声喊道:“李大哥,小心!” 春桃也想抽身支援,却被两名山匪死死缠住,长剑被对方的刀斧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脱身。 眼看黑虎的手掌就要拍到李元汐胸口,李元汐终于动了。 他脚步未移,只是微微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的灵力,轻飘飘地朝着黑虎的手掌一点。 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力量。 黑虎只觉一股巨力突然从掌心传来,仿佛撞上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胸口剧痛,气血翻涌,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数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经脉仿佛被震断了一般,提不起丝毫力气,只能瘫在地上,眼中满是惊骇:“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元汐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死人,无需知道。”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青锋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在人群中穿梭如电。 剑光所过,血花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无论是手持刀斧的山匪,还是拉弓搭箭的兵卒,在青锋剑下皆不堪一击,纷纷倒地。 不过瞬息之间,上百人的队伍便溃不成军,倒在地上的尸体铺满了半条山路。 李元汐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青锋剑悬浮在他身前,剑身上的血迹缓缓滑落,恢复了原本的幽冷寒光。 他抬眼望向断魂崖的方向,声音清冽:“躲在暗处的,也出来吧。” 一道黑影从断魂崖的崖壁后缓缓走出,那人身着黑袍,身形枯瘦如柴,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唯有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罡气,八品化罡境的威压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正是安和王朝的十大高手之一,八品化罡境武者,影老。 第151章 不堪一击 (日更) 影老的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眼中满是凝重:“没想到,沈灵月身边,竟有这般高手。先天境?” 在他看来,能一剑击败七品通玄境的黑虎,又能弹指间斩杀上百名山匪兵卒,唯有先天境武者才能做到。 李元汐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二皇子派你来,就是为了看你送死?” “送死?”影老冷笑一声,黑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先天境又如何?老夫八品化罡境数十年,罡气凝练如铁,未必就怕了你!今日,老夫便替二皇子,除了你这个心腹大患!” “按道理来说,皇选当公平公正,你身为王朝十大高手,本应中立,不该卷入储位之争。”李元汐的声音依旧平静。 影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况且,你们今日死在这断魂崖,尸骨无存,谁又会知道是老夫动的手?” 话音落,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李元汐扑来,速度快如鬼魅。 他手中凝起一道黑色的罡气,化作一柄利刃,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刺李元汐的眉心。 八品化罡境的全力一击,罡气凝实,威力无穷。 沈灵月和春桃皆是面色大变,想要上前支援,却被影老的威压死死锁定,连动一下手指都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罡气刺向李元汐。 残存的护卫们也都停下了厮杀,目光望着这一幕,浑身颤抖。 面对影老的致命一击,李元汐依旧神色淡然。 他抬手一指,青锋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迎向那道黑色罡气。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青色剑光与黑色罡气碰撞在一起,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气浪翻涌,将周围的草木连根拔起。 影老只觉一股巨力从罡气上传来,手臂一阵发麻,虎口开裂,黑色罡气瞬间溃散。 他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脚下的山石都被踩裂,眼中满是惊骇:“你……你的力量,怎会如此强横?你……到底是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青锋剑上的力量,远超先天境武者,那股力量仿佛带着天地之威,让他从心底生出畏惧。 李元汐缓步上前,青锋剑悬浮在他身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青锋剑再次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快如闪电,朝着影老飞去。 影老脸色大变,连忙凝起罡气护体,黑色的罡气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咔嚓! 一声脆响,青锋剑轻易便刺穿了罡气屏障,一剑刺入影老的胸口。 影老低头看着胸口处的大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彻底气绝身亡。 八品化罡境武者,殒命! 青石岭上,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秋风卷着血腥味,在山间回荡。 残存的山匪和兵卒,看着倒在地上的影老和黑虎,又看着缓步走来的李元汐,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噗通一声跪地求饶:“饶命!大人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大人放我们一条生路!” 李元汐的目光扫过他们,眼底无半分波澜,青锋剑轻轻一挥。 剑光闪过,血光乍现。所有跪地求饶的人,尽数倒地,身首异处。 他从不留情,尤其是对这些想要置他和身边人于死地的人。 青石岭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草木,染红了崎岖的山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沈灵月和春桃,还有残存的几名护卫,看着眼前的一幕,皆是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他们知道李元汐很强,却从未想过,他竟强到了这般地步。 一剑击败七品通玄境,再一剑斩杀八品化罡境,上百人的队伍,弹指间灰飞烟灭。 这等实力,早已超出了他们对武者的所有认知。 李元汐收了青锋剑,剑鞘归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转过身,看向沈灵月,声音平静:“走吧,断魂崖已过,前面的路,应该就安全了。” 沈灵月这才回过神,眼中满是感激,声音微微哽咽:“多谢李大哥。” 她知道,若非李元汐,今日他们这支队伍,定然会葬身青石岭,化作断魂崖下的一抔黄土。 李元汐微微颔首,未曾多言,率先朝着青石岭的另一侧走去,衣袂在秋风中轻轻飘动。 队伍跟在他身后,踏着满地的鲜血与尸骸,继续前行。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青石岭上,驱散了些许阴冷的气息,却驱不散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沈灵月望着李元汐的背影,攥紧了手指,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此恩,她必当涌泉相报。 若是从前,她只想借着裕和商行的货物在皇城安稳立足,对储位之争毫无兴趣,只想摆烂度日。 可如今,她竟生出了争一争的念头。 若她能登上那九五之位,便将皇族宝库中的所有珍宝,尽数赠予李大哥,护他前路坦荡,逍遥自在。 第152章 沈灵月的提议 (日更) “李大哥,你来一下后面……”沈灵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元汐侧过头看她,只见这位公主殿下眼底虽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悸,瞳孔深处却凝聚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光芒。 那是历经生死边缘后,某种信念彻底觉醒的征兆。 她的神情不似玩笑,更不像一时冲动,反倒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终于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他眉峰微挑,脚步却没有停下,只是放慢了些许,等着她把话说完。 沈灵月的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可声音却字字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李大哥,我想争那个位置。安和王朝的皇帝,我想做。” 她抬起头,直直望进李元汐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今日若不是你,我早已成了断魂崖下的枯骨,连尸骨都不知会被野兽拖到何处。二皇兄容不下我,这一点我早该看清,可我偏偏心存侥幸,以为只要我退让,只要我不争不抢,他便能放我一马。”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可今日这一劫让我彻底明白了。退让换不来安宁,只会换来更肆无忌惮的追杀。朝堂上那些人,多半也早已被二皇兄一一策反,或是收买,或是威胁,总之如今的皇城,已经是他的天下。我也知道,想要安居乐业是不可能的了,因为我身体里流着皇血,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帝位的威胁。”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坚定:“既然如此,我便不再退让。唯有站到最高处,坐上那张龙椅,才能真正护住自己,也才能护住想护的人。否则,今日是断魂崖,明日便可能是暗杀。”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将心底那个酝酿已久的承诺托出:“若是我能坐上那龙椅,皇室宝库的门,便为你一人而开。库里的天材地宝、奇珍异草,乃至高深武学、稀有矿石,你要多少,便拿多少,我绝无半分吝啬。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也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筹码。” 这话落下时,连身旁的春桃都惊得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小姐。 李元汐的脚步微微一顿,眸光在沈灵月脸上落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权衡起这桩交易的利弊得失。 他本来的打算很简单:送她回皇城,了却这段偶然结下的因果,顺带在这方天地探寻一番,看看是否有其他修仙者的踪迹,或是能否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修炼资源。 初来此地时,他曾对这里抱有极大的期待。 那弥漫天地间的金色灵气浓郁得惊人,几乎是他见过的最适合修炼的环境之一。 若是在修仙界,这等灵气浓度的地方,早就被各大宗门占据,设下护山大阵,成为不传之秘地。 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金色灵气虽然浓郁,却暗藏致命隐患。 他尝试吸纳时便发现,这灵气中蕴含着某种诡异的侵蚀性,时间长了,很有可能变成一具傀儡! 这让他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每次吸纳灵气都要小心翼翼地过滤、提纯,效率大打折扣。 更要命的是,他手中虽然还有不少低阶灵石,可那些只能勉强维持日常修炼,想要突破境界,尤其是冲击筑基这样的大关,低阶灵石根本不够看。 而高阶灵石,他来到这方天地后,连影子都没见到一块。 资源匮乏,已经成了他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修炼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每一步都需要海量资源支撑。 若是资源跟不上,别说突破筑基,就连维持现有修为都会成问题。 而沈灵月这番突如其来的提议,恰似一道灵光,瞬间点亮了他的思绪。 起初,他从未打过皇室宝库的主意。 倒不是他清高,而是修仙界有修仙界的规矩。 宝库乃是皇室根基,属有主之物,他虽修为远超此间武者,却也不愿无端沾染因果,平添麻烦。 修仙者最忌讳的,便是因果纠缠。 若是强取豪夺,日后必有报应,轻则心魔滋生,重则天劫降临,得不偿失。 可此刻情形不同了。 这是沈灵月主动提出的交易,是她心甘情愿拿宝库作为报酬,并非他强取豪夺。这性质已然全然改变。 一个是抢,一个是换,前者结因果,后者了因果,天差地别。 更何况,他救了她的命,这本身就是一桩因果。 若是不了结,日后说不定还会生出什么变数。 而现在,她主动提出用宝库作为报酬,正好可以将这桩因果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李元汐的思绪飞快转动,开始盘算起这桩交易的可行性。 第153章 同意的李元汐 (日更) 即便这方天地真的没有其他修仙者,即便皇室宝库里没有他最紧缺的高阶灵石,可百年、千年份的灵药,总该是有的吧? 要知道,此地金色灵气虽有隐患,却也异常浓郁,远超寻常天地。 在这种环境下生长的灵药,药效必然也远超常品。 若是能得到一批千年灵药,完全可以成为一大助力! 若非这金色灵气暗藏反噬之险,他根本无需为资源发愁,只需直接吸纳灵气,便可稳步进阶,何需这般束手束脚,处处受制? 更何况,这方天地武者的实力,他早已摸清底细。 先前在断魂崖交手的那位八品化罡境武者,在他炼气十三层的修为面前,不过一剑可杀,连他三成实力都没逼出来。 而据他观察,此地武者的修炼体系虽然独特,可上限却远不如修仙者。 即便是传闻中的先天境、九品归一境强者,想来也不过相当于修仙界的炼气后期,最多炼气大圆满。 以他如今的实力,对付这等层次的对手,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他如今只差一步便要突破筑基,一旦筑基成功,实力还会有质的飞跃。 到那时,别说帮沈灵月争夺帝位,就算是横扫整个安和王朝,也不过是弹指之间。 以他的实力,帮沈灵月登上帝位,不过是顺手为之,既无需耗费太多心力,又能换取源源不断的修炼资源,这般稳赚不赔的买卖,实在没有拒绝的道理。 更关键的是,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他助她登上帝位,她予他宝库珍宝,各取所需,互不相欠,自然也不会沾染多余的因果。 这正是他最在意的一点。 毕竟他本就只想了却因果,安心修炼,不愿卷入过多是非。 若是能通过这桩交易,既解决资源问题,又了结因果,岂不是两全其美?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桩更深层的考量。 他突破筑基后要修炼《混元锻灵经》,到时候需要散功五次,淬炼五个灵根,将品质提升到六品。 而每一次散功重修,都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宝兜底恢复修为。 若是资源不足,到时候没有修炼回筑基就完了。 李元汐可不想到时候突破卡在了炼气,所以他的想法是,如果要散功,至少要能收集到突破到筑基的资源。 而皇室传承多年,宝库底蕴定然深厚。 历代皇帝积攒下来的珍宝,想来足够支撑他数次散功重修,甚至能进一步提纯五灵根,为日后筑基、结丹,乃至更长远的修仙之路,铺好坚实的根基。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日后每一次散功,都必须先备好足够的资源,确保能顺利重修回筑基境,绝不能因资源不足,导致功亏一篑。 而沈灵月的提议,恰好能解决他最大的后顾之忧。 有了皇室宝库作为后盾,他便可以放心大胆地继续散功淬炼灵根,不必再为资源发愁。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 思忖不过数息,李元汐便已心意笃定。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迈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以。” 两个字,简简单单,却让沈灵月悬着的心瞬间落地。 她眼底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抑制的颤抖:“李大哥,你……你答应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答应了她这个看似荒唐的请求。 要知道,争夺帝位可不是儿戏,那是要与整个朝堂为敌,与二皇子以及他背后的势力为敌,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可李元汐却答应得如此干脆,仿佛这不过是一桩寻常买卖,而非关乎生死的豪赌。 难道…… 他喜欢我? “嗯。”李元汐颔首,侧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认真,“我助你登上皇位,你守诺,将皇室宝库对我开放。交易而已,公平公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要说清楚,我要的不是那些金玉珠宝、古董字画,那些东西对我而言毫无用处。我要的,是能入药、能炼体的天材地宝,越多越好,越稀有越好。尤其是那些年份久远的灵药,百年、千年的都行,若是有万年灵药,那就更好了。” 他说得直白,没有半分扭捏,也没有故作清高。 在他看来,既然是交易,便该把条件说清楚,免得日后生出误会。 沈灵月听后却愈发安心,同时心里的想法越发的笃定,然后她重重点头:“放心!宝库中这类东西肯定极多,我虽没进去过,但我估计里面的东西肯定很多,甚至不乏有不少是先帝时期留存下来的,寻常人连见都见不到。届时全归你,一株都不会少!” 她说得斩钉截铁,眼中满是坚定。 既然李元汐答应帮她,那她便绝不会在报酬上吝啬。 更何况,那些天材地宝对她而言,不过是摆设,可对李元汐而言,却是他所需之物,孰轻孰重,她分得清。 春桃在一旁听得满心激荡,看着自家小姐与李元汐并肩而行的身影,只觉前路骤然明朗。 有这位深不可测的李公子相助,小姐的帝王路,定能一路坦途。 那些曾经看似不可逾越的障碍,如今想来也不过如此。 这件事情,也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既如此,那沈姑娘在此地不要走动,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我会回来…… 李元汐说道,他觉得先突破筑基最好,反正是要散功的,其实也不是一定要修炼到炼气十三层,最后一次散功结束再突破炼气十三层才是最赚的,毕竟提升灵根品质的上限就是六品,不可能因为多了一层导致灵根品质的提高,而如果真能提升品质,李元汐再修炼也不迟,毕竟是先散功提升灵根品质的,到时候再看看,先突破筑基再说…… 第154章 突破筑基(上) (昨日催更过100加更) 悬崖下临时开辟的洞府里,李元汐盘膝而坐。 洞口被他以防御阵法封锁,只留一线微光透入。石室内静谧无声,连风都吹不进半分。 他双目微阖,灵识内照,径直沉入丹田深处。 五行灵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金、木、水、火、土五道灵光彼此牵引,循环流转,早已不是昔日散乱之态。 炼气十三层的灵力充盈如潮,经脉被拓宽得坚韧宽阔,丹田壁垒更是在突破时被生生撑开数倍,此刻稳稳承载着远超同阶的浑厚灵力。 李元汐指尖轻捻,心中暗自盘算。 炼气十三层突破筑基,根本不需要筑基丹,也不需要吐纳天地灵气。 炼气十三层内蕴含的灵力,足以支撑他突破筑基。 这便是炼气十三层的优势所在。 寻常修士突破筑基,需先服下筑基丹,借助丹药之力冲击瓶颈,再吐纳天地灵气,一点点凝练灵力、蜕变神识、淬炼肉身。 稍有不慎,便会灵力枯竭、经脉断裂,轻则重伤,重则身死道消。 可他不同。 炼气十三层的灵力储备,远超寻常炼气大圆满数倍,且质地更加凝实、纯粹。 单凭这份灵力,便足以支撑他度过筑基三关中的灵力关,甚至还能有余力滋养经脉、稳固根基。 更重要的是,筑基三关里的灵力关,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将固态灵力凝练成液态法力。 这一点,在李元汐突破炼气十三层,灵力进一步凝实后,情况就更加简单了。 他缓缓调整吐纳节奏,舌尖抵着上腭,引丹田内的灵力缓缓涌动。 那原本呈淡青色、凝如玉石的固态灵力,在他灵识的刻意引导下,渐渐脱离五行灵根的牵引,汇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团,在丹田中央缓缓沉浮。 起初,青色灵力光团还带着几分固态的凝滞,表面泛着细碎的灵光。 触碰丹田壁垒时,还会留下淡淡的灵力印记。 但随着李元汐心神归一,灵识如细密的丝线,层层包裹住那团灵力,一丝一缕地淬炼、碾压,固态灵力的质地渐渐发生了变化。 淡青色的灵光愈发澄澈,原本凝固的肌理开始松动、消融,像是被文火慢煮的寒冰,渐渐褪去了坚硬的外壳,化作涓涓细流。 细微的嗡鸣从丹田深处传来,那是灵力蜕变时的异响,轻细却清晰,在死寂的石室内格外分明。 李元汐眉头微舒,指尖的捻动愈发舒缓,灵识始终稳稳掌控着丹田内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固态灵力中的杂质被一点点剥离,化作细微的灰雾,被五行灵根的灵光牵引、吞噬,转化为最纯粹的灵气,反哺着丹田与经脉。 而剩下的核心灵力,则在不断的淬炼中,逐渐变得温润、粘稠,颜色也从淡青转为深青,如同上好的翡翠汁液,莹润剔透,散发着醇厚的灵韵。 这个过程,比李元汐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原本以为,固态灵力凝练成液态法力,至少需要数日苦功,甚至可能遭遇灵力逆流、经脉震荡等凶险。 可实际操作下来,却出奇地顺利。 灵力的蜕变,几乎没有遭遇任何阻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暗中相助,将原本艰涩的过程,变得如同水到渠成般自然。 李元汐心中微动,却没有深究,只是继续专注于灵力的凝练。 又过了约莫几个时辰,丹田内的嗡鸣愈发清晰。 那团原本拳头大小的固态灵力,已然彻底褪去了固态的形态,化作一汪深青色的液滴,悬浮在丹田中央。 液滴表面流转着莹润的光泽,每一次晃动,都能引动丹田内的五行灵光随之摇曳。 散发出的气息,也早已不是炼气期的灵力那般粗粝,而是变得愈发凝练、醇厚,带着一丝筑基期法力独有的威压。 李元汐灵识一动,那滴深青色的法力便缓缓舒展,化作一缕细流,顺着丹田壁垒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丹田壁垒微微震颤,却丝毫无损,反倒被法力滋养得愈发坚韧。 细流顺着经脉缓缓涌动,途经之处,经脉传来一阵温润的舒适感。 原本就宽阔坚韧的经脉,似乎又被拓宽了一丝,能够承载更多的法力。 “成了。”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目,眸底闪过一丝深青色的灵光,稍纵即逝。 他抬手一引,一缕深青色的法力便从指尖溢出,悬浮在掌心,莹润剔透,不散不溢,稳稳凝聚在指尖之上。 相较于之前的固态灵力,这凝聚而成的青色法力,不仅威力远超前者,操控起来也愈发灵动、自如。 只需他心神一动,法力便可随心流转,无论是催动法术,还是滋养经脉,都比灵力便捷了数倍。 更重要的是,法力的质地更加凝练、纯粹,同样的量,威力却是灵力的数倍不止。 这一关过了。 固态灵力凝练成液态法力,筑基三关的第一关,轻松度过。 李元汐心中微松,却没有丝毫懈怠,反而愈发专注起来。 接下来是灵识关,又称为神识关。 只要灵识蜕变为神识,便能度过筑基三关的第二关。 这一关,比灵力关更加凶险。 修士需用刚凝练而成的筑基法力,不断冲刷识海,拓宽识海空间,同时淬炼灵识,让灵识一点点蜕变为神识。 这个过程,极为痛苦。 法力冲刷识海,如同万千钢针在脑海中穿刺、搅动。 稍有不慎,便会识海崩碎、灵识溃散,轻则成为痴傻,重则当场身死。 可李元汐心中毫无波澜,唯有一丝从容。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识海,引动丹田内的液态法力,朝着识海的方向涌去。 深青色的法力如同涓涓细流,顺着经脉缓缓上行,穿过胸腔、喉咙,最终抵达识海边缘。 识海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灰蒙蒙一片,灵识如同一团雾气,飘忽不定,触之即散。 可当法力涌入识海的瞬间,识海骤然震颤起来。 深青色的法力如同潮水般涌入,冲刷着识海的壁垒,一点点拓宽识海的空间。 原本拳头大小的识海,在法力的冲刷下,渐渐扩张,变得愈发宽阔。 第155章 突破筑基(中) (为‘狡猾的属鼠’加更) 与此同时,法力也在不断淬炼着灵识。 那团原本飘忽不定的灰色雾气,在法力的包裹、碾压下,渐渐凝实,颜色也从灰蒙蒙的雾气,转为淡青色的光团,愈发凝练、稳固。 李元汐原本以为,这一关会比灵力关更加艰难,可实际操作下来,却出奇地顺利。 法力冲刷识海,虽然带来一阵阵刺痛,可那份痛楚,却远没有典籍记载的那般剧烈。 更奇怪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识海的拓宽、灵识的淬炼,都比预想的顺遂了数倍。 就好像……有个神识庞大的筑基修士正在给自己不断当充电宝,帮助自己打磨灵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李元汐心中便是一凛。 他隐约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暗中相助。 无论是灵力凝练,还是灵识蜕变,都比典籍记载的筑基过程顺遂了数倍。 这股力量,来自何处? 是五行灵根的特殊之处? 还是炼气十三层的优势? 亦或是…… 李元汐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却没有深究,只是继续专注于灵识的蜕变。 无论这股力量来自何处,对他而言,都是助力而非阻碍。 既然如此,便顺势而为,先度过筑基三关再说。 时间缓缓流逝,识海内的法力愈发充盈,识海的空间也被拓宽得愈发宽阔。 原本拳头大小的识海,如今已然扩张到脑袋大小,灰蒙蒙的雾气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澄澈的淡青色光芒,如同一汪灵湖,稳稳悬浮在识海中央。 而那团原本飘忽不定的灵识,也在法力的淬炼下,彻底凝实,化作一团深青色的光团,触之即散,收之即聚,灵动而浑厚。 神识,成了。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目,眸底闪过一丝深青色的灵光,比之前更加凝实、明亮。 他心神一动,神识便从识海中溢出,朝着洞府外蔓延而去。 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悬崖下的乱石、山间的草木、远处的溪流,甚至连溪流中游动的鱼虾,都纤毫毕现,清晰无比。 这便是神识的威能。 相较于灵识只能内照自身,神识已然能够外放,感知周遭的一切,无论是探查敌情,还是寻找灵材,都比灵识便捷了数倍。 更重要的是,神识的凝实程度,远超灵识,无论是催动法术,还是操控法器,都能更加精准、迅捷。 筑基三关的第二关,神识关,轻松度过。 李元汐心中微松,却没有丝毫懈怠,反而愈发专注起来。 接下来,便是筑基三关的最后一关——肉身关。 这一关,也是最凶险的一关。 修士需用筑基神识覆盖肉身,再通过筑基神识将筑基法力引入周身经脉、筋骨、血肉,硬生生淬炼肉身,让炼气肉身蜕变为筑基之躯。 以筑基法力为引、筑基神识为刃,硬生生淬炼肉身筋骨、重塑血肉经脉,褪去凡胎杂质,铸就筑基之躯。 这个过程,极为痛苦。 法力冲刷肉身,如同万千钢针在体内穿刺、搅动,稍有不慎,便会肉身崩碎、灵力逆流而亡。 即便是意志坚定的修士,也有不少人在这一关折戟,轻则肉身重创、根基受损,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可李元汐心中毫无波澜,唯有一丝从容。 前两关的轻松突破,早已让他隐约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暗中相助,无论是灵力凝练,还是灵识蜕变,都比师尊师兄师伯说的筑基过程顺遂了数倍。 如今面对肉身关,那份莫名的助力,似乎也愈发清晰起来。 他重新盘膝坐正,双目微阖,心神沉入识海,引动刚蜕变而成的神识,缓缓包裹住丹田内的液态法力。 神识如细密的网,将深青色的法力丝丝缕缕剥离,化作无数道纤细的灵丝,顺着丹田壁垒溢出,缓缓涌入周身经脉,朝着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起初,法力灵丝触碰经脉、流经血肉时,只带来一阵温润的触感,可当灵丝抵达骨骼、渗入肌理深处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感骤然传来。 那是法力在冲刷肉身杂质、重塑筋骨的剧痛,如同万千钢针在体内穿刺、搅动。 即便是炼气十三层淬炼过的肉身,也难以承受这份撕裂般的痛楚。 李元汐牙关微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室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有动用任何手段缓解痛楚,只是稳守心神,任由神识牵引着法力,一寸一寸地淬炼肉身,不肯有半分懈怠。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凡胎杂质被法力强行剥离,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的浊气,顺着毛孔溢出体外,消散在石室的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腥膻之气。 而神识的作用,此刻便体现出来了。 神识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肉身的痛楚隔绝在外,虽然无法完全消除,却能将痛感压制到最低。 更重要的是,神识能够精准地感知肉身的每一处变化,引导法力更加精准地淬炼筋骨、重塑血肉,避免法力冲刷过猛,导致肉身崩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时间缓缓流逝,原本撕裂般的剧痛,在神识的压制下,渐渐变得舒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中带着温润的触感,如同温泉浸润周身,舒适而惬意。 李元汐心中一松,愈发专注于肉身的蜕变。 神识愈发精准地引导着法力,渗入每一寸筋骨、每一寸血肉,将原本脆弱的凡胎筋骨,一点点重塑得坚韧如精铁。 原本粗粝的血肉,被法力反复滋养、淬炼,变得细腻而有光泽,蕴含着磅礴的生机。 就连周身的毛孔,也被法力拓宽、重塑,变得愈发通透,能够更顺畅地吸纳天地间的灵气,反哺肉身。 时间缓缓流逝,石室依旧静谧无声,唯有李元汐周身不断溢出的灰黑色浊气,以及他体内传来的细微嗡鸣,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周身的气息,也在不断攀升。 原本炼气期那股粗粝驳杂的气息,早已在这漫长的淬炼中彻底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筑基期修士独有的那种凝练、醇厚,宛如陈年佳酿般的法力质感。 更令人心惊的是,随着肉身一次次被灵气淬炼、重塑,一股无形的威压正在他体内逐渐凝聚成型。 这股威压并非刻意为之,而是生命层次跃迁后自然而然的产物。就如同凡人面对猛虎时本能的战栗,低阶修士面对筑基修士时,也会感受到这种源自生命本质的压制。 但李元汐对自身的掌控已臻化境。 这份愈发浓郁的威压被他稳稳地锁在体内,不向外泄露半分。 若非刻意释放,旁人根本无法察觉他已非炼气修士。 第156章 突破筑基(下) (为‘平端五木源’加更)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半日。 甚至是几天。 李元汐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认知,而当最后一缕灰黑色的杂质从毛孔缓缓溢出,消散在石室的空气中时,李元汐体内那持续已久的嗡鸣声骤然变得洪亮起来。 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钟鸣,又似九天之上的雷霆,在丹田、经脉、骨骼之间回荡激荡。 随后,这洪亮的嗡鸣又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归于沉寂。 整个石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就在这时…… 轰! 五道颜色各异的光束毫无征兆地从李元汐天灵盖冲霄而起! 金、青、蓝、赤、褐,五色光柱贯穿石室顶部,直破崖顶厚重的云层,竟在那九天之上凝聚成了五朵氤氲缭绕的灵云! 这五朵灵云分呈五色,金色代表庚金之气,青色蕴含乙木生机,蓝色流淌壬水柔韧,赤色跃动丙火炽烈,褐色沉淀戊土厚重。 五色灵云在高天之上轮转不息,彼此相生相克,演化出玄妙至极的五行变化。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五色灵云最终竟归于一道混沌清光,那是五行归一后的本源之力,是天地初开时的原始状态。 灵云垂落,万千霞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遍洒整个崖间。 连那些坚硬的山石、普通的草木,都被染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仿佛沾染了仙气,变得灵动起来。 方圆数里之内的灵气都被这异象牵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 石室之中,李元汐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中不再是炼气期时的青色灵力光芒,而是一汪澄澈如星空般的神光。 眸光微微转动间,便有丝丝缕缕的灵气随之而行,仿佛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天地灵气都要俯首听命。 他的周身肌肤此刻莹白如玉,细腻到了极致,隐隐可见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在皮肤下流转的微芒。 每一寸血肉都透着筑基修士特有的厚重感与灵动性,那是生命本质蜕变后的证明。 炼气十三层,圆满。 筑基三关。 法力关、神识关、肉身关尽数突破。 肉身强度、法力质量、神识强度,三者尽数脱胎换骨,完成了从凡到仙的第一次真正跃迁。 李元汐轻轻抬起右手,心念微动间,一缕五色交织的灵光便从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这灵光看似柔和,实则蕴含着镇压一切的威压。 若是炼气期修士面对这道灵光,恐怕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就是……筑基。”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俯瞰凡尘的淡然。 这份淡然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生命层次提升后自然而然的心境变化。 就如同成年人回望儿童时候的自己,记得自己弱小的同时直面自己的强大! 这不是侥幸,不是依靠外力,更不是借助什么筑基丹、破境丹之类的丹药强行突破。 而是他李元汐以五灵根这种被修真界视为废材的资质,硬生生逆天而行,踏出了一条旁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大道! 五灵根筑基,这在整个修真界都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无数前辈用血的教训证明,五灵根修士止步炼气期几乎是铁律。 但他做到了。 李元汐的神识沉入丹田,仔细观察着体内的变化。 丹田之内,原本那五条粗细不一、颜色各异的灵根,此刻已然化作了五颗圆润剔透的灵珠。 每一颗灵珠都散发着纯粹的五行之力,缓缓旋转着,彼此之间有着玄妙的联系。 在这五颗灵珠的中央,悬浮着一座由液态法力凝聚而成的基石。 那正是他的道基。 而且不是下品道基,不是中品道基,甚至不是上品道基。 这是极品道基! 道基通体呈现出五色流光,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纹或瑕疵。 整座道基散发着一种圆满无缺的气息,仿佛天地间最完美的造物。 李元汐知道,这极品道基是炼气十三层圆满后必然会得到的回报。 修真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炼气十三层突破筑基,必成极品道基。 而极品道基的真正好处,要等到突破结丹期时才会显现。 那时必定会诞生本命神通! 本命神通,那可是修士最强大的底牌之一。 比如白清虚的庚金之气, 寻常修士或许终生都无法领悟一门神通,而极品道基的拥有者,在结丹时就能自然而然地诞生属于自己的本命神通,且是最适配自己的本命神通。 少部分是和感悟有关,更多是的与自身体质有关。 所有人都有体质,哪怕是没有体质的,也被称为“废体”,体质自然也分先天和后天。 但李元汐的目光很快就被道基之上的另一个异象吸引了。 在那座极品道基的上方,六朵灵云的虚影常驻不散,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这六朵灵云…… 李元汐看着它们,陷入了沉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片刻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又浮现出一抹苦涩。 他明白了。 极品道基确实是炼气十三层圆满后的必然奖励,这代表着他在筑基这个境界拥有了最完美的根基。 而这六朵灵云,则是他资质的具象化。 这六朵灵云,其中五品木灵根的帮助很大,但同样也给他设下了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 终生难以突破元婴境。 这是灵根的天生缺陷,是五行驳杂带来的必然代价。 六朵灵云,代表着他的潜力上限。 筑基之后是结丹,结丹之后是元婴,但对他而言,元婴境将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除非……有什么逆天的机缘,能够提升灵根的品质,比如…… 《混元锻灵经》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至少现在,他已经是筑基修士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周身气息一敛,所有的异象瞬间归于无形。 那冲天的五色光柱消失了,九天之上的六朵灵云也随之散去,崖顶的风云重新平复,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奇观从未出现过。 此刻的他,已然能被旁人尊称一声“上人”。 筑基上人。 这个称呼,他受得起了。 …… 李元汐究竟是什么时候返回的,沈灵月其实并不清楚。 她只记得自己在马车旁守候时,不知不觉间竟有些困倦,眼皮渐渐沉重。 等她猛然惊醒,抬头望去时,李大哥已经站在不远处了。 那一瞬间,沈灵月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感。 不是陌生。 是那股气息变了。 她不知道李大哥这次离开,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灵月心中疑惑重重,却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李元汐神色平淡地走回马车,掀开车帘,身形一闪便进入了车厢之中。 车帘落下,一切归于平静。 第157章 识海内的异变 (为‘平端五木源’加更) 筑基上人,灵力化法,身躯蜕变,自此以后,哪怕李元汐不再吐纳天地灵气,也不会像炼气一样跌落境界。 李元汐的识海内,一场前所未有的剧变正在经历着,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又像是有股庞大的力量在识海深处不断冲撞,震得他神魂颤抖。 这种异常让李元汐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盘膝坐在车厢内,强行压下心中不安,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这一看,李元汐整个人都愣住了。 识海上空,那部伴随他修炼、助他解析功法与法术的《造化诀》,此刻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静静悬浮在识海上方的功法典籍,此时像是被无形巨手握住,剧烈颤抖着。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每一次翻动都带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那些波纹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接着一圈向外扩散,震得整个识海微微震颤。 李元汐还没来得及细想,更惊人的变化就发生了。 他体内筑基期的青色法力,竟然在没有主动调动的情况下,自行运转了起来。 那些原本温顺流淌在经脉中的法力,此刻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纷纷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向上攀升,最终汇聚成一条条青色细流,争先恐后地涌入识海,注入那正在颤抖的《造化诀》。 李元汐心中一惊,下意识想要阻止这种失控的状态。 他尝试收束法力,想要重新掌控体内的能量流动,然而无论如何努力,那些青色法力就像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受控制,依旧源源不断地向《造化诀》灌注而去。 这种完全失去对自身法力掌控的感觉,让李元汐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辛苦修炼而来的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而《造化诀》在吸收了大量青色法力后,变化变得更加剧烈。 那原本书页分明、泛着淡青色光晕的典籍,在源源不断的法力灌注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收缩。 书页翻动的声音渐渐变得急促,最后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碎的“簌簌”轻响,像是蚕食桑叶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蜕变。 李元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识海上空的变化。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厚重的书卷便彻底褪去了原本的形态。 书页消失了,封面消失了,就连那淡青色的光晕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卷莹白如玉的卷轴。 那卷轴通体莹润,质地看起来既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灵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卷轴的边缘绣着细密的云纹,那些云纹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符文组成,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玄奥的道韵,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更让李元汐震惊的是,原本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此刻竟然全都活了过来。 那些字迹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从书页上脱离,化作一个个金色的光点,尽数融入卷轴的肌理之中。 随着这些字迹的融入,卷轴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若隐若现的纹路,那些纹路交织缠绕,构成了某种极其复杂的阵法图案。 李元汐还在震惊之中,下一秒,更惊人的变化发生了。 那莹白如玉的卷轴,竟然自行舒展开来。 卷轴的两端缓缓向识海两侧拉开,起初速度还算舒缓,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小心翼翼地展开一件珍贵的宝物。 然而当卷轴拉开半尺有余时,异变陡生。 卷轴之内忽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来得太过突然,李元汐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整个识海瞬间被金光充斥。 然而奇怪的是,这金光虽然刺目,却并不灼热刺眼,反倒给人一种温润醇厚的感觉,像是初生的骄阳破开了晨间的迷雾,又像是久旱逢甘霖的那种舒畅。 金光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识海。 原本因为《造化诀》异变而不断颤抖的识海,在金光的笼罩下,竟然渐渐趋于平稳。 那些原本剧烈震荡的能量波动,也在金光的安抚下慢慢平息下来。 唯有那卷轴还在继续舒展,金光顺着卷轴舒展的轨迹流淌而出,将识海之上的每一寸空间都染上了一层金辉。 整个识海此刻看起来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波光粼粼,美轮美奂。 李元汐的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修炼至今,见过不少奇异的景象,但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场面。 那种感觉像是凡人第一次见到仙人显圣,又像是蝼蚁第一次仰望星空,心中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然而震撼归震撼,李元汐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体内的法力还在不断流失! 那些青色法力早已不受他的掌控,反倒顺着经脉与识海的连接,化作一条条纤细的青芒,如同归巢的灵鸟,源源不断地涌入那金光卷轴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一缕法力的注入,都会让卷轴上的金光更加炽盛一分。 李元汐再次尝试操控法力,想要停止这种无休止的灌注。 他调动全部的心神,试图重新掌控体内的能量流动,然而无论如何努力,那些青色法力像是找到了归宿,根本不听他的使唤,依旧义无反顾地向卷轴涌去。 这种完全失控的感觉让李元汐心中涌起深深的恐惧。 他不知道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体内的法力能否支撑到最后。 要知道,他可是五灵根,同时是从炼气十三层突破的,法力的浑厚和凝练程度远超普通的筑基修士。 可即便如此,在这种疯狂的消耗下,他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而随着法力的不断注入,卷轴上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 那些原本只是装饰的云纹,此刻竟然开始发亮,一道道细密的光线从云纹中延伸出来,在卷轴表面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光网。 金光也愈发炽盛,从最初的温润醇厚,渐渐变得璀璨夺目,整个识海都被照得如同白昼。 更让李元汐震惊的是,在那炽盛的金光之中,他隐约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金光中沉浮、流转,每一个都散发着一股远超筑基期修士所能触及的古老与威严之气。 那种气息太过玄奥,李元汐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觉得神魂一阵刺痛,不敢再多看。 他死死凝定心神,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符文,目光死死锁住那展开的金光卷轴,心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造化诀》到底在经历什么?这种异变是好是坏?自己的法力还能支撑多久?一个又一个问题在李元汐心中涌现,然而他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时间在这种煎熬中一点一点流逝。 第158章 造化诀进阶 (为‘炸天帮爆炸头$’加更) 一个呼吸……一盏茶……一炷香……一个时辰…… 李元汐已经记不清过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体内的法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丹田中原本充盈的青色法力,此刻已经变得稀薄了许多。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的汗珠也越来越密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就在李元汐以为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异变终于停止了。 那股疯狂抽取法力的力量骤然消失,体内的青色法力重新恢复平静,乖乖地回到丹田之中。 识海上空的金光卷轴也停止了吸收,炽盛的金光渐渐收敛,最终稳定了下来。 李元汐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他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劲来,新的变化又发生了。 识海上空的金光卷轴竟然自行飞了起来。 它缓缓从识海上方降落,朝着李元汐飞来,最后悬浮在他身边,徐徐展开。 李元汐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触碰那卷轴,然而手还没碰到,卷轴就已经完全展开了。 这一看,李元汐整个人都愣住了。 卷轴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字迹。 那些字迹有大有小,有的金光灿灿,有的银光闪闪,还有的泛着淡淡的青光。 每一个字迹都代表着一门功法或法术,而这些功法和法术,竟然全都是李元汐曾经学习过的! 《火球术》、《轻身术》、《控物术》、《灵盾术》、《灵雨术》…… 甚至连《逍遥游》都赫然在列。 李元汐不解地看着这些自己早已修炼到圆满境界的功法,心中满是疑惑。 《造化诀》费了这么大的劲,消耗了自己大半的法力,就是为了把这些功法记录下来?这有什么意义? 然而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识海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李元汐”。 那些“李元汐”每一个都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一样的衣服,有着一样的神态,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每一个都在施展不同的法术。 李元汐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看到其中一个“自己”正在施展火球术。 那个“自己”抬起右手,掌心之中凝聚着一团火球。 然而这火球却和李元汐以往施展的完全不同。 它只有龙眼大小,看起来小巧玲珑,然而散发出的温度却高得惊人。 李元汐下意识地走近那个“自己”,仔细观察那团火球。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团只有龙眼大小的火球,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然而内部的法力却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火球的核心温度竟然高达八千摄氏度!这是什么概念?普通的火球术温度也就一千摄氏度左右,而这团压缩后的火球,温度竟然是普通火球的六倍! 李元汐心里很清楚,这种温度足以瞬间融化大部分金属,足以活生生烧死一个炼气期的修士,甚至连筑基初期的修士如果没有防备,也会被重伤! 然而更让李元汐震惊的还在后面。 他发现这个“自己”施展的火球术,运行路线和他以往掌握的完全不同。 原本的火球术,法力运行路线有十二处转折,而这个新版本的火球术,转折点竟然减少到了八处。 不仅如此,每一处转折的角度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让法力的流动更加顺畅,凝聚火球的速度也更快。 最关键的是,李元汐发现这个新版本的火球术,对于火球的压缩程度竟然没有上限!理论上来说,只要他的法力足够雄厚,控制力足够精细,他甚至可以将火球压缩到更小,温度提升得更高! 而且,火球的形状也不再局限于球形。 他可以根据需要,将火球塑造成锥形、柱形,甚至是更加复杂的形状,以适应不同的战斗需求。 李元汐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造化诀》做了什么。 它把他掌握的所有法术都进行了优化! 他连忙看向其他的“自己”。 施展《控物术》的那个“自己”,正在操控着一块巨石。 然而这块巨石的移动速度,竟然比李元汐以往施展时快了一倍不止! 不仅如此,控制的距离也从原本的三十丈延长到了五十丈,而且控制的精度也大幅提升,那块巨石在空中灵活地转动、翻滚,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施展《逍遥游》的那个“自己”,身形如同鬼魅,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 李元汐仔细观察,发现新版本的《逍遥游》不仅速度更快,而且对法力的消耗反而更少了。 原本的《逍遥游》,持续施展一刻钟就会让人气喘吁吁,而新版本的《逍遥游》,持续施展半个时辰都不会有太大的负担。 施展《灵盾术》的那个“自己”,周身笼罩着一层青色的光罩。 那光罩看起来薄如蝉翼,然而散发出的防御力却强得惊人。 李元汐能感觉到,这层防御罩的强度,至少是原版《灵盾术》的两倍以上! 李元汐震撼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了,《造化诀》并不是简单地记录了这些功法,而是对这些功法进行了深度的优化和改造。 它分析了每一门功法的运行路线,找出了其中的冗余和不足,然后进行了精密的调整,让这些功法变得更加完美。 “你……也跟着我突破了?” 李元汐喃喃自语,目光重新落在那悬浮在身边的金光卷轴上。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卷轴的表面。 那温润如玉的触感传来,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第159章 窥探 (日更) “李大哥,我们准备入城了……”沈灵月在马车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紧张。 这皇城之中藏龙卧虎,她虽是七公主,但这些年流落在外,对皇城内的诸多势力并不熟悉。 “知道了,入城吧。”李元汐淡淡应了一声,话音落下的瞬间,筑基期修士独有的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来,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方圆百里。 整个皇城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乃至城中每一个生灵的气息,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这便是筑基期修士与凡俗武者之间最本质的差距。 神识。 武者再强,感知范围也不过数百米,且只能感应气血罡气的波动。 而筑基期修士的神识,不仅能覆盖百里之遥,更能洞察万物本质,哪怕是一只蚂蚁体内的生机流转,都逃不过神识的探查。 很快,李元汐就在皇宫深处锁定了三个较为特殊的气息。 其中一个身上闪烁着淡淡的金光,那是血脉之力的显化,应该就是沈灵月的生父,安和王朝的当今皇帝。 另外两个气息则明显强于城中其他武者,体内的罡气凝实如铁,显然已经踏入了先天之境。 李元汐心中微动,借着神识探查的机会,仔细对比了一番这个世界武者体系与修仙体系之间的差距。 武者修炼,本质上是淬炼肉身,将天地间的灵气转化为气血储存于体内。 到了先天境,气血凝练成罡气,可以外放攻击,也可以护体防御,看起来倒是与修仙者施展的灵盾术有几分相似。 但相似归相似,两者之间的差距却是天壤之别。 武者的罡气说到底只是气血的升华,依旧受限于肉身,无法脱离身体太远,攻击手段也局限于拳脚刀剑。 而修仙者的法术,则是直接调动天地灵气,以神识为引,以法诀为纲,可以御剑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可以呼风唤雨移山填海。 李元汐在心中默默推演了一番,得出了一个结论。 先天境武者,大概能与炼气一层的修仙者抗衡,甚至凭借肉身的强悍,在近身搏斗中占据上风。 但面对炼气二层、能够稳定施展法术的修仙者,先天武者就只有被碾压的份了。 一个飞剑术,御剑百步之外,先天武者的罡气根本挡不住飞剑的锋芒。 至于现在筑基期的李元汐…… 他微微眯起眼睛,神识在皇城上空扫过,感受着城中数十万生灵的气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屠城,对他来说,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十秒,甚至更短。 只需要一个《分影剑》,数千柄灵气凝聚的飞剑从天而降,这座皇城就会化为一片废墟。 城中的武者、术士、百姓,无论修为高低,在筑基期修士的法术面前,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当然,李元汐不会这么做。 他不是嗜杀之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对凡人出手。 只是通过这番对比,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实力,以及修仙者与凡俗武者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 皇宫深处,御书房外的廊下。 两位须发皆白、气息如渊渟岳峙的老者,正闭目静坐在蒲团之上。 一人身着灰袍,周身隐隐有金霞流转,那金霞并非装饰,而是先天罡气外放的显化,每一缕金霞都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 此人乃是安和王朝皇室供奉之首,人称“金衣侯”,七十年前踏入先天境,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曾以一己之力镇压三国联军,护得安和王朝国祚延续至今。 另一人黑袍裹身,双目紧闭,但眉心处隐隐有一道银色竖痕,那是他修炼的独门秘法在识海中留下的印记。 此人同为安和王朝皇室供奉,人称“银衣侯”,六十年前踏入先天境,擅长暗杀刺探,曾潜入敌国皇宫,于万军之中取敌国君主首级,威名赫赫。 两人坐在这里,并非闲来无事。 他们以先天境的感知覆盖整个皇城,检查每一个入城的皇族混血以及亲信,看看是否有人对皇血施展了控制灵魂的邪术。 若是有邪道术士暗中操控,那对皇室来说,无异于引狼入室。 而在两位先天强者的感知之网下,任何踏入皇城的武者、术士,其气血强弱、修为深浅、甚至体内罡气的运转路线,都逃不过他们的探查。 这便是先天境的可怕之处。 感知范围虽不及修仙者的神识,但在数里之内,先天强者的感知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来了。” 银衣侯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石,眉心的银色竖痕微微闪烁,显然已经将感知锁定在了某个目标上。 金衣侯缓缓睁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那金光并非瞳术,而是罡气凝练到极致后的自然显化。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宫墙,落在了正缓缓驶入皇城的那辆马车上:“七公主带回来的人里,有一个少年,据说在断魂崖里一剑斩杀了一个八品化罡境的后辈?” “正是。”银衣侯微微点头,感知如同无形的丝线,死死锁定在马车之中,“二殿下传信时说得很清楚,此子年纪不到弱冠,有份实力,就算不是先天境,也绝对相差不远。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二殿下在信中特意强调,此子出剑时,八品武者就被一剑枭首。这种速度,这种杀伐果断,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也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金衣侯眉头微皱:“你是说……” “北疆那位。”银衣侯沉声道,“三十年前,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踏足这里,一柄长剑纵横天下,无人能挡。” 金衣侯闻言,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那位剑道天才,他自然知道。 剑圣——李青 第160章 察觉 (日更) 若非那位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恐怕现在的武道界,早已是他一人独尊的局面。 “若此子真有那位的几分风采……”金衣侯深吸一口气,“那我们更要小心探查,绝不能让任何不稳定因素接近陛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收敛气息,将感知凝聚成一线,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精准地刺向那辆看似普通的马车。 先天境的感知何等敏锐,哪怕是一只蚂蚁体内的气血流转,都能探查得一清二楚,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然而下一瞬,两人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空的? 不,有人。 马车里确实坐着一个人,那人的呼吸、心跳、体温,都清晰地映入他们的感知之中。 可问题是,那人身上,没有半分气血波动,没有半分罡气流转,更没有半分术法气息。 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书生,甚至比寻常书生还要“普通”。 因为就算是普通人,体内也会有微弱的气血流转,可这个少年,体内的气血仿佛完全静止了一般,没有任何波动。 银衣侯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不对劲。 一个能一剑斩杀八品化罡境的高手,怎么可能在他的感知下,显得如此“普通”? 他不信邪,感知再次加重,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马车内外,连车厢的每一道缝隙、马匹蹄下的每一粒尘土都不放过,试图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可无论他如何探查,得到的结果都只有一个。 里面坐着的,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没有气血,没有罡气,没有任何武者应有的特征。 金衣侯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活了近百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先天罡气在体内运转到极致,感知再度铺开。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探查表面,而是将感知延伸到李元汐周身三尺之内,试图从空气的流动、灵气的波动中,找出任何异常。 可依旧一无所获。 没有威压,没有气血,没有杀意,甚至连武者特有的那种“气势”都没有。仿佛那少年只是一团凡俗血肉,与街边随处可见的路人毫无二致。 “怪了……”金衣侯低声自语,眉头皱得更紧,“老夫探查过城中所有高手,哪怕是那些隐世不出、深居简出的九品老怪物,在我感知之下,也必然会有气机流露。可此子……为何如同一潭死水?体内的气血仿佛完全不存在一般?” 银衣侯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比金衣侯更清楚影老的实力。 影老虽然只是八品化罡境,但一身暗杀之术出神入化,就算是他这个先天境出手,也要十数回合才能拿下,而且还不能保证毫发无伤。 可就是这样一个高手,却被眼前这个“普通”少年一剑斩杀。 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的实力,至少也是先天境,甚至可能更强! 可一个先天境的高手,怎么可能在两位成名已久的先天强者的感知反复探查下,不露半点锋芒? “是收敛了气息?”银衣侯沉声道,但语气中明显带着不确定。 金衣侯缓缓摇头,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先天境的罡气源于自身气血的凝练,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老夫的感知已经探入他的肉身肌理,若真是先天境,气血与罡气必然会有交汇之处,那是无法掩饰的。可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空有肉身,无罡无血,就像一具……空壳。” 话音刚落,马车内的李元汐猛地扭过头来,那双平静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两道探查而来的感知。 这一瞬间,连活了近百年、见惯了生死的金衣侯,都感到心头一寒。 那目光太过冰冷,太过漠然,绝非尘世武者所能拥有。 那是一种从本质上的俯瞰,就像九天之上的仙神俯瞰地上的蝼蚁,不带半分情绪,却又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那威压并非气血罡气的磅礴,而是源于神魂深处的碾压,如同万丈高山骤然压顶,让两位先天强者体内的罡气都瞬间滞涩,气血翻涌不止,仿佛下一刻就要失控。 金衣侯猛地攥紧了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喉间涌上一丝腥甜,硬生生被这股威压逼得往后倾了半寸,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活了近百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哪怕是当年弱小的时候面对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的对手,也从未给过他这般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那不是先天境的威慑,甚至不是他所能想象的任何一种力量层级。 仿佛对方只需动一动念头,他这具修炼了七十余年、经历了无数生死搏杀才淬炼出的先天肉身,就会寸寸崩解,神魂俱灭,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第161章 小虫子 (日更) 银衣侯的情况更加不堪。 他周身的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辆马车,浑身的罡气不受控制地紊乱流转,竟有溃散之兆。 他方才还在疑惑对方为何不露锋芒,此刻才恍然大悟。 不是对方藏不住,而是对方根本不屑于隐藏! 先前那所谓的“毫无气机”,不过是对方随手布下的遮掩,就像大人在孩童面前刻意收起自己的力量,装作和孩童一样弱小。 而他们这些自诩先天境的强者,却愚蠢地以为对方真的和自己一样,只是个“孩童”。 可当对方真正展露出一丝真容时,他们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同级别的对手,而是一个他们连仰望都不配的存在! “噗!” 银衣侯终究没能压住翻涌的气血,一口淤血喷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罡气抵挡这股威压,可那股来自神魂层面的碾压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锁着他的识海,让他连调动半分罡气都觉得艰难无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的感知之网,在对方那道冰冷目光的锁定下,如同脆弱的蛛网般,寸寸碎裂。 金衣侯强撑着心神,想要收回感知,断开与对方的联系。 可那道来自车厢内的目光太过锐利,如同两把无形的仙剑,死死钉住他的感知,让他进退不得。 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神识正在顺着他的感知反探而来!那神识浩瀚如海,深不可测,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清灵与霸道,仅仅是一丝,就差点冲垮他修炼了七十年才凝练出的识海。 这一刻,金衣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探查的,从来不是什么先天境的高手,也不是什么隐世不出的九品强者。 那是一个超越了他们认知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金衣侯声音发颤,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从容淡定,周身的金霞剧烈波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车厢内,李元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那嘲讽并非针对两人,而是源于修仙者对凡俗武者的天然俯瞰。 就像成年人看到孩童挥舞着木剑,自以为是剑客一般,可笑又可悲。 他没有开口回答,只是微微动了动心神,那锁定着两位先天强者的神识轻轻一压…… “咔嚓!” 两道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那是识海承受不住压力而崩裂的声音。 金衣侯和银衣侯同时闷哼一声,身子齐齐向后倒射出去,重重撞在御书房的廊柱上。 “轰!” 廊柱瞬间被撞得开裂,无数木屑纷飞,两位先天强者的身影在木屑中显得格外狼狈。 他们体内的罡气彻底溃散,识海传来阵阵剧痛,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脑海,痛得他们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两人抬起头,看向马车的方向,眼神涣散,瞳孔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影老被一剑斩杀,哪里是什么疑似先天境,分明是对方抬手之间的随手之举,就像捏死一只蝼蚁般简单。 那个少年,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揣度的存在。 马车外,沈灵月察觉到车厢内传来的异动,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地看向马车,轻声唤道:“李大哥,怎么了?” 车厢内,李元汐收回目光,那股碾压一切的威压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无妨,不过两只聒噪的飞虫,扰了清静罢了。” 春桃闻言,神色一凛,当即撩起车帘钻入车厢之中。 她目光如炬,从车顶的绸缎帷幔扫到脚下的软垫,又仔细查看了座椅缝隙和角落,甚至连挂在车壁上的香囊都没放过。 “奇怪……”春桃蹙眉低语,“这马车内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根杂草都不曾有,又怎会藏有虫子?公子莫不是看花了眼?” 话音未落,便听得旁边传来李元汐那淡然的声音:“别找了,饶了它们一命,继续赶路吧。” 春桃愣了片刻,探出身子望向李公子,见他神色如常,似乎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心中更觉疑惑。 “公子……”春桃犹豫着开口,“您方才说的虫子……” “无妨。”李元汐抬手轻拂衣袖,打断了她的追问,“不过是些寻常虫蚁,不值一提。” 春桃虽心有不甘,却也知晓李公子素来行事有自己的章法,便不再多言,只是下了车去贴身保护自家小姐了。 虽然只要这个李公子在,小姐不可能受伤! 但她也要做好护卫的本职工作! 第162章 选拔开始了 (为‘冷弦素音’加更) 金衣侯和银衣侯瘫倒在廊柱旁,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 原本凝实如渊的先天境气息,此刻散乱如风中残烛,飘摇不定。 他们连抬手擦拭嘴角血渍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染开暗红的痕迹。 两人眼神涣散,瞳孔失焦,里面残留着方才那道冰冷目光带来的惊惧。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们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牙关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这绝非肉身伤痛所能引发。 那是源于神魂深处的本能畏惧,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两人修炼数十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此刻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恐惧”。 那种明知对方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自己神魂俱灭的绝望,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御书房内传来,伴随着太监低低的唱喏:“陛下驾到!” 两人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撑身行礼。 可刚一发力,识海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脑海中搅动,眼前阵阵发黑,又重重跌坐回去,后背撞在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只能勉强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望向那道走来的身影,脸上写满狼狈与惶恐。 安和王朝的当今皇帝沈宏渊,身着明黄龙袍,腰束玉带,龙袍上金线绣制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 他面容刚毅,国字脸,浓眉大眼,眉宇间自带帝王威仪,不怒自威。 他年近半百,看上去却只有四十出头,身形挺拔,步履稳健,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皇城龙气加持的表现。 两位先天境供奉眼底闪过深深的敬畏。 他们知道,只要在皇城之内,哪怕十个先天境强者联手,也绝对打不过这位圣上。 皇城龙气加身,国运护体,在这片土地上,沈宏渊就是绝对的主宰。 沈宏渊刚踏出御书房,便看到了廊下的乱象。 开裂的廊柱,散落的木屑,青砖上的血迹,还有瘫倒在地、气息散乱的两位供奉。 他眉头骤然拧紧,眼中闪过惊疑与不悦,脚步顿住,沉声道:“金衣侯、银衣侯,你们这是怎么了?何人竟敢在御书房外动手,伤了朕的两位供奉?” 话音落下,沈宏渊周身的帝王威压缓缓散开,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扫过四周,试图找出暗中动手之人的蛛丝马迹。 可御书房外守卫森严,除了值守的禁军,再无旁人踪迹。 禁军们一个个站得笔直,手按刀柄,神色警惕。 唯有远处宫道上,那辆缓缓驶来的马车格外显眼。 那是沈灵月的车架。 他早已得知七女儿今日入城,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她的车驾。 金衣侯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解释,可喉咙干涩得发疼,仿佛被火烧过,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眼神里的惊惧愈发浓重,甚至不敢去看沈宏渊的眼睛。 方才那股神识威压带来的恐怖,还死死萦绕在他的识海之中。 只要一回想起那道冰冷的目光,便觉得神魂欲裂,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能够仅凭一道目光,就让两位先天境强者瞬间失去战斗力,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银衣侯比他稍好一些,毕竟擅长暗杀探查,神魂修为更强。 他勉强压下识海的剧痛,声音嘶哑如破锣,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陛……陛下,没人动手……是……是我们自己……” “自己?”沈宏渊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的不悦更甚,“你们二人皆是先天境强者,修炼大半生,在这安和王朝境内,除了朕之外,能伤你们的人屈指可数。怎会无缘无故弄成这副模样?莫非是暗中探查时,遇到了邪道术士的暗算?还是触动了什么禁制?” 他心中疑惑更甚,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金衣侯和银衣侯,乃是安和王朝的底牌之一,一人擅长正面强攻,罡气凝实如山,可硬撼千军万马。 一人擅长暗杀探查,神识如丝,可潜入敌营取人首级于无形。 两人联手之下,就连他这个皇帝也要认真应对。 可现在,这两位先天境强者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地瘫倒在这里,连对手是谁都不敢说? 这让沈宏渊心中警铃大作。 银衣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向远处那辆缓缓驶来的马车,眼神里闪过极致的恐惧,那种恐惧甚至带着几分哀求。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对方的实力太过恐怖,恐怖到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恐怖到让他们连提及的勇气都没有。 若是贸然说出对方的存在,激怒了那位存在,别说他们二人,恐怕整个皇宫,甚至整个安和王朝,都会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方才那短短一瞬的对视,那道从马车里传来的冰冷目光,那股碾压一切、凌驾于天地之上的神魂威压,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骨子里,刻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只能庆幸,那位存在似乎并未真的动怒,只是随手教训了他们一番,就像人类随手拍死一只蚊子那般轻描淡写。 否则,他们此刻早已神魂俱灭,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金衣侯也反应过来,连忙收敛心神,强撑着说道:“陛下,臣……臣等方才探查入城之人的气息,想要确认是否有危险人物混入,不慎触动了自身旧伤,故而才会这般模样,与旁人无关,还请陛下放心,皇城安全无虞。” 这话说得漏洞百出,连他自己都不信。 沈宏渊何等聪慧,身为一国之君,察言观色、洞悉人心是基本功。 他一眼便看出两人在撒谎,而且撒得极其拙劣。 他们眼底的恐惧,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绝非旧伤复发所能引发。 而且方才他分明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诡异的气息。 那气息既非气血罡气,也非术法之力,晦涩难明,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竟让他这个皇帝都感到一丝不适。 只是那气息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若非他修为深厚,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他顺着两人方才的目光望去,落在了那辆缓缓驶来的马车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七女儿沈灵月回来了。 如今已经回来了四人。 二儿子沈惊鸿、三儿子沈玉成、四女儿沈清菡,还有这个七女儿沈灵月。 大儿子沈云天已经确定死在了路上,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五儿子沈烈和六儿子沈明则是还没有下落,生死未卜。 这场夺嫡之争,从他们离开封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第163章 沈灵月入宫 (日更) 马车碾过皇城青石板路,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沉稳的声响,却碾不破宫道间无声流动的暗流。 沈灵月垂眸坐在车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的绣纹,将一路所见尽数记在心底。 安和王朝皇城规制森严,主街宽阔笔直,足可并行十辆马车而不显拥挤。 两侧坊市林立,酒肆茶楼、当铺银号、布庄粮行鳞次栉比,招牌高悬,彩旗飘扬。 行人衣着光鲜,往来商贾络绎不绝,叫卖声、车马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繁华盛景,一派国泰民安的景象。 可在这繁华之下,却藏着看不见的规矩与刀光。 这里是天下财货汇聚之地,也是权力的中心,更是皇子公主们争夺帝位的第一战场。每一条街道,每一座酒楼,每一个看似普通的行人,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机。 “陛下有旨,宣七公主沈灵月,即刻入宫觐见!”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自远处传来,穿透喧嚣的人声,在宫道之上回荡开来。 沈灵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缓缓抬眼,看向车窗外那座巍峨的皇宫。 “李大哥,我要入宫面圣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这一路走来,若非李元汐相伴,她恐怕早已死在半路上了。 那些暗杀、陷阱、毒药,每一样都足以致命,可李元汐总能在关键时刻化解危机。 李元汐微微摇头,神色平静如水:“我自己走走,你让小桃陪你去吧。”说完便掀开车帘,身形一闪,离开了队伍,消失在人群之中。 “李……”沈灵月伸出手,想要挽留,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远去。 她带着自己的商队继续前行,向皇宫方向驶去。 心里有些紧张,毕竟要面见的是自己的生父,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可其实对她来说,自己的生父远没有春桃,甚至远没有李元汐让她来得安心。 血缘关系,在皇家,从来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沈宏渊端坐龙椅之上,明黄色龙袍衬得他不怒自威,目光落在下方跪伏的两道身影上,眉头紧锁。 金衣侯、银衣侯依旧面色惨白,识海隐痛未消,却强撑着行礼,不敢有半分逾越。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水渍。 “你们二人,当真不愿说?”沈宏渊声音低沉,带着帝王威压,“能在瞬息间让你们双双重创,却不留半点痕迹,甚至连朕都察觉不到对方出手的轨迹……此人绝非凡人,恐怕是某位隐世高人。你们若不说清楚,朕如何能放心?” 银衣侯额头渗汗,颤声回道:“陛下,臣……臣真的不能说。那位存在,非我等可以揣测,更非我等可以议论。若强行提及,只会引火烧身,甚至会给陛下,给整个安和王朝带来灭顶之灾。臣……臣不敢冒这个险。” 他说得极其诚恳,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 …… 沈灵月入宫,并未直接面圣,而是被引至偏殿等候。 殿内早已坐了三人,气氛微妙。 左侧首位,是一身锦袍、面容阴鸷的二皇子沈惊鸿。 他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如鹰,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响声,目光落在沈灵月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冷意。 他身旁,三皇子沈玉成温文尔雅,手持折扇,轻轻摇动,笑容温和如春风,可眼底却藏着算计和精明。 四公主沈清菡一身华服,妆容精致,神色淡漠,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品着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三人,皆是早已入城,顺利通过第一关考验的皇子公主。 能活着回到皇城,本身就证明了他们的实力和手段。 见沈灵月进来,二皇子沈惊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我们的七妹总算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像大哥一样,永远留在半路上,成为一堆白骨呢。看来,你的运气不错啊。” 一语落下,杀机暗藏。 沈灵月脚步一顿,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劳二皇兄挂心,小妹命硬得很,还能回来与皇兄们共赴这场棋局。” “命硬?”沈惊鸿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杀意,“断魂崖上的伏击,黑风林里的追杀,还有那三十里官道上的死士截杀……这般多的死局,你居然都能活着回来,确实称得上命硬二字。只是不知道,你这运气,究竟能撑到第几关。” 他的话语直白得近乎赤裸,丝毫不掩饰自己便是那幕后黑手的事实。这份肆无忌惮,反倒透出一股子狠辣的底气。 他根本不怕沈灵月知道真相,因为在他看来,这个七妹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翻不起什么浪花。 沈灵月心头发寒,一股凉意从脊背窜起,但面上却依旧镇定如常,甚至还能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皇兄放心,小妹的运气,想必不会比皇兄差到哪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示弱,也不逞强,反倒隐隐透出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 三皇子沈玉成见气氛剑拔弩张,适时出声打圆场,手中折扇轻摇,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好了二皇兄,七妹刚入城,一路辛苦,何必一见面便针锋相对。父皇定下的规矩,第一关归城,第二关经商,咱们若真有本事,便在商场上见真章,何必私下里打打杀杀,失了皇室子弟的气度。” 话虽说得温和,却句句戳中要害。他这是在提醒沈惊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暴露自己的杀意,未免太过失态。 同时也在点醒所有人。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第二关。 经商。 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沈灵月心中了然。 所谓第一关徒步归城、护持财物,本就是为第二关做铺垫的试炼。 皇子公主们从各地返程,身边携带的,并非只是简单的行囊衣物,而是各自背后寄养商行暗中资助的初始本钱。 有人带的是珍稀药材,有人带的是珠宝玉石,有人带的是神兵利器……这些东西,必须在入城后顺利兑换成金银,才能作为经商的启动资金。 若是半路被劫、财物尽失,那第二关便直接失去入局资格。 当然,如果你有本事另外弄到金银,那也算你有能耐。 二皇子沈惊鸿之所以一路布下杀局,目的不仅是要除去竞争对手,更是要抢夺其他兄弟姐妹的初始资金来充实自己的实力。 第164章 皇位候选开始 (日更) 他已经成功抢了大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的商货,顺便还要了他们的命。 可惜三皇子回来得早,早早便入了城。 四公主更是攀附上了一个九品归一境的老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不然的话,他还真就可以直接扫清一切障碍,稳坐太子之位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四公主,看着她那身略显暴露的衣裙,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厌恶。 真是伤风败俗,为了权势连脸面都不要了。 那老头都快八十了,如果不能突破先天境界,也就只能活到百岁。 就算侥幸突破,也不过能活一百五十岁罢了。 等那老头一死,四妹还不是要成为孤家寡人? 沈惊鸿收回目光,冷冷瞥了沈灵月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启动资金,是经商的根本。 七妹,你一路被截杀,想必带来的货物早已损失殆尽了吧?没有本钱,拿什么和我们争?不如早早退出,也免得在父皇面前丢了颜面。” 他笃定,沈灵月早已一无所有。 毕竟那几波截杀,他可是下了血本,派出的都是精锐死士,就算有高手护卫,也不可能保住所有货物。 沈灵月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带来的裕和商行货物,的确在截杀中损失不少,那些押运的护卫和车夫死伤惨重。 但核心贵重之物,早在春桃的精心安排下,通过另外的渠道秘密运送,分毫未损。 更何况,她还有一张最大的底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高亢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众人立刻起身,肃立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沈宏渊龙行虎步地走入殿中,身上的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四个孩子,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沈灵月身上,神色稍稍缓和了些许:“老七,你一路辛苦,能平安归来,甚好。” “儿臣不孝,劳父皇挂心。”沈灵月恭敬行礼,姿态无可挑剔,但心里对这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却没什么感觉。 沈宏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坐上主位。 他环视一圈,沉声道:“第一关,归城。你们四人顺利通过,其余三人,两人失踪,一人身死。朕不多说什么,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威严:“从今日起,第二关,正式开启。”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凝神倾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规矩很简单。”沈宏渊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五年之内,以各自初始本钱为基础,经商立业。谁能聚敛最多财富,谁能掌控最大商行,谁能惠及最多百姓,谁便是第二关的胜者。” “无限制,不干预。” “可用计谋,可结盟,可吞并,可打压。” “唯一的禁忌……不得动用皇室兵力,不得明目张胆滥杀无辜。其余的,朕一概不问。”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经商,分明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资本吞并、商场倾轧、暗中算计……无所不用其极。 五年时间,足够发生太多的事情,也足够让人从云端跌落谷底,或者从泥潭中一跃而起。 二皇子沈惊鸿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初始资金最为雄厚,背后的商行势力最大,在皇城早已布下无数棋子。 这一关,他稳操胜券。 三皇子沈玉成和四公主也各自神色微动,眼中闪过精光,显然心中已有盘算。 沈宏渊的目光再度落下,这次直接锁定了沈灵月:“老七,你的初始货物,如今尚存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沈灵月身上。 二皇子沈惊鸿更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等着看她窘迫难堪,当众承认自己一无所有,然后灰溜溜地退出这场争夺。 沈灵月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声音清晰而坚定:“回父皇,儿臣的初始货物,虽经数次截杀,却分毫未损。” 一语激起千层浪。 沈惊鸿的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不可能!我派去的死士,早已将你的车队尽数摧毁,你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闭嘴,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这等于是当着父皇的面承认自己派人截杀手足。 沈宏渊眸中寒光一闪,却并未追究,只是看向沈灵月,声音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哦?你是如何做到的?” 沈灵月垂眸,语气平静如水:“儿臣运气尚可,途中得一贵人相助,护得货物周全。” “贵人?”沈宏渊眸色微动,下意识想到了之前向自己汇报时支支吾吾的两个供奉,“是何等贵人?竟有如此本事?” “世外高人,不愿透露姓名。”沈灵月从容回道,滴水不漏。 二皇子沈惊鸿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死死盯着沈灵月,脑海中飞速转动,突然想到了什么,便不再多言,只是眼中的杀意更浓了几分。 “既如此,那便依规矩办。”沈宏渊沉声道,“三日之内,你们各自的初始货物将会折算成金银,送到你们手里。现在都退下吧。” “儿臣遵旨。” 众人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偏殿。 刚出殿门,二皇子沈惊鸿便快步追上沈灵月,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刺骨:“七妹,别以为有贵人相助,你就能赢。皇城的商场,可不是你这种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能玩转的地方。你的启动资金,我会亲手抢来。你的贵人,我也会亲手拔掉。” 他凑近了些,眼中满是威胁:“你最好祈祷,他能护你一辈子。” 沈灵月脚步未停,只是回眸,眼神清冷如霜:“那就请二皇兄拭目以待。” “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 皇宫外,繁华的街市已经渐渐安静下来。 李元汐坐在一家名为“醉仙居”的客栈二楼靠窗位置,轻抿一口热茶,目光悠然地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选的这个位置极好,既能观察街道上的动静,又不会太过显眼。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少年走了上来。 这少年长相有些阴鸷,眉眼间带着几分狠辣之色,但此刻却强行让自己露出一个看似和善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反倒更添几分诡异。 他径直走到李元汐对面,也不问主人是否同意,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抬眼看向李元汐,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李公子,我们聊聊如何?” 第165章 问一个问题 (日更) 李元汐轻轻抿了一口热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周围。 不知何时起,客栈里原本喧闹的茶客已悄然散尽,就连平日里最爱守在柜台后打算盘的掌柜,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整个客栈二楼,除了他这个外来者,剩下的清一色都是武者。 从他们刻意压制却依旧外溢的气息来判断,至少都是七品境的高手。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他布下的局。 “玎玲!” 瓷杯落到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 在这极度安静的环境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沉重,仿佛某种无声的宣告。 李元汐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他有足够的实力解决眼前的事情,所以他并不着急。 这些人若真想动手,早在他踏入客栈的那一刻就该出手了,而不是等到现在还在这里摆谱。 既然还在摆谱,那就说明对方还有话要说,还有条件要谈。 一缕清雅的幽香悄然漫开,混着淡淡的酒气,驱散了客栈里残存的茶涩。 那香气不浓不烈,却精准地勾住了人的注意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循着香气的来源望去。 楼梯口,一位身着暗紫云锦旗袍的女子缓步走来。 那旗袍的质地一看就价值不菲,银线缠枝莲纹样在暮色的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矜贵而内敛。 旗袍的剪裁极为合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女子纤细的腰肢与曼妙的身段,裙摆开衩处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足踏珍珠绣鞋,步履轻盈,每一步都带着说不出的风情。 她的眉眼如画,眉梢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的媚意。 眼眸清澈,却又藏着疏离,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这是一种经过精心训练才能达到的状态。 既要勾人心魄,又不能让人觉得轻浮。 既要展现魅力,又要保持距离感。 女子手中托着紫檀木托盘,托盘上置着白玉酒壶与两只薄胎白瓷酒杯。 她行至桌前,微微俯身,动作行云流水,周身幽香淡淡,却始终与李元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生疏。 她静静地将酒奉上,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眼神。 女子将白玉酒壶轻放在桌案上,然后拿起薄胎白瓷酒杯,将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斟满。 酒香混着她周身的幽香,在寂静的客栈二楼漫开,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氛围。 她垂着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不多言,不多看,只是静静立在二皇子身侧。她的姿态恭谨却不卑微,显然也是经过刻意训练的死士,只不过换了一副魅惑的皮囊罢了。 李元汐的目光从女子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坐在对面的那个阴鸷少年身上。 那少年正是安和王朝的二皇子沈惊鸿。 此刻,沈惊鸿的指尖正摩挲着温热的酒杯,目光死死锁在李元汐身上。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早已查清了,断魂崖上斩杀他心腹影老、护送沈灵月脱身的,正是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 方才在偏殿,沈灵月提及“贵人相助”时,他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是李元汐。 能在那种情况下从他精心布置的杀局中救走沈灵月,这个人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李公子果然好定力。”沈惊鸿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维,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倨傲,“面对这满客栈的埋伏,竟还能如此从容品茶,不愧是能在断魂崖上全身而退的高人。想必公子也该猜到,本皇子今日找你,绝非偶然。” 李元汐抬眸,淡淡扫过他,又瞥了一眼身侧垂眸而立的女子,指尖依旧轻捏着茶杯,语气平淡无波:“二皇子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 这满客栈的武者,还有这位姑娘,未免太过兴师动众了些。” 他的话语直白,没有半分掩饰,仿佛眼前的埋伏、眼前的皇子,都不过是路边无关紧要的尘埃。 这份淡然,反倒让沈惊鸿心中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能如此无视他的威压、视死士如无物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要么是真有实力,要么就是疯子。 而从断魂崖的情况来看,这个人显然属于前者。 沈惊鸿压下心头的不悦,端起酒杯,朝李元汐虚敬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李公子是聪明人,想必也清楚眼下的局势。安和王朝的夺嫡之争,已然拉开序幕,本皇子志在必得。而你,是沈灵月目前最大的依仗,也是本皇子看来最大的变数。” 他顿了顿,将酒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语气愈发诱惑:“本皇子知道,你与沈灵月不过是萍水相逢,你这般天纵之资,何必屈居一个无权无势的七公主麾下,屈才又受累?沈灵月手中无兵无将,连自保都难,你跟着她,除了陪她一起送死,还能得到什么?” 身侧的女子适时上前一步,手中托盘又添了一杯酒,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刻意的魅惑:“公子,二皇子殿下乃是天命所归,背后有安和王朝最强商行‘天宝阁’全力支撑,手下死士无数,文臣武将皆已归心,日后必能登临帝位,一统江山。公子若能相助殿下,将来殿下登基,必封公子为护国侯,赐黄金万两,良田千亩,甚至可以动用天宝阁的资源,助公子寻访天地至宝,达成心中所愿。” 女子的声音软糯,眉眼间流转着媚意,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李元汐的衣袖,试图用美色来拉拢。 可李元汐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眼神依旧清冷,没有半分动摇。 他最讨厌的就是随便的人了。 沈惊鸿注意到了李元汐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抬手示意,让女子退下,然后重新看向李元汐,语气变得更加直白:“李公子,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帮助沈灵月,但我只能说,候选之间的争斗很残酷,远比你想象的要残酷得多。如果你只是因为她的美色,我可以向你保证,等我登上皇位,我把她赐给你便是,让她做你的侍妾也好,做你的正妻也罢,都随你。如果是为了其他的,比如天材地宝、武功秘籍,我未来也可以许诺给你,哪怕你想要当异姓王也不是不行。或者,你有什么条件,可以尽管说,只要不是太过分,本皇子都可以考虑。” 李元汐静静地看着沈惊鸿。 他从来到这个区域到现在,都没有暴露过自己的全名。 哪怕是沈灵月,他也只告诉她自己姓李。 也因此,沈惊鸿才会如此称呼自己。 毕竟他们也都只知道自己一个姓罢了。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李元汐忽然开口道。 第166章 分歧 (为‘濉毅’加更) “但说无妨。”沈惊鸿说道,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如果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如实告诉你。” “如果路边有一个乞丐,你会不会救助他?” 话音刚落,沈惊鸿刚喝进去的茶就全吐了出来。 他什么身份?安和王朝的二皇子,未来皇位的“唯一”继承人,救助一个乞丐?说出去不得被人笑死! 而且,按照安和王朝的规制,想要入城就必须交够入城费,还要验明身份。 路边根本不可能出现乞丐,因为乞丐连城门都进不来。 思考片刻,沈惊鸿决定如实回答。 既然对方问了这个问题,那就说明对方想要了解自己的真实想法。 与其在这种问题上撒谎,不如坦诚相告,反而更能显示自己的真诚。 他猛地抬手拭去唇角的茶渍,脸上的虚伪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皇室子弟与生俱来的倨傲与鄙夷,语气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救助乞丐?李公子这话,未免太过可笑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指尖重重叩在桌案上,发出“笃笃”的闷响,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李元汐:“本皇子乃是安和王朝二皇子,未来要执掌万里江山、统御亿万生民的人。区区乞丐,卑贱如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连自身都无法保全,又有何资格让本皇子出手相助?” “更何况,”沈惊鸿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更甚,“皇城规制森严,入城需验身份、交银钱,乞丐连城门都踏不进来,本皇子连见都见不到,又谈何救助?再者说,天地万物,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乞丐之所以为乞丐,不过是自身无能、命贱罢了。饿死冻死,皆是天命,与本皇子何干?” 他顿了顿,似是觉得自己的话还不够直白,又补充道:“本皇子的手,是用来执掌权柄、批阅奏章、斩杀逆党的,不是用来施舍那些卑贱之徒的。别说一个乞丐,便是寻常百姓,若不能为我所用、不能给我带来利益,本皇子也绝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浪费半分精力在他们身上。这不是冷血,这是身为上位者必须具备的理智。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如何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中立足?如何能在夺嫡之争中笑到最后?” 说到此处,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周身不自觉散发出几分上位者的威压。 那是常年手握生杀大权、习惯了发号施令才有的气势。虽不及先天境强者那般磅礴浩瀚,却也足以让寻常凡人瑟瑟发抖,不敢直视。 “李公子,本皇子知道你身手不凡,是世外高人。”他话锋一转,语气又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倨傲,“但你要明白,这皇城之中,最不值钱的就是‘善意’,最没用的就是‘怜悯’。沈灵月心慈手软,连路边的蝼蚁都舍不得伤害,这般妇人之仁,根本不配参与夺嫡,更不配执掌这安和江山。她若真能登上皇位,不出三年,这安和王朝必定内忧外患,最终分崩离析。” 他身子微微后靠,端起桌上重新斟满的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语气带着几分诱惑,又带着几分威胁:“你助她,不过是白费力气,最后只会陪她一起坠入深渊,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不如回头是岸,投靠本皇子。本皇子许你的承诺,句句算数,绝不食言。” 身侧的旗袍女子见状,也适时上前半步,那双狐媚的眼眸中流转着勾人心魄的光泽,眉眼间的媚意愈发浓郁,几乎要化作实质。 她微微俯身,衣襟间隐约可见雪白的肌肤,声音轻柔婉转,仿佛江南烟雨中的吴侬软语,能滴出水来:“公子,二皇子殿下所言极是。这世道啊,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唯有依附真正的强者,才能得偿所愿,才能在这乱世中立足。七公主那般柔弱无能的女子,空有皇室血脉,却连自保都难,又如何护得住公子周全?倒不如早日归顺殿下,殿下英明神武,手握重兵,日后登基称帝指日可待,到那时,公子想要的一切,殿下都能给您。公子何必为了一个无用的女子,执迷不悟,自误前程呢?” 女子说话间,身子又靠近了几分,那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混合着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寻常男子闻到这气息,怕是早已心神荡漾,把持不住。 然而李元汐自始至终都静静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依旧轻捏着那杯已经微凉的热茶,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细腻的纹路,神色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起伏。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仿佛沈惊鸿方才那番威逼利诱的话语、女子这般魅惑入骨的姿态,都与他毫无关系,只是两场无关紧要的戏码罢了。 客栈二楼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等两人都说完,李元汐才缓缓抬起眼眸,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流露,既没有对沈惊鸿那番倨傲言辞的不悦与愤怒,也没有对身旁女子百般魅惑的动容与心动,只有一种超然物外、俯瞰凡尘的淡然,仿佛在看两个自以为聪明、实则可笑至极的跳梁小丑。“我明白了。”李元汐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楚地传遍了整个客栈二楼,甚至压过了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呼啸声,“你之所以派人截杀沈姑娘,之所以不择手段地觊觎那个本不属于你的皇位,并非因为你真有治国安民的能力,也不是因为你有什么远大的抱负与理想。说到底,只是因为你自私、冷漠,视天下苍生如草芥,视他人性命如蝼蚁,眼中只有自己的权柄与利益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惊鸿的脸色骤然大变,原本还带着几分虚伪笑意的面容瞬间扭曲,眼中闪过一抹恼羞成怒的凶光。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掌力之强,直接将那精致的青花瓷杯盏震得四分五裂,酒液如泉水般喷溅而出,洒落在桌案上,迅速浸湿了那块价值不菲的锦缎桌布,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姓李的!”沈惊鸿腾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元汐,声音中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你好大的胆子!你真当本皇子不敢动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对本皇子说话?” 话音未落,整个客栈二楼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只听“砰砰”几声闷响,客栈二楼所有的门窗都在同一时间被重重封死,隐藏在暗处的武者纷纷从阴影中现身。 他们一个个身形挺拔、气息凛冽,手中握着各式兵器,眼中闪烁着凶戾嗜血的光芒,死死盯着李元汐,将他团团围在中央,不留半分退路。 第167章 绝对的碾压 (为“逍遥人生百态”加更) “这就是你的底气?”李元汐淡淡扫过四周,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评判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件。 为首之人是位灰袍老者,须发皆白如霜,面容枯槁得仿佛风干的树皮,眉心一道诡异黑痕如竖眼睁开,透着几分邪异。 他周身气血凝实如铁,浑厚得令人心惊,那股磅礴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转,压得整个二楼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此人赫然是一位九品归一境的武者高手,这等修为放在江湖上已是一方巨擘,足以开宗立派,受万人敬仰。 “李公子,你若不答应我的条件,今天休想离开这里。”沈惊鸿话音一落,他麾下死士已悄然合围,将李元汐困在正中。这些人步伐无声,呼吸平稳,显然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每个人眼中都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李元汐饮尽杯中残茶,茶水入喉,微苦回甘。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用完茶点准备离开的普通客人。 他一动,死士们瞬间绷紧了心神,手掌已悄然按在腰间兵刃上。 自家主子早已反复叮嘱,此人极度危险,绝不可掉以轻心。 可眼前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普普通通,实在难以将他与那个一剑斩杀八品化罡高手的杀神联系起来。 “是吗?” 李元汐目光平静地望向围上来的众人,眼神清澈得如同一汪古井,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上前一步,众人便下意识后退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这些悍不畏死的死士心头发紧。 再前一步,众人再退,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动。 直到李元汐从靠窗位置走到二楼中央,几名死士立刻从后方包抄,将他彻底围死,退路尽断。 李元汐瞥了一眼楼梯口,那里已被数名死士堵得严严实实,语气淡漠:“你们拦不住我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沈惊鸿心头一沉。 他见过太多狂妄之徒,可眼前这少年的平静不是狂妄,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沈惊鸿端起白玉酒杯,缓缓举起,杯中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他阴鸷的面容。 “看来,是我太过心善了。”李元汐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又像是在感慨什么。 话音未落,沈惊鸿手中酒杯狠狠砸落在地,“哐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白玉碎片在地上滚动,如同彻底撕破的伪装,杀意毕露。 “动手!杀了他!” 沈惊鸿厉声喝令,阴鸷脸上再无半分掩饰,只剩狠戾。(死在190章) 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他不信邪。 此子就算能一剑斩杀八品化罡的影老,可如今被数十名精锐死士围堵,其中不乏六品、七品高手,更有九品归一境武者坐镇,布下天罗地网,难道还能凭空飞走不成? 他还就不信这人那么年轻就是先天强者! 喝令落下的刹那,围杀瞬间爆发。 死士们面色狰狞,短刃出鞘寒芒闪烁,在昏暗的灯火下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他们步法迅捷如鬼魅,身形交错,配合默契,从不同角度同时发起攻击,直扑李元汐心口、咽喉、肋下等致命要害。 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些人是沈惊鸿精心豢养的死士,从小培养,悍不畏死,只知执行命令。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完成任务的执念。 可李元汐只是垂眸望着扑来的众人,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不是夺命杀局,只是一群聒噪的蝼蚁。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就那样静静站着,任由杀机临身。 就在九品归一境的武者与最前排死士的刀刃即将触碰到他衣襟的刹那,李元汐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抬起,动作慢得像是在演示什么,食指与中指轻轻并拢。 一道凝练如电的青色法力一闪而逝,快得连肉眼都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抹残影。那道青光仿佛蕴含着天地之威,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细微的爆鸣。 “嘭——嘭——嘭!” 一连串沉闷地撞击声接连响起,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那是纯粹的力量碰撞,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本质的强弱之分。 最前排冲得最猛的几名死士,连他衣角都没碰到,便被青色法力狠狠轰中胸口。 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胸口一痛,紧接着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力涌入体内。 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有的撞在木柱上,立柱轰然开裂,木屑纷飞,整根柱子都被撞得倾斜,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有的砸断栏杆,木质栏杆应声而断,碎片四溅,人直接从二楼坠下,重重摔在青石板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当场气绝,鲜血从口鼻涌出,在地上蔓延开来。还有两人被余波掀飞,身不由己地穿破窗棂,玻璃碎片如雨点般洒落,人落在街对面墙头,身躯扭曲成诡异弧度,软绵绵地挂在墙上,再无生机。 稍远些的死士也被余劲扫中,那股力量透体而入,震碎了他们的内脏,个个重伤倒地,口吐鲜血,哀嚎不止。 有人捂着胸口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浑身骨骼尽断,只能无力地瘫在地上。 青色光芒一闪而逝,二楼瞬间乱作一团。 惨叫、撞击、碎裂之声交织,鲜血染红地面,浓郁的血腥味与茶香、酒香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 原本雅致的茶楼二楼,此刻已是一片狼藉,仿佛刚经历过一场血腥屠杀。 沈惊鸿僵在了角落,脸上狠戾早已被惊恐取代,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眼中只剩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数十名精锐死士,在对方手中,竟连一招都撑不过? 这还是人吗?这分明是妖魔! 而那名九品归一境的武者,此刻已面如死灰,瘫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他冲得最快、离得最近,那道青色法力最先击中的便是他。 他甚至没有碰到李元汐的衣角,就给那道青光便已穿透了他的黑气防御,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松。 力量入体的刹那,如同海啸狂灌,毕生修炼的罡气瞬间崩碎,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经脉被撕裂,脏腑被震毁,气海碎裂,修为尽废。 那种痛苦难以言喻,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体内搅动。 他像破布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横梁上,灰尘簌簌落下,迷了满脸。 横梁被撞出一道深深的凹痕,木屑崩裂,可见力道之猛。 老者挣扎着想要爬起,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黑血不断从嘴角涌出,带着内脏的碎片,眼底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死死盯着李元汐,如同望着一尊从九幽爬出的杀神。 他苦修八十载才踏入九品归一,期间经历无数生死磨难,这才勉强突破。 在江湖上足以横行一方,就算面对先天强者也能周旋几招,全身而退。 可在这少年面前,他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 对方仅仅抬了抬手指,便将他彻底打废。 这种碾压式的实力差距,让他生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这到底是什么境界?先天?还是更高? 李元汐缓缓转身,目光先落在那垂死的九品武者身上,眼神依旧平静,只剩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踩死了几只蚂蚁,微不足道。 他没有再出手,只是默然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寂静的二楼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心头。 那名九品武者的身体嵌在了墙里,他浑身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元汐的背影渐行渐远,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正飞速流逝,如同决堤的河水,无法阻挡。 经脉寸断,脏腑尽毁,气海破碎,就算有天材地宝也无力回天。 恐惧在眼中不断放大,瞳孔渐渐涣散,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砰! 墙体倒塌,扬起了大片的尘土,他彻底没有了气息。 第168章 月溪府 (为“晓释”加更) 李元汐离开客栈,凭着神识感知,轻松找到了安和皇帝给沈灵月分配的住处。 夜色已浓,皇城深处的街巷褪去了白日喧嚣,唯有宫灯与府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映着青石板路,泛着温润微光。 那些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街巷两侧高墙上的青苔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整座皇城沉浸在静谧而庄重的氛围之中。 沈灵月的府邸坐落于皇城东侧一隅,朱红大门巍峨气派,门楣上悬着鎏金匾额,题着“月溪府”三字,笔力遒劲,透着皇家矜贵。 李元汐站在府门外,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片刻,心中暗自思量。 “月溪”二字,倒是与沈灵月的名字相呼应,看来安和皇帝虽然对这位不是自己养大的女儿态度复杂,但至少在表面功夫上,还是做得足够周全。 门口两侧立着两尊石狮,昂首挺胸,獠牙微露,周身雕刻精美。 那石狮的眼睛被工匠雕琢得炯炯有神,在夜色中仿佛真能洞察来往之人的心思。 李元汐扫了一眼,便能看出这对石狮的材质不凡,应是产自北原的寒玉石,质地坚硬,千年不朽。 门旁值守的护卫身着统一锦袍,身姿挺拔,神色警惕。 李元汐的神识扫过,便能感知到这些护卫都是六品炼腑的武者,虽然在修仙者眼中不值一提,但在凡俗世界,已经算得上是一流高手。 即便在静谧夜色中,这些护卫也未有半分懈怠,目光时刻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不得不说,作为公主,她住的地方确实不错。 李元汐心中暗自评价,这座府邸无论是选址还是布置,都透着几分讲究。 皇城东侧虽不如西侧那般繁华,却胜在清静,且距离皇宫不远不近,既能彰显身份,又不至于太过招摇。 李元汐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清风般掠过街角,悄无声息地落在府门前。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气息波动,仿佛只是一阵夜风拂过。 值守护卫见状,正要开口问询,却被他眼中不经意流露的清冷威压慑住,竟一时僵在原地,连阻拦的话语都未能说出。 那种威压并非刻意释放,而是筑基期修士自然而然散发的气场,如同猛虎行于山林。 两名护卫只觉得喉咙发紧,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身体僵硬得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 李元汐未作停留,径直推开虚掩的朱门,踏入府中。 庭院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青石小径蜿蜒曲折,两侧种着奇花异草,虽已入夜,仍有暗香浮动。 李元汐的神识扫过,便能辨认出这些花草的品种。 有产自南疆的紫罗兰,有来自西漠的夜来香,还有几株北原的雪莲草,虽然都是凡品,但能在这皇城之中汇聚如此多的异域花草,也足见裕和商行的财力与人脉。 廊下挂着的宫灯随风轻摇,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一步步走向深处的主院,脚步声轻缓,却在寂静的府邸中格外清晰。 府门外,两名护卫终于从那股威压中缓过神来,其中一人喘着粗气,声音发颤地开口道:“刚刚那个……是先天强者吧?” 另一名护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神色凝重地点头:“一定是先天……那气息太吓人了,我们可是六品炼腑,在他面前却连动都动不了。” “你说,他是来找公主殿下的吗?”第一名护卫压低声音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应该不是敌人。”另一名护卫沉吟片刻,分析道,“如果真是来行刺的,以他的修为,根本不需要从正门进来。而且你看他的气质,虽然冷峻,但并无杀意。我猜,他应该是公主殿下的客人。” “那我们要不要禀报?” “禀报什么?人家都已经进去了,我们现在去禀报,岂不是显得我们失职?”那名护卫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算了,只要他不是来害公主殿下的,我们就当没看见。以他的修为,就算我们想拦,也拦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庆幸。 李元汐走进“月溪府”,足尖轻抬,循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药香与花香缓步前行。 那药香应该是沈灵月常用的安神香,味道清淡,带着几分凉意。而花香则来自院中的那些奇花异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味。 脚下的青石被打磨得光滑温润,隐约能瞧见缝隙间滋生的细碎青苔,透着几分生机。 李元汐低头看了一眼,心中暗自点头。 这些青苔虽然细小,却能说明这座府邸的主人并非那种过分讲究的性子。 沈灵月能容忍这些细微的“瑕疵”,反而让这座府邸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庭院中央建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水澄澈见底,倒映着岸边的亭台与宫灯,偶有几尾锦鱼摆尾游过,搅碎一池光影,漾开圈圈涟漪,添了几分灵动。 李元汐驻足片刻,目光落在那些锦鱼身上。 这些锦鱼通体金红,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显然是精心饲养的品种。 它们在水中悠然游动,丝毫不惧人影,反而时不时地浮出水面,仿佛在等待投喂。 池塘旁立着一座木质凉亭,亭顶覆着青瓦,檐角悬挂着小巧的玉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细碎而悠扬,驱散了夜的静谧。 那玉铃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律。 李元汐听着这声音,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沈灵月虽然身处险境,却仍能在这府邸中营造出如此宁静的氛围,可见她的心性确实不凡。 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穿过一道雕花月洞门,便来到了主院。 那月洞门上雕刻着精美的花鸟图案,虽然只是凡俗工匠的手笔,却也透着几分雅致。 李元汐的目光在那些图案上扫过,能看出雕刻者的用心。 每一片花瓣,每一根羽毛,都刻画得栩栩如生。 主院比前院更为宽敞,正中央是一座两层楼阁,朱红廊柱,雕花窗棂,窗内透出暖黄的灯火,隐约能瞧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在屋内走动。 那身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带着几分恬静与优雅,让李元汐不由得想起了南疆的那些岁月。 第169章 逐渐不同的关系 (为‘猫奴失格’的催更符加更) 楼阁两侧是两间厢房,一间灯火通明,应是春桃居住之处。 另一间则漆黑一片,当是闲置的客房。 李元汐神识扫过,确认厢房中并无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院墙两侧种着几株玉兰树,虽未开花,却已抽出嫩绿的枝芽,枝干挺拔,透着几分清雅。 李元汐看着那些玉兰树,心中暗自计算。 如今已是初春时节,再过一两个月,这些玉兰树便会开花。 到那时,整座府邸都会被玉兰花的清香笼罩,想必会是一番美景。 李元汐停下脚步,并未贸然上前,只是站在院门外,抬眸望向那扇透着灯火的窗棂。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屋内沈灵月的气息平稳,并无异样,只是周身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与忧虑。 那种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 想来白日里入宫觐见,与二皇子沈惊鸿的交锋,还有对未来的忐忑,都让她身心俱疲。 李元汐皱了皱眉,心中生出几分不忍。 他知道,沈灵月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坚强,但内心深处,她也只是一个刚刚回到皇城、对一切都还陌生的女孩。 她要面对的,不仅是商战的凶险,还有皇室内部的明争暗斗,以及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 他又下意识地释放出一丝神识,探查了一番整个府邸,确认没有暗藏的杀机与窥探的气息,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网,将整座府邸笼罩其中,每一个角落,每一处暗影,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府邸中除了沈灵月和几名下人之外,并无其他人的气息。 那些下人的修为都很低微,最强的也不过是一、二品的样子,根本不可能对沈灵月构成威胁。 沈惊鸿刚在醉仙居吃了大亏,短时间内应当不敢再贸然派人来寻麻烦。 李元汐心中暗自分析,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必须守在这里,暗中护她周全。 沈惊鸿那种人,表面上看起来儒雅随和,实际上却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今日在醉仙居的伏击虽然失败了,但李元汐相信,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以沈惊鸿的性格,他定会暗中谋划,等待下一次机会。 而那时,他的手段恐怕会更加阴狠,更加难以防范。 风又起,吹得院中的玉兰树枝条轻轻晃动,也吹得窗棂上的纱帘微微飘动,将屋内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那纱帘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与远处的玉铃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律。 李元汐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南疆的岁月。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刚刚踏入修仙之路的少年,然后经历了古传送阵,遇到了她,得到了她的帮助。 而逐渐的,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也从当初的单纯,变成了如今的复杂。 他护她,是因为恩情,也是因为她许诺开放皇室宝库。 而她依赖他,则是因为她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来帮助她在这场商战中站稳脚跟。 这种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至少,他们彼此都明白对方的立场,也都清楚这份关系的界限。 李元汐不想和沈灵月有更深的牵扯,因为他身上的重担太多了。 他要变强,变得很强,然后回归南疆! 而这些,都需要他保持足够的清醒与理智,不能被任何情感所束缚。 可人都是会变得,李元汐发现沈灵月在变…… 就在这时,屋内的灯火忽然晃动了一下,打断了李元汐的思绪。 那灯火的晃动很轻微,若非他的感知敏锐,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扇窗棂上,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沈灵月应该已经察觉到他的到来了。 紧接着,传来沈灵月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与试探:“是李大哥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确定,仿佛在猜测院中的来人是否真的是李元汐。 但同时,又带着几分期待,仿佛她早就在等待他的到来。 李元汐抬眸,望向那扇雕花窗棂,语气平淡却温和:“是我,叨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屋内。那声音中没有多余的情感,只是简单的陈述,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窗内的身影顿了顿,随即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几分急切,仿佛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来人的身份。 紧接着,雕花木门被轻轻拉开,沈灵月身着一身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的薄纱披风,长发松松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她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羊角宫灯,暖黄的光晕从灯纱中透出,映得她眼底的笑意格外温柔。 那笑意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欣喜,仿佛她真的很高兴能见到李元汐。 “李大哥,你回来了。”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我刚让春桃去厨房温了些莲子羹,你一路奔波,想必也饿了,不如进来坐坐?” 第170章 商战前 (日更) 李元汐微微颔首,随着她踏入屋内。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过,将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屋内陈设雅致,案上摆着一卷摊开的账单,旁边放着一支狼毫笔,砚台里的墨汁还未干涸,显然她方才正在记账。 李元汐的目光落在那古籍上,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字与账目。 那些数字虽然繁杂,却条理清晰,可见沈灵月在商业方面确实有着过人的天赋。 八十万两白银。 李元汐的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留片刻,心中暗自计算。 这笔钱,应该是裕和商行的货物上交了当朝皇帝后所换来的启动资金。 虽然数目不小,但对于即将到来的商战来说,恐怕还远远不够。 沈惊鸿可是宰了自己的三个兄弟,家底硬的很,而沈灵月虽然有裕和商行,但底蕴终究还是浅了些。这场商战,注定会是一场硬仗。 很快,春桃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进来,放在李元汐面前的案几上,又恭敬地行了一礼,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将这一方小天地留给了两人。 沈灵月在他对面坐下,指尖轻拂过案上的书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辞,终是轻声开口:“今日在宫中,二皇兄他……” “我知道。”李元汐打断她,语气平静如水,仿佛在陈述一桩寻常小事,“他派人在醉仙居截杀我,布下天罗地网,可惜,没能留住我。” 沈灵月指尖猛地一颤,抬眸望向他,眼中满是担忧:“李大哥,你没事吧?我听三皇兄说,那人身手极为狠辣,布下的杀局几乎无解。你……真的没事?” 她声音中的紧张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关切。目光在李元汐身上扫过,仿佛要确认他是否真的毫发无伤。 “无妨。”李元汐端起莲子羹,轻抿一口,甜润的暖意顺喉而下,驱散了些许夜的寒凉。他放下瓷碗,目光平静地看向沈灵月,“那些人,还伤不到我。倒是你,接下来的商战,恐怕会更加凶险。”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理所当然之事。但沈灵月却能听出其中深意。 李元汐这是在提醒她,沈惊鸿的手段远不止如此,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困境,恐怕会比现在更加艰难。 沈灵月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他今日在偏殿,已经明着警告我了。”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李元汐,眼底的担忧渐渐被坚定取代:“可我不怕。从我决定回到皇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二皇兄想要吞并裕和商行,想要将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七公主踩在脚下,那就让他来试试。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本事。” 她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坚定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心。 她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也知道这条路有多艰难,但她仍然选择了前行。 “我只担心他对李大哥你不利……”沈灵月声音又低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卷入这场纷争。若是因为我,让你陷入危险,我……” 李元汐放下手中的瓷碗,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几分真切的赞许:“你比我想象的,要坚韧得多。” 他话语简短,却带着发自内心的认可。 即使是身处险境,沈灵月也没有想过退缩。 这种坚韧,这种不屈,让李元汐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 沈灵月被他看得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如同院中的玉兰初绽,清丽动人:“多谢李大哥夸奖。我从小跟着养父走南闯北,见惯了江湖险恶,也明白,在这乱世之中,唯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李大哥,我知道,你助我,并非因为我是七公主,也并非因为我许你的那些承诺。你是因为,我在你最危难的时候,伸手拉了你一把。这份恩情,我记得,你也记得。所以我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虚伪的客套。你护我周全,我开放宝库,各取所需,互不相欠。这样的关系,反而更加纯粹,不是吗?” 李元汐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她说得没错,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如她所说的那般纯粹。 有些话,不必说透。 因果循环,恩怨了结,他护她周全,她守诺开放宝库,各取所需,互不相欠,这便足够了。 虽然念头通达,可李元汐确实不想和沈灵月有其他的关系,因为他身上的重担太多了。 他不能让自己陷入儿女情长的泥沼,更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而耽误了自己的修行之路。 夜色渐深,宫灯的光晕在屋内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交叠在一起,仿佛一幅静谧的画卷。 那画卷中,一人端坐如松,一人温婉如水,虽然彼此之间保持着距离,却又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 窗外的风又起,吹得院中的玉兰树枝条轻轻晃动,也吹得屋内的纱帘微微飘动,将这一方小天地,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静谧之中。 那风声,那铃声,那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都仿佛在诉说着这座皇城的故事。 有人在这里争权夺利,有人在这里尔虞我诈,而他们两人,则在这纷乱的世界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一方净土。 第171章 功法里的陷阱 (日更) 第二日,李元汐独自坐在房间里,面前摊开的是白清虚师伯留下的二阶修仙百艺典籍。 这些典籍中,阵法部分最为完整详尽,毕竟白清虚师伯乃是结丹修士,收集了大量二阶阵法的心得与图谱。 其次就是师尊和秦师伯收集的画符和炼丹两门,虽不如阵法那般系统,但也足够李元汐钻研一段时日,其中包括筑基丹丹方,这也是师姐直接塞给他的。 唯独二阶炼器这一门,传承残缺不全,只能靠他自己摸索前行。 不过仔细想来,炼器传承本就如此。 这门技艺说到底,无非就是火候的把控,以及对应境界的法力和神识的运用。 真正的精髓,往往藏在无数次失败与尝试之中,旁人难以言传。 哪怕给你一把法器的锻造全过程和一样的材料,不同的人锻造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 “算了,还是先修炼《混元锻灵经》吧,这事得提上日程了……”李元汐这样想着,将典籍合上。 这两日他一直在稳固筑基期的法力根基,如今体内法力已经平稳如湖,不再有半分虚浮之感,正是开始修炼那门可以改变伪灵根和废灵根修士一生的功法的最佳时机。 李元汐缓缓闭上眼睛,顺着脑海中的记忆,开始按照《混元锻灵经》的口诀运转法力。 然而就在下一秒,异变陡生。 原本卷起的《造化诀》卷轴无声无息地自行打开,朝着两侧拉伸,一道玄奥莫测的光芒从卷轴中涌出,瞬间覆盖在《混元锻灵经》的口诀之上。 紧接着,整个功法的运转路线开始剧烈颤抖,几处关键的法力节点被《造化诀》的光芒直接抹去,同时又有一些全新的、更加复杂精妙的运转路线被加了进去。 功法改变的瞬间,李元汐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功法……有问题!”李元汐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 他仔细回想着刚才《造化诀》抹去的那几处口诀,越想越是心惊。 原来这《混元锻灵经》看似是一门造福伪灵根修士的功法,实则暗藏杀机。 这杀机对三灵根、四灵根修士没有效果,唯独针对五灵根修士,一旦那个五灵根修士散功五次,那么这个修士体内就会被种下一个隐秘的修炼印记。 日后若是靠近创造这本功法的人,就会立刻被对方锁定,甚至只要距离足够,对方可以凭借这印记,直接瞬移到修炼者身边。 这哪里是什么造福修士的功法,分明是一个追踪定位的陷阱! 李元汐背后一阵发凉,好在《造化诀》及时出手,将这段隐患彻底抹去,并加入了新的、更加完善的口诀。 当李元汐重新审视这门被《造化诀》改造后的功法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苛刻,极其苛刻,但回报也同样巨大得令人难以置信。 首先,被修改后的功法,对修炼者的要求严苛到了极点。 每一次散功,李元汐都必须达到炼气十三层的境界,并且必须是极品道基,然后修炼到筑基巅峰,再散功重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元汐需要海量的修炼资源。 只要资源充足,他的修炼速度就会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但一旦资源断供,修为止步不前就会成为常态,甚至可能永远卡在某个境界,再也无法寸进。 这是坏消息。 但好消息同样惊人。 炼气十三层加上极品道基,能够在散功时将那个被灌输修为的灵根品质提升到七品! 七品灵根是什么概念? 在修仙界,只要拥有一个七品灵根,修士就必然能够在理论上突破化神境界! 这是铁律,从未有过例外。 除非你陨落在了心魔劫之下,或者早早陨落。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 资源充足,他就能快速突破。 资源不足,他就会止步不前。 也就是说,他之前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原本他想着的是在接下来的几次散功中,最多突破到炼气十二层就止步,以此来节约大量的修炼资源。 毕竟从炼气十二层突破到十三层的资源,可是足够造就二十位筑基修士的。(指的是吃了二十多枚筑基丹,面对的是双灵根的炼气十层修士,可以弄出二十位,并不等于一定要那么多资源) 但现在,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他需要大量的资源,海量的资源! 就在李元汐为资源的事情头疼时,走廊里传来了春桃抱怨的声音。 “那人太过分了!竟然把整个皇城里的所有店铺都收购了,那我们还怎么做生意……”春桃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急躁和愤怒,脚步匆匆,衣摆扫过走廊的青石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她肩头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此刻因为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但她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沈惊鸿那张可恶的脸。 “好了,小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沈灵月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春桃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但她眼底藏着的深深忧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她的指尖因为攥得过紧而微微泛白,显然内心也并不平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毕竟……他手里算上自己的那份,可是有四份商货啊。”沈灵月的声音越说越低。 昨日从皇宫出来后,专业的清点人员就对还存活的四人的货物进行了详细的统计。 然后三皇子、四公主和沈灵月就亲眼看到,沈惊鸿一个人拿出了四份货物。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下落不明的大哥、五哥和六哥,已经身陨了。 他们的商货,全都落入了沈惊鸿的手中。 沈惊鸿如今拥有的财力,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四倍! 而且,这四份商货都是完整的,没有任何损失。 反观沈灵月、三皇子和四公主三人,他们的货物或多或少都有损失,有的甚至损失惨重。 更要命的是,沈惊鸿还走出了最狠辣的一步。 收购皇城内所有的店铺。 这一招直接断了三人在皇城内通过售卖物品、经营商行来积累财力的机会 “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一样。”沈灵月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皇城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可沈惊鸿手握四份商货,背后还有天宝阁这座庞然大物撑腰。更要命的是,那些原本支持另外三个皇子的商会,在得知自己跟随的人已经死了之后,立刻就投入了他的麾下。也就是说,除了天宝阁,还有三个商会也在支持沈惊鸿。他如今的财力雄厚,势力庞大,我们此刻与他硬拼,无疑是以卵击石。眼下,我们只能先冷静下来,从长计议,再想别的办法。”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李元汐的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神色平静,仿佛早已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第172章 沈惊鸿的野心 (日更) “李大哥。”沈灵月见到李元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无奈,“对不起,又要麻烦你了。沈惊鸿他……他收购了皇城所有的店铺,我们没有门路开设商行,第二关的试炼,我们恐怕……” 沈灵月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其实是想过让李元汐帮忙的,毕竟李大哥神通广大,或许会有办法。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 李大哥已经帮了她太多太多,从救命之恩到一路护送,再到昨日在皇宫中的出手相助,每一件都是天大的恩情。 她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李大哥呢? 可沈灵月不想说,春桃却直接替她说了出来。 “李公子,您快想想办法!”春桃急切地看着李元汐,眼中满是信任,“沈惊鸿那小人太可恶了,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输!您一路上帮了我们这么多,我相信您一定有办法的!” 春桃对李元汐的信任,是发自内心的。 一路走来,每次遇到危险,每次陷入绝境,都是李元汐力挽狂澜,将她们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在她心中,李元汐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李元汐闻言,陷入了沉思。 他眉头微蹙,脑海中飞快盘算着。 若沈灵月无法在这场试炼中拔得头筹,便无法成为安和王朝的帝王。 而她若无法成为帝王,自己也就没办法进入皇室宝库。 没有皇室宝库里的那些珍贵资源,自己眼下面临的资源困境只会更加雪上加霜。 这样不行…… 李元汐沉默片刻,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抬起头,看向沈灵月,缓缓开口:“沈姑娘,你以前和养父从商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间百态吧?那些底层的百姓……他们吃得饱饭吗?” 沈灵月闻言微微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春桃却立刻接过话头。她从小跟在沈灵月身边,自然也跟着一起行商过,对底层百姓的生活状况再清楚不过。 “吃不饱!怎么可能吃得饱!”春桃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连忙压低,生怕被外人听到。她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急切与沉重,语气中满是愤懑,“李公子,您常年在外游历,又是先天强者,或许不太清楚这安和王朝底层百姓的真实处境。皇城是天子脚下,自然遍地繁华,酒楼茶肆林立,商铺鳞次栉比,看上去一片歌舞升平。可您知道吗?只要出了皇城三里地,景象就截然不同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去年秋末,东边三州闹了蝗灾,铺天盖地的蝗虫过境,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田里的庄稼被啃得干干净净,连根都不剩。那一年,东边三州颗粒无收,无数百姓家里的存粮都耗光了。本以为熬过冬天,开春就能重新播种,日子总能好起来。可谁知道,今年开春又逢大旱,几个月不见一滴雨,河水断流,井水干涸,田地干裂得能塞进拳头。地里的庄稼连苗都长不出来,更别说收成了。” “那些百姓,家里的存粮早就耗光了,只能啃树皮、挖草根,甚至吃观音土充饥。可观音土吃下去根本消化不了,会把肠子堵死,活活憋死人。实在撑不下去的,就只能背井离乡,拖家带口地逃荒,成了流民。” 春桃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因为她自己本来也是流民,自然也感同身受:“我们去年随商行押货南下,沿途见过太多流民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他们手里攥着破碗,跪在路边乞讨,眼神空洞得像没有魂魄,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有的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趴在母亲怀里奄奄一息。有的老人走不动路,就被家人遗弃在路边,只能等着咽气。那些流民,别说吃饱饭了,能喝上一口干净的水,吃上一口能下肚的东西,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沈灵月也缓缓点头,眼底的忧虑愈发浓重,指尖轻轻攥着袖角,声音低沉:“李大哥,小桃说得没错。我养父常说,皇城的繁华,从来都是靠底层百姓的血汗堆起来的。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锦衣玉食、挥金如土,可他们脚下踩着的,是无数百姓的尸骨。可朝廷对那些流民,却鲜有救济。我那个血缘上的二皇兄,手里握着天宝阁这座金山,垄断了皇城乃至整个王朝的粮盐生意。他不仅不降价赈灾,反而趁机哄抬粮价,囤积居奇,靠着流民的苦难大发横财,充实自己的实力。三皇兄和四皇姐,也只顾着争夺皇城的商铺,根本不管外面百姓的死活。” “我本想着,等稳住商行的根基,手里有了余钱,就拿出一部分钱财,在皇城外围开设粥棚,救济那些流民,让他们至少能喝上一口热粥,不至于活活饿死。可现在……”沈灵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沈惊鸿收购了所有店铺,我们连商行都开不起来,手里的资金也只能拿在手里花不出去。别说开设粥棚了,就算是想多买几石粮食,都要看天宝阁的脸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灵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虽身在皇家,哪怕从小被送到商行锦衣玉食,却也从未忘记自己跟着商队在民间生活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她见过太多寻常百姓的艰辛。 寒冬腊月里衣衫单薄的孩童,为了一口吃食奔波劳碌的老人,还有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病患。正因如此,她的心地格外善良,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百姓在苦难中挣扎求生。 可如今的她,自己都身陷夺嫡困境之中,处处受制于人,连自身都难以保全,更别说去救济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了。 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就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心。 春桃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眼眶泛红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就是啊李公子,那沈惊鸿简直就是个小人!他只顾着自己争权夺利,玩弄那些权谋手段,根本就不管百姓的死活。您是没看见,那些流民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可他呢?还在那儿封锁店铺,断我们的财路!” 说到这里,春桃的声音更加激动:“可我们现在,就算想和他抗衡,也根本没有门路啊!没有店铺,我们就算手里有金银财宝,也花不出去,买不到粮食,买不到物资。这不就是被他死死卡住了脖子吗?” 第173章 李元汐的办法(上) (昨日催更过100加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无奈。 沈灵月原本坚定的眼神,此刻也多了几分茫然与无助。 春桃更是急得直跺脚,恨不得立刻就能想出个破局之法。 她们都很清楚,沈惊鸿布下的这一步棋,看似简单,不过就是封锁店铺而已,可实则却是釜底抽薪,断了她们所有的退路。 想要破局,简直难如登天。 然而,李元汐在听完两人的话后,原本紧锁的眉头,却缓缓舒展开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精光,那种神色,就像是在迷雾中突然看到了一条清晰的道路。 他的神色也渐渐变得平静而坚定,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之前的沉思,转变为胸有成竹的从容。 他垂眸沉思片刻,似乎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什么。 随后,他抬眼看向沈灵月和春桃,缓缓开口:“其实,流民是很好的资源。你们想想,只要能让他们吃饱饭,有活路,他们就会感恩戴德,愿意为你们做任何事情。这些人,可都是最朴实、最能吃苦的劳动力。” “可问题就是吃不饱啊……”春桃着急地接话道,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李公子,您说的这些道理我们都懂,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粮食啊!沈惊鸿把所有店铺都封了,我们连买粮食的地方都没有,怎么让流民吃饱?” “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完。”李元汐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我们只要有足够多的食物就好了。只要能解决粮食问题,其他的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可……”春桃张嘴还想说什么,李元汐抬手打断了她,眼神变得深邃:“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现在根本没有粮食来源,对不对?” 春桃用力点头。 李元汐嘴角微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但如果我说,我们能有足够的食物呢?源源不断的食物,足以养活成千上万的流民。” 春桃和沈灵月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困惑。 沈灵月轻声问:“李公子,您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您有办法弄到大量粮食?” 李元汐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们听过杂交水稻吗?” “水稻我知道,但什么是杂交?”沈灵月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李元汐闻言,沉吟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前世那位被誉为“杂交水稻之父”的老人形象。 他斟酌着措辞,试图用这个世界的人能够理解的方式,将那套跨越时空的农学理论娓娓道来。 “水稻,便是你们口中的稻米。”李元汐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某种笃定,“寻常稻米,一亩地最多收两石,若是遇着灾年,更是不足一石。而杂交之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灵月和春桃略显茫然的神情,“便是寻两种品性各异的优良稻种,一株耐旱,能在干涸的土地上存活。一株高产,能结出更多饱满的籽粒。将它们的花粉交融,通过特殊的培育手段,让新生的稻种兼具两者的长处。”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淡金色的微光,在空中勾勒出稻株的模样。 修长的茎秆,饱满的穗头,根系深扎土壤。 那光影栩栩如生,仿佛真有一株稻谷在眼前摇曳生姿。 “从前有位奇人,”李元汐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敬意,“他耗尽毕生心血钻研此道,数十年如一日,在田间地头摸爬滚打,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终于育出了亩产五石乃至七石的新稻种。这种稻,不仅耐旱耐涝,即便是在贫瘠的薄田上,也能扎根生长,结出饱满的籽粒。”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似乎透过这座府邸,看到了东州大地上那些龟裂的田地和饥饿的流民。(东洲大地的意思是,这个安和王朝的地域) “眼下东州大旱,蝗灾刚过,土地贫瘠,寻常稻种根本难以存活。 但这杂交稻不同,它能在恶劣的环境中扎根,只要有水灌溉,哪怕是最贫瘠的土地,也能长出饱满的籽粒。 若能在东州推广此法,不出两季,便能彻底解决粮荒之困。” 沈灵月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她身子前倾,急切地追问道:“真有这般神奇?可我们从未听过此法,那位奇人现在何处?何处能寻得他培育的稻种?” 一旁的春桃也忘了方才的急躁,死死盯着李元汐,眼中满是期待,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李元汐淡淡颔首,神色平静:“那位奇人虽已逝去,但其培育稻种的法子,我恰好知晓。只需寻得品性各异的寻常稻种,按照我接下来说的方法,便能育出初代杂交稻种。这稻种不仅能解流民之困,更能成为我们打价格战的利器。待稻种培育成功,我们便能以超出市场价的价格,向你父皇购买那些店铺的地契。” 见沈灵月和春桃面露疑惑,李元汐放缓了语速。 他知道,这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商业概念,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过于陌生,必须用她们熟知的市井场景细细拆解。 他先看向满脸疑惑的沈灵月,指尖轻点空中勾勒的稻株虚影,缓缓道:“沈姑娘,价格战说穿了,其实就是用更低的价钱,去争夺百姓手里的买粮钱。” 见沈灵月依旧不解,李元汐继续解释:“眼下东州粮荒,粮商们都在趁机抬高粮价,一斤米能换半贯钱,寻常百姓卖儿卖女都买不起。等我们培育出杂交稻,待到丰收之后,便以一斤米两文钱的价钱卖出去。比那些粮商的价格低上数倍,百姓自然都来买我们的米。” 沈灵月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可这般低价,我们岂不是亏了?那些粮商卖半贯钱一斤,我们只卖两文钱,这差距……” “看似亏,实则赚。”李元汐语气笃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杂交稻亩产极高,一亩能抵寻常稻田三四亩,我们的成本本就远低于那些粮商。低价卖米,一来能让流民都吃得上饭,解了东州的困局。二来能逼得那些趁火打劫、抬高粮价的粮商,要么跟着降价,要么就此倒闭。到最后,东州的粮食买卖,便由我们说了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灵月和春桃,继续道:“等百姓都依赖我们的米,日后再慢慢调整价钱,回归正常的市场价,岂不是稳赚不赔?更重要的是,我们能借此机会,彻底掌控东州的粮食命脉,这才是真正的大利。” 第174章 李元汐的办法(下)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发电加更) 这话一出,沈灵月的眼眸彻底亮了,她猛地拍了下手,恍然大悟道:“我懂了!就像街头卖胭脂,别家卖十文,有人卖五文,百姓自然都去买五文的。久而久之,别家要么也跟着卖五文,要么就卖不出去,只能关门大吉!这就是价格战!” “聪慧,一点就透。”李元汐笑着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又转向一旁急得直跺脚的春桃,耐心地解释起“市场价”这个概念。 “市场价就是市面上最公道、最普遍的价钱,是百姓和卖家都认可的数字。”李元汐举了个例子,“就说你们宫里常用的绸缎,街头绸缎庄都卖一贯钱一匹,这一贯钱,就是绸缎的市场价。再比如你们吃的点心,街头铺子卖两文钱一块,那这两文钱,就是点心的市场价。” 他顿了顿,又结合购买店铺的事情补充道:“我要向陛下购买的那些店铺,在东州街头本就有定价。百姓们买这样一间临街铺子,通常要花五十贯钱,那五十贯钱,就是那些店铺的市场价。而我要做的,就是用比五十贯更高的价钱,比如六十贯、七十贯,向陛下购买。陛下既能得一笔丰厚的银钱,又能借我们之手解流民之困,自然愿意应允。” 春桃眨了眨眼,脸上的疑惑彻底散去,连连点头:“奴婢懂了!就是街上大家都认的价钱,比那个价钱高,就是超出市场价。比那个价钱低,就是低于市场价,对不对?” “正是这个道理。”李元汐赞许地点头,指尖的微光缓缓散去。 李元汐之所以能想到找皇帝购买店铺,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差。 沈灵月手中根本没有地契。 这个“月溪府”,李元汐用神识扫描了整个府邸,从正堂到厢房,从书房到库房,他都没有找到任何地契的踪迹。也因此,李元汐明白了一个事实:商战期间的店铺地契,全都牢牢掌握在皇帝手里。 沈惊鸿哪怕是出钱买了地契,也是找皇帝购买的,而且那也只是授权使用,并非真正的拥有。 这就是一个巧妙的信息差。 其他人以为地契在沈惊鸿手里,但实际上地契始终在皇帝手中,沈惊鸿根本没有资格真正掌控那些商铺。 要不然,万一拿着地契跑路怎么办? 再说了,买地契的银子本就是皇帝拨下来的,这属于是左手倒右手,那些地契本就被紧紧攥在皇帝手里。 更重要的是,私自制盐虽是重罪,但眼下是沈灵月在打商战争夺王位继承权,这是皇帝默许的竞争。 也因此,只要不是干危害国家根基的事情,皇帝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强大的背景,干任何事情都容易得多。 否则,李元汐也不敢轻易拿出杂交水稻这种跨世界的技术。 “培育杂交稻种,需要选颗粒饱满、品性各异的寻常稻种,”李元汐继续道,“还要找一块向阳的薄田试种。过程虽要费些心思,但最多两月,便能培育出初代稻种。赶在秋收之前,正好能赶上一季。” 沈灵月霍然站起身,语气急切又坚定:“好!稻种我来安排,东州的良田、人手,我也能向父皇请旨调配。只要能育出杂交稻,解流民之困,无论费多少心思都值得!” 春桃也连忙附和:“奴婢也去帮忙!奴婢从小在乡下长大,懂些种田的法子,能帮着挑选稻种、照看禾苗!” “沈姑娘,你留一下……” 沈灵月刚准备迈步离开,李元汐突然叫住了她。 这一声呼唤,让沈灵月的脚步微微一顿,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红晕。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心中暗想:“李大哥留我做什么?难道……” 春桃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露出一副姨母笑的表情,识趣地快步离开,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留下两人独处。 李元汐看着春桃离去的背影,转过身来,正要开口说话。 “我同意了,但要等一年!” 沈灵月突然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和坚定。 李元汐一愣:“???” “啊?我还没说呢?”李元汐满脸不解,完全不明白沈灵月在说什么。 “李大哥,我知道你的心思,”沈灵月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能不能等等,我现在才十五……还、还太小了……” 李元汐彻底傻眼了。 啊?什么情况? 他不就是知道沈灵月所在的裕和商行,主要经营药材生意,想问问她能不能搞到百年份的灵药吗? 他需要炼丹修炼啊! 这天地灵气,李元汐是只敢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吸收的,稍有不慎就会出问题。 而《混元锻灵经》的好处就在这时体现出来了。 这门功法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通过嗑药来快速提升修为。 疯狂嗑药就行,反正最后要散功重修,每次散功,法力就会更加凝实一分,根本不会出现根基不稳的问题。 只要资源足够,修炼速度就能快得惊人! 可是……这和沈灵月说的“同意”有什么关系? 李元汐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时间,房中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 最后,沈灵月是红着脸逃也似的离开的。 她捂着滚烫的脸颊,心中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啊,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羞死人了! 第175章 筑基中期 (看作者说和加更一下) 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沈灵月便交出了一份令李元汐都为之侧目的答卷。 杂交水稻试验成功了。 而且她做的比李元汐预想中的要更好! 她不仅收留了大批流离失所的难民,更是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特地向皇帝请旨买下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客栈,专门用来安置这些流民。 这些人白天在田间劳作,种植收割水稻,晚上便在客栈中休息。 沈灵月还组织他们搞起了配套的养殖业,将整个产业链都盘活了起来。 李元汐不得不承认,这她在经营方面确实有着过人的天赋。 而他自己这三个月的收获,则体现在修炼上。 经过无数次的失败与尝试,他终于能够稳定炼制出二品丹药了。 更重要的是,通过《造化诀》中记载的特殊手法,他不仅能减少材料消耗,还能在炼制过程中提升丹药的药效,可谓是一举两得。 为了快速提升修为,李元汐几乎将自己炼制出来的丹药全部吞服了下去。 好消息是,他炼制出来的二品丹药品质极高,几乎都达到了极品的层次,没有一枚上品,而且他的修为也顺利突破到了筑基初期巅峰。 坏消息则是,长期大量服用同类丹药,让他的身体产生了明显的抗药性,继续服用同样的丹药,效果已经大打折扣了。 这段时间里,李元汐也通过各种渠道,对这个区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这里名为安和王朝,疆域辽阔,整个王朝只有一位王者统治。 王朝所在的大陆被划分为东南西北四大洲,每一洲都幅员辽阔。 最让李元汐感到惊喜的是,因为这附近没有修仙者的存在,许多珍贵的药材都能自然生长到百年甚至更久,品质之高,数量之多,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聚宝盆。 凭借着这些高年份的药材,李元汐不断改良丹方,调整药效配比,修为提升的速度远超预期。 如今,他已经无限接近筑基中期的门槛了。 “这是最后一枚了……” 李元汐看着手中静静躺着的二阶丹药,丹药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内部压缩着极为庞大的药力。 这是他专门为突破筑基中期准备的,耗费了不少珍贵材料才炼制成功。 深吸一口气,李元汐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即化,磅礴的药力瞬间在体内爆发开来。 李元汐连忙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药力在经脉中运行。 体内的筑基法力在药力的冲击下,开始逐渐变得更加雄浑凝实,原本有些松散的法力结构也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优化。 一个时辰后,体内的躁动终于平息下来。 李元汐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顺利突破到筑基中期了。 不仅法力变得更加浑厚,神识的覆盖范围也扩大了近一倍,就连肉身强度都得到了明显的提升。 “很好,终于筑基中期了。”李元汐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现在可以炼制更高级的提升修为的丹药了,让我看看……”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翻阅着二阶炼丹传承中记载的各种二阶丹方。 筑基中期能够炼制的丹药种类不少,但真正适合用来提升修为的却不多。 经过一番仔细筛选,李元汐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种名为“纳灵丹”的丹药上。 这种丹药的炼制方法颇为特殊,主材料竟然是灵石,辅以一些特定的药材。 它的作用很简单,就是将灵石中蕴含的灵气提取出来,然后配合药材的药性,将其转化为更容易吸收的丹药形态。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吸收灵石中的灵气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 直接吸收灵石,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去炼化其中的灵气,而且吸收效率并不高。 但纳灵丹不同,服用后无需炼化,丹药中的灵气会直接转化为丹田内的法力。 更重要的是,通过特殊的炼制手法,只要投入足够多的下品灵石,炼制出来的丹药效果甚至能媲美直接吸收中品灵石。 而对李元汐来说,这种丹药还有一个更大的优势。 他可以直接用一枚灵石作为药引,通过自己庞大的神识,抽取天地间游离的金色灵气作为主要材料。 这样一来,他只需要在炼制过程中仔细观察,将那些可能会扎根在丹田内的龙行灵气剔除出去,炼制出来的丹药就是最佳品质的,效果堪比在高阶灵脉上打坐修炼,同时还能积累炼丹经验,可谓一举多得。 想到这里,李元汐不由得叹了口气。 修仙之路,真是太忙碌了。 除了炼丹,他还要学习画符、布阵和炼器,每一样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特别是炼器,他手中的青锋剑已经跟随他多年,用得十分顺手,但因为材料和自身修为的限制,就算想要提升它的品阶,最多也只能将其炼制成二阶上品法器。 说到材料,这又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灵月背后的裕和商行虽然势力庞大,但主要经营的是药材生意,对于炼器所需的矿石并没有太多涉猎。 李元汐手头也没有什么好的矿石材料,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自己的筑基法力日日夜夜温养青锋剑,每天花费一个时辰的时间,将法力注入剑身,慢慢提升它的品质。 这个方法虽然见效慢,但胜在不需要额外的材料,也不会太过麻烦。 相比之下,炼器确实是他目前最拿不上台面的技艺了…… 就在李元汐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丹炉中传来一声轻响,李元汐收敛体内丹火。 纳灵丹已经炼制成功了。 他打开炉盖,只见九枚丹药静静躺在炉底,每一枚都呈现出淡淡的金色,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正常情况下,纳灵丹应该呈现淡蓝色,因为普通的天地灵气和灵石都是蓝色的。 但李元汐炼制时使用的是这个区域特有的金色灵气,所以炼出来的丹药也带上了金色。 这种金色灵气的品质极高,堪比四阶灵脉中的灵气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灵气有着会扎根丹田、侵入识海的副作用,李元汐估计现在已经突破到筑基后期了。 不过因为经过炼制,剔除了有害的龙行灵气导致灵气大减,这些纳灵丹的效果也只相当于在二级灵脉上修炼。 二级灵脉只能支撑筑基期修士修炼,对于更高境界的修士来说就显得不够用了。 但对李元汐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反正按照计划,他最终是要散功重修提升灵根品质的,够了。 第176章 沈惊鸿觉得自己又行了 (加更) 就在李元汐将九枚金色纳灵丹收入储物袋,正盘算着后续修炼计划时,月溪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夹杂着护卫的呵斥与兵器碰撞的脆响,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往日的静谧。 “放肆!此乃月溪府,岂容尔等撒野!”护卫的怒喝声刚落,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那声音沉闷而急促,显然是值守的护卫已遭了毒手。 随后又是几声兵刃入肉的噗嗤声响起,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呻吟,来人手段狠辣,根本不留余地。 李元汐眉峰微蹙,神识瞬间如潮水般铺展开来,覆盖了整个月溪府外围。 只见府门外,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死士簇拥着一道锦袍身影,正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这些死士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刀,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凝如实质,显然都是经过严格训练、手上沾过人命的狠角色。 为首之人面如冠玉,身着明黄锦袍,腰间系着镶嵌宝石的玉带,看起来贵气逼人。 然而他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阴鸷狠戾,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妄,正是二皇子沈惊鸿。 他周身环绕着数名气息浑厚的武者,其中竟有两名八品化罡境高手。 这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沈惊鸿身侧,气息内敛却如深渊般深不可测,显然是做足了准备,来者不善。 李元汐的神识扫过这些人,心中已有了判断。 这些死士中,大多是七品八品的修为,而那两名八品化罡境的高手,气息波动极为稳定,显然不是刚突破不久的新晋高手,而是在这个境界经营多年的老手。 看来沈惊鸿为了今日这一遭,确实下了血本。 “李大哥,出事了!”春桃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快步从外面走进来。 此刻她面色微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强撑着镇定,指尖紧紧攥着袖角,连指节都微微泛白。 她显然是一路跑来的,呼吸还有些急促,“是二皇子,他带人闯进来了,门口的护卫根本拦不住,已经伤了好几个了!” 沈灵月此时也从内室走出,春桃见状立刻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姐,那沈惊鸿来势汹汹!他带了好多高手,门口的护卫根本拦不住。我看他们个个杀气腾腾,恐怕是冲着配方来的!” 李元汐缓缓站起身,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外面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 此刻李元汐的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张清晰的逻辑链条:沈惊鸿来此,必是要阻止沈灵月皇选成功,如此一来,自己便无法进入皇室宝库,境界也将止步不前。 这几个环节环环相扣,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都会影响到他后续的修炼计划。 想到这里,李元汐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就在这时,一阵狂妄的笑声从院外传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沈惊鸿带人径直闯了进来。 “交出配方!”沈惊鸿一进门便开门见山,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身后的死士迅速散开,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经过专门训练,瞬间将整个房间团团围起,封死了所有退路。更让人心惊的是,他身边不知从哪里又弄到了两名八品化罡境高手,加上之前的两名,足足四名八品化罡境的高手!这样的阵容,就算是对付一名先天境初期的高手,也足够了。 沈惊鸿显然对自己的布置极为满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二皇兄擅闯我的府邸,伤我的护卫,就不怕父皇降罪吗?”沈灵月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因为她知道,李元汐就站在她身后,就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父皇?”沈惊鸿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讥讽,“父皇现在只顾着看我们兄弟姐妹争权夺利,好从中挑选出最合适的继承人,哪里还会管这些小事?再说了,等我拿到配方,也弄出水稻,到时候父皇只会夸我手段高明!至于你……”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如果你不把配方交出来,那就别怪我血洗了这里!反正到时候我就说是你勾结外人,意图谋反,父皇也只会认为我是为了皇室着想!” 沈惊鸿之所以敢如此狂妄,是因为他已经三个月没有看到李元汐活动了。 他心中暗自盘算:先天境的高手也是人,也要吃饭喝水,也要修炼调息,不可能三个月都不露面。 结果就是他放出来监视月溪府的暗卫告诉自己,这三个月来从未见过李元汐的身影。 沈惊鸿据此推断,李元汐多半是已经悄悄离开了,毕竟一个先天境高手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当保镖。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都被这种即将得手的快感冲昏了头脑。 然而讽刺的是,但凡他把目光从沈灵月身上移开,稍微往后看一眼,就能看到站在她后面的李元汐。 毕竟李元汐比沈灵月高出半个头,只要不是刻意忽视,根本不可能看不到。 至于沈惊鸿带来的其他人,他们根本不认识李元汐,自然也不会在意怎么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男子。 而那些认识李元汐的人,除了那个负责监视的暗卫之外,其他的全都在之前的几次冲突中被宰了,包括那个曾经试图色诱李元汐的女人。 所以此刻的沈惊鸿,完全沉浸在即将得手的狂喜中,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口中那个“已经离开”的“先天境高手”,正静静地站在沈灵月身后,冷冷地看着他的表演。 PS:沈惊鸿必死,沈灵月称帝之时,让他再活一段时间 第177章 凡人与修仙者的天堑 (加更) “看来我上次太仁慈了……” 这道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锥,精准地刺入沈惊鸿的耳膜。 那一瞬间,沈惊鸿全身上下的汗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竖起,后颈处的寒意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直冲脊椎,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 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月溪府的回廊之下,逆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中,却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你不是走了吗?”沈惊鸿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明明派人盯了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月溪府没有任何人进出,连送饭的下人都没见过! 按照常理,先天强者虽然强大,但也是血肉之躯,也要吃饭喝水,三个月不见人影,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李元汐早就离开了皇城。 这也是他今日敢带人闯入月溪府的最大底气。 他以为这里只剩下沈灵月和几个侍卫,以及一个四品的春桃,这些人根本不能威胁到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元汐竟然还在! 李元汐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愚蠢气息的沈惊鸿,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人就像那些话本小说里常见的无脑反派,做事全凭一腔热血和自以为是的算计,从不考虑后果。 不过转念一想,李元汐又理解了他的逻辑。 在沈惊鸿的认知体系里,即便是先天强者,也依旧是武者,是凡人,需要吃饭喝水,需要正常的生活起居。 三个月闭门不出,连送饭的人都没有,这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看来,都只有一个解释。 人早就走了。 他哪里知道,筑基修士早已辟谷,根本不需要进食,三个月闭关对修仙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这就是修仙者与凡俗武者之间,认知层面的巨大鸿沟。 沈惊鸿的脸皮倒是厚如城墙,在短暂的惊骇之后,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容:“哈哈,李仙长误会了,我只是跟七妹开个玩笑而已,哈哈……您看这天气多好,我就是来看看七妹过得怎么样……” 他的笑容僵硬而难看,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当他的目光与李元汐的双眼对上的那一刻,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仿佛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在沈惊鸿的视角中,李元汐的身影开始发生变化。 那道原本只是普通身高的身影,在他眼底逐渐被放大、拔高,仿佛从九天之上俯瞰而来的神只,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清冷与厚重,如同高山仰止,如同深海莫测。 沈惊鸿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跳如擂鼓,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那双眼睛像是有魔力一般,死死地锁住了他的神魂。 李元汐并未刻意释放威压。 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沈惊鸿。 可筑基中期修士的神识本就远超凡俗武者,那是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是修仙者对凡人的绝对威慑。 就如同猛虎凝视蝼蚁,无需咆哮,无需张牙舞爪,仅仅是存在本身,便足以让对方魂飞魄散。 这是生命本质上的差距,是无法用任何武学、任何技巧弥补的天堑。 下一秒,李元汐眉心微动。 神识如无形的巨浪,骤然席卷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肉眼可见的光晕,甚至连一丝法力波动都没有。 可整个月溪府的空气,却在瞬间凝固了。 原本还在轻拂的晚风骤然停滞,庭院中的花香戛然而止,连廊下宫灯摇曳的影子都定格在原地,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那股磅礴无比的威压,如同沉重的山岳,如同深海的水压,死死地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肩头、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 沈惊鸿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的湖面,再也无法维持。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脸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股恐怖的威压,可双腿却像是被灌了千斤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让他双膝跪地。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胸口沉闷得如同被巨石碾压,五脏六腑都在这股威压下痉挛,连心跳都变得迟缓而沉重,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明黄锦袍,从额角、脸颊、后颈疯狂滑落,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却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最让他恐惧的,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而是精神上的绝望。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绝望。 就像是蝼蚁仰望苍天,就像是凡人面对神明,就像是站在深渊边缘,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坠落,却无能为力。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这份绝望,并非独属于他。 在李元汐的神识巨浪席卷而下的瞬间,他带来的所有人,都成了这股威慑之下的亡魂。 第178章 不杀你,不是因为杀不了你,而是因为你还有用 (加更) 最先倒地的,是那些六品、七品的死士。 他们本就是被强行催生出来的炮灰,根基不稳,神魂脆弱。 在神识威压锁定的瞬间,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经动弹不得。 双眼圆睁,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冲锋时的狠戾与杀意,可生机却已在瞬间被抽离。 没有挣扎,没有哀嚎,甚至来不及露出恐惧的神色。 身体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四肢僵硬,气息全无。 有的死士脖颈处青筋暴起,七窍中隐隐渗出细密的血珠,那是神识冲击之下,经脉与脏腑瞬间崩碎的痕迹,是生命在最后一刻的挣扎。 有的则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手指还紧紧扣着刀柄,可指尖却已失去力气,长刀“哐当”一声落地,与身体倒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连成一片死寂的乐章。 紧接着,便是那四名八品化罡境的高手。 他们的修为远高于普通死士,又不是被洗脑的傀儡,有着正常的思维和求生欲。 在感受到那股恐怖威压的瞬间,他们立刻意识到了危险,本能地想要反抗。 可他们也只是比普通死士多撑了半息而已。 四人面色涨红如猪肝,脖颈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扭曲凸起,双手死死捂着胸口,指甲都陷进了肉里,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袍。 他们拼命运转体内的罡气,试图抵抗这股来自高维生命的碾压,可体内的经脉却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气血逆流,罡气紊乱,气海在瞬间崩碎,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无法凝聚。 其中两人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石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鲜血顺着额头流淌而下,随后便没了动静,只剩下身体偶尔的抽搐。 另外两人则直直地向后倒去,双眼瞪得极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不甘,仿佛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苦修数十年的修为,竟然连对方一个眼神都挡不住。 不过瞬息之间,数十人尽数倒地,四名八品高手,尽数倒地气绝身亡。 整个月溪府的庭院中,只剩下沈惊鸿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以及他身上冷汗滴落的细微声响。 青石板上,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有的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跪倒在地,有的仰面朝天,死状各异,却都透着同样的惊恐与不甘。 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汇聚成细小的血溪,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刺鼻的血腥味,与庭院中残留的花香、安神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息,令人作呕。 沈惊鸿僵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的尸体。 每看一眼,身体便颤抖得愈发厉害,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像是寒冬里冻僵的人。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耗费巨大心力召集的高手,精心培养的死士,花费无数金银拉拢的八品化罡境强者,竟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李元汐一个眼神杀了个干净! 这还是人吗? 这真的是先天强者能做到的事情吗? 沈惊鸿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李元汐缓缓迈步,朝着沈惊鸿走去。 步伐轻缓,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踩在沈惊鸿的心跳上,踩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月白长衫纤尘不染,与周围的血腥狼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屠戮的不是数十条人命,只是路边的杂草,随手拔除,不值一提。 “你刚才说,要血洗这里?” 李元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清冷,如同寒冬的冰水,精准地浇在沈惊鸿的头顶,让他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沈惊鸿的最后一丝侥幸在这句话中彻底破碎。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膝盖骨与青石板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剧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 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磕得鲜血直流,血水混合着冷汗,模糊了视线,他却丝毫不敢停歇。 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不……不敢了!李仙长饶命!李仙长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狂妄,不该擅闯月溪府,不该觊觎配方,不该威胁七妹……求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阴鸷与狂妄,没了皇子的体面与尊严,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卑微。 额头的鲜血混合着冷汗,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暗红,触目惊心。 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只在李元汐的一念之间。 对方既然能轻易屠戮四名八品高手,要杀他,更是易如反掌,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要再释放一次神识威压,他就会像那些死士一样,瞬间毙命。 沈灵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更没有所谓的兄妹之情。她早已见识过李元汐的实力,知道他的恐怖,可此刻,依旧被这份碾压性的威慑所震撼。 这就是修仙者的力量吗? 挥手间,便可屠戮数十人,视人命如草芥,视武道强者如蝼蚁。 春桃则护在沈灵月身侧,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随即又被浓浓的敬畏取代。 幸好,李公子是站在她们这边的。 她望着李元汐的背影,高大,挺拔,给人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仿佛只要他在,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李元汐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求饶的沈惊鸿,眼底闪过一丝漠然。 他其实很想直接杀了他,但他爹始终没有出现在李元汐的神识范围中,因此他决定留他一命,这并不是李元汐心善,而是这件事情很快就会传到安和王朝皇帝的耳朵里,这样一来,下一次沈惊鸿大动干戈的时候,他爹肯定会得知,李元汐也就可以用他的命,敲打一下那个狗皇帝了,毕竟他对那个狗皇帝把孩子分散出去的行为感到厌恶和不悦,或许也是因为他自己前世是孤儿的缘故。 “不杀你,不是因为杀不了你,而是因为你还有用!”(下次必死) 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惊鸿闻言,如蒙大赦,磕头磕得更凶了,额头与青石板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多谢李仙长!多谢李仙长!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与七妹为敌,再也不敢觊觎任何不该觊觎的东西!我发誓,我对天发誓!”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狼狈至极。 下一秒惨叫就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李元汐竟是直接废了他的一双腿! 第179章 沈惊鸿的“愤怒” (加更) 自从李元汐那日警告沈惊鸿后,这位二皇子便如同销声匿迹一般,再也没有在李元汐面前晃过。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并非是沈惊鸿真的收敛了锋芒,更不意味着他放弃了对那个位子的觊觎。 恰恰相反,沈惊鸿只是将所有的戾气与野心,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另外两个竞争对手身上。 三皇子沈景渊和四公主沈清瑶。 他的算盘打得极精。 既然李元汐护着沈灵月,那个女人碰不得,那便先除掉另外两个碍眼的家伙,扫清前路障碍。 待日后羽翼更丰,势力更盛,再来慢慢收拾沈灵月也不迟。 商战的硝烟,从未因沈惊鸿表面上的退缩而消散,反而在皇城的街巷间愈演愈烈,如同暗流涌动的江河,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沈惊鸿手握四份商货,背后有天宝阁与三大商会撑腰,财力与势力本就远超其余三人。 如今没了李元汐的牵制,更是肆无忌惮地掀起了打压之势,手段之狠辣,步步紧逼,根本不给沈景渊和沈清瑶留丝毫喘息之机。 三皇子沈景渊寄养在漕运商会,主营水路货运与丝绸生意。 他原本靠着漕运之便,在东南各州颇有根基,即便商货有所损耗,也能勉强支撑,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可沈惊鸿却精准无比地掐住了他的死穴,也就是漕运航线。 沈惊鸿动用天宝阁的庞大财力,暗中收买了漕运沿线几乎所有的水匪头子,又重金贿赂了各州的漕运官员。 一方面,让水匪频繁袭击沈景渊的货运船队,劫掠货物、屠戮船员,让他的丝绸货运屡屡受阻,损失惨重。 另一方面,又让那些被收买的官员以“严查私货”为由,无故扣押沈景渊的船只,拖延运输时间。 那些上等丝绸在途中霉变、损坏,即便侥幸抵达目的地,也早已失去了原本的价值,只能贱价处理,甚至直接扔进河里。 短短半年时间,沈景渊就损失了十一支大型船队,数万匹上等丝绸付诸东流,漕运商会的资金链彻底断裂,连船员的月钱都无力支付。 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船工,一个个离他而去,投奔了别的商会。 更致命的是,沈惊鸿还暗中散布谣言,声称沈景渊的丝绸沾染了疫病,吓得各州商户纷纷拒绝与他合作。 即便沈景渊百般辩解,甚至请来大夫当众检验丝绸,证明其清白,也无济于事。谣言这种东西,一旦传开,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沈景渊气急攻心,亲自登门拜访沈惊鸿,想要讨个说法。 可他连沈惊鸿府邸的大门都没能踏进去,就被护卫拦在了府外。 那些护卫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冷漠,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府内只传来沈惊鸿阴冷的嘲讽声,隔着高墙传出来:“三弟,商场如战场,输了就是输了,何必来此纠缠?要么,归顺于我,我还能给你留一杯羹,让你在皇城安稳度日。要么,就等着彻底覆灭,老老实实退出这场竞选吧。” 沈景渊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 他手中没有足够的财力与沈惊鸿抗衡,背后的漕运商会也早已被沈惊鸿渗透,不少核心成员倒戈相向,暗中投靠了沈惊鸿。 如今的他,早已是孤家寡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势力一点点崩塌,却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没过多久,漕运商会宣布解散,沈景渊彻底失去了竞争力,被沈惊鸿彻底踩在了脚下。 他只能闭门不出,再无争储之心,每日借酒消愁,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大圈。 解决了沈景渊这个碍眼的家伙,沈惊鸿的矛头,又直指四公主沈清瑶。 沈清瑶寄养在珠宝商会,主营珠宝玉石生意,手中握着几座玉石矿脉。 她平日里靠着精美的珠宝,深受皇城世家青睐,虽商货损失不大,却也根基不稳,远不是沈惊鸿的对手。 沈惊鸿对付沈清瑶的手段,比对付沈景渊更为阴狠毒辣。 他先是暗中派人潜入沈清瑶的玉石矿脉,破坏矿道、损毁矿石,让她的珠宝原料供应彻底中断。 那些矿工死伤惨重,剩下的人吓得再也不敢下矿,纷纷逃离。 随后,沈惊鸿又动用天宝阁的顶尖珠宝匠人,仿制沈清瑶手中的爆款珠宝,以极低的价格抛售到市场上,混淆视听,让百姓与世家无法分辨真伪。 那些仿制品做工精良,几乎与真品一模一样,却只卖真品三成的价格,瞬间就抢走了沈清瑶的所有客源。 更过分的是,沈惊鸿还暗中买通了沈清瑶身边的一个侍女,让她在珠宝中掺入有毒的颜料。 随后,故意让一位世家小姐佩戴后中毒昏迷,险些丧命。 此事一出,朝野震动,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了沈清瑶,声称她为了牟取暴利,不惜用有毒珠宝残害他人性命。 那些平日里与她交好的世家小姐,纷纷翻脸,指责她心狠手辣,丧尽天良。 沈清瑶百口莫辩,虽极力证明自己的清白,甚至请来御医检验所有珠宝,却始终无人相信。 皇城世家纷纷与她划清界限,不再购买她的珠宝,珠宝商会也因此声名狼藉,面临破产的危机。 沈清瑶试图向皇帝请旨,证明自己的清白,却被沈惊鸿暗中阻挠。 那些被收买的官员,一个个在皇帝面前添油加醋,说她心术不正,不配参与储君竞选。 她连皇宫的大门都进不去,只能在宫门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被侍卫强行拖走。 走投无路之下,沈清瑶也曾想过向沈灵月求助。 她知道沈灵月有李元汐相助,势力日渐壮大,或许能帮她摆脱困境。 可当她登门拜访时,却被春桃拦在了月溪府外。 并非沈灵月不愿相助,而是李元汐早已看穿了沈惊鸿的心思。 若是出手相助沈清瑶,必然会引火烧身,让沈惊鸿找到借口,再次对沈灵月下手。 虽然哪怕给了沈惊鸿机会,他也未必敢来,但李元汐就不方便明目张胆地出手了。 第180章 李元汐的“创意” (三张催更符加更) “四公主,并非我家小姐不愿帮你,只是眼下局势复杂,二皇子势大,我们若是出手,只会得不偿失。”春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还请四公主回去吧,好自为之。” 沈清瑶望着紧闭的月溪府大门,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她知道,春桃说的是实话。 沈灵月如今有李元汐护着,自保尚且有余,根本不可能冒着风险来帮她这个外人。 最终,沈清瑶只能黯然离去。 不久后,珠宝商会破产,她手中的玉石矿脉也被沈惊鸿以极低的价格强行收购,彻底退出了皇位之争。 而她那个依附的九品归一境武者,更是直接倒戈,加入了沈惊鸿的麾下,成了沈惊鸿手下的一员猛将。 短短三年的时间,沈惊鸿便以雷霆手段,彻底打压了沈景渊与沈清瑶,将两人的势力尽数吞并,手中的财力与势力,又壮大了数倍不止。 如今的皇城,除了沈灵月,再也没有人能与他抗衡。 皇位之争,似乎只剩下他与沈灵月两人。 整个皇城的人都在暗中猜测,这两人究竟谁能笑到最后,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 月溪府内,沈灵月站在窗前,望着皇城的方向,眼底满是凝重。 她早已得知了沈景渊与沈清瑶的遭遇,心中虽有怜悯,却也清楚,这就是皇储竞选的残酷。 要么赢,要么输,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若是心慈手软,下场只会比他们更惨。 而这三年来,沈灵月除了按照李元汐的指示大规模种植粮食外,还在李元汐的指点下,开始炼制细盐、酿造特殊的烈酒,以及种植茶树。 靠着杂交水稻站稳根基后,她便顺着李元汐偶然提点的思路,一步步拓展产业。 如今的裕和商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卖药材的小商行,而是横跨粮、盐、酒、茶四大领域的庞然大物。 即便没有李元汐暗中撑腰,也足以与沈惊鸿的天宝阁分庭抗礼,甚至在某些领域,还隐隐压过了天宝阁一头。 更令人意外的是,半月前,沈灵月竟推出了一款前所未有的物件——丝袜。 那物件用料纤细如丝,薄如蝉翼,贴在腿上,既能衬得双腿愈发纤细匀净,又能抵御微凉的晚风,不似棉袜那般厚重笨拙。 一经推出,便在皇城世家女子间掀起了轩然大波,几乎所有的小姐都想要弄一双来试试。 此刻,沈灵月站在窗前,身上依旧是那身清丽的鹅黄色衣裙,只是裙摆略短,恰好露出脚踝处一截莹白的丝袜。 薄嫩的丝线紧紧贴合着纤细的小腿,将肌肤衬得如同羊脂玉般细腻,连细微的纹理都隐约可见,却又多了几分朦胧的美感,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微微屈膝,指尖轻轻拂过腿上的丝袜,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那是一种掌控局势的从容,亦是对自己成果的欣慰。 “小姐,这丝袜才推出半月,订单就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连皇后娘娘都派人来定做了三双,说是要送给后宫的各位嫔妃。”春桃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新茶走进来,语气中满是欣喜。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灵月的腿,眼底闪过一丝羡慕,“说起来,还是李公子心思巧妙,竟能想出这般物件,既好看又实用,也难怪世家小姐们都抢着要。有些小姐甚至愿意出双倍的价钱,只求能早点拿到货。” 沈灵月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轻轻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可不是李大哥心思巧,实则是我缠着他,让他仔细回想当年游历时见过的奇物,这才想起这般法子来。起初我还担心,这般轻薄透气的物件,世家小姐们会觉得太过暴露,有伤风化,不愿接受。没想到倒是我多虑了,那些贵女们私下里倒是极为喜爱,只是碍于身份不好明说罢了。” 说起这事,沈灵月心中对李元汐的佩服又添了几分。 李大哥总是带给她各种惊喜,他身上始终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让沈灵月既感到好奇,又生出那名为少女怀春的情愫。 她是真的很好奇,李大哥到底是怎么想到这样的东西的。 而要问李元汐怎么想到的,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复杂。 李元汐只能说,这还不简单吗? 有法力在手,直接用法力推演一番,再稍加调整,一个成品的雏形就出来了。 至于具体的制作工艺和细节优化,只需要把这个成品交给沈灵月,以她的聪慧,自然就能明白其中的门道,知道该如何着手去做。 说到底,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个穿越者。 虽然他不敢说自己能研发出什么核弹氢弹这种尖端科技产物,但一些普普通通、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东西,他还是有印象的。 就算当时没有深入研究过其中的原理,但只要知道成品是什么样子,有什么功能,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见识,逆向推演出制作方法也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修仙界的炼器手段比前世的工业制造要灵活得多,很多在前世需要复杂工序才能完成的事情,在这里用法力就能轻松解决。 更重要的是,经过了这三年时间的沉淀和积累,李元汐的境界已经从筑基中期一路突破,如今已经达到了筑基后期巅峰,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假丹境的门槛。 这其中,纳灵丹这种丹药功不可没。 这种丹药的妙处在于,它本质上就相当于另一种形式的吐纳天地灵气,将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凝练压缩炼制成丹药。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种丹药并不会像其他丹药那样产生抗药性,不会因为服用次数增多而效果递减。 只要灵石充足,丹药供应得上,修士就能持续不断地借助纳灵丹来提升修为,这也是李元汐能在短短三年内取得如此进境的根本原因。 第181章 散功前的准备 (为‘濉毅’加更) “应该够吃了吧……” 李元汐站在静室之中,目光扫过面前案几上整齐摆放的五个玉瓶,心中默默盘算着。 每一个玉瓶都是上好的白玉材质,瓶身温润如脂,里面装满了三十枚纳灵丹。 这些丹药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药香隐隐透过瓶塞溢出,让整个静室都弥漫着一股清灵之气。 一百五十百枚纳灵丹,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准备散功了,而这些丹药足够他在五天之内重新修炼回筑基境界。 当然,这里面有个极为关键的问题需要说明。 同样的资源,若李元汐还只是当初那个刚刚踏入修仙界、连引气入体都未曾做到的懵懂少年,或者只有炼气一两层修为,别说这一百五十百枚纳灵丹了,一枚他都承受不住。 修仙一途,从来都是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 然而李元汐之所以敢如此大胆,敢在散功之后用如此激进的方式快速恢复修为,并非狂妄自大,而是有着充足的底气和把握。 这份底气,来源于三个极为重要的关键。 第一,他虽然即将散去一身修为,但神识和肉身却是实打实的筑基后期强度。 修士的神识依附于识海,肉身的强度则是日积月累淬炼而成,这两者并不会因为散功而消失。 相反,通过散功这个过程,反倒能让神识和肉身得到进一步的凝练和提纯,就如同百炼钢一般,去芜存菁,变得更加精纯强大。 第二,李元汐的经脉同样如此。 他修炼至今,经脉早已被法力一次次冲刷拓宽,其坚韧程度堪比筑基后期修士。 哪怕散去了体内的法力,这些经脉依旧存在,依旧保持着那份坚韧。 而且和法力、神识的道理一样,散功会让他的经脉在失去法力支撑后自我修复,反而会变得更加坚韧,更加适合承载更强大的力量。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李元汐虽然要把筑基后期的全部法力以及那枚极品道基统统献祭,注入到灵根之中进行蜕变,但他的丹田本身却不会改变。 这个丹田已经在筑基时经过了质的蜕变,可以容纳出假丹期的法力。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吸收灵气后转化出来的依旧是法力,而非炼气期修士修炼出的灵力。 这就是质的区别。 再加上《混元锻灵经》这门功法本身就以根基扎实、循序渐进着称,修炼过程中不会出现根基不稳的情况,更不会因为修炼速度过快而留下隐患。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才让李元汐有了这个大胆的计划。 “好了,是时候开始了……” 李元汐轻声自语,眼中的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定。 不过在正式散功之前,他还需要做好万全的防护措施。 毕竟散功的过程中会有大量的灵气波动外泄,若是不加以控制,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说话间,他手腕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六枚下品灵石。 这些灵石晶莹剔透,内部蕴含着精纯的灵气。 李元汐指尖灵光闪动,开始在灵石表面刻画起一道道玄奥的纹路。 这些纹路看似杂乱,实则暗合天地至理,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阵法的奥妙。 片刻之后,六枚灵石上的纹路尽数完成。 李元汐屈指一弹,六枚灵石分别朝着六个方位飞射而出,精准地落在了预定的位置上。 下一刻,灵光大盛,一座二阶防御阵法轰然展开,将整个静室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李元汐提前布置在月溪府周围的一阶防御阵法也被他的神识激活,淡淡的光幕升起,把月溪府内的所有人都保护在了里面。 双重防护,万无一失。 外面,沈灵月和春桃感受到了阵法的波动,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没有丝毫惊讶。 这段时间以来,李元汐时不时就会闭关修炼,她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沈灵月沉思片刻,转身走回书房,研墨铺纸,提笔写下了一封简短的信函。 信中内容很简单,就是让商铺里的所有下人暂时休假,等到李大哥闭关结束再回来。 写完之后,她将信笺仔细折叠好,装入信筒,然后从笼中取出一只信鸽。 这灵鸽通体雪白,眼睛灵动。 沈灵月将信筒系在灵鸽腿上,轻轻一抛。 灵鸽展翅高飞,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 就这样的,安和王朝的皇城,所有人都看到了差不多有一大半的店铺在一瞬间关门歇业了,这让坐在轮椅上的沈惊鸿也很懵逼,啥情况? “难道说!” “难道说……他出事了!” “桀桀桀!七妹啊七妹!你的靠山!可能护不住你了!” “不过为了防止出意外,我先观摩几天!” 第182章 法力凝入道基 静室之内,阵法光幕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晕,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尽数隔绝。 案几上,数只青玉瓶整齐排列,瓶口溢出的纳灵丹药香,与天地间悄然汇聚的金色灵气交织,形成一股清润而磅礴的气流,缓缓萦绕在李元汐周身。 那药香并非寻常的草木清香,而是带着一丝灵韵的甘甜,每一缕都蕴含着精纯的灵力,随着呼吸渗入体内,滋养着即将经历巨变的肉身。 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缓缓闭合,周身气息渐渐沉凝。 往日里那股清冷淡然的气质,此刻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一种将自己置于生死边缘的孤注一掷。 指尖微动,李元汐最后一次检查周身的防御阵法。 神识如丝,细细扫过每一道阵纹,确认光幕稳固、灵气流转顺畅、没有任何破绽后,他才缓缓收回神识。 这一次检查,他足足用了一刻钟,因为他清楚,接下来的散功过程,容不得半点差池。 一旦阵法出现纰漏,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功亏一篑,甚至丹田破碎、经脉尽毁。 “万事俱备。” 李元汐在心中默念,随即不再迟疑,心神彻底沉入体内,指尖掐动《混元锻灵经》的核心法诀。 “引气归丹,凝力聚基,锻灵碎道,破而后立……” 低沉的口诀在识海间回荡,并非出声诵读,而是心法运转时的自然共鸣。 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般刻入神识深处,引导着体内的法力开始按照特定的轨迹运转。 随着法诀落下,李元汐丹田之内,那股盘踞了半年之久、早已凝练如实质的筑基后期法力,骤然躁动起来。 原本温顺听话、随他心意流转的法力,此刻仿佛挣脱了束缚的凶兽,在丹田内疯狂奔涌、撞击。 丹田壁传来阵阵轻微的胀痛,那是法力冲击带来的压迫感,却被他凭借着筑基后期的神识强行压制。 与此同时,静室之内传来一阵细微的震荡。 这震荡极为轻微,若非修为达到筑基,根本无法察觉。 阵法光幕微微泛起涟漪,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一圈圈波纹荡漾开来。 连案几上的玉瓶都轻轻晃动了一下,瓶中的纳灵丹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药香溢出得更急了些。 这是散功的异象,因为体内的法力逆流,也因此变得狂暴。 李元汐对此早有预料,心神不为所动,反而更加专注地引导着体内的法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震荡只会越来越强烈,直到道基破碎的那一刻,才会达到顶峰。 那细微的震荡并未停歇,每隔数息便传来一次,幅度不大,却清晰可感。 震荡顺着蒲团蔓延至周身,连他的长衫衣角都微微颤动,提醒着他散功已然开启,再无回头之路。 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心神紧守丹田,引导着那股狂暴的法力,按照《混元锻灵经》的轨迹,一点点朝着丹田中央的极品道基汇聚。 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那些狂暴的法力,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根本不愿被驯服。 每一次引导,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神识,每一次压制,都让他的识海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咬牙坚持着,一丝一缕地将法力牵引向道基,不敢有丝毫懈怠。 与此同时,悬浮在极品道基上的五朵灵云随着散功的开始,逐渐如同烟雾般飘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丹田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而极品道基,此刻已经完全显露了出来。 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紫金光泽,如同丹田之内的一颗星辰,散发着磅礴而厚重的气息。 道基表面,隐隐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那是他筑基之时,以极品灵根凝练出的道纹,每一道都蕴含着天地至理,代表着他根基之深厚。 而现在,他需要将所有法力灌入其中,然后亲手将其击碎。 时间一点点流逝。 法力源源不断地涌向极品道基,如同百川归海,汇聚成一股浩瀚的洪流。 原本凝练的道基,在海量法力的灌注下,竟开始微微膨胀,紫金光泽愈发浓郁,表面隐隐浮现出更多细密的纹路,那是道基即将达到承载极限的征兆。 期间,静室内的震荡依旧存在,只是随着法力逐渐被引导、收敛,震荡的幅度稍稍减弱,频率也慢了几分。 阵法光幕的涟漪变得舒缓,案几上的玉瓶也不再剧烈晃动,只是偶尔轻轻摇晃一下。 但李元汐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所有法力注入道基的那一刻,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李元汐眉心微蹙,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神识催动到极致,双手法诀变幻愈发迅捷,十指翻飞间,一道道玄奥的印诀在空中被打出,随即融入体内。 终于,当最后一缕法力被压入道基之时,他口中低喝一声:“凝!” 这一声低喝,如同惊雷在体内炸响。原本奔涌躁动的法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缩。 那感觉,就像是将奔腾的江河灌入细小的沟渠,将浩瀚的海洋塞进狭窄的瓶口。 极致的压缩,让法力的密度暴涨,原本淡青色的法力,渐渐变得深邃如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随着这股极致压缩,静室陡然传来一次比先前更明显的震荡。 光幕涟漪加剧,一圈圈波纹疯狂扩散,整个阵法都在剧烈颤抖。 案几上的纳灵丹玉瓶剧烈晃动了两下,其中一只险些倾倒,药香溢出得更急,几乎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 这是法力压缩到极致引发的能量震颤,也是散功过程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危机。 压缩的过程,极为痛苦。 法力与道基的碰撞、挤压,让他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那种痛,不是外伤的疼痛,而是从内部撕裂的痛楚,比当初经脉断裂时更甚数倍。 每一次压缩,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经脉中穿刺,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有烈火在丹田中焚烧。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月白长衫,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蒲团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牙关紧紧咬着,咬得牙龈都渗出血丝,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双目紧闭,心神依旧稳如泰山,死死掌控着体内的每一缕法力,不让它们有丝毫失控的机会。 他知道,这是散功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唯有将筑基后期的全部法力,尽数压缩注入极品道基之中,才算完成第一步。 第183章 提升灵根品质(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静室之内的灵气愈发浓郁,金色的天地灵气如同潮水般涌入阵法,透过毛孔渗入李元汐体内,补充着他压缩法力时消耗的心神。 那些灵气,如同甘霖般滋润着他疲惫的神识,让他能够继续坚持下去。 随着法力逐渐注入道基,体内的能量波动趋于平缓,静室的震荡也随之减弱,恢复到最初的细微幅度,甚至偶尔会停歇片刻。 案几上的玉瓶,有几枚已经微微晃动,瓶塞处的药香愈发浓郁,仿佛里面的纳灵丹也在感受到体内的躁动,随时准备迸发药力。 终于,在李元汐的强行压缩之下,丹田内所有的筑基法力,尽数被注入了那枚极品道基之中。 此刻的道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莹润的道基,此刻已经膨胀到了极致,体积比之前大了近一倍,紫金光泽几乎要冲破丹田的束缚,照亮了整个丹田空间。 表面的纹路密密麻麻,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每一道裂纹都散发着既璀璨又脆弱的气息。 道基之内,蕴含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 那股力量之强,甚至让李元汐自己都感到心惊,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轰然破碎,将他整个人炸成齑粉。 此时,静室的震荡彻底停歇,唯有阵法光幕依旧泛着莹光,仿佛在酝酿着下一次更强的异象。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胀痛与心神的疲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关头。 识海之中,再次响起《混元锻灵经》的法诀。 “碎基融灵,洗髓伐脉,五灵归一,重塑根骨!” 法诀落下的瞬间,他心神一动,筑基后期的神识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毫不犹豫地朝着丹田中央的极品道基斩去! 这一斩,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保留。 因为他清楚,散功之路,容不得半点迟疑。 一旦犹豫,神识不够凝练,道基碎得不够彻底,后续的重塑根骨就会出现问题,甚至可能导致根基不稳,影响日后的修炼。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在体内响起。 那声音,仿佛琉璃破碎的声响,却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几乎就在道基碎裂的刹那,静室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震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阵法光幕剧烈起伏,一圈圈波纹疯狂扩散,整个光幕都在颤抖,险些溃散。 案几上的玉瓶被震得偏移了位置,其中两只直接倾倒,几枚纳灵丹险些从瓶中滚落,被及时涌来的灵气托住。 这是道基破碎引发的最强烈一次异象,也是散功过程中能量最狂暴的瞬间。 那道承载了他全部筑基法力的极品道基,在神识利刃的斩击之下,瞬间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 裂痕从道基中央开始,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遍布整个道基,每一道裂痕都闪烁着刺眼的紫金光芒。 “嘭!” 下一秒,极品道基轰然破碎! 无数紫金色的碎片,裹挟着被极致压缩的筑基法力,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丹田之内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经脉穴位。 震荡依旧在持续,但随着道基碎片与法力四处冲刷,他的境界开始飞速跌落。 体内的能量波动也随之减弱,震荡的幅度也跟着快速变小,不再那般剧烈,更像是能量流淌时的轻微震颤。 破碎的道基碎片,带着磅礴而狂暴的能量,冲刷着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滴精血。 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剧痛,那种痛楚,比之前的压缩法力更甚十倍。 但与此同时,那些经脉也在被这股能量强行拓宽、淬炼,变得愈发坚韧。 原本细如发丝的经脉,在能量的冲刷下,逐渐变粗,变得更加坚韧,能够承载更强的法力。 骨骼也在这股能量的淬炼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 那是骨骼被重塑的声音,每一块骨骼都在变得更加坚硬,更加致密,如同被千锤百炼的精钢。 精血更是在这股能量的洗礼下,变得愈发精纯。 原本淡红色的精血,逐渐变得深红如玉,每一滴都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力量。 李元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人如同筛糠般抖动。 嘴角的鲜血不断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蒲团上,染红了一大片。 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周身的气息也开始剧烈波动。 从筑基后期巅峰,飞速跌落。 先是筑基中期,气息骤然减弱了三成。 再是筑基初期,气息又减弱了三成。 片刻之间,便跌落到了筑基门槛,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再过片刻,连筑基的气息也彻底消散,只剩下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如同刚刚引气入体的修士。 随着筑基气息消散,静室的震荡变得极为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只有他自身能感受到体内能量流淌带来的细微颤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并没有停下,心神依旧紧守识海,引导着那些道基碎片与法力,继续冲刷着肉身的每一处。 境界继续跌落。 炼气后期,气息再次减弱。 炼气中期,气息愈发微弱。 炼气前期,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灵气波动。 最后,凡人! 李元汐彻底变回了一个凡人,只不过是拥有筑基后期肉身和筑基神识的凡人。 当境界跌落到凡人的那一刻,体内的能量波动彻底趋于平和,那丝微弱的震荡也随之彻底消失。 散功异象因境界而生,境界越低,能量波动越弱,震荡感便愈发微弱,直至彻底消失。 此刻的李元汐,体内已经没有任何法力,丹田空空如也,经脉之中也不再有灵气流转。 但他的肉身,却在道基碎片与法力的淬炼下,变得愈发强大,每一寸血肉都蕴含着磅礴的潜力,等待着重新修炼时的爆发。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散功后的虚弱感,用神识引导着那些破碎的道基碎片与压缩的法力,朝着自己的五灵根汇聚而去。 这些能量虽已失去了道基的完整形态,却依旧蕴含着极品道基的精纯本质,若能妥善利用,足以让灵根发生质的蜕变。 他的神识扫过体内五道灵根,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三品金灵根。 二品水灵根。 二品土灵根。 五品木灵根。 四品火灵根。 李元汐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这一次灌输可以将灵根品质提升到七品,这是他散功重修的关键一步,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五道灵根,究竟该选哪一道? 第184章 提升灵根品质(下) 他在心中反复推演,很快便有了答案。 首先排除木灵根。 五品灵根已经很高了,如果把品质从五品提升到七品,远不如提升二品、三品灵根来的划算。 若是将能量用在品质更低的灵根上,不仅提升幅度更大,后续还能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依次提升,形成完美的循环。 火灵根四品也不是最优选择,李元汐只能从水灵根、金灵根和土灵根中做选择。 而木灵根要放在最后。 突然!李元汐想到了什么。 木生火,那火就不能反过来滋养木吗? 没错! 就是这样! 顺着能相生,那逆转不代表不能相生! 五行相生,生生不息,这才是最稳妥、最高效的提升路径。 想到这里,李元汐不再犹豫,神识一动,引导着那些破碎的极品道基能量,朝着水灵根汇聚而去。 这股能量如同最精纯的养料,源源不断地涌入水灵根之中。 此时他已是凡人之躯,体内再无明显能量波动,自然也无任何震荡之感,唯有能量融入灵根的温润触感,缓缓蔓延至周身,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道基碎片不断融入灵根,每融入一块,水灵根的色泽便浓郁一分,灵根的体积也微微壮大一分,原本滞涩的灵气流转,变得愈发顺畅。 那些被压缩的筑基法力,则化作丝丝缕缕的能量,缠绕在灵根之上,一点点渗透进去,淬炼着灵根的本质,改变着灵根的资质。 这个过程并不痛苦,反而让李元汐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先前散功碎基的疲惫与痛楚,都在这股温润能量的滋养下缓缓消散,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一丝血色,紧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唯有神识依旧凝神专注,紧盯着水灵根的每一丝变化,不敢有丝毫懈怠。 起初,二品水灵根只是泛着淡淡的莹蓝微光,如同溪涧中不起眼的碎玉,灵根脉络纤细而模糊,灵气流转时还带着几分滞涩,远不如高品质灵根那般顺畅。 可随着道基能量的持续灌注,莹蓝光泽愈发深邃,从淡淡的浅蓝,渐变为澄澈的湛蓝,再到浓郁如深海的幽蓝,最后竟隐隐泛着一层清冷的冰光,光泽温润而璀璨,远超寻常灵根的质感。 灵根的脉络也在不断拓宽、变得清晰,原本纤细的纹路,如今如同江河支流般纵横交错,灵气在其中流转,顺畅得没有一丝阻碍,甚至能听到细微的簌簌声响,那是灵气高速流转的迹象,也是灵根品质提升的明证。 李元汐能清晰地感知到,水灵根的品质在稳步攀升:二品、三品、四品……一路疾驰,没有丝毫卡顿,仿佛这破碎的极品道基能量,本就与水灵根天生契合。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水灵根便突破至五品,莹蓝光泽中开始掺杂着淡淡的紫金纹路。 那是道基碎片残留的道韵,融入灵根之后,不仅提升了资质,更给水灵根增添了几分磅礴的底蕴。 这些紫金纹路如同血脉般遍布灵根,让整个灵根看起来愈发神异,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 李元汐心中一喜,却没有停歇,依旧催动神识,引导着剩余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水灵根。 五品、六品……当水灵根突破至六品的那一刻,静室之内的天地灵气忽然出现了一阵细微的躁动,原本缓缓流淌的金色灵气,竟朝着李元汐的方向疯狂汇聚,速度比先前快了数倍,阵法光幕之上,也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与水灵根的光泽遥相呼应。 李元汐心中了然,六品灵根已是天灵根的保底资质,传闻天灵根修士修炼一路畅通,无需在筑基、金丹等境界过多卡顿,只要积累足够,便可顺利突破至元婴,这便是天灵根的得天独厚之处。 修真界中,天灵根修士凤毛麟角,每一位都是各大宗门争抢的对象. 可他的目标远不止于此,极品道基破碎后的能量依旧充足,足够将水灵根推向更高的境界。 李元汐深知,既然选择了散功重修这条路,就必须将每一步都做到极致,绝不能留下任何遗憾。 又是半炷香过去,随着最后一缕道基能量融入水灵根,一道轻微的嗡鸣之声从李元汐体内响起,并非狂暴的震荡,而是灵根蜕变到极致的共鸣之声。 这一刻,水灵根彻底突破至七品,幽蓝的光泽变得愈发璀璨,紫金纹路遍布整个灵根,如同镶嵌了无数细碎的紫金宝石,灵根脉络粗壮而清细,灵气在其中流转,如同奔腾的江河,磅礴而顺畅。 一股远超天灵根的气息,从水灵根之上缓缓散发而出,虽微弱却精纯无比,萦绕在李元汐周身,与天地间的灵气交织,竟让整个静室的灵气都变得愈发温润、精纯。 李元汐心神沉入体内,凝视着七品水灵根,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与了然。 就在此时,一股异变陡然发生。 那股原本想要扎根入丹田的龙气,还没有彻底扎根,就因为水灵根的晋升被彻底吸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七品水灵根如同一个无底黑洞,疯狂吞噬着龙气的能量,将其化作自身的养分,进一步巩固着灵根的根基。 李元汐心中一惊,随即释然。 龙气虽强,但由于李元汐并不是在修炼,而是提升灵根品质,也因此它一露头,就被水灵根吞噬了,反而让灵根的根基更加稳固,也算是因祸得福。 李元汐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还不等他细究体内的变化,那刚刚稳固的水灵根便如新生婴儿般饥渴难耐,对天地灵气的渴求几乎成了本能。 静室之外,弥漫在整个皇城上空的金色天地灵气,竟被无形巨手牵引,疯狂朝李元汐周身汇聚。 那速度之快,已超出寻常修士吸纳灵气的千百倍,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在他头顶凝聚成形。 旋涡起初只有碗口大小,转瞬便膨胀至丈许,旋转的力道越来越猛,卷起的灵气呼啸作响,如山间奔涌的急流,撞击在阵法光幕上发出‘嘭嘭’闷响,震得整个静室微微颤抖。 李元汐先前布置的二阶防御阵法光幕剧烈起伏,原本莹白的光泽被浓郁的幽蓝与金色交织覆盖,光幕上的阵纹被灵气冲刷得愈发清晰,却也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每一次震颤都仿佛要溃散,阵法核心处的灵石光芒闪烁不定,显然已接近极限。 外围笼罩月溪府的一阶阵法也被这股异象牵引,光幕泛起层层涟漪,整个月溪府的地面传来细微却清晰的震颤。 下一秒,那光芒穿透他的肉身,映照得整个静室如深海龙宫般幽蓝剔透,连案几上的白玉瓶、蒲团都被染上一层淡淡的蓝晕。 灵根之上的紫金纹路此刻愈发耀眼,如同活过来般在幽蓝光芒中缓缓流转。 第185章 沈惊鸿觉得自己又行了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冲天而起,与天地共鸣,起初只是细微的嗡鸣,转瞬便化作低沉的龙吟。 这并非真实的龙啸,却是水灵根蕴含的磅礴能量与天地灵气碰撞自然发出的异响,悠远而厚重,穿透阵法光幕,传遍整个皇城。 那龙吟之声中带着水的温润,却又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如深海巨龙苏醒,震慑着天地间的一切生灵。 皇城中的凡人百姓纷纷抬头望天,武者们更是脸色大变,这等异象生平仅见。 静室之内,灵气旋涡已膨胀至三丈之巨,金色的天地灵气与幽蓝的水灵根灵气交织缠绕,形成一道金蓝相间的光柱,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撞击在阵法光幕顶端。 光幕被光柱顶得微微凸起,阵纹闪烁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冲破。 沈惊鸿正在召集人手,看到那道光柱冲天而起,心中的想法更加笃定。 他在府邸的高台上,望着那道直冲云霄的异象,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看来那个姓李的是坐化了!”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喜色,看着自己下身空荡荡的,心中得恶气终于是吐出来了:“好啊!沈灵月!你既然那么对我,你给我等着!没了那个姓李的护着,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他身旁的谋士连忙附和:“殿下英明!那姓李的虽强,却终究是个异数,强行修炼必遭天谴!如今他坐化而亡,沈灵月便成了孤家寡人,殿下只需派大军围困月溪府,便能轻松拿下!” 沈惊鸿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得意,不过还是警惕了一下:“先等等,再等一下!” …… 静室之内,李元汐缓缓睁开眼,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他感觉从未如此好过。 虽然现在的李元汐只是凡人之躯,体内没有半分法力流转,但筑基后期的神识和肉身可都还在。 他抬起手,神识轻易地将案几上的一个玉瓶悬浮到面前,瓶口被无形的力量打开,李元汐从中取出一枚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纳灵丹。 指尖捏着那枚纳灵丹,他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便将丹药吞入腹中,没有运转任何功法,甚至没有刻意引导灵气。 毕竟此刻他仍是凡人之躯,体内无半分法力流转,本以为还要像初次修炼时那般引气入体,耗费半日光景才能慢慢炼化丹药药力。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纳灵丹刚入口,还未触及舌尖,便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拆解,化作一缕缕精纯至极的灵力,如奔涌的溪流顺着咽喉直冲入体内,没有丝毫滞涩。 那速度之快,快到李元汐连丹药的味道都未曾尝全,只觉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顺着经脉直奔丹田而去。 那些灵力仿佛找到了归宿,在李元汐丹田内凝聚出第一缕灵气。 引气入体成功,炼气一层…… “这……”李元汐眸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即被狂喜取代。 要知道之前的李元汐炼化一枚纳灵丹,至少需要一盏茶的时间,而且还要全神贯注地运转功法,引导药力在体内流转。 现在竟是连瞬息都用不到,那七品水灵根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主动吞噬炼化着一切灵力! 七品灵根,恐怖如斯! 他没有停歇,神识一动,玉瓶中的纳灵丹便一枚接一枚地飞出,如流星赶月般落入他口中。 每一枚丹药入喉都是瞬间拆解、瞬间炼化,没有丝毫停顿,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丹田。 李元汐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境界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着。 炼气二层、三层、四层…… 外围的月溪府,一阶防御阵法的光幕也在剧烈震颤,庭院中的古木弯腰幅度更大,枝叶簌簌作响,地面的震颤愈发清晰,连廊下的宫灯都被晃得来回摇摆,灯影斑驳,映得整个月溪府都透着一股诡异而磅礴的气息。 李元汐周身,幽蓝光芒与淡金色光芒交织,衣袍无风自动,虽依旧是凡人的身形,却已然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闭,心神沉入体内,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的变化。 丹田中的法力雏形越来越清晰,经脉被灵力滋养得愈发坚韧,水灵根的光泽越来越璀璨,连神识都在这股精纯灵力的滋养下变得愈发凝练、强大。 那种感觉,就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注入了清泉,整个人都焕发出新的生机。 一枚、两枚、三枚…… 短短两天时间,案几上那五枚玉瓶中的一百多枚纳灵丹便被李元汐尽数炼化。 他的境界也从凡人一路飙升到了炼气十二层。 这般修炼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震惊整个修真界!要知道,寻常修士从凡人修炼到炼气十二层,少则数年,多则十数年,而李元汐仅仅用了两天时间! “七品灵根,果然名不虚传。”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幽蓝微光一闪而逝,指尖微微一动,一缕青色的法力便凝聚而成。虽微弱,却操控自如,比他之前炼气一层时的灵力凝练了不止十倍。随后李元汐将剩下的所有纳灵丹尽数吞下。 这般吃法着实让他的嘴巴遭了罪,那股浓郁的药味几乎要将味觉淹没。 不过好在一百五十百枚纳灵丹相助,李元汐顺利突破到了炼气十三层,随即开始准备筑基。 而此刻,静室外的皇城之中,已然乱作一团。 无数武者和凡人百姓纷纷抬头望天,议论纷纷,猜测着刚刚异象的来源。 下一秒,一道青色光芒冲天而起,天地为之色变。 十三朵五色灵云从四面八方朝着李元汐所在的方向汇聚而来,其中蓝色最多,占据了近半,其次是青色,最少的是褐色。 那些灵云在空中翻滚涌动,散发着磅礴的灵气波动,整个皇城的天空都被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沈惊鸿此刻正在自己府邸的高处,望着那道直冲天际的光柱,脸上满是狰狞的狂喜。 他手中的酒杯被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酒水顺着指尖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殿下,我们……”参谋看着沈惊鸿,很是激动! “哈哈哈!果然是坐化了!”沈惊鸿放声大笑,声音中满是得意与疯狂,“沈灵月,你的靠山没了,看你这次还怎么跟我斗!” 他等了那么久,终于是确定,李元汐肯定是死了! “传我命令,集结所有死士,调动府中所有护卫,即刻前往月溪府!” “快!推我去月溪府!!” 第186章 李元汐出关 十三朵五色灵云在天际翻滚涌动,蓝色灵云如深海怒潮般翻涌咆哮,青色灵云似万丈翠竹凝聚的烟岚,褐色灵云若亘古大地般沉厚凝实,其余两色灵云点缀其间,宛如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异象。 磅礴的灵气如九天银河倾泻,穿透二阶防御阵法泛起的淡金色光幕,尽数涌入静室之中,将李元汐周身裹成一团璀璨夺目的光茧。 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月白色的衣袍被狂暴的灵气吹动得猎猎作响,周身幽蓝与金黄交织的光芒愈发炽盛。 那七品水灵根散发出的气息穿透光茧,与天际十三朵灵云遥相呼应,低沉悠远的龙吟异象再次响起,比先前更为厚重绵长,震得整座皇城的琉璃瓦都微微震颤,连远处的宫墙都泛起细密的裂纹。 丹田之内,炼气十三层的法力正以惊人的速度凝练成道基。 十三朵五色灵云悬浮在道基上空,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动着海量的灵气涌入其中。 法力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丹田内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那种仿佛要将身体撑爆的感觉,若是寻常修士早已承受不住,但李元汐凭借着经过两次散功重修而变得坚韧无比的经脉,以及远超同阶的凝练神识,将这股狂暴的力量稳稳掌控在体内,不让其外泄分毫。 天际之上的五色灵云渐渐下沉,化作丝丝缕缕的灵韵,融入光茧之中,顺着他的毛孔渗入体内,滋养着丹田与经脉,为道基的凝聚注入源源不断的力量。 每一缕灵韵的融入,都让他的道基更加凝实,气息更加深厚。 虽只是筑基初期,可他的实力,却足以击败筑基中期的修士。 至于筑基后期,虽说现在还有些勉强,但等到再重修两次,将根基打磨到极致,估计自己也可以被称为“结丹以下第一人”了。 李元汐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经脉传来一阵酥麻的畅快感。 散功碎基时的疲惫与痛楚,早已被筑基成功后充盈的法力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每一条经脉都在欢呼雀跃,丹田中的道基散发着淡淡的幽蓝光芒,稳固而强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法力流转,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次筑基,比前两次都要顺利,也更加凝实。 就在这时,月溪府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夹杂着马蹄声、兵器碰撞声,还有被参谋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沈惊鸿,他那嚣张狂妄的大笑,穿透阵法光幕,清晰地传入静室之中。 “沈灵月!开门受死!”沈惊鸿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得意与狠戾,“你那靠山李元汐,已然坐化归西!今日,我便血洗月溪府,将你碎尸万段,彻底扫清我登位之路的最后障碍!哈哈哈哈!” 然而结果却是,他带来的那些人,连李元汐随手布下的一阶防御阵法都打不破,只能徒劳地用兵器劈砍着光幕,激起一圈圈涟漪。 虽然沈灵月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李元汐的眸色已经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筑基成功的这一刻,沈惊鸿竟会这般迫不及待地送上门来,还可笑地以为他已经坐化。 看来这段时间自己闭关散功重修,外界已经传出了不少流言,而沈惊鸿显然是信了这些流言,以为自己已经油尽灯枯。 “坐化?”李元汐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倒是省得我日后去找你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脚踩《轻身术》,整个人如鬼魅般冲出静室,月白长衫在风中飘动,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蓝法力,气息清冷而威严,与方才散功后的虚弱模样判若两人。 刚踏出内院,便见府中侍卫已然整装待发,而一阶防御阵法的光幕被无数兵器劈砍得泛起涟漪,却依旧固若金汤。 光幕之外,沈惊鸿坐在轮椅上,不过身上还是穿着甲胄,手持一把长枪,身前是数百名甲士与数十名七品武者。 因为八品武者已经被李元汐杀得不敢来了,不过这次他带来了一个九品归一境的武者,很明显就是先前四公主沈清函所依附的那名九品归一境武者。 他加入沈惊鸿麾下后没立下什么功劳,自然不被沈惊鸿重用。 今天来这里,估计也是为了表忠心,想要借此机会在新主子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 李元汐站在府门之内,透过阵法光幕,冷冷地看着外面那群不知死活的人,眼中杀意渐起。 第187章 刻入沈惊鸿灵魂中的恐惧 李元汐负手从后院缓步走出,月白长衫在庭院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扬起,衣摆翻飞间,周身萦绕着一层幽蓝色的法力光晕,如薄雾般流转不息。 这是《混元锻灵经》转化出的无属性法力,可随体内灵根的不同而自由切换属性,此刻呈现的幽蓝色泽,正是水灵根催动的结果。 随着他的出现,笼罩在月溪府上空的两层防御阵法悄然散去。 防御阵法消失的瞬间,那些正疯狂攻击阵法的甲士们猝不及防,身形齐齐一个踉跄。 原本喧嚣震天的呐喊声、兵器劈砍在阵法上的轰鸣声,在他踏出后院的刹那,诡异地停滞了一瞬,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惊鸿那笑声尖锐而狂妄,在夜色中格外刺耳,仿佛下一秒就能踏平月溪府,让沈灵月跪在自己面前哀求! “你们结实的龟壳也没了!沈灵月,你还躲什么躲?难不成是知道姓李的死了,吓破胆了?”他扯着嗓子嘶吼,目光死死盯着刚刚消散的光幕后方,满心都是即将铲除障碍、夺回一切的狂喜。 那种胜利在望的快感让他浑身颤栗,连光幕另一侧那道突然出现的月白身影,都未曾第一时间放在眼里。 直到身旁的谋士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殿……殿下,您看……后院……有人走出来了。” 沈惊鸿不耐烦地挥开谋士的手,皱眉转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这一眼,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如同被冻住的湖面,连嘴角的弧度都来不及收回,硬生生凝固成一个怪异而滑稽的表情。 光幕消散后的府邸之内,那道身影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眉眼间的清冷与疏离,还有周身那股熟悉得让人心悸的压迫感,哪怕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都清晰得不容忽视。 “李……”沈惊鸿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 下意识的,他想叫出李元汐的名字,可问题是他不知道啊! 不仅沈惊鸿不知道,沈灵月也不知道。 他猛地眨了眨眼睛,又用力揉了揉,仿佛眼前看到的是幻觉,是自己太过急切想要除掉沈灵月,而生出的虚妄幻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头颅微微晃动,眼神涣散,“你明明已经坐化了!那冲天的异象,分明就是坐化的征兆!你怎么会……怎么会还活着?” 他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解与困惑,像是一个被抽走了所有认知的孩童,死死盯着李元汐的身影,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丝“坐化未死”的破绽。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想掐一下自己的大腿,结果就是发现空荡荡的,意识到自己的腿早就被李元汐卸掉了,他立刻就是给了自己一巴掌,如此清晰的疼痛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李元汐真的还活着!而且看他周身法力流转的模样,不仅没有半点虚弱,反而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 茫然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心神,他骑在马背上,身体微微晃动,手中的长枪险些脱手滑落。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自己刚才的狂言妄语。 “姓李的死了” “吓破胆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下一秒,茫然彻底被傻眼取代。 李元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失态,也或许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指尖微微一动,周身的幽蓝法力骤然暴涨。 那原本只是薄薄一层、如同轻纱般的法力光晕,瞬间化作浓郁的莹白光芒,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 紧接着,一股磅礴无比的威压,如同万丈山岳倾覆,骤然从李元汐身上爆发而出,狠狠砸向沈惊鸿一行人。 沈惊鸿只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困难,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连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拼命想要运转体内的罡气抵抗,可那罡气在这股威压面前,就像是被狂风吹散的烛火,根本无法凝聚。 他身下的高头大马更是受不住这股威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猛地扬起,剧烈地挣扎起来,险些将他从马背上掀翻在地。 他身后的数百名甲士与数十名七品武者,更是不堪一击。 在威压降临的瞬间,便有大半人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落地,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浑身不停颤抖,连抬头看向李元汐的勇气都没有。 那些修为稍弱的甲士,更是直接趴在地上,四肢僵硬,嘴角溢出鲜血,眼神涣散,已然被威压震慑得失去了大半意识。 有几个甚至当场昏厥过去,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唯有那名九品归一境的武者,还在苦苦支撑。 他面色涨红如猪肝,脖颈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扭曲凸起,双手死死捂着胸口,拼命运转体内的罡气,试图抵抗这股恐怖的威压。可他的罡气在筑基修士的威压面前,如同蝼蚁撼树,不堪一击。 仅仅坚持了半息,便“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无法起身。 他躺在地上,看向李元汐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就是仙人的实力吗?仅仅是威压,就能让他这个九品归一境的武者毫无还手之力? 沈惊鸿直接就是从轮椅上摔了下来,直接就是趴在地上,抬头望着不远处的李元汐,脸上的傻眼彻底被极致的恐惧取代,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脸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银甲,从额角、脸颊、后颈疯狂滑落,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与他嘴角溢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显得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泥土,指甲都陷进了泥土里,却依旧无法抑制心中的恐惧。 而李元汐……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也没有做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只是默默走过来,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不自量力的蝼蚁。 那股让沈惊鸿等人几乎窒息的威压,不过是筑基修士身上自然散发出的气息罢了。 就像是凡人站在猛虎面前,哪怕猛虎什么都不做,光是那股天生的威势,就足以让凡人胆寒。 第188章 李元汐的灵雨术 (日更,死亡倒计时,还有两更) 屠杀…… 那是一场屠杀…… 在沈惊鸿眼底,李元汐没有动,只是抬起手,天空之上顿时乌云密布,暴雨倾泻。 起初,那雨水只是寻常模样,细密的雨丝从乌云中坠落,带着天地间金色灵气的清润,落在皇城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甚至还带着几分温润的凉意。 若是寻常修仙者施展,这便是最基础的灵雨术,多用于浇灌灵田、滋养灵草,连伤人都做不到,堪称最鸡肋的基础法术之一。 毕竟哪个人会把这种术法修炼到圆满啊。 可沈惊鸿等人脸上的恐惧,却在雨丝落下的瞬间,攀升到了极致。 他们清晰地察觉到,那些看似温顺的雨丝,在靠近身体的刹那,竟瞬间蜕变。 原本细密柔软的水珠,骤然凝结成寸许长的幽蓝色剑雨,剑身泛着刺骨的寒意,裹挟着磅礴的法力,如同千万柄淬毒的利剑,朝着他们疯狂射来。 这哪里是什么灵雨术? 这分明是李元汐借七品水灵根的底蕴,将基础法术催发到极致的致命剑雨。 七品水灵根的强悍,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寻常修士施展灵雨术,灵气转化率不过三成,可李元汐的灵气转化率却高达八成以上,天地间的金色灵气与他体内的幽蓝法力交织,融入每一滴雨水中,让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水珠,拥有了堪比筑基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力。 “不!”沈惊鸿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蜷缩身体躲避。 可他早已被李元汐的威压震慑得浑身僵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幽蓝色的剑雨,朝着自己射来。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早已跪倒在地、失去反抗之力的甲士。 剑雨落下的速度极快,快到只剩下一道幽蓝的残影,根本来不及躲闪。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清脆的穿透声接连响起,如同割麦般整齐。 那些甲士的盔甲,在幽蓝剑雨面前,如同薄纸般脆弱,被轻易穿透。 剑雨入体,瞬间便撕裂了他们的经脉,击碎了他们的五脏六腑。 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混着坠落的雨丝,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一条条暗红的溪流,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流淌,散发着浓郁刺鼻的血腥味。 那些甲士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便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双眼瞪得极大,眼底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数十名七品武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拼命运转体内的气血,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气盾,试图抵挡剑雨的攻击。 可那些幽蓝剑雨蕴含的法力太过强悍,七品武者的罡气在其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咔嚓一声脆响,气盾瞬间碎裂,剑雨顺势穿透他们的防御,射进他们的体内。 有的被射穿咽喉,当场气绝。 有的被射穿心口,鲜血喷涌。 还有的被数柄剑雨同时击中,身体瞬间被撕裂,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那名九品归一境的武者,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高傲与底气。 他趴在地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拼尽最后一丝罡气,在周身凝聚出一层厚重的气盾,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可李元汐只是淡淡抬了抬指尖,一道蕴含着浓郁法力的剑雨骤然凝聚,比其余的剑雨粗壮数倍,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射向他的护盾。 嘭! 一声巨响,护盾瞬间破碎,罡气反噬,让他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不等他喘息,数柄幽蓝剑雨接踵而至,穿透了他的四肢、心口与咽喉。 他瞪大双眼,看向李元汐的方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苦修数十年,达到九品归一境,竟会死于这样一场看似普通的雨中。 短短数息之间,沈惊鸿带来的数百名甲士、数十名七品武者,还有那名九品归一境的强者,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无一生还。 青石板上,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着,鲜血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染红了大片地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幽蓝色的剑雨还在不断坠落,落在尸体上,发出细微的穿刺声,将那些早已冰冷的尸体,刺得千疮百孔。 沈惊鸿趴在地上,浑身被雨水与冷汗浸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的身边,全是尸体与鲜血,那些曾经跟随他、拥护他的手下,此刻都成了冰冷的尸体,而这一切,都源于他的狂妄与愚蠢。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李元汐,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连一句完整的求饶话都说不出来。 “李……李仙长……饶……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哭腔,卑微到了尘埃里,早已没了往日皇子的体面与尊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元汐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月白长衫纤尘不染,仿佛周身的风雨与血腥,都与他无关。 他负手而立,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看路边的杂草,冷冷地看着瘫坐在血泊中的沈惊鸿,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说,我坐化了?”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微一动,天空中的剑雨瞬间停滞,不再坠落,却依旧悬浮在半空之中,幽蓝色的剑身泛着刺骨的寒意,死死锁定着沈惊鸿,仿佛只要他多说一个字,那些剑雨便会瞬间将他撕裂。 沈惊鸿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求饶,像一只蚯蚓一样,不断地用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磕得鲜血直流,血水混合着雨水与冷汗,模糊了他的视线:“不……不是……我错了……我瞎了眼……我不该胡说八道……求李仙长饶我一命……求您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额头很快就磕得血肉模糊,青石板上留下了一道道暗红的血痕。 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只在李元汐的一念之间,对方既然能轻易屠戮他带来的所有高手,要杀他,更是易如反掌。 李元汐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漠然。 “来了吗?” 李元汐丝毫不在意沈惊鸿,而是察觉到了神识范围内多了一个人,那人身上散发着与天地灵气类似的气息,很明显就是安和王朝的皇帝来了! 那么…… 李元汐看了一眼沈惊鸿,他也没用了…… 他这样想,随意抬起手,只用筑基肉身攻击。 第189章 安和王朝沈宏渊 (日更,下一章死) 然而下一秒,一道身影比他的手更快,裹挟着磅礴的龙威,如同九天之上的帝王降临,瞬间落在他与沈惊鸿之间。 那人身着明黄色龙纹常服,腰束玉带,墨发以玉冠高束,面容与沈灵月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久经上位的威严与沉敛,眼角的细纹藏着岁月的厚重,周身虽无半分灵力波动,却自有一股震慑人心的气势。 他周身的风雨仿佛都被这股龙威震慑,悬浮在空中的幽蓝剑雨微微震颤,竟有几分溃散之势。 砰! 手与手碰在一起,那人后退几步,感觉到整条右臂几乎残废,而李元汐只是随意的甩了一下手,像是沾染到了脏东西。 沈惊鸿见来人,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脚边,抱着他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父皇!父皇救我!求您救我!他要杀我!” 来人正是安和王朝的皇帝,沈灵月与沈惊鸿的父亲,沈宏渊。 沈宏渊并未低头看脚边狼狈不堪的沈惊鸿,目光越过他,落在李元汐身上,神色平静,既无愤怒,也无谄媚,唯有几分恰到好处的郑重。 他抬手微微拱手,语气沉稳而恭敬:“李仙长,手下留情,给寡人一个面子……”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却又不失帝王的体面,显然清楚李元汐的实力绝非世俗皇权所能抗衡。 方才那漫天剑雨屠戮高手的场景,他在远处已然看得真切。 别说沈惊鸿带来的人手,便是他宫中最精锐的护卫,在这位仙长面前,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寡人知道,惊鸿心狠手辣,狂妄自大,竟敢冒犯仙长,还妄图残害灵月,罪该万死。”沈宏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残余的风雨,“但看在寡人的薄面,看在灵月的面子上,求仙长饶他一命。” 李元汐抬眸,目光落在沈宏渊身上,灵识微微一动,便看穿了他的底细。 不过是个寻常凡人,体内流淌着金色的气息。 那便是龙气,天地灵气在帝王身上的显化。 而他本人气血虽盛,却无半分修仙资质,周身的龙威,也不过是皇权加持的虚妄罢了。 他指尖微动,悬浮在周身的雨水化作剑雨,更加凝实了几分,语气依旧平淡:“你觉得,你的面子很大吗?” 沈宏渊猛地后退一步,喷出一口血,气息顿时萎靡了下来。 李元汐只不过是释放了些许威压,沈宏渊就感觉自己差点死了! 沈宏渊看向沈灵月,似乎是想要沈灵月求求情,结果沈灵月一直在故意忽视他的目光。 被看得没办法了,她才平淡地喊了一声:“灵月见过父皇……” 那一声“父皇”,生疏得如同随口称呼,没有暖意,没有孺慕,甚至没有半分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沈宏渊看着她这般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无奈,却也并未多言。 他清楚,自己亏欠这些孩子太多。 自他们降生之日起,便将他们寄养在各大商行,远离皇城,远离父母,从未尽过一天为人父的责任。 她与自己生疏,也是理所当然。 “寡人知道,惊鸿罪孽深重,不配仙长留情。但他终究是寡人的儿子,是灵月的二哥。寡人不求仙长原谅他,只求仙长给寡人一个管教他的机会……” 李元汐依旧不说话,而他的态度让沈宏渊咽了一口唾沫。 “寡人会废去他的皇子之位,圈禁终身,绝不会再让他给仙长、给灵月添半分麻烦。” 李元汐依旧负手而立,漆黑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冰,没有因沈宏渊的退让而有半分松动,也没有因那“圈禁终身”的承诺而泛起涟漪。 他就那样淡淡地看着沈宏渊,周身的威压未曾收敛半分,悬浮在半空的幽蓝剑雨依旧凝实,刺骨的寒意死死锁着脚边的沈惊鸿,也隐隐笼罩着这位安和王朝的帝王,仿佛沈宏渊口中的一切,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沈宏渊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明黄色的龙纹常服沾着雨水,紧紧贴在身上,竟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难掩的窘迫与忐忑。 他知道,寻常的承诺根本撼动不了眼前这位仙长。 李元汐既然能毫不犹豫地屠戮他宫中精锐与九品强者,自然也不会在意一个皇子的生死,更不会在意他这个世俗帝王的颜面。 沉默如同无形的枷锁,压得沈宏渊几乎喘不过气。 耳边只剩下残余的风雨声,还有沈惊鸿压抑的啜泣声,以及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心跳。 他抬眸,再次看向李元汐,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穿透了风雨,清晰地落在李元汐与沈灵月耳中:“仙长,寡人知道,寻常许诺不足以安仙长之心。两年后,寡人便会退位。从今往后,灵月便是安和王朝的储君,待寡人退位,便由她继承大统,执掌整个安和王朝!”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空旷的皇城之上骤然炸响,连悬浮的剑雨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承诺惊动。 沈惊鸿浑身一僵,原本压抑的啜泣瞬间停滞。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血污与雨水,双眼瞪得极大,满眼的难以置信,死死盯着沈宏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父皇!您说什么?!储君?她凭什么?!我才是皇子,我才该是储君啊!” 他彻底忘了恐惧,忘了脚下的血泊,忘了眼前那位能轻易取他性命的仙长,满心都是被剥夺继承权的愤怒与不甘。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他没有双腿,又被沈宏渊一脚踹在肩头,重重摔回血泊之中。 “闭嘴!”沈宏渊的声音陡然变冷,眼底满是不耐与威严,方才的愧疚与窘迫消失殆尽,只剩下帝王的狠厉,“若不是你狂妄无知,冒犯仙长,残害手足,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灵月性子沉稳,心怀仁善,远比你更适合执掌王朝!从今往后,你再敢多言一句,休怪寡人无情!” 沈惊鸿被踹得胸口剧痛,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却依旧不甘地瞪着沈灵月,眼中满是怨毒。 可一想到李元汐的恐怖,又瞬间萎靡下去,只能趴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呜咽,再也不敢多言。 “遗言……说完了吗?” 第190章 立储灵月(死了!) 沈灵月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听到这句话,神色依旧平淡,没有半分惊喜,也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沈宏渊口中那个即将成为储君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那份生疏与淡漠,仿佛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对她而言,储君之位也好,帝王之权也罢,都不及一碗热汤、一句真心关怀来得真切。 更何况,这储君之位,还是沈宏渊用来讨好李元汐的筹码,并非真心待她。 而也只有李大哥,只有春桃! 只有这二人,沈灵月才愿意无条件信任! 而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李元汐的一句话。 “遗言……说完了吗?”这个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刺破了皇城之上的沉默,压过了风雨声与沈惊鸿的呜咽,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底。 沈宏渊浑身一震,脸上的决绝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他张了张嘴,仿佛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倾尽帝王颜面,甚至赌上了安和王朝的未来,许诺让沈灵月继承大统,在他看来,这已是世俗皇权能给出的最高诚意,足以撼动任何一个觊觎王朝权势的人。 可在李元汐眼中,这竟连一句值得认真倾听的话都算不上,不过是临死前的絮叨。 他后背的冷汗流得更急,明黄色的龙纹常服早已被浸透,紧紧裹在身上,将他身形的狼狈衬得愈发明显。 周身的龙威在李元汐的冰冷话语下,如同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那股与生俱来的帝王气势,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惶恐。 他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位仙长,根本不在乎世俗的皇权富贵,不在乎王朝的兴衰更替,更不在乎他这个帝王的死活与颜面。 在李元汐眼中,他与脚边的沈惊鸿,与那些早已倒在血泊中的护卫,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沈惊鸿趴在血泊之中,原本绝望的呜咽也瞬间停住,他抬起头,脸上的怨毒与不甘被极致的恐惧取代,双眼瞪得滚圆,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遗言”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他的心上,他终于反应过来,无论父皇给出什么样的承诺,无论自己如何挣扎,在这位仙长面前,他都只有死路一条。 方才被剥夺储君之位的愤怒,此刻早已被求生的本能淹没,可他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咬着牙,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残烛,连抬头看李元汐一眼的底气都没有。 “说完的话,可以准备上路了……”李元汐语气平静,他早已起了杀心,无非就是没有见到这个安和王朝皇帝,因此好奇此人实力如何,结果一看,实力真心不咋地,甚至不如蒋青浩,让他一开始想要打残他的想法都散去了。 因为他太弱了…… 弱不禁风,甚至自己可能轻轻拍一下对方就死了! “李……李仙长……真的……没有机会吗?真的不能给我儿……一个机会吗?” 沈宏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往日里沉稳如山的帝王,此刻竟弯下了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脊背佝偻得如同风中残烛,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带着哭腔。 他毕生骄傲,皆是安和王朝的龙椅与皇权,可此刻,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甘愿放下所有尊严,卑微到尘埃里,只求眼前这位仙长能网开一面。 雨水依旧淅淅沥沥,打湿了他的玉冠,墨发散乱地贴在额前,混杂着冷汗与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与血泊交融在一起,狼狈得早已没了半分帝王模样。 他死死盯着李元汐的脚尖,连抬头直视他眼眸的勇气都没有。 那双眼眸太过冰冷,太过淡漠,仿佛能将世间所有的卑微与祈求,都碾得粉碎。 李元汐垂眸,目光淡淡地扫过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穿沈宏渊那虚伪的父爱面具:“机会?你也配提机会?” 他向前缓步踏出一步,月白长衫掠过地面的积水,未沾半分尘埃,周身的寒气却愈发凛冽,压得沈宏渊呼吸愈发滞涩:“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儿子,可你养过他一日吗?自他们兄弟姐妹降生,便被你丢给各商行寄养,美其名曰‘避开深宫倾轧、学习经商本事’,实则不过是你权衡利弊的棋子,是你皇位竞选游戏里的祭品!” 李元汐的目光骤然变冷,扫过地上瘫软如泥的沈惊鸿,又落回沈宏渊佝偻的身上,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你定的规矩,十五岁归城参选,第一关便是‘活着回来’,说白了,就是默许他们自相残杀,让他们在血雨腥风中互相吞噬,最后只留一个最狠、最不择手段的人,替你守住这所谓的江山?”“沈惊鸿派死士截杀灵月,斩草除根,狠戾无情,可这根子里的冷血,是谁教的?”李元汐步步紧逼,每一步都踏在沈宏渊的心上,“是你!是你放任他们远离皇城,无人教导是非善恶,只让他们在尔虞我诈中长大。是你默许他们培养死士、互相打压,视人命如草芥。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当成儿子女儿,只当成你巩固皇权的工具!” 沈宏渊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我……我是为了安和王朝……为了让他们能扛起江山……” “为了王朝?”李元汐嗤笑一声,那笑声清冷刺骨,在风雨中格外刺耳,“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你怕他们在深宫养尊处优,成不了你想要的‘利刃’。你怕他们手足情深,日后登位会念及亲情,留不下你想要的‘铁血皇权’!所以你刻意割裂他们的亲情,放任他们自相残杀,连一丝一毫的阻拦都没有!” 他抬手指向沈惊鸿,语气冰冷如霜:“他今日敢派死士截杀灵月,明日便敢弑父夺位,这一切,都是你亲手促成的。你现在来求我给你儿子机会,可你当初,给过那些被他屠戮的兄弟姐妹机会吗?给过那些因你们父子博弈而惨死的护卫、杂役机会吗?” “你只知生,不知养。只知利用,不知教化。只许他们互相残杀,不许有人清算恶果。”李元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狗东西,你所谓的父爱,不过是包裹着皇权算计的毒药。你所谓的王朝,不过是建立在血肉与背叛之上的牢笼。你连为人父的资格都没有,又凭什么求我手下留情?” 沈宏渊被怼得哑口无言,浑身剧烈颤抖,佝偻的脊背几乎要弯断在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李元汐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他最隐秘的私心,戳破了他多年来自我欺骗的伪装。 是啊,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有那把龙椅,只有安和王朝的掌控权。 那些孩子,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有用则留,无用则弃,连他们的生死,都只是他皇权游戏里的点缀。 可…… 他也是这样过来的啊,他有什么错? 对! 错就错在他的父亲! 已经死去的太上皇! 是他教导自己的!!! 没错! 都怪他!!! 李元汐看着这对父子,也想起了自己的两个父亲。 今生的父亲李老实,李元汐自从回家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前世的养父亲…… 李元汐甚至连他叫什么都忘了。 李元汐只记得前世家人的好,却忘了他们的名字,或者说…… 他本就不需要知道父母的名字! 养父母也好,亲生父母也罢,只要他们真心待他,自己也会真心待他们! 李元汐之所以浪费时间给他们叙旧的机会,是因为他的遗憾…… 他没有能见到父亲最后一眼……(前世) 前世的养父脑出血而死,可自己那个时候在干嘛? 啪! 一瞬间在场的人都懵了,不解得看着李元汐。 他平白无故的扇自己干嘛…… “我真傻啊……那个时候我就该去医院的!我就该……去医院的……” 下一秒一个头颅冲天而起,沈惊鸿死了,死在了沈宏渊面前,而这位安和王朝的皇帝,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李元汐看都不看,一步一步朝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 第191章 圣旨(上) (偷偷加更) 几日后,月溪府的晨雾尚未散尽,一阵整齐而轻缓的马蹄声便停在了府门外。 这马蹄声极有讲究,不疾不徐,节奏分明,每一步落地都仿佛经过精心计算,既不显得急促失礼,又不至于拖沓怠慢。 随行的侍卫们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胸腔起伏几不可察,整支队伍静默得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暗卫,与几日前沈惊鸿那支张牙舞爪、恨不得让全城都知道皇子驾临的队伍,简直判若云泥。 府门内外的侍卫早已闻声戒备,他们的手按在腰间刀柄上,肌肉紧绷,目光警惕地盯着府门外的动静,却未敢有半分多余动作。 能让宫中来人如此低调谨慎,必然不是寻常差事,此刻任何一个不慎的举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为首那人一身簇新的明黄色太监袍,腰束玉带,面容白皙无须,眉眼间带着几分阴柔,却又透着久居高位的精明与算计,正是皇宫里权倾朝野的太监总管李德全。 他手中捧着一个鎏金托盘,托盘上覆着明黄色的锦缎,边角绣着繁复的龙纹,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皇家的威严与奢华,正是圣旨的规制。 沈灵月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襦裙,长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褪去了往日刻意营造的温婉柔弱,眉眼间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静与锋芒。 她站在府门内,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望着府门外的李德全,既没有因对方的身份而露出半分怯懦,也没有因自己即将得到的地位而显得骄矜,那份从容淡定,仿佛早已将一切看透。 春桃依旧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侧,手按腰间短刃,眼神警惕地扫过李德全身后的随行侍卫,却并未主动开口。 她跟随小姐多年,深知此刻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成为旁人做文章的把柄。 而李元汐,正斜斜倚在府门内侧的朱红门框上,月白长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清俊挺拔,如同一株生长在悬崖边的青松,看似随意,实则根深蒂固,任凭风雨飘摇也岿然不动。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青峰剑穗,漆黑的眼眸半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看似慵懒,实则将李德全一行人的神色举动尽收眼底。 每一个人的站位,每一个人的呼吸节奏,每一个人眼底闪过的情绪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李德全在府门外站定,目光下意识地越过沈灵月,落在了门框旁的李元汐身上。 仅是匆匆一瞥,他便觉得浑身一僵,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盯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存在。 他在皇宫里待了几十年,哪怕是九品归一境的武者都曾近身伺候过,那些人或威严,或霸道,或阴狠,或温和,各有各的气度,可从未有过这般心悸的感觉。 眼前这少年看似平平无奇,甚至连半点修为波动都感知不到,可那眼底的沉静与漠然,还有周身那股若有似无的压迫感,竟让他想起了当年那位横扫朝野、一手奠定安和王朝根基的老皇帝。 当然,不是沈宏渊,而是更前一位! 那种久居上位、视万物为蝼蚁的气度,那种仿佛一个眼神就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从容,绝非寻常武者所能拥有,甚至连那些所谓的九品归一境强者,在这少年面前,都显得有些不够看。 李德全暗自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原本到了嘴边的嚣张说辞,诸如“接圣旨需跪地听宣”“圣意难违,岂敢怠慢”之类的话,此刻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在宫中混迹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深知什么人能欺,什么人不能惹,眼前这少年,显然属于后者,而且是那种惹不起中的惹不起。 他连忙收敛心神,脸上挤出一副谄媚而恭敬的笑容,连捧着圣旨的手都微微躬了躬,整个人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更是柔和得仿佛在哄孩子,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老奴李德全,奉陛下之命,前来传旨于七公主沈灵月殿下。” 这般姿态,别说月溪府的侍卫们愣住了,就连春桃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谁不知道李德全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向来眼高于顶,可今日,这位权倾朝野的太监总管,竟这般谦卑,显然是忌惮李元汐。 不,与其说是忌惮,不如说是恐惧,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让他连半点架子都不敢摆。 沈灵月心中了然,却并未表露分毫,只是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半礼,声音平静:“有劳李总管,不知父皇有何旨意?” 她没有主动提及“跪地接旨”,李德全也绝不敢提。 他可不敢赌,眼前这少年会不会因为他一句苛责,便像收拾沈惊鸿的死士那般,随手将他抹杀。 那些死士的尸体他见过,每一具都死得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伤痕,仿佛只是被人轻轻捏碎了心脏,这种杀人手法,比那些所谓的杀手还要可怕,因为它代表着绝对的掌控力与碾压性的实力差距。 李德全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托起手中的鎏金托盘,缓缓掀开明黄色的锦缎,露出里面一卷泛黄的圣旨。 圣旨边缘镶嵌着细碎的明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顶端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龙须飘扬,龙爪张扬,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布而出,散发着皇家的威严与不可侵犯。 他双手捧着圣旨,再次躬了躬身,才缓缓展开,用尖细却恭敬的声音宣读起来: 第192章 圣旨(下) (日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七公主沈灵月,寄养裕和商行,躬身历练,心怀苍生,善经营,明事理,颇有朕当年之风。今皇储竞选初定雏形,特召灵月即刻入宫觐见,另赐皇城全域地契,归灵月执掌。念其德才兼备,心怀天下,堪当大任,特册封为安和王朝储君,钦定两年后举行登基大典,继朕之位,执掌山河,为安和王朝女帝,统御万民,护我疆土。朝野上下,文武百官,皆需遵旨而行,辅佐储君,不得有违。钦此。” 最后“女帝”二字落下,李德全的声音都微微发颤,既是敬畏皇权,亦是忌惮身旁那抹月白身影。 晨雾似乎被这道圣旨的威严震散了几分,府门内外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停了下来,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李德全那尖细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月溪府的侍卫们彻底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这位寄养在外、曾默默无闻的七公主,竟能一跃成为储君,还要成为安和王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帝? 要知道,安和王朝立国三百余年,历代皇帝无不是男子,女子能封公主已是极限,更别说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先前心中的轻视与疑惑,此刻尽数化为震撼与敬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春桃按在短刃上的手猛地一松,眼中满是狂喜与激动,转头看向沈灵月,嘴唇动了动,却因太过激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唯有眼底的泪光,映着圣旨上的金龙,熠熠生辉。 她护了小姐这么久,虽然这一切有“90%”是在李元汐的帮助下,但沈灵月也有在努力。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与辛苦,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那些曾经嘲笑小姐的人,那些曾经轻视小姐的人,如今都要跪在小姐面前,称呼一声“储君殿下”。 沈灵月却没有感到欣喜,反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扭头,目光越过春桃,越过那些震惊的侍卫,落在了那道白月身影上。 她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李大哥带给自己的。 无论是安全进入皇城,还是化解沈惊鸿的事情,以及这道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圣旨,背后都有李大哥的影子。 若非李大哥出手,她恐怕早已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又怎么可能站在这里,接下这道改变她一生命运的圣旨? 她看着李元汐,眼中满是感激与依赖,仿佛在等待他的指示,等待他的认可。 李元汐依旧靠在门框上,漆黑的眼眸抬起,与沈灵月的目光对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沈灵月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忐忑都烟消云散。她敛去所有心绪,神色重归沉稳,缓缓直起身,声音清亮而坚定,没有半分怯懦:“臣女,接旨谢恩。” 话音落下,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李德全手中的圣旨,指尖触到圣旨泛黄的绢布,感受到上面传来的皇家威严,心中已然明了。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柔弱、可以躲在李大哥身后的七公主,而是安和王朝的储君,是未来要撑起整个山河、护佑万民的女帝。 往后的路,只会更难,却再无退路。 李德全见她接旨,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却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连忙躬身道:“恭喜储君殿下,贺喜储君殿下!老奴先在此恭祝殿下两年后登基大典顺遂,执掌山河,万代安康。陛下还在宫中等候殿下觐见,不知殿下何时启程?” 沈灵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再次望向依旧靠在门框上的李元汐。 可这一次,那道月白身影已然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门框上残留的一丝温度,证明着他曾经存在。 沈灵月心中一空,下意识地想要寻找,却又强行压下了这个念头。 她知道,李大哥不喜欢被人束缚,他帮自己,只是因为两人有交易,而非真的要护她一世周全。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看向李德全,声音平静:“马上春节了,待过了春节,我自会入宫觐见父皇。” 李德全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沈灵月会推迟觐见,可想到方才那道月白身影带给他的恐惧,他连忙点头:“是是是,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回宫禀报陛下,殿下且安心过节,陛下必然不会怪罪。” 说完,他连忙带着随行侍卫退出府门,那副恭敬谦卑的模样,让月溪府的侍卫们再次震惊。 这还是那个权倾朝野、眼高于顶的李德全吗? 沈灵月目送李德全离去,手中紧紧握着那道圣旨,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李大哥去哪了?她还想着马上春节了,想邀请李大哥一起出去走走,可如今,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第193章 沈灵月的邀请 (日更) 夜幕如墨,星光点点。 李元汐独自坐在屋脊之上,仰望着那片深邃的苍穹,手中握着一只青瓷酒缸。 那是当年王虎给他的灵酒,那天他因为师姐喝醉了,就下意识得将其收入了储物袋,然后又经历了一系列事情,他就忘了。 “师姐……” 李元汐低声呢喃,目光落在另一只手中的竹笛上。 指尖轻抚过笛身,那道熟悉的神识印记依旧清晰可感。 他五指收紧,将竹笛紧紧握在掌心,仿佛要将那份思念刻进骨血。 “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他仰头饮下一口灵酒。 灵液入喉的瞬间,精纯的灵力便在体内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灵气流转于经脉之中。 然而这些灵气几乎是刚一入体,便被他那恐怖的炼化速度瞬间转化为精纯法力,灌注进丹田深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令人咋舌。 李元汐苦笑一声。 资质……果然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门槛。 若是将现在的他放回逍遥峰,那二级灵脉根本无法满足他的修炼需求。 即便是青冥峰那等三级灵脉,天地灵气的汇聚速度也远远比不上他的炼化速度。 如今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灵气入体便瞬间转化,根本无法在经脉中停留片刻。 这一口灵酒下肚,对于他庞大的丹田容量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激起。 “随着灵根品质的提升,所需的天地灵气比之前庞大了何止十倍……” 李元汐心中暗叹。 现在的他就好比开着价值数百万的豪车,需要高品质的油才能驱动。 车是丹田,油是灵气。 等日后五行灵根全部提升至七品,他便如同驾驭着千万级的顶级跑车,对灵气的需求将会更加恐怖…… 那时候,寻常的天地灵气恐怕连维持日常运转都不够。 “算了,想那么多作甚。”李元汐摇了摇头,自我安慰道:“资质提升上来了,只要资源足够,堆也能堆上去。修行一途,本就是与天争命,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 “李大哥,原来你在这里啊……” 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李元汐的思绪。 他侧目望去,只见沈灵月正小心翼翼地在屋顶上挪动着步子,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生怕一个不慎便会滑落下去。 “你怎么上来的?”李元汐有些意外。 这屋顶离地足有两丈多高,以沈灵月的身手,断然无法独自攀爬上来。 “是小桃送我上来的。”沈灵月解释道,继续小心翼翼地向李元汐所在的位置挪动。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走房顶,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好不容易挪到李元汐身边,她才长舒一口气,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李大哥是在怀念什么人吗?” 沈灵月侧过头,目光落在李元汐的侧脸上。 那张脸四平八稳,端正美观,五官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气质。 “我啊……”李元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在想我的师门。” “仙人也有师门?”沈灵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在她的认知中,仙人都是那种独来独往、神通广大的存在,怎么也会有师门传承? “你为何会觉得没有?”李元汐反问道。 “因为我以前看过不少话本。”沈灵月想了想,认真说道:“里面的主角大多都是普通人,偶然得到了某位仙人的传承,然后一步登天。哦对了,我记得有一本特别离谱,说什么一日入先天,然后一人从皇城门口杀到皇宫大殿,最后自己当了皇帝!” 说到这里,沈灵月忍不住笑出声来:“更离谱的是,当了皇帝后他就开始大肆纳妾,后宫佳丽三千,最后寿终正寝了。李大哥,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李元汐闻言,也不禁轻笑一声:“嗯,先不说仙人传承何等难得,单说境界划分就大错特错。我们修士的境界体系里根本没有什么先天之说,你们武者口中的先天境界,还不如我们炼气中期的修士。” “炼气中期?”沈灵月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词汇很陌生。 “修士境界的第一个大阶段,名为炼气期。”李元汐难得有了解释的兴致:“炼气一层,引气入体,在丹田内凝练出第一缕灵气。待灵气积累到十缕,便是炼气二层。凝练到百缕,便是炼气三层。当这些灵气全部凝练成固态,便算是踏入炼气中期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你们武者的先天境界,不过是打通了奇经八脉,体内真气略有小成罢了。若是对上炼气中期的修士,一个照面就会被法术轰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样啊……”沈灵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果然,话本里写的都是假的。” “我倒觉得很有意思。”李元汐望着星空,语气平淡:“至少话本里的世界很美好,不是吗?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没有那么多生死搏杀,主角总能逢凶化吉,最后得偿所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灵月听出了李元汐话语中的一丝落寞。 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三年前那个场景。 荒山野岭,一个浑身浴血的青年倒在树丛中,伤势之重几乎回天乏术。 若非她坚持让车行的大夫全力施救,恐怕那时李元汐就已经…… “谢谢你。”李元汐忽然开口。 沈灵月一愣,不明白李元汐为何突然道谢。 李元汐没有解释,只是继续仰望星空。 因为只有他自己清楚,当初被空间通道吐出来的时候,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完全枯竭,经脉更是多处断裂。 若非那一碗药汤引动了《长春功》的自行运转,他早就死在那片荒山之中了…… 想到这里,李元汐心中明白,那碗药汤所用的药材年限绝对不低。 至少都是百年以上的灵药…… “谢谢你在我重伤垂死的时候救了我。”李元汐认真说道:“也谢谢你这三年来不断提供药材,让我能够恢复过来…” 若非裕和商行这三年来源源不断地提供百年灵药,甚至还有几株千年份的珍稀药材,他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散功一次重修。 “那都是我应该做的!”沈灵月连忙摆手:“李大哥你救了我的命,我帮你也是理所应当。咱们之间不用计较那么多!” 李元汐闻言,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李大哥!” 沈灵月忽然提高了音量。 李元汐疑惑地歪过头,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么激动。 “明天就是春节了!”沈灵月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你愿意陪我一起去逛逛吗?” 李元汐张了张嘴,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竹笛。 他正要拒绝,沈灵月却抢先开口:“就一起出去玩玩,小桃也会去的!我们三个一起,热闹一些……” 听到春桃也会同行,李元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194章 逛庙会 (日更) 第二日清晨,李元汐从入定中睁开双眼,丹田中的法力运转一周天后归于平静。 他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在房中又炼制了几炉纳灵丹。 丹炉内火焰跳跃,药香弥漫,李元汐神识笼罩其中,精准控制着每一味灵药的融合。 这次他准备得格外充足,足足炼制了七瓶,也就是二百一十枚纳灵丹,正常修炼应该不是问题了。 收起最后一炉丹药,李元汐站在窗前,神识向外延伸。 他已经知道这个地方的灵气为什么是金色的了! 这里的灵气浓度堪比四阶灵脉,按理说足以支撑结丹修士修炼,可李元汐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这些灵气并非寻常天地灵气,而是经过特殊转化的龙气,对普通人来说,只有帝皇才能吸收炼化。 更诡异的是,一旦吸收这种龙气,吸收者就会被限制在皇城范围内,不说寻常武者无法吸收,真要是被修仙者吸收了,稍有不慎就会被控制住。 而帝王吸收,这种力量也不过是属于凡俗王朝的气运加持,与修仙体系格格不入,极为鸡肋。 也正因如此,虽然皇城灵气浓郁,却几乎没有低阶修士愿意来此修炼。 那些筑基以下的修士,神识强度远不如李元汐,根本做不到一心二用,稍有不慎就会被龙气侵入识海,被限制在皇城! 李元汐神识继续向外探查,很快就触及到了最边缘,也就是边境,发现了一道隐晦的阵法波动。 那是一道极为高明的单向阵法,只出不进,专门针对修仙者设置。 凡人可以自由进出,但任何修为在身的修士,都会被阵法排斥在外,根本无法踏入皇城半步。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这片区域没有修仙者的根本原因。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当初被空间通道的乱流甩出来,恐怕也进不了这里。 李元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抛开当时差点陨落的凶险不谈,能误打误撞进入这片被阵法封锁的区域,遇到沈灵月,得以在此安心疗伤恢复,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运气? 修仙路上,祸福相依,有时候看似绝境,反而是另一种机缘。 …… 夜晚降临,李元汐站在月溪府朱红大门外的青石板上,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淡蓝法力光晕,将夜间的微凉气息隔绝在外。 春节将至,街上已经热闹起来,路过的行人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元汐虽然刻意收敛了修士的气息,但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超然气质,依然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不多时,府内长廊深处便传来一阵轻柔的窸窣声,混着春桃略显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李元汐收回目光,指尖把玩的玉瓶顺势收入储物袋中,周身的法力也悄然收敛至体内,化作寻常少年郎的模样,唯有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依然透着几分不属于凡尘的清冷。 率先走出府门的是沈灵月。 她今日特意打扮过,身着一袭鹅黄色玉兰纹襦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走动间,银线映着夜间的月光,泛着淡淡的光泽,如同落了一地的星光。 裙摆长度恰好及膝,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裹着一层轻薄的过膝白丝。 正是她铺子里售卖的那种新式丝袜,质地莹润,将肌肤衬得愈发细腻。 每一步落下,小腿微微发力,线条柔和而优美,没有半分矫揉造作,反倒透着几分未经雕琢的灵动。 她的长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脸上施了淡淡的脂粉,眼角点了一颗朱砂痣,整个人看起来既有储君的端庄,又不失少女的娇俏。 紧随其后的是春桃。 与沈灵月的温婉不同,春桃依旧身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劲装剪裁合体,紧紧贴合着她的身形,将她常年习武练就的挺拔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劲装之下,是一双裹着黑色丝袜的双腿,黑丝质地紧致,牢牢贴合着肌肤,勾勒出饱满匀称的线条,没有过分的纤细,却透着一股充满力量的肉感。 她腰间别着一柄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即便是出来逛庙会,依然保持着护卫该有的警觉。 “李大哥,我们走吧。”沈灵月眉眼弯弯,声音轻快得像林间的鸟鸣,指尖下意识地理了理裙摆的银线,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这是她成为储君后,第一次以寻常姑娘的身份逛春节庙会,身边还有在意的人相伴,连空气中都飘着甜丝丝的暖意。 三人并肩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春节的皇城早已被喜庆包裹。 两侧的店铺张灯结彩,红灯笼沿着屋檐一路延伸,风吹灯摇,映得整条街道暖意融融。 街边摆满了各色小摊,糖画、面人、糖葫芦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家家户户飘来的饭菜香、爆竹声,构成了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李元汐走在其中,神识下意识地扫过周围,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放松下来。 对于一个修仙者来说,这种凡俗的热闹本该是与他无关的,但此刻走在沈灵月身边,看着她眼中的欢喜,他竟也生出几分难得的闲适。 刚走没几步,就有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妇人笑着迎了上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语气恭敬又亲切:“沈掌柜,您可算出来逛了!老婆子给您拜个早年,祝您新春大吉,万事顺遂啊!” 老妇人说着,就想弯腰行礼,被沈灵月连忙快步上前扶住。 第195章 春桃的助力 (昨日催更过200) “阿婆快别多礼,快起来。”沈灵月的声音温柔,指尖轻轻扶着老妇人的胳膊,眼底满是温和,“新春快乐,您身子骨还这么硬朗,真是福气。” 老妇人直起身子,拉着沈灵月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托姑娘的福啊!要不是姑娘,我们这些老百姓,哪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她说着,眼眶竟有些泛红,声音也哽咽起来:“以前啊,开春就愁粮食不够,地里的收成薄得很,一亩地打不了多少粮食,辛辛苦苦忙活一年,也不够一家老小填肚子。遇上灾年,更是要饿死人的。自从姑娘弄出了那种高产的稻子,颗粒饱满,一亩地能顶以前两亩多,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我家那口子说,这辈子能吃上饱饭,死也瞑目了!” 她说着,又指了指沈灵月裙摆下的白丝,还有春桃劲装下的黑丝,眼里满是赞叹:“还有姑娘做的那种袜子,又软又保暖,冬天穿在身上,再也不用冻得手脚开裂。不管是姑娘家穿,还是我们这些老婆子穿,都舒心得很!价钱还便宜,我们寻常老百姓也买得起,这要是在以前,哪敢想啊!以前那些商人卖的袜子,又贵又不耐穿,我们穷人家根本买不起,只能用破布裹脚,冬天冻得钻心疼!” 旁边几个路过的百姓听到这话,也纷纷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口,语气里全是感激。 “还有姑娘铺子里卖的那些东西,盐、糖、布料,价钱都比以前便宜了一大半,质量还更好!”一个满脸沧桑的老汉捋着胡须,语气诚恳,“以前那些商人黑心得很,一斤盐要卖十几文钱,我们老百姓吃顿咸菜都心疼。现在姑娘的铺子里,一斤盐只要三文钱,还是雪白雪白的好盐!我们老百姓终于不用再被那些商人坑骗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接话道,“我家那孩子以前总是生病,请大夫看病要花好多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后来姑娘开了药铺,药材价钱便宜不说,还教我们怎么预防疾病,我家孩子现在身体好多了,一年到头都不怎么生病了!” “姑娘心善,处处想着我们老百姓,真是我们的活菩萨啊!”老汉说着,竟也红了眼眶,“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官家人!” 沈灵月被众人围着,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未散。 她轻轻拍了拍老妇人的手,柔声说道:“大家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能让大家吃饱穿暖,有地方住,我就放心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身旁的李元汐,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与依赖。 只有她自己知道,老妇人嘴里说的杂交水稻、舒适丝袜,还有那些平价货物,从来都不是她的功劳。 那些改良的水稻种子,是李大哥研发出来的,产量是普通稻子的三倍不止。 那些舒适的丝袜,是李大哥交给了自己成品后,自己才找下属弄出来的 至于那些平价的盐、糖、布料,也都是李大哥指点她如何改进生产工艺,降低成本,才能以如此低廉的价格售卖。 可这些功劳,李大哥从未对外人提起过半句。 然而当她看向李元汐的时候,后者已经退到了角落,似乎是不想太引人注目,也不想打扰她与百姓的交流。 沈灵月心中一暖,又和百姓们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 走出人群后,沈灵月忽然转头看向李元汐,声音放轻,眼底带着几分认真与愧疚:“李大哥,对不起,街上那些百姓,都把功劳算在了我身上,可他们不知道,水稻改良、织布机、药材晾晒之法,还有那些降低成本的法子,全都是你想出来的。我……我觉得很愧疚,明明什么都是你做的,我却占了所有的名声。” 李元汐闻言,淡淡笑了笑,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波澜:“无妨。我本就无意于这些虚名,你现在是安和王朝的储君,百姓拥护你,便是拥护这天下,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远处的人群,声音依然平静:“而且,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但对你来说,却是治理天下的根基。你能把这些东西推广开来,让百姓受益,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是谁想出来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从未在意过这些世俗的名声,于他而言,这些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能帮到沈灵月,能让她在这条艰难的储君之路上走得更顺一些,便足够了。 毕竟,这个少女,曾在他最狼狈、最接近死亡的时候,伸出了援手,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也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去回报。 沈灵月看着他平静的眼眸,心中的愧疚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暖意。 她知道,李大哥从来都不是在意虚名的人,也知道李大哥是高高在上的仙人,这些凡俗的功名利禄,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可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珍惜李大哥的付出,也更加想要回报他。 两人继续往前走,春桃跟在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走了一段路后,春桃突然捂着肚子,脸色有些不自然。 “小姐,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春桃说完,对着沈灵月使了个眼色,然后快步离开,临走前还对着沈灵月握了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李元汐神识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春桃身上没有半点不适的气息,这分明是故意给他和沈灵月制造独处的机会。 他没有戳破,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灵月则是对着李元汐笑了笑,两人看破不说破。 春桃很明显是知道她心思的,毕竟李大哥那么惊艳的人,什么样的姑娘会不喜欢呢? 更何况李大哥还对她有救命之恩,又帮了她那么多,她早就芳心暗许了。 春桃的身影刚消失在人群尽头,沈灵月便忍不住弯了弯眼尾,指尖轻轻绞着裙摆的银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李大哥,我们不管她,继续往前走吧?前面好像有卖花灯的,我想去看看。” 李元汐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雀跃,眼底的淡漠也淡了几分,轻轻颔首:“好。” 两人循着街边的叫卖声往前走,周围的人群越来越密集,喧闹声也越来越大。 不多时便看到一个挂满花灯的小摊,各色花灯琳琅满目,兔子灯、莲花灯、龙灯错落悬挂,灯面上绣着繁复的纹样,沾着细碎的金粉,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第196章 烟花 (加更) 摊主是个须发半白的老者,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制作着一盏新的花灯,手法娴熟,一看就是做了几十年的老手艺人。 沈灵月已快步上前,眼神在花灯间流转,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她伸手触碰一盏莲花灯,指尖传来微凉的纸质触感,灯瓣上绣着淡粉色纹路,栩栩如生。“李大哥,这盏莲花灯真漂亮。” 李元汐走近,目光落在莲花灯上,又看向沈灵月雀跃的模样,便开口说道:“喜欢便买下吧。” 摊主笑着抬头:“姑娘好眼光,这莲花灯是小老儿亲手糊的,灯芯用特制灯油,入夜点亮能映满院生辉,还能保一年平安。” 沈灵月付了钱。 摊主将莲花灯用红绳系好递过来,又塞了一小包灯油:“姑娘,这灯油入夜添上,能亮一整夜。祝二位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沈灵月接过花灯,指尖握着柔软的红绳,莲花灯轻轻垂在掌心,暖意在心底蔓延。 她提着花灯往前走,鹅黄色的裙摆随风飘动,银线映着月光,与花灯上的金粉交相辉映,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李元汐跟在身后,目光落在她手中花灯上,又移到她的背影,眼底泛起了极淡暖意,周身清冷气息被这人间烟火冲淡几分。 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画摊前围着孩童,吵着要小动物糖画。 面人摊前,老者握着细竹笔,几笔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小狗。 糖葫芦摊前,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晶莹糖衣,散发甜香。 沈灵月偶尔停下脚步,看孩童追逐,看摊主制作小吃,嘴角笑意未散,时而转头和李元汐说话,语气轻快。 李元汐安静听着,偶尔点头,目光扫过周身人群。 走了约半炷香时间,便听到潺潺流水声。 远处护城河边停着十几艘装饰华丽的花船,船身挂着红灯笼,船檐下系着彩色绸带,随风飘动。 岸边围着不少人,有的排队上船,有的驻足观赏,孩童在河边追逐嬉戏,笑声阵阵。 “李大哥,你看,是花船!”沈灵月眼睛一亮,提着花灯快步走到河边,“我以前只在话本里看过,说花船在河上行驶,两岸灯火通明,格外好看。我们也去坐好不好?” 李元汐走到她身边,目光望向河面。 护城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岸边红灯笼,与花船的身影,波光粼粼。 他看向沈灵月眼底的期待,点了点头:“好。” 两人排队片刻,便登上一艘装饰精致的花船。 花船通体雕着繁复玉兰纹样,与沈灵月襦裙遥相呼应。 船身两侧悬着红灯笼,船内铺着柔软锦垫,摆着小巧木桌,桌上放着两碟点心和一壶热茶,散发着淡淡茶香。 沈灵月提着莲花灯,小心走到船边栏杆旁,扶着栏杆望向岸边。 随着花船启动,河水轻晃,船身摇曳,岸边人群与店铺渐渐后退,红灯笼的光影在水面晃动,波光粼粼。 “李大哥,你快过来!”沈灵月转头招手,“你看,从这里看岸边好像不一样了,所有东西都变小了,红灯笼一串串的,像落在人间的星火。” 李元汐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岸边街道灯火通明,人群熙攘,叫卖声、笑声、爆竹声顺风飘来,混着河水清冽的气息,构成最鲜活的人间年味。 他侧头看向沈灵月的侧脸,月光落在她脸颊上,衬得肌肤莹白,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意,眼底盛满欢喜,比手中莲花灯还要耀眼。 沈灵月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指尖摩挲着莲花灯,声音放轻:“李大哥,你看这河水好清,能看到水里小鱼在游。” 李元汐顺着她的话望去,神识微动,便能清晰看到水中小鱼欢快游动,身姿灵巧,穿梭在水草间。他轻声应道:“嗯,倒是热闹。” 花船缓缓在河上行驶,两岸景色不断变换,从热闹街道到静谧亭台楼阁,再到郁郁葱葱的柳树,每处景色都格外动人。 沈灵月提着花灯,时而趴在栏杆上看水中倒影,时而转头和李元汐说话,语气轻快。 李元汐安静陪在她身边,偶尔回应几句。 风轻轻吹过,带着新春的暖意,吹动沈灵月鬓边的发丝,也吹动她手中的莲花灯,红绳轻晃,莲花灯微摇,映得她眉眼愈发温柔。 沈灵月抬头望向远处天空,目光柔和,轻声说:“李大哥,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没有皇位纷争,没有生死威胁,只有这样热闹的年味,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小桃,一起逛庙会,坐花船,多好啊。” 李元汐闻言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莲花灯上,又移到她眼底,眼底泛起极淡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沈灵月心中的期盼,于他而言或许只是片刻安宁,他终究要踏上前往南疆的路。 “或许……会的……” 沈灵月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抬头看向他,眼底盛满欢喜,笑意愈发灿烂:“真的吗?李大哥,你没骗我?” 李元汐轻轻点头,没说话,只是目光望向远处河面,眼底的复杂渐散,只剩片刻安宁。 他抬手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的温度轻落在她肌肤上,带着微凉,却又格外温暖。 花船依旧在河上缓行,红灯笼的光影在水面晃动,潺潺流水声、轻柔风声,还有沈灵月轻快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新春最动人的乐章。 李元汐陪在她身边,暂时忘却修仙路上的疲惫与牵挂,努力让自己身临其境。 岸边爆竹声再次响起,炸开一片绚烂烟火,映红半边天空,也映红河面上的花船,映红两人的眉眼。 沈灵月提着莲花灯,仰头看着天空的烟火,嘴角噙着笑意,眼底盛满星光。 她缓缓凑近,看着李元汐,眼底倒映出他眼中倒映的烟花。 第197章 沈灵月的陪伴 李元汐静静凝视着夜空中烟花绽放又凋零的轨迹,那些璀璨的光芒在黑暗中短暂燃烧,最终化作虚无。 而沈灵月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他的侧脸上,仿佛要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刻进心底。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谁也没有打破这份静谧。 直到花船缓缓靠岸,李元汐才率先起身,转过身来向她伸出手。 沈灵月将手放在他掌心,借力站起,两人便朝着月溪府的方向并肩而行。 走了一段路后,沈灵月终于忍不住开口:“李大哥……你看起来很累。” 李元汐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有吗?” “有的。”沈灵月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刚才一起看烟花的时候,你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放松下来,可很快,你又恢复成了那副……那副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元汐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他转身看着沈灵月,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李大哥,我们认识多久了?”沈灵月停下脚步,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李元汐沉吟片刻:“差不多三年多了吧……” “三年零两个月十三天。”沈灵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李元汐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记得这么清楚?我自己都不知道……” “嗯。”沈灵月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李大哥,这三年多来,我看着你一直都很累。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敢贸然追问,可如果……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朋友,能不能告诉我?我愿意帮你分担,哪怕只是听你说说也好。” 李元汐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开口:“你一直都这么善良吗?”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远处残余的烟花碎屑还在夜空中缓缓飘荡,晚风带着几分微凉,吹乱了沈灵月额前的碎发。 李元汐的目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半分算计,没有任何隐藏的目的,只有纯粹的担忧与真诚。 这让他想起了三年前初见时的场景。 那时的情景,至今回想起来仍历历在目。 她走入马车,用很轻得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宽慰的话。 那些话并不华丽,甚至称得上朴素,可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得让李元汐安心了下来。 待安抚得差不多了,她才轻声唤来春桃,吩咐她去把熬好的药端来。 那一刻的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若说世间真有天使,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神圣,而是实实在在地守在身边,用最朴素的方式给人以温暖和依靠的存在。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无妨”二字,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指尖不自觉地微微蜷缩,方才搭过她掌心时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那份温暖让他心中某个冰封已久的角落,出现了细微的松动。 沉默了片刻,李元汐缓缓转过身,没有继续朝月溪府的方向迈步,反而抬手指向不远处那座笼罩在薄夜中的望星台。 那是这座城中最高的地方,站在上面能将整座城的灯火与夜空尽收眼底。 “现在回府太早,”他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褪去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与疲惫,多了些难得的温度,“要不要去那边坐坐?” 沈灵月的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光亮,像夜空里骤然亮起的星子。她用力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好!” 李元汐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头那片沉甸甸的阴霾,竟似被这笑意驱散了些许。 他放慢了脚步,刻意配合着她的步伐,两人并肩朝着望星台的方向走去。 身后月溪府的方向渐渐远去,身前是蜿蜒向上的石阶,还有石阶尽头那座能容纳两人并肩而坐的高台。 石阶并不算陡峭,晚风拂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桂花香,驱散了夜色的微凉。 沈灵月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侧,偶尔抬眼看向他的侧脸。 月光洒在他的轮廓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也映出了他眼底深藏的倦意。 不多时,两人便登上了望星台。 高台之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简陋的石桌和两把石凳。 李元汐率先走到石凳旁,伸手拂去凳上的薄尘,转头对沈灵月道:“坐吧。” 沈灵月依言坐下,抬眼望去,整座城池的灯火都铺展在脚下,像散落人间的星河。 远处的河流泛着粼粼波光,偶尔有几声归鸟的轻啼,打破这片刻的静谧。 李元汐在她身旁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眼望向夜空。 方才绚烂的烟花已然散尽,只余下漫天繁星,密密麻麻地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温柔而悠远。 沈灵月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知道,他愿意带她来这里,愿意放下几分防备,就已是最好的回应。 晚风轻轻吹过,吹动两人的衣摆,细碎的声响里,没有了方才的局促,多了几分无需言说的默契。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那个话本吗?”李元汐忽然开口。 “嗯,凡人得到仙人传承,最后结局是后宫佳丽三千……”沈灵月点头,有些不解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那样的故事……很美好。”李元汐的声音有些飘忽。 沈灵月微微一愣:“美好吗?李大哥的意思是,话本里描述得太过美好了?” “是的,太美好了。”李元汐抬起头,目光落在星空深处,“我曾经以为,我的运气很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入门那天,快满十一岁了。师尊对我很好,师兄师姐们也都待我如亲人。我比大多数人都要幸运得多。” “我身怀五灵根,在修仙界里属于废灵根。如果加入的是其他宗门,我估计连做杂役的资格都没有。可师门待我如己出,从不因为我的资质而轻视我……” 沈灵月抱着膝盖,侧过身看着李元汐,静静地听他讲述。 他说起自己如何潜心修炼,说起因为古传送阵与她第一次见面的经过,说起后来的异象其实是他突破筑基时造成的……那些她曾经好奇却不敢追问的事情,此刻一一展现在她面前。 沈灵月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而李元汐,或许是太孤独了,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再也停不下来。 “所以我一定会回去的,”李元汐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变强之后,我要报仇!” 沈灵月看着李元汐,她以前一直以为实力强大的李元汐是没有烦恼的,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只是有些人善于隐藏罢了。 她挪得近了些,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大哥……喜欢你的师姐吗?” 李元汐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简单的问题,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努力封存的记忆之门。不是关于这一世的记忆,而是更久远的,那个他拼命想要遗忘的前世。 “喜……欢?”李元汐颤抖着念出这两个字,同时拼命压制着识海内翻涌而起的记忆碎片。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愿触碰的禁区,李元汐自然也不例外。 而沈灵月无意间问出的这个问题,恰恰触碰到了他最深的伤疤,打开了他前世记忆的大门。 “是啊……喜欢……”李元汐在心中苦涩地想着。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断地压制自己对前世的记忆? 是出生那天吗? 是的……就是出生的那一天…… 那辆大货车并没有把自己撞死,自己真正的死因不是车祸,而是被人捅死的…… 前世的他被撞飞出去后摔进了路边的草棚里。 好消息是草地很软,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 坏消息是,对方根本就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可他明明从小就是个普通人,像所有普通男生一样,成绩不好不坏,有暗恋的女孩,平时缩在角落当透明人。 除了长相还算出众,他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会有人要杀他? 经过反复推敲,李元汐得出了一个结论。 之所以会遭遇车祸和追杀,很可能与他从未谋面的亲生父母有关。 出色的长相应该就是继承自他们,可自己从来没受过他们半点恩惠,却因为这层血缘关系遭受了无妄之灾…… 那一刀封喉,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证明对方是个专业杀手,而李元汐再次醒来时,已经在母亲的肚子里了。 后来,李元汐在出生时主动爬了出来,没有让母亲遭罪。 同时他告诉自己:既然已经这样了,既然有了爱自己的父母,就不要再想前世的事情了,努力做一个这个世界的土着! 没错!自己就是土着!前世什么的,都不要再在乎了! 可……真的能不在乎吗? 人……真的能够不去妄想吗? 李元汐不知道答案。 前世的养父母对他很好,他真的能忘掉吗?自己还没来得及尽孝,母亲在知道自己的死讯后,该有多难过…… 还有父亲……父亲在自己高中时就因为脑出血去世了,只留下母亲和妹妹相依为命…… 李元汐看着沈灵月,用力眨了眨眼睛,努力压制住涌上心头的情感。 特别是关于前世的那些记忆,关于那个女孩的记忆,他不想回忆,也不敢回忆…… 深深吸了口气,李元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不知道。但有人对我好,我也会对她好……” 逍遥啊…… 他终究还是做不到真正的自由自在。 因为前世的枷锁始终束缚着他,而现在的他,已经深陷其中,很难再挣脱出来了…… 或者说…… 他至始至终,都没有逃出来过! “李大哥……你没事吧?”沈灵月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笃定。她的目光落在李元汐脸上,眼底写满了关心。 李元汐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别过头去,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没事……” 他说这话时,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那种刻意压抑的平静,反而更像是欲盖弥彰。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如常,却不知道,正是这种过分的克制,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可是……”沈灵月顿了顿,那双满是关切的眼里写满了心疼:“你哭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李元汐苦心维持的那层薄薄的伪装。 李元汐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人当场戳穿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自己的脸颊。 那里,早已晕染出了一片温热的湿润。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落,在脸颊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触碰到那些泪痕时,整个人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原来,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知道,身体早已比意识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沈灵月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贸然伸手触碰他。 她只是悄悄挪了挪石凳,让自己挨得他更近了些,然后将手中还带着余温的莲花灯,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石桌上。 那盏灯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映着她的侧脸,也映着李元汐那张因情绪波动而微微泛红的脸。 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晚风拂过花瓣:“李大哥,没关系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李元汐紧绷的心弦。 李元汐依旧僵坐着,指尖还停留在脸颊上,那片温热的湿润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泪水的存在,能感受到它们在脸颊上留下的痕迹,那种被人当场戳穿的窘迫感,让他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红。 他想说自己没哭,想说不过是晚风迷了眼,想说这只是修炼时气息紊乱导致的生理反应。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些辩解的话语在喉间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有些紊乱。 沈灵月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心疼更甚。 她太了解李元汐了。 这三年多来,她看着他一次次出手相助,看着他护着商队平安往返,看着他在月溪府里独自修炼到深夜。 他总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什么困难都能轻松化解。 可她知道,这个看似强大、无所不能的少年,从来都不是无坚不摧的。 他护着她,护着商队,护着心中的执念,护着那些他在乎的人和事,却从来没有好好护过自己。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委屈、思念与枷锁,那些不为人知的痛苦与孤独,从来都没有机会好好宣泄。 他就像一座孤岛,独自承受着所有的风雨,却从不让人看到他的脆弱。 沈灵月缓缓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她想去触碰他的脸颊,想亲手为他拭去那些泪痕,可她又怕这样的举动太过唐突,会让他更加不自在。 犹豫了片刻,她终究没有去碰他的脸颊,只是轻轻握住了他那只攥得发白的手。 她的指尖纤细而温暖,带着少女独有的柔软,轻轻包裹住他冰凉僵硬的指尖。 她能感受到他指节的紧绷,能感受到他掌心微微渗出的冷汗,能感受到他此刻的不安与狼狈。 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一点点抚平他紧绷的指节,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他冰凉的手。 “我知道你很难受。”沈灵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也知道你心里装着很多事,装着师门,装着要报仇的执念,还有那些不愿意说出口的过往。” 李元汐的身体猛地一震,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想要抽回手。 他不习惯这样的亲近,不习惯有人这样触碰他的软肋,不习惯有人这样看穿他的伪装。 可沈灵月却握得更紧了些,她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像是在告诉他,不用逃避,不用伪装,在这里,他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 “你不用逼自己什么都扛着。”沈灵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底也凝了薄薄的水汽,却依旧温柔得不像话,“你救过我,帮过我,护了我三年多,可你也可以偶尔软弱一点,偶尔哭一场。没有人会笑话你,我也不会。” 她说这话时,眼底的水汽更重了些。 她想起三年前初见时的场景,她知道他很累,知道他心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痛苦,可他从来不说,也从来不让人看到他的脆弱。 她抬手,用袖口轻轻擦去自己眼底的水汽,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稳。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伸过另一只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拭去李元汐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动作极轻,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他此刻脆弱的模样。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感受着那些泪痕的温度,感受着他此刻的不安与狼狈,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心疼。 “那些你不愿意说的过往,没关系,我不追问。”沈灵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那些你要扛的重担,也没关系,我陪你一起扛。” “我知道你要回南疆,要报仇,要去找你牵挂的人。”沈灵月顿了顿,目光坚定地望着他,眼底盛满了真诚与陪伴,“我不会拦你,也拦不住你。我只是一个凡人,我的一生很短,和你不一样。我给不了你修仙路上的助力,也陪不了你走过千百年的岁月,可我想陪你走过眼下的每一步。”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动容的真诚。 她知道自己和李元汐之间的差距,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寿命不过百年的凡人,而他却是能够长生久世的修仙者。 她给不了他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也改变不了他要走的路,可她想陪着他,哪怕只是陪他走过这短暂的几十年,哪怕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她的指尖还停留在李元汐的脸颊,微凉的触感轻轻摩挲着他泪痕未干的肌肤,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 话音落下后,她又悄悄收回了几分力道,指尖悬在半空,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不确定这样的亲近是否会让他不适。 她怕自己的唐突,打破了这片刻的坦诚,更怕触碰到他心底那不愿被人触碰的柔软。 她知道李元汐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也知道他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可她又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想要给他一些温暖,想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李元汐依旧僵着身子,脸颊上的温热尚未散去,沈灵月指尖的温度却像是带着魔力,一点点驱散了他周身的狼狈与紧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柔软,那种属于少女的温度,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心跳,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诉说着她此刻的紧张与忐忑。 他能看到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关切,那种纯粹的情感,没有半分算计,没有任何隐藏的目的,只有真诚的陪伴与温暖。 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委屈、思念,还有前世今生的枷锁,在这一刻,竟再也绷不住了。 那些他拼命想要遗忘的记忆,那些他努力压制的情感,那些他不敢触碰的痛苦,在沈灵月温柔的注视下,在她掌心的温度里,一点点涌了上来,再也无法压制。 第198章 沈灵月的安慰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还凝着未干的水汽,原本锐利清冷的目光,此刻变得柔软而脆弱,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孩子,静静地望着沈灵月。 那眼神里,有茫然,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他在依赖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依赖着这个愿意陪他脆弱、听他倾诉的姑娘。 他在依赖着这片刻的安宁,依赖着这个可以让他卸下所有伪装的瞬间。 他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这三年来,他一直在逼着自己变强,逼着自己成长,逼着自己去面对那些他不愿面对的事情。 可他终究只是一个少年,一个会委屈、会难过、会思念的普通人。 沈灵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涩又心疼。 她见过李元汐云淡风轻的模样,见过他出手相助时的果决,见过他修炼时的专注,可她从未见过他这样脆弱的样子。 那种不加掩饰的委屈与依赖,那种近乎孩子气的茫然与无助,让她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她想抱抱他,想告诉他没关系,想让他知道,他可以不用那么坚强,可以偶尔软弱一点。 她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情愫,试探着往前挪了挪身子,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肩头,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易碎的琉璃。 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抱着,仿佛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了他,也怕这份拥抱太过唐突,惹得他抗拒。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能感受到他此刻的不安与挣扎,可她没有松手,只是轻轻抱着他,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一些温暖。 “李大哥,”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哭出来吧,没关系的。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都哭出来,我抱着你,我陪着你。” 这一抱,像是打破了李元汐心中最后的防线。 他浑身一震,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那些拼命维持的伪装,那些努力压制的情感,在这一刻,全都崩塌了。 他僵硬的指尖缓缓松开,缓缓抬起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只有压抑的呜咽。 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她的襦裙领口,也浸湿了他死死压抑的铁石心肠。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孩子。 前世十九岁,刚考上大学,成为准大一新生,他到死都还只是一个在象牙塔里还没有走出来的孩子。 那时的他,有爱他的养母,有可爱的妹妹,有暗恋的女孩,有对未来的憧憬。 可一场车祸,一把利刃,夺走了他的一切。 今世又过了这么多年,他从小也是和父母一起,然后和师尊师兄师姐们一起。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新的归属,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可三年前的那场变故,再次将他推入了深渊。 直到那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就只能靠自己了。 而这个想法一出,李元汐只觉得害怕,以及对未知的恐惧。 他不知道怎么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残酷的修仙界,不知道该如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他只能用修炼麻痹自己,不断地麻痹自己,用变强来填补心底的空虚与恐惧。 只有有了实力他才有底气,他才可以不惧危险。 为什么沈惊鸿有权有势还有钱,李元汐却不怕他? 因为他的父亲都要跪在自己面前,他们只是凡人,在修仙者面前,凡人的权势不过是一场笑话。 可如果换一个人,如果自己面前的人有一个结丹期的父亲,李元汐只会默默地后退几步,不让其他人发现自己。 因为他知道,在修仙界里,实力才是一切。 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抱着她,仿佛抱着这世间唯一的温暖,抱着这漫长修仙路上唯一的慰藉。 那些前世的遗憾与不甘,今生的执念与孤独,师门的牵挂与复仇的重压,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一点点宣泄出来。 他不用再伪装强大,不用再独自扛着所有的重担,不用再逼着自己做那个无所不能的仙长。 在这里,在沈灵月的怀抱里,他可以只是李元汐,一个会委屈、会难过、会思念的普通少年。 沈灵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能感受到他压抑的呜咽,能感受到他心底的痛苦与孤独。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坚定,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呢喃:“李大哥,没事的……我在的……我一直都在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知道李元汐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劝解,而是陪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需要有人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人在乎,还有人愿意陪着他。 望星台上,晚风轻轻吹拂,带着新春的暖意,吹动着两人的衣摆,也吹动着石桌上那盏莲花灯。 红绳轻晃,灯光柔和,映着相拥的两人,显得格外温柔。 漫天繁星点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静谧而悠远,仿佛在默默守护着这份难得的脆弱与温暖,守护着这个在深夜里相互慰藉的灵魂。 远处的城池灯火阑珊,偶尔传来几声归鸟的轻啼,打破这片刻的静谧,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李元汐抱着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将心底所有的压抑与委屈都宣泄殆尽,他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没有立刻松开她,只是依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渐渐平稳,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柔和起来。 他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能感受到她轻轻拍打后背的动作,能感受到她的陪伴与温暖。 那种被人在乎的感觉,让他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意,也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并不是真的孤身一人。 沈灵月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陪着他,直到夜色渐深,直到晚风渐凉,直到他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 “对不起。” 李元汐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哭过之后嗓子里还残留着未散的哽咽,又像是被夜风吹得有些干涩。 他缓缓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臂,动作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与窘迫,仿佛不太确定该如何面对方才那场失态的宣泄。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擦去脸上未干的泪痕,那些温热的痕迹还残留在脸颊上,像是在提醒他刚才到底有多狼狈。 他的眼神闪烁着,不敢直视沈灵月的目光,只是垂着眼,盯着石桌上那盏还在微微晃动的莲花灯,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羞赧:“让你见笑了。” 他说这话时,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堂堂筑基修士,在一个凡人姑娘面前哭得像个孩子,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一辈子。 可更让他窘迫的,不是失态本身,而是那种被人看穿、被人触碰到心底最柔软角落的感觉,让他既不安,又莫名地……安心。 沈灵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疼与温柔。 她轻轻摇了摇头,眉眼弯弯,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却又不是那种调侃或戏谑的笑,而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欣慰与怜惜。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拭去他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了他此刻脆弱而真实的模样。 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过他的脸颊,将那些未干的泪痕一点点抹去,连带着也抹去了他心底残留的那点窘迫与不安。 “我可没有笑你呢,李大哥。”沈灵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眉眼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眼底没有半分笑意,更没有半分嘲弄或轻视,只有纯粹的心疼与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她顿了顿,指尖依旧停留在他的脸颊,轻轻拂过他眼角残留的湿润,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能看到你卸下防备,能让你好好宣泄一场,我很高兴。真的,我很高兴。” 她说这话时,眼底凝起了薄薄的水汽,却依旧笑着,笑得温柔而真诚。 她知道,对于李元汐这样的人来说,能在她面前卸下所有的伪装,能让她看到他最脆弱、最真实的一面,需要多大的勇气与信任。 而她,何其有幸,能成为那个被他信任、被他依赖的人。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李大哥。”沈灵月收回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抬眼看着他,目光坚定而温柔,像是在用眼神告诉他,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你还有我,还有小桃,还有那些在乎你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他的心底,让他永远记得,无论他走到哪里,无论他要面对什么,他都不是孤身一人。他身后,还有人在默默守护着他,陪伴着他。 李元汐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温柔的眉眼,看着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关心与真诚,看着她握着自己指尖的那只手,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意,像是有一股暖流从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底,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与孤独。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感激、那些温暖、那些难以言说的情愫,全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股酸涩,让他眼眶再次泛红。 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压制住涌上心头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握紧了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听到了,他记住了,他也会好好珍惜这份温暖与陪伴。 望星台上,晚风轻轻吹拂,吹动着两人的衣摆,也吹动着石桌上那盏莲花灯。 红绳轻晃,灯光柔和,映着相握的两只手,格外温暖。 漫天繁星点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静谧而悠远,仿佛在默默见证着这份难得的真诚与陪伴,见证着这两个灵魂在深夜里的相互慰藉。 第199章 测灵珠(看作者说的话) 夜色如墨,天际悬挂的残月透出微弱的清辉。 此时已是子时将尽、丑时初至的时分,因为过年热热闹闹的街市早已归于沉寂,连那些摆摊的小贩都收拾了摊位回家歇息。 偌大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在夜风中飘荡。 沈灵月紧紧攥着李元汐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周遭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那些白日里看似寻常的小巷,此刻在夜幕笼罩下显得格外幽深诡异,似乎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阴影中窜出来。 但沈灵月心中却没有半分惧意。 因为李大哥就在身边。 这份信任是如此笃定,以至于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已经将李元汐的衣袖攥出了褶皱。 她心里藏着的那些话,终究还是没能完全说出口。 可只要李大哥在身边,她便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至于能不能在一起这种奢望……沈灵月在心底苦涩地笑了笑,她已经不敢再想了。 自己只是个凡人,连灵根都没有,又怎么配得上修仙者呢? 李元汐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侧头看向沈灵月。 方才他让沈灵月触碰测灵珠时,那珠子毫无反应。 这意味着她确实没有灵根。 为了不让沈灵月太过失落,李元汐特意在路上拦住了几个行人,让他们也试了试。 结果无一例外,那些人手中的测灵珠同样黯淡无光。 看到这个结果后,沈灵月脸上的表情似乎轻松了些,又或者说,她本就不是那种会强人所难的性子。 “没事的李大哥,没灵根真的没什么的。”沈灵月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你别太担心了,反正大家都没有灵根嘛……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李元汐闻言,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担心沈灵月会因为没有灵根而难过,可转念一想,这本就是世间常态。 修仙者万中无一,绝大多数凡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踏入修行之门。 他李元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而沈灵月、青石村的那些乡亲们,他们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他有灵根,哪怕只是最低等的五灵根,那也是一把能够打开修仙世界大门的钥匙。 而没有这把钥匙的人,注定只能在凡俗中度过一生。 “李大哥,我真的没有在难过。”沈灵月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中透出一丝倔强,“你不要把我想得太脆弱了……我没那么经不起打击。” 李元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可李元汐却从中看到了一丝强撑的坚强,还有藏在深处的失落。 沈灵月的嘴角始终保持着微笑的弧度,可那笑意却怎么也无法抵达眼底。 被李元汐这样直视着,沈灵月终于有些承受不住了。 她慌乱地松开了攥着李元汐衣袖的手,快步朝前走去,似乎想要逃离这种令她无所遁形的注视。 “李大哥,月溪府到了!”沈灵月指着前方的府邸,声音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我们进去吧!” 话音刚落,沈灵月便看到了站在府门外的春桃。 那丫头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紧身的衣料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姿,修长的双腿包裹在黑色丝袜中,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此刻她正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显然是等了很久了。 “小桃!”沈灵月惊喜地叫了一声,快步跑了过去。 春桃听到声音立刻扭过头来,当看清是沈灵月后,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焦虑瞬间化作欣喜。 她也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沈灵月。 “小姐!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春桃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埋怨,更多的是担忧,“奴婢都快急死了,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呢!” 沈灵月微笑着轻轻抚摸春桃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她转头看向李元汐,眼中闪过一丝恳求:“李大哥,那个珠子可以再让我用用吗?” 李元汐闻言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测灵珠。 他将一缕青色法力注入其中,珠子立刻绽放出五道光芒。 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交织,虽然每一道都显得有些黯淡,但确实是五灵根的征兆。 当李元汐将测灵珠递给沈灵月时,那五道光芒还在闪烁。 可当珠子落到沈灵月手中的瞬间,所有的光华都消失了,珠子变得黯淡无光,就像一颗普通的石头。 沈灵月看着手中毫无反应的测灵珠,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她深吸了口气,立刻将珠子递给春桃。 “小桃,你也摸摸看!” 春桃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伸手接过珠子,好奇地抚摸着。测灵珠依旧黯淡无光,没有任何反应。 “小姐,这是什么呀?”春桃把玩着手中的珠子,眼中满是好奇,“摸起来好舒服,温温润润的……小姐,这珠子我可以留着吗?” 沈灵月下意识地看向李元汐,眼中带着询问的意味。 李元汐见状,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测灵珠,示意自己还有备用的。 春桃手里的那颗,还有自己手中的这颗,都是他根据炼器传承自己炼制出来的。 至于那颗被他改造过、可以精确测试灵根品质的测灵珠,一直安静地躺在储物袋的角落里。 “走吧,我们回家。”沈灵月轻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 春桃立刻挽住沈灵月的手臂,两人并肩朝府内走去。 李元汐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沈灵月的背影。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刻,李元汐忽然明白了。 沈灵月确实因为自己没有灵根而感到难过,甚至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难过。 只是她将那份失落完美地掩藏了起来,不愿让任何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她在用那种刻意的轻松和笑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就在这时,走出几步的沈灵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回过头来,发现李元汐还站在原地。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辰。 “走吧,李大哥!”沈灵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朝他伸出手,“我们回家!” 那一刻,李元汐看到她眼角有晶莹的光芒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她眨眼间藏了起来。 第200章 七品金灵根(看看作者有话说) 第二日清晨,沈灵月便动用了自己在皇城内外积累的所有人脉关系。 她先是派人联络各大药商世家,甚至不惜以高价从那些隐世的药材收藏家手中求购百年乃至千年药材。 短短几日之内,市面上能够寻到的百年药材,几乎都被她搜罗一空。 至于千年灵药,那就更加稀缺了。 沈灵月心知这等宝物可遇不可求,但她并未放弃,毕竟这关系到李大哥的修行大计,不敢有丝毫马虎。 …… 当三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停在月溪府门前时,李元汐站在府门外,神识扫过那三车堆积如山的药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 这些药材中,几乎全是百年以上的灵药。 有些甚至接近两百年份,药性充盈,灵气浓郁。 李元汐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几乎是整个地域内能够搜集到的所有百年药材了。 他用神识在周边数百里范围内不断搜寻,也只能偶尔找到几株几十年份的普通药材,再无更高年份的存在。 现在这片天地间,唯一还存有大量百年乃至千年药材的地方,恐怕也就只剩下皇室宝库了。 不过那得等到沈灵月真正登基为帝之后才有可能动用,因为那需要本源龙气和皇血。 李元汐心中盘算着,眼下这些药材虽然不算完美,但也足够支撑自己再进行一次散功重修了。 毕竟自己手中还有不少自行炼制的“纳灵丹”作为补充,只要计算得当,应该问题不大。 只是……李元汐眉头微皱,他又要开始修改丹方了。 除了纳灵丹之外,他之前炼制的其他丹药,几乎都已经被他吃出了耐药性。 这是修士在长期服用同一种丹药后必然会出现的问题。 丹药的药效会逐渐递减,最终几乎失去作用。 李元汐没办法,如果不是师尊给的二阶炼丹传承里有纳灵丹的丹方,恐怕他现在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好在,他还有纳灵丹这条后路。 想到这里,李元汐抬手从腰间取出青锋剑,细细打量。 如今这把剑已经被他提升到了二阶中品法器的水准。 剑身上灵光流转,剑气凝而不散,已经达到了这柄剑的极限。 青锋剑的材质本就不算顶尖,能够提升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李元汐倾尽心力的结果了。 同一时间,师尊当年赠予他的玄龟盾,也被他提升到了二阶下品的程度。 只是李元汐手中并没有什么高阶的炼器材料,只能用一些寻常材料勉强提升品阶。 他心中暗想,等日后有了更好的材料,再将这些法器重新熔炼一遍也不迟。 李元汐直接抬手一挥,三车货物瞬间化作流光,尽数收入储物袋中。 随后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尊炼丹炉。 这尊炼丹炉也是李元汐通过炼器之法,亲手炼制而成的。 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趁手,用起来得心应手。 “我想想……”李元汐盘坐在炼丹炉前,手中翻动着各种药材,脑海中不断推演着丹方的改进方案。他需要根据这些药材的年份、药性、以及自身的修为情况,重新调整丹药的配比和火候控制。 这是一个极为繁琐的过程。 每一种药材的年份不同,其药性的强弱也会有所差异。李元汐必须精确计算每一味药材的用量,以及炼制过程中的火候变化,才能确保炼制出的丹药药效最佳,且不会产生耐药性。 就这样,李元汐整整花了三个月时间,将这些药材全部炼制成了丹药。 房间内,数十个玉瓶整齐排列,每一个玉瓶中都装着十几枚散发着淡淡灵光的丹药。李元汐看着这些丹药,心中默默计算着。 “足够提升到筑基巅峰了。”他喃喃自语道,“再加上我现在七品水灵根的转化速度,如果还不够的话,还有纳灵丹作为补充。”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个玉瓶,倒出一枚丹药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药力,瞬间涌入体内。 那股药力如同涓涓细流,灌溉着他体内的极品道基。 道基在接受到这股能量后,开始自动运转,将药力炼化成更加精纯的法力,缓缓注入丹田之中。 一枚又一枚,李元汐不断吞服丹药。 他的境界也在这个过程中稳步提升,体内的法力越来越浑厚,道基也越来越凝实。 七品灵根的炼化速度果然可怕。 李元汐心中暗暗惊叹。 这修改后的《混元锻灵经》更加霸道,单单是炼化药力的速度,就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找一处天地灵气浓郁之地直接吸收天地灵气修炼,效果会有多么惊人。 但李元汐不敢尝试。 因为这片天地间的灵气,本质上就是龙气。 如果直接吸收这些龙气修炼,虽然速度会更快,但也会在体内留下龙气的印记。 一旦体内龙气过多,他就很有可能被限制在这片地区之中,无法离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无异于自断前路。 所以李元汐只能老老实实地通过丹药来提升修为,虽然速度慢了一些,但胜在安全稳妥。 …… 时间一天天过去。 某一日,李元汐体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那是道基破碎的声音。 庞大的能量从破碎的道基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向李元汐体内的金灵根。 金灵根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开始疯狂吸收炼化,品阶也在不断提升。 三品……四品……五品……六品……七品。 当金灵根也提升到七品时,李元汐立刻开始吞服丹药,提升修为。 然而这个过程确实让李元汐差点翻车! 他原本以为自己准备得已经足够充分,但没想到多了一个七品灵根后,所需要的灵气量竟然如此庞大。 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资源,才勉强突破到了筑基期,差一点就功亏一篑。 “下次至少要准备五百枚纳灵丹。”李元汐心有余悸地想道,“否则绝不敢再轻易尝试散功了。” 不过,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却是令人满意的。 突破筑基后,李元汐体内的法力变得更加凝实,特别是筑基后期巅峰的神识和肉身强度,已经隐约达到了假丹境的水准。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只要下次散功完毕,自己的神识和肉身至少能够达到假丹期的层次。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李元汐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多久了? 李元汐心中疑惑,神识一扫,顿时愣住了。 一年半。 从他开始闭关炼丹到现在,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 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巅峰,然后散功,提升金灵根,最后修炼到筑基初期,他用了一年半的时间! 第201章 成为皇帝的代价 (加更,看作者话)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速度其实也不算慢了。 李元汐静坐在蒲团上,要知道白清虚师伯作为金属性天灵根修士,当年突破炼气十二层的时候,也不过才二十岁而已。 天灵根修士突破筑基,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但对于他们这些天赋异禀之人而言,简直就像是喝水一般简单自然。 若非白师伯心性高远,非要强行突破至炼气十三层,又执意要等待庚金领悟本命神通,以他那般惊世骇俗的资质,恐怕早就结丹有成,甚至踏入元婴境界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自己所花费的这些时间,细细算来,其实更多的是消耗在了炼气十三层这个关卡上。 两次散功成功,同时境界恢复到筑基期。 可问题又接踵而至…… 资源,又没了。 李元汐苦笑着摸了摸储物袋,里面空空如也的感觉让他心中一沉。 不仅仅是那些药材消耗殆尽,就连身上的中品灵石也已经全部耗光,如今只剩下一些下品灵石勉强维持日常所需。 这种捉襟见肘的窘境,让他不禁有些头疼。 …… 李元汐推开房门,缓步走出自己闭关许久的屋子。 阳光洒在身上,带着几分久违的温暖。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周围,月溪府还是老样子,没有太大的变化。 那熟悉的庭院布局,那些精心修剪的花木,甚至连石板路上的青苔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沈灵月也没变,依旧是那副温婉恬静的模样。 倒是春桃变了。 变的不是外貌,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依旧如故,变的是她身上的气息。 她竟然达到了五品气海境。 李元汐心中微微一动,这或许就是武者的悲哀,又或者说是灵根低劣修士的宿命结局吧。 按照春桃之前所说的,她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这年纪竟比李元汐还大,要知道李元汐不算上前世,他现在也才二十一岁。 她是在十四岁的时候就达到了四品境界,也就是说,整整卡了八年时间,才终于突破到五品。 八年的苦修,八年的煎熬,其中的艰辛恐怕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 如今沈灵月已经赚够了足够的金银,商业版图也逐渐稳固,因此现在开始着手练兵之事。 而春桃则是专门负责练兵的教头,她刚刚从练武场下来,浑身还带着些许汗水的痕迹,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庭院中的李元汐。 “李公子,你出关了?”春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李元汐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而春桃已经顾不得许多,转身就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急急忙忙地大声叫道:“小姐,李公子又出关了!” 那欢快的声音在整个月溪府中回荡,惊起了檐角的几只飞鸟。 …… 会客厅里,檀香袅袅。 李元汐坐在椅子上,看着正在给自己斟茶倒水的沈灵月,神色温和地问道:“这段时间你还好吗?” 沈灵月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轻声说道:“嗯,还好。上一次春节的时候有小桃陪着我,倒也不算太过冷清。对了,整个皇城的店铺现在已经按照李大哥你当初说的那样装修改造完毕了。我记得你当时说的那个词是……哦对了,潮流。就是要做出潮流的感觉。” 李元汐轻轻抿了一口热茶,微微点头表示赞许。 这口感,分明就是西湖龙井。 那熟悉的清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带着几分甘甜,几分回味。 这是李元汐前世比较钟爱的一款茶叶,虽然他前世的家境并不算很富裕,但也算是比较喜欢喝茶的。 养父家里祖祖辈辈都是种茶叶的,从小耳濡目染,对于茶道也算是略知一二。 至于更高级的那些名茶,像什么母树大红袍、金骏眉之类的,李元汐倒是没有机会品尝过,只能说是有所耳闻罢了。 他再次轻抿一口,细细感受着茶水在口中的味道变化。 那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他好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自己高中还未开始、初中时一家人其乐融融聚在一起的时候。 每次过年回家,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虽然都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血脉,却每次都给予自己最温暖的关怀和疼爱。 那些亲戚们也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提及这件事情,甚至还有热心的长辈半开玩笑地说,等到将来结婚的时候就找自家人,这样也不算是便宜了外人。 那些温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李元汐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谢谢你,沈姑娘……” 沈灵月闻言,对于李元汐的称呼并没有打算纠正,只是静静地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茶杯轻轻啜饮。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良久,沈灵月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忧虑:“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元汐闻言一愣,眉头微蹙。 要知道沈灵月的父亲,也就是当朝皇帝,看上去不过五十来岁的年纪,正值壮年,怎会身体不济?这个年纪对于武者而言,甚至可以说还很年轻。 沈灵月似是看出了李元汐的疑惑,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望向李元汐,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复杂的情绪:“李大哥还不知道吧……这,便是成为皇帝所要付出的代价……”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在这静谧的会客厅中久久回荡。 “我们皇族之人是没有练武天赋的,所以我们需要靠别人,而无法靠自己,所以需要找人帮忙,而等登基的那一天,就要接受龙气灌顶,提升实力,自此往后,实力将于百姓挂钩……”沈灵月说道。 李元汐闻言,看着沈灵月,问:“有后遗症吗?” 沈灵月点了点头说道:“身子骨本来就弱,可能本来能活到八十岁,接收后只能活六十岁了……” “什么时候开始……” “提前了,明天……” 李元汐闻言,张了张嘴,想要劝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这是沈灵月的选择,而且……如果沈灵月坐上龙椅,就打不开皇室宝库,那是需要血液加本源龙气才可以打开的!李元汐也没法强迫沈宏渊,因为只有他可以将一代代的龙气转移! 第202章 沈灵月的告白(日常) “要不……你把机会让给你三皇兄或者你四皇姐……”李元汐沉默片刻后,终于还是开口说道。 沈灵月闻言,眼底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抹欣喜之色,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瞬间点亮了星光:“李大哥……你在关心我吗?” “你为什么只在意这个……”李元汐有些无奈地说道。 沈灵月却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讯息,身子微微前倾,追着问:“你是不是在关心我!” 李元汐看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最后叹了口气,说道:“是……” 沈灵月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竟主动上前,双臂轻轻环住了李元汐。 “怎么了?”李元汐被突然抱住,整个人都有些慌了神。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谈过恋爱,突然被除师姐以外的女子这样亲近,他虽然本能地有了反应,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你……突然抱我干嘛……”李元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 沈灵月在他怀中贪恋了片刻那份温暖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后退了几步。 “你都说关心我了,抱一抱不行吗?”沈灵月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狡黠。 李元汐看着她,心想自己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他只是不想让沈灵月去接受那龙气灌顶,毕竟会折寿二十年,哪怕……她只是一个凡人,哪怕她的寿命在修仙者眼中不过弹指一瞬。 “好啦……”沈灵月收敛了笑意,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李大哥,谢谢你的关心,但我还是要这样做,我要改变这一切!” 李元汐看着沈灵月,等她继续说下去。 “残忍的储君之争不会再出现……”沈灵月看着李元汐,眼神坚定:“我不会再让这件事情出现!我要让这个国家,让皇室,走上另一条路。” 李元汐不解地看着她,想要追问,可沈灵月却没有再继续解释。 她只是轻轻牵起李元汐的手,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他的手心里。 木盒入手微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里面是三株千年药材,这应该是除了皇室宝库外,仅有的三株千年药材了。为了找到它们,我费了好大的劲,甚至把整个京畿周边的山林都翻了过来……”沈灵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自豪。 李元汐瞳孔一凝,指尖抚过木盒冰凉的触感,缓缓掀开盒盖。 三株千年灵药静静卧在锦缎之上,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淡淡的药香沁入心脾,连体内躁动的法力都瞬间温顺下来。 这三株灵药,每一株都散发着莹莹宝光,药龄绝对超过千年,对于筑基期修士来说,这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他抬眼看向沈灵月,眼底翻涌着震惊与动容,喉结微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一时语塞。 李元汐本想说“你不用这样的”,可话到了嘴边,看着沈灵月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却改口了。 “为什么要这样?为了我煞费苦心?”李元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沈灵月眉眼弯弯,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那温柔里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因为你需要,不是吗?你需要,我便给你找。” 她指尖轻轻覆在李元汐握着木盒的手上,微凉的触感小心翼翼,触碰到便又轻轻收回,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语气轻得像晚风拂过花瓣,却字字清晰,带着藏了许久的赤诚: “李大哥,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属于这里。你的天地在南疆,在云端,在那些我望不见的修仙路上。你的执念,你的牵挂,你的往后,都隔着我跨不过的山海。”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释然,有眷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我没有灵根,留不住你的脚步,也陪不了你走过千百年的岁月。我能做的,从来都不多。不能助你修炼,不能陪你复仇,甚至连一句我等你,都觉得太过贪心,怕绊住你前行的路。” 李元汐握着木盒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被沈灵月轻轻摇头打断。 她抬眼望他,眼底盛着漫天星光,那光芒里,没有强求,没有怨怼,只有纯粹的温柔与珍视: “我只是想,在你还在这里的时候,能为你多做一点。能让你修炼时少些阻碍,能让你想起这里的时候,不是只有纷争与疲惫,还有一丝暖意,还有一个人,在默默记着你,盼着你好。” 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隐晦的期许,点到为止,从不多言一句逾越的话: “我不求你回应什么,也不求你能为我停留多久。只愿你日后前路坦荡,报仇雪恨,得偿所愿。若有朝一日,你功成名就,站在那云端之上,偶尔想起,曾有这么一个人,在这凡尘俗世里,真心实意地盼你好,那便够了。” 说完,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涩与忐忑。茶水的温热漫过舌尖,却不及心底那几分小心翼翼的情意滚烫。 她不敢再直视李元汐的眼睛,怕自己藏不住的心意,会让他为难,怕这份好不容易维系的羁绊,会因为一句直白的告白,变得面目全非。 “李大哥,陪我走走吧……” 沈灵月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几分期待。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渴望,却又克制着不敢表露得太过明显。 李元汐将那只精致的木盒合上,动作不疾不徐,修长的手指在盒盖上停留片刻,才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他缓缓站起身来,身形颀长,衣袍垂坠间带着几分清冷的气度。 “好。” 只是一个字,声音低沉温和,如同陈年的酒,醇厚而内敛。 沈灵月的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从唇边蔓延开来,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雀跃的神采。 她起身时动作轻快,裙摆随着身形轻扬而起,衣料摩挲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那份轻盈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像是终于得偿所愿的少女,又像是得到了心爱之物的孩童。 不过她到底还是克制着的。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主动去牵他的手,只是缓步走向门口,步履间带着几分矜持,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走到门边时,她回过头来,眉眼弯成了月牙,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李大哥,我们就去府外的长街走走,看看这春日的景致。”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雀跃,“也看看我新开的那些铺子。” 第203章 加冕(日常) 第二天,天还未亮透,皇城的静谧就被打破了。 没有雄鸡啼鸣,朱红宫墙里已亮起成片灯火,青色宫装的宫人脚步轻得像猫,大气也不敢出,只凭着默契打理着登基大典的最后事宜。 月溪府的镜前,沈灵月坐着,身上的明黄龙袍沉得压肩。 五爪金龙绣得鲜活,烛火扫过金线龙鳞,亮得晃眼,可她指尖抚上去,只触到一片冰凉。 春桃正给她挽盘龙髻,指尖都在抖,珠冠太重,她扶着簪子的手格外轻:“小姐,您今天真好看……就是这龙袍太沉,累了就歇会儿吧。” 她跟了沈灵月十几年,看着她从懵懂商行小姐熬到如今,比谁都清楚,这光鲜背后藏着多少凶险与不易。(指的是遇到李元汐之前) 沈灵月没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李大哥呢?” 昨晚她翻来覆去没合眼,盼着大典,更怕李元汐趁今日走。 她知道,南疆的仇、师门的念,都在扯着他离开。 “李公子在府门外等着呢,说陪您入宫。”春桃话音刚落,就见沈灵月嘴角悄悄翘了翘,眼底的冷意散了些。 走出府门时,天边刚泛出鱼肚白。 李元汐站在石阶旁,月白长衫衬得身姿挺拔,周身淡淡的青色法力把周遭的喧嚣都隔在了外面,却又偏偏陪着她,融进这凡尘的庄重里。 “李大哥。”沈灵月放缓脚步,明黄与月白并肩,格外扎眼。 李元汐颔首,目光落在她的珠冠上,语气平和:“都准备好了?”他看得出,她身上多了帝王的威仪,可那威仪底下,还藏着点没褪尽的脆弱。 沈灵月点头,抬眼望他,眼底带着恳求:“李大哥,今日过后,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她怕,怕登了基,身边就再没人能让她卸下防备了。 李元汐沉默片刻,轻轻应了声:“好。” 锣鼓声适时响起,皇家仪仗停在府外,太监李德全躬身行礼:“公主殿下,吉时到,请上车驾。” 沈灵月深吸一口气,猛地握住李元汐的手腕,指尖攥得发白。 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 李元汐没挣脱,任由她握着,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料传过来,让她稍稍定了神。 两人一同登上龙辇,车轮碾过青石板,沉稳地朝着皇宫去。 沿途百姓跪拜在地,呼声阵阵。 沈灵月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身影,肩头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李元汐坐在她身边,神识悄悄铺开,把整条长街都护在了眼底。 龙辇进了宫墙,停在太和殿广场。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整齐地站在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风吹动朝服的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沈灵月松开李元汐的手,指尖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理了理龙袍褶皱,李德全想要去搀扶,却被沈灵月不动声色得避开了,他看向了李元汐。 李元汐见状,只好走上前,月白长衫在满朝官服里格格不入,不过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他扶着沈灵月走下龙辇,像个守护者,安静地陪在她的身边。 太和殿里香烛缭绕,先祖牌位在前,庄严肃穆得让人不敢抬头。 最高处的龙椅闪着冷光,金丝楠木的纹理间,藏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沈灵月一步步走上丹陛,石阶冰凉,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春桃在底下站着,手心全是汗,目光紧紧锁着她,又忧又傲。 “加冕——”国师的声音穿透殿宇。 两名紫袍官员捧着珠冠走上前,珠冠的重量压得他们手臂微沉。 沈灵月仰头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忐忑没了,只剩坚定。 珠冠落下的那一刻,肩头骤沉,她清楚,这重量从来不是珠冠本身,是皇权,是百姓的盼,是往后卸不下的责任。 “传本源龙气——” 众人目光投向侧座的沈宏渊。 昔日威严的皇帝,此刻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只有眼底还藏着对江山的牵挂,和对女儿的愧疚与期许。 他抬手,指尖泛起金色龙气,温润厚重,那是安和王朝传承数代的根基,缓缓飘向沈灵月。 沈灵月掌心向上,龙气触到掌心的瞬间,温热的力量涌遍全身,刻下帝王的印记。 李元汐站在底下,神识微动。 这龙气不是灵气,不是魔气,是凡俗皇权的力量,是枷锁,也是责任。 他看着龙气融进她体内,看着沈灵月眼底的软一点点被威仪盖住,心底莫名动了一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跪拜,呼声震得殿顶发颤。 沈宏渊看着她,露出一抹欣慰的笑,缓缓闭上了眼。太监们轻手轻脚地将他扶到殿侧。 沈灵月抬手,声音清冷威严,却带着一丝沙哑:“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元汐身上。 那一刻,帝王的威仪淡了,眼底藏着熟悉的温柔与眷恋,小心翼翼的,怕惊扰了他,也怕成了他的羁绊。 李元汐迎着她的目光颔首,没什么表情,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龙气在体内缓缓流淌,沈灵月知道,自己再没回头路。 她必须强大,必须守住江山,守住在乎的人,也守住心底那不敢说的情意。 可她也清楚,李元汐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她…… 他能陪她走完登基这一程,却陪不了她往后的帝王路,陪不了她熬过朝堂纷争,陪不了她走完这凡俗几十年。 想到这里,沈灵月的眼底不自觉地蓄满了泪水。 他陪不了自己了…… 他……陪不了自己了…… 第204章 皇室宝库(日常) 宫人的身影如潮水般退去,太和殿的红墙金瓦间,只剩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叩响。 沈灵月走在前面,明黄的龙袍拖曳在地,扫过阶前的青苔,金线绣成的龙尾偶尔拂过李元汐的月白长衫,一贵一素,一沉一轻,在寂静的宫道上织出别样的画面。 她还未卸去珠冠,沉重的金饰压得脖颈微僵,却连抬手松一松的动作都没有,只是攥着腰间的玉带,指节泛白。 李元汐跟在半步之后,神识早已探清前路。 方才大典上的喧嚣与跪拜还在耳畔回响,此刻却都被宫墙隔绝在外,唯有两人的呼吸,在微凉的春风里交织。 “李大哥。”沈灵月忽然停步,没有回头,声音透过龙袍的厚重传过来,带着一丝刚褪去的威严,又藏着难掩的疲惫,“拿完东西后,你就要走了对吧?” 李元汐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时刻。 沈灵月刚刚登基,按理说应该沉浸在权力交接的喜悦中,可她却在问他何时离开。 她缓缓转过身,珠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映得眼底的水光忽明忽暗。 那双眼睛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也有着藏不住的不舍。 登基时强忍住的泪水,此刻竟在无人的宫道上,悄悄漫上了眼眶,却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只在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湿意。 她抬手,轻轻拂过身侧的朱红宫墙,指尖触到斑驳的漆皮。 这些宫墙见证了多少帝王的兴衰,多少离别的悲欢,如今又要见证她的不舍。 她抬眼望向李元汐,眼底的帝王威仪尽数褪去,只剩那个在山林里救他、在马车旁等他的姑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怅然:“我真的很舍不得你……” 李元汐看着她,看着她肩头还未卸下的龙袍,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忽然想起那日望星台上,他抱着她哭的模样。 那时她还只是个商行小姐,虽然身份尊贵,却也只是个普通人。 如今却已是九五之尊,手握天下权柄,一言可定生死。 可她眼底的柔软,从未变过。 李元汐心中微动。 他本以为拿了药材就该离开,毕竟修行之路漫漫,不该为儿女情长所累。 可看着沈灵月眼中的期盼,他忽然觉得,或许可以做出一些改变。 “炼化药材、提升实力,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李元汐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沈灵月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又不敢确认,只是紧紧盯着李元汐,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李元汐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决定了,就该说清楚。 “我还会在这里久留,炼化需要时间……”李元汐说道,语气平静,却让沈灵月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终于笑了,眉眼弯弯,像吹散了心头的阴霾。 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驱散了登基以来的所有疲惫与压力。 她上前一步,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衣袖,却又在即将碰到时,悄悄收了回去,攥成了拳。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变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亲近,可心中的欢喜却是藏不住的。 “真的不走吗?要留多久?”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你走之前……”李元汐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灵月睁大了眼睛,李大哥的意思是,等到自己寿终正寝? 她的心脏狠狠跳动了几下,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李元汐是修行者,寿元悠长,而她只是凡人,即便贵为帝王,也不过半百光阴。 他愿意陪她走完这一生,这份情意,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沉重。 沈灵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 她重新转过身,朝着前方的暗门走去,脚步却是轻快了很多,连龙袍的重量都仿佛轻了几分。 “皇室宝库的入口,就在前面。只有帝王的本源龙气,才能开启。”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快,连语调都轻盈了几分。 前方是一处不起眼的石墙,墙面上刻着繁复的龙纹,与周围的宫墙融为一体,若非沈灵月指引,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沈灵月走到石墙前,抬手按在龙纹的正中央。 瞬间,她体内的金色龙气缓缓涌出,顺着指尖注入石墙。 原本黯淡的龙纹,骤然亮起,金线游走,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轰隆隆!” 石墙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内壁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驱散了黑暗。 一股浓郁的药香与灵气,混杂着岁月的厚重气息,从通道内扑面而来。 李元汐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灵气,竟比外界浓郁数十倍,其中还夹杂着龙气的温润,却又比他平日里接触的龙气更加纯粹,显然是经过了岁月的沉淀。 而那药香,更是浓郁得化不开,其中不乏千年乃至万年的灵药气息。“这便是皇室宝库。”沈灵月收回手,龙气在她掌心缓缓消散,她侧过身,对着李元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大哥,里面请。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李元汐看着她,喉结微动,想说些什么,却见她率先走进了通道。 他只好跟上,两人的脚步声在通道内回荡,渐行渐深。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室。 石室四壁由白玉砌成,那白玉并非凡品,而是千年寒玉,能够保持恒温,最适合储存灵药。 夜明珠嵌满穹顶,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每一颗夜明珠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玉台,由整块万年玄玉雕琢而成,散发着淡淡的灵韵。 玉台上摆放着无数奇珍异宝,每一件都泛着强大的灵气波动。 封存灵药的玉盒整齐排列,每一个玉盒上都刻着封印阵法,用以保持灵药的药性不散。 李元汐神识扫过,能感知到那些玉盒中封存的灵药,最低都是千年份的,其中更不乏万年灵药的气息。 玉台一侧,悬挂着几幅笔画,那些笔画看似寻常,实则蕴含着深邃的道韵。 李元汐只是看了一眼,便感觉到一股浩瀚的意境扑面而来,显然是某位前辈高人留下的墨宝真迹。 而在玉台的中心高台上,静静放置着一枚玉简。 那玉简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显然不是凡品。 李元汐的目光落在那玉简上,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庞大的信息,或许记载着某种上古功法或者失传秘术。 “此地,也曾有过修仙者……” 李元汐走到中心高台前,指尖轻触那枚晶莹剔透的玉简,神识毫不犹豫地探入其中。 第205章 风雷真人(看看作者说) 李元汐的神识刚一触碰到那枚晶莹玉简,便如遭惊雷轰顶,整个人身形猛地一僵,周身的青色法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竟连石室中浓郁的灵气与龙气都被搅动得躁动不安。 沈灵月察觉到异样,连忙上前一步,却被玉简散发出的金色光晕挡在外面。 她望着李元汐紧绷的侧脸,眼底满是担忧,却不敢贸然打扰。 那股从玉简中溢出的磅礴力量,远超她的认知,厚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此刻的李元汐,神识已被玉简强行拉入了一个独立空间。 此地漫天风雷裹挟,狂风呼啸如兽吼,惊雷滚滚震寰宇,紫色的雷霆如张牙舞爪的巨龙般穿梭天际,金色的狂风似吹毛断发的利刃般肆意切割。 每一道惊雷落下,都让他的神识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剧痛顺着神识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经脉都隐隐作痛。 他强咬舌尖,借着那一丝刺痛强忍着神识被撕裂的剧痛,凝神望去,只见空间中央,一道身着紫袍的虚影正缓缓凝聚而成,身形由淡转浓,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那虚影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冷峻,眉眼间既有皇室贵胄的气度,又带着几分修仙者的桀骜与岁月沉淀的沧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色风雷灵气,气息磅礴厚重。 虽只是一道残魂虚影,未曾散发出半分实质法力,却让筑基初期的李元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是远超筑基期,甚至隐隐逼近结丹期的恐怖气息。 “后辈小子,倒是有几分胆识,竟敢擅闯老夫的传承之地,还敢直接探入老夫的神识玉简,就不怕神识被绞碎,魂飞魄散?” 一道洪亮如惊雷的声音骤然炸开,震得李元汐的神识嗡嗡作响,体内法力更是翻涌得愈发厉害,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 那声音里裹着岁月的厚重,又藏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不耐。 李元汐强压下神识的剧痛与体内翻涌的法力,连忙对着那道紫袍虚影拱手行礼,身姿恭敬却不卑微,语气沉稳道:“晚辈李元汐,无意冒犯前辈清修,只是误入此地,见这玉简气息奇特,一时好奇才斗胆探入,绝非有意亵渎,还请前辈恕罪。” 紫袍虚影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睛如电如炬,仅仅一瞥,便似要将李元汐看穿,从他的修为根基到神识强度,无一遗漏。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语气缓和了几分:“哦?筑基初期的修为,神识强度竟已达到假丹境,后辈之中,倒是少见你这般奇才。” 被对方一眼看穿根基,李元汐并未意外。 能留下这般蕴含磅礴力量的传承玉简,必然是修为高深之辈,看穿他一个筑基修士的底细,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依旧保持着拱手的姿态,垂首静听,不敢有半分逾矩。 紫袍虚影轻笑一声,周身萦绕的风雷灵气稍稍收敛,周遭肆虐的狂风与惊雷也渐渐平息了几分,空间之中的压迫感随之减弱。 “老夫风雷真人,当年乃是安和王朝的七皇子,本名沈衍。”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老夫生来便身怀风雷灵根,乃是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当年王朝储位之争正烈,老夫却无心权谋,执意放弃王选,褪去皇子身份,拜入修仙宗门,潜心修行。” 李元汐心中一动,怪不得自己的神识铺开后,感受到了边缘有阵法的气息,竟真是被阵法封锁。 风雷真人似是察觉到他的心思,继续说道:“老夫修行速度极快,三百年便突破至半步元婴,距离元婴境仅一步之遥,却也因此得罪了宗门内一位元婴巅峰修士。他本是宗门长老,见老夫天赋远超其孙,便暗中设计陷害,污蔑老夫勾结魔道,欲除之而后快。” 说到此处,风雷真人周身的气息再次变得凛冽,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老夫虽拼死反击,击杀了他的孙子后成功逃亡,却也被他布下歹毒诅咒。诅咒安和王朝境内,所有族人后代再也不会诞生灵根,永世无法踏上修仙之路,以此来报复老夫当年的。” “诅咒?”李元汐瞳孔微缩,心中震惊不已。 能诅咒一整个王朝的人无法诞生灵根,这等手段,唯有元婴修士才能做到,可见当年的恩怨何等激烈。 “正是。”风雷真人语气沉重,“老夫得知诅咒之事后,心急如焚,日夜兼程赶回安和王朝。彼时,王朝内已有新生孩童无法测出灵根,朝野震动,人心惶惶。那元婴修士心狠手辣,生怕老夫破解诅咒,还扬言要屠尽安和王朝族人,斩草除根。” “为了保护王朝上下的族人,也为了守住一丝破解诅咒的希望,老夫耗尽毕生修为,布下一座上古守护大阵,将整个安和王朝及其周边数千里疆域,尽数封锁在阵法之中,又引龙气加持阵法,既能抵御外界修士闯入,也能稍稍压制诅咒的威力,保住族人的生机。”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元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疑惑:“阵法布下后,老夫便耗尽修为,只留一缕残魂藏于这玉简之中,守护传承、静待有缘之人。 老夫不知外界已过了多少岁月,却能清晰感知到,守护大阵从未被攻破,也从未有人能强行闯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半步元婴!”李元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瞳孔骤然收缩。他如今不过是筑基初期,距离结丹期还有天壤之别,结丹修士在他眼中已是传说中的存在,更不必说半步元婴了,距离元婴境仅一步之遥的上古大能。 缓过神来,李元汐连忙如实回道:“前辈恕罪,晚辈并非有意闯入阵法,而是通过一处上古传送阵,本想传送到中州,谁知传送阵运转到中途,能量突然耗尽,阵法失控,晚辈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射而出,后来被……” 李元汐把他和沈灵月的事情和这位风雷真人讲了一遍。 风雷真人闻言,眉头微蹙,凝神思索片刻,周身的气息渐渐舒缓下来。他探查李元汐的神识,并未发现丝毫恶意,且其所言坦诚,不似作假。 “原来如此,竟是上古传送阵失控所致。”他轻声呢喃,“想来是你提供的下品灵石不足以支撑传送到中州,你能遇到我那后人倒是天意使然。既如此,小辈,你可愿继承老夫的传承?只要你答应替老夫了结此仇,老夫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第206章 风雷真人的残魂(上) (日更) “我已经有师尊了……”李元汐神色郑重,抱拳恭敬道。 拜师之事关系修行道统传承,岂能轻易更改? “那算什么,小子,你不会不懂吧?”风雷真人闻言哈哈一笑,语气玩味。 “啊?”李元汐微微一愣,眼中闪过困惑。接受前辈传承,难道不该行拜师之礼?这可是修仙界的基本规矩。 风雷真人看出他的疑惑,便解释道:“老夫将残魂注入玉简,留下传承,为的是后代子孙中若有灵根者,能继承衣钵,延续道统。这种传承方式无需正式拜师,只需完成相应任务即可。你接受传承是因,替我报仇是果,因果循环,天道昭昭。只要你点头同意,这份传承便是你的了!” 李元汐听后心中确有些意动,但转念一想,神色又变得古怪起来。 不对啊! 皇室宝库本就是他要探索的目标,现在风雷真人这么一说,岂不是白白给自己加了个任务? 不同意又有何妨?反正宝库里的东西,他迟早都要拿。 似乎察觉到李元汐的想法,风雷真人嘴角微扬,淡淡道:“我指的自然不是那种破东西,而是我储物袋里真正的宝贝!” 李元汐心中一惊,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这位前辈还会读心术不成? “我不会。”风雷真人直接开口。 李元汐更加疑惑,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等待解释。 “我虽不会读心术,但你别忘了,你的神识现在就在我的空间之中。也就是说,你情绪的每一丝变化,在我眼中都如明镜般清晰!”风雷真人笑着解释。 李元汐恍然大悟,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今后定要多留心眼,哪怕只是思考,也绝不能让情绪有太大波动,否则岂不是在别人面前毫无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这才问道:“敢问前辈,您要晚辈诛杀的仇人是什么境界?此人现在又身在何处?” “中州,南赡部洲,雷音宗宗主。”风雷真人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深深恨意,“如今对方很可能已突破到化神境界……” 李元汐听到这答案,脸色瞬间煞白,几乎想都没想就道:“前辈还是另请高明吧……” 开什么玩笑! 化神境界的大能? 要知道南疆就因为一个化神天君的遗产导致的正魔大战,现在倒好,让自己去杀一个活着的化神,开玩笑呢? 别说他现在只是筑基初期,就算金丹、元婴修士,在化神大能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风雷真人一听顿时急了,连忙道:“哎哎哎!小子!你先别急着拒绝!储物袋里可有我的主修功法!那可是老夫毕生心血凝聚的绝学!” “前辈,在下既没有风灵根,也没有雷灵根……”李元汐苦笑道。 “哎!那都是小事!”风雷真人摆手,“我那功法可是法体双修的功法,而且你都筑基了,肯定有自己的功法傍身。修不了法,难道还炼不了体?我问你,可知体质这一说?” 体质这个概念李元汐自然知晓。 这世上所有人生来都有体质,哪怕凡人也不例外。 普通凡人拥有的被称为凡体,而修仙者若无特殊体质,便被称为废体。 同时,体质又分先天和后天两种。 先天体质往往自带特殊灵根,甚至已超脱五行范畴,属于与体质相对应的独特灵根,威力非凡。 而后天体质虽也有独到之处,但终究不如先天体质强大纯粹。 “晚辈自然知晓……”李元汐点头。 “知道就好,省得我费口舌。”风雷真人满意地点头,“我直接和你说,我那部功法,能够后天塑造风雷霸体!到时你不就拥有风雷之力了?这可是真正的顶级体质之一!” “还有这种好事?”李元汐眼睛一亮,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后天塑造特殊体质,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自然!你就说接不接吧!”风雷真人催促道。 “前辈,可晚辈真的打不过啊……”李元汐苦笑,“我现在也就筑基初期的修为,让我去对付化神天君,这不是以卵击石?” “无妨无妨。”风雷真人沉吟片刻,似乎也意识到要求确实强人所难,便改口道,“这样吧,老夫的残魂也快彻底消散了,你先把老夫的东西拿去。若你未来有实力了,就替老夫报这血海深仇。若实在没那个实力,就收个天赋异禀的弟子,让他替老夫报仇,如何?” “还可以这样?”李元汐有些惊讶,心中不由警惕起来,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我还能骗你不成?咱们都是自家人!”风雷真人笑道。 “啊?”李元汐更加疑惑,谁和你是自家人?这话从何说起? “你不是和我不知多少代的孙女互生好感了?那不就是自家人?”风雷真人理所当然地说,“她能带你进来,不就是对你极为信任?这还不算自家人?” 李元汐闻言顿时愣住,脑海中一片空白。 还有这种说法? 风雷真人说完也陷入沉默,他眉头微皱,似在回忆什么。 他坐化之前可是千叮万嘱那些子孙后代,传递皇位时,一定要连带着他的事情一起告知下一任皇帝……难道这么多年过去,这个传统已经断了? 李元汐这时反应过来,连忙道:“是有说过的……”他可不想让这位前辈误会。 风雷真人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管他呢,反正事情都到了这地步,再追究也没意义。 他转而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 “前辈,您的储物袋……”李元汐试探性地问,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这个我最后再说。”风雷真人打断他的话,“我问的是,你对于其他的事情还有什么疑问?” 第207章 风雷真人的残魂(中) (日更) 李元汐沉吟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听闻的种种传说,不禁开口问道:“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这中州……究竟是指一片广袤的地域,还是另有所指?” 风雷真人听罢,那道虚幻的残魂微微摇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中州啊……你若要真正理解中州,就不能把它当成寻常意义上的地域来看待。”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准确来说,中州更像是一座皇城,一座凌驾于整个修真界之上的至高皇城。真正的中州,指的是那片核心区域,那里才是修真界的权力中枢,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却又望而生畏的地方。据我所知,那里甚至有大乘尊者坐镇,随便一位都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李元汐听得心神震动。大乘尊者,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距离他现在的境界简直遥不可及。 风雷真人见他若有所思,便接着说道:“而以中州为核心,向外辐射的四个方向,便分别是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这四大神洲,每一个都疆域辽阔,强者如云。再往外延伸,便是东海、西漠、南疆和北原这四大边缘区域了。” “你现在所处的位置,”风雷真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就在距离南赡部洲相对较近的地方。至于你可能会疑惑,为什么南疆和北原明明在地理上是上下关系,却能有所谓的距离远近之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比喻,笑道:“这么说吧,你就把现在这个位置理解成犄角旮旯,偏僻的小地方。就好比你要去一个目的地,明明有大路可走,但你偏偏走了条小路,甚至可以说是……偷渡。懂了吧?” 李元汐恍然大悟,原来修真界的地理格局竟是如此复杂,并非简单的平面分布,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空间结构。 他点了点头,又生出新的疑问:“那敢问前辈,这南疆和其他三个区域相比,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风雷真人沉思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缓缓说道:“这四大区域,各有各的特色,也各有各的凶险。北原那边,民风相对淳朴,那里不存在劫修这个概念,因为有想要的他们直接就是抢,第一批劫修就是北原出来的。东海嘛,那里势力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一个不小心就会卷入漩涡之中。” “至于南疆,”他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里的修士最擅长的就是勾心斗角,明争暗斗,表面上笑脸相迎,背地里却不知道在算计什么。你既然身处南疆,这一点务必要牢记在心。” “最后是西漠,”风雷真人的声音中透出几分凝重,“那里奉行的是最纯粹的丛林法则。实力至上。强者为尊,弱者为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一切用拳头说话。” 李元汐仔细咀嚼着这些信息,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格局,但也大致理解了各个区域的特点。 沉默片刻后,李元汐想起了眼下最紧要的事情,开口问道:“前辈,晚辈即将尝试结丹,不知道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吗?” 风雷真人闻言,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这个问题问得好。结丹是修士一生中最重要的关口之一,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顿了顿,认真说道:“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在凝结金丹的时候,千万不要一次性压缩所有法力。很多修士为了求快,或者担心法力不够,就想着一股脑儿把所有法力都灌进去,这是大忌。” “正确的做法是,”风雷真人耐心讲解,“要一点一点地灌入法力,循序渐进地压缩凝练。这个过程虽然会慢一些,但凝结出来的金丹会更加凝实,体积也会更大一些。别小看这一点差距,金丹的大小直接关系到你日后的修炼潜力和战力上限。” 李元汐听得连连点头,又接连问了好几个关于结丹的细节问题。 风雷真人的残魂或许是太久没有与人交流了,面对李元汐的提问,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自己当年结丹的经验和心得倾囊相授。 从法力的运转路线,到心境的调整,再到可能遇到的各种突发状况,他都一一详细讲解。 就这样,一问一答之间,时间悄然流逝。 渐渐地,两人的话题从修炼延伸到了其他方面。 不知怎么的,竟然聊到了修真界的一些灰色地带。 第208章 风雷真人的残魂(下) (日更) 当谈到如何在修真界生存时,李元汐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有时候,面对那些心怀不轨的修士,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比如说,先下手夺了对方的储物袋,然后一个火球术毁尸灭迹,最后用身法快速离开现场……”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个寻常的战术问题。 风雷真人听罢,哈哈大笑:“你这想法倒是不错,不过还是太繁琐了。依我看,直接一道雷属性法术劈下去,连人带魂魄一起轰杀,干净利落。而且风雷本就是速度最快的属性,来去如电,谁能追得上?” 两人越聊越投机,竟然都对这种杀人夺宝、毁尸灭迹的话题情有独钟。 虽然李元汐目前还只停留在理论阶段,但那份狠辣果决的心性,却是实实在在的。 聊到兴起处,风雷真人看着自己这道即将消散的残魂,不禁感慨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如果你我生在同一个时代,以你这性情和悟性,我们定然能成为莫逆之交。” 李元汐闻言,却是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前辈此言差矣。依晚辈看,我们也有可能成为敌人。” “哦?”风雷真人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李元汐淡淡道:“因为我们都太像劫修了。同样的行事风格,同样的心性,若是在同一片区域活动,难免会有利益冲突。到那时,恐怕就不是把酒言欢,而是生死相搏了。” 风雷真人愣了愣,随即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洒脱,几分怅然。 他抬手抚了抚自己渐渐变得透明的衣袖,指尖划过之处,竟泛起细碎的金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垂眸望去,看着自己近乎虚化的身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却依旧爽朗,没有半分濒死的悲戚:“也是,凭你我这性子,若是生在同一时代,要么是并肩夺宝、快意恩仇的好友,要么是棋逢对手、不死不休的劲敌。倒也比这般隔着千百年岁月,只能聊几句闲话来得痛快。” 李元汐望着他愈发透明的身影,心中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虽只是短暂相处,甚至算不上真正相识,可这位结丹真人的洒脱、直白,还有那份藏在恨意之下的家国情怀,都让他心生敬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终究只是低声道:“前辈……” “罢了罢了,”风雷真人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眼底的洒脱渐渐被郑重取代,“老夫的残魂,靠着阵法龙气和玉简之力,勉强支撑了这么多年,如今遇到你,也算得偿所愿。再撑下去,也只是徒劳。有些话,老夫得趁现在还清醒,好好嘱咐你几句。” 他抬手一挥,说道:“储物袋的位置和我仇人的信息已经放在你的记忆里了。 储物袋里,有老夫当年搜集的炼器材料、丹药、灵石,还有几柄风属性和雷属性的三阶法器,虽不算顶尖,却也足够你用到结丹期。 里面有一卷卷轴,便是《风雷锻体诀》,你虽无风雷灵根,却可凭此功法炼体,后天塑造风雷霸体。 修炼至深处,肉身可抗雷劫,可引风雷,威力无穷。” 李元汐连忙抱拳:“前辈放心,晚辈定当妥善保管传承,勤加修炼。若有朝一日,晚辈真有抗衡化神天君的实力,定替前辈诛杀仇人,了结恩怨。即便晚辈资质愚钝,无法达成,也会寻一位天赋异禀的弟子,将前辈的遗愿传承下去,绝不食言。” 风雷真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震得整个独立空间都微微震颤,可他的身影却又透明了几分,连面容都开始变得模糊。 “好!好一个言出必行的小子!老夫果然没看错人!有你这句话,老夫便是魂飞魄散,也能瞑目了!”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这独立空间,看到了千百年前的安和王朝,看到了自己当年褪去皇子身份、踏上修仙之路的模样。 风卷衣袂,紫影飘摇,他抬首望向虚空之中早已消散的风雷。 “人啊……总是会在失去后才后悔……如果我从未踏足仙途,是不是也就不会这样了……” 话音渐弱,风雷真人的残魂如被风卷的碎光,一点点剥离、飘散。 那抹虚幻的紫影愈发稀薄,爽朗的笑声还萦绕在空间里,指尖的金光却已淡得看不见。 他最后深深看了李元汐一眼,眼底是欣慰与释然,终是化作漫天细碎光点,随风消散。 只余下一句微弱却清晰的叮嘱,飘落在李元汐耳畔: “守本心,踏仙途,莫要留悔……” 第209章 风雷真人的储物袋 (为‘大头菜^_^’加更) 李元汐的神识缓缓回归识海,恍如从深邃的梦境中抽离。 他轻轻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象从模糊逐渐清晰,耳边传来沈灵月略带焦急的声音:“李大哥……你刚刚怎么了?” 李元汐稍稍定了定神,眉头微蹙,反问道:“我刚刚站着不动多久了?” 沈灵月闻言,略一思索,说道:“有一盏茶的样子……你一动不动,我都不敢打扰你。” 李元汐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他的目光在石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某个方向,那里有一块看似寻常的石砖,却在他神识探查的时候察觉到了一处标记。 他缓步走了过去,沈灵月紧随其后,珠冠上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李元汐在那块石砖前停下,抬手轻轻一按。 咔! 清脆的机括声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砖头缓缓往里凹陷,伴随着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原本平整的白玉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以石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眸,又似冰封的湖面骤然碎裂。 细碎的尘埃从缝隙中扬起,混着浓郁的灵气与淡淡的古朴气息,弥漫在石室之中。 那股灵气之浓郁,竟比外面的石室还要胜出三分,显然这密室封闭已久,灵气积蓄不散。 沈灵月下意识地往李元汐身侧靠了靠,珠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眼底满是好奇与戒备。 轰隆! 又是一声闷响,地面的缝隙彻底展开,一块丈许见方的白玉石板缓缓向下沉降,露出下方漆黑的通道。 通道不算幽深,约莫丈余深,底部铺着同样的白玉石砖,墙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比外面的更大、更亮,将通道照得纤毫毕现,连石砖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那些夜明珠散发出的光芒柔和而明亮,显然品质极佳,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然光华不减。 李元汐的神识悄然铺开,如水波般向通道深处探去。 沈灵月则是伸手拉住了李元汐的衣角,轻声说道:“小心点……这种地方,说不定有什么禁制或者机关。” 李元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不过他先是转身,伸手将沈灵月头顶那顶华丽的珠冠取了下来,随手扔到了旁边的地上。 这玩意带不带没啥用,反倒碍事。 沈灵月也不心疼,反倒是扭动了一下脖子,显然那珠冠戴久了确实有些沉重。 两人缓缓探向通道深处,李元汐走在前面,神识始终保持着警惕,沈灵月则紧跟其后,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墙壁和地面,生怕触发什么机关。 通道并不长,约莫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密室约有三丈见方,四壁光滑如镜,同样镶嵌着夜明珠,将整个密室照得亮如白昼。 密室的中心,盘膝坐着一具枯骨,骨骼呈现出淡淡的玉色,显然生前修为不低,肉身经过灵气淬炼,即便化作枯骨依然保持着某种灵性。 在那枯骨的脚边,静静放着一个储物袋,袋身呈深褐色,上面绣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李元汐见状,并没有冒然上前。 他停下脚步,抬起右手,掌心覆盖上一层青色法力,缓缓施展控物术。 下一秒,那储物袋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悬浮而起,缓缓飘到了李元汐面前。 虽然和风雷前辈的残魂相谈甚欢,可必要的警惕还是要有的。 修仙界中,死人的东西往往伴随着诅咒或者禁制,直接用手去拿,说不定就会中招。 李元汐立刻在储物袋上打上了自己的神识印记后才放心查看起里面的东西。 储物袋的空间不算大,约有十立方左右,里面的东西倒是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李元汐粗略一扫,里面的东西大致分为四类:灵石、法器、功法法术和杂物。 倒是药材什么的则是没有,或许也是因为这东西放久了会失去药性,应该拿出来炼制成丹药而不是存在储物袋中。 灵石数量不少,足有一千多块中品灵石,换算成下品灵石就是十多万,这对于李元汐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法器有七八件,品阶从下品法器到上品法器都有,其中有两件上品法器,一把长枪,一面盾牌。 功法法术则有十几本玉简,李元汐粗略扫了一眼,大多是风雷属性的功法和法术,品阶从练到到结丹的都有,其中有一本《风雷锻体诀》,应该就是风雷前辈修炼的体修功法。 李元汐拿起《风雷锻体诀》,发现这是内外兼修的功法,不过残缺了,很明显风雷前辈也是从某个遗迹里找到的这套功法。 嗯?这是什么? 李元汐的神识忽然在储物袋的角落里发现了两个玉瓶,那两个玉瓶被单独放在一个小格子里,显然是被特别对待的。 李元汐心念一动,两个玉瓶飞出储物袋,悬浮在他面前。 他先拿起其中一个,玉瓶温润如玉,入手微凉,瓶身上贴着一个标签,上面用娟秀的小字写着三个字。《化罡丹》 李元汐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那药香中蕴含着精纯的灵气,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瓶中静静躺着三枚丹药,每一枚都有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淡金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丹纹,一看便知是上品丹药。 能让结丹中期修士无副作用直接提升到结丹后期的神丹!李元汐睁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种丹药,在修仙界中可谓是价值连城!要知道,结丹期每提升一个小境界都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苦修,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突破。 而这化罡丹,竟然能让结丹中期修士无副作用直接提升到结丹后期,这简直就是逆天的宝物! 李元汐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化罡丹收好,又拿起了另一个玉瓶。 这个玉瓶比刚才那个略大一些,瓶身上同样贴着标签。 《半成品立婴丹》 李元汐的手微微一颤,立婴丹,那可是结丹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 他打开瓶塞,里面躺着一枚丹药,不过这枚丹药的颜色略显暗淡,表面的丹纹也不够完整,显然确实只是半成品。 能让结丹修士增加两成结婴概率的立婴丹!李元汐睁大了眼睛,心跳加速。 即便只是半成品,即便只能增加两成概率,这也是无价之宝!(指的是突破概率,法力、肉身、神识三关,天劫和心魔劫难说) 要知道,结婴是修仙路上最大的一道坎,无数结丹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 而这枚丹药,哪怕只是半成品,也足以让无数结丹修士为之疯狂! 第210章 风雷真人的准备 (日更) 沈灵月一直站在李元汐旁边,她从刚刚就看到李元汐的表情各种变化,从最初的平静,到惊讶,再到震惊,最后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从李大哥身上看到那么多表情变化! 要知道,李元汐平时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什么事都无法让他动容。 可现在,他的表情变化如此之大,可见那储物袋里的东西有多么珍贵。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两个玉瓶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继续查看储物袋中的其他物品。 他的神识扫过那些法器,最让他移不开眼的是一把长枪。 那把长枪静静躺在储物袋中,即便未曾取出,李元汐也能感受到它散发的凌厉锋芒。 李元汐心念一动,长枪破空而出,悬于身前。(前期专武) 枪身暗紫,长约丈二,通体流转着幽深的紫色光华。 风雷之声隐隐缠绕其上,仿佛有无形的风雷之力在枪身中游走不息。 枪尖寒芒吞吐,锋锐慑人。 李元汐握着手中的长枪,指尖轻轻一抖。 霎时间,枪身如活物般震颤起来,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龙吟。 那声音仿佛撕裂了空气,裹挟着细微却凌厉的风雷之声,在这空旷幽深的石室中层层回荡,久久不散。 “三阶极品……”李元汐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长枪,神识探入其中,很快便察觉到枪身深处被人用精纯法力刻下的印记,“这应该是本命法器了……而且,这印记……是专门为后人留下的?” 他心中一动,将神识更深入地探入长枪之中。 下一刻,大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原来这把长枪的来历颇为不凡。 风雷真人当年修炼过一门名为《雷影枪》的法术,那法术的效果是以法力凝聚出一把雷霆长枪,威力不俗。 而风雷真人显然不满足于普通的法术凝形,他以这门法术为基础,耗费大量天材地宝,仿造法术长枪将其炼制成了实体法器。 更难得的是,这把长枪内蕴含着精纯的风雷之力,每一次挥动都能引动天地间的风雷之势。 不过风雷真人似乎觉得“风雷枪”这个名字过于直白普通,便给它取了个更为飘逸的名字。 疾影枪。 李元汐收回神识,手指轻轻抚过枪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他心中暗暗盘算,等到《风雷锻体诀》修炼完毕,自己的体质彻底转化为风雷之体后,这把疾影枪才能真正发挥出它应有的威力。 “可惜……”李元汐轻叹一声,“我现在只是筑基修为,而这把长枪却是结丹修士的极品法器。想要完全驾驭它,恐怕还需要不少时日。” 他将长枪小心收好,目光转向储物袋中的其他物品。 这一看,李元汐眼睛顿时一亮。 因为他发现了一卷丹方,他以为是炼制完整《立婴丹》的丹方,随即一看。 《定颜丹》 《驻颜丹》 李元汐整理了一下情绪,默默将其收好,然后看向储物袋的角落里。 那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颗圆润的妖丹,有的泛着深邃的紫色光泽,有的则呈现出青翠欲滴的颜色。 李元汐随手拿起一颗紫色妖丹,刚一入手,便感觉掌心传来阵阵麻痒的感觉,那是雷属性妖力在跳跃。 “这些应该就是前辈在传承中提到的,用来淬炼风雷霸体的风属性和雷属性妖兽妖丹了……”李元汐仔细数了数,足足有百枚,雷属性比风属性多,一阶最多,三阶最少,“前辈啊,你可真是把后世弟子的修炼之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想到这里,李元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风雷真人虽然已经坐化多年,但他留下的这些东西,无一不是精心准备。 从功法到法器,从丹药到妖丹,每一样都恰好是修炼《风雷锻体诀》所需要的。 这份用心,让李元汐既感激又感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储物袋中的物品。 李元汐将风雷真人储物袋里的所有东西都仔细清点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转移到自己的储物袋中。 不过他并没有全部拿走,而是沉思片刻后,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将《风雷锻体诀》完整地复刻了一份,然后将原本的功法玉简重新放回风雷真人的储物袋中。 随后,他又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一些灵石,大约有数百块中品灵石,也一并放了进去。 “前辈传我功法,我不能让您的遗物空空如也。”李元汐轻声说道,将储物袋重新放回原处,“这些灵石和功法,就当是给后来者的一个机缘吧。” 做完这一切,李元汐转身看向一直在旁边静静等待的沈灵月,温声说道:“我们走吧。” 沈灵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李元汐最后看了一眼风雷真人的遗骨,抬起手掌,运转法力。 顿时,石室角落的泥土开始松动,缓缓覆盖在那副枯骨之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动作很轻,很慢,仿佛生怕惊扰了前辈的长眠。 待到遗骨完全被掩埋,李元汐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两人并肩走出了这座传承了无数岁月的石室。 两人走出密室,李元汐目光扫过那些陈列整齐的药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掌翻飞间,一株株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灵药便被他收入储物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原本摆满珍稀药材的架子便空空如也,仿佛从未存在过那些宝物。 沈灵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李元汐的动作。 她的目光从那些空荡荡的药架上移开,转而落在宝库另一侧。 那里陈列着数十部泛着古朴光泽的秘籍,每一部都是皇室历代收藏的顶级武学。其中不乏高阶功法,甚至有几部是燃烧精血的秘术,可以让八品武者短时间内获得九品实力,任何一部流落江湖都足以掀起滔天波澜。 “你不要那些武学秘籍吗?”沈灵月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她知道李元汐的实力深不可测,但这些武学秘籍的价值,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那些药材。毕竟药材用完便没了,而功法武学却能代代相传,绵延不绝。 李元汐瞥了一眼那些秘籍,神色平淡如水,仿佛看的不是什么绝世武学,而是几本寻常话本:“这些对我没用。” 沈灵月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对于宝库中的这些东西,她本就不怎么在意。 那些在旁人眼中价值连城的宝物,在她心中的分量,远不及身边这个人的一根发丝重要。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李元汐身上,嘴角微微上扬,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 宝库中的珍宝再多,又与她何干? 她所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第211章 雷炼体 (日更) 自从沈灵月登基后,她便长居皇宫,而李元汐则向她要来了《月溪府》。 沈灵月本想让他直接住进皇宫相伴,李元汐却偏爱清净,是以如今的月溪府内,唯有他一人独居。 府中空旷的后院空地上,一口硕大的铁锅稳稳伫立,这铁锅比寻常农家所用的要大上三倍有余,锅壁厚实如磐,通体乌黑发亮。 显然是用精铁精心打造,又经李元汐亲手以炼器之法反复淬炼而成,既能耐得住烈猛丹火,又可抵御妖力侵蚀,用来熬煮妖丹、辅助锻体,再合适不过。 李元汐一边将手中十年份的药材一一投入铁锅中,一边再度翻开《风雷锻体诀》细细核对。 他之前有使用过《造化诀》解析,可所需资源太庞大,因此没有采纳。 功法上明明白白写着:风雷锻体需循序渐进,炼气期用一阶雷属性妖丹,筑基期用二阶,结丹期对应三阶,至于元婴期锻体需用四阶雷属性妖丹,但这却也只是风雷真人的推测,并未得到证实。 毕竟他真人毕生也只修至结丹境。 就连书中提及的“借突破元婴时的雷劫,提前将肉身淬炼至元婴境”,更是无凭无据的传闻。 李元汐合上书页,指尖抚过腰间的储物袋,神识一扫,便将袋中混杂的一阶雷属性、风属性妖丹分得清清楚楚。 他随手将风属性妖丹挪到一旁,只留下雷属性的。 他的逍遥游已修至第二层,本就可借天地间的风势淬炼肉身,这般一来,既能节省风属性妖丹,日后还能将其用来炼丹,助力自身修为精进,一举两得。 一切准备就绪,李元汐摊开右手,赤红色的丹火骤然从指尖燃起,火舌之上还缠绕着细密的淡紫色雷弧,周遭连一丝微风都未曾泛起,唯有凛冽的雷意悄然弥漫。 这丹火绝非寻常凡火,亦非普通灵火,而是他筑基之后,以自身法力凝练而成的本命丹火,裹挟着体内精纯的青色法力,轰然落在铁锅底部。 “滋啦!” 丹火触碰到冰凉锅壁的瞬间,刺耳的脆响陡然炸开,赤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厚重的锅身,原本冰凉的铁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渐渐泛起灼热的赤红,周遭的空气被烤得扭曲晃动,阵阵热浪裹挟着药香扑面而来,连地面的青砖都泛起了淡淡的暖意。 锅内的药材渐渐被丹火煮沸,清水翻滚着泛起密密麻麻的白泡,“咕嘟咕嘟”的沸水声不绝于耳,药香愈发浓郁,混杂着丹火的灼热气息,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李元汐眼神愈发凝重,指尖微动,神识一动间,三枚一阶雷属性妖丹便从储物袋中飞出,通体泛着深邃的紫芒,表面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细小雷弧,滋滋作响,那是妖丹内未散的精纯雷霆之力,带着几分狂暴的野性。 没有丝毫犹豫,他屈指一点,三枚妖丹便齐刷刷落入沸腾的铁锅中。 “轰隆!!” 妖丹入水的刹那,仿佛惊雷炸响在方寸之间,原本只是翻滚的沸水瞬间狂暴起来,水花猛地溅起三尺之高,狠狠拍在锅壁上,发出“噼啪”的撞击声。 锅内的景象愈发吓人,三枚妖丹遇热便瞬间崩裂开来,精纯的紫色雷霆之力不受控制地爆发,与沸腾的药水、赤红色的丹火交织在一起,无数细小的雷弧在锅中疯狂窜动、碰撞,“滋滋啦啦”的雷霆炸响不绝于耳,刺耳得让人耳膜发颤。 原本被丹火稳稳束缚的雷弧,此刻也被妖丹的力量引燃,变得愈发狂暴,一部分顺着火舌缠绕上铁锅外壁,一部分则在锅内肆意冲撞,将滚烫的药水搅得翻江倒海,紫色的雷芒、赤红的火光、褐色的药汤交织在一起,映得整个后院忽明忽暗,诡异又骇人。 后院之中依旧没有一丝风意,枝头的叶片纹丝不动,唯有丹火燃烧的噼啪声、雷弧碰撞的炸响、沸水翻滚的咕嘟声,还有药材与妖力交融后散发出的浓郁气息,交织成一片狂暴而肃穆的氛围,连周遭的灵气都被搅得躁动不安。 李元汐凝立在铁锅旁,指尖不断掐诀,以自身法力勉强压制着锅内的狂暴力量,目光紧紧盯着锅内变化。 片刻后,妖丹崩裂后残留的灰黑色杂质,被沸水与雷火一同灼烧、剥离,渐渐浮在水面,而杂质之下,三枚莹润剔透的紫色丹核缓缓浮现,丹核之中,雷霆之力愈发精纯,隐隐能看到细密的雷霆纹路,磅礴的雷意顺着锅壁溢出,让整个后院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铁锅之中。 滚烫的药液瞬间没过他的身躯,他盘膝坐定,一边运转《风雷锻体诀》的路线,一边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的青色法力缓缓运转,丹田之中,筑基初期的法力如同江河般奔腾,顺着经脉游走至周身四肢百骸。 同时,他神识铺开,紧紧锁定铁锅中的雷之力与药力,引导着那些被丹火熬煮出来的精纯雷丝,顺着毛孔一点点渗入体内。 雷丝刚一接触到皮肤,李元汐便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指尖微微颤抖,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雷霆,在他的血肉之中穿梭、炸裂。那雷之力霸道而凌厉,不似金黄色灵气那般温润,也不似法力那般温顺,它们如同桀骜不驯的野马,闯入经脉、渗入血肉之后,便开始肆意冲撞,所过之处,经脉微微震颤,血肉传来灼烧般的剧痛,连骨骼都隐隐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承受着雷霆的淬炼。 李元汐知道这是为什么。 正常情况下,比如风雷真人,是拥有风雷灵根的,一般都是风雷灵根吸纳药液后反哺身体,就好比引气入体后祛除杂质,然后将精纯的法力涌入丹田。 而没有雷灵根的李元汐只能靠自己了。 他强咬舌尖,借着那一丝刺痛强行稳住心神,不敢有半分懈怠,全力运转《风雷锻体诀》,引导着体内的法力,一点点包裹住那些狂暴的雷丝,试图将它们驯服,一点点融入自己的血肉与骨骼之中。 然而……这股能量竟被筑基法力冲散,李元汐却也不能稳定住它们。 “这……”李元汐心中一惊,看来自己还不能用法力压制…… 他心中灵光一闪,猛地收敛周身所有筑基法力,任由那些狂暴的雷丝在血肉中肆意冲撞,即便刺痛感愈发剧烈,连周身皮肤都泛起细密的红痕,他也咬牙强撑,未曾有半分动摇。 他不再通过法力压制雷之力,反倒将法力尽数沉入肩胛骨处,全力催动那两条打通的无形经脉。 那是他修炼逍遥游第二层后,独有的根基,也是此刻唯一能破局的依仗。 第212章 风雷锻体 (日更) “引风入体,借风御雷!” 李元汐在心中低喝一声,识海微动,两条无形经脉瞬间被催动,如同沉睡的长龙骤然苏醒,疯狂吸纳着周遭天地间的风之力。 后院之中原本凝滞的空气,陡然掀起一阵细微的气流,起初只是微风拂面,转瞬之间,气流便愈发湍急,顺着他的毛孔、顺着无形经脉,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化作一股清冽而灵动的力量,与血肉中的雷霆之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风之力轻盈而柔韧,不似雷之力那般霸道凌厉,也不似法力那般厚重沉稳,它们如同灵动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那些狂暴的雷丝。 但李元汐很清楚,风也是危险的,锋利的,而它之所以那么温顺,也是因为李元汐借助了鲲鹏的修炼法! 起初,雷丝依旧桀骜不驯,疯狂冲撞着血肉经脉,但风之力却不急不躁,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包裹,渐渐将那些雷丝束缚住,引导着它们顺着经脉流转,不再胡乱冲撞,而是按照《风雷锻体诀》的路线,一点点渗入骨骼、融入血肉。 李元汐只觉浑身得刺痛又添了几分,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血肉,连骨骼都在隐隐作痛。 但他未曾放弃,一边持续催动无形经脉吸纳风之力,一边运转《风雷锻体诀》,引导着风之力一点点包裹、梳理那些狂暴的雷丝。 他渐渐摸清了规律。 风之力不与雷之力硬抗,而是顺着雷丝的冲撞轨迹,轻轻牵引、缓缓疏导,如同牧人驯服野马,以柔克刚,以巧破力。 每梳理好一缕雷丝,便引导着它与风之力交融,化作一股兼具凌厉与灵动的混合力量,一点点渗入血肉、滋养骨骼。 铁锅中的沸水依旧翻滚,丹火依旧灼热,雷弧与风息在锅内交织缠绕,顺着李元汐的周身毛孔,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后院的风势愈发浓郁,不再是湍急的气流,反倒化作一道道细小的风刃,轻轻切割着李元汐的皮肤。 这些风刃并不会伤人,而是帮他剥离体表的杂质,让雷之力与风之力能更顺畅地渗入体内。 紫色的雷芒与清冽的风息缠绕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双色光晕,映得他的身影忽明忽暗,周身的气息也在一点点攀升。 起初,雷之力与风之力的交融极为艰难,每融合一缕,都要耗费李元汐大量的神识与心神,浑身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让他数次濒临晕厥。 但随着融合的力量越来越多,他渐渐感受到了变化。 那些混合的力量渗入血肉后,原本撕裂般的刺痛,渐渐被一种酥麻温润的触感取代,受损的肌肉在力量的滋养下,快速修复、变得愈发坚韧。 脆弱的骨骼在雷之力的淬炼与风之力的滋养下,变得愈发坚硬,隐隐发出淡淡的玉色光泽。 经脉也在这种混合力量的冲刷下,变得愈发宽阔、坚韧,即便没有法力加持,也能轻松容纳雷之力与风之力的流转。 李元汐索性闭上双眼,彻底沉浸在锻体的过程中,将所有的心神都放在雷之力与风之力的融合上。 他不再刻意引导,而是任由两种力量在《风雷锻体诀》的运转下,自行交融、自行渗透。 鲲鹏修炼法如同一个源源不断的风之力源泉,丹火与妖丹则持续提供着雷之力,三者相互配合,形成一个完美的锻体循环。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铁锅中的药水渐渐变得浓稠,颜色也从褐色变成了深紫色,其中的雷之力与风之力几乎被李元汐吸纳殆尽,只剩下一些灰黑色的杂质沉在锅底。 李元汐周身的双色光晕愈发浓郁,紫色的雷芒与清冽的风息彻底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顺着他的周身毛孔,缓缓渗入体内,最后汇聚于丹田之外,形成一层淡淡的能量屏障,滋养着他的肉身。 突然,他浑身一震,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体内爆发而出,冲破了体内的桎梏。 周身的双色光晕瞬间暴涨,而后缓缓收敛,尽数渗入他的体内。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肉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肌肉紧实而富有力量,轻轻一动,便有磅礴的肉身之力涌动,仿佛能一拳击碎巨石。 骨骼坚硬如玄玉,即便面对一阶法器劈砍,也能从容抵御。 皮肤细腻而坚韧,体表的杂质被彻底剥离,泛着一层淡淡的莹光。 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厚重、凌厉,兼具雷之力的霸道与风之力的灵动,远远超出了寻常炼气修士的肉身强度。 “炼体……巅峰!” 李元汐心中明了,若非自己打通了那两条经脉,根本不可能吸引风之力。 而若是通过风属性妖丹强行催生风之力,虽然以他筑基后期的肉身不至于丧命,却也会在吸收风之力和雷之力的过程中痛不欲生! 而如果现在让李元汐和蒋青浩打,他甚至不用灵力,光凭肉身就可以一巴掌拍死他。 而如果之前自己杀沈惊鸿的时候,前任帝皇沈宏渊敢伸手,刚和自己碰到就会骨骼尽断,甚至接触的地方会瞬间被拍成血雾。 第213章 沈灵月的爱 (为‘无暮没有暮年’加更) 五十年很长,是普通人的半辈子。 五十年很短,短到对筑基修士来说,只是四分之一,对结丹修士来说,只是十分之一,对元婴修士来说,只是二十分之一。 李元汐依旧是那张少年脸。 当然,他并没有使用驻颜丹或者定颜丹。 毕竟对修士来说,只要寿元足够,想保持什么阶段的外貌都可以。 定颜丹之所以会出现,是给那些可能一辈子无法再提升实力,又不想老去的修士准备的,驻颜丹亦是如此。 只不过驻颜丹确确实实可以把人变美就是了。 这五十年来,李元汐消耗完了所有的资源,境界也达到了散功四次,法修筑基中期,体修筑基初期的水准。 三阶妖丹他没法用,一阶二阶妖丹倒是用完了,这就使得他现在炼体修为无法提升。 而资源耗尽后,法修的修为也没法再提升了。 …… 李元汐走入皇宫,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愈发温润,两侧的宫灯依旧高悬,只是灯盏换了一茬又一茬。 连廊下的朱红立柱,也重新上了好几次漆,却依旧掩不住那深入木纹的沧桑。 五十年光阴,于他而言,不过是几次闭关、几番锻体的弹指一瞬。 可于这皇宫里的凡人而言,却是一生的轮回。 沿途的太监宫女们,皆是面生的模样,大多是近十几年入宫的年轻人,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 可当他们瞥见李元汐那身不变的月白长衫,感受到他周身虽收敛却依旧难掩的清冽气息时,个个都下意识地低下头,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没人敢问他是谁,也没人敢拦他。 这宫里的老人,哪怕是如今最年长的太监总管,都曾千叮万嘱。 见着这位身着月白长衫、面容少年的公子,需得恭恭敬敬,如同面见帝王。 五十年间,他出入皇宫的次数早已数不清。 有时是沈灵月派人请他来,说宫里的桂花开了,想请他品一杯新酿的桂花酒。 有时是他自行前来,带些外界寻来的奇珍异草,试图为她续命。 有时,只是静静坐在她的殿外,听她处理朝政的声音,看她窗棂上的影子,一站便是半日。 宫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老的走了,新的来了。 可“月溪府那位李公子”的传说,却从未断绝,渐渐成了皇宫里一个心照不宣的规矩,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恭敬。 他没有丝毫停顿,脚步沉稳而舒缓,穿过层层宫阙,绕过熟悉的回廊,径直朝着沈灵月居住的清宁宫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五十年。 每一块石板的纹路,每一株花木的姿态,都早已刻入他的识海,即便闭着眼睛,也能精准抵达。 清宁宫的宫门没有关,只是虚掩着,风一吹,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带着几分寂寥。 门口值守的宫女见他走来,连忙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李公子。” 语气里,有恭敬,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悲悯。 她们虽年轻,却也知道,宫里的这位帝王,时日无多了。 李元汐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轻轻推开宫门走了进去。 庭院里的那株玉兰花,依旧开得繁盛。 五十年前,还是他亲手为她移栽而来,如今已长得枝繁叶茂,洁白的花瓣缀满枝头。 风吹过,便簌簌飘落,铺满了庭院的小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药香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苍凉。 殿内没有点灯,光线有些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勉强照亮了殿内的景象。 沈灵月斜靠在铺着软垫的龙椅上,身上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没有了帝王的龙袍加身,也没有了珠冠的点缀,唯有那枚她常年佩戴的珍珠钗,依旧斜插在发间。 圆润的珍珠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温润光泽,变得有些黯淡,如同她此刻的气息。 春桃则在她旁边。 如今的春桃已经在李元汐的帮助下达到了先天,寿元一百五十,但身体机能依旧会消耗,不像筑基修士,只有到了一百九十五岁,身体才会出问题。 春桃和沈灵月都吃过定颜丹,容貌依旧停留在十六七岁的模样。 此刻的沈灵月眉眼清丽,肌肤白皙,仿佛还是五十年前那个在山林里救他、眉眼间满是温柔的姑娘。 可只有李元汐知道,这份虚假的年轻之下,是早已油尽灯枯的身躯。 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连抬手拂去落在衣襟上的玉兰花瓣,都显得格外费力。 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也变得有些浑浊,却在看到李元汐走进来的那一刻,瞬间亮起了一丝微光,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燃起了最后一点暖意。 “李大哥……”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却依旧温柔。 如同五十年前那般,一声“李大哥”,跨越了岁月的沧桑,穿越了帝王的威仪,她依旧是那个依赖着他的小姑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春桃退到旁边,李元汐快步走上前,在她面前的矮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疼惜。 五十年了,他用尽了浑身解数,用十年药材给沈灵月炼制了无数疗伤续命的丹药,甚至不惜引自身法力为她温养经脉,试图逆转她的生机。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十年药材能做什么呢? 李元汐不是不舍得用百年和千年灵药,但百年和千年灵药如果炼制成丹药,凡人根本不能吃。 如果磨成普通的药又是暴殄天物且没有效果。 凡人的身体只能承受三十年限以下的药材炼制的丹药,这还是沈灵月体内有龙气。 龙气,让她有了实力,却也侵蚀了她的身体……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手腕,神识悄然探入她的体内,仔细探查着她的生机。 可每一次探查,都让他心头一沉。 她的经脉早已萎缩,气血耗尽,五脏六腑也早已衰败。 即便有他的法力温养,有灵药支撑,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药石难治,回天乏术。 或许……这就是凡人的宿命吧…… “又在探查了……”沈灵月轻轻笑了笑,眉眼弯弯,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欢喜,多了几分释然,“李大哥,不必再费力气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能陪着你五十年,我已经很满足了。” 李元汐的指尖微微一顿,喉结微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从南疆进入古传送阵的时候,想着的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想着走魔道的路子,反正就是想快速提升修为,赶紧回到元婴,担心苏清鸢出事。 可自从和沈灵月相处下来,李元汐的烦躁被磨平,并且从风雷真人那里得知了心魔劫,他就小心翼翼的,努力不让自己有遗憾。 可…… 人活着哪里没有遗憾! 前世的他就有遗憾。他没有赶到养父的病房,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他没有一开始就好好学习,而是在高考前才知道努力,如果不是运气好,连二本都考不上。 他…… “我……我再去寻些灵药,”李元汐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我……再去想办法。” “不必了。”沈灵月轻轻摇了摇头,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却握得很紧,仿佛要抓住这最后一点温暖,抓住这五十年里唯一的依靠,“李大哥,我知道你疼我,可我也有些累了。” 说话间,沈灵月看向春桃,轻声道:“小桃,我想和李大哥说些悄悄话……” 春桃,这个从沈灵月小时候就一直陪伴左右的贴身侍女,如今安和王朝的武道第一人,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先天强者,此刻抹着眼泪,哽咽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小姐,我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春桃退出殿外,沈灵月看向李元汐,想要起身。 李元汐见状立刻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我是凡人,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这是天意,不可逆,也不必逆。”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玉兰花上,眼神悠远而温柔,仿佛想起了五十五年前的那个春日,想起了山林里的初遇,想起了马车上的相伴,想起了登基时他陪在她身边的模样,想起了这些年里的点点滴滴。 那些欢笑,那些牵挂,那些不舍,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的情意,此刻,都化作了眼底的温柔与释然。 “我真的好希望我有灵根,这样就可以陪在你身边了……”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呢喃,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埋藏了五十年的心愿,“你知道吗?其实那一天见到你浑身是伤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可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帮助……” “小桃说你来历不明,要我别管你,可我怎么可能丢下伤者不管呢?你不要怪小桃,在遇到你之前,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伪装成重伤的刺客了,小桃还说我傻,说这次再被骗怎么办……” “可我就是不能放着伤员不管啊……” 李元汐望着沈灵月,眼眶渐渐被泪水充盈。 “是吗…… 其实小桃并没有做错,她做得很对。若我当真是什么恶人,你们这般靠近,反倒会身陷险境。” 李元汐轻声道。 “无论你是不是恶人,那一刻,我只知道你需要帮助。” 沈灵月温柔一笑。 “可你根本不清楚我的身份…… 若我只是一介凡人,你这般救我,只会平白费力,不讨好。” 李元汐低声道。 “你看,李大哥,你又哭了。” 沈灵月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珠,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从不是看身份、算利弊才出手救人。我只知道,人人都有难处,便是仙人,也会有困顿无助之时。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就像我帮了你,你也伸手拉过我一样,这就够了。” “你知道吗,我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元汐摇头,沈灵月也没有卖关子,说道:“是我第一次入宫后出来,看到你回来的时候……” 李元汐脸上露出不解,沈灵月则是笑着,指尖轻触他的面庞。 “下到商会里的下人,上到保护我的武者,他们无一例外,都有人背叛过。之所以那个时候遇到沈惊鸿的伏击我们会那么狼狈,也是因为强者都被策反了。你知道吗?第一次入宫的时候,沈惊鸿还威胁我说,要把我的倚仗处理掉,我怕你也背叛我了……” 李元汐只是看着她,沈灵月笑了,笑得很美。 “李大哥,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沈灵月说道。 李元汐缓缓摇头,“那不能算爱,只能说是感动……” “可这不能否认我现在爱你啊……”沈灵月说道。 李元汐听到这里张了张嘴,可沈灵月没有让他说话。 “真的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啊,可是不能了,我已经累了,很累很累了……”沈灵月闭着眼睛,然后说道:“在我走之前,你可不可以满足我三个要求?” 李元汐立刻点头。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沈灵月问。 “李元汐!我叫李元汐!元宝的元,潮汐的汐。” 沈灵月嘴里呢喃着:“李—元—汐,很好听,也很温柔。那李大哥,你能不能唤我一声,月儿……” 李元汐闻言,立刻点头:“月儿……” 沈灵月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脸颊也从先前的惨白,变得红润。 “那……李大哥,你可以亲亲我吗?就一下……不行的话也没关系……” 李元汐喉间一哽,眼眶的湿热终是落下。 他轻轻抬手,抚过她鬓边黯淡的珍珠钗,俯身,在她微凉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似怕碰碎这风中残烛。 “月儿,”他声音发颤,裹着五十年的亏欠与疼惜,“对不起,没能陪你更久。” 沈灵月眉眼弯起,笑意里浸着泪光,指尖攥紧他的衣袖,缓缓闭上了眼,嘴角还凝着满足的弧度。 “李大哥……我想睡了……你可不可以再陪陪我……我好怕……”沈灵月的声音愈发微弱。 李元汐将她轻轻搂紧,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易碎的琉璃,掌心的法力小心翼翼地萦绕在她周身,试图留住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 “我在,月儿,我一直都在,不怕。”他的声音哽咽,泪水落在她素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再暖不热她渐凉的指尖。 沈灵月的呼吸愈发微弱,睫毛轻轻颤动,似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的衣襟,贪恋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 “李大哥……若有来生……我想有灵根……不想再做帝王……只想做个寻常姑娘……守着你……守着一株玉兰……”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风一吹便要消散。 指尖渐渐松开,垂落在身侧,那枚黯淡的珍珠钗从发间滑落,滚落在地,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李元汐紧紧抱着她渐凉的身躯,喉间压抑的呜咽终是冲破喉咙,痛彻心扉。 窗外的玉兰花依旧簌簌飘落,落在窗棂上,落在庭院里,落在他的肩头,仿佛在为这跨越五十年的相遇与诀别低声哀悼。 他抱着她,一动不动,任泪水肆意流淌。 …… 南赡部洲与南疆的中心有着一座边陲,这座坊市与其说是坊市,不如说是一座城市。 五百年前这里还是一座荒地,而这座夹在南疆和中州的城市中,此刻正有喜讯传来。 云家乃是此地真正的地头蛇,今日府内张灯结彩,红绸遍挂,鼓乐隐隐。 一声清亮啼哭划破长天。 一名女婴,降生于此。 (第二卷,完) 第二卷·筑基篇·安和王朝·总结 没错,又是光彩。 怎么说呢,这一卷比上一卷快的不是一星半点,其实一开始原有的剧情里,还有沈灵月新官上任,然后就有人让沈灵月早日生下子嗣什么的,开后宫什么的,然后李元汐走一步,威压一群人的,但后面想想直接跳过吧,毕竟欺负凡人有什么意思,要欺负,等第四卷或者第五卷回南疆后欺负天青宗青云宗魔道三宗去。 这一卷没什么好说的,也没啥好总结的,该填得坑都填上了,比如龙气只有帝皇可以吸收,而有灵根一样也可以吸收,但却会被诅咒了,所以不会诞生灵根,也没法吸收,而沈灵月为什么后续可以吸收,是因为他父亲把一代又一代积累的龙气给了沈灵月,就相当于是给了沈灵月一块磁铁。 而风雷真人的剧情属于是临时想的,一开始是直接从皇室宝库里找到了功法,可灵石怎么办? 所以就给李元汐弄了一个传承,另外风雷霸体是一开始就有的设定,只是功法获得的方式不一样。 最后就是沈灵月和春桃以及皇位的事情。 皇位肯定是给春桃了,但春桃也肯定不会和谁谁谁在一起,大家听过一个故事吗,就是一个皇帝给了一些人种子,然后让他们种,说什么最好看的花,但其实种子是熟的,李元汐交给了春桃这个办法。 其实这一卷能说的很少,主要还是给李元汐散功过渡用,现在的李元汐已经是四次散功,除了五品木灵根,其他都是七品,很快,去杀点妖兽弄妖丹提升实力,李元汐斗法尚缺,该学一学了,ok,话说到这里。 啧…… 要满1000字。 算了,继续说说。 有的人可能会觉得李元汐和沈灵月不应该在一起什么的,但他们貌似也并没有在一起,只是互相陪伴。 沈灵月和李元汐之间属于是救赎的关系。 哦忘了说了,之前有人说李元汐算土着,嗯,现在大家觉得如何? 李元汐不是土着,而是压抑前世的经历,想忘掉可忘不掉,从出生起脑子里就一直在压制,所以才看着像土着。 他不是能算土着,只能说他不想回忆,以后不要说我男主像土着了,对!因为男主是土着的给我没有五星好评的现在去改!!!(虽然可能看不到这里,因为能看到的应该都是喜欢看的,算了,大家有什么提议可以说一下) 说回救赎,沈灵月从小见识多,并且是商行出生,所以是察言观色极为强大,李元汐其实已经因为要报仇和前世的东西压力特别大了,这种情况哪怕结丹,如果到了元婴,也要被心魔玩死的,沈灵月的出场就是开到,虽然难免产生了新的遗憾,可也塑造了李元汐的性格之类的。 光彩觉得第二卷是必须的,如果没有遇到沈灵月,李元汐肯定会走极端的路子,会想要快速达到元婴,虽然现在的李元汐也是想快速达到元婴就是了,但不会极端的去烧杀抢掠。 哦对! 忘了说了。 关于为什么李元汐没有直接拍死二皇子,首先他不是“嗜杀之人”,但有人可能说第一次不杀二皇子,是一个毒点。 可我觉得也不是啊…… 不能这么说,一上来就给人杀了,李元汐算啥,杀人狂魔吗? 可能又有人要说,李元汐修仙者,沈惊鸿也就只是一个凡人,再加上是凡人情节,杀了就杀了。 但是怎么说呢,我不希望男主是法外狂魔,这种心态和魔道没什么区别。 好了,话说到这里,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我遗漏了什么再补上。 下一卷,没想好标题,只知道是结丹篇,我现在心空落落的,沈灵月走了…… 哦对了,李元汐炼体筑基初期,而肉身强度是假丹。 这个假丹肉身是法修的假丹肉身,而筑基初期是炼体的筑基初期,叠加一下也只是筑基初期巅峰,毕竟法修确是比较脆弱,不过李元汐已经是风雷霸体入门了。 而可能有人没看懂灵根怎么分的,会说,如果灵根是按照质量,那单灵根应该也会分一到五品而不是六品。 那我打个比方吧,一个人吃东西和五个人吃东西,饱腹感是不一样的,也因此只有一个灵根,那必然就是六品灵根,而六品灵根,就是天灵根,因为一个的话,营养最足,而五个导致营养不足。 不过这也只有中州或者中州周围知道,可以说是男主出身点比较落伍。 第214章 稳健 (为‘无暮没有暮年’加更) 花了一年的时间,李元汐帮春桃把一切都处理完后就离开了安和王朝,他现在已经有七十三岁了。 而此刻他换上了师姐送给自己的青衫,衣服刚刚好合身,很明显是师姐特意做大了尺寸。 想到这里,李元汐心里一暖,一路向着南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他,神识修为已然突破至假丹期的层次,这等境界下,神识之力已经可以托举起自身的肉体,在半空中进行短距离的飞行。 只是这飞行的高度并不算高,毕竟李元汐如今的修为仅仅停留在筑基中期,虽说凭借着假丹期的神识强度和筑基初期风雷霸体入门的肉身强度,即便是面对筑基后期的修士,他也有一战之力。 李元汐其实并不清楚自己该往哪个方向飞,他只是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方位感,朝着南方的方向不断前行。 按照常理推断,只要一直向南飞行,应该就能够回到南疆的地界。 李元汐心中这般盘算着,神识托举着身体在半空中快速掠过。 然而就在这时,李元汐忽然感知到了一丝异样。 他的身体仿佛穿过了某种无形的屏障,那种感觉就像是从水中穿过了一层薄膜一般,虽然轻微,却清晰可辨。 李元汐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立刻停下了飞行的动作,转过身来,缓缓伸出右手。 下一秒,他的手心便贴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之上。 那屏障触感冰凉,却又带着某种玄妙的波动,仿佛是由无数道阵纹交织而成。 “这就是封锁了整个安和王朝的阵法吗?”李元汐心中暗自思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伸手拍了拍,发现自己被阻拦了,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明悟,同时也带着几分无奈。 “看来我是回不去了……”他轻声自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罢了,反正那边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 李元汐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不再去看那道无形的屏障,而是继续朝着前方飞去,同时心里思考着怎么能获取资源让自己完成第五次散功,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飞入了一片森林。 突然,下方的树丛中,一道黑影朝着李元汐扑了过来。 在飞行中的李元汐见状反应速度本就极快,几乎是黑影扑来的一瞬间,他随手掐了一个剑诀。 说是掐诀,实则只是下意识的抬手动作,毕竟在他看来,边境荒郊,敢主动扑向修士的,多半是二阶妖兽,体型必然不小。 他假丹期的神识扫过,只模糊捕捉到一团“不小”的黑影,并未细看轮廓,更没放在心上,毕竟筑基中期修士对阵二阶妖兽都有胜算,更何况他还有假丹神识加持。 《分影剑》催动,李元汐周身悬浮出了一柄柄剑影,李元汐随手朝着那团黑影的大致方向一指,剑影便齐刷刷刺了过去。 他既没有凝神锁定黑影,也没有操控剑影微调轨迹,甚至连神识都没认真铺展开去精准定位,纯粹是随手一击,应付他心中“大概率是二阶妖兽”的预判。 可下一秒,剑影尽数刺空,擦着黑影的边缘掠过,击在了空处。 李元汐瞳孔微缩,指尖凝着的法力险些溃散。 怎么空了? 他方才神识模糊捕捉到的黑影明明不算小,哪怕不瞄准,随手一击也该命中才对,毕竟以他的剑诀造诣,对付二阶妖兽的体型,根本无需刻意精准操控。 他下意识凝神,神识仔细扫过,这才发现,那所谓的“黑影”,竟然那么小? 竟是一条蛇! 那蛇通体漆黑,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淬了毒的玄铁,体长却只有三米。 方才那一瞬间的“体型变化”,竟是它动用天赋神通刻意放大的身躯,只为威慑天敌、迷惑猎物。 它的本体,远比李元汐预判的要小上太多,恰好避开了他随手一指的剑影轨迹。 这条蛇的头部呈三角形,双眼是诡异的血红色,正死死盯着李元汐,信子频繁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妖气,虽不算浓郁,却带着刺骨的阴寒。 “一阶巅峰妖兽,黑鳞毒蟒?”李元汐心中一动,随即有些哭笑不得,甚至生出几分丢人之感。 他一个假丹神识的筑基中期修士,不仅被一条一阶巅峰的妖兽用神通迷惑,还因为没认真戒备、随手一击,被对方靠着天赋神通,巧合之下躲过了攻击。 说到底,若是这黑鳞毒蟒一直维持着巨大的身躯,哪怕他不认真瞄准,剑影也能稳稳命中。 可偏偏在他剑影刺出的瞬间,它察觉到了剑影的威力,下意识缩小了身躯,变成了三米,恰好落在了剑影的攻击范围之外,纯属一场巧合。 再加上他方才心神分散,没及时用神识锁定,才闹出了筑基修士没打中一阶妖兽的笑话。 蟒蛇一击未中后朝着下方坠落,身体开始真正变大。 李元汐一愣,看来自己的准心并不差,只是这玩意会缩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思考间李元汐已经落在了林中,而黑鳞毒蟒再次动来。 毕竟一阶巅峰灵智未开,依旧只有本能的凶性,只想着将眼前的人类撕碎。 “不知死活。”李元汐眸色一冷,不再有半分懈怠,直接抬手,快如闪电般握住了它的脑袋。 凭借他筑基初期的肉身强度、筑基中期的浑厚法力,再加上假丹期神识带来的绝对掌控力,这条一阶巅峰的黑鳞毒蟒,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威压震慑得浑身僵硬,连挣扎都不敢动弹分毫。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黑鳞毒蟒的脑袋被轻易捏碎,李元汐随手从它的七寸处挖出妖丹。 “可惜了,黑鳞毒蟒全身上下都是毒,肉不能吃,皮也没法炼制成法器……”李元汐看了一眼手中泛着黑气的妖丹,轻声低语。 他随手将蟒蛇的尸体扔在一旁,神识再度悄然铺开,这一次,他不敢再有半分懈怠,神识运转到极致,很快便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 在不远处的山林深处,隐约有几道微弱的气息在波动,这些气息极为隐蔽,若不是他神识强度达到假丹境,极为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那是人族修士的气息。 但在这里遇到人反而比遇到妖兽更恐怖! 李元汐眉头微蹙,心中暗暗警惕起来。 这地方他不熟,但却感觉极为凶险,不仅有妖兽出没,还有邪修潜藏。 他得稳健点,别到时候有个隐藏修为的结丹修士混在里面当劫修,性命攸关加上人生地不熟的,李元汐可不敢托大,必须对所有人抱有警惕! 思考的同时,李元汐将修为隐藏,只展现炼气中期修为。 山林深处,几道身影隐藏在茂密的树丛中,目光死死盯着李元汐所在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与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第215章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感谢大家的催更符加更) “小子!把妖丹交出来!”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穿透树丛,传了过来。 闻言,李元汐可以确定的是,这些家伙并没有看到自己是飞着的,不然他们根本不敢拦。 毕竟能御空的修士,至少都是假丹境界,只要有点见识,就都不会拦。 且李元汐的神识一开始没有感应到这条蟒蛇,大概它就是这些人的猎物,估计是被击伤后逃跑时遇到了自己,想偷袭自己恢复伤势却被自己反杀。 李元汐看着对面一下子出现了五人,为了防止有隐藏修为的,他决定先试探一手。 “这……这条黑鳞毒蟒本就是我所杀,我……我凭什么把妖丹给你!”李元汐演绎得惟妙惟肖,甚至把害怕写在了脸上,“你们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你们……” “凭什么?就凭这条黑鳞毒蟒是我们兄弟几个先盯上的!”沙哑嗓音的主人从树丛后钻了出来,是个满脸刀疤的矮壮汉子,身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布劲装,腰间别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周身萦绕着微弱的炼气中期灵力波动,“我们追了这孽障足足半个时辰,好不容易将它打伤,却被它趁机逃了出来,偏偏撞上了你这捡便宜的小子!识相的就把妖丹交出来,再磕三个响头,老子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他身后四人也纷纷现身,一字排开,个个衣衫褴褛,面色蜡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灵力波动最高的也只是炼气中期,最低的甚至只有炼气三层。 其中一人左臂发黑肿胀,指尖还挂着未干的黑血,正是被黑鳞毒蟒的毒液侵蚀所致,此刻正龇牙咧嘴地盯着李元汐,眼中满是怨毒与贪婪。 “就是!臭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另一人尖着嗓子附和,手中攥着一根布满裂纹的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黯淡无光的劣质灵石,“这黑鳞毒蟒的妖丹,就算我们用不上,卖出去也能换好几块下品灵石,凭什么给你这凭空冒出来的家伙?赶紧交出来,不然我们兄弟几个就废了你,扒了你的皮,扔去喂妖兽!”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嚣张至极,却始终不敢轻易上前。 他们虽看着凶神恶煞,实则心里也在打鼓。 眼前这少年虽看似只有炼气中期修为,衣着却干净整洁,周身气息虽刻意收敛,却异常沉稳,不似寻常散修那般慌乱,更何况能一击杀死一阶巅峰的黑鳞毒蟒,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可妖丹的诱惑实在太大,几人常年在边陲挣扎,连块中品灵石都难得一见,如今眼看有好处到手,自然不肯轻易放弃,只能硬着头皮叫嚣,试图用气势吓退李元汐。 李元汐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郁,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怯懦害怕的模样,身子微微发抖,手中紧紧攥着那颗泛着黑气的妖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你们胡说!这蟒蛇明明是自己扑过来偷袭我,我才失手杀了它的,根本不是你们打伤的!你们就是想抢我的东西!” 他故意放缓语速,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五人,将他们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刀疤汉子眼神闪烁,显然是在虚张声势。 被毒液侵蚀手臂的那人面色焦躁,隐隐有不耐之意。 其余三人则东张西望,神色慌张,显然是怕附近有其他修士路过。 李元汐心中已然笃定,这五人就是一群常年在边陲游荡的散修,没什么真本事,只会仗着人多欺负弱小,连一阶巅峰妖兽都对付不了,更不可能有隐藏修为的强者。 方才的忌惮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失手杀了?”刀疤汉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沙哑刺耳,“臭小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炼气中期的修为,能失手杀了一阶巅峰的黑鳞毒蟒?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想找死!” 说着,他猛地抬手,腰间的短刀“唰”地一声出鞘,锈迹斑斑的刀身泛着微弱的寒光,“兄弟们,别跟这小子废话了!一起上,废了他,抢了妖丹!这小子身上还有储物袋,一看就是有钱的主!” 话音未落,那名被毒液侵蚀手臂的修士率先冲了上来,手中握着一柄破损的匕首,匕首上还沾着黑色的毒液,显然是想借着毒液的威力,一击重创李元汐。 “废了我?”李元汐嘴角的怯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寒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杀意,“好啊?” 话音未落,他周身刻意收敛的气息骤然爆发! 筑基中期的浑厚法力如同挣脱桎梏的洪流,裹挟着假丹神识的威压,轰然席卷全场。 原本略显昏暗的林间,竟被这股磅礴气息压得尘土飞扬,枝叶簌簌作响。 那五名散修脸上的嚣张与贪婪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浑身僵硬,呼吸停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炼气中期? 这哪里是什么炼气中期! 这股威压,分明是筑基修士才有的恐怖力量! “筑、筑基修士?!”刀疤汉子浑身发抖,手中的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伪装修为?!” 回应他的,是李元汐冰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出手。 李元汐指尖未掐任何复杂法诀,只是随意抬手,五道凝练的青色法力匹练骤然射出,精准无误地缠上五人的四肢。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连串清脆刺耳的“咔嚓”声便响彻林间,那是骨骼被硬生生折断的声音,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瞬间冲破喉咙。 第216章 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为‘大头菜^_^’加更)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腿!我的腿!好疼!求求你,饶了我!” 五人齐刷刷倒在地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瞬间浸透了他们破旧的衣衫,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原本嚣张的叫嚣,此刻尽数变成了绝望的哀嚎与求饶。 被毒液侵蚀手臂的那名修士,此刻更是痛上加痛,断肢的剧痛与毒液的灼烧感交织,让他浑身抽搐,眼底翻白,险些晕厥过去。 李元汐缓缓迈步,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青色长衫纤尘不染,与地上的血腥狼藉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哀嚎的五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脚下哀嚎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几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扒了我的皮?”李元汐弯下腰,指尖轻轻拂过刀疤汉子掉落在地的短刀,锈迹斑斑的刀身被他的法力一裹,瞬间变得寒光凛冽,“方才,是谁说要扒了我的皮,扔去喂妖兽?” 刀疤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坚硬的石头上,鲜血直流,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是、是我!是我胡说八道!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意给您做牛做马,鞍前马后,绝不反悔!” 其余四人也纷纷效仿,拼尽全身力气磕头求饶,嘴里不停念叨着忏悔的话语,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模样。 他们此刻满心都是悔恨,悔恨自己有眼无珠,竟然招惹了一位伪装修为的筑基修士,悔恨自己贪念作祟,想要抢夺妖丹和储物袋,最终落得这般下场。 李元汐看着他们卑微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没有丝毫动容。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人心叵测,在经历了沈惊鸿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后,李元汐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如果不想蝼蚁在你面前蹦跶,得先捏死他,不然等他带着自己的蝼蚁群蹦到你家里的时候,最先被影响的就是你的心情! “做牛做马?”李元汐嗤笑一声,拿起手中的短刀,刀锋轻轻划过刀疤汉子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你们,还不配。” 话音落,他不再犹豫,手中短刀翻飞,寒光闪烁。 凄厉的惨叫再次响彻林间,比之前断肢的惨叫更加绝望、更加刺耳。 李元汐下手极快,也极狠,刀刃精准地划过五人的肌肤,硬生生将他们身上的皮肉一点点剥离,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指尖,也染红了周遭的草木。 五人被扒得血肉模糊,肌肤尽去,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与跳动的内脏,却被李元汐用法力死死锁住生机,无法晕厥,也无法死去,只能眼睁睁地承受着扒皮抽筋的剧痛。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在血肉中穿梭,痛得他们浑身痉挛,泪水、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刀疤汉子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恐惧,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前、前辈……求、求您……给我一个痛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其余四人也纷纷哀嚎求饶,眼神里满是祈求,只求李元汐能大发慈悲,结束他们的痛苦。 李元汐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扔掉手中染满鲜血的短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血肉模糊、气息奄奄的五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清晰而冰冷,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喂妖兽?好啊。” 话音刚落,他指尖一动,用法力将他们的身躯托起,悬浮在半空,朝着林间深处掷去。 同时,他神识运转,朝着林间深处发出一道微弱的法力波动。 那是他方才神识探查时,察觉到的几头二阶妖兽的气息所在,他锁定了一处有三头二阶妖兽的位置。 “不——!不要!前辈饶命!求求您!” 绝望的哀嚎声渐渐远去,被林间传来的妖兽嘶吼声淹没。 李元汐站在原地,看着五人被妖兽拖拽而走,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指尖,抬手一挥,一道青色法力席卷而过,指尖的血迹瞬间消失无踪。 随后,李元汐握着青锋剑,脚步沉稳地走向林间深处。 方才那绝望的哀嚎与妖兽的嘶吼早已消散,只剩下林间诡异的寂静,唯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夹杂着一丝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顺着风势扑面而来,刺鼻又粘稠。 越往深处走,血腥味愈发浓烈,还混着妖兽特有的腥臊气,令人心头发闷。 不多时,一片被踩踏得狼藉的林地映入眼帘,便是五人被掷落之地。 地面上一片狼藉,暗红的鲜血浸透了泥土与落叶,凝结成黑褐色的血痂,黏腻地沾着破碎的皮肉与衣物残片。 五人的残骸早已不成模样,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散落各处。 森白的骨骼裸露在外,有的被啃咬得残缺不全,骨头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与妖兽的涎水。 残存的内脏被拖拽得满地都是,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模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几块尚未被完全啃食的血肉,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齿痕,蝇虫在周围嗡嗡盘旋,贪婪地啃噬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方才还嚣张叫嚣的散修,此刻沦为了妖兽的口粮,连一丝完整的躯体都未曾留下,唯有那锈迹斑斑的短刀与破损的木杖,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之中,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绝望与惨烈。 李元汐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残骸,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的惨状与他无关。 修仙界本就如此,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贪心不足者,终究会落得这般下场。 李元汐不是嗜杀之人,他之所以如此无非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有实力还来少人夺宝,那不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吗? 第217章 借妖丹一用,不知可否 (为‘大头菜^_^’加更) 他抬手挥出一道青色法力,将地上的蝇虫尽数驱散,目光微微一凝,投向林地深处。 那里,三道强悍的气息正缓缓逼近,带着二阶中期妖兽的狂暴与凶戾,比方才那只黑鳞毒蟒强横数倍。 “嗷呜——” 一声悠长而凌厉的狼嚎骤然响起,震得周遭的枝叶簌簌飘落,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紧接着,两道身影紧随其后,发出两声呼应般的狼嚎,一高一矮,气息却同样狂暴,三者相互呼应,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朝着李元汐缓缓笼罩而来。 李元汐握紧手中的青锋剑,周身法力悄然运转,假丹期的神识尽数铺开,将三道身影的模样清晰地映入脑海。 那是三头同一种类的狼妖,看模样应该分明是三兄弟,通体呈深灰色,毛发粗糙坚硬,如同钢针一般,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矫健而凶悍的身形。 它们的体型比寻常的野狼庞大数倍,体长足足有五丈有余,四肢粗壮有力,脚掌宽大,指尖伸出三寸长的利爪,泛着幽冷的寒光,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能将地面的落叶踩碎,留下深深的爪印。 三头狼妖的头部硕大,双眼是诡异的墨绿色,瞳孔呈竖状,闪烁着贪婪而凶戾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李元汐,如同盯着猎物一般。 它们的舌头频繁吞吐,嘴角流着粘稠的涎水,滴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将泥土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 显然,它们的涎水之中,也蕴含着剧烈的毒性。 最显眼的是它们脖颈处的鬃毛,比身上的毛发更长、更密,呈灰黑色,微微竖起,散发着狂暴的气息,脖颈间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与碎肉,正是方才啃食五人血肉留下的痕迹。 居中的那头狼妖体型最为庞大,气息也最为强悍,比另外两头强横一些,应当是三兄弟中的老大。 它的左耳缺了一块,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显然是常年厮杀留下的印记。 额间还有一道浅浅的黑色纹路,如同一个诡异的符号,散发着微弱的妖气。 一双墨绿色的眼眸中,除了凶戾与贪婪,还多了几分狡诈与警惕,死死地锁定着李元汐,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人类的实力。 左侧的狼妖体型稍小,却最为凶悍。 它不停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利爪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眼神中的凶戾几乎要溢出来,有好几次它都想率先冲上来,却被居中的狼妖用眼神制止。 它的前腿上沾着不少血迹,毛发被鲜血浸透,结成一绺一绺,显然在方才的啃食中也付出了些许代价。 右侧的狼妖则最为沉稳,它静静地趴在地上,身体微微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它的目光始终落在李元汐身上,眼神锐利如鹰,仔细观察着李元汐的一举一动。 握剑的手势、周身气息的波动,甚至是细微的神色变化。 显然是三兄弟中最为谨慎的一个,负责探查猎物的虚实,防止出现意外。 三道二阶中期的妖气交织在一起,狂暴而凶戾,如同三张无形的大网,将李元汐死死笼罩。 周遭的天地灵气都被这股妖气搅动得躁动不安。 李元汐面色平静,周身的气息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三头狼妖的实力虽强,却也只是二阶中期,比他预想中要弱上一些。 凭借他筑基中期的法力、筑基初期的肉身强度,再加上假丹期的神识加持,即便是同时面对三头二阶中期的狼妖,也有十足的把握将其斩杀。 他缓缓抬起青锋剑,剑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一道淡淡的青色法力萦绕在剑尖之上,泛着微弱的寒光。 目光扫过三头狼妖,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无声的对峙。 终于,李元汐开口了,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三位,吃饱了吧。二阶妖兽开辟灵智,我想向三位借妖丹一用,不知可否?” 话音未落,林间的空气骤然凝固,狂暴的妖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骤然暴涨,几乎要将周遭的枝叶都碾碎。 居中的狼妖老大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狂嚎,那嚎叫中没有半分迟疑,只有滔天的愤怒与暴戾,仿佛李元汐的话语,是对它们最大的羞辱。 它额间的黑色纹路愈发清晰,墨绿色的眼眸中凶光毕露,死死盯着李元汐,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狂暴的咆哮,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将地面的泥土腐蚀出更深的黑洞。 李元汐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愤怒并非来自被挑衅的自尊,更来自对“猎物”的蔑视被打破的狂怒。 在它们眼中,方才吞噬的五名人族修士是蝼蚁,眼前这个看似单薄的人类,本该也是它们口中的食物,却竟敢反过来索要它们的妖丹,简直是自寻死路。 左侧那头最凶悍的狼妖老二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吼,四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李元汐扑来。 它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呼啸的狂风,利爪泛着幽冷的寒光,直指李元汐的咽喉,爪尖裹挟着浓郁的妖气与毒性,尚未靠近,便已传来刺鼻的腐臭气息。 右侧的狼妖老三也紧随其后,身形一闪,绕到李元汐的侧面,避开正面攻击,利爪朝着他的腰间抓去,动作隐蔽而迅猛,显然是想配合左侧的狼妖,形成夹击之势,一举重创李元汐。 居中的狼妖老大则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出手,墨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战局,额间的黑色纹路微微闪烁,周身的妖气愈发浓郁,显然是在观察李元汐的实力,同时也在酝酿最强的攻击,一旦发现破绽,便会瞬间出手,给予致命一击。 面对两头狼妖的夹击,李元汐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假丹期的神识早已将两头狼妖的攻击轨迹清晰地映入脑海,它们的动作再快,在他的感知中,也如同慢动作一般,每一个破绽都暴露无遗。 就在左侧狼妖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咽喉的瞬间,李元汐脚下猛地一动,《轻身术》全力施展,身形如同清风般向后飘出数丈,恰好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同时,他握紧手中的青锋剑,丹田内的筑基中期法力轰然涌动,顺着经脉流转至手臂,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中。 第218章 战三妖 (为‘大头菜^_^’加更) 嗡—— 青锋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二阶中品法器的威力被彻底激发,锋锐的剑气萦绕在剑尖之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风雷霸体被驱动,原本温润的青色法力之中,陡然夹杂进一丝霸道凌厉的紫色雷意与清冽灵动的风息,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顺着经脉流转至周身四肢百骸,一股磅礴的肉身之力轰然爆发。 这便是风雷霸体的入门之境! 虽未完全掌握风雷之力的融合之道,却也能将其初步融入肉身,让肉身强度再上一个台阶,远超寻常筑基初期体修。 他周身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紫青双色光晕,隐隐有细微的雷弧与风刃在皮肤表面游走,发出滋滋的轻响,一股兼具霸道与灵动的威压,朝着两头狼妖缓缓笼罩而去。 两头狼妖的攻击扑空,又感受到李元汐身上骤然爆发的威压,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它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类的气息,不仅没有因为躲避攻击而紊乱,反而变得愈发强悍,那股肉身的威压,甚至让它们感到了一丝忌惮。 但愤怒很快便压过了忌惮,左侧的狼妖老二发出一声狂暴的低吼,再次纵身扑来,利爪之上的妖气愈发浓郁,毒性也愈发强烈,显然是动用了自身的天赋神通。 右侧的狼妖老三也不甘示弱,身形一晃,再次绕到李元汐的侧面,利爪抓出的瞬间,空气中甚至泛起了细微的破空之声。 李元汐眼神一凝,不再躲闪,握紧青锋剑,主动迎了上去。 他身形飘忽,脚踩轻身术,如同鬼魅般穿梭在两头狼妖的攻击之间,风之力的灵动被他发挥到极致,每一次移动,都恰好避开两头狼妖的利爪,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嗤啦! 青锋剑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剑气与淡淡的雷意,朝着狼妖老二的前腿斩去。 剑光一闪,快如闪电,狼妖老二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前腿格挡。 铛!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青锋剑斩在狼妖的利爪之上,火星四溅。 狼妖的利爪坚硬如铁,却依旧被剑气与雷意震得微微发麻,利爪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鲜血瞬间渗出。 嗷呜! 狼妖老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前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身形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眼中的凶戾愈发浓郁,却也多了几分畏惧。 狼妖老三见状,趁机发动攻击,利爪朝着李元汐的后背抓去,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李元汐仿佛背后长眼一般,神识早已捕捉到它的攻击,脚下猛地一顿,身形骤然转身,同时挥出青锋剑,剑身上的雷意骤然暴涨,一道紫色的雷弧顺着剑身爆发而出,朝着老三射去。 狼妖老三脸色一变,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时,狼妖老二直接撞了过来,把老三撞到了旁边,正面吃下了李元汐的这一击。 雷弧精准地击中它的脖颈处,滋滋的雷响不绝于耳,紫色的雷意瞬间席卷它的全身,让它的身体瞬间僵硬,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脖颈处的毛发被雷意灼烧殆尽,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鲜血汩汩渗出。 嗷…… 狼妖老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身形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后也没法站起来,很明显是受了重伤! 狼妖老三见同伴瞬间被重创,眼中的畏惧再也无法掩饰,却依旧没有退缩。 它转头看向居中的狼妖老大,发出一声求助般的低吼,希望老大能出手相助。 居中的狼妖老大终于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中,凶戾与狡诈交织在一起,额间的黑色纹路剧烈闪烁,周身的妖气如同海啸般暴涨,比之前强悍了数倍。 它的身形微微一晃,便出现在李元汐的面前,庞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脚掌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都微微颤抖起来。 李元汐瞳孔微缩,脚下下意识后退半步,假丹期的神识瞬间运转到极致,将狼妖老大的每一寸动静都捕捉得纤毫毕现。 这头狼妖老大的实力,果然比另外两头强横不少,妖气凝练如实质,周身甚至萦绕着淡淡的黑色妖雾,显然是常年厮杀、炼化了不少修士精血才有的底蕴,远超普通二阶中期妖兽。 嗷呜—— 狼妖老大发出一声震彻心扉的狂嚎,声波裹挟着狂暴的妖气,朝着李元汐轰然袭来,周遭的树木被声波震得剧烈摇晃,枝叶纷纷断裂坠落。 它没有贸然发动近身攻击,反而猛地张口,一团漆黑如墨的妖火从口中喷吐而出,妖火之中夹杂着粘稠的毒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地面留下一道漆黑的沟壑。 这是它的天赋神通——腐骨妖火。 此火兼具毒性与灼烧之力,寻常筑基初期修士一旦沾染,经脉必被腐蚀殆尽,肉身也会被妖火焚烧成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元汐神色不变,指尖未作丝毫迟疑,心念一动间,《灵盾术》瞬间催动。 青色的法力屏障凭空浮现,屏障之上萦绕着细密的法力纹路,晶莹剔透,如同琉璃般坚韧,将他的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这门圆满境界的灵盾术,远比寻常灵盾坚固数倍,即便面对二阶前期妖兽的全力一击,也能勉强支撑片刻。 “灵盾术终究跟不上了……”李元汐心中暗道,“也对,毕竟是炼气期的法术,不像分影剑那般可成长。” “嘭!” 腐骨妖火狠狠撞在灵盾之上,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黑色的妖火与淡青色的灵盾激烈碰撞,火星四溅,黑色的毒液顺着灵盾滑落,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灵盾剧烈震颤,屏障之上的纹路忽明忽暗,却始终未曾破碎,稳稳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狼妖老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李元汐的防御竟如此强悍。 它不甘示弱,庞大的身躯猛地扑上,锋利的利爪裹挟着磅礴的妖气,朝着灵盾狠狠拍去,利爪之上的寒光几乎要将灵盾割裂。 咔嚓! 灵盾应声而碎,但李元汐的《分影剑》已然蓄力完毕! 数十道青色剑影凭空浮现,剑影之上萦绕着淡淡的雷意与风息,密密麻麻,如同暴雨般朝着狼妖老大射去。 狼妖老大脸色一变,连忙收回利爪,庞大的身躯快速后退闪避。 然而李元汐的目的根本不是对付它,而是…… 第219章 斩杀两狼 (日更) “噗呲!” 十道青色剑影合十为一,化作一柄丈许长的凝练剑刃,裹挟着紫色雷弧与清冽风息,如流星赶月般刺穿了倒地挣扎的狼妖老二的头颅。 剑影迸发的法力瞬间撕碎了它的脑颅,一枚通体灰黑、泛着微弱妖气的二阶中期妖丹,被法力裹挟着从碎骨中飞出,稳稳落在李元汐掌心。 比起轻伤的老三,重伤的老二更不能留! 妖丹入手冰凉,还带着未散的妖力余温。李元汐指尖微微用力,便将妖丹表面残存的杂质炼化殆尽,随手收入储物袋中。 他全程目光未离战局,假丹期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网,死死锁定着狼妖老大与仅剩的狼妖老三。 狼妖老二的陨落,彻底点燃了狼妖老大的滔天怒火。它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嚎,墨绿色的眼眸中布满血丝,额间的黑色纹路暴涨,周身的妖雾愈发浓郁,竟隐隐有朝着二阶后期突破的迹象。 那是妖兽被逼至绝境时,燃烧自身精血换来的短暂爆发。 “孽障,找死!”李元汐眸色一沉,语气冰冷无波。他能清晰感受到狼妖老大身上的气息愈发狂暴,却没有半分惧意,反而生出几分战意。筑基中期的法力在丹田内奔腾,假丹神识全力运转,将狼妖老大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气息波动都捕捉得纤毫毕现。 狼妖老大不再试探,庞大的身躯猛地蹬地,地面被它踩出一个深深的土坑,碎石飞溅。 它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利爪裹挟着浓郁的妖雾与腐骨毒气,直取李元汐的心口,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连空气都被利爪撕裂,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 与此同时,仅剩的狼妖老三也红了眼,不顾前腿的伤势,发出一声狂暴的低吼,四肢蹬地,朝着李元汐的侧面扑来。它的利爪依旧泛着幽冷的寒光,毒液顺着爪尖滴落,即便伤势未愈,凶戾之气也丝毫不减,显然是想与狼妖老大合力,同归于尽。 面对两头狼妖的亡命反扑,李元汐神色依旧沉稳。 他全力施展的《轻身术》骤然转变,化作了《逍遥游》,风之力的灵动被发挥到极致。狼妖老大拍在了李元汐的残影上,而李元汐已然出现在了狼妖老三面前。 丹田内的法力轰然涌动,尽数灌注于青锋剑中。 数十道青色剑影凭空浮现,比之前更加凝练,剑影之上的雷意与风息也愈发浓郁,“滋滋”的雷响与轻微的风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凌厉的剑气威压。 他没有贪多,而是直接将剑影注入青锋剑中,对着狼妖老三便是斩了下来。 李元汐突然将《轻身术》变成《逍遥游》,是两头狼妖没有料到的——毕竟鬼知道李元汐会藏私! 特别是狼妖老三,直到李元汐握着的青锋剑刺入它的脖颈,它才因疼痛反应过来! “噗嗤——” 青锋剑裹挟着雷意与风息,如切豆腐般轻易刺入狼妖老三的脖颈,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它的咽喉,切断了它的妖脉。 墨绿色的妖血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臊与毒性,溅得李元汐的青衫上点点斑驳,却被他周身萦绕的法力屏障稳稳隔绝,未曾沾染分毫肌肤。 狼妖老三的身体猛地一僵,前腿的剧痛与脖颈的致命伤交织,让它连哀嚎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它那双充斥着凶戾的墨绿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愕与绝望,死死地盯着李元汐。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李元汐手腕一拧,青锋剑顺势拔出,剑刃上的妖血被他指尖凝出的法力一扫而空,只余下淡淡的雷弧在剑身游走,发出“滋滋”的轻响。 他神识一动,一道青色法力匹练射出,精准地从狼妖老三的头颅中裹出一枚二阶中期妖丹。 这枚妖丹比老二的更为凝练,泛着浓郁的灰黑色光晕,妖力也更为醇厚。 随手将妖丹收入储物袋,李元汐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彻底陷入癫狂的狼妖老大身上。 此刻的狼妖老大,早已没了之前的谨慎与狡诈。周身的妖雾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墨色,额间的黑色纹路疯狂闪烁,几乎要蔓延至整个头颅。 它的体型又膨胀了一圈,原本五丈有余的身躯,此刻竟达到了六丈,四肢愈发粗壮,利爪泛着幽冷的寒芒,指尖滴落的毒液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处一个个漆黑的深坑,连周遭的草木都被毒液熏得枯萎发黄。 燃烧精血带来的力量爆发,让它的气息硬生生逼近了二阶后期。周身的威压狂暴得令人窒息,林间的天地灵气被搅得翻涌不息,连风都变得凌厉刺骨,裹挟着它的狂怒,朝着李元汐呼啸而来。 “嗷呜——!!!” 撕心裂肺的狂嚎震得山林震颤,落叶簌簌狂飞,远处隐约传来其他妖兽惊恐的逃窜声。狼妖老大的墨绿色眼眸中布满血丝,死死地锁定着李元汐,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那是失去两位兄弟的滔天恨意,是被猎物挑衅的极致暴怒,更是被逼至绝境的亡命疯狂。 它没有再犹豫,庞大的身躯猛地蹬地,地面瞬间被踩出一个巨大的土坑,碎石飞溅。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惊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李元汐狠狠扑来。 这一次,它没有留手,利爪之上不仅裹挟着浓郁的妖雾与毒液,还凝聚着它全身的妖力,连空气都被利爪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要将李元汐瞬间撕碎、挫骨扬灰。 与此同时,狼妖老大张口狂喷,一团比之前庞大数倍的腐骨妖火轰然射出,妖火之中夹杂着粘稠的黑色毒液,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地面留下一道漆黑沟壑,连周遭的灵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妖火与利爪齐出,一远一近,封死了李元汐所有的躲闪空间,显然是想与他同归于尽。 李元汐神色凝重,却依旧没有半分慌乱。 假丹期的神识早已将狼妖老大的攻击轨迹捕捉得纤毫毕现,哪怕对方的气息逼近二阶后期,哪怕攻击狂暴无匹,他也能清晰地察觉到其中的破绽。 燃烧精血带来的力量爆发虽强,却极为紊乱,妖力运转不畅,看似狂暴的攻击,实则暗藏间隙。 可别忘了,李元汐还是体修! 第220章 可惜不是雷属性 (日更) 他不躲不避,周身的紫青双色光晕瞬间暴涨,雷意与风息交织得愈发紧密,磅礴的肉身之力与筑基中期的法力彻底融合,顺着经脉流转至周身四肢百骸。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逍遥游》施展到极致,风之力的灵动被发挥得淋漓尽致,整个人如同清风般飘忽不定,脚下踩着细碎的步法,恰好卡着腐骨妖火的极限距离避开了攻击范围。 “嗤啦——” 腐骨妖火落在身后的大树上,瞬间燃起熊熊黑色火焰,大树被妖火与毒液双重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不过瞬息之间,便被焚烧成一滩黑色的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避开妖火的瞬间,狼妖老大的利爪已然逼近,带着狂暴的妖力与刺骨的寒意,直指李元汐的头颅。 李元汐眼神一凝,不再躲闪,握紧青锋剑,丹田内的法力轰然涌动,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中,剑身上的雷意与风息瞬间暴涨,一道丈许长的青色剑气凭空凝聚,剑气之中缠绕着紫色雷弧与清冽风刃,带着凌厉的威压,朝着狼妖老大的利爪狠狠斩去。 “铛!” 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剑气与利爪激烈碰撞,火星四溅,黑色的妖雾与青色的剑气相互侵蚀,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狼妖老大的利爪坚硬如铁,又有妖力加持,却依旧被剑气与雷意震得剧烈发麻,利爪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墨绿色的妖血汩汩渗出,顺着爪尖滴落,染红了地面。 “嗷呜!” 狼妖老大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利爪传来的剧痛让它身形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眼中的狂怒更甚,却也多了几分忌惮。 它没想到,眼前这个人族修士,不仅神识强悍、身法灵动,肉身与法力也如此强横,即便自己燃烧精血逼近二阶后期,也依旧无法占据上风。 可它已然没有退路,两位兄弟惨死,自己燃烧精血损耗巨大,若是此刻退缩,不仅无法为兄弟报仇,自己也会因为精血耗尽而陨落。 狼妖老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次仰头发出一声狂嚎,周身的妖雾再次暴涨,它竟不惜损耗本源,再次催动精血,气息又强盛了几分,几乎要真正踏入二阶后期。 “不知死活。”李元汐眸色一冷,语气冰冷无波,指尖微微一动,假丹期的神识全力运转,数十道青色剑影凭空浮现,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凌厉,剑影之上的雷意与风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剑网,朝着狼妖老大笼罩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留手,《分影剑》施展到极致,剑影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倾盆,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他浑厚的法力与凌厉的雷风之力,封死了狼妖老大所有的闪避空间。 狼妖老大脸色一变,连忙张口喷出更多的腐骨妖火,试图抵挡剑网的攻击,同时挥舞着利爪,朝着剑网狠狠拍去,想要撕碎这张致命的剑网。可剑网之上的雷意与风息极为凌厉,腐骨妖火落在剑网上,瞬间被雷意灼烧殆尽,利爪拍在剑网上,也被剑影震得鲜血淋漓,连妖力都紊乱了几分。 “噗嗤!噗嗤!噗嗤!” 一道道剑影突破妖雾的阻碍,精准地落在狼妖老大的身上,刺穿它的皮肉,撕裂它的经脉。 狼妖老大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墨绿色的妖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它的身躯,也染红了地面,周身的妖雾渐渐稀薄,气息也开始快速衰退。 它试图挣扎,试图再次发动攻击,可燃烧精血带来的力量已然耗尽,本源受损,经脉被剑影撕裂,连站立都变得困难,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大树瞬间被撞断,轰然倒地。 李元汐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便出现在狼妖老大的面前,青锋剑高高举起,剑身之上的雷意与风息凝聚到极致,一道凝练的紫色雷弧缠绕在剑尖,泛着刺骨的寒芒。 狼妖老大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中,狂怒与杀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不甘,它死死地盯着李元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在祈求,又仿佛在咒骂。 李元汐没有丝毫动容,他手腕一落,青锋剑裹挟着雷风之力,朝着狼妖老大的头颅狠狠斩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青锋剑轻易斩断了狼妖老大的头颅,墨绿色的妖血喷涌而出,溅向李元汐,却被他周身的法力屏障隔绝。 狼妖老大的头颅滚落在地,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周身的妖雾也随之消散殆尽。 李元汐缓缓收起青锋剑,指尖凝出一道法力,精准地从狼妖老大的头颅中裹出一枚妖丹。 这枚妖丹比老二和老三的都要精纯,通体呈深灰色,泛着浓郁的妖力光晕,隐隐有火纹般的纹路缠绕,显然是因为燃烧精血,妖丹的品质反而得到了短暂的提升,已然无限接近二阶后期。 他指尖微微用力,将妖丹表面残存的杂质与狂暴的妖力炼化殆尽,随手收入储物袋中。 至此,三头二阶中期狼妖,尽数陨落,三枚妖丹到手,为他第五次散功积累了些许资源。 李元汐站在原地,周身的法力与肉身之力缓缓收敛,紫青双色光晕渐渐褪去,只余下淡淡的青色气息萦绕周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妖血的青衫,抬手一挥,一道青色法力席卷而过,衣衫上的妖血与污渍瞬间消失无踪,依旧干净整洁,如同初穿之时。 林间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与妖臊气,令人心头发闷。 地上散落着三头狼妖的尸体与五名散修的残骸,惨不忍睹,唯有那锈迹斑斑的短刀与破损的木杖,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之中,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对决。 李元汐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残骸,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怜悯。 可惜…… 这三头狼妖不是雷属性,没法用来炼体,只能修炼用了。 第221章 布置阵法 (日更) 李元汐目光扫过地上狼妖残骸,指尖轻轻摩挲着储物袋里刚到手的三枚二阶中期妖丹。妖丹表面还残留着些许温热,内蕴的妖力波动清晰可感。 他眉头微蹙,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修炼之路。 资源又见底了,这是个老问题。 现在只剩木灵根没有提升到七品了,但四个七品灵根带给李元汐的是庞大的需求,若按部就班地吸收天地灵气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不过李元汐早就想好了解决办法。 狩猎妖兽,获取妖丹,再将妖丹炼制成丹药辅助修炼。 这条路虽然凶险,但对于他这种资质平庸的散修来说,却是最快捷的进阶之道。 李元汐这样想着,神识如潮水般扫过周围山林。 这里应该属于外围区域,妖兽实力普遍不强。 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配合假丹神识的优势,即便对上二阶后期妖兽也有一战之力。 但李元汐并不打算贸然深入,至少要做些准备工作才行。 修仙界中,有备无患这四个字,往往就是生死之别。 约莫一炷香后,他寻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涧石穴。 石穴位于山涧深处,入口狭窄,内部却颇为宽敞,干燥通风,且被浓密的藤蔓遮掩,外人若不仔细探查,根本难以察觉。 李元汐满意地点点头,在石穴中盘膝坐下,先将周身法力运转一周天。 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丹田处的极品道基微微震颤,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晕。 李元汐仔细感知着体内的状态,确认没有暗伤后,这才放下心来。 毕竟是第一次真正面对妖兽厮杀,虽然凭借假丹神识的优势游刃有余,但实战经验还是有些生疏。 不过这也正常,猎杀妖兽本就是个慢慢磨练的过程,急不得。 思考间,李元汐从储物袋中取出大量下品灵石和三枚中品灵石。 他准备炼制些许阵盘与阵旗,用来布置防护阵法和困敌阵法。 在野外狩猎妖兽,阵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先将用做阵旗的下品灵石和三枚用来做阵盘的中品灵石一一取出,摆放在身前。 还好获得了风雷前辈的传承,让自己多了很多灵石。 李元汐取出一块磨石,开始仔细打磨灵石表面。 打磨的过程极为繁琐,需要将灵石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不能有丝毫瑕疵,否则会影响阵纹的刻画。 李元汐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约莫半个时辰后,所有灵石都被打磨得通体圆润,表面泛着淡淡的灵光。 李元汐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缕从狼妖皮毛中提炼出的妖筋。 妖筋韧性极佳,可用来固定阵旗,增强阵纹的传导性。 这是他在处理狼妖尸体时特意留下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炼制阵旗需先处理下品灵石。 李元汐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的青色法力,开始在仔细打磨灵石的同时,小心翼翼地将下品灵石中混杂的杂质一点点剥离。 他的动作极慢,却精准无比。 假丹神识如同最细密的筛网,将灵石内部的结构看得一清二楚,不放过任何一丝杂质。 阵旗乃是阵法的根基所在,灵石纯度不足,会导致阵纹传导不畅,阵法威力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在催动时直接崩碎。 李元汐深知这一点,所以格外谨慎。 这个提纯的过程极为耗费心神,每处理一块灵石,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神识。 好在李元汐的神识已经达到了假丹,倒也能够支撑。 片刻后,十几块下品灵石被提纯完毕,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灵气光晕,纯度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三成。 李元汐稍作休息,恢复了些许神识后,便开始下一步工作。 他以指为剑,开始在下品灵石上刻画阵纹,将它们炼制成阵旗。 时间一点点流逝。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藤蔓缝隙,照进石穴之中。 李元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意之色。 经过一夜的辛苦,他终于将三枚中品灵石绘制成阵盘,又用下品灵石雕刻出数十面阵旗。 此刻,三枚阵盘悬浮在他身前,几枚阵旗整齐地排列在阵盘上方。 幻叶遮目阵盘呈淡绿色,阵纹如叶脉般蔓延,细密而优美。 清风锁云阵盘呈淡青色,阵纹如流云般飘逸,给人一种轻灵之感。 浅雾迷踪阵盘呈淡灰色,阵纹如雾霭般朦胧,隐隐透着几分诡异。 每一枚阵盘的边缘,都刻有对应的阵旗数量印记,便于快速匹配阵旗,布置阵法。 这是李元汐特意设计的,可以在战斗中节省宝贵的时间。 他拿起幻叶遮目阵盘,指尖注入一缕法力试探效果。 一瞬间,三面幻叶遮目的阵旗自动飞出,在石穴中呈三角之势落下。 阵旗落地的瞬间,阵盘上的阵纹骤然亮起,淡绿色的光晕如水波般扩散开来,将整个石穴笼罩其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元汐凝神感知,发现自己的身形与气息,在阵法笼罩范围内,竟彻底隐匿不见。 即便他主动运转神识探查,也只能感受到淡淡的灵气波动,根本无法察觉具体位置。 “不错,二阶上品阵法,果然名不虚传。”李元汐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暗估算着阵法的威力。 以这幻叶遮目阵的效果,只要不是结丹修士刻意探查,基本不可能发现自己的踪迹。 这对于接下来的狩猎计划来说,无疑是个极大的保障。 李元汐随即收起阵旗与阵盘,指尖凝出法力,将石穴中炼制阵法时留下的痕迹一一清理干净。 修仙界中,小心驶得万年船,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蛛丝马迹都不能留下。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取出那三枚狼妖妖丹。 妖丹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淡淡的妖力波动。 李元汐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直接炼化吸收。 虽然直接吸收妖丹会有些许妖气残留,但眼下他急需提升修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盘膝坐下,指尖微微用力,将其中一枚妖丹的妖力缓缓引导出来,注入丹田之中。 妖力刚一入体,李元汐便感到一股狂暴的力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然而还不等李元汐去控制,四个七品灵根瞬间将其炼化吸收。 …… 三日后,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待完全吸收炼化三头筑基中期妖兽的妖丹后,李元汐体内的法力已经浑厚了数倍,仔细感知着自己的境界,发现已经达到了筑基中期巅峰,距离筑基后期只差半步之遥。 只要再积累一段时间,突破到筑基后期应该不成问题。 李元汐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成就感。 这种实力快速提升的感觉,确实令人沉醉。 第222章 狩猎妖丹 (为‘火俍’加更) 李元汐收起阵盘阵旗,换了一件黑色劲装后,指尖轻抚过最后一面阵旗时,能感受到其上残留的法力余温。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便出了石穴。 清晨的山林雾气未散,乳白色的雾霭在林间缓缓流动,仿佛给整片山林披上了一层轻纱。 清风徐来,带着草木特有的清香,那是露水打湿青草后散发的气息,混合着远处不知名野花的幽香,一扫这些日子以来鼻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李元汐运转《逍遥游》,体内法力顺着特定的经脉路线流转,身形顿时变得轻盈如飞羽。 他脚尖轻点树梢,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踏叶无声,连最敏感的妖兽都难以察觉。 假丹境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展开来,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辐射,仔细探查着方圆百丈内的一切气息波动。 三日的休整与实战,让他的战斗经验有了质的飞跃。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妖兽体内流转的妖力如同一团团跳动的火焰,凡人微弱的气血波动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而草木灵气则如同涓涓细流。 “二阶初期,赤焰狐。”李元汐脚步一顿,神识精准地锁定了左侧三十丈外的灌木丛。那里有一股温热的火属性妖力在波动,伴随着细碎的狐鸣声。 他眼底精光一闪,立刻收敛自身气息,将假丹境的修为波动压制下去,只露出炼气中期的微弱法力波动,悄然向那个方向靠近。 赤焰狐通体火红,皮毛如同燃烧的火焰,正低着头用爪子刨土,寻觅着埋在土层下的灵草。 此狐天性机敏,耳朵时不时竖起,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种妖兽速度极快,且擅长火属性攻击,一旦感知到危险便会瞬间遁走。 不过它的皮毛可以炼制法袍,妖丹更是炼制火属性丹药的上佳材料,在坊市中颇为值钱。 李元汐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终于,当赤焰狐刨出一株赤焰草,低头啃食、警惕心松懈的那一刻,他骤然出手。 《分影剑》瞬间催动,体内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青锋剑中。 数十道带着风雷之意的剑影从不同角度激射而出,封锁了赤焰狐所有的逃生路线。 与此同时,他本人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掠至狐后,青锋剑裹挟着凌厉的剑气,直刺赤焰狐后心要害。 赤焰狐惊怒之下张口喷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焰,试图逼退李元汐。 然而那些剑影却如同利刃般撕碎了火焰,继续向它笼罩而来。 下一瞬,青锋剑已经刺入它的后心,利刃破开皮毛、穿透血肉,直接搅碎了心脉。 赤焰狐发出一声凄厉的狐鸣,挣扎了几下便气绝身亡。 李元汐熟练地取出妖丹和那株赤焰草,将尸体收入储物袋后,继续深入山林。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路稳扎稳打,专门挑选二阶初期与中期的妖兽下手。 遇到幽冥鼠这种善于隐匿的妖兽,他便用神识提前锁定位置,不给对方偷袭的机会。 碰上玄甲熊这种防御力惊人的妖兽,他就催动风雷霸体,以力破力强攻。 而面对碧眼蛇这类剧毒妖兽,他则布下阵法困杀,根本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 一场场战斗下来,李元汐的手法愈发娴熟。 他的夜行衣虽然染上了不少血迹,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始终保持着整洁利落,没有丝毫狼狈。 更重要的是,他的修为在这不断的猎杀中稳步攀升,丹田内的法力愈发浑厚凝实。 正午时分,李元汐在一棵古树下盘膝调息,将刚刚猎杀的玄甲熊妖丹炼化吸收。 妖丹中蕴含的精纯妖力化作一股股暖流注入丹田,让他的法力变得更加充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筑基后期仅有一步之遥了。 就在这时,他神色突然一凝。 一股远超此前所有妖兽的强悍水属性妖力,从不远处的山谷方向传来。 那股妖力浑厚磅礴,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威势。 李元汐的神识仔细探查过去,很快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二阶后期碧水巨蟒。 此蟒在这片山林中也算是一方霸主,实力强横。 不过从妖力波动来看,它似乎受了不轻的伤,气息有些紊乱。 即便如此,二阶后期的妖兽也绝非易与之辈,稍有不慎就可能丧命。 李元汐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二阶后期的妖丹,正是他冲击筑基后期所需的关键资源。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不知何时才能再遇到。 富贵险中求,既然对方已经负伤,正是最好的时机。 打定主意后,李元汐不再犹豫。 他立刻来到了散发出寒冷气息的山谷口,先是布下三座阵法,彼此叠加形成一个复合阵势,既能困敌,又能隐匿自身气息。 布置妥当后,他收敛全身气息,如同一个幽灵般潜入谷中。 第223章 碧水巨蟒 (日更) 山谷深处,一条通体碧绿的巨蟒盘踞在水潭边,正是碧水巨蟒。 它的体长足足有八丈有余,比狼妖老大还要庞大,身躯粗壮如水桶,鳞片光滑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碧色光晕,如同上好的翡翠。 它的头部呈椭圆形,双眼是诡异的碧色,瞳孔呈竖状,闪烁着冰冷而凶戾的光芒,信子频繁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水属性妖力,连水潭中的水都被搅动得微微波动。 碧水巨蟒的腹部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显然是之前与人或妖兽厮杀时留下的。 它正盘踞在水潭边,闭目调息,吸收着水潭中的灵气修复伤势,周身的警惕性极高,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李元汐悄然隐匿在山谷两侧的岩石之后,假丹神识死死锁定碧水巨蟒,仔细观察着它的伤势与状态。 他发现,碧水巨蟒的伤势虽不算严重,却也影响了它的妖力运转,气息时而浓郁,时而微弱,这无疑是他的机会。 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碧水巨蟒即便受伤,其强悍的防御力与水属性天赋神通,依旧不容小觑。 他缓缓抬起青锋剑,丹田内的法力轰然涌动,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中。 剑身上的雷意与风息瞬间暴涨,一道丈许长的青色剑气凭空凝聚,剑气之中缠绕着紫色雷弧与清冽风刃,带着凌厉的威压,对准了碧水巨蟒的腹部伤口。 那是它的弱点所在,伤势未愈,防御最为薄弱。 同时,他指尖一动,催动了山谷入口处的三阵。 淡绿色、淡青色、淡灰色的光晕同时亮起,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 浅雾迷踪阵瞬间生效,淡淡的雾气弥漫开来,遮挡了碧水巨蟒的视线。 清风锁云阵催动,无形的风刃在山谷中穿梭,限制着碧水巨蟒的动作。 幻叶遮目阵则隐匿了他的踪迹,让碧水巨蟒无法察觉他的具体位置。 “嘶——!” 碧水巨蟒察觉到阵法的气息,猛地睁开双眼,碧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警惕,庞大的身躯猛地直立起来,朝着四周扫视。 雾气遮挡了它的视线,让它无法看清周围的情况,清风锁云阵的风刃落在它的鳞片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虽未划破鳞片,却也让它感到一阵刺痛。 就是现在! 李元汐心中一动,身形如鬼魅般窜出,《逍遥游》施展到极致,身形一闪,便出现在碧水巨蟒的身侧,手中的青锋剑裹挟着丈许长的剑气,带着雷意与风息,朝着碧水巨蟒的腹部伤口狠狠斩去。 碧水巨蟒察觉到危险,想要转身躲闪,可清风锁云阵限制了它的动作,它的身形微微一滞,未能完全避开攻击。 “嗤啦!” 青锋剑裹挟着剑气,精准地斩在碧水巨蟒的腹部伤口上,锋利的剑刃瞬间撕裂了伤口,深入内脏。 碧水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声音震得山谷震颤,枝叶簌簌飘落,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碧色的鳞片上瞬间染上一片鲜红的血迹,温热的妖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水潭的水面,将清澈的潭水染成了淡红色。 愤怒与剧痛,让碧水巨蟒彻底陷入了癫狂。 它猛地张口,一团碧色的水球从口中喷吐而出,水球之中蕴含着浓郁的水属性妖力,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湿润,地面留下一道水渍,朝着李元汐狠狠砸来。 李元汐感受了一下,深知这一击可轻易击碎他的灵盾,即便筑基后期修士被击中,也会身受重伤。 他连忙脚踩《逍遥游》,身形一闪,便避开了攻击。 “嘭!” 水球狠狠撞在山谷的岩石上,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岩石瞬间被击碎,碎石飞溅,留下一个巨大的土坑。 碧水巨蟒见一击未中,眼中的凶戾愈发浓郁,庞大的身躯猛地扑上来,锋利的獠牙裹挟着浓郁的妖力,朝着李元汐狠狠咬去,同时,它的尾巴猛地甩动,带着磅礴的力量,朝着李元汐的后背抽去,试图一击重创他。 李元汐的假丹神识早已捕捉到它的攻击轨迹,身形飘忽不定,如同清风般穿梭在碧水巨蟒的攻击之间,每一次移动,都恰好避开它的獠牙与尾巴。 同时,他手中的青锋剑不停挥舞,一道道青色剑影射向碧水巨蟒的腹部伤口,不断扩大它的伤势,消耗它的妖力。 战斗愈发激烈,山谷中回荡着碧水巨蟒的凄厉嘶鸣、剑气与鳞片的碰撞声、爆炸声,雾气弥漫,风刃穿梭,天地灵气被搅得翻涌不息。 李元汐的气息渐渐有些紊乱,连续的战斗与法力消耗,让他的体力与神识都感到了一丝疲惫,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他知道,只要再坚持片刻,碧水巨蟒便会力竭,到那时,他便能彻底斩杀它,夺取二阶后期妖丹。(李元汐是一天内好几次战斗,没有停下来,担心自己休息好,碧水巨蟒也恢复了) 碧水巨蟒的伤势越来越重,腹部的伤口不断扩大,妖血汩汩渗出,周身的妖力也越来越微弱,动作也渐渐迟缓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它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筑基中期的人族修士逼到这般地步,可它依旧没有放弃,依旧在疯狂地发动攻击,试图与李元汐同归于尽。 李元汐抓住机会,身形一闪,便出现在碧水巨蟒的头顶,手中的青锋剑高高举起,丹田内的法力与肉身之力彻底融合,雷意与风息交织在一起,凝聚在剑尖之上,一道凝练的紫色雷弧缠绕着清冽风刃,泛着刺骨的寒芒。 他手腕一落,青锋剑裹挟着风雷之力,朝着碧水巨蟒的头颅狠狠斩去。 “咔嚓——”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李元汐睁大了眼睛,因为碧水巨蟒的巨嘴咬住了青锋剑的剑身。 而这把只有二阶中品的法器,显然无法承受二阶后期妖兽的咬合,再加上先前用它数次作战,终于的…… “铮——咔嚓!” 又是一声刺耳的脆响,青锋剑终究没能承受住这般巨力,从剑身中段彻底断裂,半截剑身依旧死死嵌在碧水巨蟒的獠牙之间,泛着微弱的青光,而李元汐手中,只剩下短短一截剑柄,掌心被断裂时迸发的法力反噬,传来一阵灼痛,指缝间渗出细密的血珠。 李元汐猛地后退,手中已经握住了疾影枪,雷与风再次出现,不过这一次这股能量更加的霸道,因为疾影枪本就是风雷属性的法器,而且还是三阶极品法器! 手中的疾影枪透支而出,瞬间贯穿碧水巨蟒的头颅,碧色的妖血喷涌而出。 碧水巨蟒的蛇躯重重砸在地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地面微微震颤。 虽然外表看着像是重伤,实则脑部组织已经被雷霆与罡风撕裂了,它碧色的眼中光芒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周身的妖力也随之消散殆尽。 李元汐缓缓落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看着手里只剩下半截的青锋剑,眼底满是心疼。 毕竟陪了自己那么久。 …… 他收起青锋剑的残骸,指尖凝出一道法力,精准地从碧水巨蟒的头颅中裹出一枚通体碧绿、泛着浓郁水属性妖力的二阶后期妖丹。 这枚妖丹比之前的狼妖老大妖丹还要精纯,妖力浑厚无比,表面隐隐有水纹般的纹路缠绕,入手温热,妖力波动清晰可感。 “二阶后期妖丹,足够我冲击筑基后期了。”李元汐握紧手中的妖丹,嘴角微微上扬。 他随手将妖丹收入储物袋中,又走到碧水巨蟒的尸体旁,仔细检查起来。 碧水巨蟒的鳞片坚硬无比,可用来炼制水属性防御法器,蟒皮也能用来炼制法袍,蟒筋韧性极佳,可用来制作阵旗或法器绳索,全身上下都是宝贝,绝不能浪费。 他取出一柄短刀,小心翼翼地剥离碧水巨蟒的鳞片与蟒皮,提炼出蟒筋,动作娴熟而精准,假丹神识的加持,让他能精准地避开蟒身的要害部位,最大限度地保留鳞片、蟒皮与蟒筋的完整性。 这个过程极为繁琐,耗费了他不少时间,待处理完毕时,夕阳已然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山林之中,给这片充满血腥气的山林,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第224章 筑基后期 (日更) 处理完碧水巨蟒的残骸,李元汐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闪便折返至先前发现的那处隐蔽石穴。 这处石穴位于山腹深处,外有藤蔓遮掩,内部空间倒也宽敞,最重要的是灵气流转顺畅,正适合突破所需。 李元汐环顾四周,确认无误后,反手布下幻叶遮目阵与清风锁云阵。 两座阵法一虚一实,幻叶遮目阵扭曲光线,令外人难以察觉此处异常。 清风锁云阵则封锁气息,将突破时的能量波动牢牢困锁在石穴之内。 双重阵法交织成坚实屏障,将石穴与外界彻底隔绝,既防妖兽循着气息惊扰,也避其他修士感知到突破波动前来觊觎。 做完这一切,李元汐在石穴中央盘膝坐定。 他先是运转功法数个周天,将体内法力梳理顺畅,又检查了一遍经脉状况,确认先前与碧水巨蟒厮杀时留下的细微损伤都已无碍,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指尖微动,那枚通体碧绿的二阶后期妖丹便从储物袋中缓缓飞出,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之处。 妖丹约莫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隐约可见水波流转的纹路,仿佛一汪浓缩的碧潭被封印其中。 水属性妖力如同活物般在妖丹表面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带起淡淡的碧色光晕,那股浑厚的能量隔着指尖都能清晰感知。 这枚妖丹蕴含的妖力,比之前三枚狼妖妖丹的总和还要精纯数倍不止。 李元汐凝视着这枚妖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二阶后期妖兽的妖丹,对应筑基后期修士的金丹雏形,其中蕴含的能量足以支撑他从筑基中期巅峰突破至筑基后期。 若是寻常修士,还需担心妖丹中的狂暴妖力难以炼化,甚至可能反噬经脉,但对于拥有极品道基和拥有四个七品灵根的他而言,这些都不是问题。 深吸一口气,李元汐指尖凝出一缕精纯法力,轻轻点在妖丹顶端。 “啵——” 细微的破裂声在石穴中响起,妖丹表面的壁垒瞬间被破开一道细小裂痕,下一刻,淡碧色的妖力如同决堤的溪流般从裂痕中涌出,顺着李元汐的指尖倒灌而入。 这股妖力初入体内时还算温和,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所过之处,先前厮杀留下的细微疲惫与掌心灼伤都被这温润而强悍的能量抚平修复。 李元汐能清晰感受到,经脉在这股妖力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坚韧,法力运转也愈发顺畅。 然而,就在妖力即将流转至丹田之际,异变陡生。 李元汐丹田内的极品道基骤然震颤起来,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晕,如同沉睡的巨兽被食物的香气唤醒,开始主动吸纳这股外来妖力。 那股原本温和的妖力,在道基的牵引下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化作一道碧色洪流,裹挟着磅礴的能量朝丹田奔涌而去。 与此同时,李元汐体内的四个七品灵根也同步运转起来。 水、火、金、土四系灵气仿佛感应到了召唤,从天地间闻讯而来,顺着阵法的细微缝隙渗入石穴,在李元汐周身形成四道颜色各异的灵气旋涡。 这些灵气与妖丹中的水属性妖力交织融合,在经脉中碰撞、淬炼、升华,最终化作一股更为精纯、更为磅礴的能量洪流,朝着丹田深处的道基奔涌而去。 李元汐闭目凝神,全力引导着这股能量。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冲击筑基后期境界了。 他熟练地调动法力,将那股能量洪流分成数十道细流,按照特定的轨迹在经脉中运转。 每运转一个周天,这些细流就会变得更加精纯一分,其中蕴含的杂质也会被逐渐剥离,最终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冲击着丹田壁垒与境界桎梏。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从丹田深处传来。 石穴之中,能量波动愈发狂暴,五色光晕交织在一起,将整个石穴映照得流光溢彩。 阵法之外,天地灵气剧烈涌动,形成一股无形的灵气旋涡。 即便隔着双重阵法的封锁,方圆数里之内的妖兽都能隐约感受到这股磅礴的气息,纷纷远离此地,不敢靠近。 李元汐的夜行衣无风自动,发丝微微扬起,脸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那是肉身在能量淬炼下产生的异象。 他的经脉被能量充盈得微微发胀,却无半分痛感,唯有一股酣畅淋漓的舒展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元汐丹田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那道困扰了他数月之久的境界桎梏,终于在能量洪流的冲击下彻底破碎。 下一刻,磅礴的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道基之中。 道基光芒大盛,青色光晕瞬间充斥整个丹田,随后又顺着经脉扩散至全身。 李元汐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法力的质与量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筑基后期! 当最后一缕能量被道基吸收殆尽,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握,周围的灵气便自动汇聚而来,在掌心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能量球。 这团能量球看似平静,实则内部蕴含着恐怖的破坏力,若是全力催动,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很好。”李元汐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散去掌心的能量球。 突破至筑基后期,现在已经可以准备散功了,而且也是最后一次…… 他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剩余的那些妖丹。 “这些妖丹还是太少了,不足以让我散功后恢复到筑基期……”李元汐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必须多狩猎一些妖兽。”李元汐做出决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最好是雷属性妖兽。” 雷属性妖兽向来稀少,且大多性情暴躁、实力强悍,远比同阶妖兽难以对付。 好在自己有《逍遥游》否则风属性妖丹李元汐也需要忙活…… 第225章 积累资源 (日更) 第二天,天色刚刚破晓,林间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晨雾在树梢间缓缓流动,将整片山林渲染得如梦似幻。 李元汐早已收拾妥当,那半截断剑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最深处。 虽然已经损坏,可这是清月师姐赠予自己的,李元汐想着到时候自己可不可以修好然后还给她。 思考间李元汐拿出了风雷前辈的本命法器,疾影枪的枪尖闪烁着风雷二气,透出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没有像往常那样刻意隐匿气息,反而主动将风雷霸体的威压微微放开了一丝。 刹那间,淡紫色的雷弧与清浅的风息在他体表若隐若现,肉身散发出一股对妖兽而言极具诱惑力的气血灵光。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对某些特定的妖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李元汐很清楚。 对妖兽而言,拥有特殊体质的人族修士堪称大补之物,万年难遇。 而他这具风雷霸体小成的肉身,对风属性妖兽和雷属性妖兽来说,简直就是行走的天材地宝。 这种主动暴露的做法看似疯狂,实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与其漫无目的地在山林中搜寻,不如化被动为主动,让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果不其然,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林间便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最先被吸引而来的是一头二阶中期的风纹豹。 这种妖兽天生擅长隐匿行踪,身形如鬼魅,爪带疾风,往往能在猎物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致命一击。 此刻它正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李元汐身后的灌木丛中,琥珀色的兽瞳死死盯着那道散发着诱人气息的身影,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下一瞬,风纹豹不再等待。 它四肢蹬地,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残影,利爪撕裂空气,直取李元汐后颈要害。 然而李元汐头也不回,仿佛早已洞悉了这头妖兽的一切动作。 疾影枪在他手中横扫而出,风之力顺势爆发,枪身带起一道青色弧光,精准地砸在豹腰最脆弱的位置。 “咔嚓!” 骨裂声脆响,风纹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当场瘫软在地。 李元汐手腕一抖,枪尖精准地挑开豹腹,一枚拳头大小、泛着青光的妖丹滚落而出。 他随手将妖丹收入储物袋,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没过半刻钟,头顶的树冠突然飒飒作响。 三只二阶中期的风羽鹰不知何时已在空中盘旋,它们展翅足有丈余,羽翼边缘泛着锋利的青光。 此刻三鹰同时俯冲而下,利爪如钩,风刃交织成网,封死了李元汐所有的退路。 李元汐嘴角微扬,脚下逍遥游身法瞬间施展开来。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清风,在鹰爪的缝隙间穿梭腾挪,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 疾影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枪尖引动雷力,紫色电弧噼啪作响。 “嗤!嗤!嗤!” 三声轻响,紫弧一闪,接连洞穿三只风羽鹰的头颅。 三枚风属性妖丹先后落入囊中,鹰羽如雪般飘落一地。 李元汐收枪而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疾影枪果然不愧是三阶极品法器,配合他的风雷霸体,简直如虎添翼。 他越走越深,风雷气息也散得更开。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一声震天虎啸突然从密林深处传来。 那吼声中蕴含着狂暴的雷霆之力,震得周围树叶纷飞,连地面都微微颤动。 紧接着,一头体型庞大的雷纹虎从密林中冲出,它通体皮毛呈深蓝色,身上布满银白色的雷纹,每一道雷纹中都游走着细密的电弧。 这是一头二阶后期的雷纹虎。 李元汐与其的视线对上。 雷纹虎的虎目如电,死死盯着李元汐,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能清晰地感应到眼前这个人族修士身上那股纯正的雷属性气息,那是它梦寐以求的大补之物。 李元汐眼神一凝,这次他没有选择速战速决,而是深吸一口气,将风雷霸体催动到极致。 刹那间,紫青二色光芒从他体内暴涨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流动的光幕。 他持枪而立,不闪不避,竟是要正面硬撼这头二阶后期的妖兽。 雷纹虎咆哮一声,四肢蹬地,庞大的身躯如炮弹般轰然撞来。 虎爪上雷光大盛,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音爆声。 “来得好!” 李元汐一声长啸,疾影枪直刺而出,与虎爪正面相撞。 “铛!” 金石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方圆数丈内的树木齐齐震颤,落叶如雨。 雷纹虎被这一击震得连连后退,虎掌上竟然渗出了丝丝血迹。 它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眼前这个人类的肉身强度,竟然不弱于它这头以肉身强悍着称的雷属性妖兽。 李元汐却不给它喘息的机会,趁势突进,疾影枪化作一道紫青交织的流光,枪尖直刺虎额。 雷力在枪尖凝聚到极致,轰然爆发,直接炸碎了雷纹虎的头颅。 一枚鸡蛋大小、雷光隐隐的二阶后期妖丹滚落在地,其中蕴含的雷属性妖力远超之前所有妖丹。 李元汐随手将妖丹收起,略作调息后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时间里,沿途但凡有风、雷二属性的妖兽感应到他肉身散发的气息,尽数被吸引而来,却无一是他一合之敌。 风狼群、雷蜥、风翎雕、雷纹蟒…… 二阶初期、中期、后期,来一头杀一头,来一群扫一群。 疾影枪下从无活口,储物袋中的妖丹越积越多。 李元汐完全沉浸在这种高效的狩猎节奏中,一心只想着为最后一次散功积攒足够的资源。 突然,李元汐停下脚步,缓缓扭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风雷霸体在渴望……那里有什么……?” 李元汐身形一闪,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他甚至没有留意到,下方的山路已经变得愈发崎岖,周围的古木也愈发粗壮,有些树干甚至需要数人合抱。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不断攀升,同时也变得愈发狂暴。 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踏入了常人根本不敢深入的山脉腹地。 这里早已不是外围那种零散妖兽出没的地方。 第226章 落霞城——云灵儿 落霞城,边陲重镇,雄踞南赡部洲与南疆交界之地。 此城之所以能在妖兽横行的边陲屹立不倒,除了城中那座年代久远的传送法阵外,更因城主云苍乃是半步元婴境强者,威震一方。 今日,整座落霞城张灯结彩,喜气盈门,只因城主府的小孙女云灵儿满周岁了。 城主府内,红绸如云,瓜果飘香。 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有落霞城中的世家族长,有周边势力派来的使者,甚至还有几位散修前辈。 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人物,此刻齐聚一堂,足见云家在此地的分量。 庭院正中,一张紫檀木石桌上铺着云锦软垫,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婴正趴在上面。 她穿着大红色的襦裙,胸前挂着一枚缀着明珠的长命锁,那是云苍亲自为她炼制的三阶中期法器,虽然品阶不高,却蕴含着他的一缕神识,关键时刻能护她周全。(不到极品他都觉得不高) 小家伙此刻正咿咿呀呀地摆弄着长命锁,粉嘟嘟的脸蛋像熟透的水蜜桃,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她时不时抬眼看向身边的老者,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那模样讨喜得让在场的宾客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老者便是云苍,身着藏青色云纹锦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 能达到半步元婴境的他必然不可能是什么好人,但此刻他望着孙女的眼神却满是化不开的宠溺,连眉宇间素日的凌厉都柔和了几分。 云灵儿摆弄了一会儿长命锁,小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她似乎觉得无趣了,胖乎乎的小手撑着云锦,身子微微蠕动,朝着庭院外的方向伸了伸,嘴里发出“咿呀”的轻唤,眼神里满是不满。 一旁云灵儿的贴身侍女见状,连忙上前想要将她抱起来哄一哄。 这位侍女是云家的老人,过去是云家的暗卫,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可后来因为修为卡在筑基中期再无寸进,又赶上云灵儿出生,也就当上了她的贴身侍女。 然而云灵儿却扭动着身子躲开,小手固执地指着城外的方向,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与向往。 “爷爷……去……玩……”小家伙的话音还不清晰,只能吐出零碎的单字,却足以让云苍明白她的心思。 云苍心中一动。 这小家伙自出生以来,便一直待在城主府中,从未出过城。 今日见府外热闹,又听闻城外有连绵的山脉,便生出了好奇之心,想去瞧瞧外面的世界。 侍女脸色微变,连忙劝道:“城主,万万不可啊!城外的段云山脉凶险异常,近日那里的妖兽不知为何暴动了起来,还时不时能看到有雷霆闪烁,可能是有修士在里面斗法。灵儿小姐年纪尚小,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周遭的宾客也纷纷附和。 “云城主,侍女说得有理啊。段云山脉深处可是有三阶妖兽盘踞,虽说您是半步元婴境强者,可小姐毕竟年幼,万一……” “是啊,城主三思。妖兽狡猾,难免有疏忽之时,一岁的婴孩根本经不起半点折腾。” 云苍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云灵儿那双满是期盼的大眼睛上。 小家伙正眼巴巴地望着他,那模样让他心头一软。 他伸手将云灵儿抱了起来。 小家伙瞬间破涕为笑,胖乎乎的小手搂住云苍的脖颈,把小脑袋埋在他的肩头蹭了蹭,模样亲昵极了。 “无妨,”云苍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有我在,便是三阶巅峰妖兽,也伤不了灵儿分毫。段云山脉外围景致尚可,便带她去转一转,满足这小家伙的好奇心,也让她瞧瞧这天地之大。修行一途,若是连这点见识都没有,日后如何能走得长远?” 说着,云苍指尖一动,一道青色流光闪过,那是他的本命法器。 三阶极品的风鳞甲化作一层薄薄的青色光膜,覆盖在云灵儿身上。 这件法器是他当年在南疆深处斩杀一头三阶巅峰的风属性妖兽所得,经过数十年的温养祭炼,早已与他心神相连,防御力极强。 下一刻,云苍抱着云灵儿,身形一晃,便出了城主府。 他脚下生风,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段云山脉的方向飞去。 速度虽快,却极为平稳,丝毫没有让怀中的小家伙感到不适。 云灵儿趴在云苍的肩头,透过风鳞甲形成的防护屏障,好奇地打量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致。 街道两旁的房屋越来越小,远处的田野一片翠绿,再往远处,便是连绵起伏、郁郁葱葱的段云山脉。 山峰高耸入云,林间雾气缭绕,隐隐能听到妖兽的嘶吼声。 这些声音非但没有让小家伙感到畏惧,反而让她看得愈发兴奋。 小嘴里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声,小手挥舞着,像是在和远处的山峰打招呼。 云苍见状,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倒是有几分胆色,不愧是他云家的血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多时,他便带着云灵儿落在段云山脉外围的林间小道上。 他刻意收敛了自身的威压,以免惊扰到林间的妖兽,也让云灵儿能更好地感受山林的气息。 林间草木葱茏,野花遍地,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小鸟在枝头鸣叫。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灵气,比城中浓郁了不少。 云灵儿被这景致吸引,挣扎着想要从云苍怀里下来。 云苍无奈一笑,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草地上。 他松开手,却始终用半步元婴神识笼罩着她,目光寸步不离。 云灵儿踉踉跄跄地迈着小短腿,一会儿蹲下身,用小手摸一摸五颜六色的野花,一会儿又追着蝴蝶跑几步。 摔倒了也不哭,自己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继续玩耍。 清脆的笑声在林间回荡,与小鸟的鸣叫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 云苍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她的身影,眼中满是宠溺。 他偶尔抬手,挥出一道微弱的法力,将路边的荆棘拨开,或是将靠近的小虫子驱走,默默守护着这个无忧无虑的小家伙。 就在这时,段云山脉深处传来一声轰鸣。 云苍抬头看去,眉头微皱。 那声音来自黑风渊的方向,那里盘踞着一头三阶初期的风雷双属性妖兽——黑羽雷鹰。 “那只大鸟又在作甚……”云苍喃喃自语。 他之所以留着那头黑羽雷鹰,其一是因为它有少量的鲲鹏血脉,其二便是为了平衡段云山脉的妖兽势力。 妖兽需要有一头王来统领,否则群龙无首,反而会四处作乱,威胁到落霞城的安全。 那头黑羽雷鹰虽是风雷双属性,速度极快,但云苍是风属性天灵根,又是半步元婴境修士,对付它绰绰有余。 更何况,云灵儿身上还有他的本命法器护身。 就在他思索之际,云灵儿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小家伙指着山脉深处,眼中满是好奇:“爷爷……那边……去……看看” 第227章 黑羽雷鹰 (日更) 云苍闻言,沉吟片刻。 那头黑羽雷鹰只有三阶初期的修为,对他构不成威胁。 而且,让云灵儿见识一下妖兽,对她日后的修行也有好处。 修真界弱肉强食,若是从小就畏首畏尾,日后如何能在这残酷的世界中立足? 想到这里,云苍笑着应道:“想去看看?” 见云灵儿点头,他立刻抱起自家乖孙女,身形再次化作青色流光,朝着黑风渊的方向飞去。 ……… 随着李元汐的逐渐深入,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连风都似被无形的力量扼住,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寒。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天地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恐怖的存在锁定,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此刻,他体内的法力竟不受控制地开始紊乱,这是面对远超自身实力的存在时,身体本能的预警反应。 他心头警铃炸响,连半分犹豫都没有,脚掌猛地蹬地,体内法力瞬间灌注双腿,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急退。 然而,就在他刚刚做出反应的那一刻,李元汐便意识到。 一切都太晚了。 一道浓如墨染的黑影骤然从头顶笼罩而下,速度快到极致,甚至在视野中都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带起的劲风刮得李元汐脸颊生疼,仿佛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切割皮肤。 这一瞬间,李元汐甚至来不及看清袭击者的真容,只能感受到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机从天而降。 几乎是本能反应,李元汐神识疯狂催动,体内法力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二阶初期龟甲盾与风雷前辈遗物中的三阶初期雷纹甲同时爆发灵光,一前一后,死死护在周身。 淡青色的龟甲盾率先浮现,盾面上浮现出玄奥的纹路,散发着厚重的防御气息。 紧接着,雷纹甲的甲片从体表浮现,每一片甲片上都缠绕着细密的雷电,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明明是第一次使用这两件法器,按照正常情况下应该有新手保护期才对,然而…… “轰——!!” 黑影裹挟着风雷之力轰然压落,那是真正的妖兽王者之威,不是之前任何一头雷纹虎、风纹豹可比。 那股威压之强,甚至让李元汐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不是一头妖兽在攻击,而是整座山峰都在向他砸来。 喀嚓——! 才刚亮起的淡青色龟甲盾应声爆碎,灵光四散,如同纸糊一般。 那些玄奥的纹路在接触到黑影的瞬间便寸寸崩裂,连半息都没能撑住,就化作漫天碎片。 李元汐心头一沉,但还不等他心疼,紧随其后,三阶初期雷纹甲剧烈震颤,甲片寸寸崩裂,雷光乱溅。 雷纹甲只撑了半息,便彻底支离破碎,炸成漫天飞屑。 那些缠绕在甲片上的雷电失去了依托,在空中胡乱窜动,最后消散无踪。 一股卸去大半却依旧狂暴无匹的力量狠狠撞在李元汐胸口。 “噗——!” 他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在空中炸开,身形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狠狠砸在坚硬的山岩上。 岩壁瞬间崩开蛛网般的裂痕,碎石簌簌而落。 李元汐整个人都嵌入了岩壁之中,胸腹间一阵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震碎移位,经脉火辣辣地灼烧。 李元汐连滚带爬地强行稳住身形,嘴角不断溢血,体内的法力已经紊乱到了极点。 他强忍着剧痛,抬眼望去,脸色终于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上空,一头翼展数丈的巨鹰盘旋而下。 它的双目如雷火,锐利得能刺穿神魂,仅仅是对视一眼,李元汐便感觉神识一阵刺痛。 它的羽色漆黑如墨,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翅骨边缘泛着暗金色的流光,每一片羽毛都缠绕着细密电弧,噼啪作响。 那双眼睛中透露出的,是绝对的冷漠与杀意,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双翅一振,便是狂风呼啸,周围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无数枝叶被撕碎卷入空中。 一声啼鸣,便有天雷轰鸣,声音震得李元汐耳膜生疼,脑海中一片嗡鸣。 羽翼一展,便是狂风呼啸,将周遭大树卷至半空! 李元汐的心脏狠狠一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远超二阶妖兽的压迫感碾压在了李元汐身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要知道,二阶初期的龟甲盾虽然品阶不高,但也是他精心炼制的二阶初期法器,防御力绝对不弱,却被一巴掌拍得粉碎。 更可怕的是,三阶初期的雷纹甲也破破烂烂的,这可是能抵挡三阶初期妖兽全力攻击的防御法器,在风雷前辈手中不知挡下过多少次致命危机,如今却连对方的一击都扛不住! 也因此…… 李元汐睁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飞快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能一击破开三阶初期防御法器的,绝不可能是三阶初期妖兽。 就算是三阶初期巅峰,也做不到如此轻松。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眼前的家伙…… 是一头三阶中期妖兽! 乃至后期! 这个认知让李元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三阶中期妖兽,那可是相当于结丹境中期修士的存在。 更何况,眼前这头巨鹰展现出的实力,恐怕已经接近三阶后期了! “妈的!什么玩意!”李元汐忍不住低声咒骂,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本来在想,风雷霸体第一次产生了渴望,到底会是什么妖兽吸引他。 他认为最高可能也就筑基巅峰,毕竟自己的体修造诣也才筑基初期。 结果把自己带到了这一头大家伙的面前! 风雷双属性三阶中期妖兽黑羽雷鹰,如若吸收了它的妖丹,很明显风雷霸体确确实实可以达到小成,但李元汐没有顾及到风险,或者说,自己失误了。(吃个教训,下次就不会再吃了) 第228章 损失惨重 (日更) 黑羽雷鹰盘旋在半空,巨大的阴影将李元汐整个人笼罩,那双如雷火般的锐目死死锁着岩壁上狼狈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人性化的讥讽。 它双翼微振,狂风骤歇,唯有翅尖的电弧依旧噼啪作响。 漫天散落的枝叶缓缓飘落,衬得周遭愈发死寂,只剩下李元汐粗重的喘息声与胸口不断溢出鲜血的滴答声。 下一刻,一道沙哑厚重、如同惊雷滚过岩石的人声,从黑羽雷鹰口中传出,带着妖兽特有的凶戾与傲慢,震得空气微微震颤:“渺小的人类,竟敢闯入本座的领地,还敢大肆屠戮本座的族群,倒是有几分胆色。你可知那些雷属性妖兽都是本座豢养用来提升修为的!” 李元汐浑身一震,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法力与经脉的剧痛,指尖攥得发白,眼底的绝望渐渐被一股狠厉取代。 他果然没猜错,这头黑羽雷鹰已然炼化横骨,能口吐人言。 这般灵智,绝非此前那些只知厮杀的二阶妖兽可比。 炼化横骨,意味着它的妖力愈发凝练,灵智堪比人族修士,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了三阶后期的壁垒,只差一步,便能突破桎梏。 “小子!本座嗅得出来,你体内有风雷之力,肉身更是罕见的风雷霸体。”黑羽雷鹰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双雷火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贪婪,连翅尖的电弧都变得愈发炽盛,“若是能吞噬你的肉身与神魂,本座便能彻底突破三阶中期,踏入后期之境,甚至有望凝结妖婴!化形成人就更有把握了!还可以试试你们人族体质到底有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强!” 它缓缓俯冲而下,巨大的身躯落在李元汐面前不远处,脚掌踩在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地面瞬间被踩出一个深深的土坑,碎石飞溅而开。 它歪着脑袋,用那双冰冷的锐目打量着李元汐,如同在打量一件囊中之物,语气中的傲慢毫不掩饰:“本座念你一身体质难得,可给你个体面……自行废去修为,让本座吞噬,免受皮肉之苦。” 李元汐缓缓从岩壁的裂痕中挣脱出来,踉跄着站稳身形,嘴角的血迹未干,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造化诀……” 李元汐眼神微眯,锁定到了它的要害。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右手一甩,握住疾影枪,指向黑羽雷鹰,不讲武德直接扔出。 疾影枪离手的瞬间,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势! 三阶极品法器的底蕴彻底展露,枪身之上,紫电狂舞,青风呼啸,风雷二气交织缠绕,化作一道紫青相间的流光,带着撕裂天地的锐啸,直取黑羽雷鹰的胸腹要害。 那里是它风雷妖力运转的核心,也是防御相对薄弱之地。 黑羽雷鹰瞳孔骤缩,原本傲慢冰冷的眼眸中,瞬间被极致的惊骇与忌惮取代,方才那股掌控一切的从容荡然无存。 它虽已是三阶中期妖兽,灵智开化,可三阶极品法器的威压,乃是刻在神魂深处的震慑,绝非它所能抗衡! “三阶极品法器?!”黑羽雷鹰失声咆哮,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再也没有了此前的沙哑傲慢,“你这渺小人类,怎会有这般至宝?!” 它太清楚三阶极品法器的威力了。 别说它只是三阶中期,即便踏入三阶后期,硬扛这全力一击,也必然会身受重伤,妖丹受损,甚至可能直接跌落境界! 它耗费数百年才修炼到如今的地步,又怎能甘心在这里折损? 慌乱之下,黑羽雷鹰顾不得再去念想李元汐的风雷霸体,也顾不得吞噬他的念头,双翼猛地振起,周身妖力疯狂涌动,漫天电弧汇聚成一面巨大的雷盾,挡在身前,同时庞大的身躯拼命向后闪退。 “轰——!!!” 疾影枪携风雷之势,狠狠撞在雷盾之上,紫青流光与黑色雷弧剧烈碰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席卷四方,地面被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如炮弹般飞溅,周围的古木被拦腰斩断,枝叶化为齑粉。 黑羽雷鹰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庞大的身躯撞在身后的巨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巨石瞬间崩碎。 它嘴角溢出黑色的妖血,胸前的羽毛被灼烧得焦黑,那面雷盾早已碎裂成漫天雷光,消散无踪。 即便它反应极快,依旧被法器的余威震伤,妖力瞬间紊乱了大半。 而李元汐,在抛出疾影枪的瞬间,便没有丝毫留恋,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 他很清楚,疾影枪顶多只能阻拦黑羽雷鹰片刻,根本无法重创它。 一旦这头妖兽缓过劲来,他必死无疑。 “拼了!”李元汐在心中怒吼,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与经脉的剧痛,将丹田内仅存的法力分出去一半灌入三个阵盘中,随即转身将其朝着黑羽雷鹰的方向扔去,期望这三道阵法可以困住他哪怕一秒! 幻叶遮目阵、清风锁云阵、浅雾迷踪阵瞬间展开, 李元汐将仅存的法力尽数灌注于后背延伸的两条经脉上,《逍遥游》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没有丝毫保留。 刹那间,一对翅膀展开。 那是一对覆满暗金纹路的翅膀,翼展丈余,羽片似凝着千年寒玉,泛着幽沉的光泽,边缘萦绕着淡青色的风纹,翅尖垂落缕缕气劲。 展开时带起的狂风卷得碎石腾空,翼身流转的灵光衬得他周身血色都添了几分凛然,竟有几分逆命破局的威势。 他整个人如同一道残影,顺着山林的缝隙,疯狂地向段云山脉外围奔逃。 他不敢选择平坦的路径,专挑崎岖陡峭、藤蔓丛生之地钻,只求能多拖延片刻时间,拉开与黑羽雷鹰的距离。 然而调息中的黑羽雷鹰看着李元汐的那一对翅膀,瞪大了眼睛。 它体内的血脉在悸动,它想起了它们一族的传言。 “鲲……鲲鹏!!!” 黑羽雷鹰睁大了眼睛,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撼,而很快,震惊就被贪婪所取代! …… 这一次李元汐算是损失惨重了——青锋剑没了,龟甲盾损坏,雷纹甲破碎,疾影枪丢了!幻叶遮目阵、清风锁云阵、浅雾迷踪阵也被当成了消耗品。 第229章 有个四阶梦的黑羽雷鹰(上) (日更) 李元汐双翼振得几乎要燃起来,暗金纹路在风势中熠熠生辉,每一次扇动都能带起数丈狂飙,将身后的林木远远抛在脑后。 五十公里的距离,在鲲鹏翼的加持下,不过是短短数息的功夫。 然而李元汐心中却没有半点轻松,因为身后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不仅丝毫没有减弱,反倒愈发狂暴,仿佛有一座燃烧的火山,正追着他的脚后跟碾来。 这不对劲。 李元汐在疾飞中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按理说,黑羽雷鹰虽然是三阶中期妖兽,速度惊人,但自己有幻化出来的鲲鹏翼加持,又抢先逃出数十里,对方就算追击,也该逐渐拉开距离才对。 可现在这情况,那头畜生不仅没有被甩开,反而越追越近,气息越来越暴躁…… 它疯了。 彻底疯了。 “嗡——!!!” 一声震彻天地的鹰啼骤然在身后炸开,裹挟着比此前强横数倍的风雷之力,连空气都被震得扭曲、沸腾,仿佛整片天空都在这一声啼鸣中颤栗。 李元汐浑身一僵,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这声鹰啼中蕴含的妖力波动,比之前在山谷时强了何止一倍?这畜生竟然不惜燃烧本源,强行提升速度! 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瞥,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身后的天际,一道漆黑的身影裹挟着漫天紫电与青风,如同一颗失控的流星,轰然追来。 黑羽雷鹰的胸前焦黑的羽毛被狂暴的妖力引燃,泛着诡异的黑红色火光。 那是妖兽燃烧本源的征兆。 双翼展开的幅度比之前大了数尺,每一片羽毛上的电弧都粗壮如蛇,噼啪作响间,竟隐隐有雷鸣滚动,连周遭的云层都被引动,聚起一团团漆黑的雷云,方圆数里的天空都被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更可怕的是它的双目。 那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锁定着李元汐后背的鲲鹏翼,眼底的贪婪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不是单纯的杀意,也不是寻常的捕食欲望,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渴望,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李元汐瞬间明白了。 这畜生认出鲲鹏翼了! 妖兽对血脉的感知远超人类,尤其是飞禽类妖兽,对于传说中的鲲鹏更是有着近乎本能的敬畏与渴望。 黑羽雷鹰体内本就有一丝鲲鹏血脉,也就是说只要把李元汐吞了,它的血脉就可能……不!必然激活,同时李元汐的风雷霸体也能提升它的实力! “鲲鹏!真的是鲲鹏翼!”黑羽雷鹰的咆哮声穿透风雷,沙哑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人类,交出你的翅膀!本座可饶你神魂不灭,让你转世投胎,否则,定将你挫骨扬灰,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它的声音落下,双翼猛地振起,漫天雷云轰然作响,一道道水桶粗细的黑色雷电从云层中劈落,精准地朝着李元汐劈去。 这些雷电不再是试探性的攻击,而是真正的杀招,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重创筑基修士的恐怖威能。 李元汐心中一凛,来不及多想,赶紧催动灵盾术。 淡青色的法力护盾在身周凝聚成形,同时他一拍储物袋,将已经破损的雷纹甲再次穿在身上。 雷纹甲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严重,但毕竟是三阶下品法器,对雷电还有一定的抗性。 “轰——!” 第一道闪电劈在灵盾术上,护盾剧烈震颤,表面泛起层层涟漪,但总算撑住了。 溢散的雷电余波劈在雷纹甲上,被法器纹路引导分散,只有少部分透过甲胄,让李元汐浑身一麻。 这一击给了李元汐宝贵的缓冲时间,他咬牙催动鲲鹏翼,速度再次提升三分。 “轰! 雷电劈落,灵盾术一碰就碎,轰然破碎。 李元汐只能全凭雷纹甲硬抗,好在他反应够快,在雷电劈落的瞬间调整身形,让雷电劈在甲胄最厚实的部位。 饶是如此,那股透过法器传来的麻痹感,依然让他动作迟滞了刹那。 就是这刹那的迟滞,让黑羽雷鹰与他的距离再次拉近。 一人一鸟的距离越来越近,从最初的数里,到数百丈,再到如今不足百丈。 李元汐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灼热气息,那是黑羽雷鹰燃烧本源散发出的恐怖热量。 黑羽雷鹰缓缓俯身,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李元汐后背的鲲鹏翼,眼底的贪婪依旧浓烈,甚至比之前更甚。 它能感觉到,那对翅膀中蕴含的血脉之力是如此纯粹,如此强大,只要吞噬了,它不仅能突破四阶,甚至有望在未来冲击更高境界!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它的声音冰冷而傲慢,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区区筑基后期的人类,也妄想在本座面前逃生?” 它顿了顿,语气中的贪婪更加赤裸:“只要吞了你,本座就有望四阶!甚至未来……哈哈哈,天高任鸟飞,这方圆千里,谁还能压制本座?” 它抬起锋利的鹰爪,爪尖缠绕着粗壮的电弧,朝着李元汐的后背狠狠抓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目标不是李元汐的身体,而是那对鲲鹏翼。 在黑羽雷鹰看来,只要先废掉这对翅膀,这个人类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它宰割。 至于会不会伤到血脉本源? 它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大不了多花些时间炼化,总比让到嘴的鸭子飞了强! 爪尖尚未触及,狂暴的风雷之力便已经刮得李元汐后背皮肤生疼,雷纹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下一秒,他的翅膀就会被硬生生撕下来。 嗖! 破空锐响骤然从斜天炸来! 一道青金色流光快到极致,竟比黑羽雷鹰的风雷突袭还要迅猛三分,正是先前被李元汐抛飞的疾影枪。 枪身被一股浩瀚无比的半步元婴境的法力稳稳托住,三阶极品法器的威能被彻底引爆,紫电狂风倒卷而出,裹挟着毁灭般的气息,硬生生撞向黑羽雷鹰的利爪。 “铛——!!” 金石交鸣之声震彻山林,余音久久不散。 黑羽雷鹰只觉一股远超它数倍的力量轰然砸来,鹰爪剧痛发麻,缠绕其上的电弧瞬间崩散成漫天电光,庞大身躯被震得横飞出去十数丈,漆黑羽毛漫天飘落如雨。 “谁?!” 它惊怒交加,仰头厉啸,雷云翻滚,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 半空之中,一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青袍猎猎作响,周身风属性灵气如江海翻涌,半步元婴境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铺天盖地压下。 正是落霞城主,云苍。 第230章 有个四阶梦的黑羽雷鹰(下) (催更加更) 云苍抱着云灵儿,身形如流光般落在黑风渊外的乱石滩上。 脚尖刚触地面,他的目光便被眼前景象所吸引。 地面上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足有三尺来长,边缘处的岩石都被撕裂成粉末状。 这显然是一场激烈厮杀留下的痕迹。 云苍微微皱眉,半步元婴境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瞬间便将方圆数里内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碎石间的血迹、空气中残留的法力波动、甚至连泥土深处被震碎的细小石粒,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他很快便还原出了先前那场战斗的大致经过。 有人在此遭遇强敌,激战数合后不敌,仓皇逃窜。 就在这时,云苍的目光落在了斜插在碎石堆中的一柄长枪上。 那枪身通体呈青黑之色,枪身上镌刻着玄奥繁复的纹路,虽此刻灵光内敛,但那股锋芒毕露的气息却丝毫不减,反而因为收敛而显得更加危险,就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枪尖周围的空气都隐隐扭曲着,那是风雷之力尚未完全散去的征兆。 云苍随手一握,五指轻轻一收,那柄长枪便自动脱离碎石,稳稳落入他掌中。 入手的瞬间,一股精纯至极的法力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那是三阶极品法器才有的气息。 法力凝练如实质,却又流转自如,没有半分滞涩。 枪身微微震颤,似乎在向新的持有者展示自己的不凡。 云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修行数百年,见过的法器不计其数,但能达到三阶极品的,依然屈指可数。 这样的宝物,即便是在一些中型宗门里,也足以成为镇派之宝,传承数代而不衰。 “倒是件好宝贝,可惜我没有雷灵根,而且我已经有本命法器了。”他低声自语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能在这荒郊野外遇到这等品质的法器,要么是其主人遭遇了不测,要么就是战况紧急到连法器都顾不上收回。 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前方的战斗恐怕凶险异常。 云苍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孙女。 云灵儿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那柄长枪,小手还想伸过去摸一摸。 云苍嘴角微微上扬,指尖轻轻一点,一道青色灵光没入云灵儿身上的风鳞甲中。 那件护身法器的防护光晕顿时亮了三分。 做完这一切,云苍不再耽搁。 他半步元婴境的修为微微一透,周身顿时涌起一层青色灵光。 下一瞬,他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循着前方那股狂暴凶戾的妖兽气息与人族修士逃窜时留下的轨迹追了过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不过数息时间,云苍便已追上了战局。 入目之处,天空中雷云翻滚如怒海,一道道粗大的雷电如银蛇般在云层中肆虐穿梭。 一头翼展足有数丈、浑身缠绕着风雷之力的黑羽巨鹰正凶焰滔天,那双鹰爪泛着金属般的寒光,直直抓向前方那名背生双翼、浑身浴血的青年。 那青年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身上的黑色劲装破碎大半,露出的皮肤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背后的双翼也已残破不堪,羽毛脱落大半,每扇动一次都会洒下一片血雨。 眼看那鹰爪就要将人连同翅膀一同撕裂。 就在这时,云苍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黑羽雷鹰那声狂妄至极的啸叫: “只要吞了你,本座就有望四阶!甚至未来……哈哈哈,天高任鸟飞,这方圆千里,谁还能压制本座” 那声音中充满了贪婪与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化形成人、踏入四阶的美好未来。 云苍的眼神骤然一冷。 先前那股温和慈祥的气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如冰的杀意。 他身为云家老祖,落霞城城主,当年清缴段云山脉的时候之所以留着黑羽雷鹰,也是因为它会飞,同时体内又有鲲鹏血脉,才留着没有杀,默认让它当妖王管理黑风渊,只是因为他不想把妖兽都屠尽了,结果助涨了对方的气焰。 还想当妖王! 这是在挑衅,更是在践踏他云苍的威严! 半步元婴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铺开,如同天倾地覆般压向整片天空。 那翻滚的雷云都为之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连雷电都停止了闪烁。 云苍一手稳稳抱着云灵儿,小娃娃还懵懂地眨着眼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另一手握着刚拾得的疾影枪,枪尖尚未催动,便已有风雷之声先行炸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畜生,也敢妄言四阶?” 话音未落,云苍猛地将手中的疾影枪高高举起。 这把长枪本就是风雷属性,与他风属性的功法也勉强契合。 当他将体内精纯的风属性法力注入枪身的瞬间,整把长枪顿时爆发出耀眼的青色光芒,枪身上的纹路一道道亮起,风雷之力在枪尖凝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231章 悸动 (催更过100) 黑羽雷鹰作为一头三阶中期妖兽,在感知到半步元婴修士那股恐怖气息的瞬间,整个妖躯都陷入了本能的战栗之中。 那把三阶极品的疾影枪已经被云苍拉回手中,稳稳背负在身后,枪身上残留的风雷之力在他周身灵气的压制下,只剩下淡淡的灵光流转,却依旧透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狂风在天地间呼啸肆虐,卷起漫天碎石与落叶,可唯独云苍怀中那个襁褓中的孩子,与这片杀机四伏的天地格格不入,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黑羽雷鹰被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死死钉在半空之中,翅膀僵硬得无法扇动分毫。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在它的神魂之上,让它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先前燃烧本源所激发的狂暴气焰,在这股威压面前瞬间被浇灭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入骨髓、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它浑身的羽毛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漆黑的羽片簌簌飘落,混着未干的黑色妖血,在狂风中飘零,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它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眸骤然恢复了清明,先前因燃烧本源而陷入疯狂的暴虐与嗜血,在这一刻被极致的惊骇与忌惮所取代。 它死死盯着那道青袍猎猎作响的身影,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追猎李元汐时的傲慢与疯狂?那副不可一世、志在必得的姿态,此刻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方才它还叫嚣着要吞了李元汐、夺取风雷霸体和鲲鹏翼、借此突破四阶的狂言,此刻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般狠狠扇在自己脸上,让它连一丝底气都无。 它甚至不敢去回想自己方才说过的那些大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讽它的不自量力。 半步元婴境的威压,乃是远超三阶妖兽的神魂震慑,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就如同凡人面对九天神龙,蝼蚁仰望苍穹,那种生命本质上的差距,根本无法用任何手段去逾越。 修为的鸿沟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它耗费数百年才修炼到三阶中期,炼化横骨、开启灵智,甚至已经摸到了三阶后期的壁垒,可在半步元婴修士面前,依旧只是一头可以随意碾死的畜生,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云……云苍城主?!”黑羽雷鹰的声音沙哑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连头颅都不自觉地低垂下去,再也不敢与云苍对视,“本……本座不知是城主驾临,多有冒犯,还望城主恕罪!” 它太清楚云苍的实力了。 当年云苍清剿段云山脉妖兽之时,那一手风刃术斩杀三阶初期妖兽如同斩草除根,干脆利落到令所有妖兽胆寒。 若不是云苍念它体内有一丝鲲鹏血脉,又能制衡山脉中的其他妖兽势力,留它一条性命让它镇守黑风渊,它早已化作某个修士的囊中之物,或是被炼成法宝,或是被剥皮抽筋取丹。 这些年它安分守己,不敢越雷池一步,在黑风渊中老老实实地履行着镇守的职责。 可今日,却因为李元汐身上那风雷霸体和鲲鹏翼的诱惑冲昏了头脑,不仅大肆屠戮族群外的妖兽,还冒犯了云苍的威严,甚至妄想突破四阶、挑衅云苍在段云山脉的统治地位。 此刻回想起来,它满心都是悔恨与恐惧,肠子都快悔青了。 云苍负手而立,青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周身风属性灵气翻涌如涛,层层叠叠,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纳入掌控之中。 半步元婴境的威压丝毫未减,反而随着他心念的波动而愈发凝实,压得黑羽雷鹰几乎要从半空坠落。 他的目光冷冽如冰,扫过黑羽雷鹰时,不带半分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本座留你性命,是让你镇守黑风渊,制衡妖兽,维持段云山脉的秩序。本座倒是没想到,你竟妄自尊大至此,甚至觊觎不该觊觎之物。” 他后背微微一挺,将疾影枪稳稳背在身后,枪身的风雷之力被他周身的风属性灵气牢牢压制,只剩下淡淡的灵光流转,却依旧透着令人心悸的锋芒,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狂风在他周身呼啸盘旋,卷起漫天碎石与落叶,声势骇人,却始终无法靠近他三尺之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狂暴的气息都隔绝在外。 那是半步元婴境修士对灵气的绝对掌控,举手投足间便能调动天地之力,这等手段,岂是三阶妖兽所能企及? 唯有他怀中的云灵儿,依旧懵懂无知,丝毫未被周遭的凶险与威压影响,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小家伙趴在云苍的肩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先是好奇地看了看浑身颤抖、狼狈不堪的黑羽雷鹰,小眉头微微蹙起,小嘴巴抿了抿,似乎对这头庞大、浑身淌血的“大鸟”有些疑惑,又有些怯意。 她下意识地往云苍的脖颈间蹭了蹭,小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似乎在寻求安全感。 可下一秒,小姑娘的目光便越过了那头瑟瑟发抖的黑羽雷鹰,直直落在了不远处的李元汐身上。 那一瞬间,原本还带着几分怯意的小眼神,骤然亮了起来,眼珠子睁得溜圆溜圆,黑葡萄似的眸子死死锁住李元汐,连眨都不眨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吸引她的东西。 她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不再往云苍怀里缩,反而微微探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背生残破双翼的大哥哥。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有好奇,又有疑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亲近感。 奇怪,好奇怪。 她明明才一岁,连话都说不齐全,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个大哥哥,可为什么,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气息,会让她觉得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李元汐和云灵儿的眼神对上的那一刻,心脏突然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强烈到无法忽视。 “为什么……为什么从这女婴身上,我感受到了如此熟悉的气息……”李元汐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云苍怀中的小姑娘,心中涌起了无数疑惑。 那股气息,不是血脉上的联系,也不是功法上的共鸣,而是一种更加玄妙、更加深层次的感应。 就仿佛在冥冥之中,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难以割舍的联系,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 第232章 斩杀黑羽雷鹰 (日更) 终于,李元汐的法力彻底耗尽,背后那对由风属性法力凝聚而成的鲲鹏翼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青色光芒飘散在空中。 但比起那些单纯的法修,法体双修的李元汐哪怕法力耗尽,他那经过多年淬炼的肉身依旧可以爆发出筑基初期的实力。 这便是体修的优势所在,即便法力枯竭,肉身依然是最后的依仗。 云苍的目光在李元汐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一切。 筑基后期的修为,却拥有假丹境的神识强度,骨龄不过七十三岁,还是罕见的法体双修……这样的天赋,即便在落霞城也算得上凤毛麟角。 “今日心情尚可,便结个善缘……”云苍心中暗忖,随即抬眼瞥向身旁瑟瑟发抖的黑羽雷鹰,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 这畜生仗着体内流淌着一丝稀薄的鲲鹏血脉,又有他默许的妖王之位,这些年竟愈发狂妄。 今日敢口出狂言要突破四阶,来年说不定就敢觊觎落霞城的资源。 若非留着它还能制衡段云山脉的妖兽势力,维持这片区域的平衡,今日便是它的死期。 那既然如此,便换个妖王吧! 云苍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来到李元汐身边,动作轻柔地将怀中的云灵儿递到李元汐手中。 “替本座照看片刻,莫让她受了惊扰。”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话音未落,周身的风属性灵气便已狂暴到极致,青金色的灵光冲天而起,将整片昏暗的天空都染得澄澈几分,连绵的雷云都被这股威压震散了不少。 李元汐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将云灵儿抱在怀中。 小家伙软软糯糯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奶香,一点都不怕生,反而好奇地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 李元汐也低头看着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熟悉感。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初次见面,却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那双眼睛,那张小脸,甚至连眉眼间的神韵,都让他觉得无比眼熟。 天空之上,云苍已转过身,负手而立的姿态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凛冽到极致的杀意。 那股杀意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方圆数里内的低阶妖兽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抬手一握,稳稳握住疾影枪。 枪身被他体内精纯无比的风属性法力彻底引燃,青金色的风芒与枪身蕴含的紫色雷电交织缠绕,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风雷枪芒。 枪尖所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音爆声,连周遭的雷云都被这股力量引动,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天地都在为之颤栗。 黑羽雷鹰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之心? 它拼命煽动双翼,想要挣脱半步元婴的威压束缚,转身逃窜。 可周身的灵气早已被云苍牢牢锁定,如同被无形的锁链层层捆缚,连动弹都异常艰难,更别说逃跑了。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毁天灭地的风雷枪芒,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意,朝自己狠狠射来。 “城主饶命!晚辈知错了!晚辈再也不敢觊觎不该之物,愿终身镇守黑风渊,永不踏出一步!”黑羽雷鹰疯狂嘶吼,声音中满是绝望与哀求,漆黑的羽片簌簌飘落,胸前的伤口在威压下再次崩裂,黑色的妖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凄厉的弧线。 它甚至不惜喷出妖丹,试图用妖丹之力抵挡这致命一击。 那枚三阶中期的风雷妖丹悬浮在它身前,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黑紫色灵光。 妖丹之中蕴含的狂暴妖力疯狂涌动,化作一面巨大的风雷护盾,挡在身前。 这是它毕生修为的凝聚,也是它最后的保命手段,它只求能撑过这一击,保住性命。 云苍眼神冷漠,不为所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知错?晚了。”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本座留你,是念你尚有制衡之用,可你贪心不足,妄言突破四阶,挑衅本座威严。今日便斩灭了你,也好震慑其他宵小!” 话音落下,他手腕猛地一沉,掌心的疾影枪狠狠向前刺出。 那道数丈长的风雷枪芒瞬间暴涨,威力再增数倍,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轰然撞向黑羽雷鹰的风雷护盾。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响起,风雷之力疯狂碰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四方。 地面被炸开一个数十丈深的巨坑,碎石如炮弹般飞溅,周围的古木被拦腰斩断,枝叶化为齑粉,连远处的山峰都在微微震颤,仿佛随时会崩塌。 黑羽雷鹰倾尽全力凝聚的风雷护盾,在疾影枪的冲击下,仅仅撑了半息时间,便寸寸崩裂,灵光四散,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枪芒余势未减,狠狠刺穿了黑羽雷鹰的胸膛。 青金色的风芒与紫色雷电在它体内疯狂肆虐,撕裂它的经脉,摧毁它的妖丹,将它数百年的修为毁于一旦。 黑羽雷鹰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啼鸣,声音震彻云霄,却很快便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双翼无力地垂下,赤红的眼眸中光芒彻底熄灭,周身的妖力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缕微弱的神魂,在枪芒的灼烧下,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 第233章 风雷霸体小成 (日更) 云苍抬手一吸,那枚被摧毁大半的三阶中期妖丹便从黑羽雷鹰体内飞出,被他稳稳握在掌心。 妖丹之中的妖力早已紊乱不堪,裂纹遍布表面,却依旧蕴含着浓郁的风雷之力。 他指尖微微一动,一缕精纯的风属性法力注入妖丹,瞬间便将其中的杂质剥离,只留下精纯的风雷能量。 “可惜,下手重了些,只剩二阶巅峰的品质……”云苍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随后,他目光扫过黑羽雷鹰奄奄一息的身躯,眉头微微一蹙,指尖凝出一道锋利的风刃,轻轻一斩,便将黑羽雷鹰的双翼齐根割下。 这对风雷双翼蕴含着精纯的鲲鹏血脉碎片,也算是一件难得的炼器材料,留着日后或许有用。 做完这一切,云苍才缓缓收起疾影枪,周身的风属性灵气渐渐平复,半步元婴境的威压也随之收敛。 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落在李元汐面前,目光温和了几分,看向他怀中的云灵儿。 小家伙正趴在李元汐的肩头,睡得香甜,小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好梦,小手还紧紧揪着李元汐的衣角,丝毫没有被方才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惊醒。 李元汐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神色紧绷,直到感受到云苍收敛了威压,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连忙将云灵儿递了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晚辈李……李月,若不是前辈,晚辈今日必死无疑。” 云苍接过云灵儿,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眼底的宠溺再次浮现,与方才斩杀黑羽雷鹰时的冷漠判若两人。 他抬眼看向李元汐,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不错,筑基后期便能在三阶中期妖兽手下撑到本座到来,还能护住灵儿周全,你这份实力和心性,都算难得。” 李元汐微微躬身,神色谦逊:“城主过誉了,若非城主及时出手,晚辈今日必死无疑。”他心中清楚,自己能活下来,全靠眼前的前辈出手相助。 那可是三阶中期的妖兽,相当于结丹中期的修士,他一个筑基后期,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云苍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伤势上,眉头微蹙:“你……” 他本来以为李元汐应该重伤的,已经拿出了一枚通体莹润的青色丹药,结果发现李元汐好像也没受什么伤,但此刻丹药已经拿出来了。 “这是三品丹药清灵丹,可修复经脉,补充法力,还能温养丹田,你服下吧。” 李元汐立刻抱拳感激一句,然后接过丹药,躬身道谢:“多谢城主赐药,晚辈没齿难忘。” 他暗中运转《造化诀》扫描了一下丹药,确认并无异常,这才放心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灵气瞬间席卷全身,温润的能量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滋养着枯竭的丹田,胸腹间的剧痛也缓解了不少。 云苍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手掌一翻,那团从黑羽雷鹰妖丹中提炼出的风雷之力便出现在掌心,青紫色的光芒流转,蕴含着精纯的风雷属性能量。 “打得太狠,只剩二阶巅峰的品质,就送你了。”云苍随手将那团风雷之力递给李元汐,“对了,这是你的法器吧,是把好枪,品质不错,好好温养,未来很有可能晋升到四阶法宝的水准。” 李元汐接过云苍递还回来的疾影枪,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心中一松。 虽然这失而复得的过程有些奇怪,不仅在于疾影枪,还有…… 李元汐不再多想,他将那团风雷之力小心翼翼地引入体内,要知道如果不是被云苍从三阶中期打成了二阶巅峰,李元汐也根本无法将其吸收。 随后他收好疾影枪,再次郑重地向云苍行礼道谢。 “无妨。”云苍摆了摆手,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意,“老夫修行至今已有数百载,早已看淡了这些身外之物。今日能在此处遇见你,也算是一段机缘,老夫只是想结个善缘罢了。” 说话间,云苍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附近数千里的地形地貌,山川河流。 另一样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落霞”二字,背面则是一朵祥云的图案,做工精细,非是凡品。 “这是附近的地图,还有落霞城的令牌。”云苍将两样东西递到李元汐面前,语气平和地说道,“你若是没有去处,或是日后遇到了什么难处,大可持此令牌来落霞城寻我。老夫在城中还算有些薄面,你若愿意,也可以来帮我做些事情,总好过一个人在外漂泊。”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不远处那头已经气息全无的黑羽雷鹰尸身,继续说道:“另外,那头黑羽雷鹰虽然失去了一对翅膀,但它毕竟是三阶妖兽,一身是宝。除了翅膀之外,它的鹰喙、利爪、筋骨都可以用来炼制法器。也一并送你了,权当是老夫的一点心意。” 李元汐还想开口道谢,却见云苍已经不再多言。 只见他身形一动,周身瞬间涌起一层青金色的灵光,整个人如同一道流光般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法力波动在空中缓缓散去。 …… 落霞城的晨光,本该是边陲重镇最鲜活的模样。 城门敞开,往来的商队牵着驼马,满载着南疆的香料与矿石,狩猎队则挎着刀剑,说说笑笑地朝着段云山脉的方向进发,盼着能猎杀几头妖兽,换些修炼资源与生计银钱。 可这数月来,落霞城的清晨却愈发沉寂。 城门处依旧人来人往,却再难见到往日狩猎队整装出发的身影,偶有几个身着劲装、腰佩利刃的修士驻足,谈及段云山脉,眼底便会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匆匆低语几句,便慌忙离去,仿佛那片连绵的山林之中,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恶鬼。 流言早已在落霞城的大街小巷蔓延开来,愈传愈烈,愈传愈玄。 第234章 资源足够了……吧 (日更) 有人说,段云山脉里来了个狠人,一身玄黑劲装,面容隐匿在阴影之中,手中握着一柄泛着风雷之光的长枪,出手狠辣,从不留情,凡是进入他视线的妖兽,无论阶位高低,无论是否主动挑衅,尽数难逃一死。 有人说,那人身手快如鬼魅,枪尖一动,便有风雷轰鸣,二阶妖兽在他面前,连一合之敌都算不上,哪怕是三阶巅峰的妖兽,也只能在他手下撑上片刻,最终难逃被枭首取丹的命运。(前面是真的,但吊打三阶巅峰妖兽是假的,李元汐再强也打不了三阶) 更有甚者传言,曾亲眼见到他孤身一人,闯入妖兽聚集的黑风渊旧址,一夜之间,便将渊底残余的风雷妖兽屠戮殆尽,连尸骨都未曾留下,只余下漫天浓郁的血腥味,数日不散。 甚至还有人说,此人乃是元婴真君,追杀这一头化形妖兽来到这里。 更有人说,他乃是化神天君。 传言越来越离谱,但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常年身着黑衣,身形挺拔,出手时快、准、狠,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久而久之,落霞城的人便私下里称他为——黑衣杀神。 这传闻起初还有人不信,尤其是那些常年在段云山脉狩猎、自视甚高的高阶修士,只当是有人夸大其词,或是被妖兽吓破了胆,故意编造出这样的传言来唬人。在他们看来,段云山脉虽险,可三阶妖兽早已被云苍城主斩杀,余下的不过是些二阶、一阶的妖兽,即便真有厉害修士在此狩猎,也不至于让整个狩猎队都谈之色变。 其中,便有一个名叫林虎的炼气大圆满修士。 林虎出身落霞城一个小家族,自幼修炼,资质尚可,花了三十年时间,终于达到炼气大圆满,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他常年在段云山脉外围狩猎,经验丰富,也曾斩杀过几头二阶初期的妖兽,在城中的低阶修士之中,也算是有些名气。听闻“黑衣杀神”的传闻后,林虎嗤之以鼻,只当是世人怯懦,他心中暗自盘算,若是能遇到这个所谓的“黑衣杀神”,便与其较量一番,若是能将其击败,或是跟着他猎杀几头高阶妖兽,说不定便能凑齐突破筑基的资源,一举踏入筑基境。 不顾家族长辈的劝阻,不顾城中修士的告诫,林虎收拾了行装,挎着一柄二阶中期的长刀,独自一人,气势汹汹地踏入了段云山脉。临行前,他还在城门口放言,要揭开“黑衣杀神”的真面目,让世人看看,所谓的杀神,不过是个藏头露尾之辈。 落霞城的人得知此事后,有人担忧,有人嘲讽,有人冷眼旁观。 担忧者,觉得林虎太过狂妄,怕是要栽大跟头。 嘲讽者,觉得他自不量力,纯属找死。 旁观者,则等着看一场笑话,或是等着林虎回来,打破那荒诞的传闻。 可他们终究是等不到了。 林虎踏入段云山脉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起初,还有人以为他是深入山林,狩猎未归,或是在山中闭关修炼,准备冲击筑基境。 可日复一日,转眼便是半月过去,林虎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甚至连一丝消息都未曾传回。 他的家族派人进山搜寻,沿着他可能走过的路线,一路深入,却只在一处乱石滩上,找到了他那柄断裂的长刀,以及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长刀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震碎,血迹经过查验,正是林虎的。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关于林虎的踪迹,既没有尸体,也没有神魂残留,仿佛他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一般,唯有那柄断裂的长刀,无声地诉说着此处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消息传回落霞城,整个城池瞬间陷入了死寂。 先前的嘲讽与质疑,尽数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连炼气大圆满的林虎,都没能从段云山脉活着回来,连尸骨都无存,可想而知,那个所谓的“黑衣杀神”,究竟有着何等恐怖的实力。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质疑“黑衣杀神”的传闻,再也没有人敢轻易踏入段云山脉。 那些常年以狩猎为生的狩猎队,纷纷解散,或是转而前往其他边境山林,即便有人急需妖兽材料,也只敢在落霞城的集市上收购,绝不敢再踏入段云山脉半步。 而此刻,传闻中的“黑衣杀神”。 李元汐,正身处段云山脉深处,周身浴血,玄黑色的劲装早已被妖兽的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而坚韧的身形。 他手中的疾影枪泛着凛冽的寒光,枪尖滴落着粘稠的黑色妖血,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杀气,那是常年与妖兽厮杀沉淀下来的戾气,冰冷而刺骨。 他脚下,躺着一头二阶后期的风刃狼,狼首被一枪洞穿,眼中的凶戾尚未褪去,身躯却已渐渐冰冷,妖丹被他随手取出,收入储物袋中。 不远处,还有数具妖兽的尸体,有二阶中期的雷蜥,有二阶后期的风翎雕,每一具尸体上,都只有一个致命伤口,皆是被疾影枪一枪毙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元汐微微闭目,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杀气缓缓收敛。 数月来,他便是这样,日复一日地在段云山脉中狩猎,疯狂屠杀着山中的妖兽,尤其是风、雷二属性的妖兽。 终于…… 在数月的屠杀下,李元汐炼化了二阶巅峰的风雷之力和大量的雷属性妖兽妖丹,李元汐的风雷霸体小成,体修修为达到筑基巅峰! 他“并非”嗜杀,只是别无选择。 不过好在…… 他在屠杀风和雷属性的妖兽的同时,也没有放过其他属性的妖兽,他也算是凑齐了散功后修炼回筑基的资源了。 大概吧…… 并且身上的中品灵石也快不够了。 可以开始最后一次散功了! …… 段云山脉深处,李元汐抬起右手,掌心法力凝聚成刃,随着他轻轻一挥,山岩之上立刻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碎石飞溅,尘烟四散,不过片刻功夫,一处深约三丈、宽可容身的洞府已然成形。 洞府虽简陋,却胜在实用。 然后他在深处刻画出了聚灵阵,又在洞府入口处布下幻叶遮目阵。 两套阵法相辅相成,一内一外,已足够支撑他此番闭关所需。 一切妥当之后,李元汐盘膝坐入洞府深处,调整了一下坐姿,缓缓闭上双眼。 第235章 七品五行灵根 (日更) 落霞城的晨雾尚未散尽,街市上稀疏的人影还在低声交谈着段云山脉的凶名,忽然有人下意识地抬了抬头,随即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拳头。 “那、那是什么?!” 一声惊呼划破城郭的寂静,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循着那人的目光望去,尽数被天际的景象慑住了心神。 只见段云山脉的方向,一道澄澈的青色光柱骤然冲破云层,直刺苍穹。 光柱通透如琉璃,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清香,连落霞城这边的空气,都变得温润清甜起来。 没人来得及细想这青色光柱的由来,更惊人的景象便接踵而至。 段云山脉的东侧,原本澄澈的天际忽然垂下万千青绦般的霞光。 霞光落地之处,枯黄的草木骤然抽出新芽,枯萎的藤蔓破土而生,光秃秃的枝干上瞬间缀满了嫩绿的新叶,连岩石缝隙中,都钻出了青翠的苔藓与不知名的小花。 不过瞬息之间,那一片山林便褪去了萧瑟,染上了浓得化不开的绿意。 风吹过,枝叶婆娑,沙沙作响,仿佛整个春天都被瞬间拽到了这片深山之中。 这是七品木灵根引动的生机之象,纯粹而磅礴,连落霞城的民众,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鲜活气息。 就在众人沉醉于这无边绿意之时,山脉西侧却骤然变了景象。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乌云汇聚,紧接着,倾盆大雨轰然落下。 雨丝密集如帘,却不似寻常雨水那般冰冷浑浊,反倒泛着淡淡的莹光,落在山石上,溅起细碎的银花。 落在草木上,叶片愈发青翠鲜亮。 落在干涸的土地上,瞬间便浸润出一片湿润,干裂的泥土缓缓舒展,仿佛在贪婪地吮吸着这甘霖。 这是七品水灵根的异象,柔润而绵长,滋养着山间万物,与东侧的绿意交相辉映,竟无半分违和。 更奇的是,在大雨倾盆的西侧天际,一轮炽烈的太阳竟凭空浮现。 金色的阳光穿透密集的雨帘,洒下万千金辉,雨丝被阳光染成了细碎的金线,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金色的雨幕。 雨落有声,光洒有暖,冰冷的雨水与炽热的阳光交织在一起,明明是相悖的两种景象,却在这一刻完美融合,耀眼却不刺目,温暖却不灼热。 这是七品火灵根的异象,炽烈而温和,打破了水火不容的常理,在深山之中,勾勒出一幅奇绝的画卷。 与此同时,山脉南侧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起初只是细微的晃动,渐渐的,震颤愈发明显,却不狂暴,反倒带着一种厚重沉稳的气息。 只见地面缓缓隆起,一块块黝黑的岩石从泥土中钻出,层层叠叠,堆砌成一座座小巧的石丘。 石丘表面光滑温润,泛着淡淡的褐光,仿佛被岁月精心打磨过一般。 泥土的芬芳混杂着岩石的厚重气息,随风飘散,让人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安稳踏实之感。 这是土灵根的异象,厚重而敦实,承载着山间万物,沉稳而有力量。 最后,山脉北侧的天际,忽然亮起无数细碎的金芒。 金芒汇聚,渐渐凝成一道道锋利的金光,如同漫天飞舞的金刃,却不带着丝毫杀意,反倒泛着温润的光泽。 金光落在岩石上,岩石愈发坚硬莹润。 落在草木上,叶片边缘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落在雨幕中,与雨丝、阳光交织,折射出万千璀璨的光晕。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淡淡的金属清香,清冽而纯粹。 这是七品金灵根的异象,锐利而温润,刚柔并济,与其他四象遥相呼应。 五色霞光分别悬于段云山脉的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木之青、水之蓝、火之赤、土之褐、金之黄,五道霞光交相辉映,穿透云层,笼罩了整片深山。 山间的灵气疯狂涌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灵气浓郁到化作了可见的白雾,缭绕在山林之间,与五行异象交织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壮观得令人窒息。 落霞城的民众尽数驻足街头,仰着头,目光死死锁住段云山脉的方向,神色之中充满了震惊与敬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有人双手合十,低声祈祷。 有人喃喃自语,不知在说着什么。 还有人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这千年难遇的奇景。 先前关于“黑衣杀神”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被这天地异象的震撼所取代。 …… 山林深处,李元汐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五色灵光。 他周身的气息平稳而厚重,先前散功时的虚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五行交融的澄澈与磅礴。 丹田之内,五枚圆润剔透的灵珠缓缓旋转,金、木、水、火、土五道灵光彼此牵引,循环流转,每一枚灵珠都散发着七品灵根独有的璀璨光泽,比以往更加纯粹、更加凝练。 散功的剧痛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五行灵根被彻底淬炼,尽数晋升为七品,那种天地灵气随心而动的感觉,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周身的灵气疯狂涌入体内,被五行灵珠缓缓吸收、提纯,转化为精纯的法力,滋养着他的丹田与经脉。 体修的筑基巅峰之力与法修的气息相互交融,愈发浑厚。 天际的五行异象还在持续,霞光漫天,灵气缭绕,山间的妖兽尽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异动,仿佛在朝拜这天地间的极致力量。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目,眸底闪过五色灵光,稍纵即逝。 他抬手一引,一缕五色交织的灵光便从指尖溢出,与天际的异象遥相呼应。 “七品五行灵根……终于成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舒展。 数月的狩猎厮杀,五十余年的漫长时间,无数的妖丹与资源,无数次的咬牙坚持,终究没有白费。 最后一次散功,不仅淬炼了灵根,更让他的五行之力愈发交融,为日后筑基、结丹,乃至更长远的修仙之路,铺好了最坚实的根基。 天际的霞光渐渐收敛,五行异象缓缓褪去,灵气旋涡也渐渐平息,只留下山间比以往浓郁数倍的灵气,以及遍地生机勃勃的草木。 落霞城的民众还在回味着方才的奇景,而段云山脉深处,李元汐已然收功而立,周身气息内敛,再次恢复了那种清冷孤绝的模样,唯有他眼底深处的五色灵光,昭示着方才那场惊天异象,皆由他而生。 他抬手握住身旁的疾影枪,枪身微微震颤,仿佛在为他庆贺。 李元汐嘴角微扬,从储物袋里拿出各种丹药与妖丹。 他……需要尽快恢复修为。 第236章 入城 (日更) 十三年后,落霞城,一袭黑衣的李元汐缓步走入其中,此刻他的修为停留在炼气十二层,体修修为筑基巅峰。(八十七岁,灵根品质提升导致需要的资源多了,这十三年一方面猎杀妖兽一方面偷偷采摘药材,都要杀绝了才出的城) 李元汐杀了八年的妖兽,闭关了五年,可他还是低估了七品五行灵根所需的灵气数量,导致突破炼气十三层时功亏一篑,后续能量跟不上。 不过也有好消息。 体内的法力已凝练成假丹法力。 换句话说,李元汐如今神识、肉身、法力皆已达假丹期水准,只要境界提升上去,在七品五行灵根的基础上,又能增加五成结丹概率,突破结丹自然水到渠成。 凭借云苍城主给的令牌,李元汐轻易进入了城中。 “这人怎么敢穿一身黑的……” “他不怕黑衣杀神报复吗?” “我听说那黑衣杀神最讨厌别人和他穿同样颜色的衣服!之前那个林虎也是一身黑色夜行衣,所以才被杀的!听说死得特别惨,连丹田都被硬生生挖了出来!” 李元汐听着周围的议论有些不解,什么黑衣杀神? 他颇为好奇,便拉住一人,递出一枚中品灵石。 “这位道友,敢问你们所说的黑衣杀神,是何人?”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心里得羡慕都要写在脸上了! 那人见状眼睛一亮,立刻接过灵石,指尖摩挲着温润的触感,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压低声音道:“道友一看就是刚从外地来的吧?竟不知咱们落霞城附近这段时间最凶的狠角色——黑衣杀神!” 他左右张望一番,仿佛生怕被那“黑衣杀神”听见,声音压得更低:“这黑衣杀神啊,一身玄黑劲装,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没人见过真面目,只知他手握一柄泛着风雷之光的长枪,出手快如闪电,狠如修罗!” “约莫数年前,这杀神闯入段云山脉,从那以后山脉里就没安生过!”那人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后怕,“传言说,他只要见到妖兽,不管是一阶小兽,还是二阶后期凶物,甚至有人说他连三阶巅峰妖兽都能杀,下手干净利落,每头妖兽都被一枪洞穿要害,妖丹取走,尸骨随手丢弃在山林,连痕迹都不留!” 李元汐闻言,指尖微微一顿,心中暗自了然。 原来他们口中的黑衣杀神,竟是自己。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装作疑惑的模样。 “道友有所不知,这杀神有多凶!”那人越说越起劲,“前段时间,有修士在黑风渊旧址附近,亲眼看到他孤身一人闯入风雷属性妖兽的巢穴,一夜之间,就把渊底几十头风雷妖兽杀得干干净净!那血腥味飘了足足三天三夜,连路过的修士都不敢靠近!” “还有更玄乎的!”他压低声音,满是神秘,“有人说,他杀妖兽时,周身萦绕漫天风雷,枪尖一动,惊雷炸响,狂风呼啸,那些妖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凡人,是天上下来的杀神,专门来段云山脉斩杀妖兽渡劫的!” 说到这里,他神色愈发凝重:“最吓人的是,十多年前,咱们落霞城的林虎道友,炼气大圆满修为,常年在段云山脉狩猎,不信邪,说要揭开这黑衣杀神的真面目,还在城门口放了狠话。结果呢?他踏入段云山脉后,就再也没回来!” “后来他家族的人进山搜寻,只找到了他那柄被震碎的长刀,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连尸体和神魂都没找到!”那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有人说,林虎道友是因为穿了一身黑衣,惹恼了那黑衣杀神,被硬生生挖了丹田,抽了神魂,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穿黑衣,也没人敢质疑这黑衣杀神的凶名!而且已经十三年了,到现在都没有人敢深入段云山脉,只敢在外围游荡……” “现在啊,段云山脉里的妖兽都快被他杀绝了,狩猎队都不敢进山,咱们落霞城集市上的妖兽材料都涨了好几倍!”那人摇了摇头,又忍不住多看了李元汐两眼,眼神里带着几分隐晦的担忧,“道友,我劝你还是赶紧换身衣服吧,你这一身黑,要是被黑衣杀神看到,说不定会误以为你是故意挑衅他,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李元汐听着这些夸张到离谱的传言,心中一阵无奈,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他不过是为了淬炼风雷霸体、收集修炼资源,在段云山脉猎杀风、雷属性妖兽,偶尔也会斩杀其他属性妖兽凑齐资源,却没想到被传得如此玄乎,竟成了人人敬畏的“黑衣杀神”。 他微微颔首,对那人道了声谢,看着对方揣着中品灵石喜滋滋地离去,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想来,那些传言都是进山的修士看到他斩杀妖兽的场景,又添油加醋传播开来,才演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穿了一身常穿的玄黑劲装,竟会被人当成挑衅的标志,还连累了那个叫林虎的修士。想来那林虎的死,多半是遇到了山中残余的高阶妖兽,与自己无关,却被硬生生安在了“黑衣杀神”的头上。 李元汐收敛心神,不再理会周围人隐晦的目光与低声的议论,朝着落霞城深处走去。 他此刻修为停留在炼气十二层,假丹期的神识、肉身与法力浓度,却因灵气不足无法突破。 需尽快在落霞城寻得足够的修炼资源,尽快突破境界,早日突破结丹。 至于那些关于“黑衣杀神”的传言,他并未放在心上。 修仙之路,本就难免被人议论,更何况,这传言虽夸张,却也无意间为他挡去了不少麻烦。 …… 突然,李元汐停下了脚步。 那股若有若无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就像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的神识。 这种感觉很奇妙,说不清道不明,却又真实存在。 李元汐微微皱眉,循着那股感觉望去。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简陋的摊位。 摊位上铺着一块褪了色的粗布,布料粗糙,边角处还有些磨损的痕迹,显然已经用了不少年头。 粗布上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修炼材料。 画符用的朱砂、符纸,炼器用的玄铁矿石、灵木碎片,还有布阵用的阵旗、阵盘等物。 这些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但李元汐只是扫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这些材料,品质都不低! 那朱砂色泽纯正,灵气内敛而不外泄,分明是百年朱砂。 那玄铁矿石表面虽然蒙着一层灰尘,但隐约可见其中流转的灵光,至少是二阶中品的材料。 就连那几张看似普通的符纸,也都是用灵木浆制成的上等货色。 但就是太贵了,已经超出市场价了…… 第237章 五行灵体 (日更) 李元汐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想要上前询问,但目光扫过摊位后方,却发现摊位后的那张竹凳空空如也,摊主不知去了何处。 周围的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草药香气,混杂着街边小贩叫卖的烟火气息,一同钻入鼻尖。 李元汐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见摊主始终没有出现,便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朝着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他虽然对那些材料有些兴趣,但也不至于在这里干等。 况且,他此行的目的是去城中心的拍卖行,那里才是他真正需要去的地方。 而就在李元汐离开后不久,那个看似无人的摊位旁,一名少女缓缓站了起来。 她身着一袭青色锦裙,料子细腻光洁,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上等丝绸,与这简陋的摊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少女肌肤莹白如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眉眼弯弯如新月,鼻梁秀挺,唇瓣带着天然的淡粉色,不施粉黛却已是绝色。 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成发髻,仅用一支素银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她有一双杏眼,清澈温柔,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 此刻,她正蹲在地上,小手在地面上比划着什么,似乎在数着地上爬行的蚂蚁。 云灵儿刚才一直蹲在地上数蚂蚁,突然感受到了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摊位上,还以为是有客人来了,连忙抬起头四处张望,却发现周围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 她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但很快又蹲下身子,继续专心致志地数起了蚂蚁。 “小姐,要不咱们回家吧……” 就在这时,云灵儿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贵妇,一身淡紫色长裙衬得肌肤细腻,眉宇间藏着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温婉与沉稳。 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正是云灵儿的侍女苏湄。 苏湄不仅是云灵儿的侍女,更是暗中保护她周全的保镖,修为已达筑基巅峰,在这落霞城中也算是一方高手。 云灵儿头也不抬,小手仍在地上比划着,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倔强:“才不要!自从弟弟出生后,爷爷就一直围着弟弟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了。还有家族里那些人,整天在背后说闲话,说什么如果不是我出生的家境好,根本不可能在这个年纪达到炼气后期!” 说到这里,云灵儿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委屈,眼眶都有些泛红。 她从小就是家族的掌上明珠,爷爷对她疼爱有加,可自从五年前弟弟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家族的长辈们都围着弟弟转,对她的关注越来越少,甚至有人在背后议论她,说她的修炼天赋不过是因为出生时辰好,占了自己爷爷的便宜罢了。 这些话传到云灵儿耳中,让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唉,小姐啊,您没必要和他们怄气的。”苏湄叹了口气,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云灵儿的肩膀,“他们那些话,不过是羡慕您罢了。您想想,整个落霞城,有几个人能在十三岁就达到炼气后期?您的天赋,那是实打实的,可不是什么出生时辰能决定的。” “我才不回去!”云灵儿倔强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光芒,“我就不信了,没有家族的帮助,我就收集不到突破筑基的资源!我要靠自己的本事,证明给他们看,我云灵儿不是靠运气才有今天的成就!” 苏湄看着自家小姐,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只能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 自家小姐什么都好。 先天灵体,风水双灵根,修炼天赋冠绝落霞城,性格也温柔善良。 可就是自尊心太强了,再加上从九岁开始就被家族疏忽,心底虽然善良,却也变得敏感起来,很容易被别人的几句话就伤到。 更让苏湄担心的是,云灵儿这样单纯的性子,在外面很容易被人骗。 这也是为什么家主特意让她担任云灵儿的保镖,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毕竟,云灵儿身上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是罕见的泠月之体,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必然会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炉鼎体质) …… 另一边,李元汐一边走着,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自从五行灵根都达到七品之后,李元汐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他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以前修炼时,他需要主动运转功法,引导天地灵气进入体内,再慢慢炼化吸收。 可现在,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天地间的灵气也会自动向他汇聚而来,缓缓融入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磁铁,而天地灵气就是被吸引的铁屑,源源不断地向他涌来。 李元汐起初还以为这只是五行灵根提升后的正常现象,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尝试,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他觉醒了体质。 五行灵体。 这个体质的效果看似简单,实则极为逆天。 它能让李元汐自动吸收炼化天地灵气,无需主动修炼,修为也会缓缓增长。 要知道,天地间的灵气本质上就是五行灵气的混合体。 低品质的五行灵根所吸收的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都是杂乱的、混合在一起的。 这也是为什么五灵根修士修炼速度慢的原因。 而高品质五灵根的修士同时吸收的灵气则是完美协调的,相互促进的,而五行灵体之所以会诞生,也是因为灵根品质的提升。 是灵根品质提升后带来的五行相生,从而导致的。 这属于是所有修士都可以诞生的体质,但前提是你的五个灵根品质高的同时要品质相同。 如今的李元汐属于是天地灵气最爱的体质,这也意味着,李元汐已然达到了无时无刻不在修炼的境界。 行走坐卧之间,呼吸吐纳之际,甚至在沉睡之时,他的修为都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持续精进。 第238章 为灵石发愁 (为大家加更) 从拍卖会走出来的李元汐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灵石缺口太大,他望着拍卖行的方向,眼底满是无奈。 方才那枚能辅助冲击炼气十三层的聚灵佩,最终被人以百枚中品灵石拍走,那是他倾尽所有也凑不齐的数目。 总不能把疾影枪卖了吧? 他下意识摸了摸储物袋,那里藏着风雷前辈的本命法器。 即便前辈早已陨落,这杆枪也是他的底线。 别说眼下只是灵石紧缺,就算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也绝不会动变卖疾影枪的念头。 那是对前辈的亵渎,更是他身为修士的本心。 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袋内的触感清晰可辨:几枚尚未炼化的三阶妖丹、寥寥数十枚中品灵石,再就是他闲暇时炼制的一二阶法器与符箓。 这些东西加起来,连支撑一次冲击炼气十三层的灵气都凑不齐,更别提后续冲击筑基境的庞大消耗了。 有人或许会问,他为何不去做老本行杀妖取丹?并非他不愿,而是段云山脉早已无妖可杀。 当年黑羽雷鹰身为黑风渊妖王,对领地内的高阶妖兽管控极严,它根本不会让二阶妖兽有机会晋升到三阶,就怕威胁到自身地位。 自它死后,段云山脉的妖兽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而他这十三年来,为了淬炼风雷霸体、凑齐散功重修的资源,几乎将山中的风、雷属性妖兽屠戮殆尽,连带其他属性的妖兽也没能幸免。 前八年,他踏遍了段云山脉的每一寸土地,从外围到深处,从黑风渊旧址到隐秘妖兽巢穴,凡是能找到的妖兽,无论阶位高低,尽数成了他枪下亡魂。 后五年闭关修炼,偶尔出关补充资源时,才发现山中的妖兽早已成了惊弓之鸟,稍有动静便藏得无影无踪。 别说二阶后期的妖兽,就连一阶的小兽都难觅踪迹。 如今的段云山脉,说是“鸟兽绝迹”也不为过,即便有零星几头妖兽残存,也都躲在最隐秘的深山老林,根本无从寻觅。 更何况,即便真能找到妖兽、取出妖丹,他也绝不会拿去变卖。 那些妖丹中蕴含的精纯能量,是他提升修为的关键,每一枚都弥足珍贵,自然要留着自己炼化,绝无外流的道理。 李元汐缓步走在落霞城的街巷上,眉头紧锁,心头反复盘算着后续的打算。 灵气不足、灵石短缺,想要突破炼气十三层,进而冲击筑基境,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资源来源。 拍卖行的拍品虽好,可动辄上百枚中品灵石的价格,以他目前的身家,连问价的资格都没有。 沿街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香料的浓郁、丹药的清香、矿石的厚重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落霞城特有的烟火气,却丝毫驱散不了李元汐心头的焦虑。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边的摊位,脚步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的街角,那个他先前路过时空无一人的简陋摊位前,此刻正站着一道纤细的青色身影。 少女身着一袭绣着云纹的青色锦裙,料子精致,与这简陋的木桌、粗糙的摊位格格不入,却丝毫不显违和,反倒凭添了几分清雅脱俗的气质。 她正微微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摊位上的朱砂、符纸、玄铁矿石一一收进随身的储物袋中,动作轻柔,眉眼间带着几分认真,连指尖都透着几分娇憨。 是她。 李元汐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一股熟悉的、难以言喻的牵引感瞬间涌上心头,比先前第一次路过这摊位时感受到的还要强烈。 那是一种跨越陌生的羁绊,说不清道不明,却很快被筑基的迫切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迅速从少女身上移开,落在了摊位上尚未收完的材料上:百年朱砂、灵木浆符纸、二阶玄铁。 这些都是炼制符箓、淬炼低阶法器的好材料。 更重要的是,他或许能借着这些材料,再炼制些法器符箓换取灵石。 可……就是太贵了…… 想到这里,李元汐突然想到了什么,就是有些不厚道…… 这边李元汐心思急转,专注于材料之上,全然没再留意少女的身影。 而云灵儿收拾东西的动作忽然微微一顿,隐约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熟悉感。 她缓缓抬起头,循着目光望了过去,却只看到李元汐垂着眸,目光落在自己摊位的残余材料上,神情沉静,仿佛方才那道目光只是她的错觉。 云灵儿心头微疑,又仔细看了两眼,见对方始终没有抬头,便也没再多想。 许是路过的修士,只是看中了摊位上的材料而已。 她轻轻咬了咬唇,心头也有些焦灼。 因为她已经遇到过好几次这样的了。 每一次有人要买东西的时候,刚刚问能不能便宜一点,或者谈好了价格,结果对方后面突然变卦走了。 没人注意到,在街角的阴影处,一道淡紫色的身影悄然伫立,正是云灵儿的侍女苏湄。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李元汐,周身的气息悄然收敛,却依旧藏不住筑基巅峰修士特有的威压,眼神中满是警惕与审视。 苏湄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身着黑衣的青年,气息内敛得近乎诡异。 看似只是炼气期的修为,可周身的沉稳气质,绝非普通的低阶修士所能拥有。 尤其是他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灵光,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与沧桑,更是让她心生忌惮。 她的手悄然按在腰间的二阶巅峰法器上,随时准备出手。 只要对方有一丝一毫对云灵儿不利的举动,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 她太清楚自家小姐的特殊性,泠月之体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杀身之祸,容不得半点疏忽。 李元汐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指尖触到那寥寥数枚中品灵石,心头的焦灼更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牵引感,抬眼看向云灵儿。 少女正垂着眸收拾最后几样东西,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愁绪。 不能再犹豫了,这些材料他必须拿下,而且要以最低的价格拿下。 第239章 砍价 (日更) 李元汐定了定神,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罐敞着口的百年朱砂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听不出半分波澜:“这朱砂,二阶符纸,还有那几块玄铁……一起,三枚中品灵石。” 云灵儿正低头将最后一张符纸放进储物袋,闻言猛地抬起头,杏眼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惊讶:“三、三枚中品灵石?” 她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公子,您弄错啦!这朱砂是百年份的,灵气精纯,符纸也是用灵木浆做的,能更好地承载灵力,还有这玄铁,是二阶中品的,用来淬炼法器再好不过……单单这一罐百年朱砂,市价都要五枚中品灵石了!” 李元汐面不改色,俯身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罐朱砂的罐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戳中要害,带着几分市井议价的老道:“道友先别急着说市价。你看这百年朱砂,罐口虽敞着,却连层防尘的灵布都没盖,落了不少尘土倒也罢了,关键是灵气散得厉害。我用神识扫过,至少散了三成,剩下的灵气驳杂,用来画符得多耗三成灵力才能提纯,炼化更是得不偿失,这品相,顶多算七成的百年朱砂,值不了五枚中品灵石” 说着,他又拿起一张符纸,指尖捻着边角,轻轻一折,那微卷的边角便留下一道浅痕:“再看这灵木浆符纸,确实是好料子,但存放不当,边角受潮微卷,画符时笔锋一压就容易破,十张里至少要废三张,损耗太大。寻常坊市的陈货符纸,都是半价处理,你这虽没到半价的地步,可也绝不能按新货算。” 最后,他指了指那几块玄铁,指尖在一块玄铁表面轻轻刮过,留下一道细微的白痕,露出里面淡淡的灰黑色:“还有这二阶玄铁,表面看着光滑,实则杂质没清干净,你看这刮开的地方,里面藏着石性杂质,我要用来淬炼法器,得先花一天时间用灵火提纯,再剔除杂质,费时费力不说,还得损耗我自身灵力。真要算起来,我收这几块玄铁,等于还要倒贴灵力,算不得占便宜。” 李元汐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这偏僻冷清的街角,语气平静得近乎直白:“再者说,你这摊位选得偏,离坊市主街远,修士往来本就少,我看你收拾东西的样子,怕是摆了一整天都没开张吧?这些材料都是靠灵气撑着的,再放半月,朱砂灵气再散两成,符纸受潮更严重,玄铁氧化生斑,到时候别说五枚中品灵石,连一枚下品灵石都未必有人要,纯属白白浪费。” 云灵儿小嘴微张,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有些发酸。 对方说的全是实话,她自己也清楚这些材料的问题,也知道摊位偏僻无人问津,可被人这么有条有理地一一挑明,连损耗和后续处理的麻烦都算得明明白白,还是忍不住觉得委屈,却偏偏挑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他说的每一点,都是修士买材料时最看重的地方。 李元汐见状,只是淡淡抬眼,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三枚中品灵石,我全收。不卖的话,你就算再摆几天,也未必能遇到第二个问价的,最后只能白白损耗,一文不值。我这不是压价,是给你个实在价,大家各取所需。” 他说得直白又实在,没有多余的客套,完全是往死里砍价却又句句在理的架势,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意思。 并非他不近人情,而是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灵石可以浪费,筑基的迫切,让他不得不放下所有多余的情绪,只求以最低的价格拿下这些材料。 云灵儿看着眼前这黑衣青年,明明气质清绝,周身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偏偏砍起价来条理清晰、半点情面都不留,比坊市里专门淘货压价的老修士还要狠。 她咬了咬下唇,小手攥得紧紧的,心里又急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也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 自己不懂价格,其实哪怕有人要低价,过得去她也就卖了,可自己在这里几个月,根本没几个问的! 再加上有成交的第二天就来退款,云灵儿就算在单纯也知道自己是被针对了! 暗处的苏湄看得嘴角直抽,心头暗自腹诽:这位公子看着气质不凡,一身正气,怎么砍价比市井里讨生活的小贩还精,挑刺挑得句句都戳在点子上……可她也看得出来,这青年并无恶意,只是单纯地想压价,而且他说的话,也确实句句在理……个鬼啊!明明小姐这材料只是小瑕疵,被他说得跟快要报废一样! 第240章 双方都满意 (日更) 虽然云灵儿这几个月没怎么开张,但这些可都是好材料,如果不是她不能出面,早就拽着李元汐的衣领揍他一顿了! 李元汐就静静站在那里,不催不逼,周身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压迫感。 那是历经十三年厮杀、沉淀下来的气场,让云灵儿越看越慌,心头的委屈渐渐被焦虑取代。 她知道,这是她目前能遇到的最好的机会了。 终于,少女委屈地瘪了瘪嘴,吸了吸鼻子,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我卖。” “对了,你储物袋里的那些材料也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吧,我一起买了。”李元汐话音刚落,眼中便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云灵儿闻言也不犹豫,灵识锁定储物袋,也没有去碰,顿时一堆材料便在桌案上铺陈开来。 李元汐见状,这储物袋好东西啊! 顿时他心里再度盘算,目光扫过,心中已有计较。 画符材料占了大半,足有数十份之多,品相也算上乘。 药材则零零散散,显然是因为保存不易的缘故,数量最少。 李元汐略一沉吟,便开口道:“五十中品灵石,我全收了。” “什么?!”云灵儿当即就不乐意了,柳眉一竖,“这位道友,你这也太黑心了吧!这些材料,尤其是那几份朱砂和灵墨,可都是上等货色!至少值八十中品灵石!你这价格,简直是在抢劫!” 李元汐却是不慌不忙,伸手指了指那些药材,语气依旧带着议价的老道:“道友,你自己也清楚,这些药材都是药草干货,存放时间不短了,你看这几株凝露草,叶尖都发枯了,药性至少流失了四成。还有这株紫河车草,根须都干硬了,炼化起来得用灵泉泡养三日才能恢复些许药性,这期间耗的灵泉、费的时间,都是成本,你得算进去。” 他又扫过那些画符材料,话锋不缓不慢:“再说这些画符材料,虽说是上等货色,但数量多了,坊市批量收的话本就会压价。我看你这材料,有一半都是同款的百年朱砂和灵木浆符纸,批量收走本就赚不到多少差价。而且你这些材料里,还有几包劣质符笔,笔毛干涩,根本用不了,等于我收一堆材料,还得搭着收些废料,这都得折算进价格里。”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戳中云灵儿的要害:“再者,你今天能遇到我,算是运气好,换做别人,未必愿意一次性全收,大多只会挑几样品相最好的,剩下的你还是得接着摆,最后照样损耗。我一次性全收,省了你后续摆摊的功夫,也省了材料继续流失灵气,五十枚中品灵石,不算亏你。” “还有你说的八十枚中品灵石,那是坊市零售价,还是单卖的价,你批量卖给我,本就该让价,哪能按单卖的最高价算?” 云灵儿冷笑一声,被他说得无从反驳,只能强撑着辩解:“道友,咱们今日才第一次见面,哪来的交情?你要是真有诚意,七十中品灵石,一口价!少一块都不行!这已经是我让到最低的价了,再低我就亏大了!” 李元汐眯了眯眼,心中暗自盘算。 这批材料若是拿到坊市去卖,至少三百枚中品灵石…… 他看了一眼眼神清澈的云灵儿,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价格虽然标得老高,可有人砍价,她觉得合适就会卖,难道这么久了都没有人来砍价吗? 而现在云灵儿还价了,李元汐手头上也就八十枚中品灵石,还要留点灵石住一个客栈,她那个储物袋也是好东西…… “七十枚中品灵石可以,”李元汐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不过,道友得把你那只储物袋一并送给我。你这些材料不少,我那只储物袋装不下,用你的装刚好,也算抵了我多给的二十枚中品灵石的差价,公平得很。” 云灵儿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 这储物袋是爷爷在她五岁生日时送的,可…… 犹豫片刻,云灵儿想起爷爷对弟弟的偏爱,心中一横,决定将这储物袋处理掉! “成交!但你得把你的储物袋给我,我要装东西!”云灵儿咬了咬牙,解下储物袋递给李元汐。 李元汐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这储物袋可直接以神识开启,无需法力催动,比他那只方便太多了。 寻常储物袋需用法力触碰方能打开,而这只却能以神识操控,战斗时的便利性不言而喻。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苏湄见此情景,心中暗暗叫苦。 小姐啊小姐,你这是糊涂了! 那储物袋可是老爷当年花一百五十中品灵石买来的宝贝,你在怄气也不能把储物袋白白送人啊? 苏湄深知这储物袋的价值。 普通储物袋需法力催动,使用时必须手触,而小姐这只却能直接以神念和灵识操控。 别小看这点差别,生死搏杀的关键时刻,能否瞬间取出法器,往往就是生死之别! 可话到嘴边,苏湄终究咽了回去。 小姐既已做了决定,她一个护卫又能说什么? 看来只能待会想法子让李元汐主动归还了! 交易完成,李元汐交付灵石,云灵儿接过,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 这么多年,自己的店铺终于开张了! 虽搭上一只储物袋,但七十中品灵石到手,足够她支撑好一阵子了。 李元汐也颇为满意,不仅收了一批材料,还得了一只好储物袋,这买卖做得值! 两人各怀心思,却都觉得自己未曾吃亏,相视一笑,便各自告辞离去。 至于内心的悸动! 算了! 不多想了,估计只是感觉错了吧 第241章 被威胁 (日更) 李元汐走入各种客栈,都说没房,他没办法,只能在街道上游荡。突然,他停下脚步,扭过头说道:“出来吧!” 巷口的阴影中,苏湄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扣紧了腰间的法器,心头暗惊:难道自己的气息暴露了? 她收敛周身法力,正欲斟酌着现身说辞,却见三道黑衣身影率先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步伐嚣张,周身散发着一股痞气,绝非善类。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三角眼斜睨着李元汐,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双手抱胸,语气蛮横:“小子,倒是挺敏锐,居然能察觉到我们兄弟几个。”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附和,眼神不善地打量着李元汐,目光在他腰间那只从云灵儿手中换来的储物袋上扫来扫去,透着贪婪。 苏湄见状,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隐入更深的阴影中,心中顿时明了。 原来不是自己被发现了。 李元汐垂眸扫了三人一眼,神色未变,周身的气息依旧内敛,只淡淡开口:“跟着我一路,有何目的?”他心中已然隐约有了猜测,先前接连几家客栈都以“没房”为由拒绝他,绝非巧合,想来就是这几人在背后作祟。 “目的?”为首的横肉汉子嗤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语气愈发嚣张,“小子,识相的话,明天一早就把你从云家小姐那里买的那些破烂材料,还有那只储物袋,一并送回去退货!不然的话,别怪我们兄弟几个不客气!” “云家小姐?”李元汐眉梢微挑,瞬间想起了那个身着青裙、满眼委屈却又倔强的少女,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原来不是自己得罪了人,而是因为买了云灵儿的材料,才被人盯上。他抬眼看向横肉汉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你们是云家的人?” “算你小子有点眼力见!”横肉汉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们是云家小少爷身边的人!那云灵儿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私自出来摆摊,虽说家族没规定不准她卖东西,可她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也就罢了,还敢抢小少爷的客源,简直是不知规矩!”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凶狠,伸手点了点李元汐的胸口:“本来呢,我们只是警告那些想买她东西的人,不让他们跟她交易。不是不准她卖,就是要让她没人买,让她自己觉得没本事、没脸面,乖乖放弃摆摊的念头,回到家族里任人摆布!可你倒好,偏偏不长眼,敢买她的东西,还敢拿走她的储物袋!我告诉你,那储物袋是云家的东西,不是她一个外人能随便处置的!” 李元汐闻言,心中已然摸清了前因后果。 想来那云灵儿的弟弟,就是云苍城主的孙子,仗着长辈的宠爱,嫉妒云灵儿的天赋,又看不惯她私自出来摆摊、不愿受家族束缚,便派了这些人来打压她。 威胁买家、封锁客栈,不是要禁止她售卖,而是要断了她的客源,让她屡屡碰壁、卖不出东西,慢慢自我怀疑、心灰意冷,最终主动放弃摆摊,乖乖回到家族里听凭安排。 想通这些,李元汐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想尽快拿到材料炼制法器符箓,换取灵石突破境界,可这些人偏偏找上门来,不仅针对他,还暗中用这般卑劣的手段打压那个单纯倔强的少女。 不直接禁止,却要断人后路、摧毁人心,未免太过阴毒。 “退货?”李元汐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交易已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有退货的道理。更何况,那储物袋是云姑娘自愿给我的,与你们无关。” “哟呵?你小子还敢嘴硬!”横肉汉子被李元汐的态度激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我们兄弟几个的厉害!我告诉你,要么明天乖乖退货,要么今天就把你打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扔去段云山脉喂妖兽!”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上前一步,周身泛起淡淡的法力波动,竟是两名炼气九层的修士。 而那为首的横肉汉子,气息比两人还要浑厚几分,已然达到了炼气十层,在低阶修士中,也算是有些实力。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李元汐围在中间,眼神凶狠,周身的痞气与杀意交织在一起,显然是打算动手了。 阴影中的苏湄,指尖微微一动,周身的筑基巅峰法力已然悄然运转。 她看得出来,这三个炼气期的修士,根本不是李元汐的对手。 即便李元汐表面上只是炼气十二层的气息,可他周身的沉稳气场,以及那种历经厮杀沉淀下来的戾气,绝非这三个痞子修士所能抗衡。 但她还是做好了出手的准备,若是李元汐真的遇到危险,她必须出手相助,一来是报答他买下小姐材料的恩情,二来也是为了小姐的安全。 若是这些人真的伤了李元汐,日后必然会变本加厉地威胁其他买家,小姐的东西就更难卖出去了。 李元汐看着围上来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沉寂了十三年,一心修炼,很少与人动手,可这并不代表他好欺负。 别说只是三个炼气期的修士,就算是筑基初期的修士,他也未必放在眼里。 毕竟,他的神识、肉身、法力,早已达到了假丹期的水准,只是境界尚未突破而已。 “打的连我妈都认不出来?喂妖兽?”李元汐淡淡开口,眼中寒意渐浓,“那就看看,究竟是谁喂谁。” 第242章 杀伐果断李月(看作者说) “你你你!你别以为你可以吓……” 横肉汉子的狠话还卡在喉咙里,连完整的句子都没能说完,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如泰山压顶般袭来,连呼吸都被瞬间扼断。 李元汐身形未动,仅仅是抬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没有狂暴的法力波动,可那看似平淡的一拳,却裹挟着假丹期肉身的恐怖力量,空气被拳风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横肉汉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在拳力之下直接崩解,化作漫天血雾,溅落在青石板上。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郁刺鼻的血腥味,连一丝骸骨都未曾留下,唯有储物袋掉在地上。 这一幕太过突兀,太过恐怖! 另外两个跟班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双腿发软,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的气焰? 连多想都来不及,两人不约而同地猛地扭头,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巷口的方向疯狂逃窜。 他们只想逃离这个魔鬼般的男人,逃离这地狱般的地方! 李元汐垂眸瞥了一眼地上的血渍,神色冷漠如冰,连多余的目光都未曾分给那两个逃窜的跟班。 他缓缓抬起脚,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法力外放,可一股无形的、磅礴无匹的威压,却骤然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小巷。 那是假丹期修士独有的神识威压,是远超筑基期的生命层次碾压,绝非炼气期修士所能承受! 正在疯狂逃窜的两个跟班,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膝盖与青石板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疼得他们浑身抽搐,却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七窍中隐隐渗出细密的血珠。 那是神魂被威压碾压的痕迹。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连抬头看李元汐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趴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的羔羊。 而巷口阴影处的苏湄,身形亦是猛地一震,浑身的法力瞬间紊乱。 原本运转的筑基巅峰法力,在这股无形的威压之下,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她脸色骤变,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筑基后期?她原本以为这青年最多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可这股威压……绝非筑基后期所能拥有! 假丹期!他竟然是假丹期的修士! 苏湄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她苦修一百七十年才达到筑基巅峰,距离假丹期仅有一步之遥,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筑基与假丹之间,是天堑般的差距,是凡俗与超脱的界限! 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压制,让她浑身发软,体内的经脉隐隐作痛。 即便她拼尽全力收敛气息,试图抵抗,也无济于事。 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连抬头的力气都被剥夺。 她终于明白,自己先前的警惕有多可笑。 眼前这个身着黑衣的青年,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修士,而是一位隐世的假丹期大能! 难怪他砍价时那般从容,难怪他周身的气场那般沉稳,难怪他能轻易察觉到有人跟踪。 这根本不是炼气期、筑基期修士能拥有的底蕴! 她刚刚还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 现在想来,是何等的可笑。 假丹期修士的神识,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小巷之中,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个跟班绝望的喘息声,以及苏湄压抑的呼吸。 李元汐缓缓收回脚,周身的无形威压并未收敛,依旧如同沉重的山岳,压在三人的心头。 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跟班,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回去告诉你们家小少爷,云姑娘的东西,我买了。她这个人实诚,我护了。再敢有半分刁难,下次就不是只杀一个这么简单了。” 那两个跟班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连连磕头,语无伦次地求饶:“是是是!小人记住了!小人一定转告小少爷!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刁难云姑娘了!求前辈饶命!求前辈饶命!” 他们此刻早已没了半分痞气,只剩下极致的恐惧,额头磕得鲜血直流,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李元汐瞥了他们一眼,指尖微微一动,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两人掀飞,重重摔在巷口,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滚。” 一个字,如同冰珠砸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伤痛,跌跌撞撞地逃离了小巷。 然而下一秒,一道紫光射来,贯穿了两人的心口。 苏湄动手了。 她冷冷看了一眼倒地的两具尸体,再看向面色平静的李元汐。 “你知道我会出手?对吗?你故意放走他们?就是为了逼我出手?”苏湄问道。 “你不傻,我也不傻。”李元汐淡淡道,“我知道你不可能留着他们。” “你……”苏湄张了张嘴。 “我没地方住,你和你家小姐要负责。”李元汐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苏湄被说得哑口无言。可仔细想来,此事确实和她家小姐有些关系…… 第243章 三大家族的垄断 (为‘无暮没有暮年’加更) “所以这就是湄姐姐你把李月道友带到我这里的原因?” 云灵儿的目光在李元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 她想起今天这位“李月道友”在自己店铺里的表现。 那可是狠狠地从自己手里低价买了好多东西。 当时李元汐自我介绍时,她还觉得这位道友颇为爽快,便也耿直地报上了自己的真名。 但愚蠢的云灵儿又怎么可能知道,李月这个名字是假的呢! “所以李道友是后悔和我交易了?”云灵儿下意识地捂住腰间的储物袋,警惕地问道。那里面可装着今天刚刚赚到的灵石,虽然被对方砍了不少价,但好歹也是一笔收入。 “那倒不是。”李元汐摇了摇头,神色坦然,“毕竟云道友卖的东西确实很实惠,物有所值。” 这话倒不是客套。 云灵儿店里的东西虽然价格不低,但质量确实过硬,尤其是那些画符材料,品质上乘,比起其他店铺的同类货色要好上不少。 “那你来找我真的只是因为没地方住?”云灵儿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几分狐疑。 “当然。”李元汐摊了摊手,反问道,“我要是有地方住,还会在街道上晃悠到现在?” 云灵儿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李道友”,心中盘算着。以李元汐今天在自己店里展现出的财力来看,这样的身家,就算客栈价格高一些,加点灵石应该也能住上才对。 “凭李道友的财力,就算加点价格,应该也可以住上客栈吧?”云灵儿试探性地问道。 “最近手头紧。”李元汐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需要留着灵石购买修炼资源。” “修炼资源啊……”云灵儿闻言,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这倒也是。毕竟最近段云山脉的妖兽已经被那个黑衣杀神给清扫一空了,导致落霞城的妖丹价格暴涨。现在就连一枚最普通的一阶妖丹,都要溢价百分之二十以上……这对于需要妖丹的炼丹师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负担。” 李元汐听到这话,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苦涩。 妖丹他自己需要用来修炼,更别说储物袋里还躺着的几枚珍贵的三阶风属性和雷属性妖丹了。 要知道,自己的《逍遥游》目前只修炼到了第二层,所吸收的风之力在风雷霸体小成的时候还是有用的,可想要达到大成,自己需要足够的风之力和雷之力,可二层的《逍遥游》没法让李元汐吸收到足够的风之力,也因此这个巨大的窟窿,必须要用三阶妖丹来填补上才行。 如果是在之前,李元汐大可以离开落霞城,去其他地方寻找机缘。 可现在的他只有炼气十二层的修为,虽然肉身强度达到了筑基后期,但面对外界的凶险,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今日观李道友在我这里买下了不少画符材料……”云灵儿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难道李道友是一名符师?” “是的。”李元汐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不知是几阶符师?”云灵儿追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李元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二阶巅峰,成功率大概在七成左右……” 他本可以说九成,毕竟以他的真实水平,画二阶符箓的成功率确实能达到那个程度。 但他不能这么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过分暴露实力并非明智之举。 “七成啊……”云灵儿眼睛一亮,快步走到窗边,伸手指向某个方向,“李道友,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李元汐跟着走到窗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正是城主府所在的位置。 “落霞城一共有三大家族。”云灵儿开始娓娓道来,“云家为首,其次是林家和王家。李道友你也知道,修仙百艺这种东西极为珍贵,特别是高等级的修仙百艺,更是各大家族的不传之秘。一般情况下,这些传承是绝不可能传给外人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也就导致了散修之中,几乎不可能出现掌握一阶以上修仙百艺的人。就算偶尔有散修运气好,得到了某种修仙百艺的传承,然后加入其他家族成为外姓客卿,也不可能再得到二阶修仙百艺的传授。也因此,会二阶修仙百艺的修士非常稀少。” “再加上各大家族里的修仙百艺传承也不齐全……”云灵儿叹了口气,“所以除非是发现了某位强者留下的传承,否则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出身几乎决定了一切。要么投个好胎,生在大家族里。要么就只能当个散修,或者依附于某个势力。”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李元汐:“所以李道友,像你这样自己就掌握了二阶修仙百艺的人,完全可以去三大家族当个客卿。平时给家族画画符箓,家族就会给你提供修炼资源。当然,相对的,你需要加入家族,娶一位旁系女修为妻。如果未来你的价值足够高,甚至可以成为外姓长老,迎娶嫡系小姐……” “我自由惯了。”李元汐打断了她的话,皱眉问道,“我为什么不能自己摆摊售卖符箓?” “不允许!”云灵儿斩钉截铁地说道,“三大家族绝不允许任何人在城内出售一阶中品以上的符箓、丹药、法器和阵盘!这是铁律。” “那拍卖会呢?”李元汐不死心地问道,“我可以把符箓送到拍卖会去拍卖吧?” 云灵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行的,李道友。外来修士根本不会去参加这里的拍卖会,因为如果没有三大家族点头同意,拍卖会是不会收你东西的。”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说白了,这里的拍卖会与其说是拍卖会,还不如说是三大家族的内部交易会,或者说是原材料交易会。真正有价值的成品,根本不会流入拍卖会,都被三大家族垄断了。” 第244章 激动的云灵儿 (为‘无暮没有暮年’加更)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李元汐眉头紧锁,声音低沉,透着不甘。 云灵儿摇头,语气无奈:“没办法。要么直接离开,城中有古传送阵,五百枚中品灵石单独开启一次,直接传送出去,省得在这里耗着。” “五百枚……”李元汐喃喃自语,心头一沉。这可不是小数目,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有五百枚中品灵石自己肯定能突破到炼气十三层乃至筑基!” 云灵儿见他神色阴晴不定,叹息道:“李道友,你还是早些离开为好。云霄城表面繁华,实则暗流涌动,没有背景的散修在此只能寸步难行。之前尚能出售妖丹换取修炼资源,可如今连妖丹都不流通了……”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凝重,“那些大势力把持着所有交易渠道,散修想要生存,难如登天。” 李元汐沉默,脑海中飞快思索对策。 他在云霄城经营多年,虽无深厚背景,却也并非毫无根基。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探手入储物袋,片刻后取出一块古朴令牌。 令牌通体纯白,表面篆刻着繁复云纹,隐隐散发着沧桑气息。 正是十三年前云苍赠予他的那块。 李元汐将令牌举到云灵儿面前,目光灼灼:“有了这个,我可以自行出售丹药符箓吗?” 他心中暗暗盘算,当年云苍既然郑重将此物相赠,必然不是寻常之物。 若这令牌真有些来头,或许能在这困局中撕开一道口子。 云灵儿的目光落在李元汐手中的令牌上,起初只是随意一瞥,可当她看清令牌上镌刻的云家纹路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猛地后退一步,杏眼瞪得滚圆,瞳孔因震惊而骤然收缩。脸上的疑惑瞬间被震惊与委屈取代,那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表情变得格外生动。 有不可置信,有恍然大悟,更有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与委屈。 那是云家客卿专属的令牌! 她太熟悉这种令牌了。 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次爷爷将这样的令牌赐予那些立下功劳的强者,每一次都是家族中的大事,每一次都代表着云家对那位强者的认可与倚重。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在她摊位上跟她讨价还价、把她的材料价格压到几乎没有利润的人,竟然就是云家客卿? “你……你竟然是云家的客卿?”云灵儿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原本清澈温柔的杏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那层水雾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明亮,却也更加脆弱。 她的脑海中飞快地回想着之前的种种细节。 他在摊位前驻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挑选材料时那种老练的手法,他砍价时那种胸有成竹的态度……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散修! “那你之前还来我摊位上,跟我讨价还价,把我的材料压到那么低……”云灵儿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愤怒,“你!你是不是就是他派来的……” 她没有说出“他”是谁,但心里清楚得很。 云家内部对她这个不受宠的小姐,从来都不缺冷嘲热讽。 那些旁系子弟,那些依附于弟弟的人,哪个不是巴不得看她出丑?而眼前这个云家客卿,会不会就是某个人派来故意羞辱她的? 越想,她的心就越凉。 越说,她的声音越委屈,眼眶也越来越红,鼻尖微微发酸,那种酸涩的感觉直冲脑门,让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咬着下唇,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那种委屈却像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涌上心头。 “你明明是云家客卿,想要什么材料,家族里自然会给你准备,根本不需要来我这个小摊位上买!”云灵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却依然努力保持着最后的倔强,“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来看我笑话,看我一个被家族忽视的小姐,在这里狼狈摆摊,看我连材料价格都不懂,被你狠狠砍价,是不是?” 她的话语越来越急促,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那些平日里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此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她想起自己为了这个摊位准备了多久,想起自己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付出了多少努力,想起自己满心欢喜地做成第一笔生意时的喜悦……可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云家客卿精心设计的笑话。 她猛地抬起手,指向门口,手指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语气带着几分哽咽,却又透着十足的倔强:“你走!我这里不欢迎你!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来看我笑话!你赶紧走!”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哭腔。 第245章 解释清楚 (为‘无暮没有暮年’加更) 一旁的苏湄也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假丹期大能,这位她原本以为只是运气好、实力强的散修前辈,竟然真的是云家客卿。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那代表着家主的认可,代表着云家的倚重,代表着在整个落霞城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元汐手中的令牌,仔细确认了令牌上的纹路、材质、气息波动,确认无误后,心中的震惊更甚。 同时,她也多了几分为难。 一边是自家受了委屈的小姐,那个从小被她看着长大、心地善良却总是不受家族重视的可怜孩子。 一边是云家客卿、实力深不可测的大能,一个得罪不起、也不该得罪的强者。 她夹在中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该如何调解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 李元汐看着眼前眼眶泛红、满心委屈的少女,眉头微蹙。 他能感受到少女情绪中的真实。 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正的委屈、愤怒与不甘。 这让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可能真的给这个单纯的少女带来了伤害。 他连忙收起令牌,语气放缓了几分,伸手想要解释,却被云灵儿猛地躲开。 “你别碰我!”云灵儿往后又退了一步,几乎要撞到身后的柜子,别过脸,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知道,你们这些家族客卿,都看不起我这个被爷爷冷落的小姐,觉得我不自量力,明明没什么本事,还非要出来摆摊,想证明自己。你就是故意来逗我的,对不对?”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自嘲与苦涩。 这些年来,她听过太多类似的话,见过太多类似的眼神。 那些旁系子弟背后的窃窃私语,那些依附于弟弟的修士脸上的轻蔑,都在告诉她。 你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小姐,你的努力在别人眼中只是笑话。 “我没有看你笑话,也没有故意逗你。”李元汐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耐心。他没有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一个让少女感到安全的距离,缓缓开口,“你先冷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仿佛在告诉她。 我没有恶意,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不想听!”云灵儿猛地转过身,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色锦裙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那些湿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显得格外刺眼,“你就是骗子!你明明有身份有地位,却装作普通修士,来我这里低价买材料,还骗我把爷爷送我的储物袋给你,你就是故意的!” 自从弟弟出生后她就逐渐边缘化,自从弟弟测试出风属性天灵根后,他就逐渐被爷爷忽视,被旁系子弟嘲笑。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靠自己的本事收集修炼资源,想证明自己不是靠家族、靠爷爷,而是真的有能力、有价值。 可现在,却发现自己满心欢喜做成的第一笔生意,竟然是被一个云家客卿“戏耍”。 那种委屈与不甘,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淹没了她。 她哭得肩膀微微颤抖,却依然努力压低声音,不想让外面的人听到,不想让更多人看到她的狼狈。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也是她最后的骄傲。 苏湄见状,心疼得不行,连忙上前,轻轻拍了拍云灵儿的后背,低声安慰:“小姐,别生气,或许李道友有什么难处,先听他说说再说,好不好?” 她一边安慰着云灵儿,一边偷偷给李元汐使了个眼色,那眼神中带着恳求与警告。 示意他好好解释,别再刺激小姐,否则这事可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李元汐看着少女哭得肩膀微微颤抖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当初确实只是为了低价拿下材料,也并未多想自己拿出这个令牌会这样,更没想到,这个看似单纯倔强的少女,心底竟如此敏感脆弱。 或许是因为长期不受家族重视,或许是因为承受了太多冷眼与嘲讽,她对于“被欺骗”这件事,格外敏感。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声音温和了许多,一字一句地说道:“云姑娘,我知道你现在很委屈,也很生气,但我真的没有故意戏耍你,更没有看不起你。”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更有说服力:“我虽然有这个令牌,但这个令牌已经放在我这里十三年了。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入城令牌,一个方便通行的凭证,从来没有想过它还有其他含义。” 他的语气很诚恳,眼神也很坦然,没有丝毫闪躲:“你今天说到客卿,我才意识到这其实是一枚客卿令牌。这十三年来,我从未用过这枚令牌的权限,也从未以云家客卿的身份行事,甚至连云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云灵儿抹着眼泪,抽泣着看着李元汐,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带着怀疑与试探,弱弱地问:“真的?”她想相信他,却又害怕再次被欺骗。 那种矛盾的心情,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脆弱。 李元汐点头,神色认真:“真的,我没有必要骗你。 你们口中的那个黑衣杀神就是我,那个时候……” 他刚要讲述当年的经历,云灵儿的眼睛却突然瞪大了,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你就是那个被黑羽雷鹰追着跑的筑基后期前辈?” 李元汐一愣,看着云灵儿,脑海中浮现出十三年前的画面。 “你就是那个前辈怀里的女童?”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中都带着震惊与恍然。 时光流转,当年的女童已长成少女,而那场惊险的相遇,竟在十三年后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可前辈你为什么变回炼气期了?”云灵儿美眸中闪过一丝不解,目光在李元汐身上细细打量,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些许端倪。 李元汐闻言,神色微微一滞。 这个问题涉及到了《混元锻灵经》,他不能说! 好在云灵儿也是个聪慧之人,见李元汐面露难色,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沉吟片刻,转而说道:“虽然不知道前辈遇到了什么困难,但前辈现在是想恢复修为,对吗?” “差不多吧。”李元汐点了点头,略作思索后补充道,“不过我需要大量的资源,至少……是正常炼气修士一路突破到筑基巅峰所需资源的数倍之多……” 第246章 心知肚明的误会 (为‘无暮没有暮年’加更)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毕竟七品五行灵根虽然潜力无穷,但对资源的消耗也是寻常修士难以想象的。 云灵儿闻言先是一愣,俏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 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资源啊…… 即便是云家这样的修仙世家,想要一次性拿出这么多资源也绝非易事。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美眸骤然睁大:“莫非之前那场震动整个落霞城的天地异象,也是前辈所引起的?” 李元汐微微一愣,天地异象? 他在脑海中快速回忆,很快便明白云灵儿说的应该是自己五个灵根都达到七品之后,觉醒五行灵体时引发的那场异象。 想到这里,他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苏湄见状,立刻转头看向云灵儿,惊呼道:“小姐!那老爷他们全部都误会了啊!那根本不是小少爷觉醒时的异象!” 李元汐被两人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见他一脸茫然,云灵儿便将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那一年,李元汐进行最后一次散功,将筑基巅峰的磅礴法力全部灌注入五品木灵根之中,使得最后的木灵根也达到了七品的水准。 这就导致他的五大灵根同时达到七品,从而觉醒了传说中的五行灵体。 而恰恰就在他开始散功的同一时刻,云灵儿的弟弟降生了。 那场惊天动地的异象笼罩整个落霞城,云家上下自然而然地以为是他们家的小少爷天生异禀,自带天地异象而来。 听完解释,李元汐沉默片刻,试探性地问道:“你弟弟……是什么灵根?” “好像是……风属性天灵根……”云灵儿回忆弟弟出生的那一天,她清楚的看到了异象,但很快就被遮盖了。 “那就更不可能了。”李元汐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解释道,“那个体质叫五行灵体,也就是说,想要觉醒这个体质,首先修士必须是五灵根,其次五个灵根的品质都得极高,最后还要五个灵根的品质完全一致,缺一不可。你弟弟这灵根配置……根本不可能觉醒五行灵体。” 云灵儿和苏湄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复杂的神色,最后却都没有再说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云灵儿缓缓坐下,苏湄则依旧站在她身旁。 “怎么了?”李元汐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不由得问道。 云灵儿深深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落寞,摇头苦笑道:“可就因为这股异象,爷爷就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关心过我了……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心血,全都倾注在了弟弟身上。” 李元汐闻言,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这件事说起来,确实是因自己而起,但这也实在不能怪他。当初散功之时,他又怎会料到会有这样的巧合? “好了,李前辈,这不怪你。”云灵儿似乎看出了李元汐的想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爷爷身为半步元婴期修士,以他的修为和见识,自然是能察觉到那异象的真正来源。可他为什么不说破,反而顺水推舟,这足以证明他的态度了。毕竟……我终究只是女儿身……”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李元汐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心中暗叹一声,便不再多言。 他没有想到,就连修仙界,都有和前世一样,重男轻女的观念。 他收敛心神,开始思考起自己当前的处境。 如今自己已经觉醒五行灵体,这落霞城作为一座修仙坊市,应该是有一处三级灵脉坐镇的。 只不过这客栈里布置的聚灵阵只有一阶,吐纳灵气的效率甚至还不如直接在一阶灵脉上修炼。 以李元汐的阵法造诣,想要调整这聚灵阵的等级自然不在话下。 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整个落霞城的阵法体系是互相连通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擅自修改其中一条阵法,必然会引起其他阵法的连锁反应,到时候恐怕会惊动城中的高阶修士。 所以他也没法通过改变阵法等级来偷取更多灵气供自己吸收修炼。 看来,想要快速恢复修为,还得另寻他法才行。 但按理说你弟弟应该才五六岁,最多七岁的样子,不可能想到要针对你的事情吧? 李元汐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算再聪慧,也不过是懵懂无知的年岁,怎么可能会有那么深的心机去算计自己姐姐? 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我的弟弟是我父亲和二房生的,我的母亲死后,我也不怎么好过了……云灵儿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眼眶也隐隐泛红。 狗血! 李元汐这一刻终于明白什么是狗血了! 那爹可真畜生啊! 虽然修仙界强者为尊,多娶几个妻子也没什么,可原配死后明目张胆地扶正二房,还和二房一起排挤女儿,这种行径简直令人不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李元汐是忍不了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继续问道:也就是说,你弟弟并没有针对你,现在变成大房的二房则是用你弟弟,还有你爷爷的名义疯狂针对你? 这才是事情的真相吧?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 真正的幕后黑手,应该是那个扶正上位的二房,以及那些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族人。 云灵儿没有回答,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苏湄。 “是的,是过去的二房和一些想要讨好她的族人一起联合起来排挤大小姐,这才导致大小姐离家出走的……”苏湄的声音很平静,但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子悲凉。 李元汐看着这么复杂的情况,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苏清鸢,想到了沈灵月。 师姐苏清鸢从小就和几个师兄弟一起生活,虽然后来挪了地方,可大家一起也没有这样过, 而沈灵月虽然身为公主被寄养到了商行,但她最大的幸运就是她的父亲是个公平之人,不只是把她托养给了商行历练,其他兄弟姐妹亦是如此对待,一碗水端得极平,从不偏颇。 可眼前的少女是真的惨! 母亲早逝,父亲不疼,继母欺凌,族人冷眼,甚至连自己的爷爷都没有管他。 这样的处境,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崩溃了,而云灵儿却还能保持清醒,选择离家出走寻找出路,这份坚韧倒是难能可贵。 “前辈若想突破筑基,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助你一臂之力,只是还需等上几日……”云灵儿轻声说道。 “哦?什么法子?”李元汐目光一凝,问道。 “几日之后,自会告知前辈……”云灵儿欲言又止。 李元汐沉吟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不过前辈要提前准备好筹码……或者说可以交易的东西” 第247章 林家,林念 (日更) 时间转瞬即逝,李元汐在云灵儿临时安置他的小院中,几乎耗尽了从云灵儿那里买下的所有画符材料。 案几上整齐码放着一叠叠二阶符箓,有用于攻击的烈火符、寒冰符,有用于防御的灵盾符、金刚符,还有辅助修炼的聚气符。 每一张都灵力充盈、符纹规整。 正思忖间,脑海里传来了苏湄的传音,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李道友,小姐让我来请你,说约定的日子到了。” 李元汐收起符箓,放入从云灵儿那里换来的储物袋中,起身前往城中心。 一路之上,落霞城的修士往来穿梭,大多神色匆匆。 偶尔有低声交谈,也多是围绕着三大家族的动向,或是段云山脉妖兽绝迹后的资源匮乏之困。 李元汐目光扫过街巷,心中愈发清楚,没有背景的散修在此地生存之难,也更明白云灵儿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独自支撑许久,有多不易。 行至城中心的古传送阵旁,李元汐便看到云灵儿身着青色锦裙,静静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 她神色平静,却难掩眼底的一丝期待与紧张。 身旁的苏湄早已收敛了往日的警惕,看向李元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毕竟李元汐的地位可比她高。 “李前辈,你来了。”云灵儿见他走来,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笃定,“再等片刻,我们要等的人,就该到了。” 李元汐挑眉,没有多问,只是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古朴的传送阵上。 传送阵由巨大的青石铺就,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隐隐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阵眼处镶嵌的低阶灵石,虽灵气微薄,却始终维持着传送阵的基本运转。 他能看出,这传送阵年代久远,并非寻常修仙坊市所能拥有,想必是落霞城建立之初便存在的上古遗迹。 “今天是什么日子?”李元汐问。 “中州林家的人传送到这里的日子。”云灵儿说道。 “中州林家?什么意思?”李元汐问。 “你可以理解成商行、商会,只不过凡人商会走的是陆路,而修士商会走的是古传送阵。今天就是中州林家的传送阵与落霞城交汇的日子,你看周围……” 李元汐环顾四周,有很多修士拖家带口。 李元汐不解,这又是为何。 “今天除了是林家来这里做生意的日子,也是传送阵免费开启的一天。毕竟林家的人,肯定不可能一个人来。一个传送阵想要稳定开启,就需要五枚上品灵石,他来这里肯定是要带一些人走的。当然,这些人都是自愿去的……”苏湄说道。 “去做什么?”李元汐问。 “签署契约,然后跟着林家的人离开,为其做事。等一起传送的所有人平分还完五枚上品灵石的代价,就可以赎身,自己在中州游历……” 李元汐闻言,点了点头,明白了。 “而林家在联通的几个家族里,口碑是最好的!”云灵儿补充道。 李元汐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古传送阵的阵纹突然亮起,淡蓝色的灵光从阵眼处蔓延开来,顺着青石上的纹路缓缓流淌,将整个传送阵笼罩其中。 灵光闪烁间,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传来,一道瘦弱的身影从传送阵中缓缓走出。 那是个书生模样的青年,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袖口磨损严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他面容清俊,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背着一个破旧的书箱,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走出传送阵的那一刻,微微蹙眉,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有些不适。 随即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云灵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云小姐,别来无恙。”书生缓步走上前,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虚弱。说话间,还轻轻咳嗽了两声,抬手捂着嘴,指尖微微泛白。 云灵儿上前一步,神色恭敬,却又不失分寸:“书前辈,一路辛苦。”她转头看向李元汐,介绍道,“李前辈,这位便是我跟你说的,能助你一臂之力的人。” 林念看向了李元汐,眼底一闪,立刻来到李元汐身边。 “这位道友,我们见过吗?” 李元汐闻言,有些不解。 “道友,你仔细想想,我们到底有没有见过……” 李元汐的识海内,造化诀闪烁了一下。林念的眼眸中倒映着金色的卷轴。 李元汐捂住眼睛后退几步,而识海内的造化诀,金色的光芒大盛,卷轴的体型打了一遍,两侧也是多了几圈金色条纹的雕刻。 李元汐甩了一下头,林念的手按在了李元汐的肩膀上,凑近道:“怎么搞成这样了?放轻松,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这位……道友。” 李元汐瞳孔一凝,他……在说什么? 而这个时候,林念则是后退了几步,笑道:“哎呀,看来是我认错人了。只是这位李道友,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我就认错了。云小姐,之前送给你的那些东西都卖出去了吗?”云灵儿有些不解,苏湄也是。 她们看了看李元汐,再看了看林念。 最后云灵儿开口了:“卖了,卖给了李前辈,七十枚中品灵石,还倒贴了一个储物袋……” 林念闻言一愣。 这样做生意的吗? 还好云灵儿不是家主,不然要亏死! 随后,李元汐将身上积攒的所有符箓尽数取出,与林念进行了一场颇为丰厚的交易。 这些符箓虽品阶不一,但胜在数量可观,并且李元汐这段时间所猎杀的妖兽材料保存完好,特别是那头黑羽雷鹰,最终换得五千枚中品灵石,外加数瓶适合筑基期修士服用的丹药。 或许是见李元汐出手阔绰,又或许是别有深意,林念在交易结束时,竟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水晶,随手递了过来。 那水晶通体晶莹剔透,内里似有星光流转,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确实称得上精美。 “这块水晶送你了。”林念笑眯眯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若是有机会的话,你肯定会用到它的。记住了,这可是一把呢。” 李元汐接过水晶,眉头微蹙。 钥匙?什么钥匙? 他仔细端详着手中之物,却看不出任何门道。 以他假丹期的神识,竟无法感知到这水晶内蕴含的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装饰品。 但林念既然特意强调,必然不会是凡物。 更让李元汐在意的是,面对林念这样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强者,他竟然没有感受到丝毫威胁。 要知道,自从经历了那场变故后,李元汐对危险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任何心怀恶意之人靠近,他都会本能地产生警觉。 可眼前这位林念,哪怕近在咫尺,甚至伸手递来水晶时几乎触碰到他的手掌,李元汐却没有感到半分恐惧或不安。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心中升起了更深的疑惑。 不多时,林念带着一行人走向了那座古老的传送阵。 阵法光芒亮起,空间开始扭曲,显然即将启动。 就在传送阵即将发动的前一刻,林念忽然回过头来。 那一瞬间,李元汐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楚地看到,林念那张始终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双眼中闪过一抹深邃得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透了他的过去与未来。 更让李元汐心神震颤的是,在那一刻,他竟从林念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大……大师兄……” 李元汐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眼神,那气质,那种让他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怎么可能? 可还没等他细想,传送阵的光芒已经彻底吞没了林念一行人的身影,只留下空荡荡的阵法和李元汐手中那块莫名其妙的水晶。 第248章 造化诀又晋升了 (日更) 大概是我看错了,他怎么可能是大师兄…… 李元汐心中暗自嘀咕,转身回到了小院。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玉瓶,透过半透明的瓶身,能隐约看到里面那枚散发着五色灵光的丹药。 算了……先突破炼气十三层再说…… 李元汐将玉瓶的塞子拔开,一股浓郁的药香顷刻间弥漫开来,那是五行灵气交织的独特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倒在掌心,五色光晕在指尖流转,美轮美奂。 虽然林念给他的感觉很亲切,但李元汐向来谨慎,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决定先用造化诀检验一下这枚丹药,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造化诀…… 李元汐心念一动,识海中那卷金色的卷轴微微震颤,一道金光从卷轴中射出,笼罩在手中的丹药之上。 下一刻,李元汐的脑海中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的文字: 【五行丹】 【品阶:一阶上品】 【功效:五灵根修士修炼所用,药力温和绵长,且五灵根修士服用不会产生抗药性】 【炼制方法:需五枚一阶巅峰的五行属性妖丹为主材,辅以金精草、青木藤、水灵芝、火焰果、厚土根各一株,最好使用天地灵火炼制,方能将五行药力完美融合】 李元汐整个人愣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 他喃喃自语,随即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极品筑基丹。 这枚也是从林念那里换过来的,据说能提升三成筑基成功率。 造化诀…… 金光再次笼罩在筑基丹上,更加详细的信息涌入李元汐的脑海: 【极品筑基丹】 【品阶:二阶上品】 【主材:三百年份洗髓草一株、冰凝花一朵】 【辅材:百年破脉草两株、五十年份紫丹参一根、刚成熟的活气果五枚、地根草七株、九片完整的凝气花】 【炼制手法:需先以丹火温养洗髓草三个时辰,待其药性完全激发后,再投入冰凝花……】 一整套完整的炼丹流程,包括火候控制、药材投放顺序、法力注入的节奏,全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李元汐眼前,仿佛他亲眼见过炼丹师炼制这枚丹药一般。 李元汐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丹药。 他又接连取出几枚不同的丹药,每一次催动造化诀,都能得到完整的丹方和炼制手法。 这……这怎么可能…… 李元汐的目光投向识海深处,那里悬浮着一卷散发着璀璨金光的卷轴。 此刻的卷轴已经完全展开,两侧的天杆和地杆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玄奥的金色符纹,每一道符纹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道韵,仿佛天地至理的具现。 原本是没有的…… 造化诀…… 又进化了? 李元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清楚地记得,最初觉醒造化诀时,这门功法只能解析其他功法的运行轨迹,帮他理解修炼要诀。 后来突破筑基境后,造化诀的能力得到提升,可以自动修改功法、法术乃至丹方,将其优化到近乎完美的程度。 当然,有些过于完美的改动,以他当时的修为根本无法实现,比如风雷锻体诀。 而现在的造化诀,竟然只需要扫描丹药,就能直接逆推出完整的配方和炼制手法!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他愿意,可以复制天下间任何一种丹药! 亏了啊!真是亏大了! 李元汐忍不住暗骂一声,心中懊悔不已。 如果早知道造化诀有这种能力,他之前猎杀的那些妖兽,完全可以将妖丹炼制成五行丹。 五行丹的药效,可比直接吸收妖丹强太多了,不仅能完美转化五行灵气,还不会产生抗药性,简直是五灵根修士的专属修炼资源。 可惜,那些妖丹都已经被他吸收炼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李元汐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 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这次突破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枚五行丹塞进嘴里,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霸道至极的药力瞬间在口中爆开,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经脉狂涌而下,直冲丹田。 李元汐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涨红。 那股药力太过狂暴,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药力交织缠绕,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若是换做普通修士,恐怕早已经脉寸断,当场暴毙。 但李元汐的五行灵根品质极高,对五行法力的亲和度远超常人,这才勉强承受住了这股冲击。 药力如同五条狂龙,分别牵引着他丹田中的五行灵根,朝着五个不同的方向猛烈冲击丹田壁垒。 第249章 七品五行灵根—极品道基—筑基初期 (日更) 轰! 一声闷响在体内炸开,丹田的壁垒应声而碎,李元汐的修为瞬间突破,从炼气十二层跨入炼气十三层! 然而,这股药力并未就此消散,反而在丹田中盘旋不去,继续淬炼着他的经脉和灵根。 李元汐心中一动,立刻取出那枚极品筑基丹,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又是一股恐怖至极的药力冲入丹田! 这股药力比五行丹更加庞大,更加精纯,如同一条远古巨龙,在他的经脉中咆哮奔腾。 两股药力在丹田中相遇,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开始交织缠绕,如同两条巨龙在云端共舞。 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拓宽、淬炼,原本纤细的经脉变得愈发宽阔坚韧,连带着肉身都在药力的滋养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骨骼、血肉、筋膜,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质的蜕变。 李元汐猛地盘膝坐定,双目紧闭,全身心投入到突破之中。 他的眉心处,隐隐泛起五色灵光,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每一道灵光都璀璨夺目,散发着惊人的灵压。 《混元锻灵经》自动运转到极致,识海内的造化诀金光大盛,卷轴飞速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一道道玄奥的符文从卷轴中飘出,如同漫天星辰,纷纷融入他的丹田,引导着两股药力有序融合,转化为精纯无比的五行法力,不断冲击着筑基境的桎梏。 起初,丹田内的五行法力还只是零散的五色光点,在造化诀的引导下,这些光点开始聚拢,渐渐凝聚成一团旋转的五行光球。 李元汐已经不是第一次突破筑基了,而他也早已熟练这些流程,再加上根本不需要过三关,只需要凝练道基就行! 光球越转越快,光芒越来越盛,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的灵光交织流转,美轮美奂,将整个丹田填满,甚至开始朝着经脉蔓延,要将他的全身经脉都染成五色。 五行光球凝聚到极致,李元汐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磅礴无比的气息! 这股气息太过恐怖,瞬间冲破了小院的禁制,直冲云霄,惊动了整个落霞城。 原本澄澈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厚重的云层覆盖。 起初只是一层淡淡的灵云,泛着柔和的五色光晕,那是筑基修士突破时特有的异象,象征着天地灵气的汇聚。 可这份异象并未就此停歇,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叠加。 一层、两层、三层…… 云层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堆叠而起,越来越厚,越来越沉。 短短数息之间,便已形成数十层连绵不绝的云团,将整个落霞城彻底笼罩其中,遮天蔽日,仿佛末日降临。 云团之中,五色灵光交织流淌,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的灵气如同游龙般穿梭翻腾。 五种灵气时而凝聚成利刃,时而化作灵泉,时而绽放出漫天灵花,异象之盛,远超寻常筑基突破百倍不止! 寻常修士突破筑基,天空中也就出现几朵灵云,稍有天赋者,能凝聚出七八多朵。 可李元汐这数十层叠加的灵云,不仅覆盖了整个落霞城,连城外绵延数百里的段云山脉上空,都被这股磅礴灵气所波及。 无数妖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落霞城的修士们纷纷停下手中之事,抬头望向天空,脸上满是震惊与茫然。 街道上,有人驻足仰望,眼中满是敬畏:“这是……谁在突破?这般异象,绝非普通筑基!” 酒楼中,几名老修士放下酒杯,神色凝重:“老夫修炼三百余年,见过无数筑基异象,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此人资质,恐怕已超越天灵根!” 坊市里,一名炼丹师喃喃自语:“如此天地异象,必是绝世天才出世。若能结交此人,便是天大的机缘……” 更有三大家族的高阶修士,纷纷祭出法器,神识如潮水般涌向云灵儿的小院,想要探查这突破之人的身份。 然而,他们的神识刚一靠近小院,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根本无法窥探分毫。 小院之中,李元汐浑然不觉外界动静,全身心沉浸在突破之中。 他的丹田内,五行光球已凝实到了极致,终于在某一刻,化作了散发着五色的道基! 一道五彩光束冲天而起,贯穿云层,直达九霄! 天空中的云层开始缓缓消散,露出湛蓝的天空。 李元汐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五色灵光,随即归于平静。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极品道基,成! 境界,筑基初期! …… 李元汐的假丹期神识感受到有人到来,心中警铃大作。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运转《逍遥游》身法,整个人如同融入虚空一般,瞬间远遁数里之外。 这可不是什么谨慎过头的表现。 修仙界中,底牌就是性命。 一旦被人摸清了底细,知道了你的功法路数、法宝手段,那就等于把自己的命门暴露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何况,他现在不过是刚刚筑基,虽然引动的异象惊人,但真实战力在这些老牌修士面前,还远远不够看。 更别说这可都是结丹真人,只是李元汐不解得是,云苍实力最强,为什么那么慢。(今天刚好是他孙子引气入体成功,所以没有立刻到) 筑基后的李元汐施展《逍遥游》,整个人的气息完全收敛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门身法玄妙无比,不仅能够极速移动,更能将修士的气息、神魂波动一并抹去。 只要不是结丹中期的修士亲自出手探查,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踪迹。 天空中,那层层叠叠的五彩云层开始缓缓消散。 与此同时,落霞城三大家族的家主已经化作三道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而来。 他们的遁光在夜空中划过,带起阵阵破空之声,显然是将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最先抵达的是林家与王家的家主。 两人皆是结丹初期的修为,虽然只是初入结丹,但那股威压却远非筑基修士所能比拟。 他们落地的瞬间,威压自然外放,带起一阵轻微却又充满压迫感的气流,方圆数十丈内的灵气都为之一滞。 两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锁定了云灵儿那座不起眼的小院,神色中满是震惊与探究,眼底深处更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林家族长林啸,身材魁梧如铁塔,一身墨色劲装紧贴着肌肉线条,显得格外精悍。 他腰间挎着一柄狼牙刀,刀身隐隐散发着凶戾之气,显然是经过无数次战斗淬炼的凶器。 此刻他法力外放间,带着几分悍然之意,沉声道:“好恐怖的筑基异象!数十层灵云叠加,五行灵光贯穿九霄,这绝非普通天才所能引动。老夫修炼数百年,见过的筑基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异象!” 第250章 林家和王家的预谋 (日更) 他说话间,抬手一挥,一道赤色的法力如同灵蛇般探向小院。 这道法力凝而不散,显然是经过精妙控制,既能探查虚实,又不至于惊扰院中之人。 然而,就在这道法力触及小院上空那层无形屏障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竟然瞬间溃散开来,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林啸的瞳孔骤然一缩。 王家族长王霖站在一旁,面容清癯,身着一袭锦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如意。 他的眼神阴鸷如毒蛇,此刻盯着那座小院,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林兄所言极是。寻常筑基修士引动的灵云,撑死不过三四层,已经算是天赋不俗。可眼前这般规模,怕是连天灵根修士突破都不及万一!而且这屏障……” 他话音一顿,眉头紧皱,继续道:“这屏障绝非寻常禁制。我的神识竟也无法穿透,甚至连一丝反馈都没有,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看来此人的手段,远不止筑基初期那么简单,恐怕身后有大能撑腰,或是身怀至宝!” 王霖说着,再次催动神识,这一次他几乎动用了七成的神识之力,化作无形的波纹朝小院笼罩而去。 然而结果依旧如故。 那股无形之力再次将他的神识弹回,甚至这一次反震之力更强,震得他识海微微一痛,脸色都白了几分。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在小院周围反复扫过。 他们的神识如同梳子一般,将周围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仔细探查了个遍。连墙角那几株不起眼的杂草、院外那棵枯萎的老柳树,都被他们的神识扫过数遍。 可无论如何探查,都找不到半分修士的气息。 整个小院静悄悄的,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突破异象,只是一场幻觉,从未发生过一般。 林啸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恼怒:“奇了怪了!突破刚结束,修士体内法力还在剧烈波动,气息必然外泄,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难不成是施展了什么顶级隐匿之术?还是说……已经离开了?” 王霖微微颔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玉如意,若有所思道:“有可能。能引动这般异象的人,必然身怀至宝或顶级功法,有几手隐匿气息的手段也不足为奇。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落霞城就这么大,方圆不过百里,他就算能隐匿气息,也绝不可能凭空消失!而且刚刚突破,体内法力还未完全稳固,不可能遁出太远。我们再仔细找找,尤其是空中!那五色灵光还未完全消散,说不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腾空而起。 法力在他们脚下凝聚成实质般的云团,托着两人冲天而起。 他们将法力催动到极致,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天空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五色灵光笼罩而去,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此时此刻,李元汐正踏着《逍遥游》的玄妙步法,隐匿在云层深处。 他整个人仿佛与云雾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连神魂波动都被压制到了最低。 他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透过云层的缝隙,冷眼旁观着下方的一切。 而林王两家的家主,似乎也知道短时间内找不到李元汐的踪迹。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流间达成了某种默契,随即开始互相传音交谈起来。 他们以为在高空之上,又有神识屏障隔绝,传音内容绝不会被第三人听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李元汐有着两世为人的经历。 这种特殊的情况,让他的神识强度远超常人,甚至达到了两个假丹期修士神识的结合,而且还不是简单的相加,而是一加一大于二的质变。 也正因如此,李元汐的神识如同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他们的传音屏障,将断断续续的对话捕捉入耳。 “林兄,你觉得这动静……”王霖的声音率先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绝对不是云家原本的人所弄出来的!” 他目光阴鸷,扫过下方那座小院,继续传音道:“毕竟云家能筑基的,早就在二十岁之前筑基了。这些年来,云家的年轻一辈我们都盯得死死的,哪个有天赋、哪个资质平庸,我们心里都有数。唯一的两个还没有筑基的,也就只有云苍那老东西的一对孙子孙女。” “他那孙女云灵儿,虽然资质不错,但早就被云家那些短视的家伙排挤出核心,听说现在连温饱都成问题,哪里还有资源修炼?至于他那孙子云尘,今年才五岁,连引气入体都还没开始,根本不可能筑基!所以……” 林啸接过话头,狼牙刀微微一震,气息内敛,沉声道:“所以,不管是谁,能闹出这般筑基异象,要么是云家暗中投资培养的天骄,要么就是某个散修恰好在此突破。若是后者还好说,大不了花些代价拉拢,或者直接……咳咳。可若是前者……”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是前者,云家实力大涨,我等两家再想动手,就难如登天了。”王霖接话,语气愈发阴冷,“落霞城就这么点资源,那条四品灵脉更是修炼的根基。若不是云家祖上出过元婴真君,这条灵脉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呢。如今再冒出这等妖孽,日后哪还有我们的活路?” 云层深处,李元汐屏息凝神,将《逍遥游》的隐匿之法催动到极致。 他那双倍于常人的神识如同细针般探出,小心翼翼地穿透层层屏障,将两人断断续续的传音一字不落地捕捉入耳。 他心头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是冲着云家来的! 这两个老狐狸,表面上与云家维持着三足鼎立的局面,暗地里却早就在打云家灵脉的主意。 如今见到这般惊人的筑基异象,第一反应不是惊叹,而是担心云家实力增强,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依我之见,不如……”王霖的声音再度传来,但这一次明显更加谨慎。 他的传音时断时续,后面的关键话语被刻意压低,甚至动用了某种秘法,让声音在传递过程中不断扭曲变形。 再加上高空的风势搅动,李元汐只能听到只言片语,再也听不真切。 很明显,之前的那些话不过是试探和抱怨,而接下来他们要说的,才是真正的核心机密。 这些老狐狸,即便是在传音交流时,也保持着极高的警惕,生怕被第三人窃听! 第251章 结丹和半步元婴的差距堪比半步元婴和元婴 (日更) 就在王霖和林啸两人交谈的时候,天地之间的灵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磅礴无匹的威压,如同九天之上坠落的山岳,又似深渊中苏醒的远古凶兽,骤然笼罩了整个天空! 这股威压太过恐怖,远超林啸与王霖的气息百倍不止。 那种层次上的碾压,根本不是量的差距所能弥补的,而是生命本质的跨越,是修行道路上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刚一出现,便让两人浑身一僵,体内运转的法力瞬间紊乱,就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巨石,掀起滔天巨浪。 脚下精心凝聚的云团更是直接溃散成漫天雾气,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身形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林啸和王霖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坚硬的石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两人嘴角瞬间溢出鲜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被剥夺。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碾碎。 那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恐惧,让两人浑身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困难。 冷汗如雨般从额头滑落,浸透了衣袍,背脊更是被汗水完全打湿。 “你们两个,在高空之上窃窃私语,传音嘀咕什么?” 一道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天地间炸开,震得周围的空气都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李元汐在云层深处,身形亦是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半步元婴期的威压!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青袍身影,如同闲庭信步般从虚空之中缓步走来。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沟壑纵横,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眸如同深潭,看似平静,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每走一步,虚空都会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他让路。 他周身没有丝毫法力外放,可那股源自半步元婴期修士的生命层次碾压,却让整个天地都为之凝滞。 方圆数里之内的灵气,都在他出现的瞬间变得温顺无比,仿佛臣子朝拜君王。 正是云家现任家主,半步元婴期修士——云苍! 云苍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的林啸与王霖,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在看两只蝼蚁。 仅仅是一瞥,便让两人的身体抖得愈发厉害,额头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连牙齿都开始打颤,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们哪里敢说实话? 刚才两人密谋算计云家灵脉、忌惮云家出现天骄的话语,若是被云苍听到,别说他们是结丹初期修士,就算是结丹后期,也绝无生还可能! 半步元婴与结丹之间的差距,就好比元婴和半步元婴,从来都不是境界的差距,而是天堑般的鸿沟,是凡俗与超脱的界限,根本没有可比性,完全是降维打击! 结丹期修士在半步元婴期面前,就如同蝼蚁面对巨龙,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林啸最先反应过来,他强忍着身体的颤抖,艰难地对着云苍抱拳道:“云道友来得正好,不知令孙引气入体成功了没有?”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音,却还是努力保持着表面的镇定,试图将话题引向别处。 王霖也连忙附和,他同样双手抱拳弯腰,身形压得比林啸还要低,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是啊,老夫也很好奇,不知道成功了没有。我这里还有一些辅助引气入体的丹药,都是珍藏多年的好东西,你看看……需要吗?” 他说话间,甚至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玉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试图用这些丹药来转移云苍的注意力。 “不需要。”云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处是我孙女所居之所,你们二人来此作甚!” 两人一愣,心中同时咯噔一声。 坏了! 毕竟是消息闭塞,他们根本不知道云灵儿居住在这里。 要知道一开始云苍自己也不知道,还是因为李元汐带着云苍给的客卿令牌,被他感应到了,她才知道这里是云灵儿如今的住所。 说实话,对这个孙女,云苍心中也是很复杂的。 毕竟自己一方面要教导孙子修行做人,倾注了大量心血,另一方面自己也要修炼,冲击更高境界,久而久之就把云灵儿忽略了。 这一点,他心中清楚,是自己做得不对。 也因此,在知道这里是他孙女租下的地方后,他就立刻让人买下了这座宅院,算是对孙女的一点补偿。 说话间,他目光一转,看向了云层的某处,与李元汐的目光对视上。 李元汐一愣,旋即便见云苍挥袖将两人遣退。 待院中只余他二人,云苍转身望向李元汐藏身之处,淡然开口:“李月小友,何不现身一叙?” 李元汐屏息凝神,纹丝不动。 他心中暗道,这老头多半是在诈自己。 见李元汐毫无动静,云苍也不恼怒,只是抬手轻拂。 一层青金色光幕无声无息铺展开来,将整座小院笼罩其中。 没有繁复的阵纹显现,没有法力波动外泄,却将风声、灵气流转、乃至远处城坊的市井喧嚣尽数隔绝。 这是云苍亲手布下的隔音禁制,莫说偷听,元婴以下便是一缕神念也休想渗透分毫。 做完这一切,老人方才抬眸,目光穿透云层,直指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莫要再藏了,小友。老夫并无恶意。” 云层微微荡漾。 李元汐心知已然暴露,却仍不甘心就此现身,打算再试探一二。 云苍沉默片刻,心道这小子当真倔强。 他抬手一点,青金色法力凝成无形大手,直接将李元汐从云层中摄了出来。 “前辈吃了吗?”李元汐落地后,神色自若地拱手问道。 云苍:??? 而就在这个时候,苏湄和云灵儿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 第252章 云苍的心思 (日更) 云苍轻抿一口热茶,茶香在唇齿间缓缓散开。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旁边端茶倒水的苏湄身上。 这丫头虽然只是灵儿的侍女,但心思细腻,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弱。 再看向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的云灵儿,那丫头显然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 最后他才将视线定格在李元汐身上。 “十三年了,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李月小友……” 云苍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当年那个在段云山脉中与妖兽搏杀的年轻修士,如今竟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他知道自家孙女正在闹别扭,为了避免气氛更加尴尬,只能主动与李元汐攀谈起来。 “侥幸而已……云前辈……”李元汐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苍眯了眯眼。 他在修真界摸爬滚打数百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要么是真的不在意,要么就是将所有情绪都深深埋在心底。 他更倾向于后者。 “你是不是散功了?”云苍直接问道。 修真界中,散功是极为隐私的话题,但他与李元汐有过救命之恩的因果,这个问题问得并不算唐突,并且他是知道李元汐之前可是筑基后期修士的。 “修炼出了岔子,就散功了。”李元汐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不想暴露《混元段灵经》的存在。 这部功法太过特殊,一旦泄露,必然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与其解释清楚,不如直接用“修炼出了岔子”这个说法搪塞过去。 反正修真界中因为功法问题导致散功的例子并不少见。 “这样啊……”云苍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真是天妒英才。如果不是修炼出了岔子,你现在应该已经结丹了吧。” 这话说得极有分量。 十三年前,李元汐就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修为,那时他才多大? 七十出头?这样的修炼速度,放在整个落霞城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如果不是散功,以他的资质和悟性,现在至少也是金丹初期的修士了。 “十三年前达到筑基后期是侥幸,但终究不可能事事都侥幸。就因为出了问题,才变成了这样……”李元汐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云灵儿听到这话,心中却猛地一颤。 她想起初见时的场景。 那个在自己摊位前讨价还价的男人,砍价砍得估计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做李元汐的生意了,可云灵儿鬼使神差的做了,虽然事后他也后悔了就是了。 但现在想来,他真的太可怜了! 明显是散功之后,修炼资源匮乏到了极点,每一枚灵石都要省着用,每一份材料都要精打细算。 那些中品灵石,对于一个从头开始修炼的散功修士来说,可能就是能否突破下一个境界的关键。 云灵儿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情绪表现得太过明显。 苏湄端着茶壶的手也顿了顿,她垂下眼帘,眼底满是心疼与敬畏。 她跟着云灵儿多年,见过不少落魄的修士。 有的是资质平庸无法突破,有的是时运不济遭遇劫难,可从未像此刻这般动容。 那些修士落魄,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站上过高处,可李元汐不一样。 他曾站过高处,见过巅峰的风景,知道金丹大道是什么模样,却一朝跌落尘埃,从云端摔进泥潭,还要咬着牙从头再来。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这需要多强的道心? 苏湄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遭遇这样的变故,恐怕早就心灰意冷,从此一蹶不振了。可眼前这个男人,却能在散功之后,独自一人进入段云山脉,与妖兽厮杀,一点一点地重新积累修为。 “前辈……”苏湄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她想问,这些年你过得有多难?想问散功时是不是承受了钻心刺骨的痛苦?想问独自一人从头修炼,是不是有过绝望与无助的时刻?想问在深夜独处时,是否也曾怀疑过自己,是否也曾想过放弃? 可这些话,终究太过冒昧,太过私密,只能硬生生压在心底,化作眼底深深的怜惜与敬意。 云灵儿也缓缓抬起头,看向李元汐的目光,早已没了之前的委屈与嗔怪,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敬佩。 “李前辈,”云灵儿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李元汐闻言,微微一怔。 啊? 他只是不想暴露功法的秘密,随口编了个理由,为什么这三个人都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那眼神里的怜悯、心疼、敬佩,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云苍看了一眼李元汐“动容”的表情,心中的判断更加坚定了。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把李元汐当做一个有潜力的晚辈,那么现在,他已经将对方放在了同辈的位置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李元汐身上展现出来的品质,是修真界最为稀缺也最为可贵的。 坚韧不拔的道心,耐得住孤独的毅力,以及敢于从头再来的魄力。 他愿意在散功之后,独自在段云山脉这样的凶险之地,日复一日地屠杀妖兽,用最原始、最危险的方式恢复修为。 这需要多大的决心? 这需要多强的意志? 云苍在修真界见过太多天才。那些人资质卓越,修炼速度惊人,可一旦遭遇挫折,往往就会一蹶不振。 真正能走到最后的,从来不是那些一帆风顺的天才,而是那些经历过绝望、品尝过失败,却依然能够站起来继续前行的人。 而这样的人是最可怕的,也是最危险的。 因为只要你稍不留神,再见到他时,他已经变得更强了! 他会像野草一样,在任何环境下都能顽强生长。 你以为已经将他踩在脚下,可转眼间他就会破土而出,长得比之前更加茂盛。 对待这样的人,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杀之而后快,趁他还弱小的时候彻底抹杀,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要么趁他弱小时结交,投资他的未来,等他重新崛起时,这份恩情就是最好的投资回报。 而恰好,自己和此人是有一段因果的。 当年在段云山脉中,自己还救过李元汐一命,这属于结过了善缘。既然如此,那就没有理由不继续投资下去。 云苍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要投资李元汐。 不仅仅是因为当年的因果,更是因为他看好这个年轻人的未来。 修真界中,真正能走到最后的,从来不是那些一帆风顺的天才,而是那些经历过绝望却依然不放弃的人。 到时候,什么落霞城的地位,什么云家在落霞城的影响力,他都不稀罕了! 他要带着云家进入中州核心圈,让云家从一个落霞城的小家族,成长为真正的大家族! 第253章 合作 (日更) 云苍抬眼扫了远处的云灵儿一眼,指尖轻抚腰间储物袋,灵光一闪,三个莹润的玉瓶便稳稳落在案上。 “这些都是筑基期修士能用的丹药,李小友,权当老夫提前投资你。只盼你日后大道有成,若云家有需,能略施援手便好。”云苍语气平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容辩驳的期许。 李元汐几乎是立刻伸手,将玉瓶原封不动推了回去,指尖都未碰及瓶身半分,语气恭敬却坚定:“前辈美意,晚辈心领了。只是晚辈素来自由惯了,不愿与任何势力牵扯过深,怕负了前辈的指望。” 他心里门儿清,云苍口中的“投资”,本质上便是想与他结下因果、绑定关系。 修士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不明不白的人情,一旦接下,日后便是剪不断的纠葛,他绝不能应。 云苍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没再多言,只是再度将玉瓶推到李元汐面前,语气沉了几分:“老夫并未要你加入云家,更无强绑之意。这只是一份诚意,只求你记着,日后云家若遇灭顶危机,你能出手帮扶一二即可。” 李元汐依旧摇头,指尖轻轻按住玉瓶,再次推回去,正要开口再说些婉拒的话,却听得“砰”的一声闷响…… 一件青色的软甲落在案上,甲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隐隐透着三阶中品法器的威压。 李元汐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目光落在那软甲上。 “这是三阶中品法器内甲,老夫早年闯荡,全靠此物挡下数次致命之击,九死一生才得以保全性命。”云苍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眼神紧紧锁住李元汐。 李元汐心头一震,张了张嘴,眼底满是不解地看向云苍。 三阶中品法器已是筑基期修士能接触到的顶尖宝物,云苍竟舍得如此下本? “这个,也一并送你。”云苍指尖轻点那内甲,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老夫这份诚意,够不够?” 就在这时,“咔”的一声轻响传来。 云苍另一只手握着的青瓷杯,杯壁上竟凭空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指尖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李元汐瞳孔微缩,心头骤然清明,瞬间明白了云苍的心思。 他并非愚笨,只是不愿点破。 自己的天赋太过扎眼,这般惊才绝艳的修士,若不能为云家所用、与云家绑定因果,对云苍而言,便是最大的隐患。 云苍哪里是在“投资”,分明是在赌。 赌他接下这份好处,日后便会念及人情。 可若是他执意拒绝,不愿与云家有半分牵扯,云苍绝不会放任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顶尖天骄,从自己眼前安然离去。 今日之事,恐怕便不会善了。 而他之所以一再推阻,从来不是不识好歹,只是深知因果难缠,不愿因一时贪念,让自己的大道被牵绊,更不愿被云家无形中绑定,从此身不由己。 “我只会在实力足够的情况下帮忙,帮忙的前提是保住自己的性命。”李元汐缓缓说道。 云苍闻言露出笑容,放下破损的青瓷杯,拿起另一个杯子喝起茶来:“如此甚好。” 李元汐看了一眼那三个玉瓶,拿起看了看,然后推回去,又怕云苍误会,将内甲收入储物袋。 “这是何意?”云苍问。 “前辈,这些丹药我都吃出了抗药性。如果可以,我想要五行属性的妖丹和五行属性的药材。”李元汐说道。 而二阶雷属性妖丹已经对李元汐的风雷霸体没有帮助了,要三阶的。 但现在因为自己的神识只是假丹,自己也没法提升风雷霸体,也因此只要五行属性的妖丹,这样自己就可以炼制五行丹。 而且五行丹和纳灵丹的效果类似,后者把天地灵气压缩成丹药,前者就是把五行妖丹变成契合五行灵体的丹药。 “李小友还是炼丹师?不知道几阶?成丹率几成?”云苍问。 “一品和二品的丹药我都可以炼,七成成功率。”李元汐说道。 苏湄看向了李元汐,眼神好像是在问:你不是符师吗? 而李元汐在小院内布置聚灵阵的行为云灵儿是看到了的,她不知道一个人是怎么把这三个修仙百艺都提升到二阶水准的? 云苍一听,双目骤然一亮,周身气息都微微一振,原本因李元汐几番推拒而略显沉凝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二品炼丹师,七成成丹率! 这等水准,便是放在整个云家……不!放在整个落霞城,也找不出三位。 云苍握着茶杯的手都微微一顿,看向李元汐的目光里,再不是单纯的投资与拉拢,而是实打实的震撼。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今日若能结下善缘,云家日后便等于多了一位全能型的顶尖强者,甚至是一座移动的丹库! 先前那些筑基丹药、三阶中品法器,与之相比,反倒显得有些寻常了。 云苍当即抚掌大笑,声音里再无半分试探与压迫,只剩真切的赞赏:“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老夫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天纵奇才!李小友这份天赋,老夫生平仅见!” 他大手一挥,语气爽快至极:“五行属性的妖丹、五行灵草,此事简单!云家别的不敢称冠,药材与妖丹储备,在这方圆数千里内,还从未怕过谁!” 云苍看向李元汐,眼神郑重:“你要的五行材料,老夫即刻便让人去取,品级只高不低,尽数送你!至于那些筑基丹药,你既用不上,老夫便不勉强。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不谈束缚,只论交情。” 李元汐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心中已然明了。 自己终究还是被云苍不动声色地绑在了云家的船上。 既然如此,便不必再刻意推脱,不如借着云家的资源全力提升修为,早日突破至结丹境,方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大道。 当然…… 既以被重视,那不如展示一下自己的天赋,毕竟修仙百艺这东西是要看悟性的,想必云家应该也是有三阶的修仙百艺传承的,倒不如趁机学习一下! 他抬眼看向云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开口:“多谢前辈成全。其实在下还是二阶顶级阵法师、炼器师。” “噗!” 第254章 云苍的震惊 (日更) “噗!” 云苍刚入口的茶水没能控制住,一口喷了出来。 温热的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尽数洒在了胸前的青袍上,深色的水渍迅速晕染开来,但他此刻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身侧的茶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双原本沉稳如深潭的眼眸,此刻瞪得滚圆,眼白都清晰可见。 脸上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就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说什么?二阶顶级阵法师、炼器师、画符师???还有炼丹师???”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拔高了几度,整个人的状态完全失去了一个结丹修士应有的从容。 “侥幸而已,悟性比较高罢了……”李元汐神色平静地说道,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仿佛刚才说出惊世骇俗之语的不是他一般。 这次换做他平静喝茶了。 李元汐之所以选择暴露这件事情,自然不是一时冲动。 既然已经被云苍用那件三阶中品内甲绑上了云家这条船,那不如主动抬高自己的价值。 如果能凭借这些本事坐上外姓长老的位置,那云家的三阶传承自己也一样可以光明正大地查阅,何必遮遮掩掩? 与其被动接受安排,不如主动争取更好的条件。 “证据!我要看证据!”云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说道。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但像李元汐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材料!给我材料!”李元汐同样简洁地回答,眼神中带着几分自信。 云苍眼神一凝,随即大手一挥,储物袋中光芒闪烁,各种炼器、画符、阵法、炼丹的材料如流水般出现在桌案上,堆积如山。 …… 三个时辰后。 云苍站在一堆成品前,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沉默。 事实胜于雄辩。 只要材料价值足够高,李元汐炼制二阶极品法器根本不是难事,最差也能保证二阶上品。 画符、镌刻阵盘和炼丹同样如此,每一样都达到了二阶顶级的水准。 但云苍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规律。 李元汐十次炼制里面,必定有三次会失败。 就好像他的成功率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锁定在了七成,无论如何都是十次里成功七次。 当然,这里的“失败”并非真正的炸炉或者材料尽毁,而是成品会掉落一个品阶。 比如原本应该是二阶极品的法器,最终只能达到二阶上品的水准。 这个发现让云苍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这到底是李元汐的极限,还是他刻意隐藏的结果? 如果是极限,那七成的成功率已经足够惊人。 如果是隐藏……那这个年轻人的心机就更加深不可测了。 云苍沉默了许久,心中五味杂陈。 这天赋……简直是要逆天啊!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让他心中一阵懊悔。 早知道李元汐有这样的天赋,他当年就应该不顾一切地把人带回云家,哪怕用强也在所不惜! 这十三年,整整十三年啊! 如果李元汐这十三年都在云家,以他的炼制速度和成功率,能为云家创造多少利润? 能培养出多少优秀的族人? 那些本该属于云家的资源,就这样白白流失了十三年! 云苍越想越觉得心痛,仿佛错过了无数机缘。 但很快,他又深吸一口气,强行按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 懊悔已经没有意义,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握住眼前的机会。 还好……还好自己刚才拿出来的是三阶中品的内甲,而不是一开始准备的二阶上品内甲。 云苍回想起刚才的决策,心中暗自庆幸。 当时他本想用二阶上品内甲来试探李元汐的底线,但因为李元汐一直在推辞,就一气之下拿出了三阶中品的内甲。 拿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肉疼,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大方了。 但现在一看…… 自己简直是赚大了! 用一件三阶中品的内甲,换来一个掌握了丹、器、符、阵四道的二阶顶级大师,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不,应该说是血赚! 云苍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看向李元汐的目光也变得越发和善起来,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李元汐刚炼制好的二阶极品阵盘。 阵纹规整如天然生成,每一道纹路都精准到了极致,灵气在其中流转时毫无滞涩,仿佛这阵盘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云苍修行数百年,见过的阵盘不计其数,可像这般浑然天成的,却是头一次见到。 他抬眼看向对面神色淡然的李元汐,眼底的震撼尚未褪去,却多了几分深思熟虑的沉稳。 三个时辰的亲眼见证,早已让他彻底打消了试探的心思。 从最初的怀疑,到中途的惊讶,再到现在的震撼,云苍的心态经历了一次彻底的转变。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寻常天骄可比。 丹道、符道、器道、阵道,四道皆精,且每一道都达到了二阶巅峰的水准,这种全能型的天赋,便是在整个大陆的历史记载中,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此刻的云苍,心中只剩下实打实的惜才与算计。 这般全能型的天骄,别说绑定因果,便是倾云家之力供奉,只要能换来长远的回报,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更何况,李元汐如今不过筑基初期,若是能在他成长的道路上助一臂之力,日后的回报,恐怕难以估量。 “李小友。”云苍端起新沏的热茶,语气比先前郑重了数倍。 他身上的气息变得平和起来,多了几分平等相待的诚意。 这种姿态的转变,落在一旁的云灵儿和苏湄眼中,让两人都不由得心中一凛。 第255章 云苍的条件 (日更) “今日一见,老夫才知,先前的二字,太过浅薄。”云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你这般天赋,绝非寻常资源所能衡量。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天才不少,但像你这般的,却是头一次见到。” 李元汐指尖轻叩桌面,不卑不亢:“前辈直言便是。我知道,你我之间,终究是各取所需。我需云家的资源,你需我的能力,坦诚相待,反倒省事。”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成熟。这种直截了当的态度,反而让云苍更加欣赏。 修行界中,最怕的就是那些表面恭敬,暗地里却各怀鬼胎的人。 李元汐这般坦诚,反而让人放心。 云苍闻言,抚掌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一个坦诚相待!既然如此,老夫便开门见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郑重起来:“老夫愿以云家外姓长老之位,邀你入府。从今往后,你便是云家的底牌之一,地位仅次于老夫与几位族老。云家的资源,你可随意调用。云家的传承,你可随意翻阅。云家的人脉,你可随意动用。” 这话一出,一旁的云灵儿和苏湄皆是瞳孔微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云家外姓长老,何等尊贵? 这个位置,在云家的地位体系中,仅次于家主和几位核心族老。 便是那些在云家效力数十年、修为达到结丹期的老臣,也未必能得此殊荣。 更何况,外姓长老不仅享有极高的地位,还拥有调动云家部分资源的权力,甚至在某些事务上,可以代表云家做出决定。 李元汐不过是个刚恢复筑基初期的修士,竟能一步登天,直接跨越无数阶层,坐上这个位置,可见云苍对他的重视程度,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云灵儿心中震撼之余,又有些复杂。 她知道李月大哥天赋异禀,可没想到爷爷会如此看重他。 这个决定,几乎是将李元汐放在了与云家核心成员同等的位置上。 苏湄则是眼神闪烁,心中暗暗思量。 她跟随云苍多年,深知这位家主的行事风格。 能让他做出这种决定的,必然是看到了李元汐身上巨大的潜力和价值。 然而,李元汐却并未立刻应允。 他只是淡淡问道:“长老之位,我要它无用。我只问前辈,我能得到什么?”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在情理之中。 对于修士而言,虚名远不如实际利益来得重要。 李元汐要的不是一个听起来响亮的头衔,而是能够真正帮助他提升实力的资源。 云苍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反而更加欣赏李元汐的清醒。他不慌不忙地开口,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李元汐的需求上:“修行资源、修炼功法,云家库房敞开供应。只要是你炼丹所需的灵药,无论品级,优先满足。你若需要炼器材料,云家的矿脉可随你挑选。你若需要符纸灵墨,云家的库存任你取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云家珍藏的三阶画符、阵法、炼器、炼丹传承,你可随意翻阅学习。这些传承,都是云家数百年来积累的心血,寻常族人都无法轻易接触,但对你,老夫可以完全开放。” 说到这里,云苍的语气又加重了几分:“府中三阶聚灵阵,你可随时使用。这座聚灵阵,是老夫花费巨资请三阶阵法师布置的,平日里只有老夫和几位族老才能使用。但从今往后,你若需要,随时可以进入修炼。” “每月再给你一千枚中品灵石,供你修炼所需。”云苍又补充道,“这些灵石,不计入你为云家炼制丹药、法器的报酬,纯粹是云家对你的供奉。” 一千枚中品灵石,相当于十万枚下品灵石,这个数字,已经足以让一个筑基期修士修炼得极为奢侈。 更何况,这还只是每月的固定供奉,不包括其他资源。 云苍说完这些,又补充道:“若是你需要高阶材料,比如三阶雷属性妖丹,如果段云山脉里产生了,那老夫可派人专门为你猎杀。若是山脉中没有,老夫也可动用云家的人脉,从其他家族手中换取。只要你能为云家做事,资源方面,老夫绝不亏待。” 这番话说得诚恳,也说得大气。 云苍很清楚,要想留住李元汐这样的天才,就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 而这些资源,对于云家来说,虽然不菲,但若能换来李元汐的效力,那便是物超所值。 李元汐心中微动。 三阶传承,正是他想要的。 他虽然有造化诀在身,但造化诀更多的是提供一种方向和感悟,具体的技巧和经验,还需要他自己去摸索。 若是能参考三阶传承,必然能让他在四道上的造诣更进一步。 三阶雷属性妖丹,更是他淬炼风雷霸体的关键。 虽然现在用不到,但先拿到储物袋里再说。 等他修为提升上去,这些妖丹就能派上用场。 再加上源源不断的五行材料和灵石,足以支撑他快速突破至结丹境。 这些条件,确实诱人。 但李元汐也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云苍愿意付出这么多,必然是要他做些什么。 第256章 李元汐的条件 (感谢大家的用爱发电) “前辈要我做什么?”李元汐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视云苍的双眼,“我可以为云家炼丹、画符、炼器、布阵,但我有三个条件。” 云苍示意他继续,神色依旧平静:“你说。” “第一,我不参与云家内部的权力争斗。”李元汐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论是族内事务,还是与其他家族的明争暗斗,我概不插手。哪怕云家遭遇灭顶危机,我也只做力所能及之事。若我预感到生命危险,我会立刻抽身而退。”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要的是潜心修炼,不想被这些琐事牵绊。修行路上,分心便是大忌,我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耽误了自己的修行。” 这个条件,看似有些冷血,但却是李元汐的底线。 他很清楚,一旦卷入家族争斗,就会陷入无休止的麻烦之中。 他要的是资源,而不是成为云家的打手。 云苍微微颔首,没有丝毫犹豫:“可以。云家内部的事,本就与你无关,老夫也不会强求你卷入。你只需安心修炼,为云家提供丹药、法器、符箓、阵盘即可。至于其他的事情,云家自有人去处理。” 他说得坦然,也说得真诚。 云苍很清楚,像李元汐这样的天才,最忌讳的就是被束缚。 若是强行将他拉入家族争斗,反而会适得其反。 不如给他足够的自由,让他安心修炼,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第二,我为云家炼制的丹药、法器、符箓、阵盘,云家可用于家族发展、交易,但不可透露是我炼制的,要掩盖我的存在。” 李元汐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我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修行界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这般天赋,若是暴露出去,必然会引来无数觊觎和暗算。我要的是安稳修炼,而不是整日提防暗箭。” 这个条件,同样是李元汐的底线。 他的手段皆源于造化诀,虽然应该不会暴露,但太过天才,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与其冒这个险,不如从一开始就隐藏身份。 “此事老夫应允。”云苍毫不犹豫,甚至主动补充道,“云家虽需这些东西壮大实力,但也绝不会做忘恩负义、泄露底牌之事。老夫可以云家先祖的名义起誓,绝不泄露你的身份。若有违此誓,云家世代不得安宁。” 这个誓言,说得极重。 以先祖名义起誓,在修行界中,是最为郑重的承诺。 一旦违背,不仅会遭到天道反噬,更会让整个家族蒙羞。 李元汐满意地点点头,说出第三个条件:“第三,我做事的时候,云家不能过问。无论我在做什么,无论出现什么情况,云家都不得干涉。” 他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筑基时的异象,他还记忆犹新。 那种天地变色、雷霆轰鸣的场面,若是再来一次,恐怕会引起更大的轰动。 若是到了结丹境,异象恐怕会更加恐怖。 想到这里,李元汐又补充道:“如果出现什么异象,比如天地异变、灵气暴动之类的,就推到你的孙子身上。” 他看向云苍,认真地说道:“就说是云家的天才少主在突破,或是在修炼什么秘法。这样一来,既能掩盖我的存在,又能提升云家的声望,一举两得。” 这个提议,对云苍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本就想将自己的孙子塑造成天才的形象,为云家的未来铺路。 可他的孙子虽然天赋不错,但距离真正的天才还有不小的差距。 若是能借李元汐,给孙子打上天才的标签,那对云家的未来发展,将会有极大的帮助。 “好!”云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毫不犹豫地答应道,“此事老夫应允。不仅如此,老夫还会刻意营造一些机会,让外界相信这些异象都是老夫孙子造成的。如此一来,你可安心修炼,云家也能借此提升声望,确实是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若是异象太过惊人,老夫可能需要提前做些准备,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到时候,还请李小友提前知会一声。” 李元汐点点头:“这个自然。” 三个条件说完,李元汐看向云苍,等待他的最终答复。 云苍沉吟片刻,随即站起身来,郑重地对李元汐抱了抱拳:“李小友,从今往后,你便是云家的外姓长老。云家上下,皆以长老之礼待你。你的三个条件,老夫全部应允,绝不食言。” 说完,他又补充道:“明日,老夫便会召集族中长老,宣布此事。同时,老夫会安排人将三阶传承送到你的住处,库房的令牌也会一并送上。从今往后,你便是云家的一员了。” 李元汐这才站起身来,对云苍回了一礼:“那便多谢前辈了。”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这一刻,一场互利共赢的合作,正式达成。 第257章 云苍的亏欠(看看作者说) “灵儿……” 云苍和李元汐达成了合作后,他起身走到了苏湄面前,看着躲在苏湄背后的云灵儿。 “老爷……”苏湄躬身。 云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云灵儿身上。 看着缩在苏湄身后、依旧带着几分倔强的云灵儿,云苍苍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轻叹道:“灵儿,这些年,是爷爷对不住你。” 云灵儿身子微僵,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却依旧不肯抬头。 当年她母亲早逝,在府中备受排挤,偌大的云家,竟没有她一处容身之地,最后只能独自搬到城外的这个小院里,靠着摆摊勉强糊口。那些冷眼、那些轻视、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子,她一刻也没忘。 “当年之事,是爷爷偏心,只顾着尘儿修行,忽略了你。”云苍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迟来的愧疚,“你娘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我却没能护你周全,让你在外受了这么多年苦。” 云灵儿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在眸子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苏湄在一旁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劝道:“小姐,老爷他……” 苏湄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现在是小姐的人而不是云家的人,就算她曾是云家的人,也始终是云灵儿已经逝去的母亲的旧部,只忠心于云灵儿一人。 云苍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李元汐,语气郑重了几分:“李小友,灵儿性子单纯,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照拂。往后,她在落霞城若有什么难处,还望你能多多照看一二。” 李元汐微微颔首,淡淡应道:“前辈放心,我与云姑娘相识一场,自会照拂。” 得到李元汐的应允,云苍心中稍安,又将目光落回云灵儿身上,语气放得愈发柔和,带着几分恳求:“灵儿,跟爷爷回云家吧。府里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最好的院落,比这里宽敞百倍,灵气也浓郁,日后你跟着爷爷修行,再也没人敢欺负你。苏湄也能跟着你一起回去,不必再在这里受苦。” 他说着,抬手便要去拉云灵儿的手腕,眼中满是期盼。 这些年的亏欠,他总想用些什么来弥补,让孙女回到身边,好好护着,便是他眼下最迫切的心愿。 可云灵儿却猛地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终于抬起头,一双泛红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孺慕,只有倔强与疏离,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异常坚定:“我不回去。”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在云苍心上。他伸在半空的手僵住,脸上的期盼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与落寞。 “灵儿,你……”云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竟不知该如何劝说。 “云家不是我的家。”云灵儿咬着嘴唇,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当年我在云家,如同无根的野草,谁都能欺辱我,谁都能轻视我,你从来没有管过我。我娘留下的东西,被人抢了,我被人赶到这里,你也从来没有问过一句。”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云苍心中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 “我在这里,虽然苦,虽然累,却活得自在,没有人欺负我,我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云灵儿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神愈发坚定,“湄姐姐陪着我,李前辈也照拂我,这里才是我的家,我不回云家。” 苏湄连忙抬手,轻轻为云灵儿拭去泪水,低声安抚着,同时抬眼看向云苍,眼神中带着几分恳求,却也有着几分坚定。小姐不愿回去,她便陪着小姐留在这里。 云苍看着孙女决绝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愧疚、无奈、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胸口发闷。 他知道,灵儿说的都是实话,是他当年的偏心,是他的疏忽,让这个孩子对云家彻底没了归属感,没了期待。 他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苍老的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与懊悔。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再劝劝,可看着云灵儿那双满是倔强的眼睛,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良久,云苍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满是迟来的无奈与妥协:“罢了,罢了……爷爷不逼你了。” 他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有些心结一旦种下,就再也难以解开。 灵儿不愿意回云家,是他应得的结果,是他亏欠这个孩子的。 “你不愿回去,便留在这吧。”云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这座宅院,我已经买下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没人敢来打扰你。府里的资源,我会让人按时送来,灵儿,你放心修行,爷爷不会再忽略你了,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云灵儿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显然还在委屈,却也没有再反驳。 李元汐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这是云家的家事,是云苍与云灵儿之间的恩怨亏欠,他不便插手,只需遵守承诺,照拂好云灵儿便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云苍又看了云灵儿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与愧疚,最终还是转身,对着李元汐微微颔首:“李小友,灵儿便拜托你了。我先回府安排你所需要的东西,明日便让人送来。” 说完,他再没有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芒,缓缓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抹落寞的气息,萦绕在小院之中。 或许是因为有李元汐这个炼丹师的缘故,云苍说给云灵儿修炼资源,却并没有送来成品丹药,而是特意准备了一批品质上乘的药材。 这其中的考量倒也不难理解。 云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族中炼丹师的水平实在有限,那些所谓的家族丹药,成丹率往往只有五成,甚至连五成都达不到。 如此低的成丹率,意味着大量珍贵药材在炼制过程中化为废渣,实在是暴殄天物。 云苍身为家主,自然精于算计。 既然云灵儿身边有李元汐这样的炼丹师,何不直接送药材过来,让李元汐代为炼制? 这样一来,不仅能最大程度发挥药材的价值,炼出的丹药品质也必然远胜家族那些半吊子炼丹师的手笔。 然而,面对云苍送来的这批药材,云灵儿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拒绝了这份好意。 更让人意外的是,她转头对李元汐说:“这些药材你自己留着用就行,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完全不必顾忌我的感受。” 这份硬气,倒是颇有几分傲骨在其中。 云灵儿既然说要靠自己筑基,那便靠自己筑基,绝不假借外力! 第258章 看云像月 (催更过99,那就算是100吧,不严格点嘻嘻) 李元汐凝视着掌心中悬浮的五枚丹药,它们各自散发着不同属性的光芒。 赤红如焰、湛蓝似海、翠绿若林、深褐如土、金黄耀目。 这五枚二阶妖丹都是品质上乘的。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从储物袋中取出五株灵药,手掌一摊,本命丹火瞬间从指尖涌出。 那橙红色的火焰温度极高却又控制精准,将五株灵药包裹其中。 药材在丹火的炙烤下迅速软化、融解,不过数息时间,便化作五团色泽各异的药液,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李元汐目光专注,抬手一引,火属性的赤红丹药便与同样赤红的药液相互吸引,缓缓融合在一起。 他加大了丹火的输出,火焰温度骤然提升,开始炼化这团融合后的液体。 药液与妖丹的力量在高温下彼此交融,逐渐变得浑然一体。 待到火属性的药液与妖丹完全融合,李元汐如法炮制,将其余四种属性的药液与妖丹一一融合炼化。 最后,他将五团已经融合完毕的药液同时引入面前的药鼎之中,本命丹火从鼎底升腾而起,将整个药鼎包裹在火焰之中。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李元汐左手维持着丹火的运转,右手却已经拿起了符笔,开始在符纸上勾勒复杂的纹路。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一分为三。 一道神识监控着药鼎中五行药液的融合状态,随时调整火候。 一道神识引导着符笔,确保符箓纹路的精准无误。 还有一道神识则延伸到身侧,正在用无形的力量打磨着数枚下品灵石,并在灵石表面篆刻细密的阵纹。 这是在同时进行三项工作。 炼丹、画符、制阵旗。 若是寻常修士见到这一幕,恐怕会惊得目瞪口呆。 即便是筑基修士,能够一心二用已经算是天赋异禀,而李元汐却能一心三用,且每一项都完成得井井有条,没有丝毫差错。 这份对神识的掌控力,已经远超同阶修士。 当然,李元汐之所以能够如此,也是因为这个阵法对他来说并不算复杂。 云家送来的阵法传承,他只是看了一会儿便已经了然于心,此刻不过是按部就班地将阵纹刻画出来罢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药鼎中传来阵阵药香,那是五行之力完美融合的征兆。 李元汐右手符笔一顿,最后一笔落下,三十张符箓已经绘制完成。 与此同时,那几枚下品灵石也在神识的打磨下变成了四面阵旗,表面布满了繁复的阵纹。 “成!” 李元汐低喝一声,药鼎盖子自动飞起,五枚散发着五色光芒的丹药从鼎中飞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稳稳落入他准备好的玉瓶之中。 一炉五行丹,成! 李元汐没有停歇,拿起一枚中品灵石,又取出几样辅助材料,开始在中品灵石上刻画更加复杂的纹路。 这枚中品灵石将成为整个阵法的核心,用来引导那四面阵旗的运转。 只要在阵盘中注入法力,便可以在三个呼吸之内催动整座阵法,比起寻常阵法需要布置的时间,这已经快到了极致。 又过了片刻,阵盘终于刻画完毕。 李元汐催动法力注入阵盘,顿时四面阵旗感应到了召唤,齐齐朝着阵盘飞来,悬浮在阵盘上方,隐隐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阵法框架。 “不错。”李元汐满意地点点头,将阵盘收入其中一个专门用来存放云家货物的储物袋中。 这是一座二阶极品的防御阵法,市价一百枚中品灵石。 若是他自己出售,大概能卖到一百五十枚,但材料是云家提供的,他也没什么成本,只是耗费了些许时间和精力罢了。 相比之下,他能从中抽取八十枚中品灵石作为报酬,已经相当丰厚。 至于那三十张二阶符箓,价格就要便宜许多了。 防御类符箓一张两百枚下品灵石,攻击类符箓一张三百枚下品灵石,换算成中品灵石也就是两枚和三枚的差距。 符箓的成本确实是最低的,只要有传承和材料,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几乎没有失败的风险。 而最贵的,无疑是炼器和炼丹。 尤其是炼丹,贵有贵的道理。 材料珍贵,效果显着,而且成丹率往往不高,失败一次便是巨大的损失。 虽然符箓比较实用,成本也低廉,但正因为便宜好用,反而成了修士们最常备的消耗品。 李元汐画符的速度极快,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倒是一项稳定的收入来源。 短短五日时间,李元汐就为云家赚取了不少财富。 而随着云家坊市的名声传开,入住的修士也越来越多。 再加上云家出售的物品品质上乘、价格公道,只要不是故意作死去招惹三阶妖兽,在这片区域历练还是相对安全的。 三年下来,李元汐的储物袋又饱满了起来,里面装满了各种灵石、材料和报酬,境界也是来到了筑基中期巅峰。…… “李大哥,这个给你……” 就在李元汐刚刚将最新一炉丹药炼制完成,正准备收功的时候,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元汐瞳孔骤然一凝。 那声音、那语调、那种熟悉的感觉…… 他几乎是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走进房间的云灵儿。 少女一袭青衣,面带笑容,手中捧着什么东西,正朝他走来。 然而在李元汐的眼中,云灵儿的身影却在这一瞬间与另一个人重合了。 那个他曾经在意、珍视、却又失去的人。 “月……”李元汐喃喃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摇头,强行将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对,不是她,也不可能是她。 “是你啊,怎么了?”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 他想起了几天前,云灵儿曾经对他说过,两人相处得这么熟悉了,再叫“前辈”未免太过生疏,不如叫“李大哥”吧。 李元汐当时听到这个称呼,整个人都呆住了好久。 因为沈灵月也曾这样叫过他。 那种熟悉的感觉,那种温暖的语调,仿佛时光倒流,让他回到了过去的某个瞬间。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强迫自己接受现实。 眼前的是云灵儿,不是沈灵月。 此刻,李元汐的目光落在云灵儿手中捧着的东西上,瞳孔再次放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是…… 第259章 淬灵种 (日更) “这是爷爷给我送来的修炼资源,但我不要,全送给你了。” 云灵儿将那只储物袋推到李元汐面前,语气平淡,像是在处置一件无足轻重的杂物。 李元汐下意识接过,随意往里一扫神识,下一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缓缓垂下眼眸,看向储物袋的开口。 里头的药材林林总总,品阶不低,寻常修士见了怕是要两眼放光。 然而此刻,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在那一堆药材的最顶端,静静躺着一枚种子。 青色的,指甲盖大小,通体泛着一种幽深的冷光,压缩在其中的一团青色旋风狂暴而恐怖。 李元汐轻轻揉了揉眼睛。 再看。 还是那枚种子。 他的指尖微微一颤,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说起来,若非当年二师兄是个四灵根,师尊为了帮他改善资质翻遍了各路古籍,将这东西的图文讲给他听,叫他认了个眼熟,换作旁人,怕是根本认不出来…… 淬灵种。 真的是淬灵种。 他在心里将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胸腔里某根弦悄然绷紧。 世间天材地宝何其之多,但绝大多数都走的是同一条路子,要么碾碎入药、配方炼丹,要么直接服用以补充灵气根基。 淬灵种却不同。 它不能炼,不能服,甚至连磨粉都是暴殄天物。 它只有一种用法。 种入丹田。 以天地造化之力,生根、发芽、蔓延,将灵根的本质一点一点地浸润、改写、重塑。 说白了,这东西干的是逆天改命的事。 这枚是青色,对应风属性,种入者的风灵根品质将得到提升。 具体能提升多少,取决于本身灵根的底子,但凡事有迹可循,品阶越低,提升的空间往往越大。 李元汐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出声。 云灵儿被他这副表情看得有些不安,轻声开口:“李大哥?怎么了?” 李元汐这才回过神,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云灵儿微微摇头。 她只知道爷爷送来的是一些修炼资源,这枚种子她也留意过,不过她认为不过是某种罕见的灵植种子,便没放在心上。 李元汐沉默了片刻,将储物袋重新放回石桌,指了指那枚青色种子,语气平稳,字字清晰。 “这是淬灵种。” “这东西不炼丹,不入药,种入丹田,可以直接提升灵根品质。” 小院中,连风声都静了。 云灵儿愣在原地,像是没有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她怔怔地看着那枚小小的青色种子,半晌,才轻声重复了一遍:“你……你是说,它能……提升灵根?” “没错。”李元汐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而且绝非微末之功。” 话音落下,小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云灵儿呼吸一滞,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攥住。 她当然知道灵根品质意味着什么。 修炼界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老话。 灵根是根,丹田是土,功法是肥,缺了根,一切皆是空谈。 她自己的情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七岁那年,第一次被家族长老拿着测灵珠检验,结果出来,所有人的神情她都记得。 不是失望,而是那种带着一丝怜悯的平静,比失望更叫人难受。 水灵根,五品。风灵根,二品。 双灵根,本该是可堪造就的资质,偏偏品阶拖了后腿。 五品灵根,结丹是奢望,结婴…… 那些字,她从来不敢放在嘴边。 可眼前这枚不起眼的青色种子,轻飘飘地落在那堆药材之上,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她心底那片死水,漾开了久违的涟漪。 若是能提升灵根品质…… 若是风灵根能从二品推至六品,甚至七品…… 云灵儿的心跳漏了拍,手指微微收紧。 李元汐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心中却也忍不住生出几分感慨。 说不羡慕是假的。 他自己这一身七品五行灵根,走到今日,靠的不是任何天赐之物,而是那本《混元锻灵经》,以及无数次散功重修堆积出来的代价。 五次。 他散功重修了整整五次。 每一次都是将自己逼到濒临枯竭的边缘,再一点一点地从废墟里把灵根的本质抠出来,磨砺,淬炼,重塑。 那种滋味,旁人无法体会。 而眼前这枚淬灵种,却可以走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不需要刀山火海,不需要一遍遍剥皮拆骨,只需种入丹田,静待天地造化之力渗透浸润,便能将旁人用数十年功夫才能抵达的彼岸,轻描淡写地缩短至指日可待。 他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生在大家族,确实是旁人没有的运道。 不过,他随即又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这淬灵种能提升的品阶终究有限,对他七品的灵根而言,用处反倒不如继续钻研《混元锻灵经》来得实在。念头落定,他收敛心神,看向云灵儿,神色郑重了几分: “云灵儿,我跟你说清楚。” “这枚淬灵种,价值远超你手边那些丹药和法器,将那些加在一起,也不及这一枚的十分之一。” “这是你爷爷给你的补偿,也是你修炼路上难得一见的机缘。你若用了它,往后的路,会走得比现在轻松很多。” 他说这番话,没有半分劝人接受馈赠时的虚情假意,只是陈述事实,字字直指要害。 云灵儿静静听完,低下眼眸,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将那枚青色淬灵种从药材堆里拈起,翻转了一下,在掌心端详了片刻。 李元汐以为她想通了,却见下一刻,那枚种子就这么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李大哥,给你。” 李元汐一怔:“……” 他抬眼看她,云灵儿的神情没有半分勉强,眼神清澈,语气也轻描淡写,像是在处置一件真的无关紧要的物什。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李元汐没有伸手,只是沉声开口,“这东西能让你逆天改命。” “我知道。” 云灵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微微抬起下颌,轻声道: “可它是云家欠我的,不是给我的。” “云家欠我的东西,我不稀罕。” 小院里,又是一阵沉寂。 李元汐凝视着她,没有再开口。 他一向不是喜欢劝人的性子,一件事说透了,对方如何选择,是旁人的事,他无权置喙。 但这一刻,他却多看了她几眼。 他看得出来,这丫头不是在赌气,或者说,不只是在赌气。 说赌气,未免流于表面。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当做家族的骄傲来培养,然后弟弟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关注减少了,期待消失了,弟弟取代了她的位置,而她就这么成了一个不被看见的人。 这种落差,李元汐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他最擅长的就是感同身受。 人在某种程度上受了太深的伤,就会生出一种奇异的傲气。 不是真的不需要,而是宁可不要,也不愿接受那个伤害过自己的人送来的东西。 因为一旦接了,就好像在承认对方的补偿是有效的,好像那段被忽视、被冷落的岁月,真的可以被一枚小小的种子抹平。 接受不了。 云灵儿这一句“云家欠我的,我不稀罕”,与其说是任性,不如说是她保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 李元汐想清楚这一层,也就不再劝了。 他沉吟片刻,慢慢开口:“我没有风灵根,这东西于我确实无用。” “这样啊……”云灵儿一时语塞,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那……那就卖掉吧,换成修炼资源,总不能就这么放着生灰。” 李元汐沉默了一瞬,侧过眼来看了她一眼。 “???” 嘴边有什么话悄悄漫上来,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声地扯了扯嘴角,低下头,看向那枚静静卧在掌心的青色种子。 卖掉。 换资源。 他慢慢捏了捏那枚种子,心底里不知怎的,悄然漫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 这丫头,当真是…… 李元汐最终没有多言,只是将淬灵种重新收回储物袋,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云灵儿一眼。 “你确定?” “确定。”云灵儿点了点头,神情坦然,仿佛方才不过随口一句话,便已将这件事的归属定得干干净净。 李元汐看了看他,不再说话,算了,给她留着吧,等哪一天她需要了再拿出来就是了…… 第260章 想跑路的李元汐 (日更) “李大哥,你有没有发现……城里的人最近怪怪的?” 云灵儿抱着膝盖坐在蒲团上,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着开口。 李元汐正盘坐在丹炉旁,手指间夹着一枚刚出炉的丹药,眼神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来。 “怪怪的?” “嗯……”云灵儿蹙起眉头,神色有些不安,“我都不敢出去摆摊了。湄姐姐说,这两天城里来了很多穿黑衣服的修士,一批一批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摆摊的修士也比以前少了很多……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说不上来。” 李元汐沉默了一下。 说来惭愧,他这几天几乎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一门心思扑在炼丹、画符、布阵上,连门都懒得出,外面的动静自然一概不知。 算一算这段时间的收获,倒也算得上丰厚。 丹药存了不少,符箓也备了几摞,三道阵法的推演也有了新的心得。 至于炼器,他给自己炼制了几件防御法器,但因为手头缺乏高阶材料,成色一般,聊胜于无。 雷纹甲也修缮了一番,可惜他终究不是三阶炼器师,修复上限摆在那里,七成便是极限,再多一分也难。 不过攻击手段倒是不愁,三阶极品的疾影枪就压在储物袋里,遁术《逍遥游》也练得愈发纯熟,真要论起来,结丹之下的修士里,李元汐实在想不出有几个人能稳稳压住他。 就是防御这一块,始终是个软肋。 因为自己的常用法器是疾影枪,所以李元汐对自己的防御法器的要求也变高了,三阶极品的防御法器不是不想要,只是那价格,随便拎出一件都够寻常筑基修士倾家荡产,他囊中羞涩,高攀不起。 至于二阶极品……用来凑数倒也罢了,实际效果和他自身修炼出来的风雷霸体相比,差距着实不小,花那个冤枉钱,还不如多买几块上品灵石来得实在。 当然,说到灵石,李元汐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条修炼路走得格外烧钱,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但代价换来的回报,也同样清晰可见。 结丹之下,第一人。 这绝非虚言,也正因如此,他才能一个人游荡在段云山脉,将那片山脉里的妖兽当成移动的资源来宰。 二阶妖兽如今见了他几乎称得上不够看,至于三阶妖兽…… 整片段云山脉剩下的那一头,十六年前也被云苍前辈顺手打发了,这就导致了其他普通妖兽差点就给宰绝种了,事后李元汐自己想想,都觉得有点过分。 “黑衣人?” 他把思绪拉回来,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是的……”云灵儿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和湄姐姐这两天都不敢出去,就守在院子里,连摆摊都停了……” 李元汐没有说话,但动作已经先于语言做出了回应。 他霍然起身,袖袍一震,几枚中品灵石无声无息地飞入掌心。 他的神情专注,手指在灵石表面游走,一道道细密的阵纹在指尖流转凝聚,须臾之间便深深刻入其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见半分迟滞。 随后,他手腕轻抖,几枚刻满阵纹的灵石朝着不同方向掠射而出,光芒在空气中次第绽放。 第一层阵法落定,将核心的丹室笼罩其中。 第二层随之铺开,连同后院和云灵儿那间小房一并收入。 第三层最外,整个小院都被无声无息地包裹进去。 随即三道光幕同时隐匿,渐渐化为虚无,表面上看去,院落里依旧平静,什么异样都没有。 云灵儿愣在原地,眨了眨眼,没太反应过来。 啊? 另一边,苏湄此刻正站在院门外,原本是打算进来找李元汐说些事情的,结果脚刚踏出一步,便像是撞上了某种无形的屏障,被第一层阵法不动声色地隔绝在外,动弹不得。 李元汐扫了一眼,从储物袋里摸出两枚灵石,随手在上面各刻了一道简单的感应纹,捏成令牌的形状,分别扔给两人。 “拿好,进出用这个。”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寻常事,“有什么事?” 苏湄接住令牌,塞进储物袋,也顾不上多问,立刻凑近几步,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开了口:“段云山脉深处,最近出现了好几头三阶妖兽,而且不止一头。” 李元汐眼神微微一凝。 “好几头是几头?” “不清楚具体数目,”苏湄蹙眉,“但目前可以确认的,至少有四头……而且还在陆续出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驱赶出来的。” 李元汐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开口。 城里忽然涌入不明身份的黑衣修士,段云山脉深处的三阶妖兽接连现身。 两件事前后脚撞在一起,说是巧合,他自己都不信。 某种隐隐的不安从心底漫了上来,像是山雨欲来之前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无声无息,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抬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院墙上方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悄悄转了个念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不是……该考虑跑路了? “结丹再说吧……” 李元汐在心底默默念叨了一句,目光缓缓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 暮色四合,那抹若隐若现的黛色愈发深沉,像是一道横亘天地之间的墨痕,将天光与大地截然分开。 筑基修士贸然闯入妖兽横行之地,那不叫勇敢,那叫送死。 他还没自大到那个份上。 结丹之前,能绕则绕,能避则避,莫要节外生枝,平白折损在这等地方。 然而就在他打算将这件事彻底抛到脑后的时候,一个念头猛地从意识深处蹿了出来,像是一块石子骤然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一圈圈向外漾开,久久未散。 他愣了一下。 等等…… 他慢慢站直了身子,眉头悄然拧起,将那个念头从头到尾又仔仔细细捋了一遍。 越捋,眼神便越是微妙,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现在的落霞城已经不安全了,段云山脉虽然妖兽出没、凶险异常,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灯下黑。 只要足够小心,只要不深入核心地带,只要…… 只要他够谨慎。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浮躁与烦乱随着这口气缓缓沉淀下去,再度抬眼望向那片绵延不绝的山脉。 目光落在那道黛色的轮廓上,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权衡之意。 第261章 李元汐的决定 又是两年过去了。 小院之中,时光仿佛被什么东西悄悄按住,缓缓流淌,却又无声无息。 李元汐盘坐于蒲团之上,神识如丝线般静静游荡于院落四周,感知着方圆数里内的一切动静。 他闭着眼睛,眉眼平静,像一块沉在深水里的石头,不显山,不露水。 忽然,他眉梢微动。 院外,有人。 神识轻轻一探,便认出了那道熟悉的气息。 他默默睁开眼,抬手在虚空中一划,院门处的禁制无声开了一道口子。 云苍的身影迈入小院,脚步稳健,却压不住周身那股无形的凝重。 眉宇间蹙着深深的皱纹,眼神里带着李元汐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担忧,是警惕,是那种历经风浪的老修士才有的、对某种危险的本能判断。 他的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落在那些隐于砖石缝隙、草木根系之间、层叠如网的阵法痕迹上,眸子深处掠过一丝讶然。 随即,这丝讶然便被更深的忧虑压了下去。 他没有多说,开口便是正题。 “李小友,灵儿,你们立刻收拾东西,随我回云家本府。” 声音沉稳,语气不容置疑,像一块落地的磐石,砸得院中寂静一滞。 “落霞城,已经不安全了。” 云灵儿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便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那股子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倔强已经顶到了嗓子眼:“爷爷,我……”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云苍沉声打断,语气虽没有动怒,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城外段云山脉深处,近日来有大批二阶妖兽异动,行动诡异,踪迹混乱,绝非自然迁徙所致。云家已派出数名结丹修士入山探查,无一回返。” 他顿了顿,眸光在孙女脸上停了一瞬。 “一个都没回来。” 院中沉默下来。 云灵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 她性子倔,骨子里带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可她不傻。 结丹修士,在落霞城已是顶尖战力,进去一个没出来,这说明里面的东西,远不是寻常妖兽能解释的。 她咬了咬唇,转过头,下意识地望向李元汐,早已是把李元汐当成了主心骨。 李元汐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神情平静,像是在思量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眼底有一层淡淡的光,沉着,清醒,藏着旁人看不透的东西。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旁人是避,他是进。 越是混乱,越是机缘所在。 修仙界有一句话,乱世出天才,也出尸骨。 敢进去的人,要么埋在那里,要么从里面捧出一捧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出来。 妖兽内丹、陨落修士的储物袋、乱局之中被遗忘在某个角落的天材地宝……这些东西,不是坐在云家高墙深院里等来的。 更何况…… 他在筑基已经太久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瓶颈在哪里,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东西,不是靠稳打稳扎就能捅破的。 或许,这场乱局,正是那个契机。 但云灵儿不行,苏湄也不行。 他不能带着两个累赘冒险,更不愿看着她们因为自己的决定出了什么差错。 李元汐上前一步,率先开了口。 “云姑娘,听你爷爷的,回云家去。” 云灵儿一怔,愣愣地抬起头看他。 她以为,以李大哥的性子,他应该会站在自己身边帮自己说话,毕竟这三年来亦是如此,可他没想到这一次他偏偏就这么说了。 “你爷爷也说了,落霞城很快就会成是非之地。”李元汐的语气平静,不急不缓,却字字落地有声,“云家高墙深院,阵法森严,乃是城内的顶尖势力,护你周全绰绰有余。待在那里,比待在这里安全百倍。” 他稍稍一停,目光从云灵儿那张还绷着倔劲的脸上移开,落在一旁始终沉默的苏湄身上,声音不经意地压低了几分:“你不回去,苏湄也不会回去。结丹修士都要在里头陨落了,她一个筑基巅峰,能撑几合?你若是在乎她,就先跟你爷爷回去。等这场风波过了,你想留,想走,再由你自己定夺。” 苏湄站在一侧,始终没有开口。 她不是不懂,只是她早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云灵儿的路,得由云灵儿自己选,她跟着走,却不替她做决定。 云灵儿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看了看苏湄,又看了看李元汐,最后把目光落在云苍沟壑纵横的脸上。 她还是抿着唇,却没有再开口反驳。 云苍看着李元汐,眼底浮现出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感激。 他劝了多少年,没用。 孙女心里那根刺扎得太深,他的话绕不进去。 可这年轻人,三言两语,把她最在乎的人搬出来,软硬之间,恰到好处,轻描淡写地就让她松了口。 “李小友,”云苍侧过头,沉声道,“你也随我们一同回云家。元婴之下,云家还是护得住人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元汐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视线越过院墙,遥遥望向城外段云山脉的方向,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锋利,克制,藏在寻常人察觉不到的深处。 “我不去了。” 云苍一怔:“你要离开落霞城?” “不。”李元汐收回目光,神情依旧平静,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我留在这里。” 云苍脸色骤然一变。 “不可。”他语气比方才重了不止一分,“三阶妖兽、来历不明的修士……局势未明,变数太大。你再是实力强横,也不过筑基境界,这种时候,以卵击石,死得最快。” “越是混乱,越有机缘。” 李元汐的声音平稳,不辩解,不争论,只是把这几个字轻轻说出来,便抵得过千言万语。 “前辈放心,我自有保命的手段。” 他转过脸,看向云灵儿,眸光沉静,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你安心回云家,不必为我分心。” 云灵儿张了张嘴,那句话堵在喉咙口,却被他眼神里那种从容压了回去。 她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发现,相识三年,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清楚过这个人。 三年……她从未见过李元汐休息。 不是在炼丹,就是在画符,不是在画符,就是在布阵,不是在布阵,就是在修炼,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往更深的修炼里钻。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没有哪一天例外,也没有哪一天停歇。 他从不抱怨,从不解释,从不需要旁人替他撑起什么,也从不依靠任何人。 他要的只有资源,只有那些能让自己变强的东西,其余的,他一概不在乎。 这样的人,说出“我自有保命手段”这句话,是有底气的。 云灵儿深吸一口气,将那句话咽了下去,没有再说。 “保重,李小友。” 云苍最终沉沉地开了口,带着两人转身,向院门走去。 (90岁) 第262章 黑风渊内 (催更过100加更) 段云山脉深处,有一处名为黑风渊的禁地。 此地常年瘴气弥漫,参天古木盘根错节,遮天蔽日,连正午的天光都难以穿透那层厚重的阴翳,只余几缕细碎光斑懒散地落在腐烂的枯叶之上,随风轻轻跳跃,带着一种诡异的静谧。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野性交织的气息,灵气紊乱,时而稀薄,时而浓郁,却在那混沌之中隐隐透着一股沉凝的威压,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随时可能睁开双眼。 这里绝非那些外围游荡的二阶妖兽所能染指的领地,凡能在此盘踞之辈,皆是三阶以上的妖兽精英。 黑风渊深处,有一片天然形成的空旷石地。 四块丈余高的青石矗立四方,围成一处简陋却透着古朴肃杀之气的石坛。 坛心地面的裂缝之间,积着半尺来厚的妖兽精血,颜色深沉如墨,腥气浓烈刺鼻,在这阴湿的空气里几乎凝而不散,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已被那股腥甜彻底浸透。 石坛四周,四头形态各异的三阶妖兽匍匐而立。 它们每一头都气息沉猛,眼眸中蕴着深沉的野性与凶戾,若放在外围,任何一头都足以令寻常修士闻风丧胆。 然而此刻,这四头三阶妖王却无一不带着几分拘谨,甚至隐隐透着些许畏惧,那原本桀骜不驯的目光齐齐投向石坛中央那道纤细的人影,恭顺之色溢于言表。 那道人影,是两年前出现在这里的。 彼时,黑风渊里终于没有了人族,云苍没有来,那个人族杀神也没有来,而妖兽也终于可以提升实力了。 而哪怕它们晋升到了三阶,也只敢画圈为牢,不敢造次,毕竟黑羽雷鹰的前车之鉴还在。 可谁也没有料到,一个看起来纤弱的女子会突然闯入,不问缘由,不作解释,只是将这些三阶妖王挨个击败,手段之干脆利落,令人心寒。 那女子嘴里一直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这里是否有一头拥有鲲鹏血脉的妖兽。 两年下来,山脉始终不得安宁。 直到后来,有两个自称是林家家主与王家家主的人族修士主动入山,寻到了那女子,告知她此地确实曾有一头拥有鲲鹏血脉的妖兽,名为黑羽雷鹰,然而早已被人击杀,那血脉已然消散,再难寻觅。 女子听罢,面色骤变。 那一刻,她不再掩饰,彻底暴露出了本体。 四阶化形妖兽,青灵玄鸟。 玄鸟现世,七彩羽光冲天而起,整个黑风渊都为之震动。传闻这种上古异种体内同样蕴含着鲲鹏血脉,且分量不浅,约有两成之多。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地追寻那些拥有鲲鹏血脉的妖兽踪迹。 以血脉吞噬血脉,以此提升自身血脉品阶,说不定真能触发返祖之变。 这对妖族而言,属于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情。 那两个人族见状,并未慌乱,反而趁机抛出了合作的提议。 他们说,黑羽雷鹰虽死,但留下的一对翅膀据说尚存于世,翅上的鲲鹏血脉尚未彻底消散,若能寻到,对玄鸟大人而言自是一桩大补。 他们愿意协助寻找翅膀的下落,条件不过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玄鸟当场应允。 然而深渊中所有妖兽心里都清楚,妖兽与人族合作,本就是一桩荒诞之事。 灵兽或许会俯首为人所驱使,但妖兽不同,妖兽生来便与人族相悖,骨子里流淌的是野性与自由。 那两个人族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各怀鬼胎罢了,玄鸟大人又岂会真心将他们视为盟友。 石坛之上,沉默片刻后,左侧的青鳞巨蟒率先开口。 那蟒首比寻常水桶还要粗上几圈,幽冷的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然光泽,每一片都坚硬如铁,信子吞吐之间,裹挟着剧毒的腥风悄然弥散。 正是三阶妖兽之中以毒闻名的青纹蟒,声音粗哑如两块磨石相互研磨,却透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恭顺。 “玄鸟大人,我们已按您的吩咐,将山脉深处的二阶妖兽尽数驱往外围,以此引动落霞城的修士入山探查。”青纹蟒的信子轻轻一吐,“那几个胆敢深入黑风渊的结丹修士,也都已被我们合力解决,未留下活口。” 话音未落,右侧那头通体漆黑如墨的巨熊便瓮声瓮气地附和起来,庞大的熊掌重重拍在地面,带出一声沉闷的震响,脚下青石都跟着微微颤动。 这黑岩熊是三阶中期,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向来以耿直着称,心里藏不住话,憋了许久,此刻实在忍不住,粗声道:“没错,那些人类修士自以为修为了得,闯入我们的地盘,结果还不是被撕成了碎片!只是……大人,我越想越觉得糊涂,我们驱走二阶妖兽,引来人类修士的注意,反而搅得栖息地越发不安稳,究竟图的是什么?” 它那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憨直之色溢于言表。 它身旁的三阶中期碧眼狐轻轻甩了甩那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九分狡黠的狐眸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精光,却也不敢在此时多言,只是顺着黑岩熊的话,将目光悄然投向了坛中那道身影。石坛中央,女子负手而立。 她身着一袭绯红长裙,裙裾随风轻扬,身姿窈窕,曲线玲珑,面容绝美得近乎妖异,肌肤胜雪,白得几乎透出一丝荧光。 然而那双眼眸却截然不同,呈深邃的金红之色,瞳孔竖立,眼尾延伸出几缕羽毛状的纹路,隐隐透着一股不属于人族的威严与凌厉。 她肩头披着一件七彩羽毛编织而成的披肩,那羽毛颜色瑰丽,在这昏暗的林间自然而然地泛着淡淡灵光,每一根都蕴含着磅礴的妖力,绝非寻常饰物,而是她本体羽毛所化,随身携带,可随时化为护甲或利刃。 女子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冷的笑。 那笑容极美,却美得令妖兽们本能地收紧了心神。 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字字清晰,却在清脆之中裹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悠然开口道:“黑岩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对翅膀,我自然是要的,但那不过是此行目的之一。” 她顿了顿,金红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四头三阶妖兽,目光沉静,锐利如刃。 “我真正要的,是此处的地界。” 话至此处,她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锋芒,声音不疾不徐,却每一个字都压得沉甸甸的,“人族有城主一说,坐拥一城之地,号令一方修士。我想了许久,觉得我也未尝不可当一当这个城主。”她抬眸,视线落定,不带半分戏谑,“你们可知,落霞城中存有一座传送阵,那可不是寻常的传送阵,而是一座直连中州核心的古传送阵。若我们能掌控那座传送阵,将坐标改为妖界,届时,这整个五域,还不都是我们妖族的囊中之物?” 石坛四周,沉寂了片刻。 四头三阶妖兽面面相觑,眼底皆是震动之色,连那耿直的黑岩熊也暂时忘记了开口,只是怔怔地望着坛中那道纤细的身影,心底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悸动。 她们的大人,野心从来就不只是区区一对翅膀。 第263章 享受狩猎 (催更过100加更) 云苍带着云灵儿与苏湄的身影,在落霞城蜿蜒曲折的街巷深处彻底消失,最后那一抹衣角的残影被转角的青砖墙彻底吞没。 李元汐站在原地,没有动。 一息。 两息。 直到第三息,他眼底那层维持了许久的平静,才像是一块被撑得过久的冰面,悄无声息地碎裂开来。 锋芒。 凌厉而压抑的锋芒,从那双半眯的眸子深处翻涌而出,再也遮掩不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脚步声平稳而沉着地踩过青石板,回到小院之中。 动作没有半分慌乱,有条不紊地将丹炉从角落取出,符纸叠好收束,阵盘一一清点,悉数纳入储物袋内,手法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他只留下几枚提前刻画完毕的阵旗,以及那面核心阵盘。 其余的东西,在这座小院里已经没有任何留存的必要。 他在这里蛰伏了数年。 这数年间,他炼丹、刻符、研阵,过着旁人眼中最为寻常不过的修士日子,甚至连落霞城的坊市都极少踏足,仿佛一个彻底沉溺于闭关苦修的普通散修。 而这,恰恰就是他想要的。 …… 他身形一晃,青色残影在院中一闪而逝,落霞城的城墙已然被他甩在了身后。 段云山脉扑面而来。 风声在耳畔炸响,卷挟着林间腐叶的湿气与深处渗透而来的淡淡瘴味,一并钻入领口袖缝。 李元汐的神识如同一张被骤然撑开的大网,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铺展而去,细密而精准地扫过每一处草木晃动、每一声细微的兽啸,探查着这片山脉深处潜藏的动静。 他没有向黑风渊的核心方向推进哪怕半步。 不是怯战,而是清醒。 他要的是灯下黑的隐匿,而非以卵击石的莽撞。 核心腹地固然妖兽成群、资源丰厚,但那里同样意味着极有可能存在三阶乃至更高层次的妖兽领地,以他眼下的修为莽然深入,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外围就不同了。 外围有足够密集的二阶妖兽,有足够复杂的地形,有足够充裕的退路,也有足够多的灯下黑。 毕竟没有人会认为,一个真正聪明的猎手,会大摇大摆地蹲守在黑风渊的外沿捡漏。 他落在一处坡地,脚下是一片凌乱倾倒的树木,断茬处木纤维外翻,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某种巨大的外力横扫摧折,而非自然枯朽。 李元汐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感受着土层下残余的震动余韵,眉头微微一蹙。 兽潮。 他缩在那座小院里的数年间,这片山脉竟已爆发过兽潮,而且规模不小,这片坡地恐怕便是当年兽潮碾压而过时留下的痕迹。 兽潮过境之后,存活下来的妖兽往往更加狂暴,领地也会重新洗牌。 对他而言,眼下这片外围区域妖兽分布的密集程度,恐怕比数年前更为可观。 这反而是件好事。 他站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中品灵石,指尖涌出一缕细密的法力,开始以手为刀,一点一点将灵石剖磨成型。 阵盘的雏形在他掌中渐渐成形,棱角分明,纹路细腻,每一道刻痕都精准落在法力传导的关键节点上,不差分毫。 随后是下品灵石。 一枚枚被他捻在指间,以法力作笔,阵纹如游蛇般在石面上蜿蜒铺展,纵横交错间,每一道线条都藏着精密的逻辑与凌厉的杀机。 布阵,是一门学问。 而李元汐,已经将这门学问钻研得炉火纯青。 准备妥当,他脚踩《逍遥游》,身形变得飘忽而难以捉摸,宛若一阵游荡在林间的风,每经过一处草木茂盛、地形内收的隘口,便不动声色地将一枚刻好阵纹的下品灵石悄然嵌入地缝、根系、枯叶之下。 每嵌入一枚,掌中阵盘便随之轻轻跳动一下,灵光一闪即逝。 他没有急躁,脚步从容,神识始终张开着,随时感应着周遭的变化。 一旦有妖兽气息靠近,便立刻放缓动作,等待对方离去,再继续布置。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山风换了几个方向,林间的鸟鸣也从嘈杂渐渐归于沉寂。 掌心中的阵盘开始微微发烫。 那是阵法将要成型时特有的感应,意味着所有阵旗的法力连接已经打通了大半,只差最后一道封口。 李元汐神色不变,指尖法力轻捻,最后一面阵旗在他手中稳稳旋转,精准无误地落入早已选定的地面裂纹之中,嵌入,锁死。 嗡…… 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骤然荡开,方圆百丈之内,草木的微颤在这一刻归于死寂,空气中隐约流动的散乱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悄然敛息。 七绝锁灵阵,成。 这是一座以杀为主、以困为辅的杀阵,阵基全数隐于泥土与枯叶之下,不泄半分妖气,不露半点灵光,从外部看来,这片林地与周遭并无任何差异,甚至连嗅觉灵敏的妖兽也难以察觉异常。 它只等猎物,踏入死地。 李元汐满意地扫了一眼地面,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悄然掠上旁侧一株参天古木,隐入浓密厚实的树冠深处,周身气息尽数内敛,法力也压至最低,几乎与周遭林木的生命气息融为了一体。 等待,是猎手最基本的修养,也是最考验耐性的一道关卡。 但李元汐不急。 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潜伏、隐匿、等待,然后在猎物毫无察觉的瞬间,一击致命。 这种掌控感,远比正面硬拼来得更令他心神舒畅。 第264章 风雨欲来 (日更) 妖兽没让他等太久。 林间深处先是传来一声低沉的震鸣,随后是越来越密集的沉重踩踏声,枯枝在脚下咯吱折断,枝叶被撞得哗哗作响,腥臭的野兽气息混杂着血气与惊惶,随着扑面的林风一并涌来。 一群二阶妖兽,正慌不择路地向这里奔涌而来。 显然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驱赶了出来,神情惊惶,毫无章法,领头的一头赤目虎须发倒竖,双目赤红,奔逃之间仍不忘发出一声震慑同伴的咆哮,嗓音低沉而凌厉。 然后,它踏进了阵中。 赤目虎的咆哮声骤然截断。 脚下地面轰然亮起刺目的灵光,那光芒毫无灵气的温和,更像是一道道凶戾的意志将所有猎物死死钉在了原地。 土刺携着沉闷的破土声从地面崩裂而出,锋芒直指要害。 风刃化作看不见的利器,凌空斩过,所过之处皮开肉绽。 雷弧疯狂窜动,在整个阵法内部肆虐穿行,每一道都精准地劈中那些试图聚拢在一起的妖兽,逼得它们不得不分散。 而分散之后,便只会死得更快。 妖兽们爆发出惊惶的哀嚎与狂怒的嘶吼,本能驱使着它们疯狂向四面撞击,想要突破那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 然而越是狂暴挣扎,阵法的反噬便越是凌厉精准,像一张越勒越紧的网,将所有挣扎的力道悉数吞噬,化为反刺回去的刀锋。 困兽犹斗,不过是徒增伤亡。 李元汐立于树梢,神色淡漠如常,指尖轻捻法诀,随着他的动作,阵中的杀机一点一点地被推向顶峰。 刺目的灵光愈发凌厉,土刺、风刃、雷弧的频率骤然加快,不给阵中任何一头妖兽喘息的机会。 嘶吼声一声高过一声,然后,开始一声低过一声。 不过半柱香功夫,林间重归寂静。 浓郁的血腥气在空气中久久弥散,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有气无力的低鸣,像是残存生命最后的挣扎。 李元汐纵身跃下,落地无声。 他手持疾影枪,步伐沉稳地走入阵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妖兽尸体。 枪锋精准刺入要害,将几头尚存一口气的妖兽逐一了结,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随后他蹲下身,逐一收取妖丹。 妖丹热气未散,入手还带着残余的生命温度,品相不俗。 收了这一批,储物袋里的进项又丰厚了几分。 至于妖兽材料…… 他目光在那些尸体上停留了不到两息,便淡然收了回来。 没有价值。 提炼妖兽材料耗时费力,在这片山脉里独自作战,时间比任何东西都更为宝贵。 与其在此消耗精力,不如将心力悉数留给下一轮狩猎。 他抬手,将阵旗逐一收回,动作行云流水,不留半点痕迹。 换了一处地形更为复杂、视野更为隐蔽的隘口,重新展开阵旗,重新布置阵法,重新隐入暗处。 下一轮,已然开始。 …… 云苍将云灵儿与苏湄安顿在云家本府最深处的灵韵阁,布下重重禁制,又亲自叮嘱族中长老严加看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刚回到前殿,还未来得及坐下饮一口茶,殿外便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那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压迫感,分明是冲着云家来的。 云苍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家主,林家家主林啸、王家家主王霖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侍卫神色紧张地躬身禀报。 “哦?”云苍缓缓起身,眼底精光一闪,“他们倒是来得快。” 他心中已然明了。 这两人平日里与云家虽有往来,却从不会在这种风口浪尖主动登门。如今不请自来,身后必然藏着猫腻。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两道身影大步踏入殿中。 左侧一人身着青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林家家主林啸,一身结丹中期的修为气息毫不掩饰,几乎压得殿内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右侧那人黑袍裹身,面容枯槁,气息却沉厚如渊,乃是王家家主王霖,修为同样在结丹中期,一手毒功更是令人闻之色变。 两人一左一右,气势迫人,进门便将整座大殿扫视了一遍,那目光带着审视与试探,毫无做客的谦卑。 “云老哥,别来无恙。”林啸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王霖则只是淡淡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云老哥,我们今日来,是有一桩天大的机缘,要与云家共享。” 云苍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虚引:“两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是何等机缘,竟能劳动两位一同登门?”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不着痕迹地越过两人,落向他们身后。 只见林啸与王霖之间,静静立着一道绯红色的身影。 女子身姿窈窕,一袭红裙如焰如血,肌肤胜雪,眉眼绝美得近乎妖异。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金红色的竖瞳,眼尾晕着淡淡的羽纹,即便只是安静站着,周身也弥漫着一股非人所有的凌厉威压,无声地压迫着殿内每一寸空气。云苍只看了一眼,心脏便猛地往下一坠。 此女,很可怕。 …… 灵韵阁的白玉阶前,风卷着院中兰草的幽香轻轻拂过。 云灵儿扶着苏湄的手站在廊下,望着远处云家本府的飞檐翘角,目光有些出神。 方才爷爷离开时凝重的神色,还有落霞城越来越诡异的局势,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头,让她哪怕身处层层禁制守护的院落之中,也难有半分安稳。 “小姐,风大,我们回屋吧,免得着了凉。”苏湄轻声劝道,目光始终警惕地扫向院外的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 灵韵阁虽好,灵气浓郁,陈设精雅,却也像一座精致的牢笼,困住了她们,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消息。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院门外跑了进来,脚步轻快,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身后跟着两名神色恭敬的侍女。 那身影约莫八岁模样,身着月白色锦袍,领口绣着云家的族徽,面容粉雕玉琢,眉眼间竟与云苍有几分相似。 只是那双眼睛,清澈中藏着几分被宠坏的娇纵,又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 不等苏湄上前阻拦,那小男孩已经跑到了云灵儿面前,停下脚步,仰着小脸认认真真打量了她片刻,随即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毫不犹豫地拉住了她的衣角,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亲昵:“姐姐,你就是灵儿姐姐对不对?爷爷说你回府了,我找了你好久。” 第265章 姐与弟 (日更) 云灵儿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垂眸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又缓缓抬眼看向小男孩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说不清是疼,还是麻木。 是云尘。 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那个从小便被爷爷捧在掌心、被整个云家众星拱月的弟弟。 她还记得,自己七岁那年,云尘呱呱坠地,整个云家都沉浸在喜悦与欢腾之中。 爷爷将所有的心神倾注在这个新生的孙子身上,再也顾不上她。 从那以后,她便成了云家多余的人。 没人再关注她的修炼进境,没人再记得她的喜好,就连一句像样的问候,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时隔数年,再次见到云尘,他已经八岁了,眉眼间褪去了婴儿时的稚嫩,多了几分世家少主该有的模样。 可那毫无隔阂的称呼,那拉着她衣角不肯松手的动作,却让云灵儿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心底翻涌着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绪。 有怨,有疏离,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却始终未能彻底掐灭的、对血脉亲情的残存期许。 苏湄站在一旁,神色微变,下意识地想将云尘的手拨开,却被云灵儿轻轻按住。 云灵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缓缓蹲下身,与云尘平视。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起伏:“我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云尘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晃了晃拉着她衣角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姐姐,我听说你很厉害,能自己在外面生活,还能摆摊赚钱,是真的吗?”他自小在云家被众星捧月,从未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对云灵儿的经历充满了好奇,却丝毫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厉害”,不过是她在无数个无人问津的日子里,咬牙一点一点撑下来的。 云灵儿看着他纯真的模样,心中的怨恨淡了几分。 他还小,当年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不该将对爷爷、对云家的不满,发泄在他身上。 曾经,爷爷也是这般将她捧在手心,会笑着摸她的头,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 可自从云尘出生,测出那万年难遇的天灵根,被誉为云家崛起的唯一希望后,所有的宠爱与关注便在一夜之间尽数转移。 她从掌上明珠沦为无人问津的多余之人,最终只能默默离开云家,独自在外挣扎求生。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提到爷爷,云尘的笑容淡了几分,脸上浮出一丝委屈,低下头,小声道:“爷爷在和两个陌生的伯伯说话,还有一个很好看的姐姐,他让我来你这里躲一下……”他顿了顿,又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向云灵儿,“姐姐,我不想待在自己院子里,那些侍女都不敢陪我玩,你陪我好不好?我给你看爷爷给我买的灵玉,可好看了。” 说着,他便松开云灵儿的衣角,伸手去掏腰间的储物袋,动作熟练,显然是常年使用的缘故。 云灵儿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又是一阵唏嘘。 同样是云家的孩子,她也曾是爷爷最疼爱的孙女,可云尘一出生便是天灵根,从此锦衣玉食,资源无数,被爷爷紧紧护在身边。 而她,却只能被彻底遗忘,靠自己的双手在底层挣扎,哪怕遇到瓶颈、身陷险境,也只能咬牙独自扛过去,没人问过她累不累,没人管过她怕不怕。 云灵儿摇摇头,蹲下身问:“为什么大家都不陪你玩呀?” 话音刚落,云尘原本亮晶晶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胖乎乎的手指攥着储物袋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连语气也蔫了下去:“他们都怕我。爷爷说我是云家的希望,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贪玩……”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倾诉积压已久的委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有好多灵石,爷爷给我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药,可我不想修炼。我想跟别的孩子在院子里追蝴蝶,想玩捉迷藏,可他们都说我是云家少主,不能做这些没出息的事。” 云灵儿蹲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酸涩又茫然。 她一直以为云尘是幸运的,是那个夺走了她一切的人。 爷爷的宠爱、充足的资源、尊贵的关注。 可此刻听他说起这些,她才忽然发现,他们姐弟俩,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跌入了另一个牢笼。 她曾拥有过爷爷全部的偏爱,却在云尘天灵根的光芒下被彻底抛弃,独自在城外的小院摆摊糊口,修炼全靠自己摸索,哪怕遭遇困境、身陷危难,也只能咬牙扛过去。 而她以为云尘拥有的,是满心的宠爱与温情,却没想到,那份宠爱从来都不是纯粹的温柔,而是裹着“家族希望”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一个八岁孩子的身上。 “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应该好好修炼?”云尘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讨好,又带着一丝茫然,“爷爷说,我必须变强,才能撑起云家,才能保护大家。可我好累,我练剑练到手上起水泡,背功法背到头疼,我真的不想当什么云家的希望,我只想做个普通的孩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云灵儿看着他眼底的委屈与无助,心底某处悄悄松动了。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在云尘出生之前,爷爷也是这样温柔待她。 可自从天灵根的消息传来,所有的温柔都戛然而止。 她小心翼翼地盼着爷爷能再看她一眼,盼着能得到一句夸奖,可最终等来的,不过是爷爷转身将一切倾注在那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而她,被渐渐遗忘在角落。 她以为云尘不会有这样的委屈,可原来,被剥夺了全部自由的过度重视,与被彻底抛弃的冷漠忽视,同样是一种伤害,只是形状不同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伸出手,拂去云尘脸颊上沾着的碎发。 指尖触到他柔软肌肤的瞬间,云尘像是找到了依靠,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小手又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 这一次,没有了最初的理所当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依赖。 “我不觉得你必须修炼。”云灵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勉强自己,也不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云尘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又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真的吗?姐姐,我真的可以不修炼吗?可爷爷会生气的。”语气里满是期待,却又藏着深深的怯懦。 爷爷的严厉与“家族希望”的重压,显然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云灵儿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她早已挣脱了云家的束缚,早已不再奢望爷爷的认可。 可云尘不能。 他从小在云家长大,被灌输的全是“撑起云家”的念头,爷爷的期待、族人的目光,都是他无法挣脱的枷锁。 就像她当年,无法挣脱被抛弃的命运一样。 “爷爷是希望你好,只是他用错了方式。”云灵儿斟酌着语气,缓缓开口,“你可以试着跟爷爷说说你的想法,或许,他会理解你的。”话虽如此,她自己却并不相信。她太了解爷爷了。 在爷爷心里,云家的兴衰,永远比孙辈的快乐更重要。 当年她被抛弃,是因为云尘的天灵根能给云家带来希望。 如今云尘被逼迫着修炼,也是因为他是云家唯一的希望。 云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拽紧了云灵儿的衣角,安静地依偎在她身侧。 廊下的风依旧轻柔,拂过院中的兰草,幽香四散,可两人的心头,却都压着一份沉甸甸的落寞,久久无法消散。 云灵儿望着远处云家大殿的方向,目光深沉而复杂。 她不知道爷爷此刻正与林啸、王霖还有那个神秘女子商议着什么,也不知道落霞城的局势究竟会乱成何种模样。 她只知道,她与云尘,这对血脉相连的姐弟,一个曾被捧上云端又狠狠摔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一点一点长大。 一个从呱呱坠地便被套上沉重的枷锁,在旁人过度的期许中苦苦挣扎,连做自己的权利都被悄然剥夺。 苏湄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幕,眼底满是心疼与感慨。 她陪着云灵儿在城外受苦,亲眼见证了云灵儿从千娇百宠到被弃如履的坎坷与倔强,如今又看见云尘眼中深藏的压抑与无助,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苍凉。 …… 又是一大批妖兽潮倒在李元汐枪下,储物袋已被彻底塞得严严实实。 李元汐当机立断,寻了一处僻静洞府,盘膝而坐,开始冲击筑基后期的壁障。 第266章 化形大妖(上) (日更) 城主府门前,云苍抬起一只手,面色平静地拦住了林啸与王霖的去路。 “就在这里聊吧。” 半步元婴的威压已悄然铺开,笼罩整片门庭。 寻常结丹中期的修士,莫说开口,连站都站不稳。 林啸与王霖咽了口唾沫,却想起身后那个女人,当即挺直了脊背。 林啸皮笑肉不笑,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字字却落得清晰:“云老哥,明人不说暗话。落霞城这场乱子,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谁也挡不住。” 王霖接口,枯槁的脸上掠过一丝狠色:“云家世代坐镇落霞城,我们念着旧情,不想赶尽杀绝。但规矩,得重新立。” 云苍静静看着两人,面色不变。 “哦?两位倒是说说,新规矩是什么。” 林啸瞥了眼一旁静立的红裙女子,见她并无阻拦之意,胆气顿时一壮,开口道:“城主之位,从今往后由我林家与王家轮流执掌,三年一换,互不干涉。” 王霖语气愈冷:“云家安分守己,守着这点家底过日子便可。城内坊市、矿脉、灵田,七成归我们,三成留给你。你若点头,今日云家上下,可保无事。” 话音刚落,连殿外侍卫都脸色骤变。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明火执仗地抢。 云苍怒极反笑,周身气息陡然一紧:“就凭你们两个结丹中期,也敢在我面前谈瓜分落霞城?” 半步元婴的威压轰然压落! 林啸、王霖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双腿微颤,却死死撑着,没有跪下去。 他们既然敢来,自然是有恃无恐。 下一刻,一道清冷却带着妖异韵味的笑声轻轻漾开。 “云家主,何必动怒。” 红裙女子缓缓上前一步。 仅仅一步。 云苍那足以碾压结丹修士的威压,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天壁,轰然溃散! 一股远比他更强、更古老、更凶戾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四阶大妖——青灵玄鸟。 “你们……竟与化形妖兽合作!”云苍抬手指着两人,声音头一次出现了裂缝。 他起初以为这红裙女子不过是修炼了掩盖气息功法的高阶散修,同时也只觉得这两人趁着段云山脉妖兽暴动而趁火打劫, 结果…… 对方竟是一头化形妖兽。 也就是说! 这一切也都是这两人干的! 林啸与王霖瞬间又挺直了腰,气焰重新嚣张起来。 他们之所以敢对半步元婴的云苍如此放肆,原因再简单不过。 有人撑腰,一个云苍惹不起的存在。 林啸擦去嘴角血迹,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云老哥,现在,你可以好好听我们说话了吧?” 王霖冷笑:“答应,大家相安无事,你云家依旧是落霞城三大家族之一。不答应……今日之后,落霞城便再无云家。” 条件说得很清楚。 可以不流血,可以不杀人。 但利益,必须拱手相让。 城主之位、资源、地盘,一样都不能少。 云苍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却偏偏动弹不得。 四阶大妖坐镇,他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青灵玄鸟静静看着这一幕,金红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玩味。 人族为了权位、地盘、利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甚至不惜引妖入室。 真是有趣。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城之主的虚名,也不是这点蝇头小利。 她要的,是那座连通中州的古传送阵。 眼前这些人族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在她看来,不过是随手可弃的尘埃。 但看着他们互相撕咬、互相算计、互相出卖,倒比屠戮更有意思几分。 青灵玄鸟微微抬眸,目光从云苍紧绷的侧脸扫过林啸与王霖那志在必得的嘴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样吧,云城主,我有个提议。” 林啸与王霖浑身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绷紧了脊背,脸上的嚣张与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款的茫然与不安。 怎么回事? 这畜生不是已与他们达成默契了吗?方才还任由他们向云苍施压,怎么突然就变了?难不成是他们哪里惹怒了这位四阶大妖? 王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枯槁的脸上血色尽褪,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勉强挤出一丝谄媚的笑:“玄、玄鸟大人,您有什么提议,尽管吩咐,我们一定照办!” 话音未落,他已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林啸,示意他赶紧附和。 林啸也回过了神,心头的得意早已被恐惧取代。 他清楚得很,眼前这头化形妖兽绝非善类,能抬手就击溃云苍的半步元婴威压,随手就能将他们二人碾成肉泥。 他们之所以敢在云苍面前嚣张,全是仗着玄鸟撑腰,可一旦玄鸟变卦,他们两人根本不够云苍塞牙缝的,更别说瓜分落霞城了。 他连忙收起脸上的倨傲,躬身行礼,语气比王霖还要谦卑:“正是,玄鸟大人,您的提议便是我们的心意,只要能让您满意,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说话时,他的指尖微微蜷缩,手心早已沁出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青灵玄鸟全然未将两人的谄媚放在眼里,金红色的竖瞳微微斜睨,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处置两件无关紧要的器物,径直将目光落回云苍身上,缓缓开口:“我向来不喜人族这般磨磨唧唧的算计。与其争来吵去,不如凭实力定输赢。”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肩头七彩羽披肩,那羽毛上的灵光随着动作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妖力,“云城主,你压制境界至结丹中期,与他们二人同台对决。要么他们联手杀了你,从今往后落霞城归他们执掌,我依旧为他们的后盾。要么你杀了他们,云家依旧坐镇落霞城,我绝不干涉你此后的一切事务。” 第267章 化形大妖(下) (光彩到学校了收拾完了,加更) 此言如同惊雷,炸得林啸与王霖瞬间僵在原地,慌乱随即被狂喜取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玄鸟大人竟让云苍压制境界! 云苍本是半步元婴,碾压他们二人如同探囊取物,可若压至结丹中期,他们联手,未必没有胜算! “谢玄鸟大人!谢玄鸟大人!”林啸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叩谢,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狂喜。 王霖也紧随其后,枯槁的脸上终于泛出血色,嘴角咧开一抹阴狠的笑:“大人英明!我二人定不辱命,必取云苍狗命!” 两人此刻早将方才的慌乱抛到了九霄云外,满心都是取而代之的贪念。 他们死死盯着云苍,眼神里杀意毕露,仿佛已经看见了云苍倒在脚下、自己执掌落霞城坐拥无尽资源的场景。 而青灵玄鸟眼底的玩味愈发浓了。 两个蠢货,不管谁赢了,她都不会放过。 云苍站在原地,周身气息骤然沉了下来。他抬眸看向青灵玄鸟,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压制境界至结丹中期,与两个结丹中期的修士死斗? 这就很有说法了。 要知道哪怕压制境界,但压制的也不过是法力储备,而他的法力浓度依旧是半步元婴…… 这估计也只有这两个蠢货不知道吧,他得留个后手才行。 “好,我答应。” 云苍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没有半分迟疑。 他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磅礴的半步元婴气息悄然内敛,经脉中的法力如退潮般一丝丝回缩,那股冲天气势一点点沉落,最终稳稳停在结丹中期,与林啸、王霖齐平。 青灵玄鸟满意地点了点头,金红色的竖瞳中掠过一丝玩味,身形轻轻一晃,飘到城主府门前,寻了处高处落定,宛如一个冷漠的看客,静静注视着三人。 “就在这里动手,我做见证。不许耍任何花招。 一旦有人动用超出结丹中期的力量,或暗中使诈,我便先取他性命。” 云苍背过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传讯令牌,低声说了几句,确认讯息传出后,将令牌捏碎于掌心。 最后一丝牵挂就此落定,他缓缓转过身来。 半步元婴的修为虽被他强行压至结丹中期,可那股浸淫岁月的杀伐与沉稳,却半点未曾消减。 他抬手一引,一件淡青色软甲自体内浮现,其上细密风纹流转不息,轻轻覆于周身。 风灵甲。 他的本命法器,御空如风,卸力如丝,同阶之中几乎无人能破。 林啸与王霖对视一眼,各自祭出压箱底的底牌。 林啸手中多出一柄短刃,刃身缠绕着青黑煞气,泛着刺骨寒芒。 那是他以无数修士精血悉心豢养的碎魂匕,专伤神魂,见血封喉。 王霖一抖衣袖,三枚漆黑如墨的骨珠飞旋而出,珠身刻满扭曲毒纹,正是他珍藏多年的腐心珠,沾之即腐,入体即死。 “云苍,受死!” 林啸率先发难,身影一晃,短刃直刺云苍心口,煞气撕裂空气,杀意滔天。 王霖紧随其后,三枚腐心珠呈三角之势封锁左右退路,毒雾漫卷而来。 两人配合多年,一攻神魂、一困肉身,出手便是必杀之局,不留半分余地。 云苍眼神冷冽,不闪不避。 风灵甲骤然亮起青光,周身气流急速旋转,凝成一层无形风墙。 碎魂匕刺入风墙,只发出一声刺耳尖鸣,便被硬生生地偏转开去。 三枚腐心珠撞入旋风,瞬间被绞乱轨迹,毒雾反卷倒灌,逼得王霖接连后退,狼狈不堪。 “不可能!”林啸失声惊呼。 同是结丹中期,修为又被压制,云苍怎会依旧强到如此地步? 云苍不答,脚步一踏,身形化作一道青影。 风灵甲加持之下,他的速度快至极致,原地只余一道残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林啸身侧,一掌轻描淡写地按在其胸口。 《风裂掌》 林啸胸口衣衫轰然炸裂,风劲透体穿行而过。 “噗!” 他口喷鲜血,短刃脱手坠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殿门之上,筋骨寸断,当场气绝。 一招,秒杀一人。 王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拔足便逃,腐心珠不要命地向身后砸去。 云苍眼神淡漠,屈指轻弹。 两道风刃破空而出,精准击碎骨珠,寸丝不差。 他身形随即再闪,追上王霖,单手如铁钳般扣住其脖颈,将他提离地面。 “与妖为伍,出卖城池。你也配称家主?” 咔嚓。 一声清脆的脆响,王霖头颅歪倒,生机断绝。 不过数息之间,两位家主、两大结丹中期修士,尽数毙命于此。(都很穷) 云苍缓缓收回手,风灵甲青光渐敛,衣袍之上不染半滴血污。 他抬起眼眸,望向殿外高处那道红裙身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胜负已分。” 青灵玄鸟金红色的竖瞳微微一缩,饶有兴致地拍了拍手,唇角噙着笑意,那笑却始终未曾抵达眼底: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她歪了歪头,金瞳中流露出几分真实的兴致与贪婪: “云城主,你比那两个废物,有趣多了。风属性天灵根……还有另一个风属性天灵根,真是难得的大补之物。” 她的声音轻柔,却暗藏勾魂摄魄的蛊惑之意: “我改变主意了。你,和那另一个风属性天灵根的修士让我吞噬。我可以放其他人一条生路。” 云苍凝视着她,神色不变,唇角却扯出一丝冷然: “多说无益。” 他缓缓抬手,周身气息悄然松动,那被压制已久的半步元婴之威开始一点点浮现于外,如同暗流涌动的深渊。 “那就战吧。” “我也正想见识。半步元婴,与堪比元婴期妖兽的差距,究竟在何处。” 第268章 “愚蠢” (催更过100 ,看看作者话) 李元汐突破筑基后期的那一刻,丹田深处的法力骤然暴涨,如同被压抑已久的洪流冲开了最后一道闸口,汹涌翻腾,在经脉间奔走激荡。 他正要调息,储物袋却忽地微微一颤。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无声地叩响,又像是一缕将灭未灭的讯息拼尽最后的气力,穿过层层阻隔,挣扎着抵达他的神识。 李元汐眉头微皱,缓缓将手探入,摸出了那枚云家客卿令牌。 令牌入手,讯息破碎而来。 “李月小友……” “若你还在城外……求你一件事。” “灵韵阁,云灵儿、云尘……护他们离开落霞城。” “云家……守不住了。” “那畜生……是化形大妖……虽说是比试,但我知道它断不会守约的!” “我只求你,带他们走,去南赡部洲的云海宗,送他们到那里,求你了!” “此恩……老夫来世再报。” 讯息至此,戛然而止。 最后那个“报”字,颤抖得几乎失了形,像是一个垂暮老者在弥留之际,以残存的最后一缕神魂,将这几句话硬生生刻入令牌之中。 李元汐僵立原地,久久未动。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他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令牌,冰凉的法力顺着纹路一丝一丝地钻入掌心,与他体内刚刚突破、尚在躁动的筑基后期法力撞在一处,激起一阵细碎的刺痛。 云苍,会死。 这个结论在他脑海中极为平静地落下,没有惊涛骇浪,反而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冷冷地坠落,泛起几圈涟漪,而后归于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令牌攥得更紧了些。 化形大妖。 这四个字,在他意识深处如惊雷炸响,一遍,两遍,三遍。 李元汐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结丹修士,在他眼中已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一脚踏入长生门槛,俯瞰芸芸众生。 可化形大妖,却能将结丹修士一口气按死在地上,连反手的机会都不留。 那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的存在。 而他李元汐,眼下不过是刚刚踏入筑基后期,法力都还未彻底收束稳固,连结丹的门槛都没摸到边,更遑论与那种层次的妖物周旋。 他又不是小说里天命加身的主角,身上没有奇遇傍身,没有逆天法宝,没有什么关键时刻必然降临的贵人相助。 有的,只是一身还算扎实的炼丹术,和一套让他侥幸活到今日的谨慎性子。 靠这些东西去硬撼化形大妖? 那不叫英雄,那叫送死。 李元汐抬起头,神色平静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艘新炼制的二阶灵舟。 前一艘已彻底报废,这艘是他事后抽空补制的,材料普通,但胜在速度尚可。 他将灵舟放出,又从袋中取出云苍此前给他的地图,手指沿着线路慢慢划过。 路线很清晰。 绕开落霞城,径直向东,寻到下一座设有古传送阵的城池,从那里可以辗转去北原,或者西漠,或者东海,随便哪一处,都是远离这片是非之地的退路。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向自己的良心一条一条地做解释。 他与云家,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 云苍照拂过他,不假。 但那份照拂,也不过是几句引路的话、一张地图,外加一块客卿令牌。 云苍的恩情,他记着,但那份恩情并不值得以命相偿。 云灵儿,相处了三年,但说到底也只是朋友罢了。 云尘,他甚至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到,面都未曾见过。 非亲非故,何必以命相搏? 他咬了咬牙,手指按上灵舟启动符文,指腹微微用力,法力流转而入,灵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微微颤动,像随时可以腾空而起的蛰伏猛兽。 走。 必须走。 留在这里,是愚蠢,是意气用事,是拿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点修为,去给旁人陪葬。 他还要突破元婴,还有南疆的旧账没有算清。 他不是救世主,他只是个散修,一个在刀尖上蹒跚走过来的散修,身上没有宗门庇护,没有任何退路,每一步走错,都是万劫不复。 他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 你不能死在这里。 你死在这里就什么都没了。 对方是化形大妖,你的手段在它面前不够看,你的速度在它面前不够快,你的法力在它面前不够用。 你一旦被它锁定,连逃都逃不掉,更遑论救人。 你连结丹都不是,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护住旁人?凭那点筑基后期的修为吗?凭那几枚炼出来的丹药吗? 你去了,不过是多送一条命进去。 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理智如此清醒地剖析着眼前的处境,清醒得近乎冷酷。 可那枚令牌,仍旧攥在他另一只手里。 那冰凉的触感,偏偏像是带着温度,一点一点地烫进掌心,烫进骨缝,烫入了他连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某一处柔软之地。那一声“求你了”,李元汐弄听出发自内心的祈求。 那个老人,撑起一个家族数百年,在这修炼界纵横经营,到了最后,却只剩下这几个字。 不是求天,不是求道,是求他李元汐。 “此恩……老夫来世再报。” 来世。 连今生的最后一口气都快断了,却还挂念着来世再还的恩情。 李元汐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肋骨里撞来撞去,撞得他平静惯了的心境,陡然生出几分难以压制的裂痕。 灵舟嗡鸣声愈重,法力已然蓄满,只差他一个念头。 他的人,却像是生了根,僵在了原地。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沈灵月说过的一句话,忽然毫无预兆地浮上心头。 那是某一个他已记不清具体情形的夜晚,沈灵月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 “我从不是看身份、算利弊才出手救人。我只知道,人人都有难处,便是仙人,也会有困顿无助之时。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就像我帮了你,你也伸手拉过我一样,这就够了。” 就这样一句话。 李元汐睁开眼。 他沉默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枚令牌,再看了一眼前方蓄势待飞的灵舟。 “……蠢。” 他喃喃了一个字,说的是自己,又不知在说什么。 然后他收好那枚令牌,双脚踏上灵舟,将法力灌入符文,方向一偏。 灵舟破风而出,速度极快,如一道流光划破暮色。 只是那道流光,没有绕向落霞城的反方向,而是径直朝着落霞城,毫不犹豫地飞驰而去。 第269章 凄惨的云苍 (日更) 城主府门前的青石板,早已被林啸、王霖的鲜血浸得发暗,而此刻,又添上了云苍和所有结丹的血。 青灵玄鸟依旧立在高处,绯红裙摆随风轻扬,绝美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谑。 金红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像猫盯着爪下动弹不得的老鼠,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下方狼狈倒地的云苍。 她自始至终都未曾化作玄鸟本体,只以人类的形态,便将这位半步元婴的云家主玩得团团转。 同时顺便杀了想要偷袭的云家长老团们。 云苍瘫倒在血泊之中,周身的风灵甲早已布满裂痕,青光黯淡如将熄的烛火,再难凝聚半分防御之势。 方才强行解除境界压制、催动半步元婴之力所留下的反噬,此刻正疯狂撕扯着他的每一寸经脉,骨骼像是被无形的手碾碎又强行拼接,疼得他浑身抽搐,连指尖都无法自主蜷缩。 胸口那处深陷的凹槽,是青灵玄鸟方才随手一掌所致。 她甚至未曾动用全力,也未曾释放多少妖力,仅凭那远超人类的肉身之强,便震碎了他的胸骨,震裂了他的丹田。 鲜血从他的嘴角与鼻腔不断涌出,顺着下颌滴落,在身下积成一滩暗红的血洼。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胸口的创口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穿刺,五脏六腑亦随之灼烧翻涌,难以忍受。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衣袖早已被鲜血浸透,再看不出原本的青色。 骨头凸出皮肉,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骨茬,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坠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那是玄鸟故意为之。 她没有直接废去他的手臂,只是让他以最清醒的意识,感受身体被一点点摧毁的绝望。 玄鸟缓缓飘落,赤足踩在青石板的血渍之上,不带半分避讳,一步步朝云苍走去。 步伐极慢,却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之上,无形的威压随之弥漫,令本就呼吸艰难的云苍,连喘息都愈发滞涩。 她没有再出手,只是蹲下身,以纤细的指尖轻轻挑起云苍的下巴,力道不大,却足以迫使他抬起头,直视那双妖异的金红色竖瞳。 “半步元婴,不过如此。”玄鸟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刺骨的冰凉,指尖轻轻摩挲过云苍沾满血污的脸颊,神情如同把玩一件失去生命的器物,“我还以为,能多陪我玩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云苍的嘴角溢出更多鲜血,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被鲜血染透,却始终不肯发出一丝求饶之声。那双眼神依旧锐利。 哪怕浑身是伤、丹田崩裂、经脉尽断,那双眼睛里依旧燃着不肯屈服的火焰,死死盯住青灵玄鸟,眼底满是恨意与决绝,没有半分怯懦。 他想抬手,想催动残存的法力,哪怕同归于尽,也想伤这妖物分毫。 可手臂像是灌了千斤铅,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只能任由玄鸟肆意把玩。 体内的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外泄,半步元婴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一点点退回结丹期,再退回筑基期,最终连一丝微弱的法力波动,都难以为继。 玄鸟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指尖微微用力,云苍的下巴传来一阵剧痛,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便要被捏碎。 “怎么不说话?”她故意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云苍耳畔,话语却冰冷入骨,“你不是很厉害吗?一招秒杀两个结丹中期,不是很狂吗?现在,怎么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任我拿捏?” 云苍猛地偏过头,避开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嘶吼。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尚还活着。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低头。 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仍死死瞪着青灵玄鸟,仿佛要用目光,将这妖物凌迟千刀。 玄鸟直起身,拍了拍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里的戏谑愈发浓烈。 她没有杀他。 不是不想,而是觉得这样死去,太便宜他了。 她要看着他一点点失去修为,看着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守护的云家覆灭,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辈落入她手中,看着自己从半步元婴的云端跌落尘埃,在无尽的绝望与痛苦中慢慢消磨。 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才是最有趣的游戏。 然而玄鸟蓦然一顿。 等一下? 之前感知到的气息。 怎么消失了? 她方才已将城主府内所有人的气息尽数锁定,可此刻,竟悄无声息地少了三个! 金红色的竖瞳骤然收缩,眼底的戏谑顷刻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厉与警觉。 周身的空气骤然凝滞,无形的妖力如同细密的网,瞬间笼罩整个城主府,一寸寸排查每一处角落,连梁柱的缝隙、屋顶的瓦片都未曾放过。 方才只顾着戏耍云苍,沉溺于欣赏他绝望的神情,竟一时疏忽了周遭气息的变化。 少了三个人! 她猛地抬头,身形瞬间消失于原地,悬浮至空中放眼望去。 入目的,是二阶灵舟扬长而去的尾气。 “想跑!跑得掉吗!!!” 第270章 通透的云尘 (日更) 花费了一盏茶的时间,李元汐就踏入落霞城的那一刻,脚下便悄然运转起《逍遥游》。 这门步法玄妙之极,修炼至他如今的境界,行走之间几乎不会泛起半点气息波动,如同一缕游魂融入了市井之中,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他穿街走巷,目光沉静地扫过四周,将整座落霞城的布局收入眼底,而后径直落向深处。 神识一扫,李元汐便扫到了云灵儿。 少女的神情写满焦灼,眉头紧锁,眼底隐隐有慌乱之色,却还是强撑着将身后一个孩童护得严实。 那孩童李元汐不认识,年岁不大,眼神却出奇地沉静。 李元汐的视线在阁中扫了一圈。 苏湄不在。 他没有多言,当机立断,脚步已然向前迈去。 然而身体骤然一顿,掌心触碰到一层无形的阻隔,犹如隔着一道绸布摸向刀锋,柔软之中暗藏着难以撼动的韧劲。 阵法。 李元汐眸色微沉,伸手抵在那层屏障之上,指尖轻轻摩挲,感知悄然渗入其中,开始探查阵法的纹路与根脉。 与此同时,城主府门口。 云苍正被那玄鸟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说是交手,倒不如说是戏耍。 玄鸟的每一招都像是在试探,游刃有余,漫不经心,偏偏叫云苍接得狼狈,额角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他心神一动,察觉到阵法深处传来了轻微的触碰之感。 有人动了阵法。 是谁? 他不确定是不是李月小友,但他来不及细想,局势容不得他分心去查,脑海中权衡不过一息,便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 直接解开了阵法的封禁。 另一边,玄鸟的目光微微一转,似笑非笑地开口:“哟?你的法力不对劲?” 语气懒散,却暗藏锋芒。 云苍深吸一口气,神情反而从狼狈中沉淀下来,眼底涌出一片冷意:“你说得对。”他顿了顿,“因为我在准备杀招。” 话音落下,玄鸟的眸子倏地亮了几分,像是终于碰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下一息,周遭空间的气息骤变。 一道、两道、三道……结丹修士的气息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涌来,二长老、三长老,云家历代积攒下来的底蕴在这一刻倾巢而出。 诸位长老联手,以阵法为基,将玄鸟牢牢困锁其中,重重气机交织成网,封住了她的退路。 而灵韵阁中,阵法屏障悄然散去。 李元汐抬脚走了进去。 “谁!” 云灵儿几乎是在第一时间转身,将云尘挡在身后,双手微微握紧,眼神警惕地盯向来人。 然而当她看清那道身影的轮廓,看清那张沉静如湖面的脸,她愣了愣,随即眼眶蓦地一热,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脱口而出:“李大哥!” 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李元汐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苏湄呢?” “湄姐姐她……” 云灵儿话还没说完,门便开了。 苏湄走了进来,步伐不慌不忙,手中捏着一张符箓,边角微微泛黄,看得出年岁久远,然而其上纹路却依旧清晰,灵光内敛,隐隐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李元汐的目光落在那符箓上,不由得微微一顿:“这是什么?” “云家先祖留下的,”苏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元婴期的符宝。” 元婴期。 李元汐眉峰轻轻一动,下意识地催动《造化诀》,神识如细流一般悄然渗入符箓之中,将其中蕴藏的纹路与力量细细扫描一遍,心中默默记下。 “走吧。” 他没有再多耽搁,话音落下的同时,手腕一翻,一艘二阶灵舟已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舟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悬停在阁中,无声等候。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 第一个踏上灵舟的,是云尘。 那个李元汐从未见过的孩童,年岁不过七八岁,身形还带着几分稚气,却走得笔直,步伐稳当,没有半点踌躇。 “弟弟,你……”云灵儿愣住了,目光落在弟弟身上,心中翻涌着什么,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云尘回过头。 他看着自己的姐姐,看着苏湄,看着这艘即将带着她们离开的灵舟,神情没有悲切,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恐惧。 眼神澄澈,语气平静得像是早就想透了一样,一字一顿地开口: “姐,我们是云家的希望。我们要活着。要变强。” 阁中静了一瞬。 李元汐站在一旁,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神情没有变化,却在心底轻轻评量了一下这个孩子。 通透。 这个男孩,当真通透得出奇。 第271章 四阶初期大妖 (日更) 灵舟缓缓升起,穿过灵韵阁的飞檐,朝着落霞城深处的古传送阵疾驰而去。 李元汐立于舟首,指尖轻按阵盘,将法力催至极致,灵舟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掠过街巷屋顶,朝着既定方向疾驰。 风在耳畔呼啸,卷着城中残留的血腥气。 云灵儿紧紧牵着云尘的手,另一只手捏着李元汐的衣角,目光不安地扫过下方飞速倒退的街景。 苏湄则站在舟尾,神色警惕地注视着身后,手中那枚元婴期符宝始终未曾收起,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灵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灵舟即将拐过一条僻静巷口时,李元汐周身的汗毛骤然竖起。 一股森冷刺骨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从身后席卷而来,裹挟着令人心悸的妖异气息,瞬间笼罩了整艘灵舟。 他猛地回头,神识如利箭般向后探查,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凝重。 远处天际,一道绯红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金红色的竖瞳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周身妖力翻涌,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成一道道扭曲的气浪。 正是青灵玄鸟! 她能追上来,就代表…… “她追上来了!”云灵儿的声音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将云尘往身后又护了护。 云尘却依旧站得笔直,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眼神澄澈而坚定,不见半分退缩,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仿佛要将仇人刻入灵魂深处。 李元汐没有回头,指尖快速翻动,重新调整灵舟的飞行轨迹,刻意朝着街巷密集之处飞去,试图借助复杂地形拖延时间。 “坐稳了,加速!”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周身筑基后期的法力尽数爆发,灵舟的速度陡然又快了几分,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苏湄眉头紧蹙,目光扫过下方街巷,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人还是少了。” 李元汐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以神识扫过下方。 落霞城此刻虽一片混乱,却不该这般僻静。 尤其是通往古传送阵的这条路,街巷两侧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寻不见,寂静得透出几分诡异。 自己在小院里待了三年,结果这座城就变成这样了? “怎么会?” 他惊讶,手中的法诀却未停,依旧操控着灵舟穿梭于街巷之间。 须臾,李元汐便察觉到了隐匿在墙角与屋顶阴影处的人影。他以为是敌人,手已抬起,却被苏湄拦住。 “且慢!” “他们是谁?”李元汐心中疑惑。 这些人的气息既不似林家、王家的余党,也不像玄鸟的手下,倒带着几分熟悉的规整感,像是…… “是云家的人。”苏湄的声音带着几分复杂,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之前逐渐多起来的那些穿斗篷的,是林家和王家的人,他们想趁机截杀我们,却被云家的筑基修士拦下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些云家修士,应是家主提前安排好的。他们暗中清理了那些余孽,如今藏在此处,是为了保驾护航,确保我们顺利抵达古传送阵。” 李元汐恍然大悟。难怪一路走来,他只看到零星的打斗痕迹,却未见到林家与王家的人。 原来都被这些云家修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他再次以神识扫过那些阴影,果然察觉到其中几道气息带着淡淡的伤势,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吼——” 一声尖锐的唳鸣从身后传来,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青灵玄鸟的身影越来越近,周身妖力愈发狂暴,地面的砖瓦被妖力席卷而起,纷纷碎裂,朝着灵舟疾射而来。 她显然已察觉到了那些隐藏的云家修士,却丝毫不放在心上,眼底只剩对李元汐等人的杀意,以及对云尘那风属性天灵根赤裸裸的贪婪。 “动手!” 一声低喝从街巷两侧的阴影中炸响,紧接着,数十道青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跃出,个个身着云家制式衣袍,手握法器,周身筑基修士的气息尽数爆发,朝着青灵玄鸟奔涌而去。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的气息沉稳,是修炼多年的老手,有的气息稚嫩,却同样带着悍不畏死的决绝。 “一群蝼蚁,也敢拦我?”青灵玄鸟嗤笑一声,金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屑,指尖轻轻一弹,数道七彩羽刃破空而出,裹挟着磅礴妖力,朝那些云家修士斩去。 “结阵!”为首的云家大长老大喝一声,数十名筑基修士立刻调整站位,手中法器同时亮起灵光,一道巨大的青色结界瞬间撑开,将羽刃悉数挡在外面。 然而四阶大妖的实力终究太过恐怖,羽刃落在结界上,发出一声巨响,结界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不少修士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已被震伤。 “缠住她!一定要让小姐和小少爷顺利离开!”那名长老嘶吼着,再次催动法力加固结界,其余修士也纷纷咬牙,拼尽全力运转法力,哪怕经脉受损,也不肯后退半步。他们心中清楚,此刻的使命只有一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用自己的命,为云家仅存的希望铺就一条逃亡之路。 青灵玄鸟被这些云家修士缠住,虽不至于受伤,却也被拖住了脚步,脸色愈发阴沉。 她没想到,云苍竟还留了这么一手。 这些筑基修士实力虽弱,却个个悍不畏死,拼尽全力阻拦,一时之间,竟难以脱身。 李元汐立于舟首,看着身后那片惨烈的厮杀,看着那些云家修士前赴后继地冲向青灵玄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已经八十九岁了,已经过了多愁善感的年纪,此刻却被这份忠诚与决绝悄然触动。 “别分心,加快速度!”苏湄的声音将他拉回当下,她手中的符宝微微亮起,随时准备应对青灵玄鸟的突袭,“他们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在那头畜生挣脱之前抵达古传送阵!” 李元汐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波澜,将所有法力尽数灌注进灵舟之中。 灵舟的速度再次飙升,如同一道青色闪电,朝着落霞城深处的古传送阵疾驰而去。 身后的厮杀声、爆炸声、唳鸣声渐渐远去,却始终萦绕在众人耳畔,提醒着他们。 这场逃亡,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云灵儿紧紧抱着云尘,泪水无声地滑落面颊。 她知道,那些为他们拦住玄鸟的云家修士,大概率是活不下来了。 云尘轻轻拍了拍姐姐的后背,小小的脸上没有一滴泪痕,只是眼神愈发坚定,低声道:“姐,我们一定要活着。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李元汐回头看了一眼这对姐弟,又看了一眼身后依旧被“缠住”…… 不! 那些云家修士还没有靠近就死了,只能起到减速带的作用! 灵舟冲破最后一片街巷,前方不远处,一座古朴的石坛映入眼帘。 石坛中央,一道淡蓝色的灵光缓缓流转,正是落霞城的古传送阵。 传送阵周围,几名云家修士已守候在此,见灵舟飞来,立刻上前接应。 唳——!! 一声足以震碎云层的狂怒尖啸,横贯整座落霞城上空。 青灵玄鸟周身的红裙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飞散的光羽。 人类的绝美皮囊轰然炸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翼展百丈、通体流光溢彩的青灵玄鸟本体。 青羽如琉璃浇筑,泛着金属般冷冽的光泽。 尾羽拖曳七彩流光,每一根都蕴含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滔天妖力。 一双金红色竖瞳立于头颅正中,凶戾之气直冲云霄。 那是四阶初期大妖的恐怖威压,是足以令整座城池生灵匍匐的绝对力量。 方才还拼死纠缠的数十名云家筑基修士,在玄鸟显露真身的刹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股无形的妖力风暴横扫而出,如狂风席卷落叶,势不可挡。 “噗——噗——噗——“ 血雾接连炸裂,肉身、法器、阵法被尽数碾成虚无。 不过一息之间,拦路之人,全灭。 玄鸟巨大的鸟首缓缓一转,金红色瞳孔死死锁定那艘即将冲入古传送阵的二阶灵舟,凶戾之声如惊雷滚过云端: “蝼蚁,也敢在本座面前抢人?!“ “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百丈巨翼猛地震开。 空气骤然炸裂,音爆之声响彻天地四野。 青灵玄鸟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无视街巷阻隔,无视距离悬差,以一种碾压万物的骇然之速,直追李元汐一行人! 古传送阵前。 守阵的云家修士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却依旧咬紧牙关立于原地,手持法器,勉强撑起最后一道防线。 “李公子!快!传送阵已就位!“ 李元汐眼神骤沉,再不保留半分余力。 筑基后期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涌入灵舟,二阶灵舟几乎被催至解体边缘,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青色残影,狠狠撞入传送阵的灵光之中。 云灵儿一把抱起云尘,顾不得泪水模糊了视线。 苏湄指尖已抵在那枚元婴期符宝之上——不是不想祭出,而是此符需以结丹修士的性命为引方可催动。 而此刻,她的丹田之内,正静静悬着一枚紫色妖丹。 她先前离去取符宝之时,亦悄然吸收了一枚三阶妖丹,强行将自身境界推至结丹期。 然而以妖丹凝练而成的结丹,与修炼金丹截然不同。 法力虽至结丹,寿元却仍与筑基无异,且自此再无寸进,此生修为便到了头。 可就在灵舟即将彻底踏入传送阵的那一瞬…… 轰——!! 七彩羽光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传送阵边缘! 阵纹之上,道道裂痕骤然浮现,蔓延开来…… 第272章 希望 (为‘凯王’加更) 轰!! 七彩羽光自天穹骤然坠落,如天罚降世,狠狠砸在古传送阵外缘那道摇摇欲坠的灵光护壁之上。 整座石坛在这一刻剧烈震颤,如同身处震天撼地的惊雷之中。 阵纹从边缘向内寸寸崩裂,那些刻满岁月痕迹的古老符文在妖力的碾压下如薄冰般碎裂,淡蓝色的灵光瞬间黯淡大半,失去了最后一丝庇护的底气。 碎石与符文残屑在狂风中漫天飞溅,落满了坛前那些再也无法闭眼的云家修士身上。 那几名守阵的修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妖力风暴席卷之间,血与骨肉化作一蓬猩红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散入风中,连一丝残魂的回响都不曾留下。 那些人活着的最后一刻,或许眼中还燃着拼死护阵的执念,或许嘴唇还在颤抖着想要说出什么。 可这一切,都随着那道七彩羽光,永远湮灭了。 落霞城之内,再无一个云家活人。 一座城,就这么死绝了。 青灵玄鸟百丈巨翼悬于天际,遮云蔽日,将整座传送坛笼罩在无边的阴影之下。 那双金红色竖瞳冷漠如深渊,不含丝毫温度,只是死死盯着阵中那艘摇摇欲坠、阵纹尽裂的二阶灵舟。 它的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连轻视都算不上。 那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神情。 漠然。 就像猫看着瓮中之鳖时,才会有的那种漠然。 它若再催一分力,这整座传送坛、连带舟上四人,不过是顷刻间的飞灰。 然而它终究……收了力。 这其中的缘由,不需要言明,它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古传送阵,是它日后还要动用之物,毁了反倒麻烦。 而那股风属性天灵根的气息,清冽纯粹,如同山巅积雪初融时的第一缕清风,直入它妖元深处,令它食欲大动。 若是就这么烧成灰烬,灵气溃散、神魂俱灭,活生生一个绝品灵根的滋味尽失,那才叫暴殄天物。 而且另外三个,两个特殊体质,一个雷火灵根,都是大补之物。 区区四个蝼蚁,掀不起任何风浪。 留着,慢慢来。 羽光骤然一收,那股狂暴的妖力如退潮般悄然消散大半,只余下一道无形的威压如铁幕般笼罩四野,将那破碎的传送阵牢牢封锁。 风声止了,碎石的翻滚声止了,整片天地陷入一种令人自骨髓深处颤栗的死寂。 青灵玄鸟的鸟首微垂,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云尘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赤裸裸的贪婪,与一种居高临下、志在必得的垂涎。 “风属性天灵根……” 它口吐人言,声音如雷鸣般震彻天地,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与残忍,“若是死了,灵气溃散,神魂消散,吞了也毫无滋味。” 话语落下,它瞥了一眼那道裂痕遍布、却并未彻底崩塌的古传送阵,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毁了,麻烦。 留着,有用。 这笔账,它算得比任何人族都清楚。 李元汐死死按住灵舟,掌心被阵纹反震的力道割开一道道口子,鲜血沿指缝渗出,浸湿了舟身的灵纹,却分毫不敢放松半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方才那一瞬,死亡距离他们只有一线之隔,薄得如同一张窗纸。 若不是云尘身具天生天灵根,散发出那股令妖物垂涎的纯粹灵气…… 若不是这头妖物起了活吞灵根的念头,舍不得毁去这具难得的躯壳…… 若不是他是风雷霸体! 若不是…… 他们四人,与整座落霞城的云家人,早已是同样的下场。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转了一圈,令他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却也在同一时刻,让他的思维反而沉淀下来,冷静得近乎刻薄。 活着,就还有机会。 哪怕只是被猫爪按住的鼠,只要还活着,就没到绝境。 云灵儿浑身颤抖,将云尘死死护在怀里,两条手臂因用力而发白,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却连哭声都不敢发出半点。 她怔怔望着坛下遍地的鲜血与碎骨,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化作的一抹抹猩红,望着空荡荡的城楼与无人应答的街道,终于在心底明白了一件她此前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的事…… 云家,没了。 爷爷,没了。 所有那些留下来断后的人,全都没了。 她以为自己会崩溃,会放声大哭,可眼泪流着流着,心里反而空了,空得像是被人掏去了什么,只剩下茫然的麻木,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没……希望了……” 苏湄站在舟尾,指尖紧紧攥着那枚元婴符宝,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丹田内那枚强行炼化的三阶妖丹阵阵刺痛,如同一块烧红的铁锭压在命门之上,灼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裂。 结丹修为根基不稳,寿元燃烧至此,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可她此刻连闭上眼睛的资格都没有。 视线扫过那道裂痕密布却仍未彻底崩塌的传送阵,她忽然在心底生出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微光,渺小而倔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传送阵还在。 裂了,但没坏。 只要有一个阵法造诣极深之人,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它就还能用。 “还有……希望。” 她看着李元汐,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希望这两个字落在这片死寂之中,却比任何呼喊都更令人心头一震。 李元汐缓缓站起身,筑基后期的法力尽数铺展开来,风雷之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将肉身绷至极限。 伤口还在渗血,脚下的灵舟还在颤抖,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一头四阶大妖面前意味着什么。 微不足道。 不堪一击。 任何抵抗都如同以卵击石。 “妈的!炼气的时候和个蝼蚁一样跟着师姐逃命!现在到了筑基!还要被追着跑!” 他心底疯狂嘶吼,风雷之力在经脉里撞得血肉轰鸣,每一寸筋骨都在尖叫着反抗这该死的宿命。 凭什么? 炼气期逃,是弱,是无可奈何。 可他如今已是筑基后期,手握风雷,身负机缘,难道还要再逃一次? 逃得过今日,逃得过明日吗? 逃到天涯海角,就能躲开这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世道? 他死死盯着天穹上那道遮天蔽日的青灵玄鸟身影,掌心鲜血淋漓,眼中却燃起近乎疯狂的火光。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要回南疆! 师姐…… 在等他! 他还不能! 死在这里!!! 视线骤然落向那道裂痕遍布的古传送阵,某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造—化—诀” 第273章 修复古传送阵 (为‘凯王’加更) 苏湄与李元汐的目光在空中骤然交汇,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繁复的叮嘱,仅仅一瞬,便读懂了彼此眼底的决绝与盘算。 苏湄的指尖早已死死抵在那枚元婴期符宝之上,符宝表面古老的纹路被她紊乱却磅礴的法力一点点激活,淡金色的灵光从缝隙中悄然溢出,缠绕上她的指尖,与丹田内那枚紫色妖丹的气息交织碰撞,发出细微而沉闷的共鸣。 “李道友,我拖一刻钟,务必修好传送阵!”苏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字字如铁。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丹田内那枚三阶妖丹的力量尽数引爆,妖力与符宝的元婴之力轰然交融,顺着经脉疯狂奔涌,瞬间冲垮了她强行压制的境界壁垒。 “嗡!” 金色的雷光骤然从苏湄周身爆发,取代了原本萦绕的淡紫色妖力,璀璨的金光映亮了整片传送坛,连天穹上青灵玄鸟的七彩羽光都被压过几分。 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结丹初期、结丹中期…… 一路冲破至元婴初期,磅礴的法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震得传送阵的碎石都微微悬浮。(云家的老祖曾经是化神) 可这份力量终究是借来的,是用寿元与根基换来的临时馈赠。 苏湄的衣衫之下,肌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如同破碎的琉璃,金色的法力从裂痕中渗出,顺着衣摆滴落在石坛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她的面容依旧沉静,可眼底的疲惫与痛苦却难以掩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经脉中穿刺。 “哦?元婴初期?”天穹上的青灵玄鸟发出一声戏谑的唳鸣,金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浓浓的不屑取代,“借外物强行拔高境界,根基虚浮,寿元将尽,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 话音未落,青灵玄鸟百丈巨翼猛地一扇,一股狂暴的妖力风暴席卷而下,七彩羽刃如暴雨般朝苏湄射去,羽刃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成一道道扭曲的气浪,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腐蚀之力。 苏湄眼神一凝,周身金色雷光骤然暴涨,双手快速掐诀,一道凝练的金色雷盾凭空浮现,纹路密布,泛着耀眼的灵光,硬生生挡在身前。 “铛铛铛!!!”七彩羽刃接连撞在雷盾之上,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震得人耳膜生疼,雷盾剧烈震颤,却始终未曾破碎。 “退!”苏湄低喝一声,周身雷光再次暴涨,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金色雷盾携着磅礴法力轰然撞向那些羽刃,将其尽数震飞。 同时,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主动朝着青灵玄鸟冲去。 她没有本命法器,只能凭着一双手掌,催动元婴初期的雷光,与这头四阶大妖正面抗衡。 青灵玄鸟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巨大的鸟爪猛地拍下,爪尖裹挟着七彩妖力,直取苏湄心口,力道之强,足以将一座小山碾成齑粉。 苏湄身形灵巧一闪,避开这致命一击,指尖同时凝出一道金色雷矛,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刺向青灵玄鸟的翅膀。 “嗤啦!”雷矛狠狠刺在青灵玄鸟的羽翼上,金色雷光瞬间蔓延,灼烧着它的羽毛,发出滋滋的声响。 可青灵玄鸟的羽翼坚硬如琉璃,雷矛仅仅刺入分毫,便被一股强大的妖力震碎,苏湄也被反震之力逼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口金色的血液,身上的裂痕又深了几分。 “蝼蚁般的力量,也想伤本座!”青灵玄鸟彻底被激怒,百丈巨翼再次扇动,漫天七彩羽光倾泻而下,化作一柄巨大的羽刃,携毁天灭地之势,朝着苏湄斩去。 苏湄面色凝重,将周身雷光尽数汇聚于掌心,凝出一柄金色雷剑,迎着羽刃狠狠劈去。 “轰——!” 金色雷剑与七彩羽刃轰然相撞,剧烈的爆炸声震彻天地,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整个落霞城,远处的房屋轰然倒塌,烟尘弥漫。 苏湄被冲击波狠狠掀飞,重重砸在传送坛的石柱上,石柱瞬间崩裂,她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上的裂痕已蔓延至脖颈,金色的法力如同潮水般外泄,气息也开始微微紊乱。 可她没有倒下。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指尖再次凝出雷光,眼神依旧坚定。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这份临时的元婴之力正在快速消耗,寿元也在飞速流逝。 可她必须拖下去,拖到李元汐修好传送阵,拖到云灵儿和云尘安全离开。 就在苏湄与青灵玄鸟死战的同时,李元汐早已转身扑到传送阵中央,将身上的储物袋尽数打开,无数炼器材料倾泻而出,堆成一座小山。 凝练的精铁、蕴含灵气的玉石、修复阵纹的灵丝……这些都是他这些年斩杀妖兽、炼丹换购的积累,此刻尽数派上了用场。 第274章 绝命雷光 (催更过99) “造化诀,开!”李元汐低喝一声,双眼紧闭,神识全力运转,识海内的金色卷轴猛地拉开,青色的法力裹挟着假丹期的神识,如同细密的水流,缓缓渗入传送阵的每一道裂痕之中。 他的指尖快速翻动,将炼器材料一一拿起,以法力淬炼,化作一缕缕精纯的灵气,精准填补进阵纹的缺口。 在《造化诀》的加持下,李元汐的神识变得异常敏锐,能清晰感知到每一道阵纹的走向,每一处裂痕的深浅,甚至能预判修复后阵纹的运转轨迹。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炼器材料,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顺着阵纹的脉络快速融合,一点点修复着破碎的符文。 “快一点,再快一点!”李元汐在心底默念,掌心的鲜血滴落在传送阵上,与淬炼后的灵气交融,竟意外地加速了阵纹的修复。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筑基后期的法力在快速消耗,可他不敢有半分停歇。 耳边传来苏湄压抑的闷哼声与青灵玄鸟高亢的唳鸣,每一声都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储物袋里的炼器材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云灵儿抱着云尘,蜷缩在灵舟的角落,死死捂住云尘的眼睛,却忍不住自己望向战斗的方向。 看着苏湄被青灵玄鸟一次次击飞,看着她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看着她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云灵儿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在心底一遍遍祈祷。 云尘轻轻推开姐姐的手,眼神坚定地望着苏湄的身影,小小的拳头紧紧攥起,低声道:“湄姐姐一定会没事的,李大哥也一定会修好传送阵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也在给姐姐打气。 天穹上,苏湄的气息已愈发微弱,身上的裂痕几乎遍布全身,金色的法力快要支撑不住,雷盾也变得黯淡无光。 青灵玄鸟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百丈巨翼猛地一拍,身形瞬间俯冲而下,巨大的鸟爪裹挟着磅礴的妖力朝苏湄狠狠抓去。 这一击,它动了杀心。 “苏湄!”李元汐猛地抬头,看到这一幕,心脏骤然一紧,指尖的动作再次加快,一道淡蓝色的灵光从传送阵中央亮起,原本破碎的阵纹已修复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处关键的节点。 苏湄感受到身后袭来的致命危机,缓缓转过身,脸上漫开一丝释然的笑容。 她将周身仅剩的最后一缕法力尽数汇聚于掌心,金色雷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雷柱,迎着青灵玄鸟的鸟爪轰然撞去。 “嘭——!” 雷柱与鸟爪剧烈相撞,磅礴的冲击力将苏湄震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传送坛的边缘。 她再也无力挣扎着起身,身上纵横交错的裂痕彻底蔓延开来,金色法力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坠落,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然而她的嘴角,依旧带着那一抹浅淡的笑。 她做到了,她拖住了青灵玄鸟,李元汐的传送阵,快要修好了。 青灵玄鸟被雷柱震得微微后退,羽翼上大片羽毛遭灼烧殆尽,金红色的竖瞳中煞气翻涌,正要再度俯冲而下,将苏湄彻底斩杀,却骤然察觉到下方传来一道熟悉的灵光波动。 李元汐猛地站起身,双手飞速掐诀,周身法力尽数灌入传送阵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成功了!” 他不再迟疑,将所有灵石悉数扔入阵中,拉住云灵儿与云尘,同时将地上尸体的储物袋攥入手中,而后抬眸看向苏湄。 “苏湄!过来!” 苏湄看了他一眼,一拳轰在青灵玄鸟身躯之上,将其击飞的同时,摘下腰间储物袋朝着李元汐掷去。 李元汐一愣,下意识接过,下一刻,一枚大挪移令骤然浮现,将云灵儿与云尘笼罩其中。 苏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此刻并非说话的时候。 但李元汐看懂了她的眼神,读懂了那抹无声的嘱托。 照顾好云灵儿和云尘。 李元汐知道,他知道的。 他不是第一次踏入古传送阵,深知炼气修士根本无法在古传送阵中存活,哪怕有大挪移令护身。 那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教训,也正因如此,他绝不会让他们有任何闪失。 “永别了……”李元汐轻声说道,嗓音沉如压在胸口的石块。 苏湄笑了笑,抬手一掌拍向自己的丹田,将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尽数压榨而出,身形一纵,朝着青灵玄鸟的方向冲去。 传送阵的光芒骤然爆发,灵舟刹那间消失于阵法之中。 空荡荡的传送坛上,只剩青灵玄鸟那一声震彻天地的狂怒唳鸣,在死寂的落霞城上空久久回荡,经久不散。 就在这唳鸣尚未消散之际,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束骤然划破天幕。 那是早已血肉模糊的苏湄。她将全部的生命、所有的修为,连同那份护着云灵儿姐弟、护着李元汐离去的执念,尽数熔铸为一道决绝遁光。 她的身形在漫天雷光中渐渐变得透明,每一寸肌肤都在化作金色的光粒,最终彻底凝成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雷芒,裹挟着同归于尽的狠绝,朝着那座还残留着传送灵光的古传送阵,轰然撞去。 她要做最后一件事,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彻底毁掉这座传送阵,断了青灵玄鸟追寻的可能。 第275章 暂时安全 (日更) 传送阵骤然亮起的刹那,那道强光不似寻常灵光柔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撕裂之感,如同一双无形的巨手,猛地攫住李元汐三人,将他们硬生生扯离了落霞城那片血腥弥漫的土地,拽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之中。 耳膜骤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尖鸣充斥。 那不是寻常的风声,而是空间气流在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嘶吼,如同万千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震得人神识都跟着颤抖。 李元汐眼前所见,是大片翻涌不休的黑紫色乱流,那些乱流犹如活物,在虚空中肆意扭曲、撞击、交缠,每一缕都裹挟着足以将筑基修士碾成飞灰的毁灭之力,更有一种直指神魂深处的锐利气息,割裂感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令人头皮发麻。 寻常筑基修士若无护身宝物,闯入这等空间通道,恐怕撑不过一炷香便会形神俱灭。 李元汐没有犹豫,几乎是在三人被卷入的同一瞬间,他双臂便已死死收紧。 一臂将云灵儿揽住,另一臂将云尘紧紧护在怀中,两人被他夹在胸前,与外界那片暴虐的乱流隔绝开来。 他臂膀上的筋脉绷得如同铁铸,关节因用力而隐隐泛白,却纹丝不动。 另一只手,仍死死攥着苏湄临行前掷来的那只储物袋。 袋身上残留的余温透过掌心一丝一丝地渗进来,与空间通道里刺骨的阴寒形成了近乎刺目的对比。 那温度算不上烫,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他心上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李元汐垂了垂眼。 苏湄最后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没有任何预兆地浮现出来。 那道瘦削的身影,最后依旧是在牵制着青灵玄鸟,为他们三人争出那一线生机。 每一幕落在心头,都像是烧红的铁块,沉甸甸地灼痛着他的胸腔。 “别睁眼,紧紧贴着我。” 他开口,声音被空间乱流搅得有些低哑,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没有时间沉溺于那些画面,此刻怀中护着两条活生生的性命,这一点,比任何事都更加紧迫。 丹田深处,一道沛然的法力波动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骤然涌动。 李元汐微微敛眸,将意识沉入丹田。 那里,一枚青色的假丹正悬浮于正中,表面萦绕着比筑基后期浑厚数倍不止的法力波动,如同一轮初升的冷月,将整个丹田都映照得幽幽发亮。 假丹境。 他自己也未曾料到,这一关竟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破开。 事实上,早在与青灵玄鸟对峙、强行催动法力修复传送阵的过程中,李元汐便已隐约察觉到体内的异动。 筑基后期的壁垒在那连番催逼之下早已松动,犹如一道蓄满了水的堤坝,只差一个契机,便会彻底崩塌。 而那个契机,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像是某种必然。 苏湄引爆自身法力的那一刻,云家覆灭的惨烈、守护怀中两人的迫切,还有那道冲入九天的金色遁光,种种心绪如同汹涌的浪潮,在他胸腔内交织、翻腾、碰撞,最终化作一股沛然之力,将那道已然松动的桎梏轰然击碎。 丹田内的筑基法力骤然凝练,所有的散逸、所有的浮躁,在那一刻悉数被抽离,凝聚成核,化作那枚青色假丹。 神识随之一宽,如同一张细密的光网,蓦然铺展开来,将三人周遭数丈之内的空间乱流轨迹尽数纳入感知之中。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青色的细网,将三人周身护得严严实实,同时精准地捕捉着每一道即将袭来的威胁。 与此同时,两枚大挪移令从储物袋中飞出,悬浮于三人头顶,默契地散发出柔和的青色灵光,与他的神识屏障相互交融缠绕,形成里外两层的双重防护,将那片黑紫色的死亡乱流牢牢隔绝在外。 即便如此,挑战依旧接踵而至。 一道手臂粗细的黑紫色空间乱流骤然呼啸而来,带着几乎要将一切都扭曲撕碎的狂暴之势,直直撞向防护屏障。 李元汐眸色微凝,指尖轻弹,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法力匹练以极为精准的角度破空射出,与那道乱流轰然相撞,在一声沉闷的气爆声中将其硬生生击溃打散。 可空间通道中的乱流无穷无尽,一波方息,一波又至,更有无数细小的空间碎片犹如暗器,前赴后继地撞击着双重防护,激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消磨。 李元汐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神识和法力在这一刻同时运转至极限,精准规避、主动击溃,他将每一分力道都用在了刀刃上,不允许任何一丝乱流的余波落在怀中二人身上。 云灵儿将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小小的身子绷得极紧,却没有出声,也没有哭。 云尘同样如此,只是那孩子藏在李元汐怀中的眼底,有一抹幽冷的光芒在悄然流动,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他将脸深深埋进李元汐的衣襟,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条凶险至极的空间通道,终于隐隐透出了一丝异样的光亮。 三人化作一道流光,破开最后一层乱流的阻隔,轰然从传送阵的出口倾泻而出…… 眼前的昏暗将那片黑紫色的混沌彻底隔绝在身后,四周是坚实的石壁,头顶有细碎的灵光点点附着于岩石之上,发出幽幽的荧光。 …… 一处隐蔽的洞府。 李元汐脚尖点地,稳稳落定,怀中两人仍被他揽得紧紧的,直至确认脚下是实实在在的地面,他才缓缓松了口气,低垂的眉眼间,有什么东西悄然沉了下去。 手心里,那只储物袋的余温,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南赡部洲乃中州四大洲之一,而此处正是南赡部洲最为偏僻的边缘之地,与逍遥门昔日立足南疆时的处境如出一辙,皆是偏安一隅的边缘所在。 云灵儿与云尘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元汐身后,云灵儿更是悄悄绕到他背后,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似乎这样便能多几分安心。 李元汐察觉到了,却并未开口让她松手,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四周的灵气浓度,眉头微微蹙起。 与二级灵脉相近,却终究差了几分火候,难以助我冲破结丹瓶颈。 也罢,先将这两人平安送至云海宗,做事当有始有终,待了结此事,再寻地方潜心修炼不迟。 第276章 云海宗 (日更) 李元汐将云灵儿与云尘安置在一处干燥平整的石台上,确认两人暂无大碍后,便转身走到旁边,不再耽搁。 他抬手一挥,储物袋口敞开,数十块品质上乘的灵木、精铁与灵丝倾泻而出,在地面堆成一小堆。 “你们在此稍候,不要乱跑。” 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云灵儿轻轻点了点头,将云尘护在身边,一双眼睛默默望着他的背影。 李元汐盘膝坐定,假丹境的神识悄然铺展开来,将所有材料尽数笼罩其中。 指尖掐动法诀,一缕温和而凝练的青色法力缓缓涌出,在掌心化作一团青色火焰,悬浮于半空之中,燃而无声。 这火焰不似丹火那般狂暴炽烈,却胜在精准可控,温度稳定,正是炼器的绝佳火候。 灵木被火焰包裹,多余杂质瞬间化为飞灰,只余下最精纯的木质精华,散发着淡淡的青翠光泽。 精铁被高温融化,液态金属在法力的操控下如活物般流转,渐渐塑造出舟身的轮廓,线条流畅,棱角分明。 他指尖轻弹,在舟身的基础关键节点上依次刻下阵纹。 御风阵、稳固阵、护罩阵……一道道二阶阵纹被他以神识勾勒,精准烙印,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与迟疑。 《造化诀》在识海中缓缓运转,炼器、炼阵、炼力三者相融,他对材料的掌控、对阵纹的理解,早已远超寻常筑基修士。 不过半炷香功夫,一艘通体呈淡青色、长约两丈的灵舟缓缓悬浮而起。 舟身灵光流转,纹路细密,虽不算华丽,却透着一股沉稳坚固的气韵,叫人一眼便觉安心。 李元汐抬手一挥,火焰散去,灵舟稳稳落回地面。 “好了。” 他站起身,拍去衣袍上的微尘,转眼看向石台旁的两人。 云灵儿眼中满是惊叹,小小年纪的云尘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不曾见过如此迅捷利落的炼器手法。 李元汐上前,一手牵起云尘,另一手示意云灵儿跟上,三人一同踏上灵舟。 舟内空间不大,却足够三人安稳落座,不觉逼仄。 他立于舟首,指尖按在阵盘之上,注入一丝法力。 嗡! 灵舟轻轻一震,缓缓升空,穿过洞府入口,直冲天际。 云层在脚下掠过,清风拂面,少了落霞城的血腥压抑,多了几分荒野的辽阔宁静。 李元汐按照云苍所给地图上的标注,认准云海宗所在的方位,催动灵舟,全速飞去。 云灵儿紧紧抓着灵舟边缘,望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云尘安静地坐在她身旁,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始终凝视着前方,仿佛要将这片天地牢牢刻进心底。 李元汐立于舟首,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假丹境的神识铺展开来,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妖兽与劫修,心中同时默默盘算。 云海宗乃是南赡部洲正道宗门,实力不弱,将这姐弟二人送到那里,也算不负云苍所托,不负苏湄以命换来的那一线生机。 等此事了结,他便要寻一处灵脉充足之地,闭关冲击结丹。 …… 灵舟在天际疾驰了三天三夜,沿途山川河流渐渐褪去边陲的荒蛮气息,灵气也愈发浓郁,从最初的二级灵脉水准,慢慢攀升至三级灵脉的醇厚,吸入肺腑,便能感受到经脉被灵气滋养的温润感。 李元汐立于舟首,青衫被山风猎猎吹起,假丹境的神识早已铺展开来,范围较三日前又广了数里,周遭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皆清晰地映入识海之中。 他能察觉到,随着不断深入南赡部洲腹地,空气中的正道修士气息越来越浓,偶尔掠过的灵舟,其上修士的修为也多在筑基后期,甚至有几艘灵舟上,隐隐透出结丹修士的磅礴气机。 这便是大宗门辐射范围内的底蕴,绝非落霞城那般边陲小城可比。 “李大哥,你看!” 云灵儿的声音打破了舟上的宁静。 她原本低着头轻轻安抚身旁的云尘,此刻却猛地抬起头,手指向前方天际,眼中满是惊叹与茫然,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元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眸色微微一凝,周身气息也悄然收敛了几分。 远处的天际线处,不再是寻常的蓝天白云,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云海。 云海之上,隐约可见一座座悬浮的山峰,山峰被淡淡的灵光笼罩,云雾缭绕之间,飞檐翘角、亭台楼阁若隐若现,如同仙境落于凡尘之间。 那些山峰并非依附于大地,而是凭空悬浮在云海之中,彼此之间以晶莹剔透的灵桥相连。 灵桥之上,有身着统一青白色道袍的修士往来穿梭,脚步轻盈,有的甚至御使飞剑而行,身姿潇洒,周身灵气流转,一看便知是修仙宗门的弟子。 那便是云海宗。 南赡部洲正道大宗之一,传承千年,底蕴深厚,据说宗内不仅有元婴期修士坐镇,更有化神期大能隐世修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李元汐此刻连仰望都难以企及的境界。 灵舟渐渐靠近,云海宗的全貌也愈发清晰。 悬浮的山峰错落有致,主峰高耸入云,峰顶隐在厚重的云絮之中,只露出半截鎏金殿宇的飞檐,阳光洒落,灵光流转,愈发显得庄严神圣。 其余山峰环绕主峰,或建有古朴的道观,或开辟出整齐的药田,药田之上灵气蒸腾,隐约可见各类奇花异草随风摇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醇厚的灵气气息。 灵舟继续前行,很快便抵达云海宗的入口处。 那是一座横跨在两座悬浮山峰之间的巨大灵桥,由千年灵玉砌成,桥面光滑如镜,两侧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图案,龙凤口中各衔夜明珠,即便白日,也散发着柔和的灵光,将整座灵桥映照得璀璨夺目。 就在李元汐操控灵舟准备驶入灵桥入口之时,两道青白色的身影骤然从灵桥两侧的石台上跃出,身形挺拔,衣袍整洁,胸前绣着云海宗的标志。 一朵悬浮于云海之上的莲花,字迹清晰,灵光内敛。 “止步!” 左侧那名弟子开口,声音洪亮,不卑不亢,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筑基中期灵气波动,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目光扫过李元汐的灵舟,带着几分审视,却无半分谄媚或傲慢,尽显大宗门弟子的气度与风范。 李元汐心中微微一动,缓缓操控灵舟停下,悬在灵桥前方数丈之外,而后身形一纵,落在灵桥之上。 云灵儿牵着云尘的手紧紧跟在他身后,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却依旧强撑着没有退缩。 云尘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却始终没有乱动乱看,眼底的沉稳远超同龄孩童。 右侧的弟子上前一步,目光依次扫过三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逾越的规矩:“此处乃云海宗山门入口,非本宗弟子及受邀宾客,不得擅自入内。三位请出示拜帖或引荐信物,若无,还请止步。” 李元汐抬眸望去,将眼前两名守门弟子的修为气息默默收入眼底。 筑基看大门? 不愧是化神宗门的底蕴。 他心中暗自感慨,拿出云家客卿令牌,随即抱拳道:“两位道友,在下李月,来自落霞城,受云苍前辈所托,特将这两位送至此处。只是在下不知应当通报何人,还请两位代为通传一声。” 第277章 结丹机缘 (日更)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一滞。 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光炸响,甚至连一丝风都未曾掀起。 一道身影,就那样凭空出现在李元汐身前三尺之处。 白衣胜雪,轻纱如雾,裙摆垂落,却不见半分鞋履,一双赤足轻踩在虚空之中,莹白如玉,纤尘不染。 她的容颜之美,已非人间笔墨所能描绘。 眉似远山含雾,目如秋水凝光,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如皓月悬空。 周身没有半分凌厉威压,却让整片云海宗山门的灵气都下意识地俯首敛息。 仅仅是静静立在那里,便压得天地万物尽皆失了颜色。 李元汐瞳孔微缩,体内假丹法力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他连对方如何出现、从何处而来都完全无法捕捉,神识扫过,只觉一片空茫,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一片天地大道本身。 这等手段…… 是元婴,甚至远超元婴! 直到她现身之后,四周才骤然掀起迟来的异象: 云海翻涌,灵桥轻颤,天地间的灵气如潮水般向她汇聚而来,空中隐隐有仙乐般的清鸣悠悠回荡,远处山峰上的云海宗弟子齐齐一惊,纷纷跪拜于地。 守门的两位筑基弟子更是浑身一僵,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意: “参见……清微真君!” 清微真君。 女子没有看那两人,目光轻轻垂落,先是淡淡扫过云灵儿与云尘,眼神微微一柔,随即落在李元汐身上,声音清泠悦耳,却带着一股穿透漫长岁月的沧桑: “云苍……他……详细与我说来。” …… 三人随她进入大殿。 殿内气象万千,金砖铺地,玉柱撑顶,柱身刻着云海仙山图,灵气缭绕间,连呼吸都觉得通体舒坦。 不多时,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侍女端着茶盏缓步走来,身姿端庄,周身萦绕着凝实厚重的结丹中期气息。 竟是个结丹修士做侍女。 李元汐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双手虚扶道:“前辈,我自己来就好,怎敢劳烦您动手。” 自落霞城见识过青灵玄鸟的恐怖之后,他对修士境界愈发敬畏,结丹修士在他眼中已是顶尖强者,如今却屈身为侍,愈发衬得清微真君身份深不可测。 那结丹侍女只是淡淡颔首,神色恭敬却不失持重,依旧稳稳将温热的灵茶倒入李元汐面前的玉盏中,茶汤澄澈,香气袅袅,刚一入鼻,便觉丹田内的法力都微微躁动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便悄然退至殿侧,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多出一声。 李元汐无奈,只得双手端起玉盏,轻轻抿了一口。灵茶入喉,温润的灵气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先前修复传送阵、穿越空间通道所积下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他定了定神,抬眸看向端坐于大殿主位的清微真君,放缓语速,将落霞城的变故一五一十地缓缓道来。 “前辈,在下李月,十六年前曾受云苍前辈相助……”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 云苍如何布局,诸位长老如何死战,苏湄如何以命断后,云家满门如何覆灭于那场惨烈之中。 他一一细说,没有添半分修饰,也没有漏半分细节。 云灵儿抱着弟弟,听着他讲述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泪水再也忍不住,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只是将云尘的手攥得愈来愈紧。 云尘仰起头,望着姐姐落泪,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那抹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冰冷与恨意。 清微真君端坐于主位,白衣垂落,赤足轻踏虚空,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仿佛听着的不过是一件与自身无涉的寻常琐事。 然而李元汐却敏锐地察觉到,殿内的灵气,正在悄然变得粘稠沉重,空气中的温度,也在一点一点地下降。 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云苍前辈临终前,托我将他们二人送至云海宗,求前辈庇佑。苏湄道友为护我们离去,引爆自身妖丹与元婴符宝,最终魂飞魄散……” “青灵玄鸟……” 当这四个字从清微真君口中吐出时,原本平静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寒刺骨,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殿内所有气息。 李元汐浑身一僵,手中的玉盏险些脱手,丹田内的假丹法力下意识紧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清微真君身上悄然爆发,并非青灵玄鸟那般狂暴的妖力,而是一种源自大道深处、居高临下的碾压之势,如同天威降世,令人从骨髓深处生出敬畏与恐惧。 殿侧的结丹侍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额头紧抵地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口中低声道:“真君息怒……” 云灵儿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躲至李元汐身后,紧紧抱着云尘,小脸惨白如纸,泪水流得愈发汹涌,却连啜泣声都不敢发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云尘也微微缩了缩身子,却依旧仰着头,目光死死凝在清微真君身上,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丝茫然与深藏已久的期待。 清微真君缓缓抬起手,莹白如玉的指尖微微蜷缩,周身白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原本缭绕殿内的温润灵气,此刻尽数变得狂暴,如同沸腾的烈水疯狂翻涌。 玉柱上的云海仙山图竟开始微微褪色,金砖地面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那是被她周身散逸的气息,硬生生震裂的。 她垂眸看向瑟瑟发抖却仍强撑着不肯低头的云灵儿,又望向眼底藏着刻骨恨意的云尘,清冷的眸中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温柔。 “云苍与我,乃是百年至交。” 她轻声一叹,声音里藏着连岁月都磨不平的旧事,“当年同游南疆,并肩斩妖,他曾护我性命,我亦许他诺言。云海宗,本就是他后半辈子可以安心托付的退路。” 一语道破,众人方才恍然。 哪里只是普通至交,分明是一同走过生死、心意相托的旧人。 清微真君抬手,一缕温润白光轻轻拂过姐弟二人,抚平他们心头的惊悸与悲怆。 “从今日起,云灵儿、云尘,入我云海宗内门,拜在我座下,亲传教导。” 此言一出,连跪地的结丹侍女都猛地一颤。 真君已是数百年未收亲传弟子,这两个孩子,竟是一入山门便得无上机缘! 云灵儿怔怔落泪,抱着弟弟缓缓跪倒,哽咽着俯首叩拜: “弟子……拜见师尊!” 云尘也随之跪下,小脸上依旧一片冰冷,却重重地磕了个头。 清微真君微微颔首,目光转而落在李元汐身上,神色缓和了几分: “李小友,你信守承诺,千里护孤,义薄云天。又将云苍后事、青灵玄鸟之祸一五一十告知,于云海宗,于我个人,皆有大恩。” 她指尖轻捻,殿中灵气自动汇聚,化作种种奇珍异宝的灵光,灵丹、法器、功法、灵石,应有尽有。 “你想要何等奖赏,但说无妨。云海宗能拿出的,我绝不吝啬。”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躬身一礼,摇了摇头: “前辈,护送云苍前辈遗孤,乃在下应守之诺,不敢居功求赏。这些宝物,晚辈不能收。” 清微真君微微挑眉,眼中似有几分意外: “哦?你既不要奖赏,那此番来我云海宗,总归有所求。你如今修为卡在假丹巅峰,距结丹只差一步,莫非……是想要功法,或是丹药?” 李元汐抬眼,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 “前辈慧眼。晚辈的确有一事相求……晚辈修为已至瓶颈,只差一处灵气足够醇厚、大道气息稳固之地结丹。若前辈应允,晚辈求借云海宗灵脉宝地,在此冲击结丹境!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殿内陷入片刻静默。 结丹之地,非同小可。那灵脉节点乃宗门精粹所在,历来只对本宗核心弟子开放,外人轻易染指不得。 然而清微真君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如积雪初融,清辉漫然洒落,不见半分惊诧,亦无丝毫迟疑。 “有志气。不贪宝物,只求大道。” 她抬手一指殿外深处,语声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我云海宗后山凝丹台,三级灵脉核心汇聚于此,是结丹最宜之所。我允你前往,自行择时冲关,期间宗门灵气任你取用。”她顿了顿,声音轻描淡写,“我亲自为你护法。” 李元汐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之意涌上心间。她深吸一口气,敛去心绪,郑重地深深一揖: “谢前辈成全!” 第278章 突破元婴的理论 (催更加更) 云灵儿牵着云尘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那名结丹侍女离去。 临走前,她回头望了一眼李元汐,眼底满是感激与不舍。李元汐轻轻颔首,示意她安心留在云海宗,不必挂怀。 待姐弟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清微真君才缓缓转身,赤足轻踏虚空,白衣如流云般飘拂,不沾半分尘埃。 李元汐紧随其后,脚步稳健,目光落在前方女子的背影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敬畏。 一路行来,沿途皆是云海宗弟子。 见了清微真君,无不躬身跪拜,大气不敢出,唯有待她走远,才敢悄然起身,目光中满是深沉的尊崇。 沿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药田连片铺展,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吸入肺腑之间,丹田内的假丹都微微震颤,似在贪婪地汲取着周遭弥漫的天地精华。 行至一条灵雾缭绕的石阶前,清微真君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李小友,你既敢开口求借凝丹台,可见对自身结丹一事,已颇有把握?” 李元汐上前半步,垂首恭敬道:“晚辈修炼的功法,可增加结丹概率,如今也已臻至假丹境界,只差一处灵脉醇厚之地,便可尝试冲关。只是……晚辈心中尚存一惑,斗胆请教前辈。” “但说无妨。”清微真君抬步踏上石阶,灵雾在她脚下缓缓散开,露出光洁如玉的石面,每一步落下,皆有淡淡的灵光于足底泛起,如莲生步步。 李元汐紧随其后,深吸一口气,直言道:“晚辈此生所求,并非止于结丹,而是元婴之境。 只是晚辈听闻,筑基冲结丹,尚有一线机缘可寻,可结丹冲元婴,却难如登天,不仅需深厚修为,更需勘破心魔、凝聚道心。 晚辈不知,前辈可有结婴之法相授?” 话音落下,清微真君终于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如秋水凝光的眼眸落在李元汐身上,目光深邃悠远,似能洞穿他的识海与道心,将一切看得分明。 她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是赞许,又似是感慨:“你倒是坦诚,也颇有志向。寻常修士能突破结丹,便已心满意足,你却未雨绸缪,早早惦记着元婴之路,着实难得。” 李元汐垂下眼眸,不敢直视她的目光,轻声道:“晚辈出身寒微,早年历经磨难,深知修为低微便只能任人宰割。唯有不断精进,方能护得自己想护之人,方能奔赴心中所求。” 他想起落霞城的惨烈,想起苏湄的牺牲,想起南疆那个还在等待他的师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沉甸甸的坚定。 清微真君看着他,神色渐渐柔和,缓缓开口:“结婴之法,无定法,却有三要,缺一不可。 其一,是浑厚至极的结丹修为,需将金丹淬炼至圆满,无半分瑕疵,法力凝练如实质,方能支撑元婴雏形的诞生。 其二,是道心通明,需勘破自身心魔,明悟自身道途,不为外物所扰,不被情欲所困,唯有道心坚如磐石,方能承载元婴之魂。 其三,是机缘与福泽,或得天地灵物相助,或遇大道感悟,二者缺一不可。” 她略顿了顿,又补充道:“世人皆言元婴难成,难便难在道心与机缘。 许多修士金丹圆满,却因心魔难破,冲婴之时走火入魔,魂飞魄散。 亦有修士道心通明,却因法力不足或无灵物相助,陨落于雷劫之下。 只不过你还须记住,结婴成功之时,便要渡过雷劫,而雷劫之后,仍有心魔劫横亘在前,两劫皆渡,才算是真正踏入元婴之境!” 李元汐心头猛地一震,连忙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多谢前辈指点,晚辈谨记于心,日后定当潜心修炼,打磨道心,不负前辈教诲。” 此刻李元汐心中原本积压已久的疑惑,此刻豁然开朗。 此前只知元婴难成,却不知具体所需,如今得清微真君点化,如同在漫漫迷雾中,骤然见到了一盏明灯。 清微真君微微颔首,转身继续前行,声音随风缓缓传来:“你不必谢我,我不过是据实相告。你能护云苍遗孤至此,又不贪慕虚荣,只求大道,这份心性,本就配得上这份机缘。待你结丹之后,若能守住道心,稳步精进,元婴之路,未必没有可能。” 两人一路前行,石阶尽头,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平台展现在眼前。 平台通体由千年灵玉砌就,中央矗立着一座凸起的石台,台上萦绕着浓郁的灵气,汇聚成雾,缓缓流转,周而复始。 石台四周刻满密密麻麻的聚灵阵纹,将四方灵气源源不断地引汇而来,比沿途所见醇厚数倍,令人心神俱震。 平台边缘,几株千年灵草静静伫立,叶片泛着莹白的光泽,散发着淡淡清香,将这片灵脉宝地滋养得愈发清灵。 站在台上,便能清晰感受到天地间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丹田内的假丹蠢蠢欲动,似在无声催促着李元汐即刻开始冲关。 清微真君走至平台中央,转身看向李元汐,抬手示意他上前:“此处便是凝丹台,乃我云海宗最顶级的结丹之地,三级灵脉的核心便在此处。你可在此自行调息,择机冲关,期间,我会在此为你护法,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扰。” 李元汐踏上凝丹台,只觉一股温润醇厚的灵气瞬间将全身包裹,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舒泰之感,先前穿越空间通道、修复传送阵所积下的一身疲惫,尽数消散无踪。 他转过身,对着清微真君深深一揖,语气郑重而坚定:“多谢前辈成全,晚辈定不辱使命,成功突破结丹!” 清微真君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已落在凝丹台边缘的石凳之上,白衣垂落,闭目养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恰如一位守护大道的仙人,默然无声地为他保驾护航。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定,缓缓闭上双眼,将意识沉入丹田,开始一丝不苟地调整自身状态,为即将到来的结丹冲关,做好万全准备。 第279章 结丹,成 (日更) 凝丹台上,李元汐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的青色灵光愈发凝实厚重。 此刻的他,法力、肉身、神识,皆已臻至假丹之境。 丹田内那一团圆形轮廓,正是假丹期修士的标志。 假丹巅峰的修为早已稳固如磐,那枚青色圆团旋转不休,每一次流转,都在贪婪汲取着凝丹台上醇厚到近乎液化的天地灵气。 清微真君端坐于台边石凳,白衣垂落如流云,赤足轻踏虚空。 原本闭目养神的她,此刻缓缓睁开眼眸,秋水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期许。 她能清晰感受到。 李元汐体内的法力已凝练至极致,只待慢慢来,便能凝丹成金,踏入结丹之境。 “准备好了?”清微真君的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不带半分波澜。 李元汐缓缓颔首,双目紧闭,识海内的《混元锻灵经》默默运转。 他不再压制体内的法力,任由那股磅礴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激涌。 假丹旋转的速度愈来愈快,庞大的液态灵气不断朝丹田涌入,又自丹田溢出,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将他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辉之中。 起初,凝丹台上的灵气只是缓缓向他汇聚,如同溪流归海,温润而有序。 然而下一刻,异变骤生! 李元汐丹田内的假丹猛然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吸力,这股力量远超正常结丹时的百倍、千倍,瞬间撕裂了灵脉的平衡。 凝丹台四周的聚灵阵纹被彻底激活,莹白色的灵光暴涨,将整座平台映照得如同白昼。 台下千年灵草的灵气被强行抽离,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枯槁,而那漫天汇聚的灵气,如同被无形大手裹挟,化作一道粗壮的青色灵柱,自天际垂落,直直注入李元汐的天灵盖。 这还远远不够。 灵柱的规模不断扩大,从最初的水桶粗细,渐渐演变为小山般的巍峨之势,青白色的灵气翻涌奔腾,带着撕裂虚空的锐响,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云海宗后山的灵气被疯狂抽调,原本缭绕山峰的灵雾如同潮水,朝凝丹台汹涌汇聚,连远处主峰的灵气也开始躁动,顺着灵脉的脉络,向这片灵脉核心奔涌而来。 天空之上,原本澄澈的云海被彻底搅动。 筑基时那数十层灵云,在此刻不过是开胃小菜。 漫天云团以凝丹台为中心,疯狂聚拢堆叠,短短数息之间,便形成了上百层连绵不绝的云障,遮天蔽日,将整个云海宗都笼罩其中。 云障之内,不再是单一的青色,而是交织着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光,正是李元汐五行灵根的气息。 五种灵光宛如五条远古巨龙,在云障中穿梭翻腾,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之声。 “这……这是何等异象!”云海宗内门弟子纷纷驻足,仰头望向天空,脸上满是惊恐与敬畏。 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甚至被那股磅礴的灵压逼得双膝跪地,浑身颤抖,难以自持。 “是凝丹台的方向!” “有人在冲击结丹境!” 一名结丹长老身形一闪,立于山峰之巅,望着那片翻涌的五色云障,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喃喃道:“寻常结丹,不过引动对应属性灵气,也不……等等?五色灵气?这是五灵根修士在冲关结丹!?” 殿侧的结丹侍女早已起身,垂首立于远处,神色恭敬而惶恐。 她侍奉清微真君数百年,见过无数修士冲关结丹,却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场面。 天地灵气汇聚之盛,几乎要将整个南赡部洲的灵气都抽引至此,这般异象,恐怕连宗内元婴长老当年结丹时,也未曾有过。 凝丹台上,李元汐周身已被五色灵光包裹,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在他体内交织流转,与《混元锻灵经》的法力相融,源源不断地将力量灌入假丹之中。 师姐的等待、灵月的柔情……所有的执念与信念,此刻都化作支撑他的磅礴力量。 他死死咬住牙关,神识全力运转,操控着体内的灵气,将灌入假丹的法力一次次凝练、压缩,再压缩。 “咔嚓——咔嚓——” 天空中的五色云障愈发浓郁深沉。 五条灵气巨龙猛地俯冲而下,化作五道粗壮的灵光柱,同时没入李元汐的丹田之内。 丹田内,青色的法力与五色灵气交织缠绕,渐渐凝聚成一枚小小的光球。 光球越转越快,光芒越来越盛,五种颜色的灵光缓缓融合,最终化作一枚通体莹白、泛着五色光晕的金丹! 金丹一成,天地间的灵气骤然沸腾! 上百层五色云障同时炸裂,化作漫天灵光,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云海宗。 灵光照耀之处,草木疯长,灵草焕发生机,连宗内弟子体内的法力都在悄然运转,得天地灵气的滋养而精进。 凝丹台上,李元汐周身灵光暴涨,一道五色光束冲天而起,贯穿云霄,直抵九霄之上,将漫天云层都染成了绚烂的五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异象之盛,震撼天地。 清微真君缓缓起身,白衣无风自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这般资质,这般机缘,日后冲击元婴,胜算又多了几分。 云海宗外围,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抬起头,神色骤然一凛:“混元锻灵经的气息?五行灵体,好啊,好啊!炼虚机缘!天无绝人之路,有了那个人在,那机缘定然唾手可得!” ……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眸,眸中五色灵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澄明。 他抬手,静静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 丹田内,极品金丹缓缓旋转,每一次流转,都有源源不断的法力涌出,遍流四肢百骸。 那种力量感,令他心中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厚实与沉稳。 “结丹……成了。”李元汐轻声低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缓缓站起身,黑色劲装被灵气吹拂得猎猎作响,周身气息沉稳而磅礴,已是一名真正的结丹初期修士。 他转过身,对着清微真君深深一揖,语气郑重而恭敬:“多谢前辈护法,晚辈方能顺利结丹。大恩不言谢,此情铭记于心。” 清微真君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神色从容清然:“你能成功,皆是你自身心性与机缘所致,我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遥望天际,声音带着一丝悠远:“只是有一事,你需谨记。 结丹不过是起点,元婴之路更为艰难。 你如今金丹初成,当潜心打磨修为,稳固道心,待金丹圆满之日,便是你渡雷劫、冲元婴之时。” 李元汐垂首,字字铿锵:“晚辈谨记前辈教诲,定当潜心修炼,不负前辈所望,早日突破元婴,护得想护之人,了却心中执念。” “嗯。”清微真君轻应一声,随口问道:“你日后有何打算,可有意留在云海宗?” 李元汐摇了摇头,神色坦然:“不了,在下生性散漫,自由惯了,恐怕难以适应宗门规矩……” “也罢。”清微真君神色未变,轻轻收回目光,语气淡然,如同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第280章 本命神通 (日更) 李元汐盘坐于临时洞府之中,周身天地灵气早已在结丹的剧烈动荡后重归平静。 结丹花了半年的时间,稳定结丹修为又花了三个月,他垂眸,心神悄然沉入丹田深处。 那里,一枚一寸大小的五色金丹正在缓缓旋转。 五种颜色于丹面上流转交织。 赤红、湛蓝、苍黄、暗褐、青绿,五行之色各占其位,却又彼此相融,毫无僭越之态。 丹表光泽莹润,其上纹路细若发丝,隐隐勾勒出某种玄奥的图案,像是天道以无形之笔在这方寸金丹上留下的印记。 饶是李元汐见惯了不凡,此刻望着这枚属于自己的金丹,心底依然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震撼。 极品道基。 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极品道基所带来的,绝不仅仅是结丹时更为凝实的根基,还有旁人求之不得的一样东西…… 本命神通。 李元汐眼神微敛,陷入短暂的沉思。 本命神通这种东西,说来玄妙,说透了其实并不难理解。 它不是修士后天苦修所得,而是在金丹凝结的一瞬间,由修士本身最深层的根性催生而出的一种与己身极度契合的神通手段。 换句话说,它是道的一种具象,是天道根据这个人“是谁”而赐予的礼物。 但李元汐的情况,从来就不是“普通”二字所能概括的。 他有风雷霸体,有五行灵体,两种顶尖体质叠于一身,这在整个修仙界都属罕见至极的存在。 而本命神通诞生之时,体质有其优先级,并非所有底蕴都能平等参与这场“天赋竞选”。 风雷霸体先于五行灵体获得,在根性层面天然压过一筹,故而若单论体质,本命神通理应与风雷之道挂钩。 “那应该是风雷方向……” 李元汐在心中默默推演,神念轻触金丹表面。 “试试吧。” 他不再迟疑,双目缓缓阖上,整个人的精神意志如同潮水般向内敛缩,沿着经脉一路向丹田深处汇聚,最终凝成一线,直抵那枚五色金丹的核心。 下一刻。 “嗡——” 虚空里传来一声几乎察觉不到的低沉震鸣,像是某根绷得极紧的弦被人以指腹轻轻一拨。 李元汐睁开眼。 然后他愣住了。 就在他面前,一道身影正从他的躯体之中缓缓剥离而出。 不是以光的形式浮现,不是以气态凝聚,而是真真切切地、如同抽身而退一般,从他的肉身里分离出来,站到了他的对面。 黑色劲装,与他分毫不差。 眉眼轮廓,与他如出一辙。 就连那股沉如磐石、稳若山岳的气息,也与他身上所散发的别无二致。 若非两人此刻面对面而立,李元汐简直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但这不是镜中虚像。 那道身影站在那里,实实在在地占据着空间,有轮廓,有重量,有体温。 李元汐能感觉到,那是真实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的一具躯壳。 只是双目紧闭,周身没有半分灵气波动,安静得如同一件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像。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震动,以神念轻轻向那道身影探去。 神念触碰的瞬间,他感觉到了某种极为奇异的共鸣。 不是陌生感,恰恰相反,那是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就像他的意识原本就延伸至了那里,只是之前从未察觉而已。 他微微发力,以意念驱动…… 那道身影的双目,倏然睁开。 李元汐抬起右手。 对面的身影同步抬起右手。 他迈出左脚,身影亦步亦趋,左脚随之踏出。 他偏头,身影偏头。 他屈膝,身影屈膝。 一举一动,毫无延迟,毫无偏差,连呼吸的节奏都与他同频,仿佛那根本不是另一具躯体,而是他本人又长了一双手、多生了一对腿。 “……” 李元汐沉默片刻,眼中的复杂之色愈发浓重。 他试着掐诀,催动法力,在掌心凝出一团跳动的火球。 那团火球升腾,橙红色的火舌将周遭空气烧出一圈微微扭曲的涟漪。 他同时以意念驱动身影,让它做出同样的动作。 身影也掐起了诀。 但掌心什么都没有出现。 一片空无。 李元汐盯着那具空手掐诀的身影,微微皱眉,以更细腻的神念渗入其中,仔细探查。 随即,他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没有修为。 没有体质,没有风雷霸体,没有五行灵体,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力积蓄。 那具躯体里有灵根。 他能感知到,是七品的灵根,但却没有诞生五行灵体,就好像是从李元汐那里复制过来的一样。 但仅此而已。 那灵根像是一粒被种在贫瘠土地上的种子,光有形,没有任何后天积累的底气,更没有五行灵体那般浑然天成的根骨。 彻彻底底是个凡人。 打架打不过街边糙汉子,修仙修不出半分波澜的寻常凡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元汐在原地怔了许久。 他本以为本命神通会是某种惊天动地的杀伐手段,毕竟风雷霸体的底色摆在那里,哪怕是最寻常的风雷神通,到了极品道基结丹的层次,也足以在同阶中杀出一条血路。 但现实给了他一个完全超出预料的答案。 是一具人。 一具没有修为、没有体质、与他一模一样的肉身躯壳。 “这……” 他反复揣摩,反复试探,从驱动身影走动,到尝试令其施展功法印诀,再到仔细探查其内部的一切细节,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将这本命神通的底细摸了个透彻。 结论慢慢在心中成形,清晰而又玄奥。 这不是傀儡。 傀儡以外力驱动,灵魂是空的,李元汐的神识无法与之产生真正的共鸣,指挥它就如指挥一件法器,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 但眼前这具身影不是。 他与它之间没有任何屏障,神识的延伸天然流畅,就如同左手知道右手在做什么一样自然。 这也不是幻身。 幻身是虚幻之像,经不起实打实的触碰,法力一扫便会散形。 但这具身影站在那里是有重量的,是有体温的,是真实存在于天地间的一具肉身。 更不是什么投影或神念分化。 李元汐想了很久,最终只找到了一个足以精准描述这本命神通的词。 身外化身。 不,更准确地说…… 一魂双体,同生同死。(分身死了本尊没事,本尊死了分身会死) 两具躯体共用同一道神识,同一个灵魂,本尊主导,化身随行,皆受他的意志驱动,一举一动如臂使指,无主从之别,无意识隔阂,无论相距多远,只要他心念一动,那具身影便会同步做出反应。 从某种荒诞而直白的角度来说,就是…… 同时玩两个号。 本尊是主号,化身是副号。 主号数十年的积累悉数在身,修为、体质、法力、肉身强度,一样不缺。 副号是刚刚开服的新号,什么都没有,灵根七品,法力为零,体质为零,拳头的力道怕是连寻常壮汉都打不过。 但所有功法运转的轨迹,所有法术掐诀的方式,所有修仙百艺的运用逻辑,副号一样不落地全数继承了下来。 方法它都会,就是没有执行的法力。 这个比喻落在李元汐脑子里,让他哭笑不得了好半晌。 除此之外,他还留意到这本命神通另有几处值得细察的地方。 其一,寿元。 化身的寿元与他同步,共享九十岁的上限。 这意味着化身并非独立存在,其生命的刻度与他的肉身完全挂钩。 本尊若死,分身必散,本尊不死,分身不灭。 其二,自主性。 化身没有自主意识,一分都没有。 若他不去主动驱动,那具躯体便会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僵止”状态。 有体温,有呼吸,却眼神呆滞,四肢垂落,宛如一具被人遗忘在原地的躯壳,形似死透了一般。 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有任何自发的反应。 它唯一能做的,是等待李元汐的意志临驾而来。 李元汐端坐于蒲团之上,久久地盯着对面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 对面的化身也睁着眼盯着他。 此刻是他在驱动它,它的眼神便与他的眼神几乎如出一辙。 沉思,审视,深处涌动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意味。 他陷入了一种极为奇妙的感受之中,仿佛在照镜子,又仿佛在与自己无声地对话。 只是镜中的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就坐在这方洞府之内,触手可及。 片刻之后,李元汐收回心神,将意识从化身身上悄然撤离。 那具身影的眼神随即黯淡下去,双目缓缓阖上,躯体微微一沉,重又回到那种死寂般的僵止之中,静静地立在原地,像一件被人闲置许久的陈设。 李元汐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掌,良久不语。 这本命神通,与风雷霸体没有任何关联。 与五行灵体,同样没有。 它的诞生,所指向的是比这两种体质更深、更古老、更隐秘的某种东西。 那是他自己也从未真正厘清过的底色。 他沉吟片刻,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急于追溯。 有些事,时机未到时强行揭开,未必是好事。 他收回目光,望向那具静立的化身,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一个没有修为的自己,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这本命神通眼下看来平平无奇,甚至有那么一点……鸡肋。 (叠甲,李元汐的身外化身,类似于分身术,都是李元汐在控制,不可能诞生自我意识,直接当做李元汐,所有行为都是李元汐在控制,神通和李元汐隐藏的特殊体质有关,毕竟这个体质比起风雷霸体和五行灵体更加优先,绝不可能出现ntr行为,都是李元汐,但放心,真要色色,肯定是合体,恋爱的话,分身本尊当一个人,懂吧) (还有就是,分身在最后都是会融合的,不存在自己给自己带绿帽,都是自己在控制,如果建议这些的后面可以不用继续看了,因为会出现,在我看来,从我自己身体分出来的分身,而且是自己控制的而不是产生了自我意识,那就是自己,总不可能我每次要那啥的时候,都要合体吧,那太麻烦了)第740章彻底融合 第281章 身外化身 (日更) 结丹期的功法是清微真君送的,让他去藏书阁里找一本,说是助你突破结丹总不能不给你功法吧。 然后李元汐选择了一本减少结婴时心魔反噬的功法,名叫《降清诀》 而经过一段时间的反复摸索与推演,李元汐终于将自己的身外化身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身外化身并非全能。 这是他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修为可以分润,但有着极为严苛的界限。 法修的修为能够传导过去,如同两根灯芯共享同一盏油灯的灯油,彼此流通,并无阻碍。 但体修的修为却是另一回事,那是镌刻在骨骼、血肉、经脉之上的烙印,是肉身一点一滴淬炼而成的东西,根植于这具皮囊,无法剥离,更无法复刻。 换句话说,身外化身得不到他体修的半点传承。 这个发现既在意料之中,又让李元汐暗自惋惜了片刻。 不过他很快便将这一丝遗憾压了下去,转而去试验更为关键的一点。 神识同步。 这才是身外化身真正的核心所在。 李元汐将神识缓缓延伸出去,如同一根无形的细线,穿越虚空,悄然嵌入了身外化身的识海之中。 那一瞬间,他几乎产生了一种极为奇异的感觉,像是意识被人从中剖开,一分为二,却又奇异地保持着完整。 两套视角,同时运转。 他抬起手。 身外化身也抬起手。 两双眼睛,一双望向前方,一双望向自身,却都属于同一个人。 李元汐盯着面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伸出了手。 “你好。”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 身外化身低头看了看那只伸来的手,随即握住了。 “你好。” 同样的声线,同样的语调,像是镜子里的回响。 李元汐顿了顿,又开口:“你叫什么?” “李元汐。” “我觉得……很奇怪。” 这句话刚落,身外化身便轻描淡写地接道:“自己和自己说话,当然奇怪。还是说,你觉得自言自语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你现在脑子里正同时运转着两套话术,我此刻对你的每一句吐槽,归根结底,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李元汐:“……” 他松开手,身外化身也随之垂下手臂,自然而然,如出一辙。 李元汐没有再说话,而是开始了更为系统的测试。 他让身外化身独立行走,自己站在原地观察。 让两具身体同时做出不同的动作,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甚至尝试着让身外化身提前一步做出反应,而非亦步亦趋地跟随自己…… 每一项测试的结果,都让他心中愈发沉稳。 身外化身并不是一具被人牵线的木偶,更像是另一具完全属于他的身体。 两套视角在神识之中交织运转,互不干扰,却又融为一体,信息的传递几乎是即时的,流畅得让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但李元汐很清楚,这份流畅并非理所当然,而是建立在他神识足够强大这一前提之上的。 若非如此,这一切都将是空谈。 他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极为贴切的比喻。 这就好比一个人,用一双手,同时操控两台电脑,玩的还是需要双人配合的游戏。 哪怕换成两个人、一人一台,也未必能配合流畅,往往顾此失彼,走一步算一步,手忙脚乱,毫无章法。 因为两个人用的是同一个识海,而李元汐眼下的状态,却截然不同。 他不仅能够同时操控,而且操控得极为流畅,两具身体之间的协调近乎天衣无缝,没有丝毫的滞涩与迟滞。 若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速通。 不是跌跌撞撞地打通,而是行云流水般地速通。 当然,李元汐也没有因此飘飘然。 他心里清楚,这份流畅是建立在相对简单的前提之下的:没有同时施法,没有斗法对敌,没有瞬息万变的战场需要即时判断与应对。 日常行动,已经足够。 但若是真正踏上战场,两具身体同时施展法术,攻防走位都需要在刹那之间做出精准的抉择,那时候能否依旧保持这份流畅,能否将两套行动衔接得毫无破绽…… 这一点,李元汐尚无把握。 但至少,眼下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最后就是,如果身外化身被自己杀死,并不会出问题,但如果被其他人杀死,身外化身的修为会回归本尊,但坏处是连带着死亡时的反噬。 第282章 离开云海宗(上) (催更加更) “李大哥……” 李元汐站在清微真君大殿的阳台上,算上结丹时间,他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一年了,可无论是这一年还是几十年前,每次听到有人这样唤他,他都会不自觉地想起“沈灵月”那个名字。 他扭过头,看向云灵儿。 云海宗的弟子服制式清雅,却自有一股威仪沉于其中。 衣料以云纹锦与灵蚕丝混织而成,触手温润如羊脂玉,轻若无物,随风微动时便有淡淡灵光流转,不染尘埃,不沾烟火。 女弟子一身月白交领长裙,领口与袖口绣着淡青色缠枝云莲纹,针脚细密如丝,隐于灵光之下,只在转身抬臂时才露出几分精巧。 腰束同色宽幅云纹腰带,正中嵌一枚半透明的云纹玉扣,玉色莹润,与衣料灵光相映成辉。 裙摆垂落至足踝,两侧开衩处绣着细密的银线卷云纹,行走时如云絮轻扬,飘逸出尘。 长发多以玉簪或丝带高束,额间缀一枚小巧玉钿,不施粉黛亦自带清贵之气,既显少女温婉,又不失宗门弟子的端庄气度。 男弟子则是月白直裾劲装,外罩一层半透明的淡青纱袍,肩线利落挺拔,腰侧垂着云纹绦带,行动间潇洒利落。 衣摆与袖口绣着简洁的云海纹路,不繁不杂,却于细节处见精致,穿在身上清俊挺拔,既有少年意气,又有修仙弟子的清冷出尘,远观如云中谪仙,近看则沉稳内敛,尽显大宗门的气度与风华。 这三个月来,姐弟二人在清微真君的照料下,早已褪去了落霞城的惶恐与悲戚。 尤其是云灵儿,眉眼间的怯懦渐渐被温润取代,一身云海宗内门弟子服,衬得她愈发清雅出尘。 她已转修功法。 因她是风水双灵根,而云海宗的镇宗功法《云海雾霞诀》恰恰需要风水属性,且此法已经推演到了化神篇。 旁人入门须经宗门历练,可云灵儿的情况不同。 清微真君是宗主,太上长老又是她的父亲,化神天君,这套功法对她而言,得来自然。 云尘修炼的则是云家专属的风灵根功法,与云苍所修的一脉相承。 自三个月前休整了三日,他便开始近乎疯狂地闭关,如今已然筑基。 云灵儿也在清微真君的帮助下,跨越了筑基这道门槛。 夕阳西沉,云海宗的山门笼在一片金霞之中,灵气氤氲如雾,灵叶随风零落。 云灵儿站在石阶之上,看着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她走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留出一段犹豫的时间。 走到近前,她微微抬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拂去李元汐肩头停落的一片灵叶,动作轻柔,带着说不清楚的小心翼翼。 “李大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叶落水面时那一声细微的涟漪,“你是不是……要走了?” 李元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多余的话。 云灵儿抿了抿唇,视线落在远处连绵的山峰上,片刻后,她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转过脸来:“师尊前几日找过我……说想留你在云海宗。长老之位,随时都可以给。你……为什么不答应?” 李元汐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不深,却是真实的。他摇了摇头。 “我自由惯了。” 就这五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落定的棋子,再无转圜。 云灵儿怔了一下,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她其实不意外,从认识这个人的第一天起,她便知道,这种人,是留不住的,除非…… 自己的实力足够……留下他…… 否则…… 没办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很多。 从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气质带来的惊艳,到后来无数次看着他从容处置危局时心底升起的深入骨髓的敬佩,再到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扎下根来的依恋。 还有那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就好像她与李大哥,早在某个她已记不得的地方,便曾相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纸,伸手去触碰,却始终摸不到实处。 可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保重,李大哥。”她声音很稳,只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李元汐看着她,抱了抱拳:“你也保重。” 话音刚落,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沉默片刻,手一抚储物袋,掌心里便多出了一枚青色的种子。 灵光内敛,却有一股清幽的风属性灵气在其间悄然流转。 他将那枚种子递了出去。 “收下吧。”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之前你给我的淬灵种,还你。” 云灵儿愣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钉在那枚小小的青色种子上,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声音因为克制而带着几分哽涩:“你……你没有……卖掉它?” 第283章 离开云海宗(下) (催更加更,催更88,不墨迹,直接发) 淬灵种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李元汐当初特意为她解释过,这东西可以提升风灵根的品质。 可那时的她因为那是爷爷送来的东西,那个时候关系还很僵硬,她怎么也都不愿收,便让李元汐拿去处理。 她从未奢望他会将它留下来。 “我觉得你用得上。”李元汐语气依然平淡,“还好……没卖。” 他手腕轻轻一转,那枚淬灵种便稳稳落入了云灵儿的掌心。 云灵儿握住那枚种子,指节微微泛白,美眸里盈满了水光,有什么话翻滚至喉头,却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 一道青金色的风影自半空中骤然落下,带起一阵灵气涌动,人还未落稳,声音便已先到了。 “李大哥!” 是云尘。 少年落地,脚步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干脆劲儿。 看见李元汐的瞬间,他眼睛便亮了,抬脚大步走来。 走到一半,余光扫过两人之间的氛围,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在李元汐与云灵儿之间来回看了一眼。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他没读懂,但他隐约读出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少年眉头皱了皱,随即又松开。 想了想,还是继续往前走。 该做的事,不能因为这个耽搁。 “李大哥。”云尘走到李元汐面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碧绿色的传功玉简,双手递了过去,神色少见地郑重,“这是我们云家的核心功法。《青巽元诀》,还有历代云家人修炼的青巽九绝。我……给你复刻了一份。” 李元汐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他,沉声开口:“为什么?” 云尘一愣:“什么?” “为什么给我?” 少年盯着他,沉默了两秒,随即抬起眼,语气直接得近乎于冲:“不为什么。因为你救了我和姐姐,爷爷从小就教我,受人恩惠,当涌泉相报。我现在的修为帮不上你什么忙,出不了多大的力,但这功法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所以我给。”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倔强:“李大哥你,不要觉得有什么负担,我想给,就给了!” 李元汐沉默片刻,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 他伸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将其中内容默默记录下来,而后将玉简归还,动作干净利落。 “我带你们离开,是因为答应了你爷爷。”他说。 “那不一样。”云尘摇头,毫不退让,“你答应爷爷是你的事,我感谢你是我的事,两件事不搭界。日后李大哥若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开口,云尘必不推辞。”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嘴角扯了扯,带出一点少年人才有的意气,“就算现在帮不上,往后也未必帮不上。” 话说完,他对李元汐抱了抱拳,又看了一眼云灵儿,转身便走,大步流星,步伐间透着一股说走就走的果决。 “我去修炼了!” 声音飘远,人影消失在山道的转角处。 庭院里重新静了下来。 云灵儿看着弟弟离去的方向,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到了嘴边的那些话,悄悄咽了回去,再没了开口的念头。 已经够了。 被他保护在怀时产生的情窦初开,在窥见他一身惊才绝艳的那一刻,便悄悄落了根。 云灵儿心里分明知晓这份悸动叫什么,可此刻的她,偏偏不能说。 若想堂堂正正站在他身侧,她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强。 她转过脸,看向李元汐,神色平静:“一路顺风,李大哥。” 李元汐抱拳回礼,眉眼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轻声应道:“你也是。” 话音落定,他不再多留。 不过临走前,给云灵儿复刻了丹、器、符、阵的三阶传承,随即法力汇于脚下无声激荡,下一刻,那道身影化作一缕流光,破空而起,速度之快,在空中仅留下一道稀薄的残影,转瞬便消融在了云海宗连绵起伏的山峰之间,无影无踪。 结丹修士的遁速,当真如风逝影,快得不留痕迹。 云灵儿立在原处,仰着头,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静静站了很久,很久。 掌心里,那枚淬灵种尚带着微微的温热。 “还是走了啊……”清微真君突然出现在了云灵儿身边。 “师尊……”云灵儿看向清微真君。 “好好修炼吧,如果你可以跟上他的步伐,那你就还有机会,他那么惊才绝艳,未来喜欢他的人会很多,你要好好努力……” 比起云尘,清微真君对云灵儿更加上心,因为两人都是风水双灵根,也最为适配《云海雾霞诀》 (第三卷完) 第三卷·结丹篇·落霞城·总结 没错,我又来了,今天来说一下第三卷的总结,有人说我这什么什么篇和虚假营销是的,我大概也知道原因,估计是因为写的结丹篇,男主境界还会出现炼气,但我想说,我写的这些篇章,为什么叫筑基篇,为什么叫结丹篇,那我就要问了,你先别管他中途怎么了,这一卷结束男主是不是突破结丹了。 不管他散功怎么的,他是不是突破结丹了吧。 然后就是,大家说我压得太狠了,压资源什么的,那我就要问了,七品五行灵根你知道要多少资源吗,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只知道按照四个七品灵根的资源去计算,肯定是只能一半的,所以那十三年李元汐不是打坐了十三年,而是在发现资源不够后,在段云山脉采摘药材和猎杀妖兽,毕竟他体修是筑基巅峰,哪怕修炼只有炼气,但他依旧是筑基巅峰修士。 我没有压,我直接觉得这样合理,还不是因为资源不够,资源够修炼速度比做火箭一样,看到男主怎么突破结丹的吧,他突破结丹的资源不是一个小小落霞城可以弄出来的,而且其他资源也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么好弄。 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另外,还有人说我为什么要写情情爱爱的,男主为什么要加一个穿越者标签,和一些说我写的像女频的,我只能说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写书的前提是,我自己爱看,我自己不爱看,我自己也写不下去,所以有些评论我是真的不想看。 所以我现在开始不会再看书评了,只看段评,差评也好,好评也罢,我只想写我的书仅此而已。 有些点评里五星好评没几个的,我是真不想说,还有一群喜欢给人打差评的集中在一起,我都不在乎了,我现在只写书和加更。 我可算是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和我说,你写你的书,别看读者的评论,是你自己写书,不爱看的人就不看,爱看的人自然会看。 我现在就多更新一下,但也因为开学了,我还要上学,只能是晚上睡前写一写。 最后就是感谢看到这里听光彩发牢骚的读者宝宝们了,光彩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马上元婴篇了。 不过回南疆应该要在化神篇,元婴篇的结尾就是回到南疆,然后化神篇才是开始爽文。 毕竟突破元婴后才会回南疆,回来南疆可能是要先灭宗后找师姐,最后再去化神遗藏,不过我打个预防针,现在的李元汐心魔劫肯定过不了,所以会毁一次,愿意继续看下去的读者宝宝们可以继续看看,看不下去的,也不强求,好了就说那么多,更多的一些剧情我是在弄伏笔,然后看到这里,我问问,师门那么多人,现在谁再没有牌面。 另外就是,爱情肯定是有的,师姐就需要这个,李元汐后期第一个法则也需要这个,仅此而已,李元汐领悟的第一个法则和前世有关,我所写出来的一切,都会连贯上,我从来不写没有意义的剧情,每一个桥段我都会用上。 沈灵月还在发力,第三卷她的话让李元汐折返了回去,第四卷第五卷还是有她,人死了,但她还活着! 下一卷《重返南疆》 第284章 被绑架了 (日更) 青色流光划破云海宗外围的灵雾,李元汐周身金丹法力运转到极致,衣袂被罡风猎猎吹起,黑色劲装勾勒出挺拔沉稳的身形。 刚出山门百里,他便下意识收敛了速度,神识铺展开来,警惕着周遭动静。 结丹初期虽已是一方强者,但在南赡部洲腹地藏龙卧虎,尤以化神天君为尊,容不得半分懈怠。 加入云海宗虽算安稳,可按部就班修炼到元婴太慢了。 李元汐眼底闪过一丝急切,他必须尽快突破元婴期! 储物袋里的两个玉瓶触感清晰,化罡丹能助结丹中期修士迈入后期,而那枚半成品立婴丹虽不及成品两成的突破概率,却也能添一成希望。 他正暗自盘算,心头忽生警兆,连忙将玉瓶妥帖收好,神识再度铺展,周遭的诡异瞬间撞入感知。 不对劲。 他此刻飞在一片密林高空,却连半只飞行走兽的踪迹都无,空气中没有丝毫灵气波动,甚至连风都似被无形之力凝滞,静谧得令人发毛。 李元汐低声自语,雷纹甲已悄然覆上周身,疾影枪稳稳握在手中。 他虽刚入结丹初期,尚未凝练本命法器,却已能将这柄疾影枪催发至全力。 瞳孔骤然收缩,丹田内的五色金丹疯狂旋转,金丹法力瞬间奔涌至四肢百骸。 危险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李元汐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欲要闪退,可下一秒,无形的威压便如天罗地网般骤然收紧。 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吐而出,染红了胸前劲装。 流光瞬间溃散,他的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砸在下方荒芜的山谷之中,激起漫天尘土。 周身经脉被威压震得隐隐作痛,金丹法力紊乱如麻,连抬手的力气都险些被抽离。 李元汐撑着疾影枪勉强起身,嘴角血迹未干,眼底却无半分惧色,只剩极致的警惕与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抬首朗声道:“前辈既然驾临,何不出面一见?以前辈之能,欺负我一个结丹小辈,未免有失身份吧?” 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李元汐将疾影枪插在地上,五行灵体自行运转,默默吸收周遭稀薄的天地灵气,暗自调息紊乱的法力。 与此同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带半分波澜,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耳畔低语:“呵呵……不愧是老夫所创的混元锻灵经,五行平衡,圆满无缺。老夫也未曾想到,竟有小辈甘愿散功五次,硬生生凝练出这等五行灵体。” 话音落时,一道仙风道骨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三丈之外。 老者身着月白道袍,腰束羊脂玉绦,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如古井深潭,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光,气质出尘,宛如隐世仙人。 可李元汐却能清晰感知到,那层温润白光之下潜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那是远超云海宗清微真君的气息,至少是化神天君级别的大能! 李元汐低声喃喃,强行压下周身紊乱的法力,直起身垂首抱拳道:“前辈驾临,晚辈李元汐有眼不识泰山,未曾远迎,还望前辈海涵。只是晚辈与前辈素不相识,不知前辈为何拦阻晚辈去路?” 墨尘子捋了捋雪白胡须,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赞许:“老夫墨尘子,一介散修。无意间感知到老夫所创功法的气息,循迹而来,倒是没想到能遇到你这般有毅力的小辈。”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李元汐丹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五行灵根,且五灵根品阶相同、同达高阶,方能凝练出这五行灵体……老夫当年创这套功法,也不过是理论上可行,今日才算得见真容。” 李元汐垂首而立,不敢多言,只暗自心惊。 这墨尘子的实力比清微真君还要深不可测,绝非他一个刚入结丹的小辈能抗衡。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姿态愈发谨慎,直到墨尘子的目光微微一凝,才立刻止步,大气不敢出。 “李小友,你我之间本就有一段因果。”墨尘子缓缓开口。 “还请前辈解惑。”李元汐立刻抬眸,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 “你用来散功凝练灵体的混元锻灵经,是老夫所创。”墨尘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李元汐故作一愣,随即眼底漾开惊喜与谄媚,腰弯得更低,语气里满是恭敬与讨好,连称呼都添了几分亲近:“原来前辈竟是创法大能!晚辈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怠慢,还望前辈恕罪!多谢前辈所创神典,若非此法,晚辈这辈子恐怕都只能困在筑基,连假丹都难以触及,更别说提升灵根品质结丹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调整气息,将金丹波动压得愈发内敛,姿态放得极低。 此刻唯有收敛锋芒、曲意逢迎,才能摸清对方底细,寻得一线转圜之地。 可他的讨好里藏着几分刻意的示弱,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因功法获益,却仍需更多助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墨尘子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不点破,只捋着胡须,眼底的赞许又浓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倒是识趣,不像那些得了老夫功法便狂妄自大的小辈。老夫寻你,并非为了听这些奉承话。” 李元汐心中一凛,立刻收了谄媚,垂首恭声道:“前辈有何吩咐,尽管直言,晚辈定当尽力而为,绝不推辞!”他 嘴上说得恳切,心里却早已警铃大作。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墨尘子身为化神天君寻他必然有所图谋,而他如今实力悬殊,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只是既然无法拒绝,便要争取最大的好处。 李元汐暗自盘算,他不直言要资源,却要让墨尘子主动给出。 毕竟,他是唯一能满足对方需求的人。 墨尘子淡淡颔首,目光望向山谷尽头,语气悠远:“老夫当年创混元锻灵经,目的就是为了找到一个能凝练五行灵体的修士。而只有拥有五行灵体的修士,才可以帮老夫开启一处古秘境!” “上古秘境?”李元汐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先前用造化诀扫描功法时,虽从元婴虚影处得知“为后辈所创”的说法,却故作不知,只静静聆听,“前辈,这秘境……需晚辈方能开启?” “不错。”墨尘子语气郑重,“那是上古大能遗留的秘境,入口需五行灵体修士以法力灌入方能开启,寻常修士哪怕修为再高也无法触及秘境之门。老夫寻了数百年,未曾找到先天五行灵体,才创混元锻灵经广撒网。至于功法上的说法……”他嗤笑一声,“谁创功法会直言真实目的?合欢宗还说自家功法是为了阴阳调和,你信吗?” 李元汐连忙附和,脸上堆起笑意:“前辈所言极是,世人皆有藏私,晚辈明白。只是晚辈斗胆一问,前辈是如何精准寻到晚辈的?晚辈突破结丹是在云海宗凝丹台,之后便一直待在宗内,今日才首次动身离开。” “你突破结丹时,五行灵体引动功法气息,老夫便感知到了。”墨尘子笑了笑,语气从容,“老夫乃魔道修士,不便贸然闯入云海宗,便在宗外蛰伏了一年,等你主动出来。” “前辈竟为晚辈费心至此,晚辈实在受宠若惊!”李元汐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心中却暗自咋舌。 墨尘子蛰伏一年,足见这秘境对他的重要性。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恭敬,却刻意添了几分“底气不足”,“只是晚辈资质愚钝,刚入结丹初期,法力尚浅。前辈寻晚辈前往秘境,晚辈自然万死不辞,只怕自己能力不足,非但帮不上前辈,反而拖了后腿。再者,晚辈修炼至今,资源匮乏,连一枚能稳固金丹、助益突破的丹药都难得一见。若是在秘境中因法力不济出了差错,耽误了前辈开启秘境的大事,晚辈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这番话,没有一句直言“要好处”,却字字句句都在暗示自己的困境。 资源不足、法力尚浅,怕耽误大事。 言外之意,便是要墨尘子给出足够的好处,让他有能力配合开启秘境,也让他心甘情愿随行。 墨尘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何等通透,自然听出了李元汐的弦外之音。对他这般化神天君而言,元婴真君乃至化神初期的修炼资源,本就不值一提。 比起上古秘境的机缘,给这小辈一些好处,不过是举手之劳。 更何况,他需要李元汐做的,远不止开启秘境入口。 这秘境诡异,入口需五行灵体开启,出口亦需五行灵体引动。没了李元汐,他就算闯入秘境,也未必能顺利出来。 若这小子什么都不要,他反倒会心生警惕。 可这小辈不卑不亢,不直言索取,却依旧在要东西,以“怕耽误大事”为由示弱,既给足了他面子,又清晰表达了诉求,倒是个心思通透、懂得审时度势的主儿。 这样的小辈,反而比那些狂妄或愚钝之辈好用得多。 “你倒是个聪明人。”墨尘子捋着胡须,语气缓和了几分,“老夫既然寻你,自然不会让你白白受累。”他抬手一拂,一枚通体莹润的玉瓶凭空出现在李元汐面前,“这里面有三枚完整的立婴丹,每一枚都能增加两成突破元婴的概率,比你那半成品好用得多。另外,这柄五行环,三阶极品法器,给你当本命法器都绰绰有余了。” 李元汐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惊喜,连忙伸手接过玉瓶与五行环,躬身拜谢:“多谢前辈厚赐!晚辈定当全力以赴,助前辈开启秘境,绝不敢有半分懈怠!”他心中暗自窃喜。 第一步成了,墨尘子不仅给了好处,还默认了他的价值,这便意味着,他有了更多周旋的资本。 墨尘子摆了摆手,语气再次变得强势,却少了几分威胁,多了几分笃定:“老夫今日寻你,便是要你随我一同前往那上古秘境。秘境之中,机缘与危险并存,上古大能的遗迹,绝非轻易能沾染。但你放心,有老夫在,保你性命无忧。你只需做好两件事。入秘境时,以五行灵体开启入口。出秘境时,再以灵体引动出口。其余的危险,老夫来挡。” 这番话,既点明了李元汐的不可替代性。 唯有他能开启、关闭秘境,也断了他的退路。李元汐心中清楚,墨尘子看似给了他好处,实则是将他绑在了自己的船上。可他别无选择,更何况,立婴丹与五行环,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他再次躬身抱拳道:“晚辈明白!能得前辈提携,随前辈前往秘境寻得机缘,是晚辈的福气。晚辈定当遵从前辈吩咐,不负前辈所托!” 墨尘子满意颔首,目光望向远方天际:“既然如此,便随老夫动身吧。记住,到了秘境之中,莫要妄动心思,乖乖做好你该做的事,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李元汐垂首应是,握紧了手中的玉瓶,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光芒。 他当然不会乖乖听话。 对方都说自己是魔道了,魔道的话能信吗? 显然是不能的! 而墨尘子需要他开门,无论是进入还是出去都需要他,再加上自己有身外化身这一能力,很快,一个坑化神天君的计划就在李元汐脑海中成形。 只是不知道身外化身能否隔着秘境感应,如果可以的话…… 那可操作性就大了! 第285章 三个化神天君 (日更) 墨尘子袖袍一挥,一艘通体泛着暗金灵光的飞舟自虚空浮现,舟身刻满古老阵纹,灵气内敛却透着不容小觑的威压。 “上来。” 李元汐不敢多言,足尖一点,稳稳落于飞舟之上,顺势将自身气息压至最低,只作一副恭谨跟随的晚辈模样,暗中却将周身法力运转自如。 飞舟破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划破天际,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元婴修士遁术。 李元汐立于舟尾,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神识悄然铺开,一边记认方位,一边揣摩墨尘子的气息深浅,心中那套借秘境脱身的算计,已在反复推演。 可飞舟疾驰不过半柱香功夫。 虚空骤然一震。 一股丝毫不弱于墨尘子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幕轰然压落,硬生生将飞舟前行之势截停! 舟身剧烈震颤,阵纹光芒明灭不定,李元汐猝不及防之下,气血翻涌,连忙催动金丹法力稳住身形,眼底惊色一闪而逝。 又一位化神天君! 墨尘子面色一沉,白眉倒竖,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厉声喝道:“何方鼠辈,敢拦老夫去路!” 下一瞬,虚空撕裂。 一名身着紫袍、面容阴鸷的老者缓步踏出,周身魔气缭绕,却又带着一丝正道修士的清逸,正邪难辨,诡异至极。 他目光扫过墨尘子,又轻飘飘落在李元汐身上,眼神玩味。 “墨老鬼,这么急着去哪儿?” 紫袍老者轻笑一声,抬手便是一道紫黑妖异灵光轰出。 墨尘子冷哼一声,抬手对撼。 “轰——!!” 两道化神级力量碰撞,虚空扭曲,气浪席卷千里,下方群山成片崩塌。 可诡异的是,碰撞之后,两人非但没有再度厮杀,反而同时收力,周身磅礴威压骤然收敛,竟只各自保留了一分力道,悬在半空对视,脸上都挂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戏谑笑意。 李元汐心脏一紧。 这哪是仇杀,分明是老熟人撞上了。 紫袍老者目光再次落回李元汐身上,饶有兴致地开口:“墨老鬼,你一向独来独往,今日怎么带了个结丹小辈在身边?这小家伙,连金丹都刚凝没多久吧。” 墨尘子脸色微冷,挡在李元汐身前半步:“老夫做事,与你何干?” “嘿嘿,老夫就看看,好奇一下。”紫袍老者摊了摊手,语气轻佻,“你这老东西从不吃亏,肯带个累赘在身上,这小辈身上,肯定有古怪。” 话音未落。 虚空再度一颤。 第三道阴冷、死寂、不带半分活气的威压,悄无声息地笼罩而来。 只见一名身披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缓步走出,身后跟着十具通体漆黑、眼神空洞的傀儡,每一尊都灵光内敛,散发着元婴中期的战力,排成一列,死寂肃杀。 灰袍老者目光空洞地望向墨尘子,声音沙哑如破锣:“老夫也很好奇……你带一个结丹小辈,要去干什么。” 一时间,虚空凝滞。 墨尘子、紫袍老者、傀儡老者。 三位化神天君,呈三角之势对峙,目光却齐齐落在了中间那个结丹初期的少年身上。 空气死寂得可怕。 李元汐垂首而立,掌心微微出汗,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微退半步,五行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随时准备借着混乱遁逃。 三位化神,一分战力。 可对他而言,依旧是弹指可灭的绝境。 墨尘子脸色愈发难看,冷声道:“你们两个,别太过分。” 紫袍老者嘿嘿一笑:“别急嘛,我们就是跟着看看,又不抢你的机缘。” 傀儡老者面无表情,身后十具傀儡缓缓上前半步,沙哑道:“老夫,也只是好奇。” 三位化神相视一眼,虽未明说,却已达成默契。 不管墨尘子要做什么,不管这结丹小辈有什么用,他们都要跟到底。 墨尘子盯着两人,沉默片刻,最终狠狠一甩袖。 “哼,要跟便跟,别碍事!” 说罢,他再度催动飞舟,速度不减反增,破空而去。 紫袍老者与傀儡老者相视一眼,各自展动身形,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如同两道甩不掉的阴影。 飞舟之上。 墨尘子冷冷瞥了一眼身后两道身影,又看向垂首而立的李元汐,语气压低,带着警告:“小子,待会儿到了地方,少说话,多做事。出了半点差错,老夫第一个宰了你。” 李元汐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恭敬敬,躬身一礼:“晚辈明白,一切听从前辈吩咐。” 墨尘子收回目光,指尖捻动着袖间的阵符,语气沉冷如冰:“你这小子,别以为他们只是好奇跟着。那两个老东西,个个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煞星,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连老夫都要让他们三分。” 他抬眼扫过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两道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忌惮:“左边那个紫袍的,名号血手魔君柳苍梧,说是正邪难辨,实则是个彻头彻尾的杀人夺宝专业户。早年也是正道修士,拜入名门正派,却心性歹毒,贪念极重。为了夺取同门的本命法宝,一夜之间屠了自己所在的宗门,连三岁稚童都没放过。”李元汐垂首而立,耳尖微动,不敢有半分懈怠,将墨尘子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暗中又将法力运转了几分。 “后来他叛出正道,遁入魔道,专挑那些身怀至宝、修为不弱的修士下手。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只要被他盯上,轻则被夺宝废功,重则魂飞魄散,肉身都要被他炼化成法器。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修士,没有上千也有八百。哪怕同为化神修士他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你一个刚凝金丹的小辈,他若想动你,弹指之间就能让你灰飞烟灭。” 墨尘子顿了顿,又看向右侧那道灰袍身影,语气愈发凝重:“右边那个身披灰袍、带着傀儡的,是骨傀天君宋缺,比柳苍梧还要阴毒几分,是个实打实的杀人炼傀专业户。” “宋缺痴迷傀儡术,可他炼傀的材料,从不是寻常的兽骨、灵木,而是活生生的修士!他专挑那些资质出众、气血充盈的修士下手,将其修为抽干,肉身炼制成傀儡,灵魂则被他封在傀儡体内,永世受那魂飞魄散之苦。”墨尘子的白眉微微蹙起,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过往,“他身后那十具元婴中期的傀儡,每一尊都是曾经的元婴修士,有的还是一方小有名气的人物,却被他硬生生炼制成了没有自主意识、只知杀戮的傀儡。这些年,被他用来炼傀的修士,不计其数,整个修仙界提起他的名字,无不闻风丧胆,连魔道修士都不敢轻易招惹。” 李元汐掌心的冷汗又多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的惊色再也难以完全掩饰。 他虽早已知晓这两位是化神天君,却没想到两人竟如此凶残,杀人夺宝、杀人炼傀,桩桩件件都令人发指。 “他们两个,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杀人无数,手上沾满了鲜血,能修到化神天君之位,每一步都踩着无数修士的尸骨。”墨尘子转头看向李元汐,眼神凌厉如刀,“老夫再警告你一次,到了地方,不管他们问什么,你都别乱答,更别露出半点异样。他们的心思比针尖还细,一旦被他们发现你身上的古怪,别说老夫救不了你,就算是老夫,也得被他们缠上。到时候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李元汐连忙躬身,语气愈发恭谨:“晚辈谨记前辈教诲,绝不敢多言半句,绝不给前辈添麻烦。” 飞舟破空疾行,风声呼啸,将外界声响尽数隔绝。 可李元汐耳畔,却同时炸响两道截然不同的传音。 一阴邪,一枯寂,毫无征兆,直入脑海。 他心神微凛,面上却依旧垂首闭目,半点异样都未曾流露。 先是左侧那道轻佻阴柔的声音,正是血手魔君柳苍梧,传音入耳时带着几分戏谑: “小娃娃,别装了。那墨老鬼说得天花乱坠,好像老夫与宋缺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他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 李元汐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依旧保持恭谨姿态,只暗中凝神倾听。 柳苍梧的传音继续传来,语气带着几分嗤笑: “他方才说老夫屠门灭宗,可这修仙界,谁手上不是沾着血?他墨尘子当年为夺一枚上古灵种,连守护灵地的一脉修士都斩尽杀绝,手段比老夫还要狠辣三分。只不过他惯会装模作样,披着一副正道高人的皮罢了。” 不等李元汐消化这话,右侧那道沙哑如破锣、死寂冰冷的传音,又缓缓渗入识海。 那是骨傀天君宋缺。 “墨尘子,心狠手辣,伪善至极。” 宋缺的话语简短,却字字刺骨: “他带你前往秘境,绝非好心栽培。你身上必有他觊觎之物,等到了地方,你对他再无用处,便是死期。” 李元汐丹田内的五行金丹微微一旋,将心神稳如磐石。 他依旧垂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这两道传音一无所知。 柳苍梧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试探: “小娃娃,你老实与老夫说,墨老鬼带你去的,究竟是何处秘境?秘境之中有何物?他这般遮遮掩掩,分明是想独吞天大机缘。你若肯如实告知,老夫保你全身而退,事后还能分你一份好处,不比在他手下当炮灰强上百倍?” 宋缺也紧随其后,枯寂的传音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戳心: “墨尘子,自私凉薄。秘境凶险,他必拿你当探路棋子。你若说出秘境底细,老夫可留你一具全尸,不将你炼作傀儡。” 两道传音一软一硬,一利诱一威逼,如同两张无形大网,悄然朝李元汐笼罩而来。 前方,墨尘子依旧负手立于舟头,白眉微蹙,紧盯前路,似是全然未曾察觉身后两位化神老怪,早已在暗中对他身边这金丹小辈下手。 李元汐垂在袖中的双手缓缓攥紧。 一面是满口警告、实则视他为棋子的墨尘子,一面是凶残狠厉、各怀鬼胎的另外两位化神天君。 三方老怪物,全都将他视作囊中之物。 柳苍梧贪财好利,宋缺痴迷炼傀,墨尘子则对自己另有图谋。三位化神天君各怀鬼胎,互相牵制,这看似绝境的局面,反倒成了他最大的机会。 墨尘子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专心催动飞舟,任由身后两道阴影随行。 …… 飞舟划破层层云霭,墨尘子看似一路疾行,实则暗中不断调转方向,在连绵山脉上空反复绕圈。 他不敢直接暴露秘境方位,又甩不掉身后两条如影随形的尾巴,只能如此虚与委蛇。 李元汐垂首立于舟尾,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冽寒芒。 三方化神互相猜忌、彼此牵制,谁也不敢先动手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这僵局,恰是他唯一的生机所在。 李元汐心中默默推演: 若真入了那上古秘境,墨尘子必以他为钥匙——开则用之,闭则弃之,事后定然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而柳苍梧此行,必是为贪墨尘子的机缘而来。 宋缺则是觊觎两位化神的肉身,当然,他也定不介意随手捏死一个结丹小辈。 那么,他必须找到一个破局之点! 他缓缓闭上双眼,五行灵体、风雷霸体……所有底牌在心底飞速掠过。 下一刻,他心中已有定计。 既然三位化神天君都将他视作随手可弃的棋子…… 那他不介意,反过来将这三位老怪物,一并拖进自己布下的死局之中。 当然! 前提是…… 身外化身能够连接秘境内外…… 飞舟依旧疾驰,暗金光流划破天际。 前方云雾深处,一抹古老而死寂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上古秘境,将至。 第286章 秘境开了 (催更97,加更) 飞舟冲破最后一层云海,前方群山骤然断裂,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上古天坑。 坑底黑雾翻涌,岁月沉淀的死寂气息扑面而来,连天地灵气都被硬生生吞噬,只余下古老而冰冷的阵纹波动。 这里,便是那处连化神天君都觊觎的上古秘境。 墨尘子悬停在天坑上空,周身白光微敛,回头扫了一眼紧随而至的两人,脸色冷得像冰:“既然甩不掉,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血手魔君柳苍梧紫衣飘飘,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眼底却藏着噬人锋芒:“墨老鬼早该如此,何必装得那般清高。” 骨傀天君宋缺一言不发,十具元婴傀儡无声列阵,死寂的目光锁定秘境入口。 要么分羹,要么同归于尽。 墨尘子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秘境核心机缘,老夫六成。你们二人,各分两成。敢应,便一同入内。不应,今日便是我三人同归于尽之日。” 话音落下,他周身化神威压轰然暴涨,竟已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柳苍梧挑眉,指尖轻弹,紫黑魔气绕指流转:“六成?你倒是敢开口。” 宋缺沙哑开口,字字如碎冰:“太少。” “少?”墨尘子冷笑,“这秘境入口、出口,皆需五行灵体才能开启。没有老夫带来的这小子,你们就算找到入口,也没法打开入口,老夫拿六成,已是让步。” 两人目光齐齐落在李元汐身上,眼神变幻。 一个贪婪,一个冰冷,却都明白了墨尘子的底气。 片刻沉默后,柳苍梧忽然嗤笑一声,负手而立:“罢了,六成便六成。老夫倒要看看,这上古秘境里,究竟藏着何等造化。” 宋缺缓缓点头,傀儡齐齐退后一步:“可。” 前一刻还互相拆台、彼此戒备、恨不得将对方扒皮抽筋的三位化神老怪,此刻竟是瞬间达成一致。 刚才的剑拔弩张,仿佛只是一场闹剧。 没有道义,没有恩怨,没有正邪。只有利益。 这,就是魔道。 李元汐垂首立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一片冰寒。 前一秒还在互相算计、互相诋毁,下一秒便能握手言和、同流合污。 所谓的盟友、敌人,不过是利益面前的临时面具。 墨尘子不再多言,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语气恢复了几分温和,却藏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同时脸上堆满和善的微笑:“李月小友,上前。以你的法力,开启秘境之门。” 李元汐缓缓抬眼,眸中五色灵光一闪而逝。 他躬身一礼,声音平静无波:“遵命,前辈。” 一步踏出,立于天坑之前。 李元汐单薄的身影,直面三位恐怖如渊的化神大能。 他心中其实还是有些胆寒的,可……没办法啊!这真没办法!自己打不过! 李元汐走上前,看了看周围,却不知道怎么操作。 面上不动声色,只垂首对着墨尘子躬身道:“前辈,晚辈不知开启秘境的具体法门,还请前辈指点。” 他刻意装出茫然无措的模样,既是符合“刚入结丹、初涉秘境”的小辈姿态,也是为了试探墨尘子。 要确认对方是否真的知晓开启之法,还是只知道需要五行灵体,却不清楚具体步骤。 若是后者,他的周旋空间便又大了几分。 墨尘子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也并未起疑。 他抬手指向坑底黑雾最浓郁之处,沉声道:“看到那片黑雾中央的阵眼了吗?运转你的五行灵体,将金丹法力化作五行灵光,均匀注入阵眼之中,不可偏废任何一系,否则秘境之门无法完整开启,甚至会引发阵纹反噬。” 李元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神识悄然铺开,穿透层层黑雾,果然看到坑底中央有一块丈许方圆的黑色巨石,石面上刻满了模糊不清的上古阵纹,隐约可见五道凹槽。 “晚辈明白。”李元汐恭声应下,缓缓抬步,足尖一点,身形便如清风般飘落,稳稳落在那黑色巨石之上。 双脚刚一触及石面,便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掌蔓延至全身,仿佛要冻结他的金丹法力。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法力,五行灵光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转,汇聚于双掌之间。 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交织,缓缓注入石面的阵纹之中。 然而…… 阵纹毫无反应。 李元汐心中一沉,加大法力输出,五行灵光愈发璀璨,却依旧如泥牛入海,石沉大海。 上方,柳苍梧率先按捺不住,紫袍猎猎作响,指尖魔气骤然暴涨,语气里满是不耐:“墨老鬼,你带来的这小子到底行不行?磨磨蹭蹭半天,难不成是故意拖延?” 话音未落,他周身魔气已隐隐锁定李元汐,噬人锋芒毫不掩饰。 宋缺虽未多言,周身气压却愈发低沉,十具元婴傀儡齐齐上前一步,死寂的目光死死盯着坑底的李元汐,沙哑的声音带着冰碴:“再不开,换方式。”简单几字,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狠厉,显然已失去耐心,随时可能动手。 墨尘子脸色一沉,急声道:“李月道友,快释放体质,莫要耽搁!” 李元汐额头渗出冷汗。 他明明已经释放了五行灵体,为什么没用? 难道墨尘子的情报有误? 还是这秘境另有玄机? 两道化神威压骤然压下,如山如岳,几乎要将他碾成齑粉。 生死一线之际,李元汐体内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力量,那是他本命神通的由来,是从未显露过的隐藏体质。 那股力量仿佛被死亡的威胁激发,不受控制地顺着经脉冲出,灌入脚下的阵纹之中。 下一瞬! 黑雾散去,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秘境之门,轰然洞开! 墨尘子大喜过望:“这就是秘境入口!不愧是五行灵体!老夫猜的果然没错!” 李元汐站在巨石之上,脸色苍白,心中却满是疑惑。 这和五行灵体有什么关系? 刚才开启秘境的,分明是他体内那股从未显露过的隐藏体质…… 李元汐率先被吸入古秘境后,他立刻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传送的位置是随即的,这样李元汐的操作范围就更大了! 他优先分出一道身外化身,然后传输了自己结丹初期的法力后,然后就是施展《逍遥游》远遁走了。 而那那三位老怪物深厚的阅历来看,他们必然在进入古秘境的第一时间就会疯狂寻找李元汐,毕竟他可是钥匙。 而李元汐则是控制正身外化身躺在地上。 他刚躺下,三道威压就朝着李元汐的方向涌来,而李元汐清楚,自己该操作了! 身外化身…… 不! 是李元汐。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周身萦绕的金丹气息也在这一刻变得极度微弱,像一根将熄未熄的残烛,在风中摇曳,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 第287章 突如其来的关心 (日更) “不好!” 墨尘子的惊喝声率先撕破了入口处的寂静。 这位平日里沉稳得如一座老山的化神天君,此刻脸上那层云淡风轻的假面终于碎裂了一角,眼底涌出一丝遮掩不住的慌乱,身形骤然拔起,衣袍猎猎,几乎是瞬间便掠至李元汐身边,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落地时青石板上泛起微微震颤。 他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李元汐的颈侧,凝神屏息,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神色凝重得像是在处理随时会引爆的禁制,连呼吸都下意识压得极轻极浅。 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担心的并非这个小辈的死活。 一个结丹初期的毛头小子,在他这等化神修士眼中,说轻如蝼蚁不过是客气,死了也不过是死了,哪里值得他堂堂化神天君如此慌张。 他真正担心的,是这具身体里那道独一无二的五行灵根所孕育出的感应。 这孩子,是打开秘境出口的唯一钥匙。 若这把钥匙就此折断,那他们三人便是将秘境里的上古机缘搜刮得一干二净,最终也只能困死在这片上古囚笼之中,直至灯枯油尽,化作一抔荒骨。 而那将是比死亡更为漫长的煎熬。 紧随其后的柳苍梧落地时,那一贯的嬉皮笑脸已然彻底敛去,紫袍在风中翻飞,眉眼间浮现出几分少见的凝重,目光死死钉在李元汐惨白的脸庞上,片刻后才开口,嗓音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却藏不住其中那丝绷紧的弦:“墨老鬼,他怎么样?别是刚踏进来就断气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冷声道:“咱们还指望他把人带出去呢,死在这里,岂不是白来了一趟。” 话说得刻薄,脚步却不自觉往前凑了两分,指尖之间悄然萦绕起一缕紫黑色的魔气,看似随意,实则早已做好了随时探查的准备。 当然,也是防着墨尘子在这节骨眼上耍什么手段。 若真要论起谁最不值得信任,这老家伙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骨傀天君宋缺依旧沉默,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周身那股死寂森冷的气息在秘境的灰霭中愈发浓郁,像是与这片荒芜之地天然相融。 十具元婴傀儡已在无声之中呈扇形展开,将两人与李元汐团团围住,既是防备秘境中可能突生的异变,也是在不动声色地监视着另外两人的一举一动。 他缓步走上前,在李元汐身旁停下,低头打量片刻,枯槁的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紧蹙的眉心,沙哑的声音不带半分起伏,如同一具傀儡在陈述一件与自身毫无干系之事:“尚有生机,金丹未碎。” 停顿,再续:“只是灵体气息紊乱,内府一片混乱,当是开启秘境时法力透支过度所致,强行撑住气息,才在入境后一并崩散。” 墨尘子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缓缓吐出,眉头却未因此舒展半分,沉吟片刻后,指尖凝出一缕温润柔白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将那道法力渗入李元汐体内,如同将一根细针穿过薄如蝉翼的绸缎,手法轻柔到极致,甚至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力道。 片刻后,他抬起头,沉声道:“只是法力耗尽,引发了强制昏迷,金丹根基并未受损,让他安静歇息片刻,自然会醒。”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扫过柳苍梧与宋缺,语气陡然压低,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在他醒来之前,谁都不准动他。他若出了半点差错,咱们三人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片地方,明白吗?” 柳苍梧嗤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却也没有出声反驳,只是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抱胸,眸光依旧死死盯着李元汐,片刻后懒懒开口:“放心,老夫还没蠢到自己砍断自己的退路。” 他顿了顿,眼角微微一挑,语气转为漫不经心,却清清楚楚地戳出了几人此刻最真实的处境:“不过墨老鬼,你最好祈祷他能快点睁开眼睛。这片秘境,你们也感觉到了吧。看着便不是什么安生地方,多耽搁一息,便多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咱们总不能一直守在这里当他的护道人吧?” 宋缺没有开口,只是缓缓转动枯寂的目光,先投向秘境深处那片灰雾弥漫的方向,在残破殿宇的轮廓上停留片刻,而后落回李元汐身上,不紧不慢地开口:“让傀儡守着他,我们先行探查周边虚实。半个时辰为限,届时若他仍未转醒,便以法力强行唤醒。” 这个提议落下,墨尘子与柳苍梧对视一眼,彼此都没有异议。 秘境里的上古机缘近在眼前,若就这么白白耗在入口处,未免太过可惜,也太过可笑。 他们三人联手谋划了这么久,总不至于到头来什么都没捞到,便原路缩了回去。 墨尘子又凝出一缕化神法力,细细渡入李元汐体内,确认其气息已趋于平稳,短时间内不会再度滑落,这才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袍,目光最后在那道毫无血色的脸庞上停留片刻,随即转身,与柳苍梧、宋缺并肩朝秘境深处走去。 两具元婴傀儡留了下来,无声矗立于李元汐两侧,死寂的目光如同两盏永不熄灭的冷灯,将方圆之内的一切细微动静尽数纳入监视,纵使一缕细小的风丝掠过青石板,也逃不过它们的感知。 三道身影渐渐隐没于灰雾之中,沉重的雾霭将他们一点一点地吞噬,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秘境入口处重归于死寂,唯余两具傀儡无声的守候,以及地面上那道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 便是这道呼吸声,也是精心算计过的。 躺在青石板上的“李元汐”,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一动不动,活脱脱一副仍沉浸在昏迷之中的模样。 而本尊再次打开了秘境走了出去,停留在秘境入口。 他整个人随即盘膝坐定,脊背挺直,衣袍在无风中微微舒展,眼帘缓缓垂落,神色沉静如渊。 “可以连接上。” 他轻声自语,同一时间,古秘境里的“李元汐”,终于在两具傀儡毫无所觉的死寂注视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第288章 钥匙 (日更) 就在李元汐坐起身的那一刻,三道刚刚消失在秘境深处的化神身影,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功夫。 三道气息,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压了回来。 比离开时更快,更轻,更稳。 墨尘子、柳苍梧、宋缺,一个不少,重新出现在入口处。 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元汐身上。 只是这一次,三人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凝重与急躁。一个比一个和蔼可亲,仿佛换了副面孔。 墨尘子白须微拂,脸上堆起了几分难得的温和笑意,连声音都放得极柔极缓,生怕惊扰了地上的少年:“小友,感觉如何?方才是老夫心急了,语气重了些,你莫往心里去。” 他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搭上李元汐的手腕,一缕温和至极的化神法力缓缓渡入,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半点威压都不敢泄露。 一旁的血手魔君柳苍梧,更是笑得眉眼弯弯,紫袍下的戾气尽数敛去,活像个慈眉善目的长辈:“就是就是,墨老鬼就是性子急。小友你安心休养,秘境里的东西不急,咱们什么都不急。” 他随手一挥,一枚莹润欲滴、灵光四溢的疗伤丹凭空浮现在李元汐上方,“这枚生骨丹,你醒了便服下,补补法力,身子最要紧。” 连一向死寂冰冷的骨傀天君宋缺,此刻枯槁的脸上都松了几分,身后的傀儡悄然后退数步,不再如临大敌。他沙哑的声音放得极缓,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耐心:“不急。你想睡多久,我们等多久。”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轻柔,神态和善,哪里还有半分化神老怪的凶戾模样。分明是怕这唯一的“钥匙”真有半点闪失,谁也不敢再离开半步。 他们自以为藏得滴水不漏,是在暗中折返,守着后路。 却不知,地上昏迷的少年,眼帘之下,神识早已一片清明。 李元汐静静躺在原地,感受着三道化神气息小心翼翼地笼罩着自己。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反正自己的身外化身,死了就死了…… “没事的前辈……”李元汐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枚悬浮的丹药上。 他伸手接过,《造化诀》神识一扫,瞬间察觉到丹药内部隐藏的血魂引禁制。 服下后会被控制。 可他一个结丹修士,又怎么可能看穿化神天君的手段? 只能装作毫无察觉,虚弱地将丹药送向唇边。 就在李元汐指尖刚触到那枚莹润生骨丹的刹那…… 墨尘子眼神骤然一厉,猛地抬手扣住他的手腕,硬生生将他的手按了回去。 “慢着。” 一声轻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化神威压。 柳苍梧脸上的温和瞬间僵住,挑眉看向墨尘子,紫袍之下魔气微漾,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眼底却已寒芒乍现:“墨老鬼,你这是何意?老夫好心给小友疗伤,你拦着做什么?” 墨尘子根本不看他,目光死死锁在李元汐苍白的脸上,指尖一缕温和法力缓缓渡入,稳住他紊乱的气息,这才抬眼看向柳苍梧,白眉倒竖,语气冷冽如冰:“柳苍梧,你当老夫是傻子?你那生骨丹里藏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秘境未探,机缘未分,你便急着种下血魂引,想提前控制这唯一的钥匙?真当我与宋缺都是死人不成!” 柳苍梧闻言,非但不慌,反而嗤笑一声,负手而立,紫袍猎猎作响,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邪戾:“哦?被你看出来了?”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装了。”他冷笑着扫过两人,“这小子是开门人,也是锁门人,谁先掌控他,谁便握着咱们三人的生死。老夫不过是先下手为强,何错之有?” 一旁一直沉默的宋缺缓缓抬眼,枯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身后十具元婴傀儡无声上前一步,死寂的气息笼罩全场,沙哑的声音不带半分情绪: “谁都别想控制他。” “钥匙,只能公用。谁敢动手脚……”他顿了顿,目光森冷,“老夫先毁了这把钥匙。” 一时间,三方化神威压再次碰撞,虚空微微扭曲,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李元汐眼帘微垂,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他缓缓抽回被墨尘子握住的手,虚弱地轻咳两声,声音微弱却清晰,恰好传入三人耳中:“三位前辈……不必争执……” “晚辈既然答应帮前辈开启秘境,自然会信守承诺。” 他微微抬眼,目光依次扫过三张神色各异的脸,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笃定:“只要前辈们信守约定,护晚辈周全,待秘境事了,晚辈自然会……送各位前辈……“平安”“出去”。”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双眼,重新恢复成那副虚弱昏迷的模样。 只是无人看见,少年眼帘之下,那双眼眸早已冷冽如刀。 你们争吧,斗吧。 越是互相牵制,越是彼此忌惮。 我这把钥匙,才越安全。 第289章 禁制 (日更) 墨尘子指尖微顿,周身凌厉的威压瞬间收敛,目光落在少年苍白的面容上,眼底闪过一丝权衡之色。 这小子说得不错,眼下最紧要的是探查秘境、夺取机缘。 若真闹得鱼死网破,谁也讨不了好处。 他冷哼一声,扫向柳苍梧,语气带着三分警告:“柳老鬼,收起你那点小心思。秘境之内,谁也不许动这小子分毫,否则休怪老夫不客气。” 柳苍梧嗤笑一声,指尖的生骨丹瞬间化作一缕魔气消散。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却少了几分邪戾,多了几分收敛:“放心,老夫还没蠢到自断后路。只是墨老鬼,你也别想着独吞机缘,更别想暗中对这小子动手脚。不然……”他指尖魔气微漾,“咱们就一起困死在这儿。” 宋缺依旧沉默,身后的傀儡缓缓退回原位。 他枯槁的目光在李元汐身上停留片刻,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启程。” 三方达成了新的脆弱平衡。 谁都想掌控李元汐这把“钥匙”,却又都不敢率先动手,只能暂且放下猜忌,带着他一同深入秘境。 墨尘子率先上前,伸手欲扶李元汐。 指尖即将触碰到少年身体时,他刻意收敛了周身法力,只以最轻柔的力道将他半扶半搀起来。 “小友,还能走吗?”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若是无力行走,老夫便带你一程。” 躺在地上的李元汐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 神色依旧虚弱,连抬手的力气都似乎没有,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多谢前辈……晚辈……勉强能走。” 他故作踉跄地站直身体,脚步虚浮,几欲栽倒。 墨尘子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少年的肌肤,感受到那股微弱却平稳的金丹气息,眼底的警惕这才稍稍放下。 柳苍梧跟在两人身侧,目光时不时扫过李元汐的后背,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算计,却始终没有动手。 宋缺则走在最后,十具元婴傀儡呈环形散开,将三人护在中间。 既防备着秘境中的未知危险,也监视着墨尘子与柳苍梧的一举一动。 秘境之内,灰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三丈。 脚下的青石板早已斑驳开裂,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 路边散落着残破的玉片、锈蚀的法器碎片,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腐朽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不知是多少年前陨落修士所留。 “这秘境年代久远,阵纹大多已经失效,却仍有不少残留禁制。”墨尘子走在最前方,神识铺展开来,小心翼翼探查着前方路况,语气凝重,“若是触碰到上古禁制,就算是老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柳苍梧嗤笑一声,却也收敛了几分轻佻,指尖凝出一缕紫黑魔气萦绕周身:“墨老鬼,你这话倒是没错。不过这秘境越是危险,就说明里面的机缘越是珍贵。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化神后期的宝贝。” 宋缺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枯槁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灰雾深处。 身后的傀儡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之上,似乎遵循着某种古老的规律。 李元汐被墨尘子扶着,脚步虚浮,看似虚弱不堪,实则神识早已悄然铺开,与外界的本尊建立起紧密联系。 灰雾漫过残破的古殿飞檐,四下静得只剩衣袂轻扫的微响。 李元汐被墨尘子半扶半搀,脚步虚浮,垂着眼帘,看似气力不济,神识却已悄无声息地铺开,与秘境之外的本尊牢牢勾连。 骨傀天君宋缺忽然停下脚步。 枯槁的手指轻轻一点,身前青石板上一道几不可察的淡银色纹路微微亮起。 “禁制。” 他沙哑开口,声音冷得像碎冰:“不是死阵,是上古迷禁。触之即乱。” 柳苍梧眉梢一挑,紫黑魔气在指尖绕了一圈:“禁制?老鬼你看得懂?” “老夫炼傀,需通阵、识纹、控灵。”宋缺淡淡道,“禁制与傀儡、阵法,同源异路。” 墨尘子脸色微沉:“能破?” “不能硬破。”宋缺摇头,“此禁制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引爆,整段路都会塌入虚空。我们能扛,他不行。” 他目光斜斜扫过李元汐,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把钥匙,脆得很。 柳苍梧嗤笑一声,却也不再轻浮:“那就慢慢探。反正这秘境,也急不来。” 墨尘子扶着李元汐的手微微收紧,沉声道:“宋缺,你来引路。柳老鬼,你守右侧,老夫守左侧。这小子……放在中间,保护好他,别让他死了。” 柳苍梧摊手:“放心,老夫还想活着出去。” 宋缺不再多言,十具元婴傀儡缓缓散开,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极准,如同在针尖上行走。 灰雾沉沉,禁制气息如无形蛛网,缠得四周灵气都滞涩难行。 李元汐被护在中间,看似虚弱无力,目光却悄悄扫过脚下斑驳的石板。那些淡银色纹路若隐若现,与周遭古殿残痕融为一体。若非宋缺点破,谁也看不出杀机暗藏。 他心中微动,装作不经意般弯腰,捡起一粒碎石,随手往前一抛。 碎石轻飘飘落地,滚过两道纹路,半晌毫无动静。 李元汐刚在心底暗忖“也没什么凶险”,下一刻,虚空骤然炸裂! 一道紫金色上古雷霆凭空劈落,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有。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粒碎石瞬间被碾成虚无,连一点粉尘都没剩下。 墨尘子、柳苍梧、宋缺三道目光同时射来,又沉又冷。 李元汐一脸无辜,仰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吹了声口哨,仿佛刚才出手的不是他。 三位化神天君对视一眼,终究没敢斥责。 宋缺不再耽搁,枯槁双手快速结印,神识一点点探入禁制纹路之中。 便在此时,李元汐眼底悄然泛起一抹极淡的金光。 《造化诀》无声运转,禁制的每一道纹路、每一段节点、每一层循环,都在他识海中飞速拆解、重构。 禁制的运转轨迹、力量来源、触发节点,一一清晰浮现。 别人眼中凶险莫测的上古迷禁,在他神识扫描下,如同摊开的图纸。 本质被一眼看穿,连暗藏的杀阵与生路,都清清楚楚映在心底。 “和阵法类似……”李元汐眼眸微眯,扫了一眼三位化神天君,表情不变。 李元汐垂着眼帘,指尖看似虚虚垂在身侧。 无人察觉,一丝微不可察的五色灵光正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渗入脚下石板。 第290章 解析禁制 (为‘大家’的催更符加更) 他表面气息微弱、步履虚浮,一副随时会晕厥的模样,心底却一片清明。 《造化诀》早已将整片迷禁的纹路、节点、杀阵、生门,尽数剖解在识海之中。 这禁制看似凶险,实则结构古老、逻辑单一,只是仗着年代久远、力量霸道,才让化神修士也不敢轻举妄动。 对别人是死局,对通晓造化、能勘破万物本质的他而言,不过是一道可以随手改动的死阵。 李元汐不动声色,借着被墨尘子搀扶、重心不稳的刹那,脚尖轻轻一碾,恰好踩在禁制一道最不起眼的次级节点上。 就是这微不可察的一踩。 整片迷禁的流转,悄然偏了半分。 原本只对“外力触碰”生效的触发规则,被他无声无息篡改。 从今往后,元婴级以上的修士气息一旦泄露,天雷便会立刻引发! 同时又设下了专门庇护结丹修士的防护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垂着头,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显得格外费力,仿佛方才那一下,只是踉跄时的无心之举。 宋缺仍在全神贯注推演禁制,枯槁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勾勒,额角竟隐有薄汗渗出。 这等上古迷禁,便是他精通阵纹傀儡之道,也需步步谨慎,不敢有丝毫大意。 “此禁环环相扣,只能一步步挪移,半个时辰,未必能过。”宋缺沙哑开口,声音中透着凝重。 墨尘子眉头紧锁:“太慢了。” 柳苍梧不耐烦地踹了踹脚下石板:“磨磨蹭蹭,要不老夫直接强行破……” 话音未落,他周身紫黑魔气下意识一漾。 就是这一丝化神级的魔气波动,恰好触到了被李元汐暗中改动过的禁制节点。 “嗡——!!” 整片古地骤然轰鸣! 灰雾倒卷,无数淡银色纹路瞬间亮起,天穹之上,紫金雷霆轰然凝聚,密密麻麻,如同雷海倾覆,直压三人头顶! “不好!” 墨尘子脸色剧变,化神白光轰然爆发,瞬间撑起一道厚重光罩。 柳苍梧惊怒交加,却来不及多想,紫黑魔气狂涌而出,与墨尘子合力抵挡雷劫。 宋缺更是眼神一厉,十具元婴傀儡瞬间挡在身前,傀儡身躯寸寸龟裂,硬生生扛下第一道雷瀑! 轰隆隆…… 雷霆狂劈,震得古殿崩塌,石板粉碎。 三位化神天君齐齐出手,法力激荡,魔气翻涌,傀儡炸裂,才勉强将这突如其来的雷劫挡下。 “柳苍梧!你是不是故意的!”墨尘子怒喝。 “老夫不过泄了一丝气息!谁知道这破禁这么敏感!”柳苍梧也是又惊又怒。 两人互相猜忌,气息再度紧绷。 宋缺沉默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地面纹路,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这禁制的反应,分明和他刚才推演的截然不同! 可没人会往李元汐身上想。 少年被护在最中央,脸色吓得更加惨白,双手紧紧攥着墨尘子的衣袖,身子微微发抖,一副被雷霆吓破了胆的模样,怯怯开口: “前、前辈……这里好可怕……晚辈……晚辈站都站不稳……” 他越害怕、越弱小、越无害,三位化神就越不可能怀疑他。 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结丹初期小辈,怎么可能改动连化神都忌惮的上古迷禁? 墨尘子只当他是真的吓坏了,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威压,温声安抚:“别怕,有老夫在,伤不到你。” 柳苍梧也压下戾气,强装温和:“小友安心,我们护着你。” 宋缺更是直接让四具傀儡围在李元汐四周,形成绝对防护。 三人一边咬牙抵挡雷劫,一边小心翼翼护着中间这唯一的“钥匙”,谁也不敢有半分大意。 李元汐垂在袖中的手指,再次轻轻一点。 禁制再度微变。 这一次,他将三人联手时产生的能量共鸣,设成了新的触发节点。 下一秒。 墨尘子的白光、柳苍梧的魔气、宋缺的傀儡之力,刚一汇合…… “轰——!!!” 第二波、更加恐怖的紫金雷瀑,再次从天而降! 三位化神天君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拼尽全力抵挡雷霆,心力交瘁,还要时刻提防彼此暗算,更要寸步不离护住中间那个“虚弱不堪”的少年。 李元汐缩在防护最中央,安安稳稳,毫发无伤。 他微微低着头,眼帘遮住眼底那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才只是开始。 你们不是都想拿我当钥匙、当棋子吗? 那这盘棋,该由我来落子了。 他脚步轻轻一挪,再次“无意”间踩中另一道暗纹。 …… 第二波雷瀑的威力,比先前暴涨数倍。 紫金雷霆如同天河倒灌,砸在三人联手撑起的防护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屏障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飞速蔓延,岌岌可危。 墨尘子白须翻飞,脸色涨得通红,丹田内的化神法力疯狂运转,周身白光愈发浓郁,却依旧难掩气息的紊乱:“柳苍梧!你别再给我乱走了!再敢乱动,老夫先宰了你!” 柳苍梧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紫袍被雷霆余波灼烧得焦黑,同时损毁了好几件元婴法宝,发丝凌乱,嘴角溢出一缕血迹,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甘:“墨老鬼,你少往老夫身上推!若非宋缺推演失误,咱们怎会陷入这般境地?” 宋缺枯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裂痕,十具元婴傀儡已折损四具,剩余六具也浑身布满裂缝,灵光黯淡,眼看就要崩解。 他死死盯着地面不断亮起的纹路,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不对……禁制在变!方才推演的节点,全错了!” “变?”墨尘子心头一沉,一边咬牙催动法力修补屏障,一边余光扫过脚下的石板,“上古禁制怎会突然异变?难不成这秘境之中,竟有自主意识?” 三人各怀心思,却不得不勉强合力抵挡雷霆。 每一次碰撞,都让他们气血翻涌,法力损耗剧增。 化神天君的威严,在这诡异的上古迷禁面前,被碾得支离破碎。 他们时而要收敛自身气息,生怕触发新的雷劫。 时而要合力支撑屏障,硬扛雷霆轰击。 时而还要提防彼此趁机暗算,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而被护在最中央的李元汐,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时不时悄无声息地拨动着禁制的节点。 突然,他察觉到了一处迥异的禁制节点。 第291章 五阶妖兽 (为‘无暮没有暮年’加更) “嗯?这禁制……” 李元汐遇事不决,便默运《造化诀》。 结丹境的他,造化诀尚未晋升,估摸着要等到元婴才能更进一步,但眼下已然够用,故而他心中不慌。 很快,他便明白了那处节点意味着什么。 那是……类似困阵的封印禁制…… “有东西被压在下面……”李元汐悄悄扫了眼三位化神,嘴角悄然勾起一丝笑意,默默向后退了两步。 三道凌厉的目光瞬间扫来。 “对不起三位前辈,晚辈太害怕了……我……” 李元汐那声怯懦的辩解还飘在半空,脚下石板的淡银色纹路骤然剧烈亮起,璀璨程度比先前引动雷霆时还要耀眼数倍,连周遭弥漫的灰雾都被这股强光撕裂,露出更深层处泛着漆黑光泽的古老阵纹。 “不好!是封印禁制!”宋缺枯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慌乱,枯瘦的手指死死指向地面,“老夫方才竟未察觉,这迷禁之下,还压着别的东西!” 话音未落,整片大地骤然剧烈震颤,青石板寸寸崩裂,黑色阵纹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蠕动蔓延,一股远超化神天君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万古的巨兽,自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那威压阴冷、狂暴,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才刚散开,便让墨尘子、柳苍梧、宋缺三人同时脸色剧变,浑身法力忍不住紊乱起来。 “这气息……五阶妖兽!”柳苍梧失声惊呼,紫袍之下的魔气疯狂翻涌,先前被雷霆灼烧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袍。 修仙界妖兽等级森严,一阶炼气,二阶筑基,三阶结丹,四阶元婴,五阶化神,每一阶之间的差距皆如天堑。 五阶妖兽,已是与化神天君同阶而立的存在,更因其肉身强悍、天赋神通霸道,寻常化神修士都未必是其对手。 更何况这头妖兽被封印万古,积蓄的戾气与力量早已远超普通五阶妖兽,不知凶险几许! “是五阶妖兽,三头噬灵蟒!”墨尘子白须倒竖,脸色惨白如纸,周身白光剧烈震颤,先前支撑雷劫所损耗的法力尚未平复,此刻面对这股恐怖威压,连站稳都有些艰难:“快走!这东西咱们拦不住!一旦让它破封而出,咱们三个都得交代在这里!” 没有丝毫犹豫,三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杀伐决断的化神天君,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慌乱,连秘境中的上古机缘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命都没了,再多机缘又有何用? 宋缺最先反应过来,枯瘦的大手猛地一挥,剩余六具元婴傀儡瞬间转向,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并非如此,六具早已伤痕累累的傀儡,如同扑火的飞蛾,齐齐转身,朝那不断蔓延的黑色阵纹冲去,周身灵光暴涨,竟是要以自爆之法,为自己争取逃命的时间。 “轰隆——”几声巨响接连炸开,傀儡相继引爆,浓郁的灵光与黑色阵纹猛烈碰撞,暂时阻断了那股恐怖威压的蔓延,然而也仅仅是延缓了片刻而已。 柳苍梧也不含糊,左手猛地一翻,储物袋里出现了五颜六色的霞光,清一色的元婴法宝! 对于这些法宝他一点也不心疼,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李元汐,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算计。 这小子是唯一的钥匙,无论如何都要带走! “小友,快随老夫来!”柳苍梧身形一晃,便要朝李元汐扑去,紫黑魔气萦绕周身,看似要护着李元汐,实则早已做好了靠近后以魔气禁锢的准备。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墨尘子早在喊出“快走”的那一刻,便已将全部注意力锁定在李元汐身上。他比柳苍梧更清楚。 没有李元汐,便是侥幸逃出,也不过是暂时苟延,终究会困死在秘境之外的天坑附近。 李元汐,必须攥在他手里! 柳苍梧身形刚动,墨尘子便已化作一道白光,速度快到极致,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不等李元汐反应,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温润法力的大手,便已牢牢扣住了他的后领,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轻松提起。 “柳老鬼,别痴心妄想!”墨尘子冷喝一声,周身白光再度暴涨,拖着李元汐转身便朝来时方向狂奔而去,速度比柳苍梧的血魂佩还快上三分,“这小子是老夫带来的,自然该老夫带走!” 柳苍梧见状,气得咬牙切齿,紫黑魔气狂涌,脚下血魂佩灵光愈盛,死死追了上去:“墨老鬼,你敢独吞钥匙!休走!” 他虽恨墨尘子抢先一步,却不敢贸然出手。 身后的五阶妖兽即将破封,一旦耽搁,谁都别想逃脱。只能一边追赶,一边暗中酝酿算计,等待时机,再从墨尘子手中将李元汐夺回。 宋缺则跟在最后,枯槁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转身望向那头五阶妖兽,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这头妖兽方才破封,气息尚弱,而这周遭的禁制,他亦略知一二…… 一个庞大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骤然成形,随即他当机立断折返回去,从储物袋中取出大量结丹傀儡,沉默地布置着旁人看不懂的阵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元汐被墨尘子拎在半空,看似惊慌失措,双手胡乱挥动,嘴里不停喊着:“前辈!慢一点!晚辈怕!”可那双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悄然划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解开那道封印禁制,本就是他蓄谋已久的算计。 五阶妖兽的出现,不仅能彻底打乱三位化神天君的部署,更能让他们彼此猜忌、争相追逐,而他这个所谓的“钥匙”,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三人争夺的焦点。越是争夺,他便越安全,从中渔利的机会也就越多。 身后,黑色阵纹已然彻底崩裂,一声震彻天地的嘶吼骤然炸响,那嘶吼之中裹挟着万古怨恨与滔天狂暴,震得整座秘境都在瑟瑟颤栗,灰雾如潮水般疯狂倒卷,无数残破古殿在轰鸣声中接连崩塌。 一股更加骇人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饶是三人已疾奔出数里之遥,那股如芒刺背的森寒之意,依旧死死缠附于脊梁之上。 墨尘子哪敢有半分停顿,死死拎着李元汐,倾尽全力催动化神法力,白光如流星赶月,裹挟着凌厉劲风,朝着秘境入口疾驰而去。 柳苍梧紧随其后,血魂佩溢出的紫黑流光几乎已追至二人踵后,他嘴里怒骂连连,却始终不敢分出半丝心神回手反击。 宋缺的身影,早已被两人甩出了一大截。 李元汐就这样被拎悬于半空,任由耳畔风声呼啸如鸣,任由身后那恐怖威压一寸寸逼近,他低垂着头,嘴角的笑意却越漾越深,带着一丝旁人瞧不透的意味。 第292章 炼傀之术 (为‘无暮没有暮年’加更) 宋缺枯槁的身躯缓缓站直,断裂的肋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错位愈合,皮肤下青筋暴起,泛着青黑色的妖异光泽。 那不是寻常的疗伤,更像是某种诡异至极的血肉重构。 方才被五阶三头噬灵蟒一尾横扫,其尾部上的尖刺锋利无比,直接将他的胸膛撕裂。 而此刻正有粘稠的黑血从胸膛处缓缓渗出,却未曾滴落半分,反倒顺着伤口逆流而上,被他周身萦绕的死寂气息悄然吸回体内,消弭无踪。 他垂眸看了眼掌心纵横的裂痕,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沙哑的嗓音中没有半分痛楚,反倒透着一丝近乎狂热的兴奋:“五阶妖兽……气血果然醇厚。” 墨尘子与柳苍梧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他们虽早已知晓宋缺炼傀术的阴毒险辣,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自愈之法。 这根本不像修士的疗伤术,倒更像是傀儡的修补之术。 将受损的“部件”强行拼接,再以魔气与精血灌注,生生将这具已近残破的躯壳硬撑起来。 墨尘子盯着宋缺,神情凝重,沉声开口:“炼傀炼傀,把自己也炼进去了是吗!” 三头噬灵蟒的嘶吼声再度传来,却少了方才的狂暴凌厉,多了几分痛苦的呜咽低鸣。 只见那三头缠绕一处的黑色巨蟒,此刻正蜷缩在崩塌的阵纹废墟之中,庞大的身躯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汩汩流淌,将地面染成一片腥臭的暗绿。 那原本暴涨骇人的气息,此刻也萎靡了大半,显然在方才的破封与剧烈撞击之中,亦受了不轻的内伤。 想来,这头妖兽本就不是完好之态,被封印万古,早已油尽灯枯,方才的爆发,不过是困兽之斗最后的回光返照罢了。 “原来如此。”柳苍梧挑了挑眉,紫黑魔气在指尖悄然流转,“我说这孽障怎会气息忽强忽弱,竟是本身就带着伤。墨老鬼,你说咱们若是联手,能不能宰了它?五阶妖兽的内丹……” 墨尘子尚未开口,宋缺便已缓缓转身,空洞的眼眸死死盯住那头受创的三头噬灵蟒,周身的死寂气息愈发浓郁,浓郁得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凝滞,寸步难移。 他身后那六具残破的元婴傀儡,此刻正发出“咔咔”的脆响。 却并非简单的肢体拼接之声,而是从关节处直接肢解的声响!傀儡的头颅、躯干、四肢被逐一拆分,断裂处浮现了一层灰黑色的傀儡咒纹,原本黯淡的灵光,在咒纹的催动下骤然泛起诡异的青黑色,一件一件悬浮于半空之中。 “它的肉身,是炼傀的绝佳材料。”宋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比一百具元婴修士的肉身,还要好用。”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双手快速结印,指尖溢出缕缕灰黑色的咒纹,如同活物般袅袅飘向半空中的傀儡部件,又蜿蜒延伸,径直落向三头噬灵蟒的身躯。 那咒纹先落在妖兽伤口处,瞬间钻入血肉之中。 李元汐看着墨子尘拿出一个金色的钟,这是一个法器,李元汐直接被金钟笼罩住。 这算保护,也算囚禁! 三头噬灵蟒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墨绿色的血液被咒纹强行抽离,顺着空气凝成一道道黑色的血线,如锁链般横亘空中,既是束缚,亦是滋养。 紧接着,宋缺指尖轻轻一引,半空中的傀儡部件便如归巢的蜂群,齐刷刷朝着三头噬灵蟒的身躯覆盖而去。 傀儡的头颅精准扣在噬灵蟒中间的蛇头之上,咒纹交织缠绕,将蛇头与傀儡头颅牢牢黏合。 傀儡的四肢拆分重组,严丝合缝地贴合在蟒身两侧,替代了它受损的躯干与尾鳍。 其余破碎的傀儡残件,则如同补丁般,一块一块紧密覆盖在噬灵蟒的伤口处,与它的血肉、骨骼死死纠缠,难以分辨。 “不好!他要把傀儡部件融进妖兽肉身,将它彻底炼制成傀儡!”柳苍梧脸色骤变,下意识便要出手阻拦。 他原以为宋缺不过是抽走妖兽精血,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狠绝的炼法,将五阶妖兽的肉身与元婴傀儡的残件强行融合。 这般炼出的傀儡,战力定然恐怖至极,难以估量。 墨尘子亦是神色剧变,周身白光骤然凝聚,已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只是宋缺的炼傀之术太过娴熟,娴熟得近乎可怕。 从傀儡肢解到部件覆盖,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根本不给他们留下半分阻拦的余地。 “咔咔……咔……” 诡异的拼接声不断响起,傀儡部件与噬灵蟒的血肉渐渐融为一体,灰黑色的咒纹如同脉络般,蔓延布满了妖兽的整个身躯。 三头噬灵蟒的嘶吼声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沉寂,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墨绿色的血液被咒纹强行抽尽,尽数注入傀儡部件与蟒身的结合处。 原本尚有几分生气的肉身,渐渐被傀儡的死寂之气蚕食取代,失去了所有生灵的气息,只余下一具被傀儡部件重塑、被咒纹死死掌控的躯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那些被抽离的精血,一部分顺着咒纹流入宋缺体内,修复着他受损的躯体,断裂的肋骨彻底愈合,胸膛的伤口也悄然消弭无踪。 另一部分则尽数注入融合后的傀儡体内,令那具妖兽傀儡的气息愈发强悍骇人,远超原本六具元婴傀儡的总和,甚至隐隐逼近化神中期的战力。 “呼……” 宋缺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携着浓郁的腥臊与死寂,落在地面,竟将青石板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 他的皮肤依旧泛着青黑色的妖异光泽,眼眸中的红光愈发浓郁深重,整个人看去,已然不似活人,反倒更像是一尊以血肉与傀儡咒纹强行拼接而成的诡异之物。 “好强的炼傀术……”柳苍梧倒吸一口凉气,紫袍之下的魔气忍不住紊乱起来。 他原本以为宋缺的傀儡术不过是寻常炼尸之法,却没想到,竟能将元婴傀儡肢解拆分,再与五阶妖兽的肉身强行融合,炼出这般恐怖的存在。 墨尘子的脸色也愈发凝重,周身白光愈发炽盛,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宋缺此刻的实力,早已远超他们事先的预料,再加上这具融合了五阶妖兽肉身的强悍傀儡,他与柳苍梧联手,恐怕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宋缺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眸扫过墨尘子与柳苍梧二人,沙哑的嗓音不带半分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二位道友,老夫要和你们开个玩笑……” 话音刚落,他指尖轻轻一弹,那具融合了傀儡部件的三头噬灵蟒傀儡,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已非蛇瞳,而是傀儡特有的空洞灰黑色,透着彻骨的死寂寒意。 它嘶吼一声,发出的并非生灵的咆哮,而是傀儡运转时的机械轰鸣与残留妖兽戾气交织而成的怪异之声,庞大的身躯猛地朝墨尘子与柳苍梧碾压而去。 墨尘子与柳苍梧早有防备,身形一纵便利落跳开,神色警惕地死死盯着那具妖兽傀儡。 可他们哪里知道,宋缺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他们,而是被金钟束缚在一旁、动弹不得的李元汐。 第293章 三个千年老狐狸 (为‘普通学生族’加更) 墨尘子与柳苍梧几乎在同一刹那动了。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力而动。 两道化神威压相继轰然炸开,震得方圆数里的虚空都泛出细密如蛛网的裂缝,灵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乍看之下声势骇人、气吞山河。 然而真正懂行的人若仔细端详,便会发现这两道身形虽疾如流星。 一白一紫,恰似两道焰火掠空。 步下轨迹却暗藏玄机。 落点偏了三分。 起势留了三分。 气机更是压了三分。 足足留了九分后手,仅以一分的剩余之力冲将出去。 身形越急、来势越凶,反而越是说明这两位活了千年的老鬼精内心深处的谨慎。 他们看似要救人,实则根本没把李元汐的死活放在首位,眼神里藏着的,是千年道行淬炼出的、冷彻入骨的阴鸷与警觉。 宋缺垂眸,眼底那抹红光悄无声息地微微一闪。 他没有说话。 指尖咒纹轻轻一勾,像是随意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那具三头噬灵蟒傀儡庞大得近乎荒诞的身躯轰然旋动,三颗蒜头大的头颅同时低垂,黑洞洞的蛇目里没有任何活物该有的神采,只余宋缺刻入其中的死寂意志。 下一瞬,那条漆黑如精铁铸就的巨蛇尾破空横扫而出,带起的风压将周遭青石板上的尘土卷成漫天飞雪,刀锋一般的气劲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划出三道浅浅的痕迹。 方向,不是墨尘子。 也不是柳苍梧。 蛇尾的指向,是金钟正前方那一片宽阔的空地。 那里是两人若要强行救出李元汐,必经的唯一通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缺这一击,是要截断退路。 但凡两人急着扑上去护住钥匙、抢出李元汐,便会与那蛇尾迎头相撞。 化神之躯,硬接这一击当然算不得重伤,可那一瞬间的滞顿、那一丝不得不消耗的法力……便是宋缺真正想要的东西。 然而蛇尾的角度,有些奇怪。 斜的。 偏了将近半尺,像是随手一甩,又像是刻意为之。 那半尺的偏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对寻常修士而言。 然而对两位浸淫化神境界千余年的老怪来说,这半尺的偏差,足够他们在千分之一息的时间里完成重新计算、调整判断、推演后手的全套动作。 “想抢人?!” 墨尘子白眉倒竖,银丝发丝猎猎飞扬,一声低喝里夹杂着数百年练就的浑厚声威,白光骤然暴涨,照得周遭三丈之内亮如白昼…… 但他的脚,在蛇尾轰到面前的前一瞬,骤然侧身。 侧得干净,侧得漂亮,连一丝多余的法力都没有白费。 这一避,看似仓皇,实则算得精准之极,身形平移的幅度恰好将蛇尾带起的全部气锋挡在了身后半寸,连衣角都未曾抖动一下。 避开之后,白光非但没有收势,反而借势一引,虚晃出三道残影,每一道残影的落点,都精准地卡在金钟外围三角方位,将自身气机无声无息地布置成一个半包围的态势。 擒?没有。 救?也没有。 只是先把最有利的站位抢到了手里。 柳苍梧更是滑不留手。 紫黑魔气如同活物,在他指尖纠缠涌动,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韵味。 蛇尾横扫的刹那,他整个人陡然拔高数丈,魔气一卷,身形化作一道紫黑虚影,在空中划出一条诡谲的弧线,避开锋芒之后,没有落地,就那么悬在半空,俯瞰全局。 然而他的眼角余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墨尘子的后背。 防的不是傀儡。 防的是身旁这位刚刚还高喊着“共同进退”的“盟友”。 轰! 蛇尾砸在青石地面上,那一声震响几乎令人心肺移位,碎石崩飞,溅起的碎屑打在金钟外壁上发出一阵清越的叮当声,浓厚的烟尘在冲击波的翻卷下滚涌而起,眨眼间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能见度骤然跌至三步之内。 两位化神借着这股冲击之力顺势后撤,一左一右,各自找准落脚点,悄无声息地拉开了距离。 不靠近傀儡。 也不靠近彼此。 三方之间的位置,以金钟为中心,重新撑开了一个诡异而微妙的三角。 宋缺在正中,墨尘子在左侧,柳苍梧悬于上方偏右,三道气机绷得如同三根蓄满力道的弓弦,随时会在某个不经意的触碰下同时崩断。 烟尘缓缓散去,视野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宋缺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甚至没有失望。 嘴角的弧度,反而微微上扬了一丝,藏在那抹沙哑气息的深处,像是一个独自欣赏棋局的奕者,在亲眼看见对手落下了他早已料到的那一手之后,心底悄然涌起的隐秘满足。 他要的,本就不是真的擒住李元汐。 这一记横扫,明面上剑指钥匙,逼着两人急着冲上去救援。 急中出手,必然仓促,仓促便要蛮接,蛮接便要耗散法力,法力一耗,傀儡便有机可乘,一击重创两大化神,先扫清拦路之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这盘算,有一个致命的前提: 对手得是普通的化神。 只可惜,墨尘子与柳苍梧活了多少年,便谨慎了多少年。 一个比一个偏执,一个比一个多疑。 连缔盟之后的下一步落子,都要在心里把对方算死三遍才肯动。 墨尘子袖口微垂,掌心早已不知何时悄然扣住了一枚三寸长的古朴玉符,那东西通体泛着幽幽白光,是他压箱底的杀手锏之一,轻易不肯示人。 目光在三头噬灵蟒傀儡的三颗蛇头上逡巡一圈,又不动声色地落回柳苍梧仍悬于半空的那道紫黑身影上,开口,声线冷硬如铁:“柳老鬼,别光顾着盯老夫的后脑壳,宋缺这厮摆明了是要一箭双雕,先耗死咱们俩再说。” 柳苍梧嗤笑一声,那声音轻巧得像是将整件事都不放在眼里,然而魔气却已在他十根指尖同时流转,眼神比那笑声冷了一百倍,像两片在寒潭中浸了千年的薄冰: “彼此彼此。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跟他演的双簧,拿这出戏先把老夫的注意力引过去,再趁机在后头捅刀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语气云淡风轻,内容却刀刀见血。 这不是吵架,是两只积年老狐在用言语试探对方的底牌,每一句话里都埋着钩子,等着对方接口的瞬间露出一丝破绽。 被困于金钟之内的李元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的声音已经不能再用“暗叫”来形容,几乎快要破口而出:“你们三个怎么就不能死一个呢!” 哪怕是受点重伤也行啊! 他被金钟困住,法力流转受阻,连飞剑都催不动,此刻在三位化神眼里,约等于一枚活生生的棋子,被拱在棋盘正中,谁都不肯先动他,又谁都死死盯着他。 然而恰恰是这个被所有人盯着、被所有人视作死棋的位置,反而给了他某种奇异的余地…… 棋盘上三方僵持,谁都不敢动,谁都不能动。 三方之中,唯一还能落子的,只有他这枚“棋子”本身。 沉默在三道威压的重叠下拉得极长,像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弦。 宋缺缓缓开口。 沙哑,平静,不带半分起伏,像一块浸了太久岁月的朽木,连燃烧时的气力都快耗尽,只剩最后一丝余烬,将该说的话一点一点烧干净: “既然都看出来了……” 他顿了顿。 三头噬灵蟒傀儡的三颗蛇头同时缓缓抬起,六只死寂的蛇目里,原本暗淡的红光开始一点一点升腾,渐渐将那片漆黑的蛇瞳整个灼染,死寂的气息如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兽蓦然被唤醒,再度向外暴涨。 整个秘境都在那气息里微微颤栗。 “……那便不必装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三方之间那根维系着表面平静的无形细线,轻轻地…… 断了。 第294章 传承开启 (日更) 就在三方化神剑拔弩张、杀机凝而未发的那一刻…… 秘境深处,忽然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不是雷霆,却比雷霆更令人心悸。 那是先前三头噬灵蟒破封冲撞所留下的禁制缺口。 那道原本应当徐徐愈合、逐渐消散的黑色禁制,此刻却像是被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重新点燃,层层剥落的封印碎屑不降反升,在虚空中翻涌旋转,竟以一种逆向崩解的诡异姿态,将那道缺口硬生生地向两侧撕扯、拓宽。 轰! 刺目的金光自裂缝深处喷薄而出,如同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洪流骤然决堤,将方圆数十丈的虚空瞬间染作一片璀璨。 黑色禁制非但没有就此散尽,反而在那股狂暴力量的持续冲刷之下,化作无数细碎的符文残片,于光芒中逆向重组、交织缠绕,最终凝成了一道丈许宽的巨型旋涡! 流光溢彩,古老威压弥漫四野。 那是一道光门。 一道通往秘境深层的光门。 下一关的入口……被彻底开启了! 三人的眼底闪过一抹贪婪,却又因各自的城府与修养,被硬生生地压回喉咙,化作三道几乎同步转过去的目光。 墨尘子、柳苍梧、宋缺。 三位化神天君,在这一刻齐齐凝视着那道光门,神情各异,却又出奇地一致。 先是骤然一惊,继而是压都压不住的滔天贪念,与近乎癫狂的狂喜。 没有人多想。 以他们的见识与阅历,自然而然地推断出了最合理的解释:方才五阶妖兽破封冲撞,那股凌厉的妖力与禁制产生了某种难以预料的共鸣,这才意外击穿了隔绝秘境深层的封锁,误打误撞,将这道通道提前开启。 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三位老狐狸,没有一个去深究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因为没必要。 机缘已然摆在眼前,谁还有心思纠结这些? 唯有被三道神识死死压制在金钟之内的李元汐,在那一瞬间,心头猛地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 他缓缓闭上眼,在脑海中将整件事的脉络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调动秘境禁制,放出了三头噬灵蟒,目的是搅乱三方局势,借助混战削弱各方实力,最好能让这三个老东西彼此杀得两败俱伤,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步,谋划得不可谓不精妙。 然后呢? 然后妖兽被宋缺当场炼成了傀儡。 不仅如此,那一头原本该在混战中消耗各方力量的三头噬灵蟒,如今反而成了宋缺手中的一张底牌,令他在三方制衡中陡然占据了上风。 这已经够离谱了。 更离谱的是,这一番折腾下来,他原本以为彻底失控的局面,阴差阳错之间,竟将秘境深层的入口生生轰了出来。 李元汐沉默片刻,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他原本是执棋之人,结果棋盘翻了,棋子乱了,偏偏最后的结果……也不算太差。 “是秘境深层入口!” 墨尘子再也压不住那股激动,失声低呼,苍老的声线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连那把雪白长须都随之微微抖动,“比预想中还要早开启!里面必然藏着核心机缘!核心机缘哪!” 那几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咬出来的,字字千钧。 柳苍梧紫袍猎猎,广袖翻飞,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此刻邪光暴涨,将先前那些阴冷的算计之色统统淹没,化作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渴望:“好一个因祸得福!那畜生倒是立了一桩大功!老夫倒要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何等造化,值得这秘境以重重关卡护之!” 宋缺没有说话。 这个男人沉默着抬起一只手,三头噬灵蟒傀儡心领神会地缓缓盘踞到他身侧,灰白死寂的眼眸越过那片璀璨金光,死死锁定在漩涡光门之上。 方才那股凌冽的杀意已然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沉稳。 那是志在必得的霸道,是已然预判了所有结果之后的俯视。 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将彼此遗忘了。 那些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敌意,那些蓄势待发的手段,那些针锋相对、步步为营的算计,统统在光门敞开的那一刻,被彻底冲散。 所有的注意力,尽数被那道通往无上机缘的旋涡光门所吞噬。 李元汐感受着笼罩自身的三道神识压制略微松动了几分,心中微微一动,悄然压下翻涌的思绪,面色淡然,却已在暗中开始重新推演起眼前的局势。 自己与本尊共用同一道神识,传承对分身而言并无阻碍。 那传承,自己也要争取,就算讨不到好,自己原地自爆,让本尊好好修炼,等突破炼虚……不!合体,突破合体再进来报仇! 光门璀璨,旋涡悠悠转动,古老的气息从深处一波接一波地涌出,如在无声诉说着某种漫长岁月里的等待与封禁。 三位化神天君彼此对视了一眼。 就这一眼,什么都说清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言语,没有盟约,甚至没有最基本的信任。 有的只是一种极为微妙的、建立在共同利益之上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机缘就在眼前。 在这道光门彻底消失之前,没有人愿意在此刻内耗,让其余二人坐享其成。 暂时休战。 仅此而已。 “先入秘境深层!” 墨尘子当机立断,沉喝一声,老迈的身形陡然爆发出不符合年龄的迅猛,一把抓向那口将李元汐笼罩其中的金钟,苍劲的手指扣住钟壁,语气不容置疑,“这小子必须带上!钥匙不能落下!” 话音未落,柳苍梧与宋缺已然同步跟进,一左一右将李元汐牢牢夹在中间,三道化神气息从四面八方将其围裹,密不透风,滴水难漏。 没有废话,没有客套,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施舍。 刚刚还在摆开架势、誓要分出死活的三人,此刻已然亲密无间地并肩迈步,步调一致地朝着那道旋涡光门走去。 若非知晓内情,旁人见了,只怕还真要以为这是三位情深义重、多年相交的挚友。 李元汐夹在三人中间,被裹挟着向前,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已将眼前所有人的动向、光门内可能存在的变数、以及自己可能借助的每一个细微时机,悄然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光门在前,旋涡轰鸣。 深层的机缘,等待着所有人去争夺。 第295章 剑冢 (日更) 秘境之外,随着最后一枚三阶雷属性妖丹碎裂,那股滚烫磅礴的能量如决堤洪流般涌入李元汐的经脉,在脏腑骨骼间狂奔冲撞,最终被风雷霸体如饥似渴地吸纳炼化,归于沉寂。 李元汐缓缓睁开眼睛。 他能感受到变化。 不是那种外在的气息波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身体本能的感知。 皮肤之下的每一寸肌理都像是被重新锻造过,风属性的灵气游走其间再无丝毫滞涩,雷属性的力量也不再是单纯的外加之力,而是真正烙进了血肉之中,与风相互激荡、相互成就。 他的心脏位置,一枚紫青色的金丹诞生在心脏中,风雷霸体,大成。(体修结丹初期) 李元汐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节点,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评估。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道门槛,越过去,才有资格触碰《逍遥游》第三层所描述的那个境界。 踏风而行。 他翻开那卷《逍遥游》,目光落在第三层的文字上。 原文晦涩,是那种古老到近乎脱离人类认知框架的表述,李元汐看了许久,只觉得字认识字,句不成句。 于是他动用造化诀,将那段文字一点点拆解剖析,如同庖丁解牛,将其中隐藏的逻辑与含义层层剥离,重新以他能理解的方式拼凑回去。 这个过程耗费了不短的时间,结果却出乎意料地……简洁。 踏风而行的本意,是将身体改造为容纳风的载体。这本属改造肉身的初级范畴,字面意思并不难解。 借风而行,以法力为托举,让身体凌于风上。 然而经由造化诀解析之后,那些文字悄然发生了偏移,仿佛被某种更深邃的力量重新诠释过。 它不再只是“御风”,而是更进一步“融风”。 修炼时需感悟风之本质,将身体从根本上转化为风的载体,不再是借法力将躯壳托举于气流之上,而是让自身与天地间流动的气息融为一体,以风为路,以气为舟,让每一步踏出都是顺应天地规则的自然流动,而非强行凌驾其上。 核心在于,让自身成为风的一部分,而不是骑在风上的过客。 李元汐盯着这段解析,沉默了很久。 他又动用造化诀,将这整段内容压缩提炼,试图从中找出修炼的切入点。 最终只得出四个字。 风之意境。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意境。 这两个字并不陌生,李元汐不是没读过书,知道它出现在诗词歌赋里,出现在丹青山水的品鉴里。 但那些都是他听说过的领域,不是他亲身踏足过的。 他从未试图感悟什么意境,更没有任何修炼传承告诉过他,意境究竟是一种具体的东西,还是只不过是某种抽象的说辞。 他想到了鲲鹏真意。 那是他目前唯一与“风”有过深层联结的东西,那种辽阔、那种俯瞰天地的磅礴感知,在他运转真意的刹那,曾给过他一种近乎于与天地同频的错觉。 但…… 李元汐冷静地否定了这条路。 那是鲲鹏的真意,是上古十凶对风与自由的理解,是它的东西,不是他的。 他可以借用那种感知作为辅助,却无法以此为根基去构建属于自己的风之意境。 那就如同穿着别人的衣裳去应对属于自己的考验,或许形似,却永远神不似。 更何况,真正的风之意境,或许需要的正是那种只属于他自己的、从内而外生长出来的感悟。 他不明白,而且短时间内,他没有任何获得这种感悟的途径。 所以,搁置。 李元汐做出这个决定没有任何挣扎,他向来如此,清楚地知道什么事情该推进,什么事情该等待时机。 《逍遥游》第三层踏风而行,暂时无法推进。 而手中这卷残卷,第三层也已是全部,至于第一层末尾那句关于横渡星河的描述…… 李元汐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扯了扯,没有多余的情绪。 残卷就是残卷,连修炼圆满都不知是何等天方夜谭,横渡星河…… 算了吧…… 从记忆中合上《逍遥游》,取出了《青巽九绝》。 这是风属性功法,没有配套的体修传承辅助,效果至少折损一半,李元汐对此心知肚明。 但他不是那种会因效果打折就放弃修炼的人。 秘境里的时间不会因外面的等待而停滞,他没有任何理由让自己闲着。 布置结界。 中品灵石一枚枚嵌入地面,三阶聚灵阵成型,周遭的灵气如涓流汇聚,形成一方浓郁的修炼环境。 三阶防御阵、迷阵、隔绝阵依次展开,层层叠叠将他笼罩其中,将外界一切可能的打扰阻绝在外。 李元汐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将意识一分为二。 一部分沉入《青巽九绝》的修炼轨道,感受风属性法力在经脉间流转。 另一部分,化为一缕细若游丝的神识,悄然穿越虚空,沉入秘境之内,与那具行走于秘境深处的身躯相连。…… 秘境之内。 李元汐跟着三位化神天君踏入了下一层的门扉。 踏进去的瞬间,一股几乎是实质性的锋芒感如同一把无形的尖刃,毫无预警地猛然贯穿了他的识海。 那感觉不是疼,是一种更原始的、来自灵魂层面的战栗。 仿佛那股锋芒将他从顶门到足底拦腰扫过,而他的识海在那一瞬间,近乎本能地颤缩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帘,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无边无际的荒原。 地面龟裂,土色惨白如骨,寸草不生,连一粒活着的尘埃似乎都不敢在此停留。 那些原本该是普通土石的地面,早已被不知多少万年的剑气削磨得失去了本来面目,留下的不过是细如粉末的碎屑,踩上去没有任何触感,只是在下一刻被某种无形的锋刃悄无声息地绞入虚无。 而插满大地的,是剑。 不,不是剑。 是残剑,是断刃。 它们或深或浅地没入地面,有的只剩一截刃身,锈迹斑斑,铁锈与时光相互腐蚀。 有的已失去剑柄,只余一段裸露的刃脊,在惨白的光线里泛着冷冽的余晖。 有的甚至已经断成两截,上半截倒插于地,下半截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破碎的截面,仿佛在昭示着某场无人知晓的惨烈战事。 数不清的残剑,密密麻麻地蔓延向天际,铺满了整个视野,如同一片以剑铸就的凋零森林。 每一柄残剑都死了,但它们未曾真正死透。 那些生前滔天的剑意没有随着剑的折断而消散,而是就这样凝滞在了剑刃之中,一点一点地渗出,化为无形的剑气,在虚空中无声穿梭。 亿万道剑气,没有任何声势,没有任何预兆,如狂风,如刀割,如万剑同时穿心,以一种超出人类感知速度的姿态游弋于整片剑冢之间。 空气被切割得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响。 空间本身也在那些剑气的反复侵蚀下泛起了细密的裂纹,如同一面被反复敲击的薄冰,随时会彻底崩碎,连光线都没能幸免。 那些从不知何处透来的惨白光芒,在穿过这片剑冢时,竟被斩成了无数细碎的光片,四下飘散,让整个空间显得冷冽而破碎,没有任何完整的轮廓。 这里没有妖兽。 没有陷阱,没有机关,没有任何人为布置的危险。 只有死意。 那是一种弥漫在空气里的、如实质般稠密的死亡气息,不是恐吓,不是警示,而是事实的陈述。 踏入此地,就等于与整片剑冢为敌,就等于直面那些残存于亿万断刃之中、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无主剑意。 生死,不由人定。 三位化神天君在踏入的下一息,脸色同时骤变。 三人立刻控制着法力疯狂涌动,一层又一层的防护手段如浪潮席卷而出,将彼此与身处中央的李元汐一同裹挟护住。 然而饶是如此…… 剑气已然穿透进来了。 不是全部,只是一缕,细如发丝,轻描淡写,如同穿针引线,悄然钻入那重重防御之间的缝隙,在三人衣袍上留下一道整齐的裂口,在肌肤上带出一丝渗血的痕迹。 那一缕,不过是随机游弋的剑气,甚至算不上主动攻击。 三位化神天君衣衫炸裂,肌肤渗血,神情凝重得仿佛各压了千斤重石。 李元汐被护在中央,几乎感受不到那些剑气的直接侵袭,但那股无处不在的锋芒感却如影随形。 压在他的神识上,压在他整个人最底层的生命本能上,令他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会死在这里。 不是假设,不是推演,而是一种近乎于直觉的、来自身体最深处的确认。 而且,死得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亿万道剑气将会把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段骨骼、每一缕神识,都切割得比虚无还要彻底,连一点残留都不会剩下。 剑气穿虚空而过,无声,却仿佛藏着万古悲鸣。 那是亿万位曾经持剑之人在最后一刻留下的执念,化作这片永不消散的剑意,困守于这片荒凉的剑冢之中,在漫长岁月里不断发酵,愈发沉重,愈发凌厉,愈发不可侵犯。 这里的每一柄断剑,都曾经属于某个人。 而如今,它们只属于死亡。 一步踏出,生死不由人。 第296章 研究禁制 (催更加更) 墨尘子抬手,指腹轻轻拭过脸颊那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那血痕不深,却偏偏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灼烧感,更有一缕残存的剑意在经脉浅层游走,迟迟不肯散去。 他指尖的法力微微震颤了一下,才将那缕余韵强行压散。 “好霸道的剑意。” 声音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眼底的神色复杂而凝重,“好诡异的禁制……” 话说到这里,他没有再继续。 然而那停顿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个化神天君,被这处剑冢的预警机制随随便便划出一道血痕。 这种事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成为修行界经年不散的笑谈。 可偏偏,此刻同样在场的另外两人,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柳苍梧紫袍侧肋的裂口还在渗着血丝。 那道口子不长,却是被一缕游走的剑气在毫无预兆之间切开的,连防御法器都来不及有所反应。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将血迹抹去,神情镇定,甚至还带着几分散漫。 可他眼底那层东西,骗不过任何人。 贪婪,是真的。 忌惮,也是真的。 此刻的柳苍梧,就像一只嗅到腥味却已被獠牙划伤的饿狼,渴望上前撕咬,却又不得不在原地踌躇,先把这处剑冢的底细摸清楚再说。 他的目光从墨尘子身上扫过去,又落在宋缺那具枯槁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丝嗤笑:“宋老鬼,你怎么看?” 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而这种随意,本身就是一种伪装。 话音刚落,宋缺枯槁的身影便向前迈出半步。 他没有看柳苍梧,也没有看墨尘子,枯瘦的手指微微抬起,指节分明得像是截干枯的朽木,灰黑色的傀儡咒纹悄然从指尖溢出,蜿蜒着,小心翼翼地探向身前不远处那柄嵌在地面裂缝中的残剑。 那残剑锈迹斑斑,剑身断折,仅余半截,连剑柄都已腐朽得看不出原本的形制。 然而就是这样一柄残剑,却有一缕剑意萦绕其上,稀薄而悠长,像是一位故去的剑修留下的最后一口气息,百千年来始终未曾消散,反而与周遭禁制缠绕交织,化作了这片剑冢最外层的防御。 咒纹触碰到那漫溢的剑意边缘…… 不是化开,不是被弹飞,而是在一刹那间被切割成了无数碎片。 整个过程甚至谈不上激烈,安静得出奇,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就好像宋缺那一缕精心凝练的傀儡咒纹从来就不曾存在过,被那剑意轻描淡写地抹除了。 宋缺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地面,盯着那些被剑气勾勒出的细微纹路,半晌,沙哑的声音才从喉咙深处缓缓滚出: “这里,比上一处禁制复杂百倍。” “剑意是表,禁制是里,两者相互缠绕,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整理思路,“刚才那缕随机游走的剑气,不过是禁制的最低预警,本身并无多少威力,真正的用途,是在感知闯入者的修为深浅,以及……对禁制的了解程度。” 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却没有半点与人分享的意思。 宋缺的视线从来就没有落在墨尘子或柳苍梧身上,仿佛另外两人不过是身旁的空气,他只是在自言自语,亦或只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罢了。 先前在秘境入口处的那一场短暂休战,从一开始便不过是各怀鬼胎的权宜之计,是三方在各自实力都无法压倒另外两方的情况下,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而此刻踏入剑冢之后,这种虚伪的表象已经不需要再费力维持了。 彼此之间的猜忌与警惕,随着这片剑意弥漫的空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墨尘子冷哼一声。 他对宋缺这副独断的做派极为不满,眉宇之间凝着一片阴云。 然而他到底是活了数千年的化神天君,并非莽撞之辈,此刻若是上前争执,除了白白消耗彼此的精力之外,什么也得不到。 与其将时间浪费在口舌之争上,不如先各自研究禁制,看谁能率先找到突破口。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盘。 那玉盘古朴厚重,盘面微微泛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道纹路细如蚕丝,交叠缠绕,乍一看近乎杂乱无章,细看之下才能察觉其中暗含的深邃法则体系。 这是他数百年前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寻得的破阵神器,名唤“玄微盘”,专用于推演阵法禁制的内在构造,曾助他破解过不下十余处棘手禁制。 墨尘子将玄微盘置于掌心,指尖法力缓缓注入,盘面阵纹随之亮起一层幽幽蓝光,他的眼神渐渐沉静下来,开始专心推演眼前这片剑冢禁制的底层逻辑。 反正化神天君的寿元有三千年,耗得起。 再说了,哪怕这片剑冢当真凶险至极,最先出事的,也必然是那个结丹初期的小辈。 这一点,他心里清楚,柳苍梧心里也清楚,宋缺心里同样清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也正是三人到了此刻,甚至懒得再分出神识去监视那个年轻人的缘由。 柳苍梧的路子则是另一种风格。 他出手阔绰,法宝法器繁多,素来不喜欢寻幽探微那种细腻路子,更擅长以力破巧,以数量和品阶碾压一切障碍。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通体漆黑的短杖,杖身黑如浓墨,看不出材质,杖头镶嵌着一颗骷髅,骷髅眼眶中各嵌一颗拇指大小的暗紫色宝石,泛着幽深莫测的鬼火光芒。 这是他的本命法宝,“噬魂杖”。 他将噬魂杖杖尾轻轻一点地面,两道紫黑色光束便从骷髅眼眶中射出,穿透漫天游走的剑意,落在周遭那些残剑之上,以一种侵入式的探测方式,试图从那些残存的剑意脉络中窥探整片禁制的运转规律。 嘴角噙着一抹带着几分傲慢的弧度。 他就不信,天底下还有他学不会的禁制。 至于宋缺,则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钻研之中,一言不发,我行我素,仿佛独自身处这片剑冢,周遭的两人与他毫无干系。 他枯瘦的身影缓缓蹲下,手指悬在那些纹路上方,始终没有再尝试以法力触碰,只是观察,只是感知,以某种旁人看不懂的方式,汲取着这片上古剑意禁制中蕴藏的信息。 而这一切,在三位化神天君看来,都与那个年轻的结丹初期小辈毫无关联。 一个结丹初期的修士,在这等埋葬了无数上古强者意志的剑冢之中,能靠着三位化神前辈的庇护保住性命,已经是天大的造化,多想无益。 三人甚至懒得再分神去盯着李元汐的动向,只是以神识在外围维持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封锁。 并非是保护,只是不允许他离开,防止他们出不去。 …… 秘境之外。 李元汐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悠然。 分身在剑冢之中,本体此刻却安然立于秘境边界之外,晨风轻抚,四下寂静,与那片剑意纵横的险地恍若两个世界。 他侧耳感知了片刻,确认那三位化神天君正各自沉浸在禁制的研究之中,短时间内无暇他顾,心中的思路便已悄然理顺。 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 反而是个难得的空档。 他微微垂眸,心念轻动,《造化诀》于识海深处悄然运转,那些经由分身眼目所观、神识所感的禁制纹路,正以一种无声无息的方式,被造化诀的法则体系逐一拆解、比对、吸纳,潜移默化间,化作他自身感悟积累的一部分。 学习禁制,从来不是宋缺三人的专利。 念及此处,李元汐唇角微微上扬,却未有丝毫停留,身形倏然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掠过茫茫荒野,悄无声息地离去。 第297章 禁制和阵法 (日更) 秘境之外,天色渐暗,暮色如墨般晕染开来。 李元汐立于一片开阔地带,周围尽是嶙峋怪石与枯败杂草,显然是个人迹罕至之处。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指尖便有淡青色的法力流转而出,如同最精细的画笔,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道玄妙至极的纹路。 这些纹路初看平平无奇,但若细细观察,便能发现其中蕴含着极为复杂的法力运转轨迹。 每一笔每一划都恰到好处,既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毫,稍有偏差,整个禁制便会功亏一篑。 李元汐的动作极为缓慢,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流畅感。 他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扰乱他的心神。 随着手指的移动,一道道纹路逐渐在地面上成型,青黑色的灵光时隐时现,宛如蛰伏的毒蛇,静候猎物的到来。 这是两道不同的禁制。 单独使用,这两道禁制都只能算是寻常手段,威力有限。 但若将它们巧妙地结合在一起,那威力便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这便是禁制的精妙之处。 牵一发而动全身,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或许是因为不太熟练的缘故,李元汐花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才将这两道禁制完整地刻画在地面上。 他缓缓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纹路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区域,此刻看上去黯淡无光,仿佛只是寻常的地面纹理,但李元汐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足以致命的杀机。 他向后退了几步,从地上牵引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试试威力。” 李元汐轻声自语,指尖轻点,石头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精准地落向禁制的中心位置。 刹那间……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半点铺垫的声响都没有。 就在石头触碰到那些纹路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秒。 紧接着,地面上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纹路骤然亮起,青黑色的灵光如同被点燃的引线,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炸响,仿佛天雷降世,整个大地都在这一刻剧烈的震颤起来。 青黑色的爆炸冲击波以禁制中心为原点,向四周疯狂扩散。 那是纯粹的法力爆发,没有火焰,没有烟尘,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能量宣泄。 碎石崩飞,漫天尘土如同海啸般翻涌而起,遮天蔽日。 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都在这股恐怖的冲击波下化为齑粉。 地面上的杂草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瞬间焚烧成灰,连灰烬都被冲击波吹散得无影无踪。 那些坚硬的岩石更是不堪一击,被炸得粉碎,碎片如同暗器般向四周激射。 最恐怖的是禁制中心的那片区域。 地面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镜,却又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密裂纹,仿佛蜘蛛网般向外延伸。 坑底还残留着青黑色的法力余波,如同不甘熄灭的鬼火,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李元汐早已身形闪退,立于数丈之外的一块巨石之上。 他的黑色劲装被冲击波带起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衣角翻飞,却依旧纤尘不染。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眸望着那片狼藉的爆炸现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冷静的评估。 “威力不错。” 李元汐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在那个深坑上停留了片刻,心中快速计算着禁制的实际威力。 两道禁制相互引燃,爆发出的威力远超单一禁制数倍,这种叠加效应已经堪比三阶爆炎符了。 “禁制比阵法强太多了……” 李元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禁制的威力确实强大,但布置起来却极为繁琐,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且一旦布置完成,便无法移动,只能固定在某个位置。 相比之下,阵法虽然威力稍逊,但胜在灵活便捷,只需制作阵盘和阵旗,便可以随时随地布置,甚至可以重复使用。 这也是为什么在修真界中,阵法的使用频率远高于禁制的原因。 但李元汐却不这么想。 “如果……把禁制和阵法结合在一起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再也无法遏制。 李元汐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这是他少有的情绪波动。 他立刻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造化诀!” 识海中骤然绽放出璀璨的金光。 金色卷轴缓缓展开,上面铭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天地至理,仿佛能够解析世间万物的本质。 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李元汐的瞳孔,使得他的双眼宛如变成了两轮小太阳。 在造化诀的推演下,禁制与阵法的本质被彻底剖开,所有的奥秘都无所遁形。 李元汐看到了禁制的本质。 那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法力运转轨迹,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有最直接、最暴力的力量宣泄。 禁制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简单粗暴,却又致命无比。 他又看到了阵法的本质。 那是在禁制基础上的衍生与进化,通过阵盘和阵旗作为媒介,将原本固定的禁制变得灵活可控。 阵法就像是一把可以收放自如的剑,虽然锋芒稍逊,但胜在变化多端。 “原来如此……” 李元汐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灵光,一切都豁然开朗。 阵法本就是禁制的衍生。 远古时期,修士们最初使用的便是禁制,但禁制的布置太过繁琐,而且无法移动,极大地限制了其使用范围。 于是,便有大能者创造出了阵法,通过阵盘和阵旗作为载体,将禁制的力量封印其中,需要时再释放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阵法逐渐发展出了自己的体系,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禁制。 但无论如何变化,阵法的根基依然是禁制,两者同源同宗,只是侧重点不同罢了。 若是用一个比喻来形容,禁制就是骨,阵法就是皮。 禁制霸道难修,但威力强大。 阵法便捷易成,但威力稍逊。 第298章 溜走的李元汐 (日更) 就这样,三位化神天君沉浸在对秘境禁制的参悟之中。 或许是笃定李元汐这个结丹修士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么浪花,又或许是担心这小子真急了眼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柳苍梧随手抛出了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足足三百块上品灵石。 “拿去修炼吧,别在这碍眼。”柳苍梧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中透着施舍般的漫不经心。 李元汐接过储物袋,脸上适时地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道谢。 这副模样落在三位化神天君眼中,不过是个见到好处就忘了处境的愣头青罢了。 柳苍梧甚至还颇为“体贴”地摸出了一件储物类的防御法器递给李元汐。 这法器品阶不低,但内部早已被他动了手脚。 只要李元汐敢有异动,他随时能够感知并将其禁锢。 李元汐恭敬地接过法器,退到一旁盘膝而坐,做出一副专心修炼的模样。 实际上,他的神识早已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法器内部,凭借着远超同阶的禁制造诣,一点一点地将柳苍梧留下的印记抹除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丝毫法力波动。 李元汐心中冷笑。 这些化神天君虽然修为高深,但在禁制一道上的造诣却远不如他。 这也难怪,修真界中能够同时精通战斗与禁制的修士本就凤毛麟角,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专精一道。 接下来的时日里,李元汐表面上老老实实地用上品灵石修炼,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三位化神天君的动向,同时也在悄悄恢复着自己的修为。 要知道,他这具身外化身是从本体分离而来,虽然同为结丹境界,但实际上只相当于将一个完整的结丹修为一分为二。 这就导致他现在的战力在结丹修士中都属于垫底的存在。 但李元汐并不着急。 因为他清楚,一旦身外化身和本体恢复到原本的境界,再合二为一时,产生的效果绝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而是会产生质的飞跃。 时间一天天过去,三位化神天君对秘境禁制的参悟越来越深入,他们的注意力也越来越集中,对李元汐的警惕性自然而然地降到了最低。 终于,机会来了。 那一日,三位化神天君同时陷入了某种顿悟状态,周身法力波动剧烈,显然是在禁制一道上有了重大突破。 李元汐眼中精光一闪。 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缓缓站起身,装作活动筋骨的样子向后退了几步。 三位化神天君依旧沉浸在顿悟之中,对他的动作毫无反应。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下一刻,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了三位化神天君的视野之中!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遁术,而是李元汐利用对秘境禁制的理解,找到了一处法力节点的薄弱之处,借助禁制本身的力量将自己传送到了秘境的另一处区域。 当李元汐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条幽深的通道之中。 他的双眸骤然转为金色,那是《造化诀》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在这双金色瞳孔的注视下,周围密布的禁制纹路纤毫毕现,就像是一张复杂到极致的蛛网。 李元汐没有丝毫犹豫,他开始按照《造化诀》解析出的禁制规律,一层一层地拆解、破除。 每破开一层禁制,他就向前推进一段距离。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稍有不慎就可能触发禁制的反噬。(类似于参考答案和试卷,你有可能填错,错了就会被反噬,其他人根本没答案) 但李元汐的神色始终专注而平静,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层禁制被破开时,李元汐的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洞穴出现在他面前。 “这里是……?”李元汐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愣住了。 洞穴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穹顶高达数十丈,四周的石壁上镌刻着古老而玄奥的纹路,隐隐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但真正让李元汐震撼的,是洞穴深处传来的那两道凛冽剑意。 那剑意之强,仿佛要将天地都一分为二。 连周围的空间都被切割得微微扭曲,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李元汐瞳孔中的金色骤然炽盛到了极点,他的神识在疯狂震颤。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见到了传说之物的悸动,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他缓缓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生怕惊扰了什么。 终于,他看清了剑意的来源。 只见洞穴最深处,有一座由不知名玉石雕琢而成的石台。 石台表面光滑如镜,上面铭刻着繁复的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而在石台之上,一左一右,静静插着两把剑。 左边那柄剑,剑身古朴无华,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金黄色。 乍一看平平无奇,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把剑自带一股镇压万古、俯瞰九天的帝王之威。那种威压不是张扬的,而是内敛的,就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帝王般不怒自威。 剑身上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却给人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它的锋芒完全收敛在剑身之内,但李元汐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整个秘境的灵气都在向这把剑俯首称臣。 右边那柄剑,与左边那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剑身莹白如月华,通体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 剑气温婉却不失至尊气象,就像是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柔中藏锋,与左边那把剑遥遥呼应。 这把剑的剑身上镌刻着精美的纹路,仿佛是月光在水面上的倒影,美得令人心醉。 但李元汐知道,这绝不仅仅是装饰,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深奥的剑道真意。 双剑并立,一刚一柔,一阳一阴。 哪怕历经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它们依旧散发出让化神天君都要屈膝的威压。 李元汐甚至怀疑,如果那三位化神天君来到这里,恐怕连靠近石台的勇气都没有。 李元汐缓缓上前,他的指尖在轻微颤抖。 但那不是因为畏惧,而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好熟悉的感觉,这剑……”李元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两把剑,却会产生如此强烈的熟悉感,就好像曾经无数次握过它们一样。 这种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让李元汐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鬼使神差般,李元汐伸出手,将手掌轻轻放在了左侧那把古朴长剑的剑身之上。 就在指尖触碰到剑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剑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之强烈,几乎要将整个洞穴都照得如同白昼!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自剑脊深处爆发而出。 地面开始龟裂,石壁上的碎石纷纷脱落,乃至整个秘境的灵气都在疯狂倒灌,于李元汐身前凝聚成一个既漆黑又璀璨的巨大旋涡。 那旋涡的中心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李元汐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只觉得周身的空间在寸寸崩碎,神识被一股浩瀚无匹的力量强行拉扯。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蝼蚁被巨龙的气息锁定,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第299章 南赡部洲的局势 (催更加更) 南赡部洲,地处南疆之北、中州之南,乃连接两大域的咽喉要地,亦是修仙界中鱼龙混杂、机遇与凶险并存的荒古之地。 此地不似中州那般势力固化、门阀森严,亦不似南疆那般妖兽横行、荒无人烟,而是正道立根、魔修潜伏、寒门挣扎、古镇绵延,恰如一幅铺展万里的混沌画卷,藏尽了修仙界的众生百态。 若论南赡部洲的势力格局,当以三大正道宗门为尊,三大魔修宗门为祸,五大城镇为脉,一众村落为基。唯有那名为白玉宗的宗门,在唯一的化神天君坐化之后,于正邪夹缝之中日渐式微,难复往日荣光。 ……(接下来的双视角) 清玄城百里之外,苍莽深山之中。 枯枝败叶被踩得咯吱作响,血腥味混着狼臊气在林间弥漫,刺鼻得令人作呕。 一支十余人的狩猎队蜷缩在断崖下的乱石堆后,人人带伤,兵器残缺,衣衫被狼爪撕得破烂不堪。伤口翻卷着血肉,鲜血浸透衣料,在地上洇出大片暗红的血泊,显得触目惊心。 队伍最前方,一名面色坚毅的中年汉子拄着豁口长刀,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如破损风箱。他叫赵山,是队里唯一的筑基初期修士。此刻他左臂被狼妖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白森森的骨茬若隐若现。体内法力消耗殆尽,丹田空空如也,连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虎口更是崩裂出数道血口,殷红刺眼。 他身后,炼气巅峰的队员们个个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赵大哥……不行了,这群青风狼太多了!”一名年轻队员声音发颤,眼中闪烁着恐惧的光。 “足足八头,还有一头筑基中期的狼王坐镇!我们根本挡不住!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另一人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无力。 “刚才老吴、阿虎都被拖走了……”有人哽咽出声,“我亲眼看着他们被撕成碎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再这么下去,我们全都要葬身狼腹!” 有人声音发颤,有人死死攥着弓箭,指尖泛白,却连拉开弓弦的力气都所剩无几。更有甚者,双腿已不受控制地打颤,若非靠着身后岩石支撑,怕是早已瘫软在地。 乱石堆外,青风狼的嘶吼此起彼伏,如同死神的低语。 一头头通体青灰、身形矫健的巨狼将这处断崖围得水泄不通,狼眼泛着幽绿凶光,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砸出点点湿痕。它们比寻常野狼大上数倍,四肢肌肉虬结如铁,爪牙锋利如刀。风一吹过,便有淡淡的青色风刃在狼毛间流转,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这是青风狼王,二阶中期妖兽,天生掌控微弱风刃,群居而行,凶残至极。最可怕的是,它们懂得配合围猎,智慧不下于人类。为首的几头青风狼体型更加庞大,气息浑厚得令人心悸,实打实的筑基中期实力。 它们正缓步逼近,狼蹄踩在碎石上,发出令人心头发寒的“咔嚓”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心头。它们不急着进攻,像是在戏耍困兽,一点点的压缩空间,分明是要把这群人类修士耗到油尽灯枯,再一拥而上,撕成碎片,慢慢享用。 赵山看着周围几个出生入死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他自己不过筑基初期,兄弟几个也只是炼气修为,面对八头青风狼,尤其是那头筑基中期的狼王,根本毫无胜算。看来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握紧手中豁口长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罢了,就算是死,也要拉几头畜生垫背! “兄弟们!”赵山嘶哑着嗓子喊道,“待会儿我拼死缠住那头狼王,你们趁机往东边突围,能跑一个是一个!” “赵大哥!”队员们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别说了!”赵山打断众人,“我意已决!你们若是能活着回去,替我照顾好我那婆娘和孩子……” 话音未落。 “吼——!” 一头青风狼终于按捺不住杀意,纵身跃起,青色风刃凝聚于爪间,寒光闪烁,直扑最外侧一名受伤的炼气队员。那风刃锋锐无比,空气都被切割出尖锐的啸声。那队员脸色煞白,腿部受伤,根本无力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畜生!” 赵山怒吼一声,强行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法力,奋力挥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彻底崩裂,鲜血狂喷。伤口更是崩裂开来,血肉模糊,几乎能看到森白的肋骨。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三四头青风狼同时扑出,风刃呼啸,撕裂空气,眼看就要将几人当场撕成碎片。队员们绝望闭眼,心中涌起无尽的不甘与悔恨。 完了。 真的完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密林深处,一道黑影早已驻足注视许久。此刻,那道黑色身影如清风拂叶,自林间树梢轻飘飘落下,速度看似不快,却恰好挡在狩猎队与青风狼之间,仿佛早已算准了时机与位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一名身着黑袍的年轻修士,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他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轻轻一挥,一杆青色长枪凭空出现,枪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周身气息深不可测,远非筑基修士可比。 下一刻…… 枪影如龙,风雷交织! “噗嗤!噗嗤!噗嗤!” 连续不断的破体声响起,那几头扑来的青风狼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枪洞穿头颅,巨大的冲击力将它们的身躯重重撞飞,砸在远处的树干上。树干应声而断,狼尸滑落,再无生息。 其余青风狼见状,齐齐发出愤怒的嘶吼,八头狼妖同时扑来,风刃纵横,几乎要将这片空间撕碎。 黑袍修士面色不变,长枪一抖。 枪出如龙,收如惊鸿。 每一枪都精准无比,或刺咽喉,或贯心脏,或洞穿眉心。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却招招致命。那些凶悍的青风狼在他面前,竟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八头青风狼便尽数毙命,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鲜血染红了地面。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赵山和队员们看得目瞪口呆,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什么实力? 怕是结丹期的大能吧! 黑袍修士抬手一招,一颗颗妖丹从狼尸中飞出,落入他掌中。他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妖丹,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这些妖丹的品质并不满意。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赵山反应过来,连忙带着众人跪地叩首,声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感激。 然而黑袍修士没有理会他们,甚至连头都没回。他只是来猎杀妖兽罢了,顺手救人,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他正是李元汐。 话音未落,他已收起妖丹,长枪化作青色流光消失,身形一闪,便朝着深山深处飞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狼尸和一群呆立原地、满心敬畏的狩猎队员。 第300章 与魔修斗法 (为‘东离大帝’加更) 李元汐御空疾驰,神识如丝线般向外延伸,终于与秘境深处的分身重新建立起联系。 那种失联的空虚感悄然消散,紧绷许久的心神也随之松弛了几分。 然而,修行路上最忌讳的,便是这一刻的松懈。 就在他注意力稍稍分散的刹那,天际一侧骤然掠来一道浓如墨汁的黑影。 那黑影来势诡异,竟不带半分法力波动,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人一出现便裹挟着刺骨阴寒,直扑他面门而来。 “找死!” 李元汐瞳孔骤然一缩,结丹修士的战斗本能瞬间压过了一切杂念。 他不做半分犹豫,手腕猛地一振,疾影枪自掌心冲天而起,青色枪芒裹挟风雷之力,轰然砸向那团诡异的黑雾。 嘭——! 剧烈的爆炸在半空炸开,黑色毒雾与青色法力轰然碰撞,恐怖的气浪掀得云层倒卷翻涌,方圆数里的灵气都被搅得一片混乱。 李元汐借着反冲之力横空挪移数丈,身形刚一稳住,便看清了偷袭者的真容。 对方一身黑袍裹身,面容枯槁如同干尸,双目泛着暗红幽光,透着一股嗜血的疯狂。 他手中握着一杆丈许长的黑色幡旗,幡面漆黑如墨,无数扭曲的魂影在其中嘶吼挣扎,凄厉之声直刺神识,令人头皮发麻。 百魂幡! 李元汐心中一凛。 这是标准的魔道法器,以生魂祭炼而成,阴毒至极。 能将此物炼制至此等程度的,手上必然沾满了鲜血。 那魔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猩红目光死死锁住李元汐,怪笑一声:“这位道友,看着好生面生啊……” 话音未落,他手中百魂幡猛地一摇,语气陡然变得狠辣:“不过你竟敢多管闲事,坏了本座的好事,那就拿你祭幡吧!结丹修士的魂魄,当主魂绰绰有余了!” 轰——! 幡旗之中,数十道凄厉魂影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只漆黑鬼爪,带着腐蚀神识的阴毒妖气,铺天盖地朝着李元汐抓来。 鬼爪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染成淡黑色,发出滋滋的腐蚀之声,连周遭灵气都被污染得浑浊不堪。 李元汐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自己救下的那伙修士,原本就是这魔修的猎物,那群妖狼恐怕也是他驱使而来。 自己的出手,无意中坏了对方的计划,这才招来了这场杀劫。 对方修为赫然也是结丹初期,然而一身魔道功法诡谲阴狠,配合百魂幡这等邪器,战力远比同阶正道修士难缠得多。 李元汐眼神冷冽,迅速做出判断。 不与对方硬撼。 脚下《逍遥游》瞬息催动,身形化作一道近乎无形的青影,在漫天鬼爪之中从容穿梭闪避。 风丝缠绕周身,身形飘忽如烟,鬼爪狂舞呼啸,却连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嗯?”魔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冷笑道:“身法倒是不错,可惜,在我百魂幡面前,再快的速度也无济于事!”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幡面之上。百魂幡瞬间黑光大盛,魂影嘶吼更烈,化作一片粘稠如浆的阴魂领域,铺天盖地将李元汐彻底笼罩其中,要将他困死于此。 李元汐闪避之间,神识已将对方底细尽数看穿。 结丹初期,依赖法器,近战薄弱。 这是魔修的通病,过于仰仗邪器,本身战力往往不足。 而李元汐! 可是法体双修! 下一刻,一只只筑基乃至炼气期的魂魄从百魂幡里倾泻而出,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直接笼罩住了李元汐所在的整片空域。 然而,就在魔修以为大局已定之际…… 轰! 紫色雷霆与青色罡风轰然爆发,同时伴随着五色霞光流转,疾影枪在李元汐掌心微微一震,风雷之力瞬间照亮半边天际,将那些魂魄震得四散溃逃,凄厉嘶吼声骤然四起。 “你的魂幡,留不住我。”李元汐声音冷冽如冰。 下一瞬,他的身形已然出现在魔修身后,疾影枪前端裹挟着风雷与五行之力,直刺对方后心。 魔修大惊,本能地向储物袋抓去,想要取出保命之物,却骇然发现。 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一根根无形的风丝不知何时已然缠绕在他周身,如蛛网般将其牢牢束缚。 这正是青巽九绝中的第三绝,缚千劫,将流动的风化作无形丝线,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唰! 一枪刺入后心,穿透而出,魔修眼底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悬挂于半空,鲜血顺着枪尖一滴一滴坠落。 然而李元汐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斗法经验还远远不够。 刚才魂魄袭击的那一瞬,他明明可以完全躲开,却还是慢了半拍。 若非修炼了风雷霸体,肉身强度远超同阶,恐怕那一刻便已被魂魄撕碎。 修仙界,稍有不慎便是殒命。 这一次,不过是对方死得比自己早罢了。 风化成的丝线逐渐消散,李元汐拔出疾影枪,手腕轻抖,将枪身上的鲜血甩落。 魔修的尸体失去支撑,缓缓朝着下方坠去。 他抬起手,施展《控物术》卷走对方的储物袋,随即一道雷霆劈落,直击那具坠落的尸体。 作为魔修,最忌雷霆之力,这一击足以将其魂魄彻底湮灭,不留丝毫后患。 至于那把百魂幡,李元汐看着它在半空中无声飘荡,沉默片刻。 这种邪器留着终究是祸患,可其中封印的那些冤魂,又当如何处置? 沉吟许久,他最终还是将百魂幡收入储物袋。 雷电将魔修的尸体劈成飞灰,随风消散于天地之间。 李元汐悬于半空,望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救下那伙修士,不过是出于本心,却不想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若非实力足够,今日陨落的便是他自己。 “我对杀妖兽已经轻车熟路,但对付修士,还是有些捉襟见肘,要不去北原吧,听说那里民风淳朴,分身暂时还出不来……” “就这么做,还有本命法器,也要提升日程,而且自己法体双修,有两个金丹,可以弄两把本命法器……” 李元汐看了一眼魔修储物袋。 “穷逼……” 第301章 前往北俱芦洲 (为‘东离大帝’加更) 清玄城,南赡部洲五大城之一。 城主是一名化神修士,道修出身,擅符箓之术,据说她亲手书就的一道符文便能镇压一方灵脉,令百里之内妖兽绝迹。 或许正因城主是女性,清玄城历来比旁的大城多几分温和气象,少几分刀锋毕露的戾气,即便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明面上也维持着难得的太平。 清玄城设有四座大型传送阵,分踞东南西北四方,各对应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北俱芦洲与中州四大节点,是南赡部洲往来各洲的咽喉要道。 除此之外,大型传送阵附近还散落着数座小型传送阵,专供城内五座附属城镇之间的短途传送,往来便捷,商贾云集。 前往北俱芦洲的传送阵坐落于城池最北侧的灵脉节点之上,底下的灵脉走向极为罕见,天然契合传送阵法的运转轨迹。 虽非上古遗留的顶阶传送阵,胜在有城主府专程聘请的四阶阵法师常驻轮值,阵纹但有损耗便随时修补,每次启动都近乎崭新,稳定程度远胜那些年久失修的古旧传送阵,但还是没法和古传送阵比的。 此刻,传送阵外围早已排起一条蜿蜒如龙的长队,人声鼎沸,热气与灵气混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流,扑面涌来。 有正道修士身上散出的清冽灵韵,带着几分宗门炼气的纯正气息。 有散修身上的尘俗烟火气,混着奔波跋涉的风霜。 偶尔还能从人群某个角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阴寒发腻,却被传送阵旁驻守的城主府执事修士死死压制,不敢肆意蔓延,只在人缝里一闪即逝。 李元汐身着一袭黑袍,混在队伍之中,不紧不慢地随人流向前挪动。 周身气息经过刻意收敛,压在筑基巅峰的临界点,既不至于让人轻视,也绝不会引来不必要的打量。 修为太低会被当作软柿子,修为太高又会招来各路试探的目光,这个分寸,他已拿捏得极为熟练。 他微微垂着眼,神情淡漠,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的边缘,带着几分习惯性的警觉。 袋中所藏,是这段时日积攒的全部家底。 那面从魔修尸身上扒下来的百魂幡,阴气森然,被他用禁制死死封住,暂且压着。 几枚青风狼妖丹圆润饱满,灵气内敛。 再加上从秘境外围一路猎杀妖兽积累下来的各类资源,林林总总,份量不轻。 那次斩杀魔修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 李元汐的神识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一丝一毫都未曾松懈,细密地铺展在方圆数丈之内,将每一道可疑的气息、每一双落在他身上稍多两秒的视线,都悄无声息地标记在心。 这是长年在刀尖上行走磨出来的本能,轻易改不掉,也不打算改。 队伍推进得比预料中顺畅得多。 待李元汐真正走近传送阵的收费台,垂眼一看报价,眉头微微一动。 北俱芦洲,三十枚中品灵石。(设定上,北原体修结婴概率增加) 他在心里暗自换算了一下。 落霞城的传送阵,一人便是五百枚中品灵石,而此刻清玄城这座传送阵报出的价格着实让出乎意料。 不过细想一番,倒也合情合理。 落霞城那传送阵是一座古传送阵,属于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而且所出的灵石也是为了开启传送阵,不像这个传送阵可以通过灵脉提供能量! 而清玄城北传送阵大不相同。 阵盘宽阔,最少可同时容纳二十名修士,单次启动分摊下来,每人只需三十枚中品灵石,六百枚中品灵石便能送走一整批人,效率甩落霞城不知多少条街。 很快轮到李元汐,他不动声色地取出三十枚中品灵石,搁在收费台的玉盘上,随即抬步走进传送阵。 阵盘上已聚了二十人。 他垂眼扫过一圈。 有一两个未做遮掩的修士,面庞坦荡地暴露在外,要么是本地人,要么是无所顾忌的强者。 更多的人则和他一样,斗篷遮面,气息收敛,各怀心思,彼此无声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谁也没打算搭话。 传送阵阵纹骤然亮起,蓝白色的光华从阵盘最深处的纹路向外漫延,如潮水涌上礁石,迅速铺满整块阵盘,继而在众人脚下凝结成一层流动的光幕。 嗖——! 蓝色光柱轰然冲天而起! 视野在刹那间寸寸碎裂,化作漫无边际的蓝光洪流,意识模糊了一瞬,身体的重量仿佛被悉数抽空,只剩灵魂悬在虚空里,随光流疾速穿行。 北俱芦洲——寒江城。 蓝光散去,脚踏实地的感觉骤然归位。 然而比那踏实感更快一步抵达的,是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 那风来得猝不及防,像无数根细如牛毛的冰针从四面八方同时刺来,见缝插针地钻进衣料的每一处缝隙,顺着领口、袖口往里灌,片刻之间便将周身的暖意悉数剥干净。 李元汐下意识地运了一口灵气,将寒意逼出体外,这才抬眼打量四周。 眼前是一片灰白天地。 第302章 向导 (日更) 远处的寒月峡谷横亘于天际,一座座雪峰的白色顶脊直插云层,在铅灰色的天空里留下几道峭拔的轮廓,像是被谁用钝刀硬生生劈出来的伤口,壮阔而凛冽。 近处是一片枯黄的草原,被凛冽的寒风压得俯身贴地,枯草的梗与梗之间积着薄薄一层雪沫,风过之处,雪沫扬起,旋即又落。 城镇依着峡谷山势而建,城墙由整块整块的青黑色岩石砌成,石块间的缝隙用某种黑色矿浆填实,看上去坚硬异常。 城墙表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有刀砍的缺口,有法术轰击留下的焦痕,有被某种尖锐之物反复划过的细密凿纹,还有几道宽达半丈的裂缝被后来用符箓封死。 每一道痕迹,都是一场厮杀的证据。 一眼便知,此处是常年迎接战事的前沿阵地。 守着传送阵的执事修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在李元汐等人落地时简短地说了几句。 李元汐从中提炼出有用的信息:此处是寒江城,北俱芦洲西侧前沿,再往北便是北原,广袤无垠,妖兽横行,劫修成群。 他收回目光,开始打量城中的街道。 街上行人不多,却各个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悍气。 那不是刻意摆出来的杀伐之气,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东西,是在严苛的气候与无处不在的危险里一点一点磨砺出来的野性,藏在那些平静的眼神和随意的步态之下,不声张,却实实在在令人心惊。 所谓的民风淳朴,在北俱芦洲绝非憨厚老实的意思。 此地劫修盛行,是整个修仙界公认的劫修发源地,城外野道上劫道之事家常便饭,甚至已然形成了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 在城内动手是大忌,出了城门则各凭本事,劫了就劫了,没被劫死就算你命好。 真正的淳朴,是这里的人不耍阴谋,不玩手段,抢就明抢,打就明打,绝不拐弯抹角。 街边男子多是袒着半边胸膛,露出一身结实的肌理与纵横交错的伤疤,寒风在他们肤色深沉的胸腹上拂过,他们只是微微眯了眯眼,旋即继续低头做各自的事。 女子也多是短打劲装,腰腹与小臂大剌剌地暴露在寒风里,肌肤在低温里泛着一层健康的浅红,不见半分瑟缩,步伐干脆利落,走路带风,神情里没有丝毫羞怯。 体修盛行之地,锻炼至极致的肉身本就是最好的御寒法器,灵气在皮下肌肉间如血液般流淌,天生便胜过寻常修士穿在身上的御寒法衣。 李元汐一边走,一边将这些信息悄无声息地纳入脑中。 街边墙角蹲着几个贼眉鼠眼的修士,手里卷着泛黄的兽皮,那兽皮摊开来约莫有半张桌面大小,密密麻麻地画满地图,标记着各处地名,墨迹新旧不一,显然是长期持续补充的版本。 一见有人从传送阵方向出来,几人立刻眼睛一亮,跟饿狼嗅到肉味似的凑上前,压着嗓子吆喝:“地图!寒月峡谷、黑沼边缘、妖兽巢穴全都标上了,标得细,保真!新来的道友,买一份准没亏吃!” 李元汐目光只在他们身上停了不到一秒,便平静地收了回来。 这类人,每一座修仙城的传送阵外都有,卖的东西真假各半,信息参考价值不定,买不买全看各人判断。 他正打算继续向前,身前便骤然拦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来得无声无息,像是从人群里悄然钻出来的。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生了一张极精致的脸,眉目天然生成了几分娇俏,眼角微微上挑,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灵气与狡黠,偏偏眼神干净得很,没有那种惯于算计之人才有的浑浊。 她一身短皮裙,材质看着是某种雪原兽皮制成,厚实却不臃肿,线条利落,露着一双修长匀称的小腿,皮肤在寒风里泛着健康的浅棕色,就那么大剌剌地站在风口,半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炼气中期。 神识一扫,李元汐心里有了数,面上依旧淡漠,垂眼打量了她一秒,没有开口。 少女被他这张冷脸看得非但没有退缩,眼睛反而微微一亮,主动上前半步,声音清脆,带着明显习惯了招揽生意的流畅:“这位道友,第一次来寒江城吧?光看衣着打扮就知道,不是咱北俱芦洲的人。” 她没等李元汐回应,已经拍着胸脯接着说了下去,语速不快不慢,条理分明,像是背了无数遍:“我叫阿雪,五岁就跟着我师姐在北俱芦洲到处跑,今年二十五,在这片地界摸爬滚打了将近二十年,冰晶城、万兽城、黑沼边缘、寒月峡谷,哪儿有灵材,哪儿有妖兽,哪儿劫修多,哪条路安全,哪条路看着好走实则凶险,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你报出来。” “你要是想历练、要是想寻宝、要是想找宗门投靠、要是想避麻烦,找我准没错。” 她比出一根手指,神情自信而坦荡:“只要十枚下品灵石,道友的事我帮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元汐打量了她片刻。 境界不高,但在北俱芦洲这种地方能活到二十四岁,且神识中感受不到半点撒谎时特有的气息波动。 眼神干净,语气坦率,不似坑蒙拐骗之流。 这类在险地讨生活的低境界修士,往往比寻常人更清楚自己的斤两,也更懂得以信息换取生存的价值。 他指尖一弹,一枚莹润的中品灵石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少女掌心。 “讲讲吧。” 第303章 了解北俱芦洲 (日更) 阿雪愣了一秒,低头看清掌心那枚灵石的品阶,小脸上立刻绽出一个藏不住的笑,连忙将灵石塞进腰间的小皮袋里。 她没有储物袋,那皮袋子约莫只够装几十枚灵石,看着是长期使用的,皮质都磨出了光泽。 眼神对上李元汐依旧一片淡漠的目光,她咳了一声,收起笑意,换上认真的神情,开口侃侃而谈: “道友一看就是从南边来的,咱北俱芦洲和别处可大不一样。” “这是地图,你先拿着,保证比其他人的更详细,而且画了重点……” “然后我先说一下这里的地界。这里天寒地冻,灵脉大多数藏在雪山深处或者草原地底,走的都是阴寒或者厚重的地脉,幽影沼泽里盛产阴寒灵材,品阶不低,就是采起来要命。修炼这一块,冰修最吃香,毕竟大雪山就是天然的修炼场。 而且我们这里的人都很特殊,只要父母世世代代是这里的人,那么如果你身怀灵根,那么肯定是有冰灵根的。 而体修也不少,严苛的气候天然便是锤炼肉身的熔炉,能活下来的都不弱。 至于修仙百艺里流行什么,是御兽。草原广阔,妖兽繁多,驯服一头狼王再借此统领一片狼群,在这里是正经能吃饭的手艺,不少修士就靠这个起家的。” “而正邪?”她摊了摊手,“在咱这儿,正邪没那么分明。很多人亦正亦邪,今天跟正道宗门做买卖,明天说不定就接了邪修的单,谁给好处、谁给得多,就跟谁走。你要在这儿待,这一点得放宽心,不然容易死得莫名其妙。” 她往四周扫了一圈,压低声音续道: “咱们脚下这座城,寒江城,城主名叫江寒,化神初期的体修,是个硬骨头,性子刚正,眼里揉不进沙子。这里是北俱芦洲西侧的前沿阵地,专门挡着黑沼魔谷渗透过来的魔修,每隔一段时日就有一场大小不一的冲突,城墙上那些痕迹,都是这么来的。城防极硬,凡人大多充当兵源和后勤,城内的安全还算有保障,出了城门就看各人造化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个圆,开始逐一介绍各方势力: “整个北俱芦洲,台面上就四大宗门配三大城一原,每一家都压着一位化神天君坐镇,势力相当,谁也吃不掉谁,这些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均衡。” “最北边的雪山之巅,是雪山冰府的地盘。宗主冰清寒,化神中期,冰修老祖,是公认的北俱第一强者。道友别看名字里有个寒字,那位前辈性情出了名的温柔,护着附近凡人村落不受侵扰,在北俱芦洲的名声极好,连散修都愿意念她两分好。冰府管着大半数的冰属灵材产出,弟子清一色的冰灵根,高冷矜贵,轻易不与外人深交。” “冰府脚下那座城,叫冰晶城,是全洲最大的交易城。冰材、兽材、御寒丹药、各类法器,想买想卖的都往那儿去,最热闹,人也最杂,你想找什么找不到,往冰晶城跑准没错。” “再往中间……”阿雪的语气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眼神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是黑沼魔谷,咱们西边城墙上那些最深的痕迹,大半都是他们留下的。坐镇的化神修士名讳不外传,只知道法号墨沼,叫做墨沼天君,修的是毒尸虫三修的路子,阴狠残酷,在几大势力里是公认最难缠的那个。和雪山冰府是死对头,两边但凡有机会就要打一架。” “魔谷边上那座城,泥沼城,城主也是魔修出身,那里只做魔修、劫修、邪修的生意,进去的人各怀目的,出来的人十个里头能有三个全须全尾回来便已算多,属于是黑吃黑的典范,道友若非必要,最好绕着走。” “东边是大片草原,草原兽宗的地盘。”说到这里,阿雪的神情明显轻松了几分,“那位化神前辈法号烈风,是五阶顶级的御狼师,性格豪爽,讲弱肉强食,却不滥杀。他在草原上立了规矩。强者猎弱者可以,但不许屠村,不许对降服的对手赶尽杀绝,比魔谷那边讲道理得多。兽宗的弟子大多与妖兽混居,那帮人有时候比妖兽还野,但对自己人是真的实在。” “兽宗的中心城叫万兽城,做御兽、驯兽、倒卖妖兽蛋生意,是整个北俱芦洲御兽师最密集的所在。城里私下斗殴是大忌,敢在城内动手的一律重罚,反而成了这一带最规矩的地方之一。” “最后就是咱们西边,寒月教。”阿雪抿了抿唇,“坐镇的化神前辈法号寒月姬,走的是暗修加冰修的路子,专精隐匿与暗杀,行事低调,轻易不表明立场,是标准的中立派,谁也不明着得罪,谁也不明着站队。咱们寒江城名义上是挡着黑沼魔谷,但在更多人看来,不过也是替寒月教挡灾罢了。” 她说到这里终于换了口气,顺手将被风吹到脸侧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又补了几句零散却要紧的话: “大宗门大城之外,还有不少在夹缝里讨生活的人。 雪山脚下有一批散修,靠采冰属灵材为生,每年要向冰府上供,换取在雪山外围采材的资格。 草原上有游牧的凡人部落,依附兽宗,替他们放牧那些半驯化的妖兽。 最惨的是沼泽里那批。有一群沼泽药奴,是被魔谷的人强行抓去采毒材的,生死由不得自己,跟牲口差不多,没人管,也没人救得了。” “还有就是劫修。”她特意加重了语气,“出城之后道友务必小心,别走偏僻的路,能结伴就结伴。这里劫修是正经的产业,有时候连路边摆摊的都可能是探子,真的。” 说完这一大通,阿雪终于住了嘴,眨了眨那双眼角微翘的眼睛,目光直直落在李元汐脸上,语气从方才的讲解口吻切换回干净利落的询问: “道友此行,是来历练,是寻宝,还是另有他图?” “我来进货。” “啊?” 第304章 赠药 (日更) 阿雪愣了愣,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茫然,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清冷寡言的黑袍修士,来北俱芦洲的目的竟会这般寻常。 她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进货?道友是做买卖的?可你这气质,怎么看都像是来历练斩妖的剑修,半点不像跑商的人。” 李元汐淡淡颔首,没有多做解释。 他所谓的“进货”,不过是故意示弱,引劫修上门,再夺了他们的储物袋毁尸灭迹。 这些底细,自然不必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少女言明。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他抬眼望向城门方向,寒风卷着雪沫掠过黑袍,衣摆微微翻飞,周身那股疏离的气息愈发浓重。 阿雪闻言,脸上的茫然迅速褪去,随即换上几分热情的挽留:“道友别急着走啊!我师姐今天炖了雪原狼肉,还煮了灵米,香得很!你刚到寒江城,肯定没地方落脚,不如跟我回去吃一顿,顺便我把北原那边的灵材分布跟你细细说说,保准比你自己一头扎进去找省心多了!” 她说得恳切,眼底满是真诚,没有半分算计。 在北俱芦洲这种弱肉强食之地,她能活到二十四岁,靠的不仅是对地形的熟稔,更有这份不掺杂质的坦荡。 她拿信息换灵石,也真心实意地想给初来乍到的修士指条明路。 李元汐看着她眼底那点光亮,神色依旧平静,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多谢。我尚有要事,不便叨扰。” 他性子本就淡漠。如今的他已是强者,大概也只有在师姐面前,才能偶尔卸下这副模样吧。 阿雪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也没有强求,只是惋惜地叹了口气:“好吧。那我送道友到城门口。幽影沼泽那边可比寒江城凶险多了,劫修也极为的密集,你可得多加小心。” 李元汐没有拒绝,任由阿雪走在身侧,一同朝城门方向行去。 街上的行人依旧稀稀落落,袒胸露臂的体修与步履利落的女修各自忙碌,寒风呼啸,却吹不散这座城池骨子里的悍气。 阿雪一路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从北原的妖兽种类,到劫修的惯用手段,再到哪处能采到灵材、哪处是绝不可踏足的禁地,事无巨细,生怕这个初来乍到的人吃了亏。 李元汐安静地听着,偶尔低低应一声,指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玉瓶。 那是他闲暇时炼制的筑基丹,以及几枚有助于炼气修炼的丹药。 对已经结丹的他而言,这些不过是可有可无之物。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寒江城的北城门。 青黑色的城墙巍峨矗立,城门处几名城主府的修士气息浑厚,目光如刀,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之人,警惕着魔修与劫修的混入。 城外是一片苍茫的枯黄草原,寒风裹着雪沫朝城门方向呼啸而来,远处的寒月峡谷隐约可见,雪峰在铅灰色的天穹下泛着冷冽的光。 “道友,前面就是幽影沼泽了。”阿雪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李元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要是在幽影沼泽遇到了麻烦,或者想找地方落脚,就回寒江城找我。我就在传送阵附近摆摊,一找就能找到。” 李元汐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随即抬手,将那两个玉瓶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阿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打开查看,李元汐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传音道:“回去再看。” 阿雪握着掌心温热的玉瓶,看着李元汐清冷的侧脸,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在这人人自危、唯利是图的地方,鲜少有人会如此随手赠予一个陌生低阶修士珍贵丹药,更何况是这个看起来冷漠疏离的黑袍修士。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散了,只能紧紧攥着玉瓶,眼眶不知何时微微泛热。 李元汐没有再多说,目光投向城外的黑沼,周身气息悄然一动。 他对着阿雪略略颔首,算是作别,随即脚尖轻轻一点,丹田内金丹悄然运转,一股浑厚的法力裹挟着清冽风息,瞬间萦绕周身。 下一刻,一道耀眼的青色流光从他体内骤然迸发,将那道身影包裹其中。 流光璀璨夺目,携着结丹修士特有的磅礴气息,冲天而起,划破铅灰色的天幕,朝黑沼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转瞬便消散在茫茫草原与皑皑雪峰之间。 阿雪站在城门下,浑身一僵。 脸上的神情凝固了。 那双灵动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微微张着,足以塞进一颗拳头。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两个玉瓶,掌心的温热与空中残留的磅礴气息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恍若入梦。 青色流光…… 她在寒江城待了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自然知晓,唯有结丹修士,方能御使这般凝练的灵光,化作流光御空飞行。 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被她当成炼气修士的黑袍道友……竟然是一位结丹大能?! 阿雪愣在原地,寒风卷着雪沫落在脸颊,她却浑然不觉。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瓶,又抬头望向青色流光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几乎掩不住的激动。 她竟与一位结丹大能说了这么久的话,还收了大能赠下的丹药…… 良久,阿雪才缓缓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入腰间的皮袋,双手紧紧攥住袋口,嘴角不由自主地慢慢扬起,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 她在心底暗暗立下誓愿。 一定要好好修炼,将来也要成为像那位前辈一样的修士,既能在这北俱芦洲站稳脚跟,也能随心所欲地驰骋天地之间。 第305章 “遭遇”劫修 (催更加更) 李元汐有两个金丹,一个在丹田位置,是法修的五色金丹,另一个在心脏位置,是体修的风雷金丹。 疾影枪已被他祭炼为风雷金丹的本命法器,至于丹田中的五色金丹,暂时还未觅得与之相配的本命法器。 青色流光划破天际,李元汐御空疾驰,衣袂猎猎翻飞,将凛冽寒风尽数甩落身后。 他刻意收敛了大半气息,只留筑基初期的表象示人。 既是为了引劫修主动上门,也是为了不过早惊动黑沼魔谷的修士。 毕竟此行的首要目的是“进货”,而非厮杀。 当然,若有人自己送上门来,拿来练练手、磨一磨斗法经验,倒也不错。 目光掠过下方苍茫无际的枯黄草原,草原尽头便是幽影沼泽的边缘地带。 灰黑色的沼泽雾气蒸腾翻涌,与天际铅灰色的云层连成浑然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寒腐臭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粘稠浑浊起来。 李元汐眉头微蹙,神识悄然铺展开来,小心翼翼地探查下方动静。 黑沼之地妖物横行、劫修潜伏,容不得半分大意。 就在他即将掠过草原与沼泽的交界线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自下方沼泽雾气中爆发,密密麻麻,如骤雨倾盆。 数十道冰蓝色冰锥裹挟着刺骨寒意与凌厉杀机,从不同角度朝他的身形激射而来。 冰锥通体莹白,表面泛着幽冷光泽,尖端锋利如刀刃,被浓郁的阴寒灵气层层包裹。 尚未近身,便已让周遭空气凝结出细碎的冰粒,连流光外层的法力屏障都覆盖上了一层冰霜。 “来得好。” 李元汐眸色一凝,非但不见半分慌乱,反而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意。 他早有防备,只是没料到劫修来得如此之快,且出手便是这般阴狠凌厉的冰系术法。 看来北俱芦洲的劫修,果然比南赡部洲的散修强悍不少。 青色流光骤然收敛,李元汐足尖轻点虚空,身形稳稳落在枯黄草原与幽影沼泽交界处的土坡之上,黑袍下摆被余风拂动,微微翻飞。 他眼底藏着冷冽的审视,面上却故作慌乱地攥紧腰间储物袋,活脱脱一副初入险地、手足无措的模样。 身影方落,五道黑影便从沼泽雾气中窜出,眨眼间呈合围之势将他锁在中央。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壮汉,袒着胸膛,古铜色肌肤上布满狰狞交错的伤疤,手中握着一柄开山斧,斧刃泛着幽冷寒光。 他周身萦绕着筑基中期的气息波动,语气粗粝,没有半句废话:“小子,新来的吧?识相的就把储物袋交出来,再留下身上的法器,饶你一条狗命。” 其余四人各持法器,或刀或矛,气息皆在筑基初期,目光贪婪地盯着李元汐腰间的储物袋,将所有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神情悍然,没有丝毫掩饰,眼底的凶戾直白坦荡。 在这北俱芦洲,劫道从不需要借口。 抢便明抢,打便明打。 这便是风雷前辈和阿雪口中所说的“民风淳朴”。 李元汐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右手张开,疾影枪应念而至,枪柄入掌的瞬间,一股熟悉而亲切的共鸣感从掌心涌遍全身。 自从将其祭炼为本命法器之后,人与枪之间的联系便愈发紧密,心念所动,枪意即至。 “来得好!!!……一个都跑不掉。” 话音未落,周身刻意收敛的气息便如挣脱桎梏的洪流,轰然爆发开来。 筑基初期的表象瞬间碎裂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结丹修士特有的磅礴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骤然压下,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丹田内的五色金丹微微震颤,灵光流转之间,引动天地灵气疯狂汇聚而来。 心脏处的风雷金丹更是嗡鸣作响,紫色雷意与青色风息顺着经脉奔涌而出,缠绕上疾影枪的枪身。 原本莹润的青色枪身之上,浮现出一层紫青交织的光晕,枪尖吞吐着半尺长的凌厉枪芒,空气被撕裂得滋滋作响。 五名劫修脸上的悍然与贪婪,在这一刻齐齐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浑身僵硬,呼吸骤停。 络腮胡壮汉手中的开山斧“哐当”一声跌落在地,古铜色的面庞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结、结丹修士?!” 其余四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 他们本以为不过是截杀一个初来乍到的筑基小辈,唾手可得的肥肉,万万没想到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而且是一块足以将他们碾成齑粉的铁板。 在北俱芦洲,结丹修士便是一方小霸主。 莫说他们几个筑基修士,便是一群筑基巅峰联手围攻,在结丹修士面前也不过蝼蚁之姿,毫无还手之力。 “跑!快跑!”络腮胡壮汉率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嘶吼一声,转身便要往幽影沼泽深处逃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心知,面对结丹修士,反抗便是死路一条,唯有拼命逃跑,或许尚存一线生机。 其余四人也如梦初醒,纷纷转身,拼尽全力朝着不同方向狂奔,连掉落在地的法器都顾不上捡拾,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死地。 此刻他们满心悔恨。 恨自己贪念蒙蔽了双眼,没有看穿对方的真实修为,更恨自己主动招惹了一位结丹大能。 如今怕是连葬身之地都没有了。 李元汐立在原地,黑袍猎猎作响,眼神冷冽如冰,没有丝毫追赶的急切,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疾影枪。 枪身之上,风雷之力愈发浓郁,紫色雷弧噼啪跳跃,青色风刃流转不息,两股力量交织缠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决绝。 话音方落,指尖微微一动,心神与疾影枪瞬间共鸣。 本命法器的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无需复杂法诀,无需繁琐手印,只需一个念头,疾影枪便化作一道紫青交织的流光,破空而出。 枪影如龙,速度快得只余一道残影,转瞬便追上了跑得最快的络腮胡壮汉。 壮汉察觉到身后逼近的凌厉气息,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转身抬臂想要格挡,却见疾影枪枪尖寒光一闪,已然洞穿了他的胸膛。 风雷之力在体内瞬间炸裂,撕碎了他的经脉,震碎了他的道基。 “噗——”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络腮胡壮汉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软软倒地,再无生息。 其余四人见状,吓得魂胆俱裂,脚下更快了几分,连呼吸都急促得像是风箱拉扯,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出来。 然而在结丹修士的绝对实力面前,这些挣扎不过是徒劳。 李元汐甩去疾影枪枪尖的血迹,将长枪负于身后,左手抬起,手腕轻轻一甩。 浑厚法力分裂成二十道剑影,寒光凛凛,悬浮半空。 随着他指尖遥遥一指,剑影齐齐飞射而出。 凄厉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一名持矛的劫修被剑影洞穿后心,当场毙命。 一名持刀的劫修尚未来得及回头,剑影已刺入眉心,贯穿头颅。 剩下的两人一个被骤然凝聚的火球吞噬,烈焰将其包裹,挣扎片刻便化为焦炭。 另一个被紫色雷霆劈中,浑身抽搐着倒下,焦黑的躯体冒出缕缕青烟。 不过短短数息,五名劫修便尽数毙命。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草原与沼泽的交界处,鲜血浸染了枯黄的野草,也浸透了脚下的泥土。 李元汐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神识悄然铺开,逐一扫过五人的储物袋,随手以法力将其卷起,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指尖微微一动,几道青色风刃飞出,将地上的尸体连同血迹尽数清理干净,最后又放了把火,最后又是抬手落下五道水桶粗壮的闪电。 片刻之后,此处只余一片被碾压的野草,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一场厮杀。 “散修果然没什么好东西,太过驳杂零碎,灵石不多,倒是家当全背在身上了……”李元汐心中暗忖,比起之前斩杀的那名结丹魔修所得,着实差了太远。 但他并不失望。 此行本就是为了“进货”,积少成多也好。 第306章 遭遇陷阱 (日更) 李元汐环顾四周,眉峰骤然蹙紧。 方才清理战场时全副心神都系在残局之上,未曾留意周遭变化。 此刻气息一泄露,才蓦然察觉空气不知何时变得粘稠厚重,隐隐裹挟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像是某种活物腐烂后渗出的汁液,悄然浸入每一口呼吸之中。 低头望去,枯黄的野草间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褐色小虫。 那些虫子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油亮如墨玉,六条细腿交替翻飞,腹部泛着幽微的磷光,正沿着草茎缓缓向他的脚边聚拢。 所经之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仿佛被一双无形之手攥干了最后一丝生机。 “虫修的手段?”李元汐心中一凛,丹田内结丹期神识瞬间铺展至极致,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然而那些小虫竟能屏蔽神识的探查,如同沉入深水中的石子,只隐约捕捉到它们体内微弱却分明的妖力波动。 这分明是被人刻意豢养的侦察虫,且每一只都已达到二阶之境。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丹田内五色金丹骤然运转,浑厚法力裹挟着清冽风息倾泻而出,瞬间萦绕周身。 正要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拔地升空之际,身形跃起的刹那,却猛然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嗡!” 一声沉闷的震颤骤然炸开,青色流光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李元汐身形踉跄,足尖堪堪点地站稳,掌心下意识攥紧疾影枪。 他抬眼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自己不知何时,已被一张巨大的蛛网笼罩其中。 那蛛网并非寻常蚕丝所织,而是由泛着暗紫色光泽的粘稠丝线交错纵横而成。 丝线之上密布细小的倒刺,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腥气,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浓郁至极的阴寒妖力,竟能硬生生绞锁结丹修士的法力运转。 方才他急于脱身,心神皆系于突围一念,竟未察觉这张早已悄然布下的天罗地网。 显然,对方在此潜伏已久,将他斩杀五名劫修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却始终按兵不动,直至此刻才骤然收网。 “桀桀桀……” 一阵诡异的怪笑从幽影沼泽深处的雾气中传来。 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如同指甲刮擦粗粝岩石,生生刮过耳膜,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雾气缓缓翻涌,一道佝偻的身影从中缓缓踱出,停在蛛网边缘,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被困于中央的李元汐。 那是一名身着灰黑色长袍的老者。 面容枯槁如朽木,脸颊深深凹陷,颧骨高高耸起,双眼却泛着幽幽绿光,如同两盏摇曳不定的鬼火。 干裂的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笑意。 他的双手干枯得宛如鸡爪,指尖缠绕着缕缕暗紫色的蛛丝,周身萦绕着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的妖气,气息浑厚而诡谲。 赫然是一名结丹初期的虫修。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到一位结丹道友,还是个法体双修的好苗子。”老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如同盘踞暗处的毒蛇般死死锁定李元汐,“方才斩杀那几个废物,手段倒是干净利落,可惜啊。 太过大意,落入了老夫的天罗网中。” 李元汐周身法力微微运转,试图挣脱蛛网的束缚,却发现那些暗紫色蛛丝竟能主动吸噬自身法力。 每一次挣扎,便有细微的灵气从经脉中被丝丝抽离,汇入蛛网之中,令丝线愈发粘稠坚韧。 他眸色一沉,当即按捺住挣脱的念头,不再做徒劳之举,抬眼平视老者,语气冰冷无波:“黑沼魔谷的人?” “桀桀,倒是个有见识的小子。”老者怪笑一声,佝偻的胸膛微微挺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倨傲,“老夫乃黑沼魔谷三长老,毒蛛真人,修毒虫双道已逾百年。这幽影沼泽的南面,便是老夫的地界!”他枯瘦的指尖轻轻一弹,一缕暗紫色蛛丝落在网上,蛛网瞬间剧烈震颤,无数细小的倒刺齐齐竖起,“方才那五个废物,不过是老夫放出去的诱饵。本想引些散修上门,好生搜刮一番,却没想到竟钓上了你这条大鱼。法体双修的结丹修士,你的精血,足以让老夫的毒功再进一步。你的金丹,更是提升修为的至上灵材。至于你这副身躯嘛……”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那更是强化老夫小宝贝的绝佳食材!” 话音未落,毒蛛真人猛地抬手,口中念念有词,声如蚊蚋,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法力波动。 幽影沼泽的雾气骤然翻涌加剧,一股更加浓郁的腥臊气息排山倒海般扑面袭来。 地面剧烈颤动,泥浆四溅,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沼泽深处缓缓爬出,沉重地停在毒蛛真人身侧,遮天蔽日般挡住了半边视野。 第307章 三阶中期灵虫,黑纹毒蛛 (日更)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巨蛛。 体型堪比丈许高的巨石,八条粗壮的蛛腿布满坚硬的黑甲,甲片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腿尖锋利如刀,每一次落地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它的腹部圆鼓如丘,布满暗紫色的诡异花纹,花纹间不断渗出粘稠的毒汁,滴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漆黑深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 八只复眼如同八颗幽绿的鬼火,冰冷而残忍地死死盯住李元汐。 口器不断开合,露出两排森白锋利的獠牙,獠牙上挂着晶莹的毒涎,一滴滴坠落,灼得地面嗤嗤作响。 《三阶中期灵虫,黑纹毒蛛》 毒蛛真人轻轻抚着毒蛛粗壮的蛛腿,神色间满是溺爱,眼底的贪婪之色却愈发浓烈,“我这宝贝,乃老夫耗费百年心血豢养而成,毒性堪比结丹中期修士倾力一击。今日,便让它先陪你玩玩。等你筋疲力尽之时,老夫再亲手取你的金丹与精血!” “吼——” 黑纹毒蛛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嘶鸣,声浪震得蛛网猛烈颤动。 八只蛛腿同时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朝着李元汐轰然扑来。 与此同时,它的腹部猛地一缩,数十道暗紫色蛛丝如同密集的利箭破空射出,呼啸着扑向蛛网中央,试图将李元汐彻底裹缠其中。 李元汐神色不变,掌心的疾影枪骤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 心脏处的风雷金丹疯狂运转,与体内的风雷霸体遥相呼应,产生剧烈的共鸣。 紫色雷意与青色风息瞬间席卷全身,化作一层紫青交织的光晕,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那些激射而来的蛛丝落在光晕之上,瞬间被狂暴的雷意灼烧殆尽,只余一缕缕黑烟袅袅升起,散发着刺鼻的焦糊气味。 “嗯?风雷之力?”毒蛛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缓缓咧嘴露出阴狠的笑意,“倒是有些门道。可惜,在老夫的毒网与毒蛛面前,终究不过是徒劳挣扎!” 黑纹毒蛛腹部猛地膨胀至近乎透明,旋即张口喷出一团漆黑如墨的毒雾。 毒雾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蔓延,转瞬间便将整张蛛网连同其中的李元汐尽数笼罩。 这毒雾并非寻常毒物可比,乃是毒蛛真人以自身精血融合万千毒虫的毒腺炼制而成的腐心雾。 一旦吸入,便会侵蚀经脉、吞噬神识,即便结丹修士中招,也会在顷刻间丧失战力。 毒雾之中,李元汐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融于黑沉沉的雾气之中。 毒蛛真人与黑纹毒蛛一人一虫死死盯着雾中动静,老者面上满是志在必得的得色。 然而下一瞬…… 一道璀璨的紫青流光骤然从毒雾深处暴涌而出,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狂暴气息,一路撕裂层层黑雾,拉出一道笔直的真空通道,直逼毒蛛真人面门而来! “桀桀!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主动破雾反击!”毒蛛真人见紫青流光破雾而出,非但不惧,反而眼中凶光更盛,枯瘦的双手猛地一掐法诀。 黑纹毒蛛嘶吼一声,腹部再度剧烈暴涨。 这一次喷出的蛛丝不再是零散的几缕,而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暗紫色的丝线在半空中急速交织,编成一张更为密实、更为坚韧的巨网,迎着那道紫青流光兜头罩去。 蛛丝之上倒刺林立,毒汁盈满欲滴,尚未靠近便已将周遭空气腐蚀得滋滋作响,白烟升腾。 这是黑纹毒蛛全力催动的本命毒丝,比先前困住李元汐的蛛网强悍何止数倍。 即便是结丹中期修士被缠上,也会被瞬间抽干法力,化作一具干枯的尸骸。 李元汐瞳孔微缩,掌心疾影枪枪芒暴涨三尺有余,紫青双色光晕凝聚得几近实质。 他本想借着风雷之力骤然爆发的冲击力,一击直取毒蛛真人这个薄弱点,却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竟在电光火石间便让黑纹毒蛛布下了第二道天罗网。 此刻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他咬紧牙关,催动全身法力倾注而出。 心脏处的风雷金丹嗡嗡作响,震颤不休,紫色雷弧疯狂跳跃游走,青色风息凝聚成一柄柄无形利刃,尽数灌注于枪身之上。 枪影如龙,裹挟着撕裂虚空的锐响,狠狠撞在那道新织的毒丝网上。 紫青双色的风雷之力与暗紫色的本命毒丝激烈碰撞,刹那间火星四溅如流星坠地,黑色的毒烟与白色的水汽交织弥漫,刺耳的滋滋声不绝于耳,整片蛛网都在剧烈颤抖。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李元汐被那股反震之力狠狠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了最初布下的蛛网。 暗紫色的蛛丝骤然收紧,密布其上的倒刺刺入皮肉,冰冷黏腻的毒汁顺着伤口渗入经脉。 一股阴寒彻骨的剧痛霎时席卷全身,丹田之中五色金丹的运转登时变得涩滞,连风雷金丹蕴含的雷意也黯弱了几分。 “噗——”一口殷红的鲜血自嘴角溢出,李元汐踉跄落地,掌中疾影枪枪身微颤,萦绕其上的光晕也暗淡了许多。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法力正被蛛网缓缓吸食,那毒汁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所经之处如遭冰锥贯穿,又似毒虫啃噬,痛入骨髓。 “桀桀桀,滋味不好受吧?”毒蛛真人佝偻着身躯,一步一步走近,幽绿色的双瞳死死盯住李元汐,满是玩味与戏谑,“老夫说过,法体双修的结丹修士,乃是世间绝佳的养料。你这一身风雷之力虽然凌厉,可终归不过结丹初期的修为,如何敌得过老夫与黑纹毒蛛的联手?” 话音未落,毒蛛真人枯瘦的指尖轻轻一弹。 那些先前爬满草地的黑褐色小虫霎时如潮水般涌动,铺天盖地地朝李元汐席卷而来。 那些虫豸虽个体微小,却只只蕴含着二阶中期的妖力波动,密密匝匝,层层叠叠,顺着蛛网的缝隙钻入其中,争先恐后地朝着李元汐的伤口攀爬而去。 它们并非用以攻杀,而是用来吸食他的精血,一点一滴地蚕食他的气力。 第308章 遁去 (日更) 李元汐眸色一沉,强忍住经脉中翻涌的剧痛,催动风雷霸体。 周身紫青色光晕再度亮起,细碎的雷弧顺着肌肤游走跳跃,将靠近的小虫纷纷电成焦炭,黑色的虫尸噼啪落地,散发出刺鼻的焦糊气味。 然而小虫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绝,总有漏网之虫钻进伤口,贪婪地吸食着他的精血,令他的气息愈发紊乱。 “吼——”黑纹毒蛛再度扑杀而来,庞大的躯体骤然前冲,八条锋利的蛛腿裹挟着凛冽的劲风,直取李元汐头颅。 蛛腿上覆盖的黑甲坚硬如铁,泛着幽冷的寒光,即便以李元汐的强横肉身,被正面击中也定然骨裂筋折。 李元汐不敢硬接,迅速穿戴好雷纹甲,内衬套上云苍赠予的三阶中期内甲。 双层甲胄霎时萦绕起淡淡灵光,将侵蚀体表的寒气与毒意稍稍隔绝在外。 他施展《青巽九绝》,手中疾影枪横扫而出,浩荡的青色风息骤然爆发,以他为圆心形成一道小型青色旋风。 旋风飞速旋转,风刃细密如刀锋万柄,将扑涌而来的小虫尽数掀飞,卷入风中瞬间绞成齑粉。 旋风并未停歇,反而顺着他灌注的力道不断扩大,周遭空气被剧烈搅动,连黑纹毒蛛扑击的身形也被硬生生滞缓了半拍。 “桀桀!垂死挣扎罢了!”毒蛛真人见状冷笑,枯瘦的双手再度掐诀。 黑纹毒蛛腹部猛地一缩,又要喷出漫天毒丝,欲将李元汐连同旋风一并缠裹。 然而他终究低估了李元汐的决绝,更低估了《青巽九绝》最后一绝的威能。 李元汐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暴喝,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颌淌落,却丝毫不减眼底那抹凌厉至极的光芒。 他掌心猛然一收,将膨胀的旋风硬生生凝缩回来,尽数灌入疾影枪的枪尖之中。 风之力在方寸之间疯狂压缩,紫青双色灵光被挤压得愈发凝练刺目,枪身剧颤不止,发出如龙吟般清越激昂的嗡鸣,周遭的天地灵气也被这股恐怖的压缩之力牵引,疯狂涌向枪尖汇聚。 这便是《青巽九绝》最后一绝——《归元极》。 以自身法力为引,聚天地风息于一点,压缩至极致后骤然爆发,威力足以击穿同阶修士的防御法器,便是高出一个小境界的修士也须避其锋芒。 此刻李元汐强压体内的毒伤与精血损耗,将风雷之力与风系法术融为一体,枪尖所蕴之力已攀至巅峰,连枪锋前方的空气都被压得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撕裂声响。 “给我——破!” 李元汐猛地抬臂,将手中疾影枪朝着头顶的蛛网全力投掷而出。 凝缩了万千风刃与风雷之力的长枪化作一道紫青交织的璀璨流光,速度快得突破了肉眼的极限,只在视野中留下一道残影,便已狠狠撞上了那层暗紫色的本命毒网。 咔嚓——! 清脆而尖锐的碎裂声骤然炸响。 那足以困锁结丹修士的本命毒网,在疾影枪倾力一击之下,如同不堪一碰的琉璃般轰然崩碎。 暗紫色的蛛丝寸寸断裂,化作漫天碎屑飞絮,被枪尖爆发的风之力席卷翻涌,转瞬消散于虚空之中,连一缕残丝都不曾留下。 困住他的天罗地网,就此崩碎! 毒蛛真人脸色剧变,幽绿的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耗费百年心血炼制的本命毒网,竟被一个结丹初期的修士一枪洞穿!“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嘶声怒吼,当即便要催动黑纹毒蛛再度扑杀,妄图将李元汐截留于此。 可李元汐早已算准了他的反应。 疾影枪击碎蛛网的刹那,他已然催动《逍遥游》。 身形轻如清风拂柳,脚下风丝缭绕翻卷,瞬间化作一道淡青色的遁光,朝着幽影沼泽之外的茫茫草原疾掠而去。 他此刻体内毒伤未愈,精血损耗严重,风雷金丹的气息也渐趋紊乱,绝非恋战之时。 当务之急是脱身远遁,再做长远之计。 遁光速度极快,转瞬便掠过黑纹毒蛛的头顶,朝着远方寒月峡谷的方向破空而去。 李元汐没有回头。 然而在身形掠出数丈开外之际,他冰冷的声音却清晰而笃定地传遍了整片沼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森然的威慑:“毒蛛老鬼!今日之困,今日之伤,我李月尽数记下了!他日我必重返幽影沼泽,取你狗命,拆你毒蛛巢穴,让你为今日所行之事,付出血的代价!” 声音在沼泽上空回荡不绝,裹挟着风雷之力的余威,震得周遭的瘴雾翻涌不息。 毒蛛真人僵立原地,望着那道青色遁光飞速远去,转眼便没入茫茫草原与远处雪峰之间,气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枯瘦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一缕缕黑色的毒血。 “李月……”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幽绿的眸底满是怨毒与阴鸷的杀意,“老夫定要找到你,将你挫骨扬灰,抽你金丹,吸你精血,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纹毒蛛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八腿蓄力便要追出,却被毒蛛真人枯瘦的手掌抬起,制止了它。 “不必追了。”毒蛛真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胸中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下,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至极的光芒,“他中了太上长老所炼制的腐心毒,哪怕只是稀释过的,除非他能进阶元婴,否则必死无疑!沼泽内外的毒虫与劫修全力搜寻此子的踪迹,一旦发现,即刻传信给老夫!” 而此刻,李元汐的那道青色遁光已然飞出了幽影沼泽的边界! 飞了三个时辰后,李元汐再也支撑不住,身形猛地一晃,自半空坠落,重重摔在雪山上。 一口鲜血再度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皑皑白雪。 雷纹甲与内甲上的灵光已然黯淡殆尽,体内的毒意如附骨之疽般缠绕不去,顺着经脉向深处疯狂蔓延。 丹田中的五色金丹运转愈发滞涩迟缓,心脏处的风雷金丹也渐渐平息了嗡鸣,归于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第309章 秦冰妍的救助 (加更) 李元汐心中一紧,下意识便要撑身而起,奈何浑身气力几乎耗尽,只勉强侧过身来,目光如刃般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掌心悄然攥紧,即便丹田空虚、法力枯竭,也做好了拼尽最后一口气迎敌的准备。 雪坡之下,一道白色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名身着素白冰纹裙的少女,看模样约莫十五六岁,肌肤莹白如凝脂,眉目清冷似霜华,恰如雪山深处独自绽放的冰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天然的疏离之气。 她的发髻间斜插着一支冰晶发簪,几串细碎冰铃系于发间,随步履轻移便发出叮咚脆响,如山泉击石。 少女手中提着一只竹篮,篮中安放着几株泛着莹白灵光的草药,周身萦绕的冰系法力纯净浑厚,竟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少女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脚步微微一顿,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 她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站在雪坡之下,远远打量着这个浑身浴血、气息紊乱的黑袍修士,眼底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诧异。 雪山外围地带,竟然会有一名身负重伤的结丹修士? 更蹊跷的是,此人身上的气息混杂着风雷之力与浓郁的阴寒毒意,颇为诡异。 “你是谁?”少女启唇,声音清冷如冰泉滴落,不含半分温度,却又带着少女独有的清脆质感,“为何会伤成这副模样,倒在这雪山之中?” 李元汐张了张嘴,话未出口便又呛出一口鲜血,喉间干涩灼痛,如同吞咽碎石。 他心下了然。 眼前这少女身着冰纹裙,周身萦绕着纯正的冰系法力,十有八九是雪山冰府的弟子。 雪山冰府宗主冰清寒素来性情温柔,庇护凡人与散修,但门下弟子却大多高冷矜贵,鲜少与外人深交。 此刻他身负重伤,又中了魔修毒术,对方未必肯施以援手,甚至可能将他视作魔修一党。 可他已无从选择。 腐心毒在体内蔓延得越来越快,若再得不到救治,不出半个时辰,金丹便会被毒意彻底侵蚀,道基尽毁,最终化作一具枯骨埋于雪原之下。 他只能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用微弱至极的声音艰难说道:“我……李月……被黑沼魔谷毒蛛真人所伤……求道友……施以援手……” 少女闻言,黛眉微蹙,眼底的警惕更深了几分。 黑沼魔谷与雪山冰府素来势同水火,眼前这修士虽说被魔修所伤,但浑身缠绕着魔修的毒意,不得不令她心生防备。 沉默了片刻,她目光从李元汐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缓缓扫过,又落在他嘴角干涸的血迹上,最终停留在他周身那若有若无的风雷之力上,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这风雷之力纯正无比,绝非魔修所能驾驭。 而且他气息虽紊乱不堪,体内却无半分魔气沾染,倒更像是正道修士。 “黑沼魔谷的腐心毒,无解。”少女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清冷得不带丝毫波澜,“哪怕是我们雪山冰府,也没有法子将其祛除。” 李元汐心头猛地一沉,正欲开口追问,少女已先他一步说了下去。 “除非你能寻到一位炼虚大能出手相助。腐心毒乃是黑沼魔谷太上长老,墨沼天君所创,稀释之后分赐给门下弟子使用,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根除。”少女说着,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的雪峰。 “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李元汐声音嘶哑。 “还有一个……得到一种天地灵火。” “天地灵火?”李元汐微微一怔。 “天地灵火乃是天地之间自然孕育而生的至纯之火,诞生条件极为苛刻,万中无一。获得灵火者,可百毒不侵,即便吞服极品以下的丹药,也不会在体内积聚药毒。”少女一面解释,一面不紧不慢地走到距李元汐约莫二十米处,蹲下身拨开厚厚的积雪,从冻土之中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株晶莹的雪莲。 “你……方才说的抑制之法……是什么?”李元汐喘息着问。 少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停,头也不抬地淡淡道:“在那之前,我没有理由救你。” 李元汐闻言一愣,随即沉默下来。 是啊……她没有理由。 他缓缓闭上双眼,体内风雷之力翻涌不止,裹挟着最后残余的法力,竭力抵御着毒素的侵蚀。 少女只是默默地挖着雪莲,不再看他,颈间悬着的一枚玉佩闪烁着柔和的白光,在雪地的映衬下如月华流转。 她余光瞥见李元汐咬紧牙关、以风雷之力逼压体内毒素的模样,心头不觉微微一动。 她自幼在雪山冰府长大,受宗主冰清寒言传身教,虽养成了一副清冷孤高的性子,却并非铁石心肠之人。 何况黑沼魔谷作恶多端、残害正道修士无数,她若在此袖手旁观任人枉死,反倒违背了冰府立派的宗旨。 “罢了。”少女将雪莲收入竹篮,转过身来,清冷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淡淡的无奈,“我可以用法力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意,之后你便自行离开雪山。” 李元汐闻言心中一喜,连忙点头。 少女起身走上前来,在他身旁蹲下,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 指尖萦绕着淡蓝色的冰系法力,轻轻点在他的胸口。 一股清凉的法力如潮水般涌入体内,瞬间将那肆虐蔓延的毒意强行压制下去,经脉间灼烧般的疼痛也随之缓解了几分。 李元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弛了下来。 少女抬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的法力托住李元汐的身躯,将他轻轻抬离雪地,悬浮于半空之中。 “我叫秦冰妍,雪山冰府弟子。”少女催动法力,带着他朝雪山深处掠去,风雪扑面而来,她的声音却清清淡淡地穿过风声传入耳中,“待我替你将毒素压制妥当,你便即刻离去。” 李元汐感受着周身沁入骨髓的清凉与这久违的片刻安稳,缓缓点了点头:“记住了。” 第310章 解毒之法 (日更) 李元汐离开后,身形在风雪中几度摇晃,足下踏过的积雪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淬了寒毒的刀刃上。 胸口那股蚀骨的灼痛宛如一条蛰伏心脉的毒蟒,被秦冰妍的法力暂时镇压,却远未真正消亡,反而在经脉深处盘踞潜伏,一寸一寸蚕食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 他心知肚明,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秦冰妍以“雪山冰府”的功法强压毒素,终究只是外力介入,腐心毒的根基并未动摇分毫。 一旦她施加的那层寒意被毒素彻底消磨干净,毒势反扑之烈只会比先前更加凶猛十倍。 届时别说金丹道基,便是这具肉身都未必保得住。 必须在毒素再度爆发之前,寻到根治之法。 风雪呼啸如刀,李元汐目光沉沉扫过四周,最终在一处山壁背风处发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雪洞。 洞口不大,堪堪容一人侧身钻入,内壁被经年累月的寒风削磨得光滑如镜,倒是个暂避风雪的所在。 他强撑着钻入洞中,背靠冰寒彻骨的石壁缓缓坐下,双腿盘起,掌心覆于心口之上。 那层薄薄的寒意之下,腐心毒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心脉周围的经络,不急不缓,如蛆附骨。 李元汐面色阴沉得几欲滴出水来。 寻常的解毒之法,他在脑海中翻来覆去推演了不下数十遍,无一可行。 腐心毒的歹毒之处在于,它并非寻常毒素侵体那般简单粗暴,而是与心脉血气交融渗透,如影随形,根本无法以寻常手段将其剥离。 若强行运功逼毒,只会加速毒素扩散,无异于自掘坟墓。 就在他几近陷入死局之际,识海深处忽然掠过一道灵光。 那是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近乎疯狂的念头。 身外化身。 李元汐猛然睁开双目,瞳孔深处精光一闪即逝。 这是他的本命神通。 以自身法力与神识为根基,从肉身之中剥离出一道与本尊同根同源的分身。 分身无修为,无法力,本质上与凡人无异,不过是一具由神通凝聚而成的血肉躯壳。 但它与本尊共享同一个神识,血脉相通,气息相连。 正因如此,理论上…… 只要以本命精血为引,强行打开心脉与分身之间的通路,便能将盘踞在心脉深处的腐心毒沿着那条神魂纽带全数转嫁到分身体内。 分身无修为护体,毒素爆发后无处可遁,只会在那具凡人躯壳之中自行燃尽。 而本尊,便能彻底脱毒。 代价自然不小。 分身与本尊同根同源,分身暴毙之际,本命神通必遭反噬,神识将受重创,短时间内修为亦会大幅跌落。 但比起道基尽毁、沦为枯骨、化作一具连神魂都留不住的枯骨,这个代价他承受得起。 至少,命还在。 命在,一切便还有可能。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双手掐诀,法力自丹田涌出。 虽因毒素侵蚀而显得孱弱涣散,但在他刻意凝聚之下,仍勉强汇成一股完整的力量,如同干涸河床中挤出的最后一脉清流。 与此同时,识海深处那轮因毒素而黯淡了几分的神魂本源开始缓缓转动,法力与神识在体内交汇相融,本命神通的运转框架逐渐在周身经脉中成形。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自他体内扩散而出。 雪洞内的温度骤降数分,连洞壁上凝结的冰霜都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龟裂之声。 紧接着,李元汐身前的虚空微微扭曲,一道人影仿佛从沉寂的水面中浮出一般,缓缓自他体内剥离而出。 那道人影与李元汐一模一样。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形,同样的眉目轮廓,甚至连呼吸的节律都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这道分身周身没有半点法力波动,气息平淡得宛如市井间最寻常的凡夫俗子,连一丝修士应有的灵气感应都不曾具备。 分身睁开眼睛,目光空洞而茫然,如同初生婴孩第一次望见这个世界。 它没有独立的意识,没有自主的思维,只是一具由本命神通凝聚而成的空壳,一面无声映照本尊的镜子。 李元汐看着这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容,目光沉静而冷厉,没有一丝动摇。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点微弱的灵光,缓缓点向自己心口。 灵光没入体内的刹那,心脏猛地一缩,旋即剧烈颤抖起来。 那层被秦冰妍压制住的腐心毒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召唤,骤然在心脉深处躁动不安。 原本被寒意冻结的黑色毒素重新活跃,如同冰封之下蓄势已久的暗流,拼命冲撞着最后的屏障。 李元汐额角渗出冷汗,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有秦冰妍先前那一手压制在前,腐心毒的根基已被削弱了不少,想要瞬间全面爆发已不可能。这恰好给了他足够的操作窗口。 足以完成毒素转嫁的全部过程。 指尖印诀疾转,法力催动至极。 识海之中,神魂本源剧烈震颤,本命神通的力量被他强行拉扯到了承受的极限边缘。 一条无形的纽带自他识海中延伸而出,穿透虚空,连接在分身的眉心之上,将本尊与分身之间的通路彻底贯穿。 分身感受到了那条纽带的牵引,浑身微微一颤,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本尊与分身四目相对。 一双眼沉静如渊,一双眼空洞如井。 同样的面容,在这一刻却仿佛隔了生死两重天地。 李元汐不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出,在虚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符文,倏然烙印在心口之上。 下一刻…… 心口猛地一震。 第311章 福祸相依 (日更) 那股被秦冰妍暂时压制的腐心毒仿佛等待了千百年的困兽终于嗅到了出口的气息,黑紫色的毒雾自心脉深处狂涌而出,沿着他刻意崩裂的经脉咆哮奔腾。 毒素如决堤的洪流,裹挟着腐蚀万物的阴毒之力,循着本尊与分身之间那条无形的神魂纽带疯狂倾泻,一丝不漏地灌入分身的躯壳之中。 李元汐只觉心口仿佛有无数根淬毒的细针被同时拔出,痛得他浑身剧烈痉挛,面色刹那间白了三分。 但紧随那剧痛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畅然。 那种被蚀骨之毒折磨了许久、如今终于将其彻底排出体外的畅然。 堵塞的经脉豁然贯通。 丹田之内,枯竭已久的两个金丹微微震颤,表面那层被毒素侵蚀出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 涣散了许久的风雷之力重新凝聚,虽仍旧虚弱,却已不再是先前那副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模样。 而分身那边,却是截然相反的景象。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分身面色便由苍白转为铁青,再由铁青转为一种骇人的黑紫。 嘴角溢出的毒血浓稠如墨,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周身肌肤之上,蛛网般的黑紫色毒纹以心口为中心飞速蔓延,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四肢百骸。 每一条毒纹的末端都在微微蠕动,仿佛皮肤之下有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拼命挣扎扭动。 那是腐心毒彻底爆发、吞噬生机的征兆。 凡人之躯,没有半点修为护持,在这等烈毒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薄纸。 李元汐长舒一口气,感受着心口处那股如释重负的空旷与清明。 他知道,毒已经清干净了。 彻彻底底,一丝不剩。 他看向分身,目光微微一凝。 既然毒素已全数转嫁,如果在这里击杀分身,那么自己就不会受到反噬! 只要分身是被自己杀死的,而不是毒发身亡的话! 李元汐抬起右手,指尖风雷之力缓缓凝聚。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分身…… 只是凡人罢了! 就在他指尖风雷之力方才凝就的那一瞬,面前的分身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心脏,狠狠收紧。 黑紫色的毒纹如燎原烈火,在极短的时间内爬遍了整张面庞,连眼白都被浸染成一片浑浊的紫黑。 七窍同时涌出毒血。 眼眶、鼻腔、耳孔、口中,浓稠的黑紫色毒血几乎在同一刻溢出,沿着面颊缓缓淌落,在雪地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污渍。 分身的身躯僵硬了一瞬,双目圆睁,瞳孔急速放大…… 而后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之中。 没有挣扎,没有闷哼,甚至连最后一丝本能的抽搐都不曾有。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倒了下去,如同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枯木,在风雪中轰然坍塌,再不会站起。 生机断绝。 几乎是分身暴毙的同一刹那…… 李元汐心口猛地一窒。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犹如惊雷劈入识海,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用力拧绞。 那是本命神通的反噬。 分身殒灭的瞬间,神魂纽带断裂的冲击以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回馈到了本尊之上。 周身气血翻涌如沸,经脉之中本就虚弱的法力仿佛被搅浑的一潭死水,彻底失去了秩序。 识海剧烈动荡,那轮金丹的虚影在识海上空疯狂颤抖,裂纹一条接一条地浮现又消隐,仿佛随时都会崩碎殆尽。 李元汐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喉间一股腥甜猛然上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令他根本无法压制。 “哇!” 一口殷红的鲜血喷溅而出,力道之大,甚至在对面洞壁上溅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花。 更多的鲜血落在脚下皑皑白雪之上,一朵一朵地洇开,鲜艳得像是寒冬里盛放的红梅,美得刺目,也美得残忍。 李元汐踉跄着伸手扶住洞壁,指尖深深嵌入冰冷的岩石缝隙之中,才勉强没有栽倒下去。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残留的血迹在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上格外扎眼。 丹田之内,五色金丹与风雷金丹疯狂的旋转着,五行灵体疯狂的吸纳天地灵气。 境界没有跌落,而且因祸得福触碰到了结丹中期的壁垒…… 他靠着洞壁缓缓滑坐下去,浑身上下仿佛被抽空了一切气力,连维持盘膝端坐的姿势都需耗尽全部意志。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着胸腔中某根将断未断的弦,绵软而无力。 但他活了下来。 毒,彻底清了。 李元汐阖上双目,仔细感应了一番自身状况,在心中做了粗略的评估。 神识受创虽重,却也并非不可逆的毁灭性伤害,假以时日慢慢调养便好。 第312章 师姐的情报 (日更) 李元汐缓缓睁眼,伸手抹去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迹,目光落在洞中央那具分身的尸体上。 或者说,曾经是尸体的东西。 分身的躯壳在腐心毒的侵蚀下已然彻底崩解,血肉化作一滩浑浊的血水,与融化的雪水混在一处,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黑紫色的毒纹残留在血水表面,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幽光。 不能留。 李元汐指尖微动,一簇青色火焰在指尖悄然跃起。 那是他自身法力凝聚而成的丹火,虽因此刻修为虚弱而火势不盛,但用来焚烧一摊毒血已绰绰有余。 青色火焰落下,血水“嗤”地一声蒸腾而起,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洞穴之中,连同残留的毒素一并焚尽,不留半点痕迹。 然而就在火焰将尽的那一刻,李元汐腰间的储物袋忽然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并非来自外界的冲击,而是储物袋之中有某样东西在自行震动。 李元汐心头一跳,连忙探手入袋,将那件物事取了出来。 是那根竹笛。 师姐留给他的竹笛。 翠绿色的竹身温润如玉,然而笛身之上那道原本清晰可辨的神识印记,此刻却黯淡了下去。 不是消失,而是变得极其微弱,仿佛原本稳稳燃着的一盏灯被某种力量压低了灯芯,只余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光亮,随时都可能就此熄灭。 看到这一幕的李元汐瞬间瞳孔紧缩,浑身如遭雷殛。 他甚至忘了自身伤势带来的剧痛,猛地坐直身体,双手将竹笛捧至眼前,神识不顾损耗地疯狂涌入其中,一遍又一遍地探查那道即将消散的印记。 神识印记是修士烙印在物品之上的独特标记,与留印之人的神魂深度绑定。 寻常情况下,唯有两种可能会致使印记生变:其一是留印之人陨落,印记随之彻底消散。 其二是留印之人的修为发生了本质性的跃升或蜕变,致使神魂层次产生根本性的改变,原有印记因层次不匹配而自行减弱。 前者,他不敢想。 后者…… 李元汐攥着竹笛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用力到几乎嵌入竹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心底,开始以最缜密、最细致的方式逐层剖析竹笛上残存的那一缕神识印记。 一遍。 印记的核心结构完整,没有断裂的迹象。 若留印之人陨落、神魂消散,印记的内核一定会首先崩解,这是最基本的判断依据。 两遍。 印记的气息虽然黯淡,却并非在衰减,而是在某种更高层次上重新凝聚。 就好比一条溪流汇入了大河,溪流本身看似消失了,实际上不过是融入了更广阔的水域。 三遍。 他反复确认了三遍,又从不同的角度交叉验证了数次。 一个时辰后,李元汐终于缓缓松了口气。 紧绷到极致的肩膀微微松垮下来,整个人靠回洞壁之上,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 神识印记没有消失。 它只是黯淡了。黯淡的原因并非留印者神魂受损或陨落,而是留印者的神识本身发生了蜕变。 从一个层次跃升至另一个更高的层次。 对修士而言,能够引发神识本质蜕变的节点屈指可数。筑基突破不会,那只是法力层面的跃升。 唯有结丹。 神识凝聚、化虚为实、与金丹共鸣共振的那一刻,修士的神魂方会发生根本性的质变。 也就是说。 师姐结丹了。 她突破了。 从筑基跨入结丹,完成了修行路上最关键的一次蜕变。 “太好了……” 李元汐紧紧握住竹笛,将那截翠绿的竹身缓缓贴向胸口,低声喃喃。 他的嗓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从干裂的河床里勉强挤出的一线水流,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压抑许久的欣慰。 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落在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显得突兀,却又真实得不容置疑。 “师姐结丹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唯有亲口说出,这件事才能从虚幻的感应落实为确凿的事实。 然而欣慰的余温尚未散尽,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便已横亘在他面前。 竹笛上的神识印记之所以能充当追踪师姐方位的凭依,正是因为印记与师姐的神魂同频共振。 他可以借由感应印记的细微波动,锁定师姐的大致所在。 可如今师姐突破结丹,神识层次发生了根本性的跃升,原有印记的频率已同她当前的神魂状态产生了不可弥合的偏差。 就好比两面原本调至同一频率的铜镜,其中一面骤然被回炉重铸。 虽则本质仍是那面镜子,但所映照出的波纹已截然不同。 他再没有办法凭借这枚印记寻到师姐的方位了。 至少在未能重新获取师姐当前神识频率之前,这根竹笛已暂时失去了它最紧要的用处。 李元汐垂下目光,望着掌心中那管静默的翠竹,久久没有言语。 风雪在洞外呼啸不歇,洞内寂静得只余他一息一息微弱而绵长的呼吸,像是被大雪一层层掩埋下去的细火,随时可能熄灭,却始终倔强地燃着。 “闭关吧,昏迷的分身貌似也醒了……” 第313章 分身的遭遇 (催更过100加更) “咳……咳咳……” 喉咙像被砂纸反复碾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细密的刺痛。 李元汐猛然睁开双眼,瞳孔骤缩,一片混沌的光影涌入视野。 他下意识催动丹田中的法力,然而那一缕法力仿佛沉入幽潭的石子,杳无回响。 丹田……沉寂了。 不是枯竭,不是封禁,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温柔地按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种感觉令他心头陡然一凛。 视线渐渐聚焦。 入目是一片粗糙的茅草屋顶,干枯的麦秸与野草被细麻绳扎成一束束,交叠铺排在几根歪斜的木梁之上。 缝隙间漏下几缕碎金般的日光,照出空气中浮沉游荡的微尘。 鼻端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掺着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 身下是一张简陋的木板床,板与板的拼接处并不平整,边角尚留着刀斧劈砍的粗粝痕迹。 床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又覆了一层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谈不上舒适,却干净整洁,透着主人朴素而认真的心意。 李元汐浑身酸软无力,四肢百骸仿佛被人拆卸了骨架又重新拼装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他强撑着坐起身,被角顺势滑落,露出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上的一件干净麻衣,尺码偏大,显然不是他的衣物。 有人救了他。 而且颇为细心。 李元汐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茅屋极小,不过丈余见方,陈设简陋到近乎寒酸。 一张破旧的木桌靠墙而立,桌面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痕迹。 不是刀痕,是剑痕。 那些纵横交错的刻划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仿佛主人曾无数次以指尖在桌上临摹着某一路剑招。 两把木椅分列桌旁,椅角皆有缺损,其中一把的靠背上绑了一截麻绳做加固,看得出已经用了很久。 墙角堆着几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干柴,柴上搁着一把薄锈斑驳的砍柴刀,刀刃却被磨得极为锋利,隐隐泛着一线寒光。 屋内没有任何值钱之物。 没有灵石,没有丹药,没有法器。 甚至连一本像样的书册都不见踪影。 然而李元汐的目光在扫过床头时,骤然凝住了。 床头旁边,紧贴枕侧的位置,一个用粗布层层裹缠的长条物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布裹得极仔细,一圈又一圈,末端还被细心地塞进布缝之中,像是裹着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可他根本不需要拆开来看。 指尖方一触及那粗布表面,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寒凉剑意便顺着指端逆流而上,如同一尾游鱼钻入经脉,冰冷却温驯。 是那柄古剑。。 剑还在。 一种说不清是庆幸还是警惕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在被那对雌雄古剑卷入旋涡后失去意识的。 雌剑下落不明,而这柄雄剑却像是认准了他,不离不弃地守在身侧。 被人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安安稳稳地搁在枕畔。 仿佛天经地义。 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李元汐的指尖在剑身上停留片刻,感受着粗布之下那若有若无的轻微震颤。 不是排斥,不是抗拒。 更像是一种安静的等待。 在等他醒来。 “娃,你醒啦?” 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乡野之间特有的不设防的亲切。 吱呀一声,旧木板拼成的门从外面推开,日光随之倾泻入室,晃得李元汐微微眯起了眼。 一位老农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 他穿一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膝盖与肘部都缀着补丁,脚上一双草编的鞋子,鞋底沾着干透的黄泥。 皮肤黝黑粗糙,满脸的皱纹像是岁月的刀子一道一道刻上去的,每一条纹路里都填满了风霜。 但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 是那种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与天地为伴的人才有的清澈与质朴。 老农手中小心翼翼端着一碗粥。 那是一个粗陶碗,碗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碗里的粥却熬得极为用心。 米粒煮至将散未散,浓稠的米汤泛着淡淡白光,热气袅袅升腾,在日光里蒸出一层氤氲的薄雾。 李元汐修行多年,一眼便瞧出这粥虽寡淡,用的却是好米。 对一户茅屋草舍的农家而言,这恐怕已是待客的最高规格。 老农身后,一个小脑袋从他腰侧探了出来。 那是个七八岁的孩童,面色红润,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好奇与不怕生的胆气。 他穿着同老农相似的粗布短衫,头发用一根草绳扎成冲天小辫,虎头虎脑,瞧着便结实。 但真正令李元汐瞳孔微缩的,并非这孩童的模样。 而是他腰间悬着的那柄小木剑。 寻常人看来,那不过是乡下孩子随手削制的玩具。 粗糙的剑柄上甚至还残留着树皮纹路,连剑身都未曾打磨平整。 可李元汐何等眼力。 他几乎是在目光触及的瞬间,便感知到那柄木剑上所蕴含的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剑意。 极细,极淡,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像破晓前天际那一线将明未明的微光。 可那确确实实是剑意。 真正的、纯粹的、与生俱来的剑道气息。 不是后天苦练而成,不是名师灌顶所授,更不是以灵石法器催化而生。 而是天生便有。 与剑同生。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手持一柄连锋刃都没有的粗陋木剑,身上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缕初生剑意。 这在李元汐所认知的修仙界中,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事。 纵然是那些名门大派精心培育的剑修天才,在开始有意识地凝练剑意之前,也至少须经十数年苦修。 而这个平平常常的乡下孩子,竟是浑然天成。 这个地方,绝不简单。 李元汐将这份惊骇牢牢压在心底,面上不露半分异色。 第314章 剑心小世界 (日更) 他撑着身子,郑重拱手为礼,声音因干渴而略显沙哑,语气却真诚恳切:“多谢老丈救命之恩。敢问……此处是何方?” “哎呀,你这娃,赶紧躺下躺下,身子还没好利索,别急着起来。”老农连忙将粥碗塞到他手中,粗糙的大手扶住他的肩头,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将他按了回去,“先喝口粥暖暖,莫凉了。” 待李元汐接过碗,老农才在床边那把缺角的椅子上坐下,膝盖发出一声轻响,随后笑着叹了口气。 “这儿是青禾村,咱剑心小世界最外围的一个村子。” 老农说得随意,像在介绍自家菜地朝哪个方向一样平常。 “七天前还没亮,我上后山砍柴,走到乱草岗那片坡地的时候,老远便瞧见草丛里躺着个人。走近一看,嚯,是个后生,浑身冰凉,气息微弱得很,身边还裹着一柄剑。当时着实吓了我一跳,还当是哪家娃练剑出了岔子跌下山的。” 老农说到此处顿了顿,目光在李元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后来仔细一瞧,你这穿着打扮,不大像是咱小世界里的人。咱这地方的人,不拘男女老幼,身上多少都带着些剑气,一瞧便知。你身上却没有……至少面上看不大出来。”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道:“莫不是……从外头闯进来的?” 剑心小世界。 李元汐端着粥碗,手指微微收紧。 温热的触感从粗陶碗壁透过来,将他略显混沌的神思一寸寸地拉回。 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那对雌雄古剑,竟是通往此方天地的钥匙。 他此前只将那对古剑视作上古遗物,以为不过是品阶不凡的法器,或者剑修传承的至宝,却万万没有料到,两柄剑的背后,竟藏着一整个独立运转的天地。 而他被那旋涡裹挟,连同这柄雄剑一起,坠入了这方世界。 而且这把剑还成了他的本命法器,不! 这剑的品级肯定不止如此! 其中因果,绝非偶然。 只是此刻身处未知之境,法力沉寂如死水,对眼前的一切全然陌生。 贸然暴露身份与目的,绝非明智之举。 他需要信息。 越多越好。 于是李元汐垂下眼帘,面上浮起一层茫然而窘迫的神色,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措与歉然:“老丈,我……记不大清了。脑中混混沌沌的,好像……有些东西怎么也想不起来。” 老农闻言,面上浮起了然之色,不仅毫无疑虑,反而多添了几分同情。 在他朴素的认知中,一个人被发现昏倒在荒郊野地,浑身虚脱气息全无,身旁只余一柄剑。 要么是遭了劫祸,要么是经了变故。 记忆模糊本就常见,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碍事,不碍事。”老农摆了摆手,语气宽和,“想不起来便慢慢想,不急。先在老汉这儿住下,养养身子再说旁的。” 他似乎思忖了片刻,觉得既然这后生什么都记不得了,有些最基本的事理总该先交代清楚。 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质朴而郑重的口吻,缓缓开口:“咱这剑心小世界,和外头不太一样。在这里,人一落地,便自带一柄本命剑。” 老农伸手朝身后孩童腰间的木剑指了指,语气中带着一种习以为常却又隐含敬畏的慎重。 “有的是木剑,有的是铁剑,有的是石剑,甚而有极少数人,一出生便自带灵剑。那便是天生剑骨,百年难遇的奇才。本命剑的材质品相,生下来那一刻便已注定,全凭天赋造化,旁人既羡慕不来,也强求不得。” “打能站稳走路那天起,便要开始握剑。吃饭时剑搁在桌上,睡觉时剑放在枕畔,下地做活时剑挂在腰间。剑不离身,人不离剑,一辈子形影不离。” 孩童在一旁听着,不自觉地伸出小手摸了摸腰间那柄木剑,神情既认真又带着几分骄傲。 老农瞧了孙子一眼,眼角皱纹里漾开慈爱的笑意,又接着说道:“村里的娃,三岁握剑,先学的不是招式,而是一个‘持’字。怎么握剑,怎么站稳,怎么让剑与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五岁开始练桩,扎马步、立剑桩,一站便是一整日,连吃饭都端着碗站着扎。到了七岁往后,才正式开始学最基础的剑招。劈、砍、刺、挑,四个字说来轻巧,可每一个字,都够打磨三五年光阴。” “一辈子,就跟剑打交道。旁的东西……不学,也学不来。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老农说这番话时语气平淡坦然,像是在陈述天经地义之事。 如同太阳东升西落,庄稼春种秋收,本该如此。 李元汐却听得心底翻涌,暗潮汹涌。 不炼丹。 不修法。 不练体。 不参悟功法秘典,不打坐吐纳引气,不以灵石辅助突破境界。 一整个世界的人,从降生到入土,穷尽一生,只做一件事。 修剑。 这彻底颠覆了他对修行的认知。 在外界修仙界中,剑修固然是一条通天大道,但即便是最纯粹的剑修,也需法力为根基,需灵气滋养经脉,需功法支撑骨架。 从无人会愚蠢到放弃一切旁的修行手段,只抱着一柄剑死磕到底。 但这个小世界里的人,偏偏就是这么做的。 而且看那孩童身上自然流露出的缕缕剑意……他们做到了。 不,不仅仅是做到了。 他们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纯粹到极致的剑道之路。 李元汐心中念头翻涌如潮水。 本尊此刻正在洞府闭关,全力冲击结丹中期,那边的修行容不得半点闪失,更不容分神。 然而这方剑心小世界的出现实在太过蹊跷,其中蕴藏的秘密,绝不止表面所见这般简单。 分身既已入局,便不能空手而归。 他必须摸清这个小世界的底细。 “那……这里的人修剑,是为了什么?”李元汐端着粥碗,状似随口一问,实则暗中留意着老农面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第315章 剑帝之位 (日更) 老农闻言,缓缓抬起头来。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忽然绽出一丝异样的光彩。 不是贪婪,不是野心,而是一种极深极重的敬畏与向往。 那种仰望不可攀之高峰时才会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虔诚。 他放下手中的水瓢,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越过敞开的门扉,投向远方。 茅屋之外,远天尽处,隐约可见层峦叠嶂的轮廓。 那些并非寻常山岳,越往深处,山势愈发高峻险峭,仿佛一柄柄拔地而起的巨剑直刺苍穹,在云雾之间时隐时现。 “为了往上走。” 老农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庄严。 “咱这剑心小世界,由外及里,总共分好几层。最外围便是我们这些村落。外村。种地、打柴、养家糊口,剑术也就练个粗浅皮毛。一辈子握剑不假,但大多数人这一辈子,也走不出村子。” “再往里头去,是内村。内村的人比我们强得多,他们的本命剑大多已不再是木石之流,最差也是精铁锻就。剑招也不再只是劈砍刺挑那般粗浅,据说已经能以剑气伤人于丈外了。” “内村再往里,是剑城。”老农说到这两个字时,语气显然又重了几分,“老汉这辈子没去过剑城,但听去过的人说,剑城中人出手便是剑光百丈,随手一剑即可开山裂石。剑城之上,还有剑峰、剑域……那些地方,咱连想都不敢想。” “而最顶端的……” 老农顿了一顿,像是在酝酿一个神圣不可亵渎的名号。 身后的孩童不知何时已停下了好奇的东张西望,握在腰间木剑上的小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稚嫩的面庞上浮现出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肃穆。 “成就剑帝之位。” 剑帝。 这两个字从老农口中吐出,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千钧之重。 李元汐注意到,就在“剑帝”二字落音的刹那,茅屋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床头那柄以粗布包裹的金黄古剑,也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但以他的感知力,却捕捉得一清二楚。 古剑在回应。 在回应“剑帝”这个称号。 老农未曾觉察这细微的异动,继续说道:“咱这剑心小世界,自开辟以来,万古悠悠,只出过一位剑帝。那位剑帝统御万剑,一人一剑镇压整个小世界,威压弥漫九天十地,据说连外界的大能都不敢轻易踏足此间。” “只是……帝座已经空了。” 老农的语气陡然变得怅惘,像是在讲述一个久远到近乎传说的故事。 “空了数万年了。没人知晓那位剑帝是飞升而去,还是就此陨落,总之帝座悬空,再无人登临。自那以后,整个剑心小世界无数人穷尽毕生之力修剑,从外村到内村,从剑城到剑峰到剑域,一层一层向上攀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立于最顶端,成为新的剑帝。” “可数万年过去了……”老农缓缓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 屋内沉寂了片刻。 李元汐端起碗,缓缓饮了一口粥。 温热的米汤滑过喉间,驱散了几分身体里淤积的寒意,却驱不散心头那层越积越厚的迷雾。 他终于将纷乱的线索理出了些许眉目。 那对雌雄古剑,绝非寻常之物。倘若这方小世界的至高存在是剑帝,而剑帝已消失数万年之久,帝座空悬、无人承继…… 那么,那对被封存于古洞遗迹深处、能够开启通往此方世界通道的雌雄古剑,其来历便几乎呼之欲出了。 那是剑帝的遗物。 甚至极有可能。 是消失已久的剑帝的本命剑。 而他偏偏在外界得到了这对古剑,被其中蕴藏的力量裹挟而来,又恰恰携着其中的雄剑,一同坠落在这方小世界最外围的荒野之中…… 这条因果链上的每一环,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是剑选择了他? 还是这方小世界的某种意志,借古剑为媒,将他牵引至此? 亦或者……那位消失了数万年的剑帝,早已留下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后手? 李元汐没有答案。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越是迷雾深重之时,越不可急躁冒进。 先扎下根来,静观其变,收集情报,摸清这个小世界的规则与势力格局,方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他垂下目光,视线再一次落向床头。 那柄古剑被粗布层层裹着,安安静静地搁在枕侧。 透过层叠的布纹,隐约可见金黄色的微光在深处明灭不定,温润而内敛。 剑身不锋芒毕露,不震颤嘶鸣,只有一缕极淡极轻的共鸣感,似涓涓溪流,从剑身渡入他的掌心,再从掌心缓缓漫入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很轻。 轻得像春风掠过指尖,像故人在耳畔低低说了句什么,却又不肯让你听真切。 不是催促,不是胁迫。 是等待。 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极有耐心的等待。 它在等他准备好。 老农瞧他一直盯着那柄裹了布的剑出神,还以为他是在忧心自己的境遇,便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牙齿,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宽慰。 “娃,别瞎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依老汉看啊,你这命,好着呢。” 他朝那柄古剑的方向努了努嘴,声调笃定,带着庄稼人看天识地积攒下来的那种粗粝的自信。 “咱这剑心小世界的人,本命剑都是打娘胎里就跟着一块儿来的,人到哪儿剑便到哪儿,那叫天生注定的缘分。可你不一样。你是外头来的,这剑也是从外头跟着你来的。人走到哪儿,剑便落在哪儿。这可不是人带着剑,是剑跟着人走哩。” 老农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那层层粗布之下隐隐透出的金黄微芒,浑浊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颤。 “这柄剑……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下意识压低了嗓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隐秘。 “老汉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木剑、石剑、铁剑,最好的也不过是隔壁村王老头家娃娃出生时自带的一柄青铜剑,就那,都叫内村的人专程跑来瞧了好几回。可你这柄……” 老农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目光里盛满了质朴的艳羡和毫不掺假的欢喜。 “将来啊,怕是要有大出息的。” 第316章 剑心小世界的境界划分 (日更) 剑心小世界之中,时光流转如白驹过隙。 李元汐在这方天地间,已整整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一个修炼有成、见识广博的修士而言,三个月已足够将一套全新的修炼体系摸索出大致脉络。 事实上,从踏入这方小世界的第一天起,李元汐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天地规则。 此间灵气的流转方式、修士的吐纳法门,乃至整个修炼框架,都与外界存在根本性的差异。 这种差异并非简单的功法有别,而是从底层逻辑上便走了一条全然不同的道路。 经过三个月的观察、问询与反复推演,李元汐总算将这方小世界的修炼体系梳理清楚。 境界划分共有六个大境界,依次为:“驭剑、塑灵、炼意、剑婴、通明、碎虚。” 乍看之下,这六个境界的名称倒也并不晦涩。 李元汐凭借自身的修炼经验,很快便理解了前三个境界的含义。 驭剑,顾名思义,用剑、御剑、掌控剑。 这是最基础的入门境界。 修士需将自身剑意与剑完美融合,达到人剑合一的初步境地。 在外界,这大抵相当于炼气筑基阶段剑修的基本功,只是这方小世界将其单独划为一个完整的境界,足见此间对剑道根基的重视。 光是驭剑一境便被细分为数个小层次,每一层次都对修士掌控剑的精度与深度提出了极为苛刻的要求。 塑灵,则是塑造剑灵。 这个境界让李元汐颇为惊讶。 在外界的修炼体系中,法宝法器想要诞生器灵,要么需经历漫长岁月的天地灵气滋养,在无尽光阴的洗礼下自然孕育灵智,这个过程动辄数百上千年,甚至万年未必能成。 正因如此,外界修士大多选择取巧之法。 捕捉妖兽,抽取魂魄封入法器之中,以妖兽魂魄充当器灵。 此法虽省时省力,但终归是外来之物,与法器本身的契合度远不及自然诞生的器灵。 可在这方小世界中,塑灵被当作一个正式的修炼境界。 换言之,此间修士修炼至一定程度后,能够主动地、有意识地为自己的本命剑塑造出剑灵。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里每一个突破塑灵境的修士,都拥有一柄自带器灵的本命法器。 这在外界简直难以想象。 多少老祖级别的人物穷其一生,都未必能让自己的本命法宝诞生器灵,而在此间,这不过是第二个境界罢了。 第三个境界——炼意。 剑意。 写到这里时,李元汐笔尖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炼意这个境界,单从字面理解并不困难。 所谓炼意,便是锤炼剑意,领悟出属于自己的独特剑意。 然而真正令李元汐感到震撼的,并非这个境界本身,而是他在这三个月间观察到的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这方小世界中的人,哪怕是刚刚蒙学的稚童,身上都天然带着一丝剑意。 没错。 天生自带剑意。 李元汐第一次察觉这一点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他路过一处村落中的空地,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拿着木剑嬉闹。 那些孩子的动作毫无章法可言,甚至称得上幼稚笨拙。 可偏偏就在那随意的挥舞之间,木剑划破空气之时,竟隐隐裹挟着一缕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剑意。 那种锋锐的气息,绝非他的错觉。 要知道,在外界的剑宗之中,多少天资卓越的弟子穷尽毕生心血,苦修数十乃至上百年,都未必能触摸到剑意的门槛。 剑意这种东西,在外面被视为剑道天才与寻常剑修之间最核心的分水岭。 能够领悟剑意的剑修,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倾力培养的核心弟子,前途不可限量。 而终其一生无法领悟剑意之人,纵然功力再深厚、剑法再精妙,也始终只能在剑道的外围徘徊,永远无法触及剑道的真正本质。 可在这方小世界里,剑意竟是与生俱来之物,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李元汐反复思索良久,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这方小世界的天地意志本身便蕴含着剑意。 此间的天地法则、灵气运转,乃至草木山石之间,无一不浸润着一种最原始、最质朴的剑意。 生于这片天地之下的生灵,自出生那一刻起便在剑意的浸染中成长,自然而然地便拥有了一缕与天地相合的剑意。 只是这种与生俱来的剑意是普遍的、共通的、不具备任何个人特质的。 如同天地赐予每一个人的一块璞玉。 而炼意境界存在的意义,便是将这块璞玉雕琢成独属于自己的绝世珍宝。 通过炼意,修士需在这份天赋剑意的基础之上,融入自己对剑道的理解、对天地的感悟、对自身道心的映照,最终淬炼出一份独一无二的、烙印着自己道痕的剑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通了这一层,李元汐的思绪自然而然地飘向了第四个境界。 剑婴。 这两个字让他困惑了许久。 按照外界的法修乃至体修体系,元婴乃金丹之后的境界。 修士突破元婴,需经历碎丹成婴的过程。 将凝聚而成的金丹主动碎裂,于碎裂之中孕育出元婴。 金丹是元婴的根基,无丹何来婴? 可这方小世界的修炼体系中,根本不存在结丹这一步骤。 既无丹,婴从何来? 这个问题困扰了李元汐整整数日。 直到某一天深夜,他独坐屋中,反复推敲前三个境界的内在逻辑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忽如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剑意。 倘若将剑意类比为金丹呢? 这个想法一浮现,李元汐的心跳骤然加速。 在外界的修炼体系中,金丹是结丹修士毕生修为的凝聚,是道的具象化。 而在这方小世界里,经炼意境淬炼而出的、独属于自身的剑意,不正是修士毕生剑道感悟的凝聚? 不正是他们的道的具象化? 若将剑意视作某种意义上的“金丹”,则一切便说得通了。 金丹需压缩、碎裂,在毁灭中重生,从而孕育出更高层次的元婴。 那剑意呢? 将凝练至极致的剑意进一步压缩,压缩到不可承受的极限,而后主动将其破碎。 在剑意碎裂的刹那,从破碎的剑意之中孕育出剑婴! 对。 就是如此。 剑婴,便是剑意碎而后立、涅盘重生后所诞生的更高层次的存在。 这一推论令李元汐浑身一震,一股通透之感自头顶贯穿至脚底。 若说外界的元婴是修为之婴,那此间的剑婴便是剑道之婴。 两者的本质或许相通,但所走的路径却截然相异。 外界修士的元婴承载的是庞杂的修为法力,而这里的剑婴所承载的,是纯粹到极致的剑道真意。 想通了剑婴之后,第五个境界通明的含义便呼之欲出。 通明。 剑心通明。 这四个字在外界的修炼体系中同样存在,却从来不是一个正式的修炼境界,而被视作一种极其罕见的、可遇而不可求的特殊状态。 在外面,剑心通明意味着一个剑修对剑道的领悟臻至返璞归真之境。 心如明镜,纤尘不染,万剑归宗。 能够臻至这般境地的剑修,放眼整个修真界亦不过寥寥数人,堪称凤毛麟角。 然而在这方小世界之中,剑心通明竟被堂而皇之地列为正式的修炼境界,位序第五。 换言之,此间修士只要实力充沛、天赋卓绝、感悟通透,便能循着修炼之路一步步踏入剑心通明之境。 外界那些剑修若是知晓此事,恐怕一时之间都不知该作何感想。 那些穷尽毕生心血苦苦追寻剑心通明而终不可得的剑道大能,若是得知在这方天地里,剑心通明不过区区第五境,其上竟还有碎虚这般更为高远的层次,只怕道心都要当场动摇崩塌。 李元汐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 这方小世界太过骇人了。 并非战力上的骇人,而是其整个修炼体系在剑道一途上的纵深与完备,已然远远溢出了外界的认知疆域。 外界那些剑宗世代引以为傲的剑道传承,放在此间恐怕连登堂入室都谈不上。 外面的剑修弟子倾尽全力去追寻的剑意领悟,在这里不过是孩童降生时便浑然天成的本能。 外面被奉为剑道至理的剑心通明,在这里也仅仅是漫长修行路上的一处驿站,而远非终途。 李元汐缓缓阖上双目,心中翻涌着巨大的震撼,同时又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庆幸。 庆幸自己来到了这里。 庆幸自己有幸得以窥见这样一条纯粹至极、通往无上剑道的大道坦途。 第317章 分身散功 日更) 第317章 分身散功(日更) 李元汐盘膝端坐于茅屋正中,双目紧阖,呼吸绵长悠远,细若游丝。 六个月。 整整六个月光阴,他以分身驻留剑心小世界,日复一日地观测此间天地运转、草木荣枯、剑意流变的规律。 《造化诀》于识海深处不断推演印证,将这方小世界的修行法则层层剥茧,直至将其根基本源洞悉殆尽。 此间修行,不修法,不炼体,唯修剑意。 这个结论看似寥寥数语,实则蕴含着极为深邃的道理。 剑心小世界中的生灵,自呱呱坠地之初便与天地间的剑意血脉相融。 他们的肉身是承载剑意的器皿,经脉是引导剑意的沟渠,意识更是感悟剑意的根本所在。 万物皆为剑而生,为剑而存。 这是一条纯粹到了极致的道路。 而纯粹,便意味着排他。 李元汐内视己身。 分身体内那枚结丹初期的金丹悬浮于丹田正中,散发着柔和却格格不入的光芒。 恰似一块精铁被硬生生嵌入一柄木剑之中,非但不能增添半分威能,反倒破坏了整体的平衡与协调。 他在外界的修为,于这方天地之中,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是桎梏。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李元汐犹豫多久。 修行之路,当断则断,不可迟疑。 六个月的观察早已让他做足了全部准备,每一步该如何走,途中可能生出什么变数,他都在脑海中推演了不知多少遍。 “散功。” 两个字说来轻描淡写,做起来却需要莫大的决心与魄力。 结丹初期的修为。 那是多少修士穷尽毕生心血都未必能够企及的境界。 寻常人别说主动散功,光是在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便已觉得心如刀绞。 然而对李元汐而言,这不过是分身的修为罢了,况且他心中早有完整的谋划。 散功不是目的,破而后立才是。 李元汐眉心金光微微绽放,双手缓缓抬起,十指交错翻转,结出一道极为繁复的散功印诀。 这道印诀并非寻常功法中记载的粗暴手段,而是他根据《造化诀》推演、结合自身对法力运行的精微理解,专门推衍而出的精细法门。 目的只有一个。 将这一身法力完完整整、不留丝毫残余地剥离出去,同时不伤及分身根基分毫。 印诀成形的刹那,丹田内那枚金丹骤然震颤,仿佛感知到了来自主人的某种决绝意志。 经脉中奔涌的无属性法力猛地一滞,旋即如同决堤洪流般失去控制,汹涌翻涌着向外奔泻。 每一条经脉都在剧烈震荡,法力冲刷过处,犹如万刃穿体,疼痛剧烈至令人几欲窒息。 李元汐面色始终平静如水。 “散!” 一字吐出,声音不大,却似一道无形惊雷在分身体内中炸然响彻,余韵震荡不休。 神识之力骤然爆发,化作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攫住那枚震颤不止的金丹,将其中蕴含的每一丝法力尽数牵引而出。 风雷法力浩浩荡荡地脱离经脉,脱离丹田,脱离这具躯壳。 那种感觉像是灵魂被人生生撕去了一层皮,又像是骨血中的精华被悉数抽尽,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霎时席卷周身。 金丹碎裂。 法力离体。 修为坠落。 结丹初期、筑基大圆满、筑基后期、筑基中期……修为如坠崖巨石般一路狂跌,不可逆转。 筑基初期、炼气大圆满、炼气后期……直到最后一缕法力都被彻底剥离干净,分身的修为轰然跌至谷底。 归于凡胎。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分身身躯猛地一软,险些向前栽倒。 肉身在失去法力支撑的瞬间变得无比孱弱,四肢酸软,就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蓦然而生。 像是一道厚重的壁障被彻底击碎,又像是淤堵了多年的沟渠终于疏通。 分身的肉身与这方天地之间,再无半分隔阂。 周身毛孔齐齐绽开,恰似干涸百年的荒漠迎来了第一场甘霖,贪婪地、近乎疯狂地吞噬着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原始剑意。 那些剑意温润而锋锐,柔和却霸道,涌入体内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之中,缓缓渗透,滋养,重塑。 李元汐感受着这种奇妙的蜕变,心中泛起一缕淡淡的感慨。 果然如他所料。 此间天地对散功之后的分身毫无排斥,反倒像是接纳了一位新的修行者,将最纯粹的力量慷慨馈赠于他。 破而后立,此之谓也。 与此同时。 秘境之外,北俱芦洲,雪山溶洞深处。 本尊李元汐正盘膝端坐于一方平整的青石之上,周身环绕着淡金色与紫青色交织的光华。 五色金丹悬于丹田之内,风雷金丹藏于心脏之中,两枚金丹一明一暗、一快一慢地徐徐运转。 先前剥离腐心毒时所留下的神识与肉身损伤尚未彻底痊愈,丹田内灵气虚浮不定,气息也较巅峰之时弱了三成有余。 若循常法疗伤,至少还需半月之久。 然而就在此时,虚空之中忽然泛起一阵无形波动。 李元汐眉头微蹙,随即感知到了那股波动的来源。 是分身与本尊之间的神识纽带在剧烈震颤。 下一瞬,一股磅礴精纯到近乎夸张的能量自虚空深处汹涌而至。 如天河倒灌。 如星辰坠海。 那股能量顺着神识纽带轰然涌入本尊体内,浩浩荡荡,势若无穷。 李元汐瞬间了然。 这是分身散功所归还的结丹初期全部法力。 分身散功之后,那一身精纯修为并不会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而是沿着本尊与分身之间那条无形的神识桥梁,完完整整地回流到了本尊体内。 精纯无垢,不含丝毫杂质,更无半分反噬之虞。 这股庞大的能量涌入丹田的瞬间,五色金丹猛地一震,表面金光暴涨数倍,灿烂夺目。 第318章 消失的灵根 (日更) 与此同时,心脏处的风雷金丹亦开始剧烈运转,贪婪地吞噬着这股骤然降临的磅礴之力。 原本因毒伤而亏空的底蕴,在这一刻被迅速填补充盈。 不止于此。两枚金丹在吸纳了这股法力之后,竟隐隐浮现出突破瓶颈的迹象。金丹表面细密纹路若隐若现,那正是即将踏入结丹中期的征兆。 李元汐心中微动,却并未急于突破,而是将这股能量稳稳压下,引导其缓缓炼化。 急功近利非智者所为。况且此刻他尚有伤在身,贸然突破反倒容易留下隐患,得不偿失。 …… 剑心小世界。 分身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的世界似乎与六个月前并无二致。 茅屋依旧简陋,屋外依旧传来隐约的鸡鸣犬吠之声。 然而他的感知却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天地间的剑意。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缕的流转与脉动,自然得就像是自身躯体的延伸。 那柄被暗色粗布层层包裹的古剑悬浮在身侧,缓缓旋转。 剑身虽被遮蔽,但从其旋转的轨迹与频率之中,李元汐依然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它与这方天地之间存在着某种深层的共鸣。 凭借着之前在白清月的教导下积累而来的丰厚练剑经验,以及散功之后肉身与天地剑意的完美契合,李元汐几乎未遇到任何阻碍,便轻而易举地跨入了此间修行体系中的驭剑境后期。 驭剑境,顾名思义,是以自身意念驾驭剑器的境界。 这对李元汐而言实在太过简单了。 自踏上修行之路的那一日起,他便以剑为伴、与剑共生,对剑的理解早已融入骨血。 纵然散去了一身法力,那些镌刻于神魂深处的战斗本能与用剑经验,绝不会随之消散。 然而,就在他方才稳定于驭剑境后期的一瞬,变故陡生。 嗡…… 古剑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颤鸣,裹在剑身外层的暗色粗布无风自动,一层一层地缓缓剥落,飘散如蝶。 粗布坠地的刹那,一股温润至极却又锋锐非常的能量自裸露的剑身上倾泻而出,如春风化雨般灌入李元汐体内。 这股能量没有半分暴烈之气,反倒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裹挟着一种令人安心的亲和之力,顺经脉一路畅行无碍地涌入丹田,充盈四肢百骸。 李元汐的修为应声暴涨。 塑灵境初期、中期、后期……一路攀升,直至塑灵后期巅峰,方才缓缓止住。 塑灵境,乃驭剑境之上的第二个大境界。 此境修行者开始以剑意塑造自身灵蕴,将天地间的剑意与己身彻底融为一体。 然而再往上,便是炼意境了。 炼意境的门槛在于凝练出属于自己的独特剑意。 这绝非单纯吸纳天地剑意便能做到,需要的是对剑道的深刻感悟与独属于己的理解。 李元汐虽剑术精湛、经验老到,但他此前所修习的皆是以法力驱动的剑术,与这方天地纯以剑意为核心的剑道有着本质区别。 想要凝练出契合此间规则的剑意,尚需时日。 古剑铛地一声坠落在地,泛着幽冷光泽。 李元汐低头看了它一眼,却并不急着去拾。 他伸出右手,缓缓握拳,又徐徐松开,感受着体内这套全新的力量运转方式。 “好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难以言语形容。 若非要打个比方,李元汐觉得这与他当初在安和王朝京城中的经历有几分相似。 彼时,王朝龙气不断试图渗入他的体内,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无形之手在推搡、在侵蚀、在试图改写他的本质。 龙气烙着王朝意志的印记,本质上是一种侵占与控制。 而此刻身处剑心小世界之中,天地间的剑意灵气同样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那种密集而持续的灌注之感,确实与龙气入侵有几分相像。 但本质上,却截然不同。 李元汐闭目细细体察,很快便觉察到了其中的差异。 这些涌入体内的灵气极为温驯安分,它们顺经脉流入丹田之后,便安安静静地沉淀下来,一丝不苟地滋养着丹田内壁和刚刚成型的塑灵根基。 没有丝毫向识海侵蚀的迹象。 没有任何妄图控制他神魂的意图。 就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工匠,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只做分内之事。 “此间天地对修行者的善意,比外界强了何止百倍……”李元汐暗自感叹。 五行灵体在外界已算是极为罕见的天赋,修炼速度远超常人。 但即便如此,与他此刻在剑心小世界中的吸纳之速相比,仍然相形见绌。 这方天地,仿佛在刻意喂养他。 只是…… 正当李元汐沉浸于这种玄妙的修炼状态之中时,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他心神一凛,立刻将注意力沉入丹田内视。 这一看,瞳孔骤缩。 “灵根……在消失?” 丹田深处,原本扎根其中的五团灵根正在发生剧变。 金、木、水、火、土,五枚七品灵根各居其位,色泽鲜明,泾渭分明。 然而此刻,五枚灵根的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不是衰败,不是枯萎,而是像冰雪遇上烈阳一般,一点一点地融化、溃散,化作无形的能量消弭于丹田之中。 李元汐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迅速分析。 他的神识与分身的神识互通共用,这一点毫无疑问。但丹田却是各自独立的。 本尊的丹田与分身的丹田并不相通。 也就是说,即便分身丹田中的灵根彻底消亡,也不会对本尊造成任何影响。 明确了这一点后,李元汐心中稍定,但并未放松警惕,而是继续仔细观察这场变故的走向。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这并非灾祸,而是机缘。 散功之后,分身丹田彻底清空。 原先承载法力的金丹早已碎裂消散,丹田内空空如也,只余五枚失去了法力滋养的七品灵根,孤零零地悬浮其中。 而剑心小世界那无处不在的精纯剑意,在散功的一刹那便如潮水般涌入丹田,毫无阻碍地渗透到了丹田最深处。 第319章 剑灵根 (日更) 这些纯粹至极的剑意灵气,与五行灵根的属性截然不同。 它们不归属于金木水火土中的任何一种,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锋锐、更为纯粹的力量。 当这种力量与五行灵根相遇,一场翻天覆地的重塑便不可避免地拉开了序幕。 李元汐屏息凝神,全副心神灌注于丹田之内。 只见五团灵根在剑意的不断冲刷侵蚀之下,消融的速度越来越快。 金色灵根最先溃散,化作一团氤氲金雾。 青色灵根紧随其后,化为缕缕青烟。 蓝色灵根似水波四散。 赤色灵根如火焰明灭。 黄色灵根若尘土飘零。 五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丹田中交汇碰撞。 按常理而言,如此剧烈的属性冲突理当引发极为恐怖的反噬。 但诡异的是,剑心小世界的剑意就像一位高明的铸剑大师,精准地掌控着这场混沌融合的每一个细微环节。 五种能量在剑意的牵引之下,非但没有暴走失控,反而开始彼此缠绕、交融。 金光裹着青气,青气缠着蓝波,蓝波携着赤焰,赤焰拥着黄壤。 五种色泽逐渐模糊了边界,化作一团流光溢彩的混沌光雾。 这团光雾在丹田正中剧烈震颤,不断压缩,不断提纯。 每一次压缩都有大量杂质被排斥而出,每一次提纯都令光雾的光泽更加莹润剔透。 如此反复,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嗡……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自丹田最深处轰然炸响。 那声音不似金铁交击的铿锵,更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清啸。 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锋锐得足以割裂虚空。 李元汐浑身一震,连识海都为之颤动。 他连忙内视丹田,瞳孔再度骤缩。 只见那团混沌光雾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悬浮于丹田正中央的崭新灵根。 那是一柄寸许长的微型剑形灵根。 通体莹白如玉,却又隐隐透出一层难以言喻的锋芒。 那锋锐之气并非外放的张扬,而是深敛于内、含而不发的内蕴锋芒。 恰似一柄绝世神兵封存于鞘中,虽不见其刃,却足以令人心生凛然。 八品灵根。 李元汐的呼吸为之一滞。 七品灵根已是天赋异禀的标志,而八品灵根,几乎是传说中方才有的存在。 更何况,这并非寻常的八品灵根,而是一枚前所未见的剑灵根。 比原先五枚七品灵根加在一起还要精纯。 比任何单一属性的灵根都要锋锐。 比他所见过的一切灵根都要霸道。 李元汐怔了片刻,旋即回过神来。 “这是……剑灵根?”他喃喃低语,随即便理清了其中的脉络。 这里是剑心小世界。 这方天地的规则与外界截然不同,万物皆以剑意为本源。 他以凡体踏入此间,散功之后丹田空空如也,天地剑意便如潮水般趁虚涌入,将五枚七品灵根尽数熔炼重铸。 五合为一,去芜存菁。 以剑意为炉火,以灵根为精铁,千锤百炼之下,锻出一枚前所未有的八品剑灵根。 这等灵根在外界绝无可能诞生,因为外界天地法则之中根本不存在如此纯粹的剑意环境。 而在剑心小世界里,此间之人虽与剑意天生相契,却压根不具备灵根这种东西。 他们的修行载体是经脉、肉身与神识,而非灵根。 有灵根的,只有李元汐一人。 也唯有他这般身怀五行灵根、又甘愿主动散功的极端特殊之人,方能在此间天地的剑意冲刷之下,催生出这样一枚独一无二的剑灵根。 换言之…… 这是李元汐专属的灵根。 天下独此一份,绝无仅有。 不染五行凡俗之气,纯由最精纯的天地剑意凝聚而成,与剑心小世界的本源法则浑然一体。 它仿佛天生便该如此存在。 剑灵根成形的刹那,一股极为凌厉的锋锐之气自丹田直冲而上,沿经脉奔涌如银河倒悬,直抵识海深处。 然而这股锋芒并未对识海造成分毫损伤。 恰恰相反,它犹如一场甘霖洗礼,将识海中一切杂念浊气、陈年暗伤尽数涤荡干净。 李元汐只觉神识前所未有地清明通透,仿佛连思维的运转都敏锐了几分。 更为显着的变化在于剑意。 他周身剑意在这一瞬间暴涨了何止三成,整个人恍若一柄出鞘的利剑,与天地间的剑韵骤然契合到了极致,周遭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茅屋内飞扬的灰尘被无形锋芒切割成更细微的颗粒,在日光中如碎星般闪烁。 李元汐握了握拳头,又缓缓松开。 丹田之内,剑灵根安静悬浮,散发着温润莹白的光华。 剑意流转如臂使指,顺畅到了一种令人沉醉的地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自如,也更凌厉。 他此刻虽尚未凝练出自己的独特剑意,无法一步跨入炼意境,但仅凭这枚八品剑灵根带来的剑意亲和力与修炼增幅,假以时日,突破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元汐并没有急于闭关。 一方面,本尊正值突破结丹中期的紧要关头,他须分出一部分心神时刻关注那边的状况。 另一方面,他在剑心小世界中还需继续收集情报,摸清此间修行体系与势力格局的全貌。 贸然暴露自身异常只会招来不必要的祸端。 何况他借住在外村老农的茅屋中已有三月之久,吃人家的粮食、住人家的屋子,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无所回报。 李元汐主动向老农提出帮忙做些农务,这个决定让老农颇感意外,但最终欣然应允。 对李元汐而言,农活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 自己在村中长大,播种收割、翻土浇灌,这些都是从小做到大的老本行。 即便后来踏上修行之路,那些刻入骨血的劳作记忆也从不曾淡去。 挽起衣袖,赤脚踩上田垄,弯腰除草的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得让周围的村民不禁频频侧目。 一个看起来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干起农活来竟比他们这些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还要麻利,着实令人啧啧称奇。 李元汐却乐在其中。 掌心贴上泥土时的那份踏实,汗珠滴落田垄时的那种充实,都让他觉得久违的安宁。 更重要的是,劳作之中,他可以用最自然的方式与村民接触攀谈,不露声色地将各种情报收入囊中。 外村之人对内村充满了敬畏与向往,言语间时常提及内村的修行者何等强大、剑意何等骇人。 而在内村之上,还有一处被所有人视为圣地的所在。 剑域。 据说那里是整个剑心小世界剑意最为浓郁的核心地带,也是真正的强者汇聚之所。 李元汐一边弯腰拔去杂草,一边在心中默默勾勒着下一步的路线。 第320章 肉身结丹中期 (催更过100加更) 与此同时…… 雪山溶洞之中,本尊李元汐紧闭双目,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体内两枚金丹同时运转,正在加速吸纳从分身处回流而来的结丹初期法力。 这股法力精纯得近乎不可思议,几乎不需任何炼化便可直接吸收。 五色金丹稳稳地将一部分法力纳入其中,底蕴逐渐充盈丰沛。 而心脏处的风雷金丹,运转速度明显快了五色金丹一筹。 这并不奇怪。 风雷金丹本就是体修之核,与肉身血脉紧密相连,对能量的吸纳转化效率天然高出以法力见长的五色金丹。 两枚金丹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五色金丹主修为底蕴,风雷金丹主肉身强度,各司其职,互不相扰。 李元汐仔细感知两枚金丹的状态,很快便有了清晰的判断。 风雷金丹距离结丹中期的门槛更近,几乎只差临门一脚。 五色金丹虽已将底蕴补满,但想要突破仍需更多的沉淀积累。 “肉身竟这么快就要迈入结丹中期了……” 李元汐心中暗忖,旋即做出了决断。 “那便先让肉身突破。” 两枚金丹同时突破固然最为理想,但强行催逼五色金丹只会动摇根基。 既然风雷金丹已是水到渠成之势,不如顺势而为。 念头落定,李元汐意念微动,体内正在炼化的灵气骤然改道,不再均分于两枚金丹之间,而是尽数涌向心脏处那枚紫金色的风雷金丹。 磅礴灵气如百川归海,汹涌灌入。 金丹的体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表面流转的紫金光芒越发浓烈灼目。 风雷之力随着心脏的每一次搏动,沿血脉向全身席卷而去。 咚…… 第一声心跳。 风雷之力冲入五脏。 肝、心、脾、肺、肾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被一柄无形雷锤狠狠锻打,在剧痛中得到淬炼与强化。 咚…… 第二声心跳。 风雷之力自五脏六腑涌入经脉,每一条经脉都在拓宽,都在加固,都在承受着远超极限的力量冲击。 脉壁上的细微暗伤被风雷之力碾碎、修复、重塑,变得比从前更加坚韧。 咚…… 第三声心跳。 风雷之力从经脉冲向四肢百骸,渗入肌肉、骨骼、皮膜。 每一寸肌肉都在微观的撕裂与重组中变得更加致密,每一根骨骼都在风雷淬炼下变得更加坚硬,就连皮肤表面都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紫金纹路。 咚、咚、咚……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烈,每一下跳动都如同一面战鼓在胸腔中轰然擂响。 风雷之力在体内循环往复,一遍,两遍,三遍……每循环一次,肉身强度便拔高一分,金丹光芒便浓郁几许。 李元汐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道门槛。 就在眼前。 一层薄薄的壁障,犹如一张窗户纸,只需最后一击,便可洞穿。 “破!” 一字低喝,声沉如雷。 整座雪山溶洞在这一瞬间剧烈震颤。 心脏猛然一震,风雷金丹轰然膨胀至极限,金丹表面那层紫金光壳骤然绽裂出密密麻麻的纤细裂纹。 那些裂纹并非溃散的征兆,而是蜕变的先声。 如蛇蜕旧皮,如蝉破陈壳,金丹要跨入更高的层次,同样需要打碎旧有的桎梏。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紫金色的光芒从每一道裂缝中喷薄而出,将整座溶洞照得亮如白昼。 嘭! 旧壳粉碎,新丹成形。 一枚比先前大了整整一圈的风雷金丹在心脏中成型。 紫金色光芒内敛,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风雷纹路在丹体深处游走交缠,明灭不定。 磅礴至极的风雷之力从金丹中喷薄而出,沿血脉狂涌,灌注周身。 皮肉、筋骨、脏腑同时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无数把铁锤在同时锻打一柄神兵利器。 周身每一个毛孔在这一瞬齐齐绽开,喷涌出浓郁的淡紫色风雷气浪。 气浪席卷溶洞,岩壁上碎石簌簌坠落,洞顶悬垂的钟乳石在风雷余波中龟裂崩碎,地面则被无形的力量碾压出一片蛛网状的深陷。 五年后。 …… 嗡。 风雷金丹的波动彻底稳固。 肉身境界。 结丹中期。 突破完成的刹那,李元汐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肉体发生的蜕变。 力量暴涨了近乎一倍不止。 轻轻握拳,骨节间便有风雷交鸣的声响炸响,随手一击足以轻松击碎数丈厚的整块岩石。 恢复力同样飙升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 身体的每一寸都像被打碎重铸过一般,沉凝如渊,坚逾精钢。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眼。 幽暗的溶洞之中,他瞳孔深处有一道紫金色的电芒一闪而逝,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 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分身在剑心小世界中重塑了修行根基,凝练出独一无二的八品剑灵根,假以时日必将踏上一条前所未有的纯粹剑道。而本尊这边,肉身率先突破到结丹中期,实力较之此前至少翻了一番。 倘若此时再对上毒蛛真人和那一头三阶中期的黑纹毒蛛,凭借结丹中期的肉身强度,两个加起来,也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这并非盲目自信,而是基于对法修与体修之间差距的清醒认知。 同境界之下,体修的肉身强度、近战能力、抗击打能力全面碾压法修。 法修的优势在于法术多变与远程攻击的凌厉,可一旦被体修近身,几乎便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李元汐并非纯粹的体修。 他兼修法术与体术,五色金丹的底蕴虽然暂时尚未突破,但法力储备已经回满。 法术与肉身相辅相成之下,即便是结丹中期的毒蛛真人亲自出手,也未必能讨到半分好处。 “幽影沼泽……” 李元汐低声念出这个地名,眼底掠过一抹沉静的寒意。 “南面。” 他站起身来,缓缓活动了一下筋骨。 突破之后的身体充盈着蓬勃的力量感,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张弛有度的从容。 “毒蛛老狗,你必死。” 这句话说得平静而笃定。 没有咬牙切齿的仇恨,没有义愤填膺的怒火,只是一句既定的事实陈述,就像在说明日太阳依旧会从东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腐心毒之仇,必报。 但李元汐并不是一个会被仇恨蒙蔽理智的人。 他在溶洞中重新坐下,开始稳固刚刚突破的修为。 突破结丹中期虽然顺利,但新生的金丹仍需时间彻底稳定。 贸然出手,万一在战斗中金丹产生波动,反倒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而且,还有一件事需要妥善安排。 第321章 没有神识的世界 (日更) 分身目前在剑心小世界的外村务农,虽然已经凝练出八品剑灵根,修行进展喜人,但总不能让分身一直困在那个小世界之中。 分身的存在对他整体战力的提升至关重要。 无论是侦查情报、分散敌人注意力,还是在关键时刻发动出其不意的攻击,分身都是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 想要让分身从剑心小世界中脱身,最好的办法便是进入内村,而后设法抵达剑域。 根据五年前收集的情报来看,剑域是剑心小世界的核心区域,极有可能与外界存在某种通道或联系。 倘若分身能够进入剑域,或许就能找到离开的法门。 当然,这一切目前仍只是推测,具体情况还需分身在那边进一步探查。 “先稳固修为,同时让分身设法进入内村。”李元汐闭上双眼,两件事在脑海中同步推进,互不干扰。 “剑心小世界的剑帝传承……八品剑灵根……若分身能在那边走得更远,对本尊而言也是一笔巨大的收获。” 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谋划。 稳固修为,收拾毒蛛真人,接回分身。 三步走,环环相扣。 …… “娃啊,你是说……你想要入内村?” 胡叔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一粒杂粮饭从筷尖滑落,啪嗒一声掉回粗陶碗里,他却浑然未觉。 晚餐照旧简朴。 一张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老木桌摆在屋子中央,桌面上刀痕交错纵横,像是被什么人随手划过几剑留下的旧痕。 桌上摆着三碗杂粮饭,两碟腌得发黑的野菜,另有一只豁了口的砂锅,里头炖着今日刚从后山采回的野苋菜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在昏黄的油灯下蒸腾出一层薄薄的雾气。 屋子不大,泥墙草顶,门板年久变形合不严实,晚风从缝隙里挤进来,裹着山野间凉沁沁的草木气息,也裹着远处依稀可闻的夜虫鸣叫。 五年了。 李元汐来到这个被称作“剑心小世界”的地方,已经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他白日帮胡叔劈柴担水、修葺院墙,偶尔随村里的猎户上山打些野物。 夜间则独自在后院练剑,借天地间稀薄却纯粹的剑意淬炼自身。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但每一天都在沉淀积累。 胡叔,本名胡德安,外村的老猎户,年过六旬。 早年间也曾是村里数得着的好手,本命剑是一柄精铁短剑,如今剑意暗淡,只余不到三成锋芒。 膝下无子,唯有一个孙子小虎跟在身边,老伴走得早,祖孙二人相依为命。 五年前,胡叔在后山乱草岗边上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李元汐,将人背回家中悉心照料了七日,两人的缘分便从那时结下。 这后生来历不明,胡叔也不多问。 外村这种地方,来路不清的人多了去了。 有从更偏远的散居点迁来的,有被妖兽追得走投无路逃来的,甚至还有从深山里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修。 只要不惹事生非,村里人向来不去追究。 但胡叔心里明白,这后生不一样。 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 老猎户在山林间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最信的就是自己的直觉。 这后生干活利索却不显刻意,待人温和却分寸分明,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股气度,绝不是外村这种穷乡僻壤能养出来的。 还有他的剑。 胡叔只见过一次。那是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他起夜时无意间朝后院瞥了一眼。 月光之下,李元汐独立院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 他并没有看到剑身,因为李元汐根本没拔剑,但他带着剑鞘挥动的时候,他震惊了! 那一剑挥出去的时候,胡叔只觉得眼前一花,夜风骤然静止了一瞬,连虫鸣蛙叫都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咙。 然后一切恢复如常,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胡叔默默回了屋,此后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但从那以后,他看李元汐的眼神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老人特有的感慨,像是瞧见了一只误入鸡窝的鹰,羽翼未张,却迟早要凌空而去。 所以此刻听到李元汐说想入内村,胡叔惊讶之余,心底反倒觉得顺理成章。 他缓缓放下筷子,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旋即沉淀为认真。 李元汐也搁下碗筷,坐姿端正,神色诚恳却不卑不亢:“胡叔,这五年承蒙您照拂,我心里记着。但我不能一直留在外村,我想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也想把剑练到更高的境地。入内村,不知有什么门路?”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事实上,这五年他并非只在种地劈柴。 自打苏醒以来,李元汐便一直暗中观察、拆解这个被称为“剑心小世界”的奇特空间。 通过与胡叔和村民的日常交谈,以及夜深人静时以结丹期神识悄然探查,他已大致摸清了这方天地的基本架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剑心小世界分为数层。 最外围便是他所在的“外村”,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村寨,住的尽是最底层的剑修。 本命剑品阶不高,修为普遍在塑灵境以下,靠猎杀妖兽、采集灵草糊口度日。 外村之上是“内村”,据胡叔偶尔提及,内村规模更大,资源更为丰厚,所住修士的实力也高出一截,本命剑至少是精铁品阶往上,剑意亦更加凝练。 再往上,胡叔便说不出什么了,只隐约提到过“剑城”“剑峰”之类的字眼,每次吐出这些词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仿佛那些地方对外村人而言,遥远得像头顶的星辰,看得见却永远够不着。 而最让李元汐在意的,是这个世界里的人。 没有神识。 这一点,他在苏醒后第三天便已确认。 外村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感知外界全凭肉身本能与剑意共鸣,没有任何一人展露过神识的运用。 甚至在他们的认知里,根本就不存在“神识”这个概念。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手里握着一项这个世界中任何人都不曾拥有的能力。 结丹期的神识足以覆盖方圆数里,对周遭万物的感知精确到毫厘之间。 在外村修士还靠肉眼搜索、以剑意试探的时候,他已能将战场上每一个变量尽收心底。 这是碾压级的信息差。 但李元汐并不打算因此大意。他深谙一个道理。 未知的世界,最忌轻敌。 剑心小世界的水有多深,他现在连十分之一都没探到底。 外村看似是最底层,可谁知道这个“底层”的标准究竟定在哪里? 第322章 前往内村的办法 (日更) 内村、剑城、剑峰、剑域……越往上走,变数越多,说不定到了某个层级,就会出现足以替代神识的感知手段。 所以他需要一步步来。 先入内村,再图其余。 胡叔摸了摸下巴上稀疏泛白的胡须,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沉吟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 “法子有。就一条……考。”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 “每年年初,外村都有一次入内村的考核。不分村落,不论出身,只要是外村中人,便有资格参加。这规矩打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传下来了,从未更改。” “考什么?”李元汐问。 “狩猎。” 胡叔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陡然郑重,像是在说一桩神圣的事。 “比的不是花架子,就是实打实的狩猎本事。” 他端起碗喝了口野菜汤,润过嗓子,接着往下说:“外村你也待了五年了,该看得出来,这地方的人剑路杂得很。有练劈砍的,有专攻刺击的,有走轻灵路子的,也有纯凭蛮力硬砸的。各村各寨,各有各的练法,谁也不服谁。若是比试切磋,争到天荒地老也争不出个结果来。所以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最为公道。进林子猎妖兽,拿猎物说话。你剑再花哨,杀不了妖兽,便是废铁一块。你剑再朴拙,能一剑毙敌,那便是好剑。” 李元汐微微颔首。 这套逻辑简单直接,却也确实公允。 以结果论英雄,不看过程,不论出身,只看你能不能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活着走出来,并且带回猎物。 “考核的地点在后山深处的青雾林。”胡叔的嗓音低了几分,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你在后山打过猎,该去过乱草岗吧?从乱草岗再往里走三十里,翻过两道山脊,便是青雾林的边缘了。” “那片林子常年被一种古怪的青色雾气笼罩,浓时三步之外便看不见人影,淡时也不过能望出七八丈远。雾气里头还夹杂着一股微弱的紊乱剑意。 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什么上古年月留下来的遗痕。 总之在里头待得久了,自身的剑意会被搅扰,变得不稳、不准,运使起来就像隔了一层东西,怎么也使不上全力。” 李元汐眉头微微一动。 剑意干扰? 这倒是个值得留意的信息。 倘若青雾林中的雾气能干扰剑意,那么对于纯粹依赖剑意感知环境的外村修士而言,无异于被蒙上了双眼、缚住了手脚。 但对他来说。 他还有神识。 雾气能干扰剑意,却未必能干扰神识。 这两套感知体系的运作原理截然不同:一个依托于剑意与天地剑意的共鸣,一个则源于神识的精神力外放。 当然,眼下只是推测,具体情形还需亲身验证。但若推测成立,青雾林对他而言非但不是劣势,反而是一重巨大的优势。 旁人在雾中是瞎子,他在雾中却是睁着眼的。 胡叔没留意到他一瞬间的思量,继续说道:“规矩简单得很。三天三夜,独自入林,到了时辰自行出来。出林之后,将猎物交给考核的人清点。妖兽分等阶,低阶的影兔、石狼漫山遍野都是,随手便能抓,但不值几分。中阶的铁脊熊、毒牙蛇有一定威胁,只要剑意够稳、身手够利索,尚且对付得了。再往上……”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凝重。 “再往上,青雾林深处,据说还藏着高阶妖兽。什么种类、什么实力,没几个人能说得清楚,因为亲眼见过的人……不多。去的人倒是不少,只是回来的寥寥无几。” 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森冷。 “考核只看最终带回来的妖兽,猎物等阶越高、数量越多,排名便越靠前。每年外村各处村寨加在一起,参加考核的少说也有两三百人,但最终能拿到入村令牌的,通常不超过十个。” 十个。 两三百人中取十人,淘汰率超过九成五。 李元汐将这个数字默默记下,面上不动声色。 “那些能考上的,都是各村最拔尖的后生。”胡叔语带感慨,“本命剑至少得是精铁品阶往上,剑意也得练到内敛不散的地步,否则进了青雾林,光那股紊乱剑意就能把你搅得心神不宁,更遑论跟妖兽搏命。外村年年都有愣头青不信邪往里硬闯的,轻的伤筋断骨被人抬出来,重的……就再也没出来过。”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掠向屋角。 那儿供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迹斑驳,断口参差不齐。 那是他儿子的遗物。 李元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没有追问。 就在此时,一旁始终埋头扒饭的小虎猛地抬起头来。 “李哥!我也要去!我要猎铁脊熊!” 胡虎,小名小虎,今年刚满十二岁。 圆脸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未曾褪去的稚气,一双虎眼却亮得惊人,满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热切。 他嘴角还沾着两粒杂粮饭,说话时饭粒差点喷出来,伸手一抹,浑然不在意形象。胡叔筷子往桌上一拍,瞪了过去:“你?先把你那柄剑握稳了再说大话!去年你追一只影兔追了半座山头,最后被兔子钻进洞里溜了,还摔了个嘴啃泥,忘了?还敢想铁脊熊?青雾林那雾大得能把人吞了,你进去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楚,三天不用猎妖兽,光找路就能把你转晕!” 小虎被说得脸一红,嘴巴不服气地撅起来,嘟囔了一句“那不是去年嘛,今年我练了的”,小手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本命剑。 那是一柄不到两尺的短剑,天生木质,剑身呈浅褐色,纹理细密,像是从某棵古木的芯材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 剑身上缠绕着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剑意,在夜色的衬托下微微泛出一点荧光,像一簇将燃未燃的小火苗,隐隐跳动。 天生木剑,最低阶的本命剑品类之一,比寻常铁剑强不了多少。 但小虎才十二岁,剑意已能初步外显,说明天赋其实不差,只是年纪太小、积累太浅。 李元汐看着小虎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孩子让他想起了一些人。 “小虎,你好好练,以后肯定能行的。”他随口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小虎眼睛愈发亮了,连连点头。 李元汐收回目光,转向胡叔,拱了拱手:“多谢胡叔详细告知。今年的考核,我想报名试试。” 第323章 进入内村的考核 (日更) 胡叔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目光复杂。 五年的朝夕相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元汐的实力远不止表面上展露出来的那些。 这后生从不在人前炫耀,从不与村里其他年轻人比试争锋,干活时温温吞吞,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庄稼汉。 但老猎户的直觉告诉他。 这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只是还没有出鞘的理由。 “你身子骨好,剑也不凡。”胡叔斟酌着措辞,既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又不想让他轻敌冒进,“但青雾林终究凶险。老话说得好,雾中无眼,剑下无情,那林子里藏着的不光是妖兽,还有各种古怪的地形、瘴气、陷阱,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你切不可大意。”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还有一点你要记住。考核虽说是各凭本事猎妖兽,但林子里雾那么大,谁也看不见谁……人心比妖兽更难防。每年考核,都有人不是死在妖兽嘴下,而是死在同去考生的手里。抢猎物、抢地盘、杀人灭口……这些事,年年都有。内村那块令牌值钱着呢,值钱到有些人愿意拿别人的命去换。” “内村的考核官只看结果,不问过程。你带着猎物活着出来,就是本事。至于林子里发生了什么,死了谁,怎么死的。没人会追究。” 这番话说得直白且残酷,李元汐却反而更加认真地听了进去。 这是真正有用的信息。 考核不仅仅是人与妖兽的对抗,更是人与人的博弈。 青雾林的浓雾天然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规则与秩序。 那片林子里,唯一的法则就是。 适者生存。 不过这对他来说,倒不算坏消息。 别人在雾中是瞎子,要时刻提防来自暗处的偷袭。 但他有结丹期的神识。只要神识不受那股紊乱剑意的干扰。 他几乎可以对青雾林中所有人的位置、动向了如指掌。 谁在靠近,谁在远离,谁在战斗,谁在潜伏,谁心怀不轨意图偷袭。 一切尽在感知之内。 这不是作弊。 这是降维打击。 “我记住了。”李元汐点头,神色认真,“胡叔的话,我都记在心里。” 胡叔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拦是拦不住的。你既然决定了,这几天就好好准备,离年初的考核还有不到两个月,时间紧得很。” “明天我去趟村口老周那里,帮你弄一份报名的文书。考核报名需要外村常住五年以上的证明,这个我能给你作保。” 李元汐站起身,郑重地向胡叔鞠了一躬:“多谢胡叔。” 胡叔连忙摆手,嘴上说着“谢什么谢,快坐下吃饭,菜都凉了”,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虎在一旁看得眼热,拼命往嘴里扒饭,含含糊糊地嚷道:“李哥你一定能考上的!到时候别忘了我!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 李元汐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重新端起碗筷,夹了一筷子腌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的目光透过那扇合不严实的木窗,投向屋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群山如剑,黑黢黢的轮廓嵌在深蓝色的夜幕之上,像一排沉默的巨人,静立如眠。 山顶有淡淡的雾气缭绕,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银白色光泽,与天上稀疏的星子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李元汐静静看了一会儿,目光深邃而平静。 他轻声道:“无妨。剑,本就是用来闯的。”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仿佛不是说给谁听,而是在对自己确认一个早已做出的决定。 胡叔没听清,问了句什么,李元汐摇摇头说没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小虎已经把碗里的饭扒得干干净净,抱着碗去灶台边添第二碗了。 炖锅里的野菜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一切如常。 但在这份如常之下,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悄然转动。 李元汐心中已在推演接下来两个月的计划。 首先,他需要在正式考核之前,找个时间独自去一趟青雾林外围,亲自验证那股紊乱剑意对神识究竟有没有干扰。 若神识不受影响,那么青雾林对他而言便是单方面透明的狩猎场。 若有干扰,他也须提前摸清干扰的程度与规律,寻好应对之策。 其次,他要摸清外村参加考核的其他强者底细。 胡叔说每年有两三百人参加,取前十名,那排在前列的必定是外村各寨积攒了一年乃至数年实力的精英。 知己知彼,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不必与所有人交手,但需知晓最强的几人究竟是何水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要借此次考核,不仅取得入村令牌,更以此为契机,试探剑心小世界更深层的规则。内村是什么样的? 内村之上的剑城、剑峰、剑域又是什么样的? 这个小世界的尽头在哪里?它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太多谜题等待解答。 而所有的答案,都藏在更高的层级里。 外村,只是起点。 李元汐放下碗筷,帮胡叔收拾了桌子,又去院子里的井边打了水,将碗碟洗刷干净,这才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偏房。 关上门,屋内安静下来。 他盘膝坐在木榻上,双目微阖,意识沉入丹田。 丹田深处,那颗八品剑灵根静静悬浮,莹光幽微,如水底寒月。 细密的剑意从灵根表面丝丝剥落,若游丝,若轻烟,缓缓向四周弥散开去,又被丹田内壁悉数吞纳,淬炼,回流,如此往复,周而复始,生生不绝。 灵根之侧,古剑虚影兀自矗立,通体漆黑,深邃如渊,仿佛连目光落上去都会被吞噬殆尽。 五年来,随着天地剑意的不断吸纳与淬炼,那柄古剑的轮廓较初来时已清晰了几分。 剑身之上偶有古老纹路浮现,明灭不定,转瞬便又隐没于深沉的黑暗之中,像是某种亘古的意志在长眠中发出的一声呓语。 塑灵后期巅峰。 距炼意境,仅一步之遥。 然而这一步,说近,近在咫尺。 说远,远隔天堑。 炼意之境,核心在一个“意”字。 须将自身剑意与所习之道结合,铸就真正属于自己的剑意内核。 这不单是修为水到渠成之事,更需要一个契机。 或许,青雾林的考核便是那个契机。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沉静而清澈,波澜不惊。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将天地尽数吞没。 远山默然,万籁俱寂。 第324章 寻毒蛛真人 (日更) 雪山溶洞中的寒气渐次消散,李元汐周身萦绕的紫青色风雷之气徐徐收敛,结丹中期的肉身修为至此彻底稳固,每一寸筋骨之间都蕴藏着摧山裂石的磅礴力道。 他抬手拂去衣袍上沾附的碎石粉屑,眼底寒意凛然。 先前险些陨落的生死险境,此刻已尽数化作焚心噬骨的杀意,直指幽影沼泽深处的毒蛛真人。 不作丝毫耽搁,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朝南面幽影沼泽的方向破空疾驰。 群山飞速倒退,狂风在耳畔呼啸不绝。 结丹中期的肉身全力催动之下,无需借助神识遁法,李元汐本身便如风雷化形,不过半日光景,已然踏入幽影沼泽的地界。 此地终年瘴气弥天,墨绿色的毒雾浓稠如浆,刺鼻的腥腐之气扑面而来。 周遭草木尽数枯黑扭曲,泥潭中翻涌着诡异的紫色气泡,处处透着致命的剧毒。 李元汐落身驻足,目光扫过四方。 南面是毒蛛真人的领地,此人位居黑沼魔谷三长老之位。 至于其余方位与核心地带,想来便是二长老、大长老与太上长老各自的驻地了。 只要在南面速战速决,应当不至于引来黑沼魔谷其余长老的围攻。 毕竟黑沼魔谷的底蕴摆在那里。 三长老结丹中期,二长老结丹后期,大长老元婴初期,宗主元婴中期,太上长老化神境界。 这本就是南赡部洲、东胜神洲、北俱芦洲、西牛贺洲四大区域中,任何宗门立足的标配。 必须坐镇一位化神老祖,宗主至少元婴修为,总不能事事都劳动化神亲自出面。(为什么元婴之前说少,现在又多了那么多化神,其实心魔劫难就难在挫折和精力,而想要塑造一个化神对有化神的大宗门很容易,收一个接班人后就让接班人待在身边拼命修仙到结丹巅峰,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以及灌输你是天骄的思想,这样的人阅历少,但意志坚定,心魔也不怎么强,毕竟觉得自己能突破元婴手到擒来,然后元婴突破化神,有化神的教导也很容易,但这样的元婴和化神属于是上限就到化神了,往后根本摸不到路,而那些心魔劫失败,则是因为挫折太多,经历太多,前者类似于伪天骄,后者类似于逆天改命,而这样的天骄一旦受到挫折,道心直接崩了) …… 幽影沼泽的南面深处,竟是一片酷似盘丝洞窟的诡异地界。 层层叠叠的蛛丝缠绕着枯木怪石,黏腻的丝线泛着幽幽墨绿毒光,空气中除了浓重的腥腐气息之外,更多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虫腥味。 密密麻麻的二阶巅峰侦查蛊虫盘踞在蛛丝之上。 这些蛊虫形如蜘蛛,却生着一排排复眼,通体漆黑如墨,触须不停摆动,将方圆之内的一切气息波动源源不断传回巢穴深处,堪称毒蛛真人布下的最敏锐的耳目。 李元汐眼神骤冷,心中了然。 这些蛊虫万万留不得。 若放任不管,他的一举一动皆在对方实时监视之下,非但杀不了毒蛛真人,反而会陷入层层重围。 纵然灭杀蛊虫必定惊动虫修、打草惊蛇,此刻也已别无选择。 唯有先断其耳目,方能掌握战场上的主动权。 周身气息骤然迸发,结丹中期的肉身威压如潮席卷,紫青色的风雷之力萦绕于指尖跃动,出手毫无拖泥带水。 只见他抬手一挥,数道凝练至极的风刃瞬间迸射而出,刃锋上裹挟着凌厉的雷弧,所过之处蛛丝寸寸崩裂,蛊虫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风雷之力绞成齑粉。 残存的蛊虫受惊四散乱窜,却根本逃不出李元汐神识的锁定范围。 他脚尖轻点地面,手持疾影枪,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于蛛丝之间。 掌心雷火不断喷涌,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覆灭一群蛊虫,绝无遗漏。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整片盘丝状巢穴中的侦查蛊虫便被清扫一空,连蛛丝都被雷火灼烧殆尽,只余满地焦黑的虫尸。 周遭那无处不在的监视气息彻底消散。 李元汐收势而立,轻轻甩净疾影枪尖上沾附的焦黑虫液,眼底杀意愈发浓烈。 蛊虫尽灭,毒蛛真人定然已有所察觉。 此刻正是趁其惊怒未定、主动出击的最佳时机。 他身形一晃,径直朝沼泽深处的毒蛛巢穴疾驰而去。 而几乎就在最后一只侦察蛊虫气绝的刹那,沼泽深处那座盘踞于枯木巨树之上的蛛巢猛然一颤。 巢内,毒蛛真人正盘膝炼化一枚毒属性妖兽的妖丹,周身萦绕的暗紫色毒雾骤然紊乱翻涌。 他枯瘦的五指狠狠攥紧,指节泛出一层青黑之色。 他与豢养的蛊虫心神相连,此刻万千眼线尽数覆灭,便如同被人生生剜去双目、割去舌喉,一股滔天怒火刹那间冲昏了心智。 “竖子敢尔!竟敢毁我侦查蛊虫,断我耳目!” 一声凄厉怒喝撕裂漫天瘴气,毒蛛真人周身毒雾暴涨数倍,身下那头黑纹毒蛛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八只蛛腿猛然蹬碎枯木,驮着他朝蛊虫覆灭之处暴冲而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沿途泥浆四溅,暗紫色蛛丝狂舞乱飞,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腐朽烂,尽显虫修的暴戾狠辣。 转瞬之间,一人一蛛便冲到了焦黑遍地的蛛巢废墟之前。 毒蛛真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黑袍身影负手立于满地虫尸中央,一杆长枪斜负身后,周身气息沉凝如渊,紫青色风雷之气隐隐缠绕。 明明孤身一人,却散发出一股令他心底发寒的磅礴威压。 他先是扫过满地焦糊的蛊虫残骸,眼底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当神识扫过对方修为,察觉到那实打实的结丹中期气息时,浑身暴涨的毒雾骤然一滞,冲到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黑沼魔谷虽横行霸道惯了,骨子里却也懂得趋吉避凶的道理。 他不过结丹中期修为,仗着一身毒功和蛊虫之术欺压结丹初期的修士绰绰有余,可面对同境界、且身怀凌厉风雷之力的对手,硬碰硬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稍有不慎便是阴沟里翻船的下场。 念及于此,毒蛛真人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脸上的狰狞褪去几分,勉强换上一副看似和善的客套面孔。 他抬手拍了拍身下黑纹毒蛛的头颅,示意其收敛凶气,随即对着李元汐缓缓拱手。 语气中虽仍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愠怒,却不敢有丝毫放肆之态:“这位道友留步!老夫黑沼魔谷三长老毒蛛真人,不知道友乃何方高人?缘何无故斩杀老夫蛊虫、毁我巢穴?若是老夫门下弟子有何得罪之处,老夫自当严惩不贷,还望道友给个薄面。” 嘴上说着客气话,一双枯瘦眼眶中的浑浊目光却死死盯着李元汐不放,神识反复探查,试图从对方的衣着配饰、气息根底上辨认来路。 眼前这黑袍修士周身风雷之气纯正凛冽,不似魔道中人的气息,也未曾听闻北俱芦洲有这号人物,一时间心底满是疑惑,更添了几分深重的忌惮。 身下的黑纹毒蛛却依旧凶性不减,八只幽绿复眼死死锁定李元汐,口器开合之间不断滴落毒涎,灼得地面泥土嗤嗤作响,随时准备扑杀。 只是碍于主人的命令,才勉强按捺住暴起的冲动,不敢贸然出击。 李元汐仿佛看穿了他眼底那番审慎的打量与反复的权衡,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根本不接他那番虚情假意的客套之辞。 第325章 毒蛛真人的震惊 (日更) 原本收敛于体内的风雷之力如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爆发,紫金色的雷纹自掌心蔓延而出,沿着手臂飞速攀附全身,最终在体表凝聚成一层细密森然的雷罡铠甲。 心脏处的风雷金丹疯狂震颤,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天地间的雷霆与之共鸣。 周遭弥漫的瘴气被雷力生生撕裂,发出滋滋的爆鸣之声,连脚下翻涌不休的泥潭都被这股威压震慑,停止了冒泡。 这不是法修的雷系法术,而是。 风雷霸体! “轰!” 一股纯粹至极的雷霆威压铺天盖地倾泻而下,恍若远古雷神降临尘世。 这股力量携带着天生的至阳至刚之性,对世间一切阴邪之物有着与生俱来的致命克制。 身下的黑纹毒蛛首当其冲,率先遭了殃。 它本就属阴毒之性,天生畏惧雷霆,此刻被风雷霸体的威压正面笼罩,八只幽绿复眼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庞大的躯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蛛腿酸软无力,竟生生往后退了两步。 口器中发出的不再是凶狠的嘶鸣,而是一声声带着深彻恐惧的低沉呜咽。 那些潜藏在四周蛛丝泥缝之中、尚未被李元汐清理干净的低阶毒虫下场更惨。 雷霆威压触及的刹那,它们便纷纷从藏身之处滚落,通体焦黑,当场暴毙,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不曾有。 毒蛛真人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枯瘦的身躯猛地一僵,原本攥紧的手指下意识松开。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人不仅是结丹中期,竟还拥有了如此霸道的风雷体质! 虫修最倚仗的便是毒虫妖兽,可他的本命毒蛛被雷霆克制得寸步难移,周遭毒虫更是死伤殆尽。 这无异于生生斩断了他的左膀右臂! 毒蛛真人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先前的暴戾气焰霎时荡然无存。 那张枯瘦的脸上硬生生挤出几分笑意,比哭还要难看,双手死死按住身下躁动不安的黑纹毒蛛,唯恐这本命灵虫一时冲动,将他最后的退路也彻底断送。 “道友!道友息怒!”他声音陡然拔高,语调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急促与谦卑,“这其中定是有什么天大的误会!” 话音未落,他已不顾形象地从黑纹毒蛛背上纵身跃下,枯槁的双脚踩入泥泞,竟也浑然不顾沾染的污秽,急步向前迈出两步。 然而迎上李元汐凛冽如刀的目光,他的脚步猛地顿住,拱手的姿态愈发放低,腰身几乎弯折到了地面。 “老夫的侦查蛊虽遍布此地,却从未主动招惹过路修士,顶多不过是探查一二,绝无半分恶意!”毒蛛真人语速极快,急急地解释着,眼底的忌惮几乎凝成了实质,“道友若是嫌它们碍眼,老夫这就传令下去,将南面地界的蛊虫尽数撤去,绝不再踏足道友洞府方圆百里!”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李元汐的神色,见对方周身雷罡非但未散,风雷金丹的震颤反而愈发急促,心头猛地咯噔一跳,连忙又补了一句,姿态放得愈发卑微:“方才是老夫孟浪,不该对道友出言不逊。老夫愿奉上三瓶三阶解毒丹、一对毒蛛螯所炼法器,再加上幽影沼泽南面的百年灵植清单,权当赔罪之礼。还望道友高抬贵手,饶过老夫这一回!” 为了保命,他连压箱底的好处都敢往外掏。 那份百年灵植清单上记载着几株能辅助结丹修士稳固修为的珍稀灵草,便是在黑沼魔谷内部,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染指的。 身下的黑纹毒蛛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妥协,又被雷霆威压逼得太甚,竟缓缓蜷缩起庞大的身躯,将硕大的头颅深深埋入蛛腿之间,八只复眼紧紧闭合,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外泄。 毒蛛真人低垂着脑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只盼着眼前这位煞星能看在好处的份上就此罢休。 他心里极为懵逼啊,自己好好的在洞府里炼化妖丹,结果这人就突然打上来了,他以为是自己的侦查蛊不小心误入了对方的洞府范围才被找上门的! 早知这黑袍修士如此骇人,别说用蛊虫监视,便是远远瞥见一眼,他也会立刻绕道而走,哪里还敢主动招惹? 李元汐唇角的冷意愈发刺骨。 周身紫金色雷罡流转不息,风雷之力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威压倾泻而出,将周遭浓稠的毒雾尽数撕裂。 他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背负在身后的疾影枪骤然出鞘,枪尖紫青灵光暴涨,凌厉的枪风席卷地面,激起漫天泥屑。 那杆长枪通体泛着冷冽寒光,枪身纹路清晰分明,正是当初在幽影沼泽拼死突围时,他手中紧握不放的那柄三阶巅峰法器。 毒蛛真人瞳孔骤缩,枯瘦的身躯如遭雷击般僵在当场,浑身血液似在一瞬间冻结。 他死死盯着那柄疾影枪,原本谄媚谦卑的面容刹那间扭曲成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带着破音的颤抖:“是你!!你就是那个叫李月的小子!!”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五年前那个被他的腐心毒逼得狼狈逃窜、身负重伤濒死的结丹初期小辈,手中紧握的就是这柄枪! 那时候的李元汐在他眼中不过是随手可捏的蝼蚁,他甚至笃定此人必会腐心毒发、魂断荒野,连尸骨都要被沼泽中的毒虫啃噬殆尽! 可眼前之人,非但完好无损,周身散发的修为气息更是实打实的结丹中期,比他还要稳固三分,更修成了克制虫修一脉的风雷体质,浑身气势磅礴深沉如渊。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副狼狈孱弱的模样? 毒蛛真人浑身止不住地颤栗,头皮发麻,心底的恐惧如同沼泽深处的毒泥般疯狂翻涌。 他伸手指着李元汐,指尖剧烈哆嗦,几乎要咬碎满口牙齿,嘶声吼出心底最不敢置信的疑问:“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区区五年,你怎可能从结丹初期飙升至结丹中期?!老夫的腐心毒乃太上长老亲传秘术,无药可解,连元婴真君中招都要元气大伤。你怎么可能解得了毒?!你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手段!” 他疯了一般地质问,眼底满是崩溃与不甘。 腐心毒的霸道他再清楚不过。 当年多少修士栽在这毒下,哪怕修为远高于他,一旦中毒也只能坐以待毙。 眼前这个后辈不仅活了下来,还修为大进,甚至反过来找上门复仇。 简直是颠覆他毕生认知的荒诞之事! 李元汐持枪而立,枪尖直指毒蛛真人心口,紫青雷罡在锋刃上跳跃明灭,发出滋滋的雷鸣声响。 他目光淡漠如千年寒冰,眸底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他已经不打算再多废一个字。 周身风雷之力愈发狂暴地宣泄开来,天地间的灵气受其牵引,纷纷涌动汇聚,化作一道道锋锐的风刃环绕周身。他目光自瑟瑟发抖的黑纹毒蛛身上扫过,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五年前我就说过。我必杀你。” 话音未落,李元汐脚步猛然一踏,地面霎时龟裂蔓延,身形化作一道紫青流光,持枪直刺毒蛛真人! 那速度之快,竟生生撕裂了空气,只在原地留下一道虚浮的残影。 枪尖上的风雷之力牢牢锁定对方气机,令其连闪躲的余地都荡然无存! 紫青流光划破浓稠毒雾,疾影枪尖裹挟着风雷锐啸,直逼毒蛛真人心口。 那股摧枯拉朽的凌厉威压,彻底碾碎了对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第326章 击杀毒蛛真人 (日更) “不可能!”毒蛛真人凄厉嘶吼,枯瘦双手疯狂掐动法诀,周身暗紫色毒雾轰然暴涨如浪,身前瞬息间凝聚出三层粘稠的毒盾,盾面之上爬满了闪烁不定的剧毒符文,“黑纹毒蛛,用毒网。给我拦住他!” 身下黑纹毒蛛虽惧雷霆,却受本命契约强行驱使,猛地仰头发出凄厉嘶鸣,腹部喷涌出漫天暗紫色蛛丝,丝丝缕缕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巨网,迎着枪芒狠狠罩去。 蛛丝上滴落的毒涎砸在地面,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坑,腥腐之气冲天而起。 李元汐眼神冷冽如故,手腕轻轻一抖,疾影枪骤然旋出一朵凌厉枪花,紫青色风雷之力顺着枪身汹涌喷薄而出。 《青巽九绝·第一绝·裂锋芒》(旁白介绍,没有喊出来) 数十道薄如蝉翼的青色风刃自枪尖迸射而出,呈扇形横扫开来。风刃裹挟着雷霆之威,锋利无比,瞬间将漫天蛛丝切割成漫天碎絮。 三层毒盾更是不堪一击。 风刃过境之处,毒盾轰然碎裂,毒雾被雷霆灼烧得滋滋作响,化为缕缕黑烟消散于虚无。 一击未能阻拦分毫,枪尖威势丝毫不减,依旧直指毒蛛真人眉心。 毒蛛真人骇然色变,顾不得心疼本命毒虫,猛然催动精血。 黑纹毒蛛如同发了疯一般扑上前来,八根蛛腿裹着金属般的森冷寒光,狠狠劈向李元汐腰身,妄图以命搏命。 李元汐脚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化作数道飘忽的青色风影。 《青巽九绝·第二绝·逐星流!》 风元托举身形,脚步踏风无痕,残影遍布战场四方。 黑纹毒蛛的猛攻尽数落空,蛛腿重重砸在地面,崩起漫天泥浆,却连李元汐的衣角都碰不到半分。他借身法瞬移至毒蛛侧身,疾影枪横扫而出,枪身雷霆骤然迸发,狠狠砸在毒蛛甲壳之上。 “咔嚓!” 坚硬的黑甲应声龟裂,毒蛛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被风雷之力硬生生掀飞数丈,重重砸入泥潭深处,毒血喷涌四溅。 “孽畜!”毒蛛真人目眦欲裂,双手疯狂结印,试图做最后挣扎。 然而无数道凝练至极、细如发丝的风丝已凭空浮现,迅猛地缠绕上他的四肢躯干。 《青巽九绝·第三绝·缚千劫!》 李元汐以风丝锁住了他的行动,左手猛然前推,青色风元凝聚成柱,轰然炸开。 《青巽九绝·第四绝·断沧溟。》 凝练至极的风柱势如奔雷,径直击穿毒蛛真人仓促间布下的毒障,狠狠撞上其肩头。 毒雾骤然炸裂,无数细碎风刃肆意切割翻搅,毒蛛真人肩头瞬间血肉翻卷模糊一片,枯瘦手臂无力垂坠,正在掐动的法诀戛然而断。 他踉跄后退数步,面色惨白如纸,抬眼望着周身风刃环绕、雷罡护体的李元汐,心底只余一片彻骨的绝望。 虫修的毒虫被雷霆克制得几近全灭,毒功被风刃撕裂殆尽,就连引以为傲的身法都被对方彻底碾压。 此刻的他,在李元汐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别杀我!我是黑沼魔谷三长老!杀了我,太上长老绝不会放过你!”毒蛛真人色厉内荏地嘶吼,妄图以宗门威压逼退李元汐,暗中却疯狂催动神魂,试图引爆体内残余毒虫,与他同归于尽。 李元汐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眉心神识微动,周身风元陡然暴涨,瞬息之间开辟出数丈风域。 《青巽九绝·第八绝·封天穹。》 青巽风域骤然成型,域内一切气流尽归掌控。 毒蛛真人身形猛地一僵,法力运转彻底紊乱,连神识波动都被风域死死压制,引爆毒虫的念头刚一萌生便被掐灭。 “我说过……必取你狗命。” 李元汐缓步逼近,疾影枪高举过顶,天地间的风元与雷霆疯狂涌来,枪尖凝聚出一道璀璨至极的紫青光柱。 威压如山岳倾覆,席卷整片沼泽,连远处翻涌的瘴气都被震得四散纷飞。 这是青巽九绝的终极杀招。 无需刻意念诀,本命风元与天地灵气自然相融,威力早已超越寻常圆满之境。 《青巽九绝·第九绝·归元极。》 风雷之力覆于枪尖,随即轰然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唯有极致的凝练与锋锐。 光柱瞬间穿透毒蛛真人的身躯,连同他身后的黑纹毒蛛一并贯穿。 但李元汐还是留了个心眼,毕竟三阶中期妖兽浑身都是宝! 李元汐快速肢解黑纹毒蛛后,风雷之力在其体内狂暴肆虐。 下一秒洞府、毒虫残躯、周遭树木尽数崩碎。 烟尘缓缓散去,地面只余一道深不见底的孔洞。 毒蛛真人与黑纹毒蛛的残躯还在,毕竟结丹期和三阶还是比较……高级的…… 李元汐收枪而立,周身雷罡与风元徐徐内敛,结丹中期的磅礴气息沉稳如渊。 他低头看向掌心,风雷之力缓缓流转。 五年前濒死的屈辱,今日尽数讨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手将毒蛛真人的储物袋揣入怀中,随即摊开五指,青色丹火熊熊燃起,一把掷向地面残骸。 紧接着掐指一引,一道雷电轰然劈下,又是一击风息横扫而过,最后抬手朝天空施出一道灵雨术。 清水倾泻而下,冲刷掉最后一丝毒腥气息。 清剿完一切痕迹后,李元汐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去。 整整五天五夜,他马不停蹄地赶路,直到抵达极北第二高峰的雪山之巅才终于停下身形。 凛冽的寒风呼啸过耳,他取出毒蛛真人的储物袋,神识探入,逐一翻看。 《三阶驱虫术》 《奇虫榜》 《五毒绝体》 《如何成为一个毒修》 《一袋子虫卵》 李元汐眉头微蹙,还不等他继续清点储物袋中的余物,下一刻,一股令他识海剧颤的波动骤然袭来,如同一记重锤砸入脑海。 他猛然抬头。 天地异象陡起。 原本万里无云的极北天穹,以雪山主峰为中心,云层飞速翻涌汇聚。 先是凝结成厚重的冰蓝色云障,云层边缘却浮动着淡淡的金红火光。 冰寒与炽热,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云端猛烈碰撞,炸起一阵阵无声的气浪。 连呼啸不休的风雪都被硬生生定格于半空,化作晶莹冰粒悬浮不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脚下的大地震颤不止,千年冰层发出密集的“咔嚓”脆响,蛛网般的裂痕以主峰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裂痕深处,透出幽幽莹白寒光。 那是万载冰髓被惊动的征兆。 李元汐面色骤变,身形晃了晃,只得提起十二分警惕才堪堪稳住身体。 疾影枪脱手而出,深深插入脚下冰层之中,丹田内两枚金丹飞速旋转,风雷之力与五行灵气同时运转至极致,将自身牢牢锚定在这剧变的天地之间。 第327章 北俱芦洲第一强者——冰清寒 (催更过100) 极北雪山之巅的天地异象持续着,而千里之外的黑沼魔谷,早已被一股压抑至极的阴云死死笼罩。 这座盘踞南赡部洲数千载的魔道大宗,坐落于幽影沼泽腹地最深处。 远观去,恰似一头蛰伏已久的太古巨兽,通体裹在墨绿色瘴气之中,瘴气翻涌间隐现漆黑骨刺与蛛网般的纹路,透着森森凶煞之意。 宗门山门并非正道那般清雅玉砌,而是以万千妖兽骸骨层层堆砌而成。 骨门高逾百丈,门楣正中嵌着一颗硕大的毒蛛头骨,空洞的眼窝里燃着两团幽绿鬼火,昼夜不熄,阴光如豆。 骨门两侧各立一尊雕像,由黑铁与毒尸凝练铸就,周身毒雾缭绕不散。 但凡靠近百丈之内,瘴气便会蚀穿皮肉、侵入神魂,修为稍逊者顷刻间便会魂飞魄散。 整座宗门依着连绵枯骨山脉而建,殿宇皆以黑岩铸就,飞檐翘角悬挂着染血的骨铃。 山风一过,铃声便发出刺耳的呜咽,似万千冤魂低声泣诉,透着魔道独有的暴戾与阴邪。 穿过骨门,沿铺满腐叶与毒砂的石阶拾级而上,便入了黑沼魔谷的核心腹地。 《万毒殿》 主殿通体由玄黑墨玉砌成,殿顶盘踞着一尊巨型毒蛛石雕,八只蛛眼泛着猩红寒光,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 殿门之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毒纹与咒印,灵光吞吐之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修为低微者仅是远观便觉心神动摇。 殿内空旷幽深,正中矗立一尊丈高毒鼎,鼎中焚着剧毒香雾,袅袅升腾。 两侧石壁凿出无数凹槽,安放着各色毒瓶、蛊匣与妖兽内丹,微光明灭闪烁间,邪气凛然。 主殿后侧便是宗门长老与核心弟子的居所,而最深处的魂灯堂,才是黑沼魔谷真正的命脉所在。 堂内并无多余陈设,唯正墙嵌着一面巨大的魂灯壁。 壁上悬挂数百盏莹白魂灯,每一盏对应一位宗门核心修士,灯火明暗,直系生死。 灯亮则人存,灯灭则魂陨。 此刻堂内静悄悄的,唯有灯火摇曳的细碎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安神香,却压不住骨子里渗出来的阴冷。 魂灯堂外的青石庭院中,一名身着黑纹魔袍的内门弟子正持着骨帚,默默清扫地上的枯叶与毒尘。 这弟子修为不过炼气,面色苍白,眼神怯懦,显然是刚入门不久,被指派来打理这偏僻院落的杂务。 他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唯恐惊扰了堂内的长老。 骨帚拂过地面,只留下细碎的沙沙声,与庭院外瘴气的呜咽交织在一处,显得格外寂寥。 他刚弯腰拾起一片沾染毒汁的枯叶,忽觉周身寒气骤盛。 天地间的灵气猛然一阵紊乱,远处沼泽深处的毒虫发出此起彼伏的嘶鸣,像是感受到了某种莫大的恐惧。 弟子心头一紧,握着骨帚的手不自觉地一颤,下意识抬头望向魂灯堂的方向。 就在这一瞬…… 堂内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轻响,紧接着,一道微弱的白光骤然黯淡下去。 那名弟子浑身僵住,怔怔地望着魂灯壁的方向,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魂灯壁西侧,属于三长老毒蛛真人的那盏魂灯,灯火剧烈闪烁了几下,火苗一寸寸矮下去,越来越弱,最终彻底熄灭。 灯芯化作一缕青烟,缓缓飘散,白玉灯盏应声裂开一道细纹,通体光泽尽失,变得黯淡无光,如同死灰。 魂灯,灭了。 杂役弟子吓得骨帚脱手落地,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双膝一软,险些瘫坐于地。 他虽修为低微,却也深知魂灯意味着什么。 三长老乃是宗门结丹中期的大能,在谷内权势滔天、手段狠辣,如今魂灯熄灭…… 意味着这位令无数弟子闻风丧胆的长老,已然身陨道消。 死寂笼罩了整个庭院。 唯有山风穿过骨铃的呜咽声,愈发凄厉。 远处主殿之内,几道强横的气息骤然爆发,裹挟着滔天怒意与难以置信的震惊,朝魂灯堂方向疾驰而来。 整个黑沼魔谷,瞬间被一股山雨欲来的戾气彻底笼罩。 “不好了!三长老陨落了!” …… 极北雪山之巅,天地凝滞的异象愈发骇人。 冰蓝与金红交织的云障压得极低,几乎触手可及。 云层碰撞之间迸发出细碎的冰火灵光,万载冰层之下的冰髓疯狂涌动,莹白寒气直冲九霄,与天际异象遥相呼应,恍若天地在此处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共鸣。 李元汐紧握疾影枪,丹田与心脏内两枚金丹高速旋转,风雷之力与五行法力交织成盾,死死抵御着这股几近毁天灭地的天地威压。 就在他凝神戒备之际,天际传来阵阵破空之音。 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横贯长空,朝着雪山主峰方向疾驰而至。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方圆千里之内但凡有头有脸的修士,尽数齐聚于此,将主峰之巅围得水泄不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各方势力泾渭分明,气息碰撞间掀起阵阵凛冽寒风。 左侧空域,寒气凛冽如刀。 漫天冰晶自发凝聚成玉阶,一行身着冰白衣袍的修士踏冰凌空而来,周身萦绕着纯净无瑕的冰系灵光。 正是北俱芦洲第一势力,雪山冰府。 为首之人是一位身着素白冰纹长裙的女子,青丝以冰玉簪高高束起,容颜清冷绝俗,不沾半点烟火。 她周身寒气内敛,却透出化神中期的磅礴威压,目光扫过异象云障之时,清澈的眼底泛起一丝凝重。 正是雪山冰府府主、北俱芦洲第一强者——冰清寒。 她周身萦绕的冰灵之气,竟能与天际那冰火云障隐隐抗衡,足见她的修为深不可测。 冰清寒身侧,站着一位温婉出尘的少女,身着淡蓝冰纱裙,眉目如画。 正是之前救过李元汐一命的秦冰妍。 此刻的李元汐周身风雷闪烁,五行灵光流转不休,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下犹如一个硕大无比的灯塔,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秦冰妍的目光顺着那道光芒望去,待看清那道身影,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担忧。 毕竟上一次出手救他,已是五年前的事了。 五年过去,他体内的腐心毒是否已经压制不住? 而哪怕秦冰妍想破了头,也断然料想不到,李元汐竟还有身外化身这般神通。 她看了看身旁的师尊,其实心中很想上前一问,却碍于冰清寒在侧,终究没敢贸然动作。 第328章 元婴是最少的(感谢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 (第1章) 右侧空域,阴邪之气滔天而起。 墨绿色毒雾翻涌如潮,腐臭之气扑面而来,一众黑袍修士周身煞气萦绕,杀意沉沉。 正是雪山冰府的死对头,黑沼魔谷。 为首者是一位面色阴鸷的老者,身披墨绿骨纹袍,须发皆呈暗青之色,枯瘦指尖滴着毒涎,周身尸气与毒气交织缠绕,正是黑沼魔谷化神天君——墨沼。 他此刻面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雪山之巅,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方才魂灯堂传来急报,三长老毒蛛真人魂灯骤灭,已然身陨。 而此地异象突起,时机吻合得分毫不差。 凶手,定然就在此处! 墨沼身侧,二长老与数名结丹长老并肩而立,个个面色狰狞,神识疯狂扫视全场,搜寻着杀害同门的凶手。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掠过李元汐时,动作忽然一滞。 “风雷霸体?” 南侧草原之上,兽吼震天。 数十位修士骑着各色妖兽呼啸而至,身形魁梧,肉身强悍,浑身散发着蛮荒气息。 为首者红发虬髯,身披兽皮大氅,周身兽力澎湃如海,正是草原兽宗化神天君——烈风。 他身后的三阶妖兽个个凶戾非凡,獠牙森然,却被驯得服服帖帖,不敢妄动分毫。 兽宗弟子眼神锐利,既好奇这天地异象从何而来,又警惕着正邪双方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 北侧寒月峡谷方向,黑影闪烁不定,数十道身影隐匿于寒风之中,气息飘忽诡谲,难以捉摸。 为首者是一位身披紫黑纱衣的女子,面容妩媚,眼神却诡谲阴沉。 正是寒月教化神天君,寒月姬。 她纤纤指尖萦绕着冰影交织的灵光,目光在冰清寒、墨沼以及异象核心之间来回流转,嘴角若有若无地勾着一抹冷笑,显然打定了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 除这四方大势力之外,零星散落着不少结丹期与筑基期的散修,或远观,或隐匿,各怀心思。 然而令人玩味的是。 化神有之,结丹有之,筑基亦有之,唯独元婴期修士,寥寥无几。 没错,有化神,有结丹,有筑基,唯独元婴,是最少的。 墨沼率先按捺不住,阴厉嗓音如毒蛇吐信,在茫茫雪域间回荡不绝:“冰清寒!你雪山冰府管辖北原,如今异象骤起,我谷内三长老惨死于此,此事定然与你脱不了干系!速速交出凶手,否则老夫今日便踏平你这冰晶殿!” 冰清寒面若霜雪,神色淡漠至极,素手轻抬间,漫天寒气裹挟着细碎冰晶凝聚成一堵晶莹冰墙,横亘于身前,冷声道:“墨沼,休要血口喷人。你那长老为祸一方、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与我冰府何干。此间异象乃天地造化,尔等魔道宵小若敢妄动分毫,休怪本君手下无情。” 烈风拍了拍胯下巨狮粗粝的头颅,那金鬃雄狮闷哼一声,伏在冰原上纹丝不动。 他朗声开口,声如洪钟:“两位稍安勿躁。此刻异象未解,贸然开战只会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旁人。不如先看这异象究竟是何缘由,再论恩怨也不迟。” 寒月姬掩唇轻笑,紫黑纱衣下的眸光明灭不定,声音飘忽如深夜山风:“烈风兄倒是豁达。只是这造化近在眼前,谁又能当真忍得住?更何况……”她语调微扬,似有意似无意地抛出饵来,“我倒是听闻,这异象之下,藏着一件足以逆天改命的灵物……” 众人议论之际,天穹之上那片冰火交融的云障骤然炸裂开来! 一道冰火交织的光柱从苍穹深处轰然坠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砸向雪山主峰的冰髓深处! 光柱砸落的刹那,整座极北主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万年不化的冰层寸寸崩解,大块冰棱轰然坠落,砸在雪地上激起漫天雪雾,遮蔽了半壁天光。 裂痕深处,莹白冰髓疯狂翻涌,裹挟着刺骨寒气与灼人热浪,两种极致相悖的力量交织碰撞,发出沉闷的嗡鸣。 在冰髓核心最深处,一团半冰半火的奇异光团正缓缓凝聚成形。 光团约莫拳头大小,外层裹着一层剔透如琉璃的冰壳,冰壳之内,金红色的火焰静静燃烧,没有半分燥热,反而透着沁入骨髓的寒意。 火焰之中缠绕着细碎冰纹,冰纹流转之际,却散发出焚尽万物的阳刚烈意。 冰与火完美交融,互不侵吞,光晕层层流转,映得整片雪山都笼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冰火双色。 那便是天地灵火榜第十三——寒髓冰焰。 极寒之地万载孕育而出的至阳灵火,冰火同源,世间罕见。 此火不仅能淬炼肉身、洗涤灵根,更是炼制冰火属性法宝、突破境界瓶颈的无上至宝,纵是化神大能也要为之心动。 灵火现世的瞬间,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彻底沸腾,无形威压骤然暴涨数倍。 修为稍弱的筑基修士当场双膝跪地,浑身剧颤不止,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被碾碎殆尽。 即便是结丹修士,也须全力催动法力护体,方能勉强抵御这股源自天地灵物的磅礴气韵。 “寒髓冰焰!当真是寒髓冰焰!” 黑沼魔谷一方,墨沼那双阴鸷的眼眸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火光,周身墨绿色毒雾疯狂翻涌,枯瘦的五指死死攥紧,骨节发出咯咯脆响,语气里满是癫狂:“此等天地至宝,理应归我黑沼魔谷所有!今日谁若敢抢,便是与老夫不死不休!” 他身后的二长老目眦欲裂,神识如毒针般死死锁定李元汐,咬牙低吼道:“宗主!就是那小子!风雷霸体,结丹中期,定然是他杀了三长老!先宰了这孽障,再夺灵火!” 话音未落,数名黑沼魔谷的结丹长老便催动法力,周身毒雾暴涨,化作一道道狰狞毒影,裹挟着腐臭煞气朝李元汐扑杀而来,杀意滔天。 雪山冰府一侧,冰清寒清冷的面容微微一凝,素手挥落间,漫天寒气瞬间凝聚成数十道寒光冰刃,呼啸着径直拦在黑沼魔谷众人身前,冷声道:“黑沼魔谷之人,在我冰府地界肆意杀戮,当真以为本君好欺不成?” 第329章 跑路(为‘感谢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 (第章) 冰刃破空而至,寒气凛冽入骨,硬生生逼退了扑来的几名魔修。 秦冰妍立在师尊身侧,一双明澈美眸紧紧盯着李元汐的身影,眼底忧色更甚。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少年体内风雷与五行法力涌动交错,可孤身面对数名结丹魔修围杀,依旧凶险万分。 她虽说性子清冷,但对于自己帮助过的人,还是很希望自己帮的人能活下来的。 因此,她指尖不知何时已攥紧了冰纱裙摆,恨不得立刻飞身而出、出手相助。 何况他体内还种着蛊毒…… 草原兽宗的烈风拍了拍胯下巨狮的鬃毛,仰天朗笑:“有趣!有趣!至宝当前,正邪开战,正好让我兽宗坐收渔利!”言罢,他身后数十头三阶妖兽齐声咆哮,兽威澎湃如潮,随时蓄势待发。 寒月姬掩唇轻笑,紫黑纱衣随朔风飘摇,那双妩媚的眸子里却翻涌着冰冷的算计:“别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等他们两败俱伤,这寒髓冰焰自然落入我手。”她身后数道暗影修士隐匿身形,气息愈发飘忽不定,如同蛰伏于暗处的毒蛇,等候致命一击的时机。 一时间,四方势力剑拔弩张,各怀鬼胎,目光死死盯着冰髓核心的寒髓冰焰,又互相提防戒备,战场一触即发。 “此宝……连化神天君都要心动……看来确实与我无缘。” 李元汐脑中念头一转,脚底抹油便朝反方向疾掠而去。 四位化神修士见他朝反方向遁去,倒也并未在意。 一个结丹中期的小辈,在寒髓冰焰面前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角色。 然而黑沼魔谷的化神天君墨沼,却绝不打算放过李元汐。 杀了他宗门的长老,还想全身而退,如果不杀了,那其他人觉得他们黑沼魔谷好欺负怎么办! 只是他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四位化神彼此对峙,他但凡有半分异动,其余三人势必联手攻来。 —不论他是去追杀李元汐还是另有图谋。 表面上这些人各自从容,实则每一位都巴不得他率先露出破绽。 墨沼面色铁青如淬毒寒铁,周身墨绿色法力翻涌不休,死死盯着李元汐逃窜的背影,喉间挤出一声阴狠低吼。 化神威压微微外泄,脚下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可他不敢挪动半步。 冰清寒、烈风、寒月姬。 三道化神气息如三柄无形利刃,牢牢锁定他的周身。 只要他敢擅动分毫,三方围攻顷刻降临,到手的寒髓冰焰便彻底落空。 “二长老!”墨沼传音入耳,声音淬着刺骨杀意,“带上三具毒蛊,亲自去斩了那小子!务必将他的神魂抽出,老夫要亲手炼化,孕养你们金蛛老祖!那小子身怀风雷霸体,肉身是炼蛊的绝佳胚子。别给老夫毁了!” 立于墨沼身侧的二长老闻令踏出,周身煞气滔天而起。 此人面色灰败如死人,眼窝深陷,一袭黑袍上沾满斑斑干涸血渍,双手枯瘦如鹰爪,指尖萦绕着淡黑色的蛊毒灵光,修为赫然已臻结丹后期,比殒命的毒蛛真人还要强横一筹。 他狞笑一声,周身毒雾暴涨,身形化作一道墨绿色残影,径直朝李元汐逃离的方向暴追而去。 “小子!杀我黑沼魔谷的长老,还妄想逃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二长老抬手一挥,三道黑影自他宽袖之中窜出,落地的刹那化作半人高的毒虫。 居中最前方的那一只,正是他倾注毕生心血驯养的本命蛊——千足血蜈蚣! 此蛊通体暗红如凝固的血痂,密密麻麻的节肢泛着森冷的金属寒光,口器开合间滴落腐蚀性极强的黑血,每一滴落地都将冰面灼出寸许深的凹坑。 头顶一对猩红毒螯高高竖起,身长丈余,爬行时地面被毒涎腐蚀得滋滋冒起白烟,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另外两只毒翼飞蝗与腐骨蝎紧随其后,皆是三阶巅峰毒虫,速度快如鬼魅,死死咬住李元汐的气机不放。 那千足血蜈蚣乃二长老耗费百年心血精心驯养,其毒性比寻常腐心毒猛烈三倍有余。 被此蛊咬中一口,纵是结丹中期修士也会瞬间经脉溃烂、神魂消融,寻常风雷之力根本难以压制分毫! 李元汐耳后劲风乍起,神识瞬间捕捉到身后急速逼近的凶戾气息,心头猛地一沉。 余光瞥见那只通体暗红、狰狞如噩梦的血蜈蚣,他便知追来的是黑沼魔谷的硬茬。 结丹后期的修为威压如一座无形巨山当头压下,令他周身气血微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结丹后期,还有本命蜈蚣……麻烦了。”他心中暗忖,眸光一转,“我是不是也该养一只灵宠或者蛊虫什么的……” 念头虽杂,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丹田内五色金丹与心脏处风雷金丹同时疯狂旋转,磅礴灵力灌入四肢百骸,他当即施展《逍遥游》身法,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极北雪山深处的冰谷密林疾驰而去。 此地冰峰交错、沟壑纵横,古木参天的冰化密林间遍布天然屏障,恰好能借地形之利摆脱追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是在空旷雪原上被缠住,他绝无可能躲开一个结丹后期修士的全力追杀。 “想跑?”二长老狞笑不止,指尖掐动蛊诀,千足血蜈蚣猛地提速,密密麻麻的节肢摩擦冰面发出刺耳嘶鸣,瞬间拉近数丈距离,“在老夫的千足血蜈蚣面前,你插翅难飞!” 蜈蚣头顶毒螯猛然张开,一道暗红色毒箭破空激射而出,直袭李元汐后心。 毒箭划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得扭曲变形,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李元汐眸光骤冷,身形倏然侧翻,风雷之力裹挟周身,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毒箭。 毒箭轰在冰峰之上,炸开一团黑雾,坚硬的万年寒冰顷刻融化成一滩漆黑污水,冒着刺鼻的腐臭毒气。 千足血蜈蚣仰头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嘶鸣,周身节肢齐齐颤动,无数细小的毒针自节肢缝隙间喷射而出,密密麻麻如暴雨倾盆,笼罩了整片密林。 毒针落地即燃,墨绿色毒雾飞速蔓延,冰树触毒即枯,树干发黑龟裂,林中原本凛冽的寒气被毒雾一寸寸吞噬,空气变得燥热腐臭,令人作呕。 李元汐只觉呼吸道一阵灼痛,仿佛吸入了烧红的铁屑,连忙运转风雷霸体,紫金色雷罡暴涨,将全身笼罩其中,堪堪隔绝毒雾侵袭。 可毒雾越来越浓,雷罡消耗剧增,照此下去,不等二长老出手,他便会被这弥天毒雾活活耗空法力。 他背靠一棵枯死的冰树,紧握疾影枪,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逃是逃不掉了,唯有背水一战。 结丹后期又如何? 本命蜈蚣又怎样? 五年前他能从腐心毒下死里逃生,今日照样能斩破危局! 第330章 坠入深渊(为‘感谢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3章 二长老缓缓降落密林,枯萎的冰枝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崩裂声,一步步朝李元汐逼近。 身后三只毒虫呈三角之势将李元汐团团围困,他语气戏谑而阴毒:“小子,乖乖束手就擒,老夫尚能给你个痛快。若是胆敢反抗,老夫便让血蜈蚣将你啃得只剩一副白骨,再把你的神魂炼成活蛊,教你永世不得超生。” 千足血蜈蚣匍匐在地,猩红毒螯直指李元汐,口器间黑血滴落,腐蚀得冰面嗤嗤作响,浑身蓄势待发。 李元汐持枪而立,风雷之力在枪尖汇聚翻涌,周身气息沉稳如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想要我的命,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我能杀毒蛛老狗,便也能杀你这条毒蜈老狗。” 话音刚落,李元汐率先发难。身形化作一道风雷残影,持枪直刺血蜈蚣双目。 先毁毒虫,再斩修士! “不知死活!”二长老面色一沉,厉声喝道,“血蜈蚣,绞杀!” 刹那间,血蜈蚣庞大的身躯腾空跃起,千足狂舞,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毒网,挟着腥腐毒气轰然罩下。 锋锐的节肢划破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整片密林都被这股凶戾之气吞没。 毒网裹挟着浓烈的腥腐气息铺天盖地压来,千足划过之处空气撕裂,眼看就要将李元汐周身尽数绞缠而死。 李元汐眸中寒光乍闪,周身紫金色雷罡陡然暴涨,疾影枪横劈而出,青巽风刃裹挟着雷霆之威,硬生生在那密不透风的毒网中撕开一道缺口。 可就在他借力抽身的刹那,脚下万年冰层骤然传来一阵刺耳至极的崩裂声! “咔嚓——!” 原本就被天地异象震出蛛网裂痕的冰面,再也承受不住两股结丹修士法力的猛烈冲撞,轰然塌陷! 冰层碎裂,碎屑漫天飞溅,下方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刺骨的寒意顺着裂缝疯狂涌出,那股冷意远远超出极北雪山的凛冽,仿佛能冻结神魂、凝滞时光,连空气中游离的灵气都被冻成细碎的冰晶颗粒,簌簌坠落。 “不好!” 李元汐心头猛地一紧,身形骤然失重,朝着深渊急速坠去。 他慌忙催动风雷金丹,试图以风元托住身形,可深渊内的寒气太过霸道,风元刚一凝聚便被冻僵溃散,周身雷罡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紧随其后的黑沼魔谷二长老同样猝不及防,脚下蓦然一空便跟着坠下。 他怒喝一声,周身毒雾疯狂涌动,试图操控毒虫借力攀附冰壁,可千足血蜈蚣被深渊寒气一冲,凶戾之气瞬间消散大半,节肢僵硬蜷缩,连飞行都变得无比艰难,只能跟着主人一同向下坠落。 两人三蛊,如同断线的风筝,在漆黑的冰渊中飞速坠落。 周遭寒意越来越盛,岩壁上凝结着幽蓝色的玄冰,冰纹之中隐隐透着古老而模糊的符文。 每下坠一分,时间仿佛便被拉长一分,连心跳、呼吸都变得迟缓滞涩,意识也在这彻骨的严寒中逐渐模糊。 李元汐咬紧牙关,将两枚金丹的法力运转到极致,五行灵根全力催动,试图以木、水、火三属法力抵御寒气。 可这寒气根本不是寻常阴寒,而是源自九幽的至寒之力,法力一触碰便被生生湮灭,如同薄冰投入熔炉,毫无抵抗之力。 他只能死死攥紧疾影枪,目光凝望下方无尽的黑暗。 不知坠落了多久。 或许是片刻,又或许已过了数百年。 耳边的风声早已消失殆尽,周遭只剩下死寂的寒冷,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冻结。 就在李元汐以为自己即将被冻成一尊冰雕的刹那,下方骤然浮现出一抹微弱的金红色火光。 那火光极淡极淡,却硬生生在这片至寒之地撕开了一缕暖意。 “嘭——!” 李元汐重重砸在九幽深渊的最底层,坚硬的玄冰神石地面纹丝未动,反震之力却如山岳撞击,震得他与二长老齐齐喷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翻涌不止。 三头千足血蜈蚣更是发出一声凄厉惨嚎,重重摔在地上,周身节肢被冻得寸寸开裂,毒涎凝固成冰,转瞬间便奄奄一息。 李元汐撑着疾影枪勉强起身,环顾四周,瞳孔骤然收缩。 此处乃是九幽深渊的最核心。 整片空间由通体莹白的玄冰神石砌成,冰石剔透如琉璃,却散发着能冻结时光的极寒之气。 地面、岩壁、穹顶,尽数被这至寒之冰覆盖,没有半丝生机,唯有永恒的沉寂。 而在深渊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焰,正是方才所见的那抹金红色火光。 这火焰极为奇异。 外层裹着厚厚的玄冰冰壳,冰壳之内,金红色火焰静静燃烧,没有丝毫燥热之感,反而与周遭寒气浑然相融。 冰与火交织共生,静谧而诡异,宛如亘古不灭的一盏孤灯。 火焰周身环绕着九道细碎的冰焰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转,时而寒气逼人,时而热浪翻涌,正是历经九次冰焰相冲之劫后留下的痕迹。 更令人心惊的是,火焰核心深处,隐隐嵌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妖丹。 丹身流转着凰鸟纹路,散发着古老而尊贵的气息,仿佛一只远古冰凰正沉眠其中。 “这是什么东西?”李元汐满心惊异,眼底闪过一抹金色光芒。 “造化诀……” 很快,具体信息便如潮水般倒映在他的识海之中。 《九幽玄冰焰》 《诞生于九幽深渊最底层,此地乃宇宙至寒之所,温度低至可冻结时间。》 《焰胎以玄冰神石为骨,吸收九幽深渊至寒之气孕育,每百万年需经历一次冰焰相冲之劫》 《至寒之气与至阳之火的本源碰撞》 《九次碰撞过后,需吞噬一只九幽冰凰的妖丹,方能最终成型》 二长老摔落在玄冰地面上,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一口黑血呕出,溅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一粒粒漆黑的冰珠。 可当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深渊中央那团冰火交织的光焰上时,所有痛楚都在顷刻间被滔天的贪婪吞噬殆尽。 浑浊的眼珠暴突而出,周身毒雾疯涨,枯瘦的身躯因极致的狂喜而剧烈颤抖,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第331章 虫修的弊端(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 (第4章) “九幽玄冰焰!竟是天地灵火榜排名第九,传说中可焚化淬炼元婴的九幽玄冰焰!”他嘶声狂笑,嗓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刮过铁板,语气中的贪婪几乎要溢满整个冰渊,“老夫若是得到此火,突破元婴便指日可待!这五域两界,老夫便可横着走!也再不必看那狗日墨沼的脸色。那个偏心的老东西,一有好东西就传给他那不成器的亲儿子!”(也就是现在的宗主) 他猛地转头,怨毒的目光死死锁住李元汐,周身结丹后期的磅礴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如同山岳倾覆,狠狠碾压过来。 玄冰地面被这股威压碾得咔咔作响,细密的冰纹瞬间蔓延开来,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小子,你倒是命好,竟替老夫引路寻到了这等至宝!”二长老阴笑连连,指尖毒光大盛,“可惜,你的福气也就到此为止了。此火的秘密,你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三只毒虫尽数被深渊寒气冻僵濒死,失了蛊虫依仗,可他结丹后期的修为摆在那里,对付一个刚入中期的小辈,不过抬手碾蚁罢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起,枯瘦双手掐出诡异印诀,周身墨绿毒雾凝聚成两道狰狞毒爪,爪尖泛着漆黑寒光,裹挟着腐蚀万物的戾气,朝李元汐心口狠狠抓来。 毒爪过处,连周遭的至寒玄气都被毒雾侵染,发出细密的滋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之味。 李元汐气血被威压震得翻涌不止,嘴角血迹未干,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避之意。 深渊寒气刺骨,冻得他经脉隐隐作痛,可丹田内的五色金丹与心脏处的风雷金丹却旋转得愈发急促,磅礴法力奔涌而出,周身紫金色雷罡再度暴涨,将那刺骨寒意硬生生隔绝在外。 他紧攥疾影枪,枪身紫青灵光流转不息,风雷之力与青巽风元交织缠绕,枪尖直指袭来的毒爪。 眼神冷冽如冰,没有丝毫惧色,只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来吧混蛋!” 低沉的嗓音在死寂冰渊中回荡。李元汐不退反进,脚步猛然踏碎脚下玄冰,身形化作一道紫青流光,迎着毒爪悍然出击。 没了蛊虫掣肘,反倒少了顾忌。 这是绝境,更是他搏命破局的唯一契机。 疾影枪划破玄冰寒气,枪尖风雷炸响,青巽风刃顺着枪身喷涌而出,与袭来的剧毒魔爪轰然相撞。 “轰——” 风雷与剧毒猛烈碰撞,气浪席卷四方。 冰渊岩壁簌簌落冰,中央那簇九幽玄冰焰微微晃动,冰火光晕流转得愈发急促。 二长老蹬蹬连退数步,毒爪被风刃撕裂,指尖传来阵阵刺痛,看向李元汐的目光愈发阴狠:“好小子,倒有几分蛮力。可惜,境界之差犹如天堑,你根本无力回天。” 李元汐虎口发麻,手臂阵阵酸痛,却死死稳住身形,枪尖斜指地面,周身雷罡愈发凝实。 他深知结丹后期的法力底蕴远胜于己,持久战必败无疑。 唯有速战速决,凭风雷霸体的爆发之力,打出致命一击。 二长老狞笑一声,周身毒雾凝聚成一柄漆黑毒矛,矛身缠绕着细密毒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他抬手将毒矛掷出,黑矛破空而来,裹挟摧枯拉朽之势,直逼李元汐眉心。 “既然你找死,老夫便成全你!” 李元汐眸光骤缩,脚下步法变幻,施展《逍遥游》身法至极致,身形飘忽如鬼魅,在狭窄的冰渊中险之又险地避开毒矛。 毒矛轰在玄冰岩壁之上,瞬间炸出一个深坑,墨绿色毒液蔓延开来,将坚硬的玄冰腐蚀得黑烟直冒。 趁此间隙,李元汐身形爆闪,眨眼间逼近二长老身前,疾影枪高举过顶,风雷之力与五行灵气尽数灌注枪身,紫青光晕暴涨,将整座冰渊照得透亮。 《青巽九绝·归元极》。 这一次,他倾尽全身法力,毫无保留。 枪尖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朝着二长老当头劈下。 这一枪倾尽了丹田与心脏两枚金丹的全部底蕴。 紫青风雷之光裹挟五行灵气,在狭小的冰渊中炸开近乎刺目的光晕,连周遭那冻结时光的九幽寒气,都被硬生生逼退了三尺。 枪尖未至,摧枯拉朽的锐啸已震得二长老耳膜生疼。 那张阴鸷的面容瞬间血色褪尽,涌上极致的惊骇。 他这才幡然醒悟…… 眼前这小子根本不是想缠斗,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在搏命! 没了本命千足血蜈蚣,没了一众毒蛊依仗,他这结丹后期的修为,大半耗在豢养毒虫、淬炼毒功之上,肉身强度甚至不及寻常结丹中期修士。 此刻面对李元汐这破釜沉舟的杀招,他根本来不及凝聚足够的毒功防御,只能咬牙将周身毒雾尽数收拢,化作一层薄薄毒甲裹住身躯,同时枯瘦十指猛地前探,妄图以淬满剧毒的指甲扣住枪身,强行偏开这致命一击。 “找死!”二长老嘶吼出声。 十根指甲泛着漆黑如墨的寒光,指甲缝里渗出的毒液滴落到玄冰地面,瞬间蚀出密密麻麻的细坑,可见毒性之烈。 李元汐眸中没有半分退缩,反而闪过一抹狠戾的决绝。 他硬生生顿住卸力的念头,非但不避,反将胸口往前送了半寸。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噗嗤——” 漆黑毒指甲狠狠洞穿了李元汐肩头皮肉,剧毒瞬间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经脉。 紫金色的风雷霸体雷罡被毒力腐蚀得滋滋作响,肩头瞬间泛起一片乌黑肿胀,剧痛犹如万千毒蚁啃噬骨髓,直冲识海。 李元汐浑身剧颤,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鲜血顺着嘴角汩汩滑落,滴在玄冰之上,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珠。 身上那件早已被寒气与打斗撕扯得破烂不堪的黑色斗篷彻底碎裂成布片,露出肩头狰狞的伤口。 乌黑毒纹顺着脖颈飞速蔓延,眼看便要逼近心口。 可他手中的疾影枪,没有偏移分毫。 “咔嚓——” “啊——!” 第332章 九幽冰凰(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 (第5章) 凄厉惨叫瞬间撕裂冰渊的死寂。 李元汐借着前冲的巨力,枪身微微一拧,凌厉的风雷之力先一步绞碎了二长老挡在身前的毒甲,紧接着狠狠砸在他探来的十指之上。 骨裂声清脆刺耳。 三根漆黑毒指甲应声崩断,连着半截指骨被风雷之力碾成齑粉,剩余的手指也扭曲成诡异角度,经脉寸断,毒力瞬间反噬自身,疼得二长老浑身抽搐,面色惨白如纸。 玩毒养蛊的修士,一身本事七分在蛊,三分在毒爪。 如今十指尽废,等同于被斩断了最后一丝还手之力。 “你……你敢废我手指……”二长老疼得面目扭曲,眼底满是怨毒与恐惧。 他想后退,想催动残存毒功反扑,可肩头的剧痛牵制着李元汐的身形不离半步,那股死死锁定他的杀机,令他连挪动半步都做不到。 李元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肩头剧毒不断侵蚀经脉,可他眸中的寒光愈发凛冽。 他猛然发力,将洞穿肩头的毒指甲硬生生逼出几分,同时手腕狠狠下压。 疾影枪的枪尖顺着二长老断裂的指缝,直直抵住了他的心口。 李元汐不顾肩头喷涌的鲜血与蔓延的毒纹,将最后一丝残存的风雷之力尽数灌注枪尖。 紫青灵光瞬间暴涨至极致。 “不!!老夫不甘心!” 二长老发出绝望的哀嚎,想要催动神魂自爆,却被李元汐先一步以风域锁住了神魂波动。 下一瞬,枪尖狠狠刺入心口。 风雷之力在体内骤然炸开,将其心脉、丹田尽数绞碎,连体内残存的毒力也被雷霆之威彻底净化。 枯瘦的身躯重重砸在玄冰地面,再无半点声息。 李元汐身形一晃,终是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疾影枪重重撑在冰面上,才勉强稳住将倾的身躯。 肩头伤口血流不止,乌黑毒纹仍在缓慢蔓延,剧痛令他视线微微模糊。 丹田内两枚金丹黯淡了几分光泽,法力几近枯竭。 他抬眼望向深渊中央那团冰火交织的九幽玄冰焰,又瞥了一眼身旁毙命的二长老和奄奄一息的千足血蜈蚣,嘴角缓缓扯出一抹虚弱却冷硬的弧度。 赢了。 李元汐浑身颤抖,瘫坐于冰冷的地面之上。 储物袋豁然裂开,大量玉瓶接连弹出,瓶盖纷飞间,一枚枚丹药如流萤般飞入口中。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勉强盘膝坐定。 丹药入喉,温润药力顺着咽喉徐徐滑入丹田,堪堪稳住即将溃散的法力。 然而他尚未来得及掐诀运转功法,深渊中央那团九幽玄冰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红灵光! 原本静谧流转的冰火纹路瞬间紊乱扭曲,外层玄冰冰壳寸寸崩裂剥落,碎冰纷飞如刀。 那枚嵌在焰心处的凰鸟妖丹猛地一颤,一道近乎透明的冰凰虚影自丹中破茧而出。 虚影不过丈许大小,双翼凝着细碎冰棱,尾羽却燃着金红焰光,冰与火交缠不休。 虽只是残魂形态,通体半透明如琉璃,却自有一股睥睨万古的尊贵与暴戾从骨子里透出。 幽蓝凰瞳死死锁住盘膝而坐的李元汐,眸底翻涌着浴火重生的偏执与渴望,嘶哑冰冷的魂音如利刃般直刺他的识海:“凡躯修士,竟能闯至九幽深渊……也罢。你这副肉身根基浑厚,兼具五行灵体与风雷霸体,正是本凰浴火涅盘的绝佳容器。乖乖交出肉身控制权,本凰可留你一缕残魂苟延,否则……冰火之力交织绞缠成道道锁魂光带,径直缠向李元汐的识海! 这是上古异兽的魂魄威压,远非寻常化神修士的神识冲击可比。 李元汐本就法力耗尽、身中剧毒,此刻只觉识海轰然炸裂般剧痛,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要将他的神魂生生撕成两半。 他想催动风雷金丹奋力反抗,可肩头的剧毒正沿经脉肆意蔓延,脉络滞涩难行,丹田内两枚金丹黯淡无光如死灰,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不剩。 冰凰残魂的力量已然长驱直入,侵入识海深处,疯狂撕扯着他的神识根基,试图一口吞噬他的主意识,彻底占据这具肉身。 剧痛如万千冰针同时贯穿识海,李元汐浑身猛地一痉挛,双目骤然失焦,变得呆滞空洞。 他实在太过猝不及防。 方才拼尽全力斩杀结丹后期的二长老,法力消耗殆尽,剧毒渗骨蚀髓,经脉近乎枯竭干涸,连运转一丝神识的余力都所剩无几。 本以为斩杀仇敌、夺得九幽玄冰焰已是绝处逢生,却不料这灵火深处竟藏着上古异兽九幽冰凰的残魂,还妄图直接夺舍他的肉身! 冰凰残魂的威压裹挟着亘古积蓄的暴戾之气,死死压制住他的主意识。 冰火交织的魂力如蚁噬堤般疯狂啃噬着他的神识脉络,眼看便要彻底吞噬他的神魂本源,占据这具兼具五行灵体与风雷霸体的绝佳躯壳。 “桀桀桀,凡躯修士,纵有几分天资,在本凰面前也不过是蝼蚁罢了!这具肉身,本凰收下了!”冰凰残魂的魂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不屑,羽翼裹挟的冰火之力愈发狂暴凶戾,径直朝着识海最深处冲去,势要彻底碾碎李元汐的神魂本源。 可就在冰凰残魂触碰到李元汐识海核心的刹那…… 原本死寂如渊的识海深处,骤然爆发出一股浩瀚无垠、苍茫古朴的气息! 那股气息太过磅礴,太过深邃,如同九天星河倾覆而下,仅仅一丝逸散而出,便瞬间震散了冰凰残魂的冰火魂力,将那股凶戾至极的夺舍之力硬生生逼退百丈! 原本呆滞木然的李元汐,眸中骤然闪过一抹极淡却尊贵无比的金辉。 他依旧虚弱无力,可识海最深处,那道模糊的金色虚影已然悄无声息地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神魂屏障。 第333章 造化诀第三次晋升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六 第333章 造化诀第三次晋升(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六 冰凰残魂浑身剧震,扇动的冰焰羽翼瞬间僵在半空,凰瞳之中的狂喜如潮水般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它死死盯着李元汐识海深处那道模糊金影,魂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嘶哑的魂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栗:“不……不可能……你的识海……怎会如此浩瀚无垠?!这根本不是寻常修士该有的识海规模!哪怕是大乘尊者,识海也不及你万分之一的广袤!” 它活过万古岁月,见过无数天骄大能崛起又陨落,可从未见过如此磅礴浩渺的识海。 那深处潜藏的气息虽微弱到了极致,却带着睥睨诸天万界的威压。 那是远超它九幽冰凰血脉的至高道韵,是它穷尽此生都无法触及的境界! 若非当年实在无法突破瓶颈,甘愿献祭己身化作九幽玄冰焰,想借浴火重生之机掌控这方天火、夺舍躯体复活。 怎料竟撞上了这等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绝非寻常结丹修士!”冰凰残魂瞬间收敛了所有夺舍的念头,魂体连连后退,再不敢有半分觊觎之心,“这识海底蕴,这潜藏的道韵……你竟是轮回转世的无上大能?!” 金色虚影缓缓抬起手,识海之内那幅古朴卷轴徐徐展开,朝着九幽冰凰的方向笼罩而去。 九幽冰凰残魂彻底认了命。 凰瞳低垂,再无半分上古异兽的傲气,只余满心臣服与惶恐:“晚辈有眼无珠,冒犯尊驾,求尊驾饶过残魂一命!这九幽玄冰焰本就是无主之物,晚辈愿双手奉上,更愿助尊驾炼化此火,以赎前罪!” 冰凰残魂颤栗俯首,字字句句透着魂飞魄散的惶恐,妄图以彻底臣服换取一线生机。 可识海深处那道金色虚影,自始至终不曾有过半分波澜。 唯有那股苍茫道韵如天道审判般缓缓压落,无声,无情,不可违逆。 冰凰残魂一颤,他清楚,这不是怜悯,而是绝杀。 “聒噪。” 淡漠的意念自识海最深处响起,不携半分情绪,却带着碾碎万古的威势。 那道模糊的金色虚影指尖微微一抬,原本悬浮在识海中央的造化诀卷轴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照彻整片识海。 不等冰凰残魂再度开口求饶,卷轴边缘已迸射出千万道细密金纹,如天罗地网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将那丈许大小的冰凰残魂死死缠绕。 金纹所过之处,冰凰的冰火魂力寸寸湮灭消融,凄厉的魂鸣刚起便被硬生生掐断,连一丝残响都未曾留下。 不过瞬息之间,上古异兽九幽冰凰的残魂便被金纹彻底绞碎,化作最纯粹的神魂精气,尽数被造化诀卷轴贪婪吞噬吸纳。 下一刻,异变陡生。 吞纳了冰凰残魂与万古魂力的造化诀,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横向舒展的古朴卷轴竟在金光中缓缓扭曲变形。 两侧轴心向内收拢,上下两端骤然延展拉伸,最终化作一幅竖展天卷。 卷面上的玄奥纹路愈发繁复清晰,金辉流转之间,隐隐透出鸿蒙初开时的混沌道韵,连带着整片识海空间都随之扩张数倍,变得更加浩瀚无垠、深不可测。 李元汐只觉识海中那令人发狂的剧痛骤然消散,原本枯竭见底的神识瞬间充盈饱满,如同久旱逢甘霖。 连肩头蔓延的剧毒,都被一股温和却霸道至极的金辉强行逼出体外。 乌黑毒纹沿着肌肤缓缓褪去,渗出的毒液化作黑烟消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 竖展的造化诀天卷并未停留在识海之中,而是化作一道金光径直冲出李元汐的眉心,悬浮于九幽深渊半空,将整团九幽玄冰焰牢牢包裹其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水火不容的暴烈冲撞。 玄冰神石铸就的冰渊之内,金辉与冰火灵光缓缓交融渗透。 造化诀的天功之力如同最精准的匠师,细细剥离玄冰焰外层的杂质,一丝一缕地理顺紊乱的冰火本源,将那枚嵌在焰心处的九幽冰凰妖丹彻底炼化,使之化为冰焰的核心枢纽。 原本狂暴难驯的九幽玄冰焰,在造化诀的包裹之下渐渐变得温顺柔和。 金红焰光与幽蓝冰纹交织流转,不再有刺骨的寒威与焚天的烈焰,反倒透着一股圆融和谐的气韵。 整团冰焰缓缓收缩凝练,最终化作拇指大小的冰火光团,顺着造化诀天卷的牵引,径直飞向李元汐的丹田。 丹田之内,五色金丹与风雷金丹飞速旋转,主动敞开各自核心。 九幽玄冰焰落入丹田的刹那,瞬间盘踞在两枚金丹中央,冰火之力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淬炼血肉筋骨、洗涤灵根杂质、加固道基根本。 李元汐盘膝端坐,双目紧阖,周身金、青、褐、蓝、红五色灵光流转交错,如五条绚烂长河绕体而行。 肩头那道狰狞伤口在灵光浸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肌肤光洁如初,破碎的衣衫被磅礴灵气鼓荡而起,猎猎作响。 枯竭已久的法力如决堤之水奔涌回灌经脉,丹田中结丹期的灵力凝核隐隐震颤,竟有直冲中期巅峰之势。 风雷霸体在冰火两极之力的反复淬炼下愈发凝练通透,肉身强度较之先前暴涨数倍不止,筋骨之中传来细密的噼啪脆响,仿佛被重新锻铸了一遭。 待灵光尽数敛去,他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厚重如岳,再无半分先前的狼狈与虚弱。 不知过了多久,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眸。 一缕冰蓝与一抹赤金在他瞳孔深处骤然绽放,旋即如潮水般褪去,归于一片澄澈幽深。 他微微抬手,五指轻轻一握,指尖之上幽蓝冰焰与金红烈火同时跃起,一左一右,寸许高的火苗摇曳不定。 冰焰寒意凛冽却不伤己身,烈火灼灼却不见半分燥意,两团截然相反的火焰在他掌间此消彼长,随心念而动,收放之间从容自如,浑然天成。 九幽玄冰焰。 这缕诞生于极寒深渊的天地异火,已被他彻底炼化归纳,融入神识化为本命灵火。 “灵火明明炼化应该在丹田里的,为什么我的在识海里?大概是因为九幽冰凰在夺舍自己的时候,出了意外吧,莫非是因为待太久,它的灵魂夺舍一半没力气了???” 第334章 争夺寒髓冰焰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7章) 李元汐缓缓睁开眼,垂眸打量自身。 黑发如墨,垂落肩头,发梢微微卷翘,衬得眉眼间平添几分柔和,却又被眼底沉凝的幽光压出一股冷冽。 身形挺拔而不魁梧,肩背线条利落干练,褪去了过往那副单薄孱弱的模样。 经九幽玄冰焰与风雷霸体的双重淬炼重塑,皮肉之下肌理紧致如铸铁浇钢,每一寸筋骨都凝着冰火相融的圆融之力,沉而不滞,刚而不僵。 他站在玄冰地面上,抬手抚过脸颊,肌肤莹白如玉,隐隐透着淡淡的金红冰纹,指尖掠过之处便有细碎冰焰与火光一闪而逝,旋即消弭无踪。 五官轮廓算不上惊艳绝伦,只是眉峰锐利,鼻梁高挺,唇线抿起时便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这副面孔扔进人堆里便会被轻易淹没,恰是那八平四稳的寻常相貌,偏偏藏着惊世修为。 李元汐揉了揉额头,暖意自丹田漫遍周身。 神识探入,五色金丹赫然在目,足有两寸之大,莹润饱满如珠,五行灵气在丹中交融成环,与掌心的九幽玄冰焰遥相呼应,流转不息。 体修已臻结丹中期巅峰,青紫色的风雷之力隐于皮肉之下,抬手便能引动天地风雷。 法修的五色金丹亦稳稳踏入结丹中期,五色灵光随心念流转自如。 更遑论神识。 经冰凰残魂与造化诀的滋养淬炼,竟直接跃至结丹后期,识海浩瀚无垠,便是元婴修士的神识冲击,亦能轻易抵御。 他起身踏碎脚下玄冰,身形一晃便掠出九幽深渊。 极北雪山的朔风迎面扑来,却被他周身冰火气韵隔绝在外,连衣角都未曾掀动分毫。 当然,若没有九幽玄冰焰护体,他根本冲不出这深渊。 尤其是那弥漫四壁的九幽寒气,足以将结丹修士冻成冰雕。 如今有本命灵火傍身,这等寒气自然奈何不了他。 只是灵火似乎被削弱了几分。 李元汐摊开掌心,冰蓝与金红交织的火焰跃动其上。 他能清晰感知到,九幽玄冰焰受制于自身修为,冰蓝至寒的阴火尚无法随心驾驭,唯有赤金阳火可得心应手地催动。 但即便如此,这一缕阳火也足以焚尽结丹中期的修士,堪称同阶无敌。 现在的时间…… 李元汐环顾四周。 若剑心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同步,那便已过去了两个月,小世界中入内村的考核想来即将开始。 他抬眼望向雪山主峰方向,漫天灵气依旧躁动翻涌,四方势力的威压隔着数里仍清晰可感,如无形巨锤压在胸口。 墨沼、冰清寒等人的争执与厮杀声隐约传来,显然这些时日过去,他们仍在为那枚位列天地灵火榜第十三的寒髓冰焰争得头破血流、不死不休。 寒髓冰焰虽由万载冰髓孕育而生,终究只是冰火初融的灵火。 论品级,远不及历经九次冰焰相冲、吞噬九幽冰凰妖丹方才成型的九幽玄冰焰。 后者位列天地灵火榜第九,至寒可冻封修为,至阳可焚灭元神,威能远超寒髓冰焰数倍不止。 更兼有淬炼道基、突破瓶颈之效,更是寒髓冰焰望尘莫及。 莫看眼下提升似乎不算惊人,那不过是因为如今这具躯体尚无法承受更多,只能缓缓增益。 待日后修为精进,九幽玄冰焰的好处才会如春雨润物般逐渐显露。 唯一的变故,大概是火灵根被推至仙品,导致五行灵体消失了。 七品灵根可化神炼虚,八品可入合体,九品可堪大乘,唯有仙灵根方可继续攀升……不过这变故倒也算不得坏事,只是少了时时刻刻汲取天地灵气的效用罢了。 而眼下李元汐的战力,已然是同境无敌。 …… 雪山主峰之上,天地灵气沸腾翻滚,寒髓冰焰悬浮于冰髓裂隙正中,冰火光晕流转明灭,引得四方势力杀意暴涨。 墨沼周身墨绿色毒雾翻涌如潮,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拍,身后数名结丹长老齐齐催动蛊术,漫天毒蛊裹挟着嗡嗡嘶鸣化作黑云席卷而出,朝着冰清寒与烈风的阵营扑杀而去。 他嘶声厉吼:“此火归我黑沼魔谷!挡我者,死!” 冰清寒素手轻挥,漫天冰晶瞬间凝聚成百丈冰墙,冰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毒蛊绞杀殆尽。 她清冷的嗓音响彻雪域:“魔道宵小,也敢觊觎天地至宝?今日便将你们尽数镇压于此。” 烈风拍了拍胯下巨狮的鬃毛,纵身跃下,让坐骑自行迎敌。 毕竟只是三阶妖兽,这等层次的厮杀,终究还得自己上阵。 他粗犷的笑声回荡山巅:“至宝有德者居之,你们魔道中人,也配?” 寒月姬立于暗影深处,紫黑纱衣随朔风飘动,指尖凝聚出诡异的冰影之力,却始终按兵不动。 那双妩媚的眸子闪烁着精光,满是算计与隐忍,只待各方两败俱伤,再从容坐收渔翁之利。 一时间,冰刃斩毒雾,妖兽撕魔袍,风雷与剧毒碰撞轰鸣,寒气与煞气交织纠缠,整座雪山主峰都在剧烈震颤。万年冰层不断崩裂坍塌,雪雾弥漫升腾,遮蔽了半边天穹。 墨沼与冰清寒两大化神强者率先正面交锋。 墨绿色毒浪与冰白色寒气轰然相撞,气浪席卷千里,将周围的结丹修士尽数震飞,一个个口吐鲜血,跌落冰崖。 烈风驾驭兽群横冲直撞,直取对方阵中低阶修士,拳拳见血。 而寒月姬终于动了。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幽暗残影,悄无声息地朝着寒髓冰焰掠去,指尖冰影之力直刺焰心,妄图趁乱将其夺走。 “卑鄙!”冰清寒怒喝一声,分出一道寒气阻拦,却被墨沼死死缠住,难以脱身。 烈风余光瞥见,大喝一声扑向寒月姬,兽吼震天,拳风裹挟着妖兽凶威轰然砸落。 四方势力彻底陷入混战,杀声震天动地,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却始终无人能靠近寒髓冰焰半步。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的李元汐尽收眼底。 四位化神互相牵制,谁也腾不出手来。 夺取寒髓冰焰之事,便只能交由各家麾下的元婴宗主、结丹长老与筑基弟子去争。 可元婴修士本就不多,很快也被卷入厮杀,结丹对结丹,筑基对筑基,层层交锋,各不相让。 一场夺宝之争,硬生生演变成了宗门大战。 李元汐摊开手掌,九幽玄冰焰在掌心熊熊燃烧。 他低头端详片刻。 外圈冰蓝幽寒,内层金红灼烈,泾渭分明。 他心念微动,将外层冰蓝之焰收敛压伏,只留金红色的阳火跃动于指尖。 如此一来,旁人瞧见只会以为这是一缕品质上佳的丹火,断不会将其与九幽玄冰焰联系在一起。 “这寒髓冰焰对我已然无用……”李元汐目光微动,“但师姐同样身具火灵根,也需要一缕本命灵火。” 他望向那片混乱至极的战场,眸中寒光一闪。 何况自己的九幽玄冰焰对寒髓冰焰有着天然的压制之力,完全可以先将其镇压炼化,再转交给师姐。 “干了。” 话音未落,李元汐身形骤然拔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雪山主峰疾掠而去。 第335章 冲入战场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8章) 李元汐化作的青色流光骤然转为金红,一道炽烈的金红流光划破长空。 他以九幽玄冰焰覆盖自身法力属性与功法跟脚,又换上一袭漆黑长袍,戴好面具,将真实身份彻底掩埋其下,伪装成一名冰火双属性的散修。 如此面目加入混战,倒也合情合理。 金红流光裹挟着冰火气韵,在漫天血雾与风雪交织的苍穹中格外刺目。 他刻意释放出结丹中期的磅礴威压,九幽玄冰焰化作淡淡的冰火星子拖曳在流光尾翼,看似轻飘飘地飘落,实则精准无比地扎入黑沼魔谷弟子扎堆的阵脚之中。 此刻黑沼魔谷的弟子正被冰府冰刃与兽宗妖兽杀得节节败退,阵脚早已溃散。 数百名黑袍弟子被冲得七零八落。 有的护着受伤的结丹修士踉跄后撤,有的操控残蛊负隅顽抗,还有的慌不择路往战场深处拥挤,唯恐被流矢误杀。 李元汐身影一闪,想起自己与黑沼魔谷之间的血仇,嘴角微微一弯。 他可没什么强者包袱,当即径直朝筑基期的战场掠去。 金红流光如陨星坠地,轰然砸入黑沼魔谷筑基弟子密集的阵脚。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一缕看似温和的金红阳火,自他周身悄然弥散开来。 那是九幽玄冰焰收敛冰寒之后最纯粹的至阳之火,观之如寻常丹火,实则蕴含焚尽阴邪、消融毒瘴的天然克制之力。 最前排三名筑基魔修正挥舞骨刃劈砍冰府弟子,猝不及防间被阳火拂过衣角。 下一瞬,诡异的死寂骤然降临。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不曾腾起一丝黑烟。 三名魔修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飞灰。 黑袍、骨刃、乃至体内流转的毒功,尽在阳火触及的刹那被彻底焚化殆尽,连半缕残魂都未曾留下。 原地唯余三道微不可察的白气,随风消散于无形。 周遭魔修甚至不曾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一花,三名同伴便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世间。 “怎……怎么回事?!” “人呢?!” 混乱的战场骤然一滞,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道从天而降的黑袍身影。 李元汐稳稳落地,黑袍无风自动,面具之下目光淡漠如千年寒冰。 他刻意收敛了风雷与五行气息,周身仅余冰火灵光明灭流转,结丹中期的威压如潮水般层层铺开,瞬间将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灵气尽数压制。 筑基修士在这股威压下浑身僵滞,连抬手的力气都被剥夺殆尽,只能眼睁睁望着那缕金红阳火在他指尖悠然跳跃,宛如死神拈着的烛火。 “散。” 他轻吐一字,指尖阳火微微一荡。 无形火浪席卷而出,所过之处,黑沼魔谷的筑基弟子如烈日下的薄冰,纷纷化作飞灰。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唯有无声的湮灭,快得令人来不及生出恐惧。 不过瞬息之间,他周身三丈之内再无一个活口。 满地黑袍碎片与骨刃残渣散落,连一滴血都不曾留下,干净得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个储物袋被他袖袍一卷尽数收起,其中之物转瞬便被归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这一幕,彻底震慑了整个战场。 正在厮杀的冰府弟子、兽宗修士、寒月教杀手,乃至远处缠斗的结丹长老、元婴期的宗主、化神期的老祖,手上动作齐齐一顿,惊骇的目光死死锁定那道黑袍身影。 “结丹中期……冰火双属性的散修?!” “那火焰……好霸道的至阳之火!连筑基修士都能瞬间焚化!” “黑沼魔谷的毒功、蛊虫,在这火焰面前竟毫无招架之力!”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无一人敢轻易上前。 黑沼魔谷仅存的大长老缓步走上前来。 他是宗主之下第一人,修为结丹后期。 而同为结丹后期的二长老已被李元汐斩杀,结丹中期的三长老亦折在他手中。 原本一宗主、一老祖、三长老的格局,如今只剩他这一根独木撑着摇摇欲坠的门面。 大长老面色铁青,眼看己方弟子成片湮灭,又惊又怒,厉声喝道:“阁下何人?!竟敢在我黑沼魔谷的地盘如此放肆!” “这里是雪山。”李元汐的声音经过刻意处理,沙哑低沉如砂石摩擦,“怎么就成了你们黑沼魔谷的地盘了?” “这整个北俱芦洲都是我们黑沼魔谷的!”大长老咬牙说道。 话音未落,冰府与兽宗的结丹长老便齐齐怒喝出声,周身灵光暴涨,瞬间将大长老的气焰压得半分不剩。 “大言不惭!”冰府一名白发长老踏冰而出,冰刃在掌心流转不息,寒气凛冽刺骨,“北俱芦洲乃无主之地,何时成了你黑沼魔谷的囊中之物?你们宗主金蝎老儿尚且不敢口出此等狂言,你一个结丹后期的老东西,也配在此叫嚣?” 兽宗的赤须长老更为直接,一掌拍在腰间兽骨锤上,粗豪的嗓门震得雪花纷落:“一群玩虫子的孱弱毒修,成日缩在沼泽里苟延残喘,还敢大言不惭称自己是霸主!老子笑掉大牙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寒月教的暗影修士虽未现身,却有数道阴冷至极的神识扫过大长老周身,其中蕴含的不善之意昭然若揭。 一时间三方势力的目光尽数聚焦在黑沼魔谷大长老身上,原本混战不休的战场竟诡异地安静下来,所有压力如山岳般压向他一人。 大长老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被众人怼得哑口无言,周身毒雾都微微紊乱起来。 他心知自己失言,可当着这么多宗门的面又拉不下脸来认错,只得死死盯住李元汐,将满腔怒火尽数倾泻于他一人身上:“不管此地归谁!你杀我黑沼魔谷弟子,便是与我整个宗门为敌!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 李元汐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与你为敌又如何?方才杀得,现在自然也杀得。” 他指尖金红阳火微微跳动,周身冰火灵光愈发浓郁,结丹中期的威压虽不及大长老深厚,却令那大长老心神莫名悸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心底蔓延开来。 “我是结丹后期!他才中期!我还有毒虫!对!我还有毒虫!他不过一个结丹中期罢了!”大长老在心中疯狂地说服自己,手伸入袖中摸出灵兽袋,全然不顾周遭虎视眈眈的各宗修士,猛然将袋口打开! “哦?灵兽袋?”李元汐心中一动。 灵兽袋算得上北俱芦洲的特产之物,可容纳妖兽于其中,草原兽宗的修士几乎人手一只。 李元汐若要买也不是买不到,只是。 哪有直接从别人手里抢来得痛快。 灵兽袋口光芒大放,一只通体漆黑、甲壳上覆盖着鎏金纹路的巨蝎凭空现身。 它蝎甲坚硬如铁,八只复眼泛着猩红凶光,尾钩泛着墨黑幽芒。 正是大长老耗费百年心血驯养的本命毒虫,三阶后期的鎏金毒蝎。 这毒蝎体型足有丈许,庞然如一座小山丘。 蝎钳开合间裹挟呼啸劲风,尾刺刺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爆鸣之声,周身萦绕的三阶后期毒虫威压远比先前二长老的千足血蜈蚣更胜一筹,连周遭风雪都被浓烈毒气逼得四散避退。 “这老东西一直在藏私!我还以为他的毒蝎早就死了!”远处有人低声惊呼。 “小兄弟,这玩意可是专攻神识的,你当心……” “废什么话!”兽宗赤须长老大手一挥,朗声喝道,“小兄弟,要不要搭把手?到时候这蝎子的尸骨咱们平分!” 李元汐没有回应,手在储物袋上停了一瞬,想了想终究没有取出疾影枪。正好借此机会试试阳火的真正威力。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金红阳火骤然腾跃而起,至阳威压如潮水般汹涌席卷四方。 鎏金毒蝎浑身猛然一颤,蝎钳本能蜷缩,高高翘起的尾刺竟缓缓低垂下去,八只复眼中的凶光被一层惊惧所替代,粗壮的节肢不受控制地向后急退三步,甲壳碰撞间发出咔咔脆响。 大长老脸色骤变,周身毒雾猛地紊乱起来,身形也下意识后撤半步,眼中惊色再难掩饰。 他有些发虚了。 因为那股恐惧感正如潮水般一波强似一波地涌上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336章 灵火诡异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9章) 李元汐掌心金红阳火骤然凝聚,收束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球,不带半点烟火气息,表面光华内敛温润,却裹挟着焚尽一切阴邪的至阳之力。 他手腕轻转,火球脱手而出,径直朝大长老与鎏金毒蝎飞去。 大长老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躲到鎏金毒蝎身后,半分结丹后期修士的体面都顾不得了。 可火球触碰到鎏金毒蝎的刹那,那层坚不可摧的蝎甲竟如薄纸般瞬间消融,毒蝎连一声嘶鸣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一滩黑灰,随寒风散去,了无痕迹。 大长老惊骇欲绝,手指痉挛般疯狂探入储物袋,毒盾、骨刃、蛊玉……一件件法器被他层层叠叠堆砌在身前,仿佛垒起一座最后的壁垒。 然而所有法器触及阳火,皆如冰雪遇骄阳,顷刻间溶解成虚无。 不等他再做任何反应,阳火已缠上他的身躯。 从皮肉到骨骸,从经脉到神魂,不过弹指之间,整个人便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连一丝残魂都不曾留下。 目睹这一幕,四方势力的修士无不浑身一颤,下意识齐齐后退数步,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冰府白发长老捻须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缕深藏的忌惮。 兽宗赤须长老探向兽骨锤的动作僵在半空,粗粝的面色沉了几分。 寒月教的暗影修士瞬间缩回阴翳深处,神识收敛得无影无踪。 一人一火,凭一己之力屠尽结丹后期大长老与三阶后期本命毒虫,连一缕残魂都未曾留存。 这等霸道绝伦的至阳之火,足以令所有阴邪修士望而生畏。 李元汐无视周遭弥漫的惊骇,缓步朝寒髓冰焰的方向走去。 那团悬浮在冰髓裂隙中的寒髓冰焰,此刻看上去刚从天地灵气中凝聚成型,不过拳头大小,外层冰蓝与内层金红交织缠绕,气息温顺柔和,便是寻常结丹修士靠近,似乎也不会引发半分异动。 不对劲。 传闻天地灵火一旦诞生便会搅动方圆百里灵气,暴躁无比。 更有典籍记载,此火若在全盛状态下爆发,化神天君都要化作灰烬。 为何眼前这火如此平静? 平静得不像初生之焰,倒像是一只蛰伏的猛兽。 李元汐抬眼望向天穹。 四位化神天君仍在高空缠斗,彼此牵制,但凡有谁妄图靠近寒髓冰焰,其余三方的攻杀便会瞬间倾泻而下,以雷霆之势轰杀觊觎之辈。 墨沼被冰清寒的冰刃绞缠得难以脱身,烈风与寒月姬互相压制,四人的化神威压如无形天网笼罩全场,将寒髓冰焰死死护在中央。 李元汐走到距寒髓冰焰不足十丈的地方,脚步忽然顿住。 越看越不对。 他眸底金光一闪,造化诀悄然运转,神识化作无形之眼,悄无声息地扫过寒髓冰焰。 下一刻,他瞳孔骤缩,心头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这寒髓冰焰哪里是什么初生之态。 分明已是完全体! 冰蓝色的焰心深处,隐隐可见血色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正顺着万载冰髓的裂隙,贪婪地吞噬着战场上陨落修士的残魂与溃散修为。 每一缕血气被吸纳,灵火便凝实一分,气息愈发深沉可怖,偏偏收敛得温顺无害,伪装得天衣无缝。 更可怖的是,它已悄然布下了一张无形的血网。 但凡死在这座雪山之上的修士,无论神魂还是血肉,都会被它暗中牵引、悄然炼化,化作壮大自身的养料。 它在等。 等四方势力厮杀殆尽,再一口吞尽所有残魂,彻底挣脱万载冰髓的束缚。届时破茧而出的,便是真正焚天灭地的凶焰。 连化神天君都未必能挡其锋芒。 “这火……早就有了灵智。” 李元汐心头一寒,浑身汗毛倒竖,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身形化作一道金红流光,瞬息便退至战场边缘的冰岩之后,将自身气息彻底收敛至无。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危机感,绝非错觉。 这寒髓冰焰的灵智早已成熟,气息深处藏匿着的,是远超结丹、直逼元婴的恐怖威压! 更令他后背发凉的是。 这灵火绝非第一次出世。 从它那丝滑如绸的焰身、对天地灵气近乎完美的掌控,以及布设血网时的老练手段来看,这寒髓冰焰必然经历过不止一次苏醒,甚至未必仅限于北俱芦洲。 若只在北俱芦洲现身,它根本无法将这套钓鱼之术磨练得如此纯熟。 这东西极有可能曾在五域各处辗转出现,每一次现世都引得修士争相厮杀,元婴真君不易陨落,化神天君更难伤及,可结丹修士、筑基修士呢? 那些才是它真正的猎物。 死伤无数的中低阶修士,便是它一次次饱餐的盛宴。 它吞噬陨落者的修为与残魂,壮大自身的灵智与力量,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所谓初生即温顺,不过是它诱敌深入的伪装。 一旦四方修士厮杀殆尽,它便悄然隐匿身形,以雪山上所有中低阶修士为食。 它不会去碰化神与元婴,因为那些存在足以威胁到它。 它只需等到元婴以下的修士死绝、吃干抹净,便立刻遁走无踪,不留半点痕迹。 “元婴灵火……” 李元汐一路疾掠,直到飞出雪山范围才停下身形,背贴一棵参天古木,指尖金红阳火微微跳动,半晌才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 “此火已成气候,硬取无异于自寻死路。” 雪山之巅,几位化神天君察觉到李元汐遁走的气息,虽有些不解,却也无暇分神多想,继续着彼此间的抗衡角力。 谁也没有注意到,寒髓冰焰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它原先悬浮的位置,只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却连四位化神中的任何一位都不曾察觉。 仅凭这一点,便足以证明此火的狡诈,已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第337章 内村考核(上)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10章) 隆冬未尽,山风裹着碎雪,刮在脸上如同细剑割肤。 外村通往青雾林的山道上,早已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一个个的装扮都是粗布麻衣裹着单薄的身躯,大多面色紧绷,眼底藏着紧张与期许,偶有几声压低的交谈,也很快被呼啸的山风吞没。 两三百名考生尽数聚在此处,放眼望去,腰间佩剑几乎清一色是粗糙木剑,纹理斑驳,剑身暗沉,仅有寥寥十数人握着石剑,质地稍显厚重,却也透着未经雕琢的粗陋。 至于精铁剑、青铜剑这类上品,在这群外村修士里,已是凤毛麟角的稀罕物。 人群之中,李元汐立在不起眼的角落,周身气息淡得如同山间薄雾,若非刻意留意,几乎会被淹没在嘈杂的人潮里。 可即便刻意收敛,他依旧是最扎眼的那一个。 一身洗得干净的素色长衫,没有半点外村村民的粗粝感,身姿挺拔如松,即便站在寒风里也从容沉稳,不见半分瑟缩。 最惹眼的,是他腰间悬着的那柄佩剑。 剑柄以暗金纹路缠绕,剑鞘通体玄黑,金黑交织间质感温润却不失凌厉,鞘身刻着若隐若现的古老云纹,绝非外村能打造的凡品。 精致得与周遭格格不入,像是黑夜中蛰伏的利刃,藏着慑人的锋芒。 来往考生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这柄剑上,带着艳羡、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忌惮。 五年来,李元汐在村中只干活练剑,却从未拔剑示人。 哪怕跟着猎户上山狩猎,也只用简易石刃,从未动用过这柄金黑长剑。 没人见过剑身真容,更无人探知其底细,只觉得这外来青年的佩剑,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诡异。 “那就是胡老头捡回来的外乡人?看着倒是人模人样,就不知实力几何。” “佩剑倒是好看,怕是中看不中用吧?咱们外村的剑讲究劈砍实用,这么花哨的东西,连头石狼都劈不死。” “别小瞧人。这五年他深居简出,胡老头都对他客客气气的,指不定藏着大本事。再说了,敢来参加考核,总有几分底气。” 细碎的议论声飘入耳中,李元汐恍若未闻,双目微阖,神识悄然铺展,如同一张无形大网笼罩整片山道。 以他结丹后期的修为,周遭考生的剑意强弱尽数纤毫毕现。 大部分微弱涣散,不足为虑,仅有七八道剑意凝练沉稳,当是此次考核中的劲敌。 更远处的青雾林边缘,紊乱的剑意如同暗流涌动,雾气翻涌之间,透着森然的凶戾气息。 胡叔牵着小虎站在不远处,望着人群中的李元汐,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担忧,却又压不住眼底那几分期许。 小虎攥着手里的小木剑,踮起脚尖拼命张望,小脸绷得紧紧的,不停地念叨着:“李哥加油,李哥加油……” 不多时,三道身影踏着山风而来。 周身剑意凝练如实质,目光扫过人群,瞬间让嘈杂的山道鸦雀无声。 三人是内村派来的考官,身着统一的青色剑袍,腰间佩剑寒光凛冽,仅是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显然早已踏入炼意境,远非外村修士所能比肩。 为首的考官面色冷厉,声如寒冰砸地:“入内村考核,规矩与往年一般无二。半年为期,独自狩猎。妖兽等阶越高、数量越多,排名越靠前,前十名可入内村。林中生死不论,妖兽、同道皆为威胁。时辰一到,未出林者视为淘汰。生死自负。”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身后的青雾林雾气缓缓散开一道缺口。浓郁的青色雾气翻腾不止,隐约能听见林中传来妖兽沉闷的低吼,令人不寒而栗。 “入林!” 一声令下,考生们纷纷攥紧手中剑,神色各异。 有人咬牙冲入雾中,有人迟疑片刻紧随其后,山道上的人影迅速消减,很快便变得空旷起来。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丝清冽寒光。 他抬手握住腰间金黑长剑的剑柄,指尖触碰到温润的剑鞘,一股熟悉的共鸣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丹田内的八品剑灵根微微震颤,天地间游离的剑意瞬间朝他汇聚而来,如百川归海。 他没有急于动身。 待大部分考生涌入林中之后,才缓步迈出,身影从容没入青雾之中。 雾气瞬间将他包裹,视线骤然大减。 紊乱的剑意如同无数细小的针,不断侵扰心神,换做旁人,早已剑意涣散、步履艰难。 可李元汐的神识依旧畅通无阻,林中一草一木、妖兽动向、考生方位,尽数清晰地映在识海之中,显得纤毫毕现。 寒风穿林而过,雾气翻涌不止,远处传来妖兽的嘶吼与剑器碰撞的脆响,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杀伐之音。 李元汐不疾不徐地行走其间。 凭借过去两个月跟随猎户积攒的狩猎经验,即便不动用神识,他也能单凭足迹和兽径判断猎物的去向。 当初在外村,仅靠捕兽夹便能捉到堪比一阶妖兽的石猪,这份本事早已烂熟于胸。 当然,捕兽夹的材质本身便非凡物。 剑心小世界中并无真正意义上的凡人,每一个生灵自出生起便具备驭剑境的体魄,所用器物的材质亦远胜寻常世界,最粗陋的铁器也堪比外界炼气期法器的硬度。 李元汐眸光微凝,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两枚泛着淡青灵光的捕兽夹。 这夹子并非寻常铁器,乃是他用低阶灵铁亲手淬炼而成,硬度堪比三阶结丹期法器,夹口暗藏锋刃,专破妖兽皮毛筋骨。 他俯身拨开积雪与腐叶,很快便循着蹄印与啃食痕迹锁定了一条兽径。 这是大型妖兽的必经之路,雪地上的足印深陷数寸,间距宽阔,绝非小兽能留下的痕迹。 不过,李元汐并不打算只猎石猪。 第338章 内村考核(下)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11章) 此处所谓石猪、石狼,其实是这方世界生物的独有特性。 剑心小世界中的每一种生物皆如同剑意的载体,石猪石狼代表着土属性剑意,体型庞大得惊人,一头成年石猪便堪比两头大象之巨。 他有储物法器在身,可以将猎物尽数收纳。 单凭这一点优势,哪怕只猎石猪,也足以稳进前十。 但他另有打算。 念头未落,神识猛地一凝。 李元汐脚下轻点,身形无声后撤数尺,只见雾气深处缓缓踱出一道庞然身影。 那竟是一头通体由凝实水液聚成的妖兽,名为水猪。 体型不输成年大象,周身裹着半透明的水膜,走动间水珠簌簌滑落,滴在积雪上瞬间融出一个个小坑,腾起丝丝白气。 整头妖兽仿佛一座流动的水丘,形体在凝实与液态之间不断切换,透着诡异的美感。 这便是青雾林中拥有水属性剑意的妖兽。 肉身无固定形态,寻常刀剑劈砍只会穿体而过,极难猎杀,是外村修士最为头疼的对手。 李元汐微微一怔。 水猪这东西,捕兽夹抓不住。 它自身便是液态,夹口合拢只会穿过水体,毫无作用。 不过,真正有价值的并非妖兽的血肉。 剑心小世界的野兽其实没有多少可食之肉,真正珍贵的是妖兽体内蕴含的一种特殊物质。 唯有这方世界才能孕育之物。 剑意元精,简称剑精! 对剑器而言,这是最为顶尖的天材地宝,能从锋锐、韧性、灵性等诸多层面对剑进行全方位的提升。 其价值放在外界,远比庚金还要珍贵数倍。 毕竟庚金仅能提升硬度与锋利,而剑精却是真正意义上的万能剑材,同时也是……食物…… 通过让本命剑吸收,反哺给自己能量。 当然,这也只有达到塑灵境才行,不然本命剑没有灵性无法吸收…… 同样的,古剑不需要这些。 那柄金黑长剑的品阶与底蕴,远非剑精所能增益,李元汐先前猎获的剑精便只是收在储物袋中,留作日后他用。 水猪猩红的双眸锁定李元汐,喉间发出沉闷的低吼,声波震得周遭雾气一阵颤动。 紧接着,它周身水流骤然绷紧,凝聚成一道道锋利的水刃,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朝他狠狠席卷而来。 水刃破空,带着湿寒的腥气,割裂青雾直逼面门。 寻常外村修士遇上这等无实体的水属性妖兽,怕是早已慌了阵脚,剑招散乱,连退路都找不到。 可李元汐面色依旧平静。 这方世界中正常法术无法施展,但剑技不在此列。 比如……《分影剑》。 虽无法力可用,但以他结丹后期的神识之力,一样能凝聚剑影。 李元汐指尖微曲,神识之力骤然迸发。 水猪的每一道水刃轨迹早已被他的神识尽数锁定,速度、角度、力道,纤毫不差。 没有法力催动,却有神识凝形。 十余道淡金色的剑影凭空浮现于身周,剑影虽薄如蝉翼,却透着锋锐无匹的剑意,每一道都精准地对上了一柄飞旋而来的水刃。 正是他熟稳于心的《分影剑》。 这剑影不似往日那般裹挟法力,却凭借八品剑灵根的天赋加持,纯以剑意与神识铸就,反倒更暗合这方天地的剑道法则,锋芒内敛却势不可挡。 “去。” 李元汐唇齿微启,低喝尚未落尽,十余道剑影已破空激射而出。 剑影不与水刃硬碰,反似游鱼入水般精准绕开层层水流屏障,直取水猪眉心那处最为凝练的水核。 那是妖兽灵智与力量的根源所在,亦是剑精的藏匿之处。 水猪见状暴怒嘶吼,周身水流疯狂翻涌膨胀,试图将剑影尽数裹入其中消融殆尽。 可这神识化剑不含半分杂质,至纯至锐,径直穿透层层水幕,犹如利刃破纸,势如摧枯。 下一瞬,数道剑影齐齐没入水猪眉心。 淡蓝色的光晕骤然炸裂开来,那庞大的水形身躯顷刻崩解四散,化作漫天水珠纷纷洒落雪地。 唯余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莹蓝的剑精悬浮半空,表面流转着温润灵光,内里蕴含的水属性剑道本源精纯深厚,远非寻常妖兽剑精可比。 李元汐抬手,神识轻轻一卷,那枚蓝色剑精便稳稳落入掌心。 触感微凉沁骨,剑意醇厚绵长,品级较之此前猎杀的石狼、影兔远胜数筹。 他垂眸扫了一眼掌心剑精,深知这等品级已足以让他在考核中占据先机,无需再多费周折猎杀低阶妖兽凑数。 不过多收集几枚,自然也不是坏事。 念及此,他没有丝毫停顿,屈指轻弹,将蓝色剑精送入腰间那只看似寻常的布袋之中。 这布袋实则是一件无需法力、仅凭神识便可开启的储物法器,内部空间广袤。 此前积攒的各类剑精早已静静躺在其中,如今再添这一枚高阶水属性剑精,底蕴愈发深厚。 收好剑精,李元汐神识再度铺展开来,青雾林深处妖兽的气息波动、其他考生的方位动向,尽数纤毫毕现地映入识海。 他脚步轻抬,踏着积雪与散落的水珠,朝着雾气更为浓郁之处缓步而去。 既然要稳入前十,便索性多寻几头中高阶妖兽,再收几枚上品剑精,既省时间,也能彻底杜绝一切意外变数。 寒风卷裹着青雾掠过林梢,他的身影很快隐没于密林深处,只留下地面上缓缓融化的雪水与空气中尚未消散的淡淡剑意,无声昭示着方才那场瞬杀之战曾在此地发生。 远处隐约传来考生的惊呼与妖兽的嘶吼,但这都与他无关。 此刻的青雾林,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座随手摘取剑精的猎场罢了,入内村的令牌早已是囊中之物。 只是想到一处,李元汐微微蹙眉。 本尊与分身之间虽共享神识,资源却无法互通。 这终归是个隐患,日后还需设法解决。 第339章 逆天造化诀(上)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12章) 李元汐寻了一处僻静角落,背靠嶙峋山壁,双腿交叠盘坐而下。 周遭灵气如丝如缕地萦绕在他身侧,却被他暂且搁置不理。 他还未来得及细细审视晋升之后的《造化诀》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蜕变。 深吸一口气,李元汐缓缓阖目,意识化作一叶孤舟,悄然沉入识海深处。 识海之内,天穹寥廓,灵光明灭浮沉。 李元汐抬眼望去的刹那,瞳孔倏然一缩。 原本悬浮于识海正中的那卷《造化诀》,形态已然彻底蜕换。 先前它是一幅古朴到极致的横卷,左右翻合之间自带一股混沌初开的浑厚气韵。 而此刻,卷轴的展开方式截然不同。 不再横展铺陈,而是纵向拉伸,上下贯通,宛若一道自九天倾泻而落的金色瀑帘。 卷面上密密匝匝镌满符文,每一枚符文皆散发着幽微的金辉,像是有了自身的生命般在卷面上缓缓游移。 那些符文的排列并非人力所能穷尽的秩序,而是以某种超越认知的法则彼此勾连、交织、共振,编织出一幅浩大到令人心悸的玄奥图景。 李元汐抬手虚引,《造化诀》光卷感应到主人意志,悠然飘至身前,金辉微微脉动,节律沉稳,恰如心跳。 指尖触抵卷面的刹那,一股温润却深邃到近乎无底的力量骤然裹挟住他的意识,猛地将他拽入了一层从未抵达过的意识深渊。 “这里是……” 李元汐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尾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的识海深处……不知何时……竟凭空多出了一座建筑。 不,说建筑未免太过轻描淡写。 那是一座图书馆。 一座浩瀚无垠、目力所及皆望不到尽头的图书馆。 穹顶高耸入云,仿佛能与天际相接。 苍白柔和的光从不知名的光源倾泻而下,将整片空间照得通透澄澈。 一排排书架以极其规整的间距巍然矗立,从脚下一路延伸到视线的极尽之处,每一座书架都高达数十丈,架上摆满了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典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极淡的墨香,其间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让人在踏入的第一步便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李元汐歪了歪头,目光在那无穷无尽的书架间缓缓扫过,旋即抬步朝最近的一座书架走去。 他伸手抽出一本典籍,指尖触碰之处,封面上泛起一层温润灵光,如同被久别的主人唤醒一般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李元汐低头看去。 《长春功》。 他又随手抽出旁侧的几本。 《混元锻灵经》。 《青巽元诀》。 《青巽九绝》。 每一本典籍都镌刻着他过往岁月中接触过的功法秘术。 从初入仙途时师尊给的《长春功》,到筑基时候散功提升灵根品质的《混元锻灵经》,再到云尘赠予的《青巽元诀》与《青巽九绝》。 甚至,他在书架的角落里还翻出了几本自己只是匆匆掠过一眼、觉得乏善可陈便随手放下的功法法术。 连那些都被一丝不苟地收录在此。 这座图书馆,俨然是他修行生涯的完整映照。 凡他目光所曾停留之处,哪怕不过一瞬之顾,都被《造化诀》忠实无遗地记录了下来。 李元汐心中微起波澜,却并未急于下定论,而是随手将《长春功》的炼气篇抽了出来,倚靠在书架旁缓缓翻动。 泛黄的书页在指间翻过,上面的经文他早已烂熟于心。 这门功法是修仙界最基础的入门心法之一,几乎所有中小宗门乃至散修都有类似的版本流传。 李元汐当年以此入门,一路修炼至炼气圆满,但从始至终,他所能获得的便只有这一卷炼气篇。 筑基篇?结丹篇? 他也很好奇,《长春功》到底有没有后续,但久而久之,李元汐也便释然了。 他判断《长春功》这种遍布天下的基础功法,多半本就是某位前辈大能随手编撰的炼气入门之法,十之八九并不存在后续的进阶篇章。 正如世间许多基础功法一样,它们的使命在修士踏入筑基的那一刻便已然完成。 指尖翻过最后一页,李元汐正欲将典籍放回书架。 然而就在这一瞬…… 嗡! 身侧悬浮的《造化诀》骤然剧烈震颤! 那种震颤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抖动,而是某种法则层面的深沉共鸣。 整座图书馆的空间都随之微微一颤,穹顶上倾泻而下的柔白之光在刹那间被一层浓烈的金辉所吞没取代。 金色光芒从《造化诀》卷面上汹涌喷涌而出,无数玄奥符文挣脱了卷面的束缚,如同一颗颗被骤然点燃的星辰在虚空中炸裂绽放,化作漫天璀璨的符文星河。 那些符文携裹着令人心悸的庞大信息量,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朝着李元汐手中的《长春功》典籍汹涌灌注而入。 “这是……”李元汐瞳孔骤缩,手中的典籍剧烈发烫,却并不灼伤他的掌心。 他当即凝神感知,竭力捕捉这个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变化。 下一刻,浩瀚如江河决堤的信息洪流猛然灌入他的识海。 不是凭空捏造。 李元汐在第一时间便做出了这个判断。 那些涌入的信息并非《造化诀》生搬硬造出来的经文,而是以《长春功》现有的炼气篇本源心法为根基,循着心法的脉络、气运行的轨迹、法力转化的法则,向外延伸、牵引、感应……仿佛在叩问天地本身。 天地给予了回应。 那些信息,像是从世界的某个隐秘角落被悄然抽取而来,又像是本就铭刻在天道法则之中,只是亘古以来从未有人将它们系统地整合梳理。 而《造化诀》所做的,便是将这些散落于天地间的吉光片羽一一拼凑完整,灌注进《长春功》的典籍之中。 李元汐低头看去。 原本空白的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经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 笔锋苍劲古拙,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淡淡的灵性光华,仿佛出自某位修为通天的大能之手亲笔书就。 《长春功——筑基篇》。 很快,《长春功》的封面开始改变,逐渐的,六个字浮现在李元汐眼前。 《天木长生诀》 《天木长生诀——筑基篇》。 崭新的一章赫然在目。 紧接着,更多的书页自行翻开,更多的经文接踵浮现。 《天木长生诀——结丹篇》。 《天木长生诀——元婴篇》。 李元汐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他盯着那一行行涌现的经文,脑海飞速运转,将新出现的内容逐一与自己已知的修行体系进行比对验证。 最后几行字落定之后,又有新的一页自行翻开。 《天木长生诀——化神篇》。 标题赫然在目。 然而整整一页纸上,除了标题之外,再无一字。 空空如也。 李元汐盯着那张空白的书页看了许久,浓眉渐渐拧紧。 元婴篇完整呈现,化神篇却仅存标题而无内容。 这道分界,恰恰卡在比自己当前境界高出一个大境界的位置之上。 第340章 逆天造化诀(下)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13章) “所以,《造化诀》这一次进化所获得的能力,是完善残缺功法?”李元汐喃喃自语,目光在那张空白的化神篇上来回游移,“而这种完善并非毫无限制……它的上限与我自身的修为境界直接挂钩。以我目前结丹期的修为,至多能将功法完善到元婴篇,也就是比我高出一个大境界。至于更高的化神篇……虽然它能感知到这门功法确实存有后续传承,但凭我眼下的境界,尚不足以将那部分内容牵引出来。” 这个推测尚需验证。 李元汐心念微动,旋即从书架上抽出了另一本典籍——《风雷锻体诀》。 这套法体双修的功法源自风雷前辈的机缘遗泽,几经辗转方才落入他手中。 功法本身品质颇高,将肉身淬炼与法力修行融为一炉,每一次突破都能令修士体魄与法力同步跃升。 然而这门功法同样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它只记载到结丹期。 李元汐翻到最后一页,结丹期的修炼法门在此处戛然而止,后续内容杳无踪迹。 他将《风雷锻体诀》摊开在掌中。 几乎同一瞬间,《造化诀》再度震颤,金色光辉铺天盖地地倾覆而下。 那些玄奥的符文又一次倾泻而出,宛如涓涓溪流般汇入《风雷锻体诀》的典籍之中。 须臾之后,新的经文浮现。 《风雷锻体诀——元婴篇》。 李元汐逐字逐句地仔细翻阅,元婴篇的内容完整而详尽,经文自结丹篇末尾处顺畅衔接,无一丝牵强之处。 风雷淬体的理念在元婴境界得到了全新的升华。 以元婴雷劫淬炼肉身,令体修与法修的融合抵达一个更深层次的平衡,这样一来,在法修突破元婴的同时也不落下体修。 而后,李元汐翻到了最后一页。 没有化神篇。 不是像《天木长生诀》那般出现了标题却空无内容,而是压根就没有化神篇的标题出现。 最后一页纸上,只静静地落着一个朴素至极的字…… “完”。 李元汐怔住了。 他盯着那个“完”字看了足足数息,脑海中飞速推演着种种可能。 《天木长生诀》的化神篇有标题而无内容,说明这门功法在世间确实存有化神篇的传承,只是以他目前的境界尚无法牵引出来。 而《风雷锻体诀》连化神篇的标题都未曾出现,只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完”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门功法在这个世间的终点就是元婴。 不是残缺,不是遗失,而是创出这门功法的那位前辈大能,本身便只将其推演到了元婴境界。 功法至此,已是穷途。 李元汐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抬头望向悬浮于半空的《造化诀》,金辉流转的卷面之上,那些玄奥符文仍在缓缓游走,明灭不定。 “你不是在推演功法。”李元汐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逐渐清晰的笃定,“你是在修复功法。” 推演与修复,这两个概念之间的距离,大到足以颠覆一个修士的认知。 倘若是推演,那意味着《造化诀》具备了自主创造功法的能力,可以在现有根基之上凭空衍生出更高层次的修行法门。 这等能力固然逆天,但推演而出的功法必然存在诸多不确定性,甚至可能与天道法则相悖,修炼起来隐患重重。 但修复截然不同。 修复意味着,这些功法的后续内容本就存在于世间。 某位大能曾经创造过它们,某个宗门曾经传承过它们,只是因为岁月更迭、战乱纷飞、宗门倾覆等种种缘由,这些后续篇章散佚在了悠悠历史的长河之中。 而《造化诀》所做的,是从天地法则的某个深层将这些散佚的内容重新打捞出来,还原其本来面目。 所以《风雷锻体诀》止步于元婴,并非《造化诀》力有不逮,而是这门功法被创造出来之时,它的创始者就只完成了元婴境界的推演。 世间从未存在过《风雷锻体诀》的化神篇,自然也就无从修复。 那个“完”字,便是功法本身的终点。 念及此处,李元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悸动。 他蓦然转身,目光掠过那一排排高耸入云的书架,脑海之中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正在飞速成型。 为了进一步印证自己的推断,他伸手抽出了《混元锻灵经》。 这门功法是墨玄子所创,目的就是为了弄出一个五行灵体的修士打开古秘境,结果就是这秘境根本不是用五行灵体开启的! 而按照他的说法,他也只创造了炼气篇和筑基篇,并没有弄出结丹篇的功法,也因此,如果《造化诀》扫描,前面出现了炼气篇的功法,那就证明《造化诀》确实是可以完善残缺功法的! 李元汐翻到最后一页。 一个“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再往前翻。 《混元锻灵经——炼气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经文完整,字迹清晰,与筑基篇的内容前后呼应,浑然一体。 李元汐缓缓合上典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果然……可以修复功法。”李元汐的声音极轻,但目光之中的光芒却亮得近乎灼人。 他伫立在那座浩瀚图书馆的正中央,四周是高耸入云的书架与数不清的典籍卷轴,头顶是金辉流转的《造化诀》悬卷。 思绪至此,李元汐开始系统性地梳理《造化诀》每一次进化所获得的能力。 最初的《造化诀》,赋予他的是解析功法法术和修仙百艺的能力。 无论多么繁复的功法架构、多么精妙的法术运行轨迹,在《造化诀》的解析之下皆能被拆解为最基本的元素,令他以最短的时间理解并掌握其精髓。 第一次进化之后,《造化诀》获得了契合调整的能力。 它能够依据修炼者自身的体质、灵根属性、经脉走向等个体差异,对功法法术进行细微的调适,使其与修炼者达到最为完美的契合。 同一门功法,旁人修炼或许只能发挥出七八成威力,但经过《造化诀》调整之后,李元汐能将其催发到十成乃至更高。 第二次进化带来的是探索扫描的能力。 万物入目皆可洞察。 无论是灵药的年份品相、矿石中蕴含的灵性,哪怕是之前就有的看破阵法的节点和禁制的薄弱之处,这些都得到了强化,更主要的就是,李元汐还可以扫描数值! 而第三次进化……便是此刻。 《造化诀》获得的能力,是功法修复。 只要这世间某门功法曾经存在过完整的传承,无论它如今是残缺了、散佚了,还是被人为毁去了,《造化诀》都能以修炼者当前的境界为基准,向上修复一个大境界的内容。 这个能力的真正可怖之处不在于它本身有多逆天,而在于它无可比拟的普适性。 修仙界中流传的功法何止千万? 其中有多少是残篇断简? 有多少只余前半部分却缺失了后续? 又有多少曾经是完整的绝世功法,却因宗门覆灭、大能陨落而只剩下了只言片语? 而如今,只要那些功法的完整版曾在这个世间存在过,李元汐便拥有了将它们复原的可能。 “对了!逍遥游!” 第341章 《天木长生诀》(上)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13章 “不行……”李元汐微微蹙眉,识海深处隐隐泛起一阵酸胀,那是神识过度消耗的前兆。 使用《造化诀》对法力和神识都有所消耗,特别是修补功法,消耗的可比解析除了《逍遥游》外其他的任何功法还要多…… 这个过程对神识的损耗极为惊人,远比施展寻常法术来得猛烈。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翻涌不定的神识一寸寸压回。 分身此刻正在参加入内村的考核,那边虽然不是什么问题,但若本尊这边神识消耗过甚,势必牵连到分身的行动。 本尊与分身共享同一神识,一旦神识枯竭至某个临界点,别说维系分身的行动了,就连本尊都会陷入短暂的虚脱。 在考核的紧要关头出这种岔子,可就不是一句“可惜”能够搪塞的了。 “先缓一缓,看看《天木长生诀》吧。” 李元汐盘膝端坐,阖上双目,将意识缓缓沉入识海,来到书架旁边,伸手拿下封面为《天木长生诀》的书本,翻页查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天木长生诀——炼气篇》。 李元汐逐字逐句细细品读,越读越觉眼熟。 这炼气篇的核心架构、运转路径、纳气法门,与《长春功——炼气篇》一模一样,只能说不愧是《天木长生诀》的简化功法。 而简化的那一栏是有关塑造特殊体质的…… 在修炼者历经炼气一层至炼气十三层的漫长修行途中,《天木长生诀》要求每突破一个小境界,都须浸泡于以百年灵药调配而成的药浴之中。 药浴期间,修炼者不可运转任何功法,甚至不可主动引导灵气运行,而是要彻底放空己身,以一种近乎“无为”的状态,被动吸纳草木之气。 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李元汐细加推敲,很快便领悟了其中深意。 草木之气性质温和,与天地灵气截然不同。 灵气刚猛凌厉,入体后须以功法引导方能炼化。 而草木之气却如春雨润物,讲究的是潜移默化、水滴石穿。 若在此过程中贸然运转功法,反而会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使得草木之气被灵气冲散,使得前功尽弃。 而这一切,皆是在为《天木长生诀——筑基篇》中最核心的内容铺路。 塑造天木长生体。 自炼气一层起始,历经十三次药浴洗礼,让草木之气一遍又一遍渗透进修炼者的经脉、血肉、骨骼乃至每一个毛孔,于体内编织出一张由草木精华凝结而成的生机之网。 待到冲击筑基之时,这张沉睡的生机之网便会在筑基的磅礴冲击下彻底苏醒激活,与修炼者的肉身水乳交融,从而蜕变为传说中的天木长生体。 “好精妙的设计……”李元汐忍不住在心中暗叹。 这功法的创始之人显然对草木之道有着极为深刻的体悟,甚至可以说,此人对天地自然的感悟已臻于返璞归真之境。 继续往下翻阅,李元汐发现《天木长生诀——筑基篇》除功法本体之外,还附带了两门配套法术。 两门法术分别对应战斗增幅、脱身保命两个方向。 《天木变》、《木影遁》。 乍看之下,这与《青巽九绝》的配套法术似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细加辨析,两者之间存在一个根本性的区别。 《青巽九绝》的配套法术并不强制要求修炼者必须研习《青巽元诀》,只要对风有足够的领悟,便可尝试修习。 换言之,《青巽九绝》的配套法术具备相当的通用性与开放性。 《天木长生诀》的两门配套法术则截然不同。 它们的施展前提极为苛刻。 修炼者必须拥有天木长生体。 没有例外,没有变通。 这既是《天木长生诀》的独到之处,亦是它最大的桎梏。 李元汐逐一研读两门法术。 《天木变》,临时增强战力的秘法。 其原理在于,天木长生体在日积月累的修炼中会不断凝练、积蓄生机之气,《天木变》便是在战斗中将这些蓄积的生机之气骤然压缩、引爆,以此实现短时间内的实力跃升。 这种提升并非虚假的泡沫,而是以透支体内生机储备为代价所换取的真实战力。 对于拥有天木长生体的修炼者而言,生机之气本就是源源不竭的资源,只要不至于连续透支,战后很快便能恢复如初。 这便意味着,修成《天木变》之人,几乎可以在每一场厮杀中都拿出超越自身境界的实力。 这一点,令李元汐眼底不禁掠过一丝艳羡。 《木影遁》,遁术。 修炼者可将自身融入树木之中,与草木浑然合一,从而达到隐匿气息、瞬息转移的效果。 只要身处有林木生长之地,修炼者便可在一棵树与另一棵树之间自由穿梭,来去无踪。 李元汐越看越是心惊。 这门遁术若放在寻常地界,或许只算得上一门上佳的保命手段。可若将战场设在密林之中呢? 漫山遍野的树木皆是修炼者的化身,每一片叶是修炼者的眼目,每一根藤蔓是修炼者延伸的触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敌人看不见你,触不到你,甚至连你的气息都无从感知。 而你却可以从任何方位、任何角度发起致命一击。 在密林之中,修成《木影遁》之人,其战力将攀升到一个令人胆寒的地步。 其核心功用在于在林间吸收草木精华,用以恢复自身法力与生机。 此术同样可于战斗中施展,相当于为修炼者附加了一道持续不断的回复。 配合《天木变》的霸道爆发与《木影遁》的诡谲机动,两门法术构成了一套浑然自洽的战斗体系。 打得过便以《天木变》碾压,打不过便以《木影遁》脱身。 李元汐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修成《天木长生诀》之人在密林中作战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这套体系近乎无懈可击。 然而更令他触动的,是在这两门法术的字里行间,他隐约感受到了一种温柔的意志。 无论是《天木变》的生机引爆,还是《木影遁》的草木共生,这两个核心理念都不是“毁灭”,而是“共存”。 修炼者与草木共生,与天地同息,从自然中汲取力量的同时,也以自身的生机反哺天地。 创造这门功法的前辈,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李元汐莫名地生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因为纵观整部《天木长生诀》的炼气篇与筑基篇,它几乎将续航能力与自我恢复拉到了极致,却在攻击性上显得相对薄弱。 这样一部功法,更像是一个不愿伤人之人所创。 我不想杀你,但我也绝不会让你杀死我。 第342章 《天木长生诀》(下)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14章 然而,当李元汐翻至《天木长生诀——结丹篇》时,他的神色骤然一凝。 因为结丹篇的风格,与前两篇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反差。 若说炼气篇与筑基篇是春风化雨、温润如玉,那么结丹篇便是秋风扫叶、杀伐决断。 或许是那位创始前辈也意识到了自己所创功法在攻伐之道上的欠缺,又或许是他在漫长的修行岁月中经历了某些刻骨铭心之事,心境由此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总之,结丹篇的字里行间几乎处处透着杀意,通篇皆为杀伐而生。 首先便是本命法器的炼制之法。 天木青阳剑。 这是一柄以生机之气为核心材料炼制而成的飞剑。 剑身之中蕴蓄着蓬勃浩瀚的生命之力,出鞘之际百草欢腾、万木共振,剑气如长虹贯日,声势惊人。 然而它真正可怖之处并不在于单剑的威能,而在于。 它需要七十二把。 七十二把天木青阳剑,合而为一,布成天木剑阵。 李元汐逐字逐句地研读了天木剑阵的阵理根基,越看越是心惊。 这门剑阵在结丹期修士手中虽然只能发挥出三阶阵法的威力,但这绝非阵法本身的极限,而是被施阵者的修为境界与法器品质所压制。 倘若修炼者能踏入元婴之境,以元婴期的深厚修为驱动七十二把品质更为上乘的天木青阳剑,剑阵的威能至少可攀升至四阶,甚至更高。 而在天木剑阵之外,还有一门阵法与之并列——万木囚神阵。 两座阵法一攻一守、相辅相成,既可各自独立施展,亦可层叠合用,构成双重绝杀之局。 天木剑阵主攻伐。 七十二道剑光交错纵横,编织出密不透风的杀阵,将敌人困于其中,以无穷无尽的剑气层层绞杀,不死不休。 万木囚神阵主禁锢。 阵法一起,便可催动天地间无数草木之气,化作层层锁链枷锁,将敌人的肉身与神魂同时封禁,令其既不能动弹分毫,亦无从反抗。 当两座阵法同时运转之时…… 李元汐仅仅是在脑海中推演了一遍,便觉头皮一阵发麻。 先以万木囚神阵锁死敌人的一切退路与反抗之力,再以天木剑阵倾泻绞杀。 这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死亡牢笼。 然而。 越是精妙绝伦的功法,背后的门槛往往就越是苛刻得近乎残酷。 天木剑阵只能以天木青阳剑来布置,其余任何飞剑都无法替代,且至少需要凑齐七十二把方能成阵。 七十二把。 这个数字乍听之下似乎并不夸张,但问题在于,天木青阳剑炼制所需的诸多材料中,最为核心的一项便是“生机之气”。 此物极为稀罕,放眼整个修真界,能够稳定产出生机之气的途径屈指可数。 而更为关键的是,即便你侥幸寻得了生机之气的来源,想要将其炼制成天木青阳剑,炼制者本身必须拥有天木长生体。 因为在炼制过程中,需要以天木长生体内蕴含的草木精华为引导,方能将生机之气平稳地融入剑胚之中。 没有天木长生体之人,根本无法驾驭生机之气那近乎狂暴的灵性,甚至极有可能遭到反噬,轻则经脉尽毁,重则形神俱灭。 而想要塑就天木长生体,就必须从炼气期便着手进行药浴洗礼。 十三次药浴,一次都不能少,一次都不能错,时机、药材、步骤,环环相扣,容不得半点差池。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倘若你已经度过了炼气期,哪怕你是元婴老怪、化神大能,也绝无可能回头再去修炼天木长生诀,因为你已经永远地错过了塑造天木长生体的唯一窗口。 李元汐沉默了良久。 他如今已是结丹中期修士,炼气期早已是多年前的旧事。 他的肉身走的是风雷霸体的路子,经脉之中流淌的是至刚至猛的风雷之力,与温润绵长的草木之气完全是两套截然不同的体系。 想要在这个根基之上重新塑造天木长生体,无异于将一座已经封顶的高楼推倒重建。 不仅代价无法承受,而且根本做不到。 天木长生诀,他修炼不了。 天木青阳剑,他也炼不出来。 至于天木长生诀元婴篇中所记载的那些将天木青阳剑升华为元婴法宝的精妙手段,对他而言更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李元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之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遗憾。 当然,他并非全然束手无策。 他有分身。 他的本命神通就可以完美解决这一切! 理论上,他完全可以令分身从炼气期起步修炼天木长生诀,一步步塑造天木长生体,一步步炼制天木青阳剑,最终将天木剑阵与万木囚神阵的双重杀局完整地呈现于世。 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不过一闪,便被他毫不犹豫地掐灭了。 不值得。 分身修炼需要消耗资源,而且是极为庞大的资源。 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结丹,再从结丹到元婴,每一步都需要海量的灵石、丹药与天材地宝堆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何况天木长生诀还要求在每一个小境界都进行以百年灵药为主材的药浴洗礼,虽然对结丹中期的李元汐来说,千年灵药差了些,百年是有的,但问题就是天木青阳剑如果不是天木长生体和用《天木长生诀》修炼而出的法力就根本无法掌控! 而他李元汐眼下的处境,根本不具备同时支撑本尊与分身两条修炼路线的财力与资源,就连剑心小世界里的分身,李元汐都开始散养了。 况且。 平心而论,他如今的实力配置已经足够豪华。 法体双修,修炼风雷霸体,这副肉身的强横程度保底可以支撑到元婴期而不至于成为短板。 风雷金丹的本命法器——疾影枪,主杀伐。 一枪刺出,风雷齐动,摧枯拉朽,势不可当。 五色金丹的本命法器——五行环,主控制。 五行轮转、生克不息,攻守兼备,进退自如。 一主杀伐,一主控制,两件本命法器相互配合,已然形成了一套相当成熟且极具威胁的战斗体系。 除此之外,他还有灵火榜排名第九的九幽玄冰焰傍身。 说一句不算狂妄的话,同阶之中能在正面交锋中胜过他的人,放眼整个修真界都寥寥无几。 只要不是对上元婴,区区结丹,李元汐可不怕,三个云苍都不够现在的李元汐打的! 至于天木长生诀…… 李元汐在心中默默权衡了片刻,终究还是做出了取舍。 日后若有机缘,再作计议吧。 这功法最大的弊端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 想修结丹篇,必先修筑基篇。 想修筑基篇,必先修炼气篇。 想修元婴篇,必先将结丹篇的全部内容修炼圆满。 环环相扣,层层递进,一条路必须走到底。 中途不可更换,不可跳级,不可变通。 仅此一条,便足以将世间绝大多数修炼者拒之门外。 “可惜……当真是可惜了……” 李元汐低声喃喃,眼底满是怅然惋惜之色。 他是真的对天木青阳剑动了心。 七十二把飞剑合而成阵,再配以万木囚神阵的双重杀局,那会是何等骇人的景象? 光是在脑海中勾勒一番便已令人血脉偾张。 但想归想,现实终归是现实。 他强压下心头那份挥之不去的遗憾,重新整理了思绪。 “罢了,当务之急还是提升修为。”李元汐的目光落向储物袋中静静躺着的几枚丹药,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谋划,“先服用化罡丹突破至结丹后期,待境界稳固之后,等分身顺利进入内村,再觅一个合适的时机服下立婴丹冲击元婴。” 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然而,就在李元汐准备收拢心神、调整状态之际,他猛然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 那股气息来自不远处,距他不过千米之遥。 李元汐骤然睁眼,瞳孔陡缩。 只见千米之外的天地之间,凛冽的寒气如万千刀剑齐出,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尽数冻成一片冰原,漫天风雪呼啸翻卷、肆虐不休,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掩埋在亘古不化的冰封之下。 而在那漫天风雪的正中心,有一团不断跳动的火光。 李元汐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坏了。 他被寒髓冰焰盯上了。 天地灵火之间天然存在着一种本能的感应,同属性的灵火尤甚于此。 两团冰火属性的灵火一旦在一定范围内遭遇,便会不可抑制地产生深层共鸣,而这股共鸣绝非和谐的交融,它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异变为一种你死我活的争夺。 弱者被吞噬殆尽,化为强者蜕变进化的养料。 很显然,那寒髓冰焰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体内九幽玄冰焰的存在,并由此生出了极为强烈的吞噬渴望。 飞出雪山的李元汐根本不敢回头,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仍紧紧缠绕在他的背脊上。 被那等恐怖的存在盯上,他哪里还有胆量继续留在雪山半步。 “算了……离开北边吧,换个地方。”李元汐咬了咬牙,心中暗自盘算,“那东西再怎么厉害,总不可能动用传送阵追过来……” 念头一定,他当即催动身法,朝寒江城的方向疾掠而去。 《逍遥游》与《轻身术》双诀叠加之下,他的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淡薄的残影,以每息三百四十余米的惊人速度破空飞遁,转瞬便消失在苍茫天际之间。 抵达寒江城后,李元汐半刻也不愿多留,径直掏出灵石走了特殊通道,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前往南赡部洲的传送阵,干脆利落地跑了个一干二净。 第343章 剑意元精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15章) 青雾如幕,将整片山林裹成一座混沌的囚笼。 寻常考生在雾中寸步难行,剑意被紊乱气流搅得支离破碎,连辨明方向都做不到,更遑论精准猎杀妖兽。 可对李元汐而言,这漫天青雾不过一层薄纱。 结丹后期的神识穿透层层迷障,方圆三里之内的一切纤毫毕现。 妖兽粗重的呼吸、它们体内蕴藏的剑道碎片、草木在寒风中细微的摇曳,甚至远处某个考生握紧剑柄时指节发白的弧度,都清晰得如同摊在眼前的画卷。 他脚步轻缓,踏在积雪上不惊起半点声响,身形在浓雾中时隐时现,宛若一道无声无形的游影。 神识锁定的第一处猎场,是溪涧旁盘踞的三头石狼。 青灰色石质皮毛覆满周身,獠牙泛着冷光,正低头啃食一头影兔的残骸,血腥味混着雾气弥散开来。 寻常外村修士若遇上三头石狼,唯有抱团搏命,稍有不慎便会被利爪撕裂咽喉。 石狼体内蕴含的是土属性剑意元精,影兔体内则是暗属性剑意元精。 之所以称作剑意元精,是因为妖兽活着时体内流转的是剑意,死后剑意凝聚化为元精,修士们习惯简称为剑精。 李元汐连脚步都未停。 手中古剑闪烁金光,剑依旧无法出鞘,但剑意覆于剑鞘之上,杀伤力已远超疾影枪。 八品剑灵根牵引自身剑意附于古剑,一缕凝练如针的锋锐之气自剑端迸射而出,无声无息穿透青雾,直取最左侧石狼的眉心。 那头石狼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头颅便被剑意洞穿,石质皮毛应声崩裂,一枚土黄色剑精滚落雪地。 另外两头石狼惊觉异动,猛地抬头,猩红的兽瞳在雾中急切扫动,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捕捉不到,只能焦躁地刨着冻土,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 李元汐身形微动,如鬼魅般欺近,剑意裹挟神识之力,古剑斩落。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重叠,两头石狼相继栽倒,两枚土黄色剑精稳稳落入他掌心。 全程不过瞬息,三头一阶巅峰的石狼尽数毙命,连反抗的余地都不曾有。 李元汐瞥了一眼那头被掏空胸腔的影兔残躯。 这也是天道规则使然。 妖兽之间互相击杀,体内剑意不会凝为剑精,因为妖兽残杀的目的本就是吞噬对方的剑意。 唯有被修士以剑意斩杀的妖兽,体内剑意才会在消亡之际凝结成剑精。 他随手将剑精收入储物袋,神识再度扫荡四方,下一个目标已锁定在百丈之外。 一头盘踞在枯木树洞中的毒牙蛇。 二阶妖兽,体表覆着暗紫色鳞甲,层层叠压如铸铁铠甲,口中涎液滴落之处,草木腐烂焦黑,是外村考生避之不及的凶物。 寻常修士对付毒牙蛇,需以剑意护住周身,小心翼翼避开毒牙,伺机斩其七寸。 李元汐无需这般周折。 他径直走到树洞前,毒牙蛇察觉生人气息,猛然窜出,毒牙泛着幽绿寒光,直咬他咽喉。 李元汐眼皮都未抬,左手轻抬间三十道剑影齐齐刺中毒牙蛇的七寸,手中古剑紧随而至,一斩而下,蛇首断离。 一枚暗紫色剑精悬浮而出,被他随手收入囊中。 他的身影再度没入青雾深处。 所过之处,妖兽接连毙命。 低阶的影兔、石猪,中阶的铁脊熊、毒牙蛇,甚至一头隐匿在腐叶堆中的二阶初期青雾豹,都未能逃过他神识的锁定与一剑瞬杀。 储物袋中的剑精越积越多,从最初的零星几枚,到渐渐堆满了小半袋,其中一阶、二阶的上品剑精占了大半,远超寻常考生穷尽一场考核所能积攒的数量。 青雾林中,厮杀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考生被妖兽重伤,倒在血泊中哀嚎求救。 有考生为争夺一枚剑精拔剑相向,剑意碰撞的脆响在雾中回荡不绝。 更有甚者,暗中设伏,偷袭落单的考生,只为抢夺对方囊中猎物。 人心的险恶,在这隔绝规则的雾林中展露得淋漓尽致。 李元汐的神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始终不曾插手。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进入内村。 这些蝼蚁般的争斗,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直到神识扫过一处,三道凝练的剑意正朝着他的方向逼近。 三人呈三角合围之势,气息沉稳,脚步中带着刻意压制的杀机,显然是外村中颇有实力的考生,且来意不善。 “就是他!那外来小子腰间的剑一看就不凡,身上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 “雾这么大,他就算再厉害,也看不清咱们的方位。联手偷袭,抢了他的猎物,再杀了灭口,神不知鬼不觉!” “动手!” 三道身影骤然从雾中窜出,三柄精铁长剑裹挟凌厉剑意,分袭李元汐上、中、下三路,剑招狠辣,招招奔着要害而去。 显然是常年在考核中摸爬滚打的老手,配合默契,出手便是杀招,绝不留半分余地。寻常考生遇上这等偷袭,早已慌乱失措,剑意溃散。 可李元汐只是微微侧首,眼底无波无澜,像是在看三片飘落的枯叶。 三道剑光已至身前,凌厉的风刃刮得他衣袂猎猎翻卷。 下一刻,他手腕微沉。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繁复华丽的剑招,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金色弧光,如闪电撕裂青雾。 嗤!嗤!嗤! 三道轻响几乎叠成一声。 三名偷袭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口,脖颈处便同时绽开一道细小的红痕。 头颅相继滚落,坠入积雪之中,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狰狞与贪婪的神情,却已永远凝固。 三具无头身躯僵立了一瞬,随即轰然倒地,鲜血喷涌而出,将脚下白雪染成触目惊心的殷红。 三柄精铁长剑哐当落地,剑上残存的剑意瞬间溃散,变得黯淡无光。 李元汐收剑,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角一粒微尘。 他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神识一卷,将三柄长剑凌空摄起。 三柄精铁长剑在半空缓缓消散,化作三团塑灵期的精纯能量,莹莹发光。 李元汐一把握住三团能量,忽而微微一怔。 杀人之后,剑意虽会溃散,但修为却会化为精纯能量。 这能量的品质比剑精还要浑厚,且能直接壮大剑灵。 “天木青阳剑……”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炼制这把法器的渴望在心底愈发强烈。 不仅如此,他还需要搞一件能链接分身与本尊的储物法器,如此一来,剑精便可以直接转移到本尊手中。 第344章 钓鱼执法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16章) 念头一闪而过,他指尖凝起一缕阳火,轻轻一弹。 三具无头身躯在青雾中瞬间化为飞灰,只余几点暗红余烬明灭闪烁,很快便被飘落的积雪掩埋殆尽,仿佛这三个人从未存在过。 他抬手一卷,三柄长剑化成的塑灵期能量尽数被剑灵根吸纳,丹田内的剑意又厚实了几分。 毕竟他手中没有第二把剑,就算有也无剑灵寄身,倒不如直接喂养剑灵根来得实在。 他低头瞥了眼腰间鼓囊囊的储物袋,里面剑精堆积如山,土黄、暗紫、湛蓝各色纷呈。 那枚二阶水属性剑精更是在袋中微微震颤,透出逼人的剑意寒芒。 可这还不够。 考核将至末时,总会有落单的考生心存侥幸想着捡漏,也会有见财起意者盯上猎物丰厚的目标。寻常人只会藏好剑精,缩在角落里不敢露面。 但李元汐偏不。 他寻了一块背风的巨石,将一张低阶灵藤编织的大网铺在雪地上,又从储物法器倒出大半剑精,密密麻麻铺了半网。 土黄色的土属性剑精铺在底层,暗紫色的毒牙蛇剑精铺在中层,最上层则摆着那枚二阶火属性剑精,赤红灵光流转不息,隔着数丈便能感受到灼热的剑意气息,足以让任何外村修士眼热到失去理智。 做完这一切,他将网袋负在背后,又取了些积雪抹在衣摆上,制造出一副狼狈跋涉的假象,便施施然步入林中,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走。 他在等那些被剑精灵光勾得心痒难耐的猎物,自投罗网。 考核本就生死不论。 有人为剑精杀人,是常态。 他不过是借这一局,将被动的猎杀变成顺水推舟的反杀罢了。 青雾翻涌不息,雪风裹挟着刺骨寒意掠过旷野,网袋中剑精的灵光在茫茫白雪间跳跃明灭,格外惹眼。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神识中便捕捉到两道急促的剑意波动,正朝着雪坪飞速逼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浓雾中窜出,皆是外村的熟面孔。 前者是常年盘踞外村东寨的塑灵境中期修士,本命剑为一柄通体苍灰的石剑,唤作石夯。 后者乃西寨的塑灵境初期,惯擅隐匿偷袭之道,名叫叶三。 “小子!站住!” 李元汐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背后网袋中剑精灵光流转不定,在青雾里犹如一盏明灯,刺目至极。 他面上神色平淡,语气从容,似浑然不觉危险迫近:“何事?” 石夯与叶三对视一眼,目中凶光毕现。 石剑与精铁剑齐齐出鞘,剑意森冷如霜:“小子,把你背后的剑精交出来,饶你一条性命!” 李元汐眉头微蹙,面上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怯意,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这是我辛苦猎杀妖兽所得,你们如此强取豪夺,怕是不合规矩吧?” 这副模样落在二人眼中,不过是外强中干、故作镇定罢了。 石夯嗤笑出声,上前一步,石剑锋刃直抵李元汐咽喉:“规矩?青雾林里,拳头就是规矩!要么交剑精,要么交命!” 话音未落,青雾深处又接连窜出数道身影,俱是闻风而至的考生,目光死死锁在李元汐背后那只网袋上,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石夯、叶三,休想独吞!这剑精见者有份!” “外来的小子,识相些,乖乖把剑精交出来,不然咱们一齐动手,叫你死无全尸!” 人影愈聚愈多,从最初的两人,迅速增至十人、二十人……最终,足足五十道身影将李元汐团团围死。 五十柄长剑齐齐出鞘,剑意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他牢牢困于核心。 五十人中最低亦是塑灵境初期,更有七八名塑灵境中期高手,尽是外村各寨的佼佼者。 在他们看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少年,纵然有几分手段,也断然扛不住五十人的合围剿杀。就算耗,也能将他活活耗死。 李元汐环视一周。 眼底的怯懦与茫然在这一瞬尽数褪尽,如冰层碎裂,露出下方深渊般的冷漠。 他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个声音:“三息之内,退去者,活。” 五十人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一阵哄然大笑。 “三息?哈哈哈!这小子怕不是给吓傻了!” “五十人围你一个,你还敢口出狂言?当真是不知死活!” “一齐上!宰了他,分剑精!” 人群躁动起来,杀意如沸水翻滚,无人后退,反而个个攥紧剑柄,蓄势待击。 李元汐淡淡开口,吐出一个字:“一。” 五十人对视间,杀意更炽,脚步微微前逼,剑招蓄于指间,一触即发。 “二。” 人群中有几人心头莫名一悸,下意识退了半步,退意如草蛇灰线般掠过心间。 然而被四周贪婪与嗜血的气焰裹挟,终究还是咬牙稳住了身形。 第三个字没有落下。李元汐不再等了。 周身剑意骤然炸开! 八品剑灵根全力催动,结丹后期的神识如怒潮般汹涌席卷,与天地间弥散的剑意轰然共鸣。 嗡! 一声贯穿青雾的剑鸣炸响,如洪钟大吕。 分影剑,瞬发。 五十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剑影凭空浮现于李元汐周身,每一道剑影都精准锁定一名考生,锋锐至极,杀意凛冽。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丝毫犹豫。 “杀。” 一字出口,五十道剑影齐齐激射而出。 嗤嗤嗤! 金色剑影如骤雨倾落,精准洞穿每一人的咽喉要害。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连剑意碰撞的余响都不曾响起。 一切在眨眼间便已结束。 五十道身影同时僵住,脖颈处血线迸裂而出,头颅齐刷刷滚落雪地,双目圆睁,脸上的贪婪与嚣张永远定格成了最后的惊恐。 五十具无头躯体轰然扑倒,殷红的血液浸染白雪,在青雾中弥漫开浓烈的腥气。 李元汐收剑而立,周身剑意徐徐敛去,从容得仿佛只是随手拂落了衣上的五十粒微尘。 神识一卷,五十柄本命剑同时剧烈震颤,旋即崩散溃灭,化作五十团精纯的塑灵境能量,如流光般涌入他掌心,被八品剑灵根尽数吞纳。 丹田之中剑意陡然暴涨,炼意境的壁垒在这股冲击下又松动了几分。 指尖阳火微微一闪,漫天烈焰席卷而出,将五十具残躯与满地血污瞬间焚为飞灰,不留半点痕迹。 随后他将那些人随身携带的小袋子尽数拾走。袋中零星几枚剑精虽大多是低阶货色,却也聊胜于无。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衣摆上沾落的积雪,背后网袋中的剑精灵光依旧灼灼耀目。 青雾翻涌如故,仿佛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缕锋锐剑意,无声地宣告着…… 此地,曾有五十人,妄图猎杀猎人。 而猎人,从不失手。 第345章 结丹后期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17章) 回到南赡部洲的李元汐寻了一处僻静洞府,落座石台之上,将那枚化罡丹取出,托于掌心。 丹药通体流转着温润光泽,药香淡而不散,隐隐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药力。 吞下这枚丹药之后,风雷前辈遗藏中可供消耗的资源,便只余那半成品的立婴丹了。 念及于此,李元汐并未急于服用,而是极为谨慎地催动《造化诀》将丹药里里外外扫了一遍,确认药性纯正、毫无异状后,方才放心将其送入口中。 化罡丹入口即化。 一股温润却霸道至极的精纯药力,裹挟着滚烫灵息顺着咽喉直坠丹田,转瞬间在腹内轰然炸开。 那药力却并非狂暴肆虐,反而如百川归海般精准无误,朝着丹田内两枚泾渭分明却彼此呼应的金丹汹涌而去。 心脏处的风雷金丹泛着青紫雷光,震颤不休,雷弧噼啪游走于丹体表面。 腹部的五色金丹裹着五行灵光,沉稳内敛,流转着不动如山的厚重气韵。 二者皆已臻至结丹中期的圆满根基,只差那临门一脚。 李元汐盘膝端坐,双目紧闭,周身灵气瞬息间沸腾翻涌,连洞府石壁都被这股磅礴灵压震得微微颤动,细密裂纹如蛛网般顺着壁面蔓延开去。 他深知化罡丹的逆天之处。 此丹乃上古丹方所炼,修士一生仅可服用一枚,无分灵根优劣、资质高下,只消根基稳固的结丹中期修士服下,便能硬生生撞碎壁垒,一步踏入结丹后期,堪称逆天改命的奇药。 而他虽知晓药方,可即便经过《造化诀》的修改简化,所需药材依旧珍稀至极,绝非他如今的实力所能凑齐。 “嗡——” 两枚金丹同时爆发出璀璨灵光,开始高速旋转。 风雷金丹转速愈发迅猛,青紫色雷光顺着丹身缠绕游走,每一圈转动都将化罡丹的药力撕扯、吞噬、吸纳殆尽。 原本二寸的丹体缓缓膨胀,雷光不再散逸飘忽,反倒凝成实质般的雷罡,顺着经脉冲刷四肢百骸,淬炼着风雷霸体。 骨节之间传来细密的噼啪脆响,肉身强度以几近可感的速度疯狂攀升。 先前被寒髓冰焰威压震出的那些细微暗伤,在雷罡与药力的双重滋养下顷刻愈合,皮肉之下隐隐浮现青紫雷纹,抬手之间便能引动天地风雷之气,体修境界已然同步突破,径直迈入结丹后期巅峰。 另一侧的五色金丹亦不甘示弱。 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光交织流转,将涌入的药力层层分解、炼化,悉数融入五行灵韵之中。 丹身缓缓舒展壮大,五行纹路愈发清晰玄奥,原本略显稀薄的五行法力变得粘稠如液态,源源不断自丹田涌出,充盈着每一条经脉。 法修根基被彻底夯实,五行之力运转愈发圆融无碍,再无半分滞涩之感。 李元汐紧守心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降清诀》与《风雷锻体诀》同步运转,结丹后期的庞大神识将药力的每一丝波动都牢牢掌控在内,分毫不差地引导入两枚金丹之中,杜绝药力过剩导致反噬之危。 他能清晰感受到,丹田内的法力储量在翻倍攀升,识海空间也随之大幅拓展,即便远在剑心小世界的分身,此刻亦能真切感应到本尊的气息暴涨,一举一动愈发沉稳灵动。 随着最后一缕药力被两枚金丹彻底吸纳殆尽,高速旋转的金丹渐渐放缓,灵光层层内敛,归于平稳。 青紫色风雷金丹与莹白泛彩的五色金丹,皆从先前的两寸胀大至三寸有余,圆润饱满,灵韵深藏。 结丹后期的磅礴威压自李元汐体内缓缓溢出,无声无息间席卷了整座洞府。 他缓缓睁开双眸。 眼底雷光与五行灵光一闪即逝,目光澄澈而深邃,周身气息沉凝如岳,再无半分结丹中期的青涩,尽显结丹后期修士的浑厚底蕴。 抬手轻挥,一缕青紫色雷罡与五行灵光交织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光刃。 轻轻一划,坚硬的玄铁石壁便被切出一道平滑至极的切口,断面光洁如镜,威能远超先前数倍不止。 “结丹后期,成了。” 李元汐轻声低语,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由衷的释然。 此刻他的战力,只要不是对上元婴老怪,区区结丹修士,随时可杀。 想到这里,他将立婴丹取出,在掌中翻转了片刻,目光微沉,思量片刻后收入储物袋中。 还是先向那三个老怪物讨些资源为好。 念头既定,李元汐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出。 不过半柱香功夫,那处深不见底的天坑边缘便已出现在脚下。 正是上古秘境的入口所在。 “离开了差不多快六年。”李元汐立于坑缘,俯瞰着下方翻涌的黑雾,心中暗忖,“对凡人而言已是半生光阴,但对修士来说,尤其是化神天君,闭关一次动辄百年,五六载不过弹指须臾,根本不会留意。” 心念既定,李元汐缓缓闭上双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结丹初期时分裂一道身外化身已是极限,如今神识法力皆臻结丹后期,又有体修修为从旁续航支撑,他倒想试试,极限能分出几具化身。 丹田内两枚金丹同时轻颤。 青紫色风雷金丹闪烁着风雷之力,莹白五色金丹流转五行灵气,两股迥异的力量在识海深处交汇融合,顺着神识脉络疯狂汇聚于眉心祖窍。 这一次,他不再似初次凝聚化身时那般生涩。 结丹后期的浑厚法力与远超同阶的强悍神识,让他对“一魂双体”之术的掌控已至炉火纯青之境。 周身灵气骤然沸腾,形成一道无形旋涡,将方圆百丈内的天地灵气疯狂吸纳而来。 眉心处灵光暴涨,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缓缓自肉身中剥离而出。 这道分身身着与本尊同款的黑色劲装,眉眼轮廓、气息波动、甚至指尖的细微纹路,都与本尊分毫不差。 分身落地,双目紧闭,周身无半分灵气波动,宛如一尊静默的石像。 唯有与本尊之间那道无形的神识纽带若隐若现,证明着二者同生同息。 李元汐再度催动法术,又分裂出了一道分身。 算上远在剑心小世界的那一具,三具化身并非他法力的极限,而是操控的极限。 要同时掌控包括本尊在内的四具身躯,以结丹后期的神识来说已属极致,更遑论驱使四体同时斗法。 那是他目前做不到的事。 简单来说就是…… 神识强度不太够! 第346章 再入古秘境 (日更) 李元汐抬手结印,上古秘境的入口缓缓开启,黑雾翻涌间露出一条幽暗通道。 他看了看身旁的两具分身,略作沉吟后,将一缕修为分割注入其中一具,将其提升至结丹初期,随即令其踏入秘境之中。 而后他带着另一具分身折返洞府,同样分割了一部分修为注入,也将其提至结丹初期,留在洞府之中,待日后突破结婴时为自己护法。 至于结婴之事,至少要等秘境中的分身拿到入内村的资格之后方可施行。 毕竟突破元婴需要倾注至少七成的心神专注于本体,如此一来,分摊到三具化身上的注意力便只余一成,必须确保届时不会节外生枝。 处理妥当之后,站在古秘境前的分身抬起手来。 “开启。” 黑雾翻涌,通道显现。 “关闭。” 黑雾合拢,归于沉寂。 “开启。” “关闭。” 反复数次,李元汐彻底验证了心中所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这古秘境的开启凭借的根本不是五行灵体,而是自己的另一种体质。这老登当真是坏到了骨子里。” 确认无误后,他没有半分迟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到极致的虚影,贴着黑雾边缘,悄无声息地潜入秘境入口,转瞬消逝于幽暗之中。 ……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又是数日,距李元汐当初离去,恰好六年整,而在剑心小世界中的分身都快把考生都杀光了,毕竟背着那么多剑意元精,是个人都会来抢,毕竟想要走捷径的人太多了。 …… 亿万断刃残剑依旧静默矗立于苍茫大地之上,凛冽剑气如万古寒锋,历经六载岁月不曾消减半分。 时光在这片死寂之地仿佛被彻底凝固,唯有天地间游离的残余剑意,随着光阴流转反而愈发沉凝厚重,压得虚空都隐隐作响。 盘膝静坐的三道身影,终于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眼眸。 沉寂六载的化神威压骤然复苏,如同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陡然苏醒,磅礴气机瞬间席卷整片剑冢。 周遭原本肆意游走的细碎剑气,竟被这股无上威压逼得骤然溃散殆尽,连虚空都泛起层层涟漪,无声地扩散开去。 墨尘子率先起身,飞速扫过另外两人。 一个让傀儡保护自己,一个身上不知道藏了多少防御法器! 雪白长须拂过膝前玄微盘,盘面流转的幽蓝灵光缓缓收敛内蕴,归于沉寂。 六载潜心推演,他眼底深处褪去了往日的急切浮躁,多了几分洞悉大道的通透从容。 周身萦绕的白光愈发凝练厚重,显然在禁制一道上造诣大增,距化神中期又近了一步。 他抬眼扫向依旧倚在石壁旁的李元汐,见少年双目微阖,气息绵长沉稳,周身灵气如溪水般缓缓流转,竟是当真在此处枯坐苦修了整整六年,半步未曾挪移,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极淡的讶色。 柳苍梧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周身缠绕的紫黑魔气顺着指尖翻涌旋绕,如蛇信般舔舐虚空。 膝头横放的噬魂杖骷髅眼窝中鬼火骤然暴涨,映得他狭长眼眸邪光潋滟。 他斜睨着李元汐,嗤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漫不经心:“倒是个安分的小辈,六年枯坐竟沉得住气,比老夫预想的耐得住寂寞。单论这份心性,勉强算有几分可取。” 骨傀天君宋缺缓缓站起身来,枯槁的身躯发出一连串细碎的骨节脆响,仿佛年久失修的木偶被重新拉扯了线。 身后盘踞的三头噬灵蟒傀儡同步睁开灰白眼眸,死寂已久的气机如潮水般缓缓复苏,与周遭剑冢中弥漫的杀意相融相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他空洞的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只是淡淡一扫便即收回,仿佛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资质太差。六载光阴,还在结丹初期徘徊……” 至于为何三人放心沉入深度顿悟,丝毫不担心李元汐趁机逃遁?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那点微末讶异转瞬即逝,随即被根深蒂固的自负所取代。 在他们眼中,李元汐不过是个结丹初期的蝼蚁小辈,神识浅薄、底蕴单薄,就算给他百年千年,也休想参悟透这上古剑冢禁制的分毫奥妙。 更何况此地剑气纵横、杀机四伏,离了他们的庇护,这小子踏出三步便会被万千剑气绞杀殆尽,连一缕残魂都留不下,根本没有逃遁的余地。 况且…… 一个结丹修士,怎么可能伤得了化神大能? 这个念头本身便荒谬至极。 就好比有人煞有介事地告诉你,三个成年人与一只蝼蚁同处一室,这只蝼蚁随时可能将你们三人尽数杀死。 谁听了不觉得是天方夜谭? 说到底,这三位屹立修真界数千年的老怪物,压根没把李元汐放在眼中。 在他们看来,少年不过是一只困在笼中的雏鸟,羽翼未丰、筋骨尚弱,掀不起半点风浪。 乖乖待着苦修,反而是最明智、也是唯一的选择。 第347章 拍马屁的李元汐 (日更) “倒是小看了你这份心性。”墨尘子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元汐,语气淡漠中带着几分施舍般的赞许,“六年不曾妄动,也算识趣。如今我三人已勘破禁制脉络,可通行剑冢腹地,你跟在身后便是,半步不得偏离。若不慎触碰禁制杀机,纵是我等,也未必来得及护你周全。”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疲惫,恰好契合了六年苦修磨出的枯寂之态,不显刻意,也不露破绽。 他撑着石壁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积年的浮尘,对着三人躬身长揖,语气恭谨谦卑,丝毫不见半分异样:“晚辈谨遵三位前辈吩咐,不敢有半分逾越。” 他微垂眼帘,将眼底所有锋芒敛得干干净净,亦步亦趋地跟在三位化神身后,姿态放到最低,全然一副谨遵教诲、唯命是从的晚辈模样。 他深知眼前这三人皆是修真界盘踞千年的老怪物,随便露出的一点点东西,都够寻常结丹修士受用终生。 此刻自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缘,暗中早已催动造化诀,将感知提升至极致,时刻准备汲取一切可用的养分。 剑冢小径崎岖难行,满地断剑残刃横斜交错,泛着森森然的剑意寒光,地面早已被漫长岁月与无尽剑气磨得光滑如镜,每一步落下都需格外谨慎,稍有不慎便会引动潜藏的禁制杀机。 墨尘子手持玄微盘走在最前,指尖时不时掐动法诀,幽蓝灵光明灭闪烁间,迎面袭来的细碎剑气便被轻易拨散,他神色淡然自若,举手投足间尽显游刃有余,显然对禁制脉络已了然于胸。 李元汐看准时机,放缓脚步悄然凑到墨尘子身侧,语气愈发恭谨,带着几分晚辈求教的恳切与分寸:“前辈此前慷慨赐下立婴丹,想必在丹道一途造诣精深。晚辈也曾粗浅涉猎炼丹之术,却始终抓不住火候与药力交融的关键枢纽,若前辈不嫌晚辈愚钝,还望点拨一二。” 墨尘子闻言脚步微顿,垂眸瞥了眼身旁垂首恭立的少年,雪白长须轻轻捋过,语气淡漠却暗藏一丝居高临下的自得:“五阶丹师罢了,修真界一抓一大把,算不上什么奇技。” 嘴上故作不屑,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傲色…… 五阶丹道已是结丹修士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峰,放眼整个南赡部洲亦属凤毛麟角。 见李元汐六年来安分守己、毫无异心,并非桀骜难驯之辈,他心境通透之下也懒得计较身份,随手从袖中抛出一本泛黄古籍:“这是老夫历年丹道心得,你拿去翻几日,能悟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在墨尘子心中,李元汐终究不过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待秘境之门一开,这小辈必死无疑,几本粗浅心得罢了,给了也无妨,权当死前的施舍。 李元汐心中狂喜翻涌,面上却愈发谦卑恭顺,连连躬身道谢:“谢前辈厚赐!晚辈定当铭记于心,日夜潜心参悟!”双手接过古籍,指尖触及封面的刹那,便将其中内容尽数烙印入识海深处。 旋即脚步一挪,不着痕迹地凑到了柳苍梧身侧。 “前辈气质卓然,周身法器灵光内敛却锋芒暗藏,想必在炼器一道上已臻化境。晚辈斗胆请教,炼器之法,最关键之处可是材与器的灵性契合?”李元汐语气依旧恭谨,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与求知欲,分寸拿捏得不卑不亢。 柳苍梧本就性子肆意张扬、素来不喜藏拙,见李元汐如此识趣谦卑,又暗自较着墨尘子方才赠书的劲头,当即嗤笑一声:“小小结丹修士,倒还有点眼力见。”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缕紫黑魔气,噬魂杖在掌心有节奏地轻叩,直言不讳道,“炼器岂止材器契合那般简单?更在神魂烙印的深浅、禁制铭刻的层次。凡铁孕灵、废器重生,全在炼器师的一念之间。你连自身法力都未能凝练到极致,问这些不过是空中楼阁,白费功夫。” 语气虽刻薄,字字句句却都是炼器一道的真传精髓。 柳苍梧说罢,随手从袖中甩出一卷玉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拿去看三日,三日之后必须归还,别想着私藏匿下。” 李元汐连忙拱手谢恩,将玉简郑重收入怀中。 转而又将目光投向一旁始终沉默寡言的宋缺,脚步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这位阴鸷冷厉的老怪物,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求教:“宋前辈,您身后的傀儡气机内敛却灵动非凡,想必在傀儡术与禁制阵法上已臻举世无双之境。晚辈愚昧,不知傀儡控神与禁制联动之间,该如何把控那道微妙的分寸?” 宋缺空洞的眼眸缓缓转动,灰败的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周身死寂之气微微漾开一圈涟漪。 半晌,沙哑干涩的嗓音才从喉间挤出:“你很贪心。” 第348章 李元汐的化神机缘 (日更) 话音未落,三卷古朴竹简凭空飞出,悬停在李元汐面前。“傀儡心得、阵法精要、傀阵合一要诀。自行参悟。”宋缺语气淡漠至极,再无多言。他同样没将这小辈放在眼里,区区些许心得,不过是随手打发蝼蚁的施舍罢了。 一路前行,李元汐全程姿态放到最低,嘴甜识趣,既不追问过深惹人生厌,又句句精准地戳中三人各自擅长的领域痒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显谄媚,不露刻意,反倒像个心思纯粹、孜孜以求的求道晚辈,令人生不出半分反感。 三位化神老怪本就未曾将他视作丝毫威胁,加之六载枯坐已验证了他的安分守己,早已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心。 只当是闲来无事打发小辈,随口指点两句。 偶尔被他问得烦了,便不经意间丢出一句半句真传,或是漫不经心地瞥一眼,纠正他认知中的偏差与谬误。 可他们殊不知,这些在他们看来微不足道的皮毛指点,对身怀造化诀的李元汐而言,却是弥足珍贵的大道机缘。 他垂首跟在三人身后,看似神色恭谨、目不斜视,暗地里却以惊人的速度飞速推演融合,将每一丝信息榨取到极致。 短短一路行径,丹、器、傀、阵四道造诣竟凭空拔高数个层次,远超苦修百年所能积累的成果。 周遭断剑纵横,剑意凛冽如霜,三位化神的威压笼罩四方。 李元汐却心如古井,一边假意谦卑应和,一边如饥似渴地疯狂汲取机缘,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稍纵即逝。 一行人踩着满地断剑残刃,在凛冽剑气中跋涉了大半日。 越往剑冢腹地深入,残剑上萦绕的灵韵便越发浓郁厚重,空气被锋锐之气割裂得嗡嗡发颤,脚下碎石稍一碰触,便被无形剑气绞成齑粉,连尘烟都来不及扬起便消弭殆尽。 墨尘子持盘稳步开路,周身灵光微微流转,将路径上的剑气一一引偏化解。 柳苍梧漫不经心地拂袖扫开几道漏网锋芒,紫黑魔气裹挟指尖,将那些刺骨剑意碾作虚无。 宋缺傀儡随行其间,身形灵巧地避让残余剑气,三人各司其职,默契如常。 李元汐亦步亦趋缀在队伍末尾,趁众人专注破解前路禁制之际,刻意放缓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凑向柳苍梧身侧,姿态愈发拘谨局促,压低声音开口。 “前辈,晚辈……晚辈有个愚钝之问,斗胆请前辈指点一二。” 柳苍梧斜睨他一眼,狭长眼眸中魔光一闪,语气颇不耐烦:“有屁快放,别磨磨蹭蹭的,扰了老夫的兴致。” 李元汐忙不迭躬身,面上浮起几分窘迫之色,仿佛自知所问粗浅至极,措辞既隐晦又直白:“晚辈这些年苦修,一直被储物之事所困。寻常储物袋、储物镯,皆只能持有者本人取用,倘若至交好友远游在外,或是亲友遇险急需物资,也无法隔空传递,着实不便。” 他顿了顿,抬眼飞快扫了柳苍梧一眼,见对方面色虽淡漠却未显厌烦,方才斟酌着继续说道:“晚辈早年曾在一卷残破古籍上瞥见只言片语,说世间有一种逆天储物法器,分作子母两件,母器留身、子器予人,以神识为纽带、法力为牵引,纵使相隔万里亦能互通物资。只是不知这等法器究竟是古人杜撰,还是当真存于世间?” 这话问得极有分寸。 既点明了核心需求,又以“古籍残卷”“亲友急用”作为由头遮掩,通篇都是晚辈虚心求知的口吻,丝毫未曾暴露身外化身的底牌,反倒像个被储物难题困扰许久的寻常修士,偶然想起一段模糊记载,顺嘴求教罢了。 柳苍梧闻言,狭长眼眸微微眯起,紫黑魔气绕着指节缠了两圈,嗤笑出声:“倒是个心思活泛的小辈,还惦记上这等稀罕物件了。”他并不藏掖,径直开口道,“你说的那东西叫上古子母乾坤囊。母囊为引、子囊为辅,需以本命神识烙印绑定,只消灵韵不断,即便相隔数个小世界,也能隔空存取,确有其物。” 话至此处,柳苍梧侧目瞥了李元汐一眼,语气里多出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诮:“只不过炼制之法极为苛刻,须以虚空玄铁为胚、子母灵玉为芯,其上还得铭刻万余道空间禁制,禁制环环相扣,稍有差池便炸炉毁材,前功尽弃。别说你这结丹期的小辈,便是元婴真君也未必能寻到一件现成的。再者,此物凶险至极。子囊若落入敌手,对方顺着神识纽带可直捣识海,轻则神识受损根基动摇,重则魂飞魄散万劫不复。说到底,是柄伤人亦伤己的双刃剑。” 李元汐心中狂喜如潮,面上却适时露出恍然大悟又心有余悸的神情,连忙深深躬身道谢:“原来如此,多谢前辈不吝解惑!晚辈不过出身商贾之家,幼时随父辈行商走南闯北,见路途艰险、货物辗转难运,才生出这般异想天开的念头。若有这等法器,想来便能免去许多波折。并非敢觊觎此等至宝,实在是凡俗旧念未褪,让前辈见笑了。”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语气恳切而谦卑,将一切好奇尽数归结于出身际遇与凡俗旧念,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可抓。 前方墨尘子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淡淡扫了他一眼,雪白长须随步伐轻轻拂动,语气不咸不淡:“修行之路当脚踏实地,莫要总惦记这些凡俗旁枝末节。”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李元汐连忙垂首应下,声音恭顺,姿态愈发低眉顺眼,默默退回队伍最末,重新恢复了那副安分守己、沉默寡言的模样。 然而退后的那一刻,垂落的眼帘下掠过一丝极淡的精光。 第349章 获得进入内村资格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18章) 青雾林的寒风裹挟着残雪,整整肆虐了三天三夜。 考核时限定为半年,开启之后,除三名驻守的考官外,其余人等尽数撤离,直至最后三日方才陆续折返,聚于林口等候。 浓雾一寸寸消退,天际浮起一线鱼肚白时,林口的考核台前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 侥幸活着走出来的考生,个个衣衫浸透血污,面容疲惫至极。 有人怀中只攥着寥寥数枚剑精,垂着头,目光涣散,一副万念俱灰的颓丧模样。 有人怀里鼓鼓囊囊,眼底压抑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压低了嗓音议论林中的凶险与厮杀。 原本三百余名考生,此刻能走出青雾林的不足百人,大半已永远埋葬在了浓雾与血光深处,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不曾留下。 内村的三位考官神色冷漠,端坐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这群残兵败将似的众人,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般惨烈的淘汰率,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年复一年的旧景重演。 “时辰将至,未出林者,一律视为淘汰!”为首的考官沉声喝道,声音中裹挟着一缕凛冽剑意,传遍整片林口旷地。 话音未落的刹那,一道清瘦身影从青雾深处缓缓踱出。 李元汐一袭素衫依旧齐整,唯有衣摆沾了些许雪沫,周身气息淡得如同山间流云,丝毫不见连日搏杀之后该有的戾气与疲态,仿佛不过是在林中信步闲游了数日,而非从尸山血海里走过一遭。 他背后的灵藤网袋早已收起,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步履舒缓从容,恰好踩在考核截止的最后一息,不疾不徐地抵达林口。 台下残存的考生见状,纷纷侧目打量。 有人认出他是胡叔捡回来的那个外乡人,眼底闪过疑惑与审视。 这三日林中厮杀动静极大,不少人都听闻过有个狠角色在雾中守株待兔、钓鱼执法,但凡觊觎其剑精的尽数殒命。 难不成就是此人? 可瞧他这副云淡风轻的做派,又着实不像那般杀伐果决的凶厉之辈。 李元汐无视周遭各异的目光,径直走到交榜处,目光淡淡掠过案几上的登记名册,以及一旁摆放的、已清点完毕的剑精堆。 此刻榜单已初步统计完毕,前十名额几近敲定。 第九名坐拥三十七枚中级剑精,第十名二十九枚,堪堪压线。 再往后的考生,剑精数量皆不足二十,根本无力争抢。 负责清点的执事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上交剑精,登记造册,逾期不候。” 李元汐微微颔首。 手中小袋子微微一倒、哗啦啦一阵脆响,各色剑精滚落而出。 土黄的石狼精、暗紫的毒牙精、莹蓝的水猪精……品相皆是中级,不高不低,数量不多不少,恰好二十九枚。 随即,他又从袋中摸出一枚灰扑扑的低阶剑精,轻轻搁在了那堆精石之上。 那枚低阶剑精落下的声响并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湖,瞬间炸开了周遭的骚动。 原本守在榜单旁、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第十名考生,脸色骤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十指攥紧,指节泛白,指缝间几乎要渗出血丝,死死盯着那枚毫不起眼的低阶剑精,心底怒火翻涌。 多一枚,还是个低阶货色,这不摆明了要把自己顶下去? 二十九加一,整整三十枚,不多不少,刚好压过他一头,硬生生将他从第十的位置上拽下来,彻底跌出榜单前列。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拔高了几个调,众人看向李元汐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的疑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忌惮与惊疑。 这外乡人瞧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下手却半点不含糊,卡着线精准夺位,手段看似温吞,实则步步算计,分毫不差。 就连高台上的三位考官,也微微抬了抬眼皮,淡漠的眸光在李元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那第十名考生气得浑身发颤,恨不得当场冲上前理论,可碍于考官在场,又忌惮李元汐深不可测的底细,只能硬生生将火气咽回喉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狼狈又憋屈。 李元汐却浑然不将旁人的怒意与揣测放在眼里。 他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眸看向执事,语气平静无波:“登记吧。” 自始至终,他没抬眼去看一眼榜首的位置,也未曾觊觎第九、第八的名次。 那枚多出来的低阶剑精,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他从来无意争什么魁首,也没兴致在这群考生中出风头,只求一个踏入内村的资格,仅此而已。 周遭的嘈杂声愈发热闹,各色唏嘘与议论交织在一起,将考核的残酷与规则的严苛摊得明明白白。 “真狠呐,卡着三十枚压线,半分余地都不给人留,这外乡人瞧着不争不抢,心思怕是比谁都通透。” “可不是嘛,青雾林考核五年才开一届,多少人熬白了头发就等这么一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小子倒沉得住气。换做旁人拿到三十枚剑精,怕是还要往前冲一冲,他倒好,刚好卡在第十就收手了。” “你懂什么?这才叫聪明人。内村藏龙卧虎,锋芒太露的死得最快,低调保命方是正道。再说了,五年一届的机会,谁不是赌上全部身家?能稳拿资格便已足够。”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艳羡,有人不甘,有人望着榜单上的名字满脸绝望。 更有人默默攥紧了拳头暗下决心。 若此次落榜,便再苦修五年,等候下一届考核。 高台之上的考官冷眼旁观,将台下众生相尽收眼底。 这便是修行路上的常态,弱肉强食,机遇与凶险并存,五年一轮回,半分情面都不曾留过。 为首的考官清了清嗓子,收走所有剑意元精,周身剑意骤然收敛,沉声宣告:“榜单已定。前十者持入村令牌,三日后于此集结,开启为期半年的内村试炼考核,通过者方能正式入村。其余人等各自返乡,静心苦修,五年后可再赴考核。” 话音未尽,一枚青色木牌已凌空飞来,稳稳落入李元汐掌心。 令牌上刻着古朴的剑纹,触感微凉。 指尖轻轻摩挲间,能隐约感知到一丝淡淡的内村剑意渗透其中。 看似轻薄的一枚木牌,却重若千钧,承载着五年一次的机缘,也昭示着接下来半年的生死试炼。 李元汐指尖微顿,将令牌缓缓攥入掌心。 素衣在寒风中微微拂动,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旁人眼中关乎命运的大考、梦寐以求的内村资格,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段前路的开端。 第350章 剑帝——李青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19章) 三日后,晨雾未散,青雾林口早已集结完毕。 十位新晋考生分立两侧,除却李元汐依旧神色淡然,其余九人皆面色紧绷,掌心沁汗。 毕竟是要踏入内村,纵是再沉稳的心性,也难掩那份压抑许久的激动。 为首的青袍考官懒得赘言,袖袍一挥,一道青色剑罡劈裂虚空,露出一条蜿蜒向上的石径。 石径两旁剑意缭绕,草木皆呈剑形,步步皆是剑道威压,寻常塑灵境修士踏上去,怕是瞬息之间便会被剑意碾断经脉。 “跟上。”考官冷喝一声,率先踏石径而上。 李元汐紧随其后,八品剑灵根微微震颤,自行吸纳周遭游离的精纯剑意,丹田内剑意愈发凝练,炼意境的壁垒松动得愈发明显。 其余考生咬牙跟上,个个运转全身剑意抗衡威压,不过百步,便有人面色惨白,步履蹒跚。 约莫半柱香工夫,石径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古朴村寨依山而建,没有飞檐翘角,没有雕梁画栋,皆是青石垒砌的屋舍,处处透着极简的剑道气息。 村寨正中,一块丈高的青色石板矗立于广场中央,碑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游走,无数细密的剑痕交织其上,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原始的剑道至理。 这便是内村核心。 方一踏入,一股远比外村醇厚数倍的剑意扑面而来,沁入四肢百骸,通体舒坦。 几名留守内村的修士侧目看来,目光扫过十位新人,带着审视与漠然。视线触及李元汐时微微一顿,终究没有多言。 考官将十人引至青石广场,转身面对众人,原本冷厉的神色竟缓和了几分,语气却掷地有声:“你们虽刚入内村,但我在此直言相告。进入下一阶段,踏入剑城的办法。” 此言一出,包括李元汐在内,所有人皆是一愣。 直接说? 考官抬手指向广场中央那块青色石板,声音清朗,传遍四方:“进入剑城的考核只有一项。参悟村中心这块本源剑碑,习得碑中所载的基础剑招,并成功完整施展一次,便可越过内村,直入剑城。” 众人哗然,脸上的惊喜瞬间转为难以置信。 剑城! 那是比内村高出数个层级的剑道圣地,是内村修士穷尽百年都未必能触及之地,如今竟只需学会一式剑招便能踏入? “前辈,这……当真?”一名塑灵境中期的考生忍不住开口,声音微颤。 考官冷眼瞥他,语气淡漠:“老夫有必要骗你们吗?但丑话说在前头。这剑招看似基础,却是此方世界的本源剑意所化。悟性不足者,参悟十年百年都未必能入门。强行参悟,轻则剑意溃散、修为倒退,重则剑意冲毁,沦为废人。你们若是怕了,现在便可退出,留在内村做个普通剑修,安稳度日。” 话音落地,广场骤然沉寂。 众人齐齐望向那块青色石板,只见碑面流光明灭不定,隐约有一道极简的剑势浮现。 没有繁复招式,唯有一劈、一刺、一撩三个基础动作,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道韵。 仅仅看上一眼,便觉李元汐的识海微微发胀,剑意躁动难安。 当即有两人面露惧色,躬身退到一旁,选择留在内村。 他们深知自身悟性有限,不敢冒此奇险。 剩余七人虽心有忐忑,可剑城的诱惑实在太大,皆咬牙立于原地,不愿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考官目光扫过八人,最后落在李元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时辰不限,何时练成,何时出发。现在……开始参悟。” 众人纷纷涌向青石剑碑,盘膝坐于碑前,凝神闭目,试图吸纳碑中剑意,参悟剑招。 李元汐缓步走到剑碑前,却没有立刻盘膝入定,而是抬眸细细端详碑面。 他不曾动用外显剑意,而是悄然铺展结丹后期的庞大神识,探入剑碑之中。 下一刻,一股浩瀚、古朴、纯粹的本源剑意涌入识海。 那剑意不含丝毫攻击性,却如同天地洪钟轰然鸣响,震得他心神微凛。 “这……” 李元汐骤然一怔。 他的目光猛地落向腰间悬挂的那柄玄古长剑,指尖下意识抚上剑鞘。 冰凉的触感传来,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穿脑海…… 这是剑帝的佩剑。 碑中所载的剑招,与他自《分影剑》中领悟的招式如出一辙,甚至更为凝练、更为本源。 李元汐抬眸看向考官,沉声问道:“可否请前辈演示一遍?” 考官闻言,目光陡然一变。 先是惊讶,继而是浓浓的赞赏之色。 这个年轻人,仅凭一眼便窥破了碑中剑意的脉络,知道需要看一遍完整的施展方式来印证自己的猜想。 另外七名考生也被这话惊醒,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一齐望向考官。 考官微微颔首。 他缓缓拔出自己的本命剑。 那是一柄通体铁灰的长剑,剑身上有流水纹路隐隐缠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抬剑的刹那,自身剑意引动世界规则,周遭水汽骤然翻涌,淡蓝色的剑意顺着铁剑剑身肆意蔓延,转瞬便在半空凝出数十柄液态飞剑。 那些飞剑看似绵软无锋,却透着滴水穿石的坚韧剑意。 随着他手腕轻抬、沉腕、斜撩三个基础动作,数十柄水剑齐齐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规整的弧线。 既无多余花哨,又暗合滴水成锋、以柔克刚的剑道真谛。 整套剑招施展完毕,半空飞剑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水雾纷纷洒落。考官收剑而立,看向李元汐的目光已多了几分郑重:“老夫修的是水属性剑道,故而化出液态剑影。若是金系剑修,便是锐金飞剑。土系则为磐石剑罡。全凭个人悟性与剑意牵引,无有定法。” 周遭七名考生看得目瞪口呆,连忙重新盘膝闭目,拼命运转自身剑意去贴合碑中韵律。 可刚一触碰那股浩瀚的本源剑意,便觉意识刺痛、剑意紊乱,根本抓不住半分诀窍。 不过片刻,便有人面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衫。 唯有李元汐站在原地,他的剑意是无属性的,还没有成型,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腰间玄古剑鞘,眼底精光闪烁。 果然如此。 碑中剑招的本质就是分影剑。 不,应该说分影剑脱胎于此,而碑中所载才是最原始、最本源的形态。 看似比分影剑更简,实则蕴含的道韵更为深邃。 但施展的关键在于以神识操控剑气、凝聚剑影。 这些考生纵然剑意比他浑厚,却没有神识,控制剑影时必然捉襟见肘,远不可能比他更快领悟。 这不是剑意高低的问题,而是方向上的差距。 李元汐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下来:“敢问考官……上一任剑帝,名讳是什么?” 几名正在苦苦参悟的考生面露疑惑。 问这个做什么? 考官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崇敬:“当然是李青大人。” 《剑帝——李青》 第351章 空间之力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第20章) 李元汐本尊行走于南赡部洲各处,疯狂搜寻三阶妖兽的踪迹。 这一次他不仅要妖丹,更要材料。 虽说那件名为《子母乾坤囊》的储存法器他无力炼制,但他手握造化诀,完全可以自创一件法器。 只需让法器在理论上成立,再借《造化诀》之力一点一点打磨修正。 尤其关键的是,他需要的并非子母双器互感的形制,而是一件炼化入识海、化为本命法器便可直接使用的独立之物。 “造化诀……” 他从未见过上古子母乾坤囊的真容,更不可能觅得其炼制之法。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结丹后期修士,但李元汐心中清楚一件事。 天地之初,这世间本就没有这些东西。 无论是威能赫赫的上古法器,还是玄妙莫测的功法秘典,不都是前人凭借一腔想象与求索之心,于虚无中推演而出的么? 而自己有造化诀,造化诀能替他修正一切谬误。 李元汐指尖捻着一枚刚剥离的三阶妖丹,丹身流转着淡青色灵光。 他驻足于南赡部洲边陲乱葬林的深处,周身气息敛至极致,唯有识海内那卷《造化诀》金册缓缓震颤,将他脑海中纷乱的构想逐一梳理、归整。 他需要的,不过是一件能连接分身与本尊神识、可以跨越两地互相传递物品的空间储存法器,而非那传说中的《子母乾坤囊》。 盘膝坐于千年古木之下,李元汐将周身搜集的三阶妖兽材料尽数铺开。 玄铁精、灵蚕丝、冰魄玉、雷纹骨……皆是他斩杀数十头三阶妖兽、踏遍三处险地所得。 虽算不上天材地宝,却胜在材质坚韧、灵气亲和,足以支撑法器雏形的构建。 他闭上双眼,神识与法力飞速消耗,《造化诀》全力运转,金色符文漫天飞舞,将“空间储物”与“跨界连通”这两大核心诉求拆解为无数道细微规则。 没有图谱,便自己创造。 他先在脑海中勾勒法器的形态。 一枚方寸玉坠,小巧便携,不惹人注目,内部开辟一方独立的微型空间。 然而起初的推演屡屡碰壁,空间之道于他而言实在晦涩难明。 “不对……不对!” 一道银色光芒划过识海,李元汐伸手去抓,它便倏忽消散。 那是他第一次使用《大挪移令》时误入空间通道,因实力不济险些被空间乱流撕裂,那股精纯的空间之力趁隙钻入他体内,此后便一直蛰伏于识海深处…… 他抓不住它,却因它的一闪而过,陡然明白了该去何处感悟空间。 李元汐霍然起身,朝一个方向破空飞去。 他在乱葬林中猎杀三阶妖兽时,曾发现一座残破的古传送阵。 他取出中品灵石投入阵眼,纵身踏入其中,同时掌中亮起大挪移令的光华。 流光一闪,李元汐冲入空间通道,却没有随波远去,而是强行驻足于通道之中,闭目凝神,以《造化诀》疯狂感悟周遭流转不息的空间法则。 凭借自身悟性与造化诀的辅助加持,他的躯体渐渐泛起一层淡银色的微光,与识海深处蛰伏已久的那缕银色光束产生了隐隐的共振。 …… 十年光阴,弹指即逝。 李元汐蓦然睁眼,旋即扭身折返乱葬林。 他周身衣衫被空间乱流磨得残破不堪,裸露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划痕,却无半分血迹渗出。 那些伤口早已在日日夜夜的折磨下与空间之力融为一体,化作淡银色的纹路,隐于肌理之间。 识海内那缕时隐时现的银光,正是当年被他无意间沾染、蛰伏七十余载的精纯空间之力。 此前十年间,他在空间通道中日夜感悟,这缕力量始终若即若离,如同受惊的灵物般蜷缩在识海最深处。 可此刻,随着造化诀金卷爆发出璀璨神光,它竟像是终于寻到了归宿,主动挣脱桎梏,化作一道柔和的银芒,顺着神识脉络缓缓飘向李元汐的掌心。 李元汐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惊扰,任由那缕温润中透着锋锐的空间之力落于指尖。 刹那之间,海量晦涩的空间法则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原本模糊不清的空间壁垒、空间褶皱、空间节点,此刻尽数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仿佛天地间一切空间脉络都化为了他掌心可握的纹路。 对空间之道的感悟,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临界。 周身空气骤然扭曲,肉眼可见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层层荡开。 乱葬林内千年古木的枝叶无风自动,地面枯叶凭空悬浮。 紧接着,他身侧虚空骤然裂开两道寸许长的漆黑裂痕,裂痕边缘萦绕着淡银色的空间灵光,看似纤细,却暗藏着贯通两地的深邃玄妙。 李元汐心念微动,下意识抬起右手,缓缓探入左侧那道空间裂痕之中。 指尖穿过裂痕的瞬间,没有丝毫阻滞,反而像是融入了一片无垠的虚无之地。 温热的触感犹在掌心,下一刻,他的左臂骤然一空。 右手竟毫无征兆地从右侧那道空间裂痕中探了出来,五指张开,甚至能清晰触碰到另一侧微凉的空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李元汐猛地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愣了足足数息,缓缓收回横跨两道裂痕的右手。 指尖还残留着空间之力的余温,他猛然扭头望向右侧裂痕所在的方向,又低头审视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眼中的惊愕一点一点被狂喜取代。 原来如此……原来空间互通的真谛,竟是这般! 狂喜过后,李元汐迅速敛去心神。 周身扭曲的虚空涟漪缓缓平复,唯有指尖残留的银辉印证着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瞬。 他深知此刻不是沉溺喜悦的时候。 那缕蛰伏七十载的空间之力已然归位,造化诀金卷更是通体透亮,识海内对空间法则的感悟脉络清晰如掌纹,正是推演法器的最佳时机。 他摒弃一切杂念,彻底抛开上古子母乾坤囊的固有形制,也抛却玉坠、令牌之类常规储物法器的刻板窠臼,心中只牢牢锁住两个核心。 神识连通本尊与分身,空间储物跨界传递。 其余一切外形、纹路、禁制,皆为浮云,全凭造化诀随心推演、肆意修正。 第352章 玲珑塔 (催更加更) 盘膝坐回千年古木之下,李元汐双目紧闭。 识海化作一片浩瀚的法则星海,造化诀金卷悬于星海正中,亿万道金色符文宛若活物,围绕两大核心诉求疯狂旋转。 他不再执着于方寸器物的精巧,也不纠结于材质的局限,而是以空间之力为骨,以自身神识为引,以妖兽材料的灵气为血肉,从虚无中搭建法器的理论框架。 起初推演依旧磕磕绊绊。 空间壁垒的稳固性、神识传递的稳定性、储物空间的延展性,三者总是难以兼容。 要么神识链路断裂,要么空间坍塌,要么材质承受不住法则之力轰然崩碎。 可李元汐丝毫不躁,凭借造化诀逆天的改构之能,一次次推翻重来。 每一次失败都化作宝贵的经验,被金卷尽数吸纳,推演速度越来越快,法则的拼接越来越顺畅。 他不再拘泥于平面的、小巧的形态,而是顺着空间之力的流转轨迹,顺着神识延伸的天然弧度,在识海中勾勒出一座微型塔状轮廓。 塔身不高,仅有三层,玲珑剔透,浑然天成。 没有繁复的雕花,没有多余的禁制,每一层都对应一方独立空间,塔心则是神识连通的枢纽,恰好契合本尊与分身之间的神识共鸣,完美承载两大核心功能。 “玲珑……小巧通灵,藏乾坤于方寸,纳虚空于塔中。”李元汐轻声呢喃,唇角微扬,“那便叫……玲珑塔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识海内金色符文骤然爆发,亿万道光华尽数涌入那座微型塔状轮廓。 三层塔身瞬间凝实,通体萦绕着淡银色的空间灵光与金色的造化神辉,交织辉映,明灭不定。 这并非实体法器,而是彻彻底底的理论造物。 无需炉鼎,无需真火,仅凭造化诀与空间感悟,便将一件法器的炼制法门、法则构成、功能上限,推演至了极致圆满之境。 …… 李元汐运转造化诀反复推算,决定大幅简化材料需求,先炼制一个半成品,只要能在本尊与分身之间互通物品便已足够。 掌心那缕银白空间之力尚未散尽,李元汐凝神闭目,再度催动《造化诀》。 金辉席卷识海,将方才推演成型的玲珑塔理论框架层层拆解,剔除所有高阶法则与繁复禁制,仅保留神识连通、空间储物两大核心功能,硬生生将一件逆天仙器雏形,压回了最基础的一阶法器水准。 他要的不是惊世至宝,只是一件能连通本尊与分身、隔空传递物品的实用器具。 哪怕品阶极低、储物空间狭小,只要堪用便已足矣。 可即便降格到一阶炼器师便可上手的程度,造化诀推演完毕后弹入脑海的那份材料清单,依旧令他眉头紧锁。 一阶法器,本该是入门修士随手可炼的粗浅物件,寻常灵木、凡铁便可凑活。 可这玲珑塔的根基在于空间法则,哪怕剥去了一切高阶威能,也绝非凡材所能承载。 清单之上,海量二阶妖兽材料占了大头。 二阶玄铁精、二阶灵蚕丝、二阶冰魄玉碎料、二阶雷纹骨粉……每一样都需斩杀数十头二阶妖兽方能凑齐。 以他如今的修为而言虽不算为难,却也需耗费不少时日搜集。 而真正令他犯难的,是清单末尾标注的三件三阶空间属性主材。 《空间玄铁碎粒》 《虚空灵玉》 《空纹兽妖丹》 这三样东西是维系空间稳定的核心枢纽,缺一不可。 少了任何一件,玲珑塔便会沦为虚空废器,莫说跨界传物,连最基本的储物功能都会顷刻坍塌。 偏偏三阶空间属性材料本就世间罕有,比寻常三阶天材地宝珍稀数倍不止。 乱葬林周遭的三阶妖兽多为蛮力之属,根本不存在空间属性的族群,想要凑齐这三样,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元汐蹲下身来,指尖拂过满地刚搜集的三阶妖兽材料,轻叹了一声。 他本想凭借造化诀逆天改命、跳过材料壁垒,可空间法器的根基就摆在那里,法则不容篡改,纵然简化到了极致,也终究绕不开这三道关隘。 “罢了,先将能炼的部分成型,主材之事慢慢寻觅便是。” 第353章 空间玄铁 (为‘忆梦浮清歌’加更) 话音未落,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等等……看来又要踏入空间通道一趟了。空间玄铁碎粒,应当能在其中觅得踪迹。” 他微微沉吟,回忆着先前的经历,喃喃道:“我如今对空间之力的感悟远胜从前,不必动用大挪移令也该无碍。毕竟我能清晰感知到,那大挪移令之中蕴含着一缕无主的空间之力。 这大约便是它保护持有者在空间通道中不被乱流搅碎的原理。 灌入多少灵力与法力,空间之力便会被相应激活多少……” 而如今的李元汐,根本不再需要“大挪移令”的庇护。 因为他的本质,本身便是不可控的空间之力。 李元汐再度踏入了空间通道。 拥有空间之力与没有空间之力的人,在此处的差距有如天壤之别。 没有空间之力傍身之人,根本无法在这片混沌虚无中行动分毫,刚一踏入便会被无处不在的空间乱流撕成齑粉。 而李元汐行走其间,虽算不上如履平地,却至少从容有度。 空间玄铁的碎粒…… 他脑海中忽而浮现一个念头。 既然身处空间通道之中,何不直接寻觅完整的空间玄铁? 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这种蕴含空间法则的天生灵铁,大约只有真正掌控了空间之力的强者才能轻易获取,寻常修士纵然知晓它的存在,也根本无力触碰。 而如今的他,恰恰具备了这样的资格。 虽然谈不上轻而易举,但至少拥有了采集的可能。 这一寻,便是整整五年。 空间通道之中无昼无夜,无岁月更迭,唯有无尽的虚空乱流与破碎的空间碎片在四周呼啸穿梭,仿佛亘古不变的死寂洪荒。 李元汐摒弃一切杂念,神识全开,凭借造化诀的指引,在这片虚无之中艰难跋涉。 他时而穿行于狭窄逼仄的空间夹缝,堪堪躲避足以碾碎金丹的虚空风暴。 时而驻足于某处稳定的空间节点,凝神感知周遭的空间波动,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异样气息。 起初,他只能捕捉到零星的空间玄铁碎屑,细如微尘,稍一触碰便被乱流卷走,消失在无边虚空之中。 可他丝毫不躁不馁,五年间日复一日地探寻,累了便吞服丹药补充法力,疲了便寻一处稳定节点盘膝调息。 漫长的岁月里,他的神识与空间之力的契合度愈发深厚,对空间玄铁的气息也愈发敏锐。 这一日,他穿行至一片格外静谧的虚空地带。 周遭的乱流如退潮般骤然平息,四下里寂静得近乎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厚重而精纯的空间气息,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令他每一个毛孔都为之一颤。 李元汐心头猛然一动,周身银辉暴涨如炬,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顺着那股气息溯源而上。 穿过三层薄薄的空间壁垒,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悬浮于虚空深处的巨大金属块,静静矗立在混沌最深处,宛如一座沉睡了万古的孤岛。 它通体泛着温润的银白光泽,表面萦绕着细密繁复的空间纹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玄奥深邃的空间法则。 正是他苦寻五年之久的空间玄铁。 这块玄铁足有丈许方圆,厚重敦实,表面光滑如镜,清晰映照出周遭破碎虚空的景象。 其周身萦绕的空间之力浓郁到近乎液化,化作一层流光溢彩的薄膜贴附于表面,哪怕只是靠近数丈之内,也能真切感受到那股稳固天地、镇压虚空的磅礴气息。 李元汐缓步上前,指尖轻轻触碰玄铁表面。 一股温润而厚重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体内,丹田中的两枚金丹微微震颤,空间感悟在这一触之间再度精进了几分。 “终于找到了。”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深吸一口气,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深知这空间玄铁一旦被大幅挪动,必会惊动虚空风暴,当即催动周身空间之力,以造化诀为引导,小心翼翼地探查玄铁的结构。 若只需碎粒,少许便足以炼制一阶玲珑塔,根本无需整块取走。 可问题在于,虚空灵玉恰恰蕴藏于空间玄铁的核心深处,二者共生共存,这便意味着他必须将这块玄铁带走。 纵然不必整块搬迁,也至少要挖取大半方能取出核心中的虚空灵玉。 为求稳妥,他决定先行采集表层的空间玄铁碎粒,待摸清这块玄铁与周遭空间的共振规律后,再设法取出核心。 思虑既定,他指尖覆上一层薄薄的空间之力,贴附于玄铁表面。 细碎的空间玄铁粒宛若晶莹砂砾,在虚无中缓缓坠落,悉数没入他提前备好的玉盒之中。 不过半炷香功夫,便已凑足炼器所需的分量。 指尖玉盒方才稳妥收入储物袋,李元汐眸光倏然一沉,周身银白空间灵光骤然暴涨数倍,疾影枪已被他紧握于掌心。 青紫色雷罡裹挟五行灵气顺着枪身蜿蜒流转,枪尖凝出一抹凛冽寒光,直指眼前那丈许见方的空间玄铁核心。 虚空灵玉深嵌于玄铁最深处,若不将这块核心整个剥离,玲珑塔便终究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不敢有半分拖沓,结丹后期的浑厚法力尽数灌入枪身,风雷交鸣、轰然作响,枪尖化作一道凌厉流光,直直朝玄铁正中心刺去。 “嗤啦——!”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虚空中的死寂。 疾影枪虽非空间属性法器,却被他以空间之力裹住锋刃,硬生生破开玄铁坚硬表层,钻入寸许。 周遭虚空霎时泛起剧烈涟漪,原本尚算平稳的空间乱流骤然暴躁起来,细碎的空间碎片化作无数利刃呼啸袭至,撞在他周身空间屏障之上,发出一连串刺耳脆响。 “不好,虚空要崩了!” 第354章 材料齐全 (为‘忆梦浮清歌’加更) 李元汐心头警铃大作。 他深知整块空间玄铁牵系着这片虚空的根基命脉,一旦伤及筋骨,足以引发连化神期修士都要避退三舍的虚空风暴。 他当即收刺为劈,手腕猛然翻转,枪身横斩而出,周身空间之力倾泻一空,裹挟着风雷霸体的蛮横力道,朝玄铁中心狠狠劈落!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虚空中炸裂开来,银白灵光与青紫雷光交织迸溅,厚重的空间玄铁应声自正中裂开一道深痕,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整块玄铁转眼间被劈为两半。 其中一半蕴着完整的虚空灵玉,表面萦绕的空间纹路愈发璀璨夺目。 李元汐眼疾手快,储物袋灵光一闪,将那半块空间玄铁连同散落的虚空灵玉碎屑一并强行收摄其中,不曾遗漏分毫。 然而另一半玄铁已轰然崩碎,失去了玄铁镇压,整片虚空顷刻间彻底失控。 漆黑的虚空风暴以碎裂的玄铁为中心疯狂席卷而开,恐怖的撕扯之力仿佛要将他肉身、金丹一同绞成齑粉。 他丝毫不敢恋战,脚底空间之力猛然迸发,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背后展开以风之力凝聚的鲲鹏双翼,顺着来时的空间夹缝拼命逃窜。 身后风暴怒吼嘶鸣,碎片横飞如雨,却始终追不上他驾驭空间的遁速。 直至冲出空间通道,双脚重新踏上乱葬林的土地,周遭狂暴的虚空气息才如退潮般骤然消散。 李元汐踉跄半步方才站稳,周身衣衫早已被乱流割得褴褛不堪,肌理间的银白空间纹路明灭闪烁,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令他心有余悸。 他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一缕血丝,低头望向储物袋,感受着里面空间玄铁碎粒与半块玄铁核心传来的温润气息,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舒展,勾起一抹释然笑意。 三样空间主材,已得其二。 仅余最后一味。 空纹兽妖丹。 集齐此物,玲珑塔的炼制便再无阻碍。 空纹兽,形似骏马又兼狼态,通体覆鳞、踏空而行,唯有空间通道深处方有其踪迹。 也就是说,还得再进去一趟。 李元汐望了一眼身后那道正在缓缓弥合的空间裂隙,深吸一口气,眸中精光一闪。 虚空通道依旧是那副无昼无夜的混沌模样。 破碎的空间碎片裹挟着凛冽劲风,在无边黑暗中肆意穿梭,稍有不慎便会被撕扯得形神俱灭。 李元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银白空间灵光徐徐铺展开来,凝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周遭乱流尽数隔绝在外。 他深知空纹兽生性诡谲多疑,常年隐匿于空间乱流最为密集的夹缝深处。 此兽通体覆着与虚空浑然一体的淡灰色鳞甲,速度快如瞬移,寻常修士别说猎杀,便是想窥见其一丝身影都难如登天。 此番再度踏入险地,他不敢有半分轻忽,将神识催动至极致,神识化作无数细密丝线,顺着空间波动一点一点排查,不放过任何一缕异样气息。 这一寻,便是整整三载光阴。 三年间,他踏遍空间通道内大半险地,数次遭遇足以绞杀结丹修士的虚空旋涡,皆是凭借对空间之力的精微掌控与风雷霸体的强横肉身,堪堪脱险。 也曾数度捕捉到空纹兽的微弱踪迹,可那妖兽灵觉之敏远超想象,每每在他逼近的前一瞬便遁入空间褶皱,消失得无影无踪,令人扼腕。 岁月在虚空之中仿佛失去了一切意义。 李元汐的衣衫早已被乱流割得千疮百孔,肌肤上的银白空间纹路却愈发深邃明晰,对空间之力的运用也在一次次生死追逐之间磨砺得愈发纯熟老练。 终于,他摸透了空纹兽的行迹规律。 那畜生每隔数月便会前往一处空间节点汲取游离灵气,从不例外。 这一日,李元汐提前蛰伏于那处空间节点旁的狭窄夹缝之中,敛去周身一切气息波动,连丹田内的两枚金丹都生生压制住转动,整个人与周遭虚空彻底融为一体,宛如一块毫无生机的空间碎石。 他掌心悄然凝聚起五行灵气与风雷之力,将疾影枪暗藏袖中,另一只手握着五行环屏息以待。 约莫半炷香功夫,一道淡灰色残影骤然划破黑暗,速度之快只余一抹虚晃光影,径直朝空间中央的灵气源头扑去。 那便是空纹兽。 此兽形似狼驹,身形矫健修长,四蹄踏空之处泛起层层细碎的空间涟漪。 一双银灰竖瞳透着冰冷兽性,周身萦绕淡淡的空间妖力。 正是他苦寻三年的目标。 此刻它正埋头贪婪汲取灵气,全然未曾察觉暗处那双冰冷注视的眼睛。 李元汐眸中寒光乍现,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深知空纹兽一旦受惊便会瞬息遁逃,再无第二次机会。 当即催动全身法力,五行环旋转着布下五行禁锢阵,霎时封锁了周遭十里空间,将一切遁逃路径悉数斩断。 与此同时,疾影枪裹挟风雷之势破袖而出,枪尖直指空纹兽眉心要害,枪身附着的空间之力更是层层叠叠锁定了它所有退路。 “吼——!” 空纹兽惊觉大难临头,发出一声尖锐嘶吼,周身空间之力暴涨,拼命试图撕裂禁锢遁逃。 可李元汐早已将一切算尽。 五行环骤然收缩,五色灵光如锁链般将它的四肢与脖颈死死钳制,令其挣扎不得。 电光火石之间,疾影枪已然没入它的眉心,磅礴法力倾泻而出,瞬间震碎了它的神魂。 空纹兽庞大的身躯重重坠落于虚空之中,气息彻底消散殆尽。 李元汐快步上前,指尖凝聚灵气,小心翼翼地剖开它的丹田。 一枚鸽卵大小、泛着莹莹银白灵光的妖丹静静躺于其中,丹身布满细密的空间纹路,灵气流转间隐隐与周遭虚空产生共鸣。 正是炼制玲珑塔所需的最后一味主材。 空纹兽妖丹。 至此,空间玄铁碎粒、虚空灵玉、空纹兽妖丹,三样核心主材尽数到手,辅以先前搜集的各类妖兽辅材,炼制玲珑塔的所有准备终于全部就绪。 李元汐将妖丹妥帖收好,又将空纹兽尸身一并纳入储物袋,直起身来,眼底燃起一簇压抑不住的炽热光芒。 前后耗费十五载光阴,数次身陷绝地、命悬一线,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不再逗留,催动空间之力,身形一闪,转瞬便已踏出虚空通道,重回乱葬林那片久违的安稳之地。 第355章 玲珑塔!成! (日更) (114岁) 重回乱葬林腹地,千年古木的荫凉遮住天光,周遭静谧得只剩风声掠过枝叶的轻响。 李元汐寻了一处灵气汇聚、地势稳固的石台,盘膝坐定,将储物袋中积攒十五载的材料尽数取出,整齐铺展在身前。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三枚核心空间主材。 玉盒中盛着细如砂砾的空间玄铁碎粒,银白微光流转其间,指尖轻触便能感受到细微的空间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碎粒之间悄然呼吸。 锦帕上摊着细碎的虚空灵玉,莹白通透,自带一股抚平虚空褶皱的温润气息,静静躺在那里,便令周遭的空气都柔和了几分。 掌心托着的空纹兽妖丹,鸽卵大小,丹身布满玄奥空纹,每一道纹路都深藏着空间穿梭的本源法则,沉甸甸的,却又说不清为何给人一种轻盈之感。 旁侧则是各类辅材依次排开:二阶玄铁精凝实厚重,是塔身骨架的根基所在。 二阶灵蚕丝柔韧绵长,可串联禁制、稳固空间壁垒。 二阶冰魄玉碎料清冷澄澈,能中和空间之力的狂暴冲激。 二阶雷纹骨粉质地细密,可强化神识链路,令其分毫不差。 还有数十枚二阶妖兽内丹,和大量的中品灵石为整个炼制过程源源续航。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双目缓缓阖上,识海内《造化诀》金卷骤然绽放金光,亿万道符文漫天飞舞,将简化版玲珑塔的炼制图谱深深烙印在神识深处,清晰得仿佛触手可摹。 他指尖凝起一缕九幽玄冰焰的阳火,此火不躁不烈,恰好贴合炼器所需的温控火候。 这灵火不仅能熔炼材料,更能锁住空间法则不溃散,是炼制空间法器难得一见的绝佳火种。 “先铸骨架,定空间根基。” 他率先抓起空间玄铁碎粒与二阶玄铁精,一并投入阳火之中。 火焰缓缓升腾,将坚硬的金属熔炼为液态银浆,玄铁的厚重与空间玄铁的空灵在火舌间完美交融,竟无丝毫排斥,如同两股本就同源的力量重归一处。 李元汐指尖微动,以神识为引,操控液态金属缓缓凝聚,勾勒出三层玲珑塔的雏形。 塔身小巧玲珑,高不过三寸,每层呈六角之状,棱角圆润内敛,不见多余雕花,尽显简约通透之美。 待塔身骨架初定,他立刻将虚空灵玉掺入其中。 灵玉碎屑遇火即融,化作莹白浆液渗入塔身每一处缝隙,原本略显生硬的金属骨架瞬间变得温润可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空间纹路,与周遭天地虚空隐隐共鸣,像是沉睡多年的古物骤然苏醒,开始感知这片天地。 紧接着,他捏起雷纹骨粉与灵蚕丝,以法力揉合,化作丝线层层缠绕塔身,环环紧扣,加固空间壁垒,防止其在后续最关键的一步中崩溃坍塌。 而最关键的一步,正是融入空纹兽妖丹。 李元汐掌心托起妖丹,阳火包裹其上,缓缓炼化丹壳,逼出内部精纯的空间本源之力。 那股力量狂暴而灵动,如一头被囚禁已久的猛兽骤然得见天光,稍有不慎便会撕裂法器雏形,将十五载积累尽数付诸东流。 他不敢有半分大意,催动全身神识,配合造化诀符文,将这股力量死死锁住,再缓缓引入玲珑塔的塔心之处。 那里是整座法器的枢纽,也是本尊与分身神识连通的核心节点,不容有失。 妖丹本源入体的刹那,三寸玲珑塔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银白灵光,塔身剧烈震颤,周遭空气扭曲变形,险些崩碎已成型的骨架。 李元汐眉心紧锁,五行金丹与风雷金丹同步旋转,两股法力源源不断涌入,一边稳住塔身结构,一边以二阶妖兽内丹的灵气填补空缺,同时操控造化诀符文,在塔内壁密密刻下数千道空间禁制与神识链路。 禁制层层嵌套,链路环环相扣,将空间储物、神识共鸣、跨界传递三大功能牢牢绑定,如同将三根彼此独立的筋脉编织成一张坚韧的网。 他指尖轻点塔身,一层封印稳稳落下,将狂暴的空间之力尽数内敛。 原本耀眼的灵光缓缓收敛,如潮水退去,最终化作一尊通体银白、泛着淡淡莹光的迷你小塔,安安静静地悬在他掌心上方。 塔身三层分明,每层各藏一方独立的微型空间,塔心处悬着一点微光,那是神识共鸣的源头,静若星辰,却蕴含无尽可能。 李元汐抬手一招,玲珑塔轻飘飘落入掌心,触感温润微凉,没有丝毫笨重之感,轻如鸿毛,却稳如磐石。 即便以法力剧烈震荡,也纹丝不动,沉默而笃定。 成品玲珑塔,效果尽显。 神识绑定,无距连通。 只需李元汐将其祭炼成本命法器,便可令本尊与分身之间建立起牢不可破的链接。 无论是本尊,还是上古秘境,又或是剑心小世界,乃至万里之外的异地,本尊与分身皆可通过玲珑塔建立无感连通,心念一动即可触发传递,没有延迟、不受空间壁垒阻隔,哪怕隔着秘境封印、虚空断层,依旧能稳定联动,如同同一颗心脏在不同的躯壳中同频跳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元汐抬起手,将其引入识海。 自创玲珑塔之时,他便在根本设定上埋下了一道限制。 此塔无法被金丹炼制成本命法器,唯有神识方能与之相融,方能完成祭炼。 也就是说,李元汐一人,便已握有三件本命法器。 掌心三寸玲珑塔静卧如初,银白灵光内敛如月华,塔心那点微光宛若沉睡的星辰,轻轻贴着他的肌肤,传来一阵温润熨帖的触感,像是某种久违的安定。 李元汐缓缓盘膝坐直,脊背挺如苍松,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尽数收敛。 周遭的风声、叶响、灵气流动之声瞬间被隔绝在外,整片乱葬林仿佛只剩下他与掌心这尊小塔,天地之间,静得出奇。 他先将丹田内两枚金丹缓缓稳住,五色金丹与风雷金丹各自归位,不再肆意外泄法力,以免干扰神识的精细运转。 随即,他凝神聚气,将识海深处的神识缓缓抽出,化作一缕极细、极纯、毫无杂质的神识细丝,小心翼翼地缠上玲珑塔的塔身。 神识触及塔身的刹那,原本沉寂的玲珑塔骤然一颤,塔心微光猛地暴涨,淡银色的空间之力顺着神识细丝逆流而上,径直钻入他的识海。 这股力量非但没有冲撞识海、伤及神魂,反而如同久别重逢的旧友,温顺地缠绕在他的神识本源周围,与他的灵魂气息快速交融,丝丝入扣,毫无滞涩。 “果然如推演那般,此塔认魂不认人。若自己被夺舍,玲珑塔便会直接自毁。”李元汐心中暗喜,却不敢有半分分心,当即催动全部心神,将自身的灵魂印记、神识波动尽数烙印进玲珑塔的每一道空间纹路、每一层禁制之中,密不透风,无懈可击。 祭炼的过程并无狂暴异象,反倒静谧得近乎诡异,仿佛天地都在屏息以待。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神识烙印完毕,心念微动,便能感知到塔内三层空间的分毫动静,甚至能透过塔心枢纽,隐约触碰到远在上古秘境、剑心小世界的两具分身,那感觉如同轻轻搭上了一根细线,牵连着另外两处鲜活的存在。 “成了。”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丝淡银色的空间灵光,转瞬即逝,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抬手轻托,玲珑塔自掌心飞起,悬于眉心前方,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钻入识海之中,稳稳落在造化诀金卷旁,静静悬浮,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就此与他的神魂融为一体。 这一瞬,李元汐清晰地察觉到,三件本命法器分别在两枚金丹与一片识海内缓缓旋转,各守其位,各司其职。 疾影枪,扎根风雷金丹,主杀伐冲锋,一枪出则风雷动,破阵斩敌无往不利。 五行环,依附五色金丹,主禁锢防御,五行轮转生生不息,困敌护身两不误。 而这玲珑塔,独独寄居于识海,以神识为本,不主杀伐,不主防御,却成了他跨界联动、隔空传物最深沉、也最难以撼动的底牌。 第356章 卡在塑灵境的剑主 (日更) 剑心小世界与古秘境之中,两道分身几乎在同一刹那抬起了头。 古秘境里的李元汐目光沉静,不疾不徐地扫过面前三位化神天君。 三道恐怖的气息如同三座无形的古岳横压虚空,寻常修士站在此处,怕是连喘息都要变得奢侈。 而在剑心小世界那一端,他的另一道分身已然踏上了剑峰。 剑峰。 这两个字在这个世界中所承载的分量,远比字面本身要沉重得多。 能够踏上剑峰之人,无一例外皆为剑主。 而剑主这个称号,在剑心小世界绵延至今的漫长岁月里,从来都不是什么可以轻取之物。 自剑帝开辟此方天地以来,无数天纵之才涌入其间,在剑道上苦苦攀登。 可最终能走到剑主这一步的,满打满算不过区区五人。 五位剑主。 听来似乎不多,但须知这方小世界存世何其久远。 其间有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折戟沉沙,又有多少自诩剑道奇才的修士在某一层考核前铩羽而归,最终只能黯然抽身。 能从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的五个人,每一个都堪称一段传奇。 而这五位剑主之中,有四位的境界已臻通明。 通明境是何等概念? 那是剑修于剑道之上所能企及的至高层次之一。 剑心通明四个字说来轻巧,可真正能做到的人,无不是在各自的剑道上走到了登峰造极之境。 他们的剑意已然完全圆融自洽,与天地大道之间产生了某种深层共鸣,每一剑挥出皆暗合天理,浑然天成。 通明境所对应的,正是化神。 四位通明境的剑主,放到外界去,便是四位货真价实的化神强者。 然而第五位剑主,却显得格外扎眼。 李元汐。 塑灵境巅峰。 放到修仙界的对应体系中,也不过筑基巅峰而已。 筑基巅峰与化神之间隔了多少个大境界? 塑灵之上是炼意,炼意之上是剑婴,剑婴之上方为通明。 整整三个大境界的天堑,每个大境界之间又横亘着数个小境界的落差,这中间的实力鸿沟大到近乎不可逾越。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塑灵巅峰的“小辈”,硬生生与那四位通明境的老怪物平起平坐,同列剑主之位。 倘若外界修士得知此事,恐怕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荒谬。 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与四位化神级别的存在并列?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但事实便是事实。 剑心小世界的规则从来不看修为几何、法力深浅、背景厚薄。 这方天地自被开辟的那一刻起,便只认一样东西。 悟性。 纯粹的、不掺杂丝毫水分的悟性。 这也正是剑心小世界与外面世界不同。 放外面,你悟性再高,连金丹都未曾凝结,谁肯将一门大神通托付于你? 但剑帝不这么看。 或者说,剑帝对剑道的理解早已超越了世俗修士的认知范畴。 在他的观念中,剑道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力量的堆砌,而是对“剑”这一字的理解深度。 你能理解到何种程度,你便能走到何等高度。 至于境界,不过是水到渠成的附属品罢了。 因此剑心小世界的考核体系,从一开始就贯彻了这种理念。 最外层的外村,是唯一一个与实力沾边的考核区域。 自外村进入内村需要参加狩猎,那是对基础战斗能力的筛选,算是一道最低门槛,将那些连剑都握不稳的庸碌之辈拦在外面。 但从内村起,一切便截然不同了。 内村进入剑城的考核,考的是悟性。 进入剑城之后想要继续向上攀登,靠的还是悟性。 到了剑峰的门槛前,考的依然是悟性。 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每一关都在不断拔高对悟性的要求,直至筛选出那些真正在剑道上拥有无与伦比天赋的修士。 李元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自然不是没有缘由。 首先,进入剑城的考核是凝练分影剑。 这一关对绝大多数剑修而言都是一道极难逾越的门槛,因为他们没有法力,也没有神识,只能通过自己的剑气。 但李元汐有! 不过李元汐并未急于展露实力。 他刻意收敛了自己的真实水准,硬是花了三年光景才“勉强”通过考核步入剑城。 三年这个时间不长不短,既不会显得过于妖孽而引人瞩目,又不至于慢到令人觉得资质平庸。 恰到好处的节奏把控,让他在不掀起任何波澜的情况下悄然进入了剑城。 踏入剑城之后,周遭的氛围骤然一变。 人少了,少了许多。 外村与内村那种摩肩接踵的拥挤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而肃穆的气息。 能够通过分影剑考核进入此处的修士,每一位都拥有不俗的剑道天赋,他们的眼神中透着与外面那些人截然不同的锐利与矜持。 更关键的是,这里的修士保底皆在炼意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炼意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已经凝练出了属于自己的剑意。 每个人都有着独特的剑意属性。 火属性的剑意灼热如炎,冰属性的剑意凛冽如霜,雷属性的剑意暴烈如霆,风属性的剑意飘忽如岚……五花八门,各擅胜场。 唯独李元汐没有。 他的剑意依旧是无属性的。 说白了,就是最基础、最原始、最朴素的剑意。 没有任何属性加持,没有任何特殊效果,平淡得犹如一杯白水。 在旁人眼中,这种无属性剑意基本等同于半成品,是尚未完成蜕变的原始形态。 起初李元汐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无属性便无属性,反正也不是头一天知晓自身的状况。 他自始至终的剑意就是这般模样,也不曾觉得有何不妥。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正是因为无属性,他根本无法突破炼意境。 炼意境的突破需要剑意的蜕变作为契机,而蜕变的前提在于你的剑意必须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与属性。 你得清楚自己追求的是何种剑。 是刚猛霸道还是轻灵飘逸,是杀伐果断还是守正不移。 唯有当剑意拥有了明确的“自我”,方能在此基础之上进行升华与蜕变。 偏偏李元汐的剑意就是没有方向。 他自己也为此困扰不已。 他也并非没有尝试过为剑意附加属性。 他试过以造化诀强行赋予剑意某种属性倾向,但结果却诡异至极。 无论注入何种属性的灵力,那些属性在接触他的剑意后都会被迅速同化,最终重归无属性的状态。 就仿佛他的剑意本身便是一方无底深渊,能够吞噬一切属性而自身纹丝不动。 他甚至专程去请教过剑城中的前辈,但所有人在感知过他的剑意之后都流露出困惑的神情。 无人见过这般情况,也无人能给出切实有效的建议。 最终李元汐也只能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 既然想不通,便先不去想。 与其在一个暂时无解的难题上反复纠缠,不如将眼前能做的事情做好。 第357章 两套剑术(上) (日更) 而好消息是,剑心小世界中向上攀登的道路并不以境界作为硬性门槛。 这一点,在李元汐面临剑城内部考核时得到了充分印证。 剑城的晋升考核要求修士习得五种不同剑诀,并能熟练施展。 这五种剑诀绝非随意拣选,而是经过精心编排的五行剑诀,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种基本属性。 流火剑诀,以火属性灵力为基底,剑势如烈焰燎原,刚猛暴烈,长于正面碾压与大范围覆灭。 修炼此诀须对火之道有相当深刻的体悟,每一剑挥出都仿佛要将天地万物尽数焚为灰烬。 森罗剑诀,取木属性之精华,剑招繁复如万木丛生,层层叠叠,生生不息。 此诀最大的特点在于变化无穷,一剑可化百剑,百剑又可归于一剑,攻防转换之间毫无凝滞,浑然天成。 惊涛剑诀,借水属性之威能,剑意如惊涛骇浪般奔涌不休。 此诀刚中含柔、柔中藏刚,看似绵绵不绝实则暗藏杀机,最擅以持久的剑压一寸一寸消磨对手的意志与防御。 厚土剑诀,以土属性之浑厚为根基,一剑落下便如大地崩塌、山岳倾覆。 此诀不求速度、不求灵巧,唯求一个“重”字。 任你百般腾挪闪转,我自一剑压之,堂堂正正,无可抵挡。 断金剑诀,金属性剑诀之集大成者,锋锐无匹,斩尽万法。 此诀将金属性的锐利发挥到了极致,一剑出鞘便是开金断玉之势,任何防御在它面前都形同虚设。 五门剑诀,五种属性,五种截然不同的剑道理念。 对于绝大多数剑修而言,能精通其中一种便已算得上天赋异禀。 毕竟每种属性剑诀都有其独特的运行规律与发力方式,想要从一种风格切换至另一种,本身就需要极强的适应能力与领悟力。 更遑论五种尽数学会并熟练掌握,那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李元汐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极其出色。 他不但能够分别熟练施展五种剑诀,还能在战斗中自如地交替切换。 上一剑还是流火剑诀的灼热焚天,下一剑已化作惊涛剑诀的绵延不绝,再下一剑又变为断金剑诀的锋锐无匹。 剑诀之间的衔接毫无迟滞,仿佛五种剑诀在他手中早已融为一体,信手拈来,随心而动。 而最令考核者震惊的,是李元汐能够将五种剑诀同时施展。 五行合一。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相生相克的循环在他的剑招中得到了完美体现。 五种不同属性的剑气在他周身流转交汇,彼此激荡共鸣,最终汇聚为一道蕴含五行之力的恐怖剑气。 大五行剑。 当这一剑斩出的刹那,就连负责考核的剑主都不得不正视这个年轻人。 因为大五行剑所蕴含的绝非五种属性的简单叠加,而是五行之道相互作用后产生的质变。 那股威能已远远超出了一个塑灵境巅峰修士应有的层次。 李元汐直接打破了记录。 自剑心小世界开辟以来,从未有人能在塑灵境便踏上剑峰、成为剑主。 以往四位剑主,修为最低的也是在剑婴境方才通过最终考核。 而李元汐以塑灵巅峰之修为完成了这一壮举,整整跨越了两个大境界。 这个记录离谱到什么程度? 打个比方。 一栋筒子楼里住着五户人家,其中四户皆是身家过亿的巨富,而第五户是个刚毕业的穷学生。 偏偏这个穷学生的房子和那四位亿万富翁的一般大、一般豪华,甚至还是自己一拳一脚挣来的。 你说离不离谱? 但事实便是如此。 剑心小世界的规则就是这般,悟性面前人人平等,不问修为高低,只问你对剑道的理解够不够深。 而剑峰之上,还有一层。 剑域。 那是整个剑心小世界的最顶层,亦是剑帝留下的最终传承所在。 至今无人进入过。 五位剑主,包括那四位通明境的老怪物在内,没有一人能推开剑域的大门。 他们在剑峰上修行了不知多少岁月,各自的剑道早已臻至化境,却依然在剑域面前束手无策。 原因很简单。 想要踏入剑域,必须修成两套剑术。 这两套剑术乃剑帝毕生绝学,也是他纵横天地、睥睨万古的根基所在。 其难度之高、要求之严苛,哪怕那四位通明境的剑主穷尽毕生心力,也不过勉强入门而已,距离真正的大成依旧遥不可及。 而李元汐在接触到这两套剑术之后,即便有造化诀的加持,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造化诀对领悟力的增幅一直是他最大的依仗。 无论多么繁复的功法术法,在造化诀的加持下都能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参悟透彻。 然而面对这两套剑术,造化诀的增幅效果却明显力有不逮。 并非造化诀不够强,而是这两套剑术本身的层次太高了。高到已经触及了大道的根本法则。 第一套剑术的名字朴实无华。 剑诀。 没错,就叫剑诀。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前缀,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承载了剑帝对剑道最本质的理解。 正如“道”这一字,越是简单的名字,往往代表着越深邃的内涵。 敢以“剑诀”二字作为一套剑术的名称,本身便已说明了创造者的自信。 这便是剑的终极,无需任何多余的修饰。 剑诀分四式。 人剑式、地剑式、天剑式、禁剑式。 四个名字同样简洁至极。 人、地、天、禁,四个层次逐级递进,仿佛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宇宙框架。 而它们的核心效果,说来其实并不复杂……叠加附魔。 所谓叠加附魔,便是在剑修原有的攻击手段基础上进行增幅与强化。 每当你将其中任意一式修至入门,进入战斗状态的刹那,周身便会自动浮现一把虚幻的剑影。 那剑影并非装饰,而是实实在在的力量凝聚,它会附着于你的攻击之上,为你的每一剑都增添一层额外的杀伤。 倘若说普通剑术追求的是“如何出剑”,那么剑诀所追求的便是“如何让每一剑都变得更强”。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增幅型剑术,也正因如此,它可以与任何剑术完美配合,形成恐怖的复合效果。 但真正令人心悸的,是四式各自的具体能力。 第358章 两套剑术(下) (日更) 人剑式,对人。 此式专克生灵神魂,是一切有生之物最不愿面对的杀招。 修成此式后,剑影可自行锁定敌人的躯体,剑意则直接侵入对手心神。 锁身锁心,双管齐下。 但凡活物,无论速度多快、身法多飘忽、隐匿之术多高明,在人剑式面前都避无可避。 因为人剑式锁定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的“存在”本身。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的神魂还在运转,人剑式便能感知你、锁定你、追杀你。 哪怕你以秘术遮蔽了自身气息,哪怕你藏身于某处隐匿法阵之中,乃至以特殊手段暂时“假死”,只要神魂尚存,这一剑就一定能找到你。 仅仅是入门,便已有剑随心动、斩敌先机之威能。 心念方起剑已出手,杀意初生剑已封喉。 对手还在思索对策之时,你的剑已经落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这种先手之利在高手对决中意味着什么,无需赘言。 地剑式,对地。 此式引大地龙脉之力为剑基,将脚下万里山河尽数化作己身兵刃。 修成此式,剑意便能与大地产生深层共鸣,源源不断地汲取地脉中蕴藏的磅礴伟力来壮大自身。 厚重,是地剑式最核心的特质。 这种厚重并非简单的力量堆叠,而是近乎于“天地之重”的概念性碾压。 当地剑式催发至极致时,敌人会真切地感受到整片天地都在朝自己身上倾轧而来,那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与无力感,足以将任何人的战意彻底瓦解。 更为可怖的是,地剑式天生具备镇压万法之能。 一切遁术、阵道屏障、防御法宝,在地剑式面前皆会被大幅削弱乃至当场崩溃。 地脉之力的本质便是天地之力的浓缩精华,以天地伟力去击碎修士个人所布设的法术阵法,无异于降维打击。 而地剑式最令人胆寒的一点在于。 踏地即生剑域。 只要双脚仍踩在大地之上,脚下的区域便会自行衍化出一方剑气领域。 在此领域之内,地剑式的种种效用都将得到大幅强化,而敌人的一切行动则会受到严重压制。 想要对付修成地剑式的剑修,唯一的法子便是腾空远离地面。 但倘若对手同时修成了天剑式呢? 天剑式,对天。 此式引九天星力铸炼剑胎,将漫天星辰之力凝炼于剑身之中。 修成此式后,每一剑挥出都裹挟着星辰伟力的加持,锋锐穿云、直刺九霄。 天剑式的攻击力在四式之中拔得头筹。 若说人剑式胜在诡谲,地剑式胜在厚重,那么天剑式便是纯粹的暴力美学。 它所追求的唯有极致的锐利与极致的毁灭,一剑递出便是摧山断岳之势。 它能斩出虚空裂痕。 并非修士刻意撕裂空间的那种手段,而是纯凭剑气之锋锐将虚空本身切开。 它能破灭天外邪祟。 那些蛰伏于虚空深处、以常规手段根本无从触及的存在,在天剑式面前亦无所遁形。 抬手便是天罚之剑,落剑即如九天雷霆轰然降世。 而当人剑式、地剑式、天剑式三式同修,三剑便可归一。 人、地、天,三才归元。 对人、对地、对天,三种力量交汇共融,所产生的绝非简单的三力相加,而是一种本质层面的蜕变。 三剑合一后所爆发出的力量,足以开天辟地。 这并非夸饰的修辞,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开天辟地。 三剑合一之下,那一剑的威能足以劈开一方小千世界。 然而即便如此,与第四式相比,前三式加在一处都显得黯然失色。 禁剑式。 一个“禁”字,已然道尽一切。 若说人剑式、地剑式、天剑式分别对应了生灵、大地与苍穹,那么禁剑式所对应的,便是凌驾于这三者之上的终极法则。 时间与空间。 这一式,无视时空法则。 什么概念? 禁剑式可以斩断时间的长河,可以撕裂所有维度的壁障,令空间夹缝化为坦途。 这一剑一旦斩出,对手的生死便已不再由他自己做主。 此式堪称真正的禁忌绝杀。 当然,任何术法与剑术的威能,终归还是取决于施展者自身的修为境界。 禁剑式纵然再强,但一名塑灵境的修士使出来,也绝无可能真正达到无视时空法则的效果。 境界越高,对四式剑诀的驾驭便越圆融精妙,所能发挥出的威能也就越逼近剑帝当年的水准。 这也正是四位剑主至今都无法踏入剑域的原因。 并非他们悟性不足,而是这两套剑术的修炼门槛实在骇人到了极点。 第二套剑术的名字同样直截了当。 十万八千剑。 字面之意。 这套剑术正是分影剑的上位法门。 若说分影剑是将一道剑气分化出数道剑影进行攻击,那么十万八千剑便是将这一理念推演到了登峰造极。 修至圆满之境,可在弹指之间斩出十万八千道剑影。十万八千道剑影同时出手,是何等光景? 遮天蔽日四字都远不足以形容。 那是一片真正的剑雨倾盆而落,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足以致命的杀伤之力,密密层层地覆盖整个战场,不留一寸死角、不予一线生机。 而更为骇人的是,十万八千剑绝不仅仅只是分化剑影那般简单。 修至高深之处,它还能同时操御十万八千把真实的飞剑。 那不是幻影,不是虚像,而是十万八千把实实在在的飞剑同时在掌控之下穿梭飞舞。 每一把飞剑都循着不同的轨迹、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攻击节律,却又在神识的精密调度下配合得严丝合缝,编织成一张无从逃脱的死亡天网。 但这对神识的要求之高,已达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同时操御十万八千把飞剑,意味着神识必须同时分化出十万八千个精确的控制节点。 每一个节点都要实时运算飞剑的方位、速度、角度和攻击目标,还须与其余节点协调配合以避免彼此干扰。 这等级别的神识运算量,莫说通灵境了,估计也只有剑帝才可以施展吧! 两套剑术,一套增幅,一套攻伐。 剑诀所赋予的是质的飞跃。 让每一剑都变得更加凌厉。 十万八千剑所赋予的是量的碾压。 让攻击密度突破一切物理极限。 质与量,同时拉满。 当两套剑术齐齐施展之时,便是十万八千把附着了人剑式、地剑式、天剑式乃至禁剑式之力的飞剑铺天盖地地倾轧而来。 那种景象,光是设想便已令人头皮发麻。 而这,便是剑帝的战斗方式。 难怪他能被冠以一个“帝”字。 …… 识海深处,那座无声矗立的图书馆中,李元汐本尊的身影凝立于书架之前,纤细的手指拂过层层叠叠的书脊,最终抽出了两本。 第一本封面上赫然写着《分影剑》三个字,墨迹清晰,笔锋凌厉。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封面的一瞬,那三个字竟如水中倒影般微微晃动,笔画扭曲、重组,最终化作另一个名字。 《十万八千剑》。 字迹沉稳,仿佛从来便是如此。 他将这本书暂且搁下,拿起了第二本。 《剑诀》。 书页极薄,翻开来一共只有四页,每一页上凝刻着一道剑招。 笔墨之间剑意流转,似乎随时都会从纸面上破页而出。 四道剑招,他已尽数修炼至入门之境。 但李元汐心中清楚,这四道剑招真正的难处从来不在修炼本身。 将剑与剑影重合,这才是最为艰难的一步。 仅凭入门的火候,距离那个境界还差得太远。 他缓缓合上书页,剑意在指间消散如烟。 识海中的图书馆渐渐模糊,光影退潮般褪去。 李元汐睁开双眼,回归现实。 周身灵气翻涌如潮,丹田内的金丹微微颤动,隐约发出细碎的裂纹之声,像是某种蛰伏已久的力量正急于破壳而出。 该突破元婴了。 第359章 突破元婴前的准备(日更)(看作者的话) 元婴期。 这三个字犹如一座无形的巍峨巨山,沉甸甸地压在李元汐心头,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 修仙界有句老话,不知流传了多少万年。 《结丹易,成婴难》 《成婴易,稳婴难》 区区十二个字,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无数修士以鲜血铺就、以性命铸成的铁律,亘古未变,从无一人能够撼动分毫。 结丹期与元婴期之间的鸿沟,绝非单纯的修为积累便能跨越。 倘若说筑基至结丹是一条险峻陡峭的山路,那结丹至元婴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于所有结丹修士面前,冷酷无情,不容商量。 纵观修仙界漫漫历史长河,成功结丹者不在少数,可真正踏入元婴之境的,百中无一。 并非天资有缺,亦非悟性不足,而是突破元婴所需的条件实在苛刻到了极致,苛刻到绝大多数结丹修士穷尽毕生心血也无法将其凑齐。 李元汐盘膝而坐,神识内观己身。 他体内的两枚金丹缓缓旋转。 其内部有着两团元婴的雏形。 在空间通道里的几十年,也让他的修为触及到了这个境界,达到了半步元婴的层次。 两枚金丹内部皆已凝练出元婴的轮廓,恰如一枚鸡蛋中已有了胚胎的雏形,只差最后的破壳孵化。 这是踏入元婴的第一步,也是相对而言最为简单的一步。 真正的难关,还在后头。 欲从半步元婴真正迈入元婴之境,第二步便是寻得一处四阶灵脉。 突破元婴与结丹截然不同。 结丹时修士只需凝聚自身法力,将液态法力层层压缩凝练成丹便可。 然而元婴不同,碎丹成婴的过程需要海量灵气灌注,那个量之大,寻常灵石根本无法满足,唯有依托高阶灵脉源源不绝的灵气供给,方能在碎丹的刹那将元婴稳固成型。 这便是元婴修士在修仙界被尊称为“真君”的缘由之一。 并非修为到了便能水到渠成地突破,还须有足够的资源与底蕴来支撑这一场惊天蜕变。 可四阶灵脉…… 李元汐不禁苦笑一声。 整个修仙界灵脉的分布,几乎就是各大势力的势力版图。 一阶灵脉尚且还有散修占据的可能,二阶灵脉基本已被中小型宗门瓜分殆尽。 至于三阶以上的灵脉,更是各大宗门的命脉根基所在,每一条都有元婴真君甚至化神天君亲自坐镇看守。 莫说占据,你稍稍靠近一些,便会被当作觊觎宗门根基的贼子,当场格杀。 四阶灵脉更不必提了。 放眼整个修仙界,坐拥四阶灵脉的势力屈指可数。 就拿云海宗来说,他们的灵脉最初也不过三阶而已,后来是宗内元婴真君以自身修为反哺灵脉,日积月累方才将其提升至四阶。 再往后老祖突破化神天君,继续以更为雄浑的法力反哺灌注,灵脉这才跃升至五阶。 这个过程动辄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而他李元汐一介散修,上哪里去寻四阶灵脉? 总不能跑到人家宗门山门前,拱手说一句“借贵宗灵脉一用,在下要突破元婴”吧?那不叫突破,那叫送死。 哪怕李元汐可以加入云海宗借宝地突破,可这就意味着要被束缚…… 退一万步讲,便是三阶灵脉,对散修而言也是可望而不可及。 二阶灵脉倒有可能寻到无主之地,可二阶灵脉的灵气浓度远远不够支撑元婴突破的庞大消耗,若勉强使用,十有八九会在碎丹成婴的紧要关头因灵气断流而功亏一篑,甚至走火入魔,修为尽废。 李元汐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飞速运转着种种可能。 忽然间,一道灵光在他脑海中猛然炸开。 “剑意元精!” 他倏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射。 剑意元精。 那些在剑心小世界中日积月累攒下的东西,除了浓缩的剑意结晶外,还有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纯粹能量! 剑意不过是其中蕴含的意境与规则,而承载这些意境和规则的载体本身,便是极为精纯的能量凝聚体。 若将其中的剑意剥离,或是直接将其作为能量源来驱用,那些剑意元精所蕴含的灵气总量,未必就比一处四阶灵脉在短时间内释放的灵气逊色多少。 固然不如四阶灵脉那般源源不断、绵延不绝,可突破元婴本就是一个短暂而剧烈的过程。 他需要的并非持续不断的供给,而是在最关键的一刻有足够的灵气骤然爆发,填补碎丹之后的空缺。 如此看来,剑意元精完全可以替代四阶灵脉的作用。 念头一通,豁然开朗。 李元汐立刻与剑心小世界中的分身建立起联系。 分身心领神会,将所有储备的剑意元精尽数收入玲珑塔中。 下一瞬,玲珑塔便出现在本尊掌中,入手微沉,内部蕴含的能量波动隐隐震颤,连周遭的空气都随之泛起细微的涟漪。 有了剑意元精作为主要能量来源,但仅凭这些尚不够万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突破元婴不是儿戏,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池都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李元汐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与此同时,在古秘境深处,跟随三位化神天君一路行进的第二道分身搓了搓手,面上浮起一抹略显不好意思的笑意,凑到三人近前。 “前辈,能否匀给晚辈一些灵石用于修炼?” 三位化神天君正全神贯注地研究面前一道古老禁制,闻言只是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 对化神天君而言,中品灵石实在算不得什么。 三人各自从储物法宝中随手一探,大把大把的中品灵石如流水般抛了过来。 李元汐目光敏锐,注意到那些中品灵石中还夹杂着数枚散发莹润光泽的上品灵石,显然这三人取用时并未刻意分拣,随手便丢了出来。 对化神天君而言,上品灵石也不过尔尔。 “多谢三位前辈!”分身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将所有灵石悉数纳入囊中。 三人随意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禁制之上,压根没将这点东西放在心上。 灵石到手,通过玲珑塔,灵石瞬息传递而来。 李元汐不作丝毫耽搁,立刻着手布置突破所需的阵法。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枚中品灵石,依照特定的方位与间距,均匀地摆放在周围地面之上。 每安置一枚灵石,他都以神识精确测算其与相邻灵石之间的距离和角度,确保分毫不差。 随后,他以指为笔,以法力为墨,开始在地面上刻画聚灵阵。 三阶聚灵阵的阵纹极为繁复,每一道线条都须精准无误,稍有偏差便会导致阵法效率骤降甚至直接崩溃失效。 好在李元汐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修士,刻画阵法对他而言虽然繁琐,倒也并不为难。 一个、两个、三个…… 他一口气连续刻画了九座三阶聚灵阵,以自身所在之处为中心,呈九宫格状均匀排布。 九座聚灵阵同时运转起来,可将方圆数百丈范围内的天地灵气源源汇聚至中心一点,在此处形成一方局部的高浓度灵气场域。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四阶灵脉,但若配合剑意元精中蕴含的磅礴能量,再辅以大量中品灵石持续补给,短时间内营造出趋近四阶灵脉的灵气浓度,并非没有可能。 至于那几枚上品灵石,李元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收入袖中留作后手。 上品灵石的能量密度远非中品灵石可比,百倍不止,关键时刻足以充当最后的底牌。 倘若突破途中骤生变故、灵气供给难以为继,这几枚上品灵石便是他最后的退路。 诸般准备妥当之后,李元汐又驱使第三道分身在外围游弋警戒。 这道分身修为不过结丹初期,真遇上什么棘手的角色怕是难以抗衡,但好歹能充作耳目,起到预警之用。 此地荒僻偏远,能威胁到他的存在理应不多,可越是这种紧要关头,越容不得半分疏忽大意。 深深吸了一口气,李元汐缓缓合上双目,十指交错,结出法印。 九座三阶聚灵阵同时绽放出柔和的光华,方圆数百丈内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某种不可抗拒的牵引,潮水般向中心涌来。 同时自己布置下的迷阵、防御阵法、杀阵也被同时开启,每一种类型都有三套,一共九套,加上九套聚灵阵,一共十八套阵法同时用分身的法力控制。 与此同时,玲珑塔内封存的剑意元精亦开始丝丝缕缕地释放能量,同聚灵阵牵引而来的灵气交织缠绕、彼此融汇,将李元汐周身的灵气浓度推升到了一个近乎骇人的地步。 前置准备至此全部就绪。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突破。 李元汐在脑海中将突破元婴的每一个步骤、每一处细节重新推演了一遍。 突破元婴,共分六关。 第一关,法力关。 需将体内全部法力凝练至极致,为碎丹成婴奠定根基。这一关考验的是修士毕生积蓄的法力总量与精纯程度。 第二关,肉身关。 元婴修士的肉身强度远在结丹之上,突破之际肉身须承受金丹碎裂时迸发的狂暴能量冲击。 若肉身不够坚韧,元婴尚未成型,人便已被那股暴烈的力量生生撑碎。 第三关,神识关。 元婴的本质乃是修士神识与法力的高度融合凝聚,神识不够强大,便无法在碎丹之后将那散逸的力量重新塑造成元婴形态。 这三关是基础关卡。 对绝大多数半步元婴的修士而言,任何一关都是不小的考验。 但对李元汐来说……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番自己的底蕴。 四个七品灵根加上一个火属性仙灵根,意味着他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力与吸收效率远在常人之上。 法力的凝练积蓄于他而言几乎不存在瓶颈,法力关形同虚设。 肉身方面,风雷霸体赋予他的肉身强度本就远超同阶,再加上自己法体双修,更何况突破元婴时必然引来天劫雷霆。 对寻常修士而言那是九死一生的磨难,对拥有风雷霸体的他来说,却恰恰是一场求之不得的造化。雷霆之力非但不会伤他分毫,反而会被风雷霸体尽数吸纳炼化,用以淬炼筋骨,推动霸体趋向圆满。 一旦风雷霸体借此契机臻至圆满之境,就代表他的体修修为也达到了元婴! 肉身关,同样不在话下。 至于神识关。 剑心小世界的存在早已将他的神识锤炼到远超同阶的地步,加之数道分身常年在外运转,本尊与分身之间那种跨越距离的神识维系本身就是一种极为特殊的锻炼,他的神识强度早已悄然突破了结丹期的极限。 所以前三关于他而言,委实算不上什么关隘,甚至可以说毫无悬念。 真正的考验,从第四关才开始。 第四关——碎丹成婴。 这是整个突破过程中最为凶险的一步。 修士需主动击碎自己苦心凝结的金丹,而后在金丹碎裂的刹那,将那四散奔涌的丹力重新收束凝聚,塑造成元婴雏形。 这个过程容错率极低,失之毫厘便是谬以千里。 一旦凝聚失败,碎裂的丹力便会在体内暴走横冲,轻则修为尽废沦为废人,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好在并不需要同时破碎两颗金丹,先突破五色金丹,等到雷劫时,通过天劫之力在破风雷金丹! 第五关,雷劫。 元婴雷劫的威力远非结丹雷劫可同日而语,但如前所述,风雷霸体令他在面对天雷时反而占尽先机。 这一关他非但不觉忧虑,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真正令李元汐感到棘手的,是最后一关。 第六关——心魔劫。 元婴心魔劫。 所有突破元婴的修士都必须直面的最终试炼,也是六关之中最玄妙、最不可捉摸的一关。 心魔劫迥异于雷劫那般外在的、可以凭借蛮力对抗的劫数。 它生发于修士自身的内心最深处,是一生之中所有执念、恐惧、遗憾、仇恨、贪欲的集中迸发。 心魔会幻化出最真实的情境,以最隐秘的手段侵蚀修士的道心。 你越是强大,你的心魔便越是恐怖。 因为越是强大的修士,心底深处掩埋的东西便越多、越沉。 我…… 李元汐张了张嘴,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心魔劫是他眼下唯一没有十足把握的一关。 并非因为他的道心不够坚定,而是心魔真正可怕之处恰恰在于。 它永远能精准地找到你最薄弱的地方。 你越是笃信自己无懈可击,便越容易在心魔面前轰然崩塌。 沉默良久,李元汐终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不想了。” 他睁开双目,眼中的犹疑与思虑尽数褪去,重新归于坚定与沉静。 想得太多,反倒会成为新的心魔。 与其在此处患得患失、瞻前顾后,倒不如坦然以对。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的事,天底下哪有什么万无一失的法子? 若事事都要等到十成把握才肯迈步,那这条路从踏上的第一天起就注定走不下去。 “就这样吧。” 李元汐服下“立婴丹”,双手结印,体内法力轰然涌动。 九座三阶聚灵阵齐齐嗡鸣震颤,灵气洪流自八方汹涌而至。 突破,正式开始。 第360章 突破元婴 (催更加更4000字) 过去了五十年,李元汐一百六十四岁,而法力关、肉身关、神识关相继告破,李元汐双手结印,无论法力浓度、肉身承受极限,还是神识强度,皆已臻至元婴之境。 接下来,便是碎丹成婴。 李元汐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五色灵光流转明灭,不带半分迟疑,右手骤然扬起,掌心凝聚着淬炼至极的青色法力与神识之力,毫无花哨,一掌径直拍向自身腹部丹田。 “嘭——” 一声沉闷如地底惊雷的巨响在体内轰然炸开。 这并非自残的暴戾,而是蕴含着精准到毫厘的掌控之力。 丹田内那枚浑圆厚重、流光溢彩的五色金丹,在这一掌催动之下猛然颤动,丹身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如蛛网蔓延,转瞬间布满整颗丹体。 金丹碎裂,并非毁灭,而是涅盘新生。 璀璨的五色法力刹那间喷涌而出,却并未四散溃逃,而是在元婴神识的引导下灌入已然诞生的元婴之中。 这元婴眉目与李元汐如出一辙,双目紧阖,周身缠绕着五色灵光,一呼一吸之间便引动体内五行法力循环往复,与天地灵气产生深层共鸣。 丹田之内五色元婴方一成型,天地之间骤然变色。 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顷刻间被浓如泼墨的劫云彻底吞没,黑压压的云层翻涌堆叠,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乱葬林上空疯狂汇聚。 云层深处紫金色的雷霆疯狂游走穿梭,噼啪炸裂之声震彻天地,每一道雷光都蕴含着足以碾杀结丹修士的恐怖威能。 这正是元婴雷劫独有的异象。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彻九霄,第一道水缸粗细的紫金雷柱已然凝聚成型,携着撕裂虚空的锐响,直直朝盘膝而坐的李元汐轰杀而下。 雷柱过处,空气被瞬间蒸发殆尽,留下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痕。 劫威之盛,令方圆千里内的妖兽尽数匍匐于地,瑟瑟发抖。 李元汐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仰头大笑,笑声豪迈不羁,穿透漫天雷音直冲霄汉:“来得好!这元婴雷劫,正好助我碎丹成婴,圆满风雷霸体!” 话音未落,他眸中青紫雷光暴涨,右手猛地攥紧,不带半分犹豫,一掌狠狠拍在自己心口金丹之上。 “嘭——!”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击力道精准至极,既未伤及自身根基,又恰好震碎了丹田内那枚蛰伏已久的风雷金丹。 丹身寸寸崩裂,狂暴的风雷之力瞬间喷涌而出。 青紫色的雷罡与飓风在经脉中疯狂肆虐,却非但没有造成丝毫反噬,反而顺着经脉席卷全身,与风雷霸体完美交融。 风雷金丹溃散的刹那,李元汐周身青紫色灵光冲天而起,背后隐隐浮现出鲲鹏振翅的虚影,翼展百丈,煌煌如日。 脚下风雷交织,他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破头顶灵气屏障,迎着那道紫金雷柱扶摇直上,直冲九天。 他不闪不避,反倒主动扑向雷劫中心。 周身风雷霸体全力运转,肌肤之上浮现出细密的雷纹,每一寸筋骨都在贪婪地吞噬着雷霆之力。 紫金天雷砸落其身,非但未能伤他分毫,反而被风雷之力尽数炼化,化作淬炼肉身的养分。原本尚未圆满的风雷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巅峰境界攀升。 “咔嚓——!” 第二道、第三道雷劫接踵而至。 劫云愈发厚重,雷柱愈发粗壮,紫金色的雷霆交织成浩瀚雷海,将整片天穹彻底笼罩。 李元汐立身雷海中央,黑发狂舞如墨瀑,衣袂猎猎作响,周身五色灵光与青紫风雷交相辉映。 一手执掌五行,一手驾驭风雷,任凭天雷轰顶,依旧稳如磐石。 心脏处,溃散的风雷法力在神识与天雷之力的双重引导下缓缓凝聚成型。 另一尊通体青紫、萦绕风雷的迷你元婴悄然成形,与丹田内的五色元婴气息相通。 五行相生,风雷相济,彼此呼应,浑然一体。 双丹碎,双婴成! 李元汐仰天长啸,啸声直贯九霄,周身气息轰然暴涨。 结丹后期的桎梏彻底碎裂,浑厚磅礴的元婴法力席卷八方,乱葬林内的古木被劲风压得弯腰俯首,地面龟裂开道道细纹。 周遭十八座阵法灵光暴涨,将这股恐怖的气息牢牢封锁其中,未曾外泄半分。 他立身云端,抬手一挥,五行法力与风雷之力交织成盾,硬生生扛下最后一道九重天雷的轰击。 紫金雷柱轰然炸裂,漫天雷光散落如雨,化作精纯的天地灵气反哺其身。 劫云渐散,天光复明。 可李元汐周身的威压非但未曾消散,反而愈发沉滞压抑。 丹田之内,两尊迷你元婴依旧紧闭双眸,周身灵光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熄灭之虞。 五色元婴周身流转的五行灵光愈发淡薄,青紫风雷元婴身上的雷纹也渐渐黯淡。 两具元婴虽已成型,却始终悬浮在丹田半空,无法落地生根,更无法与肉身神魂彻底相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们如同嗷嗷待哺的雏鸟,疯狂渴求着天地灵气。 可此刻周遭灵气却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壁障阻隔在外,任凭九座聚灵阵全力运转,也难以涌入丹田分毫。 怎样才算真正突破元婴? 元婴需吸收天地灵气涨至一寸之大,方为功成。 可为何……它们不仅没有长大,甚至连灵气都不再吸收了? 李元汐心头骤沉,神识瞬间内探。 只觉识海深处忽然掀起滔天巨浪,一股阴冷诡谲、带着无尽蛊惑的气息正顺着神魂脉络疯狂蔓延,如毒蛇缠藤般死死绞住了两尊元婴的根基。 心魔劫。 来了。 不侵肉身,不毁法力,专噬道心,斩尽执念。 一旦道心失守,两尊方才凝聚的元婴便会顷刻崩散,化作漫天法力逸散无踪。 他不仅会修为尽废,更会神魂受创,沦为痴傻废人。 下一刹那,眼前景致骤然扭曲。 乱葬林、聚灵阵、漫天灵气尽数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死寂虚空。 耳边没有风声,没有雷鸣,只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在识海中反复回荡,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戳在他心底最深处的软肋上。 …… “不错不错,炼气九层能斩杀炼气大圆满的劫修,这等天赋,这等战力,倒是个上好的炉鼎材料。” 李元汐捂着脑袋,眼皮重如千钧,脑海昏沉发胀。 周遭低语断断续续地钻入耳中,四肢绵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残存的一丝神智在混沌中拼命挣扎,却迟迟抓不住清醒的边缘。 他艰难地抬起头,还不等反应过来,一股筑基中期的威压便如山岳般当头压下,将他瞬间碾跪在地。 身旁,苏清鸢同样被压得双膝着地,面色苍白。 “二师兄呢!”李元汐下意识喊出声来。 对面,黑魂宗少主虚弱又烦躁的嗓音回答:“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一个马上就要被我种下奴印,一个要被我夺舍。他啊……死了……” “你放屁!”李元汐想站起来,可他体内只有炼气期的修为,在筑基威压之下如蝼蚁般动弹不得。 “本少主的识海受损,急需纯净的灵识温养,而你……”那道阴冷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几分贪婪的愉悦,“你的灵识凝练度远超同阶,又身怀上古遁术,肉身底子更是干净无垢,没有丝毫杂质。简直是为夺舍量身定做的完美容器。本少主寻觅多年,终于找到了。” 黑影如毒蛇般冲入李元汐眉心,但他早有防备,身形骤然后撤,堪堪避开这记夺舍扑击。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大量灵风被强行压入咽喉,震荡共鸣。 《青巽九绝·惊神魂》 风被极致压缩在喉管之中,刹那间化作一道尖锐至极的风啸轰然炸开,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九天神雷碾过魂海,专克一切魂魄离体、神识外放之辈。 令其短暂失神、头晕目眩,甚至扰乱术法结印。 修为虽已跌落至炼气境,但法术的记忆刻在骨子里,至于还能记住多少……他也说不准。 李元汐摇了摇头,望着那团黑气仓皇逃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苏清鸢几乎是扑过来的,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身,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吓死我了,师弟……我差点以为你要被他夺舍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压抑的哽咽。 李元汐心中一软,暗暗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师姐应该不会再吞下那枚血魂丹了。 灵舟破空而行,然而还不等飞出多远,三道身影便鬼魅般跃上船舷。 为首之人灵力波动赫然是炼气十层,身后两人同样是炼气十层的修为。 李元汐二话不说握住青锋剑迎了上去,一番苦战之后将三人斩杀于舟上,自己却也伤得不轻,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 但没有让师姐吞下血魂丹堕入魔道,一切便是值得的。 可灵舟尚未飞出多远,又是三道阴鸷的气息从云层中破出,拦在前路。 为首的是个枯瘦老者,境界竟是炼气十一层,剩下两人亦是炼气十层的老手。 李元汐丹田空空,灵力枯竭殆尽,连提剑的力气都快没了,根本无力再战。 灵舟剧烈颠簸,船板被强悍的灵力震得裂纹蔓延,三名劫修如同索命恶鬼般堵在船头。 枯瘦老者眯起三角眼,阴鸷的目光死死锁在苏清鸢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贪婪而残忍的弧度:“小美人长得真不错,正好给老夫当鼎炉,助我突破筑基壁垒。能为老夫所用,也算你的造化。” “你别想……!”李元汐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攥紧青锋剑,可丹田早已空空如也,仅存的那丁点木灵力刚一涌出便消散殆尽,剑身颤巍巍地垂落下去,连抬起都做不到。 他想冲上前去护住师姐,双腿却像灌满了铅水,被炼气十一层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寸步难移。 他眼睁睁看着两名劫修上前,粗暴地扣住苏清鸢的手腕,冰冷的锁链“哗啦”一声缠上她白皙的肌肤,勒出道道深红的痕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清鸢脸色惨白如纸,却没有哭喊,只是倔强地扭过头来,望向李元汐的眼神中满是不舍与决绝,声音很轻,轻得像将碎的风:“师弟,别怕……师姐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住手!你们都冲我来!”李元汐嘶吼出声,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将身前船板染作触目惊心的殷红。 他拼命挣扎,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可修为的差距如同天堑横亘,他只能像个废人一样眼睁睁看着。 看着师姐被拖拽着推向那阴森的鼎炉阵法,看着老者狞笑着捏碎法诀,阵法灵光骤然亮起,刺骨的阴寒气息扑面涌来。 他终于明白了。 两人为何能安然无恙回到逍遥峰,是因为苏清鸢当时已是筑基修士,杀炼气期的劫修不过如屠鸡宰狗。可如今不同了。 她只是炼气九层,而他也不过炼气八层。 苏清鸢猛地挣脱束缚,周身灵气骤然紊乱翻涌。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泛起决绝的血红,她最后望了李元汐一眼,唇角浮起一抹温柔到令人心碎的笑意,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风,却字字诛心:“师弟……好好活下去,忘了师姐。” 话音未落,她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翠色灵光,那是修士自爆神魂与丹田的前兆。 磅礴的灵力以她为中心疯狂向外炸裂,狂暴的气浪席卷整艘灵舟,船板寸寸崩碎。 “不要——!” 李元汐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拼了命地想扑过去阻拦,却被自爆的余波狠狠掀飞出去。 眼前只剩下漫天崩碎的火光与师姐逐渐消散的虚影,耳边回荡的只有自己绝望至极的哭喊。 可笑的是。 师姐的身影方才散尽,一股熟悉而滚烫的法力便从体内轰然涌出,那是元婴期的力量。 “该死……该死!你们该死啊!!!去死!都去死!!!” 第361章 心魔劫(一) (日更) “妈的!还想杀老子!” 枯瘦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喝惊得三角眼猛然一瞪,旋即嗤笑出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个浑身浴血、修为不过炼气八层的废物,眼底掠过一丝兴味索然的轻蔑。 就像屠夫在宰杀牲畜时,听见猪圈里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嚎叫。 既觉得烦躁,又觉得可笑。 “还敢叫唤?” 枯瘦老者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 那一脚精准地落在李元汐的胸口正中,筑基修为凝练的灵力灌注其中,沉闷的骨骼碎裂声闷响,李元汐整个身体被碾进灵舟碎裂的甲板之中。 木板在他背后寸寸断裂,锋利的木刺扎入皮肉,鲜血沿着裂缝蜿蜒淌下,很快在残破的船板上汇成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鞋底碾过肋骨的剧痛从胸腔传来。 骨头在重压下弯曲、龟裂、最终断折,那种痛感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当场昏厥。 可李元汐浑然不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是因为他能忍。 而是此刻充斥在他心中的另一种痛,已经彻底碾碎了肉体所能传递的一切感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苏清鸢自爆的余波吞没了距她最近的两个劫修,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枯瘦老者反应最快,丢下同伴,一把扛起李元汐便往反方向遁去,这才捡回一条命。 可就算死了两个,剩下这个炼气十一层…… 也不是他能对付的。 枯瘦老者收回踩在李元汐胸口的脚,鞋底沾了血迹,他嫌恶地在船板上蹭了蹭,随后低头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正好落在李元汐脸侧不到一寸的地方。 唾沫砸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那双三角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忌惮,甚至连正眼打量的兴趣都欠奉。 有的只是强者面对弱者时最本能的鄙夷与戏谑。 那种漫不经心的蔑视,比任何刻意的侮辱都要残忍百倍。 “废物就是废物。”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甚至称得上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敢在老子面前狂吠?你一个炼气八层的小修士,最大的用处就是炼成人丹给我提升修为!” 人丹。 修仙界中最令人发指的邪物之一。 以活人为材,以灵根为引,以神识为药,在丹炉中将一个鲜活的生命生生熬炼成一枚丹药。 整个过程中,“药材”必须保持清醒。 因为唯有在极度痛苦与恐惧中分泌出的神识波动,才能催化丹药成型。 这种丹药被正道修士视为禁忌中的禁忌,哪怕散修之间也鲜有人敢碰。 可在这片无人管束的荒蛮之地,在这些以劫掠为生的亡命之徒眼中,它不过是一条捷径,一块通往更高修为的垫脚石。 李元汐什么都听到了。 可他的眼神呆滞,像是彻底痴傻了,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师姐……师姐……” 他瘫在碎裂的灵舟残骸上,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 声音沙哑、破碎,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像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哀鸣。 他的双目赤红如血,血丝在眼白中密布蔓延,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 可偏偏那双血红的眼睛里,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 不是不想哭。 是痛到了极致,连泪腺都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所有的悲恸被压缩成一个极小极致的点,密度大到无法以泪水宣泄,只能化作一股滚烫的、灼烧般的力量,在胸腔里翻涌,在神魂中肆虐,将他每一根神经都烧成灰烬。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在他体内最深处,有一股磅礴如江海、浩瀚如星河的力量正在沉默地运转。 那是元婴期的法力。 是足以翻山倒海、碎星裂月的恐怖力量。 只要他念头一动,只要意识稍稍触碰那股力量的边缘。 弹指之间,面前这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蝼蚁便会被碾成比尘埃还要细碎的齑粉,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可为什么…… 这股力量,他无法动用。 他能感知到它的存在,能感受到它在经脉中流淌的温度,能触碰到它在心口处沉睡的轮廓。 可无论他如何拼命地调动、牵引、催发,那股力量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壁障隔绝在外。 近在咫尺,远隔天涯。 他的意志传达不过去。 他的神识触碰不到。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被困在这具孱弱肉身中的囚徒,只能透过这双炼气八层的眼睛,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法改变分毫。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无能为力。 他只是一个炼气八层的普通散修。 没有风雷霸体赋予的恐怖肉身,没有剑心小世界锤炼的强大神识,没有五灵根带来的法力亲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的他,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护不住。 “可惜了那小美人儿,性子倒是烈得很。” 枯瘦老者咂了咂嘴,混浊的三角眼扫了一眼苏清鸢自爆后残留的灵光痕迹,语气里满是惋惜。 那种惋惜不是对一条生命消逝的怜悯,而是猎人看着到嘴的猎物从陷阱中挣脱时的懊恼。 纯粹是对“损失”的不甘。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哭毫无预兆地从脚边炸开。 那哭声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以至于枯瘦老者都愣了一瞬。 李元汐哭了。 不是先前那种压抑的嘶吼,不是咬碎牙关的隐忍,不是强撑最后一口气的不甘怒吼。 而是彻彻底底的、毫无保留的、将一切伪装与防线尽数撕碎之后的恸哭。 哭声从喉咙最深处迸裂而出,像一个被碾碎了所有骨血的孩童,从灵魂最深处挤出的呜咽。 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每一次哭嚎都带着破音的嘶裂,像被钝刀一寸寸割开喉咙,又像被烈火一点点灼烧胸腔。 那裹挟着滔天绝望的哭声在灰蒙蒙的死寂虚空中猛然炸开,震得残破灵舟上的碎片簌簌颤动。 没有修士的尊严。 没有男儿的骨气。 没有半分半毫的伪装。 他像一滩烂泥瘫在碎裂的灵舟木板上,身体蜷缩着,双手死死抠着船板上开裂的缝隙。 十指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骇人的惨白,指甲下的嫩肉外翻,木板粗糙的纤维连同尖锐的木屑深深嵌入皮肉,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落在身下的木板上。 可他浑然不觉。 那种痛,和胸口的痛比起来算什么? 和心里的痛比起来,又算什么? 双肩剧烈耸动,每一次耸动都带动整个上半身的痉挛。 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即将报废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发出嘶哑的声响,每一次吸气都裹挟着撕裂般的剧痛。 那些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委屈、悔恨、自责、无力、恐惧、绝望。 像是被捅破了最后一层薄膜的洪水,汹涌而出,无可遏制。 仿佛要将这颗被碾碎的心,连同这副破碎的躯壳,连同这两辈子所有的苦与痛,一同从喉咙里呕出来。 吐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一毫。 “师姐……大师兄……二师兄……师尊……” 李元汐放声大哭,嘴里反反复复地喊着那些名字。 他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却寻不到半点依靠的孩子,独自蜷缩在无边的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最亲近之人的名字。 明知不会有人应答,却仍旧控制不住地喊,仿佛只要喊得再大声一些、再多喊几次,那些人便会从天际尽头赶来,便会像从前那般将他牢牢护在身后,笑着告诉他。 “不怕,师姐在呢。” “小师弟,有大师兄顶着。” “一切交给二师兄。” “天塌下来,还有师尊。” 可没有。 什么回应都没有。 师姐在他面前自爆丹田,化作漫天碎光。 大师兄、二师兄生死不知。 师尊…… 没有人来。 没有人能来。 枯瘦老者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望着脚边这个哭得浑身抽搐的少年,三角眼中先是掠过一丝错愕。 他纵横劫道数十载,见过无数人在临死之际求饶、怒骂、疯癫、崩溃,却鲜少见到一个修士能哭成这副模样。 那种哭法太过赤裸,太过真实,真实到叫人浑身不自在。 像是被迫窥见了一个人灵魂最深处、最不堪触碰的那道裂缝。 可那丝错愕仅存了一瞬,便被更浓烈的鄙夷与嫌恶彻底淹没。 “哭哭啼啼,真是晦气!” 枯瘦老者面露厌色,嫌恶地啐了口浓痰,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像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 话音未落,右手随意一扬,一道凝练的灵力匹练自掌心暴射而出。 那道灵力算不上凌厉,甚至称不上什么正经杀招,不过是他随手挥落的一记余波,却精准无误地抽在了李元汐的后脑之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夜空中炸裂,骨肉与灵力碰撞发出的钝响,闷得令人牙根发酸。 李元汐只觉后脑猛然一震,一股剧烈的疼痛自颅骨最深处轰然炸开,霎时蔓延至整个头颅。 眼前的画面在这一击之下骤然模糊,所有色彩、所有轮廓都开始疯狂扭曲变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皱成一团。 耳畔的声音迅速远去。 哭喊声、风声、劫修粗鄙的笑骂声。 所有声响都像隔了一重厚厚的水幕,变得含混不清,遥不可及。 那些翻涌的执念。 师姐的笑靥、师尊的教诲、逍遥峰的晨昏暮霭。 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又一帧一帧地在黑暗中碎裂、消散。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蓄积在胸腔中即将炸裂的情绪,都在这一击之下戛然而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像一首被粗暴截断的悲歌,最后一个音符尚未坠落,便连琴带弦一并砸了个粉碎。 他双目圆睁。 圆睁的瞳孔中映出最后一幕画面。 苏清鸢消散时的灵光残影。 那些翠色的光点在虚空中飘零坠落,如同暮春时节枝头最后一瓣落花,凄美得令人心碎。 而后,黑暗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将一切尽数吞没。 他的身体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无声无息地、软软地倒在了被鲜血浸透的灵舟残骸之上。 意识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远去,只在最深处残留下一缕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回响…… “好好活下去……忘了师姐……” 枯瘦老者冷喝一声,他驾驭灵舟穿云破雾,最终降落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 洞口被数块嶙峋巨石半遮半掩,从外间看去毫不起眼,若非刻意搜寻,绝不会有人留意到此处别有洞天。 可一旦踏入洞中,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那是血液、灵药与魔火经年累月交织浸润后酝酿出的独特气味,像自九幽地底蒸腾而起的瘴气,入鼻便令人灵台昏沉、神识恍惚。 洞穴深处,一个裹着漆黑长袍的身影静静伫立在一座三丈高的丹炉之前。 黑袍极为宽大,将其通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辨不出身形,甚至连是男是女都无从判断。 唯有那双从兜帽深处的阴影中透出的眼睛,泛着幽幽暗绿色的微光,像暗夜中蛰伏已久的毒蛇,冰冷、耐心,且危险至极。 黑袍人只是随意地扫了李元汐一眼。 那一眼极为短暂,短暂到甚至算不上“打量”,更像是工匠从一堆粗胚材料中拣选了一块成色尚可的石料,确认无误后便再懒得多看一眼。 随即,黑袍人微微抬手,一道幽暗灵力自指尖射出,凌空操控着昏迷中的李元汐缓缓悬浮而起。 他的四肢无力垂落,整个人如同一只被蛛丝层层缠缚的猎物,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了半圈,最终被那道灵力精准无误地送入了丹炉的炉口之中。 “嘭……” 沉重的炉盖轰然合拢,将最后一缕光线彻底隔绝在外。 紧接着,阴寒入骨的魔火从炉底轰然燃起。 那不是寻常的火焰。 没有温度,没有光亮,甚至没有正常火焰应有的炙热灼烧之感。 有的只是一股自骨髓最深处渗透而出的彻骨阴寒,像是无数根冰冷的细针同时从每一个毛孔刺入体内。 穿透皮肤,穿透肌肉,穿透骨骼,直抵灵根与神识的根基所在。 魔火灼烧的从来不是肉身。 而是一个修士之所以为修士的一切根本。 灵根在魔火中发出无声的哀鸣,像是被生生拔出泥土的老树根须,每一条根脉的断裂都伴随着神魂层面上锥心刺骨的剧痛。 经脉在魔火中一寸一寸枯萎,原本流淌着灵力的通道逐渐干涸、碳化,最终化为一缕缕消散的灰烬。 神识在魔火中消融。 那种痛苦无法以任何言语描摹,仿佛有人持一把锈迹斑驳的钝刀,一层又一层地剥削着灵魂的外壳,不急不缓,不死不休。 剧痛穿透了昏迷的屏障,在他的神魂深处肆虐咆哮。 可李元汐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意识沉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的时候,他能真真切切地感知到自己的血肉正在被魔火一点一滴地消融。 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蚁虫从体内由内而外地啃噬蚕食,细密而持久,不间断地制造着绵延不绝的痛苦。 经脉断裂时传来的撕裂感。 灵根被剥离时骨髓深处炸裂开来的酸楚。 神识被一丝一缕抽离时,那种如同被活活剥皮般的窒息与绝望。 所有的痛感层层叠加在一起,却偏偏无法令他再度昏厥过去。 因为魔火的特性便是如此——它需要“材料”始终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清醒。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被炼制。 灵根中蕴含的精纯灵力被魔火一点一滴地萃取剥离,与被分解的血肉精华、神识残片混合在一处,在炉内某种不可见的阵法催动之下,缓缓凝聚、压缩、塑形。 一枚丹药正在成形。 通体漆黑如墨,表面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阴邪气息,散发着令人灵台发寒的幽冷光泽。 人丹。 以他李元汐的一切为原料炼制而成。 血肉、灵根、经脉、神识、此生全部的修为与天赋,尽数熔于一炉,铸成这一枚漆黑的丹药。 画面再度转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撕裂。 丹炉、魔火、阴寒、剧痛。 一切都在刹那间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喧闹、庄严肃穆的殿堂。 金碧辉煌的太和殿内,香烛袅袅,百官朝贺之声震耳欲聋。 第362章 心魔劫(二) (日更) 李元汐发现自己正站在殿堂之中,身着月白长衫,周身气息沉稳而内敛。 他的目光本能地投向高高的丹陛之上,投向那张金丝楠木雕就的龙椅。 他迷茫地环顾四周,看到了沈灵月和沈惊鸿,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 筑基期的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无形的灵压如潮水般层层铺展,将整座太和殿笼罩其中。 百官几乎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来自修仙者的威压,一个个面色骤变,几名武道修为浅薄的文官甚至被压得双膝发软,险些当场跪伏于地。 殿内先是一片哗然,旋即坠入死寂。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月白长衫的年轻人身上。 “月儿……” 李元汐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两个字的称呼太过亲昵,太过私密,在这万众瞩目的登基大典上说出来,分量重得像一块巨石砸入静湖。 沈灵月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手已经伸出,掌心朝上,正准备承接那缕从父皇指尖飘来的金色龙气。 可听到那个称呼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李大哥从来没有这样叫过自己。 从他们相识至今,他叫她“沈姑娘”,叫她“灵月”,唯独从未叫过她“月儿”。 而且语气太温柔了,温柔到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温柔到让沈灵月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半拍。 她疑惑地转过头,望向李元汐的眼睛。 “不用了……”李元汐说。 沈灵月眉心微蹙,一时没能理解他话中的含义。 “什么?不用了?” “我说……”李元汐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我不需要皇室宝库里的东西了。”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突然搅乱登基大典的仙长究竟在说些什么。 可沈灵月听懂了。 她当然听懂了。 她知道李元汐来到安和王朝的初衷是什么,知道皇室宝库中那些珍贵的修仙材料对他意味着什么,更知道她之所以选择登基、选择接受龙气灌顶折损二十年寿元,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帮他打开那扇唯有皇帝龙气才能开启的宝库大门。 而现在,他说不需要了。 沈灵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想说“可是你明明需要那些药材”,想说“你的修炼还需要资源”,想说“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因为李元汐已经大步走上前来,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抱住。 “我……不需要了。” 他将下巴重重搁在沈灵月的肩头,搁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一个支点上。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碾磨过的碎石,每一个字都带着近乎自毁的疲惫与虔诚,像一个在荒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在绿洲边缘轰然倒下。 那不是情人之间的温柔拥抱。 那是一个被整个世界压垮的人,在崩溃的边缘死死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沈灵月浑身一僵。 她从未见过李元汐这般模样。 这个从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第一天起便沉稳如山、温润如玉的男人,此刻抱着她的力度大得近乎粗暴,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即将决堤的东西。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侧,带着灼热的温度与湿润的水汽。 眼中的疑惑与欢喜在一瞬间被更深的茫然取代。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要环住他的腰,可指尖触到的却只是一片冰冷的衣料。 那冰冷的温度让她心底莫名发慌,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口蔓延开来,像冬日湖面上无声扩展的裂纹。 可她什么都没问。 李元汐没有解释。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也无法解释。 他只是松开了沈灵月,转过身去。沈灵月望着他的背影,那道笔直的脊梁似乎在这一刻微微弯了一下,可当他再次站定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挺拔。 沈灵月没有犹豫。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张金灿灿的龙椅,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缕仍悬浮在半空中等待她接收的金色龙气,没有回头看一眼侧座上满脸震惊的父皇和殿下黑压压的文武百官。 她只是走到李元汐身边,安静地站定。 如此而已。 李元汐转身,一手牵着沈灵月,一手揽过从殿外匆匆赶来、一脸懵然的春桃。 三个人就这样,在满朝文武目瞪口呆的惊愕注视中,一步一步走下丹陛,穿过金碧辉煌的大殿,走出了朱红色的宫门。 没有人拦。 不是不想拦,而是不敢拦。 筑基期修士的灵压仍笼罩在太和殿上空,那种来自修仙界的超凡之力,不是凡俗的武者与官员所能抗衡的。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带走了他们即将登基的新君,就像目睹一场荒诞至极的闹剧,可没有人笑得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岁月如流水,无声无息。 他带着她们离开了皇城,离开了纷争,离开了权谋与杀伐。 他们寻了一处偏僻的人间小镇安顿下来。 小镇不大,依山傍水,四季分明。春有桃花漫坡,夏有蝉鸣如织,秋有银杏铺路,冬有白雪覆野。 镇上的人朴实厚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会有人去追问一对年轻夫妻的来历。 李元汐收起了修士的锋芒,褪去了所有关于修仙界的痕迹。 他不再运功修炼,不再施展法术,不再以神识扫视四方。 自此往后,他就像一个寻常的男人,每日清晨去镇上集市买菜,傍晚在院子里劈柴烧水,夜里在油灯下陪妻子闲话家常。 沈灵月也适应得极好。 自小在商人世家长大,操持家务本就不在话下,加之有春桃帮衬,很快便将这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打理得妥妥帖帖。 她学会了织布裁衣,学会了腌制咸菜,学会了在灶台前翻炒出几道像模像样的家常小菜。 偶尔手艺失了准头,菜咸了或淡了,她便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那模样与当初在皇城中运筹帷幄的女商人判若两人。 春桃的武道修为渐渐荒废了,五品气海境的底子一日不如一日,可她浑不在意,每天笑呵呵地帮着干活,嘴上嚷嚷着“小姐你歇着我来”,手脚却比谁都勤快。 没过几年,孩子降生了。 是个女孩。 粉雕玉琢的小小一团,眉眼间糅合了沈灵月的温婉与李元汐的坚毅,哭起来嗓门洪亮得能把院子里的鸡都吓飞,笑起来时却又乖巧得让人心都化了。 取名李念。 念者,思也。 春桃自封为“桃姨”,后来又升级为“小妈”,每天抱着李念在镇上转悠,逢人便炫耀“看看我家念念多漂亮”,活脱脱一个骄傲的母亲模样。 沈灵月在旁边看着,笑着摇头,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福。 人间百年,弹指而过。 李念长大了,从牙牙学语的婴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再从少女嫁做人妇,生儿育女。 外孙降生的那天,李元汐抱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轻轻笑了一下。 沈灵月的青丝渐渐染上了霜色。 曾经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的美人,在岁月无声的雕琢下,一寸一寸地老去。眼角的细纹渐深渐密,腰背不再如从前那般挺直,走路时须倚着一根木杖,步履蹒跚。 可每次望向李元汐时,她眼底那抹温柔,从未消减过分毫。 她躺在病榻上的那一天,是个极好的天气。 阳光从窗缝中斜斜透进来,落在她枯瘦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像是老天爷最后的怜悯。她的手紧紧攥着李元汐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那只手曾经白皙如玉、柔若无骨,此刻却布满了岁月碾过的斑痕,皮肤干枯得如同深冬的落叶,一碰便要碎。 “夫君……”她的声音微弱到几不可闻,每吐一个字都像是在燃烧最后一缕生机,“我……先走一步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这五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了李元汐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与苏清鸢临终前的话语,如出一辙。 一模一样的五个字。一模一样的温柔。一模一样的、不容拒绝的决绝。 不久之后,春桃也走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目光定定地望着李元汐。那双眼睛里有不舍,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可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那目光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李元汐以为她还有话要讲,于是走到床边俯下身去。 她的眼睛却已经缓缓地、轻轻地合上了。 他亲手在后山挖了两个墓穴。 泥土一锹一锹地翻起,落入坑中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件需要倾注毕生心血的大事。每一锹都用了十分的力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酸涩压下去。 墓碑是他自己一刀一刀雕出来的。两块无字碑,打磨得光滑平整,碑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刻。 不是不想刻。 是不知道该刻什么。 刻什么,都不够。 他看着外孙蹒跚学步,跌跌撞撞地在院子里追逐蝴蝶,摔倒了便咧嘴大哭,被他抱起来又破涕为笑。 他看着女儿鬓角染霜,一步步从青春年少走入迟暮之年,眉眼间越来越像她的母亲。 李元汐一百三十岁那年,李念寿终正寝。 他又在后山多立了一块碑。 李元汐一百六十岁,外孙离世。 最后一个与他有血脉牵连的人,也走了。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 像秋日的落叶,像冬夜的飞雪,来时轻柔,去时无声。曾经热闹得能听到女儿笑声、外孙哭闹声、春桃扯着大嗓门吆喝声的小院,渐渐地、一点一点地沉寂了下来。 炊烟不再升起,灶台落满了灰,门前的石阶上长出了青苔。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两百岁那年。 他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筑基期的寿元,也不过两百载光阴。 这棵槐树是他们搬来的第一年种下的。 彼时不过手臂粗细的一棵小树苗,沈灵月蹲在旁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盈盈地说“等它长大了,夏天就可以在树下乘凉了”。 如今槐树已成参天巨木,粗壮的树干需两人合抱,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投下大片大片的荫凉。 可树下再也没有乘凉的人了。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在他脸上,光影斑驳摇曳,明明温暖,却冷到了骨头里。 李元汐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两行清泪,终于从眼角无声滑落,顺着脸上的纹路蜿蜒而下,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什么都留不住。 真的……太累了。 “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一个温柔的女声,悠悠传来。 第363章 心魔劫(三)(催更加更)(看看作者的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棉花上。 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慵懒和几分天然的温吞。 那种语气不像是安慰,更像是一个习惯了赖床的人,在清晨的阳光里,迷迷糊糊地对身边人说出的半梦半醒的呢喃。 李元汐缓缓睁开了眼。 灰蒙蒙的死寂虚空、满地寂寥的坟茔、枯瘦如骨的老槐树、那些在风中缓缓消散的人影。 所有构成这座“孤独地狱”的元素,在这一刻,像是褪色的壁画般悄然剥落。 没有轰然碎裂的声响,没有天翻地覆的剧变。 一切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像晨光驱散最后一缕夜色,像潮水退去后露出海底平整的沙滩。 眼前只剩一个少女。 她站在那里。 不远也不近,刚好在他伸手能够到的距离。 黑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发尾微微卷曲,在不知从何处照来的柔和光线中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 黑色的眼眸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两汪不见底的深潭,又像深夜里最纯粹的天幕。 清澈、沉静、温柔。 她一身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黑白穿搭。 黑色外套,白色T恤,一条洗得有些褪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松松垮垮。 干净得像刚从阳光里走出来的人。 不是苏清鸢。 苏清鸢的温柔是山间清泉,润物无声却有迹可循,是师姐对师弟的关怀,带着年长者特有的宠溺与包容。 不是沈灵月。 沈灵月的温柔是暮春花事,繁华绚丽却小心翼翼,是一个凡俗女子对修仙者跨越天堑般的仰望与珍视。 不是春桃。 不是逍遥峰上任何一个人。 不是安和王朝的任何一个人。 不是这个修仙世界里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 是江沅沅。 是齐念。 是那个叫齐念的少年,从小到大,从记事起到穿越的最后一秒,唯一的、仅有的、独一无二的青梅竹马。 是他在成为“李元汐”之后,用了整整两辈子的光阴去压制、去遗忘、去封印、去回避的…… 前世。 最深处。 最柔软、最脆弱、最不敢触碰的那一块。 他不敢想。 从穿越的那一天起就不敢想。 他把所有关于前世的记忆都锁进了心底最深处的角落,用修仙、用变强、用仇恨、用一个又一个紧迫的目标将那扇门层层封死,厚重到连他自己的神识都无法轻易触及。 因为他知道,只要那扇门被打开哪怕一条缝,门后涌出的东西就会将他彻底淹没。 可现在。 她就站在他面前。 “沅沅……” 他张了张嘴。 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像一把锈了太久的锁被强行拧开时发出的干涩声响。 瞳孔剧烈震动,收缩、放大、再收缩,连带着眼眶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红、发酸、发胀。 指尖的颤抖从指节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最终传遍全身每一寸骨骼。 那个名字。 他有多久没有叫过了? 从穿越到现在,整整两辈子,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两个字。 没有在修炼时想过,没有在战斗时忆起,没有在任何一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允许它浮上心头。 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了。 他以为修仙路上的血与火,早已将前世的一切冲刷干净。 可当这个名字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瞬间,那些被封印了太久太久的记忆,像是被撬开了铁闸的洪水。 汹涌地、不可遏制地、摧枯拉朽地涌了上来。 小时候。 六七岁的光景。 他在巷子口被几个高年级的孩子堵住。 那些孩子嘲笑他是“捡来的”“没人要的”,推搡着他,把他新买的书包扔进路边的水沟里。 他缩在墙角,不敢哭也不敢喊,只是把头埋在膝盖里,听着他们的笑声一下一下地砸在身上。 然后一个比他还矮半头的小女孩冲了出来。 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马尾辫,穿着大了两号的校服,手里攥着一把塑料尺子。 那是她全部的“武器”。 她张牙舞爪地挡在他面前,朝那群大孩子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却一字一顿地吼:“你们不许欺负齐念!再欺负他我就告老师!” 那天她也被推倒了。 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皮,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但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 因为每次那群孩子出现,她就会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死死挡在他前面。 后来上了中学。 放学走夜路的时候,是她牵着他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掌心总是微微出汗,可握着的力度却很紧很紧,仿佛只要她不松手,黑暗里就不会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到他。 她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说今天数学老师的发型像个鸟窝,说隔壁班那个男生给她写了情书被她当众撕了,说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味道还不错改天请他喝。其实他知道。 她说那么多话,只是因为她知道他怕黑,想用声音替他壮胆。 再后来。 他成绩不好。 养父养母虽然待他不薄,但在学业上终究帮不上什么忙。 理科成绩一塌糊涂,物理和化学更是惨不忍睹。 每次考完试看到成绩单,他就沉默地把卷子折起来,塞进书包最底层,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可她总能发现。 她会在放学后拽着他去图书馆,把自己的笔记本摊开,用红色的笔在重点公式下面画上波浪线,然后趴在桌上,一道题一道题地给他讲。 她讲题的时候总是把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旁边的人。 可每次他走神,她就会用笔帽敲一下他的额头,板着脸说:“齐念你再走神我就不管你了啊。” 嘴上说不管。 下一次他走神的时候,她还是会用笔帽敲他的额头。 一次都没有缺席过。 可是后来。 她出国了。 走之前她站在机场安检口外面,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黑色的头发在机场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她冲他挥了挥手,笑着说“四年后我就回来”,然后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拥挤的人流里。 他以为总会再见的。 下一个假期,或者下一年,或者再下一年。 他以为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着急的事情就是重逢,因为他们还年轻,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时间。 可是再后来。 一场车祸。 他甚至不记得那天的天气是晴还是阴,不记得出事的是哪条路、哪个路口。 他只记得刹车声、碰撞声。 然后,天旋地转的眩晕,胸口被方向盘死死顶住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最后的意识里,他想的不是恐惧,不是不甘。 只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念头。 “我还没等到她回来……”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睁开眼,然后……他的脖子上就挨了数十刀, 然后他就成了李元汐。 一个修仙世界里,拥有灵根的婴儿。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想过江沅沅这个名字。 他拼命修炼。 他拼命变强。 他拼命地用这个新世界的一切去填补前世留下的空洞。 他告诉自己,前世已经结束了。 那个叫齐念的少年,已经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他是李元汐。 是逍遥峰的弟子,是拥有五灵根、勉强踏入修仙界的普通人,是要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再也不会失去任何人的修士。 前世的一切,与他无关。 他不想去想。 他不敢去想。 因为他怕。 怕一旦想起来,那些被他用修仙和变强粗暴压制下去的情感,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将他淹没。 怕那个叫齐念的少年会从心底最深处爬出来,质问他。 你跑了,你逃到了另一个世界,可你有没有想过,留在那边的人怎么办? 前世的养母。 前世的妹妹。 前世的……她。 他们在他“死后”,过得好吗? 他不知道。 他不敢想。 可现在…… 江沅沅就站在他面前。 灰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眸,松垮的帆布鞋,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干干净净的、像一捧晒透了的阳光那样温暖的少女。 她看着他。 看着他满脸泪痕,狼狈不堪,像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弃之后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孩子。她眼底没有半分戏谑,没有半分嘲弄,甚至没有意外,没有惊讶。 只有心疼。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恨不得将他所有的伤痛都揽过来自己扛的心疼。 她轻轻蹲下身。 伸出手,指尖微凉,小心翼翼地拂过他脸颊上已经干涸的泪痕。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到不敢用力触碰的、怕一碰就碎的东西。 “小时候你也经常被人欺负呢。” 她轻声说,嗓音软得像一团揉不开的棉花,又像冬日壁炉里刚刚燃起的一簇火苗,带着令人鼻酸的暖意。 “这次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去对付她……” 李元汐浑身僵住。 那句话。 “告诉我,我帮你去对付她。” 十四年了。 不……两辈子了。他有整整两辈子没有听到过这句话。可当它再一次响起来的那一瞬间,那些被他耗了两辈子光阴去封印、去遗忘、去否认的东西…… 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孤独。所有两辈子积攒下来的、压在心底最深最深处、从未向任何人展露过半分的委屈。 在这一刻。 轰然决堤。 他再也撑不住了。 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抱住。 用尽浑身所有的力气,用一种近乎粗暴的、贪婪的、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的姿态,死死地将她箍在怀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脸埋进她的颈窝,灰色的发丝蹭过鼻尖,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干净清爽的、像被阳光晒透的棉被一样的气息。 然后…… 他放声大哭。 哭得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哭得像那个被堵在巷子口、蹲在墙角、把头埋进膝盖里、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六岁男孩。 哭得像那个在车祸降临的最后一秒、满脑子想的都是“还没来得及请她喝一杯奶茶”的少年。 哭得像那个穿越到异世界后、从踏出第一步起就再没敢回过头的修士。 两辈子的孤独。两辈子的悔恨。两辈子的无力。 两辈子求而不得的温暖。 两辈子不敢宣之于口的思念。两辈子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脆弱…… 全部。 全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哭声压抑又破碎,从喉咙最深处翻涌上来,带着两辈子积攒的浊气,带着两辈子结了痂又被生生撕裂的旧伤,带着两辈子从未痊愈过的、对这个世界最深最深的疲惫。 江沅沅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放在他背上,缓缓地拍着。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节奏很慢,力度很轻,像在哄一个做了很长很长的噩梦的孩子重新入睡。 任他哭。 任他把所有的疲惫都哭出来。 任他在这个虚幻的、短暂的、不知何时便会消散的怀抱里,做回那个叫齐念的、不需要坚强的、可以放声大哭的普通男孩。 第364章 心魔劫(完) (日更) 就在这时,虚空骤变。 那片灰蒙蒙的、死寂得令人窒息的虚无空间,忽然泛起一层极淡极柔的暖光。 那光不似日光般炽烈刺目,亦不似月华般清冷孤高,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光晕,仿佛从记忆最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悄然渗出,一丝一缕地浸染着这方死寂天地。 紧接着,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如同从泛黄的旧时光中缓缓走出的画中人,在那暖光之中逐一浮现。 最先凝聚成型的,是苏清鸢。 她一身鹅黄长裙,梳着简单的垂云髻,发间只簪了一朵白色灵菊,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 那双眼睛。 那双李元汐此生见过的、最温柔的眼睛。 正静静地望着他。 没有责备,没有怨怼,没有因他的无能而生出半分失望。 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从少女时代延续至今的、如三月暖阳般纯粹而不设防的温柔。 她就站在不远处,不过十余步的距离。 近得仿佛伸出手便能触及她的衣角,远得却像隔着一整条无法逾越的银河。 她的唇瓣轻轻启合,声音温软得如同春日里第一缕拂过面颊的和风,带着那种李元汐无比熟悉的、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 那是独属于师姐的声音。 是他在逍遥峰上听了无数遍,却从未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珍视的声音。 “师弟……过来。” 简简单单四个字。 却重得像一座山,压在李元汐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紧接着,第二道身影从暖光中走出。 沈灵月。 她发间斜插着一支珍珠钗,圆润的珠子随着步履轻轻晃动,折射出柔和温润的光泽。 她身着鹅黄色的玉兰纹华服,正提着裙摆款款而行,岁月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不是那个躺在病榻上满头银发、枯瘦如柴的老妇人,而是他记忆中最鲜活、最明艳的模样。 她眉眼弯弯,嘴角含笑,目光中盛着满天星辰,每一颗都是她不曾说出口、却藏了一辈子的心意。 春桃就站在她身侧。 这个从十几岁便跟在沈灵月身边、一路从稚嫩丫鬟成长为五品武者的姑娘,此刻的模样还是当初那副大大咧咧、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青春面孔。 她的站位一如既往地微微偏后半步,既是婢女的恭敬,又带着家人般的亲昵与自然。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交叠在一起,如两条溪流在山谷中汇合,泠泠然,暖融融。 “夫君……过来。”沈灵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晚风拂过湖面时漾起的那一圈细小涟漪,小心翼翼的,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却又压抑不住那份期盼与眷恋。 “公子……过来。”春桃的声音则明快些许,带着她特有的直率与爽朗,可仔细听去,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再往后,暖光扩散得更远,照亮了更广袤的虚空。 一座熟悉到骨子里的山峰轮廓,在光芒中隐隐浮现。 虽然看不真切,可李元汐一眼便认出了那道轮廓。 是逍遥峰。 是他修仙路上的起点,是他曾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守护的家。 逍遥峰的众人,从那道山影中缓步走出。 师尊苏玄舟走在最前面,衣袍猎猎,身姿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清隽挺拔。 大师兄林砚辞站在师尊右侧,二师兄江临野站在师尊左侧,三人齐齐望向他,朝他伸出手。 “徒儿,过来。” “小师弟,过来。” 师尊的声音沉稳如钟,师兄弟的声音一前一后,一温一刚,却同样带着毫不掩饰的牵挂。 与思念。 那种牵挂是骨肉至亲才有的分量,是同门之间用无数个日夜的朝夕相处、用无数次并肩作战的生死相托,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比血缘更厚重的羁绊。 更远一些的地方,暖光变得更加柔和,柔和到近乎朦胧,如同黄昏时分透过窗棂洒进农家小院的那一缕余晖。 温暖。 朴素。 踏实。 两个身影从那片暖光中缓缓走出。 李老实。 王翠兰。 他今世的父母。 李老实还是那副老实巴交、话不多的憨厚模样,黝黑的面庞上满是田间劳作留下的风霜痕迹。 粗糙的大手不知该怎么放才好,局促地在身前搓了搓,又垂到两侧。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 一辈子最多的话大概都说给了田里的庄稼,面对自己的儿子,他永远都是那副笨拙的、不知所措的、却把所有的爱都藏在沉默里的木讷样子。 王翠兰站在他身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 她比李老实外向些,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农家妇人特有的、带着几分操劳痕迹却依旧温暖的笑容。 那笑容不精致,不华美,甚至称得上粗糙,可它是这世间最真实、最不掺一丝杂质的母爱的模样。 是每天清晨天没亮就起身做饭时灶台前的忙碌身影,是冬日里把自己的棉袄脱下裹在儿子身上时的心甘情愿,是不懂什么修仙大道、却知道自己孩子冷了饿了就会心疼得掉眼泪的、最朴素最本真的慈母之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汐儿,爹娘在这儿呢,过来。” 王翠兰的声音带着乡间特有的质朴腔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踏实得让人鼻头发酸。 李老实在旁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完整的话来,只是憨憨地点了点头,那双因长年握锄头而布满老茧的大手朝着李元汐的方向,笨拙地、缓慢地伸了出来。 那个动作太过质朴。 质朴到没有任何技巧,可正因如此,它才沉重得足以压塌一切伪装与防线。 再远一点。 暖光的最深处。 那里的光线已不再是这个修仙世界的任何一种色调,而是一种更加明亮、更加清透、更加“现代”的白色光芒。 像教室窗外洒进来的午后阳光,像客厅里那盏暖黄色的吊灯,像医院走廊里永远不会熄灭的白炽灯管。 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光。 三道身影站在那片光里。 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外套,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已添了几丝白发。 他的脊背微微有些佝偻,那是生活压出来的弧度,却依然努力挺直着,像是要撑起一个家的模样。 那是养父。 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烫成微卷的波浪,脸上的笑容温暖而慈祥。 她眼角有几道浅浅的鱼尾纹,那是笑出来的纹路,是一个母亲用无数个日夜的操心与欢笑换来的勋章。 那是养母。 少女站在两人中间,梳着一条高高的马尾辫,穿着校服,背着一个蓝色的书包,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她的五官和李元汐。 和齐念截然不同,因为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那双眼睛里对“哥哥”的崇拜与依赖,却比任何血脉纽带都来得真实而热烈。 那是妹妹。 养父母的亲生女儿,却从来不曾因为那层“非亲生”的关系而对他有过半分的疏远与生分。 三个人就那样站在光里,朝他招手。 动作不大,却温柔得令人心碎。 养父的招手一如既往地沉默而笨拙,和李老实如出一辙。 这世间的父亲,无论身处哪个世界,表达爱的方式似乎都是这般木讷而深沉。 养母的招手则带着急切与心疼,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温柔得像从前无数个放学后在家门口等他回来时那样。 “小念,过来。” 妹妹的声音最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明朗与跳脱,可细细听去,那清脆底下也裹着一层薄薄的颤。 像是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哥哥了,久到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此刻骤然重逢,欢喜涌上来得太猛太急,堵在嗓子眼里,不知该化作笑还是化作泪。 “哥哥,过来。” 所有人。 所有他这两世光阴里,深爱过的、亏欠过的、失去过的、思念过的、拼了命守护过的人。 全都站在那里。 没有一个人缺席。 他们站成一道舒缓的弧,将李元汐拢在最中央。 距离有远有近,身份各不相同,来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空、不同的记忆深处。 可他们脸上的神情却出奇地一致。 没有责备。 没有追问“你为什么没能救我”。 没有质问“你为什么抛下了我们”。 没有埋怨“你明明那么强,为什么还是让我们走了”。 没有任何一种负面的情绪。 有的,只是温柔。 纯粹的、不掺杂半点条件的、跨越了生死与轮回的温柔。 他们的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如同千万条无形的丝线,轻轻地、密密地、妥妥帖帖地将他满身的裂口一道一道裹住。 那种目光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 “你回来了就好。” “你还在就好。” “我们一直都在等你。”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此起彼伏,像潮水拍上礁岸,一层叠着一层地涌过来。 “过来……” 苏清鸢的声音最近,温软得像一捧化不开的春水。 “过来……” 沈灵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缕不易察觉的颤,像是在漫长的等待尽头终于望见了归人的帆影。 “过来……” 师尊的声音沉稳而厚重,像一座任凭风雨如何摧折都不会倒塌的山。 “过来……” “过来……” “过来……”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处,汇成一片温柔的海,将那片灰蒙蒙的死寂虚空彻底淹没。 冰冷的、荒芜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在这一刻被这些声音一寸一寸地驱散、融化、消弭于无形。 李元汐抱着江沅沅,埋在她颈窝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不是不想哭了。 而是哭到了极处之后,胸腔里那些积压了两辈子的浊气终于被呕出了大半。 就像一场经年不散的暴风雨在肆虐了整整一夜之后渐渐力竭,乌云裂开一道缝,第一缕晨光费力地、倔强地穿透云层,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雨过天晴,只是暴风雨累了。 他也累了。 他缓缓抬起头来。 泪眼朦胧中,那些身影被泪水折射得微微变形、微微晃动,像倒映在湖心的月亮,美得不真切,美得让人不忍伸手去触碰,怕指尖方一点到便碎成满池涟漪。 可他看清了。 每一张面孔,每一双眼睛,每一个神情。 师姐的温柔,沈灵月的眷恋,春桃的坦率,师尊的沉稳,大师兄的温润,二师兄的刚毅,今世爹娘的朴拙,前世父母的慈祥,妹妹的娇憨明媚。 还有怀中这个灰发少女身上传来的、真真切切的体温。 即便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即便他心底清楚这极可能只是心魔编织的最后一重幻梦,可那份暖意却真实得让他不愿去分辨真假。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掌心。 掌心里还残留着方才紧紧攥住江沅沅衣角时留下的褶皱触感。 指腹上感受得到衣料的纹理,粗糙的,真实的,带着她身上的温度。 他缓缓松开了江沅沅。 指尖离开她衣角的那一瞬,有一种微凉的空旷感从掌心蔓延开来,漫过手臂,漫过胸腔,漫过全身。 像是松开了汪洋中唯一的浮木,像是放开了悬崖边最后一根藤蔓。 可这一次,他没有感到恐惧。 因为他知道,不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这是阳谋。 走上前去,必然会遭受心魔反噬,突破功亏一篑。 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他…… 真的太累了。 太累了。 他把所有的脆弱都哭了出来,把所有的伪装都撕了下来,把所有的坚强与逞能都一件一件卸了下来。 然后…… 他缓缓地、轻轻地,勾起了一抹笑。 那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分明。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不是强撑出来的伪装。 而是一个承受了太多太多之后,终于将所有重负卸至脚下的人,发自心底的、带着释然与倦意的、最真实的一个微笑。 嘴角的弧度很小,小到甚至称不上是“笑”。 可那一抹弧度里蕴含的东西,比任何一次畅快的大笑都要沉重千万倍。 他迈出了一步。 脚下的虚空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意志,竟自行铺展开一条若隐若现的路,从脚下一直延伸向那些身影所在的方向。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像是在丈量这两辈子走过的每一寸光阴。 他朝着他们走去。 朝着师姐走去,朝着沈灵月走去,朝着春桃走去。 朝着师尊走去,朝着大师兄和二师兄走去。 朝着今世的爹娘走去,朝着前世的父母和妹妹走去。 朝着江沅沅走去。 朝着所有他爱过的人走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黑暗中踽踽独行的孤影。 这一次,他不再是失去了一切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修士。 这一次…… 他终于,回家了。 第365章 失败了 (日更) 噗! 一口滚烫的精血毫无征兆地自喉间暴喷而出,猩红如电,凌厉地划破了虚无中残存的最后一缕温柔。 鲜血溅落在身前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瞬间洇染开去,像是最残酷的画笔在苍白画卷上肆意泼下的第一笔浓墨。 腥甜的味道瞬间灌满了整个口腔,浓烈到令人干呕。 幻境轰然碎裂。 不是缓慢地消散,不是一点一点地褪色剥落,而是如同一面被万钧重锤正面砸中的巨镜。 从正中央骤然炸裂,万千碎片四散飞溅。 所有的一切,在碎裂的那一刹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如同暮冬时节最后一场大雪中纷纷坠落的碎屑,美得令人心碎,残忍得令人窒息。 它们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竟是冰冷的。 冰冷入骨。 那种冰冷穿透了一切防线,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一个他早已知晓却拼命不愿承认的事实…… 假的。 全都是假的。 那些温柔是假的,那些呼唤是假的,那份归家的安宁是假的。 这不过是心魔在他道心最脆弱的时刻抛出的最后一块蜜糖。 外面裹着两辈子的思念与温暖,内里藏的却是足以摧毁一切的至毒之药。 这是一个阳谋。 心魔给自己设下的阳谋。 可自己…… 跳下去了。 自己跳下去了啊。 乱葬林的风卷着枯叶掠过耳畔,带来一股陈旧的腐朽气息。 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碾过耳膜,将幻境中那些温柔的呼唤声一寸一寸地碾碎、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真实世界中最原始、最冰冷、不带任何温度的声响。 一切准备。 一切布置。 一切他在突破前精心算计、反复推演的万全之策…… 全部化为乌有。 李元汐依旧盘膝而坐。 七窍皆有鲜血渗出。 双目中布满的血丝已远非“密布”所能形容,整个眼白几乎被血红色彻底侵占,只残留着极其稀薄的一层白,衬得那双眸子仿佛两枚浸泡在血水中的琉璃珠。 诡异、骇人、空洞。 鼻腔中溢出的血液沿着人中缓缓流淌,滑过嘴唇时裹上一丝腥甜,又顺着下颌的弧线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不紧不慢地坠在胸前衣袍上,在浅色的布料上晕染出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暗红。 双耳中同样有血珠渗出,沿着耳垂淌下,在颈侧各汇成一道细细的血线。 整张面容被鲜血、冷汗和干涸的泪痕涂抹得面目全非。 原本清隽俊逸的五官,此刻狼狈得像一具从修罗场上爬出来的亡魂。 可最令人心悸的,不是这些外在的惨状。 而是下一瞬…… 一声笑,从那双空洞到极致的眼眸背后,从那个看似已经彻底死寂的灵魂最深处,蓦然迸裂而出。 “哈哈哈……” 起初只是极低极轻的笑声,沙哑、破碎、有气无力,像一块被反复碾压过的砂纸发出的细微摩擦。 可那笑声一旦开始,便如同被捅破的堤坝,再也无法遏制。 “哈哈哈哈!” 笑声骤然暴涨,从低吟变为咆哮,从咆哮变为狂啸。 那声音撕心裂肺地从喉咙深处迸裂而出,带着血沫,带着碎裂声带震颤出的嘶哑颤音,带着一个修士在道心崩溃边缘发出的。 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嚎的癫狂声响。 他仰起头。 长发狂乱地披散而下,如同一幅被狂风撕碎的墨色帷幕。 那些原本乌黑如墨、如绸缎般顺滑的发丝,就在他仰头的这一瞬间,发生了一种足以令任何亲眼目睹者终生难忘的变化。 从发根开始。 一抹霜白色的光泽如同冬日初雪落在黑色的土地上,悄无声息地蔓延。 那不是渐变,不是缓慢过渡,而是以一种近乎残忍的速度…… 如同火焰吞噬枯草。 从发根朝发梢疾速推进。 乌黑退却,霜白侵占。 不过数息之间,那一头曾经浓密如墨的长发便尽数化作了一片刺目的霜雪之色。 根根银白的发丝在风中散乱飘飞,衬得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的面容愈发苍凉。 妖异中透着一种近乎绝美的凄绝。 白发如雪,面若死灰。 活脱脱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被诅咒了千年的幽魂。 丹田之内的境况,比外在的惨状还要触目惊心百倍。 两尊刚刚凝聚成型、尚未真正稳固的元婴。 五色元婴与风雷元婴。 此刻正经历着最为残酷的崩解。 五色元婴上的表情是痛苦的。 即便它只是法力与神魂凝聚而成的意识载体,并非真正的生灵,可那种痛苦的神情却真实得令人发寒。 五官扭曲,双目紧闭,小嘴微张,无声地发出某种超越了语言范畴的哀鸣。 青紫风雷元婴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身原本凝练如实质的雷纹一条接一条地黯淡下去,如同夜空中接连陨落的星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青紫色的风雷之力不受控制地从元婴体内外泄,顺着经脉四处乱窜,所过之处经脉壁血肉翻涌,像是被一条暴走的雷蛇生生碾过。 两尊元婴的身躯在剧烈震颤中寸寸皲裂,法力与元婴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受控制地外泄。 那些散逸的力量并未消散于天地之间,而是在体内逆流横冲,顺着经脉。 那些原本精密运转、承载法力循环的通道。 疯狂地反向冲撞。 经脉不是为承受这种逆向冲击而生的。 每一次冲撞,都造成一段经脉的撕裂。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一把烧红的铁钎沿着经脉走向一寸一寸地捅了进去,所到之处血肉翻卷、焦糊发黑。 那种五脏六腑被从内部撕碎的剧痛,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的修士当场昏厥。 不,不是昏厥,是痛死。 纯粹被痛死。 因为那不是外伤带来的疼痛,而是法力在自己体内暴走所造成的、从根源处炸裂的、无法以任何止痛术法缓解的本源之痛。 可李元汐浑然不觉。 因为那太微不足道了。 和心里的痛比起来,肉体的撕裂算什么? 经脉的崩断算什么? 五脏六腑的震碎算什么? 算什么。 他只是疯狂地笑着。 雷劫已经过了。 天道的外在考验,他扛过去了。 可心魔劫。 那场真正的、最终的、无法以蛮力对抗的试炼。 才是真正的绝杀。 天雷可以用风雷霸体硬抗,可心魔呢? 心魔生发于自身灵魂最深处,用的是修士的记忆做刀,用的是修士的执念做刃。 你怎么抗? 拿什么抗? 总不能把自己的灵魂也一拳砸碎。 “天意……这就是天意!” 他猛地攥紧双拳。 十指的指骨在巨大的握力下发出密集而刺耳的咯咯声响,像一串燃放的鞭炮在骨肉之间连续炸裂。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肉里,锋利的甲缘切开皮肤,鲜血从紧握的拳缝中渗出,沿着手腕滴落,与地面上先前喷出的精血交融在一起。 可即便拳头攥到鲜血淋漓,即便指甲几乎刺穿了掌心,那种痛感依旧抵不住心底那股无法言喻的绝望。 如同用一杯水去浇灭一场燎原的天火。 杯水车薪,毫无意义。 幻境里的温柔,每一帧都那么真实。 师姐叫他“师弟”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沈灵月唤他“夫君”时眼底倒映的漫天星辉,师尊喊他“徒儿”时那沉稳得如同万古不移的山岳般的语气,江沅沅拍着他后背时轻柔到近乎虚无、仿佛怕碰碎了什么似的力度。 一切都真实得不像幻觉,真实得让他在那一瞬间发自灵魂最深处地相信,自己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幻境里的归宿,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放下了。 放下两辈子压弯脊梁的重担,放下逆天改命的偏执与疯狂,放下那条永远在追赶却永远望不见尽头的宿命长路。 他以为只要朝着那些温柔的身影走过去,只要迈出最后那一步,所有的苦难便会如潮水般退去,再不复返。 幻境里那句“回家了”。 他是真的相信。 发自灵魂最幽深处地、毫无保留地、将此生所有的防备与戒心尽数卸下之后,用一颗赤裸裸的、千疮百孔的、早已伤痕累累却仍在固执跳动的心,去相信了。 “我以为……我能护住所有人……” 笑声戛然而止。 像一首激昂到极致的乐章被骤然掐断在最高音处,所有的声波在同一个不可思议的时间节点上齐齐湮灭,只余下耳膜深处被过度冲击后残留的嗡嗡回响,如丧钟般久久不散。 他垂下了头颅。 白发如瀑般倾泻,将他整张面容严严实实地掩埋其后。 从旁人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一个白发披散、遍体鳞伤、盘膝坐在满地碎石与干涸血迹中的修士轮廓。 面孔上,究竟是怎样一种令人不忍直视的神色。 只有声音传了出来。 很轻。 轻得像一缕正在消散的幽魂最后的呢喃,轻得像深秋最后一片枯叶坠落大地时发出的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得仿佛再稍稍用力一分,发出这个声音的人就会如同那些幻境中的身影一般,彻底碎裂,消弭于天地之间,不留一丝痕迹。 带着无尽的自嘲。 那种自嘲不是对他人的讥讽,而是一个人在镜前伫立良久,终于透过层层伪装看清了镜中那个面目全非的自己之后,从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里升起的、对自身最彻底的否定与唾弃。 “我以为我变强了,就能改变一切……”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在发颤。 不是恐惧的颤抖,不是寒冷的颤抖,而是一个支撑了两世的信念在轰然崩塌时,地基被连根抽走后,整座大厦摇摇欲坠、钢筋断裂、梁柱倾颓时发出的那种结构性的、无可挽回的震颤。 变强就能改变一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他从踏上修仙之路的第一天起,就用血与骨刻进灵魂里的信条。 因为前世的齐念太弱了,弱到连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都躲不过去,弱到只能在刺目的白光中闭上眼睛,连挣扎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因为今世的李元汐曾经也太弱了,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所以他拼命修炼,拼命变强,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去攫取每一缕变强的可能。 五枚灵根也好,风雷霸体也好,造化诀也好,剑心小世界也好。 他把所有能抓住的机缘全部死死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骨节作响,一步一步地从炼气攀上筑基,从筑基攀上结丹,从结丹触及元婴的门槛。 他以为只要站得够高,就不会再有人夺走他身边的人。 他以为只要拳头够硬,就能打碎所有横亘在他与他想守护之人之间的命运锁链。 可心魔劫告诉他…… 不够。 远远不够。 你可以劈碎九天雷霆,可你劈不碎自己心底盘踞了两世的执念。 你可以碎丹成婴,可你碎不掉那些刻在灵魂最深处、早已与你融为一体的伤疤。 你可以硬抗天道的雷霆万钧,可你抗不住记忆里那些温柔的人朝你伸出手时,你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握住、想要相信的那份刻骨的脆弱。 “我以为碎丹成婴,就能逆天改命……” 他的声音更轻了。 轻到几乎被乱葬林呜咽的风声吞没,轻到他自己都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是说出了口,还是只在心底最深处默默念了一遍。 逆天改命。 多么壮怀激烈的四个字。 修仙者常挂在嘴边的豪言壮语,酒桌上的慷慨陈词,论道时的意气风发。 可真正做到的,古往今来,又有几人? 逆天改命的前提,是你得先搞清楚…… “天”到底要你的“命”是什么。 丹田之内…… “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极轻极细,轻到若非修士以神识内观,根本不可能捕捉到那一瞬的异响。 可对于李元汐而言,那一声,比九天雷劫还要刺耳万倍,比天崩地裂还要震撼万倍。 因为那是元婴碎裂的声音。 五行元婴率先崩溃。 它的身躯在最后一次剧烈的震颤中,从胸口正中央猛然炸裂开来。 裂口并不大,起初只有一条发丝粗细的缝隙,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那条缝隙仿佛被注入了某种不可逆转的腐蚀之力,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蔓延、扩张、吞噬,转瞬之间便如蛛网般布满了整具元婴的身躯,每一寸灵光都在那些裂纹中哀鸣、黯淡、熄灭。 轰…… 五行元婴逐渐开始崩散了。 第366章 师姐在等我 (感谢‘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 不是碎成几块,而是化作了漫天飞舞的五色光点,如同一朵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将那些精纯到极致的法力碎片抛洒在丹田的每一个角落。 紧随其后,风雷元婴也到达了承受的极限。 失去了五行元婴的五行之力支撑,这尊以风雷之力为核心凝聚的元婴顿时失去平衡,周身雷纹在刹那间尽数熄灭,青紫色的灵光如退潮般急速消退,最终…… 轰! 同样崩散。 化作满丹田翻涌的、狂暴的、无主的青紫色雷霆碎片。 两尊元婴,尽数崩灭。 那些崩散的法力碎片并未温顺地消散于天地之间。 它们是元婴级别的力量,是李元汐穷尽毕生修为、耗尽海量资源、以碎丹之法凝聚而成的至高结晶。 如今承载它们的元婴形态崩毁,这些力量便如失去牢笼的野兽,在丹田之内疯狂冲撞咆哮。 五行之力与风雷之力交织碰撞,原本在元婴形态下被完美调和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此刻骤然失去约束,如同两头被困在同一铁笼中的凶兽,疯狂地撕咬、对冲、互相吞噬湮灭。 根基彻底损毁。 丹田崩碎。 不是裂开,不是受损,而是彻底崩碎。 原本如同完美球体般凝聚在下腹部的丹田空间,在元婴崩散的连锁反应中被炸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承载任何法力的储存与运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今后即便伤势痊愈,即便经脉重新修复,也无法再像正常修士那样凝聚法力、蓄积法力、施展法力。 丹田之于修士,如同心脏之于凡人。 心脏碎了,人还能活吗? 神识受创。 心魔劫的反噬直接作用于丹田,那种损伤不似肉身的伤口可以用灵药修补,也不似经脉的断裂可以用法力重塑。 丹田的创伤是本源层面的毁坏,是一个修士之所以为修士的根基性损毁。 轻则影响修炼速度,重则导致修为永远无法寸进。 而他的情况,显然属于后者。 再无半分攀升的可能。 这个结论如同一把最冰冷的刀,干净利落地斩断了所有侥幸的余地。 不是“暂时无法修炼”,不是“需要漫长的恢复期”,不是“只要寻得足够珍贵的灵药便能弥补”。 而是彻彻底底的、不可逆转的、从根源处断绝了一切可能性的终结。 李元汐缓缓抬起头。 白发之下,那双空洞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光芒的回归,不是希望的重燃。 而是两行血泪,无声无息地自眼角滑落。 他抬起手。 那双曾经握枪斩敌、结印布阵、施展种种神通术法的手,此刻颤抖得如同风中枯叶。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变形,指尖残留着方才攥碎掌心时嵌入指甲留下的月牙形伤口,血迹干涸成暗褐色的薄痂。 他的指尖轻轻触上自己的发丝。 入手的触感令他整个人猛然一僵。 冰凉的。 那些曾经乌黑如墨、柔顺如丝的长发,此刻入手的触感冰凉而粗涩。 他的指尖从发根缓缓滑向发梢。 一路上触到的,尽是霜白色的丝线。 没有一丝黑色残留。 彻彻底底的、从根部到梢端的、一夜白头。 指尖最终停在发梢的位置,那里的白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泽。 他看着自己掌中那缕白发,沉默了很久。 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 “丹田……碎了。” 四个字。 陈述句。 没有疑问,没有感叹,没有不甘。 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无法更改的事实。 就像在说“太阳落山了”或者“水已经凉了”一样平淡。 “天意……呵。” 最后两个字,接上一声短促的、干涩的、像是从枯朽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冷笑。 那声“呵”里不知藏了多少东西。 是对天道的嘲讽? 是对命运的不屑? 还是对自己此前所有心血的最终否定? 或许都有。 或许都没有。 或许那声“呵”的含义,已经超越了任何一种可以用语言定义的情绪范畴。 它只是一个声音。 一个被掏空了所有内容的、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声带震动。 他低低地呢喃着那些字句,然后再次笑了。 这一次的笑声,与之前截然不同。 没有疯癫。 疯癫至少意味着情绪还在剧烈波动,还在与崩溃做最后的抗争。 没有悲凉。 悲凉至少意味着心底还存有对“不悲凉”的渴望,还在为失去的东西心怀惋惜。 这一次的笑声里,什么都没有。 只剩一片死寂般的漠然。 那种漠然,就像大火烧尽一片森林之后,灰烬覆盖的焦土上刮过的一阵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风还在吹,可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被它吹动。 乱葬林的风更冷了。 不知是天气真的变了,还是他的体温在修为暴跌后失去了法力的护持,跌落到了常人难以承受的低点。 风卷着他的白发,将那些银白色的发丝吹得在面前纷飞乱舞,遮住视线,又露出来,又遮住。 风卷着他满身的血迹,将那些半凝固的鲜血吹得微微颤动,在衣袍上洇成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暗红斑驳。 李元汐颤抖着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花费了他远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 双腿在失去法力支撑后软得像两根棉条,膝盖弯曲时能清晰听到骨节因长时间盘坐而发出的细密脆响。 他不得不用双手撑住身旁一块青石,才勉强将自己从地面上支撑起来。 站立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眼前天旋地转,胃中翻涌起一股酸涩的呕意。 他紧紧闭了一下眼,等那阵眩晕过去后才重新睁开。 脚下的储物袋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灰扑扑的,沾满尘土与血迹。 袋口微微敞开,储存阵纹已被损坏,露出里面零零碎碎的杂物。 几块碎裂的灵石残渣、一两瓶不知还有没有用的丹药。 这些东西在几个时辰之前,还是他精心准备的突破资源,是他信心满满的万全之策的一部分。 此刻看去,不过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物。 李元汐看着那只储物袋,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息。 然后缓缓抬手。 不是去捡储物袋。 他的手越过储物袋,探向更深处的一个角落。 指尖触到了一根竹笛。 竹笛不长,约莫一尺有余,通体翠绿如新竹,表面光滑温润,竹节分明。 笛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朴素得甚至有些简陋,却保存得极为妥帖。 没有一丝划痕,没有一处磕碰,连竹子表面的纹理都清晰可辨,仿佛制作它的那天距今不过数日。 可李元汐知道,这支竹笛跟随他已经很久很久了。 久到他都快记不清最初收到它时的具体日子。 那是师姐给他的。 他的指腹缓慢地、轻柔地拂过笛身,摩挲着竹子表面细密的纹理。 指尖触到笛孔边缘时微微一顿。 那里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法力波动,是神识烙印的痕迹。 师姐的神识烙印。 她曾在这支竹笛上留下过自己的神识印记。 那印记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和主人境界的变迁而变得极为微弱,微弱到若非刻意感应根本无法察觉。 可它确实还在。 就像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连接着竹笛与它的前主人。 只要这根丝线还没有彻底断裂,就意味着…… 留下这道烙印的人,还活着。 李元汐的指尖停在那处微弱的法力波动上,一动不动。 幻境中的画面仍在他脑海里翻涌不休。 在那场心魔构建的虚假过往中,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拦住了师姐,没有让她服下血魂丹。 于是在那个幻境版本的“现实”里,没有服下血魂丹的苏清鸢依旧只是炼气九层的普通弟子,面对那些炼气十层乃至十一层的劫修,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她选择了自爆。 以最惨烈、最决绝、最令他肝胆俱裂的方式,化作漫天碎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可那是幻境。 是心魔从他最深处的恐惧与悔恨中抽丝剥茧编织出来的噩梦。 而现实…… 现实中的苏清鸢吞下了血魂丹。 那枚以鲜血与魔气炼制的禁忌丹药令她在极短的时间内暴涨至筑基修为,以碾压之势屠尽了所有劫修。 代价是堕入魔道。 灵识被魔气侵蚀殆尽,道心被血魂丹的禁制生生扭曲,从正道修士沦为半人半魔的存在。 可她还活着。 还活着。 还活着啊。 李元汐紧紧攥住那根竹笛。 十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指腹的皮肤被笛身表面的纹理硌出深深的印痕。 他将竹笛举到眼前,几乎贴到鼻尖的位置,那双布满血丝的、空洞了许久的眼眸死死锁住笛身上那一处微弱到几不可察的法力波动。 那一丝波动在他的感知中忽明忽暗,像暗夜里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孤灯。 微弱,飘摇,可它偏偏就是不灭。 不灭便意味着人还在。 只要人还在…… 一切便都还有意义。 他就这样攥着竹笛,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在乱葬林的冷风中。 一天。 风吹日落,月升星沉。 他没有动。 白发在风中翻飞,面容上的血迹干涸成暗褐色的痂,衣袍被风鼓荡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座石化的雕像,矗立在那片破碎的阵法废墟之中。 一个月。 寒暑交替尚未走完一个轮回,乱葬林的草木已从枯败转向新生。 几株不知名的野花从碎裂的灵石缝隙中钻出来,怯生生地绽放着,花瓣上缀着晨露,映着他雪白的发丝,竟有几分不合时宜的静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依然没有动。 一年。 四季轮转了整整一圈。 春花开了又谢,夏蝉鸣了又歇,秋叶黄了又落,冬雪降了又融。 乱葬林周遭的妖兽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偶尔有胆大的幼崽跑到他脚边嗅上两嗅,旋即一溜烟地跑开。 他的伤势在风雷霸体残余的自愈之力辅助下,缓慢到几乎不可察觉地修复着。 七窍的血迹早被雨水冲刷干净,面容恢复了往日的清隽,只是那一头白发再也没有变回黑色。 他的手始终紧紧攥着那根竹笛。 一年的时间里,他的脑海中不知翻涌过多少念头。 绝望、自责、悔恨、痛苦、迷茫、虚无。 这些情绪如同暴风雨中的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房。 每一波浪潮退去,都带走了些什么,也留下了些什么。 带走的,是那些过于沉重的、足以压垮一个人的负面情绪。 留下的…… 是最底层的、最原始的、在所有情绪都被风暴冲刷殆尽之后,仍然顽强地留存于心底那块基岩之上的、不可磨灭的东西。 那个东西叫什么? 李元汐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笛。 笛身上的那一丝神识烙印依旧微弱地闪烁着。 一年过去了,它没有变强,也没有变弱,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存在着,如同远方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他的眼神在这一年的沉寂中,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无声的、痛苦的蜕变。 从空洞到迷茫,从迷茫到挣扎,从挣扎到平静,从平静到…… 坚定。 那种坚定并非是突然出现的。 不是某个瞬间的顿悟,不是某句话的醍醐灌顶,也不是某个契机带来的灵光乍现。 它是在无数个孤独的日夜里,一点一滴地、如岩层深处渗出的泉水般缓慢而不可阻遏地汇聚起来的。 每当绝望的潮水涌上来,他便低头看一眼竹笛上那一丝微弱的法力波动。 她还活着。 她还在等我 李元汐的眼神在第三百六十五天的黎明中重新变得锐利。 那种锐利与一年前是尝试突破元婴时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 一年前的锐利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锋芒,是天才修士睥睨天下的自负,是从未真正品尝过挫败之味的少年意气。 而现在的锐利…… 是被心魔碾碎了道心、被现实击穿了所有防线、在绝望中独坐了整整一年之后,从废墟中重新生长出来的、带着伤痕与血痂的、粗粝却不可摧折的坚韧。 “我从不信天命。” 他开口了。 嗓音因一年未曾言语而干涩沙哑至极,像锈蚀已深的刀刃在粗砺的磨石上拖过时发出的刺耳声响。 可那声音虽难听到了极致,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沉稳如山岳,不容置疑。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乱葬林的尽头,天际线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将半边天穹染作灼热的橘红。 朝阳的光芒穿透林间交错的枝叶,碎金般落在他满头白发上,映出一片刺目的银白光泽。 “师姐在等我!!!” 第367章 恢复元婴修为的办法 (感谢‘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 李元汐垂下头,开始仔细查看自己的身体状况。 一年的静养让肉体的伤势恢复了大半。 风雷霸体的自愈能力虽然在元婴崩散后大幅削弱,却终究没有完全消失。 皮肉外伤早已愈合,经脉的断裂也在体修本能的修复机制下重新接合了大部分。 可真正的核心问题,一年的时间远远不够。 丹田破裂。 这是最致命的损伤。 丹田是修士储存法力的核心容器,一切法术运转的根基。 正常修士的丹田如同一个完美的球形空间,可将大量灵气在其中压缩、凝练、蓄积。 而他的丹田,此刻如同一只被砸穿了底的水桶。 无论灌入多少灵气,都会从破口处源源不断地流失殆尽。 法力无法蓄积,意味着他彻底丧失了施展任何需要持续法力输出之术法的能力。 五行元婴,即将彻底消散。 崩散后的这一年里,五色元婴的残余碎片已衰减到了极其微弱的程度。 那些精纯的五行法力碎片如同失去巢穴的蜂群,在破碎的丹田废墟中漫无目的地飘荡,每时每刻都在向外逸散。 用不了多久,最后一缕五行元婴的痕迹也将彻底消弭于无形。 心脏处的风雷元婴,消散的速度却慢了许多。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元汐迅速分析了原因。 风雷元婴之所以消散得比五色元婴慢,关键在于它的位置——心脏。 寻常修士皆将金丹凝聚于丹田之中,这是修仙界万年来约定俗成的标准做法。 丹田乃人体储存灵气的天然容器,最适合金丹的凝结与温养。 可李元汐不同。 他的风雷金丹从一开始就凝结在了心脏之中。 这个选择在当初看来或许只是出于风雷霸体的特殊需要。 心脏是风雷之力运转的枢纽,将风雷金丹置于心脏,可最大限度地发挥法体双修的协同效应。 却没想到,这个看似仅出于功能性考量的选择,在心魔劫中救了他一命。 心魔反噬的主要冲击点在丹田。 因为元婴的“根”扎在丹田里。 心魔之力顺着元婴与丹田之间的联系逆流而上,首先摧毁的便是位于丹田正中的五色元婴。 它承受了反噬力量的正面冲击,几乎瞬间崩溃。 而心脏处的风雷元婴,受到的不过是波及而来的余波。 余波虽也足以令它奄奄一息、濒临崩散,却终究没有像五色元婴那样被一击毙命。 识海深处,《造化诀》的金色文字忽然闪烁起来。 那些古老的、蕴含大道至理的文字,如同被某种力量唤醒,在他受创的神识中绽放出柔和金光。 一行行从未显现过的隐藏篇章缓缓浮现,如同层层拨开迷雾后露出的山巅。 那是造化诀更深层次的奥义,是在他修为不够、感悟不足时始终隐而不发的高阶功法。 而此刻…… 心魔劫虽然摧毁了他的元婴与丹田,却也在毁灭的过程中将他的神识强行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像一块钢铁在淬火中被烧得通红、变形、几近融化,可一旦冷却下来,其硬度反而远超淬火之前。 他的神识在心魔劫的碾压之下,触碰到了某种更深层次的领悟。 造化诀感应到了这种蜕变,于是将隐藏的篇章呈现在了他面前。 金色文字排列组合,最终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完整的、可执行的方案。 李元汐的眼眸骤然亮起。 方案的核心思路,简单到近乎粗暴…… 将濒临消散的五行元婴喂给风雷元婴。 让风雷元婴吞噬五行元婴的全部本源,以此补全自身的残缺,重新稳固形态。 然后服下那枚尚未完全炼制成功的半成品立婴丹,以丹药中蕴含的凝婴之力填补吞噬过程中的本源空缺,强行将这种前所未有的、以吞噬同源元婴而诞生的新形态元婴稳定下来。 这个方案在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成功。 元婴吞噬元婴,修仙界万年历史中从无先例。 不是没人想过,而是根本做不到。 两尊元婴同属一人,拥有相同的神识印记,彼此之间存在天然的排斥与平衡机制。 强行令一方吞噬另一方,如同让一个人的左手去吞掉右手,不仅荒谬,在操作层面更是无从下手。 可李元汐的情况,偏偏就是那万中无一的特例。 其一,他是法体双修。 两枚金丹。 五色金丹与风雷金丹。 虽同属一人,走的却是两条截然不同的修炼路径。 五色金丹循法修之路,以五行灵根为基、造化诀为纲,凝聚的是五行之力。 风雷金丹循体修之路,以风雷霸体为基、天生体质为纲,凝聚的是风雷之力。 两者虽共享同一副肉身、同一缕神识,本质上却存在着足够的差异性。 正是这种差异性,令吞噬在理论上成为可能。 因为它们并非完全相同的两个事物,而是同一人体内两种不同力量体系的凝聚。其二,五行元婴已濒临消散。 一尊完整的元婴拥有自主意识与自我防御的本能,强行吞噬几乎不可能。 可一尊即将崩散、已失去大部分自主意识的元婴残骸。 那便截然不同了。 那不是吞噬,更像是吸收。 如同一棵活着的树汲取了另一棵枯木腐烂后化成的养分,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其三,半成品的立婴丹。 这枚丹药本就是为辅助元婴成型而炼制,虽是半成品,药力不够完整,但用来填补吞噬过程中的本源空缺。 刚好够用。 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简而言之…… 心魔劫未能渡过,理论上突破已然彻底失败。 但他的特殊之处在于,他是法体同时突破的双元婴体质。 更关键的是,他将风雷金丹安置在了心脏这个所有人都不会选择的危险位置。 心脏。 无论对凡人还是修士而言,都是肉身中最脆弱、最敏感的器官之一。 将金丹凝聚于心脏之中,一旦金丹碎裂,碎裂时迸发的能量冲击首先波及的便是心脏本身。 这几乎等同于在自己心口埋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雷珠。 这也是为何修仙界从未有第二人敢将金丹置于心脏的原因。 风险太大,大到不值得。 可正是这个所有人都不会做出的选择,在心魔劫中歪打正着地成了他活下来的关键。 心魔反噬集中倾泻在了丹田中的五行元婴之上。 心脏处的风雷元婴只承受了余波。 倘若两枚金丹俱在丹田。 那两尊元婴便会同时被心魔一击碎灭,连一丝残存都不会留下。 可因为风雷金丹在心脏,与丹田之间隔着一段物理距离和一层肉身屏障,心魔反噬的直接冲击被大幅削弱之后才传导至心脏,致使风雷元婴虽奄奄一息却未立刻崩散,给了他最后一线生机。 丹田已破,再也无法作为法力的容器。 这意味着他此后再也无法走法修的路子。 无法凝聚金丹,无法储存法力,无法施展任何以丹田为枢纽运转的术法。 可好在,他还有一具分身。 第三道分身。 那具修为不过结丹初期、被他留在外围充当警戒耳目的分身。 一年来,这具分身一直忠实地在乱葬林外围游弋巡逻,替他守望着四方。 它的丹田是完整的,经脉是畅通的,法力虽只有结丹初期的水准,却是实打实的、可以正常运转的修仙者法力。 若是将这具分身的全部法力抽取出来,灌注给濒临消散的风雷元婴…… 就如同给一个奄奄一息的伤员紧急输血。 非是治本之策,却能保住一条命。 能让他在丹田破碎、无法自行吸纳灵气的绝境之下,获得维持元婴存活的最基本能量。 只要风雷元婴不灭,他便还是一个元婴修士。 虽是有史以来最虚弱、最残缺、最特殊的元婴修士。 李元汐抬起手。 这一次,动作没有半分颤抖,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得如同他握剑出鞘时一贯的果决。 远处,那具一年来始终守在外围的分身猛地顿住了脚步。 下一瞬,分身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白色灵光。 那道灵光来得毫无预兆,强烈得将周遭数丈内的地面尽数照亮,恍若白昼凭空降临。 结丹初期的浑厚法力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不是“释放”,而是“倾泻”。 像是一座积蓄已久的水库被人生生撕开了闸门,数十年蓄积的洪流在一瞬间倾巢而出,奔涌咆哮,势不可挡。 那些法力顺着本尊与分身之间那条由神识搭建的无形桥梁,源源不断地涌向李元汐的本体。 分身的修为在这个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结丹初期。 筑基巅峰。 筑基后期。 筑基中期。 筑基初期。 炼气大圆满。 一路跌落,毫不停歇。 分身面上的血色随之以同样的速度褪尽,五官愈发苍白空洞,曾经因灵力滋养而凝练的筋骨在这一刻迅速萎缩松弛,连支撑身形站立的气力都在飞速流逝。 最终。 分身的修为彻底归零。 沦为凡人。 那具曾拥有结丹初期修为、足以在战场上与同阶修士正面抗衡的分身,此刻如同一个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空壳,双腿一软,无声地跪倒在地。 面容枯槁,气息全无,与寻常凡人再无任何分别。 可与此同时,那些被悉数抽取的法力。 结丹初期修士数十年苦修所积攒的全部底蕴。 化作一条滚滚洪流,沿着神识搭建的桥梁轰然灌入了李元汐的本体。 第368章 重生的风雷元婴 (日更) 李元汐将从分身体内倾泻而来的法力一丝不苟地灌注进心脏深处那尊苟延残喘的风雷元婴之中。 这些法力对风雷元婴而言算不得什么上品灵气,充其量不过是一种粗粝的替代品。 好比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人,你递给他一块硬得硌牙的干馍,他不会去挑剔口感与品相,能填饱肚子便是天大的恩赐。 此刻的风雷元婴便是如此。 它需要能量,需要维持自身不继续崩散的最基本供给。 至于那能量究竟是精纯无瑕的天地灵气,还是同源分身的粗浅法力,早已无关紧要。 法力涌入的刹那,原本黯淡到几近透明的风雷元婴周身骤然浮起一层极微弱的青紫色光晕。 那光芒实在太淡了,淡到若非以神识内观根本无从觉察。 像是深海中一尾濒死的发光水母,在生命的最后一瞬挤出的那一点冷荧。 无力,却顽强。 够了。 不需要它恢复到巅峰,不需要它重现碎丹成婴时的赫赫威势,甚至不需要它能够自主吐纳运转灵气。 李元汐只需要它活着。 活着,并且拥有执行下一步计划所需的最低限度的行动力。 他以残存的神识…… 那股在心魔劫中被碾压得千疮百孔、至今不过恢复了三成的孱弱神识…… 强行灌注入心口处的风雷元婴之中,与之建立起最原始、最粗暴、也最直接的意识链接。 这个过程本身便已危险到了极点。 神识受创之人强行催动元婴出窍,修仙界任何一部典籍里都会将此标注上“自寻死路”四个大字。 元婴出窍须神识全程引导操控,好比一人操纵一架结构精密的机关傀儡。 十指必须根根灵便,每一次牵引都须恰到好处。 而李元汐眼下的神识状态,无异于一个十指断了七根的匠人,被要求仅凭残余的三根手指完成一件大师级的镂雕。 并非全无可能。 只是代价之大,大到寻常人根本无力承受。 “出窍。”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崩出来的,每一声都裹着血丝。 不是比喻。 声带在吐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因法力余波的震荡而细微撕裂,一缕血沫自唇角溢出,沿着下颌滑落,滴在胸前早已被血污浸透的衣袍上。 仿佛在一幅面目全非的残画上多落了一点无关紧要的暗红。 青紫色雷光自心口炸裂而出。 那道光芒远不如碎丹成婴时那般灿烂夺目,更像一道受了重创的闪电。 歪歪斜斜,断断续续,明灭无常。 可即便如此,当它从胸腔深处迸射而出的刹那,周遭空气仍被这股属于元婴层次的力量余韵激得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响。 李元汐身下的青石地面蓦然绽开一圈蛛网状裂纹,从他盘膝而坐之处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开去。 一尊微渺的元婴从心脏中挣脱而出。 它太小了。 小到用“微渺”来形容都嫌慷慨。 不足半寸的身躯蜷缩在一团微弱的青紫雷光之中,像一个从母腹中被强行剥离的早产婴孩,浑身皱皱缩缩,四肢无力垂落,似乎连维持悬浮的气力都不剩。 它周身本应密布的凝练雷纹,此刻十道之中有八道已然暗淡。 唯有分布在心口与眉心处的两条主纹还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线微光,像两根即将燃尽的灯芯。 气息奄奄。 这是对它当前状态最精准、也最残忍的形容。 可就是这尊看上去随时会被一缕风吹散的、脆弱到了极致的元婴残躯…… 它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与李元汐一模一样的微缩瞳孔中,没有迷茫,没有恐惧,没有对自身衰败的半分怨怼与不甘。 有的只是一股破釜沉舟的悍然决意。 那种意志不属于一尊濒临崩散的元婴残躯。 那是李元汐的意志。 是一个在心魔劫中被碾碎了道心、于绝望里枯坐了整整一年、最终从竹笛上那一丝微弱神识波动中重新摸到活下去之理由的修士的意志。 是“师姐还在等我”这六个字凝聚而成的、比任何金丹都更坚硬的内核。 风雷元婴颤巍巍地升上丹田废墟的上方。 不,准确地说,它并非自行“飞上去”的,而是被李元汐的神识如托鸡卵一般小心翼翼地“送上去”的。 这个过程慢得令人心焦。 每挪动一寸,他的太阳穴便剧烈跳动一下,识海深处传来的刺痛令视线反复模糊,又被他一次次强行聚拢。 神识受损到这等地步还要操控元婴出窍行动,无异于一个重伤至几乎站不起身的人偏要扛起一座山赶路。 每迈一步,都是在透支性命。 但他已没有别的路可走。 元婴抵达丹田上方的那一刻,李元汐神识内视的画面骤然清晰起来。 并非他的感知力有所增强,而是丹田内部的景象实在太过触目惊心。 触目惊心到任何一个修士目睹此景都会当场心生死志。 那里已经不配再被称作“丹田”。 曾经浑圆如珠、精密如器、足以完美容纳海量法力的丹田空间,此刻如同一座被天雷劈碎了中枢的宫殿废墟。 穹顶坍塌,壁垒崩裂,地基粉碎殆尽,满目皆是散落的碎石与残垣。 用修仙界的术语来说,丹田壁已碎裂为数百片大小不一的残片,碎片与碎片之间的缝隙中不断有残余法力的光点四散逸出,如同一只千疮百孔的筛子。 任你往里倾倒多少水,都会从无数破洞中流个干净。 而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五行元婴蜷缩于此。 它已不像是一尊元婴。 更像一团正在缓慢消融的冰雕。 五色灵光只余最外层一道薄得近乎透明的光膜,光膜之下的元婴本体遍布密密麻麻的裂纹,有些裂纹深到已能透过缝隙窥见内部那些正在崩解的法力经络。 它双目紧闭,面容上的痛苦神情早已凝固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僵硬。 四肢蜷缩在身侧,姿态如同一个在冰天雪地中冻僵了的婴儿。 不是在挣扎。 是连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尽了。 第369章 吞噬五行元婴(上) (日更) 灵光将熄。 这四个字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精确到冷酷的客观描述。 按照当前的消散速度推算,五行元婴至多还能维持半个时辰的存在。 半个时辰之后,它体内最后一缕五行本源之力也将彻底流失殆尽,整尊元婴便会如同烈日下的晨露般无声无息地蒸散于天地之间。 届时,他苦修多年凝聚的五行之力将全部化为乌有,连一丝残渣都不会留下。 风雷元婴悬浮在丹田废墟上空,那双微缩的眼眸死死锁定下方那尊奄奄一息的五行元婴。 没有犹豫。 半分都没有。 犹豫是留给尚有退路之人的奢侈品。而李元汐…… 他已被逼至悬崖的最末一寸,身后是万丈深渊,脚下的岩石正在寸寸碎裂。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坠落之前纵身一跃,抓住对面峭壁上那根看上去随时都会断裂的枯藤。 抓住了,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抓不住…… 那便连粉身碎骨都算是一种解脱。 风雷元婴俯冲而下。 那个动作在旁观者看来或许算不上凌厉。 一尊半寸不到、浑身雷纹黯淡的残破元婴的俯冲,实在谈不上什么视觉冲击力。 可若以神识感知,便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股俯冲中蕴含的决绝之意。 那是一种将所有赌注押于此一击、毫无保留、不留后手的孤注一掷。 风雷元婴张开了稚嫩的小口。 那张嘴小得近乎可笑,按正常比例来看,它甚至吞不下一粒米。 可在它开口的刹那,一股远超其体型所能承载的恐怖吸力骤然迸发。 那不是单纯的吸力,而是元婴层次的、携带本源意志的吞噬之力。 造化诀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深藏于底层篇章中的真正力量。 那些金色的古老文字在李元汐识海中疯狂闪烁,宛如某种太古时代遗留的法则碎片被重新激活,引导着风雷元婴完成这一场亘古未有的同源吞噬。 一口噬下! 准确来说不是“咬”,是“噬”,是“吞”是一种从本源层面对另一尊同源元婴的完全掠夺与吸收。 风雷元婴的稚嫩唇瓣触及五行元婴灵光外壳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逸出人耳可辨范围的嗡鸣,自丹田废墟的中心炸裂而出。 那声音不是向外传播的,而是向内。 向骨骼深处,向经脉末梢,向每一个细胞的核心渗透。 像一块巨石被投入深不见底的古井,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一圈又一圈沿着整副肉身蔓延开去的、令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共振波。 五行之力与风雷之力轰然相撞。 这种碰撞不同于战斗中两道法力的交锋。 那种交锋是对立的、排斥的、你死我活的。 而此刻发生在丹田废墟中的碰撞,更像是两条源自同一山脉却流经了不同河道的支流在某个交汇点上猛然撞在一起。 水是同源的,可流经不同河道时裹挟了不同的泥沙与矿物,味道变了,颜色变了,性质变了。 再次相遇时,自然会引发剧烈的排异与融合。 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 或许只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可这十几个呼吸对李元汐而言,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纪元。 因为吞噬的过程中,他的身体正在承受难以言喻的剧变。 两股元婴之力。 五行本源与风雷法力。 在体内的碰撞与融合绝非温和的化学反应,而是一场微缩版的天崩地裂。 五色灵光与青紫雷纹在丹田废墟中疯狂涌动,交织在一起的能量如同两条互相缠绕的巨蟒,在狭小的空间中不断翻滚、挤压、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激发出一股暴烈的能量余波,而这些余波无处宣泄,只能沿着经脉向外冲撞。 经脉在这股冲击下寸寸崩断。 那声音在体内响起时,不像血肉撕裂的湿润闷响,倒更像丝绸被猛然撕开时发出的清脆之声。 密集的、连续的、此起彼伏的。 每断一条经脉,李元汐便感到一阵尖锐至极的刺痛自断裂处向两端蔓延。 那种痛觉的传导速度极快,快到前一条经脉崩断的痛感尚未消退,下一条的断裂便已接踵而至。 层层叠叠的剧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的意识裹挟其中。 可风雷霸体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最为恐怖的一面……自愈。 经脉断了。 断的瞬间,风雷之力便自行涌向断裂处,以雷霆淬体的蛮横方式将断端强行重新接合。 那种修复不是温和的、精密的、如灵药缓缓滋养般的修复,而是简单粗暴到了极点的焊接。 就像一个铁匠将断裂的铁条烧至通红,趁着尚未冷却便直接一锤砸在一起。 修复后的经脉比原先更为粗糙,更不规则,内壁上留下了一道道疤痕似的雷纹印记。 可它管用。 粗糙归粗糙,不规则归不规则,至少法力能在其中流通,至少不会因经脉碎裂而导致法力暴走、走火入魔。 崩断,重塑。 再崩断,再重塑。 这个过程在李元汐体内反复进行了不知多少轮。 每一轮崩断的范围都比上一轮更广,每一轮重塑的速度也比上一轮更快。风雷霸体仿佛在这种极端的破坏与重建之中摸索到了某种节奏。 一种属于体修的、以毁灭为养料的修复节奏。 与此同时,神识也在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两股元婴之力,五行本源与风雷法力,在融合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波及神识层面。 因为元婴本身便是法力与神识的高度凝聚体。 五行元婴的崩散在释放出大量法力的同时,也释放出了属于五行元婴的那部分神识碎片。 这些碎片与风雷元婴原有的神识结构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两股同源却异质的神识之力在识海中撕扯拉锯,如同两头争夺领地的猛虎在逼仄的洞穴中厮杀缠斗,寸步不让。 第370章 吞噬五行元婴(下) (日更) 剧痛。 那种痛苦已经远远超越了“痛”这个字所能承载的全部含义。 万千钢针穿刺识海的比喻在它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更准确的说法是。 仿佛有人将他的灵魂从神魂深处一丝一缕地活生生抽出,投入烈火中淬炼,浸入冰水中浸泡,再一丝一缕地硬塞回去。 每一次抽离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灼痛,每一次填塞都伴随着挤压般的酸楚,两种截然不同的痛感交替涌来、层层叠加,最终汇聚成一片令灵魂都在尖叫的无间炼狱。 可李元汐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不是不想叫。 而是他无比清醒地知道…… 吞噬进程的最关键时刻,任何一丝意志的分散都可能令整个过程功亏一篑。 他的神识早已受创到了极限,此刻能够用来引导吞噬走向的意志力储备,仅仅够维持最基本的操控。 若是分出哪怕一丝一毫去宣泄痛苦,去挤出一声呻吟。 风雷元婴吞噬五行元婴的进程就会在最后关头失去牵引。 两股力量在失控中猛然对撞、互相炸裂,结局只有一个:体内所有的力量同归于尽,连带他这副肉身也被轰成一团血雾。 所以他选择沉默。 用牙齿咬紧牙齿,用骨头承受骨头碎裂的声响,用这一年苦守中凝聚起的那股“师姐还在等我”的信念作为锚点,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在这场生死豪赌中随时可能决堤的恐惧,统统镇压在识海最深处那块经心魔劫淬炼过的、伤痕累累却依旧坚硬如铁的意志基岩之上。 咬牙。 撑住。 吞噬仍在继续。 当最后一缕五行本源之力被风雷元婴吞入腹中…… 丹田废墟正中央,五行元婴的身影彻底消散。 如同清晨最后一缕薄雾被旭日驱散,无声无息,了无痕迹。 曾经那尊流光溢彩的五色元婴,承载着他数十年苦修、无数灵石丹药堆叠而成的法修根基,就这样在他自己的丹田之中,被另一尊元婴吞得干干净净。 连骨头渣都没有剩下。 李元汐来不及感慨。 他的手已经探向了储物袋。 动作之快,与其说是“伸手取物”,不如说是在无数次危急关头中打磨出来的本能。 手指精准探入袋口,越过碎裂的灵石残渣、破损的法器碎片、几瓶不知是否还有药效的丹药,径直触到了最底层一只冰凉的玉瓶。 瓶口弹开,一枚丹药滚入掌心。 通体赤红如鸽血,表面萦绕着一层不稳定的灵光薄膜。那灵光忽明忽暗、忽强忽弱,如同一颗将要燃尽的流星在做最后的挣扎。 丹纹粗粝且不规则,某些部位的纹路甚至已经断裂开来,断裂处渗出丝丝暗红色的药液。 这分明是一枚炼制到半途便被强行出炉的残次品。 半成品立婴丹。 任何一个炼丹师看到它都会摇头叹息。 丹纹不完整,意味着药力未能充分凝聚。 灵光不稳定,意味着内部药性结构随时可能崩溃。 通体赤红而非正常立婴丹应有的金黄色泽,更说明其中某些关键药材的精华根本没有被完全炼化。 这样的丹药吞下去,运气好的话,或许能起到三成正常立婴丹的效果。 运气不好…… 药性暴走反噬,直接将服用者的丹田炸成碎片。 可李元汐的丹田已经碎了。 一个已经碎了的丹田,还怕什么药性暴走? 这枚在任何正常情况下都会被视作“致命隐患”的半成品丹药,放在他当前这个极端到近乎荒谬的处境里,反而成了唯一可用的救命稻草。 恰恰因为它药力不完整、不充分,所以不会像一枚完整的立婴丹那样释放出过于庞大的凝婴之力,不会在已然千疮百孔的躯体中造成更多的连锁崩塌。 它的药力刚好够用。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够用来填补风雷元婴在吞噬五行元婴后留下的本源空缺,够用来在新旧力量交替的那道微妙间隙中充当粘合剂,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勉强黏合到一处,形成一个虽然粗糙、却勉强能够自主运转的崭新形态。 李元汐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没有闭目凝神感受丹药品质,没有运功调整体内法力的运转状态,甚至没有像通常服用高阶丹药之前那样以神识先行探查药性结构中是否暗藏致命隐患。 他直接将丹药送入口中。 不是“服下”,是“塞进去”。 动作粗暴到几乎可以称之为鲁莽。 可此刻的他没有资格优雅。 五行元婴方才被吞噬殆尽,风雷元婴体内新旧两股力量的排异反应正处于最剧烈的峰谷之间。 若不能赶在排异反应攀至峰值之前将立婴丹的药力灌注进去充当缓冲,两股力量极有可能在排斥中互相湮灭。 最终的结果,便是风雷元婴也跟着一起崩散。 那他先前所做的一切就全白费了。 丹药入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想象中药力徐徐化开、缓缓渗透的温和过程。 半成品立婴丹因为内部结构残缺不全,根本无法维持正常的缓释机制。 它在触碰到体内残余法力的刹那便轰然炸裂开来,如同一颗被引燃的火药桶。 狂暴的药力席卷丹田废墟。 那药力是赤红色的,裹挟着灼烫的温度与某种近乎蛮横的侵略性。 它不像正常丹药的药力那般温顺地等候修士引导,而是自行循着某种本能冲向了丹田中央…… 冲向了那尊刚刚完成吞噬、正处于新旧力量剧烈排异之中的风雷元婴。 然后不由分说地一头撞了进去。 这种粗暴到近乎野蛮的药力灌注方式,放在正常情况下绝对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可此刻的风雷元婴偏偏需要的就是这种野蛮。 因为它体内正在进行的根本不是什么精密的法力调和,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力量角逐。 五行本源之力在被吞噬后并没有乖乖融入风雷体系。 它们还在挣扎,还在试图重新聚合成五行元婴的形态。 纵然失去了元婴外壳的约束,这种聚合注定不会成功,但它们挣扎的过程本身就在不断消耗着风雷元婴的控制力,在那些本源碎片与风雷法力之间撕扯出一道又一道细微的裂痕。 立婴丹的药力在这个时刻强行灌入,如同一道滚烫的铁水被浇进了裂隙之中。 它将所有的裂痕、所有的空缺、所有两种力量之间的排异间隙。 全部填补,全部封堵,全部焊死。 药力与吞噬后的混合力量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了一起。 不是偶然的巧合,而是造化诀推演出的精确计算。 第371章 风雷五行元婴 (催更昨天过108加更) 吞噬的时机、药力灌注的时间节点、两种力量排异反应的峰值窗口。 所有变量都被李元汐在那一年的枯坐沉思中反复推演过无数遍。 他没有纸笔,没有算具,甚至没有一缕完整的神识来进行精密的推算。 他所依凭的,是一个修士对自身法力体系最深刻、最本能的体认。 那种体认不来自典籍的研习,而来自数十年与这两种力量朝夕相伴所积淀下的、早已刻入骨血的直觉。 他赌对了。 半成品立婴丹那残缺不全的药力,恰好填补了吞噬之后留下的本源空缺。 多一分则溢,少一分则亏。 而这枚任何炼丹师都会毫不犹豫判定为废品的丹药,偏偏不多不少,分毫不差。 风雷元婴的身躯在药力的灌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壮大、凝实。 原本不足半寸的微缩躯体,在赤红药力与五行本源的双重滋养下迅速涨大,至半寸而止。 周身的雷纹以一种截然不同于以往的方式重新亮起。 不再是纯粹的青紫之色。 那些雷纹自根部起始,在青紫色的底色之上,隐隐浮现出了五道极为纤细的、几乎需要以神识方能辨别的彩色纹路。 金色的锐光、翠绿的生机、幽蓝的水泽、赤红的火芒、土黄的厚重。 五行之力并未消散,它们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融入了风雷体系之中,不再是独立运转的五行循环,而是化作了风雷雷纹的底蕴与根基。 风雷裹挟五行,五行隐于风雷。 两种本该泾渭分明、各行其道的力量体系,在心魔劫后的废墟之中,在同源吞噬的极端条件之下,在半成品立婴丹恰到好处的催化之间,完成了一场修仙界万年未有的畸变式融合。 一种前所未有的元婴形态,就此诞生。 风雷五行婴。 它不完美。甚至可以说粗糙至极。 体型只有正常元婴的一半大小,内部的力量结构远未臻于稳固,五行之力与风雷之力的融合也仅仅停留在初步的、表层的、随时可能因某种外力冲击而再度分崩离析的脆弱平衡之上。 可它活了。 它存在了。 它以一种修仙界从未有过先例的、畸形的、却又顽强到令人心生敬畏的姿态,存在于李元汐那颗依然在跳动的心脏之中。 丹田破了。 这个事实不会因为元婴的重新成型而有丝毫改变。 那片废墟依旧是废墟,那些碎裂的丹田壁依旧如同千疮百孔的筛子,法力无法在其中储存,灵气无法在其中凝聚。 属于法修的一切根基,在那场心魔劫的反噬中被彻底摧毁,再无修复之可能。 这意味着什么,李元汐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调动丹田中的法力施展术法,再也无法以法修的方式凝聚灵气、炼化灵石、催动法诀。 那些曾经信手拈来的五行法术,那些借助金丹运转的种种神通秘法。 统统成了过去式。 可风雷五行元婴给出了另一条路。 它回归了心脏。 确切地说,它从来就不曾真正离开过心脏。 自风雷金丹凝结于心脏的那一日起,心脏便是它的根,是它的巢穴,是它在这副肉身之中唯一的归属之地。 丹田的崩毁对它造成的影响,远比五行元婴所承受的要小得多。 因为它的根本就不在丹田之中。 风雷五行元婴重新安坐于心脏深处,与那颗强健有力的心脏彻底融为一体。 心跳声与元婴的法力脉动同步共振,一呼一吸之间,天地灵气不再需要经由丹田这个中转站,而是直接通过遍布全身的经脉…… 那些被风雷之力反复崩断、又反复重塑的,布满雷纹疤痕的粗粝经脉! 吸纳入体,汇聚心脏,为元婴提供最直接的滋养。 以心为丹田。 以经脉为灵脉。 以肉身为鼎炉。 这条路在修仙界的典籍中从未有过记载。 不是因为无人想到,而是因为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一个修士能同时满足“丹田破碎”“元婴凝结于心脏”“风雷霸体提供经脉重塑之能”这三个看似不可能同时出现的极端条件。 李元汐不是第一个走上这条路的人。 他是唯一一个。 因为这条路是他的伤疤、他的执念、他两世的苦难与不甘所铺就的。 除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拥有铺出这条路的资格。 李元汐缓缓睁开了眼。 一头白发沾满干涸的血痂,在乱葬林的冷风中凌乱飘飞。 那些银白色的发丝衬着他清隽却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容,映出几分不似凡间的妖异之美。 如同一尊从冰雪中走出的战损雕像,遍体鳞伤,却依然维持着某种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凛然的、不可亵渎的气度。 可他的眼眸亮了。 亮得惊人。 那种亮不是法力充沛时的灵光流转,不是施展神通时的精芒暴射,不是面对强敌时的锐意凝聚。那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 从被心魔碾碎之后,又在废墟中重新生长出来的那块疤痕累累的意志基岩之上! 透射而出的,沉静而坚定的光。 像一柄在烈火中淬炼了七七四十九日的剑,出鞘的刹那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剑光来衬托,仅仅是剑刃本身那抹冷冽到极致的寒芒,便足以令万物噤声。 元婴初期。 成了。 虽然是修仙界有史以来最残缺、最畸形、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元婴初期。 没有完整的丹田,没有正常的法力循环体系,神识受创严重到连全盛时期三成的水准都未必恢复。 但他就是成了。 用一种任何修仙典籍都不会记载、任何前辈高人都不曾设想、任何同阶修士都无法复制的方式。 成了。 李元汐以神识快速扫视了一遍全身的状况,心中默默做出评估。 神识方面的损伤是最为棘手的。 心魔劫的反噬直接作用于神识本源,这种伤害不像肉体的创伤可以灵药填补,也不像经脉的断裂可以借风雷霸体的自愈机制强行修复。 所幸造化诀在紧要关头展现出了某种近似于“自我守护”的本能。 那些金色的古老文字如同一道浑然天成的护盾,在心魔反噬的冲击波摧毁他神识之前,替他挡下了最致命的那一击。 否则他此刻的处境绝不仅仅是“神识受损”这般简单,而是直接沦为一个丧失了全部修仙记忆、连自己是谁都无从知晓的活死人。 正因有造化诀的庇护,他的神识虽受创甚重,却保住了最核心的根基。 在风雷五行元婴成功稳固之后,元婴层次的本源之力便开始缓慢地反哺神识,将那些碎裂的神识残片一点一滴地重新拼合、修补、巩固。 这个过程极其漫长,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但至少…… 方向是对的,趋势是好的。 第372章 体修·元婴初期(催更过100加更)(看看作者说) 他的神识正在恢复。 缓慢,但确实在恢复。 而这种恢复所带来的连锁效应,最先体现在了他的两道分身之上。 剑心小世界中的分身与古秘境中的分身,都在本尊心魔劫爆发的那一刻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 本尊与分身之间的神识链接是双向的。 本尊的神识受创,分身自然无法幸免。 好消息是,这种冲击传导至分身时已经衰减了大半,表现出来的症状更接近于走火入魔的初期征兆。 意识恍惚,法力运转紊乱,行为举止出现短暂的失控。 而不是像本尊那样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重创。 这多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分身没有暴毙,也没有当场崩溃消散。 只要本尊的神识持续恢复,分身的异常状态便会随之逐步缓解。 至于造化诀在整个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 李元汐在心中默默给了它一个极高的评价。 若非造化诀在神识最危急的关头激活了隐藏篇章,若非那些金色文字推演出“同源吞噬”这一匪夷所思的逆天之策,他此刻的结局便只剩下一个。 一个坐拥元婴修士的体魄、千年寿元,却再也无法修炼半分、无法施展任何术法的活废人。 比凡人多了千年光阴,却比凡人还要无力百倍。 那样的结局对于一个修士而言,比死亡本身更为残忍。 造化诀救了他。 或者更准确地说…… 是造化诀给了他自救的工具,而他自己,用那整整一年的苦思冥想,用从未熄灭的意志,用对师姐苏清鸢的执念,亲手完成了自救的全部过程。 比起最初突破元婴时的预期规划,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大打折扣。 丹田碎了,法力体系崩了,双元婴变成了独元婴,五行法修的路子彻底断绝。 这些损失中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令一个修士万念俱灰。 可若将这些损失剥去再看…… 他依然是元婴初期的修士。 风雷五行元婴稳固于心脏之中,风雷霸体虽然受创却根基犹存,体修的路子不仅没有断,反而因为元婴的成功凝聚而真正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神识在缓慢恢复,分身仍然存活,剑心小世界与古秘境中的布局虽遭受冲击却并未彻底崩盘。 核心的东西,保住了。 够了。 这就够了。 思绪至此,李元汐的目光缓缓移向不远处那道跪倒在地的身影。 第三道分身。 那具曾经拥有结丹初期修为的分身,此刻如同一副被抽空了全部生机的空壳,瘫软在地,面容枯槁,气息全无。 它为了给本尊续命,将数十年苦修积蓄的全部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自身修为从结丹初期一路暴跌归零,彻底沦为一个连炼气期修士都不如的凡人之躯。 可它的丹田是完整的。 这个念头在李元汐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刹那,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完整的丹田。 完整的经脉。 完整的法修根基。 分身的一切都是完整的。 它只是没有法力了,而非丹田碎裂。 这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一个只是暂时的空,一个是永久的毁。 空了可以重新填满,毁了便再也修不回来。 法力可以重修。 从炼气一层开始,一步一步重新积累、凝练、突破。 虽然漫长,虽然艰辛,但只要丹田完整、经脉畅通…… 这条路就是通的。 李元汐望着那具倒伏在地的分身,脑海中的思路仿佛被一阵风吹散了最后一层迷障,豁然贯通。 本尊的丹田碎了,再也无法走法修的路子。 可本尊还有风雷霸体,还有以心脏为核心的元婴体修体系。 体修之路不仅没有断,反而因为丹田的崩毁而被迫走上了一条更加纯粹、更加极端的路。 不再依赖丹田储存法力,不再依赖传统法修体系运转灵气,而是以肉身为鼎、以心脏为炉、以风雷五行元婴为核心,走一条前无古人的纯粹体修之路。 而分身…… 分身可以修法。 本尊炼体,分身修法。 各行其道,各修其路。 待到双方修为皆臻至足够高的层次,再以本尊与分身之间那条由神识搭建的天然桥梁为媒介,将两种修为、两套力量体系重新融合归一…… 那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比从前更加彻底的法体双修。 甚至比心魔劫之前的法体双修更为强大。 因为从前的法体双修是在同一副躯壳中同时进行,法修与体修难免互相干扰、互相掣肘。 五行法力的运转需要顾及风雷霸体的承受极限,风雷霸体的淬炼也要顾忌丹田中金丹的稳定。 两者你迁就我、我迁就你,谁都无法将潜力发挥到极致。 可如今不同了。 本尊只修体。 没有丹田的掣肘,没有法力体系的干扰,风雷霸体可以毫无顾忌地朝着极致方向蜕变演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分身只修法。 没有体修的负担,没有风雷之力的排异,法力的凝练与术法的修习可以在最纯粹的环境中推进。 两条路各自走到尽头,再合为一条。 那一刻所爆发出的力量! 将远超任何常规的法体双修者。 李元汐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可若有人在旁仔细端详,便会发现…… 那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里,没有一年前突破元婴时意气风发的张狂,也没有心魔劫中崩溃时的癫狂与绝望。 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将每一步都精密计算过后才会浮现的笃定。 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的这个人,白发如雪,目光如铁,心如止水之下深藏着岩浆。 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更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 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凭着一腔孤勇与逆天天赋横冲直撞了。 那条路已经在心魔劫中被证明是一条死路。 心魔教会了他一件事。 真正的强大,不是无坚不摧,而是碎了之后还能重新拼起来。 李元汐将目光从分身身上收回,心念微动。 本尊与分身之间的神识链接虽因心魔劫的冲击而变得极为微弱,却并未彻底断裂。 他将一缕神识探入分身体内,感受着那副空荡荡却完好无损的丹田与经脉。 至于功法的选择…… 李元汐几乎没有犹豫。 《天木长生诀》。 第373章 天木长生功——炼气篇 (日更) 乱葬林的寒风裹挟着碎雪,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剐肉,可这点痛楚落在李元汐身上,早已算不得什么。 他抬手拂去肩头薄雪,满头霜白长发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周身没有半分元婴修士该有的灵光溢散,瞧着倒像个穷途末路的散修。 唯独那双眼睛沉得厉害,像一潭结了冰的寒水,冰层底下压着淬炼过的锋芒。 丹田破碎、法修修为尽散的剧痛至今还嵌在骨缝里,可心口处那尊寸许大小的风雷五行元婴正缓缓搏动,每一下震颤都牵引出磅礴到近乎蛮横的肉身之力。 这是他眼下仅存的底牌。 元婴初期的修为,搁在他身上,早已不能用寻常境界来衡量。 金丹真人斗法讲究掐诀催符、法力周转,三阶妖兽更能与之缠斗数日不落下风,可到了李元汐这里,一切都被压缩成了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 没有法力可催,便以纯粹的肉身之力碾碎一切。 没有术法可施,便凭风雷霸体的蛮横横推过去。 这具躯体经心魔劫淬炼、又重塑了全身经脉,早已脱胎换骨,筋骨之强堪比极品法器,气力大得骇人听闻。 再加上已经晋升到四阶的疾影枪,李元汐已然无人能敌。 本命法器的晋升可比非本命法器简单,本命法器与金丹绑定,修士突破元婴后,会跟着进阶成四阶法宝,虽然疾影枪最后还是只是四阶上品法宝,但李元汐也已经知足了,而五行环虽然也晋升到了法宝,可也只有四阶中品,属实可惜,不过好在是进阶了。 一边收集塑造天木长生体的材料,一边猎杀妖兽,同时李元汐也准备去拍卖会看看。 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一头三阶巅峰的赤焰虎循着生人气息扑杀而至,虎爪裹着焚山煮海般的炽热罡风,獠牙上寒芒一闪。 换做寻常结丹修士,纵能将其斩杀,也要耗去大半法力。 李元汐脚步未停,身形骤然拔前,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虚影。 赤焰虎瞳孔猛缩,连闪避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脖颈便被一只手死死扣住。 “咔嚓。” 骨裂声清脆而干脆,那头凶威赫赫的三阶巅峰妖兽脖颈被硬生生拧断,庞大的躯体轰然砸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连扑腾挣扎的余地都不曾有。 李元汐松开手,指尖沾了些温热的虎血,随手往衣袍上一抹,神色淡漠如常。 杀鸡尚有扑腾之力,可在元婴肉身的绝对力量跟前,三阶妖兽与蝼蚁无异。 无论初期、中期还是巅峰,皆经不住他一拳一掌。 俯身徒手剖开虎腹,取出那颗滚烫的赤红妖丹,又麻利地剥皮、卸骨、剔筋,动作干净利落。 这些都是修仙界的硬通货,一枚三阶妖丹便值数百块中品灵石,妖兽皮骨筋络更可入丹入器,价值不菲。 心念微动,识海内的玲珑塔泛起一层幽光,所有材料瞬间被吞纳入内,分门别类归置妥当。 至于曾经不离身的储物袋,早已沦为摆设。 玲珑塔空间广袤,又能保鲜蕴灵,远非储物袋可比。 短短三日,乱葬林方圆百里内的三阶妖兽被他屠了个干净。 擅长速度的风纹豹、防御骇人的石甲熊、喷吐毒雾的幽影蛇,但凡撞上他,皆是一拳爆头、一掌碎骨的下场,没有任何一头能撑过一招。 妖兽残骸散落林间各处,血腥气弥漫出数里之远,吓得低阶妖兽四散奔逃,连二阶妖兽都不敢在此地多留片刻。 玲珑塔内,三阶妖丹已堆积如小山,各类皮毛筋骨、内丹精血塞满了数个隔间,粗略估算,足可换取数万块中品灵石,够寻常修士安安稳稳修炼数十年。 可李元汐望着这些收获,眉头依旧拧着,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急切。 远远不够。 眼下最紧迫的,是让那具修为尽废的分身重新踏上法修之路,而分身选定的功法,正是那部《天木长生诀》。 分身丹田完整、经脉畅通,虽已沦为凡人之躯,却恰恰契合这门功法的入门门槛。 …… 分身端坐于本尊布置的九座四阶聚灵阵中央,周遭灵气浓郁如雾,每一缕都精纯得近乎凝液。 他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澄澈空明,宛若一潭不染纤尘的寒泉,全无半分杂念。 他依着《天木长生诀》炼气篇的法门,将周身气力一丝一缕地摒弃干净,将凡俗思绪尽数剥离,只余最纯粹的一缕意念,去感应天地间那缥缈至极的灵气。 起初,口鼻之间唯有凛冽寒风灌入,灵气如隔云端,渺不可寻。 他不急不躁,循着功法口诀缓缓吐纳,一呼一吸绵长悠远,节律沉稳如老僧入定。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一丝微不可察的淡绿灵气终于顺着鼻息悄然钻入体内,沿经脉徐徐游走,所过之处暖意融融,仿佛初春第一缕日光落在冻土之上。 这便是分身踏入炼气的第一步。 没有灵光乍现,没有天地异象,唯有最质朴的纳气吐纳,为日后塑造天木长生体,悄然埋下了第一颗生机的种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突破,炼气一层。 本尊早已备下一口青铜大鼎,鼎中投入了大量百年药材,药液翻滚间草木清香弥漫四野。 分身突破炼气一层的刹那,气息尚未平稳便纵身一跃,整个人没入了沸腾的药液之中。 噗通一声闷响,滚烫的药力在他入液的瞬间便顺着周身毛孔疯狂涌入,如同千百条细小的暖流同时炸开,将经脉中尚未归位的紊乱灵气冲散殆尽。 原本稀薄如丝的淡绿灵气,在磅礴药力的裹挟下迅速变得凝实厚重。 然而这些草木之气并不安分,非但没有乖顺地沉入丹田,反而如脱缰野马般在四肢百骸中肆意奔涌,所过之处既携着滋养肉身的温润暖意,又夹杂着药力过盛带来的阵阵胀痛。 分身面色如常,纹丝不动。 李元汐赋予他的意志极为纯粹。 他只需按照功法口诀行事,便不会有丝毫犹疑。 吐纳之间,那些乱窜的草木之气被一缕缕牵引归束,渐渐有了流转的秩序。 鼎外,本尊拿着功法看着注意事项里写“不要吞服任何丹药”。 他一头白发被山风撩起,神识如无形巨网牢牢笼罩住分身体内的每一寸经脉,随时准备出手调控药力的走向。 约莫一炷香过后,分身体内奔涌的草木之气终于放缓了势头,淡绿灵光如百川归海,顺着经脉缓缓汇入丹田。 在那处完好无损的丹田空间内,灵气盘旋凝聚,化作一团微弱却极为精纯的木属性灵气旋涡,缓缓旋转不休。 与此同时,毛孔中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浊杂质,被翻涌的药液冲刷得干干净净。 肉身表层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绿光泽,原本因被吸收修为而灰败的肌肤,也一寸寸恢复了几分血色与生气。 炼气一层,稳固。 第374章 分身筑基准备 (日更) 一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166) 对寿元漫漫的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可对李元汐来说,这一年是实打实熬过来的。 分身盘膝端坐于静室之中,周身青色灵力如潮汐涨落,每一次吐纳都牵引着天地间稀薄的草木灵气涌入体内。 经脉之中,纯粹的青色灵力与草木之气交缠日久,早已水乳交融,再难分出彼此。 炼气十三层。 炼气期的极致,亦是《天木长生诀》炼气篇所能抵达的尽头。 李元汐缓缓睁眼,感受着分身体内那股充盈到几乎要溢出的草木之气,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落地,石板缝隙间竟无声钻出几根嫩绿的草芽,旋即枯萎。 草木之气浓郁至斯,连无意间的吐息都能催生草木,只是分身修为尚浅,催生出的生机无以持久。 “好了,该筑基了。” 他自语一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本尊伸手将那本古朴的《天木长生诀》翻到第二页。 炼气篇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此刻目光落在筑基篇开头,瞳孔却微微一缩。 别的功法筑基篇开篇不是讲心境便是讲法理,这本功法倒好,上来第一句竟是夸人。 《“很好,你能看到这里就证明你没有通过吞服丹药提升到炼气十三层,但我要告诉你的是,除了炼气期外,筑基、结丹,乃至往后都不可以吞服丹药,只能通过吐纳天地灵气修炼。”》 李元汐眉头微挑。 换作旁人看到此处怕是要骂娘,好在他本就没打算让分身走捷径,一年光阴纯靠吐纳推上来的炼气十三层,根基扎实得不能再扎实。 目光继续下移。 《“不过你放心,每次突破大境界,都有地方可以增加突破概率。”》 这句话倒让李元汐稍稍安心。 功法创作者行文随意得不像话,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量却极大。 至少说明每个大境界的突破都有对应的辅助手段,并非全凭硬撞。 《“按照炼气篇的办法,想必如今你的体内充斥了完整的草木之气。”》 不错,分身体内草木之气确已圆满,这一点李元汐可以确认。 《“炼气突破筑基,且想要百分百凝练天木长生体,就需要找到一处荒废的树林,直接爆发草木之气赠予森林,这就是获得天木长生体和百分百突破筑基的办法。”》 李元汐将这段话反复看了三遍。 百分百突破筑基,同时凝练天木长生体。 两件事合二为一,条件却简单得近乎离谱。 找一片荒废的树林,将体内草木之气悉数释放出去。 说白了,就是把修炼一年积攒的全部草木之气,无偿赠予一片已死的森林。 以己身之力,换枯木逢春。 这逻辑乍听荒唐,细想却又合情合理。 天木长生体,天木天木,天地草木。 这门功法从头到尾都在强调与草木之间的联系。 炼气期吸纳草木之气壮大自身,筑基时将这股力量回馈天地,一吸一吐之间完成某种循环,由此蜕变出真正的天木长生体。 取之天地,还之天地,而后得天地认可。 李元汐合上功法,看向分身,那张脸算不上多俊朗,五官却端正,眉眼间带着一股沉静气质,越看越耐看。 周身散发着浓郁到几近凝为实质的生命气息,宛如一棵行走的古木,每一寸肌肤之下都涌动着蓬勃生机。 一头墨黑长发高高束起,扎作一个利落的马尾,只是那乌黑如缎的发丝之间夹杂着几缕白丝,在光线下格外刺眼。 李元汐没有多看,伸手一揽,将分身腰侧扣住。 下一瞬,神识骤然暴涨。 青色的凤与紫色的雷同时炸开,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体表疯狂交织、碰撞、融合,最终凝练成一道紫青色遁光。 遁光起初不过三尺方圆,眨眼间便收束至极致,亮度暴增数倍,刺目得几乎令人睁不开眼。 轰! 遁光冲天而起,快到连声音都追不上。 元婴修士的遁速远非结丹期的流光可比。 结丹期流光再快,不过是在天地间划出一道醒目光痕,肉眼尚能捕捉轨迹。(法修用法力飞行,体修用神识飞行) 而元婴修士的遁光已快到另一个层次。 撕裂长空时只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残影,待你反应过来去看时,那道残影早已消散于天际尽头。 沿途气流被遁光强行碾碎,发出密密麻麻的细碎爆鸣,如千万颗气泡同时炸裂。 天地灵气被蛮横排挤开来,在遁光经过的路径上形成一条短暂的灵气真空带,直至遁光远去数息之后,周遭灵气方才缓缓回填。 云层被劈开一条笔直的通道,翻涌的云雾向两侧溃散,久久难以合拢。 李元汐眉心微蹙,元婴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这一放,便是方圆千里。 神识如同一张无形巨网,自眉心处向四面八方蔓延扩散,所过之处纤毫毕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东面三百里外一条山涧中,一尾金鳞鲤鱼正逆流而上。 南面五百里处密林深处,一头二阶妖兽趴在巨石上假寐,呼吸平稳。 西面七百里外有一座小型坊市,几个炼气期散修正在摊位前讨价还价,为一枚品相普通的聚气丹争得面红耳赤。 这些信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并不在意。 他在找一片死去的森林。 不过半息工夫,神识便锁定了目标。 东北方向,约莫八百里开外,一片占地极广的荒林静静躺在两座矮山之间的谷地里。 神识探入其中,入目尽是死寂。 古树枯死,树干龟裂,树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木质,像一具具站立着的尸骨。 枝杈上没有一片活叶,残存的枯叶早已糜烂成泥,挂在枝头的不过是些干枯发脆的残片,风一吹便碎成齑粉。 地面杂草尽数泛着灰败之色,根系干瘪,土壤板结,连最顽强的苔藓都失了绿意,化作一层灰扑扑的薄壳覆在石面。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整片林地的生机已然断绝,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口气吸尽了所有生命力,徒留一副空洞的残躯。 李元汐神识铺展开去,方圆百里内扫了个干净,确认再无其他修士的气息残留,这才微微颔首。 就是这里了。 紫青遁光骤然折向东北,急坠而下。 速度非但未减,反而在逼近地面的最后一瞬仍在攀升,眼看便要一头没入大地。 遁光倏地收束,所有光华在刹那间敛尽,两道身影凭空显化于荒林边缘。 落地时悄无声息。 没有气息外泄,没有气浪向四周扩散,甚至连脚下的枯叶都不过是被余风轻轻托起几片,打着旋缓缓坠落。 这份对力量的精准拿捏,才是元婴修士真正令人心悸之处。 并非破坏力有多骇人,而是能将那股足以移山填海的伟力收放自如至如此纤毫之间。 李元汐松开揽在分身腰侧的手,一头白发被谷地间穿行的风扬起,在灰败枯林的映衬下分外夺目。 他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掠过眼前这片死寂的荒林,始终没有开口。 分身静静立在他身侧,青衫被微风拂过,衣摆轻轻摇曳。 周身的草木之气在踏入这片荒林的一刻骤然浓郁了几分,像是体内蕴藏的草木之气感应到了这方土地的枯败与死寂,正本能地躁动起来,挣扎着要挣脱束缚,涌向这片渴求生机的大地。 墨色长发间夹杂的几缕白丝随风飘拂,与四周枯白的树干融为一色。 分身微微颔首,眼神澄澈而沉静,不见紧张,不见忐忑,如一潭幽深的止水。 他抬脚,迈步,踏入了这片毫无生机的荒林之中。 枯叶在脚下寸寸碎裂,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 周身淡绿色的灵光开始缓缓流转,起初只是薄薄一层,如晨雾般笼在体表,随后愈来愈浓,愈来愈盛,草木之气在经脉中奔涌翻腾,恰似一条被禁锢了太久的河流,终于等到了开闸泄洪的一刻。 他停在荒林深处。四周尽是枯死的古木,头顶是灰沉沉的天穹,脚下是毫无生气的焦土。 他缓缓闭上双眼。 静待那一刻降临。 第375章 释放草木之气 (日更) 本尊李元汐足尖轻点枯木,神识骤然催动,一股无形之力自脚下升腾,托着身躯缓缓凌空而起。 白衣白发在灰败的天幕之下猎猎翻飞,恰似一只孤鹤悬停于苍穹之间,遗世而独立。 体修修为本就内敛深藏,只要他不主动释放气息,便无人能窥破其元婴修士的根底。 分身筑基凝练天木长生体,势必引动天地异象。 这片荒林虽地处偏僻,却也难掩异象降世时的锋芒万丈。 他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异象虽烈,却远不足以惊动化神天君。 纵然有元婴修士闻讯赶来,他身负九幽玄冰炎,手中又有四阶上品疾影枪与四阶中品五行环傍身,真要一战,亦有几分胜算。 若来者不过是元婴之下的修士,那便如屠鸡宰羊,无需费半分气力。 他只消静候分身突破,待功成之后,再将来扰之辈一并清扫便是。 分身缓缓阖上双目,调息片刻,胸腹之间气机流转数个周天,随即轻启薄唇,吐出一口浓郁至极的翠绿灵气。 那灵气氤氲弥漫,草木之息浓烈得几乎凝为实质。 此刻的分身,通体草木之气交织凝聚,浑然便是一尊由天地灵植化育而成的躯体。 若叫旁人瞧见,怕是会以为这是哪株万年灵药得了造化,堪堪化形成人。 本尊自高空垂目一瞥,心中微动。 开始了。 …… 炼气十三层的分身闭着双眼,十指交叉扣于胸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整个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栗起来。 那颤抖并非源自外力,而是自骨髓最深处涌上来的。 仿佛有一头沉眠了亘古岁月的太荒凶兽正在他躯壳之中缓缓睁眼,每一块骨骼都在承受远超承载极限的撞击与碾压,每一寸肌理都在被某种浩瀚无边的伟力反复撕裂、又反复重铸。 分身的呼吸渐渐沉凝。 不是修士入定时那种绵柔悠长的吐纳,而是一种强行按捺之后的死寂,像暴风雨降临之前天地间最后一丝风声也被生生吞灭的窒息。 他的胸膛几乎不再起伏,体内的经脉却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频率搏动不休,附着在脉壁上的草木灵力仿若滚沸的熔岩,灼烧着脉络的每一处内壁,又在烧灼的同时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愈合再生,破而后立,碎而重凝。 这是天木长生体凝练的先兆。 万木精华、草木本源,在分身体内蓄积已久,早已逼近了某个不可遏止的临界。 就像一座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火山,地底的熔岩翻涌了万载,再不甘被镇压哪怕一瞬。 “呃……” 他喉间逼出一声低吼。 那声低吼初时极轻极细,像一只濒死的蝼蚁发出最后的挣扎,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声湮没。 但下一刻,那声音便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撕开,从喉头轰然炸裂,化作一声震破苍穹的长啸。 那啸声中没有半分痛苦。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发乎生命最幽深处的渴望。 像一颗种子被埋入永夜的泥土中十万年,终于捕捉到了第一缕天光,便要以最暴烈、最决绝的姿态破土而出,向这方天地昭示自己的存在。 伴随那声长啸,淡绿色的草木之气自分身周身每一个毛孔中狂涌而出。 不是涓涓细流。 不是缓缓渗透。 而是一种近乎暴虐的倾泻。 那些草木之气在喷薄而出的刹那便凝成实质,不再是此前修炼时那层淡若薄雾的灵光流转,而是化作一道道翠绿欲滴的实质光浪,肉眼可见地从分身身周向四面八方轰然席卷。 光浪翻卷的模样如同万顷碧涛在平地上炸裂开来,一波未歇一波又至,层层叠叠,前浪方过三丈,后浪已追至五丈,每一道光浪中都蕴藏着浓郁到令人头皮阵阵发麻的磅礴生机。 那股生机过于浓烈。 浓烈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辛辣的草木清香,浓烈到分身周身三尺之内的空间都在肉眼可见地轻微扭曲,浓烈到方圆百丈的天地灵气尽数被这股生机搅动裹挟,形成了一个庞然的灵气漩涡,如万川归海般疯狂地向分身所在之处汇聚。 异象,在这一刻轰然降临。 第一波实质化的草木之气扑上最近那棵枯木时,变化便已开始。 那棵枯木至少死了数百年。 树干通体龟裂发黑,裂隙中塞满了灰白色的霉变粉末,树皮早已失去所有弹性与水分,掌心拍上去只会发出干脆到令人牙酸的闷响。 这样一棵枯木,即便是最擅木系术法的修士亲临,也绝无令它重焕生机的可能。 它的根系早已腐朽殆尽,本源早已消散无踪。 但草木之气不讲这些道理。 翠绿的光浪扑上树干的瞬间,那些龟裂发黑的树皮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绿色的光泽。 那光泽最初不过针尖大小的一点,出现在一道裂缝的最深处,但转瞬之间便如干燥纸面上落了一滴浓墨,飞速向四周洇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针尖化作指甲盖大小,从指甲盖大小化作巴掌大小,从巴掌大小蔓延至整段树干都被那层淡绿光泽包裹。 死皮大片大片地剥落。 那些灰败的、发黑发朽的、再无半分生气的老皮如同蛇蜕一般自行脱离了树干,落地的刹那便化作齑粉消散于风中。 剥落的死皮之下,露出的竟是一层鲜嫩到近乎透明的新皮,那新皮泛着莹润的翠色光泽,指尖触上去必会感受到温热的汁液正在皮层之下汩汩流淌。 这是唯有活着的树木才有的特征。 而后是枝杈。 那些光秃秃的、像枯骨一般支棱着的枝杈上,无数微小的绿点同时涌现。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百上千个,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每一根枝杈的每一处节点。 那些绿点在出现的下一个呼吸便鼓胀膨开,顶破覆盖其上的枯皮,露出里面嫩绿的芽尖。 嫩芽的生长速度快得令人瞠目。 一个呼吸,嫩芽自枝杈上探出寸许长的芽身。 两个呼吸,芽身抽出第一片叶片,叶片卷曲着徐徐张开,脉络纤毫毕现。 三个呼吸,叶片已然完全伸展,从嫩绿渐转深绿,叶面上凝聚着细密的水珠,在漫天翠色灵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碎钻般的粼粼微芒。 五个呼吸过后,一棵枯死了数百年的老树满冠翠绿,枝柯交错繁茂,恢复了它生前最鼎盛时的模样。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376章 凝练生机之气 (日更) 分身周身的草木之气仍在以更加疯狂的势头向四方涌去。 那股力量根本不受控制,也无需控制。 天木长生体本身便是草木的至高本源,它的觉醒对于这片死寂荒林中的万千枯木而言,犹如在一片焦渴了万年的大漠中降下了第一场甘霖。 第二棵枯木复苏了。 第三棵。 第十棵。 第一百棵。 复苏的速度愈来愈快。 不再是逐木而生,而是成片成片的枯木同时焕发生机。 翠绿色的光芒像瘟疫一般在林间蔓延开去,所经之处,死木回春,枯枝生叶,灰败的颜色被翠绿吞没取代。 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荒林发出一阵近乎齐整的抽枝拔节之声,那窸窣的声响密集到最后汇聚成一片连绵低沉的闷响,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某种亘古韵律。 脚下的土地也在剧变。 那些板结的焦土最先出现裂纹,但那裂纹并非干旱至极时才会出现的龟裂,而是某种力量自土壤深处向上顶涌的痕迹。 翠绿色的灵光顺着裂纹渗入地下,像无数条贪婪的根须般向四面八方潜延。 板结的焦土开始松动。 灰白色的土壤表层被顶开翻裂,露出下方深褐色的、散发着泥土芬芳的新土。 那些原本干枯萎缩到了极致的杂草根系在新土中疯狂延伸,根茎重新膨胀饱满,吸饱了草木灵力化成的水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抽生。 短短数息之间,分身脚下方圆十丈的地面便被一层嫩绿的青草覆盖。 那些青草并非寻常野草,每一根草叶上都隐隐流转着一丝草木灵力的微光,叶尖凝聚着晶莹的露珠,露珠中倒映着漫天翠光,折射出细碎的绿色虹彩。 然后是二十丈。 五十丈。 百丈。 嫩绿色以分身为圆心向外辐射扩散,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焦土被翠意覆盖。 不知名的小野花破土而出,花苞在绽放的一瞬便开到了极盛,红的、紫的、白的、黄的,星星点点缀在翠绿之间,仿佛有人在一幅水墨长卷上泼洒了满天颜料,绚烂到不似真实。 空气中的草木清香浓郁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地步。 那已不能再用“清香”二字来形容,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直抵生命本源的气息。 吸入肺腑,会令人生出灵魂都在被温柔滋养的恍惚错觉。 哪怕是一介凡人立于此处,深吸一口这般空气,亦能延寿数年。 当然,前提是他能承受得住这股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生机冲撞,而不是在霎那间被这股磅礴的力量撑裂每一寸血肉。 天穹之上,变化更加骇人。 原本灰沉沉的天幕,此刻已被一层浓稠的翠绿灵光彻底浸染。 翠绿色的云层在高空翻涌滚动,层叠交错之间开始降雨。 这不是寻常的雨。 每一滴雨水都呈淡绿色,通透如翡翠磨成的圆珠,带着温润的光泽从云层中徐徐飘落。 绿雨不急不徐,没有暴雨的凌厉,却有春雨润物的绵密,每一滴落入林间,都像是一颗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种子。 雨滴落在枯木上,枯木的生长速度骤然暴增一倍。 原本已恢复生前模样的古木继续拔高,树干增粗,枝叶愈发茂盛,有些大树甚至在绿雨的滋润下长出了果实,青色的果子在枝头摇摇晃晃,散发着淡淡的灵果清香。 雨滴落在新生的草地上,草叶蹭蹭上蹿,从寸许骤长至半尺,原本纤细的草茎变得粗壮坚韧,叶片上的灵光愈发浓郁,整片草地远远望去,宛如铺了一层发光的翠绿绒毯。 雨滴落入土壤,土层深处传来阵阵细微的嘶嘶之声,那是地底残存的枯根汲取雨水、悄然复苏的声响,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然而真正令人心悸的,是分身身前那道光柱。 不知从何时起,分身周身溢散的草木之气不再向四面八方均匀扩散,而是在其正上方凝聚成了一道通天彻地的碧绿光柱。 那光柱粗有数丈,笔直如剑,从分身头顶冲天而起,穿透翻涌的翠绿云层,直刺入云层之上不知多高的天穹深处。 绿雨簌簌而落,每一滴皆裹挟着磅礴至极的生命之力,洒向林间每一寸焦渴的土地、每一株枯寂的草木。 百丈荒林早已褪尽灰败死寂之色,被浓得几乎化不开的翠意层层浸染,抽枝拔节之声此起彼伏,响彻天地之间,与绿雨坠落的清响交织缠绕,共谱一曲生机磅礴的天地长歌。 那些原本遍布龟裂纹路的枯木,此刻尽皆枝繁叶茂,苍劲虬结的枝干恣意舒展延伸,叶片层层叠叠、密密匝匝,遮天蔽日般将整片谷地笼罩在一片浓密的翠荫之下。 地面之上,杂草疯长如潮,野花铺展成海,不知名的藤蔓攀附着树干蜿蜒而上,缠绕勾连间织就了层层苍翠,其上缀满细碎的花苞,不过转瞬便竞相怒放,垂泻成一道道绚烂至极的花瀑。 泥土深处,沉眠已久的种子被这滂沱生机所唤醒,破土而出的嫩芽顶着莹润的露珠,在绿雨的浇灌滋养下飞速拔高,不过短短片刻便蔓延成大片葱茏的灌木丛,将原本死寂的荒林装点得满目苍翠、生意盎然。 分身周身那层翠绿灵光骤然黯淡,如退潮般飞速回缩,一缕不剩地渗入脚下初生的草木根茎之中。 他浑身气力倏地抽空,身形一晃,双膝重重跪落在地。 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缓缓佝偻下去,周身那股浓郁至近乎凝实的草木之气顷刻间消散殆尽,连一丝微末的灵力波动也不曾残留。 指尖莹润的碧光一寸寸褪去,露出底下粗粝干涩的肌肤,墨发之间那几缕霜白愈发扎眼。 体内经脉空旷得像被山风吹透的枯谷,方才那股充盈四肢百骸的草木之气,仿佛从未在这副躯壳中流淌过,逐渐凝练成了蕴含庞大生命力的生机之气。 他缓缓抬手覆上胸口,掌下心跳迟缓而微弱,一如寻常凡人的脉息。 丹田内空空如也,他的眼底那抹澄澈依旧未改,却再寻不出半分修士应有的灵韵。 他已彻彻底底沦为了一介凡人。 唯有衣袂间尚未散尽的淡淡草木清香萦绕鼻端,无声地昭示着方才那场枯木逢春的异象,并非一场虚妄的幻梦。 本尊扭头,察觉到了有人进入了林子,从心脏处的风雷五行元婴中拿出了正在用元婴之力孕育的四阶上品法宝疾影枪! “来了吗!一个都跑不掉!” 第377章 贪婪的修士们 (日更) 那道通天碧绿光柱冲霄而起的刹那,方圆千里之内,但凡修为在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无一不被惊动。 最先察觉异变的,是距荒林三百余里外一座野山洞府中闭关的筑基后期修士钱远山。 钱远山年过花甲,面相却只似四旬上下,两鬓染霜,一身灰褐道袍浆洗得泛了白,袖口处还缀着两块不甚起眼的补丁。 他本是东海一个三流小宗门的外门长老,修为困在筑基后期将近二十载,所以离开了宗门外出寻找机缘,可到了现在他还只是筑基! 他正盘膝调息,忽觉洞府之外天地灵气骤然紊乱。 原本平稳如镜的灵气流向在一瞬间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力所搅动,仿佛有人在千里之外投下了一块足以掀翻江海的巨石,涟漪层层叠叠传荡至此,依旧强劲得令他体内法力不由自主地跟着震颤。 钱远山猛地睁开双眼。 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恐惧。 能引发如此大范围灵气异动的,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之。 化神天君出手? 元婴大能斗法? 还是某座上古遗迹破封而出?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介筑基后期的散修能沾边的事。 然而当他释放神识,试探着朝异动方向延伸过去时,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息却让他瞳孔骤缩。 木灵之气。 极浓郁、极精纯的木灵之气。 浓郁到他的神识不过远远触及边缘,便已觉一股温润如春的暖意沿着神识反哺入体,竟将他体内沉寂多年的几处淤塞经脉冲开了微不可察的一丝缝隙。 仅是隔了三百里的余波,便有如此效用。 钱远山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修的恰好是一门木属功法。 功法品阶不高,不过是中品而已,谈不上多了不起,可正因如此,他对木属灵物的感知远比旁人来得敏锐。 他敢拿项上人头作保。 那个方向,绝对出现了一株品阶极高的天材地宝,至少也是千年以上的木属灵物破土出世! 那种纯粹到极致的草木之力,绝非人力可以凭空造就。 筑基期的修士能催生草木法力吗? 能。 但充其量只够催熟几棵灵药,断不可能引发这等天地变色的恢宏异象。 结丹期的修士呢? 同样不可能。 纵是木系结丹真人倾尽全部法力,撑死了也不过影响方圆十里之地。 他翻来覆去地思量,唯一说得通的解释便是。 天生地养的至宝出世。 而且极有可能是某种传说中的异种,亦或是某株蕴育了万载岁月的木属灵物在这一刻倾泄出所有蛰伏已久的底蕴,将漫天生机尽数溢散于天地之间。 贪念一起,便再压不住了。 钱远山心知自己修为低微,这等异象十之八九会引来大修士争夺,可理智是一回事,本能又是另一回事。 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数十年,深谙一条道理。 机缘从来不会自己跳进你怀里,你得去抢,得豁出命去挣。 成了,后半辈子便有了着落。 败了,不过一死而已。 他本就已是穷途末路之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一咬牙,遁光暴起。 灰褐色光芒裹住他的身形,冲出洞口,径直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说不上快,筑基后期的遁光也就这般模样,但他已将法力催运到了极致,分毫不敢保留。 他不是唯一动了念头的人。 距荒林五百里外有一处坊市,唤作青榆坊。 坊市不大,三条主街交汇成一个“丁”字形,常住修士不过数百之众,坐镇的也只有两位筑基中期的管事,平日里做些低阶灵材丹药的买卖,勉强维持着运转。 碧绿光柱冲天而起的一刻,整座坊市的修士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一切动作。 正在摊位前讨价还价的炼气散修仰头望天,远方天际那道刺穿云层的翠绿光华映在瞳中,嘴巴张得老大,手里攥着的灵石差点脱手掉落在地。 坊市管事老周急匆匆从后堂赶出来,一张老脸上又惊又疑,神识如潮般朝那个方向涌去。 刚一触及那股草木之力的边缘,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这……这是什么灵物出世?至少也得是四阶以上的木系灵宝!”老周喃喃自语,嗓音微颤,“不对,四阶灵宝也不该有这般声势,莫非是……” 他没敢再往下想。 可他的眼睛已然出卖了心中所想。 贫穷本就会催生出对财富的本能渴望,而修仙界的贫穷远比凡间残酷万倍。 一个筑基中期的散修管事,毕生所见最值钱的东西不过是三阶灵材,四阶的物品对他而言已属传说中的存在。 此刻传说降临在眼前,纵然明知十死无生,那股蠢蠢欲动的念头依旧像荒野里的杂草一般在心底疯长。 他最终还是没有动。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以筑基中期的修为去争夺这等异象催生的宝物,与送死无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坊市之中并非人人都有他这份清醒。 两名游历至此、原本打算补充完丹药便上路的筑基初期散修对视一眼,在彼此目中都瞧见了同样的光。 那是赌徒押上身家前最后一瞬的癫狂。 不等老周开口劝阻,两人就御剑离开,一前一后朝那道碧绿光柱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找死!”老周在身后骂了一声,攥紧双拳,指甲刺入掌心。 他不是在骂那两人。 是在骂自己。 骂自己竟然也动了心。 与此同时,远在七百里外苍莽山脉深处的一座洞府之中,三名结丹散修正围坐于一张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幅泛黄的古图。 居中之人面如冠玉,颌下蓄着三缕长须,一袭月白法袍纤尘不染,腰间玉佩温润垂悬,通身气度雍容。 此人道号清衍,乃是这小团体的老大,修为金丹中期。 左首之人身着玄黑道袍,体格魁梧,浓眉如铁刷横陈,面相凶悍,叫孙霖,结丹前期。 右首端坐一名女修,约莫三十许面貌,容颜秀丽中带着几分冷峻之色,修为同在金丹初期,名唤沈碧落。 三人此番联袂出行,原是为了查探古图上所标注的一处疑似上古修士遗府之所在。 在这片山脉中搜索了月余,仍是一无所获。 正商议着是否就此作罢之际,那道碧绿光柱便在远方天际轰然炸开。 清衍最先感应到了那股草木之力。 金丹中期的神识远非筑基期可比,他甚至不需刻意延伸探查,那股磅礴到近乎蛮横的木灵之气便已主动涌到了洞府门口,冲得石门上的禁制嗡嗡直颤。 他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抬眼望向洞府穹顶。 目之所及唯有沉沉岩壁,可他的神识早已穿透数百丈岩层,清晰地捕捉到了远方天际那道翠绿光柱的轮廓。 “木系灵宝出世?”孙霖猛地起身,石凳被他带得“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不对,这股气息太纯粹了。灵宝开光时的气机不是这般模样。这更像……某种木属灵物在觉醒本源之力。” 沈碧落双眸微眯,语气冷静:“方圆至少千里皆能感应到的木灵异象,能引发这等变化的,要么是万年以上的至宝出世,要么是高阶修士在施行某种牵涉天地法则的突破。 若是前者,便是天赐机缘。若是后者……” 她微微一顿,目光转向清衍。 “若是后者,不该去碰。” 清衍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垂目沉吟片刻。 他的修为是三人中最高的,感知亦最为敏锐。 方才那一瞬,他隐约捕捉到了一条极为关键的讯息。 那股生机之气虽磅礴到令人心悸,可其中裹挟的修为波动却并不算高。 不是元婴级别的力量。 甚至不及金丹。 那异象核心处的气息根基,若他感应无误,分明只在……筑基期上下。 这个判断一出,连清衍自己都觉得荒诞不经。 区区筑基期修为,搅动千里范围内的天地异象? 此事放在修仙界的常理之中,几近天方夜谭。 除非修炼的是某种失传已久的上古秘法,亦或动用了远超自身境界的至宝重器。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难以估量的利益。 “走。”清衍搁下茶盏,拂袖而起。 仅一字,语气却不容半分置疑。 沈碧落还欲开口,清衍已先一步道:“碧落师妹所虑不无道理。若当真是元婴前辈在此突破瓶颈,我等自当避退三舍,不敢惊扰分毫。然而那股气息的修为根基不过筑基期上下,断非元婴大能手笔。” 孙霖闻言,眸中精光大盛:“筑基期?那地方究竟有什么灵物,能让一个筑基期修士引发这等惊天动静?” “去了便知。” 三道流光自山腹深处轰然破壁而出,碎石崩飞间,月白、玄黑、淡青三色流光交缠如一条绚烂流光,以远超筑基期数倍的速度朝那道碧绿光柱的方向破空疾驰。 他们不是最后到的。 甚至在他们动身之前,已有不止一路修士从各个方向朝荒林汇聚。 碧绿光柱存世的每一息,都在向四面八方无声宣告着某种足以令修仙界为之疯狂的讯息。 那道光柱太亮、太纯、太过浓郁,任何一个稍具修仙常识的修士都能从中嗅出价值连城的味道。 这就好比在暗夜荒野中燃起一盏通天长明灯笼,方圆百里的飞蛾皆会循光而至。 区别只在于,这些飞蛾之中,有的不过是炼气期的蚍蜉蝼蚁,有的却是结丹巅峰的凶禽猛兽。 第一批抵达的,是距离最近的几名筑基期散修。 这些人大多是在附近山林中猎杀妖兽讨营生的穷修士,消息最不灵通,装备最为简陋,可恰恰因为离得近,反而赶到得最快。 一名筑基初期的年轻修士驾着一把飞剑率先落在荒林外围,刚一着地,便被眼前景象震得连退三步。 他记得这片林子。 三个月前途经此处时,这里还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枯木荒地,连二阶妖兽都懒得涉足的绝地。 可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苍翠欲滴、郁郁葱葱的繁茂密林。 古木参天而立,绿荫遮天蔽日,藤蔓垂泻如瀑,野花漫山铺地,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几乎化不开的草木清香,每吸一口都觉得周身经脉畅通无碍、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泰。 而那道碧绿光柱,正自这片重获新生的森林深处冲天而起。 “天材地宝!一定是天材地宝出世!”年轻修士喘着粗气,目中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连最基本的探查侦路都顾不上,提起飞剑便往林中一头扎去。 紧随其后,又有四五名筑基期修士从不同方向先后赶到。 这些人彼此素不相识,来路各异,身份各异,修为参差不齐,唯一相同的是面上那副掩饰不住的急切与贪念。 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选了最鲁莽的方式。 一头扎入密林之中,朝着光柱源头径直奔去。 没有人结伴同行。 也没有人想过结伴。 修仙界的铁律从来如此。 机缘当前,同行皆敌。 第378章 元婴的威慑(一) (昨日催更加更) 那些筑基期散修冲入密林的速度很快,可他们的脚步在距离光柱源头尚有数百丈时,便齐齐顿住了。 不是他们自己想停。 是被迫停下的。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高空倾泻而下,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警,就那么毫无道理地碾压过来。 那力量不带半分杀意,甚至谈不上凌厉,可恰恰是这种不带杀意的平淡,才最令人绝望。 那是! 元婴神识的威压。 一股从灵魂深处被凝视的感觉冲上他们的脑海。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眼从九天之上缓缓睁开,瞳孔中倒映着这片密林里每一个渺小如蝼蚁的身影。 那目光不含怒意,不含轻蔑,甚至不含任何情绪,只是看着你。 可就是这一“看”,便足以让筑基期修士的神识在刹那间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崩溃。 最先反应过来的,反而是修为最低的那个筑基初期年轻修士。 不是因为他胆识过人,恰恰相反,正因为他修为最弱,神识最脆,那股威压冲击得也最为彻底。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思考,所有理智、贪念、侥幸尽数被碾成齑粉,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本能的念头。 跑。 他甚至没来得及祭出飞剑,双腿便已不受控制地转向,脚下灵力炸开,整个人如同一只被猛虎盯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朝来路狂奔。 身形狼狈到了极点,方才冲入密林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劲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令四肢发软的恐惧。 “元婴……元婴真君!” 不知是谁嘶声喊出了这六个字,嗓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脖子后挤出的最后一声惨叫。 这六个字如同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 所有人都疯了。 先前那些一头扎入密林、连基本探查都顾不上做的筑基期散修,此刻跑起路来比冲进来时还要快上三分。 有人连飞剑都来不及祭出,光着两条腿在林间亡命狂奔,脚下踩断枯枝的声响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撞上新生的古木树干,额头磕出一道血口子,连擦都不擦,爬起来继续跑,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了满脸,模样凄惨得不像话。 还有人跑着跑着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神识的威压震得他们失去了对下肢的控制,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旋即双手撑地连滚带爬,姿态比丧家之犬还不如。 来时有多意气风发,此刻便有多狼狈不堪。 那个最先冲入密林的年轻修士跑在最前面,速度快得像身后有厉鬼在追。 他的飞剑不知何时掉落在了身后的草丛里,储物袋的系带也在奔逃中被树枝勾断,袋子滚落在地他头也不回。 那里面装着他大半年猎杀妖兽攒下的全部家当,换做平时丢了一块灵石都要心疼半天,可此刻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什么天材地宝,什么天赐机缘,统统见鬼去吧。 命都快没了还想什么身外之物? 元婴真君!那可是元婴真君! 在修仙界的食物链上,筑基期修士在元婴真君面前算什么? 连蝼蚁都不如。 蝼蚁好歹还能让人懒得弯腰去踩,筑基期修士若是惹恼了元婴真君,对方甚至不需要动手,一道神识碾过来便能将你的神识搅成一团浆糊,死都死得悄无声息。 而距离荒林尚有百余里的钱远山,在感应到那股元婴威压的刹那,脚下御剑之势便已骤然调转。 他到底是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油条,反应比那些愣头青快了不止一筹。 元婴神识威压铺展开来的第一息,他便已做出了判断。 不是天材地宝出世。 或者说,就算是天材地宝出世,那宝物也已然有主了。 一位元婴真君守在那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片荒林中发生的一切尽在这位真君掌控之中,意味着那道碧绿光柱所代表的机缘从头到尾就不是无主之物,意味着所有闻讯赶来的修士在这位真君眼中不过是一群不请自来的苍蝇。 苍蝇的下场,要么被赶走,要么被拍死。 钱远山不想赌这位真君今日心情是好是坏。 他将御剑速度催到了极致,灰褐色灵光裹着他的身形朝反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比来时还快了两成。 法力储备在急速消耗,经脉因过度催运而隐隐作痛,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来。 跑! 往死里跑! 跑得越远越好! 而七百里外那三道结丹流光,此刻也出了状况。 清衍、孙霖、沈碧落三人的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荒林方向逼近,已行至距目标不足四百里处。 结丹修士的遁速远非筑基可比,三道流光交缠如练,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沿途云层被劈开一条长长的裂缝。 然后那股威压便到了。 清衍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结丹中期,神识也最为敏锐。 正因如此,他对那股威压的感知也最为清晰,最为透彻。 那不是结丹期的神识。 甚至不是结丹巅峰。 那是一种在层次上便已将结丹期彻底碾压的力量。 如同一座万丈高山俯瞰山脚下的蚁穴,不需要做任何事,光是存在本身便已构成了不可逾越的绝对差距。 第379章 元婴的威慑(二) (日更) 元婴。 这个认知在脑海中炸开的刹那,清衍连一个多余的念头都没有生出。 流光骤然折向,月白色光华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直角的急转弯,朝反方向暴射而去。 “跑!” 他只吐出了一个字。 嗓音沉稳,不见慌乱,可那道流光的速度却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月白色光芒在急速飞遁中开始剧烈颤抖,那是法力被催运到极限时才会出现的征兆。 堂堂结丹中期修士,此刻竟将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注于遁术之中,连一丝用于防御的余力都不曾留下。 孙霖的反应慢了半拍。 不是他迟钝,而是他的性子本就比清衍莽上几分。 元婴威压扑面而来的第一息,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下意识催动法力凝聚防御。 这个本能反应救不了他的命,却实实在在耽搁了他将近一息的时间。 一息。 对结丹修士而言,一息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 足够祭出一件法器,足够掐出一道法诀,足够催动流光飞出数十里。 可此刻这一息的迟疑,却让他比清衍慢了数十里。 “操!什么鬼!” 孙霖终于反应过来,一声粗口脱口而出,玄黑色流光猛然暴涨,裹着他魁梧的身形狂追而去。 他那张凶悍的面孔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浓眉拧成一团,充斥戾气的双眼都清澈了很多,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元婴真君? 这破地方怎么会有元婴真君? 他们事先探查过的! 方圆千里之内没有任何元婴修士的洞府,没有任何大势力的地盘标记,这片区域在修仙界的势力版图上就是一块无主的荒野,连像样的坊市都没有几座! 一位元婴真君为何会出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沈碧落是三人中最冷静的,也是跑得最果决的。 元婴威压降临的刹那,她甚至没有去分辨那股力量的具体层次,没有去判断对方是元婴初期还是中期,没有去思考对方释放威压的目的究竟是警告还是杀意。 她只做了一件事。 跑。 淡青色流光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轨迹,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清衍。 她面容冷峻如霜,唇线紧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极力压制的惊惧在暗暗翻涌。 结丹初期对上元婴修士,没有任何悬念。 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根本不配站在同一个层面上交手。 元婴修士若要取一个结丹初期的性命,所需的时间比她眨一下眼还短。 三道流光在空中拖出三条长长的尾迹,朝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四散奔逃。 来时三人并肩齐驱,意气风发,犹在争论那异象究竟是天材地宝出世还是高阶修士突破。 此刻各自逃命,连一声招呼都来不及打,默契倒是出奇地一致。 散开跑。 不要扎堆。 三个人跑三个方向,对方至多追一个,另外两个便能活命。 这是修仙界散修遭遇绝对碾压时刻入骨髓的生存本能。 不需要商量,不需要约定,身体自会做出最有利于存活的抉择。 至于被追上的那个人是谁。 各凭天命。 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们以为元婴真君只是在警告。 释放威压驱散来犯之敌,这是修仙界的惯例。 大多数元婴修士不屑于对蝼蚁动手,一道威压足以令方圆千里内的低阶修士望风而逃,既省力又体面。 李元汐不是大多数元婴修士。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任何一个人离开。 分身正处于突破的最关键时刻,天木长生体的凝练尚未完成,体内草木之力倾泻殆尽后的虚弱期至少要持续数个时辰。 在这段时间里,分身便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活靶子。 任何一个见过这场异象的修士,都是潜在的威胁。 不是因为他们有能力伤害分身,而是因为他们的嘴。 修仙界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之事若传扬出去,天木长生体的消息便会如瘟疫一般在修士之间蔓延扩散。 届时引来的就不是几个筑基散修和三个结丹修士,而是真正的大麻烦。 所以,一个都不能留。 释放威压不是警告。 是赶羊入圈。 让猎物自行暴露逃跑的方向与速度,远比在密林中逐一搜索来得省事。 李元汐催动遁光悬停高空,一头白发在风中猎猎作响,俯瞰着脚下这片重获新生的苍翠密林。 神识如一张无形巨网倏然铺展,方圆千里内每一个修士的位置、速度、奔逃方向,尽数映入脑海,纤毫毕现。 七个筑基期散修正在密林中朝不同方向亡命狂奔,速度最快的那个已冲出三里开外,最慢的那个还在地上连滚带爬。 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在三百里外拼命御剑飞遁,灰褐色灵光摇摇欲坠,法力将竭。 三个结丹修士分三路逃窜,流光速度极快,已拉开了相当的距离。 十一个人。 李元汐在心中默默数了一遍。 然后他动了。 风雷霸体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体表没有灵光溢散,没有法力波动,唯有纯粹到极致的肉身之力在经脉中轰然炸开。 筋骨之间传来一阵密集的噼啪脆响,那是力量冲刷骨骼时发出的声响,像有人在他体内同时折断了一千根干柴。 下一瞬,他的身影从高空消失。 不是术法遁影。 是纯粹的速度。 元婴修士的肉身经心魔劫淬炼、经脉重塑之后,筋骨之强堪比极品法器。 风雷霸体的蛮横之处在于,它将这具已然登峰造极的肉身每一分潜力都压榨到了极限,再以风雷之力为引,将速度推至一个令人发指的层次。 他没有先去追那三个结丹修士。 结丹修士跑得最远,却也最好追。 他们的流光在神识中清晰得如同暗夜里的火把,无论逃到哪里都藏不住踪迹。 他先杀近的。 第380章 元婴的威慑(三) (日更) 密林深处,那个跑在最前面的筑基初期年轻修士正拼了命地往外冲。 树枝抽在脸上浑然不觉,脚下踩断的枯枝扎穿靴底刺入脚掌也毫无感觉,恐惧与求生的本能将他的痛觉完全屏蔽,整个人如同一具只会奔跑的行尸走肉。 他跑出了将近五里。 对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而言,在元婴威压的笼罩下还能跑出五里,已算得上超常发挥。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破空声。 那声音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起时划过空气的声响。 可就是这一声轻响,让他后脊梁骨上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开。 他想回头。 身体却来不及执行这个指令。 一杆长枪自身后贯穿了他的胸腔。 枪尖从前胸透出,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雾。 四阶上品法宝疾影枪的锋锐远非筑基期修士的护体灵光所能抵御,那层薄薄的灵光在枪尖触及的刹那便如纸糊般碎裂,连迟滞枪势半分的作用都不曾起到。 年轻修士低头看着胸口那截透出的枪尖,瞳孔骤缩。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 枪身一震,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顺着枪杆灌入体内,将他的经脉、脏腑在一瞬间尽数震碎。 尸体从枪尖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碎叶。 李元汐抽枪转身,枪尖上的血珠甩落在新生的草叶上,殷红刺目。 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低头看那具尸体一眼。 储物袋飞起被收入玲珑塔,他脚尖轻点地面,遁光一闪,身形再度消失。 第二个。 距第一个不过百丈之遥,一名筑基中期的散修正御剑在林间低空穿梭。 他的御剑高度极低,几乎贴着树冠掠行,显然是想借密林的遮蔽来躲避神识追踪。 这个策略对付筑基期或结丹期的修士或许有用。 对元婴神识而言,这片密林通透得如同一块琉璃,每一片叶子的纹路都清晰可辨,遑论一个活生生的人。 李元汐出现在他正前方三丈处。 散修的飞剑几乎撞上那道白色身影,他本能地急刹,飞剑嗡鸣着悬停半空,整个人因惯性猛然前栽,堪堪稳住身形。 然后他看清了面前之人的模样。 一头霜白长发,面容年轻得不像话,眉眼间沉静如渊。 一袭白衣在翠绿密林的映衬下格外醒目,手中一杆长枪通体流转着幽冷光泽,枪尖上还悬着一滴尚未干涸的鲜血。 散修的嘴张开了,想说什么。 求饶也好,质问也罢,又或者只是想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惊叫。 可他的嘴永远也合不上了。 疾影枪横扫。 枪身拍在他腰侧,四阶上品法宝的重量加上元婴体修肉身的蛮力,这一击的力道大到了何种地步。 散修的身体在被击中的瞬间便从腰部断成两截,上半身朝左飞出,下半身朝右坠落,内脏与鲜血在空中抛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半声。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 李元汐在密林中穿行的速度快到了一种近乎荒诞的地步。 遁光每闪烁一次,便有一名筑基期修士的生命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有人被一枪贯穿头颅,枪尖自后脑刺入、眉心透出,死状惨烈得令人不忍直视。 有人被一掌拍碎天灵盖,元婴肉身的掌力将整个头颅拍成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无头尸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 有人甚至不曾看到李元汐的身影,只觉后颈一凉,意识便永远沉入了黑暗。 等其他修士回头时,只见一具颈骨被拧断的尸体软软瘫倒在地,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耷拉在肩头。 李元汐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筑基期了,只是杀光了他们,前后不过十二息。 十二息。 这个时间短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十二息,寻常修士甚至来不及完整掐出一道法诀,来不及将一件法器祭出并催动至全力,来不及跑出百丈距离。 可就在这十二息之内,这些筑基期修士的性命已然消逝。 没有惨烈的斗法,没有术法的碰撞,没有法器的交击。 只有一杆枪,一双手,和一具快到令人绝望的肉身。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宰。 密林重归死寂。 方才那些慌不择路的脚步声、惊恐至极的喘息声、飞剑破空的嗡鸣声,尽数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风穿过新生枝叶时的沙沙轻响,和偶尔从某处传来的血液滴落草叶的细微声响。 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密林各处,鲜血渗入新生泥土,被那些贪婪的草木根系悄然吞噬。 李元汐没有停留,看了一眼几道流光,足足七个结丹修士,后来四个是后面新来的吗? 还有一个跑的很快掌握高深遁术的筑基修士…… 第381章 元婴的威慑(完) (日更) 下一个目标,三百里外,筑基后期散修。 钱远山此刻已近乎疯癫。 法力在急速枯竭,御剑灵光的亮度肉眼可见地衰减,速度也在一寸一寸地下坠。 筑基后期的法力储备撑不了多久的全力奔逃,他心里清楚得很。 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至多再奔出百里,飞剑便要彻底坠地。 可他不敢停。 身后那股元婴威压虽已收敛,可那种被至高存在凝视过的恐惧却如烙铁般烫在了神识深处,挥之不去。 他甚至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动那个念头。 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像青榆坊的老周一样,老老实实待在原地不动。 后悔自己活了这把年纪,竟还没能戒掉那该死的贪心。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流波动从身后传来,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若非他此刻将所有感官绷至极限,根本不可能察觉这丝异常。 可就是这丝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气流扰动,让他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速度快到他的神识根本捕捉不到实体,只能感应到那个东西掠过时在空气中留下的极其短暂的痕迹。 钱远山做了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决定。 他没有继续跑。 而是猛然转身,将毕生修为凝于双掌,朝身后轰出了一道他所能施展的最强术法。 墨绿色的木系法力化作漫天藤蔓,铺天盖地地朝身后席卷而去。 这一击耗尽了他七成法力,威力足以将一头二阶巅峰妖兽缠缚至死。 藤蔓扑了个空。 不,不是扑空。 是那些藤蔓在触及目标的前一刹,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碾成了齑粉。 那力量甚至没有刻意去破除他的术法,只是经过时带起的气浪便将漫天藤蔓尽数绞碎,如同飓风过境时顺手吹散了一片蛛网。 钱远山看到了那个人。 白发白衣,手持长枪,面容年轻,眼神淡漠。 他站在钱远山身前不足一丈处,仿佛从虚空中凭空浮现。 周身没有半分灵光溢散,气息内敛至极,若非亲眼所见,钱远山绝不会相信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弱冠之龄的年轻人,便是方才释放出那股骇人威压的元婴真君。 “前辈……” 钱远山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些什么。 求饶的话涌到喉头,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他在修仙界活了数十年,见过太多生死,深知一个道理…… 元婴真君若想杀你,不会给你开口的机会。 而此刻对方站在他面前,没有立刻动手,这本身就说明…… 不。 什么都说明不了。 疾影枪刺穿了他的丹田。 枪尖精准没入小腹,贯穿丹田的一瞬,钱远山体内那颗凝聚了数十年苦修之力的筑基灵光轰然碎裂。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可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法力崩溃的连锁反应在体内炸开,经脉寸寸断裂,脏腑移位,气血逆涌。 李元汐抽枪。 钱远山的身体向后倒去。 坠落的过程中,他的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瞳孔中倒映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穹,和那个转身离去的白色背影。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师父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修仙界,弱者连死的方式都不能自己选。” 他终于信了。 李元汐目光转向七个不同的方向。 神识所及之处,三道结丹期的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远离,已各自拉开了数百里的距离。 《月白色,西北方向,四百二十里》 《玄黑色,正北方向,三百八十里》 《淡青色,东北方向,五百五十里》 《赤红色,西南方向,两百五十里》 《蔚蓝色,东南方向,三百里》 《漆黑色,西北方向,三百七十里》 《黄褐色,正南方向,一百二十里》 七个方向,七个人。 若是寻常元婴修士,此刻多半会选择追杀距离最近的那一个,放弃另外六人。 毕竟结丹修士遁速不慢,三人分散逃窜,要在短时间内尽数截杀,即便是元婴修士也颇为棘手。 但李元汐是不可能让他们活着的! 而且他现在可是风雷属性! 李元汐选了最远的那个。 正是沈碧落。 不是因为她跑得最远所以最该死,而是因为她跑的方向最危险。 东北方向再往前数百里便是一片修士聚居之地,若让她逃入其中,消息便再也封锁不住。 风雷霸体全力催动,遁光瞬间撕裂长空。 沈碧落早已察觉身后危机逼近,情急之下连忙祭出本命法器。 一柄淡青色玉笛,同时捏碎三张三阶上品防御符箓。 一层厚重灵光瞬间笼罩周身,玉笛悬浮头顶,散发出温润光华,试图抵御即将到来的攻击。 可这在李元汐面前,不过是徒劳。 遁光一闪便出现在沈碧落身后,反手一掌拍出。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只有纯粹的肉身巨力。 三张上品防御符箓在掌风触及的瞬间轰然碎裂,灵光消散无踪。 头顶的本命玉笛更是被掌力震得裂纹遍布,发出一声悲鸣后轰然崩碎,碎片裹挟着她的鲜血飞溅而出。 沈碧落本人被这股巨力拍中后心,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向前飞射,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神识震荡几近溃散,连流光都维持不住,直直坠向下方山林。 不止沈碧落。 神识所及之处,正亡命奔逃的六个结丹修士也同时催动了本命法器与防御手段。 沈碧落如断线纸鸢般砸入山林,周身灵光溃散殆尽,本命玉笛碎得彻底。 她竟然还活着,很明显是有东西保护了她,可能是祖上留下来的残缺的防御法宝之类的 她摔落在地,翻滚出数丈才勉强停住,一口口鲜血呕出,染红了身前青草。 剧痛与神识震颤几乎令她昏死过去,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羞耻与尊严。 她挣扎着抬起头,望着那道自高空缓缓降落的白色身影,声音破碎嘶哑,带着不顾一切的谄媚与卑微:“前、前辈……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真君,晚辈知错……晚辈……晚辈还是完璧之身,日后愿侍奉前辈左右,做牛做马,甘为炉鼎,只求前辈饶晚辈一命!” 炉鼎二字出口,她已将自身尊严彻底踩在了脚下。 在修仙界,女修以此求饶并非罕见,不少元婴老怪也确实会因此留人一命。 双修炉鼎对修为增进颇有裨益,一个结丹期的女修,姿容尚可,根骨不差,在某些老怪眼中确有几分利用价值。 沈碧落赌的就是这个。 她赌面前这位元婴真君也是那等好色之辈,赌自己这副皮囊还能换回一条命来。 哪怕从此沦为他人附庸,任人驱使,总好过魂飞魄散。 再说了…… 元婴期的前辈,长得也还不错,不丑,看着也年轻,对她来说不亏! 李元汐落在她身前三步之外,低头看着她。 目光平静,没有轻蔑,没有怜悯,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像在看一株路边的野草,或者一块挡路的石头。 沈碧落从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读到。 这比愤怒更可怕,比杀意更令人绝望。 疾影枪刺出。 枪尖没入她的眉心,贯穿神识,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沈碧落的身体僵在原地,嘴唇还维持着求饶的形状,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缓缓熄灭。 解决沈碧落之后,李元汐卷走储物袋,连一息的停顿都不曾有,身形骤然拔起,化作一道凌厉流光,径直朝正北方向那道玄黑光芒破空追去。 他之前就很讨厌随便的人,无论男女,现在也一样! 第382章 天木长生体筑基 上) 第382章 天木长生体筑基(上)(昨日催更过100加更) 大量低阶、中阶储物袋被李元汐指尖一缕神识轻轻一引,凌空飞起,灵石、丹药、法器,林林总总尽数卷入玲珑塔中,唯余七只高阶空袋随手拢入怀里。 他落到盘膝而坐的分身身旁,目光扫过这片生意盎然的林海,又看了眼再度沦为凡人之躯的分身,静静等待着接下来的变化。 风雷修士无论体修还是法修,皆以速度与爆发见长,更何况是元婴追杀结丹,宛若天雷逐萤火,导弹追纸鸢。 李元汐看了一眼七个金丹,金丹修士的金丹,元婴修士的元婴,可都是可以吞噬的好东西,可以节省很多修炼的时间。 …… 终于,林海的灵气潮汐渐渐趋于平稳,一条条散发翠金之光的藤蔓自四面八方朝分身蜿蜒而来。 那藤蔓并非凡木,每一根都凝萃着整片荒林复苏后的本源生机。 表皮流转着温润的金绿灵光,触之如暖玉,却又裹挟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牵引之力。 它们自地底钻出,自枝头垂落,自繁花嫩叶间抽生,如万条灵蛇般缠上分身的四肢、腰腹、脖颈。 却无半分束缚之态,反倒像是最温柔的托举,将那具耗尽所有草木之力、瘫跪于地的凡人之躯缓缓撑起。 分身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周身再无半丝灵力波动。 可当第一根翠金藤蔓触及他肌肤的刹那,一股源自天地草木的浩瀚回馈便如潮水倒灌,轰然涌入。 这才是《天木长生诀》筑基的真正奥义。 先舍后得。 以己身生机馈天地,再引天地本源铸道体。 此前他倾尽炼气十三层的全部草木之力,唤醒了这片死寂荒林。 如今,整片重获新生的林地,正以最磅礴的姿态,将这份馈赠加倍奉还。 翠金色的藤蔓源源不断输入精纯至极的木之本源,顺着分身的毛孔、经脉、骨血,一寸寸滋养着他空荡荡的丹田与枯竭的灵脉。 原本干涸如枯谷的经脉被这股生机浸润浇灌,竟泛起细密的莹绿纹路,恰似古木横截面上的年轮,一圈一圈,刻下长生的印记。 那处完好无损的丹田,更被翠金灵光层层裹缠,原本空无一物的丹田空间之中,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出一团如翡翠般澄澈通透的木属性筑基灵光。 没有天雷轰顶,没有地脉震颤,甚至没有任何异象降世。 分身被藤蔓逐渐包裹,整个人被万千翠金色藤蔓层层缠绕,缓缓升离地面,悬于半空。 藤蔓自四面八方涌来,密密匝匝,却不勒不紧,只如最温柔的茧,将他裹在正中。 表皮流转的金绿灵光愈发浓郁,每一根藤蔓都在轻轻搏动,与天地间的草木气息同频共振,仿佛整片森林万千生灵的心跳,都汇聚到了这具躯壳之上。 分身紧闭的双目微微颤动,眉心那枚尚未完全凝实的嫩叶印记在藤蔓灵光的滋养下缓缓亮起。 由淡转浓,由浅绿化深翠,最终凝作一枚栩栩如生、泛着金芒的叶片图腾,烙入肌肤之下,隐而不发。 他周身的肌肤在翠金灵光的浸润下一寸寸褪去死白,泛起温润如玉的光泽。 墨发间残存的几缕霜白被生机彻底涤荡,尽数化作乌黑如瀑,垂落肩头,无风自动,与翠金藤蔓交相辉映。 经脉之中,枯竭的灵力通道被木之本源疯狂填满。 原本空荡荡的丹田之内,那团翡翠般的筑基灵光越聚越凝、越凝越实。 从稀薄雾霭化作液态灵光,再由液态灵光凝聚成一团浑圆剔透的碧绿道基,静静悬浮于丹田中央,缓缓旋转。 每一转,都引动周遭天地草木灵气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 没有异象。 可整片新生的森林,却生出了比任何异象都更近乎神迹的景象…… 所有枝叶齐齐朝着分身的方向低垂,万木躬身,如臣叩君。 地面之上,花草疯长,藤蔓交织,铺成一片浩瀚无边的绿色花海,将分身托于最中央。 高空之上,翠绿细雨再度纷纷洒落,每一滴都在坠落的瞬间化作细小的翡翠光点,融入藤蔓,再经由藤蔓渡入分身体内。 他的气息,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暴涨…… 凡人之躯,转瞬踏入筑基初期。 初期未稳,便冲入中期。 中期方至,再破后期。 后期巅峰,一闪即过。 不过数息之间,气息便稳稳落定在筑基大圆满,距结丹仅一步之遥。 而那具躯壳,也在天木长生体的彻底觉醒之下,完成了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筋骨被草木本源重塑,柔韧之中蕴着不朽的生机。 经脉拓宽数倍,畅通无碍,足以容纳海量木系法力在其中奔涌。 肉身更自生出一股生生不息的自愈之力,寻常创伤瞬息可愈,寿元更远超同阶修士,隐隐已有了几分长生之姿。 丹田之内,翠绿色的道基浑然天成,散发着柔和而庞沛的生命力。 万千翠金色藤蔓在分身彻底稳固筑基大圆满、天木长生体功成圆满的刹那,齐齐一颤。 而后如潮水般从他身上褪去,化作漫天翠金色光点,纷纷扬扬,融入天地,融入森林,也融入分身的四肢百骸。 分身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不再是凡人的浑浊,亦不再是炼气期的澄澈,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翠绿。 如古木之下的幽潭,藏着万古不灭的生机,又带着草木独有的温润与从容。 周身气息深敛不露,却隐隐透出一股与天地同息的厚重。 明明不过筑基大圆满,却给人一种沉稳难撼、仿佛已与这片林海融为一体的长生之感。 他轻轻抬手,指尖微动。 一缕翠金色的木系灵力自指尖流淌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疯长、枯木逢春,生机漫溢如春潮过野。 天木长生体,彻底觉醒。 李元汐负手立于下方,仰望半空中焕然一新的分身。 风穿林海,白发轻扬,那双素来冷淡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本尊修风雷,一往无前,横推万敌。 分身修长生,生生不息,法道通天。 第383章 天木长生体筑基(下) (日更) 李元汐低头看了看分身赤裸的躯体,目光微转,落向玲珑塔内。 那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青衫。 布料是寻常棉麻,针脚却细密得不像话。 领口与袖口的走线一丝不苟,衣襟内侧还缝了一层薄薄的软衬,贴身而不磨肤,处处透着缝制之人的用心。 这不是坊市里买来的成衣,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师姐做的。 也是她最后留给自己的东西。 李元汐一直没舍得穿。 叠得方方正正搁在那里,偶尔看上一眼,便好似师姐还在身边似的。 可今日,他将青衫取出,抖开,轻轻披在了分身肩上。 布料触及肌肤的刹那,分身周身草木灵光竟微微一颤,似感应到了某种温柔而熟悉的气息。 李元汐替分身整了整衣领,动作极轻极缓,像是怕弄皱了哪一处褶皱。 坏了就坏了吧。 等找到师姐,再让她做一件便好。 只要能找到师姐。 他在心底默默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随即将那点翻涌而上的情绪悉数压回胸腔深处。 指尖轻捻青衫衣襟,将衣摆理得平整服帖,再抬手为分身系好腰间同色布带。 布带收束得恰到好处,既不松垮也不勒身,衬得分身身形愈发挺拔清隽。 棉麻布料贴合着天木长生体温润的肌肤,泛出一层淡淡的草木柔光,与周身流转的翠金法力交融,非但不显违和,反添了几分不染尘俗的清寂之气。 待衣衫穿妥,李元汐抬手拂过分身墨黑如瀑的长发。 发丝间再无半缕霜白,顺滑如缎,垂落肩头时裹挟着一缕草木清润的气息。 他取过一根素色发绳,指尖穿入发丝之间,将长发自额前向后拢起,利落束于脑后,挽成一个高挺的马尾。 发绳系得紧实,马尾垂落时笔直如剑,随微风轻轻晃荡。 几缕碎发散落耳侧,衬得分身眉眼愈发澄澈冷冽,既有草木的温润,又藏着几分不容侵犯的凛然。 高马尾束起的瞬间,分身周身气息骤然凝练。 褪去了凡人的孱弱,也褪去了炼气期的青涩,只余筑基大圆满的沉厚底蕴与天木长生体的蓬勃生机。 青衫猎猎,马尾轻扬,立于万木朝拜的林间,宛如一株遗世独立的青梧,静守天地之间,自成风骨。 “这次开启体质突破筑基,前后花了整整半年……”分身开口说道,语气中有一丝感慨。 “值得。”本尊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凭我如今的修为根本回不去南疆。必须由你也突破至元婴,合体之后方有可能飞渡归途。” 李元汐心中清楚,古传送阵虽能跨越万里,但阵基方位皆是固定的,纵然他的阵法造诣再精进几分,纵然他有能力修改阵法参数,也不会有人容许他动那些古传送阵分毫。 那是极为珍贵的上古传承,任何一座都是一方势力的命脉重宝。 至于寻常传送阵,他所在的这处偏僻荒角根本不可能有。 所以李元汐唯一的选择,便是靠自己飞回去。 然而元婴初期的神识遁飞,论速度论续航,都远远不足以横渡那等辽远距离。 灵舟倒是可以代步,可说到底那不过是个舒适些的座驾罢了,飞行速度甚至不如元婴真君施展本命遁术来得迅捷。 唯有合体之后,修为精进,遁速暴涨,方有一线可能。 念及此处,李元汐心绪一转,落到了眼下更为紧迫的事上。 “当务之急,是寻齐炼制天木青阳剑的材料。” 指尖凝出一缕神识探入识海,将《天木长生诀》翻至第三页。 结丹篇中所载的《天木青阳剑》炼制之法。目光扫过卷首“材无定数,唯取至纯”八字,眉宇间掠过一丝笃定。 他静心细读此剑的详述。 此剑以天木长生体为引,以木之本源铸就剑基,兼容风雷、金、阳三气,可随修士修为精进而迭代蜕变,绝非凡俗法器可比。 选材虽无定规,却需层层递进、相辅相成,方可炼就无匹锋芒。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适配的材料图谱,从根基到锋刃,从灵蕴到神髓,一一排布开来,条理分明。 剑基须承万木生机,当以万年玄心铁木为骨。 此木生于地心灵脉交汇之处,历经万载地火淬炼,木质坚逾精铁,却又蕴含生生不息的木灵之力,既能承载天木长生体的磅礴生机,又可抵御风雷二气的狂暴侵蚀,是铸剑根基的不二之选。 辅以九叶通天芝的芝芯揉入剑脊,芝芯凝萃天地草木精华,可赋予剑身疗伤自愈之能,即便崩裂缺损,亦能凭木灵之力自行修复,永无损毁之虞。 李元汐反复推敲了许久,那些洋洋洒洒的材料排列组合在脑海中翻复数遍。 此剑选材当真自由。 可以随意搭配。 这反而让他愈发慎重。 良久之后,李元汐终于拿定主意。 既是要炼,便炼最好的。 其一,万年天雷竹,也即金雷竹。以此入剑,所成飞剑可驭辟邪神雷,对邪祟魔修有克制之效。 其二,九叶通天芝的芝芯,赋予剑身自愈之能,战损可复,经久不衰。 其三,日月灵藤。 此藤天生可吸收日月精华,炼入法器后同样保有这般特性,日夜蕴养,剑威只增不减。 其四,赤阳玉髓,可焚阴制邪,以火助风威,与天雷竹的雷属相辅相成。 其五,便是大量的高阶金属。 若非庚金实在难得,李元汐甚至想直接以庚金替代。 可庚金之珍贵,对元婴修士同样有着莫大的吸引力,贸然求取只怕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他本也想过先以寻常材料炼一柄过渡之用的结丹飞剑,但转念一想,有本尊护持在侧,结丹法器倒也并非急需之物,不如将精力一步到位集中在这柄天木青阳剑上。 恰在这时,一则消息浮上心头。 听闻清玄城不日便要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 李元汐并非没参加过拍卖会,只是先前所赴的皆是些小打小闹的场子,拍品乏善可陈。 而此番既敢冠以“大拍”之名,想来珍品必定不少。 本尊目光落在分身身上,沉吟片刻。 “你去。” 分身微微颔首,心意相通,无需多言。 本尊坐镇城外接应,分身孤身入城,如此一来纵有变故也可互为策应。 跟脚若是被人窥破来历,招来的麻烦只怕远比几件拍品棘手得多。 第384章 清玄城拍卖会 (日更) 几日后,清玄城。 城门巍峨如山,青黑色的城砖上镌刻着繁复的云篆纹路,历经千载风雨侵蚀依旧棱角分明,岁月不曾磨损分毫。 城门两侧各踞一尊丈高石兽,双目圆睁,口中吞吐着淡淡灵光,无声镇守着这座南疆边境首屈一指的修士城池。 分身裹着一袭宽大的玄色黑袍,帽檐压得极低,将那张清隽的面容与周身若有若无的草木灵韵尽数遮掩在阴影之下,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腰间松松垮垮系着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袋口磨损起毛,瞧着便像是寻常散修随身携带的破旧之物,与玲珑塔内堆积如山的灵石、妖丹、法器相较,可谓是云泥之别。 这是李元汐刻意为之。 玲珑塔的玄妙绝不能暴露于人前,那只储物袋不过是障眼的幌子,内里仅装了几枚低阶灵石充作门面,徒有其表。 他脚步从容,不疾不徐地混在熙熙攘攘的修士人流中,朝城内最繁华的中心区域行去。 清玄城不愧是边境重镇,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丹铺、器铺、符铺一字排开,空气中交织着丹药的清冽、矿石的冷涩与妖兽精血的腥甜,各色灵光在街头巷尾明灭流转。 炼气、筑基修士随处可见,偶尔还能瞥见几道结丹期的身影从人群中穿过,气息沉稳内敛,步履匆匆,不与旁人攀谈。 此次清玄城大拍规格远超以往,寻常修士若要入场,需提前三日凭身份玉牌申领邀请函,且仅限筑基及以上修士参与,门槛不低。 李元汐一路行至拍卖会场外,只见朱红色的厚重大门紧闭如壁,门前立着两名身着青袍的筑基后期修士,目光锐利如刀,逐一查验入场者的邀请函,无函者一律拒之门外,半步不得入内。 不少未能取到邀请函的散修围聚在门前,面露不甘,却也无人敢造次生事。 李元汐没有上前凑趣,脚步一转,在街角一处僻静的丹铺前停了下来。 这家丹铺名为“回春堂”,门面算不上奢华,青石门槛,乌木匾额,透着一股不事张扬的沉稳底蕴。 店内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闭目养神,指间捻着一串磨得发亮的灵木佛珠,周身气息内敛深藏,竟是一位结丹中期的三阶炼丹师。 李元汐的本尊早已将清玄城的势力分布、商铺底细探查得一清二楚。 这回春堂的掌柜姓周,为人精明老到,却也恪守规矩,是城中少数愿意收散修丹药且能直通拍卖会贵宾通道的中间人。 李元汐推门而入,铜铃轻晃,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丹铺内的药香浓郁醇厚,货架上摆满了各色瓶瓶罐罐,皆是中低阶的常见丹药。 周掌柜闻声睁眼,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李元汐,见其黑袍遮面、气息不显,只当是寻常散修登门,语气波澜不兴:“客官要买丹,还是卖丹?” 李元汐声音低沉,刻意压得沙哑,让人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卖丹。” 周掌柜闻言,眼皮微抬,却也并未多问,只抬手指了指面前的白玉盘:“拿出来瞧瞧。低阶丹药不收,至少二阶以上。” 李元汐抬手,指尖微动间,一枚通体莹白、流转着温润灵光的玉瓶无声落于玉盘之上。 瓶塞启开的刹那,一股清冽至极的药香弥漫而出,霸道地将店内所有丹药的气息尽数压下,纯粹凝练得几近凝为实质。 周掌柜的目光骤然一凝,神色陡变,伸手将玉瓶拈起,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呈淡青色,表面布满细密精致的丹纹,丹晕流转不息,隐隐有草木生机萦绕其间,如春山初绿、万物复苏之象。 此丹可将结丹中期修士的神识提升至结丹后期的层次,又因以九幽玄冰焰的阳火炼制并融入天木法力,药效较寻常清蕴丹更胜数筹。 “丹纹圆满无瑕,灵光纯净至此……这、这竟是三阶上品清蕴丹!还是极品!”周掌柜失声惊呼,原本淡然的神色一扫而空,换上十二分的郑重。 他连忙将丹药小心翼翼地放回瓶中,抬头看向李元汐时,语气已恭敬了数分,“不知阁下是哪位丹道高人的弟子?这般品相的丹药,即便是清玄城中几家丹道世家倾力炼制,也极少能出如此成色。” 李元汐淡淡开口,不置可否:“我要入拍卖会,没有邀请函。走贵宾通道。” 周掌柜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能拿出这般极品丹药之人,绝非无名之辈,自然不屑于同寻常修士一道排队申领邀请函,贵宾通道方才匹配其身份。 他连忙起身,拱手笑道:“阁下既有这般手笔,别说贵宾通道,便是贵宾包厢,老朽也能为您安排妥当。只是不知阁下此番打算出手多少枚这般丹药?” 李元汐抬手,又自袖中取出三枚一模一样的莹白玉瓶,一一搁在玉盘之上。四枚玉瓶并排而列,药香交织叠加,浓郁得几乎要将回春堂原有的药气尽数吞没。 “一共两枚清蕴丹,两枚化罡丹,全部出手。化罡丹可令结丹中期修士无偿突破至结丹后期,但每人终身仅可服用一枚。另外,我需要拍卖会的拍品名录,以及一个独立的贵宾席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掌柜的呼吸骤然一窒。 两枚极品清蕴丹已是难得一见,可那两枚化罡丹。 结丹中期无偿突破后期,无副作用。 这等逆天药效,他只是见过,但自己没有吃过。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玉盘上,眼中的炽热几乎要灼穿瓶壁。 这般丹药若上了拍卖会,一枚便能拍出近千中品灵石不止,加之竞价之势推波助澜,最终成交价只会更为惊人,足以抵得上寻常结丹修士数年的积蓄。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拱手道:“阁下稍候片刻,老朽这就联系拍卖会的主事,为您安排妥当!拍品名录即刻送到!” 说罢,周掌柜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指尖注入法力,传讯飞出。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锦袍主事柳风刚一踏入回春堂,鼻尖便被那股霸道的药香迎面一冲,目光瞬间钉在了玉盘之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两枚清蕴丹、两枚化罡丹静静陈列于白玉盘中,丹纹圆满如织锦,灵光内敛却藏着沛然药力,仿佛蛰伏的猛兽,不动便已压人。 尤其是那化罡丹。 结丹中期无偿直冲后期,且无副作用。 这等丹术手笔,早已超出清玄城任何丹师能企及的范畴。 他瞳孔骤缩,再抬目看向那黑袍李元汐,虽只探得筑基气息,却半点不敢生出轻视之心。 当即快步上前,深深拱手躬身,语气恭敬得近乎热切:“小友!柳某失敬了!这般极品丹药,绝非寻常丹道所能成就,小友身后定有隐世高人指点!” 周掌柜在旁适时补了一句:“柳主事,这位小友要入拍卖会贵宾通道,还需拍品名录与独立贵宾席位。” 柳风哪敢有半分迟疑,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令牌与一卷玉简,双手奉至李元汐面前:“小友,此乃天字二号贵宾令,独享包厢,全程有专人侍奉!拍品名录俱在这卷玉简之中。丹药一事柳某即刻安排专场寄拍,底价直接拉至顶格,绝不让小友吃半分亏!” 他顿了顿,生怕怠慢了李元汐背后的高人,话语间满是结交之意:“小友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清玄拍卖会上,在下定当全力办妥!日后小友再有丹药出手,柳某愿亲自登门相迎,只求一个优先之便!” 李元汐接过令牌与玉简,淡淡颔首,未再多言。 柳风见其愈发惜字如金、不苟言笑,心中更觉此人深不可测,连忙侧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小友请,柳某亲自带您入贵宾通道。” 第385章 《摄魂术》和《换形术》 (日更) 李元汐随柳风踏入贵宾通道,脚下铺着温润如脂的灵玉方砖,每一步落下,都有细密的灵气自砖缝间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沿着足底经脉缓缓渗入体内。 天字二号包厢布置得雅致而静谧,陈设不多,却件件考究。 临窗一面嵌着一块通透的玄晶镜面,将下方拍卖大厅的全景纤毫毕现地映入眼底,却又隔绝了一切嘈杂声息,唯有需要时,方可引入场中声响。 李元汐落座,目光透过玄晶镜面向下望去。 拍卖台上灵光流转,一名女修正持槌而立,生得极为惹眼。 一袭朱红色开叉旗袍紧致地裹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腰肢堪堪一握,丰腴恰到好处。 裙摆开叉颇高,随着她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微微摆荡,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腿部线条,肌肤在拍卖台的灵光映照下泛着莹润光泽,与她手中那柄古朴沉厚的木槌、身后悬浮展示的残卷秘术形成了几分微妙的反差,却丝毫不显突兀,反倒平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她妆容淡雅,眉眼间自带三分干练,嗓音清亮而富有穿透力,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拿捏着节奏与情绪,既有修士的内敛沉稳,又兼拍卖师的从容老练。 此刻台上火光跳跃,一柄二阶中品火灵剑悬于光幕之中,赤红的剑身上流动着细密的火纹,台下修士们举牌声此起彼伏,气氛甚是热烈。 柳风恭敬退下后,李元汐取出先前所得的拍品名录玉简,神念探入,目光掠过一件件拍品信息,在末尾处骤然凝住。 名录最后赫然标注着一条拍品……日月灵藤。 他指尖轻叩桌面,发出不紧不慢的笃笃声响,黑袍兜帽下的眼底掠过一丝沉定之色,随即阖目养神,静静等候。 透过玄晶镜面扫了一眼下方,此时不过是些寻常拍品轮番登场,真正的重头戏,俱在后头。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素白纱裙的侍女端着玉盏缓步走入。 她身姿轻盈,步履无声,气息收束得极为内敛,显然也是修炼过的低阶修士。 侍女屈膝行礼,将温热的灵茶稳稳搁在李元汐手边的玉案之上,而后轻声退至一旁,垂首侍立,安静得仿佛一截投在墙角的淡影。 李元汐抬眸,目光落在那只莹白玉盏之上。 眼底倏然闪过一抹极淡的金色,造化诀悄然运转,一丝微不可察的神识自指尖逸出,无声无息地探入茶汤之中,将其中每一丝灵韵都细细辨过。 确认并无异状后,他才缓缓伸手拿起玉盏,指尖触及冰凉的玉壁,微微一顿,随后将茶盏凑至唇边,轻抿一口。 灵茶的甘醇伴着清淡的灵气滑入喉间,温润回甘,通体舒泰。 他垂眸,将玉盏搁回案上,指尖依旧不紧不慢地叩着桌面,耐心等候后续拍品。 数轮拍卖过后,各色拍品依次登场,李元汐将其中大半尽收眼底。 有一件引起了他的兴趣。 《摄魂术》。 这类术法说来也有意思,悟性高的修士在修行过程中往往能无师自通,自行领悟出类似的手段,但悟性平平者若想习得,便只能依靠现成的功法典籍一招一式地研习。 李元汐对此颇有几分兴致,出价五百下品灵石,稳稳拿下。 他刚将那枚录有《摄魂术》的玉简收入储物袋中,台上的光幕便骤然一变,一道古朴泛黄的绢帛虚影浮现而出。 绢面之上以朱砂勾勒着扭曲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光在笔画间流转游走,却又时断时续,带着几分残缺的滞涩之感,一看便知并非完品。 女拍卖师手持木槌,声音透过扩音术清晰地传遍全场,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却又暗藏诱导:“诸位道友,下一件拍品——《换形术》!此术乃上古秘术,修炼有成者可随心改换容貌身形,掩人耳目于无形,寻常修士若能修炼至大成境界……” 话音未落,台下便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不少修士眼中闪过意动之色,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 换形术这类秘术,无论行走历练、潜行隐匿,还是规避仇家追杀,都有着极强的实用价值。尤其对于常年在外奔波、刀口舔血的修士而言,堪称保命刚需。 然而不等众人心中的热切发酵,女拍卖师便话锋一转,语气如实道出了短板:“不过诸位道友须知,此卷乃残本,原典残缺大半,即便修炼至巅峰,也只能掩盖筑基期修为所对应的容貌与气息波动。若是遇上结丹期修士,对方只需神念轻轻一扫,伪装便会顷刻瓦解。因此,其价值也较完整版大打折扣。” 这番话一出,台下方才升腾起的意动之色顿时消退了大半。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原来是残卷,只能骗骗筑基修士,碰上结丹期的前辈根本无用,那有什么意思?” “可不是么。若是完整的换形术,便是出价上千中品灵石也值当,一卷残本嘛……就不大值当了。” 女拍卖师见场中兴致骤降,连忙补充道:“虽是残卷,却胜在入门极易,无需过高悟性,只需少量灵石投入便可着手修炼。对于筑基期及以下的修士而言,仍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实用秘术!起拍价五百枚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枚,现在开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了一段颇为尴尬的沉默。 台下修士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那些结丹期修士端坐席间,神色淡然得近乎漠然,甚至有人微微垂眸,连目光都未曾在光幕上多做停留。 对他们而言,一卷只能掩盖筑基期气息的残卷换形术,实属鸡肋中的鸡肋,别说上千中品灵石,便是区区几百下品灵石,也不值得浪费。 而那些筑基期修士,虽有几分意动,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储物袋,脸上却满是犹豫踌躇之色,迟迟不肯举牌。 五百下品灵石,换算下来便是五枚中品灵石,对于常年拮据、省吃俭用的筑基散修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可这残卷的局限实在太过明显。 修炼之后也只能在同阶修士面前掩人耳目,遇上结丹大能依旧无所遁形,左思右想,怎么算都觉得亏了几分。 女拍卖师握着木槌的手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些,脸上的从容淡去了几许,轻声催促道:“诸位道友,此术虽为残卷,但入门极易,无需悟性加持,筑基期修士修炼半月便可小成。日常隐匿行踪、规避低阶仇家,绰绰有余。五百下品灵石,不过是个入门价罢了,有没有道友愿意出价?”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有人轻轻摇头,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后起身离席,显然已彻底放弃。 就在女拍卖师即将宣布流拍的瞬间,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自贵宾包厢的方向缓缓传出,不急不缓地穿透了全场的嘈杂,清晰无误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第386章 前世的脸 (日更) “五百下品灵石。” 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仿佛出这个价不过是顺手为之,根本不值得犹豫。 全场目光瞬间汇聚而上,纷纷望向那扇紧闭的天字二号包厢门扉,眼中满是疑惑与揣度。 能入天字贵宾包厢的,要么是结丹大能,要么是背后有宗门势力撑腰的修士。 这般人物,怎会看上一卷只能掩盖筑基气息的残卷换形术? 美艳拍卖师眼中倏然闪过一丝精光,精神一振,连忙扬声道:“天字二号包厢道友出价五百下品灵石!还有没有道友加价?五百下品灵石一次……” 台下依旧一片寂然,无人应声。 结丹修士不屑于争,筑基修士虽有不甘,却也不愿再多花灵石去争一卷残本,毕竟这残卷的价值,着实配不上更高的价码。 “五百下品灵石二次!”拍卖师的声音愈发洪亮,手中木槌已然高高扬起,“五百下品灵石三次……成交!恭喜天字二号包厢道友,成功拍得《换形术》残卷!稍后自会有侍女将拍品送至包厢之中!” 木槌落下,一声脆响。 包厢内,李元汐缓缓收回抬起的手,指尖复又轻叩玉案,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对旁人而言,这卷残本或许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对他而言,却是恰到好处。 别忘了,他有造化诀。 侍女很快将拍品送入。 李元汐将那枚玉简接过,看似随手放入储物袋中,实则灵念一转,已通过玲珑塔将东西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本尊手中。 一旁侍立的素裙侍女垂首而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却不敢多问半字,只静静候在原处,等着拍卖师宣布后续拍品。 李元汐端起玉盏,又抿了一口灵茶。 神念再度探入那卷拍品名录之中,目光牢牢锁定在末尾的日月灵藤上,叩击桌面的指尖节奏不知不觉间微微加快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重头戏,快要来了。 而台下的修士们也渐渐从方才的疑惑中回过神来。 有人低声猜测着天字二号包厢中那位神秘道友的身份来历,有人则收敛杂念、凝神静气,准备迎接后续更为珍贵的拍品。拍卖场中的气氛,再度热烈起来。 …… 另一头。 本尊接过两枚玉简,闭目凝神。 《摄魂术》与《换形术》的内容在神念中飞速流转,被李元汐逐字逐句尽数参透习得之后,识海深处那座古朴书架上,两本新书无声浮现,各自归入其位。 随即,《造化诀》自书架最上层缓缓展开,浩瀚的造化道韵如潮水般倾泻而下,悉数覆于那卷《换形术》残本之上。 变化几乎在一瞬间发生。 《换形术》的书面上,残缺的符文开始剧烈扭动、重组、蜕变,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在将残破的拼图一片片补全,又将其彻底打碎重铸。 光芒流转间,书封上的字迹模糊、消散,旋即有新的文字从虚无中一笔一画地浮现而出。 等一切归于沉寂,那本书已面目全非。 封面上,五个古朴苍劲的大字赫然在目。 《万虚吞冥典》。 李元汐瞳孔骤缩,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动。 一卷残缺的《换形术》,经造化诀推衍补全之后,竟化为了一套完整的……功法? 李元汐翻页的刹那,一股恐怖至极的凶戾气息骤然炸裂,整片识海剧烈震颤,仿佛有远古凶兽自亘古沉眠中猛然睁开了眼。 书共五页。 如今李元汐已是元婴修为,《造化诀》修复而出的功法与术法便会自行拔高一个大境界。 也就是说,这一页所承载的,是可供修炼至化神的完整法门。 浩瀚如海的信息洪流轰然灌入神魂。 《万虚吞冥典》。 四大凶兽之一。 混沌的传承功法。 以吞噬为道,以虚无为体,以凶煞为骨,以无序为法。 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直至渡劫飞升,一脉贯通。可吞天地、噬神魂、融万法、逆乾坤。 李元汐微微睁大眼,将那浩繁法诀逐字逐句过了一遍。 功法以人族修炼境界划分,而非妖兽进阶体系,这显然是《造化诀》推演时自行转化的结果。 毕竟它的最高优先级,始终是“修炼者本人可以即刻修行”。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心中已然通透。 那本残缺的换形术,原是某位高阶大能观察混沌凶兽后所创,仅得皮毛便已算不凡。 而《造化诀》以此为引,沿着那一丝脉络逆流溯源,径直推演出了混沌一族的完整传承。 并将其转译为人族可修之法。 换形术亦在此过程中臻至圆满。 它本就是混沌的本命神通之一,随修炼者实力增长而不断蜕变进化。 如今完善之后的换形术与神识直接挂钩,而非与修为境界绑定。 这意味着,只要对方的神识不远超李元汐本身,便绝无可能窥破他的真实修为与面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元婴层次的神识,便是这道幻术最坚固的壁垒。 李元汐沉思片刻,缓缓抬手,以神识轻轻拂过自己的面颊。 灵光如水流转,原本冷峻淡漠的轮廓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青涩却极具辨识度的面庞。 是齐安的模样。 这张脸生得极为出挑。 精致得近乎雕琢的线条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清隽,眉骨利落,眼尾微扬却不显张扬,瞳仁澄澈如寒潭深处,藏着一缕未褪尽的青涩,却又能随神色流转切换出万般气质。 冷着脸时,眉峰微蹙,眼底覆上一层浅淡霜色,孤傲与疏离浑然天成,拒人于千里之外。 唇角微扬时,眼底漾开细碎光泽,澄澈温煦,仿佛能驱散周遭一切阴寒。 垂眸沉思时,下颌线微微绷紧,眉眼间染上几分禁欲的清冷,沉静而内敛,叫人不敢贸然靠近。 开口说话时,只需将语气稍稍放缓,眉眼便自然而然柔和下来,又透出几分儒雅温润。 偶尔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便自带治愈气场,像是能抚平世间一切戾气与伤痕。 这般轻描淡写便可驾驭数种截然不同气质的容颜,分明昭示着一件事。 他前世的亲生父母,必然是颜值卓绝之辈,方才能将这副得天独厚的骨相遗传下来。 李元汐凝出一面灵光镜,静静看着镜中那张脸。 镜面上,齐安的面容在流转的灵光中清晰得纤毫毕现。 咔嚓…… 他抬手一拳轰出,镜面霎时碎裂成漫天光屑,纷纷扬扬散落如尘。 李元汐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呼吸之间裹挟着一缕淡淡的凶戾,眼底却平静如死水,是深入骨髓的淡漠与疏离,无半分波澜。 灵光一闪,那张青涩清隽的面庞悄然隐去,重新化作他原本冷峻沉漠的模样。 周身气息愈发沉敛内收,如深渊合拢。 “没什么好纠结的。” 李元汐缓缓攥紧拳头,抬眼望向头顶那轮冷月。 清冽的月光倾泻而下,映在他漠然的眼底,照不进半分温度。 “我李元汐,前世只亏欠六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元婴初期的恐怖气息轰然席卷四方,草木伏倒,碎石崩飞,方圆数丈之内的空气都在这股威压下剧烈扭曲。 前世的亲生父母,不在其列。 第387章 日月灵藤 (日更) 清玄拍卖会的压轴拍品尚未登场,满堂的嘈杂便已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修士们各自端坐于席位之上,目光或焦灼似火、或深沉如渊,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储物袋,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极轻,仿佛生怕一丝多余的声息便会惊碎这凝若实质的等待。 唯有天字贵宾包厢之中,李元汐指尖叩在案面上的节奏随着心底对日月灵藤的牵挂一点一点收紧,愈来愈急,愈来愈密。 本尊端坐于城外的树林中,周身风雷内敛至无声无息,只余一缕神识化作无形长线,穿墙透壁,牢牢锁在清玄城内。 他抬眼扫过连绵起伏的远山轮廓,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清玄城虽号称边境重镇,可元婴修士本就稀如凤毛麟角。 此番拍卖会之所以不见元婴大能亲临坐镇,并非无人觊觎日月灵藤这等至宝,而是各宗元婴宗主皆有要务缠身,分身乏术,故而各遣门下最得力的弟子前来代为竞拍。 一来不愿错失这等万载难逢的奇珍,二来也借拍卖之机试探清玄城的底蕴深浅,顺道留意暗中是否潜藏着未知的强敌。 至于散修之中…… 散修这种东西,还是有些见不得光的,哪怕是宗门元婴,遇到散修元婴,胜率确实不高,毕竟他们身上的宝物很多。 今日的压轴拍品虽引得全场侧目屏息,却少了元婴大能之间的正面交锋,多的是各宗门弟子之间暗流涌动的角力。 “诸位道友……” 拍卖师扬声的刹那,全场的呼吸几乎同时一窒。 她手中的木槌高高举起,目光从容扫过满堂屏息凝神的修士面孔,语气刻意放缓了半拍,每个字都仿佛含着千钧之重。 “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重器。” 她顿了一息。 “日月灵藤。” 光幕骤然大亮。 一道淡金与淡青交织的灵光自拍卖台深处喷涌而出,如泉似瀑,化作一株蜿蜒虬曲的藤本虚影悬浮于半空之中。 那藤身不过拇指粗细,看似纤弱,却透出一股与天地同呼同息的浑厚气韵。 藤干之上天然生就两道纹路,截然不同却又浑然相融。 一道如烈日灼灼,金芒流转不息,隐隐有凤鸣之音破空而来。 一道似寒月倾泻,青辉漫溢四散,恍惚间似有龙影于其中潜游隐没。 藤条上缀着九片叶片,各不相同。 三枚正处盛阳之态,金绿相间,脉络纤毫毕现,透着蓬勃欲燃的生机。 三枚凝于盛阴之际,青蓝交融,莹润如上好的冰玉,藏着凛冽刺骨的寒韵。 余下三枚则半阴半阳,金青相缠纠葛,灵光流转之间竟引得周遭的空气微微扭曲变形,仿佛日月精华正在其间无声交汇、孕育蜕变。 “此藤生于日月交汇之渊,吸收日月精华万载方始成形,天生可调和阴阳、吞吐日月灵气。”拍卖师的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炽热,将日月灵藤的来历底细缓缓道来,“以之入法器,法器可日夜不息地汲取日月精华为养,威能随修为迭代而增,绝非寻常法器可比。更妙的是,纵然法器崩碎,只要加入此藤,便可自行修复再生。” 她语气微微一顿,目光从容扫过全场。 “更难得的是,此藤蕴含混沌初开时的一丝阴阳本源之力,对体修、法修皆有莫大裨益。筑基修士突破结丹之际若能服下此灵物,有极大概率催生本命神通,甚至觉醒特殊体质。” 最后一个字音尚未消散,全场便如油锅溅水般轰然炸开。 “日月灵藤!竟是这等至宝!” “洗髓伐脉已是难得,关键它还能入法器!我那柄本命飞剑正缺这般材料,若能拿下,日后结丹、元婴皆可凭此更进一步!” “可惜……可惜我不过筑基小修,根本没资格去争,只能在底下看看热闹罢了。” 席位间的修士们纷纷交头接耳,目光灼灼如炬,炽热与渴望几乎要从眼眶中满溢出来。 尤其是各宗门弟子,此刻皆精神猛然一振,纷纷从袖中摸出传讯玉符,暗中往宗门飞速传递消息,请求指示与加价底线。 拍卖师待满堂喧嚣稍稍回落,方才缓缓抬手往下一压,语气陡然变得郑重肃然:“诸位道友稍安勿躁。此等至宝,起拍价不低五十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 五十万。 三个字落地的瞬间,方才还如沸水翻涌的满堂喧嚣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方才还交头接耳、两眼放光的散修,此刻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纷纷收敛了炽热的神色,低下头去。 眼底残存的渴望被深重的无奈一点一点淹没。 五十万下品灵石。 那是许多筑基后期修士一生辛苦积攒的全部家当。 便是倾家荡产、变卖一切,也未必能凑出这个数目,更遑论后续还要与各大宗门弟子一轮接一轮地竞价厮杀。 天字、地字贵宾包厢内,亦是一片沉静。 拍卖台上,拍卖师握着木槌的五指微微收紧了几分,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职业笑容,心底却暗自焦灼起来。 她没有料到,五十万下品灵石的起拍价竟让全场陷入了这般僵持的死局。 目光缓缓扫过一个个包厢的帷幕,又掠过下方修士席位上那一张张沉默的面孔,她故意将声音扬高几分:“诸位道友,日月灵藤万载难遇,蕴含阴阳本源之力,错过此次机缘,再无机会。五十万下品灵石起拍,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万。可有道友出价?” 话音落尽,依旧无人应声。 满堂寂然如死水。 下方的修士们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各个贵宾包厢之间来回游移,暗自揣测着究竟哪家宗门会率先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僵局。 李元汐所在的天字包厢内,他指尖叩案的节奏愈来愈急促,神识无声扩散开去,将周围的气息一一感知了个遍。 第388章 都想杀人夺宝了 (日更) 筑基。结丹。 筑基气息的多半是各宗门遣来的得意弟子,结丹气息的应是随行护持的长老。 没有元婴。 一个都没有。 李元汐指尖一顿,叩案声骤止。 既然没有元婴大能亲临,那这场竞价的变数就小了许多。 他微微眯了眯眼,心底已有了决断。 “五千中品灵石。” 他的声音不高,经由包厢内的传音法阵扩散而出时,却清晰无比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全场一静。 随即,铺天盖地的神识从四面八方以近乎粗暴的方式同时扫向天字二号包厢。 数十道神识几乎在同一息间穿透帷幕,如有实质般扫过李元汐的周身上下,试图窥探他的修为底细。 李元汐端坐不动。 他没有反抗,没有释出护体灵光去抵挡这些窥探,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上一皱,任由那些或粗犷或精微的神识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过。 筑基后期的修为气息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众人的感知之下。 五千中品灵石。 换算下来恰好等同于五十万下品灵石,不多不少,刚好是起拍价。 而出价之人,不过是个筑基后期的修士。 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一口气拿出五千中品灵石竞拍压轴至宝。 包厢外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然后…… 没有人加价。 一个人都没有。 席位上的修士们彼此对视一眼,各自移开了目光,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各宗门弟子安安静静地收起了传讯玉符,坐回椅中。 那些方才还摩拳擦掌的结丹长老们纷纷闭目养神,仿佛对日月灵藤忽然失了兴致。 拍卖师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的目光飞速掠过那些沉默如渊的包厢帷幕,心底骤然一沉。 她看得出来。 在场的人并非不想要日月灵藤,而是没有人愿意在此处花灵石去竞价了。 “五千中品灵石一次!还有没有道友加价?” “五千中品灵石两次!” “五千中品灵石三次!” 木槌落下,脆响震彻全场,“成交!恭喜天字二号包厢道友,成功拍得日月灵藤!” 李元汐微微颔首,神色未变,可心底早已清明。 他清楚,这日月灵藤到手的瞬间,便已变成了烫手山芋。 在场之人,无人不觊觎这等至宝,之所以无人竞价,并非真的放弃,而是都打着同一个算盘。 不费灵石,等他出城之后,再杀人夺宝。 清玄城虽有规矩,可出了城门,便是弱肉强食,谁也管不着。 果然,不等侍女将日月灵藤送来,包厢门便被匆匆推开,锦袍主事柳风快步走入,神色焦急,眉宇间满是担忧,连行礼都显得仓促:“小友!不好了!” 李元汐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何事?” 柳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带着几分急切的提醒:“小友,你今日拍下日月灵藤,已然引来了全场的觊觎!方才那些宗门弟子和结丹长老,看似没动静,实则都在暗中盯着你啊,你只有筑基巅峰,我都能看出他们肯定也能看出,想必是打算等你出城之后,半路截杀,夺走灵藤!小友你可得小心啊,要不,你暂且留在拍卖场的密室之中,等风头过了再走?”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看向窗外,生怕被人窥探到包厢内的谈话。 柳风深知,能拿出四枚极品丹药、随手出价五千中品灵石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可架不住觊觎日月灵藤的人太多,其中不乏结丹后期的强者,真要是动起手来,即便对方有底蕴,也难免吃亏。 李元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冷冽:“无妨。” 简单两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瞬间让柳风紧绷的心神稍稍安定了几分。 他看着李元汐淡漠的侧脸,心底愈发笃定,这位神秘小友的背后,必定有强大的靠山,否则绝不会如此从容。 说话间,侍女端着一个玉盒缓步走入,玉盒内,日月灵藤静静盘踞,淡金与淡青的灵光交织流转,隐隐有日月精华溢出,即便被玉盒封印,也难掩其磅礴的生机。 李元汐抬手,指尖轻拂玉盒,一张四阶封灵符贴了上去,瞬间将灵藤的灵光压制,随后将玉盒收入储物袋中。 实则早已通过玲珑塔,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本尊手中。 “对了,”柳风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袋,双手递到李元汐面前,语气恭敬,“小友,你寄拍的四枚丹药,已全部拍出,成交价远超预期!两枚清蕴丹,每枚拍得一千八百中品灵石,两枚化罡丹,每枚拍得两千中品灵石,扣除拍卖场一成佣金和你购买的那些物品,一千八百三十九中品灵石,” 李元汐接过储物袋,指尖微微一探,便感知到了袋内充盈的灵石气息,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此次拍下《摄魂术》花费五百下品灵石(即五枚中品灵石),拍下《换形术》残卷花费五百下品灵石(五枚中品灵石),拍下日月灵藤花费五千中品灵石,算下来,除去所有开销,还净赚一千八百三十九中品灵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多谢。”他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喜悦。对如今的他而言,这些灵石虽有用处,却也算不上稀缺,比起日月灵藤这等铸剑关键材料,这点灵石,不过是锦上添花。 柳风连忙摆手:“小友客气了!能为小友效劳,是柳某的荣幸!只是小友,出城之事,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要不,柳某派拍卖行的护卫送你一程?” 李元汐缓缓起身,黑袍下摆轻轻晃动,帽檐下的目光冷冽如冰:“不必。” 他抬步便朝包厢外走去,没有丝毫迟疑。 那些觊觎日月灵藤的人,于他而言,不过是送上门来的“货源” 柳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不敢再多劝。 他能做的,也只有暗中吩咐拍卖行的人,不得泄露李元汐的行踪,至于出城之后的事,便只能看这位神秘小友自身的实力了。 李元汐走出贵宾通道,混入人流之中,黑袍遮面,气息依旧收敛在筑基层次,看似平凡无奇,可每一步落下,都有细微的神识铺展开来,将周遭所有的目光与气息尽数收入眼底。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至少有五道结丹气息、十数道筑基气息,正悄然跟在他身后,如同蛰伏的饿狼,只待他走出城门,便会立刻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他嘴角的冷意愈发浓郁,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脚步没有丝毫放缓,径直朝着清玄城北门走去。 第389章 被杀人夺宝(上) (日更) 李元汐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地走出清玄城北门,青黑色的城门在身后沉沉合拢,城墙上的符文灵光逐层黯淡,将城内的喧嚣繁华彻底隔绝于身后。 门外便是一片苍茫林海,与城内的锦绣完全就是两重不同的天地。 这里没有商铺的流光溢彩,没有修士的窃窃私语,唯有风穿林梢的呜咽之声,裹挟着草木的青涩与泥土的湿润气息。 这片林子生得极为茂密,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干虬曲交错,如无数枯瘦的手臂在铅灰色的天穹下交织成一张巨网,将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只余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厚厚的腐叶层上,跳跃、晃动,如鬼火明灭。 古木枝干上缠绕着暗绿色的藤蔓,有的粗壮如碗口,有的纤细如发丝,藤蔓上偶尔缀着几颗暗红色的野果,被林间湿气浸润得发亮,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幽寒。 地面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踏下,都能闻到落叶腐烂后散发的、混着草木本源的腥甜气息。 落叶之间随处可见丛生的荆棘,尖刺泛着冷冽寒光,叶片上凝结着晶莹露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砸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响,在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间的雾气比城内浓郁了数倍,淡白色的雾霭如轻纱般在树干之间缓缓流淌、弥漫,将整片林子笼罩在一层朦胧之中。远处的树木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仿佛蛰伏的巨兽,正静静凝视着闯入这片领地的不速之客。 偶尔有几声不知名妖兽的低吼,从林子深处幽幽传来,声音低沉而沙哑,顺着风势飘近,转瞬又消散在雾霭之中,更添几分阴森诡谲。 李元汐依旧背着双手,黑袍在林间的风里轻轻翻飞,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却遮不住他周身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脚步不快,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悠然,仿佛身后那些如影随形的追踪者,不过是路旁无关紧要的草木枯石。 元婴级的神识早已悄然铺展,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方圆数里的林木动静尽收眼底。 哪棵树上藏着窥探的修士,哪片灌木丛后潜伏着杀机,哪处雾气中涌动着异样,他都一清二楚。 风掠过林间,卷起漫天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的肩头,几片枯叶落在黑袍上,旋即又被风轻轻拂走。 远处的雾气中,几道黑影悄然涌动,气息压抑到了极致,不敢有丝毫泄露,只敢远远缀在身后,目光死死锁住李元汐的背影。 那些目光中满是贪婪与凶戾,却又碍于他周身那股莫名的镇定从容,无人敢贸然上前。 李元汐抬眼扫了一眼前方被雾气吞没的密林深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他刻意放缓了脚步,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愈发清晰,沙沙声响仿佛在为身后的追兵指引着方向。 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雾霭越来越浓,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呼吸之间,尽是草木的青涩与雾气的寒凉。 古木的投影在雾气中扭曲、拉长,如鬼魅一般无声地环绕在他周遭。 李元汐心神微动,神识扫过那些追踪者的服饰装束,眉梢微微一挑。 这些人身上的衣料粗糙,纹饰杂乱,不属于任何一个化神宗门的制式,大概率是那种宗主不过结丹、太上长老至多元婴的末流小宗门。 就好比青云宗那般的门户,举宗上下估计也只供得起一个元婴真君坐镇,还大概率不过元婴初期。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风雷前辈的仇敌。 雷音宗。 那个宗门之所以声名不显,大抵也是因为没有化神天君撑门面。 看来风雷前辈当年的推断有误,那雷音宗宗主到如今也未曾突破化神之境,但以其资历底蕴,元婴中期乃至后期的修为怕是跑不了的。 当然! 说真的,除开风雷前辈的委托,李元汐自身也与雷音宗有血海深仇! 那就是沈灵月! 李元汐直面内心告诉自己,自己是爱沈灵月的,而风雷前辈的仇人,诅咒安和王朝的人再也不会诞生灵根!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诅咒的话,沈灵月可能会拥有灵根! 但这因果不对,如果修仙传承这样一直下去,那李元汐能不能遇到沈灵月这件事情就要重新盖棺定论了! 也有可能他根本不会遇到沈灵月,两人之间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但李元汐不在乎这个,因为一切都没法改变,月儿已经死了,这一切都归功于雷音宗! 哪怕没有风雷前辈的嘱托,雷音宗李元汐也要去一趟! “回南疆之前,把雷音宗灭了……。”李元汐在心中这样想。 脚下落叶沙沙作响,他步履不停,心中却已然明了。 或许正是因为他表面上只是一个筑基巅峰,这些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在他们看来,一个筑基巅峰的散修,孤身出城,既无宗门护持,又无结丹强者随行,如今出了清玄城,褪去城规的庇护,便是动手夺宝的绝佳时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子,站住!” 一声粗喝骤然了划破林间的寂静,如同惊雷炸响在头顶,震得枝头的露珠簌簌滚落,砸在落叶上噼啪作响。 原本潜藏在雾气深处、灌木丛后与古树枝桠间的黑影,此刻不再掩饰,齐齐纵身跃出,如饿狼扑食般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李元汐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去。 他依旧背着双手,黑袍在林间的寒风里猎猎作响,帽檐下的目光冷冽如冰,不紧不慢地扫过围堵上来的修士。 那目光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仿佛在审视一群自投罗网的蝼蚁。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细数,嘴角的冷弧愈发明显。 原先尾随在身后的不过五道结丹气息、十余道筑基气息,此刻竟翻了将近一倍。 足足八个结丹修士,二十三个筑基修士,密密麻麻地围在他周身三丈之外,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八个结丹修士的气息各不相同,有中期的浑厚绵长,有后期的凌厉逼人,其中两名竟已至结丹巅峰,周身法力凝实得几乎要溢散而出,显然是这群乌合之众的领头人物。 他们身上的服饰果然与他先前估量的一般无二。 料子粗糙,纹饰驳杂,一看便知出身寒碜,不入流品。 二十三个筑基修士围在外侧,手持各式法器,刀枪剑戟一应俱全,目光贪婪地盯着李元汐腰间的储物袋,呼吸粗重急促,面上尽是悍然之色,却无人敢率先动手,只紧紧盯着他,等候结丹长老的号令。 林间的雾气被他们周身溢散的法力搅动得翻涌不休,淡白色的雾霭中,数十道贪婪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李元汐生吞活剥。 “小子,识相的就把日月灵藤交出来,再把你身上所有的灵石、法器统统留下。”为首的一名结丹巅峰修士向前踏出一步,灰黑色的劲装在风中绷得极紧,面容刚毅,额间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劈而下,周身气息凌厉如刀,语气粗粝而狠戾,“本座念你修行不易,饶你一条狗命。否则,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他身旁的另一名结丹巅峰修士冷笑出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柄泛着幽光的短刀,刀光映在雾气中明灭不定,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蔑:“不过一个筑基巅峰的散修罢了,也敢痴心妄想独占日月灵藤?怕不是背后攀上了几分靠山,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告诉你,出了清玄城,便是我们丐帮说了算。你那点靠山,根本护不住你。” 第390章 被杀人夺宝(下) (日更) 其余结丹修士纷纷附和,语气嚣张跋扈,字字句句皆是威胁与觊觎。 “交出灵藤,饶你不死!” “别给脸不要脸!一个筑基修士也敢跟我们争抢至宝,不知死活!” “识相点儿,否则等我们动手的时候,你连求饶的机会都不会有!” 外围的二十三个筑基修士更是蠢蠢欲动,握着法器的手指关节泛白,眼底的凶戾之色几乎压抑不住,只待首领一声令下,便要蜂拥而上,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撕成碎片。 然而他们的聒噪显然触了结丹巅峰的逆鳞。 那名额间有刀疤的结丹巅峰眉头猛地一蹙,周身骤然释放出磅礴的威压,宛如泰山倾覆般朝着那些筑基修士铺天盖地地碾压而去。 “筑基的滚一边去!” 一声怒喝震得林间落叶簌簌纷飞,枯枝断裂。 那股结丹巅峰的威压如实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二十三个筑基修士压得面如纸灰,双腿一软,大半人直接跪倒在地,嘴角溢出殷红的鲜血,连抬头的气力都被剥夺殆尽。 几个心性稍弱的更是吓得浑身痉挛,手中法器哐当脱手,跌落在厚厚的落叶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老……老大饶命!”一名筑基修士颤颤巍巍地伏身叩首,声音抖如风中残烛,“我……我们这就退走,绝不碍事!” 其余筑基修士纷纷附和,连滚带爬地朝后退去,不敢再近前半步,只敢远远蜷缩在古木之后。 眼神虽仍贪婪地黏在李元汐的储物袋上,身子却僵得一动不敢动,唯恐触怒了丐帮帮主,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那名怒喝的结丹巅峰修士冷哼一声,威压如潮水般徐徐收敛,目光重新落回李元汐身上,眼底的轻蔑愈发浓烈:“小子,瞧见了么?连我麾下的筑基修士都晓得自己没资格插手这等层次的争夺。你不过一个筑基巅峰,也敢在此硬撑?” 刀疤修士亦缓缓颔首,语气冷如淬铁:“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日月灵藤,自废修为,本座许你留个全尸。否则。休怪我等手段酷烈。” 林间的风愈发凛冽,裹挟着漫天枯叶翻卷而起,混杂着修士们身上毕露的戾气,寒意沁骨。 李元汐静静听着他们的叫嚣,始终缄默不语,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黑袍袖口,动作从容,不见丝毫急迫。 他的神识已将在场每一个人的气息捕捉得清清楚楚。 八名结丹修士中,两人结丹巅峰,四人结丹后期,两人结丹中期。 至于那些缩在后方瑟瑟发抖的筑基修士,更是不值一提。 指尖微闪,一道道符文接连点出。 早已悄然布置完毕的阵纹骤然亮起,玄光流转间,一面隔绝禁制无声展开,将在场所有人尽数笼罩其中。 “八个结丹,两个结丹巅峰。”李元汐语气淡漠得近乎冷酷,“就这?” 为首的刀疤修士面色一沉,自恃修为高绝,哪受得了一个筑基修士如此折辱,周身法力猛然催动,化作一道灰黑色流光暴射而出:“好胆!老子先废了你!” 那道流光快若奔雷,转瞬即至李元汐面前,杀意凛然,几欲将空气都撕裂。 然而下一刻…… 一道威压从天穹轰然坠落。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半点预警,仿佛天地之间骤然降下一尊无形的巨岳,照着刀疤修士的头顶碾压而下。 那威压之磅礴、之深邃、之凝重,远非结丹修士所能触及的层次。 那是元婴真君独有的、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凛然气机,砸落的刹那,整片林间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猛然攥紧,连风都戛然凝滞。 刀疤修士面上的狠厉还未褪去,身躯便骤然僵死。 浑身法力如被斩断的江流,瞬间溃散殆尽,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 他只觉头顶压着万仞高山,骨骼承受着不堪重负的巨力,发出一连串细密而凄厉的“咯吱”脆响,肌肉被无形之力狠狠碾压挤碎,鲜血自嘴角、眼角、耳孔中疯狂溢出,瞬间浸透了胸前那件灰黑劲装。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庞大的身躯被死死碾按在厚厚的落叶层中,额头重重嵌入地面碎石,骨裂声与血肉迸溅声同时响起,脑浆裹着鲜血汩汩渗出,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污泥。 那双原本凌厉如刀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惊恐与至死方休的难以置信。 他甚至来不及挣扎,只是嘴唇徒劳地蠕动了几下,喉咙里挤出几声“嗬嗬”的漏气声响,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未能吐出。 便死了。 被威压活活碾杀。 一个结丹巅峰,死得如同路边被车轱辘碾过的蝼蚁。 整片林间死一般的寂静。 剩余的七名结丹修士脸上的嚣张与轻蔑在同一瞬间凝固,仿佛被施了定身之术,浑身僵如枯木,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他们死死盯着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首,又猛然抬眼看向李元汐,眼底方才的贪婪已被彻骨的恐惧完全吞噬,甚至连呼吸都忘了维持。那股威压,他们太熟悉了。 却也太遥远了。 元婴。 是元婴真君的威压! 一个看似筑基巅峰的黑袍修士,身上怎会有元婴真君的威压?! 他们引以为傲的结丹修为,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犹如薄冰覆于烈火之上,连一个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浑身法力疯狂紊乱,经脉中传来针刺般的剧痛,不少人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唯有拼尽全力催动周身仅存的法力,才勉强维持住站立的姿态。 缩在古木后面的二十余名筑基修士更是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有的当场瘫软倒地,秽物横流,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招惹的、围堵的、口口声声要自废修为的那个人。 竟是一位隐匿修为的元婴大能。 地上那具尸首的丹田处光芒一闪,一枚金丹缓缓飘起,径直朝上方飞去。 李元汐缓缓抬起头。 他抬手摘下黑袍帽檐,露出那张神色沉漠的面庞。 众人下意识循着他的目光望向上方,瞬间如遭雷殛,浑身僵立如石塑,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那里,虚空之中,悬着一道身影。 与李元汐的面庞一模一样,却通身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身着一袭素白长袍,墨发尽数束于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一双冷冽如寒星的眉眼。 唯有鬓角处垂落的几缕银白发丝,在狂风中轻轻翻飞,平白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与不怒自威的凛然。 周身气息收敛而不遮掩,元婴初期的磅礴威压如同一面无形的穹顶,缓缓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将整片密林笼罩于其中。 林间原本隐约可闻的妖兽低吼霎时消弭无踪,风声也似被慑住了一般低伏下去,天地间只余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人将金丹握入掌中,森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391章 自言自语 (日更) 那人将金丹握入掌中,森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那双眼没有半分温度,如寒潭千年不化的坚冰,又似万仞孤峰之巅终年不融的积雪,目光所过之处,连翻涌的雾霭都仿佛被冻凝在半空,失去了流动的资格。 没有凌厉的怒火,没有多余的情绪波澜,只有一种高踞云端俯瞰尘埃的淡然漠视,仿佛眼前这七个瑟瑟发抖的结丹修士、二十三个魂不附体的筑基修士,不过是脚下可随意碾过的草芥蜉蝣,连让他蹙一蹙眉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他微微垂眸,指尖捻着那枚尚带温热血意的金丹,丹丸在修长的指间缓缓转动,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微光,与他素白如雪的衣袍、鬓边几缕霜白的发丝形成一种说不出的刺目。 周身的元婴威压并未刻意释放,却如一张无形的天罗巨网,死死攥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如履薄冰,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将刺骨的寒冰吞入喉中,顺着经脉一路冻到丹田深处。 剩余七名结丹修士早已没了方才的嚣张意气,浑身法力乱作一团,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冷汗如浆,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浸透了粗糙的衣料,冰凉地黏在皮肤上。 那名结丹巅峰的修士此刻双腿发软,膝盖不住地打颤,先前把玩短刀的手指死死蜷缩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肉中,渗出丝丝血线,却也浑然不觉。 他引以为傲的结丹巅峰修为,在这股元婴威压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层薄纸,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唯有极致的恐惧如海潮一般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们死死盯着那人,瞳孔里映出他素白的身影,映出他鬓边翻飞的白发,映出他那双毫无波澜、视众生如蝼蚁的眼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同一瞬间凝固。 躲在古树后的筑基修士们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一丝细微的喘息声引来那道冰冷目光的注视。 “前……前辈……在下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一名结丹后期修士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抖得几近破碎,牙关咯咯作响,拼尽全力才挤出这一句话,眼底满是绝望与卑微的哀求。 那人目光一扫,冷冽的视线如利刃划过密林。 结丹后期修士话音未落,体内法力骤然失控,元婴威压下的恐惧早已将他的经脉摧得千疮百孔。 “嘭——” 一声闷响炸开,他的身躯被一股无形巨力攥碎,血肉混着破碎的法器残片四散飞溅,溅在腐叶之上,溅在古木之上,触目惊心。 神识一转,牵引出一枚褐色金丹,稳稳落入掌中。 余下六名结丹修士浑身僵如死物,喉间挤出几声凄厉的呜咽,连求饶的胆气都被方才的惨状彻底击碎。 要问他们为什么不逃,不是不想逃,而是逃无可逃。 元婴之下皆蝼蚁。 这句话从来不是什么夸张的修辞,而是修仙界颠扑不破的铁律。 两个大境界之间的差距,根本就是两个物种之间的鸿沟,不可逾越,不可丈量。 他们根本不敢动弹,只能连滚带爬地伏首叩地,额头一下又一下磕在腐土之上,磕出血来也浑然不觉,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字字泣血。 可那元婴威压如天罗地网笼罩整片密林,将方圆数里彻底锁死。 他们的神识被死死禁锢,连一丝逃遁的念头都成了奢望,唯有在无尽的恐惧中卑微乞怜。 素白衣袍微微一动,那人缓缓抬臂,指尖轻捻。 笼罩密林的威压骤然收紧,天罗地网越缩越小,越勒越狠。 余下六名结丹修士的身躯在同一瞬间被无形巨力攥住,骨骼碎裂的脆响接连炸开,一声紧跟一声,比方才那名结丹后期修士的死状更为凄厉百倍。 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完整的一声,便在元婴大能的绝对力量下寸寸崩碎,肉身瓦解,神识被威压碾为齑粉,鲜血与残碎的法器、破碎的骨肉溅得满林皆是,将腐叶与古木尽染殷红。 躲在古树后的二十三名筑基修士早已魂飞天外,有人腿软跪倒在地,有人瘫软在泥水之中,有人试图催动法器逃命却发现周身灵力被彻底禁锢,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元婴威压如泰山倾覆,压得他们五脏六腑剧烈翻涌,神魂战栗不止,眼睁睁看着那些结丹前辈在一息之间化为漫天血雾,绝望如洪潮将他们彻底吞没。 那人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缩成一团的筑基修士,寒潭般的眼眸里自始至终没有生出半分波澜,只有漠视众生的冷淡,如同看着路旁一丛不值一提的枯草。 指尖再动,威压再落。 筑基修士们的身躯接连被无形之力碾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 密林中只余浓重的血腥气息与凝滞不散的威压余韵。 方才还嚣张跋扈、叫嚣着截杀夺宝的众人,尽数化为尘泥。 神识一引,储物袋纷纷飞来,指尖捻着八枚色泽各异的金丹,素白衣袍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格外刺目,却更衬得他周身气息冷冽如霜、孤寒如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本尊落回地面,目光投向不知何时已经盘膝入定的分身。 那分身坐在林间,若不刻意去看,哪怕以元婴层次的神识扫过,也只会将他当作一棵扎根于此的古树,与这片森林融为一体,气息浑然天成。 “要多久可以结丹?”本尊开口。 “三年。将这些中品灵石全部吸收炼化,约莫三年。”分身答道。 “有些久了。”本尊说。 “不借助丹药的情况下,这已经极快。况且若非体质特殊,在这片林子里的吸收炼化速度有了大幅提升,换作寻常修士,至少十年打底。”分身平静说道。 “也是。结丹本就非寻常吐纳能够企及的境界,你这速度确实不慢了。”本尊颔首。 分身掌中的中品灵石灵光逐渐黯淡,最终化作一捧粉末,随风消散。 分身抬眼看了本尊一眼,忽然说道:“明明共用一个识海,同一个意识,你为什么总要搞得像两个人在对话似的?” 本尊看着分身,沉默了许久。 两人本就是一个人。 一个人的自言自语罢了。 可就是这种彼此对答的方式,让李元汐的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大约是前世的习惯使然。 二十一世纪的人,终归是群居动物。 又或者是…… 他想念师门了…… 李元汐长长叹了口气。 或许吧,和自己说说话,至少让他觉得不那么孤独。 他终究只是一个走在修仙路上的凡人,而非真正的仙人。 仙途漫漫,他不过是在这条无尽长路上踽踽独行的旅人罢了。 “好像漏了一个人吧……”分身说道:“先前在城内跟着我的人里,有一个筑基没有跟着我出城……” 分身看了一眼身上的一道追踪印记,并没有祛除,而是继续修炼。 第392章 雷音宗紫电真人 (感谢“大家送的催更符”加更) 清玄城内,一处僻静客栈的厢房中,紫袍弟子死死攥着一枚泛着幽蓝灵光的传讯令牌,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额间冷汗淋漓,神色焦灼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周身萦绕着筑基初期的气息波动,比寻常散修多了几分宗门弟子的规整沉稳,只是此刻那份沉稳早已被慌乱冲散得一干二净,眼底尽是急切与不安。 此人正是先前尾随李元汐分身,却不敢跟出城的那名弟子,来自南赡部洲一处末流宗门。 宗门叫做“雷音宗” 雷音宗曾有过短暂辉煌。 但在当年化神初期的老宗主在外陨落后,元婴巅峰的大长老接掌宗门,勉力支撑数百年。 可数年前,新宗主困于元婴后期巅峰,始终无法突破化神之境,寿元耗尽,终于坐化于宗门秘境。 自此之后,雷音宗便一日不如一日。 宗内再无人能登临元婴,现任宗主虽天赋不俗,却在三百年前被仇家所伤,根基尽毁。 饶是苦修多年,也只能止步于结丹巅峰,始终无法迈出那关键一步。 失去元婴大能坐镇,雷音宗日渐式微,沦为末流。 此次听闻清玄城拍卖会有日月灵藤这等至宝现世,现任宗主便遣麾下最得力的弟子前来打探,伺机竞拍,妄图借灵藤之力修复旧伤,冲击元婴,重振宗门声威。 紫袍弟子本欲尾随李元汐出城伺机夺宝,可临到城门,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心悸。 那潜藏在李元汐分身上的诡异从容,让他不敢贸然跟进,最终选择留在城内,飞速向宗主传讯,告知日月灵藤被一名筑基巅峰修士拍走,且对方行踪诡异,恐有猫腻。 传讯发出后,他便守在厢房内,死盯着传讯令牌,等候宗主降临。 心中既盼着宗主尽快抵达,又暗自忌惮那位神秘的黑袍修士,浑身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 厢房内的灵气骤然紊乱! 门窗无风自开,一股磅礴如狱的威压轰然降临,裹挟着凛冽的肃杀之气,瞬间将整个厢房笼罩。 紫袍弟子浑身一僵,手中传讯令牌险些脱手,下意识双膝跪地,头颅深埋,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废物!” 冷冽如寒冰的声音在厢房内回荡,不带半分温度,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利刃,刺得紫袍弟子耳膜生疼,浑身簌簌发抖。 他不敢抬头,只敢死死伏在地上,冷汗浸透衣袍,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一道紫色身影踏空而入,足尖未沾地面,悬浮于厢房中央。 来人身着华贵的紫纹道袍,衣料上绣着狰狞雷纹,流转着淡淡雷光,周身气息浑厚凝实,赫然是结丹巅峰修为。 比之先前被李元汐本尊碾杀的丐帮首领,气息更为凌厉,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与狠戾。 他面容刚毅,眉宇间刻着一道浅浅雷痕,双目如电,扫视间带着睥睨天下的冷傲,正是雷音宗现任宗主紫电真人。 方才急速赶路并未让他有半分狼狈,反而更显气场逼人,周身萦绕的雷系法力,让厢房内空气泛起细微的噼啪声,连光线都似被雷光扭曲。 “宗主!弟子无能!”紫袍弟子颤颤巍巍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地面,很快便磕出血痕,“那黑袍修士极为诡异,表面虽是筑基巅峰,可弟子尾随时,总觉他周身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弟子不敢贸然出城,只能先传讯告知宗主,还请宗主宽恕!” 紫电真人冷哼一声,周身雷光微动,无形之力将紫袍弟子拎了起来,死死攥在手中。 紫袍弟子只觉浑身骨头都要被捏碎,呼吸困难,却依旧不敢挣扎,眼底满是恐惧与卑微。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紫电真人目光冷得像冰,指尖雷光微微闪烁,似要当场将这弟子碾杀。可转念一想,还需此人指引,便又缓缓松了手,“追踪印记呢?” 紫袍弟子如蒙大赦,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细密符文,中央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青色灵光,正是他先前悄悄留在李元汐分身上的追踪印记所化。 他双手捧着令牌,恭敬递到紫电真人面前,声音依旧颤抖:“宗主,这便是追踪令牌,那黑袍修士的行踪,尽在此牌之上。此刻他还在城外密林之中,目前不再移动。” 紫电真人抬手接过令牌,指尖轻拂令牌表面符文,双目微凝。 令牌上青色灵光清晰可见,指引着明确方向。 那灵光虽微弱却稳定,显然对方并未察觉被追踪,也未曾试图祛除印记。 “筑基巅峰?”紫电真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狠戾,“区区一个筑基修士,也敢觊觎日月灵藤?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本尊便取他狗命,夺了灵藤,修复旧伤,冲击元婴,重振我雷音宗声威!” “还有那个沈衍!”他眼中杀机暴涨,“本座弟弟不过想要他的内门弟子资格,他竟敢杀我弟弟,重创于我!等本座突破元婴,定要寻他后人,斩草除根,以报三百年前之恨!”(风雷前辈的仇人坐化了,风雷前辈杀得人是这个人的弟弟,而这个人被他重伤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雷系法力骤然暴涨,紫色雷光冲天而起,冲破客栈屋顶,在清玄城上空划出一道耀眼弧线,引得城内不少修士纷纷侧目,面露惊色。 紫电真人懒得理会那些无关之人,指尖捏诀,将追踪令牌收入储物袋,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破窗而出,朝清玄城北门疾驰而去。 流光速度极快,裹挟着磅礴雷系法力,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破空声。 路边修士纷纷避让,不敢有丝毫阻拦。 紫电真人心中只有日月灵藤,已然盘算好,找到那黑袍修士后便当场将其斩杀,夺灵藤而去。 至于对方身上可能藏有的其他宝物,也尽数收归己有。 第393章 天木长生体的作用 (日更) 城外密林中,血腥味尚未散尽,李元汐的分身依旧盘膝而坐。 然而他一旦开始修炼,脚下寻常的草地便如逢春雨般繁花竞绽,周遭茂密的树林仿佛被注入了无穷无尽的生机,悄然化作一处令所有妖兽、草木都能恣意生长的灵境。 这便是天木长生体的恐怖之处。 修炼即是生命力的极致释放与反哺,一呼一吸之间,万物滋荣。 林间散落的修士尸体上,尚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与破碎的衣甲。 在李元汐周身溢散的淡淡生机光晕笼罩下,那些尸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四周的草木吞噬。 原本扎根在尸体旁的杂草疯狂抽枝拔节,细弱的藤蔓沿着尸体的轮廓缠绕攀爬,翠绿的叶片层层叠覆,转眼间便将冰冷的尸身遮掩得严严实实,连一丝血迹都不曾留下。 那些曾经的血肉与骨骼,在天木长生体的生命力牵引下缓缓分解、消融,最终化作最纯粹的养分渗入泥土,滋养着这片密林的一草一木。 原本略显枯萎的古树枝干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不知名的野花在草丛间次第绽放,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被清新的草木香气取代。 唯有林间残留的一缕微弱煞气,无声地证明此处不久前曾有过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李元汐双目微阖,指尖轻轻捻起一枚通体莹润、泛着淡青光泽的中品灵石。 灵石中蕴含的精纯灵气在他用神识的控制下顺着掌心的经脉徐徐涌入体内,循着《天木长生诀》的功法路线,在四肢百骸间流转运行。 不同于寻常修士炼化灵气时的艰涩滞缓,他的经脉仿佛天生便是为灵气而开辟的通途,灵石中的灵气被快速拆解、淬炼、转化,丝丝缕缕融入自身磅礴的生命力之中。 片刻之后,一缕淡淡的、裹挟着草木清香的灵气自他眉心缓缓涌出,紧接着四肢百骸间亦有细碎的生机之气渗透而出,如同清晨的薄雾般萦绕在他周身。 这些生机之气轻盈纯净,落在周围的草地上,原本已经绽放的小花便长得愈发娇艳欲滴,刚冒芽的藤蔓又攀高了数寸。 落在古树之上,新芽舒展得更快,叶片变得愈发翠绿鲜亮,仿佛盛夏最浓烈的光景在一瞬间被催发到了极致。 李元汐周身的生机愈发浓郁,盘膝而坐的身影仿佛与这片密林融为了一体。 他炼化灵气的速度越来越快,掌心的中品灵石光泽一寸寸黯淡下去,而林间的草木却愈发繁茂蓊郁,连脚下的泥土都变得松软肥沃,隐隐有灵韵流转其间。 他本身始终纹丝不动,唯有周身不断涌动的生机之气,以及林间悄然疯长的植被,无声地诉说着天木长生体的霸道与神奇。 修炼即滋养,杀生亦生息。 这便是此等体质最令人敬畏之处。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裹挟着草木的轻响,从密林深处缓缓传来。 不同于妖兽奔袭时的迅猛凌厉,那脚步声沉稳而厚重,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草都会不由自主地舒展叶片,朝着声音来处微微倾斜,仿佛在躬身相迎。 李元汐炼化灵气的动作微微一顿,双目缓缓睁开。 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警惕,只有一丝了然的神色,目光循着声音的方向悠然望去。 沉重的声响再度传来,伴随着甲壳摩擦地面的细微窸窣,一只身形庞大的乌龟从繁茂的灌木丛后缓缓行出。 那绝非寻常乌龟。 其背甲比寻常磨盘还要阔大数倍,甲壳之上纹路纵横交错,深浅不一,宛如老树枝干上沉淀了千百年的年轮。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它背甲的正中央竟生长着一株半尺来高的小树苗。 树苗枝干翠绿如玉,叶片莹润欲滴,顶端还顶着两片嫩黄的新叶,迎风轻颤,与这庞然大物周身的古朴气息相映成趣。 这只大龟浑身萦绕着浓郁的木属性灵气,气息凝而不散,带着四阶妖兽独有的威压。 然而那威压之中却不见半分凶戾之意,反而温和得如同林间的晨露、山涧的清泉。 它慢悠悠地穿过繁茂的草丛,笨拙而谨慎地避开缠绕的藤蔓,径直走到李元汐的分身面前。 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顿,那双浑浊却温润的眼睛紧紧凝望着李元汐,没有攻击,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与敬畏。 片刻之后,它缓缓俯下身来,厚重的甲壳轻轻落在草地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原本紧绷的四肢渐渐放松,整个身躯贴伏于地。 背甲上的小树苗仿佛感受到了李元汐周身磅礴的生机,叶片轻轻颤动,自发地溢出一缕细碎灵气,与李元汐周身流转的生机之气交织融汇,和谐而融洽,一如久别重逢的同根之木。 土木双属性四阶妖兽。 碎岩林龟,战力堪比人族元婴修士。 这大抵便是天木长生体的另一重玄妙。 凡是身负木属性的生灵,无论是山中妖兽、崖上灵草,亦或是溪畔灵芝、谷间古藤,都会被他体内那股纯粹而磅礴的生命力所吸引,生出天然的好感与依附之心。 无需刻意招揽驯化,便会主动亲近,恰如百川归海、落叶归根。 碎岩林龟收敛了气息,似乎唯恐打扰到李元汐修炼。 很快,它将四肢完全缩入甲壳之中,背甲上的小树苗随风轻摇,远远望去,竟与周围的草木浑然一体,活脱脱化作了一块长满青苔与树苗的林间巨石,安静地趴伏在李元汐身畔。 李元汐唇角微弯,旋即重新闭目,继续修炼。 第394章 到来的紫电真人 (日更) 半个时辰后,一道紫色流光撕裂了密林上空的雾气,轰然坠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紫电真人周身的雷光尚未收敛,脚下的青草被雷劲灼得焦黑枯卷,滋滋冒着青烟,与四周蓬勃的绿意格格不入。 他循着追踪令牌的指引一路追踪至此,满以为会看到那个筑基修士仓皇逃窜、如丧家之犬般惊惧戒备的模样,却万万没有料到,映入眼帘的竟是这般令人瞠目的场景。 那黑袍修士盘膝端坐于繁花绿草之间,双目微闭,神色淡然至极,指尖捻着灵石,周身生机之气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那模样仿佛不是身处危机四伏的城外密林,而是安坐于宗门之中的顶级灵泉秘境里潜心闭关。 周遭的草木因他而生机勃发、苍翠欲滴,与方才他感知到的那股残留的厮杀煞气,形成了极为刺眼的反差。 那是属于绝对强者的从容,是根本未曾将任何潜在威胁放在眼中的狂妄。 紫电真人身形僵在原地,周身缠绕的雷光骤然凝滞。 片刻的死寂之后,一股滔天怒火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般轰然爆发,挟着结丹巅峰的法力威压,汹涌地席卷了整片密林! “好一个狂妄之徒!” 他厉声怒喝,声若惊雷,震得林间枝叶簌簌作响,方才新生的嫩芽被震得纷纷坠落,原本流转和谐的灵气在雷威之下瞬间紊乱崩散。 紫电真人周身的雷系法力疯狂暴涨,紫色雷光冲天而起,将整片密林的雾气都染成了一片妖异的淡紫之色。 噼啪作响的雷弧在他身周缠绕游走,如同蛰伏于云层中的惊雷,随时都会炸裂而出,降下致命一击。 他活了数百年,执掌雷音宗多年,即便宗门没落、声势大不如前,也从未被一个区区筑基期的修士如此轻视过! 他为了那株日月灵藤星夜兼程赶来,满心以为不过是碾杀一个筑基期小辈、夺宝而归的轻松差事,却万万没有想到。 对方竟根本没有将他的追踪放在眼里!非但不逃不避,反而在这里悠哉游哉地炼化灵石、滋养肉身! 这分明是不把他紫电真人放在眼里,不把整个雷音宗放在眼里! “区区筑基巅峰,也敢在本座面前如此放肆!”紫电真人双目赤红,眉宇间的雷痕愈发狰狞扭曲。 手中雷光翻涌汇聚,一柄通体泛着紫电的长刀凭空浮现,刀身之上雷纹流转明灭,隐隐有雷鸣之声滚滚响起,“本座本想给你个痛快,可你这般猖狂无礼,今日便让你受尽雷劫之苦,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紫色雷霆,携着毁天灭地的凌厉气势,朝着李元汐的分身猛冲而去。 手中紫电长刀高高举起,雷系法力疯狂灌注其中,刀身雷光暴涨,一道数丈长的紫色雷刃凭空凝聚,裹挟着撕裂虚空般的尖锐破空声,径直劈向李元汐的头顶天灵。 这一击,他动用了八成法力,势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筑基小辈当场劈为两半! 然而,面对这足以重创同阶修士的致命一击,李元汐的分身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那道裹挟着灭世雷威的紫色刀芒不过是一阵微不足道的山风。 就在紫色雷刃即将触及李元汐周身生机之气的刹那! 一道沉闷的低吼骤然响起,不是凶戾的咆哮,却裹挟着撼动天地的厚重威压,瞬间将雷鸣之声碾碎吞没。 原本伪装成古树、静静蛰伏于侧的碎岩林龟,此刻缓缓舒展开庞大的身躯。 厚重的甲壳从泥土与枯叶之下隆起,浑浊的眼眸骤然澄澈,温吞驯顺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四阶妖兽独有的、凌驾于结丹修士之上的磅礴气势。 那气势宛若沉眠万载的山岳骤然苏醒,轰然扩散,林间空气被压得凝滞如实质,连紫电真人周身跳跃的雷光都微微震颤,黯淡了几分光泽。 “嗯?”紫电真人冲锋的身形猛地一滞,眼底掠过一丝惊愕,下意识抬头望去。 当那只庞然林龟的全貌映入眼帘,他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满面暴怒霎时被难以置信的恐惧取代,声线都在发颤:“四……四阶妖兽?!”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筑基修士的身边,竟藏着一只四阶妖兽。 修仙界妖兽等阶森严,一阶对应炼气,二阶对应筑基,三阶对应结丹,四阶便对应元婴。 眼前这只碎岩林龟,竟是堪比人族元婴真君的存在! 紫电真人浑身僵住,手中紫电长刀的雷光骤然衰弱,那道数丈长的雷刃失去法力灌注,于半空中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细碎的雷弧,滋滋啦啦地消弭在空气里。 他脚下的雷光踉跄了数下,身形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元婴与结丹,看似只隔一个大境界,实则天差地别,是不可逾越的天堑鸿沟。 莫说他只是一个根基受创、此生再难寸进的结丹巅峰,便是他处于全盛之时,面对四阶妖兽,也唯有俯首称臣的份,断无半分反抗的余地。 碎岩林龟缓缓抬起头颅,庞大的身躯只是微微一动,便裹挟着沉重如山的威压朝紫电真人逼近一步。 脚下的草地被它厚重的甲壳压出深深的凹痕,背甲上的那株小树苗叶片轻轻颤动,溢出一缕浓郁的木系灵气,与它周身的土系灵气交织缠绕,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李元汐的分身牢牢护在身后。 它浑浊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紫电真人,那目光里没有凶戾嗜杀之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打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误闯龙潭的蝼蚁。 “这……这位前辈……”紫电真人声音发颤,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试图抓住一线生机,“你为何要护着这个筑基修士?” 他心知肚明,今日之事已彻底超出掌控。 莫说夺宝,能否保住性命,都要看这只碎岩林龟的心情。 碎岩林龟不曾开口。 浑浊的眼眸里连一丝波动都未曾泛起,仿佛紫电真人的言语不过是风拂草叶,不值一顾。 它只是缓缓抬起粗壮的前肢,锋利的爪尖泛起淡土黄色的灵光,轻轻一踏。 第395章 测试搜魂 (日更) 嘭! 一声沉闷巨响,地面骤然震颤。 以它爪尖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覆盖整片空地,连那些新生的青草与藤蔓都在这股磅礴的土系之力下齐齐伏倒,俯首帖耳,不敢抬头。 紫电真人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他浑身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 周身紊乱的雷系法力彻底失控,连稳住身形都变得异常艰难。 四阶妖兽的威压,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恐怖。 那股厚重如山岳倾覆的气息层层叠叠碾压而来,令他胸腔发闷,经脉刺痛,原本凝聚在掌心的雷光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前……前辈饶命!”紫电真人终于放下了所有倨傲与矜持,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塌陷的泥土之中,额头紧紧贴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夫知错了!老夫不该觊觎道友的宝物,不该贸然挑衅,求前辈开恩,饶老夫一条狗命!老夫这就退走,再不敢踏入这片密林半步,再不敢打日月灵藤的主意!” 他此刻早已不复半分雷音宗宗主的威严气度,眼底只余极致的恐惧与卑微的哀祈。 他清楚得很,在四阶妖兽面前,自己的结丹巅峰修为不过是蝼蚁撼树。 唯有俯首求饶,方有一线活路。 至于日月灵藤,至于重振雷音宗的夙愿,此刻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念头。 碎岩林龟依旧岿然不动,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爪尖上的土黄灵光愈发浓郁凝实,眼看便要落下,将这不知死活的结丹修士碾为齑粉。 就在这时,一道淡漠的声音从它身后传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四周弥漫的威压,落入紫电真人耳中,也落入碎岩林龟耳中。 “留他一命。” 李元汐的分身缓缓睁开双眼。 清亮的眸子里依旧没有半分波澜起伏,指尖的中品灵石早已化为一捧细末,周身生机之气徐徐收敛,却仍能感知到那股天地同息的蓬勃生机尚在体内流转。 他缓缓站起身来,黑袍在林间微风中轻轻翻飞,一步步走到碎岩林龟身侧,目光平静地落在跪伏于地、浑身颤栗的紫电真人身上。 碎岩林龟听到他的声音,爪尖的灵光瞬间收敛黯淡,庞大的身躯缓缓后退一步,重新趴回原处。 背甲上的小树苗叶片轻轻摇曳,仿佛又恢复了先前温驯的模样,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眸仍冷冷地盯着紫电真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凛然威慑。 它虽早已开了灵智,能化人形,能口吐人言,可在李元汐面前,它甘愿收敛一切锋芒,做一株安静无言的“古树”,做他身侧最坚实不移的屏障。 天木长生体源源不断的生机滋养,于它而言,是比任何天材地宝都珍贵百倍的馈赠。 紫电真人闻得那句“留他一命”,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抬起头来。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连额角磕碰渗出的血迹都顾不上拭去,对着李元汐连连叩首:“多谢小……” 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凝固成冰,连呼吸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到极致的威压死死扼住了咽喉。 那威压迥异于碎岩林龟的厚重沉稳,而是如九天惊雷劈空、如深渊寒雪倾注,携着凌驾天地法则之上的凛然气机,自苍穹之上凭空坠落,瞬间将整片密林笼罩其中。 翻涌的雾气被硬生生冻凝不动,林间的风声、草木拔节生长的细响,尽数湮灭无踪。 天地之间,只余紫电真人牙齿咯咯打颤的微弱声响,以及他胸腔之中心脏疯狂跳动、几欲崩裂的轰鸣。 他下意识抬头,瞳孔再度骤缩至针尖大小,面上的狂喜霎时间被百倍于先前的惊惧彻底吞噬,连叩首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 虚空之中,一道素白身影踏空而来。 白发高束,鬓边几缕银白在微光下格外刺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元婴灵光,气息深沉内敛却不加遮掩。 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都微微震颤,仿佛连天地都要为其让路。 正是李元汐的本尊。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 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紫电真人面前,素白的指尖轻轻一抬,便精准无误地扣住了紫电真人的头颅。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如寒刃抵喉,令紫电真人浑身僵硬如石,连一丝挣扎的气力都再也生不出来。 “您……您是……”紫电真人的声音破碎不堪,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从始至终都错得离谱。 那个黑袍修士绝非什么筑基巅峰,眼前这素白身影,才是真正的恐怖存在。 那股气息,是元婴。 是他穷尽毕生心血都无法触及的元婴真君。 李元汐的本尊面色淡漠,眼底不见半分情绪波动,指尖微微收紧,一股磅礴神识如同淬了寒毒的利刃,径直刺入紫电真人的识海之中。搜魂之术,无需繁琐法诀引导,以元婴修士的浩瀚神识强行掠夺对方毕生记忆,霸道凌厉,不留丝毫余地。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紫电真人的喉咙深处爆裂而出,他浑身剧烈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扭动,七窍之中渗出一缕缕殷红鲜血,顺着面颊蜿蜒而下。 识海被强行撕裂的痛苦远非肉身崩碎可比,那是灵魂被生生剥离的酷烈,每一道记忆被抽取,都如同从骨髓中拔出一根滚烫的铁钉。 他想反抗,拼命想调动体内的雷系法力挣脱桎梏,可周身被元婴威压死死禁锢,识海已被对方的神识牢牢攫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的修行感悟、宗门的隐秘辛密、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被一点一点抽离、读取、曝露无遗。 碎岩林龟趴在一旁,浑浊的老眼微微低垂,收敛了周身所有威压,连背甲上的小树苗都安安静静垂着枝叶,显然对李元汐的举动毫无异议。 李元汐的分身则立在不远处,黑袍被林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周身草木灵气依旧缓缓流转,滋养着这片重生的密林,与近在咫尺的惨烈场景形成一种诡异而残酷的和谐。 “雷——音——宗……” 李元汐的声音极低极沉,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间挤出,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回响。 他本只是想试一试搜魂之术,可在从那些纷乱破碎的记忆中得知眼前之人竟是雷音宗宗主之后,他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瞳孔深处涌起一层彻骨的寒霜。 “好好好!” 李元汐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更冷、更重。 他五指猛然收拢,直接攥住紫电真人的头颅,单手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第396章 前往雷音宗 (日更) 紫电真人整个人都懵了。 识海仍在感受着被撕裂般的剧痛,七窍的鲜血顺着脸颊不住地淌落,糊住了大半视线,可此刻所有的痛楚都被一种铺天盖地的茫然所淹没。 脑中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惊雷同时炸开,在颅腔内乱撞乱窜,却连一丝清明的念头都理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勉强聚焦在李元汐那张素白如玉的面孔上。 那张脸年轻得过分,眉目之间说不上冷峻,甚至算得上清秀,然而周身弥漫的元婴威压却真实得令人窒息,绝非伪装,更非虚张声势。 “这……这位前辈……我们……我们没仇吧!!!” 紫电真人全身剧烈颤抖,声音破碎得如风中残烛,几乎拼不成完整的字句,眼底满是惊恐与百思不得其解的茫然。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与这位元婴大能素未谋面,为何对方仅因“雷音宗”三个字,便露出这般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神态。 话音未落,李元汐本尊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极轻极低,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沙哑与晦涩,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可转瞬间便愈发放肆,愈发癫狂,愈发凄厉刺耳,震得四周林木枝叶簌簌狂舞,方才新生的嫩芽纷纷坠落如雨,连碎岩林龟都缓缓抬起了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 “没仇?” 笑声戛然而止,李元汐指尖陡然加力,紫电真人只觉头颅仿佛被一把无形的铁钳缓缓绞紧,识海深处的剧痛再度翻涌而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与你们雷音宗的三个人有仇。”李元汐的语气冷到了极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深处凿出来的。 紫电真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如遭雷殛,瞬间炸裂! 大胆! 简直是活腻歪了! 哪个杀千刀的狗东西,竟敢去招惹一位元婴真君?! 他在心底疯狂咆哮,五脏六腑的气血翻涌,几乎要当场炸开,恨不得立刻将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揪出来挫骨扬灰。 雷音宗本就日渐式微,在外头挨的白眼受的排挤够多了,全靠他一个人硬撑着才勉强没有散架,如今竟被这三个混账东西引来了元婴大能的滔天怒火。 这是要把整个雷音宗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可滔天的怒意刚刚冒出头来,便被李元汐指尖传来的碾压般的巨力与弥漫周身的元婴威压死死摁了回去,只剩下深入骨髓、无处遁逃的恐惧。 他连忙压下所有戾气,脸上迅速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七窍的鲜血仍在不停地滴落,他却浑然顾不上擦拭,眼神卑微到了尘埃里,如同摇尾乞怜的野狗,连声音都带着刻意压低的颤音与讨好的尾调。 “前辈息怒!息怒啊!” 他拼命扭动着僵硬的脖颈,试图更近距离地迎上李元汐的视线,语气急切而卑微:“前辈明鉴!我雷音宗上上下下,绝无一人胆敢主动冒犯前辈虎威!定是那三个混账东西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冲撞了前辈,是晚辈管教无方,是晚辈的错!” 李元汐的指尖又加了几分力道,紫电真人疼得浑身一阵阵抽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反而愈发谄媚急切。 “前辈您放心!只要您告知晚辈那三个孽障是谁,晚辈回去之后,定将他们扒皮抽筋、挫骨扬灰、神魂俱灭,以解前辈心头之恨!不仅如此,晚辈愿将雷音宗历代积攒的所有宝物、灵石、灵材,悉数奉上,只求前辈高抬贵手,饶过晚辈一命,饶过雷音宗上下!”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催动体内仅存的一丝法力,想要挣开储物袋的禁制,将里面的灵石宝物捧到李元汐面前孝敬。 可周身被元婴威压死死禁锢,法力根本调动不起半分,只能急得满头大汗,额上青筋暴突,眼底的恐惧与谄媚交织在一起,愈发显得狼狈。 “前辈,求您给晚辈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晚辈一定竭尽所能,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李元汐垂下眼帘,冷冷地看着他这副丑态,眸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沉甸甸的、彻骨的寒意。 “可有两个人已经死了。” 李元汐的语调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仇人的生死,倒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可越是这般平静,听在紫电真人耳中便越是毛骨悚然。 “我看了你的记忆。一个人在招惹到我之前便已身死,一个人寿元将尽,如今也已不在人世。”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紫电真人的颅骨,像在把玩一件随时可以捏碎的器物。 “现在就只活着一个人了。” 紫电真人闻言浑身一僵,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凝固在原处,眼底的茫然与恐惧愈发浓重。 随即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狗般猛然嘶吼起来,嗓音尖利而破碎,语气里满是怨毒与急不可耐的讨好,生怕慢了半分便招来杀身之祸。 “死得好!死得活该!那两个孽障死不足惜!竟敢招惹前辈,便是挫骨扬灰都便宜他们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一边嘶吼一边拼命点头,额头上的鲜血蹭在李元汐苍白的指尖上,狼狈不堪,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只顾一个劲地表忠心。 “前辈!您放心!剩下那一个活口,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雷音宗是什么身份,哪怕是我的亲传弟子、宗族至亲,晚辈回去之后,定将他生擒活捉,扒皮抽筋、神魂俱灭,让他受尽世间最惨烈的苦楚,替前辈出这口恶气!” “晚辈真的不知道是哪三个人啊!” 紫电真人急得连眼泪都快涌出来了,混着七窍的鲜血,满脸愈发狰狞可怖,却偏偏透着一股极致的卑微与惶恐。 “雷音宗这些年日渐衰败,鱼龙混杂,弟子长老良莠不齐,晚辈也管不过来,难免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在外头惹是生非!晚辈回去之后,立刻彻查全宗上下,就算挖地三尺、翻遍山门,也一定把那个活口给揪出来,亲手押到前辈面前听凭发落!” 他生怕李元汐不信,又连忙咬牙补充道:“前辈!晚辈愿以道基起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天打雷劈、道基崩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只求前辈高抬贵手,饶过晚辈这条贱命,饶过雷音宗上下!宗中所有的宝物、灵石、灵材,晚辈悉数奉上,绝无半分私藏!” 李元汐的指尖微微松动了些许。 紫电真人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变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连忙又往前凑了凑,脸上的谄媚与讨好几乎要溢出来。 可他没有看到。 李元汐垂落的眼帘下,那双眼眸深处的寒意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稠凝重,像是深冬的湖水在冰层之下暗流汹涌。 那里面翻涌着的,是积压了许久许久的血海深仇,是对雷音宗这三个字刻入骨髓、蚀入魂魄的恨意。 “你不用找。” 李元汐的声音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潭之水,清晰而缓慢,一字一句砸进紫电真人的耳中。 “那个活口,我知道是谁。” 紫电真人浑身猛然一震,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如获大赦般连忙说道:“还请前辈告知晚辈!晚辈即刻回山将他擒来,任凭前辈处置发落!” 李元汐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越过紫电真人扭曲的面孔,望向远方。 那是雷音宗山门所在的方向。 他眼底的杀意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你。” 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紫电真人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那副谄媚与狂喜的神色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僵成一片死灰。 大脑轰然一空,一片煞白,连识海中翻涌的剧痛都在这一刻彻底感受不到了。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李元汐的指尖骤然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清晰得像寒冬折断枯枝。 紫电真人的头颅被李元汐当场捏爆,连带着神识一起,红白之物迸溅四散,温热的血珠溅上他的衣袍,却被周身流转的雷弧瞬间蒸干。 那具失去头颅的躯壳抽搐了两下,便如一截朽木般软软垂落在地。 李元汐面无表情地松开五指,将尸身随手掷在一旁,仿佛丢弃的不过是一件用旧了的法器。 指尖一点幽蓝雷光骤然亮起,精准没入那缕尚在惊恐挣扎、试图夺舍逃遁的残魂之中。 紫电真人的神魂在雷光中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旋即如薄冰遇烈火般消融殆尽,连一丝残念都未能留下。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盘膝而坐的分身,那具身躯正沐浴在碧绿光柱之中安然吐纳,周身灵气流转不息。 “你继续修炼吧。”他语气淡漠得如同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话音尚未散尽,他周身紫雷陡然暴涨,万千电弧交织缠绕,将他整个人吞没在一片刺目的雷光之中。 下一瞬,雷光与风息交织在一起,一道耀眼至极的紫青色长虹撕裂夜空,径直朝雷音宗根据地的方向呼啸而去。 所过之处,林木被雷威压得齐齐弯折,地面碎石飞溅,空气中残留的灵气被搅得剧烈翻涌,久久不能平息。 第397章 雷音宗(一) (日更) 雷音宗坐落于雷云山脉深处。 此山脉横亘万里,峰峦陡削如刀似刃,终年浓云翻卷不散,墨紫色的雷霆在云层间奔走游弋,炸出一声声沉闷的轰鸣,经久不绝,恍若万古战鼓擂于九天之外。 山风浩荡,裹挟着丝丝缕缕的雷劲呼啸穿峡而过,刮得崖壁上碎石簌簌滚落,露出底下被雷电灼烧过无数遍的暗紫色岩层。 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紫雷岩,唯有在雷系灵气浓郁到极致之处方能自然生成,整个南赡部洲之上,除却几处上古遗迹,唯此一脉。 也正因如此,数百年前雷音宗的开山祖师才择中此地开宗立派。 主峰雷云顶孤峭挺拔,从万山丛中拔地而起,直插云海之上。 山体通体呈暗沉的紫黑之色,密密麻麻布满了被天雷劈击留下的焦黑痕迹。 那些创痕深者没入岩体数尺,浅者亦留下蛛网般的龟裂纹路,层层叠叠,宛如一部以雷火书写的古老史书,记载着这座山峰数千载来与天雷共存共生的漫长岁月。 奇的是,这些创痕非但未曾削弱山体,反而令整座主峰透出一股悍然不驯的戾气,仿佛一头周身负满万雷却始终不肯低头的凶兽,昂然屹立于天地之间,与雷音宗传承数百年的宗门底蕴隐隐呼应。 山间古木虬曲盘错,每一株都是从雷石缝隙间顽强扎根的百年老树。 树干被雷火熏得漆黑如墨,枝桠扭曲狰狞,却依旧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姿态向着天穹伸展。 偶有紫色的雷弧在枝桠间跳跃游走,滋滋作响,将周围空气灼出一股焦煳的气味,更添几分凶煞之意。 许多初次踏足此地的外来修士,单是瞧见这番景象,便已心生怯意,不敢再深入半步。 雷云顶之上,雷音宗的山门依山势而建,顺着主峰的天然走势层层攀升,错落有致。 青黑色的石墙斑驳陈旧,风霜侵蚀的痕迹处处可见,墙面上雕刻着一道道狰狞的雷纹。 那是开宗祖师亲手绘制的护山纹阵,每一道雷纹皆蕴含着对雷之大道的参悟。 鼎盛时期,这些雷纹金光烁烁,汇聚而成的雷阵足以令元婴修士铩羽而归。 可如今,雷纹上的金光早已黯淡如死灰,纹路间甚至生出了细密的裂痕,灵气流转断断续续,宛若一位垂暮老者最后的脉搏,微弱而无力。 山门两侧各立着一尊丈高的雷神雕像。 左侧雷神面如怒目金刚,阔口獠牙,右手高高擎起一柄雷锤,作势欲击,周身萦绕着微弱的雷系灵气,犹存几分震慑之威。 右侧雷神略有不同,面目虽同样威严,左手却捏着一枚雷印,象征着对雷霆的驾驭与掌控。 这两尊雕像是宗门鼎盛时期由一位擅长炼器的结丹长老耗费十年光阴所铸,以紫雷岩为基,融入数十种珍稀矿石。 据说铸成之日,天降九道霹雳尽数没入雕像之中,自此这两尊雷神便成了雷音宗的镇宗之物。 只是再威赫的镇宗之物,也终究经不住岁月的消磨。 雕像表面已有数处开裂,左侧雷神的雷锤上甚而缺了一角,露出里头灰白色的岩芯,望去说不出的萧索与落寞。 山门之内,殿宇错落分布于各处山体平台之上,多为石质建筑,取材于本地紫雷岩,坚固异常。 飞檐翘角之间缠绕着细小的雷丝,时明时灭,似是建筑本身在微弱地呼吸。 主殿雷音殿坐落于雷云顶半腰处,依着一面千丈绝壁凿山而建,气势恢宏。 殿门高逾五丈,门楣上刻着“雷音”二字,笔力遒劲如龙蛇翻腾,每一笔每一画都隐含着雷霆之意。 殿顶镶嵌着数十枚雷石,排列成一个复杂的灵气导引阵法,依稀可见淡紫色的雷光在雷石之间缓缓流转。可那流转的速度极慢极慢,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在做最后的挣扎。 灵气稀薄至斯,连维持阵法的基本运转都显得力不从心。 殿内常年点着的长明灯盏已熄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忽明忽暗,将整座大殿映照得阴阳交割、明暗参半,说不出的死气沉沉。 弟子们往来匆匆,脚步急促而凌乱,神色间多带惶惶不安之意,少了修士应有的从容气度,多了几分市井之徒的躁动与茫然。 他们中大多数人修为不过炼气期中后期,资质平庸,连筑基期的都见不到几个。 极少数挂着内门弟子腰牌的年轻修士虽然修为勉强摸到筑基初期的门槛,气息却浮而不实,根基虚浮,显然是靠丹药催熟出来的境界,经不起半点实战的考验。 唯有巡逻的执事修士尚算中规中矩,周身气息凝实沉稳,手持法器目光警觉地扫视山门内外各处,行走间自有几分结丹修士的气度。 可即便是这些人,眉宇间也难掩一抹深重的疲惫与焦虑。 他们何尝不知道宗门如今的处境。 元婴宗主已经坐化。 那位支撑起整个雷音宗的擎天之柱,已经不在了。 没有元婴坐镇的宗门,在修仙界便如同一块肥肉被搁在了群狼环伺的旷野之上,区别只在于哪匹狼先扑上来咬第一口。 宗门上下所有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可清楚又能如何。 该怕的还是怕,该惶恐的还是惶恐,该跑的。 也早已跑了不少。 近半年来,雷音宗弟子以各种理由外出“历练”“访友”“寻药”,去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门中弟子较巅峰时期已少了将近三成。 这一切,皆是慢性死亡的征兆。 若无意外,雷音宗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三五十年,最终在某一次与外敌的冲突中彻底分崩离析,沦为南赡部洲修仙史上又一个被一笔带过的衰亡注脚。 可偏偏,意外来了。 而且来得太快、太突然,快到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反应。 天际之上,一道紫青色长虹骤然撕裂了雷云山脉上空那层常年不散的墨紫云幕。 长虹其速之快、其势之猛,在云海中拖曳出一条长达数十里的灼亮尾迹,仿佛一柄焚天巨剑自九霄之外一剑劈落,生生将整片天穹斩开了一道口子。 紫青色的光芒刺目欲盲。 那道长虹在雷云顶正上方骤然停驻,光芒敛去的刹那,一道身影凭空定于高天之上。 紫色衣袍猎猎翻卷,是紫电真人的模样。 准确地说,是李元汐以换形术化作的紫电真人。 第398章 雷音宗(二) (日更) 他就那样静静悬于雷云顶上空,居高临下俯瞰着脚下那座斑驳破旧的山门,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然后,他只是释放了自己的气息,并没有裹挟元婴修为。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过渡。 元婴初期的磅礴威压如同一座沉睡万年的太古凶山骤然苏醒,毫无遮掩、毫无保留地轰然倾泻而下。 如万钧山岳自九天坠落。 如千丈巨浪倒灌山门。 如无形天罚降临人间。 威压铺天盖地,裹挟着足以令灵气都为之颤栗的恐怖气势,瞬间笼罩住整个雷云顶。 不,不止雷云顶。 威压以雷云顶为圆心荡开一层层无形的涟漪,向十方扩散蔓延,转瞬之间便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整个雷云山脉核心区域。 山间跳跃的雷弧骤然凝滞于半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咽喉,再动弹不得分毫。 呼啸的狂风戛然而止,像是连风都被这股威压吓得噤了声。 翻涌的云雾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碾散碾碎,露出了雷云山脉那苍老嶙峋的本来面目。 连那些扎根石缝百年不曾动摇的虬曲古木,此刻都在微微颤栗,枝叶簌簌坠落,仿佛大地本身都在这股威压之下瑟瑟俯首。 整座雷云山脉,在这一刻坠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这是属于元婴境的威压。 雷音宗内,所有修士几乎在同一瞬间被这股自九天倾泻而下的恐怖威压击中。 炼气期的弟子们首当其冲,连反应的间隙都没有。 威压加身的刹那,他们只觉头顶骤然扣下了一座万钧巨山,周身骨骼咔咔作响,气血在经脉中剧烈翻涌倒流,胸口一甜,鲜血便顺着嘴角汩汩溢出。 双膝在身体主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便已不受控制地弯折跪倒,额头重重叩在青石地面上,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半分。 他们之中有人吓得失禁,有人嚎哭出声,有人径直昏厥过去,更多的人只是伏在地上浑身剧颤,眼中盛满了纯粹的、来自生灵本能最深处的恐惧。 那种恐惧无关勇怯,无关心志。 那是低阶修士面对高阶存在时,修为鸿沟所铸就的、刻入骨髓的碾压。犹如蝼蚁匍匐于巨龙的注视之下,不会有、也不可能生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筑基期的弟子们情况稍好,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勉强尚能保持神识清醒,可躯体却彻底不听使唤。 丹田中的法力如沸水般翻滚紊乱,丹田剧痛难当,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强行搅碎他们的道基。 有几人拼命运转护体灵气试图抵御,可刚刚凝聚起的薄薄灵光罩子便在威压之下如春冰遇沸汤般瞬息崩碎,连抵挡一息的作用都未能起到。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压倒在地,面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执事修士与几位结丹长老终究见过些世面。 威压降临的第一时间,他们便本能地催动全身法力抵抗,金色或紫色的灵气护罩在体表勉强撑开,身形虽剧烈摇晃却未曾跪倒。 可他们的脸色,却在短短数息之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是因为威压太强。 虽然确实太强。 而是因为他们从这股威压之中感受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元婴。 这是元婴境的气息。 货真价实的、毫无掺假的、元婴期修士倾泻而出的威压。 而且是毫不收敛的、全力倾释的元婴天威。 一位长老颤抖着抬起头,拼命眯起被灵光刺痛的双目,朝天穹中那个素白身影望去。 刹那间,他瞳孔骤缩。 “……宗、宗主?” 其余几位长老闻声也勉力仰头,看清高空中那道身影的面容之后,每一个人脸上都闪过了同一种神情。 不是恐惧。 而是困惑。 巨大的、难以理解的困惑。 因为那张脸,是紫电真人的脸。 李元汐悬于高空,此前不过随意释放了些许气息,而现在…… 他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一切。 元婴期的威压将所有人碾压在地,犹如一头史前凶兽踏入了毫无防备的羊群。 光是悬立于此,光是释放气息,便已令整座羊群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无需动手,无需开口,仅仅是存在本身,便已宣告了一切。 可李元汐心中,并没有多少快意。 他本以为踏入雷云山脉的那一刻,胸中会燃起滔天的恨意与杀欲,会如风雷前辈那般,恨不得将这座宗门里的每一块砖石都碾作齑粉。 可真正站在这里,俯瞰着这座破败的山门、这些惶恐的弟子、这些苟延残喘的长老时,他心中涌起的却是一种意料之外的……茫然。 仇人呢? 那个下令追杀风雷前辈的元婴宗主。 死了。 坐化了。 连骨灰都凉透了不知多少个年头。 就连唯一留下来的仇人的儿子也被自己宰了 风雷前辈的仇人都死了。 该杀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他来这里,究竟做什么?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不过一转,旋即被李元汐自己生生掐灭。 不。 他清楚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紫电真人的记忆太过清晰,太过刻骨铭心,那些碎片般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翻涌而过。 他看见年轻时的风雷前辈在雷云山脉间负手而行的洒脱背影。 一幕又一幕,宗门对待前辈的不公,透过紫电真人的记忆尽数涌入李元汐的识海。 雷音宗还在。 这座宗门的门规还在,传承还在,那套以宗门之名行倾轧迫害之实的秩序还在。 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今日的宗主死了,明日还会有新的宗主。 今日的凶手死了,明日还会有新的凶手。 换一批人坐在同样的位置上,奉行同样的门规,做出同样的决定。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恶。 这是一个宗门根子里的烂。 所以…… 雷音宗,不该再存于世了。 念头通达的瞬间,李元汐眼中的茫然彻底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不含任何私人情绪的决然。 他一双冷冽如寒潭的眸子最后一次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修士群,全然没有聆听半句求饶或辩解的兴致。 不是不屑。 而是没有必要。 蝼蚁的哀鸣,不配入他耳中。 不是因为他们弱小。 而是因为在元婴与筑基之间横亘的修为鸿沟面前,任何言语都毫无意义。 几名结丹长老挣扎着仰头望向高空。 他们眼中此刻满是不解与茫惑。 从他们的视角看来,高空中悬浮的那个人是紫电真人,是自家宗主啊。 可能他们连想破头都没有想到,他们家宗主的魂灯已经灭了,只是看守魂灯的弟子偷懒了而已! 第399章 雷音宗(三) (谢谢‘唐帅’的五星好评加更) 大量的疑问在他们的脑海中疯狂翻涌,有太多话想要问出口,有太多困惑亟需解答。 其中一位年纪最长的老长老甚至已经张开了嘴,想要说些什么。 或许是质问,或许是求饶,或许仅仅只是想要一个解释。 可他没能发出声音。 因为李元汐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他的指尖凝出紫青色的雷芒。 那雷芒的色泽比雷音宗世代传承的雷法更纯粹、更凝练、更具杀伐之意,仿佛将天地间雷霆的本源精华尽数浓缩于方寸之间。 几道裹挟着凛冽罡风的雷刃自指尖飞射而出。 快。 快到了极致。 雷刃撕裂空气的尖啸与其抵达目标几乎同时发生。快如闪电只是一个保守的比喻。 实际上,这几道雷刃比天然雷霆的速度还要快上三分。 噗噗噗噗!!! 四声几乎完全重叠的轻响。 像是利刃刺入熟透的瓜果。 四道雷刃分毫不差地贯穿了四位结丹长老的眉心。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痛苦的表情。 从雷刃破体到神魂消散,中间的时间短到他们的大脑根本来不及传递痛觉信号。 四具躯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眉心处各有一个焦黑的细小孔洞,边缘齐整光滑,不见一丝多余的血迹。 雷劲在穿透的刹那便已将创口周围的血肉尽数灼焦封死。 与此同时,四枚散发着淡淡灵光的金丹从他们的丹田中浮起。 那是结丹修士毕生修行的凝聚,是他们穷数十载乃至逾百年之功、日夜苦修不辍方才凝练而成的道果。 此刻却如同被主人遗弃的孤儿,自行飞出了已然失去生机的躯壳。 李元汐隔空一摄,四枚金丹便驯顺地飞入他的掌心。 温热的,微微跳动着,仿佛还残留着主人最后的一缕生机。 他面无表情地将金丹收入储物袋中。 四条命。 四枚金丹。 从动手到结束,前后不过两息。 高层已除。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多余的目光,没有多余的动作。 如同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在肢解猎物,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位置,精准到无需过脑。 解决掉结丹长老之后,李元汐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紫青色残影没入高空,转瞬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雷音殿后方的山体之中。 此处是雷云顶的核心腹地,亦是整个雷音宗的命脉所系。 灵脉节点。 任何一个宗门的根基,归根结底不过两个字:灵脉。 没有灵脉供给灵气,阵法无以运转,丹炉无以开火,弟子无以修炼,护山大阵形同虚设。 灵脉之于宗门,犹如心脉之于人身。 一旦断绝,再强壮的躯壳也不过是一具行将就木的空壳罢了。 李元汐掌心朝下,元婴威压倾泻而出,尽数灌注其中,化作一股势不可挡的无形巨力,硬生生碾向脚下的山体地面。 轰! 坚硬的紫雷岩在元婴威压之下如酥饼般崩裂寸碎,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地面被生生撕开一道数丈宽的裂口,露出深埋山体之中的灵脉。 那是一条通体泛着淡紫色光泽的四阶灵脉。 灵脉晶莹温润,紫光流转不息,如同一条蛰伏在大地深处的发光巨蟒。 灵气从脉体表面的无数细孔中徐徐溢出,渗入周围的岩层与土壤,再经由宗门布设的导灵阵法层层输送至各殿各院、各个修炼之所。 四阶灵脉。 放眼整个南赡部洲,也算得上中上之资。 这条灵脉滋养雷音宗数百年,是雷音宗能在此山扎根立足、开宗传道的最根本底气。 然而此刻,李元汐只是漠然地俯瞰着这条灵脉,眸中无贪婪,无感慨,唯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指尖雷劲陡然暴涨。 紫青色雷芒在他十指之间疯狂跳跃、膨胀、交错纵横,噼啪声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炸响,周遭空气被电离成刺鼻的臭氧气味,呛人口鼻。 他的指尖狠狠按下。 十指如十柄雷锥,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雷劲直直钉入灵脉之上。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接连不断。 那条滋养了雷音宗数百年之久的四阶灵脉,在元婴级别雷劲的猛烈冲击之下,表面晶莹的光泽迅速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蔓延扩散,紫色灵气从裂缝中无序地喷涌而出,状若动脉断裂后涌出的鲜血。 灵脉在颤抖。 整座雷云顶都在颤抖。 残留在宗门各处的弟子们惊恐地感受到脚下大地剧烈震动,像是有什么支撑着这片天地的根本之物正在被连根拔起。 可李元汐要的不止是破坏。 他要的是彻底收走。 “阵眼在雕像里?” 李元汐骤然停手,头微微偏转,像是从脑海深处某段记忆里确认了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紫电真人的记忆碎片中有过一段关于雷音宗护山大阵的详述。 整套灵脉导引系统的枢纽阵眼,并非设置在灵脉本体之上,而是被藏在了一个极为隐蔽的位置。 山门口的雷神雕像。 那两尊看似不过是装点门面、镇压宗运的雷神石像,实际上才是整个灵脉导引阵法的核心枢纽。 阵眼就嵌在石像内部,以特殊符阵与灵脉相连,借由两尊雕像将灵脉灵气导引分流至宗门各处。 这个秘密,普通弟子无从知晓,甚至大部分长老都不知情,唯有历代宗主与极少数核心人物方才掌握。 李元汐搜过紫电真人的魂,这些隐秘自然一览无余。 身影再闪,从山体内部直接穿透数十丈岩层,瞬移至山门口。 两尊丈余高的雷神雕像正微微震颤着立在他面前。 此刻贴近细观,方才注意到雕像表面的紫雷岩之下隐隐有极其细微的符文流光在涌动。 那是阵眼运转的痕迹。 若非以元婴境的神识去仔细查探,单凭肉眼几乎看不出任何端倪。 不愧是当年那位结丹炼器长老的手笔。 将阵眼藏于镇宗雕像之中,既掩人耳目,又省了另设防护,一箭双雕的巧妙设计。 李元汐走到左侧雷神雕像前,抬手。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地拆解。 一掌拍落。 元婴级别的神识灌注掌心,直接将丈高的雷神雕像从中间撕裂开来。 轰然巨响之中,屹立了数百年的紫雷岩石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间掰成了两半,碎石崩飞,尘烟四起。 李元汐从玲珑塔里拿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符篆。 四阶纳灵符。 第400章 雷音宗(四)感谢‘来自崩坏的的诶嘿怪’的五星好评加更 符篆呈暗金之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阵列,此刻正发出嗡嗡的低沉颤鸣,像是感知到了来者的敌意,在做垂死的抵抗。 李元汐伸手一摄,将纳灵符连根拔出。 纳灵符脱离阵眼的刹那,整个灵脉导引系统轰然崩溃。 连锁反应来得迅疾而彻底。 灵气如决堤洪水般从灵脉的裂口中溃涌而出,失去了导引阵法的约束与疏导,只是无序地朝四面八方溃散逸去。 山间枝桠上最后残存的几缕雷弧瞬间熄灭,像被人一指掐灭的烛火。 殿宇飞檐之间缠绕的雷丝彻底消散无踪,再无一丝灵光流转。 雷音殿顶的数十枚雷石齐齐黯淡下去,与路边最寻常的顽石再无二致。 右侧那尊尚且完好的雷神雕像也在灵气溃散的冲击下失去了最后一缕光华,周身萦绕的微弱雷系灵气如退潮般一扫而空,只余一尊死寂的石雕孤零零地呆立于断壁残垣之间。 这条灵脉彻底废了。 不,不是废了。 是被他连根拔走了。 四阶纳灵符本就具备暂时储存与转移灵脉灵气的功用。 经由阵眼将灵脉核心灵气导出,封存于纳灵符之中,等同于直接掐断了灵脉的命根子。 李元汐将纳灵符收入玲珑塔,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残破的山门,坍塌的石墙,失去灵气供给后迅速黯淡下去的一切。 这座宗门的根基,已被他彻底抽离。 但还不够。 他抬手,朝雷音殿的方向挥出数道凝实的雷气。 每一道雷气都蕴含着足以轻取结丹修士性命的恐怖威能,可他用的并非杀招,而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破坏之力。 雷气轰然砸落石质殿宇之上。 雷音殿高逾五丈的大门率先炸裂开来,门楣上“雷音”二字随着石料崩碎四分五裂,飞散为齑粉。 紧随其后的是殿顶、殿壁、殿柱,仿佛推倒了第一块骨牌,整座恢宏石殿在连串的轰鸣声中剧烈摇晃、龟裂、继而訇然坍塌。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数百年前那位开宗祖师倾尽毕生心血营建的主殿,短短数息之间便化作一片狼藉废墟。 唯余歪斜的残柱与堆积如山的碎石兀自矗立于烟尘之中,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随后是偏殿,是修炼室,是丹房,是演武场。 一道道雷气精准而高效地轰击在每一座主要建筑的承力要害之上,不浪费半分气力,却将每一座殿宇都摧毁得干净利落。 一座接一座的石质建筑在轰鸣声中轰然坍塌,化为齑粉废墟。 这不是泄愤式的疯狂肆虐。 恰恰相反,李元汐的每一次出手都冷静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 他精确地避开了弟子聚集的区域,雷气落点全部控制在建筑的无人之处,没有一道雷气偏移到任何一个蜷缩在角落中瑟瑟发抖的弟子身上。 他在拆一座宗门。 系统地、有序地、不留余地地拆除一座宗门继续存续下去的全部物质根基。 殿宇尽数坍毁之后,李元汐的身影掠至藏宝阁。 藏宝阁乃雷音宗收藏丹药、法器、功法典籍的核心之所,坐落于雷云顶背面一处隐蔽山洞之中,洞口设有三重禁制,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可在元婴修士面前,三重禁制与纸糊无异。 李元汐抬手一挥,神识化作一柄无形巨锤,将三重禁制连同洞口石门一并轰碎。 碎石飞溅间,藏宝阁内部的景象一览无余。 平心而论,以一个四阶宗门的藏宝阁而言,里面的存货着实算不上丰厚。 几排石架上错落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玉瓶,瓶中所盛多为筑基期、金丹期适用的丹药,品阶最高者也不过四阶中品,且数量寥寥。 法器倒有几件品相尚可的,皆是雷属性的中下品法器,于雷音宗弟子而言最为适用,可若放到外间市场上也换不来太多灵石。 唯一值得注目的,是靠里侧墙壁上几座封存妥善的玉简架。 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着数十枚刻录了功法与秘术的玉简。 这些才是一个宗门真正的底蕴所在。 传承。 殿宇可以重建,丹药可以再炼,法器可以重铸,唯独功法传承一旦断绝,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李元汐大袖一挥,神识化作一股无形飓风席卷了整座藏宝阁。 丹药、法器、功法玉简,不分贵贱,不论品阶,尽数被他收入储物袋之中。 片刻之间便将藏宝阁搬了个干干净净,连石架上残留的灰尘都被神识裹挟而去。 不留一物。 他做这一切的全程,自始至终没有看那些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弟子一眼。 并非刻意忽视。 而是杀念从一开始便不是冲着他们而去的。 仇怨在高层。 那些制定追杀令的人,那些执行追杀令的人,那些在权柄庇护下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人。 才是该死的。 至于这些炼气期、筑基期的普通弟子,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甚至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宗门曾犯下怎样的罪孽。 他们不过是在一座早已腐朽的宗门中讨一口修炼资源的可怜虫罢了。 杀他们,毫无意义。 留他们一命,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赖以栖身的宗门化为废墟,从此再无依靠,散入茫茫天地间自生自灭。 这已是最大的仁慈,亦是最大的惩罚。 做完这一切之后,李元汐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道淡影朝着雷云顶山体更深处掠去。 因为他从紫电真人的残留记忆中得知了一件事。 每一个有资格被冠以“宗门”之名的势力,无论大小强弱,都会拥有一个共同的核心。 宗门秘境。 那是一个宗门最隐秘、最核心、也是最不可示人的底牌。 其中或许封存着历代宗主参悟天道的感悟碑刻,或许珍藏着宗门最高深、最不外传的核心秘法,或许豢养着用于镇宗的上古灵兽后裔,甚至可能存放着某些连宗门自身都不敢轻易动用的禁忌之物。 雷音宗秘境的入口,便隐于雷云顶的山腹深处。 李元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令牌。 宗主令。 第401章 雷音宗秘境的秘密 (日更) 李元汐的指尖缓缓摩挲着掌心的宗主令,冰凉的玉质触感沁入指腹,令牌深处蛰伏着一缕微弱却绵延不绝的雷劲,那是雷音宗历代宗主薪火相传的印记。 他抬眼望向身前黑沉沉的山腹入口。 入口处悬浮着一层淡紫色的光膜,光膜之上雷丝游走不定,如同活物般蜿蜒缠绕,散发出古老而厚重的阵法气息,无声昭示着此间的森严与禁忌。 这便是秘境的外层屏障,唯有持宗主令者方能通行无碍。 李元汐不再犹豫,将宗主令轻轻贴向光膜。 令牌上的雷纹瞬间亮起,与光膜上的雷丝交织纠缠,发出滋滋的细响。 原本坚不可摧的紫色光膜如被无形之手自中央拨开,似潮水般向两侧徐徐退去,露出一条通往山腹深处的幽暗甬道。 甬道内漆黑如墨,唯有两侧壁上镶嵌的紫雷岩散发着幽微的紫芒,堪堪照亮脚下蜿蜒而下的石阶。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粘稠的雷系灵气,每吸一口入肺腑,连心脏处的风雷五行元婴都忍不住微微震颤,仿佛久旱逢雨的禾苗,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强烈共鸣。 此地凶险难测,需得谨慎再谨慎。 不过李元汐有《换形术》傍身,只要不撞上化神天君,便绝无修士能看穿他的伪装。 何况要识破他的幻化之术,至少也得是化神中期的修为。 毕竟他自己已是元婴初期的境界。 石阶蜿蜒而下,不知延伸了几许深处。 周遭的雷系灵气愈行愈浓,耳畔渐渐响起细微的雷鸣,起初不过蚊蚋嗡鸣般的轻响,行至深处,已变作远天闷雷般的沉沉低吼,震得耳膜隐隐发麻。 就在他踏出甬道尽头的刹那,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一股磅礴浩瀚的雷系威压劈面而来,比之他此前释放的元婴威压更为纯粹、更为霸烈,仿佛置身于雷霆诞生的本源之地,天地间唯余这一种力量。 短暂的恍惚过后,李元汐彻底看清了眼前的世界。 这是一处广袤得几乎望不见尽头的秘境空间。 抬头望去,整片天穹被浓重的紫色雷云所覆盖,雷云翻滚涌动,状若万千巨兽奔腾,无数紫色雷弧在云层间穿梭游走,噼啪作响,将整座秘境映照得忽明忽暗,紫芒漫天如雨。 更远处,云层深处隐隐透出一抹刺目的金色。 那金色雷云与四周的紫色雷云截然不同,气息更为深沉厚重、更为庄严神圣,仿佛藏着某种不可窥探的天地至秘。 即便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仅凭目视,便已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脚下并非坚实的土石,而是由无数凝结的雷晶密密铺就而成。 踩上去冰凉刺骨,每一步落下,都能感受到雷晶深处涌动的狂暴雷劲顺着脚掌渗入体内,被风雷五行元婴悄然吸纳、淬炼,化为己用。 秘境之中没有草木,没有鸟兽。 唯有漫天雷云与遍地雷晶构成了这方天地的全部。 空气中除了雷劲永不停歇的轰鸣,再无其他声响,寂静得令人心底发慌,却又处处透着一股睥睨万物的磅礴气势。 李元汐缓缓抬步向前,脚下雷晶被踩得微微震颤,裂出一道道细碎的纹路。 他抬眼凝望远处的金色雷云,眉头微蹙,神识悄然铺展开来,小心翼翼地探查着这片秘境的动静。 元婴级别的神识在这片雷系本源之地受到了不小的压制,然而即便如此,覆盖方圆数里之地仍绰绰有余。 可就算将神识放至极限,他也未能窥探到金色雷云背后隐藏的真相,那里仿佛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天堑,将一切窥伺拒之门外。 “奇怪了……”李元汐敛目低眉,沉吟道,“雷音宗坐拥这等宝地,怎会沦落至今日这般光景?” 话音刚落,他猛然反应过来。 依照从紫电真人处搜魂所得的残存记忆,事情的脉络并不难理清。原先的老宗主。 那位化神天君,在外界陨落之后,宗门便落入了大长老的掌控。 而那大长老,正是风雷前辈的仇人。 此人知晓这处秘境的存在,然而他的二儿子已被风雷前辈诛杀,大儿子根基被毁,他自然不可能让宗门的旁人踏入此地。 他原想借此宝地突破化神之境,可不知为何,最终竟坐化于此,壮志未酬,含恨而终。 “难道突破化神,除了寻觅一处上等灵地之外,还有其他绕不过去的硬性门槛?”李元汐低声自语,“会是什么……” 思索良久不得其解,他索性放下这个念头,目光重新扫过四周那浓得化不开的雷系灵气,心中渐渐生出另一个念头。 “罢了,不想了。”他缓缓盘膝坐下,“此处天地灵气之浓郁,不亚于五阶灵脉,又是感悟雷霆之力的绝佳宝地,不若就在此闭关,试试能否一举突破元婴中期。” 十指交叠,双目合拢,心神沉入体内,周身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来。 一转眼,三载光阴倏忽而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元汐已一百六十九岁。 本尊在秘境之中沉浸于雷霆本源,日夜不辍地淬炼修行。 而远在秘境之外,那具身怀天木长生体的分身亦未曾虚度光阴。 在将大量中品灵石尽数吸纳炼化之后,分身的修为终于抵达了那道临界,开始向结丹之境发起冲击。 至于护法。 身旁有一头四阶碎岩林龟充作守卫,那庞然大物本身便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分身突破的动静再大,也不可能有人越过它伤到自己分毫。 林间夜色正浓。 墨色云层将星月遮蔽得严严实实,四野漆黑如漫无边际的深渊。 唯有分身盘膝端坐之处,萦绕着淡淡的青色灵光,与周遭的沉沉黑暗形成鲜明对照,如同黑海中漂浮的一盏孤灯。 碎岩林龟依旧趴伏在不远处,庞大的身躯如一座苍山横卧,背甲上那株小树苗微微发亮,周身木土双属性灵气缓缓流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方圆数里之地尽数笼罩在内,如同一张无声张开的巨网,警惕地感知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忠实地守护着分身的突破之路。 此时的分身,周身气息已攀升至筑基巅峰的极致。 丹田内液态法力汹涌澎湃,如同即将溃堤的洪流,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冲刷,发出急促的嗡鸣。 他双目紧闭,神情肃穆如渊。 心神尽数沉浸于体内,依循《天木长生诀》的功法路线,开始全力压缩液态法力,向结丹之境发起最后的冲锋。 第402章 本命神通——《森罗万象》——天木领域 (日更) 不同于寻常修士凝练金丹时的艰涩与凶险,天木长生体的深厚底蕴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液态法力在元婴神识的精准掌控下,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反复揉捏、层层压缩。 原本汹涌奔腾的法力洪流渐渐凝聚收拢,化作一团莹润剔透的青色光团。 光团之中,无数细微的草木灵气交织缠绕,如同万千根须盘结成球,散发着蓬勃到近乎炽烈的生机。 随着压缩不断加剧,光团越缩越小、越凝越实,周身的青色灵光也愈发浓郁刺目,连周遭的空气都被浸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翠韵,深山老林中最清冽的草木之息也扑面而来。 “凝!” 分身心中一声低喝,神识全力灌注而下。 丹田中的青色光团骤然收缩至极点…… 轰! 一道刺目的青光拔地冲天而起,瞬间穿透了林间密密匝匝的枝叶,撕裂了墨色的厚重云层,将整片夜空照得恍若白昼骤临。 那青光纯净而磅礴,裹挟着天木长生体独有的浩荡生机,将头顶的云层尽数染成一片澄澈的青碧之色,连远处沉睡的山峰轮廓都被映照得纤毫毕现。 突破的余波如同巨石投湖,以分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层层扩散开去。 青色的灵气所过之处,万物逢春。 原本枯萎伏地的野草瞬间抽出新芽,枯黄一片的草地重新变得郁郁葱葱,连林间散落的碎石缝隙之中,都争先恐后地冒出嫩绿的藤蔓,疯了似地抽枝拔节,转眼间便攀满了半截石壁。 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这股生机之力不仅滋养着草木,更惠泽了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生灵。 不远处的青玄城外围,几个卡在筑基中期多年的散修正栖身林间避祸,修为停滞不前,早已心灰意冷。 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青色灵气包裹浸润。 他们只觉丹田中的法力瞬间变得温驯而充盈,原本凝滞多年的经脉豁然通畅,横亘在瓶颈处的壁垒如纸糊泥塑般被轻易冲破,修为瞬间飙升至筑基后期。 几人面面相觑,继而狂喜难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更有几位寿元将尽、气息衰败的老修士,被这股浩荡的生机之力浸润后,干瘪苍老的身躯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衰败入骨的暮气悄然消散,原本仅剩数载的残寿,竟凭空多添了十年光阴。 老修士们颤巍巍地转向青光升起的方向,扑通跪地,连连叩首,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涕之色。 分身丹田之内,一枚青色金丹已然成型。 丹体通体莹润如上等碧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草木纹路,仿佛天地间最古老的一株灵木将万千年的年轮都浓缩于这方寸之间。 它散发着浓郁的生机与灵气,与李元汐本尊的风雷五行金丹截然不同,一者刚烈如雷霆万钧,一者温润似万木回春,却同样蕴含着磅礴深沉的力量。 金丹缓缓旋转,每一次流转,都有源源不断的草木灵气从丹体中溢出,滋养着分身的每一寸经脉与肌骨。 碎岩林龟抬起浑浊的老眼,遥望那道冲天而起的青光,瞳孔深处掠过一缕难以掩饰的敬畏。 背甲上那株扎根百年的小树苗感应到了什么,叶片微微颤动,溢出的木系灵气丝丝缕缕地渗入周遭,与分身体表流转的灵气交融缠绕,如涓涓细流汇入江河,助他一点一滴地稳固新晋境界。 林间的生机愈发浓烈。 灵气浓度节节攀升,已然不逊于四阶灵脉核心之地,空气中弥漫着近乎凝实的草木精华,远处林间的妖兽被这股气息牵引,蠢蠢欲动,却碍于碎岩林龟那沉厚如山的威压,只敢在百丈之外踟蹰徘徊,不敢越雷池半步。 良久,那道冲天青光如同潮水退去般徐徐收敛,由炽烈归于柔和,由柔和归于沉寂。 分身缓缓睁开双眼。 一抹青色灵光自瞳孔深处一闪即逝,旋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他抬起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却驯服的力量。 丹田之中,一枚青色金丹稳稳悬浮,缓缓旋转,表面流光溢彩,每一转都牵动着周身经脉中奔涌的法力。 气息凝实厚重,再无半分虚浮。 已然彻底踏入结丹初期。 天木长生体所凝练的金丹,天然自带一层生机光环。 即便不刻意催动法力,周身也会自行溢出淡淡灵气,如春风化雨般滋养着自身血肉经脉,亦润泽着脚下方寸之间的万物草木。这便是天木长生体的恐怖之处,也是他有别于寻常修士的根本底气。 “本命神通……” 分身缓缓起身,抬手于身前摊开,一层青色法力如水纹般自掌心漫延而出,覆上周身,将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芒之中。 下一瞬,一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他体内飘然而出。 青衫覆体,灵光萦绕,气息与他别无二致,连眉宇间那抹不动声色的沉稳都分毫不差,仿若铜镜对照,真假莫辨。 “分身突破结丹之后,已经能施展与本尊相同的《身外化身》了……而且化身比从前更加凝实,几乎与本尊毫无差别。”李元汐握了握拳,将化身散去,眸中掠过一丝满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身外化身并非唯一的收获。 突破结丹后,分身觉醒了一道真正属于自己的本命神通。 他将其命名为——《森罗万象》。 分身凝视着自己的手掌,青色法力在指尖缓缓流转,如同活物般游走于骨节之间。 倏忽间,周身的草木灵气骤然暴烈起来,不再是此前那般温和滋养的模样,反而透出一股掌控天地生机的凌厉霸道。 他心念一动。 脚下的青草地猛然翻腾,土层龟裂,无数嫩绿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沉睡千年的灵蛇骤然苏醒,顺着地面飞速蔓延。 转眼之间,便已缠绕住数丈之外的一棵参天古木。 藤蔓层层收紧,那需数人方能合抱的巨木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树干之上很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木屑簌簌坠落。 这并非寻常藤蔓。 每一根都由天木长生体的本源生机之气凝聚而成,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惊人的韧性。 它们既可化雨润泽万物,亦可化锁绞杀仇敌。 能借天地间一切草木之力,化为自身最锋利的兵刃、最坚固的壁垒。 “嗡——” 分身周身青光暴涨,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倾泻而出。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的一切草木仿佛同时被一道无形的号令唤醒。 枯枝抽芽、杂草疯长、落叶重绿,无数藤蔓、枝条、叶片齐齐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汇聚涌动,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青色林海,将整片密林尽数笼罩其中。 这便是《森罗万象》的核心所在——天木领域。 第403章 碎岩林龟的巢穴 (日更) 踏入这片领域者,一举一动皆在草木的感知之下,体内法力会被领域强行牵引汲取,如同陷入一片无形的泥沼。 而分身则能借助领域内所有草木之力为己用,战力成倍暴涨。 恰在此时,远处林间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数道黑影裹挟着凶戾之气疾驰而至。 正是几伙闻讯赶来、妄图探寻机缘的劫修。 他们本以为是天材地宝横空出世,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一头扎入的是一片诡异至极的青色林海。 刚踏入领域范围,为首之人便觉周身灵气骤然紊乱,丹田内的法力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运转艰涩,难以调动分毫。 而脚下的藤蔓更是悄无声息地缠绕上脚踝,越收越紧,如毒蛇缠身。 “什么东西?!” 为首的劫修实力不俗,已有结丹中期的修为。 他面色剧变,挥刀斩下,利刃划过藤蔓,断口处绿汁迸溅。 可一根方断,数根更为粗壮的藤蔓便从脚下泥土中窜出,不仅缠住他的四肢,更顺着刀身蜿蜒而上,如同有灵性的寄生之物,试图沿兵器侵入他的体内,汲取法力与生机。 其余劫修也纷纷出手,刀光剑影交织,灵光迸射,拼命斩断缠绕而来的藤蔓。 可这些藤蔓仿佛拥有不死之躯。 即便被斩断、被灼烧,也会在眨眼之间从断口处重新生长,且速度一次快过一次,转眼间便将他们尽数包裹,只余头颅露在外面,如同被草木封印的囚徒。 分身立于林海中央,面色淡漠如水。 指尖轻轻一点。 领域之内,所有藤蔓骤然收紧。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夜空,那些劫修体内的法力与生机被藤蔓源源不断地汲取抽离,如百川归海般汇入分身的青色金丹之中,滋养着他方才突破的根基。 不过数息之间,几名劫修的面孔便已干瘪枯槁,气息断绝,身躯被藤蔓层层裹缠、彻底吞噬,化作林海深处的养分,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碎岩林龟伏在一旁,浑浊的老眼微微睁大,眼底映着那片青色林海的余韵,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它虽为四阶妖兽,数百年来见惯了血腥厮杀,却从未见过如此诡谲而又……神圣的神通。 没错,是神圣。 因为在它的感知之中,李元汐散发出的气息并无半分杀伐之气的残留,反而如同春日暖阳照拂大地,令它这等妖兽都从骨子里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舒适与安宁。 以草木为兵,以生机为刃。 领域之内,分身便是绝对的主宰,一念之间便能操控天地草木,碾压一切来犯之敌。 分身抬手轻轻一挥。 周身那片浩瀚的青色林海缓缓收敛,藤蔓回缩、枝条归位,尽数没入地面之下,只留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地铺展开来,碧绿如茵,仿佛方才的那场杀戮从未发生过。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领域之内的每一株草、每一棵树都与自己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他可以借助它们感知周遭的一切动静。 哪怕是数里之外一只蝼蚁的爬行、一片落叶的翻转,都能纤毫毕现地捕捉。 他能操控它们编织成坚不可摧的屏障,抵御任何攻击。 他能令它们化作致命的利刃,绞杀一切来犯之敌。 而更为恐怖的是,这片天木领域还在时刻不停地反哺滋养着他自身。 只要领域之内有草木存在,分身的法力便会源源不断地恢复,肉身也会被生机之力持续强化。 即便身受重创,只要身处领域之中,伤势便能迅速愈合。 堪称近乎不死之身的续航能力。 这便是天木长生体与《森罗万象》神通的完美契合。 草木为媒,生机为源,领域之内,无人能敌。 “这便是分身的本命神通,《森罗万象》……”分身缓缓握紧拳头,青色灵光在掌心流转不息,眸中划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碎岩林龟缓步走到李元汐身旁,庞大的头颅低垂下来,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驯。 它张开嘴,声音低沉沙哑,口吐人言! “上来。” 李元汐微微一怔,旋即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它宽阔如丘的背甲之上,稳稳坐于那株小树苗的枝丫间。 碎岩林龟迈开步伐,沉稳而厚重。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大地都随之微微震颤,枯黄的草地被踩出深深的凹痕,却又在它走过之后,被周身逸散的土系灵气悄然抚平,不留半点痕迹。 李元汐端坐于背甲之上,指尖轻触那嫩绿的叶片,能清晰感受到树苗体内流淌着的浓郁木系灵气。 那灵气与自己分身的天木长生体隐隐共鸣,引得周身的草木灵气愈发温顺柔和,如同游子归家。 林间夜色依旧浓重如墨,可碎岩林龟所过之处,周遭的妖兽皆远远遁逃,连空气中潜藏的阴寒气息都被它厚重沉凝的土系威压驱散殆尽。 它没有选择向密林深处行去,反而拐入一条隐蔽的山涧。涧道两侧岩壁陡峭如削,藤蔓密密匝匝地垂挂而下,将所有视线遮得严严实实。若非碎岩林龟引路,即便以李元汐的神识之力,也难以察觉这处隐秘所在。 穿过层层藤蔓帷幕,眼前景象骤然开阔。 那是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幽谷。 山谷中央有一汪澄澈见底的灵泉,泉水中泛着淡淡的土黄色灵光,光影随波荡漾,如同碎金铺底。 泉边铺满了浑圆光滑的鹅卵石,每一块都蕴含着浓郁的土系灵气,拾起一枚在手,便觉掌心温热沉实。 山谷四周的岩壁之上,生长着许多罕见的灵草。 有的叶片泛着淡淡金光,有的花瓣上凝结着晶莹的灵露,一滴一滴缓缓坠落,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显然是一处得天独厚、钟灵毓秀的修炼宝地。 “此处便是吾之巢穴。”碎岩林龟缓缓俯身,庞大的身躯稳稳落于灵泉之畔,浑浊的老眼望向李元汐,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千年岁月沉淀的厚重,“吾在此地蛰伏逾千载,只为寻一线突破四阶巅峰、踏入五阶的契机。奈何此间土系灵气虽足,却始终欠缺那一缕生机之力,令吾迟迟无法冲破桎梏。” 李元汐从它背甲上纵身跃下,目光环扫整座山谷,心中暗暗惊叹。 此处灵气之浓郁,竟堪比五阶灵脉的核心腹地,尤其是灵泉中蕴藏的土系灵气,纯净浑厚至极,若有土系修士在此潜修,修为必然突飞猛进。 他转头看向碎岩林龟,神色不动:“所以你想让我为你提供草木之力?” 第404章 与碎岩林龟的交易 (感谢‘然LLL’的五星好评加更) 碎岩林龟缓缓颔首,硕大的头颅微微低垂,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却又不失妖兽的桀骜:“你的体质能源源不断孕生草木之力,那是最纯粹、最磅礴的生机之力,恰是吾突破所需的关键一环。吾也知晓,你方才突破结丹,同样亟需大量资源稳固境界、淬炼神通。” 话音未落,它抬起粗壮的前肢,爪尖轻轻一点地面,一样样物品接连飞起,稳稳落在李元汐面前。 李元汐垂目一扫,目中微有波澜。 摆在眼前的大半是土属性天材地宝,且品阶之高,桩桩件件都足以令元婴修士眼红心热。 此外还有数只储物袋与几件法器散落其间,显然是这头碎岩林龟历年猎杀过往修士所得的战利品,另有大量年份不低的珍稀药草堆叠如山。 李元汐看了它一眼,心下了然。 他不会天真到认为碎岩林龟对自己的温和便是真正的善意。 它终究是妖兽,骨子里的凶性从未消退,只不过当下有求于人罢了。 “吾体内土属性能量早已臻至圆满,这些东西于吾而言不过是无用之物。”碎岩林龟开口道,“它们对你们人族元婴修士极为珍贵,却又入不了化神大能的法眼,正适合你眼下之用。吾愿将这些东西悉数相赠。” 它顿了一顿,浑浊的老眼紧紧锁住李元汐,语气转为郑重:“吾只需你提供一年的草木之力。无需你刻意催动神通,只需你在此地安心修行,让你的体质自然逸散生机之力便可。吾能借助这股力量,冲击五阶境界。一年之内,吾会护你分身周全。无论何方妖兽、修士前来侵扰,吾都会将其斩于当场。若你本人遇险,吾亦倾力相助。” 李元汐低头审视着面前的宝物,目光忽然一凝。 赤阳玉髓。 没错,正是炼制天木青阳剑所需的材料之一。 赤阳玉髓乃至纯至阳之物,为一切邪祟阴寒之物的克星,竟不想会在碎岩林龟的巢穴中见到此物。 他伸手缓缓靠近,指尖尚未触及,一股温煦的热力便已透掌而入,暖意融融。 李元汐轻轻将其握住,掌心仿佛托着一轮小小的烈日,温热而不灼人。 然若换作邪祟之物触碰,结果便截然相反了。 李元汐静默思量片刻。 分身方才突破结丹,确实急需资源稳固境界。 而本尊眼下所需的并非外物,而是时间的沉淀打磨。 更何况,提供草木之力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天木长生体本就会自然逸散生机之力,即便不刻意催动,也能持续滋养周遭万物。 与其白白消散于天地之间,倒不如借此与碎岩林龟做一笔交易,互利共赢。 须臾之后,李元汐抬起头来,眸中一片笃定,对碎岩林龟微微颔首:“可以。我答应在此停留一年,为你提供草木之力。但我亦有条件。一年之内,你须护我周全,且不得干涉我的修行与一切行动。” 碎岩林龟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骤然迸出一抹狂喜,庞大的躯体微微震颤,背甲上那棵小树苗的叶片轻轻抖动,溢出更为浓郁的木系灵气:“好!一言为定!吾在此立下大誓。一年之内,定护你分身周全,绝不干涉你的修行与行动!若违此誓,愿妖丹崩碎,永世不得突破!” 誓言既落,天地之间隐隐有一丝灵气波动荡漾开来,似是冥冥之中的天道见证了这份契约。 碎岩林龟缓缓扬起头颅,朝灵泉方向低喝一声。 灵泉中的土系灵气应声暴涨,化作一道土黄色的光柱拔地而起,笼罩住整座山谷,凝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外界的一切气息与动静尽数隔绝于外。 “此间灵泉的灵气、岩壁上的灵草,你尽可取用,不必与吾客气。”碎岩林龟沉声说罢,缓缓伏卧于灵泉之畔,双目合拢,周身厚重的土系灵气与泉水中的灵气交织缠绕,开始默默吸纳周围的气息,静候着李元汐体内逸散而出的草木之力。 李元汐不再迟疑,走到灵泉旁一块平整的巨石上盘膝落座,双目徐徐阖上,心神沉入体内。 分身丹田中那枚青色金丹缓缓旋转,天木长生体全力运转。 淡淡的青色灵光自他体内氤氲而出,如薄雾流岚般向四面弥散,笼罩住整座山谷。 这股生机之力与灵泉中的土系灵气、碎岩林龟周身的土木双属性灵气交相融汇,编织成一幅五彩斑斓的灵气光幕。 光幕流转之处,山谷中的灵草愈发茂盛,茎叶舒展如沐春雨。 灵泉中的灵光愈发浓郁,水面浮起一层细密的光华。 连岩壁上嵌着的碎石都开始泛出淡淡的灵韵。 碎岩林龟感受到那股至纯至柔的生机之力沁入体内,浑身不由得微微震颤,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它周身的土系灵气运转速度陡然加快,贪婪地汲取着这梦寐以求的生机之力,仿佛久旱之地终逢甘霖。 李元汐的分身则彻底沉浸在修行之中。 他一边释放草木之力,一边运转《天木长生诀》,吸纳着山谷中浓郁至极的灵气,同时炼化那枚土系灵玉,将其中蕴含的土系灵气一丝一缕地融入肉身与金丹之中,稳步强化着自身根基。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金丹正变得越来越凝实,《森罗万象》神通也在悄然精进,天木领域的覆盖范围不断扩张,操控草木的手段也日渐娴熟。 沉修数日之后,分身忽然睁开双眼,心念一动。 第405章 修妖 (感谢‘橘稚爱’的五星好评加更) 灵泉之畔,法修分身端坐如故,指尖轻弹。 一道毫无修为的凡人虚影自他体内飘然而出,落地时身形微晃,眉眼间尚带着一丝未脱的青涩。 法修分身抬手自玲珑塔中取出一枚一阶妖丹,丹体圆润光洁,泛着淡淡的腥甜气息,内里封存着一阶妖兽的本源妖力。 他将妖丹递了过去。 第四道分身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便张口吞入腹中。 凡人直接吞服妖丹,无异于饮鸩自戕。 妖丹入腹的一瞬,狂暴的妖力如同决堤洪水在他体内炸开,与法修分身刻意引导灌入的阴浊冥气猛烈碰撞交织,形成一股足以撕裂寻常修士全身经脉的恐怖乱流。 换作旁人遭此冲击,早已爆体而亡。 可第四道分身依循《万虚吞冥典》所载法门,以浑浊冥气为引,驭这股狂暴之力去冲刷、撕裂、开辟一条潜藏于体内深处的特殊经脉。 那条经脉并不属于人类,而是属于四大凶兽之一的混沌。 一条专为引纳一切阴邪浊气而生的凶脉。 凶脉隐于脊背,蛰伏于血肉深处,常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感知它的存在。 而第四道分身要做的,便是以极端残酷的手段,将这条凶脉生生开辟出来。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分身喉间溢出,并非刻意咆哮,而是凶兽本能被唤醒后的宣泄。 他周身皮肤泛起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如同远古时代镌刻的凶兽图腾,诡异而狰狞。 皮肉在冥力与妖力的双重淬炼下不断撕裂、愈合、再撕裂、再愈合,每一次循环都褪去一层凡胎浊气,体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强悍坚韧。 “不够……”法修分身静静观察着第四道分身的蜕变,眸光微动,缓缓起身,身影掠出山谷,在密林间一闪即逝,消没于沉沉夜色之中。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术,仅凭结丹初期锤炼出的肉身之力,在这片密林中展开了一场冷酷而高效的狩猎。 一阶妖兽虽然实力低微,胜在数目繁多,不过半个时辰,便有数十头妖兽倒在他手中。 那些妖兽体内的精血被他以草木之力牵引而出,丝丝缕缕汇聚成一汪猩红欲滴的血池,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熏得四周飞鸟绝迹。 第四道分身被带至血池边缘,没有丝毫迟疑,纵身跃入其中。 温热的妖兽精血如活物般顺着他的毛孔渗透而入,与冥气、妖力在经脉中剧烈交融。 凶脉在狂暴能量的反复冲刷下愈发通达,丹田内那团淡黑色的冥力犹如滚雪球一般迅猛壮大,周身萦绕的混沌雾霭也一层浓似一层。 《万虚吞冥典》的修炼之法与寻常修士截然相反。 无需吸纳天地灵气,反以吞噬为道,将妖兽精血、阴浊冥气尽数化为己用,转炼成自身凶力。 但凡有寻常灵气靠近,触之即被冥力裹挟吞噬,转化为滋养凶脉的养分。 连周遭原本苍翠的草木都在这股煞气的侵蚀下逐渐变了颜色,叶片枯黄卷曲,透出一股沉沉死寂。 随着修炼不断深入,第四道分身的气息愈发暴烈,煞气向外弥散时,远处的低阶妖兽吓得肝胆俱裂,匍匐于地瑟瑟发抖,连逃都不敢逃。 他的皮肉在冥力的反复淬炼下变得黝黑如铁,表面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徒手便能轻易撕裂一阶妖兽的坚韧皮毛,煞气过处,阴邪法术尽数崩散如烟。 不知过了多久,血池中最后一缕精血被他彻底吸尽,丹田内的冥力已凝聚至炼气巅峰的极限。 他赤身走出干涸的血池,脊背上浮现出一条极为诡异骇人的纹路,犹如某种远古凶兽的脊骨印记。 一缕淡黑色的雾霭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与浑浊煞气交织纠缠,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早已不复凡人的清澈,瞳仁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黑,眼底翻涌着混沌的凶戾与妖邪之气。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周身萦绕的混沌雾霭随之翻涌,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透着一股睥睨天地的桀骜不驯。 李元汐本尊察觉到这股煞气对神识的侵蚀之力,心中暗自庆幸。 若非他的神识已臻元婴之境,仅凭结丹期的神识强度,无论本尊还是分身,恐怕都要被这股凶煞之气反噬心智。 法修分身抬手,将一件玄色劲袍掷了过去。 那衣料以暗纹织就,质地沉厚而不失柔韧,领口与袖口绣着细碎的墨色云纹,既能衬托身形,又恰好能遮掩周身外溢的煞气。 第四道分身抬手接住,指尖拂过衣料,动作利落地将劲袍穿戴整齐。 他身形颀长,肩背宽阔,劲袍收束于腰间恰到好处,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墨色衣料与他周身萦绕的混沌雾霭浑然相融,愈发添了几分邪魅之气。 他抬手将额前散落的碎发向后拢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那张面容生得极为妖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眉骨凌厉若刀削,眼尾微微上挑,墨黑的瞳仁深处翻涌着混沌凶戾,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之意。 鼻梁高挺如峰,唇线轮廓分明,唇角始终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有凶兽般的桀骜,又藏着几分妖物般的魅惑。 墨色长发被他随意束于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侧,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衬得那张本就妖异的面容愈显凌厉。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玄色劲袍上的墨色云纹在雾霭中若隐若现,与他背脊上那道诡异的凶脉纹路遥相呼应。 整个人立在那里,便如同一头自混沌深渊中苏醒的远古凶兽,既有令人心悸的凶煞之威,又有蛊惑人心的妖异之美。 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安排妥当后,便各自返回洞府,相继投入修炼。 而剑修身份那边,却是在举行一场葬礼。 不为别的,只因剑心小世界中有一条最为残酷、也最难以撼动的铁律。 所有人的寿元皆止于百年之限,无论修为高低、天赋强弱,概莫能外,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延续分毫。 细想之下倒也在情理之中。 剑心小世界的修炼之道,只练剑意不纳天地灵气,从根本上便不是一条通往长生的路,而是一条将剑道推至极致的绝路。 既求剑之极,便需舍寿之长,天道从不曾有过两全之法。 李元汐参加完了最后一位剑主的葬礼。 老剑主的遗骸按照剑锋的古礼葬于崖顶松下,一柄陪伴了他一生的铁剑竖在坟前,剑身上锈迹斑驳,却仍隐隐透着一股不屈的锋锐。 自此往后,剑锋之上便只剩下李元汐一人了。 也就是说,日后再有新人被传送至剑锋之下,便要由他亲自下山去迎接、去指引。 从前那些一代代接引后辈的剑主们,如今只余他一人承继这份薪火。 不过也并非全无好消息。 九叶通天芝,已然到手。 再加上剑心小世界中稀有矿石储量颇丰,他已搜集齐全大半所需之材。 如今只差最后一味。 天雷竹,便可着手炼制天木青阳剑。 按照古谱所载的炼制之法,金雷竹只需取六节便足以支撑整套剑阵的炼制。 将金雷竹、九叶通天芝与稀有矿石三者同炉炼化,待其彻底融合后,以神识均分为七十二份,便可铸就七十二柄配套飞剑。 炼制之法说来简单,难的从来不是步骤,而是那三味材料的搜集。 尤其是天雷竹,至今仍无半点着落。 第406章 碎岩林龟渡劫 (感谢‘紫金楼的匡一民’的五星好评加更) 就在这时,天地间骤然风起。 原本澄澈如洗的苍穹不知何时被浓墨般的乌云吞没殆尽,云层翻涌奔腾,恰似万千巨兽在其中厮杀咆哮,遮天蔽日,转瞬便将整座山谷笼罩在沉沉暮色之中。 狂风呼啸而至,裹挟着碎石与灵草漫天飞扬,风声之中夹杂着隐隐雷鸣,沉闷而厚重,如同天地发出低沉的吟诵,昭示一场惊天动地的异变即将降临。 “来了。”法修分身眸色微凝,轻声吐出二字,周身青色灵光悄然升腾,将妖修分身不动声色地护在身后。 他能清晰感知到天地间雷霆之力正以疯狂之势汇聚凝结,那股威压远非寻常结丹修士渡劫可比,磅礴浩荡之中,甚至隐隐透出一缕化神境的骇人气息。 碎岩林龟,终究要叩关五阶妖兽之境。 那是堪比人族化神大能的至高门槛。 妖修分身周身墨色煞气微微收敛,墨黑瞳仁紧紧锁定碎岩林龟的身影,嘴角那抹惯常的邪魅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敛去。 即便以他如今堪比极品一阶妖兽的体魄,面对那股即将倾泻而下的雷劫中蕴含的纯粹毁灭之意,也不由得心底生出一丝凛然。 话音方落,第一道雷劫便轰然降世。 一道水桶粗壮的紫色雷霆自乌云深处撕裂天幕而下,挟着毁天灭地的狂暴之势,直取碎岩林龟的庞大身躯。 雷霆过处,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焦灼气味,虚空泛起细密的涟漪,仿佛连空间本身都不堪其重,随时可能被生生撕裂。 碎岩林龟依旧伏卧不动。 直至雷霆将触背甲的刹那,它周身骤然爆发出一层厚重的土黄色灵光,背甲之上纹路尽数亮起,宛若一方古老的符阵从沉睡中苏醒,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气息。 这是它的本命神通。 身为巨龟一族,天生便将所有能耐都凝聚在了这一副甲壳之上。 “轰——!” 雷霆狠狠砸在护罩之上,剧烈的爆炸瞬间席卷整座山谷。 烟尘冲天而起,灵泉被震得浪花四溅,岩壁上的灵草成片倒伏。 土黄色护罩在雷霆冲击下剧烈震颤,纹路扭曲变形,却始终不曾破碎,硬生生将这道狂暴的天罚挡了下来。 然而这,不过只是开端。 乌云深处,更多的雷霆正在蓄势凝聚,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凌厉。 紫色、金色、黑色的雷霆交织纠缠,化作一条条狰狞的雷龙,发出震天长啸,俯冲而下,密如骤雨般轰击在碎岩林龟的护罩之上。 爆炸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山谷地面被雷劲炸得千疮百孔,碎石横飞,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碎岩林龟的护罩在接连不断的雷劫冲击之下,光芒一层层黯淡下去,背甲上的纹路开始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嘴角溢出丝丝缕缕的血沫。 那是它的本命精血。 它依旧纹丝不动。 周身的土系妖力与木系妖力疯狂运转,如同两条奔涌的大河源源不断地灌注进护罩之中,弥补着每一道裂隙,硬生生扛住雷劫的洗礼。 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早已退至山谷边缘,借岩壁掩护,静静注视着这场天人交战。 法修分身指尖凝出一缕青色灵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之变。 妖修分身则微微眯起双眼,墨黑瞳仁深处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艳羡。 这般狂暴至极的雷劫,虽凶险万分,却是淬炼肉身、粉碎桎梏的绝佳机缘。 若是本尊在此,或可借此雷劫之力冲击元婴中期。 当然,也可能被劈成一堆焦炭。 不知过了多久,乌云中的雷霆愈发暴虐,终于,最后一道雷劫轰然落下。 那是一道数丈粗壮的金色天雷,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最浓烈的毁灭之力,仿佛要将整个山谷连同其中一切碾为齑粉。 它划破天际,拖着刺耳的尖啸,直直砸向碎岩林龟的头颅。 这一次,土黄色护罩再也无法支撑。 “咔嚓!” 如同天穹崩裂,护罩霎时间碎成漫天光点飘散,金色雷霆毫无阻碍地轰在碎岩林龟的血肉之躯上。 剧烈的爆炸声震彻山谷,烟尘如蘑菇云般冲天翻涌,将碎岩林龟整个身形吞没其中,再看不真切。 法修分身心中一动,正要上前探查,却见弥漫的烟尘深处,一缕微弱的绿光悄然亮起,如暗夜中摇曳的萤火,渺小却执拗地扩散开来。 烟尘渐渐散去。 碎岩林龟的身躯被雷劫电得焦黑一片,背甲炸裂,血肉模糊,原本厚重如山的龟壳变得残缺不全,模样凄惨至极。 然而即便狼狈至此,它体内的气息非但不曾消散,反而在缓缓攀升。 那缕微弱的绿光,正是从它焦黑的皮肉之下透射而出,如种子破土,如朝阳初升。 “嗡!!!” 绿光骤然暴涨,如同春潮席卷大地,覆盖住碎岩林龟整副焦黑残躯。 那些被雷劫灼伤的皮肉,在绿光的温润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再生。炸裂的背甲之上,新的龟甲正缓缓凝结成形,比先前更加厚重坚韧,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淡淡的玄色纹路,透着一股亘古而威严的气息,仿佛承载了千万载岁月的沉淀。 碎岩林龟缓缓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通体焦黑的外皮如枯叶般簌簌脱落,露出内里新生的、泛着温润光泽的青黑色肌肤,每一片鳞甲都饱满莹润,焕然一新。 它缓缓抬起头颅。 原本浑浊苍老的双目,此刻变得澄澈而威严,瞳孔深处泛起淡淡的玄色光晕,仿佛将天地山川尽数纳入其中,厚重浩瀚,不可直视。 一股远比先前磅礴数倍的气息,自它体内轰然爆发开来。 那是五阶妖兽的威压。 堪比人族化神初期大能的绝世凶威,厚重如万仞高山,浩瀚如无垠大海,带着一种源自上古血脉深处的至高威严,令整座山谷为之战栗,岩壁震裂,飞石纷落。 连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都在这股威压之下不由自主地微微躬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玄武……血脉?”法修分身眸色骤变,神识猛然铺展开来,清晰地感知到碎岩林龟体内正在翻涌激荡的血脉之力。 那是一种远比寻常土木双属性妖兽更为古老、更为强大的血脉传承。 带着水、土、木三种属性的浩然气息。 厚重如苍茫大地,蓬勃如千山草木,浩瀚如万里江海。 三者交汇融通,浑然一体。 第407章 五阶妖兽—碎岩林龟 (感谢‘枺离’的五星好评加更) 碎岩林龟缓缓撑起身躯,庞大的体态比之先前更加挺拔雄峻。背甲之上,那株伴生已久的小树苗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玄色图腾。 纹路清晰深邃,栩栩如生,仿佛一头蛰伏的玄武安卧其上,随时可以苏醒腾空。 它缓缓抬起前肢,指端微微一动。 一股土黄色的妖力、一股青碧色的妖力、一股淡蓝色的妖力,同时从指尖溢出,三色妖力交织缠绕,凝成一道三色灵光流转于爪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它竟是在雷劫的极端洗礼之下,激活了潜藏体内不知多少万年的玄武血脉。 望着这一幕,李元汐心中隐隐明悟了一层道理。 妖兽欲达四阶之境,体内至少要拥有一缕神兽或凶兽的血脉传承。 青灵玄鸟体内流淌着青鸾之血,碎岩林龟则承袭了玄武之脉。 而那些不具备神兽血脉的普通妖兽,三阶便已是穷途末路。 再想更进一步,唯有吞噬拥有神兽血脉的种族,强行掠夺那一线晋阶的可能。 此刻的碎岩林龟已然蜕变。 原本的土木双属性化为土木水三系共存,三种属性相互交融,相辅相成,令它的实力暴涨何止一筹。 更令人震骇的是,随着血脉的彻底激活,它周身的天地灵气骤然变得紊乱狂暴。 土、木、水三种自然之力宛若受到某种古老召唤,从八方天地疯狂汇涌而来,围绕着它庞大的身躯缓缓旋转,凝成一道三色光环,瑰丽而庄严。 碎岩林龟阖上双眼,周身气息愈发沉稳如渊。 它感受着天地间土、木、水三种自然之力与自身血脉相连相通、交相共鸣,脑海中瞬间涌入无数感悟…… 大地的厚重与承载万物之力,草木的勃发与亘古不屈之韧,江海的浩瀚与兼容并蓄之量。 片刻之后,它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明悟之色,周身三色光环骤然收敛,化作三道溪流没入体内。 它已然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领悟出了三种自然意境。 土之意境的厚德载物。 木之意境的生生不息。 水之意境的浩瀚无涯。 五阶妖兽,土木水三属性齐备,三种自然意境加身。 此刻的碎岩林龟,已然蜕变为真正的一方霸主。 即便是人族化神初期的修士前来,也未必能稳操胜券。 它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依次落在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身上。 那双眼眸中再无往日的浑浊与温吞,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玄武血脉深处的古老威严,却又在威严之下藏着一缕真切的感激之意:“多谢小友施以草木之力……若无你相助,今日这一劫,吾未必能全身而退。” 法修分身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如水:“晚辈不过信守承诺,此事本就互利共赢,前辈不必挂怀。” 碎岩林龟闻言,庞大的头颅微微晃动,喉间发出一道低沉浑厚的鸣响,似是认同,又似在斟酌着什么。 片刻之后,它缓缓抬起伤痕尚未完全愈合的后肢,爪尖轻轻一挑。 一块泛着青黑色光泽的龟甲碎片便从脱落的焦黑外皮中剥离而出,稳稳悬浮于半空之中。 那龟甲碎片约莫半丈见方,质地坚韧厚实,表面虽残留着雷劫灼烧后的焦痕,内里却依旧纹理细腻,隐隐可见土、木两色灵光在纹路间缓缓流转,散发出浓郁而精纯的本源之力。 即便只是渡劫时褪落的残甲,其蕴含的能量也远非寻常四阶妖兽的妖骨可比,堪称修仙界中难得一见的上品炼器材料。 “此乃吾渡劫时褪下的本命龟甲。”碎岩林龟开口,嗓音中带着玄武血脉觉醒后特有的浩渺之感,“吾今日既已激活玄武血脉,旧甲于我已是无用之物,于你们人族修士而言却大有裨益。此甲蕴含吾毕生修炼的土木本源,又经天劫雷霆淬炼,无论用来炼制防御法器,还是融入肉身强化体魄,皆比寻常防御至宝更胜一筹。” 话音落处,它前肢轻挥,那片本命龟甲便化作一道青黑色流光,缓缓落向法修分身面前。 龟甲入手,温润沉实。 一股厚重的土系灵气与柔和的木系灵气瞬间自掌心渗入经脉,与法修分身的天木长生体隐隐产生共鸣,丹田内那枚青色金丹随之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着某种同源同脉的呼唤。 法修分身将龟甲托于掌中,指尖沿着表面焦痕下的纹理缓缓摩挲,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多谢前辈赠礼。” 碎岩林龟摆了摆前肢,不以为意,目光转而落在一旁的妖修分身身上。 那双浑浊尽去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审视,片刻后却又化为几分赞许。 “你这具分身,修的是混沌凶道,体魄强悍,煞气凛然,却唯独缺了一丝能镇住凶性、稳固根基的本源之力。”碎岩林龟语调沉缓,字字落入耳中皆有千钧之重,“吾今日激活玄武血脉,本命精血中蕴含着玄武一脉的厚重与绵长。若以此血入体,可助你压制体内凶煞、淬炼凶脉,更能令你的混沌冥力增添一分韧性,使其刚中有柔,不至于日后反噬自身。” 第408章 意境之所(为离谱(???w???)‘’的五星好评加更) 第408章 意境之所(为离谱(???ω???)‘’的五星好评加更) 话音方歇,碎岩林龟微微仰首,阖目凝神。 喉间发出一声浑厚悠远的低吼,震得周遭残叶簌簌而落。 紧接着,一口莹润的精血自其口中缓缓溢出。 那精血并非寻常妖兽的猩红之色,而是呈淡青、土黄、湛蓝三色交织缠绕的奇异色泽,宛如三条微缩的河流汇于一点,又如融化的宝石凝结成珠。 精血尚未靠近,周遭的空气便沉重了几分,一股令人心悸的本源气息无声弥散开来。 碎岩林龟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那口精血,使其化作一道纤细流光,缓缓飘向妖修分身。 妖修分身周身墨色煞气随之微微翻涌,如潮如涌,似是本能地感应到了精血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三色精血落于妖修分身眉心,倏忽没入其中。 一股温润而厚重的力量自眉心处蔓延而开,顺着经脉流淌至四肢百骸,与体内狂暴不驯的混沌冥力、先前吞纳的妖兽精血交织碰撞。 初时似水火不容,冥力翻涌激荡,然而在玄武精血那如山岳般沉稳的滋养之下,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冥力竟一丝丝、一缕缕地温顺下来,恰似滔天洪水被无形的堤坝缓缓收束。 与此同时,妖修分身脊背上的凶脉纹路愈发清晰,却不再如从前那般诡异狰狞,反而添了一种玄武血脉特有的沉稳厚重之感,如刻如铸,古拙而威仪。 妖修分身缓缓闭上双目。 周身墨色煞气与三色灵光彼此交织缠绕,气息在稳步攀升。 原本已至炼气巅峰的冥力在玄武精血的催化下隐隐躁动,竟有了朝筑基初期迈进的迹象。 他当即盘膝落座,双手结印,全力炼化这股庞大的力量。 与此同时,后背之上,除了原有的凶脉纹路之外,一条崭新的蓝褐绿三色纹路也在缓缓成形,蜿蜒盘旋,与凶脉遥相呼应,却又泾渭分明。 法修分身将这一切收入眼底,随即转头望向碎岩林龟,拱手一礼后问道:“不知前辈觉醒玄武血脉之际,可曾一并觉醒本命功法?” 碎岩林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你这小家伙,知道的倒是不少。” 它并未多言,前肢微抬,一道柔和的光芒自爪尖射出,没入法修分身李元汐的眉心。 识海之中,书架之上凭空多出一本泛着青黑色光泽的典籍。 《玄水镇岳经》。 李元汐神识探入,翻阅数页。 好家伙。 他当即催动造化诀。 意念运转之间,造化诀将《玄水镇岳经》与《万虚吞冥典》同时摄来,两本功法犹如两条大河在造化之力的引导下轰然汇流。 灵光大盛之际,书架上赫然多出了第三本无名之书。 前两部功法依旧安然列于架上,分毫未损,然而此刻李元汐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本崭新的无名典籍所吸引。 他翻开封面。 封面之上空无一字,古朴素净。 内中功法路线、吐纳法门、冥力运行图谱却皆与前两部功法的精髓一脉相承,又自成体系,浑然天成。 李元汐心中了然,当即将功法要旨传递给妖修分身。 对于妖修分身而言,二者一起修炼并无太大障碍。 功法根基未变,只需将冥力运行的路线稍作调整即可。 碎岩林龟静静等待片刻,待李元汐回过神来,方才又开口道:“还有一物。” 它微微抬头,三道光芒自额顶泛起,柔和而深邃,如三颗微缩的星辰依次脱出,没入李元汐的眉心。 光芒入体,直抵识海深处。 待落入书库之中时,三道光芒化形为三枚古朴的玉简,分别泛着青绿、土黄、湛蓝三色微光。 “此乃我突破之时感悟的土、木、水三种意境。”碎岩林龟的声音缓缓响起,“虽只是一家之悟,不敢妄称通透,但对你日后突破化神、感悟天地意境之时,或许能有些许助益。” “意境感悟?”李元汐陡然一愣,神色骤变。 他蓦地想起《逍遥游》第三层的修炼条件。 需自行感悟风之意境方可突入下一重境界。 此前他对“意境”二字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不曾想今日竟从碎岩林龟口中听到了这般关键的字眼。 他立刻望向碎岩林龟,急切问道:“敢问前辈,这意境究竟为何物?该如何感悟?” 碎岩林龟闻言,带着几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一个能在筑基期便引动如此天象的修士,竟连意境都不甚了解,倒也稀奇。 不过它并未流露出轻视之色,略一沉吟后,缓声道来。 “意境,乃天地法则的下位替代。” 它的声音浑厚悠远,一字一句皆沉稳如山。 “根据吾脑海中玄武传承所载,化神之后的境界名为炼虚。这些你可知晓?” 李元汐摇了摇头。 碎岩林龟并不意外,继续说道:“化神之后为炼虚,炼虚之后为合体,合体之后便是大乘。” “大乘之境,修士的肉身方能承受法则之力的运用。而在此之前,修士需在元婴期便开始感悟天地意境,以自身所悟之意境沟通天地,借天地之势突破化神壁障。到了炼虚期,意境蜕变为规则。合体期则是将规则转化为法则的过程。待法则在握,修士便可踏入大乘之境。” 远在千里之外的雷音宗,李元汐的本尊也缓缓抬起头来。 “原来突破化神还有这样的硬性条件……意境。” 他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越过重重殿宇,望向天际。 远处紫色雷云翻涌不息,更远处金色雷云遥遥垂悬,天穹之下风云变幻,仿佛天地本身就是一部无字天书,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某种深邃莫测的法则至理。 他起身,要不去中心看看! …… 巢穴之中,碎岩林龟在将三种意境感悟尽数交付之后,沉默了片刻,又郑重地补了一句。 “领悟他人的意境终究是借鉴,不如通过自身感悟而来的意境强大。”它的目光深沉而慎重,“唯有自己一步步从天地之间体悟而出的意境,方为最纯、最强、最为契合自身大道的意境。切记。” 第409章 千年天雷竹,万年金雷竹(求书名,求书名,看作者话) 雷音宗秘境深处,李元汐身形化作一道紫青色流光,朝着秘境尽头那片始终无法窥探的金色雷云全速疾驰。 元婴初期的遁术倾力催发,周身雷系灵气暴然膨胀,与秘境中弥漫的雷霆之力隐隐共鸣。 沿途游弋的紫色雷弧非但未曾阻拦,反而纷纷向他聚拢依附,被李元汐吸入体内。 越往深处,周遭的雷系气息便愈发骇人。 起初不过是细微的雷劲刺肤,蛰人皮表,渐渐地,磅礴的雷霆威压便如无形山岳,层层叠叠碾压而下,令他的元婴都微微震颤,周身灵气运转也变得黏滞迟涩。 那股气息纯粹而霸烈,远超寻常雷系灵脉所能孕育的极限,甚至比他当年晋升元婴渡劫时所遭受的天雷还要浓烈数倍。 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在将滚烫的雷霆吸入肺腑,灼烧着经脉与肌骨。 “好霸道的雷霆之力……”李元汐眸色凝重,丹田之中的风雷五行元婴骤然全力运转,紫色雷霆与青色风息交织缠绕,在周身凝成一道坚固的灵光护罩,硬生生将这股恐怖威压抵御在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金色雷云深处,隐藏着某种极致的雷霆本源。 若能吸纳一二,不仅可借此淬炼元婴根基,甚至有望触及雷之意境的门槛。 身形持续疾驰,金色雷云越来越近。 那片笼罩在秘境天穹尽头的金色光晕不再模糊朦胧,而是化作了翻滚涌动的金雷海洋。 每一道金雷都如同一柄淬火的金剑,在云层之中穿梭游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似乎要将整个秘境都撕裂崩碎。 就在他穿过最后一层紫色雷云,真正踏入金色雷云笼罩的区域时,脚下骤然展开的景象令他僵立当场。 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狂喜,连周身那近乎窒息的雷霆威压都仿佛被他暂时忘却。 下方的腹地并非如外围那般只有遍地雷晶的荒芜,而是一片开阔广袤的山谷。 山谷之中,密密麻麻地生长着成片的竹类植株。 每一株都通体金黄,竹节分明,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雷光,仿佛由最纯粹的金雷凝聚而成。 连竹叶都泛着璀璨金芒,风拂竹梢,发出“簌簌”的清响,其间夹杂着细微的雷霆噼啪声,悦耳而又慑人。 “天雷竹!”李元汐失声低喝,身形骤然下坠,稳稳落在山谷边缘一块巨石之上,目光死死盯着这片金色竹林,心脏不由得剧烈狂跳。 他苦苦寻觅多时的最后一味炼制天木青阳剑的材料,竟就藏在这金色雷云之下! 他此前反复翻阅古谱,早已将天雷竹的性状模样烂熟于心。 通体金色,蕴含纯粹雷力,需借天地间最精纯的雷霆之力滋养方能生长,寻常年份的金雷竹便已是罕见的炼器至宝。 而眼前这片竹林,竹干粗壮挺拔,每一株都散发着磅礴的雷系本源气息,竹节之上甚至凝结着饱满的雷晶颗粒,显然绝非区区千年之物。 “万年天雷竹……也称金雷竹,其中蕴含辟邪神雷,乃一切妖兽、魔修的克星!”李元汐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狂喜,抬手清点起来。 一株、两株、三株…… 他悬浮在半空,目光逐一扫过每一株金雷竹,越数越是心惊。 这片竹林的规模远超他最大胆的预料,仅仅粗略一数,便有五六十株之多。 每一株都是万年以上的品相,竹干挺拔如柱,雷力充盈饱满,品质远比古谱中所载的金雷竹更胜一筹。 这般数量的万年金雷竹,若消息传入外界,足以让整个修仙界为之疯狂。 要知道,寻常四阶宗门能藏有一根千年天雷竹,便已是压箱底的镇宗之宝。 而他此刻眼前……竟是整整一片万年金雷竹林。 金色雷云之下,李元汐悬于半空,目光灼灼地凝望着下方连绵成片的万年金雷竹,指尖都因难以遏制的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般品相的金雷竹,别说炼制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便是再额外打造一整套配套的雷系剑阵,也绰绰有余。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躁动尽数压下,正欲俯冲而下、选取最为粗壮雷力最盛的六节竹干时。 一道刺耳的“咔嚓”声,骤然划破了竹林的静谧。 那声音算不得洪亮,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刮过李元汐的心尖。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声音来源。 竹林东侧,一株足有丈许粗的金雷竹竟突然拦腰折断。 金黄色的竹干重重砸落在地,竹节断裂之处溢出缕缕金色雷雾。 那是金雷竹的本源雷力,消散在空气中,如碎金流萤般转瞬即逝,再不可追。 更令人心悸的是,竹干断裂处还残留着一排细密而锋利的齿痕。 齿痕之上萦绕着淡淡的金色电弧,与金雷竹自身的雷力隐隐相悖,却透着一股更为蛮横霸道的气息。 “该死!”李元汐低喝一声,心脏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心疼得几乎发痛。 万年金雷竹,每生长一寸都需汲取天地间最纯粹的雷霆之力,历经千年风雨方能成型,万年光阴方可臻至巅峰。 这一株,品相堪称整片竹林中的翘楚,竹干挺拔如柱,雷晶饱满莹润,若用来炼制剑阵的核心枢纽,定能让天木青阳剑的威能再上一个层级。 可如今,就这般被拦腰折毁,本源雷力四散消弭,再无半分利用价值。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紫青色流光,瞬间掠至那株折断的金雷竹旁。 蹲下身来,指尖轻轻触碰断裂处的齿痕,一股霸道而凛冽的妖气顺着指尖涌入神识。 那妖气并非阴寒诡谲之属,反而带着一种炽热的、宛如雷霆迸发般的凌厉,与金雷竹的雷力同源同宗,却更为狂暴,更为桀骜不驯。 “是什么东西?”李元汐周身气息骤然变冷,元婴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紫色雷弧在周身翻卷缠绕,与秘境中的雷霆之力轰然共鸣,整个山谷的雷音都随之变得急促凌厉。他将神识铺展至极致,如同一张无形巨网,将整片金雷竹林严密笼罩,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竹林深处传来。 第410章 金翅雷蜈 (百万字了求一求书名,一书名加更一)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 每一次响动都伴随着地面微微的震颤,仿佛有一头庞然大物正缓缓向这边逼近。 李元汐猛地站起身,握紧手中的疾影枪。 枪身之上紫色雷弧与青色风息交织流转,锋芒毕露,随时可以出手。 他抬眼望去,目光穿透层层金色竹影,望向竹林深处…… 瞳孔骤然一缩,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一瞬。 一道金色的身影正从竹林深处缓缓爬出。 那是一头巨大的蜈蚣,体长足有三丈有余,通体覆盖着一层璀璨的金色外甲。 每一片甲片都泛着琉璃般的温润光泽,纹路清晰细密,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金晶宝甲。 秘境中金色雷云折射的光华洒落其上,折射出夺目的光芒。 它没有半分寻常蜈蚣的丑陋阴邪,反而通体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它的头部呈菱形,棱角分明,两只复眼如同两颗通体金黄的宝石,澄澈而锐利,透着睥睨天地的桀骜。 额间一道纤细的金色纹路蜿蜒而过,形如一条迷你雷龙,隐隐有雷光在纹路中流转不息。 它的百足纤细而有力,每一只足尖都泛着淡淡的金芒,踩在满地金雷竹的落叶之上悄无声息,却能轻而易举地将坚硬的雷晶地面踩出细微的裂纹。 爬行之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雷雾,与金雷竹的雷力相互呼应,却又隐隐压制着后者的气息,仿佛它才是这片雷霆之地真正的主宰。 李元汐见过无数妖兽。 有狰狞可怖的青风狼,有凶戾诡谲的魔修驱使的傀儡妖物,有厚重沉稳的碎岩林龟。 却从未见过气势如此凛然的虫类妖兽。 它没有半分阴邪之气,周身金色外甲熠熠生辉,雷雾缭绕翻涌,宛如自九天雷霆中降生的神兽,俊美得令人心惊。 即便此刻它刚刚毁去一株万年金雷竹,李元汐胸中翻涌的怒意,也被这骤然闯入视野的矫健身影压下了几分。 “这是……《奇虫榜》排名第三十九的金翅雷蜈……”李元汐凝视着那道金色身影,脑海中瞬间翻涌出相关记忆。 传闻金翅雷蜈的诞生本就是一场惊世奇缘。 一名痴迷灵虫之道的雷灵根修士,以自身本命蛊虫为实验,不料实验失控,反被蛊虫吞噬反噬。 那蛊虫吞噬修士之后,不仅继承了其雷灵根天赋,更觉醒了恐怖的吞噬神通,自此一路吞食、蜕变、进阶,最终成长为堪比大乘尊者的存在,渡劫飞升上界。 或因金翅雷蜈雌雄同体、可自行产卵繁衍的特性,其后代虽继承了部分吞噬天赋,却远不及先祖那般逆天。 可即便如此,也绝非寻常妖兽可比。 李元汐正暗自思忖,那三丈长的金翅雷蜈忽然停下爬行的步伐。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蜷缩,额间雷龙纹路骤然亮起,金色雷光暴涨,将周身雷雾染得愈发炽烈灼目。 它腹部微微隆起,一道细微的金色缝隙缓缓裂开。 紧接着,数十枚通体莹黄、泛着淡淡雷光的虫卵,顺着缝隙滚落而下,落在铺满雷晶碎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而密集的“嗒嗒”声。 虫卵约莫拇指大小,外壳薄而剔透,透过晶莹的壳壁能清晰看到内里蜷缩的细小虫体。 虫体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金色雷丝,与秘境中弥漫的雷霆之力隐隐共鸣。 李元汐瞳孔微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竟亲眼目睹了金翅雷蜈产卵。 这等景象,便是元婴修士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得见。 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得益于雷音秘境中浓郁到极致的雷系灵气,那些方才落地的虫卵竟没有丝毫休眠之期,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脆薄。 片刻之后便“咔嚓”声响成一片,纷纷碎裂开来。 细小的金翅雷蜈幼虫从卵壳中蠕动爬出,通体呈淡金色,只有指甲盖大小,百足纤细如发,头部的复眼尚未完全睁开,却已本能地感受到了周遭浓郁的雷力,不约而同地朝那株被拦腰折断的金雷竹攀爬而去。 幼虫们爬至金雷竹断裂处,纷纷张开细小的口器,贪婪地啃噬着金黄色的竹肉。 竹肉中蕴含的纯粹雷力被它们吸纳入体,周身的淡金色泽渐渐变得浓郁深沉,体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增长。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原本指甲盖大小的幼虫便长到了拳头大小,周身萦绕的雷雾愈发明显。 气息更是从一阶初期飞速攀升至一阶巅峰,紧接着几道细微雷光在它们体内骤然炸裂,竟直接突破至二阶初期! “这……这成长速度!”李元汐浑身一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连周身的雷系威压都险些失控外泄。他见过天赋异禀的妖兽,却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成长速度。 仅仅半炷香,便从一阶破入二阶。 这若是放在外界,足以令任何宗门为之疯狂。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整片金雷竹林,又仰望秘境上空翻滚涌动的金色雷云,心中陡然生出一个疑问:雷音宗坐拥如此宝地,又有金雷竹这般天材地宝,还有金翅雷蜈这等逆天妖兽,为何竟会沦落到宗门倾覆、只剩残垣断壁的境地? 这个疑问刚在心头升起,下一瞬,他就想通了! 可能这金翅雷蜈是雷音宗的开派祖师或者某一任的宗主饲养的,结果那个宗主在外游离时陨落了吧。 李元汐继续看,然而下一瞬,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见那三丈长的金翅雷蜈缓缓转动头部,菱形的金色复眼扫过那些刚刚突破至二阶的幼虫。 那双复眼之中,没有半分亲子之情,有的只是纯粹的贪婪与冰冷。 它猛然张开大口,一道金色吸力骤然爆发。 其中一只体型最为肥壮、雷力最为充盈的二阶幼虫,竟被一股无形大力硬生生扯离地面,卷入它口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第411章 金翅雷蜈的本命神通(日更) (书名,求一求书名大家!)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 那只二阶幼虫被金翅雷蜈轻易嚼碎,体内的雷力与本源精血被它尽数吞噬殆尽。 紧接着,金翅雷蜈周身金色雷光骤然暴涨数分,气息竟隐隐有了一丝攀升之象,额间的雷龙纹路也变得愈发深邃清晰。 其余幼虫见状,吓得浑身颤栗不止,纷纷停下啃咬金雷竹的动作,本能地想要四散逃窜。 然而金翅雷蜈周身骤然爆发的威压如同无形牢笼,将它们死死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金翅雷蜈慢悠悠地爬行着。 每一次张嘴,便有一只幼虫被它吞入腹中。 体内的气息也随之一点点攀升,变得愈发深沉浑厚。 李元汐站在原地,瞳孔骤缩,先前的震惊在刹那间化作了然。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原来如此。 金翅雷蜈并非在守护这片金雷竹林,而是将其当作自己的牧场。 它产卵孵化后代,以万年金雷竹中蕴含的纯粹雷力滋养幼虫,令其快速成长壮大。 待幼虫成长到一定境界。 便将其吞噬,借后代的力量不断强化自身! 要知道第一头金翅雷蜈可是吞噬过各种奇珍异兽的,通过吞噬后代,它能通过筛选刺激血脉返祖,让自己无限的接近先祖! 此刻金翅雷蜈已吞噬了大半幼虫,周身雷雾浓郁翻涌,气息也一路攀升至四阶后期,堪比人族元婴后期修士。 蚕食后代的它忽然抬起头颅,金色的复眼直直锁定了李元汐的方位。 额间雷龙纹路微微跳动,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凶戾敌意。 这个闯入者,不仅惊扰了它的进食,还觊觎它的牧场。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李元汐身上散发出来的风雷之力令它感受到了一股远比幼虫更为浓醇的“美食”气息。 一个雷属性的高阶修士,可比吞食后代要大补得多。 李元汐扭头就溜,不和它玩! …… 碎岩林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开始重新塑造自己的人形身躯。 虽然他在突破四阶之时便已化形,但总觉得自己那张脸不太好看。 尤其是见到了李元汐妖修分身的那张面容之后,便动了几分模仿的心思,俗称捏脸。 可不管怎么捏来捏去,他都捏不出那股邪魅劲儿。 五官总是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憨厚,最终只好悻悻作罢。 然后! 一个身披蓝色衣袍的魁梧壮汉便站在了李元汐面前。 壮汉身形高大,约莫七尺有余,肩宽背厚如负山岳。 一身湛蓝色锦袍将挺拔身形衬得愈发伟岸,衣料上绣着暗纹玄武图腾,与他本体背甲上的纹路如出一辙,低调之中透着不怒自威的沉稳气度。 面容憨厚方正,浓眉大眼,肤色是常年受风淬日的古铜色泽。 眉宇间尚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兽类沉凝,虽无妖修分身那般邪魅恣意,却自有一股山岳般浑厚沉稳的气场。一眼望去便知绝非寻常修士。 碎岩林龟。 不! 如今该称他玄龟天君了。 他抬手缓缓活动了一下四肢,指尖传来细微的骨节脆响。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厚的双掌,方正的脸上露出几分笨拙的憨笑:“化形倒是不难,可这人身的姿态,反倒不如本体自在。” 说话间,他周身还隐隐萦绕着一丝淡淡的三色灵光。 土、木、水三系妖力交织流转,即便化为人形,那股源自玄武血脉的威压也未曾完全收敛。 法修分身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衣袍上的玄武图腾之上,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前辈觉醒玄武血脉,化形之后肉身已然兼具神兽底蕴,日后修行定然事半功倍。” 玄龟天君大手一摆,语气中带着几分爽朗豁达:“若非小友的草木之力相助,我也未必能熬过那道雷劫,更谈不上激活血脉。这份恩情,老龟记在心里。” 法修分身心中微微一动:“前辈这是要离去?” “嗯,准备前往玄武一族的祖地走一趟……”玄龟天君说着,目光中透出几分对远方的向往。 法修分身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玄龟天君一怔:“???” “前辈急着走吗?”法修分身问道。 玄龟天君愣了愣,旋即摇头答道:“倒也不算急……” 法修分身眼底闪过一丝急切,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便开门见山道:“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 他将雷音宗秘境深处的情形娓娓道来。 那片生长了万年之久的金雷竹林,每一节竹身都蕴含着精纯至极的雷灵之力,正是他-炼制本命法器不可或缺的关键灵材。 只可惜,那片竹林早已被一头四阶后期的金翅雷蜈盘踞占据,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染指。 他微微一顿,又补充道:“那金翅雷蜈以金雷竹林为巢穴牧场,吞噬竹中雷灵孵化后代,再将幼蜈尽数反噬以壮己身,手段阴狠至极。晚辈如今不过元婴初期修为,与其正面交锋,胜负实在难料。前辈已证得五阶玄武真身,对付区区一头四阶蜈蚣,想来不过翻掌之劳。事成之后,晚辈愿将秘境中部分金雷竹奉上,略表寸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龟天君闻言,浓眉一挑,那张憨厚敦实的面庞上浮起几分讶色,旋即仰头大笑,声若洪钟,震得四下林木簌簌抖叶:“哈哈哈!四阶后期的金翅雷蜈?小友倒是挑了个好帮手。这等小家伙,于老夫而言,着实不值一提。” 说着,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掌在法修分身肩头拍了一下,掌风浑厚沉实,却分明收了七八成力道,免得这一巴掌将人拍散了架:“你助我突破五阶、激活血脉中沉眠的玄武遗泽,这桩天大的恩情,老夫尚且无以为报。不过是斩杀一条小虫子、顺手取几节竹材罢了,哪里用得着你再拿金雷竹来酬谢?说出去倒显得老夫矫情了。” 话音方落,玄龟天君周身三色灵光骤然大盛,青、黑、玄三道光华交织翻涌,身形在光芒中一闪即逝,化作一道青黑色匹练破空而起。 磅礴的玄武威压如同一座无形山岳从天而降,压得方圆数里内的灵气都为之一滞。他沉声道:“带路吧。速去速回,老夫还要赶赴玄武祖地,不宜在外耽搁太久。” 法修分身心头大石落地,连忙抱拳深揖一礼,随即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当先引路,朝雷音宗秘境方向破空疾驰。 玄龟天君紧随其后,那股源自上古玄武的威压无声蔓延开来,沿途凡有妖兽感知到这股气息,无不骇然遁逃,连滚带爬地钻入地底洞穴之中,便是天地间流转的灵气都似俯首帖耳一般乖顺退让,一路上竟无半分阻碍。 站在原地的妖修分身面色微妙,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我还没上车啊。” 第412章 元婴中期 (感谢‘洪荒第一苟圣牧尘’的书名加更) 李元汐本尊催动体内风雷之力拼死飞遁,紫青色遁光撕裂长空,如一道闪电般朝秘境入口疾驰而去。 然而身后金翅雷蜈骤然一震,一对隐匿于层叠甲片之下的金色雷翼猛然展开,翼展逾丈,雷芒爆闪如日,遁速骤然暴涨数倍! 雷翼每一次拍击,都在虚空中炸开一片金色雷弧,它化作一道璀璨金电破空追袭,转瞬便将距离生生拉近,凶厉至极的妖气牢牢锁定李元汐气机,口中更喷吐出密如暴雨的金色雷丝,铺天盖地般缠杀而至。 前方秘境入口遥遥无期,身后凶蜈穷追不舍,李元汐心头发沉,一股透骨寒意攀上脊背。 生死一线,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他右手猛然一翻,五行环骤现掌中,旋身猛然掷出。 五色灵光刹那迸发,圆环应声一分为五,五道流光精准锁定金翅雷蜈周身要害。 头颅一环、躯干三环、尾部一环,顷刻间将其笼罩得严严实实。 李元汐心脏狂跳,拼尽元婴初期全部修为催动风雷之力,紫青色遁光暴涨数分,如一道疾电般朝秘境入口方向疯狂突进。 身后的金翅雷蜈在五行环锁缚下剧烈挣扎。 那五行环乃是四阶中品法宝,本是他精心祭炼多年的本命重器,寻常元婴中期修士一旦被环锁,断难挣脱分毫。 可面对四阶后期的金翅雷蜈,法宝威能竟被硬生生压制了下去。 环身上的五色灵光忽明忽暗,每一次震颤都有细密裂纹浮现其上,好似不堪重负般颤抖不止,频率越来越快,如同一根绷至极限的琴弦。 金翅雷蜈同样在疯狂挣扎,丈余长躯上的金色甲胄被环力勒得微微凹陷,额间雷龙纹路疯狂闪烁,金色雷光在纹路中奔涌翻涌,却一时难破束缚。 它能清晰感知到,这环锁之力足以禁锢元婴中期修士,可对元婴后期的它而言,虽能暂时压制行动,却终究无法彻底锁死。 但此刻它已被彻底激怒。 四阶后期的妖力尽数灌注双翅,雷翼扇动的频率陡然加快,金色雷弧如暴雨般轰砸在五行环上,每一次碰撞都令环身的颤抖更剧烈一分。 李元汐死死咬牙,指尖掐诀不断将风雷之力注入法宝,可五行环的光芒却愈发黯淡,锁缚之力正在一丝一缕地消散。 他能感觉到环身传来的虚弱共鸣。 这法宝,撑不了多久了。 而秘境入口,依旧在数里之外。 生死一线间,他别无选择,唯有赌这最后一瞬,拼尽一切向前冲去。 掌心猛然一翻,雷音宗宗主令骤然现于掌中,灵光直冲天际。 远处秘境入口感应到令牌气息,顿时裂开一道朦胧光门。 可就在此刻! 轰! 五行环骤然崩碎,五色灵光碎作漫天光点,五道环身寸寸断裂,化为齑粉散落虚空。 法宝反噬之力骤然倒涌而来,李元汐喉间一甜,鲜血几乎夺口而出,身形猛地一颤。 旋即他强忍剧痛,将体内残存的风雷之力尽数引爆,遁速陡然暴涨一截。 金翅雷蜈脱困而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啸,巨口大张,一团毁灭雷光已在齿间凝聚,雷翼猛然一振,便要将他一口吞灭。 千钧一发之际,虚空骤然一沉。 一股浩瀚如山海的威压自天际轰然压落,玄龟天君破空而至,魁梧身影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巨岳,稳稳挡在李元汐身前。 他面无表情,只简简单单挥出一拳。 土、木、水三色灵光凝聚如山,不带半分花哨,却裹挟着五阶妖兽碾压万物的凶威。 一拳落下,正中金翅雷蜈头颅。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坚不可摧的金色甲胄瞬间崩碎,庞大躯体如断线风筝般从半空砸入大地,烟尘滚滚冲天而起,再无半分声息。 法修分身身形一闪,施展木影遁,及时扶住身形踉跄的本尊。 指尖青色生机之气悄然涌出,温和地裹住他受损的经脉,将翻腾不休的气血缓缓稳住。 李元汐强忍内伤剧痛,就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方才法宝崩碎的反噬与雷蜈威压的双重冲撞,虽伤及腑脏经脉,却也将风雷五星元婴彻底搅动激荡,竟于险死还生之际隐隐触碰到了元婴中期的壁垒。 倒是因祸得福,化作了破境的契机。 他睁眼望向尘埃落定之处,沉声道:“你去,取它妖丹。” 法修分身颔首,身形一闪掠至金翅雷蜈尸身旁,抬手破开那已碎裂大半的坚硬金甲。 一枚流转着璀璨金光的妖丹缓缓悬浮而出。 此丹与三阶妖丹截然不同。 三阶妖丹不过是磅礴灵力的凝聚结晶,而眼前这枚四阶后期妖丹之中,赫然凝缩着一道细小的金翅雷蜈虚影,在金光中缓缓蠕动,宛如妖兽自身的元婴。 那虚影每一次震颤,都散发出堪比元婴真君的浩瀚威压,精纯狂暴的雷力几乎要破丹而出,蕴藏着完整的血脉印记与雷系本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元汐望着这枚蕴含妖兽真灵的妖丹,目中精光暴涨。 有此至宝在手,突破元婴中期,已是十拿九稳。 法修分身转身去挖掘金雷竹、拆解金翅雷蜈尸身上的有用材料,本尊则将全副心神收拢回来,落在掌中那枚金光流转的妖丹之上。 吞服四阶妖丹炼化真灵,法修分身做不到,但体修本尊可以。 他不再犹豫。 掌心微微用力,将那枚四阶后期妖丹送入口中。 妖丹入口的刹那,难以想象的狂暴能量骤然炸开。 一股足以震碎元婴的雷力直冲喉间,紧接着,一道细小的金翅雷蜈真灵自丹中跃出。 通体金芒缭绕,复眼圆睁,携着滔天妖气直扑李元汐的元婴! 这是金翅雷蜈最后残存于世的痕迹,是它魂魄的最终挣扎。 结丹期吞服妖丹,是以法力慢慢炼化。 而元婴期吞服妖丹,则是元婴与妖兽真灵正面交锋,以神魂之战分出生死! 李元汐的元婴自丹田深处骤然浮现。 风雷五星元婴通体紫青交织,风雷缠绕不休,五星环伺左右。 它曾历经天雷劈炼、心魔摧残,又受多种本源力量反复冲击淬炼,早已非寻常元婴可比。 面对金翅雷蜈真灵的扑杀,元婴不退反进,周身风雷之力骤然暴涨。 轰! 金蜈虚影狠狠撞在元婴胸口,狂暴妖气如烈火燎原般蔓延开来,欲要撕裂元婴护罩。 可李元汐的元婴宛若精钢铸就,纹丝不动。 反以五行之力猛然一震,将扑面而来的妖气硬生生震散三分。 金蜈真灵不甘,张口喷出一道金色雷丝,直刺元婴眉心。 风雷五星元婴旋身而避,风息化刃斩开雷丝,雷弧趁势缠上金蜈虚影,将其牢牢锁死。 “还妄想夺舍?” 李元汐元婴怒喝一声。 风雷、五行、剑道,八股力量在这一瞬猛然交融归一,化为一柄七色巨剑,贯穿天地。 巨剑裹挟无匹锋芒,径直刺穿金蜈真灵身躯。 狂暴剑气顷刻间将其魂魄撕裂绞碎,雷系本源与残余妖力尽数崩散,被风雷五星元婴疯狂吞噬吸纳。 元婴光芒暴涨。 原本紧绷的元婴中期壁垒在磅礴能量的冲击下应声碎裂,气息轰然攀升,所有内伤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同步痊愈,周身状态瞬间恢复至巅峰。 元婴在磅礴能量的滋养下缓缓膨胀,从寸许之高稳稳长至两寸,方才停住。 紫青交织的元婴体表,风雷缠绕,五星环伺的纹路愈发清晰深邃,每一寸都透着凝练厚重、远超先前的气息。 元婴轻轻一震,一股远超元婴初期的磅礴威压自丹田中心扩散开来,席卷全身,又震荡四方。 李元汐周身灵气骤然沸腾,经脉畅通无碍,甚至因能量盈满充盈而比突破前更加强健。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紫青雷光一闪而逝,气息深沉稳固。 赫然已是——元婴中期。(170岁) 第413章 炼制天木青阳剑(上) (书名加更,看作者有话说) 法修分身恰好挖出最后一根金雷竹,感应到本尊气息的剧变,便放下手中之物走了过来,语气平静道:“恭喜本尊,突破元婴中期。” 本尊目光扫过已被连根拔起的金雷竹林,指尖轻叩膝盖,语气同样平淡地问道:“那些二阶幼崽如今如何了?” 法修分身闻言,指尖青色灵光倏然收敛,掌心一翻,一枚通体淡金、缠绕着细碎雷丝的幼崽便悬浮于半空,静静打着旋。 那幼崽气息微弱至极,竟已陷入沉睡,周身雷雾淡得几近透明,若非偶有一丝金色电弧沿着甲壳游走,几乎看不出半分雷属妖兽的模样。 “我挖金雷竹时,那些幼崽正在竹林深处相互吞噬。弱肉强食,最后只剩了这一头。” 李元汐伸手接过这只金翅雷蜈的幼崽。 才一入掌,幼蜈周身雷雾便骤然浓郁起来,气息如被点燃的引线般一路飙升至二阶巅峰,然而连番吞噬耗尽了它最后一丝气力,挣扎了几下便瘫软在他掌心,依旧沉睡不醒。 “倒是个狠戾的小东西。”本尊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指尖轻弹在幼蜈背甲上,发出一声清脆微响。 脑海中那卷三阶控虫术自行浮现,不过很快就被《造化诀》升级了一番,变成了《御兽术》。 与寻常的御兽不同,此术包含了妖兽和蛊虫,类似于《剑诀》那般返璞归真,属于是第一御兽秘法,签订的也不是灵兽契约,而是上古血契,不过目前只能与四阶及以下的妖兽缔结契约! 他不再迟疑,指尖微凝,一滴蕴含风雷五行本源的本命精血从指腹缓缓渗出,殷红中透着淡金,悬于指尖颤动一瞬,旋即被他轻轻点在幼蜈眉心。 精血刚一触及,便如溪水入壑般渗入幼蜈体内,沿着经脉蔓延而去,与它微弱的魂魄层层绑缚,牢不可破。 一道淡金色的契约纹路在幼蜈眉心悄然浮现,明灭几息后隐入皮壳之下,再不可见。 幼蜈无意识地轻颤了几下,周身雷丝原本杂乱的躁动登时平息,温顺地贴服下来,对李元汐生出了本能的臣服与依附。 “这先天雷蜈血脉,日后成长起来不可限量。”他将幼蜈小心收入灵兽袋中温养,抬眼望向玄龟天君,拱手含笑道,“此番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玄龟天君点了点头,庞大的身躯凌空飘起,风云为之卷动。 “那我走了……” 李元汐抱拳颔首,目光平静,并未出言挽留。 他心中清楚,眼下还有一桩麻烦未了。 另一个分身此刻正被三位化神天君死死盯住,处境凶险至极。 但说到底,那不过是一具分身,纵然折损也非致命之伤。 反观玄龟前辈,对方三位化神联手,即便妖兽本就比同境人族修士强横数分,可以一敌三终究太过冒险。 他不能因自己的困局将前辈拖入深渊。 本尊目送玄龟天君的青黑色身影渐行渐远,终至化作天际一粒墨点消隐不见,这才转过身去,踏入早已择定的隐秘洞府。 洞府深处灵气浓郁得几近凝成实质,丝丝缕缕的白雾在周身缭绕升腾,吸入一口便觉经脉舒畅百骸通透,连元婴中涌动的力量都愈发沉稳内敛。 洞府正中央,六根最为粗壮、品相绝佳的金雷竹悬浮于半空,通体金黄璀璨,竹身上的纹路清晰如镌,每一节都泛着莹润的雷光。 精纯的雷灵之力顺着竹身表面缓缓溢出,与洞中灵气交织缠绕,空气里弥漫开一层淡淡的雷暴气息,呼吸间似能听到远处滚雷隐隐。 这六根金雷竹皆属万年年份,竹节饱满圆润,无一丝瑕疵裂纹,乃是法修分身从整片竹林中反复甄选而出的上上之品,每一根都蕴含着足以支撑本命法器炼制的磅礴雷力。 李元汐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拂过竹身。 一股炽烈而精纯的雷力瞬间涌入掌心,顺着经脉直抵丹田,与他体内的风雷本源遥遥共鸣,发出若有若无的嗡鸣。 他抬眸凝视悬浮的金雷竹,眸中闪过笃定之色。 日月灵藤、赤阳玉髓、九叶通天芝、数种稀有矿石已然齐备,如今再添上这六节万年金雷竹,炼制天木青阳剑所需的全部材料,终于凑齐了。 本尊转头看向法修分身。 “炼制天木青阳剑的流程本身不算艰难。凭借五阶炼器传承来炼制三阶法器,手到擒来,炼制法门在功法中也记载得清清楚楚。真正棘手的,是剑身成型之后注入生机之气那一步。” 法修分身颔首,淡然道:“炼制交由你主导,我从旁辅助便是。” 本尊双目微阖。 眉心处的元婴神识如洪流般倾泻而出,化作细密无比的灵光织网,缓缓笼罩住悬浮半空的六根万年金雷竹。 神识运转之间,精准锁定每一根竹身的纹理走向与缝隙分布,力道轻柔却不容丝毫偏差。 只见他指尖轻抬,神识骤然收紧。 金雷竹周身的金黄叶片便如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捻过,纷纷脱落飘散,叶片上残留的微弱雷力被神识在剥落的刹那间精准剥离,一丝不漏地引入早已备好的玉盒之中。 紧接着,神识深探入竹身外壳,顺着纹路缝隙缓缓剥离那层坚硬如铁、泛着金晶光泽的外皮。 外壳一片一片脱落,发出细微的脆响,露出内里莹白如玉、隐隐泛着淡淡雷光的竹心。 不过数息工夫,六根金雷竹便尽数褪去外壳与叶片,只余六根纯净无瑕的竹心悬浮于空,周身萦绕着愈发精纯浓郁的雷灵之力,光华流转不休。 本尊抬手,指尖燃起一簇纯金色阳火。 火焰刚一现世便骤然暴涨,瞬息间化作丈许高的火柱,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席卷整座洞府,岩壁上的水汽一瞬蒸干,空气扭曲如水纹。 阳火纯净炽烈,不含半分杂气浊质,正是炼制法器的最佳火种。 他将六根金雷竹心轻轻一推,竹心应势而入,稳稳落入阳火核心。 高温瞬间包裹竹心,金黄的竹心表面当即泛起一层焦光,却并未被灼烧殆尽,反倒在阳火的持续淬炼下缓缓软化、融化。 竹心中蕴藏的精纯雷力被阳火激发,丝丝缕缕的金色雷光从竹心深处溢出,与阳火交织缠绕,化作漫天金红色的火星,噼啪作响。 片刻之后,六根竹心尽数化为六团通体翠金色、流淌着细碎雷弧的液体,在阳火中缓缓沉浮翻滚,雷灵之力奔腾激荡,显得耀眼夺目。 第414章 炼制天木青阳剑(中) (日更) 李元汐眸色凝定,神识精准操控着阳火温度的每一丝起伏,指尖轻掐法诀,口中低喝一声:“分!” 那六团翠金色的竹心液体应声而动。 每一团在极短的瞬间分裂成十二份,转瞬便化作七十二团大小均等、色泽莹润的翠金液滴,整齐悬浮于阳火之中,每一滴都萦绕着细密的雷弧,雷灵之力内敛而磅礴,蓄势待发。 他抬手一挥。 七十二个早已备好的玉质剑模凭空浮现,如棋子落盘般整齐排列成阵法之势。 每个剑模上都雕有繁复精密的雷纹与木纹,交叉盘绕、气韵相通,恰好契合天木青阳剑雷木双属的本性。 翠金液滴如受无形丝线牵引,各循其位,稳稳落入对应的剑模之中,瞬间填满模腔,与剑模上的纹路严丝合缝,金光流溢。 紧接着,他掌心一翻,日月灵藤、赤阳玉髓、九叶通天芝三件灵材同时破袋而出,各自灵韵流转,气息醇厚如陈酿。 神识掰断日月灵藤和九叶通天芝的根须,将其重新放回玉盒里,封上封灵符,随即指尖阳火再度暴涨,温度攀至极限,径直将三件灵材裹入火柱中心。 高温炙烤之下,日月灵藤率先溶化,化作一团青绿色的生机液,生意盎然。 赤阳玉髓紧随其后,熔成一团赤红的炎力液,灼热如岩浆。 九叶通天芝最后融化,凝成一团淡金色的本源液,沉稳内敛。 三团能量液泾渭分明地悬浮于火焰之中,却又隐隐相互呼应牵引,似要融合又彼此克制。 他神识一动,精确至微。 三团能量液同时炸裂分化,每一团各分成七十二份,合计两百一十六滴能量液如漫天星辰般散开,旋即在神识牵引下精准无误地落入七十二个剑模之中。 翠金色的竹心液登时翻涌,青、赤、金三色纹路渐次浮现,如溪流汇入江河般与竹心液完美交融,灵气愈发浓郁醇厚。 做完这一步,李元汐未有丝毫停歇,抬手打开储物袋,大量金属矿石倾泻而出。 精铁、寒铜、空间玄铁,一块块泛着各异金属光泽的矿石被他以神识牵引,尽数投入阳火之中。 精铁与寒铜遇火即熔,化作银白与青灰的金属液,被他分成均匀的细流注入各个剑模。 唯有空间玄铁最为特殊,遇火不熔反寒,表面释放出淡淡的空间波动,仿佛在抗拒融炼。 他神识骤然加压,如碾如磨,硬生生将空间玄铁碾磨成精细粉末,再均匀撒入每个剑模之中,与内里翻涌的能量液融为一体。 这些金属不仅能大幅增强剑身的坚韧硬度,更能稳固承载雷力与生机之力的双重灌注,使天木青阳剑兼具凌厉攻伐与剑身自愈之能。 阳火持续炙烤,温度层层攀升,剑模中的混合液体渐渐凝固收缩,剑身的轮廓愈发清晰锐利。 雷纹与木纹在剑身表面缓缓浮现,一道道流转着莹润光泽的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最终各归其位,定格于剑身之上。 以元婴真君之境炼制结丹级别的法器,本就如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 纵然是同时操控七十二柄飞剑的炼制,李元汐也依旧从容不迫,面色沉凝如水,神识分毫不乱。 温度、能量的融合比例、金属的配比用量,每一处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无一处偏差。 他抬眼望向一旁静候的法修分身,语气平淡:“该你了。” 法修分身当即踏前一步,掌心翻转间,十余只玉瓶凭空浮现。 瓶塞齐齐弹开,浓郁至极的灵气霎时弥漫四周,每瓶之中皆整齐码放着十枚回法丹,晶莹圆润,灵光内敛。 这些丹药,尽是为支撑他持续释放生机之力、避免法力枯竭而备。 只见他指尖青芒暴涨,天木长生体中蕴藏的生机之力如潮水般奔涌而出,化作千万缕细密青丝,似春雨润物般无声洒落于七十二方剑模之上。 丝丝缕缕的生机渗入凝固的剑身深处,原本冰冷死寂的金属表面渐渐泛起一层温润的莹光,剑身上的木纹越发鲜活灵动,与雷纹交织缠绕,勾勒出一幅诡异而和谐的天然纹路。 阳火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炙烤,生机之力源源注入,金属与灵材的能量在烈焰与生机的双重催化下彻底交融贯通。 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的雏形已然隐隐成型,细微的剑鸣之声不时从剑模深处传出,清越而凌厉,昭示着这批法器的不凡根骨。 李元汐双目微阖,神识如天幕般笼罩全场,仔细感知着每一柄飞剑的蜕变状态,确保无一丝一毫的瑕疵疏漏。 这是他专为法修分身准备的本命法器,容不得半点马虎。 时间悄然流逝。 一月之后。 洞府深处,阳火依旧熊熊燃烧,却早已褪去了最初那股狂暴炽烈,化作一簇簇温纯凝练的金色焰苗,稳稳包裹着七十二方玉质剑模,不急不躁,恰到好处。 这一月光阴,李元汐本尊始终盘膝端坐,双目不曾睁开半分,神识如蛛丝般细密绵长,全程紧锁每一柄飞剑的炼制细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阳火的温度在他操控之下毫厘不差。 时而微升数分,淬炼金属的坚韧筋骨。 时而微降几许,调和灵材的本源之力。 自始至终,未有半息懈怠。 法修分身则始终伫立一侧,指尖的青色生机之力从未有须臾中断。 十余只玉瓶中的回法丹早已消耗殆尽,他却依旧面色如常,天木长生体的深厚底蕴在这一月间彻底释放,丝丝缕缕的生机宛如涓涓溪流,绵绵不绝地渗入剑模之中,滋养着每一寸剑身的纹理骨骼。 那些原本凝固僵硬的剑身,在生机之力经月的浸润之下,愈发温润鲜活。 剑身上的木纹如破土而出的嫩藤,缓缓舒展延伸,与雷纹交织成纵横交错的精密纹路,泛着一层淡淡莹光,宛若有了生命的呼吸。 储物袋中的金属矿石早已尽数炼化,融入飞剑骨架之中。 剩余的空间玄铁粉末更是彻底与灵材能量水乳交融,令每一柄飞剑都隐隐萦绕起一丝微弱却凝练的空间波动,剑身愈发轻薄坚韧。 日后纵然遭遇重击,亦能借空间之力卸去大半力道,化暴烈于无形。 这一日,李元汐猛然睁开双眼。 眸中紫青雷光与金红火光交织辉映,宛如两道天雷撞入丹炉。 他指尖法诀陡然一变,沉声低喝:“凝!” 一字出口,洞府中的阳火骤然收敛,从丈许高的火柱化作细密金芒,如百川归海般缓缓渗入七十二方剑模之中。 原本还在微微颤动的剑模瞬间归于沉寂。 第415章 炼制天木青阳剑(下) (日更) 下一刻,剑身上的纹路骤然亮起。 青、赤、金、翠四色灵光交织绽放,耀目光华几欲冲破洞府穹顶,剑鸣之声此起彼伏,一声激过一声,清越凌厉,响彻洞府每一寸角落,似有蛟龙在剑中引颈长啸,彰显着法器初成的磅礴气势。 李元汐神识微动,七十二方玉质剑模应声开裂,化作漫天玉屑纷纷消散。 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赫然悬浮于半空,整齐排列成阵法之势,剑影森然,光华流转。 每一柄飞剑皆长约三尺,剑身莹润如玉。 翠金色的剑体上,雷纹若金蛇游走,灵动迅捷。 木纹如青藤缠绕,古朴苍劲。 剑刃锋利至极,泛着一抹淡淡寒芒。 剑穗处凝结着一缕青色生机之气与一缕金色辟邪神雷,二者交缠不散,微微颤动之间,灵气与雷力相生相济,散发出醇厚而磅礴的气息。 这哪里是结丹级别的法器? 便是与寻常元婴级法器相较,亦毫不逊色,甚至在生机自愈与雷力攻伐两端,犹有过之。 毕竟是元婴真君亲自操刀,以万年金雷竹为骨,搭配多种天材地宝锻造成器,更有法修分身源源不断注入的浩瀚生机贯穿始终,早已超越了寻常结丹法器的范畴。 法修分身缓缓收势,指尖的青色灵光渐渐敛去。 面上虽浮起一丝倦色,眼底却满是笃定从容:“本尊,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尽数炼制完成,无一丝瑕疵。” 李元汐本尊眸中掠过一抹期待之色,抬手便欲催动神识,牵引那七十二柄悬浮半空的天木青阳剑。 神识铺展而去,那些飞剑却纹丝不动。 剑身上的灵光甚至微微收敛了几分,仿佛与他的法力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难以产生半分共鸣。 他微微一怔,眉头轻蹙。 神识缓缓收回,心中骤然闪过一个被忽略的关键。 天木青阳剑以金雷竹为引,融入了海量生机之力,炼制全程皆由法修分身以天木长生体注入生机滋养。 这些飞剑的每一寸剑身、每一缕纹路,都深深烙印着天木长生体的气息。 唯有承载天木长生体、能自如掌控生机之气的存在,方能真正与之产生共鸣,牵引操控。 他本尊主修风雷,此身无形道体,虽坐拥元婴之力,却无天木长生体的本源根基,自然无法调动分毫。 “倒是我疏忽了。”李元汐本尊淡淡一笑,并无恼色,收回手来,抬眼看向身旁的法修分身,“你来。” 法修分身颔首,不曾有丝毫迟疑。 指尖青色生机法力再度涌动,这一次不再是此前那般温润柔和的滋养之意,而是带着明确而强烈的牵引。 灵光方一触及飞剑,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便齐齐震颤起来。 剑鸣之声骤然拔高,清越凌厉,如千鸟齐鸣。翠金色的剑体上灵光暴涨,青、赤、金、翠四色纹路交织流转,明灭不定,如活物般热切地响应着生机之力的召唤。 “合!” 法修分身低喝一声,神识一引。 七十二柄飞剑瞬间化作一道道流光,相互交织缠绕,飞速凝聚。 不过电光石火之间,原本分散的七十二柄飞剑便融合归一,化作一柄丈许长的巨剑横亘半空。 剑体愈发厚重莹润,雷纹与木纹在剑身上纵横交错,剑刃泛着凛冽寒芒。 剑穗处的生机之气与辟邪神雷交织缠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 紧接着,他指尖微顿,再度低喝:“分!” 那柄丈许长剑应声而散,重新化作七十二柄小巧玲珑的飞剑,悬浮于半空整齐排列。可攻可守,可聚可散,尽随主人心念而动。 欲凝聚归一化作巨剑正面强攻,则势如破竹。 欲一分七十二散射突袭,则从四面八方封锁退路,令敌手无从招架。 心念所至,飞剑便至,如臂使指。 法修分身抬手一引,一柄飞剑缓缓落于掌心。指尖轻轻拂过剑体,感受着其中流转不息的多重力量,缓缓开口,将飞剑功效一一道来: “本尊且看……此剑以万年金雷竹为基,竹中精纯雷力凝于剑刃,挥剑时可释放辟邪神雷,专克魔修与阴邪妖物,雷击之下,邪祟无所遁形。日月灵藤融于剑身,日夜不息地吸纳日月精华,孕养剑骨,令飞剑威力随岁月日渐精进,愈用愈强。赤阳玉髓之中的赤阳藏于剑心,剑身挥动间便可释放炽烈阳火,焚烧一切邪祟侵蚀,更能护住剑身本体,即便面对魔修阴毒法器的缠斗,亦可安然无恙。九叶通天芝的本源之力则赋予飞剑自愈之能,纵然剑身受损、裂痕丛生,只需片刻光景,便能凭借生机之力自行修复如初,无需额外耗费灵材修补。 至于空间玄铁,早已融入剑身每一寸肌理,斗法之际可借空间之力层层卸去敌方攻击力道。 即便是元婴后期修士倾力一击,亦能化解六成以上,大大提升飞剑的续航与生存之能。” 李元汐本尊缓步上前,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柄飞剑。 掌下传来的感应清晰而分明。 生机、雷力、赤阳与空间波动,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剑身深处相互交融,浑然一体,没有半分杂乱冲突。 他眸中闪过满意之色,微微颔首:“很好。有了这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你蕴含生机之力的金丹便有了真正适配的本命法器。日后斗法,便又多了一张底牌。 法修分身将七十二柄飞剑悉数召回,漫天剑光如百川归海,重新凝聚为一柄三尺青锋。 他将长剑引入青色丹田之中温养淬炼,待其蜕变为本命法器后,递向李元汐:“此剑虽需天木长生体为引方能驱策,但经由神识一脉相连,我可将生机法力灌注识海,你再借识海传递而来的法力催动,一样能使得动这柄天木青阳剑。” “嗯,我晓得。”本尊接过剑掂了掂,旋即又递了回去,“只是这般辗转传递终究多了一道周折,施展起来不如直用来得顺畅。还是你留着使吧,我走体修一脉,疾影枪更趁手些。” 法修分身微微颔首,将长剑重新收入丹田。 第416章 几个身外化身的现状 (日更) 就在这时,玲珑塔内一块星形石头骤然亮起,绽放出宛如星空般的璀璨色泽。 那光芒起初微弱如萤火明灭,转瞬间便暴涨数倍,淡紫、莹蓝、鎏金三色光晕交织流转,将整座洞府映照得如坠梦境。 李元汐本尊与法修分身眸色同时一凝,连忙将那块石头取出。 正是当初在落霞城时,林念赠予自己之物。 那人身上,李元汐始终能感受到一股与大师兄如出一辙的气质与韵味。 也正因他,自己的《造化诀》曾蜕变精进过一次。 星形石头脱离玲珑塔的刹那,表面陡然迸发出漫天星辉般的光华! 三色光晕由微至盛,淡紫深邃如夜穹、莹蓝清冽似寒星、鎏金璀璨若旭日,彼此纠缠缱绻,将洞府内每一寸空间都浸染成斑斓异色,连空气中浮游的灵气颗粒都被映成了细碎的七彩尘埃。 李元汐本尊指尖微颤,尚未来得及反应,三色光晕便裹挟着石头挣脱了他的束缚,悬浮于半空中飞速舒展、交缠、编织,化作一幅约莫丈许见方的立体虚影。 光影明灭之间,模糊的轮廓一寸寸清晰起来。 竟是一幅蜿蜒曲折的路线图。 线条以鎏金之色勾勒而成,笔触古朴苍劲。 莹蓝光点星星点点缀于其间,似在标记沿途关隘节点。 而淡紫色雾气则缭绕在路线边缘,时聚时散,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诡谲气息。 “这是……地图?”法修分身眸光微动,抬手以指尖轻触那道鎏金路线。 指尖方一触及虚影表面,便有一股信息流顺着经脉涌入识海。 并不繁杂,却字字清晰,如刀刻铁铸。 星陨渊。 信息流中并无冗余赘述,仅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足以令李元汐心头剧震! 上古星辰陨落之地,藏有传承,凶险莫测,非结丹以上修士不可近。 末尾还附着一行模糊印记,字迹古拙苍劲,似某种警示,又似一句残缺口诀,辨认许久方才勉强理出几分端倪。 “星陨渊……”李元汐本尊摩挲着指尖残留的淡金光晕,眸中沉吟之色渐浓,“林念赠石之时曾说,此为钥匙……莫非便是开启传承之门的钥匙?” 法修分身微微颔首,目光凝定在立体地图的核心之处。 那里汇聚着一团极为浓郁的鎏金光芒,隐隐透出磅礴的星辰之力,脉动沉厚,想来便是信息流中所言的传承所在。 “地图标注的入口位于南赡部洲与中州交界处的陨星峡谷,距此约莫千里之遥。” 话音方落,空中的立体地图便微微震颤起来,三色光晕如潮水般层层收敛,最终重新凝聚成那枚星形石头,稳稳落回掌心。 只是石头表面较之先前多出了数道鎏金纹路,与方才地图上的路线隐隐对应,入手温润沉实,能清晰感知到其内蕴藏的一缕微弱星辰之力正缓缓流转,再不似此前那般死寂无波。 李元汐将石头收入玲珑塔,指尖有节奏地轻叩膝盖,心中飞速盘算。 如今本尊已突破元婴中期,法修分身虽为结丹初期,却有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傍身,妖修分身亦借玄武精血之力突破至筑基初期。 玄龟前辈虽已远去,但自身底牌已算得上丰厚……这石头辗转落入我手中,冥冥之中自有因果,这份机缘既与我有缘,便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念及此处,李元汐本尊不再犹豫。 “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前往陨星峡谷。”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紫青色遁光破洞而出。 法修分身应声而起,指尖灵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妖修分身修炼的方向先行疾驰而去。 本尊则稍作调息,非但不曾收敛气息,反而将元婴中期的修为波动彻底释放开来,浩瀚威压如无形巨浪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不好惹。 随后李元汐披上黑袍,将兜帽压低至眉际,又拉上毛领遮住大半面容,嗓音刻意调至沙哑低沉。 接到妖修分身后,李元汐看着面前二人,用那沙哑嗓音缓缓道:“从现在起,我是你们的师尊。” 说罢,他的目光在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之间来回一扫。 同一张脸,截然不同的气质。 法修分身五官虽算不得惊艳,通身却弥漫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息,令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而妖修分身……明明顶着一模一样的面孔,眉梢眼角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魅之气,眸光流转间像是随时要做出什么疯狂之举,令人心悸。 李元汐细看之下不禁暗忖:若非至亲至近之人,只怕绝不会将这两人认作同源…… 妖修分身那张脸实在太过妖冶,用女修们的话来讲,便是…… 过于妖媚了。 妖修分身被两道视线同时注视着,沉默了片刻,微微歪了歪头。 法修分身率先开口:“那我便是大师兄,你……是小师弟。” 妖修分身愣了一瞬,旋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对妖修分身,李元汐一贯是散养状态。 若论本尊的意识分配,本体占了六成掌控,法修分身分得两成,剑修分身一成,而妖修分身与另外那个正同三个化神老鬼待在一处的分身,各自不过半成。 这便导致妖修分身行事之间总带着几分浑噩懵懂,活像个不谙世事的傻小子。 第417章 江问道 (日更) 黑袍加身,兜帽压得极低,沙哑嗓音裹挟着元婴中期的磅礴威压,沉声交代了两句,李元汐便率先踏空而起。 紫青色遁光如惊雷炸裂长空,裹挟着凛冽风息一路南行。 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紧随其后,一青一墨两道流光并肩疾驰。 沿途林莽中伏藏的妖兽感知到那股碾压一切的气息,皆蛰伏洞穴之中纹丝不动,连喘息都压到了最低。(妖修是神识飞的) 他毫不顾忌暴露修为,遁速催发至极致。 千里路程,不过半个时辰便已走尽。 三人身形一顿,稳稳落在一处陡峭悬崖之巅。 崖壁如刀削斧凿般齐整光滑,直插九天云表,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狂风从崖底深处呼啸而上,卷得黑袍猎猎翻飞,其间夹杂着一缕淡淡的、近乎虚无的星辰碎屑气息。 此处,正是陨星峡谷的核心入口。 远眺之下,就好似有一柄亘古神兵从天劈落,将一整座万丈大山从中一分为二。 近观则更觉触目惊心。 两面崖壁的断面上至今残留着灼烧痕迹,仿佛那一击蕴含的毁灭之力穿越万载岁月依然余威犹存。 李元汐抬手从玲珑塔中取出星形石头,石头刹那间亮起三色光晕,映得兜帽之下那双沉寂的眼眸泛起微光。 李元汐带着两人纵身跃下悬崖,三道人影如流星般直坠深渊。 崖底黑暗之中骤然泛起一层无形屏障,流光溢彩,却在石头光晕触及的刹那悄然溃散如薄冰碎裂。 三人身影转瞬间便被无尽黑暗彻底吞没,只余崖顶狂风依旧呼啸如故。 失重感仅持续了短短数息。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三人稳稳托住。 呼啸的狂风骤然消弭于无形,弥漫周遭的黑暗亦如退潮般向两侧溃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而静谧的光晕。 仿佛置身于某一颗星辰的内核之中。 三人身形缓缓下降,脚掌轻触地面的刹那,便感受到一股温润厚重的触感传来,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微凉而温润。 周身萦绕的灵气在落地瞬间骤然精纯了数倍,还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星辰本源之力,吸入一口,便觉元婴与丹田皆微微震颤,通体上下说不出的舒畅。 “不对……丹田?” 本尊心头猛地一震,连忙内视。 丹田。 那个因为心魔劫的反噬导致裂开的大缺口。 竟然恢复了一丝。 虽然这一丝修复对于那个触目惊心的创口而言微乎其微,几近于无,可丹田修复的这一线曙光,犹如暗夜中的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他胸中的烈焰。 这里的传承,他势在必得。 然而,三人落地的刹那,便有数道锐利如刀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刺来,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脚下是一方极为宽阔的石台平台,平台之上早已人声鼎沸。 修士们或三五成群盘踞一隅低声密议,或孤身而立冷眼旁观,气息层层叠叠交织碰撞,各种功法灵力的波动彼此试探倾轧,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其中不乏筑基、结丹修士的身影,甚至。 李元汐眸光一缩。 有五道气息浑厚如渊海的身影,稳稳伫立在平台中央地带,周身萦绕的化神威压如五座无形山岳横亘于前,令方圆数丈内的修士皆下意识退避,无人敢轻易靠近半步。 李元汐心头微凛,兜帽之下的眼眸快速扫过全场。 五名化神修士。 四男一女。 或身着宗门华服身负门派气运,或披玄黑斗篷不露真容,神色各异,却同样带着睥睨天下的倨傲与从容,显然皆是各方势力的顶尖强者。 除他们之外,尚有十余名元婴后期修士分立左右,气息深沉内敛、浑然如渊,围拱在那几位化神修士身侧,一看便知是其麾下的得力臂膀。 反观自己这一方,本尊不过元婴中期,法修分身堪堪结丹初期,妖修分身更是仅有筑基初期的修为。 这般阵仗放在筑基、结丹之列中尚可称道,可置于化神天君与元婴后期高手面前,便委实单薄了些。 李元汐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这是一座恢弘至极的殿宇平台,方圆数丈有余,四壁皆以暗紫色岩石砌就,岩面之上密布精细的鎏金纹路,与他掌中那枚星形石头上的纹路别无二致。 纹路间有莹蓝微光缓缓流转,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梦似幻、恍若星河倒悬。 平台边缘不设护栏,往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星空迷雾,迷雾之中隐约可见星辰碎屑缓缓沉浮明灭,偶尔传来一两声极细微的破空之音,不知是远古星辰陨落的余响,还是秘境深处某种未知凶险的低吟。 就在此时,一人悄然走到李元汐身侧,抱拳行礼,以神识传音道:“这位道友,在下江问道,未请教道友名讳。” 李元汐微微侧目,略一打量。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当即抱拳回礼,刻意以沙哑嗓音应道:“在下李……在下齐安。身旁这两位,是我的两个不成器的徒儿,一个唤作李月,一个叫陈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虽客气,他暗中已将对方的修为探了个大概。 元婴后期巅峰,气机沉凝如铁,实力着实不弱。 “原来是齐道友。” 江问道笑着上前一步,李元汐几乎本能地退后半步,周身灵力微微一紧,已在无声间运转护体。 江问道见状立刻止步,摊开双手以示无害,面上笑意不减:“齐道友莫要紧张,在下绝无恶意,只是见道友气度不凡,想结交一番。” “失礼了,江道友。”李元汐抱拳道,“非是在下无礼,只是多年散修生涯,早已养成不与陌生人靠得太近的习惯。” “理解,理解。”江问道不以为忤,目光一转,似不经意地问道,“看齐道友的打扮,身后也没有宗门旗号,想来是散修?” 李元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江问道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里站着一道身形颀长的背影,周身气息深邃浑厚,宛如一座不可窥测的深渊。 “那位是家兄,江问雪,化神期修士。”江问道压低声音道,“我见齐道友孤身在此,便想着不如你我结伴,同入星陨渊。” 李元汐闻言微感不解。 有一位化神期的亲兄长不随,反来找自己一个元婴中期的散修? 其中必有蹊跷。 他不动声色地又退了半步,这回却被江问道捕捉到了,对方连忙摆手道:“齐道友且慢,我说的句句属实。星陨渊并非第一次开启,它自有它的规矩。不允许元婴期以上的修士进入。所以家兄虽有通天之力,也只能守在外头干瞪眼。我之所以想与道友结伴,一来是多个人多份助力,二来嘛……” 他话音一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平台上那几位化神修士的方向。 “散修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第418章 江问道的解释 (日更) 李元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骤然通透。 的确如此。 散修无宗无派、无根无萍,纵然在星陨渊中得了天大的造化,一旦走出秘境,外面候着的那些化神天君、元婴长老,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你纵然两手空空地出来,他们也未必肯信。 毕竟在化神修士眼中,元婴真君也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罢了。 化神之下皆蝼蚁。 哪怕你在元婴修士之中已算得上当之无愧的真君,在化神天君面前,也不过与蝼蚁无异。 李元汐沉默了一瞬,抱拳道:“既如此,到时候在下便与江道友同行。” 话虽这般说,他心底自然留着十二分的警觉。 同行是同行,信任却得慢慢验。 “那可太好了!”江问道大喜过望,竟一把上来勾住了李元汐的肩膀,亲昵得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 李元汐浑身微僵,全然没料到对方竟自来熟到这般地步。 待江问道笑呵呵地退开几步后,李元汐立即暗中催动《造化诀》,将周身上下、经脉窍穴逐一扫视了个遍,确认不曾被种下任何灵识印记或禁法,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此人或许当真是出于诚意,当然,也不排除在进入秘境后再动手脚。 且走且看。 “江道友,”李元汐斟酌片刻,开口问道,“我很好奇,这传承究竟是何等形制?” “你不知道?”江问道有些意外。 李元汐坦然摇头。 江问道目光一转,左右扫视了一圈,确认四周修士皆在各怀心思、无人留意此间,方才将身形微微前倾,以神识裹着话语,如丝如缕地送入李元汐耳中。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齐道友有所不知,这星陨之地,根本不是什么上古星辰陨落之处。陨落的不是星辰。是一个活物。一个从上界被打落凡尘的仙人。” “仙人?” 李元汐兜帽下的瞳孔骤然紧缩,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掌中的星形石头,连刻意压哑的嗓音都微微发颤:“江道友此言当真?世间传说,仙人早已超脱凡俗、执掌法则、寿同天地,何以会陨落于此等下界?” 江问道面色前所未有地郑重,沉声道:“千真万确。我江家祖上曾有先辈侥幸闯入星陨渊的外围边缘,得了半块残破玉简,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始末。那位仙人,乃是上古时期的体修至尊,名号早已湮灭于岁月长河之中,只知他以星辰之力淬炼肉身,强横到可以徒手撕裂苍穹、硬撼仙器,号称星空之下,无人能敌。 那是真真正正的星空之下第一人。” 他顿了一顿,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他为何陨落,玉简上记载得语焉不详。只提到他触怒了上界某位大能,被数名仙人联手围攻,重创之下坠落凡尘,最终力竭而亡。他陨落之际,体内积蓄的星辰本源轰然炸裂四散,才造就了这片陨星峡谷。那些所谓的星辰碎屑,其实都是他肉身崩解后遗留的本源之力,以及他随身携带的星辰至宝炸碎后的残片。” 李元汐心中惊涛翻涌,久久难以平息。 体修至尊。仙人。星辰淬体。 这些字眼,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震动整个修仙界。 而他本尊,恰恰便是体修出身。 丹田受损之后,体修之路更是被他视作唯一的破局之径。 而今这位上古仙人的传承,其核心竟是以星辰之力淬炼肉身。 这岂不正是冥冥之中为他量身而设的造化? 念及此处,他丹田深处那道残破的缺口忽地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似有某种隐隐的共鸣,在呼应着弥漫四周的星辰本源气息。 “那为何星陨渊不许元婴以上的修士进入?”李元汐强压下心头的翻涌,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平台中央那五位化神修士。 他们面上虽各带倨傲之色,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缕不甘,显然是被这规则死死扼住,空有通天修为却无法亲身踏足传承之地。 江问道轻嗤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洞然:“这便是那位体修仙人的高明之处了。他的传承,核心在于星辰淬体,讲究的是从肉身根基开始,一步一步吸纳星辰本源,重塑筋骨血肉,修复一切暗伤旧患,将肉身淬炼到堪比星辰的强悍地步。而化神修士,早已领悟天地意境,神识与意境彼此绑定,道基已然铸就,再无更改的余地。这等根基,根本无法承受星辰本源的冲刷与重塑。若是强行踏入,非但得不到半分传承,反而会被星辰本源的狂暴之力撕碎肉身、震散神识,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原来如此。”李元汐缓缓颔首,心中彻底了然。 难怪那些化神修士只能驻守在平台之外,眼睁睁看着后辈晚生鱼贯而入,自己却只能望洋兴叹。 他们通天彻地的修为,在传承规则面前半分用处也无,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麾下弟子。 若弟子能承继传承,他们便能借弟子之手,间接将这份仙人遗产收入囊中。 “另外,齐道友可知传承的具体形制?”江问道又靠近了几分,声音压至极低,“并非所有踏入星陨渊的人,都有资格触及传承。那位仙人弥留之际,以残余的星辰本源布下了考验,将自己毕生修炼的功法、核心传承、以及随身的星辰至宝,尽数封藏在了秘境的最深处。凡入阵者,须闯过三重考验,方有可能得窥传承真容。” “三重考验?” “不错。”江问道点了点头,面色凝重起来,“第一重,名为星辰台阶。入阵之后,须在无尽星辰碎片的狂暴冲击下拾级而上,以肉身硬抗星辰之力的碾压。肉身薄弱者,一个照面便会被搅成齑粉,当场陨落。” “第二重,是心劫幻阵。阵中会引动修士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心魔,层层侵蚀、步步紧逼。若是心性不坚、道心有隙,神魂便会被幻阵吞噬殆尽,沦为行尸走肉。不过……”他微微一笑,“你我皆是元婴修士,渡过心魔劫时早已与自身执念正面交锋过一回,这一关倒不至于太过棘手。” “至于第三重。”江问道面上的笑意收敛了去,“便是在固守本心捷径速成之间做出抉择。选对了,传承加身、脱胎换骨。选错了,不仅传承资格尽失,更会遭到传承之力的猛烈反噬,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第419章 达成合作 李元汐静静听完,心中已将三重考验翻来覆去掂量了数遍。 第一重考验肉身,对他本尊而言,非但算不上考验,反而是天赐良机。 他本就是体修出身,又修炼了风雷霸体,肉身强韧远超同阶,若这传承当真能修复一切伤势,那自己那废损的丹田便有重见天日的可能。 第二重幻阵…… 李元汐没有十足把握,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总得亲身一试才知深浅。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齐道友务必铭记在心。”江问道的语气骤然沉了几分,“星陨渊中,凶险绝不仅限于三关考验,更多的是来自其他修士的暗算觊觎。传承仅此一份,星辰至宝更是举世难觅,凡入渊者皆为争夺之敌。为了机缘,亲兄弟尚能反目成仇、拔刀相向,更遑论你我这般萍水相逢之人。”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道:“我之所以有意与道友结伴,一来是觉得道友气息沉稳内敛,绝非奸邪之辈,结伴而行既可相互照拂,亦能抵御旁人暗中使绊。二来,我那兄长虽是化神修士,却受限于规则无法入渊,我若孤身一人闯阵,终究势单力薄,有道友相助,胜算自然大增几分。当然,若真能取得传承,我绝不贪多,只求复刻一份体修功法足矣,至于那块星辰至宝碎片,便各凭本事,能者得之!” 李元汐静静听完,心中暗自颔首。 功法之类的东西可以复刻,倒不伤根本,真正的关键在于至宝碎片。 那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哪怕仅仅是一撮碎末粉尘,也是从上界坠落而来的天外之物,无论用以温养法器还是淬炼法宝,皆可令其脱胎换骨、品质大增。 他压着嗓子,声音沙哑低沉,缓缓开口:“江道友坦诚以待,齐某自当以诚相报。结伴同行无妨,但丑话说在前头。闯阵之时各尽全力,遇险我出手相助绝不推诿,但若有人心怀叵测、暗中使诈,休怪齐某翻脸无情。至于传承与至宝,若传承落入我手,自会为江道友复刻一份,至于至宝,各凭机缘造化,能者居之,如何?” “好!一言为定!”江问道当即喜形于色,伸手便要去拍李元汐的肩膀,见对方身形微侧,周身警惕之意未消,便顺势收回手,改为抱拳一礼,朗声道,“齐道友尽管放心,我江问道虽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背后捅刀子的事,绝做不出来。” 话至此处,他掌心一翻,托出一物。 “虽说我信齐道友为人,不过还请道友立个誓……”江问道说道。 李元汐目光一落,只见他掌中静卧一枚莹白如玉的玉简,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星纹微光,柔和而内敛,正是修仙界中立誓专用的契誓玉。 以神魂为印立下誓约,一旦违背,神魂即刻遭受反噬,轻则重创根基,重则永世难安。 江问道笑意坦荡,语气真诚:“齐道友莫怪我多此一举。星陨渊机缘太过诱人,人心幽深难测,你我结伴闯三关,生死攸关,立个小誓不过求个彼此安心。此誓不伤根基,事毕之后誓约自行消散,绝无后患。” 周遭其余修士早已各自抱团结伙,皆在暗中戒备观望,无人留意这边动静。 远处五位化神天君负手而立于渊口高处,目光沉沉,如鹰隼般锁定那片翻涌的星雾深渊,眼底藏着滔天贪欲与不甘,却终究碍于规则桎梏,只能按捺焦灼,静待后辈归来。 李元汐兜帽压得极低,将眉眼间的锋芒尽数掩去,沙哑的嗓音不疾不徐。 神识悄然探出,无声无息地扫过那枚契誓玉。 质地寻常,无禁制,无暗手,仅能承载简易的神魂誓约,并无任何诡诈机关。 他心知此刻不宜推拒。 江问道有化神兄长在外撑腰,人脉广博,结伴而行既能挡明枪,亦可避暗箭,于自己而言利大于弊。 且对方所求不过复刻功法一份,并不争夺至宝,进退有据,分寸拿捏得颇为得当。 若执意不肯立誓,反倒显得此间心虚有鬼,徒生猜忌嫌隙,尚未入渊便先结下芥蒂,实为不智。 况且他以《造化诀》细细审视过,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理应如此。” 李元汐缓缓抬手,指尖一缕淡弱的神魂微光悠悠溢出,轻触契誓玉表面,玉简应声泛起浅浅光晕。 江问道见状,眉眼一展,当即也引出一缕神魂之力,笑意明朗地率先开口:“我先来。吾江问道,愿与齐安道友结伴闯星陨渊,闯阵途中互不背刺、绝不暗下杀手,遇险尽力相护。若侥幸得仙人传承,只求复刻体修功法一份,绝不觊觎齐道友其余机缘与至宝。违此誓者,神魂受创,止步元婴,永世难进化神!” 话音刚落,契誓玉骤然亮起浅金微光,星纹流转如活物般游走玉简表面,牢牢烙下一道神魂印记,誓约即刻生效。 江问道将玉简递来,坦然道:“轮到道友了。” 李元汐指尖微凝,沙哑之声伴着一缕神魂之力注入玉简,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吾齐安,愿与江问道道友结伴闯星陨渊。闯阵途中互不暗算、不临危弃友,力所能及必出手相援。若侥幸得仙人完整传承,必为江道友复刻全套体修功法。星辰至宝各凭机缘争夺,不倚强独霸。违此誓者,神魂崩裂,弃道身死。” 轰! 浅金光芒陡然大盛,两道神魂誓约在玉简中交织纠缠、相融相锁,星纹熠熠生辉,灼灼耀目,随后如潮水般缓缓敛去,归于沉寂。 誓约已成。 无需多言,亦不必再互相试探猜忌。 李元汐感受到自己的神魂深处多了一枚微弱的印记,如同一根无形的细线系在魂魄之上,若隐若现。 看来化名也无济于事了。 契誓玉认的是神魂本源,而非名姓。 江问道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转头望向渊口那片翻涌不止的星雾,语气沉凝下来:“既已结伴,有些事你该知道。我给你说说那五位化神天君的来头……” 第420章 云海宗来人 他自然而然地搂住李元汐的肩膀,示意他顺着自己的目光看过去。 视线尽头,一袭白裙的身影遗世独立,如皓月临空。 “那位,来自东胜神洲。”江问道压低声音,“东胜神洲四面环海,灵脉多藏于海底深壑与海岛腹地之中,海域广袤,水系妖兽与灵材俯拾皆是。那里的修士多擅水系功法、御水之术与航海秘法,各方势力以海岛为根基,正邪交错盘踞于各处,并无泾渭分明的界线。在下便出自东胜神洲……” 说着,他微微一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而那位白裙前辈,便是蓬莱仙岛的化神老祖——蓬莱仙子。她是东胜神洲仅有的两位五阶炼丹师之一,至于真实战力几何……外界众说纷纭,却无人能给出定论。” 他的目光继续移转,逐一指向其余几道身影,一一为李元汐道来。 “那一位是西牛贺洲黑沙魔堡的化神老祖。听闻他已臻至化神巅峰,是西牛贺洲魔道公认的第一人。西牛贺洲气候酷烈干旱,遍地荒漠黄沙,山脉也多似火山一般炽热灼人,常年烈日暴炙之下,那里的修士肤色便格外深沉……” “以上两位,都是各自宗门仙岛的老祖级人物。”江问道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但另外两位可就不可同日而语了。一位是中州太虚门的长老,修为半步炼虚。顺带提一句,太虚门乃是五域两界所有法修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门中只收法修弟子,凡是从那里走出来的修士,法术造诣皆深不可测。另一位则是问剑宗的剑修,同样半步炼虚之境。这个也不必我多费唇舌了,就是耍剑的……” “不对。”李元汐微微蹙眉,沙哑的声音里透出疑惑,“他们不过半步炼虚,凭什么能在中州占据一席之地?” “呃……”江问道一怔,旋即哑然失笑,“道友不会以为他们是大长老那一级的人物吧?我得补一句。他们只是外门长老。” “什么?”李元汐心中一震。外门长老,便已是堪比其他洲域宗门老祖级别的强者? “谁叫中州灵脉之丰、资源之厚远胜他处呢……”江问道淡淡说道,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忧伤,却转瞬即逝,被他刻意掩去。 江问道的话音方落,天际忽然响彻一阵清越悠长的鹤鸣,声如金石交击,裹挟着漫天莹白云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霎时间盖过了平台之上的一切喧嚣嘈杂。 众修士下意识抬眸仰望,只见一团厚重如山的白云自天穹深处缓缓沉降,云絮层层翻涌之间,一道道白衣身影踏云而下,衣袂翩跹猎猎,宛若仙人临凡。 他们周身萦绕着清润柔和的灵气,温厚如春风拂面,与四周其余修士那凛冽肃杀的气息判若云泥。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颀长,着一袭月白锦袍,面容生得极为白嫩,肤如凝脂,眉眼温润儒雅,唇色偏淡,瞧着倒像是哪家精心娇养的世家公子。 然而他周身沉凝如渊的化神威压无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方才令人意识到这副温润外表下藏着何等恐怖的修为。 他负手而立,身姿从容淡然,并未刻意施展气势,却自有一股清贵疏离的气场将旁人隔绝在外。 云海宗化神老祖——洛云天君。 洛云天君身侧,立着一位戴白色面纱、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 眉眼温婉,气质娴静,眉宇间漾着几分淡然的柔和,举手投足尽显端庄得体,却又隐隐透出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疏离。 正是清微真君。 清微真君身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格外惹眼。 女子一袭白纱长裙,身姿窈窕,纵然面纱遮去大半容颜,仍一眼便可窥出是个绝色佳人。 正是云灵儿。 她方一落地,平台上不少天骄修士便瞬间眼前一亮,灼灼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轻了几分,却碍于云海宗的威势,无人敢有半分轻举妄动。 云灵儿身侧,站着一个面容俊朗的少年郎,身着同色白衣,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桀骜与锐气。 正是她的胞弟云尘。 云尘乃云海宗年轻一代的天骄翘楚,修为已臻结丹中期,天赋异禀,声名在外。 五人稳稳落地,白衣胜雪,气质出尘,瞬间便成了全场焦点。 平台中央五位化神天君亦纷纷侧目。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洛云天君落地后的举动。 他并未与其余四位化神天君寒暄客套,反倒目光越过人群,径直朝着太虚门那位半步炼虚的外门长老走去。 周身清润的法修灵气微微收敛,神色恭敬却不失从容,抬手便施一个标准的法修礼,朗声道:“云海宗洛云,见过太虚门前辈。久闻太虚门乃五域两界法修圣地,功法精深玄奥,术法通天彻地,洛云心仪已久,今日得见长老尊颜,实乃平生幸事。” 此言一出,平台上瞬间静了几分。 众人虽早有预料,却也没想到洛云天君会如此坦荡直白地表露敬意。 毕竟他堂堂一方化神天君,与太虚门这位外门长老同阶而立,这般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已然是给足了太虚门颜面。 紧随其后,清微真君亦缓步上前,素白衣袖轻拂,同样行法修之礼,声音温婉却清晰:“晚辈清微,见过前辈。太虚门术法精妙,乃我等法修楷模,往后若有机缘,还望长老不吝赐教。” 云灵儿与云尘紧随其后,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晚辈云灵儿!” “晚辈云尘! “见过太虚门长老。” 云海宗本就是一座以法修见长的宗门,门中弟子对太虚门的威名素来敬仰有加,此刻亲见太虚门长老,恭敬之心发自肺腑,不含半分虚假。 紧接着,平台上其余法修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收敛周身气息,朝太虚门长老所在的方向聚拢而去。 有结丹期的法修天骄,有元婴后期的法修大能,甚至还有几位散修之中的法修强者,皆是神色恭敬,行着标准的法修礼,口中纷纷致意。 “晚辈散修……” 第421章 姐夫 (日更) 一时间,平台一侧尽是法修行礼的身影,恭敬之语此起彼伏,连空气中的灵气都仿佛受此感染,变得温顺而驯服。 反观另一侧的体修、剑修与魔修,皆下意识驻足观望,神色各异。 有艳羡者,有不甘者,却无人敢上前置喙半句。 毕竟太虚门的法修底蕴摆在那里。 即便只是一位外门长老,其术法造诣也远超同阶修士,足以令天下法修敬畏。 江问道站在一旁,含笑低声道:“齐道友瞧见了吧,这便是太虚门的底蕴。不论哪个洲的法修,见了太虚门的人,都要恭恭敬敬几分。那位长老看似不过外门长老,实则术法通天,深不可测。” 李元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位太虚门长老身上,又不着痕迹地掠过云灵儿的方向。 八十年不曾见面,她也已经到了筑基巅峰。 想来此番前来,多半是为了见见世面罢…… 只见那位长老身着一袭朴素的灰色道袍,面容清癯,眉眼淡然如水,周身没有半分张扬的气息,仿佛只是一位寻常的老修士。 可在众法修的簇拥之下,他身上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威严弥漫开来,不怒自威。 面对众人的行礼,他只是微微抬手虚扶,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诸位不必多礼。太虚门向来以传扬法道为己任,诸位皆是法修同道,无需这般拘谨。” …… 云海宗的人寻了一处位置落脚,静候秘境开启。 清微真君低下头,细细叮嘱着云尘与云灵儿,待秘境一开,便由她亲自带队,领二人入内。 “是……师尊……”两人异口同声应下。待清微真君转身离去,便只余他二人留在原地。 “不知道姐夫有没有来这里……”云尘忽然开口说道。 云灵儿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伸手在云尘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羞恼:“不许乱叫!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云尘撇了撇嘴,倒也立刻收敛了语气,眼底没了平日里那股桀骜不驯,反多了几分少见的郑重:“什么叫乱说?在我心里,李大哥就是我姐夫,其他任何人都配不上你,好吧!” “谁跟你说这些了!再胡说,我就去告诉师尊,罚你面壁思过!”云灵儿气急了,声音虽压着,却已难掩恼意。 “本来就是嘛!当年你把我们家传功法和配套法术给李大哥的时候,你那眼神,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喜欢他!姐,我直说了,喜欢就去争取啊,这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循着云海宗的气息缓步走来。 皆是假丹的修为,身着各自宗门华服,面容倒也算俊朗,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经营的温和,显然是冲着云灵儿而来。 为首那人拱手行礼,面上堆着谄媚的笑,语气刻意放得柔和:“在下乃南瞻部洲虎牙门弟子,久闻云仙子貌美心善、天赋卓绝,今日得见真容,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偶得一枚凝魂玉,愿赠予仙子,助仙子稳固修为,也盼能与仙子结一段善缘。” 说罢,他便伸手去掏腰间储物袋,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云灵儿身上,眼底的觊觎之意毫不掩饰,浑然未觉云灵儿身旁云尘那骤然变冷的面色。 另一人也连忙上前,抱拳笑道:“仙子,在下火山寨弟子,家中藏有不少天材地宝。若仙子愿与在下同行入秘境,途中所需灵材,在下一力承担,只求能伴仙子左右,护仙子周全。” 两人一唱一和,殷勤之意溢于言表,目光黏在云灵儿身上,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显然是见云海宗势大,又垂涎云灵儿的容貌天赋,妄图借此攀附。 云灵儿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下意识退了半步,想避开二人的靠近。 不等她开口拒绝,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然闪身挡在她身前。 结丹中期的气息骤然爆发,凛冽灵气裹挟着浓烈的桀骜戾气,如刀锋一般直直逼向那两个献殷勤的修士。 “滚远点。”云尘的声音冰冷刺骨,眉眼间杀意毕露,金色风息缭绕周身,虽未完全展开,却已透出磅礴威压,“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姐动心思?两个连金丹都没结成的废物,哪凉快哪待着去!再不滚,信不信我当场废了你们!” 那两名修士面色骤变,原本谄媚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感受到云尘身上如实质般倾泻而下的气息…… 金丹真人! 两人哪里还敢多留,几乎连滚带爬地退开了。 云尘冷冷瞥了一眼他们狼狈的背影,忽然眸光一凝,瞳孔猛地放大,随即一把用胳膊肘撞了撞云灵儿。 “姐你快看!”云尘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 “看什么?”云灵儿不解地皱眉。 “就那边!那是不是姐夫!”云尘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云灵儿一听这话,心头猛地一颤,目光立刻循着云尘示意的方向搜寻起来。 终于,她的视线定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人群一隅,一个黑袍修士身后,站着一道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那个黑袍修士身旁,黑袍修士正低声与另一名修士交谈,而在他身边,还立着一个容貌妖冶的男修。 这便是云灵儿视角所见的一切。 殊不知那四人之中,真正的活人只有两个。 一直留意着云海宗方向的本尊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法修分身缓缓转过头来,目光穿过层层人影,恰与云尘四目相接。 “就是姐夫!” 不等云灵儿开口,云尘便已在心中笃定无疑。 云灵儿心头猛地一紧,脚步下意识往前迈出半步,十指微微发颤,眼底再也容不下旁的东西,只剩那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脑中嗡然一空,周遭的嘈杂人声、灵气波动、乃至身旁弟弟的存在,统统被她抛诸脑后。 云尘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死死拽住,压低声音急切道:“姐!别冲动!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进去之后再说。你若此刻冲上去,无异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姐夫招来麻烦!” 云灵儿整个人僵在原地,身形虽止住了,目光却仍牢牢地黏在法修分身身上,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扯着,连呼吸的节奏都彻底乱了套。 云尘却比她想得更深更远。 他太清楚自家姐姐在外头顶着怎样的名号。 南赡部洲第一美女,这八个字不是寻常虚衔,而是足以引发无数纷争的祸端。 即便是以薄纱遮面,她周身那股浑然天成、难以掩抑的绝尘气韵,也足够令方圆百丈之内的所有目光为之一滞。 第422章 陨石圈,星空荒兽 (日更) 平台骤然震颤,鎏金纹路仿若活物般在岩面上蜿蜒游走,星雾翻涌,搅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旋涡。 一扇丈许高的玄色巨门自虚空中缓缓浮现,门扉之上镌刻着古朴星辰符文,莹蓝微光明灭不定,无声散发出一股浩瀚无垠的威压,如深渊凝视众生。 六位化神天君齐齐抬眸,眸中精光爆射。 云海宗洛云天君负手而立,袍袂无风自动。 清微真君眸光微凝,神色淡然中透着一丝难掩的郑重。 云灵儿与云尘指尖微颤,目光死死钉在那扇巨门之上,移不开分毫。 “齐道友,秘境开启了!”江问道低喝一声,拽住李元汐便欲抢先上前。 李元汐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扇交织着诡异与神圣气息的巨门,又不经意间瞥向人群中云灵儿焦灼的身影,眸色沉了沉。 他能清晰感应到门后潜藏的狂暴星辰之力,亦察觉到四周修士骤然紧绷的气机。 如同弓弦拉满,一触即发。 这,便是星陨渊的入口。 踏入巨门的刹那,周身灵气骤然扭曲变形,一股磅礴无匹的吸力将两人裹挟而入。 眼前景象瞬息更迭,天地倾覆倒转,待视野重新清明时,入目便是一片无垠星空。 亿万星辰高悬天幕,流光溢彩,星河浩荡如奔涌长川,壮丽得令人窒息。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方悬浮于虚空之中的陨石平台。 棱角嶙峋,遍布星纹,每一道纹路都透着亘古厚重的星辰气息,仿佛历经无数纪元而不灭。 远处星河翻涌不止,星屑簌簌飘落如雪,身后巨门缓缓闭合,沉闷的轰鸣声响彻虚空,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李元汐稳住身形,神识瞬间铺展而开。 江问道紧随其后,戒备四顾。 陨石之外便是无尽虚空,星力狂暴如怒潮,翻搅不休,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其中,形神俱灭,连渣滓都不剩。 李元汐周身神识一卷,牢牢锁定身形,足尖轻点陨石表面,稳稳落于中央。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亦紧随而至,各自催动法力托身,从容驻足。 江问道催动元婴法力稳住身形,环顾四周,神色凝重:“此地星力紊乱至极,万万不可轻动。” 李元汐微微颔首。 飞行在此处极易受阻,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江问道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李元汐手中。 李元汐接过,将玉简贴于眉心,元婴神识沉入其中感悟。 “走吧。你那两个徒弟……”江问道开口问道。 “他们有自己的手段。”李元汐淡声说道。 话音落下,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同时施展《逍遥游》,然而呈现出的形态截然不同。 法修分身并未生出双翼,而是在原本青色流光的基底之上,光芒骤变,化作一片银白璀璨之色,宛若星辉加身,周身飘逸出尘。 妖修分身则截然相反。 鲲鹏巨翅猛然展开,墨色羽翼遮天蔽日,稳固而张扬地跟在李元汐身后。 “这便是你要组队的原因?”李元汐问。 江问道闻言苦笑一声,指尖遥遥一点前方:“齐道友看仔细些。” 只见无垠虚空之中,密密麻麻的陨石悬浮排布,大小不一,错落环绕,层层叠叠连成一片广袤无边的陨石圈,望之不见尽头。 狂暴星风呼啸穿梭于陨石之间,裹挟着碎石乱射,星力乱流随处可见,如同一张张看不见的绞杀之网。 “单人行进极易被星流卷走,或被乱石击中粉身碎骨。唯有彼此照应、交替掩护,方能安全穿过这片陨石带,抵达星辰台阶。” 话音方落,远处骤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一名修士不慎踏空,被一股狂暴星流猛然卷中,惨叫声尚未扩散便被虚空吞噬,整个人在刹那之间化为飞灰,消散于无尽星空。 李元汐眸色一凝,不再多言,身形微动,带着两道分身与江问道并肩踏入陨石圈。 “而且齐道友……除了陨石乱流,还有……” 江问道话未说完,一道嘶哑暴戾的嘶吼声骤然撕裂寂静星空,震得周遭陨石簌簌震颤,碎屑纷飞。 只见漆黑虚空深处,几道庞大黑影骤然从陨石缝隙中猛扑而出。 那并非寻常妖兽,而是此间独有的星空荒兽。 身躯如陨铁浇铸,通体覆盖暗紫色鳞甲,片片耸立如刀刃。 獠牙外翻,森白如骨,双目赤红如熔星,灼灼燃烧。 周身缠绕着狂暴的星屑乱流,气息凶悍,远比同阶妖兽暴烈数倍。 不等众人反应,为首一头荒兽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团凝练如实质的星辰光球轰然喷出,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塌陷,裹挟着碾碎一切的磅礴威势直扑而来。 光球之中隐有星轨流转明灭,诡异莫测。 一旦触及肉身,便会引动星力从内部崩裂,连神识都能一并绞碎成齑粉。 另一侧,更有荒兽甩动布满骨刺的粗壮长尾横扫而至,尾尖迸射出细碎星刃,密如暴雨倾盆,封死一切闪避空间。 这些荒兽生于星辰乱流之中,天生以星辰之力为食,不仅肉身强横无匹,更能引动周遭星力为己所用,行动诡谲迅捷,防不胜防。 远处已有修士小队被荒兽突袭,护体灵光瞬息崩碎如纸,肉身被狂暴星力撕扯得血肉模糊,连惨叫都被无尽星空无声吞噬。 江问道面色骤变,急忙催动元婴后期法力凝聚护身光盾:“是星空荒兽!专以星辰之力为食,肉身坚固堪比法器,更能施展星空属性法术,极为难缠!齐道友,我们背靠背御敌,万万不可被它们拖入虚空乱流之中!” 李元汐眸中紫雷光芒乍现,风雷之力悄然蓄于体内,目光冷冷扫过扑杀而来的荒兽群,沉声道:“你守侧翼,正面交给我。” 话音未落,掌心一翻,疾影枪应声入手。 紫青色的风雷之力瞬间攀附枪身,缠绕翻涌,枪尖迸出半尺凌厉枪芒,如一柄刺破星空的利刃,将周遭紊乱的星力硬生生劈开。 第423章 瞬杀星空荒兽 (日更) 他不退反进,足尖狠狠踏在脚下陨石之上,硬生生将整块陨铁踩出蛛网般的裂纹,借着反冲之力化作一道紫青流光,径直扑向为首那头荒兽。元婴中期的威压尽数铺开,浩荡如潮,压得周遭星流都为之滞涩凝顿。 “走!朝星辰台阶方向突围,别恋战!”李元汐沉声低喝,枪出如龙,一枪直刺荒兽眉心要害。紫雷与狂风顺着枪身灌涌而入,在荒兽体内炸裂开来,瞬间崩碎其五脏六腑。 江问道立刻会意,身形掠至李元汐侧翼,元婴法力凝聚成盾,将两侧激射而来的星刃与碎石尽数挡下。 两人背靠背配合默契,一攻一守,一路横扫拦路荒兽。 脚下专拣坚固陨石落脚,但凡松动易碎之处,直接以法力轰碎,绝不给虚空乱流趁虚而入的余地。 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寸步不离紧随其后。 法修分身周身银白灵光流转如水,将《逍遥游》身法施展到极致,行云流水般避开漫天星屑与荒兽突袭,偶尔抬手打出一道生机法诀,护住两人身后死角,不留半分破绽。 妖修分身则展开鲲鹏巨翅,墨色羽翼扇动间掀起裂石狂风,不仅挡下星流冲击,更将扑近的小型荒兽直接扇飞出数十丈。 旋即伸爪探入荒兽体内,将妖丹挖出塞入口中,又俯身吸取兽血。 双翼骨刺偶尔横扫而出,便能洞穿荒兽鳞甲,战力丝毫不逊于结丹修士。 周遭同行的修士小队见状,也自发抱团互助。 但凡相邻之人遇险,都会出手搭救一把。 毕竟在这狂暴星流与凶戾荒兽的夹击之下,单打独斗唯有死路一条。 陨石带中处处是厮杀与奔逃,鲜血与星屑交织飞溅。 每前进一步,都要承受星力对肉身的碾压淬炼,周身法力被无形压力层层挤压,运转速度陡然加快。 但凡撑过这番磨砺,法力根基便会愈发扎实凝练,修为隐隐有精进之势。 可这并不是第一重考核,更像是……筛选! 另一侧,云灵儿紧紧跟在清微真君与云尘身后。 她仅有筑基巅峰的修为,肉身单薄,在这等狂暴环境中如风雨飘摇中的一叶扁舟,只能依仗师尊与弟弟的庇护才能勉强前行。 清微真君撑起一面纯白色法盾,将星力冲击与荒兽攻势尽数隔绝在外。 云尘则守在姐姐身侧,结丹法力时刻戒备,但凡有荒兽靠近半分,便一剑斩碎,绝不容其越雷池一步。 云灵儿咬紧牙关运转功法,任由周遭陨石碰撞带来的星力余波挤压肉身。 面色发白,浑身酸痛如被千刃剐割,却始终咬牙硬撑,不敢拖累众人半分。 目光遥遥追着前方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满心满眼都是跟上脚步的执念。 若问她一个筑基巅峰为何要来这等险地,答案再简单不过。 传承考核的第一关星辰台阶能够淬炼肉身。 台阶每上一层便增添一分压力,这种压力恰好能极大提升肉身强度与体内法力纯度,堪称法体双修之士梦寐以求的宝地。 她是头一次来此,一切皆是师尊所授。 这处传承,每三百年方才开启一次,错过便再无机缘。 就在这时,一道嘶哑暴戾的嘶吼声骤然撕裂星空,穿透一切阻隔,震得周遭陨石簌簌颤动。 只见漆黑虚空之中,几道庞大黑影骤然从陨石缝隙间暴射而出。 又是星空荒兽! 不对! 是星空荒兽皇! 江问道脸色骤变,急忙全力催动元婴后期法力护身,周身灵光暴涨如炽日骤燃,凝出厚重法盾挡在身前:“是星空荒兽皇!实力比普通星空荒兽更加强大!” 一个元婴初期修士摸了上来,来到了两人身边,说道:“二位道友,我们背靠背御敌,万万不可被它们拖入虚空乱流之中,一旦陷进去,便是元婴修士也难全身而退!” 李元汐眸中紫雷光芒一闪即逝,不疾不徐地收起疾影枪,风雷之力在体内悄然蓄至巅峰,目光冷冽地扫过扑杀而来的荒兽群,沉声道:“交给我,不会太久的。” 话音未落,他周身紫青风雷之力骤然沸腾翻涌,如山洪决堤般倾泻而出,脚下陨石承受不住这股恐怖力量轰然炸裂,碎石四溅间,身形已化作一道快至极致的紫青残影,瞬息便冲破层层星流阻碍,欺近三头荒兽近身。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紧握的右拳轰然挥出,拳锋所过之处,虚空竟被生生撕裂出一道漆黑裂缝,狂暴无比的风雷之力裹挟着沉厚星辰威压,暴烈地砸在最前方荒兽头颅之上。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过后,三头凶悍荒兽连反抗的余地都不曾有过,坚如陨铁的肉身瞬间被震成漫天齑粉,星屑与兽血四散飞溅,连一声惨嗥都未曾发出,便彻底湮灭在寂寥星空之中。干净利落,尽显巅峰战力之威。 李元汐缓缓收回右拳,周身雷芒渐次敛去,黑袍依旧纤尘不染,转头看向面色震骇的江问道,语气平淡无波:“继续赶路,直奔星辰台阶,莫要耽误时机。” 不远处原本抱团御敌的几个修士小队,有人手中法器哐当坠地竟浑然不觉,有人瞪大了双眼,眼珠几乎要从眶中瞪出来,满脸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 第424章 星辰台阶 (催更过50加更) 一位元婴初期的散修,方才还在拼死抵挡一头荒兽,此刻竟直接忘了运转法力,护体灵光黯淡了几分都毫无所觉,嘴里喃喃自语:“三头星空荒兽皇……就一拳?我等元婴修士联手都要苦战半晌,他竟这般轻描淡写便了结了?” 还有些结丹、筑基修士,吓得浑身僵直如石雕,看向李元汐的目光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惶恐,方才还在暗中盘算着秘境中争夺机缘的心思,此刻心底已只剩下忌惮二字,再也生不出半分觊觎之心。 江问道足足愣了数息方才回过神来,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望向李元汐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本只以为对方实力不俗,此刻才猛然醒悟,自己压根看不透这位同行队友的真正深浅。 他连忙收敛心绪,快步跟上李元汐脚步,连声应道:“好好好,听齐道友的,速速赶路!” 周遭修士望着四人从容离去的背影,纷纷自动让出一条通路,再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半步,满心只余膜拜与深深忌惮。 不少修士见状,下意识跟在李元汐四人身后,渐渐汇聚成了一支颇具规模的临时突围队伍。 众人心里都门清。 眼下这陨石带凶险万分,跟在李元汐和江问道这两位元婴大能身后,已算得上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这是实打实的好消息。 只要脚步跟紧,不擅自脱离队伍,途中多留意脚下碎裂陨石与周遭潜伏的荒兽,基本不至于出现伤亡,能安安稳稳抵达第一重考验所在。 可这份安稳背后,藏着的却是实打实的无奈,也是众人心底压着的那个坏消息。 全程只能跟着队伍赶路保命,半分好处都捞不到。 但凡有荒兽被斩杀,尸首尚未坠落,妖修分身已然俯冲而下,利爪一挥便精准地挖出荒兽体内凝练至极的星核妖丹,转手塞入嘴中运功炼化,连带着荒兽残躯都被他随手收走,用作淬炼自身妖体的养料。 若是脚下陨石在交战中被击碎,核心处蕴含精纯星力的陨芯也尽数被法修分身以法力裹卷而去,收入储物袋中,半点不剩。 这些星核妖丹与陨芯,皆是星陨渊独有的天材地宝,拿到外界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修炼至宝,随便一枚都能引来大批散修争抢厮杀。 可此刻,纵然众人眼红心热到了极点,也无一人胆敢上前讨要,更不敢生出半分抢夺的念头。别说李元汐本尊与江问道这两位元婴大能气场慑人,光是那两个分身。 一个战力比肩结丹修士,一个杀伐狠戾毫不留情。 便不是他们这些筑基、低阶结丹修士能招惹得起的。 不少修士只能将心底翻涌的贪欲硬生生压下,默默跟在队伍后方,眼睁睁看着前方四人一路横扫荒兽、搜刮至宝,自己却只能谨小慎微地埋头赶路,不敢有丝毫分心。 偶尔有胆大的修士试图偏离队伍,去捡拾遗漏在虚空中的零星星屑碎片,然而刚一脱离队伍笼罩范围,便立刻被暗中潜伏的荒兽盯上扑杀,险些丧命于当场,吓得连滚带爬缩回队伍之中,自此再不敢动半分歪心思。 众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在这凶险至极的星陨渊里,能保住性命顺利抵达星辰台阶,便已是天大的万幸。 至于机缘宝物,没有足够的实力护住,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反倒会招来杀身之祸。 …… 李元汐一拳轰碎最后一头荒兽的头颅,反手稳稳接住一枚尚带余温的妖丹握在掌中。 此刻周遭陨石与荒兽已尽数被他与江问道联手击溃殆尽。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他兄长的缘故,临行前给了他不少珍稀补给之物,连番激战下来,他气息依旧沉稳悠长,不见半分虚弱之态。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狂暴的陨石乱流渐渐稀薄下来,呼啸的星风也弱了几分,前方浩渺虚空之中,一道横贯星河的庞然巨物豁然显现在众人眼前。 正是此行第一重考验的核心所在。 星辰台阶。 这台阶并非凡石所铸,每一级皆由凝练至极的星辰本源力量凝聚而成,通体泛着莹白与鎏金交织的光晕,表面纹路古朴玄奥,与星陨渊深处的气息一脉相承、显得浑然天成。 台阶自脚下的陨石平台拔地而起,笔直向上延伸,隐没在漫天星河迷雾深处,一眼望不见尽头,仿佛直通九天星穹之上,那等恢宏气势,令人心底不由自主地涌起深深敬畏。 台阶四周萦绕着细碎却狂暴的星屑乱流,每一级阶面之上都透出沉厚无比的磅礴威压,那是纯粹至极的星辰之力碾压,无形无质却直透肉身骨髓。 刚一靠近,便令一众筑基、结丹修士面色煞白,脚步踉跄不稳,周身护体灵光疯狂闪烁明灭,勉力抵御着这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压力。 李元汐带着两道分身与江问道稳稳驻足于台阶起点之上,黑袍被星风鼓荡得猎猎作响。 他周身元婴中期的气息沉稳内敛,浑厚绵长,即便直面汹涌星辰威压,依旧身姿挺拔如苍松,毫发无损。法修分身周身青色法力徐徐流转,将星力威压尽数隔绝于外,神色温润从容,淡然如常。 妖修分身背后的鲲鹏羽翼微微收拢,一双猩红眼眸扫过前方无尽的台阶,眼底透出几分跃跃欲试的狠厉。 他周身墨色妖力翻腾如沸,对那扑面而来的肉身重压竟是毫无惧色。 陆续抵达的修士们纷纷聚拢于台阶之下。 仰望这道仿佛通往九霄的星辰长阶,众人神态各异。 有人面露狂喜,有人神色凝重,更有人望着那不知尽头的阶梯眼泛难色。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第一关,便是一场对肉身极为残酷的淬炼。 不过万幸的是,若在此关撑不住重压,便会被立刻传送至第二关进行幻境试炼。 若在幻境中沉沦无法自拔,则会被送往第三关,在挑选完宝物后直接被踢出传承秘境。 毫无疑问,除却最初那场残酷的筛选,无论是这第一关的登阶,还是第二关的幻境,都不会真正伤及性命。 非但如此,只要能抗住压力,反倒对修士的肉身、法力与神识皆有莫大的裨益。 江问道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李元汐,语气凝重道:“齐道友,这星辰台阶每上一层,星力威压便会强上一分。越往上越是凶险,我等需稳住气息,循序渐进,万不可急于求成。” 李元汐微微颔首,并未急着登阶,而是打算先驻足观摩一番。 恰在此时,云灵儿缓步靠近…… 第425章 差距被拉开 (作家等级提升到LV.4啦,都是大家的努力!) 江问道见状,立刻换上了一副揶揄的神情,悄然传音道:“哟,你那大弟子的桃花债?人家妹子都追到传承秘境里来了……” 李元汐闻言不语,只是默默分出一成神识,落在了法修分身之上。 周遭的修士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贪欲与急切,三五成群地争先恐后朝星辰台阶涌去。 急促的脚步声与低喝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通天石阶上,满心满眼皆是传承机缘,压根无人留意到正默默靠近法修分身的云灵儿。 眼见众人行动,李元汐本尊与妖修分身也相继迈步登阶。 江问道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扰,紧随其后踏上石阶。 云尘与清微真君对视一眼,亦并肩朝台阶走去。 …… 云灵儿死死攥着袖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几乎要嵌进衣料之中。 她一步步朝李元汐的法修分身走近,脚步极轻,似是生怕惊碎了一场虚幻的梦境。 八十年的光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过往朝夕相处的画面在脑海中汹涌翻腾。 那些深藏心底、未曾宣之于口的牵挂与思念,尽数凝聚在她的眼底,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酸涩。 她停在对方面前,双唇微颤,轻声问道:“李大哥……是你吗?” 法修分身闻言,默默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早已失去光泽的云家客卿令牌。 云灵儿指尖微微颤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节泛着些许苍白。 她轻轻将那枚老旧的令牌攥入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竟比那星辰台阶的威压更令她心头发颤。 指尖缓缓抚过令牌上褪色的云纹,她的眼底蓦地漫起一层水雾,声音轻得宛如星屑坠落:“李大哥,我……还是想起了爷爷……” 话音未落,她掌心的温度似被令牌尽数吸走,可那令牌依旧黯淡无光。 毕竟,云家早已覆灭,侥幸存活于世的,唯有她与弟弟两人。 “等出了秘境,我们再寻个地方慢慢细聊吧。”法修分身温和地开口道。 云灵儿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奋力登阶的众人,纵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能依依不舍地点了点头。 …… 星辰台阶之下再无半点喧嚣,唯有磅礴的星力威压如山般沉沉压下。 周遭的星河静谧得透出一丝诡异,此地无日月轮转,亦无光阴流逝,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唯有登阶者的肉身与神识,在无尽的星力洗礼中被反复淬炼。 李元汐本尊抬步踏上第一级台阶,周身紫青两色的风雷之气轻盈缭绕。 那足以令寻常结丹修士步履维艰的星力倾轧,落在他结丹中期的风雷霸体之上,竟如同清风拂过山岗,激不起半点波澜,更无丝毫吃力之感。 他步伐平稳,一步一阶匀速攀登,黑袍衣角静垂不飞,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脚下的星辰本源之力被其肉身自动吸纳,于无声无息间不断壮大着他的体魄。 一步,两步……不知走过了多少级台阶,身旁的江问道早已面色涨红,元婴后期的法力被催动到了极致,体表的护体灵光在威压下忽明忽暗。 如今的他,每登十层台阶便不得不停下喘息片刻,额角早已布满冷汗。 当他转头看向身旁依旧从容前行的李元汐时,眼底不禁涌起深深的骇然与敬佩,心中更是暗自庆幸,此番拉拢对方组队,当真是明智之举。 另一边,妖修分身则全然不顾什么登阶的节奏。 行至中段时,他察觉到周遭星力渐盛、肉身微感疲乏,竟直接在台阶上盘膝坐下。 他不顾四周肆虐如刀的星屑,随手摸出数枚星陨荒兽的星核妖丹,张口便吞入腹中。 体内煞气疯狂运转,将妖丹蕴含的精纯力量尽数炼化。 伴随着周身墨色妖气剧烈翻腾,不过短短片刻,其气息骤然暴涨,筑基初期的修为壁垒应声而碎,稳稳踏入了筑基中期。 他霍然起身,猩红的双眸愈发锐利逼人,再度纵身向上跃去,速度竟比先前还要快上数倍。 法修分身虽是最后一个动身,却胜在根基扎实、身法灵动。 青色的法力如水波般层层护住周身,借力打力,将落下的星力威压巧妙卸去大半。 他不急不躁地跟在第三批修士身后,心境平和如水,借着这无处不在的星辰之力细细打磨着自身法力,令丹田内的生机金丹愈发圆润璀璨。 他步履沉稳,不疾不徐间,便已悄然拉近了与大部队的距离,举手投足间毫无仓促慌乱之态。 云灵儿起步较晚,筑基巅峰的修为本就难以抗衡这等强横的星力。 才行至百余阶,她便觉浑身酸痛欲裂,法力耗损殆尽,一张俏脸苍白如纸,却死咬着下唇不肯轻易退缩。 她寻了一处宽阔台阶盘膝坐下,借星力淬体。 不知过了多久,她干涸的经脉中法力骤然充盈激荡,修为瓶颈竟在重压之下应声破开,顺理成章地突破并稳固在了假丹期,丹田内部浮现出了一团金丹轮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起身时,她眸光清亮,周身灵气愈发凝练纯粹。 她再度抬步向上攀登,目光始终执着地追随着前方那道青色的身影。 放眼整座星辰长阶,有人咬牙死命苦撑,有人力竭半途停滞,亦有人如云灵儿般破釜沉舟就地突破。 唯有李元汐的本尊,始终遥遥领先,稳步走在最前列。 他挺拔的身影渐渐没入上方的星河迷雾之中,仿佛这令众人痛不欲生的第一重考验,于他而言不过是闲庭信步。 随着高度攀升,星力威压如海潮般层层递增,那股直透骨髓的强横碾压之力,已然将这座星辰台阶化作了考验修士肉身与意志的残酷修罗场。 不知过去了多久,半途力竭放弃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体表的护体灵光犹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刚死撑到第一百七十级台阶,便被骤然暴涨的星力无情掀飞,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被强行传送去了第二层幻境。 有人拼尽了丹田内的最后一丝法力,指尖死死攥着法器抵住台阶的古老纹路,但在绝对的星力碾压下,经脉仍是不堪重负地寸寸崩裂,连一声惨叫都未及发出,便颓然倒地,被白光卷走离场。 更有几位素来心高气傲的体修天骄,仗着肉身强横硬生生撑到了第三百级台阶,最终却还是落得个气息紊乱、肉身受损的下场,只能无奈退去。 临走前,他们仰头望着上方那道始终挺拔如松的黑袍身影,眼底交织着浓浓的不甘与敬畏。 云雾翻涌的星阶之上,原本密集的人群已变得疏疏落落。大半修士已被淘汰至第二关,只剩下寥寥数十人还在咬牙艰难登阶。 “齐道友,我……我撑不住了,先去下一关了……” 江问道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粗重喘息。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属于元婴后期的护体灵光骤然黯淡崩碎,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莹白流光,被浩荡星力裹挟着传送离去。 原地只余下一缕尚未完全消散的法力余波,昭示着这位元婴大修士的黯然退场。 李元汐本尊脚步未停,紫青风雷之力在周身生生不息地流转,将那足以令寻常结丹修士踉跄跪地的恐怖星力消弭于无形。 第426章 传承秘境有意识 (为大家的努力加更!) 他抬眼望去,前方的星阶依旧隐入云端、绵延无尽,可身旁还在坚持的身影已是寥寥无几。 而另一边,妖修分身依旧势头凶猛。 他周身墨色煞气翻腾如怒海,猩红的眸子里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厉。 他凭借着妖族强悍的体魄一路横冲直撞,每一步重重落下,皆震得细碎星屑四散飞溅。 不过短短时间,他竟借着这股狂暴的星力淬炼,一路高歌猛进,生生撞破了境界壁垒,踏入了筑基后期! 在这股绝强威压之下,他的速度反而比初登阶时更加迅猛,一路循着本尊的踪迹,直冲千阶之上。 法修分身则不疾不徐地随在中段。 青色法力如水波般层层叠叠护住周身,温润绵长的气息中透着不可摧折的坚韧。 他本就根基深厚,此时借星辰之力不断打磨法力,体内那颗生机金丹愈发圆润璀璨,气息竟在登阶的重压下节节攀升,水到渠成般一举突破至结丹中期! 刹那间周身青芒暴涨,与无处不在的星力威压轰然碰撞,激荡出细密的裂帛之音。 他稳住身形,毫不迟疑地抬步向上,很快便将其余试炼者远远甩在身后,目光始终死死锁定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不敢生出半分懈怠。 下方两百余阶的一处平缓石台上,云灵儿暂且停驻。 她俏脸微白,难掩疲惫之色,一双眼眸却亮若星辰。 自突破筑基后期以来,她便在借此地威压稳固境界,此刻体内灵力已然充盈凝练,气息稳如磐石。 她仰起头,望着那道早已隐入星河迷雾深处的黑袍背影,暗自咬紧牙关,指尖轻捻法诀,体内法力再次奔涌。哪怕前路再多凶险,她也绝不甘心就此止步。 云尘则行在法修队伍的最前列。 结丹中期的修为底蕴,足以让他在这浩荡星力中游刃有余。 他身姿挺拔如松,金色风息缭绕周身,步伐稳健地向上攀登。 偶尔回头俯瞰,见姐姐云灵儿正步步为营地向上攀登,这才放下心来,继续朝更高的星阶迈进。 至于清微真君,早在此前便已止步于五百阶处,被大阵传送离场。 她虽为元婴大能,神识浩瀚,但终究是法修之体,难以承受星力对肉身那近乎粉碎般的极致碾压。 临去之时,她仍不忘遥遥望向云灵儿的方向,目光中交织着担忧与期许。 此时的星阶之上,仍在苦苦支撑的修士已是寥寥无几。 余下的,非是肉身强横的体修,便是根基扎实到令人发指的顶尖法修。 众人彼此相隔甚远,皆是沉默不语地埋头攀登。 浩瀚星空中,唯有星风的呼啸与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回荡。 李元汐已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久。 脚下的星阶从百阶越至千阶,又从千阶跨向万阶。 星力威压如渊如狱,层层叠加,到了最后,即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也绝难承受的恐怖力量,倾轧在他的风雷霸体之上,却仅仅只能让他的气息微微下沉。 他黑袍猎猎,步伐依旧平稳如初,每一步都精准无误地踏在星阶阵纹的核心。 经过了心魔劫的打磨,他的心态也早已发生了变化,要是再来一次,他不会再输了! 周遭精纯的星辰本源被他强悍的肉身疯狂鲸吞,紫青双色雷芒在肌肤表面游走交织,将他的体魄淬炼得越发恐怖。 就连丹田处那道难以愈合的残破缺口,在这无尽星辰之力的滋养下,竟也隐隐生出了几分复苏的生机。 终于,当他一步迈过第一万阶的尽头时,眼前浓郁的星河迷雾骤然溃散,一方广袤无垠的古老星台豁然呈现在眼前。 他猛然回首,身后空无一人。 云灵儿、云尘,乃至自己的妖修与法修分身,皆不见了踪影。 这片浩瀚的星台之上,唯余他一人孤立。 周遭星河静谧无声,唯有脚下星台流转着温润如玉的星辰本源。 登阶时残留的余威尚未彻底平息,黑袍在无形的星风中微微拂动,李元汐的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茫然。 然而不过瞬息之间,两道璀璨流光便悍然划破星河迷雾,稳稳落于星台之上。李元汐心中明悟,他与两个身外化身本就共用同一个神识,这处传承秘境的法则显然将他们判定为同一人。 正因他是本尊,即便分身未能硬抗到底,也未被强行拖入淘汰的幻境,而是直接被牵引至此。 就在此时,半空中的星辰光芒大盛,缓缓汇聚拼凑出一行古老而威严的字迹。 《三位一体,你已获得继承本座衣钵之资格。》 《下一关乃幻境考核。》 《若考核失败,结局唯有一死。》 《本座绝不允许一个无力承载我传承的绝世天骄,活着离开此地!》 李元汐静静凝视着那行字迹,忽然开口问道:“若能得你传承,我能得到什么?” 他很清楚,这座传承秘境绝非死物,必然蕴含着某种意志,或许那位留下传承的上古大能虽肉身陨灭,但残存的意识依旧注视着这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半空中的星光微微闪烁,字迹变幻: 《本座毕生之传承。》 “能修复破碎的丹田么?”李元汐语气平静地追问。 星光猛地一颤,似是带着几分傲然与不屑,重新凝字。 《格局小了。》 李元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蓦地张开双臂,身躯在星力的托举下缓缓悬浮而起。 本尊心念骤动,三道同源同宗的气息在虚空中轰然交织缠绕,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排斥与抵触。 李元汐眉心微凝,双手轻捻法诀,低喝一声,三道身躯当即化作流光,完美合而为一。 这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消散融合。 两尊身外化身化作两道灵光,静静盘膝坐于李元汐破损的丹田之内。 他们虽已融合,却又各自独立,随时可分可合。 而在这三位一体的加持之下,李元汐本尊的修为气息轰然暴涨,竟短暂地跨越了天堑,直逼元婴后期之境! 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海的力量,李元汐抬起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进入第二关,若其他试炼者未能走出幻境,下场会如何?” 星光再次汇聚:《将被直接驱逐出境,且永生永世不得再踏入此地半步。本座的传承,不需要连区区幻境都堪不破的废物!》 李元汐闻言,眉头微挑,反问道:“既然他们只是被驱逐,为何我若失败,便非死不可?” 星辰光芒剧烈闪烁,仿佛那道古老的意志在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最终凝成几个大字: 《因你天资太高?我不想你接受别人的传承!》 李元汐默然。 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望向星台深处。 “来吧……” 第427章 心劫幻境(一) (为大家的努力加更!) 周遭的浩瀚星河、亘古的星台如同碎裂的镜面般轰然崩塌,狂暴的星辰威压、体内澎湃到近乎炸裂的元婴后期力量,尽数在刹那间抽离殆尽。 失重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柔软被褥贴合肌肤的真实触感。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甜香,全然没有星陨渊中凛冽刺骨的星屑气息。 李元汐猛地睁开眼。 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粗重,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得透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入目是一方熟悉又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墙角贴着微微泛黄的卡通贴纸,边缘已经翘起了一小截。一旁是浅木色的书桌,窗边搁着一个掉了漆的旧书包,窗外传来巷子里自行车叮铃铃的铃声,还夹杂着街坊邻里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谈,满是凡尘俗世的烟火气。 这不是星陨渊深处的传承星台,更不是那个仙法纵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 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缓缓坐起,茫然地环顾四周。 指尖下意识探向丹田所在之处。 那里本该有残破却仍存的修为根基,有盘膝而坐的法修、妖修两道分身,可此刻丹田内空空荡荡,别说元婴法力,连一丝半缕灵气的波动都感受不到,仿佛过往数百年的修仙岁月不过是黄粱一梦。 心头骤然一紧。 而很快的,他连内视都做不到了! 剑心小世界中的剑修分身与古秘境里的那道身影同时猛地抬起头,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恐慌如冰水般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直窜上脊椎。 是幻境。 定是那上古体修至尊设下的第二重心劫幻境! 若非剑心小世界中尚有剑修分身留守,若非古秘境中那道已突破结丹中期、被当作人质扣押的分身仍在,自己怕是连最后一丝清醒都保不住。 他强压下心底尚未完全平息的慌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凡俗世界的空气太轻太淡,没有灵气滋养,每一次呼吸都觉得空洞而不真实,像是在吞咽一团毫无实质的虚无。他抬手揉了揉胀痛到近乎开裂的太阳穴。 被心劫幻境强行拖入时,对神识造成的冲击仍在隐隐作祟。 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缓缓移向面前的书桌。 浅木色的桌面上整整齐齐摞着一叠课本,按照大小厚薄码放得一丝不苟。语文、数学、英语、物理、政治、历史…… 一本本排列着,封面都包了半透明的塑料书皮,书皮边角被仔细折叠得规规整整,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书皮之下的扉页上,用黑色签字笔一笔一画写着一个名字。 字迹稚嫩却极其工整,横平竖直,一勾一捺都透着股认认真真、不敢出半分差错的拘谨。 齐安。 两个字,清清楚楚,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面上,像一个沉默的旧友,隔着无尽岁月的烟尘,无声地注视着他。 课本侧边标注着年级。 初二下学期。 这几个字像一根极细极细的针,不是刺在皮肉之上,而是沿着神识的缝隙精准地没入深处,扎进他记忆长河最幽暗的河底,扎进那片被他刻意封存了数百年、不敢触碰也不愿触碰的角落。 一股酸涩的气息从胸腔深处猛然翻涌上来,不受控制地冲上喉头,堵得他一时发不出声。 他抬手抓起桌角的手机。 那是一部国产智能机,边框磨损得发白,屏幕上还有一条细小的划痕。 按下电源键的瞬间,冰冷的数字在屏幕上清晰跳动…… 2017年4月25日。 农历四月二十五日,星期二。 李元汐盯着屏幕上的日期,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慌张,而是因为太过熟悉。 这串数字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咯吱咯吱地拧开了那扇被他亲手封死了数百年的记忆之门,门轴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声响,门后积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一涌而出。 四月二十五日 是这一天。 是这一天啊。 他缓缓放下手机,整个人呆坐在床沿上,大脑里有一个清醒到近乎冷酷的修仙者意识,同时也有一份属于少年齐安的旧日情感正在缓慢复苏。 两股截然不同的认知像两条本不该交汇的河流,在此刻被强行并入了同一条河道,彼此撞击、翻搅,激起浑浊而滚烫的浪花。 若非那两道分身作为锚点,此刻的他恐怕早已忘了自己是李元汐,忘了修仙界的一切纷争恩怨,忘了元婴法力与剑修分身,忘了那些在血与火中淬炼而出的道心与意志,真真正正地将这个二零一七年的凡尘幻境当作自己唯一的、全部的人生。 不…… 他苦笑了一声。 又或者说,这确实就是他的人生。 是他的前世。 是齐安的人生。 是那个尚未踏入修仙界、尚未经历过那些生死轮回、尚未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一路向前的少年的人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令他愈发清醒。 眼底的茫然一寸寸褪去,重新凝聚起坚定的眸光。 估计那道大能意志也想不到,李元汐竟还留着两道分身充当锚点,令他没有遗忘原本的记忆。 当然! 恐怕连那道大能意志都料不到,李元汐内心最深处的执念,竟是这个。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玻璃窗倾洒进来,落在书桌上,将“齐安”两个字映得格外分明。光影在课本的塑料书皮上折射出一小片淡淡的虹彩,像极了修仙界中低阶法器偶尔流露的一缕灵光。 可这里的光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只是最普通、最寻常的日光。 李元汐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两个字上,久久未曾移开。 他的眼神早已不是一个初二少年该有的眼神了。 那里面没有天真,没有懵懂,没有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的好奇与迷茫。 有的只是一双历经沧桑、看透过太多人心险恶与命运无常的眼睛。 数百年的修仙岁月在他灵魂上刻下了太深太重的印痕,那些印痕穿透幻境的层层遮掩,依旧清晰可辨。 只是,当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课本、掠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卡通贴纸、掠过窗外那条他曾走过无数遍的小巷时,那双沧桑的眼眸深处,还是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很淡,却真实存在。 那不是修仙者该有的情绪波动。 “这一天……” 第428章 心劫幻境(二) (为大家的努力加更!) 李元汐缓缓起身,走到书桌前。 凡俗身体的每一步都显得笨拙而迟缓,没有法力加持的肌肉与骨骼脆弱得不堪一击,甚至连站得太快都会头晕目眩。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课本封面上那个名字,粗糙的塑料书皮摩挲着指腹,触感冰凉而真实。 随后他拿起那部旧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与短信。 里面大部分是与养父母的联系,寥寥几条同学的消息,以及一个标注着“沅沅”的名字。 通话记录最为频繁。 “是那件事啊……”李元汐低声喃喃,声音极轻,却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似的艰涩。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窗玻璃看向外面渐渐西斜的日光。 明天…… 是那一天。 四月二十六日。那个在齐安原本的人生轨迹中,彻底改变了好几个人命运的日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紧接着铃声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来电显示:沅沅。 李元汐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顿了大约两秒。 两秒钟的时间,对于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而言,足以施展数十道神通,足以做出无数个决断。 可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没有半分法力、困在凡尘幻境中的初二少年的躯壳罢了。 他按下了接听键。 “小安,明天我爸爸生日,你说我该送他什么礼物才好呀?” 江沅沅柔软甜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十四岁少女特有的轻快与雀跃,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圈向外荡开,搅动着李元汐脑海中那些沉寂已久的记忆碎片。 那声音太干净了。 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没有经历过任何伤害与背叛,没有被生活在上面刻下任何丑陋的疤痕。 正是这份干净,让他心口骤然钝痛了一下。 李元汐张了张嘴。 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属于齐安的那部分记忆与习惯从神识深处浮涌上来,驱使着他的舌头和嗓子去完成那句话。 “不管你送什么礼物,他都会喜欢的。” 话已到了嘴边。 可就在即将脱口而出的前一瞬,另一股意识猛然介入,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那是属于李元汐的意识。 修仙数百年、跨越过不知多少生死劫难的那份冷静与克制,在最关键的时刻拦住了他。 他不能说这句话。 不是因为话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这句话之后将会发生什么。 在齐安的原本人生中,他说了这句话,然后江沅沅欢欢喜喜地挂了电话,然后第二天满心期待地提前从外婆家赶回来,然后…… 然后一切都碎了。 “你不是去外婆家了吗?还怎么回来给叔叔过生日?”李元汐改口说道,语气尽量平稳,尽量自然,尽量像一个普通少年随口问出的一句寻常话。 话一出口,他陡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不是李元汐该说的话,在原本的记忆里,齐安接到这通电话时的第一句话并非如此。 他对江沅沅说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关于她本身。 先在意她这个人,然后才会去留意其他的事情。 这是齐安的交流方式。 这个从小到大习惯了被人忽视、习惯了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怯懦少年,唯独在面对江沅沅的时候,会笨拙地、不计回报地、把全部的关注与善意倾注出去。 因为江沅沅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养父母之外,唯一一个真正把他当作朋友的人。 可他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改变了对话的走向? 是因为他的记忆与齐安的记忆正在产生混乱,还是因为作为李元汐的那部分意识在试图干预这段已然发生过的历史? 又或者……两者皆有。 记忆在错乱。 齐安的情感与李元汐的理智在同一具身体里互相角力,互相侵蚀,互相同化。 他既是那个数百年前的凡俗少年,也是此刻困在幻境中的元婴修士,两重身份叠加于一身,令他的每一个念头、每一句话都变得扭曲而别扭。 李元汐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去听江沅沅的回答。 “嘻嘻,偷偷告诉你哦!” 电话那头的少女压低了声音,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语气中跳跃的欣喜,就像一只端午前偷吃了粽子馅的小猫,分明是在炫耀秘密,偏又故作神秘:“我昨天跟妈妈回外婆家,其实就是去给爸爸准备礼物的!我们专门跑了好远好远的路,去妈妈以前上大学的那个城市买的。你猜是什么?” 她没等李元汐回答便自己揭了底:“毕竟明天也是爸爸和妈妈十五周年结婚纪念日嘛!妈妈说十五年是大日子,比生日还重要呢。所以我们给爸爸准备了一个好大好大的惊喜!” 声音里全是期待,全是对一个完整的、温暖的、牢不可破的家的笃信与依赖。 十四岁的江沅沅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她心目中那个完美的家,那个她以为坚不可摧的堡垒,此刻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生满了裂缝,溃烂的脓液正从那些缝隙中一点一点渗透出来。 李元汐沉默了约莫三四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你要不……明天住在你外婆家?”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思考,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极为敏锐的警觉。 江沅沅这个女孩,自小到大外表甜美柔软,性子开朗明媚,在学校里是所有人嘴里笑盈盈的小太阳。 可那层温暖明亮的壳子底下,她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敏锐与洞察。她能从一个人的语气、措辞、停顿的长短里嗅出不对劲的味道。 尤其是齐安,这个她从小看到大、了解到骨子里的竹马。 “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因为前世经常被人威胁远离她) “还是说他们又拿叔叔的事情欺负你了!” 她的语气变了。 甜糯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近乎严厉的质问。 不是生气,是担忧。 那种将对方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不容半点敷衍的担忧。 李元汐心口一堵。 他太清楚了。 第429章 心劫幻境(三) (高兴,幻境直接跳,让大家看爽!加更) 前世的齐安,性格极其懦弱。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软弱,而是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长出来的怯懦。 幼年被亲生父母遗弃的经历在他心底埋下一颗名为“被抛弃”的种子,纵使后来遇到了视他如己出的养父母,纵使在养父母的庇护下衣食无忧地长大,那颗种子依然在暗处悄然生根发芽,长成一片密不透风的荆棘,将他的性格牢牢困在胆怯与自卑的牢笼之中。 偏偏这个懦弱的少年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 五官清秀到近乎妖冶,肤白如瓷,身形削瘦纤弱,再加上那副永远低垂着头、不敢与人对视的姿态,简直像一面行走的靶子,从小到大没少被学校里的混混和所谓的“大哥”盯上。 而江沅沅呢? 长相漂亮,性格开朗,成绩优异,家境殷实,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 从小学到初中,年年是班里男生女生公认的校花。 这样的女孩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可追求者多了,嫉妒与针对便跟着来了。 那些追求江沅沅而不得的人,把矛头对准了谁? 对准了那个永远跟在江沅沅身旁、被她当作最好朋友的齐安。 小学如此,初中如此,若依着原本的轨迹,日后的高中亦是如此。 一个懦弱到不敢反抗的男孩,一个漂亮到惹眼的女孩,两人之间那份纯粹的友谊,在旁人眼中永远是畸形的、碍眼的、理应被摧毁的。 江沅沅很早就知道齐安因为自己而被人欺负。 她也厌倦。 不是厌倦齐安,而是厌倦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虚伪与恶意。 她想要一个真正的朋友,一个不看她容貌、不图她家世、只是单纯把她当一个普通女孩来对待的人。 而齐安。 这世上最笨拙、最胆小、却也最真诚的男孩。 恰恰就是那个人。 所以她保护他,如同他默默守护着她一样。 只是保护的方式截然不同。 她是明面上的张牙舞爪、据理力争,他是暗地里的默默承受、独自消化。 正因如此,当齐安忽然说出“你明天别回来”这种不合常理的话时,江沅沅的第一反应不是疑惑,而是有人在威胁他。 “谁?三班的陈砚知?还是五班的卫斯羽?又或者是那个苏子牧?你告诉我!” 江沅沅的声音又急又快,一连串名字脱口而出,尽是那些曾因嫉妒而找过齐安麻烦的人。语气里有怒意,有心疼,还有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仿佛只要齐安吐出一个名字,她便能立刻从外婆家杀回来替他出头。 李元汐闭了闭眼。 他挂断了电话。 不能再这样了。 不能再和江沅沅继续聊下去了。 每多说一句话,齐安的情感便会对他的意识施加多一分侵蚀。 幻境的同化之力远比他预想中更为强悍。 它并非简单粗暴地抹除记忆,而是借由这些真实经历过的场景、真实存在过的情感,一点一滴地将“李元汐”的意识溶解稀释,令“齐安”的记忆逐步占据主导。 方才那通电话里,他已经察觉到了。 齐安的性情、齐安的说话方式、齐安面对江沅沅时那种不自觉的退缩与笨拙,正如潮水般渗透进他的思维。 他分明知道应当告诉她真相,告诉她明日不要回来。 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都好,只要她留在外婆家不回便行。 可齐安的怯懦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死死箍住了他的喉咙,连最简单直白的几个字都说不出口。 太危险了。 他是元婴后期的修士,道心坚如磐石。 可此刻这颗道心被禁锢在一副十四岁少年的皮囊之中,被那具躯壳残留的情感记忆与性格惯性层层裹缚。 这就像将一柄锋利无比的神剑塞入一只破旧的竹鞘。 剑仍是那把剑,鞘却太脆弱、太不相称,反倒处处制约着剑的锋芒。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江沅沅的回拨。 他没有接。 屏幕熄灭,又亮起。 如此反复三次之后,来了一条短信。 “齐安你到底怎么了?你再不接电话我现在就让我妈开车送我回去!” 李元汐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分不清是苦笑还是无声的叹息。 他将手机翻转过去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大约十分钟后,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三下,轻柔而有节奏,每一下之间间隔均匀。 敲完之后还会停顿数秒,等待里面的回应。 李元汐的身体在听到敲门声的刹那猛地弹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便要冲过去开门。 可他堪堪迈出半步,就硬生生顿住了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知道门外是谁。 不是凭借修仙者的敏锐感知。 这具凡俗之躯没有半分灵力可供外放探查。 而是齐安的记忆实在太清晰了。 这个家里只有三个人,他!养母,和妹妹。 而这种敲门频率,这般小心翼翼的,只有一个人。 他缓缓转身,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两侧的布料。 不能开门。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一旦推开那扇门,看到门外那张脸,齐安的情感便会如决堤的洪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 理智尚存,却已摇摇欲坠。 “小安?你怎么了?”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温柔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不是居高临下的询问,而是一种生怕惊扰到你、生怕给你增添丝毫压力的、近乎卑微的温柔。 这温柔里没有任何血缘的本能驱使,全然是十几年如一日的付出与陪伴浇灌出来的真心实意。 李元汐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一颤不受控制,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那个属于齐安的角落。 “刚刚沅沅给妈妈打电话了……”养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些许忧虑与心疼,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温和的语调,“说你可能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她在“被人欺负了”几个字上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不想让这几个字听起来太过沉重。 “你爸刚走,你和你妹妹都不能再出事了,我只有你们了!” 第430章 心劫幻境(四) (加更) 李元汐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十指嵌入掌心的力道几乎要将皮肉掐破。 或许是因为早已经历过一次完整的心魔劫,对这种直击灵魂深处的情感冲击有了一定程度的抗性。 又或许是幻境终究不比心魔劫那般令人全然沉溺,总归还残存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隔膜。 再或许是剑心小世界与古秘境中的两道分身始终在以一种无声却坚定的方式,向他输送着属于修仙者的意识锚定。 又或许最根本的原因在于。 这一切,他都已经经历过了。 这不是虚构的场景。 这是齐安真真切切活过的人生。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对话、每一处细节,都曾在过去某个时间节点上真实地发生过。 幻境能欺骗一个人的感官,能模拟一个人的记忆,却无法在一个“已知真相”的人面前凭空制造出足够的未知感来瓦解其心防。 正因为李元汐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精确到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转折。 他才能勉强维持住这最后一丝不属于齐安的清明理智,不至于彻底沦为幻境的提线木偶。 门外又静了片刻。 养母没有转动门把手。 她从来不会这么做。 十几年来,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曾未经允许闯进齐安的房间。 这是她与齐安之间一个无言的默契。 哪怕她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哪怕在法律上、在血缘上与这个孩子没有任何关系,她依然给予了他一个母亲所能给予的全部尊重、耐心与分寸感。 “那妈妈不打扰你了啊,你好好休息,饿了就出来,灶上给你温着绿豆汤。” 脚步声轻轻远去,拖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元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刚从水底浮出水面,整个人的肩膀都塌了下来。 前世的齐安,确实是幸运的。 而江沅沅…… 李元汐的思绪从养母身上缓缓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与江沅沅做邻居这件事,说起来其实是个偶然。 养父母搬到这个小区时,齐安刚满六岁,江沅沅一家恰好住在隔壁单元。 两家门对门,进出总能碰上面。 小孩子之间交朋友本就没那么多讲究,齐安虽然胆小怕生,可六岁的江沅沅实在太过热情。 她像一颗小太阳似的,硬是凭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把缩在养母身后不敢见人的齐安给“拽”了出来。 自那以后,两个人便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是介入了两家人的因果。 齐家搬来之前,江家同周遭邻里的往来并不算密切。 是齐安的到来,让两个家庭之间生出了微妙的连结。 两家大人因孩子们的友谊而渐渐熟络,两家孩子则在这份友谊中各自得到了成长:齐安学会了稍稍抬起头去看世界,江沅沅则找到了那个不会用异样目光打量她的、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但因果这种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元汐躺回床上,后脑勺陷入柔软的枕头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片微黄的水渍上出了神。 他太清楚了。 太清楚明天。 二零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会发生什么。 江沅沅的父亲,江景明。 这个名字在齐安的童年记忆里是带着暖色光晕的。 江景明年轻时是个实打实的老实人,踏踏实实、一板一眼的那种老实。 没什么学历,没什么背景,从乡下出来时兜里揣着不到两百块钱,靠在建材市场扛水泥攒下的第一笔本金,白手起家,一点一点把小生意做了起来。 早些年日子还紧巴的时候,他对何枕月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工资一分不留全交给老婆,自己连件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添。 对江沅沅更是疼到骨子里,小丫头说想吃什么,八百里地他也能蹬着电瓶车给跑回来。 街坊邻里每每提起江景明,谁不竖个大拇指夸一句“江家那口子,是真靠谱”。 齐安小时候甚至偷偷羡慕过江沅沅有这样一个父亲。 可人心这种东西,最经不起富贵二字的打磨。 也不知是从哪一年开始的。 大约是生意越做越大的那几年,手底下雇了人,有了自己的小公司,开始出入各式各样的商务场合。杯盏相碰,觥筹交错,应酬一场接着一场。 身边围上来的人多了。 有阿谀奉承的下属,有巧言令色的合作方,有酒局上有意无意凑上前来的年轻女人。 灯红酒绿见得多了,推杯换盏饮得多了,那颗原本踩着泥巴地一步步走出来的踏实心,便像被泡进了蜜糖浆里的糟粕,表面瞧着光鲜亮丽,内里却早已一寸一寸地发酵、膨胀,直至彻底烂透。 何枕月大概是最早察觉到异样的人。 女人的直觉在很多时候比任何灵敏的法宝都管用。 衣服上偶尔沾到的陌生香水味,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暧昧讯息,越来越频繁的“今晚应酬不回来了”,以及那个曾经下班后第一件事便是窝进厨房给老婆女儿做饭的男人,渐渐变成了回家便锁进书房里打电话、说话时永远在刻意绕开某些话题的陌生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何枕月选择了沉默。 为了女儿,为了这个家,她选择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以为只要不揭穿,只要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一切终究会好起来。 可她错了,当一切被摊到了明面上,任何事情都无法再留情面了。 李元汐闭上了眼。 记忆深处那个他数百年来刻意不去触碰的画面,在幻境的催动下,再一次以一种残忍到近乎纤毫毕现的清晰度浮现于脑海之中。 何枕月带着江沅沅回外婆家,原本只打算住两日,一天采购礼物和蛋糕,一天帮外婆收拾家里。 可何枕月买到了心仪的袖扣后太过欢喜,加之也想早些回来在家中布置一番,给丈夫一个完完整整的惊喜,便临时决定提前一天返程。 那天深夜。 也就是明天。 何枕月驱车带着江沅沅从外婆家出发,后座上搁着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和礼物袋。 江沅沅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画框,画框里装的是她花了整整三天画成的一幅画。 画的内容很简单:一家三口手拉着手站在一栋房子前面,头顶是一轮大大的太阳,脚下是绿油油的草地,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妈妈和沅沅,永远在一起”。 十四岁少女的画技并不高明,构图稚拙,线条生硬,用色也算不上讲究。 可画面里那三个人脸上的笑容很大、很圆、很用力,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天真到叫人心碎的认真劲儿。 那天深夜,母女二人拎着蛋糕和礼物推开了家门。 第431章 心劫幻境(五) (加更) 整条走廊没有亮灯,唯有门缝里透出一丝暧昧的暖光。 何枕月还以为江景明已经睡下了,轻手轻脚地拧开门锁,转头朝江沅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小声些,别惊醒了爸爸。 江沅沅乖巧地点了点头,抱着画框蹑手蹑脚地跟在妈妈身后。 然后,所有的欢喜都在推开那扇门的一瞬间,被碾碎成了齑粉。 对于彼时年仅十四岁的江沅沅而言,那扇门隔开的不仅仅是两个房间,更是她人生中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门的这一边,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捧着亲手画了整整两个月的画卷,满心欢喜地想要给爸爸妈妈送上一份结婚纪念日的惊喜。 门的那一边,是她此生都无法从记忆中剜除的梦魇。 她眼中那个温和可靠、沉默寡言却永远像一座山一样矗立在身后的父亲,正压在一个陌生女人身上。 两具纠缠的躯体,凌乱的沙发套,空气中弥散开来的暧昧气息。 两个成年人在做什么,即便是十四岁的少女,也不可能不懂。 江沅沅没有尖叫。 她甚至没有哭。 她只是愣在了原地,像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冰水,又像被一根无形的铁钉钉死在了门框上,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都冻得僵硬发麻。 那双原本盛满雀跃光芒的眼睛,在不到一秒钟的工夫里,变得像深冬结冰的湖面。 空洞、寒凉、死寂。 画卷从她指尖滑落,“啪”的一声轻响跌在地上。 那是她用课余时间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全家福。 画上的爸爸笑得很温柔,妈妈笑得很温婉,而她自己站在两人中间,被父母的掌心紧紧牵着,三个人身后是一整片灿烂的向日葵花田。 她在画的右下角用极其认真工整的字迹写了一行小字。 “爸爸妈妈结婚纪念日快乐,沅沅永远爱你们。” 那一晚究竟是怎么收场的,李元汐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只记得后来的场面很混乱。 争吵。 铺天盖地的争吵。 李元汐那时候也才十四岁,和江沅沅同龄。 那天晚上,他根本无法入睡。 隔着一道墙、一扇门,江叔和何姨的争吵声清晰可闻,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 “你怎么能这样?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吗!”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当着女儿的面!你当着沅沅的面!她才十四岁!” 何姨的声音从最初的颤抖变成了嘶哑的哭喊,最后归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李元汐的养母赶过去劝了,可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他全都听到了。 更别说江沅沅。 她还是当事人! 她什么都看到了! 李元汐至今都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半夜将近凌晨两点的时候,他的房门被人推开了。 月光倾泻进来,他看见江沅沅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衣站在门口,光着脚,头发散乱,脸上没有泪痕。 不是因为没哭过,而是已经哭干了。 她手里攥着一团东西。 碎纸。 是那幅画。 那幅她花了整整两个月心血完成的全家福,被她自己亲手撕成了碎片。 纸屑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像是有人把她的整个世界都撕碎了,她便也要将所有美好的念想一并毁去。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了李元汐一眼,然后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十四岁的男孩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单薄的肩膀。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像深冬腊月里被弃在雪地中的一只雏鸟,冷得不像话。可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死死攥着李元汐的衣领,将脸埋进他胸口,无声地、拼命地颤抖着。 那一刻,李元汐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想说“没事的”。可明明就有事。 他想说“会好的”。可他不知道怎样才算好。 他想说“叔叔只是一时糊涂”。 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虚伪到令人作呕。 彼时的他也不过十四岁而已。 没有阅历,没有智慧,更没有那种能将别人从深渊边缘拽回来的力量。 他能做的,只是沉默地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背脊,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发抖。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终于因为精疲力竭而昏沉睡去。 他不知道那一夜之后,江沅沅的心里到底碎掉了多少东西。 但他知道,从那天起,江沅沅变了。 变化不是一夕之间发生的,而是一个缓慢的、持续的、近乎不可逆转的过程。 就像一面完好无缺的镜子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然后裂纹沿着纹理悄然蔓延、扩散,最终爬满整面镜子。 镜中倒映的世界仍在,可再也拼不回完整的模样了。 最先显露出来的征兆,是对男性的排斥。 起初这种排斥尚不算太过显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在学校里不再主动和男同学搭话,不再参加有男生在场的集体活动,不再走男同学扎堆的走廊。 然而很快,这种排斥便演变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洁癖。 只要被男生无意间碰到衣服,哪怕仅仅是擦肩而过时衣袖轻轻蹭了一下,她都会立刻回家将那件衣服洗上三遍、五遍,直到自己觉得“干净了”才肯罢休。 班上有个男生开玩笑似的拍了她一下肩膀,她当场面色惨白,浑身僵硬如石,随后一个人躲进卫生间干呕了将近十分钟。 李元汐后来回想,那大概就是心理学上所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十四岁的少女在最不该目睹那一幕的年纪,亲眼看到了自己最信赖的父亲做出最不堪的事。 那个曾经代表“安全”与“依靠”的男性形象在一夕之间轰然坍塌,连带着她对整个男性群体的基本信任也一并碎裂殆尽。 在她被摧毁的认知里,男人是不可信的。 所有男人,都是不可信的。 而在这片废墟般的世界里,唯一的例外只有一个人。 齐安。 或许是因为那天夜里,是齐安接住了她。 或许是因为在她全部的记忆中,齐安从来不曾让她失望过、伤害过、欺骗过。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在她十四岁那年心灵轰然碎裂的那个夜晚,齐安是唯一一个没有试图说出那些虚伪安慰话的人。 他没有说“没事的”,没有说“会好的”,没有说任何一句正确却毫无用处的废话。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堵不会开口的墙,让她有了一个可以倒下去的方向。 就是这份沉默的陪伴,成了江沅沅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唯一残存的一点微光。 从那以后,江沅沅只和齐安在一起。 上学一起走,放学一起回。 课间她只坐在齐安身侧,午饭她只同齐安一起吃。 她将齐安圈在了自己构筑的那个微小而封闭的世界里,不容许任何人介入,也不容许齐安走出去。 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在外人看来或许不可理喻,可李元汐却深知其中缘由。 她不是在占有齐安。 她是在保护自己仅剩的那一点安全感。 齐安是她与这个世界之间最后一根线。 倘若这根线断了,她便当真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她不允许齐安和别人走得太近。 哪怕是齐安的好兄弟陈皓,也不行。 不是因为她讨厌陈皓,而是因为在她的逻辑里,齐安和别人靠得越近,便意味着离她越远。 而她承受不起再一次被抛弃的可能。 但李元汐同样清楚另一件事。 江沅沅对齐安的依赖,本质上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性依附,而非男女之间的情爱。 她信任齐安,依赖齐安,离不开齐安,可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够接受齐安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走入她的生命。 她早已彻底封死了自己的心。 那扇门在十四岁那年被猛然摔上之后,便再也不曾打开过。 门后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任何试图靠近的火种都只会被彻骨的寒气浇灭。 倘若有朝一日,齐安越过了那条线。 譬如向她表白,试图将两人的关系从“唯一的安全港湾”推入“恋人”的范畴。 那结果不会是江沅沅接受他,而是齐安这个人在江沅沅心中彻底“死去”。 不是憎恨的死去,而是信任的死去。 他会从“唯一的例外”变成“和所有男人一样的存在”。 那个曾经令她觉得安全的人,会在须臾之间变成令她恐惧的人。 因为在她已然扭曲的认知当中,男人靠近女人的最终目的,都与那个结婚纪念日之夜她推开房门所看见的画面别无二致。 无非就是,想得到她的身体罢了! 这是一个死结。(从开朗变成了回避型人格) 一个除非从根源上治愈,或者齐安可以证明,他!不会出轨! 这不是发誓,而是能让她身心确认。 否则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只是将这个结勒得越来越紧。 第432章 心劫幻境(六) (加更) 何姨和江叔离婚了。 这桩婚姻的终结在所有人意料之中,却依然叫人唏嘘不已。 法院判决的结果是江沅沅的抚养权归江叔所有。 何姨没有那个经济条件去争夺,她自己心里也明白,以她彼时的收入水平与居住条件,确实没有办法给女儿提供更好的生活。 这个判决对江沅沅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可更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离婚后不到半年,江叔便娶了那个女人。 没错,就是那个女人。 那个在结婚纪念日当天躺在江叔身下、被十四岁的江沅沅亲眼撞破的女人。 她大摇大摆地搬进了江家,堂而皇之地成了江沅沅名义上的“继母”,并且还带来了一个与江沅沅同龄的女儿。 一个和她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妹妹”。 李元汐至今都想不明白那个女人究竟给江叔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也许想得明白。 男女之间的事,尤其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手段高明的女人之间的事,局外旁观者往往比当局者看得更透彻。 那个女人年轻、漂亮、温柔体贴,在江叔面前永远是一副柔弱可人的姿态。 知冷知热、善解人意。 她做饭时会系上一条碎花围裙,笑盈盈端出一桌可口的饭菜。 说话时语气永远轻声细语,不急不躁。 对江叔的同事朋友热情周到,对邻里街坊和善亲切。 甚至对江沅沅。 至少在江叔看得见的范围之内。 也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简直将“慈母”二字演绎到了教科书级别的完美。 若非李元汐以旁观者的视角和修仙者的算力重新梳理了所有细节,他恐怕也不会察觉这层层温柔表象之下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 那个女人对江沅沅的好,算不上虚情假意。 至少在表面上,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准时准点接送上下学,衣食住行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连江沅沅的学习用品和课外读物都替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江叔眼中,这位新妻子对继女比亲妈还要尽心竭力,简直就是天底下最贤惠不过的女人。 可江叔没有看到的,是另一面。 那些做得太完美的事情背后,往往隐藏着被精心计算过的目的。 那个女人从来不与江沅沅起正面冲突。 不争吵、不为难、不使绊子,甚至在江沅沅偶尔流露出冷淡与抵触时,她也只是挂起一副 “我理解你、我不怪你”的宽厚微笑。 这份滴水不漏的完美,完美到连何姨当年的朋友都渐渐倒戈,开始觉得何姨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人家对你女儿那么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她真正的布局,埋在远比表面更深的地方。 那个女人用了将近四年的光阴,一步一步、不着痕迹地将一枚棋子推到了它该去的位置。 她的最终目的简单至极。 让江沅沅在高三毕业后出国留学。 表面上看,这是为继女的前途殚精竭虑。 出国深造、开阔视野、提升学历,怎么看都是一桩光明正大、无可指摘的美事。 她甚至在江叔面前做足了慈母姿态,查学校、找中介、对比各国教育资源,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一副恨不得将毕生心血都倾注在继女身上的模样。 可她真正想要的,不过是让江沅沅远离这个家。 出国留学,最少四年。 四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东西。 等江沅沅毕业归来,这个家中早已没有了她的位置。 人走茶凉四个字,在任何时代、任何场合都不曾过时。 一个远在异国他乡的继女,与一个日夜陪伴在侧的贤内助加上一个乖巧伶俐的“亲生”女儿。 江叔会倾向哪一边?答案不言而喻。 更何况四年间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人心最经不起岁月与距离的双重消磨。等到物是人非之日,江沅沅纵然回来了,也不过是这个家中一个挂着姓氏的客人罢了。 显然,那个女人极其精明。 所以她做到了。 她用自己无懈可击的“温柔”将江沅沅送出了国。 没错,江沅沅当真信了。 不仅信了,还在那份精心伪装的善意中与何姨之间生出了越来越深的嫌隙,联系日渐稀疏,最终几乎断了音讯。 可那个女人的算盘,远不止打到这一步。 她深知江沅沅与齐安之间的关系。 这世上能让江沅沅产生牵挂的人屈指可数,而齐安无疑是其中分量最重的一个。 只要齐安还在,江沅沅就有留下来的理由,就有同这个家抗争到底的底气。 所以齐安这个变量,也必须被消除。 她没有选择直接对付齐安。 那样做太粗糙,太容易留下破绽。 她选了一个更隐蔽、更从容、也更阴毒的方式。 她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接近齐安。 那个与江沅沅同龄的继妹,长相甜美、性格明朗、善于交际,与江沅沅冷淡疏离的性子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让这样一个女孩去靠近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成功的概率本就不低。 即便齐安不为所动也无妨。 只需要让江沅沅看到齐安身边出现了另一个女孩的身影,就足够了。 以江沅沅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极度脆弱的安全感,她根本承受不了齐安“被分走”的可能性。 哪怕只是一丝影子、一个苗头,都足以在她心底炸开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缝。 这一招的精妙之处在于。 无论结果如何,那个女人都是赢家。 若齐安当真被继妹拿下,江沅沅四年后归来,便连唯一的精神支柱也会一并失去。 若齐安守住了,那份猜忌和不安也早已在江沅沅心中种下了毒种,迟早生根发芽,将她与齐安之间仅存的信任啃噬殆尽。 凭借如今李元汐的阅历与心智来审视,那个女人布下的每一步棋都堪称精密到令人发寒。 她从来不亲自动手,也从来不在任何一个环节留下可以被追溯的痕迹。 她只是微笑着、温柔着、贤淑着,像一条蛰伏在花丛深处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猎物一步步走进她编织好的陷阱。 想到这里,李元汐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当然了。 那个未来,齐安是看不到了。 因为他已经死了。 在一场设计完美的车祸中死去,灵魂阴差阳错地穿越到了修仙界,以另一个人的身份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 即便齐安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存续”着,那个女人的部分目的依然达成了。 至少在那个时间节点之后,江沅沅确实已经陷入了彻底的孤立无援。 原因不仅仅是齐安的“消失”。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何姨。 李元汐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零碎的、从母亲口中断断续续得知的片段。 每一条都像一根锈透了的铁钉,一下一下扎进他的心口,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第433章 心劫幻境(七) 癌症是何姨在江沅沅高二那年被查出来的。 具体是什么类型他不太清楚,只知道确诊的时候已经不是早期了。医生的措辞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言外之意,谁都听得懂。 何姨没有告诉江沅沅。 她知道女儿正在读高二,紧接着便是至关重要的高三。 她不想让女儿分心,更不想让女儿为了自己放弃学业。 她把这个消息死死压在心底,只告诉了一个人。 李元汐的养母。 两家是几十年的世交,何姨在这世上信得过的人,除了已经渐行渐远的女儿,就只剩下这个老姐妹了。 可那个时候,李元汐的母亲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李元汐的养父在他初二上学期那年突发脑出血,送到医院时已经回天乏术。 一个原本健健康康、年富力强的中年男人,说没就没了,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给妻儿。 从那以后,这个家就只剩下了母亲和年幼的妹妹。 母亲扛起了所有。 白天上班养家,晚上照顾妹妹,还要一笔一笔偿还父亲生前留下的外债。 她的头发几乎是在一年之内从乌黑变成了花白,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上去的,一夜之间便深了十岁不止。 然而即便如此,当何姨将自己的病情告知母亲时,母亲还是红着眼眶揽下了这份重担。 她答应何姨,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看江沅沅。 可她能做的太少太少了。 一个自己都在生活的泥沼中挣扎喘息的女人,能替另一个同样深陷泥沼的女人做些什么呢? 一想到这些,李元汐便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从胸腔最深处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 倘若母亲和妹妹日后当真只能彼此相依为命,这世上还有谁能护她们周全? 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如果那天晚上那个杀手得手了呢? 如果他的灵魂没有阴差阳错地进入这具身体,而是像无数凡人一样,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天地之间呢? 母亲和妹妹将何以为继?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心口上,烫出一片焦黑的疤痕,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焦煳的味道。 李元汐的眸中泛起一抹极其危险的寒光,十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发颤,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那个杀手组织。 他在心中默念这几个字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齿一点一点碾碎的。 如果有朝一日他的修为足够强…… 真的可以做到横渡星河! 那他一定会找到那个杀手组织的老巢,将其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上至首脑下至走卒,一个不放过。 他要将他们的魂魄统统收入百魂幡中,让他们在无尽的魂魄折磨里反复体会死亡的滋味。 一次、十次、百次、千次。 生生世世,永无止境,永不超生。 但在复仇之前,有一个问题必须先搞清楚。 那个杀手为什么要杀“李元汐”? 这个问题他已经反反复复想了不知多少遍。 从最初的茫然无绪,到后来抽丝剥茧般排除掉一个又一个可能性,最终只剩下了一个看似荒诞、却几乎是唯一合理的答案。 外貌。 原因只能是外貌。 这个结论乍一听匪夷所思,仔细推敲却是唯一说得通的。 原本的齐安是什么人? 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罢了。 上的是最普通的公立学校,初中普通、高中普通,倘若不出意外,大学也将一路普通下去。 家境普通,社会关系普通,交际圈子更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这样一个人,凭什么值得动用职业杀手来取他性命? 他得罪过什么人吗? 应当不至于。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日常生活中能与谁结下深仇大恨?同学之间偶有龃龉,那也远远上升不到雇凶索命的地步。 至于情感纠葛。 更无从谈起。江沅沅早已出国,自己也不过是刚上大学的年纪,纵然校园里有几个家世显赫的公子哥儿,也断不可能知晓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压根不曾见过江沅沅其人。 那么,是无意间卷入了什么势力的纷争?这就更加荒谬了。 以他李元汐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地位,连触及那些层面的门槛都够不着,遑论牵涉其中。 当所有常规的可能性被逐一排除之后,剩下的那个答案纵然听来荒诞不经,却恰恰是最能解释一切的推断…… 李元汐这张脸,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的血统,触动了某些人最为敏感的那根神经。 什么样的人,会仅仅因为一个少年的容貌便起了杀心? 答案指向的方向只有一个。 豪门…… 世家…… 那些盘踞在普通人永远无法触及的云端之上、手握滔天权柄与惊世财富的庞然大物。 倘若原本的李元汐,是某个家族流落在外的血脉呢? 倘若他的存在本身,便是某些人竭力掩藏、绝不愿被揭开的秘辛呢? 倘若有人偶然瞥见一张与家族中某位要人如出一辙的面孔,由此顺藤摸瓜追溯到一段不为人知的旧事,继而冷酷地判定。 这个少年的存在,是一个必须被连根拔除的隐患呢? 杀手组织接到了委托。 目标:齐安。 理由:他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将所有零散的线索按照这个逻辑重新串联,一切便豁然贯通了。 杀手出手之果决凌厉、不留活口的做派,说明雇主是真真切切要取李元汐的性命,而非什么敲山震虎式的警告与恐吓。 动用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而非寻常打手,说明幕后之人的身份与财力远在常人想象之上。 而李元汐本人事先毫无察觉,不曾收到任何威胁或暗示,则说明雇主与他之间根本不存在直接的交集。 那人甚至可能自始至终都不曾与他照过面,仅仅是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得知了他的存在,便冷冷地签下了一纸灭口令。 这种漠然得近乎冷血的行事手段,除了那些视人命如蝼蚁的顶级门阀,还能是什么人? 李元汐瞳孔一凝,立刻摇了摇头。 “我怎么开始分析了,该死的,差点被同化了!” 第434章 心劫幻境(八) (加更) 李元汐静默地感受着时光的流逝,在识海中一遍遍刻下铁律:“齐安已死。我是李元汐,师姐还在等我!” 指尖残存的最后一缕属于齐安的怯懦与柔软,被他硬生生从神魂中剜除。 双拳紧握至骨节泛白,指甲深陷皮肉的刺痛,化作他锚定真我的最后一根弦。 他不再看桌上印着“齐安”二字的课本,不再听窗外市井巷陌的烟火喧嚣,更不去理会手机屏幕上频频闪烁的来电与短信。 那每一次屏幕的亮起,都如同幻境伸出的无形触手,拼命将他拉回凡俗的泥沼。 他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抬手猛地将手机扫落。 伴随着重物坠地的闷响,电池摔脱,屏幕彻底归于死寂的漆黑,也彻底掐断了与江沅沅的最后一丝牵绊。 房门被轻轻叩响,养母温柔的关切隔着门板传来。 那带着忧虑的轻柔询问,若换作从前的齐安,哪怕满腹委屈也会心软应声。 可此刻坐在这里的,是道心如铁的李元汐,留给门外的唯有一片死水般的冷寂。 他缓步踱至门边,反手按下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锁住的不仅是一扇木门,更是这具凡俗躯壳内所有致命的情感软肋。 “小安,妈妈给你炖了汤,出来喝一口好不好?”养母的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听得人鼻尖发酸。 换作任何心存温情之辈,都难挡这份慈母暖意。 但李元汐死死闭紧双眸,牙关紧咬,将那股悄然翻涌的酸涩狠狠镇压回心底。 他在识海中如诵读大道真言般疯狂默念:齐安已死,我是李元汐,修仙问道,道心不退! 字字如刀,刻入神魂,死死抵御着幻境铺天盖地的同化之力。 他再清楚不过,但凡流露出半点不舍、半分动容,他便会彻底沦为这方天地的囚徒,永生永世困死在2017年的凡俗小巷里。 师姐还在等他!剑心小世界的分身还在苦修! 没有丝毫迟疑,他将书桌上所有的课本、试卷及一切带有凡俗印记的物件尽数拢作一堆,扫落墙角。 他没有点火焚烧,因为此刻的他根本催动不了九幽玄冰焰。 他只是用冷漠至极的目光扫过,将这些承载着“齐安”记忆的累赘,从自己的世界里冷酷剥离。 他倒退着退至床榻,背对房门,背对所有的红尘牵绊,盘膝落座。 哪怕这具躯壳没有半分法力,他依旧维持着修士打坐的姿态。 双目紧闭,神识如渊,死死锁定识海深处那两道分身的微弱气息,借由那一丝同源的神魂羁绊,死守“李元汐”的本我。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养母的叹息轻不可闻。 整间屋子陷入死寂,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铃与闲谈。 可这些市井之音落在李元汐耳中,已如隔世般遥远。 他封闭了五识,不听不看,不闻不问,斩断一切红尘因果,将自己彻底封死在这方寸斗室之内,宛如闭死关的苦修士,隔绝万物。 幻境的同化之力愈发狂暴,齐安的记忆如怒海狂潮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神魂。 一幕幕过往画面在眼前疯狂闪烁,妄图将其重新拉扯回齐安的躯壳。 可李元汐始终岿然不动,任凭记忆惊涛拍岸,神魂依旧稳如磐石。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皆是虚妄!皆是幻象!真正的齐安早死于非命,而他,只能是李元汐! 时间在死寂的斗室中悄然流逝,从长夜熬至破晓,又从破晓撑至日中。 李元汐始终维持着盘膝入定的姿态,宛如一尊泥塑木雕,分毫未动。 他早已斩断了对肉身饥渴的感知,凡俗躯壳的生理本能,在坚不可摧的道心面前,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微尘。 日影西斜,巷弄里的喧嚣尤甚往昔,夹杂着孩童的哭闹与街坊的碎语。 可这些声浪方一触及李元汐的耳畔,便被他强行摒弃于识海之外。 他双目紧闭,眉心微蹙,并非道心动摇,而是敏锐地察觉到幻境最后的反扑已然降临。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记忆冲刷都要凶险,它直直刺向了齐安心底最淋漓的血肉。 先是一阵仓皇杂乱的脚步声自隔壁响起。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哭喊猝然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那是江沅沅的声音,饱含着绝望、委屈与支离破碎,与记忆中那个十四岁暗夜的哭喊如出一辙,听得人心脏骤紧。 紧随其后的,是江景明和何枕月的争辩,以及碗碟碎裂、桌椅倾翻的刺耳轰响。 争吵、哭喊、斥责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穿透薄薄的墙壁,字字句句如淬毒的冰刃,精准地扎在齐安残留的意识碎片上。 这正是2017年4月26日。 那个颠覆所有人命运的转折点。 幻境毫无保留地复刻了这惨烈的一幕,妄图用最痛彻心扉的过往,彻底碾碎李元汐仅存的理智。 若换作寻常修士,直面这般直击神魂的剧痛,只怕早已心神失守,被幻境彻底吞噬,重新沦为那个懦弱无助、只能陪着江沅沅默默垂泪的凡人齐安。 可李元汐依旧闭着眼,脊梁挺直如剑,周身未泛起半点情绪涟漪。 唯有牙关咬得几欲碎裂,指节攥得惨白,指甲再次深深抠进掌心,鲜血溢出亦浑然不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齐安的残魂在识海中疯狂挣扎嘶吼,想要冲破禁锢,想要推开江家的大门,想要将那个崩溃的少女拥入怀中替她挡下所有苦难。 这份本能的善意与疼惜,是齐安刻进骨血的良善,却也是幻境最为致命的屠刀。 “齐安已死,我是李元汐!”他在识海中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声若九霄惊雷,瞬间震碎了齐安残魂的暴动,也将所有翻涌的温情与酸楚强行镇压。 他并非不懂这份凡俗情谊的厚重,并非不怜惜那少女的悲惨境遇,更非忘却了养父母的哺育之恩。 但他更清楚,眼前的一切皆是虚妄,是囚禁他大道的无间地狱! 一旦他动了半点恻隐之心,一旦他踏出这扇房门半步,一旦他泄露了一丝属于齐安的软弱,数百年的修仙道心便会瞬间崩塌,永生永世沉沦在这2017年的逼仄小巷! 第435章 心劫幻境(完) (加更完,看作者的话,投票心动女嘉宾)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喧嚣逐渐平息。 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挪到了自家门外,步伐虚浮无力,夹杂着死死压抑的抽噎。 毋庸置疑,是江沅沅。 她似乎耗尽了所有的气力,才勉强抬手握住门把,轻轻转动。 可房门早已被死死反锁,指尖触及的只有冰冷彻骨的金属,大门纹丝不动。 死寂片刻后,第一声叩门声轻轻响起。 极轻、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惊扰了屋内之人,一如往昔她来寻齐安玩耍时的模样。 李元汐盘膝坐于床榻,背对房门,浑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强弓。 识海深处,分身的存在助他死死抵御着这最后一道情劫攻势。 他未发一言,连呼吸都敛至虚无,仿佛这间屋子早已空无一人。 叩门声逐渐急促,由轻柔的敲门演变为慌乱的拍打。 门板发出沉闷的震响,混杂着她断断续续的凄厉哭腔,一声声、一下下,狠狠砸在人心尖上。 “齐安……齐安你开开门好不好……”她的嗓音嘶哑破碎,再无往日的清脆甜软,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泪,“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我没有地方去了,我只有你了……” 她无力地靠在门板上,身躯顺着木门缓缓滑落。 哭声再也压抑不住,撕心裂肺地回荡在走廊,却又不敢放声大哭,似是怕惹恼了屋内的人,只剩下无尽的委屈与令人窒息的绝望。 门外,穿堂冷风卷着巷弄的寒意呼啸而过。 她仅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足踩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瑟瑟发抖。 可这肌肤之寒,又怎及她心底凄凉的万分之一。 “我就想抱抱你,就抱一下好不好……”门外的哭声渐渐转为哀求,卑微到了极致,“我什么都没有了,家没了,爸爸也不是原来的爸爸了,我只有你了。你别不理我,别丢下我……齐安,我求求你,开门吧……” 她抬手用力拍打着门板,手掌拍得通红,力道越来越重,可屋内始终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李元汐死死咬住下唇,唇瓣已渗出殷红血丝。 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闷痛难忍。 齐安的残魂在识海中疯狂挣扎,试图冲破理智的枷锁,可他宛如老树盘根,始终没有挪动分毫。 他在心底一遍遍嘶吼,告诉自己这一切皆是幻境,皆是虚妄,是斩杀道心的无形利刃。 师姐还在等他,修仙大道仍在前方,他绝不能在此回头。 门外的哀求声渐渐微弱,只剩下无尽的哽咽与低泣。 江沅沅靠在门板上蜷缩成一团,死死守着这扇紧闭的房门,仿佛守着最后一丝微茫的希望。 而李元汐始终闭目端坐,以无上道心硬抗这幻境最后的绝杀,半步不退,绝不开门。 他在心底默念:“我知道这是幻境,若你当真是江沅沅,我发誓会倾尽一切对你好,但绝不是现在。” 画面倏然一转。 李元汐一袭青衫,端坐在逍遥峰的一块青石之上。 一道倩影翩然落于身侧,纤手微抬,递来一只温润的玉瓶。 “师弟,这是师姐刚炼制的固本培元的丹药,你快收下。” 话音未落,又有两道熟悉的身影联袂而至。 “小师弟,这是大师兄为你画的二阶符箓。” “小师弟,这是二师兄新刻的阵盘,留着防身。” 紧接着,一道威严又不失慈爱的声音凭空响起。 “乖徒儿,这是为师特意为你炼制的丹药。” 李元汐双目紧闭,一言不发,默默感知着体内炼气期的虚浮修为,心如止水。 “若你们真的是师姐、大师兄、二师兄和师尊,你们给的任何东西我都不会怀疑,可惜你们不是。” 周遭景象再次扭曲变幻。 “李大哥,你怎么不说话……” 李元汐再看周围,发现自己竟置身于月溪府的庭院之中,身旁坐着的,是巧笑嫣然的沈灵月。 他再次闭上双眼,不再看那张令他心悸的面庞。 “若你真的是月儿,我甚至愿意将灵根剥离给你……” 幻境的画面如走马灯般不断流转,李元汐的前尘记忆被一次次翻出重演。然而任凭红尘百态如何诱惑,他始终抱元守一,唯有内心深处的独白在识海中回荡,自始至终,未曾吐露半个字。 渐渐的,似乎是幻境也是烦躁了,画面开始变得诡异扭曲! 那些本不该存在于同一时空、毫无交集的人与事,此刻尽数重叠浮现。 周遭画面支离破碎,氛围阴森诡谲,仿若整个人都被强行拽入错乱的时空夹缝之中。 幻境正拼尽全力做着最后的反扑。 无数道虚实交织的身影朝李元汐轰然扑来,温情的呼唤、怨毒的嘶吼、卑微的哀求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妄图再度锁困他的道心,将其重新拖入沉沦的深渊。 然而,这般伎俩,李元汐早在渡心魔劫时便已领教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昔日心魔劫乃是煌煌阳谋,他甘愿沉沦片刻,只因彼时确曾触及到一抹真实的温度。 可眼下这粗劣的幻象,却是在肆无忌惮地践踏他的底线! “凭这等虚妄之物,也妄图扭曲我的心智?” “我不允许你玩弄我的记忆!” 李元汐眸中寒芒乍现,忍无可忍之下,他缓缓抬起右手,大袖猛然一挥。 一股源自神识的磅礴冲击轰然爆发,声若惊雷,响彻识海:“给我碎!” 狂暴的神识之力席卷而出,震得周遭错乱虚影瞬间崩灭,眼前画面宛如镜面般寸寸碎裂。 还未等他调息平复,星台之上的星辰之力骤然暴动! 比先前浓郁百倍、磅礴千倍的湛蓝星光,自星台地底的古老星纹中疯狂喷涌而出。 整片星陨渊的天地灵气皆被强行牵引,化作滚滚灵潮,尽数朝着李元汐倒灌而下。 这股星辰本源之力蕴含着上古至尊的无上道韵,看似温和却透着不容抗拒的霸道,瞬间将他全身笼罩,开启了一场最为彻底的肉身铸炼。 从细微末节的毛孔,到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从不断拓宽加固的奇经八脉,到丹田深处飞速蜕变的风雷五行元婴,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被星光洗礼,无一处不在经历脱胎换骨的重塑。 风雷五行元婴在星辰之力的滋养下,紫金光芒愈发璀璨耀眼。 元婴本体不断凝练,原本的境界桎梏悄然松动,修为底蕴如决堤之水般飞速攀升。 与此同时,他的皮肉筋骨亦被星光一遍遍冲刷淬炼,凡俗杂质尽数剔除,骨骼隐泛玉泽,坚逾精钢,举手投足间皆蕴含着摧山断岳的恐怖蛮力。 就连神识也在星力温养下变得愈发凝练厚重,探查范围成倍暴涨。 李元汐心知此刻乃是破茧重生的关键,星辰铸身绝容不得半点外力干扰。 他不敢有丝毫托大,心念微动间,立刻将丹田内温养的两道分身召唤而出! 法修分身和妖修分身离体,他本体的气息随之一敛,境界瞬间回落至元婴中期。 也就在这一刹那,无穷无尽的星辰之力彻底失去压制,如同九天星河决堤般将李元汐彻底吞没。 璀璨星光层层交叠,在他周身凝结成一枚巨大无比的光茧。 光茧通体流光溢彩,湛蓝与紫金双色交织缠绕,表面流转着繁复古老的星辰纹路。 偶尔有丝丝缕缕的风雷之力从茧中迸射而出,轻易撕裂周遭云雾,彰显着其内部正在进行的惊天蜕变。 星茧缓缓悬浮于星台正中,循着某种玄奥的韵律匀速旋转,宛如一个无底黑洞,贪婪且源源不断地吞噬着周遭的星力与天地灵气。 李元汐的身影已彻底隐入茧中,只余下这团无尽星光,在星陨渊的最深处静静绽放,静候着破茧成蝶、登临新境的震撼一刻。 第436章 星辰诀 李元汐的识海深处,一卷古籍凭空浮现,静静悬停于神魂书架之前。 他心念微动,将那古籍摄入手中,缓缓翻开。 扉页之上,赫然印着三个古朴无华的字迹。 《星辰诀》。 这竟是一门引星辰之力淬炼肉身,直至肉身成帝、最终成就上古大帝之境的无上体修秘法! 尚未等他运转《造化诀》,一股浩瀚无垠的星辰之力已悍然冲入识海,骤然凝练成一尊顶天立地的星辰巨影。 这巨影轮廓与人族无异,身躯却由亿万璀璨星屑汇聚而成。 湛蓝与紫金交织的星光在其体表流转不息,每一寸皆散发着上古星辰至尊的无上威压。 它周身不带半分戾气,却有着俯瞰苍生、傲视万古的威严,静静伫立于识海星台之上。 那深邃的目光似能洞穿一切虚妄,直直落在李元汐的神魂深处,仿佛已在此等候了千百万年。 巨影不发一言,周身星屑却骤然飞舞,化作无数细如游丝的光芒,轻柔地缠绕上李元汐的神识。 下一瞬,他现实中的肉身皮膜之下泛起隐约星芒。 周身亿万毛孔依次亮起,针尖大小的湛蓝光点自毛孔深处溢出,顺着肌肤纹路蜿蜒游走。 紧接着,体内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的轮廓依次显化,淡金色的经脉虚影在体表若隐若现,竟与识海中的巨影遥相呼应。 不过瞬息之间,经脉与毛孔尽数被染上紫蓝交织的星辰之色。 磅礴的星力顺着毛孔倒灌入经脉,沿着特定轨迹淌遍四肢百骸。 这分明是那尊巨影在以神识传法,亲自引导他运转这门旷世功法。 李元汐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凝神屏息,顺着星力的指引沉心运转灵力。 他将涌入体内的星辰之力尽数纳入经脉与丹田,沿着那玄奥的路线缓缓进行周天循环,不容许出现半分偏差。 外界那璀璨的碧绿光茧之内,原本狂暴无匹的星辰之力渐渐收敛了锋芒,化作温润醇厚的湛蓝柔光,将李元汐层层包裹。 那触感和煦如春,竟让他长久以来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 恍惚之间,他仿若重返母胎,被天地间最纯粹的本源之力轻柔托举。经脉中残留的暗伤,皆在这股暖意中被一点点抚平消融,连带着神魂深处的疲惫也被涤荡一空。 他双目紧闭,沉心内视。 只见原本布满裂纹的丹田,此刻正被丝丝缕缕的星力细细缝合。 重铸的丹田壁膜褪去了寻常的莹白,浸染上璀璨的星辰碎光,泛起紫金与湛蓝交织的神秘色泽。 每一处裂痕愈合之地,皆凝聚出细密的上古星纹。 重塑后的丹田远比从前更为坚韧宽阔,足以容纳数倍于往昔的灵气。 而在心脏窍穴之中,风雷五行元婴正盘膝端坐,周身萦绕着星力游丝。 原本略显黯淡的元婴之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练壮大,体表流转的光晕愈发凝实厚重。 更为奇异的是,那重铸的丹田已不再是寻常的气海之状,反而化作了一方微缩的星盘,与光茧之外的上古星纹遥相呼应,彻底贯通了与天地星辰共鸣的无上桥梁。 然而,当李元汐再次研读《星辰诀》时,心头却猛地一沉。 这的确是一部直指古帝大道的体修神诀,但其入门却有着一个极为苛刻的先决条件。 修炼者绝不可拥有灵根! 李元汐心中暗惊,不可有灵根? 凡人若无灵根便无法修炼,孱弱的肉身又怎能承受得住霸道的星辰之力? 换言之,这门功法根本不是为人族量身开创,而是为那些天生体魄强横的先天生灵准备的! 这功法的开创者,极有可能是某种能够直接吞吐星辰之力的异族大能,甚至有可能是传说中的星辰化形之灵。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种猜测绝非天方夜谭。 但这也意味着一个残酷的现实。 若要修习此法,李元汐必须散去一身修为与灵根! 可他如今已是元婴中期的大修士,历经千辛万苦才修得这一身通天修为,怎能说弃就弃? 心念电转间,李元汐极力思索着两全之策。 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肯变通,未必没有破局之法。 既然本尊不能留有灵根与修为,那便将元婴与修为尽数剥离,转嫁给自己的身外化身! 他迅速在心中盘算妥当:法修分身不可容纳杂乱力量,那便将风雷五行元婴剥离出去,赐予一具新的分身。 而这一身元婴中期的磅礴灵力,则尽数灌注给妖修分身。 如此一来,本尊便可化作一张白纸,毫无后顾之忧地修炼《星辰诀》! 主意已定,李元汐毫不迟疑。 他单手猛地按在心口,借着浩荡星辰之力的掩护,硬生生将风雷五行元婴从体内剥离而出。 他操控法修分身再度分裂出一道崭新的身外化身,随后屈指一弹,将璀璨的风雷五行元婴直直打入这具新分身的胸膛。 与此同时,一旁的青木长生体分身迅速上前,将磅礴的生机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新分身体内,稳固其经脉肉身,将其彻底塑造成一具强悍的体修分身。 天衣无缝! 紧接着,他运转秘法,将本尊体内浩荡的元婴中期修为疯狂压缩,最终凝练成一枚流光溢彩的修为内丹,屈指弹给了妖修分身。 妖修分身张口将其吞下,当即盘膝而坐,闭目炼化起这股庞大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重新变回凡人的李元汐本尊双手结印,任由狂暴的星辰之力将体内的五行灵根死死包裹。 伴随着阵阵异响,五灵根轰然溃散,化作无数纯粹的本源气息彻底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从这一刻起,他的肉身便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聚灵阵! 他不再需要灵根,因为他这具肉身,本身便已化作了天地间最顶级的灵根! 还不等他喘息片刻,识海中的星辰巨影再度爆发出刺目光华,无穷无尽的星光如决堤之水般顺着周身毛孔狂涌而入。 一场脱胎换骨的星辰铸身,自此真正拉开帷幕。 第437章 四星古帝 (日更) 星辰诀上详细标注了境界划分。 炼气期对应一星古帝,元婴对应四星古帝,大乘则是八星古帝,至于九星古帝,亦可称作下位古帝。 古帝无修为之说,却能不借任何外物凌空飞行。 无法术傍身,却肉身强横至极,同时能轻松灭杀同阶,四星古帝面对元婴,只要你不是化神,不管你法宝如何,防御多强,秘术强大,都不可能扛得住四星古帝一拳! 二百年的光阴,弹指而逝。(370) 神识达到元婴后期,星陨渊深处,那枚萦绕紫蓝星光的巨茧,终于迎来了破茧之刻。 先是茧面流转的星辰纹路骤然黯淡下去,旋即传来一声清脆到极致的碎裂之响,如万古寒冰轰然崩塌,又似琉璃镜面寸寸龟裂。 光茧自顶端裂开一道缝隙,磅礴到令人心悸的星辰之气狂涌而出,吹散周遭凝滞万载的云雾,整片星台都随之剧烈震颤,嗡鸣不休。 光茧碎片如漫天星屑簌簌坠落,每一片都泛着细碎灵光,缓缓消融于虚空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待光茧彻底碎裂散尽,一道挺拔身影静静悬于星台正中,周身无半分法力外泄,却自带一股俯瞰星河般的淡漠威压。 李元汐缓缓睁开一双宛如璀璨星辰般的眼眸,那双瞳孔宛如蓝水晶一般,又呈现着金色的光泽。 他垂眸看着自身,肌肤莹白如玉,隐有星河流转其间,筋骨深处藏着摧星裂月的蛮横力量。 褪去了往日的杀伐戾气,多了几分星辰般的沉凝悠远。 他抬眼望向虚空,目光所及之处,连空间都泛起细微涟漪。 这具经星辰之力彻底重塑的肉身,已非昔日可同日而语。 有过元婴的根基在前,再加上星辰诀修行不会遭遇心魔劫,他提升境界的速度快到惊人,短短二百年沉眠之间,便已一路攀升,迈入了四星古帝之境。 而当他目光不经意扫过身旁残存的星芒镜面,看清镜中映照的面容时,周身气息骤然一滞,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惊色。 镜中之人,眉眼凌厉却不失清绝,轮廓分明如天工倾尽毕生匠心雕琢而成,是彻头彻尾的完美,寻不出半分瑕疵。 这张脸,正是前世齐安的底子。 冷脸沉眸时,如寒星悬于九天之上,却又带着不染半分尘俗的少年澄澈。 垂眸敛神时,下颌线利落冷硬,浸着入骨的清冷矜贵,万般气韵皆能轻松驾驭,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 饶是李元汐道心坚如磐石,历经两百年星茧沉眠,也不由心神骤晃,眼底惊色翻涌,久久难平。 “想不到……还能看到这张脸。” 他垂眸再度扫过自身。 经星辰彻底重塑的肉身莹白无瑕,通体泛着温润玉泽,紫蓝星河流转于肌理之间,通体赤裸却无半分杂念,唯余大道澄澈。 不愿再这般裸身立于星台之上,李元汐眸光微凝,心念一动,周身磅礴的紫蓝星辰之气骤然翻涌,如流云绕体,如星河垂落,尽数朝周身汇聚缠绕。 不过瞬息之间,便凝练出一袭素白广袖长袍,稳稳覆于其身。 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绝代风华尽显,将四星古帝的沉肃威严与这张完美面容的惊世之姿彻底相融,再无半分违和。 “为什么……会下意识捏出这张脸?”李元汐凝视镜中倒影,陷入沉默。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语气中有着几不可察的自嘲。 “不对。不是下意识。” 自己最终还是被影响了。 重塑身体的时候,骨子里那份执念不知不觉便浮了上来,还是捏出了这张脸。 罢了。 弄了就弄了,无所谓。 正好省些麻烦。 就比如自己原来的面貌,只怕早就上了天青宗、青云宗高层的追杀名单。 如今他顶着这张脸,对方根本无从知晓这副容貌与“李元汐”三字之间有任何关联。 因为这张脸,是前世的。 而且…… 李元汐目光转向一旁的分身,神色沉了下来。 自己拿到了古帝功法。 这功法一旦被旁人发现,必然引来杀身之祸。 古帝传承的价值,足以让任何宗门倾巢而出,甚至引得那些隐世老怪亲自出手。 所以本尊必须低调。 往后,只能让分身活动了。 当然! 在那之前,有些恩怨,该了结了。 李元汐的眼神骤然森冷下来,如寒潭深处的坚冰,不带半分温度。 就在这时,法修分身蓦然睁眼站起,语气平淡却透着毋庸置疑的果决:“找个地方,给我突破元婴。” 闻言,李元汐目光缓缓扫过几个分身,逐一审视。 妖修分身,筑基巅峰。 这具分身唯有通过吞噬高品质的妖兽精血突破,才能将妖体根基的好处发挥到极致,急不得。 法修分身,结丹巅峰,距元婴仅一步之遥。 至于那具全新的分身。 元婴期,却只有元婴,没有修为。 李元汐沉吟片刻,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干脆让这具新分身走魂道。 将元婴转化为魂婴便可。 反正自己的元婴以前差点死过一次,经历过一回魂飞魄散的边缘,魂核对“死亡”的感知与记忆刻骨铭心,这反而让转化变得更加简单。 因为魂道的根基,本就建立在对死亡与虚无的参悟之上。 只是魂修这一体系的修士向来稀少。 原因无他,魂修想要提升修为,便必须吞噬魂魄。这与邪修、魔道的路数别无二致,天然便为正道所不容。 忽然! 李元汐心中一动,一个念头猛然浮上来。 “我是进入思维误区了。” 魔道之所以为人唾弃,是因为其快速提升修为的手段往往指向屠戮凡人。 凡人远比修士好杀,一夜之间便可收割成百上千条性命。 可自己又不是主修魔道。 他有拥有青木长生体的法修分身,有修炼四凶之一混沌与四神兽之一玄武功法的妖修分身,还有剑修分身,再加上自己这个四星古帝的体修本尊。 杀伐手段从来不缺,根本无需靠屠戮凡人来快速提升战力。 既然如此。 自己为什么不去杀修士? 就比如之前那些觊觎自己分身青木长生体的修士,那些人的魂魄白白浪费了,着实可惜。 可天青宗、青云宗里那些欲置自己和师门于死地的人还活得好好的。 他们的魂魄,正好可以供魂道分身吞噬淬炼。 对了。 就是这个道理。 自己如今已有实力。 但自己管得住自己。 不滥杀无辜,不欺凌弱小,不做力量的奴隶,而是做力量的主人。 杀该杀之人,取该取之魂,如此而已。 第438章 魂道分身 (日更) 李元汐取出先前从那名不知来路的邪修手中缴获的万魂幡,目光淡淡扫过新分身,随即心念一引。 百道魂魄被悉数召出。 万魂幡瞬间黯淡无光,无论是主魂还是其余残魂,尽数脱幡而出。 失去了最后一缕魂息,这面曾经阴气森森的魂幡彻底沦为凡物,与寻常布帛再无分别。 魂道一途,亦分先天后天。 先天魂道,依凭功法引导,以术法吞噬魂魄,炼化杂质,汲取精纯神魂之力。 后天魂道则无功法辅助,单凭自身魂魄的庞大体量强行碾压吞并,粗暴而低效。 而元婴。 本质上也属于“魂”的范畴。 以魂化魂,以婴炼魂,天然契合。 “开始吞魂。” 立于星台正中的全新分身,此刻依旧维持着元婴离体后的空灵状态,周身无半分肉身法力波动。 唯有那道从李元汐本尊体内剥离而出的风雷五行元婴,悬浮于分身丹田气海之处。 原本璀璨的紫金与青蓝交织的光芒,此刻却透着一股空茫,如同失去容器的瑰宝,无处依托。 这元婴本是李元汐苦修百年的核心所在,凝聚风雷大道与五行灵韵,历经结丹、碎丹、成婴数次生死蜕变,早已不是寻常元婴可比。 内里藏着完整的道韵根基,更与本尊神魂同源共生,即便脱离肉身,魂核依旧坚韧无比,远非那些凡俗残魂能与之相提并论。 “嗡!” 低沉的震鸣声自分身丹田深处传出,风雷五行元婴骤然睁开双目,一双银眸之中星光流转、冰冷无波。 那些挣扎着想要逃窜的残魂瞬间失去所有反抗之力。 魂体不受控制地朝分身丹田飞掠而去,凄厉的尖啸声戛然而止,尽数被风雷五行元婴张口吞噬,连半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寻常元婴吞噬残魂,只会缓缓滋养神魂,如涓流入海,温和绵长。 可这具风雷五行元婴本就历经生死,又被星辰之力洗涤过根基,加上李元汐刻意引导,走的是极端的魂道蜕变之路。 每吞噬一道残魂,元婴表面的紫金灵光便褪去一分,转而被一层淡淡的银辉所覆盖。 原本凝练的肉身状魂体开始变得虚无缥缈,却又愈发凝练,矛盾至极却又浑然天成。 魂核之中,风雷之力与五行灵气不再外泄,反而尽数融入魂体深处,化作魂道本源之力。 炼气残魂入体,如石沉大海,只让银辉微微亮了一分。 筑基残魂入体,元婴微微震颤,银辉之中开始泛起细密的雷纹,风息在魂体缝隙间悠然流转,五行灵气顺着魂脉游走蔓延,将残魂的零散神魂碎片彻底炼化,剔除一切杂质,只留最纯粹的神魂本源滋养魂核。 百道残魂不过半炷香工夫,便被吞噬殆尽。 万魂幡彻底沦为凡物,再无半分魂息残留。 而丹田之中,那道原本实体状的风雷五行元婴,已然彻底蜕变。 通体化作纯粹的银色,魂体半虚半实,已非血肉凝练之相,而是由神魂本源与风雷五行大道交融淬炼而成的魂婴。 魂婴身形不过尺许,盘膝端坐于星台之上,周身缠绕着细密的银色雷弧,丝丝缕缕的风之魂息如轻纱般萦绕不去,五行魂光在魂体表面明灭流转,宛如五色星河倒映其身。 双目紧闭,口鼻之间一吞一吐皆是精纯至极的神魂之力,每一次呼吸吐纳,星台之上星辰之力便随之微微震荡,如潮汐般起伏。 这绝非寻常魂修所能企及之境。 而是掌控风雷、兼修五行的无上魂婴! 世间魂修素来孱弱,最惧神魂攻伐与至阳至刚之力侵蚀,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这具魂婴截然不同。 它源自元婴道基,内蕴风雷至刚之力与五行相生相克之妙,攻则可以神魂之力破入敌人识海、摧毁对手道心,守则有风雷五行护体周全,攻防浑然一体。 纵然遇上同阶正道修士倾力围攻、魔道邪修暗施诡术,亦可从容应对,堪称同阶之内近乎无解的存在。 “吼!” 魂婴猛地睁开双目,银芒暴涨,两道银色风雷光柱自瞳孔深处破体而出,直贯苍穹! 星陨渊上空浩渺云雾被这一击震得四散炸裂,虚空如水面般泛起层层涟漪,一股源自魂道的无形威压猛然席卷八方,铺天盖地。 一旁正盘膝炼化元婴中期修为的妖修分身身躯微震,稳固境界的法修分身亦不由自主运转功法抵御,二者神色同时一凛。 魂婴没入魂修分身丹田之中,与这具躯壳彻底融为一体。说到底,真正的本体从来都是那缕神魂,而血肉之躯不过是承载魂魄的器皿罢了。 至此,他的分身体系彻底完备,再无短板。 本尊。 四星古帝体修,无灵根无修为,肉身之力摧星裂月,修《星辰诀》,以星辰之力淬炼己身,走的是一条亘古未有的纯粹体修之路。 法修分身。 结丹巅峰,青木长生体,手持天木青阳剑,擅长持久作战、阵法布局与远程攻杀,根基深厚至极,随时可破境踏入元婴。妖修分身。 筑基巅峰,兼修玄龟防御与混沌凶煞之力,肉身强横得骇人,擅长近身搏杀与吞噬精血淬体进阶,潜力深不可测。 魂道分身。 元婴级魂婴,掌控风雷五行魂术,专攻神魂一道,手段诡谲而霸道,专司暗杀、搜魂与控魂,天生克制各类修士与妖物。 四身同源,神魂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却又各司其职,互为犄角,彼此之间取长补短、浑然无缺。 放眼整个南赡部洲,即便是元婴后期的老牌强者,面对这一套分身体系的联手绞杀,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李元汐缓缓眯起双眼,右手猛地一翻,掌心向上。 “当务之急,是寻一处灵气充沛的四阶灵脉,携法修分身闭关突破元婴,将境界彻底稳固。” 话锋一转,他眉头微蹙:“妖修分身若要破境,单凭寻常妖兽精血远远不够,须得觅到上古妖兽血脉,且至少是四阶以上的纯血……” 念及此处,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流光。 那只青灵玄鸟。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长吐一口浊气:“罢了,一步一步来。先突破法修元婴,找一处合适的闭关之地再说。” 思考间,三个分身进入本尊丹田,化作一道璀璨星光,飞出传承之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别说化神了,一头妖兽都没有。 也对。 毕竟已经过去了两百年,估计没有出来的,都会被当成死了吧! 至于至宝残片,对星辰古帝一族来说,肉身就是瑰宝,残片应当是流传出来的谣言…… 想到这里,李元汐朝着一个方向飞。 第439章 白玉宗 (日更) 白玉宗,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宗门。 全盛之时,宗内坐镇一位炼虚巅峰的道君,三位化神巅峰长老,声威赫赫,足以令四方侧目。 然而盛极必衰,斗转星移之后,昔年的煊赫早已如烟消散,如今宗门仅余五位元婴真君,且无一人臻至元婴后期。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日薄西山的宗门,却守着一条六级灵脉。 六级灵脉。 这等品质的灵脉放眼整个修仙界都堪称罕有,足以引得任何一方大势力垂涎三尺。 偏偏白玉宗以区区五位元婴真君之力,竟将这条灵脉牢牢守住,未曾被任何大宗门或强者觊觎夺取。 至于其中缘由,外界众说纷纭,有人猜测是先祖临去前留下了某种不可知的底牌,也有人说是那条灵脉本身便有玄机,总之无人敢轻易试探。 此外,白玉宗还有两桩为世人所津津乐道之事。 其一,宗门只收女修,且素来庇护天下女修,在修仙界中独树一帜。 其二,宗门功法玄妙非常,门中弟子从炼气开始,寿元就是其他修士的两倍,也就是说结丹寿元堪比元婴,而元婴寿元便可达到两千年之久,足足是寻常元婴修士的两倍。 正因如此,李元汐将目光落在了白玉宗上。 那地方灵脉品级极高,灵气精纯浓郁,最宜突破瓶颈。 更关键的是,白玉宗素有帮助女修提升修为的先例,并非全然排外。 法修分身以女子之身前往求借灵脉结婴,于情于理都并非毫无可能。 李元汐自问不是蛮横不讲理之人,先礼后兵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将目光投向法修分身。 法修分身轻轻颔首,心领神会,周身灵光微微一荡,身形骤然变幻。 《换形术》悄然运转,法修分身的五官轮廓如水中倒影般缓缓消融重塑。 李元汐凝神注视着虚空中那具正在蜕变的身影,指尖法力的输送不疾不徐,意识深处,过往记忆如走马灯般流转,他并非沉溺其中,而是以近乎冷厉的精准从中提取所需,逐一糅合。 他取了师姐苏清鸢眉眼间的温柔婉约。 那是他踏上修仙之路后感受到的最初暖意,眉弯垂落时自带几分悲悯柔和,褪去一切杀伐凌厉,只余温润如玉。 再添上沈灵月那般高贵出尘的气韵。 鼻梁挺翘,下颌线流畅利落,举手投足间自具帝女的矜贵雍容,不怒自威,却会因为心爱之人变得温柔。 最后敛去江沅沅身上那份脆弱悲戚,只留下心底深处那一抹干净澄澈的白月光质感。 肌肤莹白似玉,眸光清澈如泉,不染半分凡尘烟火。 三者相融,非但毫无违和,反倒彼此成就,凝炼出一张倾世绝颜。 不过半炷香工夫,换形术彻底成型。 一道青衫身影静静伫立于星台之上,周身交织着淡淡的青木灵光与点点星辉柔芒。 她身着一袭浅碧色广袖流仙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青纱,裙摆绣着细碎的青竹纹路,随风轻摆,宛若月下竹仙临凡。 这女修分身生得极美。 美而不妖,清而不冷,身形纤细却不显孱弱,身姿挺拔如修竹,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风景。 即便置身于漫天星屑之中,那份惊艳绝伦的气质也丝毫不曾被掩去。 饶是李元汐本尊,看着这具换形之后的分身,也不禁微微一怔。 “去吧。”他回过神来,语气恢复如常,“我在外面接应。你直接表明来意,说要借灵脉结婴。若她们不愿……我们再兵。” 并非他存心欺人。实在是古帝之躯同阶无敌,若白玉宗不肯通融,他大可暗中潜入。 倘若被发现,他便镇压所有人,待法修分身借灵脉之力突破元婴之后再从容离去。 毕竟这就是修仙界。 换一个不讲道理的,早已挥军吞宗、强占灵脉了。 他已算得上极为克制。 法修分身轻轻颔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浅碧流光破空而去。 而本尊则闭目沉入识海深处,取出《天木长生体》,翻至第三页,将结丹突破元婴的过程逐字逐句反复研读,继而翻至第四页、第五页的元婴篇与化神篇,细细揣摩其中每一处玄妙。 “嗯?” 李元汐察觉到书的侧面有竟然有功法创作人的称号。 他看了看,不由念出两个字。 “青帝” …… 然而仅仅过了一日,法修分身便解除《换形术》回来了。 本尊睁开双眼,并无太多意外。他心知缘由。 时间回溯至数个时辰之前。 …… 法修分身化成的青衫女修刚一踏入白玉宗山门,便被一位面容和善的值守弟子迎上,一路引至演武场。 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似轻纱般缠绕在重重楼阁飞檐之间。 演武场中,数十名女修各执法器,两两切磋,青木灵光与竹影法术交织纵横,满场皆是清灵婉转的气息,不见半分戾气肃杀,倒更像是一场雅致的论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引路弟子躬身退下,廊道尽头缓步走出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女子。 她发髻高挽,簪一支青玉竹簪,眉眼弯弯,眼尾处带着淡淡的绯色,肌肤莹白通透,想来是六级灵脉的长年滋养之故。 即便眼角处有几道细微纹路,也不损容颜,反倒平添几分成熟女子的温婉韵味。 这便是白玉宗大长老,灵韵真君。 灵韵真君的目光在法修分身身上停了一瞬,指尖不经意地捻着一缕垂落在肩侧的青丝,声音柔和得像山涧清泉拂过卵石:“你便是那位结丹巅峰、欲入宗借灵脉结婴的修士?” 法修分身微微颔首,周身青木灵光自然而然地旋成一层浅淡光晕,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正是晚辈。晚辈名唤沈沅鸢,此番贸然登门,是听闻白玉宗藏有六级灵脉,灵气精纯,最宜冲关破境,故而斗胆前来,欲借灵脉之助冲击元婴境界。晚辈深知此求甚为唐突,愿以不违自身原则为前提,为白玉宗做三件事作为酬谢,伏望宗门慨允。” 话音方落,演武场中切磋的女修们纷纷侧目,目光齐齐落在这个陌生来客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好奇与审视。 白玉宗只收女修,宗门功法亦偏于滋养调和,门中弟子几乎个个容貌出众。 此刻骤然见到一位容色更胜宗门诸弟子的青衫女修翩然而至,哪里忍得住不多看几眼。 灵韵真君闻言,眸中掠过一丝讶色,随即轻笑出声。 那笑意如春风吹拂竹丛,漾开层层柔和涟漪:“白玉宗的六级灵脉算不得什么秘密。只是灵脉乃宗门根基命脉,借脉结婴之事非同小可,并非我一人能做主。我们需内中商议,沅鸢小友且随我来。” 法修分身依言颔首,紧随灵韵真君身后,循着青石铺就的廊道缓步前行。 第440章 被拒绝 (日更) 廊道两侧古竹参天,翠叶婆娑。 风过竹梢,沙沙作响,如琴如瑟。 空气中弥漫着六级灵脉特有的精纯灵气,沁人心脾,每一次吐纳之间,都觉灵气如涓涓细流沿经脉渗透,体内的天木法力微微躁动,似枯木遇春雨般蠢蠢欲发,愈发渴望灵脉的深层滋养。 行至廊道尽头,一座气势恢宏却不失清雅的主殿赫然矗立于眼前。 殿额高悬,“白玉殿”三字以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字体端方遒劲,流光溢彩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肃穆威严。 殿门敞开,内里香烟袅袅,五道身影端坐于殿中玉座之上。 她们的气息沉稳内敛,虽未刻意释放威压,却自有一股元婴真君特有的磅礴气度弥散开来,如无声潮涌,充盈整座大殿。 每一人都风姿截然不同,各具其妙。 灵韵真君引着法修分身迈入殿中,步履轻盈,侧身轻声道:“师姐,各位师妹,这位便是方才传讯中提到的沅鸢小友,已是结丹巅峰修为,求借灵脉结婴。” 法修分身抬眸望去,目光不疾不徐地从殿中五人面上一一扫过,心中暗自了然。 这五位,便是白玉宗如今仅存的五位元婴真君。 端坐于最上方主位的,是白玉宗宗主,玉宸真君。 她身着一袭月白暗纹广袖长袍,墨发高挽,仅簪一支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簪,再无多余饰物。 面容绝美冷艳,眉峰如锋,眼尾微挑,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飒爽凌厉。肌肤莹白胜雪,却无半分柔媚气息,周身清冷如寒玉凝霜。 她端坐于玉座之上,不怒自威,仿佛天地间的一切喧嚣纷扰都难以撼动她分毫。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法修分身身上短暂停顿时,带着几分审视与漫不经心的淡漠。 主位左侧,便是引她入殿的灵韵真君。 此刻重新落座之后,她眉眼含笑,温婉柔和,眼角那几道细纹反倒更添了一层岁月沉淀后的成熟风韵。 她的笑容如春风化雨,周身气息温润平和,与玉宸真君的清冷肃穆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一看便知是宗门中居中调和、斡旋各方的温和派中流砥柱。 灵韵真君身旁,坐着一位身着粉衣罗裙的少女。 梳着双环髻,簪着两支粉色珠花,面容娇俏灵动,眉眼弯弯如月牙,眼底满是少女才有的那份鲜活跳脱。 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可那副小巧身躯中蕴藏的气息却分明是货真价实的元婴真君修为。 这便是二长老,道号灵溪真君。 她毫不掩饰地盯着法修分身,眼神亮晶晶的,毫无长辈架子,反倒像个头回见到稀罕物件的小姑娘,好奇得几乎要从玉座上探出身子来。 主位右侧第一位,是三长老,道号灵玥真君。 她身着鹅黄短袄,梳着垂鬟分肖髻,面容稚嫩精巧,眉眼小巧玲珑,看上去竟不过十岁上下模样,肌肤粉雕玉琢,宛若匠人精心烧制的瓷娃娃。 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却透着与外表年龄全然不符的沉稳与通透。 周身气息纯净柔和,既有孩童的天真懵懂,又暗藏元婴真君的深厚底蕴。 是五位真君中看起来最为娇憨的一位,却也最容易被低估。 最右侧端坐的,便是四长老,道号“灵汐真君”。 她身着一袭浅蓝罗裙,裙摆如水波般垂落,墨发松松挽作云髻,未施粉黛,面容清丽出尘。 眉目之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却又不至于拒人千里,反而隐隐透出一缕温柔。 整个人的气质恰似月下寒溪,澄明通透,周身气息恬淡静谧,仿佛世间万般喧嚣皆与她无涉,只余一身清冷与纯粹。 五位真君,五种风姿。 宗主玉宸真君冷艳飒爽如霜刃出鞘,大长老灵韵真君温婉成熟若春水含烟,二长老灵溪真君娇俏灵动似山涧鸣雀,三长老灵玥真君稚嫩娇憨如初绽蕾花,四长老灵汐真君清冷纯粹若月映寒潭,五人皆是绝色,却各有千秋,令人不敢久视。 法修分身敛衽躬身,姿态恭谨如故:“晚辈沅鸢,见过宗主,见过各位前辈。” 玉宸真君微微抬眸,一双清冷凤目落在他身上,声音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却自有不容置喙的威严:“不必多礼。听闻你欲借我白玉宗六级灵脉,冲击元婴境界?” “正是晚辈。”法修分身缓缓直起身来,目光坦然与之相接,“晚辈深知六级灵脉乃白玉宗立宗根基,不敢白借。愿以不伤及自身利益为前提,为白玉宗做三件事作为借脉之酬,恳请宗主与各位真君允准。” 话音方落,二长老灵溪真君便率先接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娇俏的好奇:“哇,散修结丹?倒是稀罕。不过六级灵脉可是咱们宗门的命根子,可不能随随便便借出去呢。” 三长老灵玥真君抿着嘴不言不语,一双圆杏目左看看右望望,显然没什么主意。 灵韵真君轻轻抬手,示意两位师妹稍安,随即将目光转向玉宸宗主,柔声道:“宗主,沅鸢小友虽诚意可嘉,只是灵脉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长老灵汐真君始终未发一言,只是目光淡淡落在法修分身身上,波澜不兴,却似一汪幽潭倒映万物,将他的修为底蕴与心思算计看得通透分明。 玉宸真君沉默须臾,指尖轻轻叩击着玉座扶手,清冷目光再度落于法修分身面上,语气沉稳而坚定:“沅鸢小友,非我白玉宗不近人情。你可知,六级灵脉乃我白玉宗的立宗之本?历代先祖倾注无数心血,方将其守护至今。宗门上下弟子的修炼、功法的传承,皆仰赖这一道灵脉。” 她微微一顿,继续道:“灵脉重地关乎宗门存亡,向来不许外门修士沾染,哪怕仅是借脉修炼,也绝无先例。这并非针对小友你一人,而是我白玉宗千百年来不曾更易的规矩。” 法修分身心中微动,却并未就此放弃,拱手轻声道:“宗主,晚辈愿当场立下天道誓言。绝不触碰灵脉核心,绝不损害白玉宗分毫,仅借灵脉外溢灵气助力突破,突破之后即刻离去,并如约完成三件事。还请宗主再斟酌一二。” 玉宸真君缓缓摇头,语气之中没有半分松动的余地:“小友心意,本宗已然知晓。但规矩便是规矩,灵脉重地绝无通融余地。” 灵韵真君也适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歉意:“沅鸢小友,实在对不住。并非我等不愿施以援手,实是灵脉对白玉宗而言太过紧要,一旦出了半分差池,整个宗门都将面临倾覆之危。还请小友海涵,另寻它处借脉修炼吧。” 其余三位长老纷纷颔首,显然都认同宗主与大长老之言。 第441章 灵脉核心处的死气 法修分身见此情形,心中已然了然。 白玉宗态度坚决,再强行纠缠下去不仅毫无意义,反而会徒生嫌隙。 他再度敛衽躬身,语气平和如初:“既如此,晚辈便不再叨扰各位真君了。多谢各位坦诚相告,晚辈这就告辞,另寻机缘。” 李元汐能从她们眼底读出真切的歉意,这令他心中一时有些踌躇,不知该不该暗中潜入。可转念一想,为了提升实力,这一步不得不走。 “那晚辈便再去别处碰碰运气……”李元汐抱拳作别。 玉宸真君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灵韵真君起身,微微侧首,柔声道:“小友远道而来,便由我送你出山门吧。” 法修分身颔首致谢,随灵韵真君身后缓步行出白玉殿,朝山门方向而去。 殿中,四位真君依旧端坐不动,目光落在殿外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神色各异,却都心照不宣。 守住灵脉,便是守住了白玉宗的未来。 时间回到当下。 法修分身望着本尊,本尊望着法修分身。 “没法子,先试试潜入。实在不成,便去寻云灵儿,加入云海宗……” 毕竟与云海宗多少还有些交情在,只是云海宗的灵脉不过五级,而此地的灵脉却是实打实的六级…… 深夜。 天际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去了大半,清冷月光如薄霜般覆上大地,四周云雾俱静,天地间阒然无声。 法修分身身形微晃,化作一道青木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本尊丹田之中。 本尊抬眼望了望头顶,手掌轻轻一翻。 原本低压厚重的乌云在夜色中一层层消褪,最后一缕灰蓝的雾霭也被夜风拂散,整片穹苍豁然开朗。 刹那之间,万千星辰倾泻而下,化作流转的星轨,在深蓝色的天穹之上划出一道道温柔的弧光。 碎钻般的繁星缀满苍穹,一圈圈向天际铺展蔓延,仿佛亘古的时光在眼前缓缓流淌,辉映出一幅摄人心魄的璀璨星图。 月华流转,凝作一袭泛着细碎星纹的素白纱衣,将李元汐的身形彻底笼罩其中。 寻常修士远远望来,只当是一片寻常夜色流过山间,谁能想到那道融于星月之间的身影,竟是一具四星古帝体修的本尊,正大摇大摆地朝白玉宗正门行去。 山门夜岗由两名筑基女修值守。 此刻二人仰着头,满脸惊喜。 “哇……好美的星空!以前这片天总被厚云压着,从没见过这样的夜景……” “你有没有觉得,被这星光照在身上特别舒服?” “好像是诶……我的境界竟然松动了!” 李元汐从两人面前不疾不徐地走过。 分身与本尊合体之后,生机之力与星辰之力融为一炉,蕴含蓬勃生机的庞大星辰能量向四面八方自然溢散,凡境界低于他的修士置身其中,几乎都能有所裨益。 更确切地说,此刻的李元汐,便是一座行走的灵脉。 来时的路径尚历历在目,李元汐径直穿过山门,步入古竹参天的长廊。 月光透过密密麻麻的竹叶洒落斑驳碎影,脚下石板被薄霜染得微微泛白。 六级灵脉的精纯灵气扑面涌来,与他体内的星力交织缠绕,非但没有半分冲突排斥,反倒令星力在经脉中运转得愈发醇厚凝练。 他抬眼朝白玉殿方向望去。主殿灯火未熄,隐约可见殿中端坐的数道身影。 “一个元婴后期,两个元婴中期,两个元婴初期。” 即便当真被察觉,李元汐也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 四星古帝之体,堪称化神之下第一人,并非虚言。 心念既定,他脚下步伐微转,并未直奔白玉殿,而是循着灵脉流转的隐隐脉动,朝六级灵脉的核心所在悄然深入。 沿途层层阵法密布如网,换作寻常修士断难逾越。 然而李元汐手中有更上位的《禁制》法门,又有《造化诀》从旁辅助,一路行来如庖丁解牛,将阵法逐一拆解又逐一复原,不留半点痕迹。 末了,他运转灵力,凭空镌刻出一枚令牌,材质、纹路、气息皆与白玉宗内门通行令牌别无二致,甚至拥有第一权限。 李元汐将令牌握于掌中,随即关闭了《造化诀》。 虽然《造化诀》强大,但终归要持续消耗法力,能省则省。 越往深处行去,灵气便愈发浓烈,几乎浓稠到了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细密灵力从毛孔渗入肌肤的地步。然而就在这浓烈至极的灵气中,李元汐却隐隐捕捉到了一丝不协之感。 死气。 极淡极微,被浩瀚浓郁的灵气层层压覆,几乎无迹可寻。 若非法修分身拥有天木长生体,对生机之气感知入微,对死气同样敏锐至极,李元汐绝无可能在这汪洋般的灵气之中嗅出这一缕几不可察的衰朽气息。 他微微蹙眉,心念转动。 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借助灵脉的灵气不断压制着这股死气。 只是这种做法无异于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 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那被死气侵蚀的东西,早晚都会走到尽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有什么……要死了?”李元汐侧首低语,脚步却未有片刻停顿,循着灵气与死气交缠的方向继续深入。 不多时,一片开阔的灵脉秘境赫然在眼前铺展开来。 眼前的景象,足以令任何修士心神震颤。 六级灵脉的核心,竟是一汪莹白如玉的灵泉。 泉眼之中汩汩涌出乳白的灵液,每一缕都精纯至极,灵气浓郁得几近凝成实质,化作漫天灵雾缭绕翻涌。 仅仅吸入一口,便觉神魂都要从泥丸宫中飘然而起。 灵泉周遭生满了千年灵草,每一株叶片都泛着莹润剔透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药香与灵韵,草木之气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堪称修仙界中难得一见的洞天福地。 而在灵泉中央的青石台上,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鹿形妖兽。 它身形庞大,足足比寻常麋鹿大上三倍有余,鹿角晶莹如玉,枝桠间萦绕着淡淡灵光。 本该是灵动矫健的身躯,此刻却浑身蜷缩,皮毛尽失光泽,变得干枯粗糙,甚至多处脱落,露出底下青紫斑驳的肌肤。 它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伴着艰难的喘息,胸口起伏几不可察,眼底灵光近乎熄灭,唯有眉心处一点淡金色印记还在微微明灭。 李元汐瞳孔骤缩。 怪不得了。 怪不得之前有帮助其他女修结婴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却断然回绝。 怪不得白玉宗守着一条六级灵脉,却无人敢来觊觎抢夺。 第442章 青帝 (昨日催更过100,加上四个读者宝宝的催更符加更) 这头妖兽,是六阶。 六阶妖兽! 李元汐几乎在一瞬间便生出了退意。 然而他尚未来得及动作,一道目光已不知何时落在了他身上。 “为什么每次都在翻车……”李元汐心中暗叹,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道柔和至极的女声已先一步响起。 “不要害怕。你偷偷潜入此处,是想借助灵脉提升修为么?” 鹿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如春风拂过湖面,不见丝毫杀意。 李元汐一愣,侧目望去,那头雪白鹿妖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前不足丈余之地,那双鹿瞳中没有怒色,没有敌意,有的只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慈祥与温厚。 李元汐沉默片刻,抱拳躬身:“晚辈本想偷偷潜入,借灵脉之力突破元婴便即刻离去,不料被前辈察觉,晚辈这便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蓄势待发,四星古帝的肉身力量在体内汹涌翻涌,同时神识已经覆盖了周围的每一个禁制节点,对方虽然是六阶妖兽,但真要动手,他直接引爆灵脉,自然能全身而退。 只是不愿多生事端。 六级灵脉虽好,可六阶妖兽的威慑力远非元婴修士可比。 更何况这头鹿妖藏于白玉宗灵脉核心,显然与宗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贸然纠缠绝非明智之举。 “不必急着走。” 那道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洒在身上。 “我既未动手,便无恶意。” 李元汐脚步一顿,侧身回望。 只见那头雪白鹿妖缓缓抬起头颅,鹿角上的灵光愈发黯淡,眉心处的淡金色印记闪烁得也愈发微弱。 它的身躯微微晃动,似乎连站立都要耗费极大气力,却依旧维持着温和从容的姿态,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时,竟带着几分了然与怅惘。 “你身上的气息……让我觉得很舒服。”鹿妖的声音轻柔而缓慢,仿佛在回味什么久远的记忆,“让我的伤势,都隐隐被压制了些许。” 它的鹿蹄在青石台上轻轻一点,一股温和的灵气扑面而来,不带半分侵略之意,却将李元汐周身因戒备而紧绷的星力悄然化解。 它缓步自灵泉中走出,雪白的皮毛虽依旧干枯斑驳,却在灵泉灵气的滋养下隐隐泛起一丝莹润光泽。 胸口的起伏也平缓了些许,眉心那点淡金色印记闪烁的频率渐渐柔和下来。 “不必拘谨,进来吧。”鹿妖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带着一种阅尽沧桑后看透世事的通透。它微微抬了抬鹿角,示意李元汐靠近灵泉,“这六级灵脉的核心灵泉,本就是滋养万物之地。你既需借灵脉突破元婴,便在此处安心修炼,我不会阻拦。” 李元汐怔在原地,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诧异,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已做好要么转身遁逃、要么动手突围的两手准备,却从未想过,这头六阶鹿妖非但没有追责他擅闯之罪,反而主动应允他借灵脉修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疑,再次抱拳深深一礼,语气愈发恭谨:“前辈宽宏,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冒昧潜入,已是大为叨扰,怎敢再占用前辈的灵泉宝地?” 鹿妖轻轻摇了摇头,鹿眸深处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释然。 “不过是一条六级灵脉罢了,算不得什么。” 它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过了漫长的岁月,落在了某个久远的、再也回不去的时节。 “我本是白玉宗先祖豢养的守护妖兽,与宗门共生万年。我看过它从无到有,看过它鼎盛煊赫,也看着它一点一点衰落下来……这辈子啊,就没离开过这里。” 说到此处,它微微顿了顿,鹿眸中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怀念。 “我的主人……陨落的时候已是炼虚大圆满。”鹿妖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怕惊扰了某些不该触碰的回忆,“那时我不过五阶,没有资格随他前往冥界。我等在这里、等了很久,等来的只是他陨落的消息。” 它的鹿首低垂了几分,声音愈发沙哑,却依旧平静得近乎令人心酸。 “后来啊……他陨落的消息传开,大量化神天君接踵而至,都盯上了这条灵脉。我不得已强行晋升六阶,逼退了那些人。可因此落下了无法逆转的内伤,这具身体……”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干枯斑驳的躯体,鹿角上的灵光又黯淡了几分,眉心的金色印记几乎要隐没不见。 “也撑不了多久了。” 李元汐沉默不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从胸腔中涌了上来。 万年守护,强行晋阶以保全宗门,最终却落得大限将至、油尽灯枯的下场。 鹿妖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反而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现在宗主那丫头不愿接外人进来,想必也是因为知道我时日无多,怕我陨落的消息走漏出去,引来更多觊觎之人。她们其实每一个都是心善的孩子,只是把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罢了。你不要怪她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元汐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可前辈始终没有说……为什么要帮我?” 鹿妖闻言,微微抬起头来,那双已经黯淡了大半的鹿瞳中,忽然亮起了一丝光芒。 那不是妖力的光,而是某种更温暖、更深沉的东西。 “你身上的气息很舒服。”它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呢喃一句跨越万年时光的低语,“就和他一样。” “我的主人……也是天木长生体。” 李元汐瞳孔骤然一凝! “青木长生体?”李元汐心中微动,意识瞬间沉入识海深处的书架里。 他凭空托起那本古朴的《天木长生诀》仔细翻阅起来,很快便在扉页找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答案。 古籍上赫然记载着一行字:“青木长生体,绝无先天之属”。 李元汐不由得微微一愣,心中暗自思忖:这么说来,白玉宗的第一任宗主,当年修炼的莫非也是这套功法? 他将意识抽离,目光转向眼前的鹿妖,蹙眉问道:“那你主人究竟是男是女?他所修的功法又是从何而来?” 鹿妖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只记得主人是男性,至于这功法究竟是不是由主人亲自所创,我便不得而知了……” “既然如此,那他……在世间可曾留下过什么称号?”李元汐紧接着追问。 鹿妖低下头,似乎在久远的记忆中努力搜寻着,片刻之后,它抬起头,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敬畏,缓缓吐出两个字: “青帝!” 李元汐将丹田内的法修分身从体内分离出来,然后让他盘坐在灵泉上方。 没错,是盘坐而不是把身体沉进去。 神奇的一幕,就在法修分身稳稳落定的刹那骤然发生。 周遭环伺的千年灵草,原本还低垂着叶片,似是被灵泉的灵气滋养得慵懒倦怠,此刻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唤醒,齐齐朝着法修分身的方向轻轻摇摆,叶片舒展,身姿摇曳,宛如一群朝圣的信徒。 紧接着,一缕缕澄澈的绿色能量从灵草的叶脉中缓缓溢出,如同细碎的星光,袅袅婷婷地飘向李元汐的法修分身,落在他的周身,化作一层淡淡的绿晕,温柔地包裹住他。 原本只是灵泉周遭萦绕着微凉灵气,此刻竟随着绿色能量的汇聚,渐渐泛起暖意。 青石台上原本略显干枯的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翠绿饱满,甚至有细小的嫩芽从石缝中钻了出来,破土而生。 灵泉边缘原本沉寂的碎石间,竟冒出了点点新绿,不知名的小野花悄然绽放,粉白、鹅黄,点缀在翠绿之间,显得生机盎然。 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轻轻拂过灵泉,泛起圈圈涟漪。 原本略显清冷的灵脉核心,瞬间被一股蓬勃的生机笼罩,春暖花开的暖意漫溢开来,驱散了周遭所有的沉寂与萧瑟。 李元汐只觉一股温润醇厚的生机顺着法修分身蔓延至本体,周身的经脉都变得舒展柔和,体内原本有些滞涩的灵力,此刻竟如同被春雨滋润的溪流,缓缓流淌,愈发顺畅。 一旁的鹿妖也愣住了,原本黯淡的鹿瞳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深深的动容,它微微抬起鹿角,凝视着那被绿色能量包裹的法修分身,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是了……就是这种气息,和主人当年修炼时一模一样,这股生机,能滋养万物,也能抚慰伤痕……” 据鹿妖追忆,当年它被收养时,青帝还仅仅停留在结丹期。 李元汐的本尊坐在它旁边,听着它讲故事…… 然而,在修仙界这个等阶森严、一步一重天的残酷世界里,青帝却生生打破了万古不易的铁律。 区区结丹期,他便能如屠狗般轻易镇杀元婴老怪。 待踏入元婴之境后,更是能越阶逆伐那些高高在上的炼虚期道君。 在鹿妖的记忆深处,这位杀伐果断的无上强者,私下里却温柔到了骨子里。 无论鹿妖抛出多么幼稚甚至僭越的问题,青帝总会耐心解答,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傲慢,更没有任何保留与隐瞒。 直到某日,鹿妖终于按捺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桓在无数人心头的巨大谜团。 为何区区结丹修士,竟能完全无视修仙界的天道铁则,去越阶击杀已然感悟些许天地之力的元婴期强者? 那一刻,青帝的眼眸变得无比深邃,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 他平静地道出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认知的惊天之秘。 他! 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于另一个位面。 那个位面是现代,所谓现代就是高楼大厦,人们安居乐业,但那个世界明面上是如此,但却有一种名为《煞渊》的现象,以及一种名为《煞兽》的怪物,而有一部分人的信念达到了极致,就可能觉醒名叫《天赋》的超能力。 在那个世界,他是死之执政。 然而…… 青帝坦言,当年他们因触及某项禁忌,遭到了主人的无情追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所谓的主人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鹿妖无从知晓。 它只知道,那个主人叫“上苍”,在那场毁天灭地的绝命逃亡中,若非青帝拼死搏杀,外加某种神秘外来手段的强行介入,他与爱妻早已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在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青帝本已决意牺牲自我,以换取妻子的一线生机。 可是,他的妻子却做出了更为决绝的选择。 她不愿独活于世,竟以自身为祭,将她所掌控的生之执政的权能与法则强行剥离,尽数嫁接到了青帝体内。 生与死,这两种截然对立、排斥到极致的本源力量,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在同一个人体内完成了融合,从而铸就了青帝独步天下的生死法则。 在修仙界的常识里,法则之力乃是只有半步登仙的大乘期尊者,方有资格触碰与借用的禁忌领域。 当这种至高力量,被一个结丹期修士毫无顾忌地施展出来时,区区元婴,杀之又有何难? 答案显而易见,易如反掌。 因为青帝的杀伐手段,早已彻底凌驾于法术与法力的范畴之上,那是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的降维打击。 直接剥夺寿元。 元婴修士苦修得来的千年寿数,化神老祖引以为傲的三千载春秋,在生死法则面前皆脆弱如纸。 甚至,就连理论上已能与天地同寿、坐拥无尽寿元的炼虚期道君,一旦被青帝的生死法则锁定,也会在顷刻间生机断绝,落得个寿元枯竭、天人五衰的凄惨下场。 何其强大? 又何其恐怖? 这难道仅仅是跨界降临所带来的外挂优势吗? 李元汐在心中暗自推演,随即得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绝非如此简单。 青帝的无敌,源自他本就是执掌死亡的至高存在。 尽管无从考证那个异位面的法则与如今修仙界的天道有着怎样的细微差异,但万法同源。 当他背负着妻子舍命换来的生之法则,将生与死完美交织成一个完整的法则闭环时,他的力量便已超越了凡俗的理解极限。 只要对手不是真正超脱三界之外的无漏真仙,这世间便绝无任何存在能够将他镇压! 可是,主人最后还是走了。 鹿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跨越无尽岁月的悲凉与无力。 主人曾经说过,若是不能将妻子从无尽深渊中拉回,他的道心便永远存有破绽,此生也注定无法打破合体期的桎梏。 所以,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为了那份沉重到足以压垮神明的爱意,他最终还是孑然一身,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个十死无生的冥界深渊。 (已经死了,光彩不会搞出一个bug出来,大家只要理解,这人在另一个位面就是很强大的角色,只是身穿来这个世界被压制了,青帝在光彩的另一本书《死宅也要觉醒序列,逆袭之路开始》里,是一个戏份比较少的角色,这本书也一样,我把这个坑填一下,毕竟光彩笔下的男主都是会见面的) 第443章 青木长生体的结婴异象 (今日催更过98加更,算了加!) 鹿妖似是沉浸在久远的回忆之中,那双温润的鹿瞳渐渐泛起淡淡的红意,不再多言,只是缓缓转过身去,踱入灵泉深处。 周身萦绕的温和灵气悄然流转,为李元汐筑起一道无形屏障,将外界一切纷扰隔绝在外。 “安心突破吧,有我在,无人能扰你分毫。”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元汐不再迟疑,对着鹿妖深深一揖,旋即将全副心神沉入法修分身之中。 法修分身双目紧闭,周身青木灵光骤然暴涨如炽焰,天木长生体的潜能被彻底引燃,结婴的磅礴气息轰然炸开。 那一刹那,整个白玉宗乃至周遭百里天地,都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浩荡生机彻底席卷。 灵泉中的灵液疯狂翻涌,乳白色的灵气不再是缓缓萦绕,而是化作通天灵柱拔地而起,直贯九霄,将夜空染成一片莹白。 灵泉周遭的千年灵草疯狂拔节生长,叶片舒展如伞盖,枝干噼啪作响,转瞬间便长成参天古木,藤蔓缠绕交错纵横,将整个灵泉周围织成了一片苍翠林海。 石缝中的嫩芽破土而出,眨眼间长成挺拔翠竹,竹叶婆娑摇曳之际,万千灵韵如瀑倾泻而下。 这股生机顺着灵脉飞速蔓延开去。 白玉宗的古竹长廊瞬间被新绿吞没,枯老的竹枝抽出嫩芽,凋零许久的灵花重焕芬芳,连殿宇的砖瓦缝隙之间,都钻出青翠的藤蔓与细碎的野花来。 值守的筑基女修只觉周身灵气浓郁得几欲凝为实质,体内原本滞涩的修为骤然松动,甚至有几人在这冲击之下直接突破瓶颈,跨入了更高的境界。 百里之外的荒山野岭间,原本贫瘠的土地生出青翠绿草,干涸已久的溪流重新潺潺流淌,枯萎的林木抽出新枝嫩叶,连深埋地下沉寂多年的古木根系,都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悄然复苏搏动。 天地间的灵气如潮汐般层层汇聚,化作漫天灵雨倾泻而下,落在白玉宗的每一处角落,落在周遭的山川河谷,就连万物皆被唤醒,尽显蓬勃生机。 场面之震撼,连灵泉中的鹿妖都忍不住缓缓抬首凝望,苍老的眸中浮现出深深的动容之色。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白玉殿内,五位元婴真君正围坐议事,话题依旧围绕着灵脉守护与鹿妖前辈的伤势,眉宇间皆萦绕着化不开的凝重。 玉宸真君指尖的玉簪陡然震颤,周身清冷气息忽生异动,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凤目骤然一凝,望向灵脉核心所在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紧绷:“不对劲……灵脉的灵气波动异常剧烈。” 话音未落,灵韵真君已猛地起身,周身温润灵气不由自主地运转开来,面上的温婉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愕:“是生机之力……前所未有的浓郁生机,正从灵脉核心向外扩散!” 灵溪真君原本还带着几分娇俏的眉眼瞬间绷紧,小巧的拳头不自觉攥起,语气中满是慌乱与急切:“难道是……是前辈她……” 一句话未尽,殿内的气氛已瞬间降至冰点。 五位真君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回光返照” 她们自幼便在鹿妖的庇护下长大,早已知晓这位堪比炼虚期的前辈大限将至,这些年来更是亲眼看着它日渐衰弱,灵气一日日亏空。 如今这般磅礴的生机骤然爆发,除了回光返照反哺灵脉,她们再想不出其他可能。 “快走!”玉宸真君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月白遁光冲出白玉殿,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回荡,“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护住前辈!” 其余四位真君紧随其后,灵韵真君周身灵光流转,快步疾行间不忘催动手中法诀,开启护宗大阵,防止浓郁的灵气外泄引来外界觊觎。 五道遁光越是靠近灵脉核心,那股生机之力便愈发恐怖。 原本萦绕在廊道间的精纯灵气,此刻已浓稠到化作实质的绿雾,吸入一口便觉神魂震颤、灵台嗡鸣,体内元婴竟也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汲取这股生机,连修为都在隐隐松动。 沿途的古竹疯长不止,枝叶交错间已遮天蔽日,藤蔓顺着殿宇廊柱攀爬而上,细碎的野花铺满了地砖石阶,整个白玉宗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生机层层包裹,仿佛一夜之间坠入了人间仙境。 可五位真君无暇欣赏这震撼人心的景象,心中的急切与不安随着脚步愈发浓烈。 她们穿过层层竹林,越过一道道阵法屏障,终于抵达了灵脉秘境的入口。 然而还未等她们踏入秘境,一股沛然莫御的生机之力便如怒潮般扑面而来,裹挟着摧枯拉朽的磅礴气势,重重撞在她们身上。 五位真君下意识运转法力抵御,却蓦然发现这股生机之力毫无半分侵略性,反倒温润得如同春日暖阳,轻柔地裹住她们的身躯。 刺骨的法力滞涩感瞬间消融殆尽,元婴深处积年累月的疲惫被缓缓抚平,连常年修炼留下的那些细微暗伤,都在这股暖意中隐隐发痒,似在悄然愈合。 玉宸真君紧绷的眉峰缓缓舒展开来,清冷的凤目中褪去戒备,只余一片惊愕。 灵韵真君抬手轻抚周身流转的绿雾,眼中满是动容之色。 灵溪真君的慌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指尖轻捻一缕生机灵雾,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浅淡的笑意。 这股温暖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不安,让她们心中那“回光返照”的疑虑,悄然松动瓦解。 “难道是……灵鹿前辈的伤势得到了缓解?正在疗伤?”灵溪真君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念及此,五人眼中的担忧肉眼可见地转变为希望。倘若灵鹿前辈的伤势当真有所恢复,那白玉宗便还有希望! 五人当即循着生机最为浓郁强烈的方向飞去。 那正是六级灵脉所在之处。 那里的生机之气已然浓烈到了极致,甚至已有弟子不由自主地盘膝坐下,假丹期的弟子在这股浩荡生机的推动下只需要闭关一下,就可以突破结丹,新入门的炼气期弟子引气入体比往常容易了数倍,境界唰的一下便跃升了好几层。 这便是天木长生体。 最顶级的木属体质所展现的恐怖底蕴。 第444章 暴露了“为‘过暑假’的五星好评加更” “结婴第一步——碎丹!” 法修分身心神凝定如渊,周身青木灵光愈发炽盛夺目,将灵泉上方翻涌的灵雾尽数吸纳而入,丹田内的青色金丹随之剧烈震颤起来,表面泛起细密的纹路,却迟迟没有碎裂的迹象。 天木长生体滋养出的金丹,本就比寻常金丹坚韧数倍不止,更兼灵泉中的生机源源不断地灌注其中,竟生出几分顽强的抗拒之意,死死凝聚不散。 “凝神,守心,勿抗!” 李元汐本尊目光沉凝,没有半分迟疑,身形一闪便已欺至法修分身身前。 右掌微微抬起,掌心萦绕着璀璨的星力光芒,不带丝毫犹豫,狠狠轰在法修分身的腹部,星力破体而入,精准地注入青色金丹的外壁。 法修分身浑身猛然一震,眉头骤然蹙起,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死死咬住牙关,未曾发出半声痛呼,拼尽全力守住心神不溃,任由那股霸道而精准的力量穿透肉身筋脉,直抵丹田深处。 “碎!” 青色金丹震颤得愈发剧烈,表面的纹路不断蔓延加深,原本莹润如玉的丹体渐渐布满裂痕,如同被惊雷轰击的琉璃,却依旧在顽强支撑。 每一次震颤,都有浓郁至极的青木灵力从丹体裂痕中溢出,与灵泉涌入的生机交织缠绕,妄图抵御那股掌力的冲击。 “顽固!”本尊眸色微凝,右拳再度握紧,又是一拳轰然砸出! “咔嚓!!!” 一声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碎裂声骤然响起,青色金丹表面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整个丹体,如同蛛网般密密铺陈。 法修分身浑身一颤,体内灵力骤然紊乱翻涌,却在李元汐本尊的生机护持之下未曾溃散,反而顺着金丹的裂痕丝丝缕缕溢出,化作漫天青色灵雾,在丹田内盘旋涌动不休。 可即便如此,金丹的核心依旧未曾彻底碎裂。 那一点莹白的丹核紧紧凝聚不散,散发着顽强而倔强的灵光,仿佛在做最后的抗争。 天木长生体的磅礴生机如春水般源源不断地滋养着金丹,使其始终维系着最后一丝完整,迟迟不肯彻底崩解。 灵泉深处的鹿妖缓缓抬首,澄澈的鹿瞳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之色:“天木金丹本就坚韧无匹,如今更有灵泉生机加持,寻常外力确难碎丹……”它并未上前干预,只是周身灵气愈发浓郁,交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碧绿屏障,将整座秘境死死护住。与此同时,它分出一缕精纯至极的生机,悄无声息地渡入法修分身体内,助他稳固心神,抵御那撕心裂肺的碎丹之痛。 “既然外力难破,那便换个法子!先结婴,再以元婴破丹!”法修分身蓦然开口,语气中透着决绝。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灵鹿微微张口,吐出一枚略显黯淡的银绿色妖丹。 妖丹悬停于法修分身头顶,荡漾出一圈圈银绿交织的能量涟漪,如瀑布般朝着下方的李元汐倾注而去。 就在此时,五道璀璨遁光裹挟着元婴真君的浩瀚威压,骤然降临在秘境入口的青石坪上。 玉宸真君率先敛去遁光,清冷的凤目扫过秘境中翻涌的碧绿灵雾与参天古木。 她周身的戒备并未完全卸下,但原本那份急切与不安,已被眼前这浩瀚诡异的生机冲淡了些许。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灵溪真君忍不住惊呼出声,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抬手遥指灵泉中央,只见那里青芒冲霄,灵雾缥缈。 一道青衫身影正盘膝悬浮于空,被无尽生机重重包裹。 而在灵泉之中,那头通体雪白的鹿妖正缓缓昂首,鹿角上萦绕的银绿灵光,正源源不绝地向那青衫身影倾泻。 灵玥真君圆溜溜的眼眸睁得极大,小手紧紧揪住衣角,视线在鹿妖与青衫身影间来回穿梭,不禁低声呢喃:“师姐……鹿前辈似乎在帮他?” 灵汐真君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通透的模样,唯有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惊异。 她静静凝视着青衫身影周身流转的青木灵光,指尖微微捻动,低语道:“这股木属生机……纯粹得近乎妖异,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修得,甚至比我们宗门传承的木系功法,还要精纯数倍不止。” 玉宸真君身形微动,正欲踏入秘境深处,却被身旁的灵韵真君轻轻拽住。 她侧目望去,只见灵韵真君面色复杂至极,双眉微蹙,眼底交织着了然与几分无奈。 灵韵正对着她们四人频频使眼色,同时分出一缕温和的神识,悄然传入四人识海,语气中透着哭笑不得的意味:“都别出声,也莫要上前惊扰。白天那个小丫头……根本不是女子。” 大长老之所以能识破李元汐的伪装,皆因他身上那股天木法力与天木长生体的本源气息。 这种独属于无上体质的气息,任凭千变万化,也绝对无法完美复刻掩盖。 此言犹如九天惊雷,在四位真君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她们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日间那个清丽绝俗的女修身影,虽不知其中曲折,但也隐约猜到了几分端倪。 玉宸真君凤目骤然一凝,周身的清冷气息瞬间化作凌厉寒霜。 她下意识便要催动法力,却被灵韵真君死死按住肩头,神识传音再度响起:“师姐莫急,前辈正在为他护法突破,此人应当不是什么奸邪之辈……” 玉宸真君的脸色依旧阴沉如水,指尖紧紧捏着的玉簪微微震颤,神识中难掩薄怒:“好个胆大包天的狂徒!白日里求借灵脉被拒,夜里便敢潜入秘境,竟还敢男扮女装肆意欺瞒我等!”她周身威压隐隐激荡,却因忌惮灵鹿前辈在场护持,终究强行忍了下来,只是那落向法修分身的清冷目光中,已然淬上了几分冰封般的寒意。 灵汐真君的神识则透着一贯的波澜不惊,徐徐补充道:“他的换形之术可谓夺天地造化,竟连我等都未能看破其男儿真身。况且他深夜潜入,外头守阵的弟子却安然无恙,再观其气息清正,想必并非心性歹毒之徒,否则前辈亦不会出手相助。” 听闻此言,灵溪真君心头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与惊艳。她的传音中甚至带上了几分雀跃的颤音:“你们看……旁边那个人,生得好生俊美……” 第445章 元婴成 (日更) 一瞬间,五人齐齐陷入了静默。 因为直到此刻,她们才赫然发现,在这片生机盎然的秘境中,除了正在突破的法修分身,竟还静立着另一个人影。 这两人同处一地,气场却判若云泥,强烈的反差直叫五位元婴真君一时之间都看痴了去。 立于灵泉边缘的李元汐本尊,周身萦绕着如梦似幻的紫蓝星芒。 一袭素白长袍将他衬得身姿挺拔如苍松,周身虽无半分法力外泄,却天然带着一股俯瞰九天星河的淡漠威压。 最为夺目的,是他那一头如月华凝练、寒雪铺就的雪白长发。 长发随意披散于肩头,几缕发丝轻贴在颈侧,越发衬得那肌肤莹白如玉,近乎透明。 他的眉眼凌厉中透着清绝,面容轮廓分明,宛如天工鬼斧雕琢而成。 剑眉斜飞入鬓,眼睫纤长浓密,垂眸之际,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霾。 抬眼之时,眸底仿佛藏着星辰流转的深邃。 那是一种冷冽中藏着疏离,矜贵中透着清寂的美,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完美得几近不似凡尘中人。 这便是四星古帝体修独有的、足以碾压众生的恐怖气场。 只需遥遥望上一眼,便叫人打心底生出无尽的敬畏,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得极轻。 反观悬浮于灵泉上方、正处于突破关头的法修分身,此刻已然褪去了那惊世骇俗的女装修饰,恢复了本源面貌。 那是一张略显平凡却眉目端正的脸庞,属于那种四平八稳的俊朗。 虽算不得惊才绝艳,却胜在气质干净澄澈,宛如一眼见底的清泉。 他周身萦绕的青木灵光温润如玉,蓬勃的生机犹如春雨般绵绵不绝地向外漫溢,天生便带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感。 只需静静看着,便让人心生好感,甚至忍不住想要靠近。 仿佛只要靠近他,便能被那无尽的生机所滋养,洗净一身的疲惫与尘埃。 灵溪真君最先按捺不住,神识传音里满溢着雀跃与惊叹,连声线都微微发着颤:“不知这位公子……可曾结下道侣……” 玉宸真君与灵韵真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无奈。 她们太清楚自家这位三师妹的秉性了。 完完全全是个痴迷美色的主儿! 堂堂一位元婴真君,整日里沉溺于凡俗话本,还总爱胡思乱想,直叫两位师姐头疼不已。 五位真君随即敛息噤声,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灵泉上方的青衫身影,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生怕惊扰了这千钧一发的结婴大关。 此刻的灵泉之中,法修分身周身的青木灵光已然炽盛到了极点,乳白色的灵液翻涌得愈发狂暴,化作道道玄妙灵纹缠绕其身。 丹田深处,那枚残存的天木金丹核心骤然传出一阵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异动。 先是一只莹润小巧的青色手掌自丹核裂缝中缓缓探出,指尖萦绕着细密繁复的生机道纹。 紧接着,另一只小手也随之伸出。 如同雏鸟破壳般,那双手一点一点发力,将坚不可摧的丹核从内部硬生生向外剥离。 咔嚓……嘭!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坚韧无匹的天木金丹彻底崩解,化作最为纯粹浩瀚的青木灵力,被丹田正中那道新生的娇小身影鲸吞海吸般尽数纳为己用。 不过瞬息之间,一尊尺许高的天木元婴便在气海之中盘膝落座。 这元婴的眉眼与法修分身如出一辙,周身披着一层由生机凝结的嫩绿灵纱,双目微阖,口鼻间极有韵律地吞吐着精纯至极的造化灵气。 其头顶之上,更悬浮着一缕摇曳的翠色灵焰。 正是天木长生体的本源之火! 元婴初成,天地之间顿生异象,风云骤变! 秘境之外,原本澄澈如洗的夜空瞬间被滚滚乌云所吞噬,厚重如山的雷云层层叠叠地压顶而来。 狂暴的紫色雷龙在云海深处翻涌咆哮,恐怖的雷劫天威如怒海狂潮般席卷百里天地,直逼得白玉宗的护宗大阵都剧烈震颤,爆发出阵阵悲鸣般的嗡响。 这正是结婴必经的天罚雷劫,其威力之骇人,足以令九成九的结丹圆满修士灰飞烟灭,即便是寻常的元婴真君见此阵仗,也要退避三舍。 玉宸真君神色大变,下意识便要掐诀催动护宗大阵以抵御天威。 然而下一瞬,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轰然上演。 那漫天翻涌肆虐、眼看便要降下灭世雷霆的劫云,竟像是遇到了天敌克星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骇人速度飞快消融。 不过短短半息的光景,那遮天蔽日的恐怖雷云便彻底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下一瞬,万道金色霞光自苍穹倾泻而下,化作漫天金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于法修分身与整个白玉宗之上。 天道赐福! 此等天地异象,纵是放在中洲也是万年难遇。 唯有身负逆天体质,且道心纯粹无垢之人,方能引动天道摒弃雷劫,降下无上赐福,以助修士稳固境界、滋养神魂。随着金色灵雨沐浴全身,法修分身周遭的青木灵光愈发温润凝实。 新生的天木元婴瞬间稳固了境界,周身气息更是节节攀升,一路冲至元婴初期巅峰,距离踏入中期仅有半步之遥。 本尊注视着法修分身上悄然燃起的奇异火焰,心念一动,《造化诀》自行运转开来,他瞳孔骤然一凝。 那竟是《天地灵火榜》上排名第八的奇火——生灵之焰! 李元汐微微一怔,仰头望向苍穹。 他突破元婴时所获的本是生机之焰,想来正是因为这场天道赐福,才令火焰完成了蜕变。 他的意识当即沉入识海,翻开识海深处的古籍,仔细阅读起元婴篇的记载。 书中所言,天木长生体在晋升元婴后,可衍生出生机之焰,随着岁月积淀,此火方能晋升为生灵之焰。 李元汐继续往下看,顿时恍然大悟。 生灵之焰唯有在生命力极度浓郁之地才能孕育而出,而世间任何洞天福地,都比不上天木长生体本身的生机浩瀚。 在此等体质与天道赐福的双重催化下,生灵之焰便提前诞生了。 那一瞬间,木灵根提升至仙品。 就在此时,李元汐忽然感到意识一阵恍惚。 只见那天木元婴飘然来到他面前,身形陡然暴涨,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宛如拍击飞虫一般,重重拍落在了他的意识之上。 第446章 感受天地同寿 (日更) 意识瞬间跌入识海最深处。 周遭原本有澄澈星光照耀之地,竟在刹那间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彻底吞噬。 刺骨的阴寒顺着神魂的缝隙疯狂钻入,李元汐只觉脑海中轰然炸响,无数细碎且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骤然从四面八方涌来。 宛如万千邪祟在耳畔低语,声音尖锐诡异,直听得人神魂发颤,连坚如磐石的道心都隐隐泛起涟漪。 “桀桀桀……李元汐……” 阴恻恻的声音如毒蛇般不断缠绕。 李元汐猛地转头,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原本盘旋在意识身侧、本该温润澄澈的天木元婴,此刻竟彻底变了模样。 元婴周身那嫩绿的灵纱早已化作漆黑如墨的雾气,紧闭的双目豁然睁开,眸中再无半点生机灵光,唯余猩红如血的暴戾。 其周身萦绕的不再是蓬勃的青木生机,而是蚀骨的阴邪魔气。 这正是心魔借元婴之相,彻底化形而出! 这心魔,竟精准拿捏住了他修行路上最隐秘的挣扎。 李元汐心头微沉,但刹那间便恢复了清明,淡然问道:“古籍记载,心魔多会化作修士最深的执念。眼下我最渴望的便是重返南疆,你怎么反倒变成了天木元婴的模样?” 心魔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诡异的弧度:“回南疆确是你的执念,可若不突破元婴,你便回不去。这两者的优先级截然不同。用你前世的话来说,有因才有果。唯有跨过元婴这道天堑,你才有资格谈归途!” 李元汐静静地看着它,语气波澜不惊:“既然如此,那便走流程吧。” 心魔见状明显一愣,随即猛地贴近李元汐,桀桀怪笑道:“看来你道心颇为坚定啊,那上一次为何没熬过去呢?嗯?” 李元汐依旧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心魔顿觉无趣,冷哼一声,大袖一挥。 “师弟,你怎么不理师姐啊?” “李大哥,你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不说话了……” “齐安!你为什么不开门?你开门啊,求求你了!” 无数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地哀求着。 李元汐却直接盘膝而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淡淡道:“又是这种低劣的感情牌,我早就看腻了。” 心魔闻言一怔,随即嗤笑道:“也是,一个马上就能重逢,一个早就死透了,还有一个在另一个世界不知死活。你小子,如今倒是豁达得很啊!” 李元汐再次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腹诽:怎么也没料到,这心魔竟是个喋喋不休的话痨。 看着李元汐那一脸淡然甚至略带不耐烦的模样,心魔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恼羞成怒,但紧接着又勾起一抹极尽诡谲的冷笑。 它缓缓抬起那骨节分明的小手,指尖萦绕着浓黑如墨的魔气,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周遭刺骨的阴寒骤然消散,那蚀骨的桀桀怪笑也于瞬间灰飞烟灭。 下一瞬,李元汐只觉神魂一轻,周遭景象已然翻天覆地! 他不再身处漆黑压抑的识海,而是孤身立于九天星河之巅。 脚下无尽星海铺展,亿万星辰皆随他心意流转。 周身萦绕着鸿蒙初开的本源清气,无生无灭,无始无终。 这里没有凡尘俗世的恩怨纠葛,没有天青宗与青云宗的血海深仇,没有分身修炼的繁琐算计,甚至连前世的种种经历都被尽数抹去。 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彻底停滞,寿元如星海般浩瀚无垠,千年、万年、十万年,皆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的记忆开始逐渐磨损。 肉身不朽,神魂不灭,无需苦修,无需拼搏,便已立于众生之巅,坐拥万古长生。 他静看沧海桑田、星生星灭,世间的一切纷争、执念与求而不得,都与他再无半点干系。 在这极致的永恒与虚无中,他不知何时停止了思考,意识开始一点点地沉沦下去。 突然,李元汐在虚无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一会变成齐安的模样,一会又变回李元汐的面容。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如电流般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对!差点着了你的道!”李元汐猛地挥手,灵台重聚清明,脸庞缓缓定格成了齐安的模样。 他心中暗惊:若非当初用《星辰诀》重塑肉身时,特意将容貌捏成了齐安的样子,自己恐怕根本无法察觉到这细微的破绽,险些就此万劫不复!(齐安的脸属于是前世的锚点) 眼见李元汐竟自行破局而出,心魔的语气中透出几分难掩的惊诧:“真想不到,你区区凡心,竟能抵御住与天同寿、万古长青的终极诱惑,这倒真叫我刮目相看了!” 李元汐神色依旧从容,淡淡开口:“还有什么手段,统统使出来吧。” 心魔危险地眯起双眼,死死盯着李元汐,猛地一挥手! …… 眼前景象再度骤变。李元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片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之中。 昔日灵气氤氲的逍遥门,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断柱与碎裂的牌匾。 满地瓦砾间,还残留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 狂风卷着沙尘呜咽而过,入目皆是破败与苍凉。 在废墟正中央的空地上,一道单薄的身影长跪不起。 她青丝散乱,素衣染尘,正是师姐苏清鸢。 在她身前,孤零零地立着三座简陋的土坟,墓碑上没有刻字,唯有那一捧捧还未干涸的新鲜黄土,昭示着墓中之人刚逝不久。 苏清鸢的双肩不住地颤抖着,指尖死死抠进坚硬的泥土里,哪怕渗出殷红的血丝也浑然不觉。 声声泣血的呜咽哽在她的喉间,唯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砸落在墓碑前,晕开点点凄厉的湿痕。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元汐的存在,她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原本澄澈的眼眸中,此刻溢满了绝望与刻骨的怨怼。 她死死盯着李元汐,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若是能早些回来,我们何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李元汐静立原地,默然不语。 回应她的,只有周遭废墟中死一般的寂静。 第447章 李元汐的答案 苏清鸢猛地扑到李元汐身前,素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 因为吞服血魂丹的缘故,漆黑的魔纹如毒蛇般在她的肌肤上蜿蜒攀附,从下颌一直蔓延至眼角,将那张原本清丽悲戚的面容衬托得狰狞可怖。 她双目赤红,泪水混杂着暴戾之气滚滚而落。 情绪已然癫狂到了极致,周身散发出浓郁的黑雾,全然不见了往日那半分温柔。 “你明明有通天的本事,却偏偏只顾着自己修行!”她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声音破碎不堪,脸上的魔纹随着情绪的剧烈波动愈发狰狞扭曲,“如今师门尽毁,亲人皆亡,你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用!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周遭的废墟似也在呼应着她的怨怼,风沙愈发狂烈。 无尽的愧疚与痛楚如海啸般朝着李元汐的神魂疯狂侵袭,心魔那充满蛊惑的低语再一次在耳畔幽幽回荡。 李元汐望着眼前癫狂又悲戚的“师姐”,眼底没有半分戒备,反倒泛起一丝浅淡的温柔。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似想要拂去她脸颊上蜿蜒的魔纹,拭去那滚烫的泪水,轻声道:“师姐,我回来了。” 可话音未落,苏清鸢眼底猩红骤盛,藏在身后的手猛地探出。 一柄泛着黑气的利刃,毫无征兆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剧痛瞬间席卷神魂,魔气顺着伤口疯狂侵蚀。 李元汐瞳孔骤然一缩,却没有半分怒意,反而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释然与怅然。 他不顾胸口那柄致命的利刃,伸手紧紧将苏清鸢揽入怀中,如同抱住年少时那个温柔护着他的师姐,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知道,你不是她。可我啊……还是想要抱抱你。”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温柔抚摸。 怀中的身躯却在瞬间变得虚幻,苏清鸢的面容渐渐扭曲,化作心魔狰狞的虚影,可李元汐依旧没有松开双臂。 直到苏清鸢的外貌彻底褪去,变回天木元婴的模样,李元汐眼神骤冷,猛地将它一把推开,紧接着毫不客气地补上了一脚! 心魔化作的天木元婴猝不及防,被这一推一踹的力道掀飞,在布满碎石瓦砾的地面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周身漆黑的魔气都被震得散逸大半。 它撞在一截焦黑断柱上才停下,猩红的眼眸里满是错愕,身上魔纹扭曲闪烁,再没了先前的诡谲淡定,只能恨恨地盯着李元汐,飘起身来破口大骂:“你小子真他娘的双标!” “别恶心我,谢谢。”李元汐语气冰冷。 “行行行,知道你道心坚定。而且另外两个,一个已经死了,一个不在这个世界上,我也没法用幻境迷惑你,我就不……”心魔这话刚出口,李元汐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骤然翻涌起滔天怒意。哪怕月儿确实已经离世,他也绝不容许他人有半分言语亵渎。 不等心魔把话说完,他身形一闪便欺至近前,拳头毫不留情地朝着心魔脸上狠狠砸去。 一拳接着一拳,力道狠厉,专往心魔的面庞上招呼,没有半分手软。 心魔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狼狈挨打,漆黑的魔气被硬生生打散。 不过片刻,它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天木元婴模样的脸庞肿得像个馒头,猩红的眼眸都眯成了一条缝,周身戾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哀嚎求饶,哪里还有先前的嚣张诡谲。 李元汐这才收手站起,重新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心魔颤巍巍地飘起,看着李元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要是能答上来,我就自行散去,并且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包括你未来突破境界之时!” 李元汐闻言,冷眼看着它:“你想问什么?” 心魔脸上的伤势缓缓恢复,沉声问道:“你之所以能有如此成就,真的全凭你自己吗?”李元汐瞳孔微凝,不等他开口,一卷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卷宗便出现在了心魔手里。“如果你没有它,你……能修炼至今吗?” 心魔将手中的卷宗掷向李元汐。 那卷《造化诀》缓缓坠落,砸在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滚了两圈停在碎石间,随后化作光点逐渐消散。 李元汐抬起头,迈步向前走去。 周围的景象变幻,一切都恢复到了他刚入门时的模样。 他看着幻境中那个资质平庸的自己,迟迟无法引气入体。 没有《造化诀》解析功法,就没有圆满无缺的《长春功》。 他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极其缓慢,炼化速度更是因为五灵根的资质而数月不见起色。 幻境里的他,单是引气入体就花了一整年,期间还需要用丹药辅助才能保住体内那一缕微弱的灵气。 依靠着海量的丹药堆砌,李元汐才在六十岁那年勉强突破到炼气巅峰。 这还是在有二级灵脉辅助的情况下。 没有顶级功法加持,吸入的灵气只有两成能被炼化,而炼化的灵气中又有一成会在体内消磨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哪怕是吞服丹药,真正被身体吸收的药力也绝不超过五成。 可即便如此,这个家却没有散。 师尊、大师兄、二师兄还有师姐,他们都在为了帮他筑基而拼命努力,最后竟硬生生凑出了一百枚筑基丹交给他。 之后更是不断为他寻来各种珍贵丹药和保命符箓,虽然他从来都不出山门半步。 最终,在卡着一百九十一岁极限寿元的时候,他侥幸结丹了。 虽然修为平庸,斗法也不尽人意,可是…… 大家一直都在一起! 师姐会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没事的。 师尊从不奢望他能变得多么强大,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 大师兄和二师兄则是拼命修炼,发誓要先结婴成仙,再来庇护他们。 虽然没有《造化诀》的他,因为受限于天资,此生都无望突破元婴,但他依然觉得很幸福。 人生从来都不是完美无缺的,如果没有《造化诀》,他一辈子的上限或许就停留在结丹期了。 可那样的一生,也绝对是幸福的。 李元汐这般想着,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转头看向漂浮在旁边的心魔,轻声说道:“谢谢你。” 心魔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想,我已经有答案了。”李元汐继续说着,悠哉的在幻境中的逍遥峰上漫步。 后山的药田,另一侧的竹林,众人居住的小屋,师尊的洞府,师兄师姐的厢房,还有他自己的屋子。 李元汐推开门走进去,在熟悉的床上躺下,随后又起身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抚过桌面,回忆着曾经的一草一木。 “你的答案是什么?”心魔问道。 李元汐看向心魔,推门而出,一路走到了逍遥峰的山门前。 他抬头看着那块破旧的“逍遥门”牌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修士通过吐纳天地灵气来提升境界。抛开资质不谈,单纯靠着日积月累的吐纳,本就可以达到筑基期。可世间偏偏多了一道名为‘资质’的门槛,让筑基成了横在无数劣灵根修士面前的一座大山。资质,本就是一种机缘!哪怕是后来的结丹、元婴,无一不是在考验资质。既然资质是天生的机缘,那我得到《造化诀》,同样也是属于我的机缘!” 李元汐目光清明,语气坚定:“你说我今日的一切是靠《造化诀》也好,是靠自身的努力也罢,这些实打实握在手里的,就是我的机缘。更何况,哪怕没有《造化诀》,我也已经拥有了世间最好的家人,不是吗?”他转头看向幻境中的自己,那个勉强结丹的李元汐活了五百岁,最终在亲人的陪伴下寿终正寝。李元汐长舒了一口气。 “天灵根修士,靠着九成九的机缘加上一分的努力,便可轻而易举晋升元婴。双灵根修士,需要八成的机缘与两成的努力。三灵根修士,则是五分机缘五分努力。而四灵根与五灵根的修士,哪怕起步比常人慢了许多,可只要有足够的心性、努力与机缘,一样能够踏足元婴大道!” 李元汐缓缓握紧双拳,而心魔则与他并肩而立,一同仰望着幻境中的天穹。 “你说得对。握在手里的机缘,那就是你自己的东西。既然是自己的东西,自然就是实力的一部分。记住你此刻的道心。”心魔叹息了一声,“在消散前,我再给你看个东西吧。” 李元汐闻言面露不解。紧接着,他的面前凭空浮现出一个幽深的旋涡。 “要不要进去看看你的前世?这可是我按照你神魂深处的记忆弄出来的幻境。”心魔怂恿道。 李元汐闻言却摇了摇头:“算了吧。况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笑意,“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无论是《造化诀》、四星古帝体,还是身边的羁绊,都是我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前世的苦难对我而言是磨砺,而非枷锁。我没必要再回头纠缠,更没必要去幻境里改变什么。” “可我想看乐子啊!” 听到这句话,还不等李元汐回头,就感觉背后传来一股蛮横的力道,竟是被心魔一脚狠狠踹进了旋涡之中! 第448章 年少的他 (日更) 天旋地转间,周遭光影飞速错乱、重叠,如万花筒般碎裂又拼合。 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全然陌生的天地。 没有逍遥门的青竹翠影,没有白玉宗的灵泉秘境。 眼前是一座再熟悉不过的校园。 “这个时间……是初二。”李元汐缓缓握拳,指节泛白,掌心却透着久违的冰凉,停顿片刻,又缓缓松开。 初二这一年,对两个家庭而言,是噩梦的起点,也是刻入骨髓、此生难消的阴影。 上学期,养父病故。 下学期,沈叔出轨败露。 而眼下的时间节点,应当恰好落在养父刚刚离世之后。 那股铺天盖地的悲恸压得彼时的自己喘不上气,整日浑浑噩噩,无心学业,连抬头望一眼阳光的勇气都没有。 也是在这一天,自己和江沅沅许下了那个约定。 可后来。 或许是因为沈叔出轨的事,那个约定再也没被任何人提起。 李元汐抬眼望向操场,塑胶跑道被烈日炙烤得微微发烫,少年们的嬉笑声四散开来,青春的气息扑面而至。 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凭着自己的记忆幻化出来的虚影。 心魔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 李元汐不理会它,默默迈步向前,登上教学楼二楼,来到初一一班的窗前驻足。 教室里,齐安趴在课桌上,肩膀微微耸动。 旁边坐着的江沅沅正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慰。 午后的阳光穿透玻璃窗,在桌面投下斑驳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升沉,衬得教室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不真实的朦胧。 齐安额前的碎发遮住了整张脸,只能听见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 那是失去至亲之后,少年再也藏不住的崩溃与茫然。 江沅沅坐在他身旁,小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少年人笨拙而真挚的温柔:“小安,别难过了……以后我陪着你。我妈说,人走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她指尖捏着一块草莓味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搁到齐安手边,眼底满是担忧,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那里,像一株柔软的小草,默默撑起一片小小的荫凉。 李元汐伫立窗前,眼底褪去了修仙者惯有的清冷与锐利,只余一抹复杂的怅然。 他看着那个蜷缩在课桌前的少年,仿佛透过百年光阴望见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被悲伤淹没、手足无措、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孩子。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纵然历经百年修行,依旧清晰如昨。 他眼中只有怀念,没有想要改变什么的念头。 江沅沅见齐安迟迟不抬头,便将糖放在桌角,轻轻拢了拢他散乱的额发,低声道:“我知道你很难受,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我不会笑话你的。” 齐安的呜咽声渐渐大了些,肩头抖得更厉害了,却依旧死死埋着头,不肯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李元汐望着这一幕,喉结微动,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的约定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可后来的变故,终究让那份纯粹的情谊深深埋进了岁月的尘土里。 “真是的,你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办哟。”江沅沅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却没有嫌弃,反而带着一股孩子气的郑重,“算啦,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照顾你一辈子好了!” 少女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娇憨,可那份认真与笃定却不容置疑。 她踮起脚尖,伸手擦了擦齐安脸颊上滑落的泪痕,指尖沾着午后阳光的暖意,轻轻落在少年的皮肤上,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试图拂去他心头那片浓重的阴霾。 齐安的肩膀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睫毛湿漉漉地纠结在一起,目光里满是茫然与脆弱,像一只被风雨淋透的幼兽,望着眼前这个眉眼弯弯的女孩,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塞了什么东西,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细碎的抽噎声,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你看,哭出来就好多了嘛。”江沅沅笑了起来,眉眼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伸手将桌角的水果糖剥开,小心翼翼送到齐安嘴边,“吃颗糖吧,甜甜的,吃了就不难过了。我妈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开心。” 阳光恰好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连额前的碎发都透着柔和的光泽。 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善意,像一束执拗的微光,硬生生刺穿了少年心头厚重的黑暗。 齐安怔怔地望着她,望着女孩眼底纯粹的担忧与真诚,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微微张口,含住了那颗糖。 草莓味的甜意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满口的苦涩,也一点一点地抚平了心底那道鲜血淋漓的裂口。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江沅沅用力点头,小手拍得胸脯砰砰响,语气无比笃定,“以后有我呢,我每天都给你带糖!”说着,她又从兜里摸出一块,端端正正摆在桌面上。 齐安摇了摇头,声音很低:“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说以后也要一直照顾我,照顾我一辈子……是……是这件事。” 话说到最后,声音几乎细不可闻,耳根已经红透了。 江沅沅愣了一瞬,旋即脸颊也腾地烧了起来,猛地别过头去,声音又急又快:“那……那当然了!我说过的话就一定做到!从现在开始,我每天都陪着你!到时候我们一起考好高中、考好大学,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做呢!”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像一颗定心丸,轻轻落进齐安心底,让那个被悲伤吞没的少年,第一次在无边的黑暗里,瞥见了一丝遥远的微光。 “所以啊小安,你要振作起来,好好学习。我们一起考同一所大学,毕业以后……我……我就……”江沅沅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咬了咬牙,像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闷声道,“我就嫁给你!” 李元汐站在窗口,静静看着这一切,眼底的怅然一寸一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的释然。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魔在这时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重塑的身体,连这张脸也一并重塑了。你如今的模样,就是放大了的齐安。” 李元汐闻言,目光微微一顿,旋即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齐安最先察觉到不对。 身旁的江沅沅忽然不动了,连呼吸声都像被抽走,凝固在午后的光影里。 他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转过头去。 那一眼,便成了跨越两个世界的凝望。 午后的阳光恰好倾泻在来人身上,一头雪白长发被光影染作浅金,眉眼间褪尽了少年的青涩,多了百年岁月打磨出的清冷与从容,可那张脸…… 那是长大后的自己。 是他无数次在梦里想象过的,褪去脆弱与怯懦之后的模样。 齐安猛地僵在原地,眼底的红血丝愈发刺目,哽咽声戛然而止,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李元汐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出来。 齐安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来,腰杆挺得笔直。 “假正经。”李元汐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可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这世上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人,唯一会无条件温柔以待你的人,不是父母,也不是朋友。 而……是你自己。 两人并肩走在发烫的塑胶跑道上,午后的风裹挟着热浪翻涌而来,却怎么也吹不散空气里那层薄薄的温柔。 齐安攥着校服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几次侧头偷偷打量身旁的人。 雪白的长发垂落肩侧,眉眼轮廓既熟悉又遥远,像是一面映着未来的镜子。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真的是长大后的我吗?” 李元汐放缓脚步,目光越过操场,落在远处那几棵枝叶繁茂的香樟树上,语气平缓而温和:“是,也不是。我走过了你还没走过的路,也扛起过你尚未扛过的重量。” 说罢他转过头,指尖轻轻拂去齐安肩头沾着的一粒细尘,“别总把难过往心里压。如果爸爸还活着,看你这样,一定会担心的。”他顿了顿,嗓音柔下来几分,“而且啊,以后会有值得你拼命珍惜的人出现。” 齐安下意识望向四周。 时间凝固在这一刻,操场上的所有人都静止不动。 体育老师背着手举着名单的姿势僵在风中,篮球场上有人腾空投篮,球悬在半空不曾落下,排球场、羽毛球场、足球场的同学们都维持着各自的动作,像一幅被按下暂停的画。 本该是他们班的体育课,他却擅自跑回了教室。 原因无他,有人当面骂他是扫把星,说收养他的养父就是因为收养了他才会英年早逝。 后来就是李元汐所看到的一幕! 齐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长大后的自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敬畏。 他真的好厉害。 “那个……未来我……我和沅沅在一起了吗?”他忍不住问,声音越说越急,“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名字啊……”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倾泻出来,多得换个人早就不耐烦了,耳朵都该起茧子。 但李元汐不同。 齐安是他,他就是齐安。 若是有人能获得一次与过去的自己对话的机会,大概只会盼着时间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个,我没法告诉你。”李元汐说。 齐安一愣,眨了眨眼,不解地望着他:“为……为什么……” 李元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四下环顾片刻,走到一棵粗壮的香樟树前,背靠树干坐了下来。 斑驳的树影洒在他身上,他偏过头看了齐安一眼,拍了拍身侧的空地。 齐安小跑两步,在他旁边坐下。 阳光透过叶隙落在脸上,暖洋洋的,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像小时候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午后。“我不告诉你,是希望你亲自去走这条路、去享受这个过程。”李元汐侧过脸看他,语气不疾不徐,“如果我现在把未来的走向全告诉你了,你还会拼了命地去提升自己吗?” 齐安想了想,老实地摇了摇头。 “我甚至可以把你高考的标准答案一字不差地写给你。你现在初二,还有五年时间,把答案反复背熟刷透,考个状元轻轻松松,是不是?”李元汐又问。 齐安继续点头。 “可你真的愿意吗?”李元汐抬起手,指尖虚虚点了点远处操场上那些定格的少年身影,“登山的人或许是为了看山顶的风景,但更珍贵的,从来都是脚下一步一步攀登的过程。若提前知晓了山顶的模样,那沿途的风雨、汗水、喘息、咬牙,便都失去了意义。” 齐安的眼眶倏地热了一下,鼻腔里泛起一阵酸涩,却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攥了许久的衣角终于慢慢松开,掌心里留下一道浅浅的褶痕。 “我会好好努力的。”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却一字一字说得很认真,“会考上好大学,会兑现和沅沅的约定。” 李元汐轻轻笑了,伸手搂住他窄瘦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一寸寸传过来,沉稳而安定,带着一种跨越百年岁月的厚重,像极了当年养父还在时,那只宽厚温暖的手掌落在他肩头的触感。 “自信点。”李元汐低声说,嗓音里含着笑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都那么相信你,你总得争口气,对不对?” 齐安用力“嗯”了一声,鼻尖残余的酸涩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像是被人在心口按下了一枚烙印,滚烫却不灼人,只觉得踏实。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旁的李元汐身上。 雪白的长发被风轻轻拂动,几缕贴在颈侧,阳光下肌肤莹白得近乎透明,眉目间再无少年时的脆弱与惶恐,只余历经岁月反复淬炼后的从容与温润。 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自己。 强大、平静,仿佛能扛住世间所有的风雨而不折腰。 风渐渐缓了下来,热浪退去几分,头顶香樟树的枝叶沙沙作响,细碎的光斑透过叶隙洒落在两人身上,忽明忽暗,像一簇一簇跳动的星子。 时间仿佛被谁按下了慢放键,慢到能听见远处操场传来的模糊喧闹,慢到能看清尘埃在光柱里缓缓起伏浮沉,慢到能感受到彼此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齐安渐渐放松下来,后背轻轻贴上粗粝的树干,闭上眼睛,感受着午后阳光铺洒在眼皮上的暖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不再追问未来的答案,不再纠缠那些尚未发生的事情。 此刻的他只觉得无比安心。 身边有长大后的自己,远处有喧闹的青春,心底有不曾褪色的约定,头顶还有这恰到好处的阳光。 一切都刚刚好。 李元汐也闭上了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齐安的肩头,像是隔着漫长的岁月,重新触碰那段尘封已久的少年时光。 他想起自己当年的茫然与崩溃,想起江沅沅悄悄放在桌角的那颗草莓糖,想起逍遥门师兄弟们嬉笑怒骂的日子,想起修仙路上一路走来的坎坷、机缘、离别与重逢。 原来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终究都变成了成长的勋章,一枚一枚缀满衣襟,让他成为了如今的自己。 “长大后的我……会不会很辛苦?”齐安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糯,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怕自己永远长不成眼前这个人的模样,怕自己辜负了江沅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怕自己撑不起未来的重量。 李元汐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他,目光里没有半分敷衍,满满都是温柔。 “会辛苦。”他坦诚说道,没有粉饰,也没有绕弯,“会遇到很多很多困难,会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会忍不住在深夜难过,会觉得怎么也撑不下去。” 齐安的肩膀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李元汐见状,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缓慢而温和,语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也会很幸运。你会遇到真心待你好的人,会收获意想不到的温暖,会一点一点变得强大,会回过头来发现。那些辛苦,全都值得。”他的手掌停在齐安的发顶,感受着掌心下柔软的发丝,“就像现在,你有沅沅陪着。以后,你还会有更多值得珍惜的人,陪你走过所有的路。” 齐安抬起头,望进李元汐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深邃,里面没有欺骗,没有安慰式的敷衍,只有纯粹的真诚与殷切的期许,像一盏灯,稳稳地亮在风里。 他忽然笑了,眉眼弯弯的,和江沅沅笑起来时一样好看。 眼底的忐忑与失落尽数褪去,被一片明亮的光芒取代。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好好努力,好好生活。不辜负你,不辜负沅沅,也不辜负我自己。”李元汐也笑了,再次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必说尽,彼此心里都明白。 两人重新闭上眼,并肩靠着树干,感受着阳光的暖意一层一层裹上来,听风穿过树叶的细响,听远处操场上被时间凝住的喧闹。 时光缓缓流淌。 没有修仙路上的杀伐决断,没有秘境中的步步惊心,只有此刻的岁月静好,只有跨越百年光阴的自我相拥。 齐安渐渐放松了身体,脑袋不自觉地歪了过去,靠在了李元汐的肩头,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稳而绵长。 他能闻到李元汐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 那是修仙岁月里灵脉与生机长年滋养出的气息,清冽而安心,像雨后的山林。 他忽然觉得,哪怕未来再辛苦,只要想起此刻肩头的温度,想起长大后自己眼里的那片光,想起和江沅沅许下的约定,他就有勇气,一直一直走下去。 李元汐感受到肩头落下的重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轻轻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让少年靠得更舒服些。 他低下头,看着倚在自己肩头的齐安,嘴角微弯,眼底漫上温柔与释然。 他终于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终于放下了那些深埋在心底、反复翻搅的遗憾与愧疚。 原来最好的救赎从来都不是改变过去,而是接纳它、拥抱它,然后珍惜当下,期许未来。 阳光依旧温暖,风依旧轻柔,香樟树的枝叶依旧沙沙作响。 两个来自不同时空的“自己”并肩坐在树下,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温柔,任由时光慢慢流淌。 所有的悲伤与迷茫,都在这个午后化作了成长的力量,悄悄藏进了斑驳的树影里,藏进了少年微微上扬的嘴角里,藏进了风带不走的温柔里。 心魔静立于不远处另一棵香樟树下,没有再搅弄出半分诡谲幻境,只是安静地望着树干旁相依的两人。 眼底的猩红戾气早已褪尽,只余一片澄澈的平静,像一潭被风吹皱后重新归于沉寂的湖水。 他指尖捻着一块水果糖,草莓味的。 正是江沅沅悄悄放在齐安桌角的那一块。 指尖轻轻摩挲着微皱的糖纸,伴随着细微的撕裂声,一颗淡粉的糖块滚落唇间。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如同一汪甘泉,无声地涤荡尽周身残存的最后一丝魔气。 他静静注视着李元汐眼底流露的温柔与释然,目光又掠过齐安那张写满纯粹与坚定的脸庞,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淡的浅笑。 没有刺耳的怪笑,也没有丝毫不甘的怨怼,唯有彻彻底底的释怀与放下。 萦绕周身的浓重黑雾渐次稀薄,碎裂成万千细微的光斑,随风悠然飘散。 连带着他那具天木元婴的虚影,也在光影交错间一点点褪去轮廓,归于透明。 “算你过关了。”心魔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柔,褪去了所有的乖戾与疯狂,宛如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能与过往和解,能坦然接纳所有的机缘与遗憾,你远比我想象中更加强大。” 余音袅袅,他的身形已彻底消散于清风之中。 半空中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清甜气息,与午后慵懒的阳光、草木的芬芳交织缠绕,悄无声息地融化在这段温柔的时光里,再寻不到半分踪迹。 李元汐似有所觉地抬起眼眸,视线所及之处,唯见微风穿林打叶,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而他的心境,已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安稳。 第449章 元婴,成! (日更) 心魔消散的刹那,李元汐识海中最后一缕阴霾被彻底洗涤。 那早已触及元婴后期的神识在此时此刻毫无阻碍地碾碎了无形的壁垒,朝着更高深的境界扶摇直上。 化神! 他的神识,竟先修为一步,踏足了化神之境! 虚无之中,无数肉眼难辨的神识丝线悄然浮现,如细密的蛛网般萦绕在李元汐本尊周身。 这些丝线透着难以言喻的玄妙道韵,仿佛能与天地间的每一缕灵气共鸣。 他下意识抬手探去,指尖触及的刹那,丝线却如梦幻泡影般溃散,只留下一抹若有似无的清凉沁入心脾。 他心头微动,正欲细究,法修分身那边已然传来了气机稳固的共鸣。 此刻,法修分身体内的天木元婴已彻底稳固于元婴初期巅峰。 元婴周身青木灵光流转不息,温润凝实。 头顶一簇生灵之焰蹁跹摇曳,散发着浩瀚蓬勃的生机。 下一刻,他不再刻意收敛,将体内积蓄的神识与法力尽数释放。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伟力,犹如蛰伏已久的巨龙,自秘境中轰然冲霄而起。 一缕青绿色的神识虚影自法修分身体内悠然飘出。 它没有寻常大能神识那种霸道绝伦的压迫感,反而裹挟着天木长生体独有的柔和道蕴,在虚空中缓缓舒展化形。 这尊虚影与分身容貌如出一辙,却更显缥缈空灵,周身萦绕着细碎的草木灵光,宛如春日里拂过林海的微风,温柔地抚平着世间一切浮躁与戾气。 神识虚影冉冉升空,最终悬浮于白玉宗浩渺的云端之上,宛若一尊无形的守护神只,将整座宗门尽数笼罩。 温润的神识威压如春雨般洒落,落在每一位白玉宗弟子身上,非但没有令人窒息的战栗,反而化作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流,自百会穴直贯涌泉。 刹那间,众弟子只觉识海通明,往日修炼的滞涩与疲惫一扫而空,连功法运转的速度都变得愈发顺畅。 与此同时,毫无保留释放出法力与神识的法修分身,只觉体内最后一丝郁结烟消云散,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席卷四肢百骸,令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啸。 啸声非是狂暴宣泄,却蕴含着沛然莫御的浩荡天音。 以他外放的神识为中心,一圈圈恐怖的能量潮汐轰然荡开! 这股潮汐并非毁灭之威,而是生机与灵气交织的生命之力。 它从灵泉秘境汹涌而出,沿着白玉宗的灵脉根须,如怒海狂潮般飞速蔓延。 白玉殿、演武场、弟子居所、药田竹海,乃至山门外的百里荒丘,皆被这股浩大的灵气潮汐彻底吞没。 起初,天地间仅是微弱的灵气嗡鸣,但紧接着,周遭灵气便如沸水般剧烈翻腾。 原本稀薄的天地灵气被强行拘拿汇聚,化作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灵雾,层层叠叠地将白玉宗包裹,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灵雾中,丝缕翠色生机与金色霞光交相辉映。 那是天木元婴破境的道韵余波,亦是天道赐福的馈赠。 每一缕气息都精纯到了极致,远超六级灵脉的极限供给,哪怕是元婴真君吸上一口,亦能省去数年苦修。 “这……这是何等神异的气息?!”演武场上,一名正在苦修剑法的炼气巅峰女弟子身形剧震,手中长剑当啷落地,满脸皆是震撼。 他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疯狂暴涨,原本气态的灵力瞬间化作液态,一座晶莹剔透的道基在丹田内訇然成型。 竟是上品道基! 这绝非孤例。 沐浴在灵气潮汐中的白玉宗弟子,修为皆在突飞猛进。 炼气期弟子接连破境,凝练出的保底皆是上品道基。 筑基期弟子夯实底蕴,纷纷跨越小境界。 结丹期弟子更是借此良机冲破桎梏,连那些常年滞留结丹中期的弟子,亦迎来了破境的契机。 这股造化之力的惠泽,同样降临在白玉宗五位元婴真君身上。 元婴后期的玉宸真君,本就触及了半步化神的门槛,此刻水到渠成地踏入元婴后期巅峰,周身清冷道蕴愈发深邃,距离化神仅剩临门一脚。 停滞元婴中期多年的灵韵与灵溪两位真君,顺势冲破瓶颈,踏入元婴后期,灵气愈发温润磅礴。 而灵玥与灵汐真君,也成功破开初期桎梏,迈入元婴中期,气息凝练灵动。 然而,灵气潮汐的余威仍在疯狂扩张。 浓郁到极致的生机将白玉宗上空的苍穹染成了一片鲜活的翠绿。 紧接着,一场蕴含着无尽造化的绿色灵雨倾盆而下。 雨滴洒落灵泉,落在老鹿妖那枯槁的身躯上。 它周身萦绕的沉沉死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制、消融。 尽管这只是一时的压制,若要彻底驱散死气,恐怕需等法修分身踏足炼虚之境。 但以元婴初期的修为做到这一步,已是极限的逆天之举。 只要老鹿妖不再妄动妖丹之力参与鏖战,安心静养,借着这股生机再延寿数百年,绝非痴人说梦。这便是天木长生体令人胆寒的底蕴。 以自身生机反哺天地,亦能借天地造化滋养己身,共生共荣,生生不息。 灵泉中,老鹿妖缓缓阖上双眸,任由银绿灵光与潮汐交织,贪婪地吞吐着精纯生机。 那原本黯淡枯萎的鹿角,重新焕发出温润的玉泽。 它的眼底没有狂喜,唯有深沉的怀念与欣慰,仿佛透过这漫天生机,再次看到了昔日那位温柔悲悯的大能,看到了那段草木共生、天地同息的峥嵘岁月。 李元汐本尊静立于灵泉畔,白衣胜雪,霜发如瀑。 他凝望着周身翻涌的灵气狂潮,感受着分身传来的稳健气机,眼底掠过一抹释然。 他借白玉宗六级灵脉凝结元婴,如今便以天木潮汐反哺宗门,泽被弟子,压制死气。 这或许,便是天木长生体“共生”大道的真谛:滋养自身,亦滋养天地,不负机缘,亦不负所托。 灵气潮汐如海啸般越过山门,席卷了方圆百里的荒丘与林海。 潜藏于野外深处的妖兽,皆被这股极致的生机所牵引,纷纷挣脱巢穴,循着气息狂奔而来。 它们褪去了平日的嗜血与凶戾,眼中唯有敬畏与渴望,如潮水般涌至白玉宗山门外的青石坪上,将广阔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从一阶的灵兔、青鹿,到三阶的裂山熊、风刃狐,此刻尽数收敛了獠牙利爪,温顺地匍匐于地。 它们头颅低垂,身躯微颤,宛如最虔诚的信徒在朝拜神明。 翠绿的生机灵雨洒落,抚平了它们斑驳的旧伤,提升了体内的灵性,连骨子里的暴戾兽性也被一点点洗涤。 它们不敢有半分异动,唯有偶尔的低咽,似在感恩,又似在朝圣。 山门外万兽朝宗的静谧,与宗门内灵气激荡、弟子破境的盛况遥相呼应,将天木生机的无上威仪展现得淋漓尽致,也为这座隐于山林的仙宗,拉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世序幕。 李元汐微微抬眸,仰望那漫天洒落的青绿灵雨。 晶莹的雨滴无声地落于他如雪的白发间,化作丝丝缕缕温润纯粹的生机悄然渗入四肢百骸。 这股浩瀚的生命之力不仅深层滋养着他强悍的四星古帝之躯,更如春风化雨般,将他那提前跨越至化神境的磅礴神识淬炼得愈发凝实稳固。 他心中明悟,眼前的异象仅仅只是个开端。 随着法修分身成功破境元婴,本尊神识更是逆天踏足化神,他在这条修仙大道上,已然翻开了波澜壮阔的崭新篇章。 而他身处的白玉宗,亦注定会借由这场恩泽万物的天木潮汐,彻底褪去旧貌,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鼎盛辉煌。 李元汐缓缓回眸,目光如水般从在场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他的神识无声蔓延,悄然探入宗主与四位长老的经脉之中,将他们体内法力流转的每一处节点尽数映入心间。 那些繁复交错的法力运行轨迹在他眼中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清晰而透彻。 片刻之后,他微微阖眸,心念流转之间,一本崭新的功法已然在识海中成形。 《白玉经》。 这部功法玄妙非常,修炼之后可将女子寿元延长一倍有余,且法力运转极为柔和温润,宛若春水潺潺,滋养经脉而不伤根基。 只是也正因其性质过于温和,并不适宜用于斗法争锋,算是一门养生延寿的法门。 李元汐将这部功法在心中反复推演数遍,眉心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并未打算将《白玉经》原样照搬,而是从中抽取了那条延寿倍增的功法路线作为根基,再与自己手头已有的数门功法相互参照印证,最终以《造化诀》为引,将诸般法理熔于一炉,重新锻造出了一本全新的功法。 这本功法既保留了白玉宗功法中延寿养脉的精髓,又融入了更为精妙的修行法门,远非原本的《白玉经》所能比拟。 他将这部功法在识海中凝成玉简的模样,轻轻托在掌心,目光中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一本,是专门为师姐所创。 毕竟寿元增长,对师姐来说最合适,而且修改后,也不失斗法,因为法力续航是按照《天木长生功》推演的! 第450章 离去 (日更) 灵气潮汐渐趋平缓,漫天青绿灵雨也舒缓了倾洒的节奏,唯余淡薄灵雾如轻纱般萦绕在白玉宗上空,无声滋养着每一寸山石草木、每一缕生灵的气息。 李元汐本尊立于灵泉之畔,白衣沾了细碎雨珠,霜色长发垂落肩侧,先前那股俯瞰星河般的淡漠威压已悄然敛尽,只余满身清寂温润的气韵,恍若一柄归鞘的古剑。 玉宸真君率先收敛周身澎湃的半步化神法力,身姿挺拔如千年寒松,一双清冷凤目落在李元汐身上,先前那抹薄怒早已被深沉的敬畏所取代。 她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身姿微躬,语气恭敬却不失宗主应有的端庄威仪,声音清冽,似玉石相击:“白玉宗宗主,苏玉宸,见过道友。多谢道友挚友赐予本宗的莫大造化,玉宸感激不尽。” 很显然,她将本尊与法修分身当作了两个不同的人。 紧随其后的灵韵真君缓步上前,眉眼温婉,周身萦绕着柔和灵气,褪去了大长老的肃穆庄重,多了几分令人亲近的温煦之意。 她同样抱拳躬身,一双美眸中满是由衷的感激与赞叹,声音温润如春水漫石:“白玉宗大长老,林晚韵,见过道友。” 灵溪真君则是蹦跳着上前,少女娇俏的眉眼间溢满雀跃,早已褪去了先前的慌乱无措,语气鲜活灵动,抱拳的动作虽带着几分稚气,一板一眼却格外认真:“白玉宗二长老,苏溪月,见过道友!” 灵玥真君攥着小小的拳头,迈着轻快却刻意放稳的步子上前,萝莉般软糯的嗓音响起,偏要努力装出几分沉稳老成的模样,抱拳躬身时身形微微晃了晃,反倒更添了一份可爱:“白玉宗三长老,楚玥儿,见过道友!” 最后上前的灵汐真君身姿清绝,周身灵气澄澈通透,似月华流泻,温润无华。 她微微躬身,抱拳的姿态优雅从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疏离之下的温和:“白玉宗四长老,沈清汐,见过道友。” 五位真君依次见礼毕,皆垂手立于一旁,目光齐齐落向李元汐。 有玉宸的深沉敬畏,有灵韵的由衷感激,亦有灵溪与灵玥毫不掩饰的好奇打量。 灵泉之中,灵鹿缓缓睁开眼眸,澄澈的鹿瞳从容扫过五人与李元汐,嘴角似浮起一缕极淡的弧度,周身银绿灵光轻轻波动。 李元汐望着眼前五位各具风姿的真君,微微颔首,周身气息愈发平和,语气平淡却分寸得当:“散修,齐安。这位是我的挚友,散修,李月。” “散修!” 五位真君齐齐失声,面上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般逆天的体质与惊世实力,竟并非出自任何大宗名门,只是寻常散修? 苏溪月的眼睛瞬间亮得犹如星子坠入瞳中,先前的雀跃更甚十倍,全然忘了方才的拘谨,几步便要凑上前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齐道友!你们竟都是散修?那要不要加入白玉宗呀?哎,对了,齐道友实力如此强悍,不知……不知可有道侣了?” 话音未落,楚玥儿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衣袖,使劲往后拉,压低声音急切道:“师姐!你别失礼!” 沈清汐亦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她的衣角,清澈眼底浮出几分无奈。 苏溪月被拽得一个趔趄,却仍不死心地回头瞪了两人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你们根本不懂”的委屈。 苏玉宸轻咳一声,及时打破这略显尴尬的场面,目光重新落在李元汐身上,语气依旧恭敬有度:“让齐道友见笑了。这般修为实力,纵是散修之身,也远超寻常宗门大能。先前多有冒犯,还望道友海涵。” 林晚韵亦上前一步,温和地补充道:“正是。道友与挚友的大恩,白玉宗铭记于心。” 李元汐微微摇头,语气平淡:“无妨。倒是在下擅自携挚友潜入贵宗宝地结婴一事,确有欠妥。先前我这挚友曾答应诸位,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了结三件事,如今我亦可代他一并完成。” 苏溪月又凑了上来,一双灵动的眸子直直望着他,脱口便道:“那你可以当我道侣吗?” 林晚韵给了自己四师妹和五师妹一个眼神,楚玥儿与沈清汐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架住苏溪月便往外拖。 三道遁光瞬间破空而起,苏溪月不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飘越远:“别拦我!你们不可以这样!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 李元汐望着渐行渐远的三道遁光,面色不变。 林晚韵却是一阵窘迫,白皙脸颊微微泛起红晕,连忙转身对着李元汐躬身致歉,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深的无奈:“道友见笑了。溪月性子素来跳脱,方才多有失礼,还望道友莫要放在心上。” 她抬手轻拂衣袖,周身柔和法力微微波动,掩饰着那份窘迫,又补充道:“我这师妹并无恶意,只是太过直白了些。道友的挚友卷动灵气潮汐,助本宗弟子与我等五人提升境界,已是天大的恩情,我等感激不尽,断不敢再有非分之求。” 李元汐淡淡点了点头。 既然对方不提要求,他倒也乐得清闲。 转身面向灵泉中的灵鹿,他郑重抱拳,语气中多了几分难得的诚恳:“前辈,若是小子日后有幸突破炼虚境,定当回来为您诊治伤势。还有……” 他微微一顿,目光深邃而悠远。 “晚辈十分钦佩青帝前辈。” 说罢,他不再多言,与法修分身并肩而立,身形一动,一道璀璨星光与一道清澈青芒同时冲天而起,划破灵雾长空,瞬息间远去无踪。 第451章 返回南疆 (日更) “该怎么回南疆呢?”李元汐这样想,接到了妖修分身后,一星光一青色遁光一血色流光不知不觉得飞到了云海宗。 “已经三百多年了,自己离开南疆也已经快四百年了……”李元汐这样想,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在这时,灵兽袋动了一下。 李元汐立刻一抚储物袋,金翅雷蜈从中钻了出来。 两百年没有碰过它,李元汐发现他竟然什么事情都没有,但更仔细看,李元汐发现它的眼睛呈现出了璀璨的星空色。 “你变异了?” 通过契约,李元汐能很好的理解金翅雷蜈想表达什么。 “原来那两百年,你也被星辰之力侵染进化了……” 他伸手摸了摸金翅雷蜈的身躯,金翅雷蜈扭动了一下身体。 “饿了?”李元汐问。 金翅雷蜈点头。 李元汐拿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自己炼制天木青阳剑的时候,留下来的金雷竹外壳与叶片。 金翅雷蜈见状,双眼的星空色愈发璀璨,身形灵活地一蹿,径直探头钻进玉盒,小口小口地啃食起来。 那坚硬的天木外壳的碎屑随着它的咀嚼簌簌落下,叶片上残存的生机之气被它尽数吸入体内,周身渐渐泛起淡淡的金芒,与眼底的星空色交相辉映。 李元汐静静伫立在旁,指尖萦绕着一缕温和的灵气,暗中观察着它的变化。 这才惊觉,金翅雷蜈沉睡的两百年间,并非毫无寸进,星辰之力早已潜移默化地侵染了它的血脉,让它悄悄晋升至二阶巅峰,只是一直未曾找到突破的契机,而天木外壳与叶片中的生机,恰好成了它进阶的引信。 片刻后,玉盒中的材料被啃食殆尽,金翅雷蜈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形骤然暴涨。 原本尺许长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转眼间便长至数丈,通体覆盖着亮金色的甲片,甲片上布满细密的雷纹,在阳光下泛着凛冽光泽,一双星空色眼眸愈发深邃,透着睥睨万物的锋芒。 周身灵气骤然沸腾,天地间的雷属性灵气疯狂汇聚而来,化作一道道细小的雷弧,缠绕在它的身躯之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金翅雷蜈扭动身躯,翅翼展开,金芒与雷光交织,一股远超二阶妖兽的威压席卷开来,竟直接冲破桎梏,踏入三阶之境,实力堪比结丹修士。 进阶并未停止,它头顶忽然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蜈祖虚影,虚影散发出古老而霸道的气息,金翅雷蜈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体内血脉被彻底唤醒,甲片愈发厚重,翅翼上的雷纹变得愈发清晰,连眼眸中的星空色都多了几分威严,彻底褪去了往日的稚嫩,化作一头真正的三阶妖兽,气势骇人。 “你有没有什么感觉?”李元汐问。 金翅雷蜈身上冒起了淡金色的雷电。 “辟邪神雷?你竟然直接把它变成了自己的神通?看来你的吞噬天赋得到了返祖……”李元汐把手放在它的脑袋上。 “或许总有一天,你的未来可以超越你的先祖也说不定!”李元汐说道。 这不是托大,因为哪怕是第一只金翅雷蜈,也没有吸收过星辰之力,自己的金翅雷蜈是特殊的! 金翅雷蜈扭动着庞大的身体,落到了李元汐下方,用脑袋拖住李元汐再用自己的身躯拖住另外两人后,翅翼猛地振起,周身雷光骤然暴涨,淡金色雷弧与星空色灵光交织成一道璀璨光带,竟是觉醒了天赋神通。 星雷遁。 此遁术融合星辰之力与雷属本源,速度远超寻常雷遁,身形一动便划破长空,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金芒残影。 风声在耳畔呼啸成尖锐的鸣响,沿途的云海被极速撕裂,化作细碎的雾沫,连天地灵气都被搅得形成旋涡。 不过数息,先前还在眼前的云海宗便已缩成一点,远处的山峦河流飞速倒退,仿佛天地都在脚下流转,这般极速,竟比李元汐的《逍遥游》叠加《轻身术》还要快上数倍,堪称短途飞遁的顶尖神通。 “不!比不上逍遥游,我的逍遥游才练到二层,可逍遥游一共九层,是我自己修为未到,并非《逍遥游》不行,不过《轻身术》倒是真的不及这星雷遁迅捷!”李元汐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期许,待日后将《逍遥游》练至更高境界,再与星雷遁相辅相成,飞遁之速定能更上一层楼。 “你的耐力如何?”李元汐低头看向托着自己的金翅雷蜈,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南疆路途遥远,若是星雷遁耐力不足,中途还要频繁停歇,难免耽误行程。 金翅雷蜈人性化地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李元汐通过契约纽带,瞬间便明白了它的意思。 吃! “吃?你的意思是,只要让你吃饱,你可以一直飞?”李元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若是如此,那返回南疆的路程便能大大缩短。 金翅雷蜈用力点头,星空色的眼眸中透着几分急切,显然是进阶之后,食欲也变得愈发旺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元汐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抬手一抚储物袋,一根手臂粗细、泛着淡金色雷光的竹枝便出现在掌心,正是他先前搜集材料时所得的金雷竹。 蕴含精纯雷属性灵气,既是炼器的好材料,亦是雷属妖兽的绝佳口粮。 他拍了拍金翅雷蜈的背甲示意其悬停,随后翻手取出一截金雷竹,递到了它那狰狞的口器前。 嘎嘣!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在猎猎罡风中格外清晰。 金翅雷蜈一口咬住金雷竹,锋锐无匹的口器如切豆腐般轻易将其咬断。 竹身内蕴含的精纯雷光顺着它的吞咽涌入四肢百骸,与其本源的辟邪神雷相互交融,激荡得周身雷芒愈发耀眼炽烈。 它大快朵颐,不过片刻功夫,那一截手臂粗细的珍贵金雷竹便被啃得只剩点点根须。 李元汐随手将残根收起,金翅雷蜈却意犹未尽地凑上前来,用硕大的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背,那双宛如星空般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渴求。 见它这副模样,李元汐索性又摸出一根递了过去。 金雷竹固然是世间罕见的奇珍,但用在自家灵兽身上,他自然不会有半点吝啬,更何况他身上的存货还相当丰厚。 慢些吃,管够。 李元汐微眯着双眼眺望远方,语气中透出几分难得的温和。 金翅雷蜈欢快地呜咽一声,低下头继续狼吞虎咽。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咀嚼声,它每吞下一口灵竹,覆盖在甲壳上的神秘雷纹便会凝练一分,连带着星雷遁的空间气息也变得愈发深邃沉稳。 此时,在金翅雷蜈宽阔的脊背上,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正静默伫立。 法修分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木灵光,正有条不紊地吐纳着天地灵气,借以稳固初成的元婴境界。 妖修分身则双目微阖,将爆裂的血色妖力尽数收敛于体内,唯有指尖偶尔掠过一抹令人心悸的森寒锋芒。 李元汐负手立于最前方,任凭高空罡风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一头霜色长发随风狂舞。 他极目远眺,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云海,直抵那片阔别已久的南疆大地上。 一别近四百载,昔日的恩怨情仇、师门羁绊,皆在时光的沉淀下化作了不可磨灭的执念,如暗潮般催促着他不断向前。 待金翅雷蜈心满意足地咽下第五根金雷竹,李元汐这才轻声下令:“差不多了,出发吧。” 金翅雷蜈昂首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薄如蝉翼的翅甲猛然震颤。 淡金色的辟邪神雷与星空般的深邃灵光交织融汇,化作一条绚烂夺目的光带。 星雷遁被催动至极限,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颗撕裂苍穹的流星,直奔南疆疾驰而去。 狂飙之下,沿途的山川河流、城池秘境皆化作模糊的残影向后疯退。 金翅雷蜈的速度仍在不断攀升,狂暴的雷弧甚至在虚空中切割出丝丝缕缕的空间涟漪,但其背部却平稳得如履平地,将三人牢牢托举。 李元汐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凶兽体内的雷霆之力正前所未有地充盈,星雷遁的续航能力更是远超预期。 看来只要备足了口粮,这趟漫长的南疆之行,它定能一口气飞抵终点。 第四卷完 第四卷·元婴篇·重返南疆·总结 终于啊,大家期待的胶带期来了,光彩知道大家想看什么,就龙傲天爽文是吧,安排! 必须安排,我自己也期待了好久,一想到我接下来写的东西我就热血沸腾!!! 当然,可能会有人说光彩突然就两百年时间跨度太大了,但是怎么说呢,既定的事实不会因为时间而错过,看我怎么写吧,大家已经不缺那两百年了,缺的时候,李元汐才筑基,还在散功重修,回来也没有,大势过去后,李元汐也还没有结丹,所以他那个时候回来也帮不上忙! ok,我保证肯定爽,这也没啥好总结的,第一次突破元婴没有成功,是我一开始就设定好了,如果有人问,李元汐突破为什么只是自己的事情没有涉及到国家方面什么的。 那我只能说,他自己都活不明白,让他搞国家的事情,那不是开玩笑吗,离谱也不能这么离谱。 有人一直问,师姐是不是女主,那我直接说。 妥妥的女主,正宫好吧,不用怀疑,云灵儿…… 好吧! 我到现在还没有想到该怎么收入后宫,也有可能不收也说不定,看情况吧,毕竟李元汐的人设就是必须有感情基础。 现在见面就收后宫的,只有师姐和江沅沅和……沈灵月。 所以目前只有师姐了,其他人,就看我后面怎么写了,我自己也没啥大纲,光彩也不是第一次修改前面的剧情了。 并且这一卷的前半部分就是报仇,中部分就是领悟自己的意境,最后就是突破化神,当然,会帮师姐结婴,这个放心,我可不搞那种,突破失败,然后复活师姐什么的剧情,这还不如写两人归乡来的好看呢。 李元汐已经失去了沈灵月,他不可能再失去师姐了。 纯战士李元汐登场,瞬杀筑基,废掉结丹,抽魂捏碎脑袋,最后一把烧掉,一波流。 感受一下元婴真君的怒火吧。 毕竟古帝之躯可是同境无敌。 而之所以顶着齐安的脸,一方面是因为李元汐的意境和前世有关,另一方面就是这张脸算是齐安这个身份的锚点,还有就是,描写李元汐对看到这张脸的不在介意和释然,以及我到时候所写的一小点恶趣味。 比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嗯! 李元汐是先和师姐见面的,然后再去灭宗的。 好了,话说到这里,另外就是,书评我是再也没有看过了,任凭他们怎么说,我也我行我素,首先我写书想要要自己爱看,如果我自己都觉得不好看,肯定不会让大家看。 还有就是为什么刻画前世的事情,其实光彩写这本书,属于是为了那点醋包了饺子。 因为我看的第二本书是都市修仙。 当然,不是bi王的那一本,是其他的,我就对都市修仙很向往,可光彩本人又不是那种凭空捏造的人,我总有种不太合理的感觉,不过大家放心,我放番外写,当然,如果到时候真的大家都不看我的书了,那我或许会自娱自乐放在正文,单独列举一个篇章写。 行了,字也凑得差不多了,下一卷。 李元汐目前370岁 《化凡意境》 第452章 苏清鸢的愤怒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4/1) 南赡部洲有一处犄角旮旯,名叫南疆,而哪怕是本土的散修,也多半将其视作穷乡僻壤。 不为别的,只因在那等灵气稀薄之地,区区金丹真人便可开山立派,称尊老祖。 若将此事放在南赡部洲的核心地界,一个金丹修士敢自立宗门,除非背后有化神天君这等硬后台撑腰,否则到头来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哪怕宗门内并无稀世珍宝,路过的强者也会顺手将其洗劫一空,无他,只因其势弱可欺罢了。 而如今的南疆,宗门格局已然生变。 除了为首拥有元婴真君坐镇的青云宗,以及正道的天青宗、天衍宗、丹霞宗,魔道的黑魂宗、血煞门、骨魔谷外,又悄然多出了第八个宗门——剑宗。 剑宗的山门算不上恢弘大气,却透着一股直冲云霄的凌厉剑势。 山门两侧矗立着两尊青石剑像,剑刃直指苍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气。 这剑气虽不浓烈,却足以震慑寻常的炼气、筑基修士。 山门前的广场上,几名守门弟子身着灰布剑袍,腰悬短剑,神色肃穆。 只是当他们看向山门入口时,目光中却多了几分习以为常的淡然。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从天际疾驰而来,裹挟着一身刺鼻的血腥气,重重砸落在山门广场的青石板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脚下的石板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那身影被裹在厚重的黑袍之中,连头颅都被兜帽严严实实地遮掩着,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 她左肩处的黑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珠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地面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她身形踉跄了一下,右手死死捂住染血的肩膀,指缝间仍有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 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细微的闷哼,肩头的剧痛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吞噬。 可她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稳稳地朝着剑宗主殿的方向挪动,周身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厉与韧劲。 守门弟子们见状,只是抬眼淡淡扫过,既未上前阻拦,也未多问半句,显然对此等情景早已见怪不怪。 一名面容青涩的年轻弟子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同门嘟囔道:“师兄,这位……是宗门里的长老吗?我怎么从未见过?” “算长老,也不算长老。其他的别多问,我们看好门就行!”年长的弟子低声喝止。 黑袍人全然不理会守门弟子的低语,依旧死死捂着肩膀,一步一步艰难地踏入了剑宗主殿。 主殿之内并无多余的装饰,简洁而肃穆。 唯有正前方摆着一张古朴的剑案,案上横放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剑鞘上刻着细密的剑纹,隐隐有淡淡的剑气流转,衬得整座主殿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白清虚正端坐于剑案之后,手中握着一卷宗门要务的卷宗,正低头细细翻阅。 他周身气息凝而不发,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整个主殿。 听到殿外传来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他缓缓抬眼。 当目光落在黑袍人身上,看清那一身浓重的血腥气以及被鲜血完全浸透的肩膀时,原本平静的神色骤然一凝。 他当即放下手中的卷宗,身形微动便已起身,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却又不失剑修的利落:“怎么又弄成这样?” 黑袍人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身子晃了晃,似是再也支撑不住肩头的剧痛,却还是死死咬牙强撑着稳住了身形。 她缓缓抬起未染血的右手,并未摘下兜帽,只是低声回应。 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难掩其中的清冷与锐利。 分明是女子的嗓音,每一个字却都透着一股杀伐过后的疲惫,同时又藏着一丝不屈的傲然:“这次遇上硬茬了。想不到这次外出的天青宗弟子里,竟有一个掌门亲传的双灵根天骄,身边还跟着一个结丹期的护道人……” 她的声音越发阴沉,却又夹杂着一丝病态的快意:“不过……还是被我反杀了。那一队外出执行任务的人,全都被我杀了,特别是那个双灵根!” 话音落下,她肩头的伤口似是被牵扯到,不由得闷哼一声,指尖溢出的鲜血又浓了几分,滴落在光洁的大殿地面上。 这刺目的猩红与主殿的肃穆凌厉交相呼应,更添了几分血雨腥风的惨烈。 白清虚目光微沉,扫过她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势,翻手取出一枚疗伤丹药递了过去。 “你……还真是……执着啊……”他轻叹一声。 黑袍人接过丹药,微微抬起头,露出了爬满黑色魔纹的下半张脸。粉嫩的唇瓣被她紧紧咬住,或许是因为太过用力,甚至咬破了皮肉,渗出丝丝血迹。 “不把天青宗和青云宗覆灭,我寝食难安!”她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刻骨的恨意。 白清虚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明白她心中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她失去的,远比他失去的要多得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至少,他的女儿还活着。 而不像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早已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可你的寿元……只剩一百多年了吧……”白清虚语气复杂地提醒道。 盘膝坐下炼化丹药的黑袍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够了,我还可以再杀一些人。大不了等快死的时候,我直接闯进他们的山门里自爆。师叔你说,如果我潜入宗门,在他们的灵脉核心处自爆,是不是能让他们损失惨重?” 白清虚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师侄。 自她结丹以后,她便如同幽灵一般,每日在天青宗和青云宗的势力范围边缘游荡。 只要有弟子下山历练或做任务,她便会在半路截杀,一个不留。 那残忍的手段,连他这个剑修看了都忍不住皱眉。 他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了一层细汗,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深的无力与劝诫:“清鸢,放下仇恨吧……这样下去……是没有意义的……” 黑袍人猛地一把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残缺却依旧清丽的脸庞。 她的左脸颊布满了蜿蜒扭曲的黑色魔纹,从下颌一直蔓延至眉骨,遮住了半只眼睛。 而余下的那只右眼,却猩红如血,亮得骇人。 那是被恨意与魔气相互交融的执念所灼烧出的疯狂光芒。 她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决绝:“放下?仇恨?”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哽咽,肩头的伤口因此再次崩裂,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你让我放下仇恨?不可能!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她死死盯着白清虚,语气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不是你失去了至亲!你没有失去白师姐,可我失去了我的爹!我的大师兄!还有我的二师兄!爹爹被他们毁了根基,最后因为寿元耗尽而抱憾坐化。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尸骨,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我和他们之间的血仇,不死不休!” “难道你希望你师弟回来时,看到的是一个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你吗?”白清虚忍不住反问。 “他不会怪我的!”苏清鸢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因为我们都是逍遥门的人!所以我比谁都清楚,他绝不会怪我!他心中压抑的愤怒与仇恨,或许比我还要强烈百倍……” 大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苏清鸢终于打破了这份沉默,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沙哑与清冷:“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不来了吗?”白清虚微微一怔。 “嗯,不会再来了……”苏清鸢重新拉上兜帽,将那张满是魔纹与泪痕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中,转身决然离去。 白清虚站在原地,没有出声叫住她。 苏清鸢说得没错,失去至亲家人的毕竟不是他。 他只是失去了一个师弟和两个师侄罢了。 说难过,那自然是真的,但他终究无法真正感同身受苏清鸢那份痛彻心扉的绝望。 正如他在渡心魔劫时,幻境中根本没有出现苏玄舟的身影。 这便足以证明,他对苏玄舟的情谊,还远远达不到能让心魔借题发挥的程度。 第453章 暗杀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4/2) 一片茂密的树林中,浓荫蔽日,枝叶交错间漏下几缕细碎的阳光,落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泛起淡淡的草木腥气。 林间原本静谧无声,忽的传来一阵衣袂破空之声,紧接着,一行六人踏着稳健的步伐,从林道深处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个身着天青宗制式云纹长袍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矜与傲气。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精纯灵气,流转间毫无滞涩,明明是炼气巅峰的修为,灵气凝练程度却远超寻常筑基修士,正是天青宗备受瞩目的天灵根弟子。 天灵根乃是修仙界万中无一的绝佳资质,天生与天地灵气契合,吸纳灵气速度是普通修士的数倍,修行之路一帆风顺,这也让凌沐风自幼便被宗门捧在云端,养成了目空一切的性子。 他身后跟着五名修士,皆是筑基期修为,周身气息沉稳,步伐错落有致,将凌沐风护在中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林间的动静,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显然是宗门特意派来保护这位天骄的贴身护卫。 五人腰间皆挂着天青宗的青色令牌,令牌上镌刻的云纹在林间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彰显着他们的身份。 “这南疆的林子,真是又闷又破,灵气稀薄得可怜,连只像样的灵禽都见不到,亏得宗门还让我来此历练,简直是浪费时间。”凌沐风停下脚步,嫌恶地皱了皱眉,抬手挥开眼前飘来的柳絮,语气里满是不屑,脚下更是刻意避开地面上的腐叶,生怕弄脏了身上精致的云纹长袍。 他随手捻起一缕灵气,指尖萦绕着淡青色的灵光,感受着周遭稀薄得近乎于无的灵气,愈发觉得无趣:“想我在天青宗内,灵脉充沛,一日修行抵得上在此地十日,偏偏要来这穷乡僻壤,说是磨砺心性,依我看,纯属多此一举。” 身旁一名面容刚毅的筑基护卫上前一步,低声劝道:“凌师兄,宗主也是为了您好,南疆地界虽灵气匮乏,但多有未被开发的秘境与灵草,且此番出行,也能让您积攒些实战经验,毕竟修行之路,光有资质还不够,实战阅历同样重要。” 虽然护卫是筑基,可凌沐风是天灵根,未来可是可以突破元婴期的大人物,肯定是早点巴结为好! “实战经验?”凌沐风嗤笑一声,斜睨了那护卫一眼,语气满是倨傲,“就凭这南疆的散修与妖兽,也配让我积攒实战经验?有你们五个筑基护着,怕是连只一阶妖兽都近不了我的身,何来实战一说?” 说话间,他脚步轻快地走到一株开满白色野花的灌木旁,随手摘下一朵,放在鼻尖轻嗅,随即又嫌弃地丢开:“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你们仔细搜搜周边,若是能找到几株品级高点的灵草,也算不虚此行,若是找不到,咱们便速速返程,我可不想在这破地方多待一刻。” 五名筑基护卫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分散开来,以凌沐风为中心,呈合围之势探查四周,神识小心翼翼地铺开,覆盖了方圆数里的林地,不敢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林间的风骤然变得阴冷,方才还隐约可闻的虫鸣鸟叫,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枝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听起来格外诡异。 凌沐风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此刻也微微一凝,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眉头紧锁:“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冷?” 那名领头的筑基护卫脸色骤变,立刻高声喊道:“小心!有敌意!”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浓密的树冠上骤然坠下,不带半点声响,周身裹挟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阴邪魔气,直直朝着凌沐风所在的位置扑来! 快!太快了! 五名筑基修士连神识都未来得及完全铺开,只觉眼前黑影一闪,脖颈处便传来刺骨剧痛,连惊呼都卡在喉间,连抬手抵抗的动作都未曾做出,五颗头颅便齐刷刷冲天而起,鲜血自断裂的脖颈喷涌而出,溅落在林间的腐叶上,晕开大片刺目的暗红。 身躯直直栽倒在地,彻底没了生息,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严阵以待的护卫队,便尽数殒命,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凌沐风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骄矜傲气瞬间荡然无存,只剩极致的恐惧,他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黑袍人杀完五人,魔爪径直朝自己脖颈抓来,那指尖的魔气带着蚀骨的寒意,仿佛要将他神魂一同撕碎。 “不!” 生死关头,他身上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一枚隐匿在衣内的结丹级护身玉佩瞬间激活,金色光罩将他牢牢护住,这是天青宗掌门亲赐的保命法器,寻常结丹后期修士一击都难以攻破。 黑袍人的黑剑狠狠砸在光罩之上,刺耳的碎裂声轰然响起,金光剧烈闪烁,不过刹那便布满裂纹,随即彻底崩碎! 凌沐风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让他后退了一步,而也只是因为这一步后退,黑剑划过他的脖子处,爆出滚烫鲜血,喉间涌上腥甜,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树干上,树干应声断裂。 他捂着鲜血淋漓的脖颈,大口咳血,脸上毫无血色,若非这护身玉佩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此刻他的下场,早已和那五名护卫一般无二。 第454章 复仇的苏清鸢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4/3) 黑袍人身上的黑袍被鲜血溅染,周身的血腥气与魔气交织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浓烈。 黑袍,斗篷,下颚也被黑布遮盖,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身上散发着结丹中期的威压,手中还握着一个魂幡! 黑袍人落地未动,指尖轻捻,那柄悬浮的魂幡骤然震颤,幡面之上黑雾翻涌,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破土而出,缠向五名护卫的无头身躯。 未散的残魂被触手死死锁住,发出凄厉的尖啸,却挣脱不得,只能被缓缓拖拽,一点点吸入魂幡之中。 凌沐风瘫在地上,捂着脖颈,眼睁睁看着同门残魂被吞噬,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连呼吸都变得颤抖,只剩绝望萦绕心头。 这人……应该是另外两宗派来的杀手!!! 专门来截杀自己这个宗门天骄!!! 黑袍人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狼狈不堪的凌沐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病态的笑意,沙哑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在死寂的林间缓缓回荡:“天青宗的天骄……倒是命硬。” 她缓步上前,脚下腐叶被碾得细碎,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唯有周身翻涌的漆黑魔气,如同活物般缠绕着黑剑,剑身上还滴着五名筑基护卫的鲜血,每一滴落在地上,都腐蚀出细小的黑坑。 结丹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开,死死锁定住凌沐风,让他连运转灵气逃跑的力气都被压制,浑身经脉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动弹不得。 凌沐风靠在断裂的树干上,脖颈的伤口血流不止,浸透了胸前的云纹长袍,方才那股目空一切的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颤抖着抬手,想要摸向腰间的传讯玉佩,可指尖刚动,黑袍人便似看穿了他的心思,黑剑轻抬,一道魔气匹练瞬间抽飞他手中的玉佩,玉佩砸在石头上,顷刻间碎裂成渣。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功法有严重的后遗症,每次全力爆发后法力都会滞塞,她早就斩出下一剑了! 黑袍人握着黑剑便裹挟着凛冽魔气,直刺凌沐风面门,誓要将这骄纵的天骄斩于剑下。 可剑刃将至的刹那,凌沐风周身竟接连亮起数道灵光,玉镯、护心镜、护身符接连浮现,层层防御光罩叠在一起,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灵光爆闪,法器嗡鸣,接连三道护身法器接连激活,将凌沐风护得严严实实。 黑袍人骤然顿住身形,猩红的眼眸里闪过明显的错愕,握着黑剑的手都微顿,但还是疯狂运转法力,用力斩下一剑! 铛铛铛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很快黑袍人就没有动作了,因为她的法力又滞涩了…… 凌沐风瘫在地上,三道护身灵光层层叠叠,如铜墙铁壁般将凌沐风护在中央,硬生生逼得黑袍人后退半步,黑剑之上的魔气被震得连连散逸。 凌沐风瘫软在断裂的树干旁,脖颈伤口的鲜血依旧汩汩流淌,可眼底却重新燃起了生机,甚至又泛起了几分劫后余生的骄纵,他捂着伤口嘶声嘶吼:“你敢杀我?我乃天青宗掌门亲传天灵根弟子,宗门长老早已在我身上布下神识印记,你今日若敢动我,天青宗定将你挫骨扬灰,让你魂飞魄散!” 他以为这层层法器能护得周全,以为搬出天青宗的名头便能吓退眼前这煞神,却没看见黑袍人猩红眼眸里,那抹疯狂与决绝已然燃到了极致。 苏清鸢周身魔气翻涌如沸,左肩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黑袍,顺着衣摆滴落在腐叶之上,腐蚀出点点黑斑。 她明明法力已因先前激战出现滞涩,浑身经脉都在剧痛抽搐,可那双染满恨意的眼,却死死钉在凌沐风身上,没有半分退缩。 “天青宗?”她沙哑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如泣血杜鹃,带着蚀骨的恨意,“我要杀的,本就是天青宗的人,今日就算是天青宗宗主亲至,也拦不住我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林间骤然响起五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气息强横且一致,皆是结丹中期的磅礴威压! 五道青色遁光如同惊鸿,转瞬便落在林间空地,呈合围之势将苏清鸢死死困住。 来人皆是身着天青宗云纹道袍,面容冷峻,周身灵气凝练如钢,腰间悬挂的长老令牌泛着冷冽寒光,正是天青宗特意派来暗中护送凌沐风的结丹长老,以防途中遭遇不测。 “大胆魔修,竟敢在南疆地界袭杀我宗天骄,简直自寻死路!”为首的结丹长老面色铁青,目光扫过地上五具无头尸体,又看向浑身染血、魔气滔天的苏清鸢,眼中杀意毕露,“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 四位结丹长老同时催动法力,青色灵气化作巨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封死了苏清鸢所有退路。 五股等同的结丹中期威压交织在一起,如同五座大山轰然压下,瞬间便将她周身的魔气碾得稀薄了几分,本就剧痛的肉身更是不堪重负,嘴角溢出黑红相间的血沫。 凌沐风见状,顿时有了依仗,挣扎着站起身,指着苏清鸢厉声喝道:“五位长老,快杀了她!她不仅要杀我,还残忍杀害五个宗门护卫,此等魔修,绝不能留!” 苏清鸢被五道结丹威压死死压制,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左肩的伤口痛得她几欲昏厥,体内法力更是紊乱不堪,随时都有可能溃散。 可她看着凌沐风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脑海中瞬间闪过父亲寿元耗尽时的不甘,大师兄、二师兄尸骨无存的悲痛,强烈的血海深仇涌起…… 所有的痛苦、恨意、执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焚身的仇火,点燃了她最后的生机与法力。 她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不死不休的决绝。 周身漆黑魔气骤然暴涨,不再抵御周遭的威压,反而尽数涌入手中黑剑,剑身上瞬间缠绕起熊熊魔火,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想杀我?那你们可以试试!!!” 苏清鸢眼中猩红,即将彻底吞噬最后一丝理智之时,一股毁天灭地般的强劲威压骤然扑面而来,如天河倒灌,压得林间树木齐齐弯折,五位结丹长老脸色惨白,噗通跪地! 那是元婴期的威压! 第455章 李元汐的到来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4/4) 天地灵气瞬间紊乱,一道淡漠身影自云端缓缓落下,目光沉沉扫过全场,气息深不可测。 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让苏清鸢的爆发被压了回去,她半跪在地上,然后七人抬头,就看到了一个有着一头霜色长发的男子悬浮而空。 苏清鸢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斗篷和遮掩下巴的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往后退…… “元婴期的法宝?”李元汐看了一眼黑袍人身上的斗篷和黑布,这应该是一个套装,可以彻底掩盖身形,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有《换形术》,就想抢了! 这法宝防得了元婴,防不了拥有化神神识的李元汐。 但他对窥探他们面庞不感兴趣! 目光扫视,地上五具无头尸体,一个被砍了大动脉的家伙,还是木属性天灵根? 五个服饰一致的结丹中期应该是一个宗门的,对付一个结丹中期的魔修。 看了看,李元汐就明白了,这是在报仇! 这魔修,应该是来劫杀这个宗门的天骄的,结果没发现支援来的那么快。 还是阅历太低了,不知道天骄肯定是有强者庇护的吗? 甚至可能是宗主太上长老亲自保护! 李元汐平静的想,不准备多管闲事,已经离去了快四百年了,可能这里的格局已经变了,所以他需要找个人问一下。 “这三百年来,这里有什么变化吗?”李元汐问。 闻言,另外五个人对视一眼,而苏清鸢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她必须在这个元婴前辈面前刷存在感! 她微微低垂着头,不动声色地催动一丝灵力压迫喉间气脉,将原本清亮的嗓音硬生生拧成一道粗粝沙哑的声线。 这声音透着几分饱经风霜的干涩,听上去便像是个常年在险恶之地摸爬滚打的落魄散修,雌雄莫辨,更摸不透真实的骨龄。 她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不显卑微,字斟句酌间,透着一股老练修士独有的分寸感:“回前辈的话。” “若要论及南疆如今的局势……那便不得不从三百五十三年前的那场正魔大战说起了。”她略作停顿,似在理清纷乱的思绪,随后才娓娓道来,“当年魔道三宗和正道三派因为化神天君陨落后的遗藏打的不可开交,整个南疆南部数千里山河尽数化作焦土。魔道虽说来势汹汹,可终究是棋差一招,不仅折损了无数精锐弟子,就连好几位假丹期的核心长老也接连陨落于浩劫之中。经此一役,魔道元气大伤,至今都未能彻底喘过气来。” 说到此处,她话锋微转,沙哑的嗓音里多了几分沉重:“不过,正道这边也并未讨到多少便宜。在那场血战中,正道三宗同样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高阶战力中,筑基期长老陨落数位,至于炼气期的弟子伤亡更是难以计数,几乎是硬生生将一整代人的性命填进了那个无底洞。战后很长一段岁月里,各宗都在封山闭门、舔舐伤口,根本无力顾及其他。” 她悄然抬眼,借着余光观察了一下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见其神色如常并无不耐,这才大着胆子继续说道:“这近三百五十三年的岁月蹚过去,南疆的格局表面上看依旧是正邪对峙的老样子,可内里却早已变了天。正道三宗之中,真正稳住阵脚、牢牢把控住南疆第一大宗宝座的,始终是天青宗。这天青宗是青云宗的附属宗门,做元婴宗门的狗的好处就是即便当年伤筋动骨,其恢复元气的速度也远非其余宗门可比。时至今日,而整个南疆修仙界,依旧维持着青云宗一家独大的鼎盛局面,南疆修仙界中但凡提起这三个字,谁不是敬畏三分?” “另外就是,除了这几家宗门外,就是新开辟的剑宗了……” 李元汐闻言,看向她! 对视的那一刻,苏清鸢的娇躯颤抖一下,那是什么样的眼睛! 璀璨的宛如星空,却带着森冷与漠视! 太可怕了…… “剑宗宗主叫什么?”李元汐问。 “叫……白清虚……”苏清鸢磕磕绊绊。 李元汐闻言,轻轻点头,看向其他人,准备走,但想了想,防止黑袍人说的假话,还是不能只信一面之词,看向天青宗的五名结丹长老! “你们五个有什么补充?” 五人对视一眼,立刻有个人上前一步抱拳:“回前辈,在下天青宗长老,叫……” 不等他说完自我介绍,李元汐眸中寒芒一闪,毫无征兆的磅礴元婴威压骤然凝聚成针,狠狠碾在那名开口的结丹长老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甚至连灵气波动都极为内敛,那结丹长老脸上的恭敬还僵在原地,身躯便如同被巨力碾压的瓷俑,寸寸崩裂,血肉与金丹瞬间化为一滩血雾,连神魂都没来得及逃出,便彻底陨落。 余下四位结丹长老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骇然,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的凌厉杀意荡然无存,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苏清鸢更是彻底傻眼,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原本想着借机脱身的心思瞬间消散殆尽,心底只剩惊涛骇浪。 她本以为这位元婴前辈只是路过问询,却没想到其心性如此杀伐果断,一言不合便碾杀结丹修士,连丝毫辩解的机会都不给,这份狠厉与强势,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间死寂得可怕,唯有血雾的腥气弥漫在腐叶之上,李元汐悬浮于半空,霜色长发无风自动,周身那股淡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森寒杀意,那杀意如同实质的冰刃,割得在场众人皮肤生疼。 他缓缓转动目光,落在余下四位瑟瑟发抖的天青宗结丹长老身上,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深渊,带着令人魂飞魄散的压迫感:“你们说?” 他的瞳孔中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每一个字都像是噩梦的低语,狠狠砸在众人心头,“你们,是天青宗的长老!!!” 第456章 南疆的局面分部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8/1) 最后几个字落下,元婴威压再度暴涨,比先前碾杀那位长老时还要强横数倍,四位结丹长老瞬间口喷鲜血,膝盖深深陷入泥土之中,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浑身经脉寸寸欲裂。 凌沐风更是吓得直接瘫软在地,脖颈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狂涌,方才的骄矜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屎尿齐流的狼狈与绝望。 苏清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烈杀意震慑,心头巨震,她万万没想到,这位神秘前辈,竟也对天青宗有着如此深的恨意,原本必死的局面,竟在此刻出现了惊天逆转。 滔天威压席卷而下,不过瞬息之间,三位结丹长老便承受不住这化神级别的恐怖力量,身躯轰然炸开,化作三团血雾弥散在林间,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最后一位长老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僵硬得如同泥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李元汐的身影便已瞬移至他身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探出,死死攥住他的头颅,冰冷的灵力直钻神魂,强行施展摄魂之术,瞬息间便搜遍了他所有记忆。 长老眼中布满极致的恐惧,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哀嚎,李元汐指尖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的头颅如同破碎的西瓜般轰然碎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彻底没了生息。 不过片刻,五位天青宗结丹长老尽数殒命,林间只剩浓重的血腥气。 凌沐风吓得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彻底陷入绝望,而苏清鸢站在一旁,看着满地天青宗之人的尸体,积压多年的恨意终于得以宣泄,猩红的眼眸中泛起泪光,却依旧死死攥着黑剑,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道淡灰色魂雾自李元汐天灵盖缓缓飘出,魂道分身从体内分离而出,微微张口,无需施展任何法诀,一股强悍无匹的吸摄之力便席卷整片林间空地。 方才被碾杀、捏碎的五位天青宗结丹长老,残留在肉身或是血雾范围,五道魂魄被强行扯出,五道半透明、满脸惊恐扭曲的魂体挣扎着发出无声哀嚎,却根本挣脱不了这股力量,如同断线风筝般被尽数吸入魂修分身体内。 魂修分身丹田处,一枚小巧玲珑、周身缠绕着魂纹的魂婴缓缓浮现,小脸上满是贪婪,张口便将这五道结丹魂魄一口吞入腹中,周身魂气瞬间浓郁数分,气息也愈发凝练。 这一幕看得苏清鸢心惊胆战,愈发敬畏眼前的神秘强者,而凌沐风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浑身瘫软如泥,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自己下一刻便会如同那些长老一般,落得魂魄俱灭的下场,林间的血腥与魂气交织,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苏清鸢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凌沐风,猩红的眼眸里恨意未消,方才李元汐出手屠尽结丹长老,恰好替她扫清了所有障碍,她握紧染血的黑剑,拖着疲惫剧痛的身躯,一步步朝着凌沐风逼近,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了结这血海深仇,取这天骄的性命。 凌沐风见状,吓得魂都要飞了,再也顾不上脖颈的剧痛和满身的狼狈,连滚带爬地朝着李元汐的方向磕头,额头狠狠砸在满是血污的腐叶上,声声哀嚎,满是哀求:“前辈!前辈救命!我是天灵根,万年难遇的天灵根!只要前辈饶我一命,我愿拜您为师,终身侍奉左右,做牛做马绝无怨言!求前辈垂怜!” 他声嘶力竭,拼命展露自己的天灵根资质,满心以为这般绝佳根骨,定会让这位元婴强者动心,可李元汐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现在很急,其实比起灭了天青宗,他更想去找到师姐!!! 李元汐随手将魂修分身收回体内,周身霜色灵气微动,根本不理会跪地哀求的凌沐风,而是看向一旁准备动手的苏清鸢。 “这位小友,剑宗的方向在哪里?” 苏清鸢闻言,指了一个方向,李元汐立刻化作一道凌厉的遁光,朝着天际疾驰而去。 眨眼之间,李元汐的身影便消失在云层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法力残影,林间再度恢复死寂,只剩凌沐风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与绝望,还有苏清鸢眼中燃起的复仇火光。 而在黑剑斩在他脖子上的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元婴真君有多恐怖! 单单是威压四个结丹的余波,就震碎了他所有的保命法器! 凌沐风的头颅滚落在厚厚的腐叶之上,双目圆睁,瞳孔中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与不甘,断颈处鲜血如泉般喷涌,殷红的血液转瞬便被脚下的腐叶贪婪吸尽,只在地面洇开一片暗沉的褐红。 苏清鸢垂眸望着那具无头的尸身,猩红的眼眸中没有半分快意,唯余一片空洞而深沉的倦意。 她手腕一翻,掌心骤然浮现出一面漆黑如墨的幡旗。 幡面之上黑雾翻涌不休,无数细小的魂影在其中挣扎嘶吼,隐约可闻幽幽哭泣之声,透着一股阴邪诡谲的森然气息。 苏清鸢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的魔气,轻轻点在凌沐风的头颅眉心处,一道淡白色的魂体便被强行自眉心扯出。 那魂体犹在本能地挣扎扭动,面容狰狞惊恐,却被万魂幡中涌出的吸力牢牢锁住,转瞬便被卷入幡中,只留下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回荡在林间,旋即消散无踪。 收起万魂幡,苏清鸢身形微微踉跄,体内紊乱的法力愈发滞涩难行,丹田处隐隐作痛。 勉强调息片刻后,苏清鸢终究还是抬手一抚储物袋,一枚淡青色的传讯玉简缓缓浮现于掌心。 玉简质地温润莹泽,表面刻着细密繁复的符文,正是她与白清虚之间用以传递消息的法器。 她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的法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玉简之中,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分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师叔,方才我在林间截杀天青宗天灵根弟子凌沐风,遭遇了五位天青宗结丹长老围攻,然后……” 她将方才所发生的种种与白清虚细细说了一遍,随即微微顿住,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语气愈发急切起来:“那位前辈实力极强,周身威压恐怖至极,绝非寻常元婴修士可比,且他与天青宗似有深仇大恨,出手时毫不留情,杀伐果决。方才他曾问我剑宗所在的方向,师叔务必小心戒备,万万不可大意。” 第457章 再见白清虚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8/2) 传讯玉简的灵光在白清虚掌心缓缓消散,他握着玉简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周身凝练的剑势都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秒杀结丹修士,他这个元婴初期亦能做到,并不稀奇。 然而元婴真君之间亦有云泥之别,他无从判断来人的实力深浅究竟到了何等地步,更无从揣测对方此行的目的。 是敌,是友? 沉吟片刻,白清虚猛然起身,周身剑气一敛,化作一道凌厉的遁光掠出内殿,直奔山门而去。 剑宗山门广场之上,守门弟子见宗主亲自现身,且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皆不敢多言,纷纷垂首肃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白清虚负手立于两尊青石剑像之间,周身剑势悄然运转,淡金色的剑气萦绕在衣袍四周,无风自动,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满是肃穆。 一双锐利的眸子死死望向天际尽头,神识尽数铺张开来,如一张无形巨网覆盖了剑宗方圆百里的范围,不敢有丝毫懈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广场上的气氛愈发压抑沉滞,连穿行于山门的风都似被这凝重的气息裹挟,变得滞缓而沉闷。 两尊青石剑像周身的剑气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仿佛在畏惧着某种即将降临之物。 白清虚的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元婴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猛跳,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绝对强者时,灵魂深处本能涌出的敬畏与戒备。 就在这时…… 天际尽头忽然泛起一道淡淡的星芒。 仅仅是远远望去,白清虚便觉浑身一僵,体内奔涌的元婴法力瞬间滞涩了几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连周身剑气的流转都顿了一顿。 不对劲。 白清虚心头一沉,瞳孔骤然收缩。 那股遥遥传来的气息尚在百里之外,便已让他浑身气机运转不畅,若是近身……他甚至怀疑,来人不过一掌,便能将他拍成齑粉。 星芒划破天际,转瞬便至剑宗山门上空。 那股浩瀚磅礴的威压如同天倾地覆般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剑宗山门。 两尊青石剑像周身的剑气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悲鸣,剑刃上铭刻的灵纹灵光黯淡,竟似被这股威压硬生生碾压得无法动弹。 守门弟子们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齐刷刷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低着头,额头几乎贴着冰冷的石板,感受着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李元汐的身影缓缓从天际降落。 足尖未沾地面,便有一缕璀璨的星辰能量托住他的身形,霜色长发无风自动,几缕发丝垂落肩侧,衬得那张清隽冷冽的面庞愈发疏离孤绝。 那是一张白清虚从未见过的脸。 眉眼锋利如出鞘之剑,鼻梁高挺,唇线偏薄,肤色冷白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眸深邃如星海,藏着百年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与漠然。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辰灵光与元婴威压,不怒自威,仅凭气息弥散,便让整座剑宗陷入了一片死寂。 白清虚心头巨震,指尖死死攥紧,体内元婴法力疯狂运转,强自压下心头翻涌的惊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之人的威压远比他方才预想的还要强横数倍,绝非寻常元婴真君可比,那种浑厚深沉的气息底蕴中,甚至隐隐有触及化神之境的迹象。 方才那瞬间的窒息感仍残留在胸腔之中,让他这个元婴初期的剑宗宗主,竟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丝无力之感。 不敢有半分迟疑。 白清虚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身姿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到了极点,却又不失剑宗宗主应有的风骨。 声音沉稳有力,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之意,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门广场。 “在下剑宗宗主白清虚,敢问道友尊号,来我剑宗所为何事?” 话落,他的目光死死落在李元汐面上,仔细打量着这张全然陌生的面庞,心中满是疑惑。 方才苏清鸢传讯中并未提及此人的相貌,如此强横的修为,如此独特的星辰气息,遍览南疆修仙界的典籍记载,从未有过半点踪迹,他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位横压一方的强者,为何会找上剑宗。 李元汐缓缓落地,星辰灵光自足底消散,他看着白清虚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心头微微一动,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他抬手轻抚自己的面庞,指尖灵光一闪,施展出换形之术。 面部的轮廓如水波般微微荡漾,眉眼五官逐渐变换,锋利冷冽的线条柔和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 正是法修分身的容貌,也是青冥峰上所有人都熟知的那张脸。 白清虚猛地后退两步,握剑的手骤然一颤,一双锐利的眸子瞪得浑圆,满脸不可置信。 “你!”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死死盯着那张逐渐浮现的熟悉面容,喉结滚动了一下,方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是……李元汐?” 李元汐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位师伯,唇角轻轻一动,声音淡然却不容置疑。 “白师伯,进去说吧。” 第458章 找师姐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8/3) 白清虚带着李元汐在剑宗内缓步而行,两人并肩走着,话语断断续续地落在石径上。 “自从那次事情以后,已经三百多年没见面了吧……”白清虚侧目看他,语气里带着些许感慨。 “对于修道之人而言,三百多年,算不得长。”李元汐淡声回应。 “这三百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白清虚没有接他的话茬,目光从他身上缓缓扫过。 五灵根,元婴期。 这六个字放在一起,轻描淡写,可其中的艰辛,恐怕只有李元汐自己清楚。 白清虚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白师伯,我来这里,只是想知道我离开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李元汐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他,眼神认真而急切,“还有,我师尊、大师兄和师姐,他们如今都怎么样了?” 白清虚沉默片刻,抬手向前一引:“去主殿说吧。” 李元汐点了点头。 一路上,不少剑宗弟子纷纷侧目。 宗主乃元婴修为,如今竟与一人并肩而行,姿态间不见丝毫居高临下之意,来者的修为自然不言而喻,至少也是元婴之境。 一时间,低语声此起彼伏,却无人敢上前打扰。 …… 剑宗主殿一如往昔,简洁肃穆。 古朴的剑案横陈殿中,案上长剑静卧,寒光凛冽,剑身纹路流转不息,仿佛在无声呼应着殿内两人的法力波动。 白清虚引李元汐走至剑案两侧的蒲团前坐下,随手一挥,一缕温和的剑气便将殿门轻轻推合,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与喧嚣。 殿内只余二人相对而坐,气氛里既有久别重逢的唏嘘,也沉淀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凝重。 白清虚提壶为李元汐斟了一杯灵茶。 茶汤澄澈如碧,泛着淡淡的青芒,灵气氤氲升腾,似要驱散旅途的风尘。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神色明灭不定,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打磨过的沧桑:“我已经通知他们过来了。” 李元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而后将茶杯凑至唇边,轻抿一口,淡声说道:“好茶。” 可握着杯盏的指节却在细微地颤抖着,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师姐她……”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问下去,那几个字像鱼刺一样横在喉间,吞不下,也吐不出。 “你们不是已经见过面了吗?”白清虚反问。 咔嚓! 瓷杯在李元汐掌中碎裂,碎片与残茶洒落了一地。 “你说什么?”李元汐豁然抬头,眼中掠过一道惊雷般的震颤。 心境剧烈波动之下,《换形术》当场失效,那张李元汐的面孔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齐安的容貌。 “你来剑宗的事,是你师姐告诉我的。”白清虚看着他骤然变化的面容,轻轻点了点头,“她离开时还在念叨你,你们竟然没有相认?” 顿了顿,他又瞥了一眼李元汐此刻的脸,恍然道:“我知道了!你换了张脸,你师姐自然认不出。” 随即白清虚将先前苏清鸢来访之事简要讲述了一遍。 李元汐听完,猛地起身,周身灵光暴涨,化作一道星光冲出殿门,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几乎是前后脚,三道身影自殿门外走入。 结丹中期的白清月、元婴初期的秦穆风,以及结丹初期的秦清瑶。 率先开口的是白清月。 她望着空荡荡的殿内,又看向自己的父亲,声音里压着几分紧张:“爹,你说李师弟回来了……是真的吗?” 白清虚看着女儿紧张的神色,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来了,不过刚走。应该是去找你苏师妹了。” 秦清瑶闻言身形一僵,缓缓低下头去,唇角微微抿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穆风看了孙女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心疼,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 李元汐飞出主殿的那一刹,周身星辰灵光轰然炸开,霜色长发在高空罡风中狂舞翻卷。 方才因心境波动而失效的换形术彻底褪尽,露出他本来清隽冷冽的面容,剑眉之下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悔恨。 他竟与师姐擦肩而过。 近在咫尺,却未曾相认。 那种懊恼与焦灼像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神魂,令他几近失去理智。 “分!” 低喝声落定,李元汐指尖灵光绽裂,三道身影与一头庞然大物于瞬息间自他体内凝现而出,周遭天地灵气被搅动得形成巨大旋涡,猎猎作响。 魂修分身周身萦绕着阴寒魂气,半透明的躯体泛着淡灰色灵光,一出现便将神识如无形蛛网般铺展开来,向四面八方蔓延扫荡。 妖修分身浑身裹挟着猩红妖力,翻身跃上金翅雷蜈宽阔的脊背,稳稳落定。 法修分身一袭青衫悬浮半空,周身散发着蓬勃的生机之气,衣袂猎猎作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金翅雷蜈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数丈长的躯体骤然舒展开来,亮金色的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凛冽光泽,星空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灵动。 双翅展开的瞬间,淡金色的辟邪神雷与星空灵光交织缠绕,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带,星雷遁的磅礴气息瞬间弥漫周天。 三道分身携金翅雷蜈朝三个方向疾射而去,李元汐本尊亦择一方而行,四个方向同时展开神识,地毯式搜索,不放过任何一寸山林。 “师姐……你到底在哪里?” 李元汐低声呢喃,眼底的急切愈发浓烈,周身的威压亦随之沉滞下来,压得脚下的林木微微弯折。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感应。 他在靠近天青宗山门时,原本心底生出一股要顺手灭了这宗门的冲动,神识却在此刻捕捉到了一个躲藏在山门外侧角落里鬼鬼祟祟的身影。 李元汐落下遁光,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苏清鸢身后,收敛了全部的气息,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先前也实在怨不得他没能认出她来。 苏清鸢的身形早已不是当年逍遥峰上那个清丽纤瘦的少女模样了。 岁月与杀伐在她身上刻下了太多痕迹,褪去了所有青涩,身形比从前挺拔了许多。 她蹲在角落时,肩背的线条绷得紧实,勾勒出凹凸分明的曲线,竟让他心头莫名一荡,连神识都恍惚了一瞬。 李元汐靠近几步,便听到她嘴里低低地呢喃着:“我记得天青宗之前在我闭关的时候也收过一个天灵根,如今该筑基了,说不定已经结丹……好想杀。” 苏清鸢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厉,又掺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黑袍之下的身躯微微发颤。 显然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留下了后遗症。 第459章 我带你去杀人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8/4) 她蹲在天青宗山门外侧的灌木丛后,兜帽拉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眸,正死死盯着山门方向,眼底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李元汐立在她身后数尺之外,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又酸涩得厉害。 他能感受到她体内紊乱翻涌的法力,能看到她肩头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还在渗出殷红,能读懂她眼底那股深入骨髓的、已经和她的修行融为一体的仇恨。 方才在林间,他只将她当作一个寻常复仇的魔修,未曾多看一眼,甚至还动过夺取她身上那件隐匿法宝的念头。(真夺了就认出来了) 此刻想来,满心尽是懊悔。 他怎么就没多看她一眼? 怎么就没能从她那沙哑变调的嗓音里,辨出几分刻在记忆深处的轮廓? 怎么就没能察觉到,她那一身狠厉杀伐之下,分明还藏着一丝他刻在心底的、独属于苏清鸢的韧劲? “师姐。” 李元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褪去了周身的凛冽杀意,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久别重逢的酸涩,和小心翼翼得近乎卑微的试探。 这两个字,他在心底默念了三百年。 无数个孤身赶路的长夜里,无数次从修炼时退出来的瞬间,这两个字便是他握在掌心的、最后一点温度。 此刻说出口,喉间却发紧得厉害,眼眶微微发烫,有什么灼热的东西在眼底打转。 苏清鸢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脊背,她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握着黑剑的手骤然收紧,指尖的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暴动,几乎要驱动着她下意识地转身挥出一剑。 她以为是天青宗的人发现了自己的踪迹,眼底瞬间燃起浓烈的杀意! 可那声音传入耳中的一刻,她浑身的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抽走了一般,连呼吸都骤然停住了。 这个声音…… 很陌生。 三百余年过去,声线早已不是记忆中少年的清朗模样,多了几分低沉,多了几分磨砺后的沙哑。 可在那陌生之下,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镌刻在神魂最深处的印记,跨越了漫漫三百年的光阴,轻轻叩击着她层层叠叠的心房。 那种温润,那种藏在淡漠与冷冽之下的关切。 是她这几百年来,每一个午夜梦回的长夜里,无数次想起的,属于师弟的声音。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动作迟滞得像是在抵抗着什么巨大的恐惧。 怕回头之后,发现不过是又一场残忍的幻觉。 兜帽在转身的动作中滑落,露出那张布满黑色魔纹、却依旧清丽的脸庞。 左脸颊的魔纹蜿蜒扭曲,遮蔽了半只眼睛,余下的那只右眼猩红依旧,却在看清李元汐面容的那一刻骤然收缩。 眼底的杀意像退潮般瞬间瓦解,被铺天盖地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所取代,连周身翻涌的魔气都散了大半,只剩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着。 眼前的男子,霜色长发随风轻扬,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与她记忆深处的那张脸截然不同。 “你……”苏清鸢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裹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指尖微微哆嗦,连手中的黑剑都险些脱手,“你是谁?” 她不敢认。 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地唤她“师姐”、需要她挡在前面的五灵根小师弟,怎可能变得如此强大?怎会拥有如此骇人的修为?又怎会……变成了这副模样? 李元汐看着她眼底交织的震惊与茫然,看着她脸颊上蔓延的魔纹,看着她肩头翻涌的伤口,心头猛地一疼。 他上前一步,周身弥漫的星辰灵光骤然变得柔和,如同月华流转,刻意避开她的伤处,声音也放轻了几分:“师姐,是我,李元汐。” 他伸手覆上苏清鸢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拨开她的斗篷与黑布,掌心贴上她那爬满魔纹的脸颊。 苏清鸢任由他摆布。 方才隔得太远,李元汐又是俯瞰之姿,加之彼时情势危急,他出手狠辣、去势迅疾,她根本来不及细看。 “对不起,师姐……方才在林间,我没能认出你。” “师弟……”苏清鸢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眶刹那泛红,猩红的眼眸中涌出滚烫的泪水,沿着脸颊上蜿蜒的魔纹缓缓滑落,滴在黑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她死死盯着李元汐,仿佛要将他此刻的面容一笔一画刻进骨髓里,确认这不是幻觉,确认她日思夜想了整整三百年的师弟,真的站在她面前。 三百年了。 她看着李元汐的脸,虽与记忆中的师弟判若两人,可她的直觉。 那种深入灵魂的感应。 笃定地告诉她,他就是她的师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的样子……”苏清鸢哑声问道。 “得了一场机缘,重塑了外貌。你若不习惯,我可以用换形术……”话未说完,李元汐的唇便被苏清鸢的指尖轻轻抵住。 苏清鸢摇了摇头。 “没事的,只要是你就好,外貌什么的……无所谓。”她的声音哽咽破碎,再也忍不住,浑身颤抖着朝李元汐扑了过去,不顾周身翻涌的魔气,不顾尚未痊愈的伤势,双臂紧紧箍住了他的腰。 那个拥抱很轻,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用力,仿佛要将三百余年积攒的思念与委屈,尽数揉碎,融入这一个拥抱之中。 李元汐的身躯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抬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世间仅有的珍宝。 他感受到她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感受到她滚落在他衣襟上的泪水,感受到她心底深处那三百年不曾对人诉说的委屈与绝望。 胸腔中的酸涩与懊恼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他淹没。 “对不起,师姐,让你等了这么久。”他低声呢喃,嗓音里染着几分沉沉的愧意,“我回来了。” 法修分身、妖修分身、魂修分身与金翅雷蜈悬浮于半空,默然不语。 法修分身的指尖亮起浓郁的生机法力,碧色光华如涓涓清泉,渗入苏清鸢肩头的伤口。 撕裂的经脉被缓缓接续,外翻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收拢,连那蔓延的黑色魔纹也被生机滋养得微微淡去。 紊乱的法力被一丝一缕梳理得井然有序,体内的滞涩感渐渐消散,肩头的剧痛如退潮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绵长的暖意,从伤口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苏清鸢埋在李元汐怀中,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下来,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那是劫后重逢的庆幸,是伤痛褪去的释然,是独行三百年后终于找到归处的崩溃。 李元汐只是静静让她抱着,一言不发。 几个呼吸后,靠在李元汐怀里的苏清鸢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推开李元汐后退几步,还不等她后退三步,就猛地被李元汐拉住了。 “怎么了?”李元汐问。 “我……我为了快速提升实力,吸收了大量的死气,法力中自带凋零的效果,和我呆久了,寿元消耗的速度会成倍提升……”苏清鸢说道,“我不能离你太近……” 李元汐闻言,轻笑一声,摊开手,一团翠绿色的火焰燃起,其中蕴含着庞大的生命力。 “我有灵火护体,没事的,不信你看……”李元汐伸手,握住苏清鸢的手,引动她体内的凋零法力。 顺着两人的手臂,漆黑色的凋零法力朝着李元汐的手臂经脉蔓延,但生灵之焰和九幽玄冰焰在体内瞬间爆发,这股力量被瞬间驱散。 “你看……没事……” 李元汐再次把苏清鸢抱进怀里,后者则没有立刻松口气而是一直观察着李元汐。 良久,似乎是知道李元汐真的不会被自己影响了,她微微调整了姿势,抬起脸,泪痕未干的猩红眼眸望向半空中悬浮的几道身影,问道:“他们……是什么?” “我的身外化身。”李元汐语气平淡地回答,目光落在她脸上,“另一个是我豢养的灵虫。” 话音落下,三道分身化作流光回归他体内,金翅雷蜈亦振翅飞回灵兽袋。李元汐低头看着苏清鸢,眸中星光明灭,只吐出一个字:“走。” “去哪?”苏清鸢下意识开口,眼底的泪痕尚未干涸,猩红的瞳孔中却倏然燃起一簇跳动的火焰。 那是被压抑了整整三百年的仇恨之火,在重逢的暖意中被彻底引燃,烧得愈发炽烈。 李元汐垂眸看着怀中的师姐,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残余的泪痕,掌心的星辰灵光温柔地包裹住她,可他开口时的语气,却凛冽如千年寒冰,决绝如断崖坠石,一字一顿,字字铿锵,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微微震颤。 “我带你!去杀人。” 第460章 复仇(一)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8/5) 苏清鸢浑身一震,猛然抬头,撞进他那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只有对她刻骨的疼惜,以及对天青宗、青云宗那些仇敌不加掩饰的滔天恨意。 她紧绷了三百年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所有的孤独,所有的绝望,都被这短短六个字驱散殆尽,胸腔里只剩下同仇敌忾的决绝与热血沸腾的杀意。 “好!”她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抬手紧紧攥住李元汐的衣袖,指节泛白,“杀了所有害过我们逍遥门的人!” 李元汐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去,炽热而坚实,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师姐,待会儿你只管看着就好。你让我打哪,我便打哪儿。”李元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清鸢重重点头,挽住他的胳膊。 许是因为突破了结丹期的缘故,又或者是三百余年的岁月终究磨砺了她的心性,她对体内魔气的掌控已不似当初那般生疏。 除了性情比从前多了几分诡谲与偏执之外,倒也并无大碍。 她相信师弟能够接受这样的自己。 话音方落,李元汐不再有半分迟疑。 他揽住苏清鸢的腰,周身星辰灵光轰然暴涨,霜色长发在罡风中狂舞如旗,元婴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彻底释放。 如同一座万仞高山从虚空中轰然砸落,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气势,径直朝天青宗山门冲去。 轰!!! 身形未至,威压先行。 山门处的护宗大阵在那浩瀚威压下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阵纹黯淡,阵纹崩塌,如同纸糊一般。 李元汐揽着苏清鸢的腰,足尖踏在虚空之上,身形如同坠落的星辰,缓缓落于天青宗的核心广场。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 头顶的白日与云朵骤然变化。 天光瞬间湮灭,白昼被墨色星空取代。 无数星辰在天幕之上次第亮起,冷冽璀璨,寒意刺骨的星力如排山倒海的潮水从天际倾泻而下,将整座天青宗广场彻底笼罩在一片深沉而恐怖的星夜之中。 广场上原本来往的天青宗弟子,有的正在练剑,有的正低声交谈,有的正匆匆赶往各处。 突如其来的天变让他们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神色从惊愕转为骇然,再从骇然沦为纯粹的恐惧。 又是一个呼吸。 天穹之上,铺天盖地的星辰流光疯狂坠落,如暴雨倾盆,不带半分怜悯。 那些流光并非寻常灵光。 每一道都裹挟着元婴期修士的恐怖威能,更掺杂了蚀骨噬魂的寒星之力。 落在地面便炸开数丈方圆的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灼热与寒冷交织的气浪席卷四方。 炼气期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被星辰流光洞穿、碾碎,化作漫天血雾与飞灰,在星力的洪流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筑基期弟子拼死催动灵力凝聚护盾,然而那层护盾在星辰流光面前脆弱得犹如薄纸,转瞬被撕裂殆尽。 星力灌入体内,经脉寸寸崩裂,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化、龟裂,最终化作无形的星碎消散于天地。 结丹期长老尚能勉强抵御住余波。 他们纷纷祭出本命法器,声嘶力竭地催动毕生法力抵挡,可李元汐的星力太过狂暴,太过霸道,绝非区区结丹修士所能抗衡。 不过瞬息之间,数位结丹长老的法宝便被星流砸得寸寸碎裂,星力穿透他们的防御,洞穿他们的丹田。 金丹被生生挖出,与修士们临死前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凄厉刺耳,响彻整座天青宗。 他不留手。 半点都不留。 殃及池鱼吗? 不。 李元汐垂眸俯视脚下这炼狱般的景象,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亘古冰封般的漠然。 他李元汐从来都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 三百年前,师姐被逼入魔道,流离失所,九死一生。 而他承受了快四百年的孤独与蛰伏,才换来今日的修为。 那些血债,那些仇恨,从来都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无辜”就能抵消的。 天青宗上下,无论老幼,无论修为高低,只要身着天青宗的道袍,只要还呼吸着天青宗山门内的灵气,便皆是他复仇的对象。 因为! 他们是受益者! 享受了天青宗带来的好处,那么灭宗的时候,他们也会被算在必杀名单里! 要怪! 就怪自己弱小吧! 弱小是原罪,李元汐很清楚,苏清鸢也很清楚,躲了快四百年了,也够了! 此刻的他,不过是一尊纯粹的修罗。 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零帧起手。 李元汐左手揽着苏清鸢,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星芒暴涨,漫天星辰仿若受其召引,疯狂汇聚凝缩,化作一柄数丈长的星辰巨剑。 剑刃寒光凛冽,星纹交错流转,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直朝天青宗主殿劈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轰隆!!!” 巨剑斩下,主殿琉璃瓦应声碎裂,木质梁柱被拦腰截断,整座大殿在星力的冲击下轰然坍塌,烟尘滚滚而起,遮天蔽日。 殿内来不及逃离的修士,无论是掌门亲传弟子还是闭关长老,尽数被埋于废墟之下,连神魂都未能逃脱,被星力碾作齑粉。 李元汐抬手,大量的金丹被悬浮在手中,魂修分身张嘴疯狂的吞噬魂魄! 苏清鸢靠在李元汐怀中,静静望着眼前覆灭的景象,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唯有复仇的酣畅与释然。 她抬手指向天青宗后山方向,声音沙哑却裹着极致的恨意:“师弟,那里是天青宗的灵脉节点,应当是四阶灵脉。哦对了,他们如今也有一位元婴修士了。” 李元汐眸中寒芒一闪,揽着苏清鸢的手臂紧了紧,脚下星芒乍现,身形瞬息之间已至后山。 后山灵气浓郁,灵脉涌动,几座闭关密室隐匿于翠竹深处,此刻正有数道强悍气息疯狂翻涌。 嗖嗖嗖! 一道遁光,三道流光接连落在李元汐面前。 为首者是一名元婴初期修士,身着紫纹金袍,面容雍容,颔下三缕长髯飘垂胸前。 他眉宇间尽是倨傲与震怒,目光如刀,死死锁在李元汐与苏清鸢身上,厉声喝道:“这位道友!你如此行径,屠戮我天青宗上下,若不给老夫一个交代,今日便留在此地吧!” 第461章 复仇(二)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8/6) “师弟小心,他叫蒋渊,结婴已逾百年,是蒋天雄之父,也是被你废掉的蒋青浩的祖父。我去旁边避一避,免得干扰你……”苏清鸢说着便想挣脱,却被李元汐抱得更紧了几分。 “师姐,我今天说了,你指哪我打哪。你只管说,我该不该杀他!”李元汐问。 “狂妄小儿!在老夫面前也敢旁若无人,给我去死!”蒋渊话音刚落,身形在苏清鸢眼前骤然消失。 下一瞬! 砰! 一团血雾在她眼前炸开。 “我让你动了吗?”李元汐语气平淡至极。 但蒋渊终究是听不到了。 古帝之躯,灭杀同阶,只要对方还在元婴这一境界之内,便根本无法抵挡他一拳之威。 一瞬间,剩余三名结丹修士皆惊骇欲绝。 其中一人是李元汐的老熟人。 蒋天雄,另外两人他并不认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另一个身形肥胖臃肿。 苏清鸢当即为李元汐解释。 “那个女的是蒋天雄的道侣,也是他弟子。” “啥?道侣还是弟子?潜规则?”李元汐一愣。 “什么潜规则?”苏清鸢不解。 “没事,你继续说……”李元汐摆了摆手,视线扫向对面三人。 “那个胖子是蒋天雄的儿子。”苏清鸢接着道。 “啊?” 饶是见多识广,李元汐也呆住了。 何着灵脉节点旁住的全是蒋家人? 这天青宗说到底就是蒋家的一言堂! 蒋天雄亲眼看着元婴初期的父亲蒋渊被一拳轰成血雾,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青石板上,磕得鲜血直流浑然不觉。 他涕泪纵横,声音抖得不成调:“前、前辈饶命!晚辈当真不知内情啊!都是这老东西一人所为,是他独断专行把持天青宗,晚辈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偷瞄了一眼李元汐冰冷的神色,又慌忙补充,谄媚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前辈神通广大,晚辈甘愿种下奴印,终身为前辈驱策,唯您马首是瞻!您若不嫌弃,晚辈这女人……这便送给前辈做个礼物,任凭前辈差遣!”说罢,他猛地拽过身旁那名花枝招展的女修,就要往李元汐面前推去。 苏清鸢见此情状,气得浑身发颤,猛地从李元汐怀中探出身来,冲蒋天雄厉声啐了一口:“呸!你不嫌脏,我师弟还嫌脏呢!你这等寡廉鲜耻之徒。师弟,杀了他们!” 说完,她便将头缩了回去。 李元汐揽着苏清鸢的手微微收紧,眸中寒芒愈盛,淡淡瞥了蒋天雄一眼,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透着刺骨的杀意:“聒噪。” 话音未落,一缕星力激射而出,瞬间洞穿蒋天雄的眉心。 气息顷刻断绝。 那女修和胖子吓得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下一瞬便被漫天星流吞噬,化作飞灰散尽。 魂修分身张嘴一吸,不必搜魂,吞魂本就可以直接继承对方记忆。 “好了师姐,下一个。青云宗、黑魂宗、血煞门。你选一个。”李元汐说道。 他并没有将魔道三宗中的骨魔谷算在内。 当年围剿之时,并无骨魔谷的魔修参与其中。 李元汐便是这样的性子,不管你再怎样邪恶,只要你不对凡人出手,或者不在他眼前蹦跶作死,他懒得多管闲事。 哦对了,还有陈家和赵家。 陈家还欠自己一柄一阶极品法器,过了这么多年,若是算上利息的话……太过麻烦,让法修分身亲自过去一趟收利息好了。 至于赵家。 还想纳师姐为道侣? 能教出那种人的家族,本身也绝非善类,顺手灭了便是。 苏清鸢想了想,问道:“师弟,你给我透个底,你现在究竟多强?” “化神之下第一人。化神以下,一招可杀。”李元汐答道。 苏清鸢微微瞪大眼睛,随即轻声道:“那就把青云宗留到最后吧,我们先灭……” “黑魂宗。”李元汐说。 “血煞门。”苏清鸢同时开口。 两人俱是一愣,这并非两人不默契导致的…… 苏清鸢抬眸望着李元汐,眼底满是心疼,性子也渐渐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脸颊上的魔纹虽有些影响容貌,却平添了一种别样的韵味。 “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不希望你因我而改变自己的判断……”苏清鸢轻声道。 “没事的师姐,顺手的事而已。”李元汐语气淡然。 “那就先灭血煞门,再灭黑魂宗。”苏清鸢斟酌片刻后说道。 李元汐闻言语气愈发柔和,将苏清鸢抱得更紧了些。 “都听你的。” “那么听我的话啊?”苏清鸢问。 “听。”李元汐答。 “好啦,知道了,走吧。”苏清鸢笑了笑,轻声催促。 李元汐召唤出金翅雷蜈,稳稳落在它背上,又分裂出法修分身。 让法修分身先去陈家。 至于赵家,他要精心款待一番。 敢对师姐存非分之想,那便是自寻死路。 至于灭宗,李元汐本尊亲自动手才有感觉。 魂道分身并未派出,那些寻常灵魂不如修士之魂有价值。 至于妖修分身,不过筑基修为,放出来也无甚用处。 不过青云宗那等大宗门应当豢养有守护灵兽,到时宰了正好助妖修分身突破结丹。 现在嘛,就让他挖灵脉好了! 金翅雷蜈振翅疾驰,罡风卷动苏清鸢的黑袍猎猎作响。 她靠在李元汐怀中,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衣袖,语气沉了几分:“师弟,青云宗这些年势力扩张极快,比天青宗还要棘手得多。” 李元汐低头望向她,掌心星辰灵光轻柔覆上她脸颊的魔纹,声音温和:“师姐细说,我都记着。” 苏清鸢微微颔首,眼底恨意翻涌如潮:“这三百年间,青云宗新添了两位元婴真君。更棘手的是,三百年前在正魔大战中统领南疆修士联军的那位元婴真君,如今距化神仅一步之遥……” 李元汐闻言,眸中寒芒暴涨,周身星力微微震颤,揽着苏清鸢的手臂愈发收紧:“元婴后期又如何……!!!他必死!” 第462章 复仇(三)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8/7) 血煞门尸横遍野,残肢断臂铺满宗门广场,粘稠的鲜血沿石阶蜿蜒而下,汇作暗红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息,星力残留的寒意渗透天地,令整片山门透着彻骨的冰冷。 结丹巅峰的血煞门宗主拄着染血骨鞭,踉跄后退两步,胸口豁开的伤口不住渗血,周身气息紊乱如风中残烛。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李元汐,嗓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不甘与茫然:“我们血煞门……做错了什么?这百年来我们一直安分守己,从未主动招惹过任何宗门!难道我们身为魔道,便只配被你们这些正道修士赶尽杀绝吗!” 李元汐揽着苏清鸢立于金翅雷蜈背上,霜色长发在罡风中轻扬,眸底没有半分波澜,语气淡漠如冰:“三百多年前,正魔大战,有一名血煞门魔修燃烧精血强行突破筑基包围圈,闯入炼气修士的营地肆意屠杀以恢复修为。被追杀的人里,有一对只有炼气修为的师姐弟。” 宗主浑身一震,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竟说不出一句反驳之语。 李元汐指尖星芒一闪,一道凝练的星力破空而出,瞬间洞穿他的眉心。 他探手挖出金丹,递给苏清鸢,给她当零食吃。 宗主倒在血泊之中,瞳孔凝固着无尽的悔恨,彻底没了生息。 魂修分身悄然浮现,张口吸走残魂。 李元汐垂眸看向怀中的苏清鸢,语气稍缓:“师姐,下一个,黑魂宗。” …… 黑魂宗的山门早已沦为炼狱。 星力肆虐过后,遍地残肢与血污,昔日跋扈嚣张的魔修尽数倒在血泊之中,连哀嚎都早已断绝,唯余死寂。 李元汐揽着苏清鸢,足尖踏过满地狼藉,一步步走向宗门大殿的废墟。 那里,黑魂宗宗主蜷缩在断柱之下,头发散乱如枯草,满脸血污与灰尘,早已没了往日半分威严,只剩一双满是疯癫的浑浊眼睛。 他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碎石,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泥土,周身魔气紊乱得如同将熄的烛火。 听到脚步声逼近,他猛地回过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李元汐与苏清鸢,嘴角缓缓扯出一抹诡异而疯狂的弧度,继而嘶吼出声:“你们知道我儿是怎么死的吗?你们知道吗!!!”嗓音嘶哑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在死寂的山门中回荡不绝,格外凄厉。 李元汐看着他,眸中浮起一丝不解。 苏清鸢倒是一如既往地充当万事通,侧头对李元汐说道:“就是那个企图夺舍你的家伙。自从他儿子死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了。” 李元汐闻言,重新看向黑魂宗宗主,语气平淡:“我知道你儿子怎么死的。” 宗主浑身一震,脸上疯癫的神色骤然僵住,旋即爆发出更为剧烈的嘶吼,发了疯似地扑上来,却被李元汐随手一道星力震飞,重重撞上断柱,喷出一大口黑血。 “你!告诉我!告诉我!我儿子是怎么死的!” 李元汐从玲珑塔中取出那枚属于黑魂宗少主的储物袋,随手扔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杀的。” 那一瞬,他眼中所有的疯癫尽数褪去,只余无尽的怨毒与绝望,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我要杀了你!” 嘶吼声未落,黑魂宗宗主双目赤红如血,眉心骤然爆发出一团漆黑魂雾,神识不顾一切离体而出,化作狰狞魂爪,裹挟蚀骨阴寒,直扑李元汐神魂而去! 与此同时,他喉咙里涌出诡异魔音,尖锐刺耳,恍若万千恶鬼齐声哀嚎,直灌入两人耳中,妄图扰乱李元汐心神。 李元汐眸色不变,身畔的魂修分身已先一步拦在身前。 丹田处魂婴骤然浮现,小巧身躯上爆发出磅礴魂威,远远超出宗主那紊乱至极的神识。 魂婴张口发出一声无声咆哮,无形魂压轰然炸开,宗主凝聚的魂爪瞬间僵在半空,寸寸龟裂,如同碎瓷。 不等宗主有丝毫反应,魂婴身形一闪,如饿虎扑食般撞入那团漆黑魂雾,锋利的指尖轻易撕裂魂雾外层,死死攥住宗主的本源神识。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魂啸炸裂开来,宗主的神识被魂婴狠狠撕扯、碾碎,化作点点黑芒,尽数吞入腹中。 地面上,宗主身躯猛地一僵,双目圆睁,眉心缓缓渗出一线黑血,气息瞬间断绝。 身躯软软倒入血污之中,彻底没了生息。 魂修分身与魂婴悄然归位。 李元汐低头看向怀中苏清鸢,语气平淡:“师姐,碍事的人,没了。” 苏清鸢平静地点了点头。 李元汐揽着他离开黑魂宗,朝青云宗方向而去。 第463章 复仇(四) (为‘迷迷蒙蒙的阿尔宙斯’加更8/8) 一下覆灭三个门派、两个家族,青云宗不可能毫无察觉。 苏清鸢一路上和李元汐说了一切,李元汐也得知了自己师尊苏玄舟根基受损未能突破结丹,早在几百年前就坐化了。 而两人到来之时,护宗大阵已然开启。 青绿色的护宗大阵宛如一层厚重的翡翠壁垒,将整座青云宗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阵纹缓缓流转,浓郁灵气翻涌不息,隐隐散发出镇压万物的磅礴气势。 阵外,李元汐揽着苏清鸢立于金翅雷蜈背上。 霜色长发在罡风中猎猎狂舞,眸底一贯的漠然已被彻骨寒意取代,周身星力如沉寂已久的死火山,正缓缓酝酿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苏清鸢靠在他怀中,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袖,目光扫过那道青绿色屏障,声音沉了几分:“师弟,这便是青云宗的护宗大阵。青冥万灵阵。传闻当年由两位元婴真君联手催动,能抵御化神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李元汐闻言,目光微动,《造化诀》悄然一扫。 他微微皱眉,这阵法破解起来确有几分棘手,毕竟是两位元婴、数十结丹以及无数筑基修士同时灌注法力维系的护宗大阵。 “传闻终究是传闻。”李元汐淡淡开口,“元婴境界的东西,绝不可能扛得住化神真正的一击。若当真有什么阵法挡住了,那那人也绝非真正的化神。”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结丹与元婴,是蝼蚁与凡人。而化神与元婴之间的差距,便是蝼蚁仰望灵舟上的人,连看清的资格都没有。” 解释过后,李元汐目光落向那道青绿色护宗大阵,缓缓抬起手。 “今日我倒要看看,这龟壳究竟有多硬。” 话音刚落,头顶苍穹骤变。 云层崩碎,日光熄灭,浩瀚星空如一张无边巨幕缓缓压下,沉沉地覆盖了整片天际,给人一种星穹即将坠落的森然错觉。 漫天星力疯狂汇聚,在李元汐头顶凝结成一柄数丈长的星辰巨剑。 剑刃寒光凛冽,星纹交错流转,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 比先前斩碎天青宗主殿时的巨剑还要粗壮数倍,威势更强横了不止一筹。 李元汐手腕微微翻转,星辰巨剑携着撕裂虚空的刺耳锐啸,径直朝那道青绿色护宗大阵斩落。 “轰隆——!!!” 巨响震彻天地。 星辰巨剑与青冥万灵阵轰然相撞,青绿色屏障剧烈震颤,阵纹瞬间黯淡了数分,无数裂痕如蛛网般从撞击点疯狂蔓延开来。 阵内青云宗弟子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震得气血翻涌,纷纷口吐鲜血,跌倒在地。 青冥万灵阵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青绿色灵光重新变得浓郁,阵纹流转愈发急促。 两位元婴真君面色涨红如血,拼尽全力催动法力维系大阵,妄图将这致命攻势彻底挡下。 然而李元汐眸中寒芒更盛,周身星力翻涌如沸,根本不给对方半分喘息之机。 他手腕再翻,第二柄星辰巨剑于瞬息间凝聚成型,威势较先前更猛几分,携着碾碎苍穹的浩荡气势,再度狠狠劈向大阵同一处裂痕。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天际,青冥万灵阵终究支撑不住,轰然炸裂开来,碎片般的灵光四散飞溅,如漫天碎玉倾泻而下。 两位元婴真君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去,眼中满是绝望与骇然。 护宗大阵,竟被此人两剑彻底破去! 护宗大阵的碎片尚未散尽,金翅雷蜈便振翅俯冲而下,稳稳落在青云宗核心广场正中央。 巨大的身躯碾压得青石板寸寸碎裂,星雷气息裹挟着狂暴威压席卷四方。 李元汐揽着苏清鸢立于蜈背之上,霜色长发无风自动,眸底寒芒如淬毒的利刃。 他缓缓眯起双眼,目光扫过广场上惊慌失措的青云宗众修,周身元婴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如万丈寒渊将整座广场笼罩。 他未发一言,仅那道漠然冰冷的目光落处,在场修士便浑身僵立,连呼吸都不敢妄动。 结丹修士瑟瑟发抖,筑基弟子瘫软于地。 方才维系大阵的两位元婴真君捂着胸口,望着蜈背上那道清隽却恐怖的身影,眼底唯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位前辈……不知我青云宗何处得罪了您!”其中一位元婴中期修士抱拳而问,声音微颤。 李元汐所展露出的实力远超常理,他不敢以道友相称,主动放低姿态,恭恭敬敬地唤了声前辈。 “今日青云宗!鸡犬不留!”李元汐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砸入每个人心头。他随手一挥,头顶的星空仿佛应声下压,沉沉坠向大地。 就在此时,青云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喝,震得整个广场都微微震颤。 那声音裹着半步化神的磅礴威压,如惊雷般滚荡而来! “好狂的小子!” 一道青衫身影踏空而至。 周身灵气凝练如实质,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双深邃的眸子开合之间精光暴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是青云宗半步化神的老祖——青云子。 他悬于半空,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李元汐。 周身威压较那两位元婴真君强横数倍有余,却不及李元汐周身星力的半分凛冽。 青云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本座乃青云宗老祖青云子。同为元婴境界,本座已臻半步化神之境,而你不过元婴后期,也敢在我青云宗撒野?” 话音未落,青云子抬手便凝聚出一道青绿色巨掌。 他看不出李元汐的境界,但如果是化神,绝对不可能只是破坏了护宗大阵那么简单! 灵气奔腾翻涌间,携着镇压万物之势,直直朝李元汐拍落而去。 半步化神的威压彻底铺展开来,妄图一掌将这狂妄青年碾为齑粉。 “是他吗?”李元汐轻声问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就是他。”苏清鸢目光微冷,“当年便是他给了蒋天雄军令,不允许正道筑基修士前往炼气区域追杀逃窜的魔修。” 李元汐缓缓点头,抬眸看向那道轰然拍下的青绿色巨掌。 脚下的金翅雷蜈感受到那股威压,庞大的躯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别怕,没事的。”李元汐低声安抚了一句,随即抬手掐出剑诀。 指尖星芒骤然暴涨,漫天星辰剧烈震颤,无数星力自天幕倾泻而下,在他身前凝聚成密密麻麻的剑影。 剑心小世界的剑诀之一——《十万八千剑》。 以他如今的修为,尚只能凝练出一万零八百道剑影,但已足够。 每一道剑影都裹挟着蚀骨寒星之力,剑刃泛着冷冽寒光。 如蜂群倾巢而出,如暴雨倾盆而下,携着撕裂苍穹的锐势,铺天盖地地直扑那道青绿色巨掌。 第464章 复仇(五) (日更) “嗤嗤嗤!!!” 剑影与巨掌相撞的刹那,青绿色法力便被星力剑影撕裂、绞碎,巨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殆尽,连半分抵挡之力都未能撑起。 青云子瞳孔骤缩,满脸骇然。 他半步化神的威压竟被这漫天剑影轻而易举地冲散。 李元汐眸色始终未变,剑诀再掐。 一万零八百道剑影齐齐转向,如万箭齐发,朝着青云子呼啸而去。 星力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碾出细碎的裂纹,声势骇人至极。 “你们两个!去擒住那女娃,我来拖住这小子!” 青云子话音未落,周身青芒暴涨,迎着漫天剑影便朝李元汐杀去。 那两位元婴真君不敢迟疑,强忍胸口伤势,身形一闪便朝苏清鸢扑去。 指尖灵光暴涨,各自凝练出一道青绿色锁链,如毒蛇般直缠苏清鸢四肢,妄图擒住她以要挟李元汐。 一抹金光骤然划过,轻若无物地斩断了两道青绿色锁链。 两位元婴中期修士一愣。 那是两把飞剑。 半空中,两把天木青阳剑朝上空飞去,剑刃流转着莹润的碧色灵光,如两尊蛰伏的剑灵,悬于虚空之上。 两位元婴真君瞳孔猛然一凝。 下一瞬,两把飞剑开始分裂。 一把化两把,两把化四把,不断裂变增殖,环绕着一道悄然显现的身形。 那人一袭青衫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着蓬勃的生机之气。 双目澄澈如寒潭,凝望着扑来的两位元婴中期修士,神色未有丝毫变化,唯有指尖灵光微微跳动。 “你们的对手,是我。”法修分身声音清冽如泉,两把天木青阳剑已然分裂为完整的七十二柄,每一柄剑刃皆泛着翡翠般莹润的光泽,剑脊之上密密镌刻着古朴灵纹,灵气流转之间,既透着生生不息的蓬勃生机,又隐含着摧枯拉朽的森然锋锐。 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悬浮半空,围绕法修分身缓缓旋转,起初散乱无序,转瞬之间便依循某种玄妙至极的轨迹聚拢归位,剑锋齐齐朝向两位元婴修士,灵光交织缠绕,编织出一道碧色剑网,威压层层叠加,竟丝毫不逊于本尊那令星辰颤动的星力威压。 法修分身负手而立,衣袂在罡风中猎猎翻飞,周身生机法力如江河奔涌般源源不断灌注入剑群之中。 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旋转速度愈发迅猛凌厉,剑鸣之声也一声高过一声,碧色灵光层层汇聚,最终凝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与天幕之上的漫天星力交相辉映。 他缓缓抬眸,清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两位面色骤变的元婴真君,指尖轻掐剑诀。 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刹那凝作一束,剑刃层叠相合,化作一柄丈许长的碧色巨剑。 寒光凛冽,灵纹明灭流转,透着斩断一切的磅礴锐势,稳稳悬于法修分身身前,剑尖直指两位元婴修士。 而另一边,半步化神的青云子与李元汐本尊交手的刹那,气势便已矮了一头。 只因刚一交锋,他引以为傲的本命法宝长剑便被一拳生生轰碎!碎屑尚未落地,本尊已衔接上第二拳! 砰!!! 沉闷至极的撞击声震得青云宗广场地面剧烈震颤,青石板应声炸裂,碎石飞溅如暴雨,滚滚烟尘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青云子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李元汐这一拳狠狠砸落地面,轰出一个数丈深的巨坑,坑壁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蔓延开去,连周遭的灵草灵木都被余波震得根茎寸断,叶片簌簌飘零而下。 这一拳,没有花哨的法术加持,没有磅礴灵光的渲染,却凝聚了李元汐四星古帝肢体的全部力量,裹挟着不可抗拒的霸道威能,实实在在轰在青云子胸口。 青云子甚至来不及催动护体灵光,五脏六腑便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直接震碎。温 热的鲜血混着碎裂的内脏残片从口鼻、耳道中疯狂涌出,染红了胸前青衫,浸透了身下碎石,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他那引以为傲的半步化神修为,在这一拳之下,竟毫无还手之力。 须发皆白的头颅无力地歪在一旁,原本精光暴涨的双眸此刻黯淡无神,仅剩下极致的痛苦与深入骨髓的难以置信,眼球布满血丝,仿佛下一刻便要瞪裂眼眶。 周身灵气瞬间紊乱溃散,半步化神的威压如退潮的海水般褪去,只余下濒死者那孱弱至极的气息,连抬手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青云子浑身不住抽搐,四肢扭曲成诡异的弧度,胸口的凹陷触目惊心,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撕裂剧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一只濒临报废的破风箱,艰难而徒劳。 他想嘶吼,想质问李元汐为何强悍至此,可刚一张口,便有大口鲜血裹挟着内脏碎块喷涌而出,溅落在坑边的青石板上,发出黏腻腥臭的声响。 昔日高高在上、威慑南疆修仙界的青云宗老祖,此刻满身血污尘土,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半步化神的威仪? 往日的傲慢与居高临下,尽数被此刻的绝望与剧痛取代。 他只能躺在冰冷的碎石坑中,眼睁睁看着李元汐的身影缓缓落下,感受着生命一滴一滴从体内流逝殆尽。 那种无力回天的绝望,远比肉身的剧痛更令他崩溃。 李元汐落于坑边,霜色长发垂落双肩,居高临下俯视着坑底那具残破的身躯,眸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不过是踩死了一只蝼蚁。 “你说,实力才是根本?”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你也该明白一件事。所谓半步化神的修为,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个元婴修士罢了。”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霜。 “而我,同阶无敌。” 青云子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嘶哑破碎,混着血沫从喉咙深处溢出,他颤抖着撑起残破的身躯,胸口凹陷处的裂纹愈发狰狞,碎裂的内脏残块不断向外滑落,可他依旧死死瞪着李元汐,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疯狂。 “同阶无敌?”他嘶声笑问,“那……如果是化神呢?!!” 下一瞬,他暴喝而出:“所有人!将法力注入身下阵眼。开启护宗大阵,第二效果!!” 第465章 复仇(六) (日更) 一瞬之间,宗门之内从炼气弟子到结丹长老,所有修士同时将体内法力灌注入脚下阵法。 本该开启的护宗大阵并未显化于外,反而是青云子脚下骤然浮现出繁复至极的阵纹,青绿色灵光自阵眼中喷涌而出,与全宗修士的法力丝丝相连。 他周身气息刹那间暴涨数倍,半步化神的威压之上再添几分沉厚,竟隐隐触及伪化神之威!周身灵气凝作实质,如同披上了一层青光铸就的战甲,他缓缓直起身,宛如一尊青衫战神临世。 “哈哈哈哈!这就是化神的感觉吗?”青云子仰天狂笑,转而目光如炬地看向李元汐,“小子!死来!!!” 青云子周身青芒暴涨,伪化神之威如泰山压顶般席卷开来,地面裂纹纵横交错,碎石被气浪裹挟着腾空而起。 他抬手凝出一柄青金色巨剑,剑刃之上裹挟着全宗数百名修士的浩荡法力,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劈李元汐面门! 李元汐看了一眼,便已洞悉了其中原理。 将阵眼转移至自身体内,以己身为枢纽开启护宗大阵。 借弟子法力临时提升修为境界,以命换命的搏杀之法。 他眸色一凛,霜色长发狂舞如银瀑,四星古帝之躯全力运转,周身星力瞬间凝聚成实质护盾,非但没有闪避,反而迎着那柄巨剑直直撞去,硬生生接下这致命一击。 “铛!” 金铁交鸣之声振聋发聩,震荡之力涤荡开去。 青金巨剑剧烈震颤,青云子双臂发麻,气血翻涌如沸。 李元汐身形纹丝未动。 指尖星芒骤然炽盛,漫天星辰再度汇聚于右拳之上,化作璀璨星河,直直轰在青云子胸口。 “伪化神,就只有这样吗?” “嘭!” 青云子再度被轰飞出去,重重撞在山门立柱之上,百年古木铸就的立柱轰然断裂,碎木与尘埃齐飞。 此次他借全宗法力分散了大半伤害,却依旧呕出一大口鲜血,周身伪化神气息剧烈紊乱,明灭不定。 而下方阵眼之处,数百名炼气弟子因法力被强行抽空透支,当场七窍溢血,化作一团团血雾消散于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苏清鸢亦绝非只会在旁观望的花瓶。 师弟在拼命厮杀,她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她对自己的定位极为清醒。 眼下自身不过结丹中期的修为,既然这阵法靠的是全宗弟子齐心供力,那自己去斩杀那些充当阵法根基的弟子便是! 她亦不会去贸然偷袭结丹修士。 若被缠住甚至擒获,便会沦为师弟的软肋与掣肘,与其如此,倒不如不上。 她带着金翅雷蜈穿梭于筑基弟子之间,那柄乌沉沉的黑剑起落如风,每一剑都精准果决,惨叫声此起彼伏,断臂残肢飞散,阵法供给的法力肉眼可见地削弱下去。 李元汐余光瞥见师姐纵横杀伐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淡的笑意。 随即收敛笑意,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朝着青云子再度冲杀而去。 而另一头,两名元婴中期的青云宗修士,竟被元婴初期的法修分身压制得毫无脾气。 只因此刻,他已将二人引入了一片密林深处。 地面之下骤然窜出无数碧色藤蔓,如灵蛇出洞般缠绕交织,转瞬之间便铺就一片遮天蔽日的藤林,将两位元婴修士牢牢困锁其间。 藤蔓表面密布细密倒刺,每一根倒刺都泛着莹润灵光,死死锁住二人周身的灵气流转,犹如无数根细针刺入经脉,令法力运转涩滞不堪。 “不好!”两位元婴修士面色骤变,慌忙催动法力轰击藤蔓,却骇然发现藤蔓遇击非但不碎,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发粗壮,倒刺更深地没入他们经脉之中,贪婪而疯狂地汲取着他们的法力,化为自身生长的养料。 法修分身抬手掐诀,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呼啸而下,剑刃翻飞之间将二人的护体灵光撕得粉碎如缕,剑脊精准无误地砸在他们元婴所在之处,震得二人元婴颤栗欲裂。 他身形微动,从容立于藤林之巅,指尖灵光牵引调度。 藤蔓与天木青阳剑相互呼应、配合无间。 一边以藤蔓层层束缚二人动作、不断抽离法力,一边以飞剑轮番不断轰击,打得两位元婴修士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如丧家之犬般狼狈躲闪。 不多时,二人便面色惨白如纸,周身气息愈发萎靡衰颓,彻底沦为了任人宰割之态。 “你……一直在……戏耍我们?”其中一个元婴中期修士嘶声问道,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嗯,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在戏耍你们。”法修分身淡淡开口。 他当然不可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目的。 在《天木领域》笼罩之下,纵使元婴出窍也插翅难逃。 他要做的,是生擒元婴,为同门突破结婴再添一重助力。 至于师姐那边…… 本尊身侧可还有个半步化神的坐镇,届时让魂道分身从容运作,抹去灵智便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星古帝李元汐与伪化神境的青云子拳锋相撞。 青云子虽已借宗门大阵跨入伪化神之境,元婴期的法宝却早已跟不上这等层次的战斗频率,只能勉强用于攻击辅助。 饶是如此,他与李元汐也不过五五之数,堪堪打成均势。 毕竟伪化神说到底,终究是个“伪”字,并非真正的化神。 以全宗之力倾注一身,方才勉强与李元汐五五开。 这便是四星古帝的含金量。 拳拳相撞的沉闷巨响震得天穹颤动,李元汐的星力拳风与青云子的青芒拳劲在交汇处炸裂,虚空泛起层层涟漪,碎石被气浪掀至半空,旋即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绞成漫天齑粉。 青云子咬紧后槽牙,周身伪化神灵光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全宗修士的法力仍在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支撑他的力量正以惊人的速度衰减。 下方,苏清鸢的黑剑愈发凌厉,剑光翻涌如墨色怒潮。 金翅雷蜈的星雷横扫四方,紫白雷弧炸裂之处,筑基弟子成片倒伏,连炼气期的孩童都未能幸免。 每多一具尸体倒下,青云子脚下的阵眼便黯淡一分,周身气息也随之萎靡一寸。 那些被屠戮的弟子,正是维系他伪化神力量的根基。 李元汐敏锐捕捉到这一变化,深邃眸底寒芒更盛,四星古帝之躯全力迸发,拳面之上星纹暴涨如炽日绽放,力道骤然再添三成。 “嘭!”又是一拳相撞,这一次青云子踉跄后退数步,双手虎口齐齐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淋漓而下,胸口的伤势急剧恶化,凹陷更深。 战局彻底倾斜。 五五开的均势被一拳打碎,沦为六四之局。 李元汐步步紧逼,拳影倾泻如暴雨连珠,每一拳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威势,青云子只能狼狈格挡,护体灵光早已布满密如蛛网的裂纹,嘴角的血沫不断溢出,又被拳风震散。 他望向下方尸横遍野的宗门弟子,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的决绝。 沙哑嘶吼穿透漫天轰鸣,在血与火中回荡:“既然你们已经没用了……那就彻底为本座献祭吧!” 第466章 复仇(七) (日更) 话音未落,他双手急速掐诀,十指青芒暴涨,狠狠按在脚下阵眼之上。 刹那间,诡异的变故骤然发生。 原本青绿色的阵纹仿佛被滚烫的鲜血浸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翠色,化作刺目惊心的猩红,如同无数冤魂的血液在地面流淌、蔓延、交汇。 阵眼之中爆发出滔天血光,一股比伪化神威压强横数倍的阴邪气息冲天而起,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与无尽绝望,瞬间笼罩整座青云宗。 献祭! 青云宗护宗大阵最阴邪的第三层妙用。 以全宗修炼青云宗功法之人为祭品,抽离他们的修为、神魂与精血,尽数灌注阵眼核心,反哺阵主青云子一人。 青云子早已暗中留下后手,将那两位元婴中期长老排除在献祭范围之外。 他笃定二人能拖住法修分身,却从未想过,两个元婴中期竟会被一个元婴初期死死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血腥的一幕在宗门各处同步上演。 那些尚未被苏清鸢斩杀的弟子,无论筑基、炼气,甚至结丹。 周身灵气骤然失控般暴涨,随后又被阵眼疯狂抽离。 他们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皮肤紧贴骨骼,面目凹陷狰狞。 撕心裂肺的哀嚎此起彼伏,神魂被硬生生从体内扯出,化作一缕缕血色雾气,被阵眼吞噬,汇入青云子体内。 有人拼命挣扎,试图以残存的法力反抗,却被血色阵纹牢牢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与生命一点点被榨干殆尽,最终沦为一具具干瘪枯骨,无声倒在暗红色的血泊之中。 地面上,血色溪流汇聚成河,枯骨堆积如丘。 原本灵气浓郁的青云宗福地,此刻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哀嚎声、骨骼碎裂声、神魂被撕裂时发出的凄厉尖啸声交织在一起,刺耳至极。 苏清鸢停下手中黑剑,眉头紧蹙,仰望那冲天的血光。 她能清晰感觉到青云子的气息正在飞速攀升,一股远超伪化神的威压缓缓散开、层层加重,连她都忍不住心头一沉。 青云子立于血光正中,周身血色灵光暴涨,原本残破不堪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胸口的凹陷渐渐平复,虎口的裂伤瞬间结痂脱落。 他的须发愈发雪白,却透着诡异的血色光泽,双目赤红如血,瞳孔中倒映着漫天冤魂。 周身气息凝练如实质,不再是先前虚浮的伪化神,而是真正踏入了假化神之境。 虽未真正突破化神,却已触及化神门槛,法力、威压皆远超半步化神,比先前的伪化神强横数倍。 当然,这种以邪功暴催修为的手段,感受到的不过是力量的急剧膨胀罢了。 气息飘忽不定,根基空浮如沙塔。 无论伪化神、半步化神还是假化神,终究不是化神,比李元汐见识过的那些真正化神差得太远。 “哈哈哈!化神!本座终于踏入化神了!”青云子仰天狂笑,笑声裹挟着浓烈血腥与不可一世的狂傲,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他抬手一挥,血色灵光凝聚成一柄数丈长的血刃,刃身之上萦绕着无数冤魂虚影,幽光明灭间散发着蚀骨的阴寒与毁灭一切的狰狞威势。 “小子!你已无路可退!今日你必死在此处!” 李元汐闻言,只是默默注视着他,语气平淡如述说事实:“你已穷途末路。” “受死!”青云子暴喝一声,猛然冲向李元汐。 血刃带着撕裂苍穹的锐势直直劈落,假化神的威压如泰山倾覆般倾泻而下。 地面瞬间被压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向四方蔓延,连天幕上的星力都被这股威压震得微微滞涩。 李元汐眸色沉凝,四星古帝之躯再度全力运转,周身星力凝成厚重护盾,同时右拳星纹暴涨,迎着那柄冤魂缭绕的血刃狠狠轰出。 “嘭!!!”巨响震彻天地,星力与血色灵光剧烈碰撞,刺目的光芒炸裂开来,气浪席卷四方,将周围的枯骨与碎石尽数掀飞。 李元汐身形微微后退半步,掌心传来一阵发麻的钝痛。 而青云子也被反震之力弹退数尺,却毫发无伤,赤红眸底的狂傲更甚。 方才六四开的倾斜战局,在青云子献祭突破之后,再度回到五五开的均势。 两人目光死死对峙,空气中杀意与威压交织凝固,天地间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与下方尚未消散的哀嚎哭嚎。 一场更惨烈的死战,已然拉开序幕。 而就在这时,法修分身回来了。 本尊见状,不做丝毫犹豫,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璀璨星芒,朝着法修分身疾冲而去。 “想跑!死来!”青云子暴喝,赤红双目锁定李元汐,裹挟着血色灵光猛扑而上。 此刻的他神智早已被暴涨的力量与嗜杀的邪念搅得混沌不堪,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李元汐。 本尊不语,只是义无反顾地朝法修分身冲去。 就在青云子即将追上本尊的刹那,本尊与法修分身轰然碰撞在一起。 二者身影重合的那一瞬,一股毁天灭地的狂暴气浪骤然爆发,如同无形惊雷在九天之上炸响。 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方暴烈席卷,沿途枯骨碎石被掀飞万丈之高,连地面的血色阵纹都被震得剧烈扭曲变形、明灭不定。 第467章 复仇(完) (日更) 青云子收势不及,被那股气浪狠狠掀飞,身躯如断线风筝般撞在残破的山门之上,碎石崩裂四溅,他大口大口喷涌出鲜血,假化神的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光芒缓缓消散,中心处只余一人。 本尊与法修分身彻底融合。 不同于先前将分身收入丹田的合并方式,这一次是身体与身体的完全融合,肉身与肉身的彻底合一。 漫天璀璨星芒与莹润青芒交织缠绕,如两条光河汇流归一,绚烂至极。 本尊的霜色长发依旧狂舞不止,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辉,衣袍边角流转着星纹与木纹交织的灵光,肌肤泛出莹润光泽,既有古帝之躯的霸道凛冽,又有天木法力的生机绵长。 然而最惊人的,是他的双眼。 左瞳如星海浩瀚,璀璨夺目,流转着冷冽星力,每一次眨动都似有星辰明灭起落。 右瞳如青潭凝翠,澄澈温润,萦绕着蓬勃生机,透着滋养万物却又能斩灭一切的锐意。 异瞳睁开的刹那,两道灵光自瞳中激射而出。 一道金色星芒,一道青色木光,在虚空中绞缠交织,凝作一柄双色光刃,直直逼向青云子。 那股威压较融合之前暴涨数倍,早已挣脱元婴后期的桎梏,触及假化神巅峰,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 青云子从山门废墟中挣扎着站起,胸口伤口再度崩裂,鲜血将青衫浸透,假化神的灵光愈发黯淡如残烛。 眼底的疯狂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李元汐的异瞳,浑身不由自主地痉挛,那种源自神魂最深处的压迫感,比他踏入假化神时所承受的天地威压还要恐怖百倍,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元婴修士,而是一尊横跨星辰与草木的上古神只。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青云子嘶哑嘶吼,声音里满是恐惧与不甘,也恢复了些许理智。 他献祭全宗才换来的假化神修为,本以为能稳压李元汐一头,却没想到对方竟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 李元汐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左掌凝聚起璀璨星力,右掌萦绕着莹润青芒。 七十二把天木青阳剑悬浮周身,嗡鸣声由散渐聚,逐渐凝为一柄。 同一时间,四道剑的虚影自他周身浮现。 人剑、地剑、天剑、禁剑。 虽非底牌尽出,但这份郑重已足以说明一切。 青云子咽了口混着血沫的唾沫,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癫狂,攥紧残破的血色巨刃,裹挟着假化神最后的威压猛冲而上,一刃劈出漫天血影,誓要拼个同归于尽。 可李元汐只是淡淡抬眸,左瞳星芒一闪,右掌青芒暴涨,抬手便是一掌。 闷响如雷。 青云子如遭天陨撞胸,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入枯骨堆中,碎骨四溅。 血色灵光瞬间溃散大半,假化神修为形同虚设。 他拼尽全宗献祭换来的强化,在李元汐面前,终究不过是一场寂寞。 “你就这点实力?”李元汐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旋即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苏清鸢,语气忽然轻快了几分,“师姐,看好了,别眨眼。” 苏清鸢闻言,唇角微弯,笑着点了点头。 李元汐不再多言,高举天木青阳剑。 这柄剑在法修分身突破元婴后已晋升为了四阶法宝。 剑身斜斩而下,剑锋直指人剑虚影。 砰! 人剑对人。 剑身与剑影重合的一瞬间,李元汐沈诗范围内所有有呼吸、有心跳、有神识的生灵,都在同一刻感受到了死亡。 包括苏清鸢。 无形的死亡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全场,苏清鸢浑身一僵,下意识便要运转法力护体,可紧接着她便反应过来。 这是李元汐在出招。 察觉归察觉,心底的战栗却压不下去,那种被死亡凝视的窒息感,深刻得令人头皮发麻。 青云子更是如坠万年寒窟,神魂在颤抖中几近崩裂,周身假化神灵光彻底溃散殆尽,连抬头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只觉那柄剑之下,自己连蝼蚁都算不上,死亡的阴影瞬间铺天盖地将他吞噬。 李元汐化作一颗彗星从天而降,霜色长发裹挟着星木双系灵光猎猎翻卷,天木青阳剑直指青云子眉心,剑势凌厉至极,割裂虚空,发出刺耳尖啸。 青云子被死亡威压钉在原地片刻,旋即被滔天的愤怒与疯狂彻底支配。 他双目赤红如血,嘶吼着舍弃一切防御,攥紧残破的血色巨刃猛然前冲,妄图以同归于尽的姿态做最后一搏。 可他的挣扎不过蚍蜉撼树。 李元汐眸色未变,手腕微翻,天木青阳剑裹挟着人剑真意,精准刺穿青云子丹田。 四星古帝之力轰然爆发,星力与木力绞缠交织,一瞬间便将其假化神本源搅碎殆尽。 青云子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缩,血色灵光尽数崩溃四散,最终重重倒在枯骨堆中,气息彻底断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尘埃落定。 李元汐收剑而立,一条无形的丝线缭绕在他身侧,不等他细看,细线“啪塔”一声断裂了。 他的异瞳微光渐敛,虽不知那个丝线究竟是什么,但他还是转头看向苏清鸢,语气柔和下来:“师姐,结束了。” 左手摊开,将掌中青云子的元婴封入玉瓶。 苏清鸢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沉默了。 空虚感。 强烈的、排山倒海的空虚感。 李元汐收剑的动作顿在半空,周身星木双系灵光缓缓褪去,异瞳恢复如常。 法修分身自本尊体内分离而出,也站在原地,像一具失去了牵引的傀儡。 本尊低着头,久久不语。 复仇了。 可……然后呢? 然后呢? 他等了三百年的这一刻,演练过无数遍的这一剑,终于落下了。 可心底那股突如其来的空洞,却如潮水般疯涨,转瞬便将复仇的酣畅淹没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瓶。 青云子的元婴在瓶中微弱搏动,那是他执念三百年的仇敌,是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仇恨根源。 可此刻握住玉瓶的手,没有半分痛快,只剩一片冰凉的茫然。 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青云子的死,也一并死去了。 苏清鸢缓步走来。 黑剑垂落身侧,剑刃上的血迹沿着刃尖缓缓滴落,砸在枯骨堆上,没有声响。 快四百年了。 她活着,只为复仇。 为逍遥门的覆灭,为自己所受的苦难,为那个曾经需要她守护的小师弟。 可如今仇人死了,仇敌灭了,她却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该去往何处。 那些支撑她走过漫漫长夜的恨意,像被抽走了骨骼的身躯,轰然塌落,只留下一片空旷得令人害怕的虚无。 李元汐转头看向她。 看见她眼底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茫然,心底的空洞竟稍稍缓解了几分。 李元汐走到苏清鸢身边,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晃了晃,低声唤道:“师姐……” 苏清鸢空洞的眼神这才微微聚了焦。 她看着李元汐,声音缥缈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我们……真的复仇了吗?” 李元汐默默点头。 他瞥了一眼空中的灰尘,除去元婴,那是青云子最后留在世上的东西,神识如水波般荡开,周遭死寂,再无半个活口。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苏清鸢喃喃问道。 李元汐望着她,心中满是酸楚。 当年逃亡时,他十七岁,她二十一岁。 如今沧海桑田,整整三百五十四年过去,苏清鸢的心里只剩下一个执念。 《复仇》 她将自己困在仇恨的囚笼里,靠着这口戾气撑到了今天。 可如今大仇得报,支撑她活下去的支柱骤然崩塌。 李元汐比她幸运些,他遇到过沈灵月,见过更广袤的天地,又带着前世的记忆,所以他没有那么迷茫。 但此刻的苏清鸢,却像是一个弄丢了提线的木偶,不知何去何从。 失去了长久以来的目标,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我们虽然报仇了,可……我什么都没了……”她颓然蹲下身子,双手抱住膝盖。 李元汐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 复仇的狂热褪去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的孤独。 彻底冷静下来,她才恍然发觉,天地之大,她已孑然一身。 父亲早已离世,唯一的血脉亲人也没了。 李元汐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将她单薄颤抖的身躯用力拥入怀中。 掌心亮起温柔的星辰灵光,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她,连她脸颊上那些狰狞的魔纹,似乎都被这股暖意浸润,淡去了几分凌厉的戾气。 “你还有我。”李元汐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苏清鸢瞳孔骤然一缩,睫毛如被劲风拂过的蝶翼般剧烈颤动。 这四个字砸进心湖的刹那,她周身紧绷的筋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这三百年来,她习惯了刀尖舔血,习惯了深夜独对残灯,习惯了将自己裹在坚不可摧的冰冷硬壳里。 可这一句“你还有我”,却像初春的融雪,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她冰封三百年的骨缝。 她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清晰的波澜。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大仇得报的空虚,而是混杂着震惊、委屈与深切依赖的汹涌情潮。 那些压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孤苦,犹如被戳破的纸灯笼,瞬间倾泻满地。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絮,发不出半个音节。 只能任由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满是枯骨的焦土上,碎成几瓣。 “师弟……”苏清鸢语气哽咽地开了口。 “我在。”李元汐应道。 “我现在……只有你了。” 李元汐心口猛地一酸,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涩意翻涌。 是啊,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历经三百年的沉浮,逍遥门的一切记忆与过往早已化作过眼云烟。 这世上,还记得那些岁月的人,只剩下苏清鸢了,而他也只剩下了她。 “师姐,”他收紧双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不是你只有我,是我们,只有彼此了。” 第468章 与师姐谈心(上) (日更) 在青云宗搜刮了一阵后,李元汐终于找到了护宗灵兽。 一只拥有青鸾血脉的化形妖兽。 它彼时正在闭关,浑然不觉大难临头,被李元汐一掌拍碎了护体妖气,当场毙命。 他取了妖丹,收了尸身,又将四级灵脉连根挖起,凡是有用之物尽数搜刮殆尽,余下的残垣断壁则以九幽玄冰焰与生灵之焰叠加焚烧,化为飞灰。 那一日,青云宗山门燃起冲天大火,焰光映红了半边天幕,数十里外都清晰可见。 而魔道两宗、天青宗、青云宗,连同陈家、赵家,在短短两夜之间相继覆灭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响了整个南疆修仙界。 南疆各坊市的客栈茶楼之中,早已炸开了锅。 临街的酒肆里,散修们围坐一桌,拍着桌面唾沫横飞,手中的酒杯都震得叮当作响。 “你们听说了没有?天青宗、青云宗,还有黑魂宗、血煞门,一夜之间全灭了!连陈家和赵家都被连根拔起!”一名满脸虬髯的散修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可眼底却藏不住那份骇然的震惊。 邻桌的修士猛地凑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衣袖追问:“当真?青云宗可是有半步化神的老祖坐镇,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千真万确!”另一人插言,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简,灵光闪烁间映出一座残破坍塌的山门,浓烟犹自未散,“我一个远房师兄在青云宗山下坊市谋生,亲眼看见那把大火,说空气中残留的法力波动,绝非元婴以下修士能造成的!” 散修聚集地的石桌旁更是人声鼎沸,众说纷纭。 有人面露惊惧,忧心战火蔓延波及自身。 有人窃喜不已,暗叹那些素来欺压散修的宗门总算得了报应。 还有人揣着小算盘,暗暗盘算着去那些覆灭的宗门废墟中碰碰运气,看能否捡漏些遗落的法宝灵材。 魔道修士的据点里,消息同样传得飞快。 骨魔谷的魔修围坐一团,神色颇为复杂。 为首之人沉声道:“黑魂宗和血煞门虽与我谷素有龃龉,但一夜之间便被灭门,可见出手之人何等心狠手辣,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众魔修面面相觑,当即议定往后行事务必低调隐忍。 恰好前些日子探到一处偏僻的小村落,叫什么石村的,正好可以将那里的凡人尽数屠戮干净,辟作新的根据地,远离是非。 “青石村!”其中一个人提醒道。 “行!所有人,一日后前往!” 而天衍宗和丹霞宗也是人人自危,紧闭山门,宣布暂停对外招收弟子,一时间南疆修仙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 苏清鸢靠在李元汐的肩膀上,静静看着他炼丹。 李元汐面前整齐摆放着三只玉瓶,里面存放的正是青云宗那三名元婴修士的元婴。 他此刻要炼制的,便是立婴丹。 寻常立婴丹的丹方中并无元婴真君元神这味材料,但李元汐凭借《造化诀》的推演之能修改了丹方,如此炼制出来的立婴丹,供突破结丹后期的修士服用后,其中蕴含的磅礴药力足以为哪怕是一品五灵根的修士稳定提供冲击元婴境的能量。 残忍吗? 不过是以命换命罢了。 这个世界本就残酷无比,若李元汐不是元婴修为而只是结丹,那他依旧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蝼蚁。 他的那个分身此刻正被三个化神天君裹挟着,毫无反抗之力。 这便是实力与能力不成正比所导致的后果。 而他的法修分身拥有天木长生体,若非元婴修为镇底,一旦被哪个心怀叵测的元婴真君发现,要么沦为炉鼎,要么被活生生拿去炼丹,死无葬身之地。 炉火升腾,丹香弥漫。 很快,丹成。 三枚温润的丹药泛着淡淡光华,被李元汐小心地收入玉瓶之中。他偏过头看了看身边的苏清鸢,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眉心。 “师姐,这是某位化神天君的炼丹心得,我整理归纳了一番,还有一些比较实用的一到五品丹方……”李元汐缓声说道。 苏清鸢闭目感受了片刻,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可旋即嘴角便平复了下来,喜色尽敛。 “我现在炼出来的丹药,没法给别人吃。”苏清鸢垂下了头,声音低沉。 李元汐心中了然。 是凋零法力所致。 她凝聚的丹火是死寂般的灰黑色,炼制出来的丹药品质极低不说,还会蕴含凋零之力,那种东西根本不是人能服用的。 他将以青云子元婴炼制的那枚立婴丹递到苏清鸢面前,后者却摇了摇头。 “我不能吃……”苏清鸢说着,手轻轻按在了自己丹田的位置。 “我体内的凋零死气已经饱和了,再吸纳哪怕一丝灵气进去,我恐怕就要爆体而亡……”苏清鸢平静地说着,目光望向李元汐,“这也是为什么我迟迟不突破结丹后期的原因。我没法……突破……” 李元汐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当即握住苏清鸢的手,星力涌入她体内探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触及苏清鸢丹田,便觉一股刺骨的死寂寒意铺天盖地地袭来,与他温热的星力格格不入,瞬间便将大半星力啃噬殆尽。 他凝神内视,心头骤然沉了下去。 丹田之中的金丹竟是灰黑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宛如被死气侵蚀年深日久的枯石,全然没有寻常结丹修士金丹应有的莹润光泽。 金丹周围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死气,正是那凋零之力。 它们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蛇,死死缠绕着金丹,每一次金丹搏动,便被啃噬一分,连一丝一毫的外界灵气都无法正常吸纳,更遑论积蓄法力突破结丹后期。 李元汐指尖星力骤然凝盛,小心翼翼地试图驱散那些死气,却见死气遇星力不退反进,愈发狂暴,竟顺着星力的牵引反噬而来。 法修分身瞬间现身于苏清鸢背后,浑厚的生机法力覆于掌心,稳稳按上了她的后背。 被排斥了。 李元汐察觉到法修分身的生机法力如同打在铁壁之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弹了回来。 “没事的师弟,我已经习惯了,别白白浪费你的法力……”苏清鸢拉住李元汐的手腕,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方才还说过彼此只剩下彼此的李元汐,怎么可能说一声算了便真的罢手。 之所以没法吸收,是因为死气饱和了。 那…… 如果输送纯粹的生机之气呢? 又或者以庞大的生命本源灌注进去呢? 想到这里,李元汐的目光转向法修分身。 第469章 与师姐谈心(中) (前天催更过100加更) 后者与他心意相通,同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连一瞬的迟疑都没有,直接催动法力,将生灵之焰的本源核心召唤而出。 那本源核心是一片流转着翠绿光华的叶子,蕴含着至纯至厚的生命本源之力。 法修分身抬手,毫不犹豫地将叶片撕成了两半,断口处溢出的生机如潮水般涌动。 “师姐,把这半片叶子炼化了。”李元汐将其中一半递到苏清鸢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苏清鸢见状,连忙摇头:“不行!这是你灵火的本源核心,撕裂它会导致你的实力大幅衰退……而且我已经习惯了这样……” 李元汐却不由分说,将叶片塞入她掌中,沉声道:“我现在只想压制住你体内的死气,让你好好活着。其他的,我不在乎。” “没用的,师弟。”苏清鸢的声音微微发颤,低头看着掌中那半片仍在散发着蓬勃生机的翠叶,缓缓说道,“哪怕……哪怕你真的祛除了我体内的死气,可你别忘了,我是魔道。我魔修的本质,还有我血红色的识海,这些是改变不了的。” 李元汐闻言沉默了片刻。他明白,师姐当年是为了自己才吞下血魂丹强行突破筑基,师姐踏入魔道,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他的缘故。 想到这里,他心中愈发疼痛,开口道:“魔道又如何?” “你不可能不懂。”苏清鸢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我和那些魔道宗门不同。他们至多只是在入魔的过程之中,而我,从头到尾。从识海到丹田。本质上就已经彻底是魔道了。若不是体内死气压制着法力外泄,我释放出来的每一缕法力都是浑浊污秽的。我脸上的魔纹……”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抚过自己的面颊,“早已蔓延到了身体各处。如果不是这些年来杀那些天青宗的弟子和长老,勉强缓解了心中的杀戮欲望,我估计……早就彻底沦为一个丧失神智的邪魔了。” 苏清鸢说完,见李元汐沉默着没有开口,便也不再言语,就这样与他静静对视。 空气仿佛凝滞了许久。 终于,李元汐开口了。 “所以呢?”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淡。 苏清鸢微微一怔,随即咬了咬唇:“你是在装不懂吗?我说了,现在的我就是一个魔修,一个肆意屠戮生灵的魔修。我杀天青宗的弟子长老,虽有复仇的成分在里面,可更多的……也是在平复我自己的杀戮欲望。未来我可能还会杀更多的人,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意志就会被那股杀戮的冲动彻底吞噬,到那时候……连你,我都会动手。” “说完了吗?”李元汐问。 “说完了。”苏清鸢道。 “所以你是想让我离你远一点,是这个意思吧?”李元汐问。 “是。”苏清鸢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现在很不祥。哪怕你有灵火护体,可一直和我待在一起,你终究会被凋零之力和魔气侵蚀影响。我不希望……将来有一天,我和你刀剑相向。” “为什么我们要刀剑相向?”李元汐问。 “因为我是魔道,而你……师弟你是正道啊。”苏清鸢说道。 “我不是正道。我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李元汐缓缓摇头。 苏清鸢垂眸看了一眼身上散发着温柔生机气息的法修分身,目光复杂。 李元汐伸手握住苏清鸢的手,掌心的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她轻声说道:“之前不是说了吗?你只有我了,我也只有你了,不是吗?” 苏清鸢下意识想抽回手,但李元汐怎么可能让她如愿,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师姐你冷静一些,你已经开始被魔气影响了!”李元汐沉声说道。 “我……”苏清鸢张了张嘴,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沉默片刻后终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行,你说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苏清鸢体内,死气与魔气此消彼长。 死气压制着魔气,可一旦死气耗尽,魔气便会如决堤之水般倾泻而出。 然而无论是死气还是魔气,这两者皆非善类,无异于饮鸩止渴。 一旦二者彻底失衡爆发,苏清鸢的意识恐怕会被当场碾灭。 “第一个问题,”李元汐注视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你是魔道,我就一定要对你动手?” “因为我……”苏清鸢咬了咬唇,“我是魔道,我可能会忍不住想杀人……” “杀人有什么问题?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只要师姐不去屠杀凡人,怎样都行,不是吗?”李元汐反问,“难道师姐会去屠杀凡人?” “不可能!”苏清鸢立刻否认,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做那种事。我是说……我会忍不住去找劫修或者魔修厮杀!” “那就杀。”李元汐说得平淡。 “师弟!”苏清鸢瞪了他一眼,没好气。 “我说了,那就杀。”李元汐目光坦然,“我手底下的人命也不少。想杀我却打不过我的人,我杀了。想算计我却被我识破的人,我也杀了。师姐,你不用顾忌太多,真的。我不会抛弃你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我……担心……”苏清鸢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担心什么?”李元汐柔声问。 “担心你会抛下我。”苏清鸢垂下眼帘,声音几不可闻,“因为我只有你了……” 李元汐终于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苏清鸢为什么要说那么多、绕那么远。 到头来,苏清鸢是觉得如今的自己已是一个累赘。 她是魔修,若跟在李元汐身边被正道中人察觉,必定会将李元汐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再退一万步讲,即便没有被人发现,身边日夜带着一个魔修,久而久之,李元汐厌烦了怎么办? 她不想被抛弃。她已经没有家了。 所以她让李元汐走,是在抢先一步防止被抛弃。 她曾见过阳光,可阳光被硬生生夺走,她的世界暗了整整三百年。 如今阳光好不容易重新照进来,她怕极了再一次被遗弃在无尽黑暗之中。 “师姐……”李元汐低唤一声,伸臂将苏清鸢紧紧搂入怀中。 苏清鸢没有说话,也是用力抱紧了李元汐,仿佛要将自己整个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我保证,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哪怕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我也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苏清鸢怔怔地望着他,猩红的眼眸中倒映着他认真而坚定的神色。 而李元汐还在说。 第470章 与师姐谈心(下) (日更) “我们都已经是没有家可以回的孤儿了。师尊走了,大师兄二师兄下落不明,我们只剩彼此了师姐。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绝对不会。我发誓……” 苏清鸢缓缓阖上猩红的双眸,纤弱的身躯紧紧贴在他怀中,指尖攥着他的衣料不肯松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贪婪地眷恋这份迟来的暖意,任由那绵长而安稳的温存将满身的戾气与荒芜层层裹住。 所有的不安、惶恐、心底深藏了三百年的怯懦,尽数消融在这一个相拥里,半分都不愿松手。 良久,苏清鸢抬起头,目光柔柔地落在李元汐脸上,轻声道:“这些年,你很辛苦吧……” 李元汐摇了摇头,刚想说些没什么大不了的话,苏清鸢便又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我想听你说……一定……很苦很累吧。说给我听,让我……替你分担一些,好不好。” 李元汐抱着苏清鸢缓缓坐下。 确实……这些年自己吃了不少苦。 单单是修炼《混元锻灵经》的五次散功重修就足够折磨人了,尤其是在没有任何资源的时候,那种从巅峰跌落谷底再一寸寸往上爬的煎熬,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苏清鸢听得极为认真,李元汐除了自己拥有前世记忆一事之外,其余种种全盘托出,毫无隐瞒。 他注意到说到沈灵月的时候,苏清鸢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但很快又松开了,似乎是想通了什么。 李元汐讲,苏清鸢听。 每当讲到危急关头的时候,苏清鸢的身体都会微微绷紧,呼吸也跟着急促一分,但李元汐总会在下一刻轻轻安抚她,告诉她自己已经化险为夷。 而两人都没有察觉,那被切分为一半的生灵之焰,在法修分身体内生机之气的持续滋养下,正悄然恢复着原有的生机。 二者交融,生生不息。 “所以师姐,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李元汐说道。 法修分身将那半片翠叶递向她。 “我只是暂时用来压制而已,”苏清鸢接过,语气里带着认真的郑重,“等哪天我能自己掌控死气了,就还给你。” 她将半片叶子纳入丹田。 一瞬间,死气与那一半生灵之焰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黑白二气交织旋转,最终化作苏清鸢的法力。 魔气再度被牢牢压制,脸颊上蔓延的魔纹黯淡了许多,白皙的肌肤上若不仔细端详,只能看出丝丝缕缕极淡的黑色纹路。 “师弟,我感觉好多了……”苏清鸢轻声说道,将手缓缓放在李元汐宽厚的手掌上。 李元汐低头看了她一眼,苏清鸢也抬眸望着他。 两人没有开口,什么都没有说。 心照不宣,心有灵犀。 有些话语,无需宣之于口。 李元汐缓缓调整掌心的姿势,与苏清鸢十指相扣。 苏清鸢指尖微微一颤,随即紧紧握住。 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坚实,牢牢熨贴着她心底最深处的不安与惶惑。 那是跨越三百年的羁绊,是绝境相依的笃定。 无需言语,彼此掌心的温度便胜过千言万语,将余生的安稳与牵系,尽数攥在手中,再也不肯松开。 “我突破元婴之后,我们结为道侣,如何?”苏清鸢问。 李元汐闻言微怔,随即点了点头,抬头望向远方,目光温和而坚定:“到时候就在逍遥峰上举行。” “我们两个人吗?”苏清鸢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碎星坠入了猩红的瞳眸之中。 李元汐一愣,不叫上白师伯吗? 苏清鸢摇了摇头,将她与白清虚之间的事情一一道来。 简而言之,苏清鸢自结丹之后便开始暗中埋伏袭杀天青宗的弟子。 从有潜力的内门弟子开始,到后来专挑天骄猎杀,手段愈发凌厉。 最初白清虚刚刚创立剑宗、名声尚不显赫的时候,他会出手相助,甚至主动替她遮掩行迹。 可后来随着剑宗的声名日隆,白清虚也渐渐地只去找黑魂宗和血煞门的麻烦,对天青宗那边越来越少过问。 再到后来,因为一些利益往来,白清虚开始不怎么上心复仇之事了。 毕竟说到底,无论是江湖还是前世还是这方修仙世界,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打打杀杀,而是利益。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时候的白清虚尚在结丹之境,而黑魂宗与血煞门最强者也不过结丹,彼此实力对等,仇可以报,也敢去报。 白清虚突破元婴应是近来之事。 然而一旦踏入元婴,寿元悠长,人性便不可避免地显露出来。 为了一个筑基期的旧怨去和其他元婴老怪结下死仇,实在不值得。 李元汐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也将自己的分析说给了苏清鸢听。可苏清鸢依旧低着头,久久没有抬起来。 他明白她的性子。她对家人看得极重,更直白地说,就是护短。 绝对的护短。 更何况,死的还是他的父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在苏清鸢看来,与背叛无异。 “我们两个就挺好的,简简单单的,不必摆什么宴席。”李元汐轻声说道。 “好。”苏清鸢应了一声,挽住了李元汐的胳膊,身子微微靠过来。 李元汐侧头看了看苏清鸢。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 说到底,自己也是个自私的人。 从立婴丹那件事就能看出来。 三枚元婴炼制而成的立婴丹,其中一枚蕴含着半步化神修为,他毫不犹豫地给了苏清鸢。 可那又怎样? 人是如此,仙亦是如此,哪怕是化形的妖兽也都一样。 况且没有他,那立婴丹根本炼不出来。 白清虚对李元汐确实有恩,白清月白师姐对自己也多有照拂,秦穆风秦师伯与秦清瑶秦师姐同样给予过不少帮助。 疙瘩归疙瘩,恩情归恩情,李元汐分得清清楚楚。 自己和师姐之间的因果,早已凝成一条无法剪断的垂直线,不可割舍,亦不可回避。 他和苏清鸢一样,对白清虚他们的归属感从来算不上深厚,远不及当年逍遥门那份刻入骨髓的牵绊。 “那我们先把丹药给他们送过去吧,师姐你也别多想了,白师伯已经仁至义尽,他也确实不容易。”李元汐开口说道。 毕竟在这个世道里,亲兄弟遇上生死攸关之事尚且要犹豫再三,白清虚能做到这一步,实在没什么可苛责的。 “我说了我不会再去了!”苏清鸢鼓起腮帮,整张脸气鼓鼓的,活像一只炸了毛的河豚。 李元汐闻言失笑,目光转向一旁的法修分身,将两个玉瓶递了过去。 “你去送。” 法修分身接过玉瓶,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破空而去,朝剑宗方向疾驰。 第471章 当年的事 (日更) 剑宗主殿之内,白清虚与秦穆风相对而坐,茶烟袅袅升腾。 白清虚端着茶盏,长叹一声。 秦穆风抬眼望了望他,缓缓开口:“白老哥,说句实在话,你这般做法,苏丫头会恨你一辈子的。老三当年是替你挡的那一掌,才落下根基受损的病根……” 白清虚轻抿一口清茶,声音沉而低哑:“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几个侥幸活下来之后,表面上建立剑宗,实则不过是为了暗中养精蓄锐。可我万万没料到,未来竟真的坐上了这个宗主之位……” 秦穆风叹了口气,两人心照不宣。 当年正魔大战,白清虚正与一名结丹修士激战正酣,另一名结丹修士暗中偷袭,苏玄舟舍身替他挡下那致命一击,从此根基受损,再无突破结丹的可能。 想要医治并非不可为,可问题在于。 资源呢? 哪里来的资源! 正魔大战平息之后,大约是李元汐离开不到三十年,苏玄舟便寿终正寝。 而那时候的苏清鸢,不过五十来岁。 苏玄舟弥留之际,白清虚曾郑重立誓,定会替他报仇雪恨。 建立剑宗的初衷便是蓄积力量,待突破元婴之后,倾力对付天青宗。 然而…… 等真正踏入元婴境界,他才切身体会到,元婴与元婴之间亦有天壤之别。 没错。 堂堂剑修,白清虚…… 他怂了。 元婴真君,寿元千载,活着它不好吗? 况且如今自己已贵为宗主,只消低调行事,便是万人之上的尊崇,何苦去拼命? 秦穆风深深叹息,目光沉沉地望着白清虚,说道:“我不信你真是这样的人……” 白清虚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 “你还在记挂她吧……不,是她们。”秦穆风说道。 白清虚缓缓放下茶盏,胸腔中一口浊气吐出,声音低沉得近乎呢喃:“是……我在怨她,为什么不选我。” “老三……他是我们三个里头资质最差的一个,可师姐偏偏选了他。” 白清虚垂下头,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当年白清虚、秦穆风一同被收入逍遥门,师尊乃修为深厚的元婴高人,而师尊身侧始终伴着一位温婉出尘的师姐。 她是师门中最受器重的弟子,也是两人心底不约而同藏起的那束光。 师姐性情温柔,待同门向来亲厚宽和,两人朝夕相处间,皆在不知不觉中暗生情愫。 白清虚天资卓绝,金属性天灵根兼剑艺超群,素来意气风发,满心笃定自己必能得师姐青睐。 秦穆风性情沉稳,不善言辞,只是默默守护在侧,从不多言半句。 可后来,师尊带回了苏玄舟,因为苏玄舟没有名字,师尊就给他取名苏玄舟,可他资质平庸,性子温润内敛,始终默默跟在众人身后,不争亦不抢。 可偏偏,师姐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苏玄舟一人身上。 她会耐心为苏玄舟指点修炼中的困惑,会在他修行受挫时轻声安抚,会将自己辛苦积攒的修炼资源悄悄分与他。 那眼底的温柔与在意,从未有过半分遮掩。 三人皆怀满腔爱慕,可师姐心之所向,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最不起眼的小师弟。 可后来两人也渐渐释然。 师尊骤然陨落,这个家便散了。 苏玄舟彼时尚在筑基,已然结丹的师姐只留下一句“我去寻找真相”,便从此杳无音讯,再未归来,独留苏玄舟怀抱年幼的苏清鸢,守在逍遥峰上。 这便是一切的真相。 “我们都不是孑然一身的人了……”白清虚缓缓说道,继而看向秦穆风,“你有孙女,我有女儿,我们得为后辈着想。” “等寿元将尽之时再拼命?”秦穆风问。 “当然。这个仇,必须报。”白清虚语气笃定。 “可苏丫头怕是会恨死你……”秦穆风低声道。 “无所谓了。”白清虚淡淡答道。 “这样啊……”秦穆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刚要放下,余光忽然一滞。 身侧不知何时竟多坐了一人。 两人看清法修分身面容的刹那,俱是一愣。 “元汐?” 李元汐手中已然端着一只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声音平淡:“原来这才是真相。不把实情告诉师姐,当真好吗?” 白清虚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没有必要。就和你师尊一样,纵然他如今已不在了,我也始终无法原谅他。” 李元汐微微颔首,将两只玉瓶搁在案上,语气波澜不惊:“仇我已经替你们报了。天青宗、黑魂宗、血煞门、青云宗,无一活口。” 白清虚与秦穆风同时一震,手中茶盏微颤,几滴茶水溅落案面。 “半步化神的青云子……就这么没了?”秦穆风嗓音发紧,掩饰不住的骇然。 天青宗那位半步化神的老祖,乃是南疆正道中数一数二的存在,虽说寿元将尽,但正因如此才更加可怖。 困兽犹斗,无所顾忌。 寻常元婴修士远远望见便要绕道而行,即便剑宗如今已成气候,也不敢轻易触碰那等老怪物的逆鳞。 李元汐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抬眸时眼底毫无波澜,却透出一股冷冽至极的笃定:“元婴已被炼制成丹药。哦,有一枚给了师姐。这两只玉瓶中装的,是另外两名青云宗元婴中期修士的元婴所炼之丹,足以助刚突破结丹后期之人冲击元婴,且能增加三成突破的成功率。” 说罢,他指尖轻推,两只玉瓶无声滑至二人面前。 两人大惊失色。 他们瞪大双目望着李元汐,几日前白清虚尚且无法直观感受李元汐究竟恐怖到何种地步。 上次见面,他只是隐约感觉到自己在对方面前如同蝼蚁,一掌便可碾碎。 而如今,半步化神连同两名元婴中期修士尽数伏诛,白清虚这才真正意识到李元汐的可怖之处。 终于,他的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曾几何时,他自诩天纵奇才,剑道通神。 可此刻再看坐在对面从容饮茶的年轻人,自己竟还敢以天骄自居,何其可笑。 “你要不要见见你白师姐和秦师姐?”白清虚问道。 李元汐闻言,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见见吧。” 第472章 苏清鸢和秦清瑶区别 (日更) 话音未落,他已从袖中取出一柄长剑。 正是数百年前白清月赠予自己的青锋剑。 此刻的青锋剑已被他重新祭炼,以独门手法精心淬炼,已然蜕变为三阶极品法器。 只需认作本命法器,待持有者突破元婴之后,百分百会自行晋升四阶法宝。 正好物归原主,还给白清月。 恐怕连白清月自己都想不到,当年赠出的一柄一阶法器,再度回到手中时已是三阶极品。 至于为何不直接将法器炼制成四阶法宝。 法宝需元婴修士方可驾驭,白清月眼下尚且用不了。 至于秦清瑶,也是同理。 她是符修出身,送一支三阶极品符笔便足矣。 至于自家师姐? 他的东西,不就是师姐的吗? 白清虚指尖金色法力一闪,茶壶凌空卷起,稳稳给李元汐续满了茶。 …… 殿外,两道纤长身影联袂而至,步履轻盈,衣袂随风微扬。 先行一步的是白清月。 一身素白劲装裁剪得干练飒爽,白衣胜雪,腰间束着一条银纹剑带,三尺长剑斜佩其上,剑鞘凝着幽幽寒光。 墨色长发高束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光洁额侧,眉眼锋利清绝,一双剑目澄澈透亮,自有经年握剑磨砺出的凛冽锐气。 身姿挺拔似青松,步履沉而稳,周身萦绕着一层淡而不散的锋锐剑意。 那是刻入骨血的剑修风骨,清冷之中却藏着经年未曾褪去的温柔。 与她并肩行来的便是秦清瑶,一袭宽松的流云白袍裹身,料子柔软素雅,袖口绣着细密淡金符纹,行走间流转微弱灵光。 长发松散挽起,一支素玉簪束发,容貌温婉恬静,眉目柔和而温润,自有一份岁月沉淀出的安宁气韵。 两人踏入大殿,目光齐齐落在端坐饮茶的那道身影上。 待看清那张面容,脚步齐齐一顿。 眼底先是漫开一片错愕,旋即翻涌起绵长的恍然与深切的怀念。 往昔年少点滴骤然涌上心头,两道清丽目光,皆牢牢凝在他身上。 “过来吧……”白清虚招呼了一声。 秦清瑶和白清月走近,李元汐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白清月和秦清瑶都是结丹后期…… 仔细想来倒也合理,师姐与秦清瑶皆是三灵根,若非师姐丹田内那股死气缠绵不去,只怕早已跨入后期。 “白师姐……” “秦师姐……” 李元汐依次唤了一声。 辈分如此,理当如此。 他如今虽已元婴,修为远在白清虚与秦穆风之上,两女按理在他面前也可算作小辈,可李元汐从来不是那种实力一强便忘本的人。 是师姐便是师姐,没必要因为境界的高低去更改什么称呼。 当然,师姐与师姐之间,本质全然不同。 白清虚就这么静静看着李元汐在那里单方面地赠送礼物。 三阶的极品法笔! 送。 青峰剑…… 这算物归原主,因此李元汐额外附赠了一套剑法给白清月。 她金水双灵根,李元汐便挑了水金属性的剑诀相赠。 至于一碗水端平这件事,李元汐做得向来妥帖。 给了秦清瑶一份完整的四阶符箓传承。 所谓完整,便是囊括了绝大部分好用且实用的一阶到四阶符箓刻画之法,事无巨细,尽数录入其中。 白清虚与秦穆风默然相对,面面相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好意思问出那句“为什么我们没有”。 李元汐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张纳灵符,递了过去。 “这是青云宗的四级灵脉。” 两人神情骤变,面露震惊。 这等重宝,岂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拿出来? 李元汐看着二人一惊一乍的模样,心底微微感慨,大约也体会到了某种落差。 对他而言,四级灵脉不过是法修分身与本尊各放些蕴含生机法力与星辰之力的精血,假以时日便可凝聚而成。 可对白清虚来说,一条四级灵脉需要元婴修士日日夜夜不间断的反哺,穷年累月方能养成。 秦清瑶始终看着李元汐,指尖轻轻攥紧掌心卷着符箓传承的玉筒与那支三阶极品法笔,纤细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面温润的纹路,心底翻涌起万般难言的感慨。 她目光凝在眼前少年早已蜕变的面容上,眼底缓缓漫开一层浅浅的怅然。 依稀还记得几百年前,那个单薄青涩、眉眼干净的十一岁少年。 谁能料到,沧海浮沉,岁月轮转。 当年那个尚需旁人庇护的孩子,如今已是俯瞰整个南疆、化神之下无敌的元婴真君。 他抬手便可覆灭大宗,早已站在了世人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高度。 而那份赠来的机缘厚重珍稀,皆是顶尖至宝,落落大方,不带半分吝啬。 她望着殿外长空,心头生出一抹真切而酸涩的羡慕。 羡慕苏清鸢颠沛三百载,受尽魔苦,却自始至终都有这样一个人。 跨越漫漫光阴,披一身风雪,携一身杀伐,万里奔赴而来,护她周全,予她偏爱,给她独一无二的万般温柔。 李元汐走了,秦清瑶什么也没有说。 白清月侧目看了她一眼。 “你不试试?” 秦清瑶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没有机会的。我做不到为了他吞下血魂丹,忍受三百多年的锥心之痛。” 此话一针见血。 秦清瑶喜欢的是强大、努力、上进的李元汐,而苏清鸢只喜欢李元汐。 白清月看了她良久,长长舒了一口气:“所以让你该画符画符,想那么多做什么。” 秦清瑶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手中的玉瓶,久久不语。 …… 法修分身并未直接返回,而是调转遁光,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那个方向,正是当初南疆所有修士打生打死争夺的化神天君传承之地。 如今的李元汐已然明白,突破化神需要感悟意境,继而以意境沟通天地。 但他还是想去看一看。 即便传承极有可能早已被取走,甚至彻底失效,他依旧怀着一份好奇与执念。 青色遁光骤然停驻半空。 李元汐悬浮在苍梧山附近,目光缓缓落向山脚。 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缓缓朝下方落去,瞳孔中映出的更多是思念。 三百多年了…… 李元汐轻叹一声,落在林间的小径上,步履放得很慢,目光投向一个方向。 第473章 过去的青石村 (为‘爱吃日式煎饭团的冥老’加更) 林间小径的尽头,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少年正挑着两桶清水,粗布短褂被汗水浸得发潮,稚嫩的肩膀被扁担压出浅浅的红痕。 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走,眉眼间未脱的青涩底下,却藏着一股倔强的韧劲。 少年的身影逐渐消散,如晨雾被日光吞没。 李元汐伸手抚摸了一下肩膀,似乎想要抚摸一下那道红痕。 片刻后,他似有所感得收回目光。 风穿过林间,裹挟着熟悉的草木气息拂过面颊。 眼底的思念与怅然交织在一起,化不开也理不清。 他每走一步,都似踩着三百年的光阴,朝着小径深处,朝着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过往,缓缓走去。 穿过青石村的大门,李元汐发现眼前的一切并没有多少变化。 熟悉的一幕幕在眼前流转,如同翻卷的旧画卷,缓缓铺展开来。 晨雾里田垄间犁地的小小身影,井边打水时溅湿的粗布衣角,傍晚炊烟下父母含笑的眉眼,还有院角老黄牛温驯的低哞……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青石村最平凡的烟火日常。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十岁的少年,踩着沾了露水的青石板路,挑着沉甸甸的水桶,在山野与村落间来回奔走。 风掠过林梢,带着当年熟悉的草木清香,吹得他眼眶微微发涩。 三百多年光阴弹指而过。 昔日稚嫩孩童早已成了俯瞰南疆的元婴真君,抬手间便可覆灭一方大宗,可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依旧系着这片生他养他的故土。 村子里依旧有人居住,而且还不少。 生在这里的凡人,若无什么大造化,一辈子便守在此地,后代子孙亦是如此。 生于斯,长于斯,终归于斯。 陌生的面孔,熟悉的建筑。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愈发光滑圆润,两旁的土坯房依旧错落有致,屋顶的茅草晒得金黄,炊烟袅袅升起,裹着饭菜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孩童追逐着跑过,手里攥着狗尾巴草,笑声清脆如铃,撞在斑驳的土墙上,又弹回林间,惊起枝头几只雀鸟。 李元汐站在村口,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浑身的杀伐戾气褪尽,眼底只余澄澈而纯粹的暖意。 见一位扛着锄头的老农从田间走来,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得像山间拂过的清风:“老丈,忙着下地呢?” 老农愣了愣,打量着眼前这位衣袂飘飘、气质出尘的年轻人,虽觉陌生,却见他眉眼和善、笑意真诚,便也咧嘴笑着应道:“是啊,正是农忙时候嘛。公子看着面生,是来村里走亲戚的?” 李元汐轻轻摇头,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院落,轻声道:“我曾在这里住过,今日回来看看。” 不远处,几个妇人正在井边洗衣说笑,见他望来,纷纷好奇地回望。 他亦含笑点头示意,并未多言。 还是记忆中的青石村,大伙依旧是那般淳朴厚道。 三百年的刀光剑影,终究抵不过故土这一缕烟火温情。 可…… 李元汐环顾四周,明明一切都还是旧日模样,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像是回到了家,家却已不再是家了。 “老伯,”他顿了顿,开口问道,“不知这村中可还有一户姓李的人家?” 老农闻言,顺着李元汐的目光望了一眼村西头的方向,捻了捻花白的胡须,笑呵呵地开口:“哦,李家啊,他们早就搬到村东头去了,置了宅院做了地主,日子过得红火着呢!” 李元汐眸中泛起几分讶异,轻声追问:“李家……如今过得这般顺遂?” “那可不!”老农语气里满是艳羡,抬手比划着,“约莫是两三百年前开始的,每隔五年便有仙人降临此地,给李家送来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那阵仗,堆都堆不下!李家祖辈拿着这笔钱财,先是置办了良田百亩,后来又送儿孙去读书。那孩子也争气,当真考取了功名,虽说没留在京城做大官,却也在附近州县谋了个差事。回来后便在村东头盖了大宅院,成了咱们青石村数一数二的大户。子孙绵延,枝繁叶茂,日子一直安安稳稳的。” 仙人赐福? 考取了功名? 李元汐身形微顿,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滔天波澜。 是师姐吗? 一定是师姐。 自己离开后的这三百余年,师姐一定一直照拂着他的父母、弟弟,以及弟弟的后人。 他缓缓抬眼望向村东头,遥遥便能看见几座青瓦白墙的院落错落有致地坐落其间,比起村里寻常的土坯茅屋,气派了不止一星半点。 院外良田成片,金黄的麦浪随风翻涌,几缕炊烟从屋脊上袅袅升起,透着人间最平实、最温暖的烟火气。 “公子与李家是旧识?”老农见他久久失神,随口问了一句。 李元汐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讶异渐渐化作一片温润的释然。 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应道:“算是吧……许久之前的缘分了。多谢老伯告知。” 话音方落,李元汐的身影便如晨间薄雾般悄然消散,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紧接着,周遭本就稀薄的灵气骤然汇聚凝实,化作细密如丝的雨幕,从天际缓缓飘落。 那是灵雨。 沾之可滋养肉身、祛病消灾,于凡人而言,便是天降的福泽。 “哎?怎么突然下雨了?”井边浣衣的妇人抬手接住一滴雨珠,眉头微蹙,低声嘟囔着,“这鬼天气,我刚把衣裳晾出去,这下可好,又要淋得透湿,真是晦气!” 旁边几个妇人纷纷附和,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洗衣木盆便往家中赶去,嘴里还念叨着要赶紧把晾晒的衣物抢回来,免得被雨打湿发霉。 不远处追逐嬉闹的孩童们见天上落了雨,非但不躲,反而欢呼着蹦跳起来,争先恐后地伸出小手去接天上飘落的雨丝,清脆的笑声混着淅沥的雨声,在村落间久久回荡。 唯有那位扛着锄头的老农,没有像旁人那般抱怨. 他缓缓抬手,掌心朝上,一滴灵雨稳稳落在粗糙的指尖。 第474章 师姐三百多年的付出 (日更) 触到雨珠的瞬间,一股暖意如涓涓细流般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常年弯腰劳作留下的酸痛僵硬,竟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连胸腔里的呼吸都变得前所未有地顺畅。 老农愣了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浑浊的老眼里骤然泛起泪光。 他抬起袖子用力抹了抹眼睛,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又有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仙雨!是仙雨啊!!!” 他说着,便将锄头往地上一放,对着李元汐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极低,神色恭敬而虔诚。 方才那位公子气质出尘,眉目和善,肯定是一个仙人!。 想不到仙人途经这个小小的青石村,既愿降下这般恩泽。 …… 李元汐足尖轻点屋脊,身形化作一缕无形清风,悄无声息地潜入李家府邸,未惊动院内任何一人。 青砖铺就的庭院打扫得干净整洁,几株老桂树枝繁叶茂,细碎的金黄花瓣零落在石桌上,添了几分清幽雅致。 正屋窗内灯火柔和,隐约传来男女低语与孩童的嬉笑声,语调闲适慵懒,满是人间烟火的安稳气息。 院内石凳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闭目养神,神态安详从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福气,并无半分惊惶之色。 李元汐立在廊下阴影中,静静望着这平静祥和的一幕,周身那股凛然的杀伐戾气彻底收敛殆尽,只余眼底深处的温柔与释然。 他就这样默默看着这属于李家的、绵延三百余年未曾断绝的安稳。 神识轻轻一扫,院中每一个人的根骨资质尽收眼底。 没有一个有灵根。 “弟弟……”他低声呢喃,“想不到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那么小……如今,你已经化作一捧黄土了。” 李元汐轻叹一声,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无声无息地掠过庭院,来到了祖祠。 祠堂内光线昏暗,檀香袅袅,烛火跳动间将满墙的灵位映出明暗不定的光影。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层层叠叠的灵位之上。 家族的崛起始于父母与弟弟那一代,因此他们的牌位被供奉在最高处,往下依次是弟弟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一代一代,延绵不绝。 弟弟如今辈分上已是天祖了。 也就是说,此刻在这院落里生活的人,都是自己这一脉的玄孙与来孙。 李元汐微微摇头,辈分太乱,他不愿深想。 他的目光落在灵位前的供桌上,注意到那里安静地搁着一样东西。 一个褪了色的木盒。 盒身刻着简单的缠枝纹样,边缘早已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被人妥善珍藏了许多年,却又时常取出摩挲。 他伸手轻轻拿起木盒,指尖触及盒面的刹那,便感受到了木纹间隐隐运转的聚灵阵纹。 聚灵阵汇聚天地微薄灵气,可以起到防腐保存的作用。 “师姐……”李元汐低声轻唤,摇了摇头。 他缓缓掀开盒盖,一股陈旧却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麻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微微卷曲,上面是用墨汁写就的字迹,虽历经百年,仍清清楚楚。 字迹有两种。 第一种清秀端丽,笔锋温婉。 是师姐苏清鸢的字迹。 他缓缓抽出麻纸,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纸面,上面写满了母亲对他绵绵不绝的思念。 “汐儿,你师姐说你闭关了。你弟弟已经五岁了,总是缠着我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我跟他说,等你哥哥修炼好了,自然就会回来看我们了。” 李元汐翻过一页,又一页。 每一页的开头都是师姐那熟悉的清秀字迹,记录着母亲想要对他说的话。 字里行间也夹杂着父亲偶尔说的只言片语,寥寥数句,却带着一个沉默父亲笨拙而深沉的牵挂。 渐渐地,苏清鸢的字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笔迹。 从最初的稚嫩歪扭,一笔一划都透着孩童执笔的认真与生涩,到渐渐变得工整沉稳,力透纸背。 李元汐知道,那是弟弟的字迹。 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苏清鸢教导他写的。 他一页一页仔细看着,时光在指尖无声流淌。 终于…… 翻到了最后一页。 字迹重新变回了苏清鸢的,却不再像从前那般端正从容,笔锋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寥寥数行: “师弟,伯父伯母走了。我结丹了。我……有点想你。我现在只有一个人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但我会等你的,等到我寿终正寝。哦对了,你之前一直没有测你弟弟有没有灵根,这件事我替你测了。他没有灵根。所以你不用再自责了。” 李元汐在木盒底部翻了翻,指尖触到一张冰凉的符纸。 他将它取出。 那是一张黯淡无光的测灵符,符面上残留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却因聚灵阵的缘故,其中的气息尚未完全消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将测灵符贴近感知,一股微弱却熟悉的血脉牵引从符纸中传来。 与自己血脉相连。 是弟弟的血。 “爹……娘……弟弟……”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里生生撕裂出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祖祠里很安静,很安静。 唯有窗外灵雨淅淅沥沥打在瓦檐上的声响,一下一下,衬得这一室沉默格外悲凉。 他缓缓将测灵符放回木盒最底层,然后轻轻抽出苏清鸢写的那张麻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入怀中。 其余的麻纸被他一一理平,重新叠放整齐,放回木盒之中,再将盒盖轻轻合上,放回供桌原处。 已经够了。 该看的都看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拿起三根香轻轻拜了拜,再插好,他正要转身离去,身形却骤然一顿。 一股幽暗而腐朽的气息如毒蛇般从远方蔓延而来,若有若无,却刺得他眉心微微一跳。 “找死!”李元汐束着高马尾的发簪骤然崩裂,一头乌黑似墨的长发倾泻而下,如瀑般披散在肩头。 他双眸陡然锐利起来,那目光仿佛淬了寒霜,神识犹如汹涌潮水般猛然铺展开去,转瞬之间便将方圆五千里的山川河岳尽数笼罩其下。 “骨魔谷!”他的声音冷冽如刀锋划过寒冰,“我未曾去寻你们的晦气,你们倒好,竟反过来寻上门了!” 第475章 魔道为什么是魔道 (日更) 骨魔谷这一波是举族搬迁,准备屠村挪个地,其中就有一个结丹后期的宗主,三个结丹中期和几十个筑基长老,以及一大堆炼气期的弟子。 毕竟风头来了,只能躲了。 骨魔谷修士个个形容枯槁,衣袍上沾满黑褐色的血渍,腰间悬挂着串起的指骨法器,行走间发出“咯咯”的脆响,空气中的腐朽气息愈发浓重,呛得远处院落里的孩童阵阵啼哭。 骨魔谷素来擅长扒皮抽骨炼制法器,将人的骸骨拆解利用得极为彻底。 头骨用来炼制精神类法器,四肢骨骼则磨成刀柄握把,就连碎骨残片也不曾浪费。 唯一留下来的,只有一张完整的人皮。 为首的骨魔谷宗主是个枯瘦老者,面色灰败如死灰,双眼浑浊空洞,宛如两口干涸的枯井。 他手中握着一柄由数百块细小指骨拼接而成的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猩红的骷髅头,幽幽散发着不祥的红光,每一道光芒都像是死者未散的怨念。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缓缓扫过青石村袅袅升起的炊烟,眼底贪婪与残忍交织蔓延:“此村凡人气息浓郁,筋骨康健,正好用来炼制骨器。尤其是孩童的骨头,最为精纯,可做本命骨饰!” 话音未落! 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骤然从天际席卷而来,如同一座万仞高山轰然砸落,瞬间笼罩了整个青石村。 骨魔谷修士们脸色骤变,浑身僵硬如石,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手中的骨器“哐当”跌落于地,连呼吸都变得艰涩至极。 炼气期弟子们最先不堪重负,纷纷跪倒于地,口吐鲜血,神魂被那股威压碾轧得几近崩裂。 筑基长老们面色惨白,拼尽全力催动法力护体,却仍被压得弯腰驼背,嘴角溢出丝丝血迹。 三个结丹中期修士浑身灵光暴涨,奋力抵抗,然而在这等威压之下,那灵光不过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熄灭。 就连那位结丹后期的宗主,也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手中骨杖微微震颤,眼底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谁?!”枯瘦老者嘶声厉吼,声音沙哑破碎,“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挡我骨魔谷的路?!” 一道遁光从天而降。 李元汐缓缓落地,一头乌黑长发在那股凌厉威压中狂舞飞扬,周身萦绕着森冷彻骨的杀意。 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寒冽,如同深冬的冰河,要将整个骨魔谷尽数冻碎,化为齑粉。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化神期的神识向着四周扩散涌动,无声无息地指向骨魔谷一众修士。 “元……元婴真君!”宗主当场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当时距离太远,加之李元汐刻意敛去气息,他竟生生误判了! 李元汐面色平静,声音清淡:“你们如此匆忙,所为何事?” 其中一名长老眼珠急转,心思活络,当即摆出一副惶恐战栗的模样,试图蒙混过关,然而他内心深处那一丝侥幸与算计,却怎么也压不住地浮了上来。 “这位前辈,我……” 砰! 话音未落,那名长老的头颅连同身躯骤然爆碎,如同被巨力碾压的烂瓜,猩红的鲜血裹挟着雪白的脑浆、碎裂的骨片,如暴雨般狂喷而出,将身旁的另一名长老与骨魔谷宗主的面颊泼了个满头满脸。 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他们灰败的脸颊缓缓滑落,混杂着血肉残渣,糊住了他们的双眼与口鼻。 被溅了满脸血污的长老浑身一颤,却连动都不敢动,只是死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终于,有一个外门筑基长老再也撑不住,在重压之下全盘托出。 “前……前辈饶命!我们……我们得知血煞门与黑魂宗相继覆灭,唯恐被正道肃清清算,便想……便想屠了青石村的凡人,将此地当成宗门的新复地!” 骨魔谷宗主见状,脸色骤然剧变,厉声呵斥道:“废物!这等机密岂是能随便说的!”然而话虽如此,他望向李元汐的眼神里,却仍残存着一丝疯狂的侥幸与谄媚。 他满脸血污未擦,他猛地抬起头,眸中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恭维之色,“前辈息怒!在下确实是如此盘算的。您贵为元婴大修士,想来自是明白。这等卑贱的蝼蚁,死了也不过是死了,若能借此提升我等修为,也算是他们的造化与荣幸。何况……” 血雾骤然炸开。 李元汐这才真正明白,为何师姐当初会说出那样的话了。 魔道,根本无法用常理去揣度。 这些人,不过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手掌轻翻,阳火被扔出,眼前一切归于虚无。 残骸迅速腐败崩解,周遭的死寂愈发浓重,连空气中最后一丝腥臭也被彻底湮灭。 魔道为什么是魔道! 因为他们渴望力量。 但魔道依旧是要分两种。 一种是有原则的,一种是没原则的。 第476章 前往化神天君遗藏 (日更) 李元汐重新化作遁光,掠过逍遥峰的上空时,目光未作半分停留。 那座承载了他年少憧憬与宗门过往的山峰,如今只余断壁残垣,徒增怅惘。 与其亲眼目睹它的衰败,倒不如将最好的模样留在心底。 他循着记忆中的路径,朝苍梧山脉深处疾行。 先是与师姐一同逃亡时穿过的那片树林,再是筑基结丹时正魔两道鏖战的大平原,继续深入,李元汐终于抵达了化神遗藏所在之处。 那是一个极为朴素的洞口,掩藏在茂密古木与纵横交错的藤蔓之后,若非刻意探查,绝难察觉。 李元汐落地的刹那,凭借他在阵法与禁制上的深厚造诣,一眼便发觉了地面上残留的禁制痕迹。 他蹲下身,指腹轻触地面,瞳孔骤然一凝。 “一群蠢货,竟直接强行破阵,也不怕里面的东西连锁自爆?”他心中暗忖,抬脚欲入时忽而一顿,当即催动《造化诀》扫视洞府内部。 “这洞府主人,绝对是布置禁制的大家……”他神色凝重起来,因为在他的感知中,洞府内部遍布高阶禁制,层层叠嶂,甚至头顶还盘踞着一道以禁制凝聚而成的黑蛇,吐着幽冷的信子,缓缓游动。 “禁制竟还能勾勒出活物的形态……”李元汐心中讶异,旋即以《造化诀》细细扫描那条黑蛇的构造。 须臾之间,识海深处的书架上便多出一本泛着幽光的法术典籍。 《墨龙禁》 “墨龙禁?” 李元汐翻阅片刻,便理清了其中门道。 与他最初的猜想有所出入。 并非禁制本身能刻画出动物,而是先以法力凝聚出动物形态的能量体,再于其躯壳之上勾勒禁制,使之兼具灵性与杀伐之力。 他抬手一引,一条宛若浓墨凝铸的黑龙赫然浮现于身后,龙身蜿蜒却略显粗粝。 李元汐审视片刻,随即催动《造化诀》加以修复。 书架上那本典籍的封面开始流转变幻,旧字隐去,新字浮现。 《真龙宝术之幻龙术》 李元汐怔了一怔。 自己这是弄出了个什么东西? 他眸色一沉,指尖凝起一缕造化金光,探入识海之中,全力解析那本凭空生成的《真龙宝术之幻龙术》。 金光方一触及书页,识海便骤然翻涌,宛如狂风骤起,掀起万丈怒涛。 原本规整排列的神识书架剧烈震颤,书页簌簌翻飞,沙沙作响。 下一瞬,一只竖瞳金眸陡然在识海最深处睁开。 眸光烈如骄阳,灼目刺魂,裹挟着上古大凶的凛然威压,直直锁定李元汐的神识本源。 紧接着,一颗庞大的龙首冲破识海迷雾,鳞甲如墨玉般莹润深沉,龙须飘逸若丝,龙角峥嵘似峰,每一寸鳞甲上都镌刻着古老而晦涩的符文,散发出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 识海剧烈动荡,李元汐只觉头颅欲裂,神识被那磅礴龙威死死碾压,几乎要被撕成齑粉。 千钧一发之际,体内的造化诀骤然运转至极致,漫天金色霞光倾泻而出,化作一层温润而坚韧的光罩,将那庞大的真龙牢牢裹住。 真龙暴怒咆哮,巨爪猛挥,龙尾横扫,一次又一次撞击金光壁障,每一下都让李元汐的识海震颤加剧,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然而造化金光坚韧无比,如附骨之蛆,层层缠裹,丝丝渗透,不断化解着真龙身上的戾气与威压。 僵持数息,李元汐强撑着剧痛,指尖掐诀,引动造化金光缓缓渗入真龙体内。 真龙的挣扎渐渐减弱,怒意消散,最终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盘旋于他头顶上空,发出一声震彻识海的悠长龙吟。 李元汐长舒一口气,身形微微踉跄,眼底却掠过一丝透彻的明悟。 方才那道龙威,竟差点将他的意识彻底磨灭。 这真龙宝术的凶险,远比他预想的更为恐怖。 真龙宝术是真龙宝术,幻龙术是幻龙术,二者的关系犹如书名与正文。 前者统摄总纲,后者才是具体的法术内容。 而《幻龙术》的效果并不难理解:将周遭一切可用之物化为龙形。 可以是水,可以是木,只要施术者能够操控其形态变化,便可赋予它龙的样貌与力量。 当然,仅仅幻化出龙的外形,许多强者都能做到,但那远远不够。真正的关键在于。 必须为幻化之龙附加上真正的龙威,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龙的气势。 这便解释了为何解析《幻龙术》时,他会在识海中直面一头真龙。那并非惩罚,而是感悟。 唯有亲身承受过真龙之威的人,才能将那份气势融入术法之中。 这一趟,值了。 哪怕化神遗藏里再无其他好东西,单凭这一部《幻龙术》便已不虚此行。 至于洞府中的禁制为何至今未被破解。 想来当年那些闯入者连禁制都解不开,折损了几个结丹修士之后,便知难而退,悄然隐退溪谷了吧。 李元汐取出以玄龟前辈蜕下的龟壳炼制而成的铠甲,披挂在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甲胄通体墨青,纹路古朴,倒也颇为英武。 随后他取出七十二把天木青阳剑,十二合一凝为六柄,悬浮于身侧,剑光流转如水。 一切准备就绪,他这才开始逐层破除禁制,向洞府深处推进。 哪怕这只是法修分身,李元汐也对其极为珍惜。 虽说分身陨落后,天木长生体、天木青阳剑以及生灵之焰都会回归本尊,但能不死,终归还是不死为好。 《造化诀》配合他在禁制与阵法上的精深造诣,推进速度极快。 不多时,李元汐便来到了那条黑蛇禁制的正下方。 “嘶!!!” 黑蛇嘶鸣一声,阴邪之气暴涨,如离弦之箭般朝李元汐猛扑而来。 天木长生体运转,生机法力涌动,《幻龙术》催发。 李元汐指尖金光暴涨。 他身侧,一条丈许长的青色真龙凭空盘旋而出。 龙鳞如翡翠般莹润通透,龙目澄澈若琉璃,龙须随风飘逸,龙威凛然不可侵犯。 刚一浮现,便发出一声震彻整座洞府的高亢龙吟,声浪翻涌滚滚,撞得洞壁碎石簌簌坠落。 那黑蛇禁制见状,嘶鸣着张开巨口,獠牙森寒欲滴,裹挟着浓郁的阴邪之气悍然扑来。 青色真龙不闪不避,仰首再吼。 高亢龙吟化作无形气浪,如万钧巨锤轰然砸落在黑蛇身上。 黑蛇身形剧震,体表的禁制符文瞬间黯淡无光,原本凝实的躯体开始虚化溃散,不过数息便被龙吟震得烟消云散。 只余下一缕微弱的阴邪气息袅袅飘荡,被李元汐指尖的生灵之焰轻轻一点,便彻底化为虚无。 李元汐抬头望向前方,破除黑蛇后,洞府深处的灵光非但没有变得澄澈,反而愈发昏沉晦涩。 那光晕裹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寒死气,如蛇般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 连周身盘旋的青色真龙都受到了影响,龙威隐隐滞涩了几分,鳞甲上的莹润光泽渐渐淡去,透着几分莫名的忌惮。 李元汐心中了然。 第477章 五行涅盘 (日更) 这并非龙威变弱了,而是他自己生出了惧意。 这便是修士施展法术的弊端所在。 心思杂乱,法术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心中有惧,幻龙亦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不安,缓步向前,目光死死锁住眼前这面看似寻常的石壁。 石面粗糙斑驳,沾满了早已发黑的干涸血渍,缝隙中嵌着细碎的骨渣。 凑近了能嗅到一股尘封万年的腐朽气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怨念,缠得人神识发闷,隐隐作痛。 他伸手抚上石壁,指腹刚触及粗粝的石面,一股刺骨寒意便瞬间顺着指尖窜入经脉。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怨毒至极的气息循着指尖渗入体内。 那是某个人临死前的滔天不甘。 浓烈得近乎实质。 但很快,体内的生灵之焰自行涌动,将那股怨毒气息焚烧殆尽,不留丝毫残余。 李元汐摊开掌心,一簇青色的生灵之焰跃然而起,柔和的光芒照亮了石壁。 壁上有字,猩红如血,似是以指血直接刻入石中。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脚下踩断了一处暗藏的禁制节点,身后一扇石门悄无声息地缓缓开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一个天灵根的天骄,三十岁筑基,七十岁结丹,两百岁便已臻至元婴,五百岁领悟意境突破化神,却偏偏卡在化神巅峰,蹉跎了一辈子!”》 《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五灵根的废物可以达到那个境界!凭什么!》 《涅盘!我要涅盘!我要第五次涅盘!!!》 这些血字断断续续,有些地方石壁已经碎裂,字迹模糊难辨。 但李元汐依旧逐字逐句地仔细辨认,最终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脉络。 这位化神天君拥有天灵根,是不折不扣的修道天骄,短短五百年便一路突破至化神境界。 而化神境的初期、中期、后期之分,皆与意境的感悟相关。 领悟意境,突破化神初期。 意境感悟小成,便可臻至化神中期。 意境大成,即为化神后期。 若意境达到圆满之境,便是半步炼虚。 但问题恰恰出在半步炼虚之上。 想要真正突破炼虚,首先需要经历五行涅盘。 通过极限压缩凝练自身法力,完成蜕变。 五行涅盘共计五次,次数多寡直接决定了突破炼虚之后的实力上限。 前三次涅盘并不算难,因为三次涅盘便已足够叩开炼虚的门扉。 然而自第四次起,便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第四次五行涅盘一旦失败,轻则根基尽毁沦为废人,重则法力暴乱当场殒命。 盖因压缩凝练法力本就是一件极其凶险之事。 而这座洞府遗藏的前辈,正是一位成功跨过第四次五行涅盘的强者,却在第五次时功亏一篑。 原因所在,出在灵根与根基之上。 想要完成第五次五行涅盘,首先必须身具五灵根。 其次,须得在炼气期时突破至炼气十三层,在筑基时凝练出极品道基,在结丹时觉醒本命神通,在元婴时凝练出特殊元婴,在化神时领悟出独属于自己的意境。 唯有同时满足以上所有条件,方可成功完成第五次涅盘,并提前于化神期便将意境蜕变为规则。 而唯有掌握了规则,才拥有突破炼虚的资格。 如此看来,突破炼虚本身并不算难,三次涅盘之后设法将意境化作规则便可。 可对于追求极致之人而言,这条件未免太过苛刻。 首先,若你天生只有单一天灵根,那便必须补齐其余四种灵根。 而灵根绝非那般容易补齐。 打个比方,这世间并不存在嫁接灵根之说,且非先天所有的灵根根本无法与己身适配。 这方天地之中,想要凭空获得灵根,就必须借助天材地宝,且至少是万年以上的珍物。 况且塑造灵根乃是逆夺天地造化之事,纵然塑造成功,品阶也不会太高,更遑论天灵根仅有一个,要补齐四个,便意味着需要四种不同的万年以上天材地宝。 当然,你也可以不去补齐,三次涅盘后便行突破。 但问题恰恰在于,五次涅盘与三次涅盘之间的差距会随修为精进而被逐渐拉大。 再打个比方,五次涅盘与三次涅盘的修士,若同处炼虚初期,差距尚且不甚显眼。 可一旦二者皆突破炼虚中期,五次涅盘与三次涅盘之间的鸿沟,便堪比元婴巅峰与元婴初期的天壤之别。 而等到五次涅盘的炼虚道君突破至炼虚后期,与仅三次涅盘的同阶相比,差距便如化神与元婴一般悬殊。 同境界之下被一击碾灭,亦不为过。 并且,唯有完成四次涅盘的炼虚道君,才拥有突破合体期的资格。 三次涅盘便不必再奢望了。 不过炼虚修士寿元理论上无穷无尽,只需承受住每三千年一次、一次比一次猛烈的大天劫,炼虚便可长存不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满足了此前的所有条件,五行涅盘应当只是时间问题,第四次涅盘的风险也已降到最低,只是师姐……”李元汐心中暗忖。 师姐待自己终归是不一样的。 他已失去了父母、月儿和弟弟,前世的双亲以及江沅沅也不可能出现在这方世界,那么他唯一能够无条件信赖之人,便只剩师姐了。 师姐身上的魔气,李元汐会想办法为她祛除。 师姐缺少金灵根与水灵根,李元汐便想办法替她寻来。 忽然! 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李元汐心头猛地一沉,神识骤然绷紧如弦,他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怨念。 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安感令他当机立断,催动周身六把天木青阳剑朝着那不安的源头激射而去。 六把天木青阳剑在半空之中剑尖朝前,金色的辟邪神雷自锋端浮现,沿着剑身迅速蔓延,将整把剑裹在雷光之中。 与此同时,一道暗金色的身影裹挟着漫天煞气,从石门之后猛然扑出。 速度快至极致,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金影,连空间都被撕裂出细微的涟漪。 只听“铛铛铛”几声脆响,如神兵撞击玄铁,六把天木青阳剑狠狠斩落在那黑影暗金色的躯体之上,竟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连一丝火星都未曾溅起。 紧接着,一股磅礴无比的力量自黑影体内骤然爆发,顺着剑身在刹那间反噬而来。 六把天木青阳剑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噗嗤噗嗤”几声闷响,深深没入洞壁的岩石之中,剑身上的灵光剧烈震颤,辟邪神雷也在瞬间溃散大半。 第478章 金刚尸的追杀 (日更) 这短暂的一息拖延,成了李元汐唯一的生机所在。 他几乎是凭本能反应,猛然催动木影遁,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淡绿色的残影,向后暴退数丈,堪堪避开了黑影紧随其后的利爪。 可即便退得极快,那股凌厉的金罡之气依旧擦着他的胸膛掠过。 “嗤啦”一声脆响,玄龟前辈四阶时褪下的龟壳炼制而成的法器铠甲被径直切碎,里面那件师姐亲手为他缝制的青衫瞬间被撕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锋利如刀的骨刃余劲贯穿布料,直接在他胸膛上划开一道狰狞骇人的伤口。 剧痛刹那间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料。 连呼吸都变得艰涩无比,每一次吸气,都像有无数根钢针在反复扎刺着伤口的创面。 李元汐踉跄着稳住身形,低头望向胸前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惊悸。 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庚金寒气,正一丝一丝侵蚀着周身的生机。 若非天木长生体的自愈之力在拼命运转,恐怕仅这一道伤口便足以取他性命。 “好强……”他咬紧牙关,指尖凝起一缕生灵之焰,轻轻点落在伤口之上。 灼热的生机之力瞬间包裹住创口,将庚金寒气的侵蚀强行压制下去。 可那股剧痛依旧如潮水般反复涌来,令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抬眼望向面前之物,立时便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 金刚尸。 乃是金属性天灵根修士在怀着极致怨念死去之后变异而成的凶物。 其肉身强度极高,寻常法宝与法术难伤其分毫,周身环绕金罡之气,可反弹低阶攻击,是防御与攻击并存的恐怖尸类。 更何况这具尸体的主人生前乃是四次涅盘的强者,尸身在煞气中长年淬炼之下,肉身骨骼早已化作庚金之精,坚不可摧。 若非有玄龟前辈的龟壳挡下致命一击,又兼此物因岁月侵蚀而实力衰退,再加上自己反应及时,恐怕早已被它撕成碎片。 金刚尸一击未中,空洞的双目死死锁定李元汐的身影。 周身的金罡气愈发浓郁,暗金色的躯体微微震颤,骨骼摩擦间发出“咯咯”的脆响,宛如死神的倒计时。 它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的骨刃泛着森冷寒光,周身庚金之力疯狂涌动。 无数细小的骨刃自它的躯体上剥离开来,悬浮在半空之中,泛着刺目的金光。 李元汐瞳孔骤缩,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猛然抬手,召回嵌在洞壁中的六把天木青阳剑,同时施展神通——森罗万象。 一株株嫩芽破土而出,蔓延、卷曲、攀生,转瞬之间整座洞穴绿意盎然,层层叠叠的藤蔓与枝叶将李元汐牢牢包裹其中。 天木青阳剑化作七十二把,在他身前盘旋飞舞,每一柄剑身之上辟邪神雷再度暴涨,雷光灿然。 “不能硬拼!”李元汐飞速思索着对策,“金刚尸金刚不灭,辟邪神雷虽能克制阴邪之物,却不足以破开它的金罡护体。” 一道道庚金骨骼化作的骨刃激射而来,宛如金属风暴铺天盖地。 李元汐体内法力被疯狂消耗,藤蔓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上去,即便有缝隙被骨刃穿透,也有天木青阳剑及时迎上阻挡。 咔嚓! 四阶法宝用以抵御化神级别的攻击,仅仅出现裂痕而未碎裂,已属难得。 好在他已唤本尊火速赶来。 洞壁上的岩石在庚金风暴中被瞬间绞成齑粉,凌厉至极的气息几乎要将李元汐的神识碾碎。 那面记载了他一切不甘与执念的石壁,在这灭世般的攻势下直接化为飞尘。 李元汐不敢怠慢,猛然催动幻龙术,指尖金光暴涨。 一条青色真龙凌空显化,与此同时,他身后弥漫的齑粉与尘埃在法力牵引下翻涌聚合,幻化成另一条褐色真龙。 龙威凛然,两条真龙仰首长啸,一声震彻洞府的龙吟破空而出,无形气浪如山岳倾覆般朝骨刃风暴轰然撞去。 与此同时,他催动七十二把天木青阳剑,裹挟全部辟邪神雷,朝骨刃风暴的核心劈斩而下,意图强行撕开一线生路。 “轰隆!” 龙吟与骨刃风暴猛然对撞,恐怖的冲击力霎时席卷整座洞府,洞顶碎石簌簌坠落如雨,地面龟裂出一道道狰狞裂缝,生灵之焰的微光在剧烈震荡中明灭不定,几欲熄灭。 李元汐心头猛然一紧,胸口伤处再度崩裂,温热的鲜血沿肋骨蜿蜒而下,可他丝毫不敢分神。 七十二把飞剑骤然合一,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涌而出,落在天木青阳剑上的刹那,剑身爆发出灼目金光,辟邪神雷随之暴涨数倍,竟硬生生在骨刃风暴中撕裂出一道细小的缺口。 “就是现在!” 李元汐身形一闪,借着那转瞬即逝的缺口施展木影遁,直接冲出洞穴。 本尊已在赶来的途中,但这东西绝非青云子那等废物可比。 纵然历经岁月侵蚀,那也是实打实的化神尸种!所幸妖修分身在炼化了青云宗那头拥有青鸾血脉的妖兽精血与妖丹之后,已突破至结丹巅峰,同时觉醒了本命神通。 本尊与法修分身合体或许仍有不足,为防万一,索性三合一。 他就不信三道本命神通叠加天木变,还不足以一战。 只是天木青阳剑不能再用了,得让它自行修复…… 李元汐看了一眼剑身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裂口,将天木青阳剑收起,转身朝本尊的方向疾冲而去。 法修分身在前,金刚尸紧随其后。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冲破古木林翳,在天际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 在寻常修士眼中,不过是两道转瞬即逝的元婴级遁光疾驰掠过,虽觉讶异,却无人敢贸然靠近。 可落在青石村凡人眼里,却成了撼天动地的天象奇观。 苍穹之上,浓云被遁光撕裂成两道笔直的沟壑,仿佛被巨斧劈开的锦缎,金芒与青辉交织的光浪倾泻而下,霎时洒遍整个村落。 林间狂风呼啸,古木枝桠疯狂摇曳,地面飞沙走石,青石板路被震得咔咔作响。 好在只是一刹那的功夫,法修分身便将战场向高空拉去,不再波及凡人。 或许是随着时间推移,金刚尸的残余灵智正逐渐苏醒,它喉间发出沙哑刺耳的声音:“五灵根……杀!五灵根!” 天际边缘,浑身覆盖璀璨星力的本尊距离青色遁光的法修分身尚有数千公里之遥,而身后的金刚尸全身裹挟金黑色遁光,与法修分身的距离已缩至三公里。 第479章 三合一李元汐(上) (日更) 远离凡人地域后,法修分身扫了一眼下方茂密的丛林,刚一落地,便踏碎数丈方圆的泥土。 森罗万象蓦然展开,密林中每一棵大树的枝条都化作狂舞的绿蟒,地面凭空蹿出一条条粗壮的巨型藤蔓,如潮水般朝身后追袭而来的金刚尸疯涌而去。 那藤蔓初时粗壮如柱,刚一缠上金刚尸暗金色的躯体,便听“咔嚓”一声脆响。 金刚尸周身金罡气骤然暴涨,硬生生将藤蔓震得寸寸崩裂。 可藤蔓再生的速度更快,数不清的细蔓如蛛网般缠裹而上,死死扣住它的四肢与躯干,每一根藤蔓都在拼命蠕动收缩,试图勒断骨骼、绞碎肉身。 金刚尸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指尖骨刃寒光乍现,反手便将身前藤蔓劈断撕裂,可新的藤蔓接踵而至,层层叠叠缠裹成密不透风的绿茧。 它躯体剧烈震颤,金罡气如利刃般横切竖斩,藤蔓不断崩裂却又不断新生,竟硬生生将它的追击速度拖慢了数筹。 不过数息之间,它与法修分身的距离便从三公里拉开至五公里。 而天际之上,本尊裹挟漫天星芒正以更快的速度疾驰而来,原本与法修分身相隔的数百公里,正以惊人的速度缩短至百公里之内。 法修分身不敢恋战,猛然催动生灵之焰,周身藤蔓骤然燃起翠绿火光,以灼烧之势逼退金刚尸的近身追击,身形再度暴射,朝着密林深处的开阔地带冲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古木林翳,法修分身终于冲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的荒原铺展在眼前,荒草齐腰,乱石嶙峋,再无草木遮挡视线,正适合正面迎敌。 可刚冲出密林边际,身后的金刚尸便再度猛然加速。 那被藤蔓缠缚的躯体竟硬生生挣断了大半蔓藤,金罡气如烈日般炽烈绽放,暗金色遁光划破长空,与法修分身之间的距离急剧拉近。 五公里、两公里、一点五公里……一公里! 风在耳畔疯狂呼啸,法修分身甚至能清晰嗅到身后涌来的浓郁尸臭,那股腐朽与血腥交织的气息几乎令人作呕。 他咬紧牙关催动天木长生体的磅礴生机,身形再度拔速,可金刚尸的速度本就极快,此刻更是穷追不舍,距离转瞬跌至五百米、三百米! 近了!越来越近了! 金刚尸空洞的双目死死锁定法修分身的背影,喉间嘶吼着“五灵根!杀!”,指尖骨刃凝聚起极致的庚金之力,周身金罡气凝成实质利刃,蓄势待发,眼看便要将法修分身的后心洞穿! 就在此时! 星光从天而降! 一道璀璨的星河光柱骤然砸落,本尊提前蓄满力量,从法修分身身侧朝他背后的金刚尸挥出一拳! 星力凝聚的拳头承载着四星古帝之躯的磅礴蛮力,如一颗陨落的星辰,直直砸向金刚尸! 本尊与金刚尸的速度都快到了极致,两者在半空近乎擦肩而过,可这一瞬间的碰撞,却足以撼动天地。 “轰!!!” 巨响如天崩地裂,四星古帝之躯的拳头精准砸在金刚尸的肩颈交汇处,暗金色的躯体猛地一震,周身金罡气瞬间崩散大半! 紧接着,本尊借自身的极速与撞击的巨力,顺着惯性将金刚尸狠狠甩出! 金刚尸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陨石,暗金色的躯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狰狞的弧线,金罡气与尸血狂喷而出,连周遭空间都被那撞击的余力撕裂出细微的涟漪。 它撞破层层空气壁障,狠狠砸向荒原大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荒原地面骤然塌陷,巨大的坑洞深不见底,烟尘冲天而起。 谁也不知这一拳,究竟将它砸入了大地多少层深处。 坑洞深处,金刚尸的嘶吼声隐隐传来,却远不及方才的狂暴凶厉。 本尊悬于半空,星力缓缓收敛于周身,低头俯望坑洞方向,眸色冷冽如渊。 法修分身停在荒原之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巨坑,又望向半空中本尊的方向,长长舒了一口气。 …… 荒原之上,劲风卷着漫天尘土呼啸而过,坑洞中残存的嘶吼声渐渐微弱下去。 李元汐本尊悬于半空,星力流转的指尖微微一动,丹田内蛰伏的妖修分身应声而出。 三道身影呈三角之势伫立虚空,周身气息霎时交织共鸣,天地灵气随之震颤。 三者骤然聚拢,身影相融重合,没有丝毫排斥与阻滞。 璀璨星芒、莹润青辉、邪魅妖气,层层缠绕交织,化作一道三色光茧笼罩周身。 天地之间的灵气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朝此处汇聚,引得虚空微微震颤,方圆数里的荒草尽数伏倒。 光茧缓缓消散,全新的身形立于荒原之中。 那张面庞兼具妖修分身的邪魅凌厉、法修分身的温润清隽、本尊的出尘超逸,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竟完美契合于一身。 眉眼深邃如星河,轮廓精致却不失锋芒,周身气场既霸道凛冽,又暗含蓬勃生机与轻灵飘逸。 一头霜色长发随风狂舞,发间萦绕着细碎的星屑。 衣袍之上星纹、木纹、妖纹交织流转,明灭不定,周身气息浑然一体,远超此前任何一种形态。 那股威压铺天盖地席卷四方,荒原上的碎石竟被压得寸寸崩裂。 李元汐缓缓抬手,指尖之上星力流转如银河倒悬,生机木力葱茏如春木抽芽,妖气翻腾似深渊吐息,三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掌间交汇融通,那种浑然一体的畅快感如潮水般席卷四肢百骸。 他抬眸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坑洞,眼底波澜不兴,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笃定。 第480章 三合一李元汐(下) (日更) 三道分身合而为一,实力暴涨何止数倍,这具残破的金刚尸,再无半分可惧之处。 身形骤然掠出,三色法力裹挟滔天威压,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深坑。 地底轰鸣陡起,金刚尸周身金罡气暴涨如潮,破土而出直冲天际,森白骨刃寒光凛冽,直指李元汐眉心。 电光石火之间,李元汐眸中精芒大盛,沉声喝道,催动妖修分身的本命神通——兽影! 此术精要在于观察妖兽、凝练兽影以为己用。 而他的妖修分身修炼了四凶之一混沌的本命功法,又兼修四神兽之一玄武的本命功法,凝练这两道虚影,对他而言不过信手拈来。 周身三色法力骤然沸腾翻涌,一道庞然虚影自他身后缓缓升腾而起。 玄甲厚重如墨玉凝霜,龟蛇缠绕对峙,赫然是上古玄武神兽的虚影! 龟甲之上镌刻着亘古符文,流转着天地初开时的厚重气韵,蛇首高昂,吐出寒冽信子,神兽威压如山岳倾覆般席卷整片荒原,硬生生压得金刚尸冲势一滞。 玄武虚影现世,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尽数凝滞不动,李元汐周身防御瞬间固若金汤、铜墙铁壁。 他指尖法力翻涌不息,星力、木力、妖气尽数汇入玄武虚影之中。 龟甲灵光暴涨,轰然挡下金刚尸那致命一击,同时蛇尾横空扫出,携着镇压万邪的浩荡之力,狠狠抽在金刚尸躯干之上,要将这具怨念凝聚的尸身彻底镇压。 一秒。 仅仅僵持了一秒,金刚尸便被再度砸入地底,而李元汐的身形亦被反震之力击飞,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强行稳住身形。 他捂住胸膛,微微喘息,还是有些吃力。 但他还有底牌。 天木变。 此术可临时爆发战力,将体内压缩蕴蓄的所有生机法力涌遍全身。 而李元汐在三身合一之后发现,妖力、星力、生灵之焰与九幽玄冰焰皆可一并引爆。 说到底,天木变的本质是以天木生机法力为引,临时催发体内一切力量的极致爆发。 “天木变!” 双手结印,指诀翻飞如蝶。 丹田之中,蓬勃的生机法力、璀璨的星辰之力、凶戾的妖元之气、九幽玄冰焰的幽冷阳火与生灵之焰的温煦圣光同时沸腾,如四方洪流在经脉中奔涌碰撞激荡,却在天木长生诀的牵引之下浑然融为一体,朝四肢百骸狂涌而去。 周身三色光罩骤然暴涨数丈,星屑纷飞如碎银漫天,木影摇曳似万木争荣,妖气翻涌若深渊呼啸,四种力量交织缠绕成漫天光雾,将整片荒原笼罩其中。 脸颊之上浮现出一道道斑斓脉络,霜色长发的根部渐渐晕开赤红与莹青两色,三色发丝交织缠绕随风狂舞,非但不显诡异,反倒衬得那张兼具三种气质的面庞愈发妖异清绝。 眉眼间的凌厉与笃定更甚方才,仿佛天地间唯他一人,万物不过陪衬。 体内力量几乎要冲破躯壳,天木长生体的磅礴生机被极致压缩后轰然释放,每一寸筋骨都在震颤嗡鸣,每一缕经脉都在扩张重塑。 星力淬体,妖力融魂,双焰护心,一股远超此前的恐怖威压自他身上倾泻而下,荒原地面的碎石尽数腾空悬浮,枯草被气浪碾碎成齑粉,方圆百丈寸草不留。 深坑之中,金刚尸再度破土而出。 周身金罡气虽已损耗大半,却依旧凌厉逼人,空洞无神的双目死死锁定李元汐,嘶哑喉咙发出毫无智识的怒吼。 “五灵根……杀!”骨刃凝聚起残存的庚金之力,化作一道金黑色匹练,撕裂空气直逼面门,速度较此前更快几分。 李元汐眸色一凝,不闪不避。 抬手之间,玄武虚影再度暴涨,龟甲灵纹尽数亮起。 同时他握紧双拳,身影化作一道三色光柱冲天而起。 星力为骨,木力为脉,双焰为锋,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迎向金刚尸的骨刃匹练。 轰! 惊天巨响炸裂开来,光柱与匹练猛然碰撞。 庚金之力被双焰灼烧、被星力震碎、被木力缠绕绞杀,瞬间四分五裂溃散殆尽。 余波席卷四方,荒原之上又塌陷出数个深坑,狂风卷着沙尘遮天蔽日,天地间一片昏黄。 李元汐借势身形一闪,欺身而上。 三色法力汇聚于右掌,凝聚成一柄泛着流光的巨拳,裹挟着天木变的狂暴之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金刚尸的头颅。 金刚尸仓促抬臂格挡,“咔嚓”一声脆响刺耳至极,暗金色的臂骨应声断裂,金罡护体之气彻底崩散。 庞大的身躯被巨力砸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踏出深坑,尸血狂喷如注。 李元汐不给它丝毫喘息之机。 指尖一引,七十二柄合为一柄,天木青阳剑破空呼啸而至,剑身之上裹着双焰、星力粼粼,更有辟邪神雷噼啪游走,齐齐刺入金刚尸的躯体。 神雷在尸身内肆虐横行,灼烧着腐朽筋骨与盘踞其中的滔天怨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金刚尸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躯体剧烈震颤抽搐,却仍不肯就此湮灭,拼命凝聚残余力量意图反扑。 李元汐冷哼一声,眉心识海微微一动,混沌虚影一闪而逝,一股凶戾的吞噬与混乱之力爆发而出,瞬间侵入金刚尸体内,将其残存的力量运转彻底扭曲搅碎。 右手一翻,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轰然合一,化作一柄通体流转三色光华的长剑,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在剑身与人剑剑影重合的那一刻,李元汐携带着一道三色剑罡划破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凌厉剑意,精准无比地劈在金刚尸的脖颈与躯干连接之处。 嗤啦!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响彻荒原。 金刚尸那由庚金之精铸就、坚不可摧的躯体,竟如朽木般被一剑斩断。 两半躯体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与黑浊尸血。 断口之处,双焰与辟邪神雷疯狂灼烧蔓延,瞬间湮灭了残存的尸气与怨念。 庚金之力化作细碎金芒,无声消散于天地之间。 李元汐长舒一口气,收剑而立。 他转身回到洞穴之中,仔细搜寻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传承,没有宝物,空空如也。 也是,那金刚尸生前怀着何等偏执扭曲的怨念,这样的心境,怎可能留下什么传承。 想到此处,李元汐不再多作停留。 身上三色光芒闪烁流转,旋即一分为三,三道身影各自显现。 妖修分身盘膝而坐,气息沉稳内敛。 经此一役全力搏杀,结丹初期的修为彻底夯实稳固,隐隐已有突破结丹中期的迹象,此刻正借着战后余韵顺势冲关。 法修分身亦感触颇深,只需寻一处灵气充沛的密林闭关数日,便可顺势突破至元婴中期。 至于本尊的四星古帝之躯,则需持续不断地吸纳星辰之力缓缓淬炼,眼下尚无突破五星的契机与感悟,急不得,唯有水到渠成。 第481章 传承遗物 (日更) 就在李元汐准备离开的时候,脚步骤然一顿。 “不对。”他眸光微沉,“他死在这里,不可能将储物袋连同其中之物一并销毁。万一……他还想夺舍他人借尸还魂呢?” 毕竟是化神天君,纵然陨落,手段也绝不会如此简单。 念及此处,本尊携两道分身,径直朝金刚尸先前破出的石洞深处走去。 然而刚一踏入洞口…… 一道灰蒙蒙的虚影骤然暴起,如离弦之箭般裹挟着滔天怨念与化神级的神识威压,径直撞向李元汐眉心! 那正是洞府主人残存的化神元婴。 枯瘦的虚影遍布裂纹,形销骨立,眼神却凶戾如疯魔,嘶声怒吼着侵入他的识海:“五灵根!还真是天赐夺舍良机!今日我便夺你身躯,重炼五行涅盘!” 李元汐识海骤震,头颅欲裂,剧痛如万针穿刺,却不及慌乱半分。 留在苏清鸢身边的魂道分身立刻运功催动,丹田内的魂婴冲天而起,直入识海。 与此同时,李元汐驱使天木元婴一并迎上,两尊元婴并肩而战。 一尊掌控天木青阳剑意,另一尊则驾驭风雷五行与空间之力,浩然威势尽数倾泻。 那化神天君的残余元婴固然是化神级别的存在,可漫长岁月的消磨早已令其衰败不堪,连自身意境都无力释放。 反观李元汐这边,天木元婴可以源源不断地续航,魂婴更是掌握了八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碾压之势已成定局。 厮杀不过数息,魂婴便将那半死不活的化神元婴一口生吞。 天木元婴需保证每一次修为精进皆纯净无瑕,吞噬他人元婴这种事,并不适合它来做。 魂道元婴则不同,吞噬化神元婴后,其体魄肉眼可见地开始膨胀壮大,灵光愈发浓盛。 李元汐也不去干预,任由它自行消化提升。 既然那家伙早已打好了夺舍的算盘,此处必然藏有好东西。 他目光扫过四周洞壁,有禁制便破禁制,有阵法便破阵法。 一番探查下来,竟什么都没发现。 李元汐眼底寒光一闪,语气冷冽如冰:“既然藏了东西,便别藏着掖着了。我都替你收尸了,乖乖把传承交出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 本尊周身星力暴涨,四星古帝之躯的磅礴蛮力尽数爆发,抬手便朝身旁一面石壁狠狠砸去。 轰隆一声巨响,石壁应声碎裂,碎石飞溅如雨,露出后方空空如也的石龛。 法修分身祭出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剑光纵横交错,肆意切割周围的一切岩壁。 妖修分身则直接凝聚出玄武虚影,庞大的身躯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石屑纷飞。 不多时,洞内大半石壁已被拆毁殆尽,地面遍布碎石与断痕。 李元汐终于在一处极为隐秘的所在,找到了一只储物袋。 要说有多隐秘。 脚下的地面竟是空心的,但李元汐的神识却无法穿透下去,很显然那材质能够阻隔神识探查,只是在蛮力面前不堪一击,轻易便被砸碎。 地面之下是一处坑洞,洞口布置了层层叠叠的隐秘阵法和禁制,若非李元汐对二者皆有精深造诣,他也万万想不到,一个人为了藏一样东西,竟能藏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还是个守财奴。” 李元汐将神识探入储物袋,从中取出四样东西。 看清其中一样后,他的手猛地一滑。 功法啪地掉落在地,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合欢经》。 李元汐面色微妙,目光迅速移向其余三物。 一件是法器,一只药瓶,一块陶片。 法器是一把大镰刀,用途不明。 药瓶中的丹药经《造化诀》解析后,得出名为涅盘丹。 —可令修士无副作用地进行第四次涅盘。 李元汐的目光最终落在手中的镰刀上。 镰身漆黑如墨,无半分光泽,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凝之感。 镰刃薄而锋利,边缘萦绕着淡淡的灰黑色雾气,那雾气触之即散,却裹挟着刺骨的阴寒,连周遭的灵气都被侵染得凝滞不前。 镰柄纤细如女子柔荑,挥动起来极为轻巧,与其狰狞的外形形成诡异的反差。 李元汐指尖凝起一缕生灵之焰探去,火焰刚触碰到镰身,便骤然黯淡下去,仿佛被死气死死压制,连灼烧之力都难以施展。 他眸色微凝,催动神识仔细探查,竟发现镰身内部潜藏着无数细碎的残魂,皆是被死气滋养的怨魂,发出极其细微的呜咽之声,如泣如诉。 这镰刀绝非寻常法器。 看其品阶,竟已触摸到五阶法宝的门槛,专以死气为引,可斩神魂、噬生机,与他的生灵之焰恰好相克,却也可作为底牌,用以应对阴邪之敌。 李元汐将大镰收入储物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般凶兵,日后自有大用。 不过对他来说,镰刀还是太轻了些。 他看向最后一物——那块陶片。 “这是……”话音未落,那巴掌大小的紫色陶片骤然爆发出冲天紫气,浓艳如血,妖异如魅,瞬间将整座洞府染成一片绯色烟霞。 紫气翻涌之间,一道曼妙无匹的身影自烟霞中缓缓凝现。 她身着一袭曳地的暗紫纱裙,裙裾上绣着缠枝莲纹,每一寸丝线都似在流淌着鲜活的魅惑灵光。 乌发如瀑垂落腰际,仅用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松松挽起,步摇垂落的珠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叮咚作响,每一声都似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 那面容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狐媚与慵懒。 唇瓣殷红如血,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明明是虚幻的灵体,却仿佛能嗅到她身上那股令人骨酥肉麻的异香。 她就那样斜斜倚在紫气凝成的软榻上,指尖轻点着自己的唇瓣,一双勾魂夺魄的凤眸直直锁在李元汐身上,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穿透神魂的蛊惑之力: “师弟~” 李元汐瞳孔猛然一缩。 那张脸…… 是师姐。 不对。 明明是师姐的面容,可气质却截然不同,相差何止千里。 师姐清冷如月,而眼前这道身影却妖冶入骨,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散发着摄人心魄的蛊惑。 不过…… 有了妖修分身和法修分身作为前车之鉴,他深知一个人的外貌会因气质的不同而呈现出天壤之别,不够亲近之人根本分辨不出。 但李元汐一眼便看穿了。 两道分身瞬间归位,与本尊三合为一。 李元汐周身三色法力暴涨,星力、木力、妖气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悬于周身,辟邪神雷噼啪炸响,死死锁定那道虚影。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就是你的师姐啊,师弟~”那身影朝着他款款飞来,声音娇柔婉转,“我是……苏清鸢啊。” 下一瞬,李元汐抬手举剑,天木青阳剑凌空斩出《人剑式》! 凌厉无匹的剑意如山岳倾覆,将那道虚影震得连连后退,周身紫气剧烈翻涌。 原本曼妙的身姿开始扭曲、溃散,那绝美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腐朽。 细腻的肌肤皲裂脱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茬。 狐媚的眼眸化为两个空洞的眼窝。 殷红的唇瓣萎缩成黑褐色的褶皱。 不过数息,那道魅惑身影便彻底褪去伪装,显露真身。 一具枯瘦如柴的骷髅,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欲望黑气,眼窝中跳动着幽绿鬼火。 嘶吼声尖锐刺耳,褪去了所有柔媚,只剩下滔天的怨毒。 “我明明已经变成你最爱的人了!你为什么不被我迷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李元汐眸色冷冽如寒潭千丈,周身剑罡愈发凌厉。 “你妄图借师姐容貌蛊惑于我,操控我的欲望,让我沦为你的奴隶。”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痴心妄想。” 骷髅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黑气暴涨如潮,化作无数妖异触手朝李元汐缠绕而来,每一根触手上都沾满了黏腻的欲望浊气,令人作呕。 李元汐冷哼一声,指尖引动双焰,天木青阳剑破空而出。 剑刃裹挟着辟邪神雷,一剑斩落,所有触手应声寸断,灵光所过之处,欲望黑气尽数湮灭为虚无。 他再次高举天木青阳剑,剑意凝至巅峰,一剑斩落! 砰——! 整座石洞在这一剑之下彻底崩碎,巨石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 李元汐从废墟中拔身而起,拂去肩头碎石,迅速把东西装回储物袋,目光望向苏清鸢所在的方向,身形一纵,破空飞去。 第482章 帮助师姐结婴前的准备 (日更) 李元汐身形如清风落定,双足方触地面,还未来得及将两道分身收归丹田,一道素白身影便疾步奔来。 苏清鸢几乎是扑到他面前的。 不等他站稳,一双微凉的手便急切地抚上他的肩头,目光焦灼地在他周身来回扫视,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弟,你没事吧?”她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毫不遮掩的担忧。 李元汐看着她眼底那毫无保留的关切,周身残存的杀伐戾气仿佛被春风吹散,消弭于无形。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浅淡的暖意,抬手轻轻覆住她搁在伤口旁的手背,声音温和而松快:“师姐放心,没事的,就是……衣服破了。” 话到最后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苏清鸢肩膀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嗔道:“破了就破了,师姐再给你做新的不就好了。” 李元汐点了点头,随即盘膝落座,将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从丹田之中缓缓分离而出。 苏清鸢的视线落在法修分身身上,看得清清楚楚。 胸口那道被撕裂的破洞边缘染着暗红的血渍。 伤口虽已愈合,但凝固的血迹触目惊心,可以想见当时的出血量有多骇人。 她抿了抿唇,将那份后怕压下去。 “师姐,死气怎么样了?”李元汐开口问道。 苏清鸢收回视线,神色舒缓了几分:“嗯,已经被生灵之焰压制住了。我感觉现在很舒服,不再有那种很冷的感觉了。” 李元汐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 指间传来的温度不再如从前那般冰凉刺骨,而是暖融融的,带着活人该有的气息。 他心下稍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腰间那只从化神遗藏中得来的储物袋终究经不住岁月的侵蚀,“啪”的一声脆响,袋底裂开了口子。 几样东西骨碌碌地滚落出来。 紫色的陶片、那把漆黑沉凝的镰刀法宝、一只温润的玉瓶,以及那本。 《合欢经》。 苏清鸢的目光最先落在镰刀上,眉头微蹙,又瞥了一眼玉瓶与紫色陶片,正要开口询问,视线却骤然定格在那本摊开的书册上。 书页摊得敞亮,“合欢经”三个大字刺目至极。 她的脸颊瞬间腾起一层绯红,从耳尖蔓延至脖颈,连耳根都烫得惊人。 她猛地别过脸去,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裙摆,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与难以自抑的羞赧:“师弟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李元汐心头一慌,手忙脚乱地将那本书一把抄起,塞到身后,语气都结巴了:“师姐、师姐别误会!这是从那化神遗藏里捡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生怕苏清鸢多想,连忙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语气郑重起来,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师姐,不说这个了。你如今死气已被压制,修为也快臻至结丹后期。接下来你尽快稳固境界、冲破后期,到时候我亲自为你护渡元婴雷劫,保你万无一失。” 苏清鸢闻言,脸上的绯红渐渐褪去,眼底泛起柔柔的暖意。 她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拂过他的胸口,柔声道:“好,我听师弟的。你也好好养伤,莫要再这般莽撞了。” 李元汐应声点头,眼底的尴尬终于消散殆尽。 可就在这时,苏清鸢突然开口了。 “如果是师弟的话,我愿意的……”说完就跑开了。 李元汐身体颤抖了一下,不过立刻摇了摇头。 既然师姐的身体已然恢复,结婴之事便可以着手筹备了。 分身们各自修行提升修为,本尊自然不能闲着,便开始亲力亲为地做准备。 首要之事有二。 提升玲珑塔的品阶,以及收集化罡丹所需的突破材料。 这两桩事对如今已是化神之下第一人的李元汐而言并不算难。 玲珑塔从三层晋升至四层,塔身再添一重天地。 化罡丹的材料也被他逐一搜罗齐备,亲手炼制而成,助苏清鸢一举突破至结丹后期。 这期间,两人曾一同踏遍山川,看尽万物盛衰。 苏清鸢的气色日渐红润,状态越来越好,李元汐看在眼里,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 魔修突破元婴,比之正道修士要艰难数倍不止。 筑基时未曾降下的雷劫、结丹时被略过的天罚,这些本该分批承受的劫雷,将会在突破元婴时一并倾泻而下,毫无保留地轰在渡劫者身上。 在那之前,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虽然强行介入他人渡劫会使雷劫威能暴涨,但李元汐没有别的选择。 因为他若不去,就没有人会管师姐了,那么师姐的结局就是死在雷劫之下。 至于化神……他现在还不到。 哪怕他如今已隐隐触碰到了生之意境的门槛,可那并非他自己感悟而来的,而是取决于天木长生体与生俱来的天赋。 空间意境亦是如此,虽已摸到了些许皮毛,可那同样是空间之力自带的本能,并非他一步步参悟所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借来的东西终究不能作为突破的根基。 李元汐握了握拳头。 这两道意境,适合未来掌控驾驭,却不适合他此刻用来叩开化神的大门。 “我的意境,究竟会是什么?” 他这样想着,却想不出答案。 不过李元汐并不打算纠结于此。 他觉得,元婴期的自己应当能扛得下来。 三身合一之后的战力仅弱于化神初期一线,而且。 那终归只是雷劫而已。 往好处想,这段时间吸纳的星辰之力已然达到饱和。 若要突破至五星古帝境,他也需要一个契机来冲破瓶颈。 这场雷劫,便是他给自己设下的契机。 一转眼,五十年悄然流逝。李元汐已四百二十岁。 妖修分身修为臻至结丹巅峰,当初吞噬的那份元婴中期修为尚未完全消化殆尽,仍在体内缓缓转化。 法修分身稳稳立于元婴中期,天木青阳剑也已彻底复原,剑身流转着温润的翠色光华。 而最出人意料的,是魂道分身。 魂魄修为率先跨入了化神之境。 没错,化神。 李元汐自己都没有料到,竟是魂道分身最先迈过那道门槛。 只是这一次的突破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风云变色,没有雷霆轰鸣。 因为它是魂体,并不需要去吸收天地之气,也因此天道感知不到,也不会降下劫难。 突破化神的前置条件,意境。 通过意境和神识沟通天地夺天地造化,这就是突破会有雷劫的元婴,元婴亦是如此。 更令李元汐意外的还在后头。 那个被三名化神老怪盯着的身外化身,他几乎都要放弃了。 结果那小子竟争气地结了婴。 这着实始料未及。 大约是那三位化神也怕李元汐寿终正寝、他们的谋划落空,索性挨个给化身灌顶喂药,生生将他催至元婴境。 只是如此粗暴的手段也让化身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突破虽成了,人却已半死不活,气息萎靡至极。 李元汐感应了一下,也不打算多管了。 就这样吧,能活一天算一天。 剑修小世界中的分身境界依旧停留在塑灵境,不曾寸进。 但他已将《人剑式》修炼至大成之境,剑意凝练通透,浑然一体。 此外,玲珑塔在晋升至二阶法器之时,额外衍生出了一种新的效用。 第483章 苏清鸢突破元婴前的准备(上) (日更) 逍遥峰。 三百余年光阴,足以令沧海化作桑田,足以令一座城池从极盛走向荒芜,也足以令一个修士从青涩少年蜕变为叱咤一方的强者。 但对于李元汐与苏清鸢而言,三百年的时光更像是一道深深刻入骨髓的旧伤。 它从未真正愈合,只是被岁月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茧壳,表面看去已然平静,内里却始终隐隐作痛。 当两人的身影再度踏上逍遥峰时,山风掠过峰顶的古松,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在为归来的故人吟唱一曲绵长的离歌。 李元汐伫立在峰顶,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 石阶上爬满了青苔,殿宇飞檐的角落垂挂着枯藤,曾经弟子往来不绝的广场如今空旷寂寥,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又无声地坠落在地。 一切仿佛都还在,却又一切都已不同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间灵气清冽如旧,带着几分松柏的苦涩与泥土的潮湿。 这是逍遥峰独有的气息。 而在他身侧,苏清鸢的目光同样久久停驻在远处那座山峰之上! 在灵舟上她服下血魂丹强行突破筑基,然后送师弟到这里,再后来,她提剑杀入筑基战场,血战数日,从尸山血海中踏出。 自那一别逍遥峰,便是三百余年的颠沛流离。 而李元汐,则经由古传送阵离开了此处,踏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两个人,两条迥异的轨迹,兜兜转转三百载,终于在这片故土之上重新交汇。 苏清鸢用了很长时间打量周遭的一切。 眼底有怀念,有感慨,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终于,她开了口。 “师弟,我有些没信心……”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山风吞没。 但李元汐听得清清楚楚。 不仅听到了她说出口的这句话,更听到了话语背后那层深深的不安与自我怀疑。 恰恰相反,在李元汐的记忆里,师姐从来都不是什么强者,而也只有在保护他的时候,她才会变得有勇气! 她可以服下血魂丹承受剧烈反噬而面不改色,可以在漫漫岁月中独自行走于天地之间,没有同门,没有亲人,没有依靠。 他转过身,正面看向苏清鸢。 “师姐。”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笃定。 苏清鸢微微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李元汐望进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美眸深处,他看到了隐藏在最幽微之处的怯意。 那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行了三百年的人,在即将迎来黎明之际,反而害怕光芒太过灼眼,害怕自己不配拥有那份光亮。 “我只有你了。”李元汐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沉稳而有力,“你也只有我了。” 这两句话极简单,简单到了极点。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 但正是这份简单,才拥有最直抵人心的力量。 因为这是事实。 他们的家早已散了。 偌大修仙界,能让他们毫无保留去信任的人,就只剩下彼此。 李元汐继续说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劫雷,我替你扛。” 苏清鸢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突破元婴所需的庞大灵气,有半步化神境界的青云宗宗主元婴炼制的立婴丹来供给。”李元汐目光沉静,将他为她准备的一切一件一件摆在面前,就像一位沙场上的将军在战前为自己最信赖的人铺开舆图,指出每一条已经打通的路径。 “师姐,你仔细想想,横在你面前的,其实只剩下心魔劫了。” 他的意思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外在的障碍,他已经替她逐一扫清。 剩下的,只是她自己内心深处的那道关隘。 元婴突破,向来是修仙之路上最为凶险的关口之一。 按照修仙界的常理,突破元婴不仅需要修士自身具备足够高品质的灵根作为根基,更需要海量天地灵气灌注全身,在丹田之中凝聚出元婴雏形。 灵根品质不足的修士,哪怕积攒了再深厚的修为,也往往在这一步上功败垂成,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然而修仙界中同样流传着另一句话。 机缘可抵天资,资质不够,机缘来凑。 而苏清鸢的情况则更为特殊。 她本身的灵根是木灵根,品质算不上顶尖,放在寻常修士身上,突破元婴的成功率不会超过三成。 但那已是过去的事了。 生灵之焰将她的木灵根品质一路拔升,直至触及了仙品的门槛。 仙品灵根。 这一层次的灵根,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是凤毛麟角。 单论突破元婴的资质条件,苏清鸢早已远远越过了及格线。 再加上青云宗宗主亲身炼制的立婴丹。 那可是一位半步化神的老怪物元婴所成的丹药,其中蕴含的灵气浑厚磅礴,足以支撑一个寻常金丹修士三次冲击元婴之用。 从客观条件来看,苏清鸢突破元婴几乎已无任何阻碍。 唯一的变数,是心魔劫。 还有……雷劫。 听到李元汐提起心魔劫三个字时,苏清鸢沉默了。 她缓缓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这双手曾经握过剑,杀过人,炼过丹,也曾在无数个独自熬过的长夜里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 “心魔劫吗……”她喃喃道,声音里裹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第484章 苏清鸢突破元婴前的准备(中) (日更) 李元汐看到她低头的那一刻,眉头微微蹙起。 他没有犹豫,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光洁的肌肤时,苏清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最细微的纹路。 “师姐,我一直都在。”李元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仿佛具有某种穿透一切壁障的力量。 苏清鸢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在其中看到了毫无掺假的真诚。 她唇瓣微动,终究没能忍住心底压抑已久的那份忧虑。 “可是雷劫……”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种颤抖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担忧。 不是担忧自己,是担忧眼前这个人。 “我当年吞下血魂丹强行突破筑基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苏清鸢的目光变得幽深,似乎正沉入那段遥远而惊心动魄的往事之中,“那一次突破,我分明感受到天穹之上有雷劫欲要降下。云层已经开始翻涌,天地间的气息都在急剧变化。” “但最后,它停住了。” “我不知道它为何会停住。也许是因为筑基期的我尚不值得天道亲自动手,也许是因为某些我无从知晓的缘由。但那种被天道注视的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眉宇间渐渐笼上了一层阴霾。 “后来突破结丹的时候,情况更加凶险。天穹之上的云层已经完全聚拢,乌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雷光在云层深处不断闪烁翻滚。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在雷劫之下粉身碎骨的准备。” “但……它还是没有落下来。” 苏清鸢的语气在说出这句话时变得极为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一种更深层的不安。 那种悬而未落的刑罚,比直接降下更令人惶恐。 因为她心里清楚,天道不是遗忘了她,而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足够分量的时机,将积压了数百年的天威一并倾泻而下。 而那个时机,很可能就是。 元婴之劫。 元婴突破所引发的天地异象,远非筑基结丹时可以相提并论。 更要命的是,前两次天道未曾降下的雷劫,极有可能在这一次悉数倾泻。筑基劫、结丹劫、元婴劫,三劫合一,那将是何等骇人的雷罚? 苏清鸢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里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近乎恳求的意味: “你若是再介入……替我扛雷劫……天道一旦感知到你的存在,必定会进一步催化雷劫的威力。我不敢去想,到了那个时候,雷劫会强盛到何种地步。” 她凝望着李元汐,目光中既有心疼,又有不忍。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突破,把你也拖进去。” 这才是她真正恐惧的根源所在。 不是怕死,不是怕失败,而是怕连累他。 山风拂过,卷起峰顶枯黄的落叶纷纷扬扬,日光穿透松柏枝叶间的缝隙倾洒而下,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李元汐静静地听完了她所有的话。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她方才所描述的三劫合一的滔天雷罚,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山间细雨。 “不管雷劫如何强大,我都会护你周全。”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苏清鸢太了解他了。 越是这般云淡风轻的口吻,就越说明他早已深思熟虑、早已下定了决心,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苏清鸢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来劝阻。 然而李元汐径直打断了她的话。 “师姐,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忽然沉下来,认真得几乎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让苏清鸢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自离开南疆那天起,我就将提升实力视作头等大事。日夜不歇地修炼,四处寻访机缘,冒着性命之险深入秘境,在生死之间反复锤炼自身的修为与心境。”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平淡得近乎寡然,仿佛那些九死一生的经历只是可以轻轻揭过的日常琐事。 但苏清鸢听得出来,每一句平淡的言语背后,都藏着她无法想象的凶险与艰辛。 三百年。 孤身一人在外行走整整三百年,从一个被古传送阵远远送走的少年,成长为如今有能力替她扛下雷劫的强者。 这中间究竟经历了什么,他提过,苏清鸢也听过,每次回想起来,他的心却在一点一点地抽紧。 “我做这一切,为的就是回来见你。” 李元汐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地烫在苏清鸢的心口。 “我不想看着你一个人孤独地活下去。” 他向前迈出一步,与苏清鸢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所以我要留在你身边。” “我们的家虽然散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后那座破败倾颓的殿宇,扫过石阶上蔓生的苍苔,扫过空空荡荡的后花园,最终重新落回苏清鸢的脸上,“但我们还有彼此。”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柔和,柔和得不像是一个在修仙界中搏杀了整整三百年的修士所该有的声调。 “师姐,别怕。” “就如同我方才说的那样,无论是雷劫也好,心魔劫也罢,我始终都在你身旁。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他的目光如山峦般沉稳,如星辰般笃定。 “我会一直等着你。” 一直。 这两个字的重量,远比世间任何修仙功法、灵丹妙药都要沉重。 因为它意味着一个承诺,一个不设期限、不附条件的承诺。 你突破成功,我等着你同行。 你突破失败,我依然等着你重来。 无论多久,无论结果如何,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山风骤然停歇。 第485章 苏清鸢突破元婴前的准备(下) (日更) 苏清鸢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李元汐,望着他那张褪尽了少年青涩的面庞。 记忆中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唤着“师姐”的小少年,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目光灼灼,沉稳如岳,像一棵扎根于悬崖绝壁之上的苍松,任凭风雨如晦也不曾动摇分毫。 她心中最后那道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苏清鸢缓缓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覆上了李元汐的面颊。 她的掌心微凉,指腹却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那是情感在血脉中汹涌奔流所带来的热量。 她的指尖沿着他的颧骨缓缓滑动,像是在触抚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小心翼翼,万般珍惜。 “你……长大了……” 这四个字出口的刹那,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 长大了。 苏清鸢的眼底有欣慰,有心疼,有骄傲,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仿佛错过了他成长的这三百年,是她此生最深的遗憾。 但与此同时,她眼底深处那些盘踞已久的阴翳、怯懦、不安、自我怀疑。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如同隆冬的坚冰遇上了初春的暖阳,那些裂痕一道道蔓延开来,最终碎裂成漫天飞舞的晶莹碎屑,消散于风中,了无踪迹。 取而代之的,是从她骨血深处生长出来的决绝与坚定。 那是她本就拥有的东西。 苏清鸢一直都是一个极其坚韧的女子,只是三百年的孤寂与天道无声的压迫,让她在不知不觉间遗落了一些东西。 而李元汐的归来,像一盏穿透迷雾的灯火,重新照亮了她内心深处那条通往勇气的道路。 她不再犹豫了。 苏清鸢的手从李元汐的面颊缓缓滑落,转而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像是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向他传递一个庄严的誓约。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一层层渗透而来,温暖而坚实。 那是一个修士以灵力凝于掌心所传递的温度,比寻常的体温更加持久,也更加真挚。 “好。”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你替我扛住雷劫。无论这心魔劫有多难,我都会渡过去。” 她的语气平稳而从容,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犹疑与退缩。 她就那样直视着李元汐的双眸,眼底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澄澈如一泓秋水。 “晋升元婴,然后……”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一个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勉强,干净得像是雨后初霁的天光。 “陪在你身边,一辈子。” 一辈子。 对凡人而言,一辈子不过百年光阴,弹指便过。 但对修士来说,一辈子可能是数千年,乃至更久。 这三个字从一个修士口中说出,其分量之重,远非凡人所能想象。 李元汐闻言,心中某根紧绷了整整三百年的弦骤然松动。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却偏偏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问道: “一辈子可很长的,师姐会后悔吗?” 明明是在问她,可他的眼底却写满了笃定。 他知道她的答案,正如他知道太阳明天依旧会从东方升起一样确定无疑。 苏清鸢微微一怔,旋即轻轻摇了摇头。 风恰好在这个时候重新吹了起来,她鬓边的发丝被山风轻轻拂动,几缕青丝飘过她的脸颊,衬得那张侧脸如同一幅精心勾勒的工笔仕女图。 她望着李元汐眼底那份从未更改过的笃定,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金石交鸣:“我最后悔的,是在那次离别时,没有对你说出心里的话。” 她缓缓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落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那时候你还太年轻,修为尚浅,前路茫茫,我怕……我怕成为你的负累。怕你因为我的一句话,便将自己逼入绝境,在那条本就布满荆棘的路上走得太急、太不顾惜自己。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你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天际。” 她重新抬起头来,目光清澈而沉静,再无半分闪避与退缩。 “可这三百年里,我最畏惧的东西,不是天道降下的雷劫,不是幽寂漫长的独自苦修,而是某一日忽然传来你的死讯。而我连最后想要告诉你的那些话,都永远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山巅的风更烈了几分,猛然灌入二人的衣袂之间,将袍袖吹得猎猎翻卷。 苏清鸢深深地呼吸了一次,像是在聚拢某种埋藏了三百年的勇气,又像是在将一个反复斟酌了无数个日夜的决定,终于从心底最深处一字一句地打捞上来。 “我不会再让你独自扛下所有。” 她的嗓音微微发哑,带着一种经过三百年光阴打磨才沉淀而成的坚定。 “等我突破成功……” 她倏然握紧了李元汐的手腕,指尖嵌入他的衣袖深处,用力到骨节微微泛白,仿佛要将这一刻连同风声、霞光、心跳一起,永远篆刻进掌心的纹路之中。“我们便结为道侣。” 李元汐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凝视着苏清鸢此刻的样子。 山风吹乱她鬓边的长发,将几缕墨色丝线拂过她的面颊,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镀在她的眉眼轮廓上,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一笔丹青。 她的眼中倒映着漫天层叠的晚霞,也倒映着他的身影。 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郑重到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地步,仿佛她此刻正站在天道面前,立下的不是一个承诺,而是一道永世不可违背的誓言。 这个画面,他等了三百年。 这句话,他也等了三百年。 他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的赘言。 “好。” 李元汐重重地颔首。 只这一个字,却承载了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思念,三百年从未动摇过分毫的信念。 那些独自行走在风雪之中的夜晚,那些在生死边缘想要回头的瞬间,那些明明可以放弃却始终不肯松手的执念。 全部浓缩在这一个字里,掷地有声。 逍遥峰巅的风渐渐平息下来。 暮色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来,漫天的晚霞铺陈在天际尽头,将整座山峰涂染成一片浓郁而温暖的橘红。 两个并肩而立在峰顶的身影,一个清瘦修长如松,一个窈窕纤柔如柳,被天际最后一线余晖拉出了两道长长的剪影。 那两道影子在脚下的岩石上缓缓交叠,融为一处,再也不曾分开。 “师弟!”苏清鸢轻唤一声,嗓音里犹带着未散的哽咽,却裹挟着一份决然。 李元汐闻声微垂眸,尚未看清她眼底那一汪翻涌的情意,便觉唇上一凉。 一片柔软而微凉的触感,轻轻覆了上来。 他浑身骤然一僵,宛如遭了天雷劈身,整个人彻底怔住。 这是他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初吻,青涩得猝不及防,猝不及防得近乎荒唐。 苏清鸢的吻极轻极浅,像山巅松风裹着初雪的清冽,像她指尖常年不散的微凉,却又承载着三百年漫长岁月里积攒的思念与隐忍。 毫无章法,却真挚得令人心颤。 李元汐忘了呼吸,忘了言语,只觉那唇间一点温凉如细微电弧般窜遍四肢百骸,他不由得微微震颤,周身灵气跟着紊乱了一瞬。 片刻之后,苏清鸢猛地退开半步,双颊霎时烧成一片绯红,浓密的眼睫低垂,不敢再与他对视,双手攥着衣袖,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 而李元汐望着她通红的耳尖与微微颤动的睫毛,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心底某处仿佛被春水浸透,翻涌着一股从未体味过的温热,连周遭流转的灵气都柔和了几分,似春风化雨。 “我去了……”苏清鸢垂着头,声若蚊蚋,转身快步走向洞府入口,身影消失在李元汐提前布置好的九十九座聚灵阵之中。 洞府是苏玄舟的,而整座逍遥峰因天木长生体的缘故,峰下暗涌的灵脉已壮大至临近五级,灵气充沛浩荡。 李元汐静静注视着洞府石门缓缓合拢,直至最后一丝缝隙闭合,方才收回目光。 他翻手一招。 结丹巅峰的妖修分身率先现身,周身妖气内敛如渊。 紧随其后的是元婴中期巅峰的法修分身,灵光流转,气息沉稳。 再是化神境界的魂修分身携着元婴载体,魂道波动若隐若现,如暗潮涌动。 四层玲珑塔被轻轻放置于平地之上,顶层塔门洞开,一袭白衣胜雪的剑修分身通过打开了洞口向外看,目光清冷如霜刃,透过敞开的塔口静静望向此间。 最后,是半步五星古帝的本尊。 李元汐负手而立,四道身影分列四周,气息各异却浑然一体,如众星拱月。 第486章 帮师姐过天劫(一) (日更) 时间无声流转,洞府之中,苏清鸢周身气息一寸寸凝实,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汹涌澎湃,魔丹已然碎裂,一枚莹润的元婴雏形在丹田深处缓缓沉浮,吞吐着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 但李元汐不敢有丝毫松懈,神识如蛛网般铺展开来,将方圆数里尽收感知之中。 也正因他这般如临大敌的谨慎,下一刻骤然降临的变故才未将他打个措手不及。 毫无征兆的,一道水桶粗细的黑紫色雷霆猛然劈落! 雷芒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戾气,所经之处虚空寸寸龟裂,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长空,直直指向聚灵阵中尚在蜕变关头的苏清鸢。 妖修分身身形一闪,率先暴掠至阵前,周身妖气霎时暴涨数倍,暗紫色妖雾翻腾搅动间,玄武与混沌两尊庞大虚影轰然凝现。 玄武虚影玄甲如山,龟蛇盘绕缠斗,发出苍古而低沉的神兽咆哮,如一面不可撼动的壁垒硬生生横亘在雷霆之前。 混沌虚影则灰蒙蒙浑然一体,无眼无鼻无形无相,周身紊乱的气流肆意冲撞扭曲,竟将那黑紫色雷霆的轨迹强行搅碎,分散去大半威势。 一声惊天巨响炸裂开来,雷霆狠狠碾压在妖修分身身上,璀璨雷光迸射四溅,玄武虚影剧烈震颤,甲壳之上裂纹蔓延如蛛网,混沌虚影亦被磅礴雷力冲得明灭不定,隐隐有溃散之兆。 妖修分身浑身猛震,衣物在刹那间被雷弧撕成齑粉,黑紫色电弧顺着他的躯体疯狂攀附游走,皮肉灼烧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鲜血沿着焦黑的伤口汩汩涌出,从天际滴落。 他却依旧死死咬紧牙关,脊背挺得笔直,不曾后退半步。 第一道劫雷余韵未消,天穹才迟缓地暗沉下来,仿佛某种古老的意志终于睁开了眼。 原本澄澈的暮色在须臾之间被浓稠如墨的乌云吞噬殆尽,黑沉沉的云层压得极低,狂风裹着毁灭的气息呼啸而至。 先落雷,再聚云。 这分明是不留丝毫喘息的死局。 若方才那第一道劫雷没有人挡,师姐便极有可能在猝不及防之下陨落于天劫之下。 妖修分身悬浮半空,浑身伤痕累累,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他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头顶翻涌的劫云,胸膛中一口浊气喷薄而出,化作震动山河的怒吼! “来啊!今日就算天道亲临,我也要让师姐结婴成功!” 结婴雷劫的惊天动静早已冲破逍遥峰的天际,黑紫色雷芒与漫天乌云如天幕倾塌,连千里之外的修士都能清晰望见那片翻涌的劫云。 剑宗山巅,白清虚负手而立,望着逍遥峰方向的异象,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身旁的秦穆风颔首,目光凝重地望着那道直冲云霄的血色遁光,指尖微微攥紧:“三劫合一的雷劫,她这一步,难如登天。” 不远处,白清月与秦清瑶并肩而立,望着那毁天灭地的雷劫威势,神色复杂,既有惊叹,亦有几分担忧,这般恐怖的雷劫,寻常元婴修士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积压两劫的魔修。 消息如风般传遍周遭地域,无数结丹修士慕名而来,他们并不知道是魔修在渡劫,只知道有人在结婴,纷纷朝着逍遥峰聚拢。 可他们刚靠近逍遥峰千里范围,便被一层无形禁制阻拦,只能远远驻足,望着峰巅的异象,却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第一道雷劫的余威尚未散尽,逍遥峰巅的云层便再度翻涌,黑紫色的雷霆如沸腾的岩浆在云层深处奔涌咆哮,比先前更甚数倍的威压轰然降临,连空气都被雷力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脆响。 李元汐本尊眸色骤凝,负手而立的指尖微微收紧,周身星力悄然运转,时刻戒备着这致命一击。 “轰隆——!” 惊天巨响震彻天地,第二道雷劫终于轰然落下。 这道雷劫比第一道粗壮数倍,如同一座倾倒的雷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毁灭之力,沿途撕裂虚空,砸向洞府内的苏清鸢。 那雷芒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黑紫色的电弧疯狂窜动,所过之处,连逍遥峰的岩石都被瞬间汽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妖修分身周身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混沌虚影与玄武虚影交织,化作一道厚重的屏障,毫不犹豫地纵身迎了上去。 除了本尊外,他的肉身是最强悍的,本尊需要留到最后! 法修分身紧随其后,一血红流光一青色遁光冲天云霄。 可这第二道雷劫的威力,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雷柱轰然砸在妖修分身的屏障上,虚影被瞬间溃散大半。 妖修分身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风筝般被雷力狠狠按下,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沫,周身骨骼发出咯咯的脆响,仿佛下一秒便会碎裂。 这般恐怖的雷力,便是元婴后期修士都难以硬抗,更何况是一尊结丹巅峰的妖修分身。 就在妖修分身气息即将断绝、身体濒临崩解的刹那,一道青色流光骤然冲至,法修分身不顾雷力反噬,纵身跃到妖修分身身后,双掌死死按在他的后心,体内磅礴的生机法力如潮水般疯狂输送过去。青色的生机之力与血红色的妖气交织,妖修分身深吸口气,稳住身体,两人一前一后一起冲向第二道劫雷。 黑紫色的雷柱依旧势不可挡,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将两道身影狠狠朝着地上按去。 “砰——!”一声巨响,两人重重砸在逍遥峰的岩石上,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妖修分身浑身是伤,肩膀碎裂,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仅凭着法修分身输送的生机勉强吊着一口气,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但还是咬牙拿出大量的妖丹快速恢复。 法修分身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前那件苏清鸢新织的青衫,被雷劫余波灼烧得焦黑破烂,衣料下的肌肤布满了细密的灼伤,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周身生机之力也变得萎靡不振。 他坐起身,用生机之力稳固住妖修分身的性命后展开双手。 “森罗万象!” 法修分身一声低喝,掌心灵光暴涨,周身的萎靡之气瞬间消散大半。 话音未落,原本被雷劫灼烧得焦黑荒芜的逍遥峰巅,竟骤然迸发出勃勃生机。 地面裂开的狰狞缝隙中,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转瞬便长至半尺。 坑洞边缘的碎石间,藤蔓蜿蜒攀生,枝叶舒展如伞。 连远处被雷力汽化的古松残根,都重新抽出青翠的枝条,短短呼吸间,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裹挟着草木生机,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朝法修分身聚拢而来。 这一幕让在方圆千里外的散修都震惊了! 这真的是修士可以做到的吗? 第487章 帮师姐过天劫(二) (日更) 青绿色的生机气流如实质般缠绕在他周身,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涌入体内,修补着被雷劫灼伤的经脉与肉身。 那些细密的灼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焦黑的肌肤重新变得莹润光洁,连消耗殆尽的生机法力,都在飞速充盈。 但这并非结束,法修分身双目圆睁,眉心灵光闪烁,周身的草木气息愈发浓郁,他喉间低喝一声,字字铿锵:“天木变!”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体内的生机法力骤然沸腾,与丹田深处的生灵之焰交织碰撞,爆发出更为磅礴的力量。 青绿色的生机与淡金色的火焰缠绕成漫天光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脸颊之上,一道道精美的木纹与焰纹悄然浮现,纵横交错,如活物般缓缓流转,衬得他原本温润的面容多了几分妖异与凌厉。 森罗万象的神通持续运转,方圆千里的植物疯狂生长,源源不断的生命力通过藤蔓与灵气脉络,持续涌入法修分身体内,他就像一座巨大的蓄电池,一边疯狂吸纳生机,一边借助天木变的力量,将这些生机转化为狂暴的战力。 原本元婴中期的修为,在生机法力、生灵之焰与天木变的双重催化下,竟飞速攀升,气息层层暴涨,冲破元婴后期,径直踏入半步化神之境! 磅礴的威压从他身上倾泻而下,与雷劫的威压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轰鸣,连周遭扭曲的空气都渐渐平复。 法修分身缓缓站起身,周身青色灵光流转,衣衫猎猎翻飞,先前的狼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天地生机的从容与霸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气息逐渐因为妖丹恢复的妖修分身,指尖一点,大量浓郁的生机之力注入其体内,帮他快速恢复。 此时,第三道雷劫蓄力完毕,比前两道加起来还要恐怖。 法修分身抬头望向天空,周身青色灵光再度暴涨,半步化神的威压展露无遗。 第三道雷劫毫无预兆地轰然坠落,黑紫色雷柱粗壮如峰,裹挟着前两道雷劫的残余威势,更添了几分天道天罚的凛冽,砸向法修分身的刹那,连虚空都被砸得凹陷下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法修分身不闪不避,周身青色灵光暴涨至极致,森罗万象神通全力运转,方圆千里的草木生机疯狂汇聚,在他身前凝成一道丈许厚的翠金屏障,屏障上木纹交错,焰纹流转,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炽烈的火焰之力。 “砰!!”雷柱狠狠砸在屏障上,青色屏障瞬间布满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法修分身闷哼一声,身形被巨力狠狠推得后退数丈,脚掌在岩石上踏出深深的沟壑,喉间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青衫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体内法力骤然紊乱,经脉如被刀割般剧痛,半步化神的气息也随之起伏不定,可他死死咬着牙,指尖掐诀,将周身生机之力尽数灌注屏障,硬生生撑住了雷柱的冲击。 黑紫色雷弧在屏障表面疯狂窜动,灼烧着屏障的每一寸,草木生机与雷力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脆响,屏障裂纹越来越密,却始终未曾崩碎。 直至雷柱威力耗尽,化作漫天雷屑消散,法修分身才踉跄着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脊背,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未等他喘息片刻,第四道雷劫已然凝聚完毕,这一次的雷柱更为凝练,雷芒中夹杂着丝丝金色电弧,威势比第三道更胜一筹,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雷刃极速劈落。 法修分身眼神一凝,指尖轻喝:“起!”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骤然从丹田飞出,如一道青色剑雨,在他身前整齐排列,剑刃寒光凛冽,翠金色剑体上雷纹流转,辟邪神雷噼啪作响。 “去!”随着一声低喝,七十二柄飞剑齐齐震动,剑鸣之声响彻天地,一道青色剑盾凭空凝聚,剑盾上雷纹与木纹交织,将法修分身护得严严实实。 雷刃狠狠劈在剑盾上,惊天巨响震得逍遥峰剧烈震颤,剑盾剧烈凹陷,七十二柄飞剑同时被震得倒飞出去,法修分身也被反震之力掀飞,重重撞在洞府石门上,石门轰然开裂,他嘴角鲜血直流,体内法力愈发紊乱,连握着飞剑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神识一动,倒飞的飞剑再度折返,重新凝聚成剑盾,死死抵挡着雷劫余威。 第五道雷劫接踵而至,雷柱之上金色电弧愈发浓郁,毁灭之力几乎要将整个逍遥峰吞噬。法修分身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生机之力与法力尽数灌注飞剑,沉声道:“合!” 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瞬间合一,化作一柄丈许长的翠金巨剑,剑刃之上辟邪神雷暴涨,如金色火龙缠绕,剑身流转着青色灵光,裹挟着半步化神的威势,径直迎向雷柱。 巨剑与雷柱狠狠相撞,金色神雷与黑紫色雷力疯狂交织,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冲击力,周遭的岩石被瞬间汽化,烟尘冲天而起,连千里之外的修士都能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力量。 法修分身咬紧牙关,双手紧握剑柄,浑身青筋暴起,硬生生用巨剑硬扛下这一击,辟邪神雷疯狂灼烧着雷柱,一点点消磨着雷劫的威力。 最终,雷柱溃散,巨剑也布满裂纹,法修分身身形一软,险些栽倒,却依旧死死握着剑柄,眼神愈发坚定。 第六道雷劫如期降临。 这道雷劫凝聚了前三劫的所有威势,雷柱粗壮如天河倒悬,黑紫色雷芒中夹杂着金色电弧与银色雷丝,威压之强,令天地变色,连法修分身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法修分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涌而出,落在天木青阳剑之上,剑身上的裂纹瞬间愈合,辟邪神雷再度暴涨,化作一道金色雷龙,缠绕剑身。 同一时间,人剑式的虚影浮现在身边,与天木青阳剑的剑身重合! “人剑式!”法修分身一声低喝,身形与巨剑融为一体,周身青色灵光与最后的金色神雷交织,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刃,带着无匹的剑意与辟邪神雷的威力,径直冲向雷柱。 光刃与雷柱碰撞的瞬间,天地间仿佛陷入死寂,下一秒,惊天巨响炸开,雷柱被光刃硬生生撕裂,金色神雷与黑紫色雷力相互湮灭,化作漫天光雨洒落。 法修分身身形从光雨中冲出,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却终究扛住了这第六道雷劫。 正常的元婴雷劫只有九道,苏清鸢的雷劫应该是提升了威力而不是增加雷劫数量,还有三道! 第488章 帮师姐过天劫(三) (日更) 第七道雷劫终于轰然砸落,这道雷柱不再是单一的黑紫色泽,而是糅合了金、银、黑紫三色雷芒,如天河倒悬般砸向逍遥峰巅,连虚空都被撕裂出缕缕银白裂隙,威势远超前六道之和。 法修分身刚撑住第六道劫雷的余波,便被这股恐怖威压压得单膝跪地,掌心按在岩石上的五指深深嵌入,碎石簌簌滚落。 他强提一口气,魂道分身则是已经冲上去了。 淡白色虚影骤然从丹田离体,周身五行灵光与风雷之力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护罩,青、赤、黄、白、黑五色灵光缠绕着紫电金芒,在魂体表面凝成一道五芒星屏障。 他身形如一道流光,径直撞向那道三色雷柱。 魂体本无肉身的血肉之躯,却对雷劫的毁灭之力有着别样的敏感,雷柱刚触碰到五芒屏障,便有丝丝雷力顺着灵光纹路钻入魂体,所过之处,魂光剧烈震颤,连魂修分身的身形都开始微微扭曲。 第七击落下,魂修分身的五芒屏障瞬间崩碎大半,魂体被雷力震得向后倒飞,淡白色的魂光黯淡了近三成,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魂鸣,显然已受创不轻。他强稳住身形,再度催动魂力,周身风雷灵光暴涨,试图再凝屏障,可雷劫的余威尚未散尽,第八道雷弧已如毒蛇般缠上魂体。 这一次,魂修分身的护罩直接被雷弧击穿,丝丝黑紫色雷力钻入魂海,魂体表面泛起焦黑的纹路。 他终究是化神期魂体,虽能抵御部分雷劫之力,却无法完全免疫,短短两击,便已濒临溃散,再难支撑。 “本尊,接最后一道!” 逍遥峰巅,一直静立未动的李元汐本尊终于动了。 他周身星力暴涨,四星古帝之躯的磅礴蛮力尽数爆发,周身萦绕的淡紫色星屑瞬间凝实成一层铠甲,霜色长发被劲风吹得狂舞,眸中紫青雷光与金红火光交织,凛冽如渊。 第九道雷劫的最后余威裹挟着三道雷弧砸来,本尊抬手,右拳紧握,化作星芒冲天而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星辰之力带着势大力沉的力量朝着第九道雷劫轰去! 拳风呼啸,四星古帝之躯的蛮力尽数迸发,与三色雷弧狠狠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僵持,只听一声震彻寰宇的轰鸣,李元汐本尊的拳头径直击穿雷弧,如破纸般冲入那道残存的雷柱核心。 星力与雷力疯狂湮灭,紫金色的星芒瞬间吞噬黑紫、金银三色雷芒,雷柱在巨力之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细碎雷屑飘散。紧接着,拳势未歇,裹挟着无匹威势直冲云霄,狠狠砸向头顶翻涌的劫云。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厚重如铅的劫云被一拳轰得四分五裂,一道巨大的缺口赫然浮现,天光透过缺口倾泻而下,驱散了逍遥峰巅的阴霾。 劫云溃散的微光尚未铺满逍遥峰巅,天际骤然再度暗沉,一道远超此前所有雷劫的紫金色雷霆,毫无征兆地撕裂虚空,带着天道极致的怒火,如陨星坠地般轰然砸向李元汐本尊。 这第十道雷劫,竟是天道感知到他介入渡劫,强行催生的绝杀之劫,雷芒中裹挟着天道意志,威压之强,令刚溃散的劫云都再度聚拢。 李元汐本尊来不及喘息,四星古帝之躯的蛮力催至极致,可那紫金色雷霆速度太快,力量太猛,竟径直穿透他周身星力屏障,狠狠砸在他胸口。 “砰!”一声巨响,他如断弦风筝般被狠狠按进地底,烟尘冲天而起,地面塌陷出一个数丈深的巨坑,岩石碎裂成齑粉。 本尊闷哼一声,心口传来钻心剧痛,霜色长发被血污沾染,嘴角溢出温热的鲜血。 他艰难地抬手捂住心口,指尖传来粘稠的触感,体内星力剧烈紊乱,四星古帝之躯的筋骨也隐隐作痛,显然是猝不及防之下受了不轻的伤。 但他眼底毫无惧色,反而燃起更盛的锋芒,硬生生撑着地面站起身,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周身星屑再度翻涌,虽不如先前厚重,却依旧透着磅礴的星力。 他抬眸望向天际,那道紫金色雷霆的余威仍在肆虐,而他已然站稳身形,目光坚定如铁。 本尊眸色骤沉,周身星力如狂涛骤涌,刹那间便察觉出异样。 逍遥峰的灵气潮汐竟在逆涌,雷劫余威未散,新的劫云正以更狂暴的姿态汇聚! 黑紫、金、银三色雷光缠成雷茧,旋即炸开成紫金色雷幕,威压竟盖过此前十道劫雷之和,连虚空都在雷幕中崩裂出银白裂隙。 本尊心头一震,骤然明悟:“师姐所渡的雷劫,并非九道,而是十八道……这是觉得师姐杀人无数,想把他打进十八层抵御啊,又或者是,把她劈的连残魂都留不下,彻底抹除在世界上!” 紫金色雷幕轰然压顶,本尊星力凝作星冕覆于头顶,四星古帝之躯的星芒节节暴涨,却在触到雷幕的瞬间,被丝丝缕缕的天道意志钻入识海。 “我去你的天道,来啊,不管你是十八道还是九百九十九道,我李元汐!照收不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十一道雷劫轰然砸落,紫金色雷柱比此前绝杀之劫更粗数倍,裹挟着纯粹的天道意志,如同一座坠落的星辰,狠狠砸向李元汐本尊。他不闪不避,四星古帝之躯全力绷紧,双拳紧握,带着无匹蛮力径直迎上。 “砰!”巨响声震得逍遥峰地基都在震颤,本尊被雷力狠狠砸得连连后退,脚下岩石尽数崩碎,胸口的星屑铠甲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鲜血从铠甲缝隙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他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咬牙,周身星力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在雷力的冲击下愈发凝练,顺着经脉疯狂滋养着筋骨。 第十二道、第十三道雷劫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狂暴,紫金色雷芒中夹杂着黑色的天道戾气,每一击都能将元婴后期修士碾为齑粉。 本尊浑身是伤,霜色长发被血污黏在额前,衣衫褴褛,连站立都开始微微踉跄。 可他眼底的锋芒从未熄灭,四星古帝之躯在雷劫的反复捶打、灼烧下,正被一点点淬炼到极致。 第十四道雷劫落下时,本尊已然嘴角溢血,肋骨断裂数根,体内星力紊乱到极致,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剧痛。 但他依旧挺直脊背,任由雷力冲刷身躯,星力在体内翻涌奔腾,被雷劫强行压缩、凝练,骨骼发出阵阵清脆的嗡鸣,仿佛在进行脱胎换骨的蜕变。 周身的星辰光芒非但没有黯淡,反而愈发炽盛,淡紫色星芒中渐渐泛起金色光晕。 第489章 帮师姐过天劫(四) (日更) 第十五道雷劫轰然降临,紫金色雷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在本尊肩头。 他身形一矮,单膝跪地,掌心按在地面上,五指深深嵌入岩石,碎石簌簌滚落。 可就在此时,他体内的星力骤然沸腾,四星古帝之躯的桎梏被雷劫反复打磨至濒临破碎,周身星芒暴涨,淡紫与金色交织,如同一轮初生的星辰,威压之强,竟隐隐压制住了雷劫的威势。 他的身体已然达到极限,突破五星古帝的契机,就在此刻! “撑住!我尽快!”本尊说道,身体被一层璀璨的星辰光茧包裹住! 如今的身体已然濒临极限,突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要不了多久,只要剩下的几道分身可以扛住接下来的雷劫,李元汐有信心,撑过去! 第十五道雷劫的余威尚未散尽,第十六道雷劫已在天际凝聚成型。 紫金色雷柱愈发粗壮,裹挟着浓稠的天道戾气,如同一柄即将劈碎天地的巨刃,悬于逍遥峰上空,天地间的灵气彻底凝滞,连风都似被冻结,只剩下雷力奔腾的轰鸣令人窒息。 就在此时,玲珑塔顶层的剑修分身动了。 这就是玲珑塔晋升到二阶法宝后的全新效果,可以短时间内联通两个世界。 白衣胜雪的身影在另一个世界里,帝剑握于掌心,他没有拔剑,而是握着剑柄,剑鞘之上流转着凛冽的金芒,四道截然不同的剑影自他周身浮现。 《人剑式》的凌厉、《地剑式》的厚重、《天剑式》的浩瀚、《禁剑式》的诡绝,四道光影交织缠绕,与帝剑共鸣,发出震彻寰宇的剑鸣。 四道剑影与帝剑重合,刹那间,天地变色! 原本翻涌的紫金色劫云被一股无形的剑意撕裂,白昼骤然沦为昏沉,天际裂开蛛网状的裂痕,碎石般的星辰碎屑从裂隙中坠落。天崩地裂的巨响轰然炸开,逍遥峰剧烈震颤,崖壁大面积坍塌,烟尘直冲云霄,连千里之外的修士都被这股威势震得踉跄后退,心神剧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空间彻底凝固,周遭的雷力、灵气、甚至光线,都被一股磅礴的剑意禁锢,形成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剑修分身眸色冰冷,抬手挥剑,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四道剑影与帝剑瞬间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剑光,剑光所过之处,法则灵气被硬生生切割、湮灭,连虚空都在震颤中凹陷、愈合。 金色剑光如流星赶月,带着毁天灭地的霸气,径直冲向那道悬于天际的紫金色雷柱。 没有惊天动地的僵持,剑光刚一触及雷柱,便如热刀割黄油般,将粗壮的雷柱硬生生撕裂,紫金色雷芒与天道戾气在剑光中飞速湮灭,化作漫天细碎的光屑。 剑光未歇,径直冲上云霄,将厚重的劫云狠狠切割成两半,一道巨大的天光倾泻而下,驱散了逍遥峰巅的阴霾,那股碾压一切的天道威压,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剑修分身身形微顿,白衣上沾染了丝丝雷屑,帝剑微微震颤,似在宣泄着无尽锋芒。 金色剑光消散,剑修分身身形一晃,白衣上的雷屑簌簌坠落,帝剑再也握不住,脱手而出,插在剑心小世界的岩石上。 他脸色苍白如纸,周身剑意骤然萎靡,连站立都难以支撑,踉跄着后退数步,最终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气息微弱得几乎与周遭灵气融为一体,显然已耗尽所有力量,再无半分战力。 但劫云被这一剑撕裂后,竟久久未能重新汇聚,天际的天光愈发炽盛,驱散了残存的雷雾与戾气。 与此同时,妖修分身早已借法修分身输送的生机与大量妖丹彻底恢复,周身妖气凝实如墨,混沌与玄武虚影再度交织,气息比此前更胜一筹,已然触及元婴初期门槛。 法修分身则凭借森罗万象神通,吸纳着方圆千里的草木生机,半步化神的气息愈发沉稳,经脉的损伤尽数愈合。 魂修分身也是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有两道劫雷了,而且包裹住本尊的璀璨光茧里的气息越发强大,气息节节攀升,距离五星古帝仅有一步之遥,那股碾压天地的威势,竟隐隐盖过了此前所有雷劫的威压。 天际的天光尚未持续太久,只给了他们几天的喘息时间,劫云便以更恐怖的姿态疯狂聚拢,这一次,所有劫云不再分散凝聚,而是尽数交织融合,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紫金色雷团,其中裹挟着前十六道雷劫的所有威势与天道戾气,厚重得如同一座倒扣的天穹,缓缓压向逍遥峰巅。 第十七道雷劫,竟是前十六道雷力的归一之击,威压之强,令大地开裂,灵气逆流,连剑修分身留下的剑意余威都被瞬间吞噬。 “一起上!”妖修分身率先嘶吼出声,周身妖气暴涨至极致,混沌与玄武虚影彻底交融,化作一道数丈高的庞然巨影,肉身强悍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朝着雷团猛冲而去。 法修分身紧随其后,森罗万象神通全力运转,方圆千里的草木生机被尽数抽离,化作一道翠金色的生机洪流,缠绕周身,半步化神的法力凝于双掌,与妖修分身并肩而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魂修分身则身形一闪,淡白色魂光暴涨,化神级别的魂力尽数铺开,五行风雷护罩再度凝聚,挡在两具分身身前。 三道分身呈三角之势,将本尊所在的光茧护在中央,目光坚定,毫无退缩之意。 下一刻,紫金色雷团轰然炸开,一道比此前所有雷柱都粗壮数倍的雷龙,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咆哮着砸落而下,雷龙所过之处,虚空崩裂,岩石汽化,连空气都被灼烧得发出滋滋脆响。 “砰!”雷龙狠狠撞在三道分身的防御之上,妖修分身的巨影瞬间被雷力压得佝偻,玄武虚影发出一声悲鸣,体表的妖力屏障寸寸崩碎,黑紫色雷力顺着鳞甲钻入体内,他闷哼一声,巨影轰然缩水,浑身血肉模糊,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法修分身的生机洪流被雷力瞬间灼烧大半,翠金色灵光黯淡无光,他强行将残存的生机注入防御,喉间鲜血喷涌不止,经脉被雷力反噬得千疮百孔,半步化神的气息瞬间萎靡。 魂修分身的五行护罩更是不堪一击,瞬间崩碎,雷力径直钻入魂体,淡白色魂光剧烈震颤,身形扭曲得几乎不成样子,魂婴遭受重创,发出凄厉的魂鸣。 三道分身拼尽最后一丝力量,死死撑着雷龙的冲击,妖修分身的肉身濒临崩解,法修分身的生机几乎耗尽,魂修分身的魂体随时可能溃散。他们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抵挡,直至雷龙的威势渐渐消散,才再也支撑不住,三道身影如断线风筝般狠狠坠落,重重砸在岩石上,烟尘四溅。 妖修分身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如游丝,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法修分身瘫倒在地,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生机之力几近枯竭。 魂修分身的魂光黯淡如萤火,漂浮在半空,摇摇欲坠,三道分身皆已精疲力尽、半死不活。 或许天道知道,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它了,它并没有立刻落下劫雷,还是疯狂蓄力,原本计划是要劈一个魔修十八下的,但如今只有一次机会,自然是要蓄力很久,才可以做到直接把人劈的魂飞魄散。 三个分身从天缓缓落下,气息萎靡得连维持身形都艰难,淡白的魂光、染血的青衫、破碎的妖躯,在天光下显得格外狼狈。 就在此时,天际那团紫金色雷团骤然收缩,所有雷力与天道戾气被极致压缩,化作一道细如指尖却亮得刺目的紫金色雷丝,缓缓垂下,精准锁定了洞府内的苏清鸢。 三人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那道雷丝虽细,却裹挟着前十七道雷劫的全部威势,坠落间不断膨胀,转眼便化作水桶粗的雷柱,雷芒炽盛得令人无法直视,所过之处,虚空被灼烧出漆黑轨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缓缓砸向洞府石门。 他们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恐怖雷电,一点点变大、下落,绝望瞬间笼罩了三人。 第490章 帮师姐过天劫(五) (日更) 就在雷柱即将砸中洞府石门的刹那,本尊周身的璀璨光茧骤然炸裂! 漫天淡紫与赤金交织的星芒如海啸般喷涌而出,瞬间席卷整座逍遥峰,先前萎靡的灵气被星芒瞬间引燃,化作狂暴的灵气洪流。 光茧破碎的瞬间,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踏空而出,霜色长发被星芒染成金紫双色,狂舞间裹挟着碾压天地的威势,衣衫虽依旧褴褛,却丝毫不减半分锋芒。 李元汐本尊,终破四星桎梏,踏入五星古帝之境! 他身形一晃,速度快到极致,化作一道炫彩流光,瞬间掠过半空中奄奄一息的三道分身。 指尖轻挥,星力裹挟着温和的生机,将妖修、法修、魂修三道分身尽数吸入体内,瞬间修复他们体内的重创,将三道分身的力量尽数融合归一。 此刻的李元汐,周身萦绕着星芒、生机、妖气、魂力四道炫彩灵光,层层交织,化作一件流光溢彩的星纹战铠,覆盖周身。化神魂道的深邃、天木变状态下化神法修的生机、半步元婴妖修的凶戾、五星古帝的磅礴,所有力量融为一体,气息之强,远超寻常化神初期,连天地灵气都在他周身俯首帖耳,疯狂汇聚。 他抬眸望向那道砸落的雷柱,眸中无波无澜,却藏着毁天灭地的霸气。 他缓缓抬手,五指紧握,炫彩灵光在掌心凝聚,星力、生机、神雷交织,裹挟着无匹威势,径直迎向雷柱。 一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僵持,只听一声震彻寰宇的轰鸣,李元汐的拳头狠狠砸在雷柱之上。 炫彩灵光瞬间吞噬紫金色雷芒,天道戾气在灵光中飞速湮灭,那道裹挟着十七道雷劫威势的雷柱,竟在他一拳之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细碎光屑,消散于无形。 拳势未歇,李元汐身形腾空而起,抬手一拳,朝着天际那团残存的劫云轰去。炫彩拳风呼啸而出,如同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刃,狠狠砸在劫云之上。厚重的劫云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再也无法凝聚,云层崩塌的瞬间,天光倾泻而下,彻底驱散了逍遥峰巅的所有阴霾与雷雾。 余威所及,李元汐周身的炫彩灵光扩散开来,先前布置的九十九座聚灵阵、阻拦外界修士的无形禁制,皆在灵光中寸寸碎裂,化作灵气消散。千里之外,所有驻足观望的修士,皆能清晰望见逍遥峰巅那道悬浮于半空的身影。 他负手而立,霜色长发随风狂舞,炫彩星纹战铠流光溢彩,眸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寒芒,周身五道灵光交织流转,既有五星古帝的磅礴威压,又有化神魂道的深邃莫测,还有天木长生体的温润生机,帅得惊心动魄。周身的空气仿佛被灵光扭曲,脚下是破碎的岩石与漫天光屑,身后是澄澈天光,整个人如九天神只降临,俯瞰众生,无人敢与之对视。 雷劫散尽,天地间的灵气缓缓平复,一股浓郁的天道恩泽从天而降,笼罩逍遥峰。李元汐微微垂眸,望向下方的洞府,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暖意,周身的炫彩灵光渐渐收敛,却依旧难掩那份睥睨天下的气场。 李元汐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在千里外看这里的人,无需隐藏,无需遮掩,无需害怕秘密被暴露。 现在的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去应对一切! 而且师姐想要一个家,想要以前的逍遥门,那李元汐就给他一个逍遥门!!! 五星古帝,炼虚之下第一人,等师姐结婴后,就把分身救出来,至于那三个化神老怪……囚禁分身三百年,如果不是那条禁制的路太长,自己的分身怕是早就因为失去价值被杀了,这个仇也要报一下! 说话间,他看向了其他人,声音中裹挟着化神威压! “本座,逍遥天君李元汐!今日于此,立逍遥门!自此往后,逍遥门便是南疆至尊宗门,本座,便是南疆第一人!谁有异议,此刻尽可站出来!” 此前一众元婴修士早已被他屠戮殆尽,余下的元婴哪里还敢冒出来。 而结丹修士无不瑟瑟发抖,周身法力紊乱如沸,连勉强站稳都已是极限,唯恐稍有异动,触怒这位盖世凶人。 “见过逍遥天君!”丹霞宗和天衍宗里的元婴真君是第一个表忠心的,反正以前给青云宗当狗,现在给逍遥门当狗也是一样的! 下方修士见状,皆噤若寒蝉,连忙齐齐躬身抱拳,声音震彻云霄,此起彼伏:“见过逍遥天君!” 散修们弯腰躬身,不敢有半分抬头。 小门小派弟子更是伏地叩首,语气里满是敬畏与惶恐。 无人敢有半句异议,唯有恭敬的附和声回荡在逍遥峰周遭,久久不散,尽显这位五星古帝的无上威势。 李元汐抬手虚压,周遭轰鸣瞬间平息,声线沉浑而有威严:“都起身吧。尔等既认本座为南疆至尊,便守好本分,莫要生事。”他目光扫过众人:“十息内离开此地!” 李元汐话音刚落,丹霞宗和天衍宗的两个太上长老是第一时间化作两道遁光跑路,而其他结丹也是化作流光离开,筑基也是御剑跑路! 完全体状态下的李元汐释放出神识,同时双眸观察苏清鸢的情况。 第491章 苏清鸢的心魔劫(上) (日更) 苏清鸢体内的元婴彻底稳固之后,周身灵气自然而然地开始吐纳运转,然而不过片刻,她的眼神便一点点空茫下去。 逍遥峰上祥云如练,十里红妆自山门铺展而下,漫山遍野暖意盎然,先前雷劫留下的杀伐凛冽之气早已荡然无存。 婚房之中柔光流淌,暖玉明灯高悬于梁,将满室红绸映出潋滟流光,喜庆之意浓得几乎要溢出门扉。 苏清鸢端端正正坐在雕花鸾凤妆台前,一袭正红流云婚裙贴身垂落,衬得肌肤莹润如脂 眉眼之间犹凝着方才结婴初成时的温婉气韵,心底却藏着三分羞怯、七分安稳。 白清月手执一柄赤金雕花步摇,轻缓地替她绾起如云青丝,指尖动作极是轻柔细致,口中句句暖语不断,眉眼弯弯,满是真挚祝福。 一旁秦清瑶捧着缀满南国珠花的霞帔,细心打理着边角纹绣,偶尔轻声说起往事,感慨两人三百年相守,终是修成正果,得偿所愿。 窗外喜乐笙歌阵阵入耳,山间道贺之声此起彼伏,层层喜庆浸透天地。 苏清鸢垂眸望向铜镜之中那个红衣端庄的自己,耳畔萦绕着二人的软声笑语,心底最后那丝忐忑尽数化开,唯余满心期许,静待与“李元汐”携手礼成,相守长久。 苏清鸢缓缓环视四周,目光中浮起一抹不解。就在这时,白清月先开了口。 “怎么了苏师妹,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苏清鸢闻声望向白清月,轻轻摇了摇头。她想起来了。 她与师弟在白清虚师伯的襄助之下突破了筑基,而后在众人撮合下与师弟结为道侣。 “不对!”苏清鸢猛然回神,心中一凛。 自己此刻正在渡心魔劫! 莫以为她在突破之时便对外界一无所知。 事实上她在凝婴的同时,神识始终观照着外间的一切。 师弟为她所做的每一件事,她都看得真真切切,分毫不漏。 所以……她也绝不能拖师弟的后腿。 虽不知心魔劫会幻化出怎样的情境,但苏清鸢心念一定,决意走一步看一步。 她定了定神,对镜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将所有怯懦尽数褪去,只余温婉与坚定。 白清月将赤金步摇斜斜插入她的发间,秦清瑶顺势为她披上霞帔,南国珠花缀于鬓侧,映得她面若春桃,眉眼之间既有元婴修士的清冷矜贵,又添了几分新嫁女子的娇羞。 喜乐声陡然拔高,苏清鸢踏上红毯,缓步而行。 两侧有认识的面孔,也有不甚眼熟的身影,但为首几人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大师兄林砚辞,二师兄江临野,爹爹苏玄舟,还有……师弟。 此刻的“李元汐”身着一袭大红新郎喜服,立于红毯尽头,含笑望着苏清鸢走来。 苏清鸢踩着红毯缓缓行进,绣着鸾凤的裙摆轻拂地面,鬓边珠花随步履轻轻摇颤,映得她眉眼愈发温婉动人。 她心如明镜,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一切皆是心魔劫所化。 爹爹苏玄舟早已陨落,大师兄二师兄亦在三百年前那场浩劫中杳无音讯,便是身侧的白清月与秦清瑶,此刻的模样亦带着幻境特有的虚浮不实。 可她没有半分慌乱。心魔劫最忌心绪紊乱,唯有坦然以对,方有破局之机。 她抬眸望向红毯尽头的“李元汐”。 他身着大红喜服,眉眼含笑,与记忆中那个护她周全的少年一点一点重合。 然而她分明看得出,这幻境中的他,眼底少了那抹真实的星芒。 林砚辞与江临野含笑而立,苏玄舟满面欣慰,周遭的道贺之声络绎不绝,喜乐笙歌缠绵悠长。 苏清鸢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笃定,不曾有过丝毫迟疑。 她行至“李元汐”面前,抬眸与他四目相对,眼底没有沉溺缱绻,只有一片澄明与坚定。 白清虚充作司仪,朗声说修士结为道侣并无太多繁礼,饮过交杯酒便算是夫妻。 苏清鸢却淡淡开口:“入了洞房再饮。” 场面一时沉默下来。苏清鸢望着“李元汐”,唇角弯了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师弟不着急吧?” “李元汐”连忙点头:“不急,洞房再饮也好。” 一番敬酒礼毕,二人便移步洞府。“李元汐”执着两盏交杯酒,立于苏清鸢对面。 “我们开始吧。”“李元汐”说道。 苏清鸢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你很着急?”苏清鸢反问。 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可那双方才还澄澈温婉的眼眸,此刻已褪尽了所有娇羞,只剩下一片冰寒,如同淬了寒霜的剑刃,锋芒毕露地刺向眼前身着喜服的“李元汐”。 洞府之中红烛高燃,烛火跳动之间,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岩壁之上,忽明忽暗。 “李元汐”手中的两盏酒杯微微晃动,酒液漾起细碎涟漪。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那层伪装的温柔褪去几分,竟透出一缕不易察觉的急切与贪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与真实的李元汐那份沉稳笃定,判若云泥。 “师姐,今日是你我的大婚之日,饮了这杯交杯酒,我们便是道侣了,我自然心急……”他的声音刻意放柔,带着几分沙哑,语气中的急切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伸手便要来牵苏清鸢的手腕,指尖带着几分灼热的温度,与李元汐平素那微凉的触感截然不同。 苏清鸢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触碰。 红唇轻启,语气里裹着几分清冷的嘲讽:“着急?着急到连伪装都不肯多费些心思吗?” 她抬眸扫过“李元汐”眼底那层虚浮的光,又转目望向洞府门外。 那隐约传入的喜乐声此刻听来,竟带着几分刺耳的诡异。 “我认识的师弟,从来不会这般急躁,更不会用这种贪婪的目光看着我。” “李元汐”脸上的笑容彻底淡去。 手中酒盏重重顿在桌案之上,酒液四溅,浸湿了红绸桌布。 “你在说什么胡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周身气息也随之变得紊乱,原本温润的眉眼在烛光下扭曲了几分。“我就是李元汐!是那个为你扛下十八道雷劫、为你扫平一切阻碍的李元汐!你难道不该满心欢喜地嫁给我吗?” “为我扛下雷劫?”苏清鸢轻笑出声,笑声清澈,满是清醒。“是啊,他为我扛下了雷劫,浑身伤痕累累,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更不会在我渡劫未稳、心魔未消之时,便这般急不可耐地索取。”她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青色的生机之力,灵光流转之间,将“李元汐”的身影映得微微透明。“你不过是我心魔所化。我猜想,一旦你我有了实质的亲近,这场婚礼便算落幕,而我的突破也就此功亏一篑了……对吧?” “李元汐”闻言,目光定定地盯着苏清鸢,久久不语。 第492章 苏清鸢的心魔劫(中) (日更) 而后,他那张酷似李元汐的面庞之上,缓缓浮起一抹诡异的笑。 “成亲!这是你眼下最深的执念,所以我便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心魔说道。 “但我和师弟说过,不必那般热闹。”苏清鸢淡淡回应。 “你自己信吗?”心魔嗤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残忍的精准。“你问问你自己的心。嘴上那样说,心底可是一直盼着,能名正言顺地嫁给他,能当着无数人的面,光明正大地成为他的道侣。” 苏清鸢微微一怔,话语噎在喉间,不再开口。 “所以我给了你这个机会。”心魔又向前倾了几分,“还让你见到了早已陨落的爹,失踪多年的大师兄二师兄也悉数到场,还有秦清瑶亲手为你打理婚服。这些不都是你心底想要的吗?毕竟……秦清瑶也很喜欢小师弟呢。” 心魔的样貌是李元汐的样貌,声音是李元汐的声音,可那副表情,却绝不是李元汐能做得出来的,阴鸷、嘲弄、带着剖开人心的恶意。 心魔俯身凑近苏清鸢,近到几乎与她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怎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不满意?”他歪了歪头,唇角的弧度愈发诡异。“还是说……你更想要残忍一点的?” 话音未落,心魔猛然挥手。 周遭的一切在刹那间天翻地覆。 满室喜庆的红绸仿佛被血色浸透,瞬息之间化作暗沉的黑纱,高悬的暖玉明灯骤然炸裂,碎屑四溅之间,烛火纷纷坠落,燃起一簇一簇幽蓝色的鬼火,将整座洞府映照得森寒彻骨。 耳畔的喜乐笙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的哀嚎与濒死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刺耳,一声比一声揪心。 苏清鸢浑身一僵,低头望去,方才还笑意盈盈的众人,此刻尽数倒在血色红毯之上。 林砚辞胸口处有一道极深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衫,双目圆睁,似是至死都难以置信。 江临野身躯扭曲,周身法力溃散殆尽,原本温润的面容毫无血色,早已没了气息。 苏玄舟白发染血,整张脸被血污浸染得面目全非。 白清月与秦清瑶倒在不远处,珠花散落一地,霞帔尽被鲜血浸透,原本鲜活的眉眼此刻紧紧闭合,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再无方才的笑语嫣然。 红毯被汩汩涌出的鲜血彻底浸染,黏腻的触感透过婚鞋传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苏清鸢下意识抬手,却发现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断裂的黑剑,剑刃上挂着鲜红的血珠,顺着锋利的刃口缓缓滑落,砸在血色地面上,泛起细微的涟漪。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婚裙,原本正红的流云纹路已被大片血色覆盖,斑驳刺目,宛如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是……我做的?”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指尖冰凉,握着剑柄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她挥剑刺向林砚辞,剑刃穿透胸膛时骨骼碎裂的脆响。 她抬手拍出一道法力,击中江临野的刹那,他眼中的难以置信。 她看着苏玄舟倒下,父亲最后的目光里满是痛心与不解。 那些画面真实得可怕,仿佛她真的亲手斩杀了所有最亲近的人,亲手毁掉了这虚假却又令她眷恋的一切。 这时,一道虚弱的咳嗽声传来。 苏清鸢猛地抬眸,只见“李元汐”倒在不远处的血泊之中,胸口插着半截剑刃,正是她手中黑剑的碎片。 他脸色惨白如纸,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先前伪装的贪婪与诡异消失殆尽,只剩下与真正的李元汐如出一辙的眉眼,此刻却盛满了痛苦与绝望。 他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指向苏清鸢,嘴唇翕动数下,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几个破碎的字:“师……师姐……为……为何……”话音未落,手便无力垂下,双目缓缓阖上,彻底没了气息,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痛楚。 苏清鸢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手中黑剑“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呆滞、无力、恐惧。 各式各样的负面情绪在她脑海中翻涌,但很快,她想到了李元汐。 他还在等自己。 十八道劫雷,师弟付出了太多,自己也等待了太久。 两人说好了,自己晋升元婴,便结为道侣。 自己怎么可以在这里倒下。 “只有这样吗?”苏清鸢站在倒地的“李元汐”面前,眼中满是不屑,像在打量一件肮脏的废物。 “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那就趁早结束吧。 真没意思,我还等着和师弟成亲呢。”苏清鸢语气平淡,波澜不惊。 “李元汐”从地上站了起来,拔掉胸膛中的剑刃,面色平静地说道:“我倒希望面对他本人时,你也能这般无情。” “不好意思,我的温柔只留给师弟,轮不到你这个披着他人面孔的东西。看着你就恶心,换一张脸。”苏清鸢冷声道。 “李元汐”的面庞开始变化,五官流转间,化作了苏清鸢自己的模样。 “好啊,那这样呢?”心魔凑近,带着几分戏谑。 “行了,快点吧。”苏清鸢抬手将她推开,懒得再多看一眼。 心魔见苏清鸢始终不为所动,眼底最后一丝戏谑也消散殆尽,只余几分索然无味,冷哼一声,抬手挥散了满室血色与尸骸。 周遭场景骤然扭曲、重组,喜庆的洞府与诡异的血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狭小却温暖的木屋。 陈设简单,木桌上搁着半块啃剩的灵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第493章 苏清鸢的心魔劫(下) (日更) 苏清鸢浑身一僵,指尖微微收紧,一股熟悉的暖意与酸涩瞬间涌上心头。 这是逍遥门后院竹林里的木屋…… 当年逍遥门的竹林是外公亲手布置的,后来不知为何改成了药田。 她记得那个时候,大师兄已经拜入爹爹门下,而二师兄刚刚被捡回来…… 这里,是自己的房间。 目光转动间,她望见屋中央站着一个小小的背影,扎着两个软软的羊角辫,穿着洗得发白的粉色小裙子,身形纤细瘦弱,正踮着脚尖扒着木窗向外张望,小身子微微晃动,透着几分懵懂与期盼。 心魔化作的苏清鸢站在角落,缓缓开口:“你当时懵懂无知,可还是听到了父母的争吵。” 苏清鸢闻言,来到了小女孩身边。 就在此时,门外的争吵骤然响起。 “师姐!师尊是元婴修为都陨落在了那里,你只有结丹中期啊!好歹你还是天灵根,再过十年晋升元婴再去不行吗?”苏玄舟拉着那个女人的手,声音里满是焦急。 那个女人生得极美,却没有半分柔弱娇气。 身姿高挑挺拔,一袭月白劲装勾勒出流畅利落的曲线,未施粉黛的面庞莹润如玉,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凝星,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清冷凌厉的气势。 苏清鸢明白,这是她的母亲。 父母在争吵。 外公在外陨落,母亲执意要去寻找外公,父亲却认为秘境太过凶险,元婴修士都折损其中,结丹中期的母亲前去无异于送死。 最终父亲还是拦不住她,因为父亲只有筑基修为…… “爹和娘已经不是第一次吵架了,自从外公出事以后,他们就一直在吵……” 小女孩的声音响起,稚嫩却带着隐隐的不安。 苏清鸢一怔,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以为那些往事早已模糊不清…… 可是…… 心魔告诉她,她从未忘记,只是将一切封存在了心底最深处。 “你孤独吗?苏清鸢?”心魔问。 “你孤独吗?姐姐?”小女孩仰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苏清鸢的倒影。 苏清鸢瞳孔骤缩,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然碎裂。 可就在这时,李元汐的声音从记忆深处响了起来:“你还有我。” “我不孤独。” 一瞬间,苏清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不孤独,她还有师弟。 “我等了师弟三百年,他为了我拼命了三百年。我们,有彼此。”苏清鸢声音沉稳,目光坚定。 “沈灵月。”心魔吐出三个字。 苏清鸢一怔,指尖微微蜷缩。 那三个字如同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向心底尘封的角落。 沈灵月,她怎会不记得。 那是师弟离开南疆后偶遇的凡人女子。 虽然凡人寿元短暂,可…… 心魔化作的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步步紧逼:“怎么?记起来了?他曾对除你以外的人动过心。他的心已经不是完整的了,而是被分成了两半。哪怕……那只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凡人。” 苏清鸢垂眸,眼底却已无半分慌乱。片刻后缓缓抬眸,澄澈的双眸中满是冷笑:“但他心里有我,便够了。” 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回荡着与李元汐相连的心意,清晰而温热。 “他可以有更多,但我只会有他。 仅此而已。我只要知道他心里有我,便安心了。” “你甘心?”心魔一愣。 “不甘心。” 苏清鸢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眸底寒光乍现,再无半分温婉柔情,只余属于正宫的凛然底气。 “但那又如何?他为我扛十八道雷劫,为我重立逍遥门。” 她抬眸直视心魔,唇角勾起一抹冷艳而傲然的弧度:“无论往后他身边再多出谁来,我都是他第一个道侣。” “哪怕将来他道侣无数,我都是正宫。” 话音刚落,心魔所化的虚影骤然崩碎,漫天虚妄尽数消散如烟。 周围的场景如水墨般缓缓消散,苏清鸢凝望着记忆深处那个年幼的自己,轻轻伸出手,抚过她的发顶。 “苏清鸢,加油。” 她低声说着,像是隔着漫长的岁月,对曾经那个稚嫩而倔强的自己轻声叮嘱,又像是对此刻的自己郑重许诺。 …… 李元汐敏锐地察觉到苏清鸢周身的气息骤然发生了变化。 她丹田之中的元婴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桎梏,灵光大盛,开始贪婪地汲取四周弥漫的天地灵气,如久旱逢甘霖。 他见状,不曾犹豫,自玲珑塔中取出数枚上品灵石,依次放置在苏清鸢身侧。 灵石表面流光溢彩,磅礴的灵气如涓涓细流般涌入她的经脉,助她元婴一步步壮大,直至气息趋于圆满稳固。 苏清鸢缓缓睁开双眼,一口浊气自胸腔深处吐出,悠长而绵密。 丹田之中,一尊与她面容别无二致的元婴端坐莲台,只是那小小的脸颊之上,同样蜿蜒着一道道黑紫色的魔纹,如藤蔓般攀附于肌肤之下。“师姐……” 李元汐凝望着睁眼的苏清鸢,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 苏清鸢看见他那张熟悉的面孔,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怎么我不过突破一下,你又变强了?”苏清鸢语气淡淡地问。 “眼下分身与本尊已经彻底融合,估摸着大约是化神中期巅峰的水准,不过若是将天木变解除,大概就只剩化神中期左右了。”李元汐如实答道。 “无妨,我对这些向来不怎么在意。那你打算分开吗?”苏清鸢问。 “逍遥门初立,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李元汐说道。 苏清鸢微微颔首,旋即将心神沉入体内,细细感受自身的变化。 元婴与结丹当真是截然不同的两重境界。 她缓缓握拳,掌心之下,淡青色的生机之力、灰黑色的凋零死气与黑紫色的魔元三者交织缠绕,如三条溪流汇于一处,沿着经脉流转至四肢百骸。 每一寸筋骨都仿佛被法力深深浸润,连指尖都泛起一层若隐若现的灵光。 “师姐可有元婴期的功法?”李元汐问。 苏清鸢摇了摇头。 李元汐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师姐,这部功法与你最为契合,更要紧的是能延长寿元。 若无意外,元婴修士的寿元可延至两千年之数。” 苏清鸢闻言,也不推辞,伸手接了过来。 “费了不少心思吧?”她关心问道。 “还好。”李元汐轻描淡写地说。 这部功法是他将《白玉经》《天木长生体》以及其余数种功法融会贯通后所得,论费心倒也算不上,只是搜集那些功法时颇费了些周折罢了。 “师姐先行修炼,我替你护法。”李元汐说道。 苏清鸢点了点头,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随即盘膝而坐,周身法力微微涌动。 片刻之后,苏清鸢再度睁眼,将功法的效用一一告知李元汐。 法力储备较之从前厚实了许多,威力亦有显着提升,至于延寿之效也确非虚言。 其原理在于灵气源源不断地滋养肉身,使寿元消耗的速率减缓一半。 换言之,寻常修士一日耗去一日寿元,而苏清鸢修炼此功法后,一日仅消耗半日。 并非凭空增添寿元,而是令消耗变得更为缓慢。 如此算来,如今的苏清鸢至少可活至一千五百岁。 而李元汐的身躯早已蜕变为星辰体,寿元已无极限可言,分身又与本尊气脉相连,也就是说,他实质上已经踏入了永生。 只是仍会被外力所杀。 所以他还需继续精进。 念及此处,李元汐翻开《星辰诀》。 此法无需刻意修炼,只需持续吸纳星辰之力便可。 待至六星古帝之境时,令每一处窍穴都充盈星辰之力,便可打磨出星辰圣体。 入门为六星,七星小成,八星大成,下位古帝则是星辰圣体圆满,对应仙人之境。 古帝之躯不需要意境的顿悟,也不苛求天资禀赋,所缺的唯有时间。 换句话说,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字。 熬。 熬过百年,千年,万年,十万年,乃至永恒岁月,只要熬得住,无敌不过是迟早之事。 但师姐…… 李元汐侧目望了一眼正在参悟功法的苏清鸢,目光微微一黯,随即收回了纷飞的思绪。 走一步看一步吧。 “师弟……”苏清鸢忽然开口。 “怎么了师姐?”李元汐回过神来。 “成亲的事,我们早些办吧。七日之后。”苏清鸢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七日后?”李元汐微微一怔。 “嗯。”苏清鸢垂下眼帘,语气中透出一丝少有的柔软,“我想亲手缝制婚服。” “好。”李元汐轻轻点头,忽然又问,“要请些人来观礼吗?” 苏清鸢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就我们两个便好。” 第494章 重建的逍遥门 (日更) 婚礼在第七日如约而至。 没有宾客,没有观礼的修士,没有漫天仙鹤祥云与钟鸣鼓响。整座逍遥峰上,唯有两个人。 一个缝制婚服,一个重塑山河。 苏清鸢盘膝坐于峰顶一方青石之上,膝上铺展着赤红色的锦缎,指间银针穿引不歇,丝线在她纤长的指尖翻飞如蝶。 她以元婴期的神识操控针线,每一寸缝合都渗透着法力,将护体阵纹以极精密的手法嵌入衣料的经纬之中。 这不仅仅是一件婚服,更是一件倾注了她全部心意与修为的法衣。 而李元汐做的事情,要宏大得多。 五级灵脉被他用《森罗万象》神通孕养而出,宛若一条沉睡了万载的巨龙,在逍遥峰的根基处盘旋扎根。 磅礴的天地灵气自灵脉节点处源源涌出,在整座山峰上空汇聚为隐约可见的灵雾,似云海般翻涌不止。 那些高阶炼器材料,在他手中不过是最寻常的砖石罢了。 六阶玄铁精金铸为殿柱,五阶青冥玉铺作阶梯,四阶聚灵木雕成飞檐斗拱。 每一块石料、每一根梁柱,皆被他以法力灌注,压入层层禁制纹路,使得整座建筑本身便是一件庞大的法器。 他脑海中浮现出云海宗的格局。 那是他脑海中观察最仔细的宗门建筑风格。 层叠飞檐如展翅之鹤,翘角探入云端。 长廊蜿蜒似游龙过涧,每一处转折都暗合风水堪舆之理。 但他并未照搬,他不需要复刻一个云海宗。 他要建的,是只属于他们的地方。 宗主殿立于峰顶最高处,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座山脉。 殿内设主座两张,并肩而立,而非一前一后。 演武场开辟在半山腰一片平坦的崖壁之上,足有数百丈方圆,地面以阵法层层加固,纵是化神期全力轰出一击,也不过留下浅浅裂痕。 执法堂建于峰北阴面,肃穆冷厉,堂前两根石柱上镌着他亲手拟下的宗规。 长老峰自主峰侧翼延伸而出,共设七座独立洞府,每一座皆配有独立的聚灵阵与隔绝神识的禁制。 弟子院落分布在山腰以下,错落有致地依山势而建,每一处都预留了扩建的余地。 修炼洞府则深入山体内部,借助五级灵脉的分支,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数倍不止。 而最令他花费心思的,是两套阵法。 第一套,是仿照青云宗的举宗大阵。 几日前在青云宗时,他便观察过这套阵法运转的全貌。 全宗修士将法力汇聚于一人之身,令其在短时间内获得远超自身境界的战力。 亦或全宗法力一并灌入防御大阵,撑起足以抵御堪比主控阵人境界攻击的护宗屏障。 这套阵法的阵基极为繁复,涉及数千个法力节点的精确共振,任何一处细微偏差都将导致法力紊乱甚至反噬。 但对如今的李元汐而言,这不过是多耗费些时日罢了。 他将阵基刻入逍遥峰的山体骨骼之中,以灵脉为核心脉络,令这套阵法与整座山峰浑然一体。 只要逍遥峰不碎,阵法便不会真正被破。 第二套,则是那座古传送阵。 李元汐将其调试成了随时可以切换坐标和其他的古传送阵对接。 这些事情以元婴修士的手段操持这些事情,本就游刃有余。 更何况此刻的李元汐,除了留在剑心小世界的剑修分身与仍在古秘境中的分身之外,其余所有分身已然合而为一。 法修的精密算力、体修的蛮横力量、魂修的敏锐感知。 种种能力叠加交融,令他在短短五日之内,便完成了寻常宗门百年都未必能达成的建设。 仅仅五日。 整座逍遥峰脱胎换骨,从一座荒山野岭蜕变为规模堪比中等宗门的完整门派。 坐拥五级灵脉,坐拥举宗大阵,坐拥直通中州的古传送阵,坐拥足以容纳数千弟子的建筑群落。 倘若被那些在东荒苦心经营了数百载的宗门掌教看到这一幕,怕是要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而最后两日,李元汐没有再建造任何东西。 他将红绸系满了逍遥峰的每一个角落。 宗主殿的飞檐之下,演武场的石柱之旁,弟子院落的窗棂之前,甚至连那些防御禁制的阵眼节点,都被他细心地缠上了鲜红的绸带。 整座山峰远远望去,仿佛被一层温柔的红霞所笼罩,在晨光中灼灼生辉。 苏清鸢在这两日里缝成了两件婚服。 两件婚服,一件映他,一件照她。 …… 第八日,清晨。 初升的日光自窗棂缝隙间漏泻而入,在红色帷帐上投下斑驳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灵药香气,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气息,令人面红耳热。 李元汐从婚床上坐起身来。 红色衣衫在他身上皱作一团,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细碎的红痕。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意识尚存几分恍惚,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身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清鸢还在睡。 她侧卧着,一头如瀑青丝散落枕畔,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颈侧,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红色婚服只松松地挂在一边肩头,另一边早已褪至臂弯处,露出大片凝脂般的肌肤。 她睫毛极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唇角微微上扬,似乎梦中也含着笑意。 李元汐看了她很久。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经历在脑海中交错重叠。 可昨夜那种感觉……是他两世加起来都不曾体验过的。 不是修炼突破时的畅快,不是斩杀强敌后的酣畅,也不是得到天材地宝时的满足。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维度的感受。 他收回目光,从床头拿起那本翻开的《合欢经》。 床头除了这本功法外,就是两个空着的杯子和一个红盖头 李元汐看了一眼,继续看这部双修功法。 这是他从化神遗藏中翻出来的。 功法原理并不复杂。 以阴阳交泰为根基,双方在极度亲密的状态下运转功法,彼此法力便会自然形成一道循环回路。 在这道回路之中,修为较高一方的法力会滋养较低一方,而较低一方的法力特性则会反哺较高一方,以此达成互利共生之效。 但实际效果远超他的预估。 他的修为远在苏清鸢之上,这意味着在双修过程中,苏清鸢获得的裨益要远大于他。 一夜过去,她原本刚刚突破、根基尚未稳固的元婴初期修为,已被彻底夯实。 不仅如此,体内元婴在法力的持续滋养下愈发凝实通透,隐隐间已有向元婴中期迈进的趋势。 更关键的变化,来自天木长生体和两人体内那一半的生灵之焰。 双修的过程中,这股生机被彻底唤醒激发,如同枯寂整冬的老树被春日暖阳照透,枯枝之上陡然抽出嫩绿新芽。 那澎湃的生机在她经脉中奔涌流转,所过之处,侵入经脉深处的死气被一寸寸逼出、化解、消融殆尽。 死气已被彻底压制,残余的丝缕以她天木长生体的恢复之力,祛除干净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魔气不同。 李元汐眉头微蹙,翻看着《合欢经》中关于净化外邪的章节。 魔气的本质与死气截然不同。 死气是纯粹的毁灭性能量,可以被同等量级的生机对冲消解。 但魔气更像是一种意志层面的侵蚀,它会与修士自身的法力交缠融合,渐渐同化,一点一点地改变修士的心性与法力属性。 苏清鸢体内的魔气已存在了不短的时日,虽然她以过人的心性和深厚的修为强行压制,但想要彻底根除,绝非单靠双修便能解决。 不过,李元汐会想办法。 他一定会想办法的。 “师弟……”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苏醒时特有的沙哑与绵软。 随即那声音顿了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哦不对……夫君,你在想什么?” 第495章 昨夜的温存 (日更) 李元汐浑身像被一道微弱的雷诀击中,从头皮一路酥麻到脚底。 他翻动书页的手指骤然一滞,心跳毫无来由地快了半拍。 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 偏偏还是用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在这样的场景里。 他抬起头,目光正撞进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 苏清鸢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也许醒了有好一会儿了,只是一直没有出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看他翻阅功法,看他蹙眉沉思,看他为自己的事情忧心劳神。 直到她觉得看够了,才开口唤他。 她半倚在枕上,发丝微乱地贴在颈侧,有几缕垂落在锁骨前方,随呼吸轻轻颤动。 红色的婚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衣领大敞,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暖色。 眼角微微上挑,眸中漾着如水般的柔光,双唇比平日更加红润,像是被晨露浸润过的花瓣。 褪去了一切负担的她此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慵懒而柔媚的气韵。 那气韵并非刻意为之,而是由内而外自然流露出来的。 像一把绷了太久的弓终于松了弦,像一潭冰封了太久的湖水终于融了冻。 李元汐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放下手中的《合欢经》,伸手揽住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她腰肢的柔软与温热,以及皮肤之下法力流转的微弱脉动。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粗粝的砂石摩擦过丝绸:“在想帮师姐彻底祛除魔气的办法。” 苏清鸢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师弟,品尝起来味道鲜美可口! 她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指尖勾住他的脖颈,沿着他的下颌线轻轻描画,一路滑到脸颊,带着似有若无的力度摩挲。 指腹微凉,触感却让李元汐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是不是叫不出口啊?”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的戏谑,像一只终于逮住猎物破绽的狐狸。 李元汐一怔,旋即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 方才他脱口而出的依然是“师姐”,而非那个崭新的称呼。 “没有。”他微微偏头,下意识地想回避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眸子,却被她的指尖轻轻扳了回来。他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主要是……习惯了。叫了这么多年师姐,一时改口确实不太适应。而且……” 他顿了顿,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你在我这里是不一样的。不管叫什么,你都是不一样的。称呼只是称呼,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不是任何称呼能够定义的。” 苏清鸢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或者说,她想听的不是解释,而是另一样东西。 “叫一声给我听。”她说,语气轻柔却不容拒绝,像在下达一道温柔的命令。 李元汐沉默了。 他可以在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可以面对劫雷时面不改色,可以在生死一线的搏杀中冷静计算出最优解。 他可以斗法,可以布阵,可以在绝境中逆转乾坤。 这些事情,他做起来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但此刻,仅仅两个字,却让他整个人像是被定身术钉住了一般。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明明知道该说什么,舌头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死活不肯配合。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耳根在发烫。 以他如今的修为,体温本该完全在掌控之中,可此刻身体却像是彻底叛逆了,做出诸多不受控制的反应。 苏清鸢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里盛着星星点点的光。 她不催促,不追问,像是笃定了他一定会说出口,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这份笃定让李元汐莫名地窘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来。 再吸一口。 在心中做了好一番建设,将那两个字在脑海里排练了不下十遍,一一确认了发音、语调、气息的配合,甚至在心中模拟了苏清鸢听到后可能的反应以及自己的应对方案。 然后他发现自己正在用推演战局的方式来应对这件事,而这个荒唐的认知让他几乎想仰天长叹。 终于,他张开了嘴。 “娘……” 第一个字出口时,声音小得像是蚊蝇振翅,若非苏清鸢有着元婴期的神识感知,怕是根本听不真切。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随即咬了咬牙,将后面那个字硬生生逼了出来。 “……娘子。” 两个字落地的瞬间,他觉得自己整张脸大概已经红透了。 苏清鸢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清浅淡雅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由衷的、眉眼弯弯的笑。 那笑容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碎冰在阳光下折射出万千光芒,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没有再说什么调侃的话。 只是缓缓坐起身来,随手理了理滑落的衣领,将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然后轻轻地、自然地,将头靠在了他的怀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甚至没有多余的言语。 就只是靠着他。 这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打开了李元汐胸腔深处某个一直紧锁着的角落。 热流从心口涌出,沿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周身的星辰之力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原本如同深空般冷冽的法力,在这一刻变得温暖而包容,如同月华倾洒在静谧的湖面。 他缓缓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瓣落在指尖的花。 可她身上的温度却烫,隔着薄薄的衣料一寸一寸地渗透过来,将他从指骨暖到心口。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独有的气息。 暖得人心尖发颤。 李元汐收紧手臂,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缓缓阖上双目。 片刻之后,他重新睁眼,眸中神色已恢复了几分沉定。 体内法力缓缓运转,意识深处的分身界限随之变得清晰分明。 主意识微微一动,法修分身、妖修分身、魂道分身三道本体便从他周身分离而出,化作三道流光悬浮于房中。 三道分身各自拱了拱手。 也不知是在向他致意还是在向苏清鸢见礼。 旋即推开房门,化作三道遁光没入逍遥峰各处。 法修分身往地下溶洞去了,那里的五级灵脉节点尚需进一步调校。 妖修分身遁入后山密林深处,几座天然洞府正适合肉身淬炼。 魂道分身则落向执法堂下方的静室,那里隔绝禁制最为严密,于神魂修行最为相宜。 各有各的修行,各有各的道。 婚房重归静谧,天地间仿佛只余下两个人的呼吸。 苏清鸢在他怀中安静地依偎了一阵,忽而微微仰起脸来,望进他的眼睛。 晨光自她身后倾泻而入,在她的眉梢眼角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映着他的倒影,清澈见底,像一面不染纤尘的镜子。 “夫君。”她轻轻唤了一声,嗓音柔软得像春日里初融的雪水。 李元汐垂眸看她:“嗯?” 苏清鸢嘴角缓缓上扬,绽出一抹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期待、又掺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那个笑容让她整个人像极了第一次偷尝灵果的小弟子,既心虚又餍足。 “昨晚……”她的声音低下去几分,仿佛怕被什么人听了去似的,尽管整座逍遥峰上除了他们二人与三个已各自闭关的分身之外,连一只灵兽的影子都寻不见。“头一回嘛,什么都不懂,只顾着……享受了。根本没来得及运转功法。” 她顿了一顿,指尖在他胸口漫不经心地画着圈,语气却渐渐认真起来,像个虚心求教的弟子:“我们再来一次吧。”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夫君也教教我,怎么……修炼。”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轻,尾音微微上扬,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音。 李元汐呼吸一滞。 第496章 五年后的逍遥门 (日更) 光阴流转,寒暑更迭,转眼已是一年。 经李元汐与苏清鸢悉心打理,逍遥峰早已褪去昔日的荒寂之象。 五级灵脉日夜吞吐天地灵气,殿宇巍峨林立,阵法层层森严,俨然已成南疆无人敢轻觑的修行圣地。 待宗门根基彻底稳固,李元汐方才下令敞开山门,广纳天下修行之士,却也立下四条不可逾越的铁律。 《家族弟子不收》 《携带修为不收》 《没有毅力不收》 《品行不端的不收》 世间宗门大多偏爱世家子弟与先天修士,贪图其根基深厚、背景雄阔,对散修多有压迫轻慢,唯独逍遥门反其道而行之。 不论来者是万中无一的天灵根,还是资质驽钝的五灵根,皆一视同仁,只问心性与毅力。 此举看似严苛,实则恰恰斩断了宗门之内裙带纠葛与浮躁习气的根源,只为甄选真正一心向道、能吃苦、肯坚守的纯粹修士。 也正因如此,逍遥门自开宗立派之初,便奠定了独一份的清正风骨,引得天下寒门修士纷纷慕名而至。 宗主之位由苏清鸢执掌便好,李元汐退居太上长老之尊。 虽说所有前来投奔的长老皆是冲着李元汐的名号而来,但逍遥天君的道侣坐镇宗门,也足以令他们心悦诚服。 毕竟,谁让她是那位天君的道侣呢。 宗门内的资源兑换与旁处大同小异,以贡献值为凭。 不过除了贡献值兑换之外,逍遥门另设了每月修炼排名与贡献值排名两榜。 逍遥门每年招收一次弟子,大年三十那日,让人过完团圆年再来测试灵根、拜入山门。 自入门之日起,每月测试修为、张榜排名,按境界高低给予额外贡献值。而贡献值排名,则是为榜上有名之人再添一份奖赏。 如此一来,强者愈强,贡献值多者自然越攒越丰。 但李元汐也给了那些资质低微之人另一条路。 修仙百艺。 炼丹、炼器、制符、阵法、灵植……学得一技之长,出品售予宗门,同样能挣得贡献值。 若资质与悟性当真皆不堪造就,那只能说明此人不适合这条路,宗门会给些银两,好聚好散,而非像旁的宗门那般将人留下当杂役苦熬,蹉跎到中年才肯放手。 逍遥门崇尚自由。 第一年入门的弟子,若一年后贡献值榜排名前十,可将尚为凡人的家人接进山门同住。 这便是逍遥门的自由。 弱者体面离去,强者扎根留下,更能将父母安顿于此,一同修行。 为了让至亲之人留在身边,那些弟子只会更加拼命精进。 藏经阁内,《天木长生功》与《星辰诀》李元汐自然不会放上去,但各类基础功法、中上乘法门以及诸般法术收录得颇为齐全。 功法皆需贡献值兑换,可买全套,亦可拆开分购。 而一些特殊的法术,比如…… 《逍遥游》。 李元汐将其展现于世,却只允许核心弟子修习,且须立下不背叛逍遥门的重誓,方可研习第一层。 第一层的效果便已十分惊人,初期速度可与中期比肩。 毕竟逍遥门,没有一门传承法术也说不过去,至于第二层他就内部消化了,说到底,他的格局不够大,没法做到无私奉献! 同时,逍遥门处处透着暖意与法度并行的人性考量。 弟子居所按修为分配,每处皆设独立聚灵阵与起居隔间,四季恒温,灵植盆栽随处点缀其间,生机盎然。 宗门专设医堂,免费为弟子疗伤诊治。 医堂本身也是修仙百艺之一,所修功法乃天木长生功衍生出的疗伤之法。 每日三餐由灵厨打理。 这同样是修仙百艺的一支。 按需供给,不设等级餐食,五灵根弟子与天灵根弟子同桌同味,绝无差别。 设有传功堂,每日由长老轮流坐镇答疑,资质平庸者亦可反复求教,不设门槛。 李元汐本人也会不定期亲临讲道,分文不取,不收贡献值。 宗门另辟思乡台,每月初一开放传讯玉简,允许弟子与远方家人互通音讯。 考核失利者,亦有三个月的缓冲之期,可自行选择转修百艺,不必即刻离去,尽显温情。 一转眼,五年过去了。(425) 逍遥门且不说那亲民的门规,单是化神天君这四个字,便足以吸引天下修士趋之若鹜。 入门考核共设三关。 第一关,测灵根。 第二关,登天梯。 第三关,问心。 好在迄今为止,尚无人在问心关上出岔子,不曾有人蹙了化神天君的眉头。 另一边,法修分身的修为已至元婴后期,妖修分身却后力不继,亟需吞噬一枚四阶妖丹方能更进一步。 那头青灵玄鸟,也该到了赴死之期。 这数百年来,那畜生应当已吞噬了更多携有青鸾血脉的妖兽,甚至可能已获得了青鸾一族的修炼功法。 正好,届时让魂道分身将它一口吞下,连功法一并夺来。 此外,《逍遥游》李元汐已许久不曾动用。 寻常修士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同境之内更是无人可敌,用不着遁逃之术。 法修分身无法打通那条经脉。 他不能长出双翼,否则生机法力便会遭到妖气侵染污染,那也只能将此功法留给妖修分身施展了。 本尊驻守逍遥门,日夜吸纳星辰之力,精进修为。 其余分身各赴各路修行。 若其中任何一方遭遇凶险,本尊即刻动身驰援。 倘若分身有殒命之虞,便先通过玲珑塔隔空打出一拳拖延时间。 当然,一般情形下法修分身自行便可料理,化神天君本尊一拳足以碾碎大多数威胁。 至于炼虚境的对手,那确实还打不过。 法修分身将妖修分身与魂道分身摄入丹田之中,旋即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破空而去。 本尊则盘膝端坐于逍遥峰巅,沉入修炼。 苏清鸢亦已闭关,专心炼化双修所得的那缕精纯能量。 第497章 重返落霞城 (日更) 落霞城故址。 此地早已沦为妖兽的地盘。 城垣倾颓崩塌,朱红的墙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内里青灰色的砖石,经岁月侵蚀与妖兽爪牙啃噬,已是坑洼斑驳、满目疮痍。 东城门半塌半倚,巨大的石门歪斜地搭在残破城垛之上,缝隙间爬满了深绿的藤蔓与暗红的苔藓。 风过之处,枝叶簌簌作响,倒像是古城在发出无声的呜咽。 城内街道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的荆棘横七竖八地交错纠缠,将原本规整的街巷切割得支离破碎。 偶尔可见几具锈蚀的铠甲与断裂的兵器半埋于腐叶之下,铁锈深处犹凝着干涸已久的黑血,无声诉说着当年城破之时的惨烈。 城中央的落霞殿,曾是落霞城城主的居所,如今只余一片断壁残垣。 殿顶的琉璃瓦尽数碎裂,残片散落在殿内的青石板上,被往来妖兽踩得粉碎。 殿中那尊丈许高的城主雕像,头颅早被妖兽啃噬殆尽,只剩残缺的躯干兀立原地,双臂齐根断裂,掌中玉印不知所踪。 唯有底座上“落霞城”三个篆字,虽被风雨磨得模糊漫漶,却依旧倔强地留存着,不肯消散。 …… 远处天际,忽有一道青色遁光掠过,正是前往猎杀青灵玄鸟的法修分身。 他掠过落霞城上空时,目光淡淡扫过这片废墟,深沉的眸中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复杂之色。 此处曾是南疆与南赡部洲的交界要冲,人烟鼎盛,商旅如织。 如今却成了妖兽横行的乐园,唯有那些残存的断壁残垣,在风沙与荒草之间默默矗立,见证着岁月的流转与世事的无常。 遁光落定。 法修分身、妖修分身与魂道分身三体分离而出。 “只有一头四阶妖兽,其余尽是三阶,这次该能吃饱了吧?”法修分身语气平淡地问道。 妖修分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一道青色遁光破空而起,径直朝城主府方向疾射而去。 另一道血色流光从容地向大门行去,魂道分身则无声无息地缀在妖修分身身后,如影随形。 妖修分身吞妖丹,魂道分身吞魂魄。 各取所需,各有所噬。 杀戮,就此开始。 …… 而妖修分身简直是一架无情的杀戮机器。 周身墨色妖气翻涌如怒浪,混沌与玄武的虚影在身后沉沉浮浮,时隐时现。 每一步踏出,脚下地面便被磅礴妖力震得龟裂塌陷,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落霞城内的妖兽大半已然化形。 当然,并非因为它们突破了四阶,而是不知从何处得了某种邪秘之法,即便是区区一阶妖兽,也能勉强化出人形。 只不过它们无一例外都是半人半兽的畸怪躯壳。 有的顶着狰狞兽首,有的周身覆着粗粝鳞甲,爪牙森然尖利,目中凶光毕露。 嗅到生人气息的刹那,它们便嘶吼着蜂拥而上,腥臭的血气混杂着荒草腐叶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扑来。 可在妖修分身面前,这些妖兽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抬手便是一记摧枯拉朽的重击,拳锋裹挟凛冽妖风,径直砸向最前排一头三阶豹妖。 那豹妖方才化作半人形态,利爪尚未探出分毫,胸膛便被一拳轰实,骨骼寸碎的脆响回荡街巷,庞大的躯体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穿一面断墙,气息登时湮灭。 妖修分身身形一闪,已掠至尸骸旁侧,疾影枪凭空入手,枪身缠绕风雷二力,一枪剖开妖躯,一枚尚带余温的淡青色妖丹滚落而出,被他张口纳入腹中。 浓郁妖力沿经脉奔涌而走,滋养肉身,筋骨隐隐作响。 身后魂修分身周遭淡白魂光骤然暴涨,化神级别的魂力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碾压开来,无需任何繁复法术,仅凭纯粹的魂力便牢牢锁住了周遭每一头妖兽的妖魂。 那些妖兽方才被妖修分身重创,已是半死不活之躯,神魂本就脆弱至极,在绝对的魂力倾轧之下,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凝聚不起。 一缕缕或纯白或灰暗的妖魂被强行剥离躯壳,化作星星点点的魂光,尽数没入魂修分身体内。 他周身魂光愈发凝练明澈,原本略显虚浮的魂体一寸寸凝作实质,眉宇之间弥漫的魂力威压也随之愈发深沉厚重。 …… 法修分身周身青芒陡然大盛,元婴中期的修为威压与化神境的神识如一道无形巨浪,自身周遭轰然席卷而出。 城主府沿途值守的妖兽哨兵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这等威压之下碾为齑粉,骨碎声与妖气溃散的嗤嗤声交织一片,转瞬间便清理出一条直通府门的坦途。 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缕清风飘然落于城主府朱红大门前。 青衫猎猎翻飞,周身温润的生机之力缓缓流淌开来,与四下里弥漫的血腥气格格不入。 往昔筑基时的弱小仍历历在目,他并未径直闯入城主府中,而是抬眸静立于门前,目光淡漠如水,遥望府内深处,从容以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片刻工夫,一道绯红身影便踏空而至,裙摆翻卷如燃烧的烈焰,掠过层层青砖黛瓦,稳稳落在他身前三丈之地。 那是一位绝美至极的女子。 肌肤莹润胜过羊脂暖玉,眉眼之间天生带着几分妖异的凌厉之意,而最为惊心动魄的,是那双金色竖瞳。 那竖瞳澄澈剔透,却又含着俯瞰苍生的威严与漠然。 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金色灵光,隐约有悠远的鸟鸣声从光芒深处传来,空灵而肃穆。 正是青灵玄鸟,如今掌控落霞城万千妖兽的一方皇者。 两人四目相对。 青灵玄鸟微微一怔,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轻轻翕动,金色竖瞳中依次掠过一丝诧异与难以掩饰的贪恋。 妖兽对天地本源气息的感知远比人族敏锐百倍。 李元汐身上那股天木长生体的气息,温润醇厚至极,携带着滋养万物的蓬勃生机,于她而言犹如久旱逢甘霖,令周身妖力都不由自主地变得驯顺温和。 她全然不顾府门外满地横陈的妖兽残骸,更未提及半句折损之事。 红唇轻启,声音清越如凤鸣九天,语调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霸道,深处却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意: “那些妖兽,死便死了,本皇从不稀罕。倒是你身上这股气息……甚合本皇心意。”她微微侧首,金瞳凝视着他,“你……可愿做本皇的伴侣?” 第498章 战青灵玄鸟(上) (日更) 青灵玄鸟话音未落,法修分身眸色骤寒,指尖灵光乍闪,丹田深处青光陡然暴涨,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刹那凝聚归一,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华芒,裹挟凛冽剑风与辟邪神雷,猝不及防地直刺其面门。 青灵玄鸟瞳孔猛缩,虽贪恋对方身上浓郁的生机气息,却不曾放松半分警觉。 察觉剑势凌厉,她身形陡然后掠,速度快若惊鸿。 可天木青阳剑更快,快如雷霆坠地,金色辟邪神雷在剑尖明灭交错。 青灵玄鸟终究避之不及,脸颊被剑尖擦过,一道纤细血痕骤然浮现,殷红血珠沿着莹润肌肤缓缓滑落,与她周身青金色灵光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金瞳中闪过惊怒之色,她周身妖力骤然暴涨,一尊青鸾虚影在身后浮凝显化,尖锐凤鸣声震得四周断壁残垣簌簌碎裂,显然已被彻底激怒。 “畜生终归是畜生,化形成人也改不了吃人的本质!”李元汐右手掐诀,天木青阳剑化作一道流光飞回掌中。 “不知死活!”女人上前一步,周身妖力涌动间直接显露本体。 比起先前的巨大形态,彻底觉醒了青鸾血脉的青灵玄鸟羽色已由浑然深红蜕变为青红渐变,通体形貌也愈发酷似真正的青鸾。 李元汐目光落在那对青中带红的巨翼上,倒觉配色颇为好看。 虽说自己因天木长生体之故,无法修炼其他属性之气,但若将这对翅膀炼制成法器,逍遥游便可以正常施展了。 他很清楚天木长生体的诱惑有多大,而眼前这头妖兽不过四阶中期修为,显然是因为吞噬了太多拥有青鸾血脉的妖兽,导致血脉彼此冲撞,根基紊乱。 天木长生体恰好能帮她缓解乃至吸收那些驳杂血脉。 那就…… 趁它病,要它命。 他掌心紧握天木青阳剑,青色剑体骤然爆发出刺目灵光,青、赤、金三色纹路交织流转,剑穗上的生机之气与辟邪神雷疯狂纠缠,发出噼啪炸响的雷鸣之声。 身形骤动,化作一道青色遁光,速度快至极致,裹挟着化神级神识的威压,径直朝青灵玄鸟本体斩落。 青灵玄鸟方才显化本体,青红渐变的羽翼尚未完全展开,便已察觉到致命杀机迫近。 一声尖锐凤鸣,双翅猛然扇动,漫天青金色羽刃呼啸而出,携裹狂暴妖力铺天盖地地压来。 辟邪神雷专克妖邪之物,那些羽刃尚未触及剑光,便被雷芒轰得寸寸碎裂,化作满天飞絮纷扬坠落。 剑光势头不减,法修分身手腕翻转,剑势陡然暴涨,挟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斩向青灵玄鸟的左翼。 “锵!”金铁交鸣之声震彻落霞城,剑刃劈在羽翼之上,火星迸溅四射。 青灵玄鸟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左翼羽毛大片脱落崩飞,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裂,青金色血液喷涌而出。 它体内本就因血脉紊乱而根基不稳,这一剑不仅重创其肉身,更有辟邪神雷顺着伤口长驱直入侵入经脉,搅得妖力翻涌溃乱。 法修分身不给它丝毫喘息之机,身形紧随剑光而至,指尖掐诀,天木青阳剑再度劈出,剑势凌厉绝伦,直取要害,誓要趁此良机,彻底斩除这头祸患。 青灵玄鸟吃痛之下骤然爆发,庞大身躯彻底舒展,双翼猛地一振便冲天而起。 青红渐变的巨翼展开逾丈,带起呼啸罡风,卷得下方断壁残垣中碎石荒草漫天飞舞。 它周身青金色妖力如潮暴涨,紊乱的血脉在剧痛与怒火中被强行催动,左翼伤口虽仍在淌着青金色血液,却丝毫不减其凶戾之势。 尖锐凤鸣声震得云层翻涌,连天地间的灵气都为之躁动不安。 李元汐见状,足尖轻点虚空,身形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周身青芒与剑光交织辉映,化作一道纯粹的青色遁光,径直追去。 天穹之上顿时出现两道疾驰流光。 一道青红相间,如燃烧流星划破天际。 一道澄澈碧透,似青虹贯日横亘长空。 两道身影瞬息之间便猛然碰撞在一起,轰鸣声震彻落霞城上空,连远处的山峦都为之震颤。 青灵玄鸟双翅疯狂扇动,每一次拍击都裹挟着狂暴妖力与青金色风刃,密密麻麻的风刃如骤雨倾盆般轰向李元汐,刃尖泛着凛冽寒芒,足以将寻常元婴修士瞬间绞杀成碎。 李元汐神色不改,手腕翻转之间,天木青阳剑分裂成七十二柄,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盾,辟邪神雷在剑盾表面噼啪炸响,将袭来的风刃尽数挡下。 每一次碰撞都溅起漫天灵光碎屑,灿若流萤。 二者在高空辗转缠斗,青色与青红两道流光时而交错碰撞,时而骤然分离,快得令人根本无法捕捉身形。 青灵玄鸟凭借青鸾血脉的爆发力遁速极快,双翼每一次扇动都能瞬间拉开距离,随即猛然转身喷出一团青金色烈焰。 火焰裹挟着浓郁妖力,灼烧得虚空都微微扭曲变形。 李元汐眸色一凝,身形陡然侧移,避开火焰的同时指尖掐诀,天木青阳剑化作七十二道细小剑光,如蜂群倾巢而出,直刺青灵玄鸟周身要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青灵玄鸟猝不及防,身上又添数道伤口,青金色血液顺着羽毛淋漓滴落,在空中凝成细碎光珠,纷纷坠向地面。 它彻底被激怒了,脖颈猛然一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凤鸣,周身青金色灵光暴涨如炽,羽翼上的羽毛根根倒竖,青红渐变的羽尖泛起刺目锋芒。 它骤然俯冲而下,双翅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径直拍向李元汐,羽翼扫过之处,虚空泛起层层涟漪,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道细微裂痕。 李元汐不退反进,将天木长生体的生机之力尽数灌注剑身,剑体灵光暴涨数倍,辟邪神雷与生机之力彼此交织,化作一柄丈许长的巨大剑影,迎着青灵玄鸟的双翼狠狠劈下。 “锵!”一声惊天巨响,巨剑与双翼猛然碰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青灵玄鸟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翼被劈得血肉模糊,大片青红羽毛纷纷飘落,如漫天红霞倾泻,铺洒在残破的落霞城上空。 李元汐借碰撞之力身形后掠,稳稳悬浮于半空之中,掌心紧握天木青阳剑,目光冷冽如刃地盯着狼狈不堪的青灵玄鸟。 他能清晰察觉到,对方的妖力正在飞速溃散,强行调动妖力导致血脉紊乱的症状愈发剧烈,此刻正是斩草除根的最佳时机。 而青灵玄鸟踉跄着悬浮在半空中,左翼几近废去,右翼亦遍布伤口,金色竖瞳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再无此前的嚣张与霸道。 第499章 战青灵玄鸟(中) (日更) 李元汐身侧缓缓浮现四道剑影。 人剑式、地剑式、天剑式、禁剑式。 天木青阳剑的品质不比帝剑,一次融合一道剑式不会对剑身造成损伤,一次融合两道剑式且不连续施展两次也尚可承受,融合三道便已十分危险,至于四道齐融,想都不必想。 李元汐对人剑剑影最为熟稔,也便只取了人剑式。 天木青阳剑与人剑式相融的刹那,青色剑体骤然泛起一层莹白剑光,剑势愈发凌厉纯粹,褪去了几分生机的温润,平添了几分斩绝神魂的决然之意。 李元汐身形一闪,仿佛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青莹流光,挟着化神级神识的威压,径直朝青灵玄鸟的脖颈斩去。 青灵玄鸟瞳孔骤缩,拼尽最后一丝妖力扇动残破的右翼,身形狼狈侧移,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可剑光余威未散,剑刃擦过它的脖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 它发出一声濒死的哀鸣,周身骤然燃起赤红色的烈焰。 李元汐见状心头猛然一警,不及细想便纵身暴退数丈,周身青芒暴涨,天木青阳剑瞬间归位护在身前,化神级神识铺展而开,防止不保险,生灵之焰和阳火挡在剑前,目光死死锁定那团赤红火光。 只见青灵玄鸟庞大的躯体在烈焰中急速收缩、消融,凄厉的哀鸣一声弱过一声,终被火焰吞噬殆尽,唯余噼啪爆裂之声回荡不休。 青金色的血液连同残破的羽翼一同卷入火团深处,化作滋养焰心的精纯能量。 不过转瞬,那逾丈长的禽鸟身躯便骤然坍缩,凝聚为一枚拳头大小的蛋。 蛋壳通体赤红如凝血,其上遍布青金色纹路,繁复精密,宛若天生道纹。 外层熊熊烈焰缭绕不息,火光深处隐约有鸾啼凤鸣交织回荡,空灵而庄严,仿佛远古神禽正隔着无尽岁月遥遥呼应。 “竟不只是单纯的青鸾后裔……”李元汐眸色骤沉,指尖法力绷至极限,“竟是青鸾与凤凰的混血后裔,还引动了浴火重生的神通!” 火团中的蛋愈发莹润剔透,赤红色火焰由浓转淡,渐渐蜕变为炽烈的金红之色。 蛋壳上的纹路缓缓亮起,一明一暗,节律分明,恰似其中有一颗心脏正在有力地搏动。 原本溃散四逸的妖力非但没有消弭,反而在烈焰的淬炼中重新凝聚,且较先前愈发精纯磅礴,隐隐有突破四阶中期、直逼后期的迹象。 李元汐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深知浴火重生后的青灵玄鸟战力必将暴涨,当下掐诀引动天木青阳剑,七十二柄飞剑再度凝聚成阵,辟邪神雷与生机之力交织成网,率先发动攻击。 剑光裹挟雷芒,如暴雨倾盆般轰向火团中的蛋,然而尽数被外层烈焰阻隔在外,溅起漫天火星纷飞如萤,竟未能伤及蛋壳分毫。 火团中骤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破壳声响,金红火焰霎时暴涨数倍,一道青金相间的小小禽影破壳而出。 虽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羽翎尚未丰满,却天生透着睥睨万物的凛然气势,金色竖瞳中盈满冰冷杀意,正是浴火重生后的青灵玄鸟。 四阶巅峰! “为何这般快!”李元汐心中大惊,旋即凝神细观青灵玄鸟的气息根基,顿时了然。 它燃尽了自身潜力,穷尽一生恐怕也只能止步于四阶妖兽之境了。 此刻,妖修分身已将整座落霞城化作妖尸血海,遍地残躯堆叠如山。 他身形一纵,径直朝法修分身撞来,法修分身亦同时施展《森罗万象》神通,迎面而上。 法修分身逐渐靠近踏过满地妖兽尸骸的妖修分身,他生机法力与他周深的墨色妖气所过之处,那些冰冷僵硬的躯体竟骤然生出翠绿嫩芽。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转眼便化作参天古木,枝干交错缠绕,虬结盘曲,将残破的落霞城彻底笼罩其下。 断壁残垣被层层枝叶覆盖,荒草荆棘被古木根须吞噬,整座古城顷刻间沦为一片郁郁葱葱的秘境森林,仿佛千百年时光在须臾间奔涌而过。 法修分身眸色一凝,天木变悄然运转,周身青芒暴涨,与森林中蓬勃的生机之力遥相共鸣。 半步化神的气息轰然攀升,周身经脉中生机与妖气交织流转,不再相互排斥倾轧,反而愈发融洽圆融,如水乳交融。 妖修分身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径直撞向法修分身。 两道身影在青芒与妖气的包裹中轰然相融。 融合的瞬间,漫天青红双色灵光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森林中磅礴的生机之力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体内,骨骼碎裂又重组的脆响隐没在呼啸风声之中。 片刻之后,一道挺拔身影自灵光中缓缓浮现。 他身着青红交织的衣袍,衣袂无风自动,眉心凝着一道双色纹路,而那一双异瞳格外摄人。 左瞳猩红如血,透着妖修的凶戾与嗜杀。 右瞳澄澈如碧,藏着法修的温润与从容。 分身合二为一,战力远超两者简单相加。 半步化神的威压如实质山岳般倾轧而下,碾压得整片森林枝叶低垂、草木伏地,连空气中弥散的灵气都为之凝滞不动。 他抬眸,双色异瞳冷冷锁定半空中那只重生后的青灵玄鸟。 周身青红双色法力交织翻涌,天木青阳剑自动悬浮于身前,剑体上的纹路尽数亮起,辟邪神雷与妖力缠绕剑身,发出刺耳的噼啪声响,杀机毕露。 重生后的青灵玄鸟虽已臻四阶巅峰,却因燃尽潜力而根基虚浮,气息飘忽不定。 它感受到分身融合后碾压一切的威势,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不肯退缩半步。 一声尖锐凤鸣划破长空,金红火焰再度暴涨,身形骤然舒展开来。 虽不及此前那般庞大遮天,却更显灵动凌厉,携着焚天烈焰,挟风卷火,直扑而来。 融合后的李元汐指尖掐诀,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骤然腾空,剑影纵横交错之间,竟在虚空中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每一柄剑都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以《人剑式》为引,以七十二合一的剑意共鸣为核,将青碧的天木法力、墨黑的妖元凶煞、炽烈的辟邪神雷尽数缠绞交融,层层叠加。 第500章 战青灵玄鸟(下) (日更) 刹那之间,七十二柄剑的锋芒在共鸣中暴涨七十二倍,每一道剑影都凝作实质,剑刃之上雷光噼啪炸裂、妖气翻涌如潮、木力森然侵蚀,三重力量交织成三色流光,如七十二道蓄势待发的天雷,悬于青灵玄鸟周身四方八隅,将它所有闪避腾挪的空间彻底封死。 “剑阵,起!” 李元汐一声低喝,双色异瞳中杀意暴涨如潮。 七十二柄天木青阳剑同时震颤嗡鸣,剑鸣之声震彻云霄,化作七十二道三色流光,带着人剑式斩灭神魂的至高凌厉,如天河倒悬般朝青灵玄鸟倾泻而下。 青灵玄鸟金瞳骤缩,浴火重生后的凶戾在这绝对碾压的剑阵威压面前荡然无存。 它双翼猛地一振,周身金红火焰暴涨数丈,化作一层厚重的火盾,将自身牢牢裹在其中。 青鸾与凤凰的双血脉之力在火盾中沸腾翻滚,烈焰灼烧虚空,发出滋滋的焦灼脆响,妄图以焚天之势硬抗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铛铛铛铛!!!” 七十二道剑光同时撞在火盾之上,金铁交鸣之声震得落霞城中残存的断壁残垣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遮蔽半边天际。 三色剑光势如破竹,每一次撞击都在火盾上炸开漫天火星。 辟邪神雷专克妖邪之气,瞬间将金红火焰灼烧得滋滋作响,节节崩退。 天木法力如万千藤蔓缠缚绞杀,死死锁住火盾的每一寸,令其无法溃散逸逃。 墨黑妖元则如怒涛猛击礁石,每一次冲撞都让火盾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去,越裂越密。 青灵玄鸟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凤鸣,双翼疯狂扇动,拼命挣脱剑阵的封锁。 可七十二柄剑如跗骨之蛆,死死锁定它的气息,剑光一轮接一轮,一浪高过一浪,毫无喘息之机。 火盾在三重力量的轮番轰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碎裂、剥落。 金红火焰渐渐被三色剑光吞噬蚕食,青鸾的血脉之力在辟邪神雷的灼烧下飞速溃散,再难维系。 “不!!!” 青灵玄鸟发出绝望的嘶吼,金瞳中满是不甘与疯狂。 它拼尽最后一丝妖力,双翼猛地拍向虚空,竟要以自爆妖丹的同归于尽之势,冲破剑阵的封锁。 可就在妖丹即将引爆的刹那,李元汐指尖再掐法诀,七十二柄剑骤然合一,化作一柄横贯天际的三色巨剑。 身后浮现玄武与混沌兽影,苍茫浩大,如远古神灵降临。 剑身上的《人剑》虚影率先脱离而出,紧随其后的是《地剑》与《天剑》两道虚影,三者合于剑尖之上。 天木青阳剑携万钧之势,直直斜劈向青灵玄鸟的脖颈。 唰! 一个头颅冲天而起。 它金色竖瞳中还凝固着极致的不甘与恐惧,仿佛至死都不敢相信,浴火重生后的自己竟仍逃不过这一剑。 庞大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坠向大地,砸在落霞城的废墟之上,激起漫天烟尘与血浪,轰隆之声传出数十里。 然而,真正的恐怖从不是这一剑斩落的刹那锋芒。 地剑式的万钧厚重、天剑式的浩瀚无垠,在剑刃劈落的一瞬,凝作两道无形无质的恐怖余波,顺着剑势轨迹,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席卷蔓延。 那并非肉眼可见的凌厉剑光,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剑意与法则之力。 所过之处,万物皆被生生切割剖裂,无坚可摧,无物可挡。 首当其冲的落霞城,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整座古城的断壁残垣、荒草荆棘,乃至深埋地底数十丈的砖石地基,在余波扫过的须臾之间,便如被一柄无形天刃凌空剖开,从天地正中齐齐一分为二。 左半边断墙轰然倾塌,碎石飞溅。 右半边残垣彻底崩碎,化作齑粉。 连地底岩层都被硬生生切开,露出深不见底的漆黑沟壑,滚烫地火自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座城池灼成一片死寂焦土,再无半分生机。 余波未歇,径扑前方连绵群山。 万仞巍峨在这道剑意跟前,竟脆薄如纸,一座座雄峰被当中劈开,山骨崩碎、古木齐断、巨石翻坠,山崩地裂的轰响震彻九霄云外。 绵延万里的苍莽山脉,被硬生生豁出一道宽逾万丈、深不见底的通天鸿沟,裂口两侧山体永久错开半寸,岩层纹理再无对合之日。 剑意余威穿透群山之后,仍不衰竭,一线冲天,直刺苍穹。 万重云层被一斩洞穿,云团向两侧溃散奔逃,露出一道贯穿天地的笔直湛蓝裂隙。 骤然间阳光如瀑倾泻而下,在苍茫大地投落一道刺目至极的光带。 裂隙两侧天色泾渭分明。 左方乌云翻涌压顶,宛若末劫降世。 右方晴空澄澈如洗,恍如天地初开。两幅截然相悖的天象永世对峙,再难相融半分。 转瞬之间,余波已越过千山万壑,席卷至南疆与东海交界处的无尽汪洋。 滔天巨浪在法则剑意面前驯顺如缚,被齐齐劈开,海水向两侧狂涌翻卷,深海礁盘、陈年古船、蛰伏海兽尽被剖成两半,一道深彻海底的裂沟横贯洋面。 两侧海水水位就此永久错位,形成一道亘古不对称的分界。 任凭潮汐涨落、怒涛翻涌,也再填不平这道被天道法则亲手斩落的伤痕。 然而这还远非终结。 连虚空本身,都在这道余威之下不堪承受,轰然撕裂。 空间碎裂如漆黑蛛网蔓延四方,时空乱流呼啸喷涌而出,天地间最根本的运行法则在这一刻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举目所见,城池崩裂、山脉断折、苍穹分野、沧海永隔。 一剑之威,竟硬生生割裂了山川、海天、阴阳与虚空,将整片天地剖为两半。 天地死寂。 万籁失声。 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生灵,只觉神魂剧颤、骨髓生寒,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本能的惊骇与恐惧,如铁钳般死死攥紧心神,令呼吸凝滞、思维空白。 这早已不是凡俗武力所能企及的境界,而是足以撕裂乾坤、改写天地格局的灭世之威。 一剑既落,天地两分,再无完整。 第501章 凤鸾翅 (日更) 挖去妖丹之后,青灵玄鸟的尸身仍算完整。 妖修分身与魂道分身各自分出,魂道分身张口一吸,将玄鸟残魂摄入口中,刹那间凤凰与青鸾两脉传承功法尽数涌入识海,浩如烟海。 不过他终究没有让魂道分身将这缕魂魄彻底吞噬。 师姐的本命法器虽非魂幡,万魂幡亦是她常用法器之一,这头青灵玄鸟的魂魄品阶极高,正适合充作主魂。 李元汐身形落至玄鸟尸身旁,指尖凝出一道青芒利刃,径直剖开其胸腔。 一枚通体青金、萦绕鸾鸣异象的妖丹缓缓浮起,入手温热沉重,四阶巅峰的精纯妖力在丹壁之下奔涌翻腾,几乎要破丹而出。 他随手将其收入玉盒,留予妖修分身炼化。 随后他利落拔下玄鸟双翼,羽骨坚韧如灵铁,触之微微嗡鸣,正是炼制翼类法器的绝佳材料。 他再以法力剥离精血,青金色血液汩汩而出,汇入数十只玉瓶之中,瓶壁被灼得微微发烫。 最后肢解其躯体,取灵骨、羽根、筋脉,每一处灵材皆小心收纳,未曾浪费半分。 魂道分身则凝出数缕魂丝,小心翼翼将玄鸟残魂裹住,一层一层封印入魂玉之中,待日后带回交予苏清鸢,作万魂幡主魂之用。 肢解完毕,妖修分身吞下那枚妖丹,原地盘膝坐定,气息开始攀升。 此前本尊打入其体内的最后一缕元婴修为能量种子此刻终于彻底发酵,与四阶巅峰妖丹的磅礴妖力交融碰撞,开始冲击元婴境界。 李元汐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指尖燃起生灵之焰,对准那对青红渐变的玄鸟羽翼,开始祭炼,同时取出大量灵石堆砌于身周。 他盘膝坐于落霞城废墟中央,身前悬浮着那对羽翼,青红二色交融流转,宛若凝固的晚霞。 指尖的生灵之焰缓缓跳动,暖金色的火光温柔却极具穿透力,将羽翼层层包裹,细密地舔舐着每一根羽丝。 随手布下聚灵阵,数百枚上品灵石、上千枚中品灵石环列周身,磅礴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阵中,为祭炼源源不断地供给能量。 祭炼之初,羽翼内残存的妖力与生灵之焰激烈碰撞,青红色的羽尖泛起阵阵青烟,发出细微而尖锐的鸣叫,仿佛玄鸟犹在挣扎。 李元汐神色不变,凝神操控火焰温度,以天木长生体的生机之力徐徐渗透,消融羽翼中驳杂的妖邪之气,只留下青鸾与凤凰混血的纯粹血脉之力。 日复一日,他指尖法诀不停,生灵之焰反复淬炼着每一根羽骨与羽丝,将灵气与自身法力尽数灌注其中,如春雨润物,无声而深沉。 一年光阴悄然而过。 羽翼已褪去原本的青红浓艳,大半赤红消退殆尽,化作以青翠为主、赤红点缀其间的模样,仿佛碧水之上漂浮着几瓣落花。 羽骨愈发坚韧致密,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条纹,那是生灵之焰反复灼烧后留下的生机印记,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灵光。 李元汐并未停歇,依旧日日以生灵之焰温养淬炼,又将空间玄铁研磨成粉末,一缕缕融入羽根深处,令羽翼兼具灵动飘逸与刚猛坚韧。 又过一年,祭炼终至尾声。 那对翅膀已然大成。 翼展逾丈,通体青翠如千年碧玉,莹润生辉,唯有羽尖残留一抹赤红,宛如燃着的星火,明灭不定。 金色条纹纵横交错,如天生道纹般缠绕羽身,灵动中透着霸气。 羽翼轻轻挥动,不仅有青鸾凤鸣之声隐隐传来,更有浓郁的生机之力四散而开,脚下焦黑的废墟竟生出点点绿芽,怯怯地探出头来。 李元汐抬手轻触羽翼,只觉一股温润生机顺着指尖涌入经脉,羽翼与他的天木长生体隐隐共鸣。 “就叫,凤鸾翅好了……” 此时,一旁的妖修分身也恰好炼化妖丹完毕。 他的气息暴涨,稳稳落于元婴初期,双眼猛然睁开,眸中锐利精光一闪即逝。 “炼化它。”李元汐对妖修分身淡淡说道。 一个金丹只能祭炼出一件本命法器,一个元婴亦同样如此,只得祭炼一件本命法宝。 妖修分身来做此事最为合适。 他也不犹豫,直接握住那对翅膀,将其纳入元婴之中。 他的元婴是灰色的,祭炼之后可通过玲珑塔将凤鸾翅分与本尊及每一个分身共用。 妖修分身将凤鸾翅纳入元婴祭炼完毕,李元汐本尊心神微动,借玲珑塔的神魂链接引动凤鸾翅。 刹那之间,两道青灰交织的流光自他背后迸发而出,轰然展开。 逾丈翼展遮天蔽日,将落霞城废墟上方的日光都挡去了大半,地面投下一片巨大的羽翼形阴影。 与妖修分身祭炼之前截然不同,此刻的凤鸾翅已然蜕变。 通体青翠如千年古玉,羽丝细腻莹润,每一根羽尖的赤红星火愈发凝练,似燃着不灭的焰光,隐隐有灼热气息外溢。 而原本纯粹的金色道纹之间,竟悄然蔓延开缕缕暗灰纹路,如墨色流云缠绕羽骨,与妖修分身的墨色妖气完美交融,浑然天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青、金、灰三色交织映衬,既有天木长生体的温润生机,又有玄武混沌的苍茫妖威,更添几分桀骜与凌厉,矛盾却和谐,华美而危险。 羽翼挥动之间风声猎猎,青鸾凤鸣与混沌玄武低吟交织回荡,浓郁的生机与沉厚的妖气如潮水般四散开来。 脚下焦黑的废墟之上,绿芽疯长,转瞬之间便铺就一片盎然青翠,嫩叶在妖风中轻轻摇曳,与周遭的残垣断壁形成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李元汐身形微微一轻,竟无需化作遁光,仅凭羽翼之力便稳稳悬浮于半空之中。 翼尖掠过之处,虚空泛起一圈圈细微涟漪,空间之力悄然流转,无声无息。 他缓缓振动羽翼,青灰流光划过天际,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速度远超以往任何一种遁术,快得连空气都被撕裂开来,身后拖曳出一道淡青色的长长轨迹,久久不散。 羽翼上的灰纹随着动作明暗流转,似有妖力在其中汹涌奔腾,与青翠羽身交相辉映,既有碧玉的温润,又有妖异的凌厉,那一瞬的姿态惊心动魄。 李元汐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羽翼猛然再振,身形骤然拔高,直冲云霄。 青灰双翼在万里晴空之下尽情舒展,如九天神禽降临人间,气势磅礴浩荡,令人望而生畏。 “先去一趟云海宗,将这个消息告知他们吧。至于之后……”李元汐微微阖眸,心绪渐渐沉了下来,“便是意境之事了。” 他如今已稳居元婴后期,然而化神一关,绝非水磨功夫所能跨越。 化神,需凝练自身意境,以己身道意沟通天地,方能窃夺一线造化,破境而入。 这一步,拦住了无数天资卓绝的修士,令他们终生止步于元婴之巅。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眸,目光望向远处苍茫的天际,眸中浮现一丝深沉的思索。 “意境……”他喃喃低语,声音融入山风之中,“属于我的意境,究竟会是什么?” 第502章 再见云灵儿 (日更) 云海宗。 当那座熟悉的山门再度映入眼帘时,李元汐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巍峨的石阶自山脚蜿蜒而上,两侧古松苍翠,云雾缭绕间殿阁楼台层叠错落,若隐若现。 宗门护山大阵的灵力波动似一层无形的水幕笼罩在整座山峰之上,寻常修士或许毫无所觉,但以他如今的修为,那阵法之中每一道纹路的走向、每一处节点的强弱,都清晰得如同摊开于掌心的图卷。 这种感觉,与上一次来时截然不同。 他还记得第一次踏入云海宗时的心境。 那时修为尚浅,根基未稳,纵然心中藏着不为人知的底牌,面对一个传承悠久的宗门,骨子里仍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那种小心并非怯懦,而是一个清醒之人对未知力量天然的敬畏与警惕。 毕竟修真界从来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 实力不够的时候,再多的筹谋也可能被人一掌碾碎。 但现在不一样了。 炼虚之下无敌。 这六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再需要处处仰人鼻息,不再需要为一份机缘去看别人的脸色。 这种感觉,和从前当真是天差地别。 李元汐微微抬眸,目光越过山门上方那块刻着“云海宗”三个大字的匾额,淡淡扫过远处几座主峰之间流转的宗门气运。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山门内走去。 脚步不急不缓,既没有刻意放慢以彰显什么姿态,也没有匆匆赶路的急切。 就像一个真正的强者造访另一个势力时该有的样子。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云海宗弟子见有人来访,已有执事迎上前来。 李元汐面色如常,心底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感慨在悄然弥漫。 修行至今,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以平等的姿态面对这一切了。 “劳烦通报一声,我找云灵儿和云尘。”李元汐说道。 迎上来的执事脚步一顿,脸上例行的笑容僵了一瞬,上下打量着他。 其余几个弟子也愣住了。 来人开口便要见大师兄和大师姐? 眼前此人黑袍遮身,气息内敛却深不可测,周身虽无明显的宗门标识,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场,绝非寻常散修。 “道友说笑了吧?”执事定了定神,语气中多了几分谨慎,“大师兄云尘与大师姐云灵儿皆是我宗核心弟子,岂能说见就见?还请道友出示拜帖,或报上宗门名号,容在下通禀。” 一旁两名守门弟子也面露警惕,悄然运转法力,目光紧紧锁住李元汐,生怕是什么来寻衅的修士。 李元汐淡淡抬眸,周身气息微微一放,一丝元婴中期的威压悄然泄出,沉声道:“你只管通报,就说,我姓李。” 执事心头一凛,与身旁的守门弟子交换了一个眼色。 那弟子只有筑基修为,自然感知不出什么。 可他身为结丹修士,同阶之间本该有所感应。 眼前之人的修为深浅,他竟丝毫窥探不到。 感知不到,要么是凡人,要么远在他之上。 他可不会蠢到把眼前这位当凡人看。 “前辈……还请稍等片刻。”执事恭恭敬敬地拱手,再不敢多问半个字。 元婴真君,在这种人物面前多嘴半句,都可能是给自己找麻烦。 李元汐点了点头,负手而立。 不多时,一道金青色流光自宗门深处破空而至,堪堪落在山门前,来人正是云尘。 “姐夫!”云尘落地便喊了一声,随即压低声音凑上前来,“当时在陨星峡谷等了你好几年都没见你出来,我就跟姐姐说你提前离开了。你到时候配合我一下,不然她又该担心了。” 李元汐闻言一愣。 一旁的执事和守门弟子也傻了。 姐夫? 云尘余光瞥见二人呆愣的神情,淡淡扫了一眼。 两人如梦初醒,连忙识趣地退到一旁。 “都当上大师兄了?”李元汐看着他,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 “筑基可做外门长老,结丹可做内门长老。我结丹之后没有选择去当长老,而是继续以弟子身份修行,修为最高的弟子,可不就成大师兄了。”云尘笑了笑,话锋一转,眼中满是真切的钦佩,“李大哥,你才是真的厉害,已经元婴了!” “侥幸罢了。你天灵根的资质,元婴不过是迟早的事。”李元汐说道。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流光从远处掠来,比方才云尘慢了些许,在山门前缓缓落定。 云灵儿落地时,裙摆如一朵半开的白梅轻旋,堪堪停在李元汐身侧。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广袖流仙裙,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流云,走动间似有月华流淌。 腰间束着一根冰蚕丝绦,悬着一枚莹白玉佩。 长发松松挽成一个垂云髻,仅以一支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被山风拂得轻轻晃动。 肌肤莹润如玉,眉眼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少女时的青涩,添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温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唯有那双眸子,依旧像初见时那般,亮得能映出人影来。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是担忧、惊喜,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委屈。 她几乎是在落地的一瞬便认出了他,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李大哥!” 这一声喊出口,她便再也绷不住了。 眼眶瞬间泛红,快步上前两步,却又在他面前堪堪停住,指尖微微蜷曲,竟有些不敢靠近。 “我……我以为你出事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裹着一丝哽咽,目光死死锁在他脸上,仿佛要将这几年积攒的思念与担忧统统刻进他的眉眼之中,“陨星峡谷一别,你就再也没有出来……我和阿尘在谷口等了你整整五年,等不到你,又不敢进去寻你,只能日日守着,怕你万一出来时,找不到我们……”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云尘轻轻咳了一声,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 云灵儿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连忙抬手拭了拭眼角,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可那笑容里,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后怕与庆幸。 李元汐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看着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难掩的后怕,心头微暖,却也只是淡淡开口:“当年秘境出了些意外,被困住了一阵,不久前才脱身。” 过去的事,他没有多说。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有些话,讲了反倒多余。 云尘敏锐地捕捉到姐姐出现后空气中微妙的变化,立刻出声打了个圆场。 “李大哥,师祖说想和你聊聊。” 第503章 见洛云天君(日更)(看看作者的话) 李元汐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云灵儿,语气平和:“那我先去见见你们师祖。” 云灵儿站在原地,望着李元汐跟云尘并肩远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涌上一阵懊恼。 是不是自己太热切了,把李大哥给吓跑了? 可转念又想,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说出来吗?闷在心里不讲,日后真出了什么万一,岂不是要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久久没有动。 …… 一流光一遁光一前一后掠过云海宗层峦叠嶂的峰林,向宗门深处飞去。 沉默了片刻,云尘忽然开口:“李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李元汐侧目看他。 云尘的神色少见地凝重起来,斟酌着措辞,缓缓道:“李大哥既已晋升元婴,自然知道心魔劫是什么。我怕姐姐将来渡劫时,因为你的事过不去那一关。所以我想请你……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好,不要让她在这件事上生出执念。” 李元汐听完,沉默了。 心魔劫。 他当然知道。 那是每一个修士突破瓶颈时都可能面临的生死大关。 心中执念越深,劫难便越凶险。 云尘的意思他明白。 说白了,就是让他吊着云灵儿,给她一个念想,免得她日后因情生魔、渡劫时功亏一篑。 可这么做,本质上就是给人希望。 而他目前对云灵儿,并没有那种心思。 这对她不公平。 “李大哥,我知道这样做骗了姐姐不好。”云尘似乎早料到他的犹豫,声音压得更低,“可总比她将来迈不过心魔劫、身死道消要好吧。” 李元汐看了他一眼,看到了这个弟弟眼中毫不掺假的担忧与恳切。 他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但有一点你要清楚。我暂时对你姐没有那种想法。还有,以后别动不动就叫我姐夫,尤其是在旁人面前。” “谢谢李大哥,我记住了。”云尘连忙点头,旋即又露出一丝苦笑,“不过在姐姐面前,这个称呼我可改不了。不然她多心了,反倒弄巧成拙。” 云尘停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岔路口,身前横亘着一道无形的阵法屏障,雾气翻涌流转,隐约可窥内里亭台楼阁的朦胧虚影。 他转身对李元汐拱了拱手,神色变得恭谨起来:“李大哥,里面便是师祖的清修之地,晚辈不便擅入,你自行进去便好,师祖已在院中等候。” 李元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道看似虚无的屏障上,化神级的神识悄然铺展开来,瞬息之间便将阵法的玄机看得通透。 这并非攻击性阵法,而是以隐匿、聚灵为根基,阵纹交织间蕴含着浓郁的化神级法力波动,每一道纹路都透着古朴厚重的道韵,显然出自洛云天君亲手布设。 既能隔绝外界一切纷扰,又能将周遭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滋养。 他抬步轻踏,身形如一缕清风般穿过屏障,未引发丝毫阵法异动,仿佛本就与这漫漫云雾浑然一体。 他一踏入,一股温润醇厚的灵气便扑面涌来,精纯程度远胜外界数倍。 深吸一口,丹田内的元婴便不由微微震颤,周身经脉随之舒展通畅,说不出的熨帖。 耳畔的风声与云雾流转之声瞬间消弭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庭院中潺潺的流水声,清脆悦耳,沁人心脾。 李元汐环顾四周,只见这座庭院并不宽敞,布置却雅致清幽至极。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一尘不染,两侧植着几株千年古松,枝干虬结苍劲,松针娇翠欲滴,树下散落几簇不知名的灵草,花开正盛,散发出淡淡幽香。 庭院正中,一张古朴石桌静静摆放,桌上搁着两盏白玉茶杯,杯中茶水澄碧透亮,热气袅袅升腾,氤氲出缕缕清幽茶香。 石桌一侧端坐着一位白衣男子,广袖白袍如月华般莹润柔和,长发及腰,仅以一根素净玉簪束起。 面容温雅清俊,眉宇之间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威严。 周身气息内敛深沉,恰如万丈深潭之静水,表面波澜不兴,底下却暗藏乾坤,令人不敢轻易直视。 他正手持茶杯,缓缓啜饮,动作从容优雅,仿佛世间万物皆无法惊扰他半分清宁。 闻得脚步声近,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 那双眸子澄澈如秋水,却又蕴含着浩瀚星空般的深邃。 仅仅一眼,李元汐便觉自己的神魂似被看穿了个彻底,周身法力波动不由自主地变得温顺平和。 “李小友,坐吧。”洛云天君开口,声音慈祥温和,如春风拂面,传入耳中,浑身紧绷感便如冰雪消融般散去,连神魂都泛起一阵说不出的舒畅。 他抬手示意李元汐坐到对面石凳上,指尖轻轻一挥,一杯茶水便自行滑至李元汐面前,“尝尝这云雾茶,乃是以我宗后山灵泉烹泡,虽非什么天材地宝,倒也能清心滋神。” 李元汐依言落座,双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及白玉杯壁,传来一阵温润细腻的触感。 他微微颔首,轻声道:“多谢洛云前辈。” 话音方落,他便浅啜一口。 茶水入口甘醇清冽,一股暖意顺着喉间滑入腹中,旋即蔓延至四肢百骸,体内残存的那一丝戾气与疲惫,皆被这股暖意悄然消融殆尽。 洛云天君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端详着李元汐,缓缓开口:“陨星峡谷一别,几百年不见,你竟已突破至元婴中期。这般天赋,这般精进之速,纵观整个修真界,也堪称凤毛麟角。” 他的语气中不带丝毫倨傲,唯有真诚的赞许,“当年我便看出你根骨不凡、气运深厚,今日再见,果然不负所望。” “当年?”李元汐看向他,微微挑眉。 “你在宗门外时,老夫便已开始留意你了。”洛云天君淡然道,“你能在凝丹台上结丹,其中也有老夫从旁施以的一些助益。让清微尝试留下你,亦是出自我的授意。至于陨星峡谷那一遭,老夫虽未与你交谈,却也暗中观察了你许久。” 李元汐神色平静,并未因这番夸赞而流露半分得意,淡淡道:“前辈过誉,晚辈不过是侥幸罢了。一路行来多得机缘眷顾,方才有今日这点微末修为。” 第504章 雾之意境 (日更) 他心知肚明,洛云天君身为化神天君,见多识广、阅人无数,自己崛起虽速,却也未必能真正入其法眼,太过张扬反倒失了分寸。 是不是该通知本尊过来一趟,悄无声息地干掉他呢…… 洛云天君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显然对他这份沉稳颇为满意:“侥幸亦是机缘。若非你自身足够出色,即便机缘摆在眼前,也未必能握得住。你能在短短几百年达到元婴,可见你在修行一途上,付出了远超常人的心血。”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我今日寻你,一来是想亲眼看看,能让尘儿和灵儿如此挂念之人,究竟是何等模样。二来,也确有一件事,想与你商议。” 李元汐心中微动,抬眸看向洛云天君,神色恭敬而不卑微:“前辈请讲,晚辈洗耳恭听。”他隐约猜到,洛云天君特意召见自己,绝非只是简单寒暄叙旧,大概率与云灵儿、云尘,亦或是修真界当下的局势有关。 洛云天君抬手拂过杯沿,目光越过庭院,望向外面茫茫云雾,缓缓道:“近年来修真界并不太平。西牛贺洲那边的魔修蠢蠢欲动、频频试探,老夫担忧……正魔大战恐怕又要拉开帷幕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李元汐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期许:“你如今已是元婴中期,实力不俗,又身怀诸多底牌。我希望你日后若有余力,能多照拂云海宗一二,尤其是尘儿和灵儿。他们二人资质虽佳,性子却太过纯善,日后行走修真界,难免会遭逢凶险。” 李元汐闻言,心下暗自思量。 云尘倒是不必太过担忧,此人表面温和,背地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副面孔,城府极深、心思缜密。 有这样一个弟弟在旁,云灵儿应当也不至于出什么大差池。 洛云天君此番相见,目的说到底也简单明了。 无非是与自己结一个善缘,好在将来有所倚仗。 而恰好,李元汐自己也有事想请他相助,既如此,这善缘便结下便是。 “前辈,晚辈眼下正有一事困扰已久,不知前辈可否为晚辈解惑?” 闻言,洛云天君端起茶杯浅饮一口,沉吟片刻后道:“意境之事?” “正是。”李元汐点了点头。 “我料你也是为此而来。”洛云天君放下茶杯,神色平和,“以你如今的处境,确实急需领悟意境以突破化神之境。你想问什么?” “晚辈想知道,既然都说意境艰难、可遇不可求,那为何各宗门的元婴宗主却大多能成功领悟?”李元汐问道。 洛云天君闻言微微一笑,便将其中的关窍细细解说了一番。 意境之道,分为自悟与承袭两途。 那些元婴期的宗主之所以能领悟意境,皆是因为宗内化神前辈以自身意境为引,辅助他们感悟、承接。 然而这般得来的意境,终究比不得自行领悟的来得精纯深厚。 说到底,你脚下走的是别人的路,纵然其间融入了自己的感悟与思想,根基却仍是他人所铸。 这也正是为何,有些宗门即便前任化神天君陨落,也会立刻有新的化神天君将衣钵传下。 但那些承袭意境之人的上限,至多也不过炼虚而已。 若非自行领悟,便永远无法叩开合体期的门扉。 洛云天君是如此,清微真君亦是如此。 两人所领悟的意境皆为雾之意境。 只不过这道意境云尘无法承接,因为他的根底是风属性天灵根,与雾之意境并不契合。 李元汐暗自盘算,等到云灵儿修至元婴巅峰之时,清微真君必然会将此事告知于她。 不过他还是决定,在自己临走之前提点云灵儿一声。 “李小友,若你想领悟我的雾之意境,老夫倒不介意助你一臂之力。只是你当明白,此举会折损你日后的潜力。”洛云天君话音未落,抬手轻轻一拂,周身温润灵气骤然涌动,化作漫天淡白色雾气,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转瞬间便将石桌四周笼罩其中。 雾气并不浓重,却似一层轻纱般朦朦胧胧,视物皆若隔了一层毛玻璃,连庭院中的古松与灵草都变得影影绰绰、模糊不清。 李元汐低头望向桌面,只见那杯云雾茶竟开始忽明忽灭,时而清晰可辨,茶水上方的热气袅袅升腾,丝丝缕缕如游丝般舒展。 时而又隐匿于浓雾之中,只余一缕淡薄的茶香萦绕鼻端,仿佛那杯茶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下意识伸手去握茶杯,指尖却屡屡落空。 明明目之所及,茶杯就安然立在眼前,触及的却只有一片虚无的雾气。 那雾气冰凉而湿润,顺着指尖缓缓渗入经脉,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 待他收回手,不再刻意触碰,那茶杯便又稳稳立于石桌之上,茶水澄澈如故,暖意未减分毫,仿佛方才指尖的落空不过是一场错觉。 这般诡异的景象令李元汐眸色骤然一凝。 周身元婴后期的法力悄然运转,化神级的神识如潮水般尽数铺展,试图穿透这层看似寻常的雾气,探寻其根源本质。然而神识刚一触及雾气,便如泥牛入海,被悄无声息地吞噬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恍若从未触碰过什么。 就在他凝神细探之际,指尖忽然感知到一丝极为细微的冰凉。 似有一条无形的丝线缠绕于指间,纤细却坚韧,携带着雾之意境独有的空灵与缥缈。 李元汐心头微振,眸中闪过一丝沉吟,继而浮现出了然之色。 他终于明白了。 雾之意境的核心,便在于“虚与实”之间。 看似存在,实则虚无。看似虚无,却又无处不在。 刻意追寻,反倒会被其迷惑。 唯有沉心凝神,不执着于表象,方能窥得一线真意。 洛云天君缓缓收回手,漫天雾气随之潮水般退去,石桌与茶杯重新变得清晰分明,仿佛方才那场朦胧幻境从未出现过。 他望着陷入沉思的李元汐,声音平淡如水:“雾之意境,藏于虚实之间,隐于无形之中。” 李元汐缓缓抬眸,眼底已无半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稳与笃定:“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已然有所领悟。只是晚辈不愿借他人意境走捷径,纵然领悟之路漫长艰难,也想走出属于自己的道来。” 洛云天君轻抿一口热茶,目光中隐约透出几分赞许,缓声道:“之所以我们对太虚门如此敬重,是因为云海宗的第一任宗主便是太虚门的弟子。更确切地说,在上古之时尚无区域之分,太虚门乃是唯一的法修宗门,天下所有法修皆从太虚门中走出。而第一代宗主领悟意境,是在深山之中感悟了百年雾霭,方才得窥大道之门。” 他顿了顿,将茶杯搁回石桌上,语气平和却郑重:“我给你一个建议。领悟意境,不妨去化凡。放下修士的身份,尝试融入凡尘俗世。” 李元汐闻言,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前辈解惑,晚辈心中已有了方向。” 洛云天君微微颔首,自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来,令牌通体乳白,隐约有云纹流转其上,正是云海宗的通行信物,持此令牌可自由出入宗门。 李元汐没有推辞,双手接过令牌收入怀中。 化凡么…… 他伸手缓缓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中残存的那一丝雾气带来的凉意。 如今的他,当真还能安安分分地回归凡人的日子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桓片刻,随即又浮起另一个想法。 罢了……不如带上师姐一同前往,她的修为也快要触及意境的门槛了,正缺一个契机。 恰好趁此机会,深入古秘境一趟,将分身救出来! 第505章 云灵儿的另一面 (日更) 李元汐走出庭院时,云尘正靠在门柱旁等着,身侧还站着云灵儿。 “姐夫,老祖怎么说?”云尘迎上前问,不着痕迹地朝李元汐使了个眼色。 李元汐瞥了一眼又开始垂首避目、双颊泛红的云灵儿,没有反驳那声称呼,淡淡说道:“说了些元婴突破化神之后关于意境的事,你们可曾听闻?” 云尘和云灵儿齐齐点头,回答的内容与洛云天君所说别无二致。 这等关乎弟子根基的大事,清微真君自然不会秘而不宣。 “此番过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李元汐话锋一转。 两人目光同时聚拢过来,云灵儿也不害羞了,微微抬眸,神情认真。 “那头当年追得我们险些丧命的青灵玄鸟。”李元汐语气平静,“已被我击杀。” 话音未落,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硕大头颅,随手掷在地上。 那一瞬间,云尘与云灵儿皆像是被定住了身形,脸上的表情骤然僵凝,大脑仿佛被人猛然按下了暂停键,一时竟无法反应。 青灵玄鸟? 那头当年在落霞城外追得三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几乎横死山林的凶禽? 直到那颗带着青红渐变羽翎、金色竖瞳中仍凝着不甘之意的头颅“咚”地砸上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两人方才猛然回神。 云尘率先大步上前,抬脚便对着那头颅狠狠踹了几下,满脸痛快之色,口中忍不住念叨:“好你个畜生!当年追得我们三人亡命奔逃,今日总算是栽了!死在了姐夫手里!” 这声“姐夫”叫得格外顺畅,语气中的真切与畅快毫不掺假,哪里还有半分刻意逢迎的影子。 踹罢,他又转身朝李元汐深深一抱拳,神色郑重起来:“多谢姐夫!这畜生当年给我们留下的阴影实在太深,我曾暗暗发誓,待日后修为大成,定要亲手将它斩于剑下,一雪前耻!” 李元汐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你有这份心是好事,只是你可知,这青灵玄鸟绝非寻常妖兽。我击杀它时,它体内的青鸾血脉已然彻底觉醒,更深藏着一缕凤凰混血血脉。”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如今不过结丹修为,即便日后顺利踏入元婴,以这玄鸟的血脉天赋,届时它恐怕早已突破五阶,实力堪比化神修士,血脉彻底稳固,远非今日可同日而语。到那时,你再想对付它,无异于以卵击石,连自保都是奢望。” 云尘脸上的激动霎时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满面震惊。 他嘴巴张得老大,愣在原地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云灵儿亦是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抹后怕,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不约而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还好姐夫先下手为强!”云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若真让它成长到五阶,别说我了,恐怕整个云海宗都要受其威胁,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李元汐点了点头,俯身将那颗头颅收回储物袋中。 云尘审时度势地找了个借口要先行离开,迈步之际不忘回头朝李元汐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元汐一怔,旋即轻轻叹了口气。 云尘走后,偌大庭前便只余二人。 风拂过院中老槐,筛下细碎的光影,云灵儿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攥着衣袖的指尖微微泛白。 “灵儿。”李元汐忽然开口。 云灵儿骤然愣住。 他叫我什么? 李大哥叫我什么? 灵儿。 他叫我灵儿? 他叫我灵儿! 心跳声猛地鼓噪起来,几乎震得她耳膜发麻,可还没来得及让那份欢喜在胸腔里蔓延开来,李元汐接下来的话便将她所有的绮念一并压了下去。 “我如今已是元婴后期,正在筹谋化神之境。往后还有炼虚、合体,乃至更高的境界在等着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而你如今只有结丹中期。若想和我一同走下去,你必须追上我的脚步。否则到了最后,等待我们的只有天人永隔。” 云灵儿浑身一震,呼吸骤然一滞。 李元汐向前迈了一步,与她的距离倏然拉近,清冽的气息笼过来,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落在她心上:“你的资质并不差,双灵根,功法又与灵根和云海宗传承完美契合。你只需比你弟弟更努力一些,便能很快超越他,比他先一步踏入元婴。” 云灵儿瞳孔猛然一凝。 眼眶瞬间泛红,然而此刻盈于其中的再不是先前的委屈与羞怯,而是一团灼热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光。 指尖攥得骨节发白,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字字却坚定如铁:“李大哥,我能。我一定能追上你。” 她抬眸直直望向李元汐,目光中褪尽了所有温婉柔弱,只余执拗与决绝。 周身法力因心绪激荡而微微震颤,连衣袂都无风自动。“我会摒弃一切杂念,日夜苦修,不再有半分懈怠。定要尽快突破元婴,陪你走往后每一段修行路。”她的声音越说越稳,眼底锋芒毕露,“绝不会让你独自前行,更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话音落,她郑重地深深躬身,语气掷地有声:“请李大哥放心,灵儿定不负所望。” 李元汐静静看了她片刻,微微颔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去吧,加油。”他收回手,淡淡笑了一下,“希望我晋升化神之时,你也能同步踏入元婴。” 云灵儿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而坚决,再无方才那般扭捏姿态。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云尘才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落在李元汐身侧。 “你姐的性格怕是要吃亏的,她性子太柔了些……”李元汐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 云尘听了这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从前师尊带他们姐弟去清剿魔道据点时的情景。 云灵儿可绝非他所说的那般柔弱。 白裙胜雪,长剑如霜,薄纱覆面,她出手时的斗法与剑招凌厉果决,比自己强出何止一星半点。 若当真切磋比试,他根本不是姐姐的对手。 更何况她的心思深沉,城府远在自己之上。 别看她在李元汐面前温顺乖巧,到了外头,她连陌生人靠近五米之内都不允许。 一旦有人踏入那道无形的界限,她便已悄然凝聚法力,随时准备出手。 “怎么了?”李元汐察觉到云尘神色有异,问道。 云尘摇了摇头,罢了,不提也罢。 虽说他嘴上说要让李元汐给姐姐一点希望,可说到底心里还是存着假戏真做的盘算。 毕竟姐姐既然喜欢,他这个做弟弟的便必须全力相助,否则。 等待他的就是一顿好打。 “我走了,你多保重。”李元汐说道。 “嗯,李大哥,你也保重。”云尘拱手道。 李元汐微微颔首,背后凤鸾翅骤然展开,流光溢彩间已腾空而去。 云尘目送那对华美的羽翅渐渐远去,又回头望了一眼闭关苦修的姐姐所在的方向,心下不由感慨。 这两个人,当真都是狠角色。 一个将共同仇敌的翅膀生生拔下炼作法器,一个斩杀飞行妖兽从不手软,对上修士更是杀伐果断,杀到双目赤红犹能转头笑着同他说一句“我没事”。 云灵儿亲手炼制的法器足有七件,无一例外,皆取材于飞行妖兽。 云尘揉了揉隐隐发闷的胸口,转身也向闭关之所走去。 他的修为也快要突破结丹后期了。 第506章 帝后剑 (日更) 李元汐离开云海宗时,恰好本尊带着苏清鸢驾着金翅雷蜈赶到了此处。 “师弟!”苏清鸢望着眼前的法修分身,又回头看了看本尊,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自处。 “不必想太多,师姐。”本尊李元汐淡然开口,“无论本尊还是分身,不过是个称呼罢了。本尊与分身共用一片识海、一缕意识,你只需将其理解为我以一个意识操纵多具身体便是。” “原来如此,好神奇的本命神通!”苏清鸢恍然点头。 也就是说,无论分身有多少个。 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从意识的角度来看,始终只有一个李元汐。 本尊与分身既可算作同一个体,亦可视为不同的个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反正在苏清鸢心里,那都是李元汐。 “接下来我们去做什么?”苏清鸢问道。 “去救一个分身。”李元汐说着,将妖修分身、法修分身与魂修分身尽数融入体内。 境界以法修修为计算,赫然是化神中期巅峰。 未开启天木变便已臻至化神中期巅峰,原因简单。 法修修为精进,妖修修为亦已突破至元婴。 李元汐带着苏清鸢来到那处秘境入口,打开门户后凭借记忆一路穿行,最终来到了当初将剑修分身送入剑心小世界的那处洞穴。 洞穴深处,还插着一柄剑。 与剑修分身手中那柄古拙厚重的帝剑不同,这柄剑明显轻巧纤细,通体透着一股清冽的锋芒,更适合女子驾驭。 李元汐目光转向苏清鸢。 “师姐,你去把那柄剑拔出来。” 苏清鸢未曾多问,依言走上前去,元婴法力覆于掌心,握住剑柄,轻轻一提! 剑出鞘。 很轻松,比当初李元汐拔剑时轻松太多。 帝后剑离鞘的刹那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苏清鸢的元婴之中,霸道地将原本的本命法宝强行驱逐了出来。 那柄被踢出的本命法宝正是当年从黑魂宗少主手中夺来的黑剑,如今已被帝后剑取而代之。 苏清鸢盘膝落座,只觉体内魔气被再度压制,面颊上残存的魔纹如潮水般褪去,彻底消弭无踪。 然而魔道的根基与本质依然深埋体内,并未真正消散。 “师弟,我现在感觉很舒服。”苏清鸢睁眼起身,翻掌一召,帝后剑便乖顺地浮于掌中,莹白剑光流转不定。 李元汐怔了一下。 他意识延伸至剑心小世界,剑修分身同一时间取出帝剑尝试拔出,结果依旧纹丝不动。 帝后剑轻而易举便认可了苏清鸢,被她毫不费力地拔出驾驭,可帝剑却像一块死铁般顽固不化。 是因为境界的缘故? 应当不是。 那便是帝剑与帝后剑本身的差别了。 想不通便不再强想。 反正苏清鸢如今得了帝后剑认主,战力已远超寻常元婴真君。 “走吧,师姐。” 苏清鸢点头,跟在李元汐身后。 一路行来,看着李元汐信手破除各处禁制,苏清鸢心中技痒,便央他教授。 李元汐倒也不藏私,用心讲解演示,却不料苏清鸢悟性惊人到了骇然的地步。 几乎每一种禁制的拆解之法,她只需看一遍、听一遍,便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李元汐颇为震惊,苏清鸢却坦然笑道,这是她的本命神通。 天人合一。 当年她突破结丹时身处一片死气浓郁的乱葬岗中,阴寒浊气疯狂侵蚀神魂,她拼尽全力在那等绝境中保持灵台清明,硬生生熬过天劫,便于那一刻觉醒了此等神通。 天人合一状态下,万物法理皆如掌纹般清晰可辨,学什么都快得离谱。 李元汐心下了然。 这本质上便是弱化版的造化诀。 …… 另一头。 被三名化神强行掳来的分身,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准备给自己制造些动静。 他斜倚石壁,双手被禁制锁于身后,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桀骜到近乎放肆的冷笑。 目光扫过仍在阵前苦苦钻研的三道身影,忽然开口,语气极尽嘲讽。 “三位前辈,你们破这阵都四百年了吧?怎么还是没半点动静?” 他顿了顿,冷笑更甚,一字一句宛如刀刃剔骨。 “瞧瞧你们这化神初期的修为,模样又老得快要入土,寿元撑死一千五百年,耗了四百年在这里头,也就剩一千出头了。就算真得了传承,这千余年光景,你们能冲到化神后期巅峰?摸到炼虚的门槛?依我看啊。怕是连传承的边都碰不着,就要寿终正寝,烂在这破阵里喽。” 话音刚落,一只大手已如铁钳般扣上了他的下颌。 墨尘子五指收拢,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下颌骨生生捏碎,滚烫的魔气顺着掌心纹路疯狂灌入分身体内,如万千炽热钢针穿刺经脉。 分身浑身剧烈痉挛,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哼。 身为魔道化神天君,墨尘子一生杀伐无数、性情暴戾,何曾被一个区区元婴初期的小辈如此羞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先前见这分身唯唯诺诺、畏畏缩缩的模样,他还懒得多费手脚,只当是个可随意揉捏的棋子。 可此刻这小子眼底毫无掩饰的桀骜与轻蔑,就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扎在了他的傲骨上。 “小畜生,找死。” 墨尘子的嗓音阴冷得能滴出冰来。 周身魔气骤然暴涨,漆黑如墨的浓雾翻涌缠绕,化作无数狰狞魔影在洞穴中嘶吼盘旋,阴风呼啸。 “本座纵横魔道千年,斩杀元婴修士如割草芥,你也配在本座面前饶舌?” 分身被他单手拎起举在半空,喉咙被掐得几乎断了气息,脸色涨得青紫通红,鲜血从嘴角蜿蜒而下。 可那张扭曲的面孔上,嘴角那抹挑衅的弧度却不曾有丝毫消减。 嘶哑的声音从变形的喉咙里挤出,字字锋利如刃! “化神杀元婴……这种战绩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境界碾压脸都不要了!!” “你!” 墨尘子怒极反笑,笑声沉沉,满是暴戾与阴狠。 掌心力道再增三分,分身的下颌传出细微而清晰的碎裂声,鲜血沿着嘴角滑落,滴在墨尘子的手背上,瞬间便被翻涌的魔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好。好得很。”墨尘子眼底杀意暴涨,漆黑瞳孔深处翻涌着嗜血的红芒。 他实在想不通,一开始那个唯唯诺诺、老老实实的小子,怎么忽然就像换了个人。 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被绑架囚禁了这么久,谁不会压抑到发疯? 可他现在还不能杀这小子。 到时候开启秘境出口,还需要他。 他在等一个台阶。 而柳苍梧向来不介意做这个递台阶的人。 “行了。”柳苍梧淡声开口,目光扫了眼半死不活的分身,语气平静,“先限制住他的行动。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发疯,但你现在若杀了他,我们便出不去了。” 墨尘子冷哼一声,将分身重重摔在地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项圈法器,扣在了分身的脖颈上。 金属扣合的脆响在洞穴中回荡。 “这法器禁锢一个小小元婴绰绰有余,除非这小子拥有化神级别的神识。”墨尘子拍了拍掌心,不屑道。 柳苍梧与宋缺不再多言,转身继续破阵,指尖法诀翻飞,灵光明灭不定。 然而就在这时…… 一股浩瀚如渊海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远处席卷而来。 那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落,沛然不可抵御,瞬间盖过了三人的气息总和。 整座洞穴剧烈震颤,顶部碎石簌簌坠落,阵纹上的灵光被压得明灭闪烁。 第507章 营救分身 (加更,看作者话,我真的很寒心) 墨尘子指尖魔气尚未收敛,便被这股威压逼得浑身一僵,气血翻涌,面色骤变。 柳苍梧与宋缺也在同一瞬间停手,周身法力本能绷紧至极致,猛然转头望向身后,眼底满是骇然与警惕。 能散发出如此恐怖气息的。 绝非等闲之辈。 不远处,两道身影缓步行来,脚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踏在三人的心弦上。 李元汐一身玄色长袍猎猎翻飞,墨发被周身涌动的灵气吹拂扬起,面容冷淡,眼底无半分波澜。 化神中期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铺展,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岩石地面便微微凹陷,碎石在他靴底化为齑粉。 苏清鸢紧随其后,月白长裙裙摆轻扬如流云,手中帝后剑静静悬于身侧,莹白剑光隐隐浮动,元婴初期的气息沉稳而内敛,不显山不露水。 被锁在石壁旁的分身缓缓抬起头来。 项圈下的喉结微微滚动,嘴角那抹冷笑终于变成了真正的笑意。 本尊已经到了,只要再靠近些,两人便可在一瞬之间完成融合。 墨尘子、柳苍梧、宋缺三人目光急速交汇,皆从彼此眸中读到了同样的震惊与凝重。 这处秘境。 必须由李元汐开门方可出入。 人明明在他们手里,这门是怎么开的? 除非! 这个念头令三人同时脊背发凉。 场面在一瞬间坠入死寂。 灵气乱流的呼啸声如远雷般回荡,与三人沉重的呼吸声交织缠绕,压得空气几乎凝成实质。 沉默仅持续了一个呼吸的工夫。 下一息。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四人同时动了。 柳苍梧与墨尘子下意识相互防备,却几乎在同一瞬间将矛头转向了李元汐。 他们都心知肚明,唯有先联手除掉眼前这个最大的威胁,彼此才有一线生机可言。 柳苍梧指尖一翻,数件五阶法宝同时现世。 有防御的、有攻伐的、有困敌的,灵光暴涨之间齐齐祭出,铺天盖地般朝李元汐轰去。 墨尘子则周身魔气陡然暴涨,漆黑的魔雾翻涌凝聚,化作一柄丈许长的魔刀,刀锋上缠绕着蚀骨般的寒气,直劈李元汐眉心而去,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反应最快的却是宋缺。 他深知自己在三人中战力是最弱的,断不敢正面硬抗,指尖急掐法诀,口中低喝一声:“三头噬灵蟒,出!”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庞大身影从他储物袋中暴射而出,三个脑袋,鳞甲如墨,眼泛猩红,正是他先前侥幸所得的五阶傀儡。 三头噬灵蟒。 傀儡一现身,便张开巨口喷出浓郁毒雾,同时挥舞粗壮蟒尾横扫而至,试图阻拦李元汐的脚步。 面对三方夹击,李元汐神色始终未变。 他甚至未曾动用天木青阳剑,也没有召出兽影,只是缓缓抬起右拳。 周身星力、妖气、生机法力三者交织共鸣,拳面上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看似平淡无奇,却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 “砰!” 一拳轰出,无形拳风骤然炸裂,率先撞上那三头噬灵蟒。 五阶傀儡本该坚硬无比,可在这一拳之下,竟如纸糊般脆弱。 庞大的蟒躯瞬间崩碎,鳞甲与血肉齐飞,漆黑的傀儡汁液洒了一地。 那凶物甚至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不曾拥有,便在顷刻间化为飞灰,消散于虚空之中。 墨尘子、柳苍梧、宋缺三人同时一愣,瞳孔骤缩,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五阶傀儡,即便寻常化神中期修士也要费些手脚方能击溃,此人竟一拳之间将三个脑袋连带着巨蟒身躯轰为齑粉? 这般战力,简直恐怖到了离谱的地步。 不等三人回过神来,李元汐身形猛然化作漫天星芒,速度快至极致,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下一瞬已出现在宋缺面前。 宋缺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要再召出更多傀儡阻拦,可他的神识还未触及储物袋,李元汐的拳头便已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入耳,宋缺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去,胸口深深凹陷,鲜血狂喷而出。 他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嘴唇翕动,似乎想要开口求饶,可话音未出,身躯便在拳力的余波下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连他的元婴都来不及遁逃,便被拳风绞碎,彻底身死道消。 死亡,只在一瞬之间。 快到令人窒息。 连元婴都被一并轰碎,没留下半分余地。 墨尘子与柳苍梧浑身冰凉,心底深处的恐惧如蛰伏的毒蛇般彻底蔓延开来。 他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化神修士,而是一个足以碾压他们的绝世凶人。 柳苍梧咬紧牙关,将手中所有五阶法宝尽数催动到极致,灵光暴涨如骄阳,试图凭借法宝之力硬撑李元汐的攻伐,哪怕只拖延片刻也好。 可李元汐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又是一拳轰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形拳风呼啸而至,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五阶法宝在这股磅礴力量面前竟如琉璃般脆弱。 “咔嚓!咔嚓!”碎裂声接连响起,法宝一件件炸裂崩碎,化为废铁散落一地,灵光彻底消弭。 柳苍梧脸色惨白如纸,转身便想遁逃,可拳风已然穿透了他最后的防御,径直贯穿了他的胸口。 他身体一僵,缓缓低头,看着胸前那触目惊心的拳印,眼中写满了绝望。 身躯向后仰倒,血肉崩散,化作一团血雾。 但或许是那些法器在最后关头卸去了一丝余力,他的元婴不曾被直接拍碎,勉强保住了一缕残魂。 然而这不过是垂死挣扎。 李元汐随手甩出一只养魂瓶,浑浑噩噩的元婴被瓶口涌出的吸力卷入其中,瓶塞一盖,彻底沦为了养魂的养料。 短短数息之间,两名化神初期修士,一死一擒,连反抗的余地都不曾有过。 三个化神天君,如今只剩墨尘子一人。 他浑身颤抖不已,面如死灰,连周身的魔气都变得紊乱起来,不住地翻涌溃散。 他看着李元汐缓缓转过身来,那双冰冷而漠然的眸子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变得艰涩困难。 “前……前辈!”墨尘子连忙收敛周身魔气,脸上挤出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误会!都是误会!晚辈与前辈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仇怨,方才都是宋缺和柳苍梧先对前辈出手的,晚辈不过是被裹挟而已。晚辈根本不认识前辈您啊!若是晚辈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前辈,晚辈愿以身上所有之物赔罪!” 第508章 清心咒(日更)(看作者的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各种灵材、法宝、丹药,堆在地上,试图用这些身外之物换取一线生机。 可李元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开口,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那沉默,比任何呵斥与厉喝都更令墨尘子恐惧。 另一边,苏清鸢已经将分身脖子上的项圈拆了下来。 在拆解的过程中她忽然有所感悟。 她不必惧怕死气,相反,她完全可以驾驭它。 生死之气配合魔气与剑气,四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反复冲刷那枚项圈法器,轻而易举地将其结构瓦解殆尽。 当然,若非李元汐以化神级的神识率先找到了禁制的突破口,这一切也不会如此顺利。 做完这些,苏清鸢便默默退到一旁,不愿给李元汐添任何麻烦,悄无声息地缩到了角落。 分身则拖着残缺的身体,一步步走到本尊身侧。 墨尘子看了两人一眼,心中陡然一跳,以为二人是兄弟关系。 他脑中飞速运转。 这两兄弟体质相同,所以才能共同开启古秘境的大门。 而自己之前之所以能抓住那个弱小的,是因为他兄长正在闭关。 如今他哥出关了…… 自己踢到铁板上了。 还不等他开口再说什么,分身已与本尊合二为一。 合体的刹那,李元汐周身气息陡然攀升,境界直冲化神中期巅峰,隐隐触及半步化神后期的门槛,磅礴威压如实质般倾泻而出。 墨尘子怔了一下,旋即瞳孔猛缩,终于明白过来。 “这是你的身外化……” 然而他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了,因为李元汐的拳头已经到了。 合体之后的李元汐气息愈发深沉磅礴,化神中期巅峰半步后期的威压如海啸般铺天盖地而来。 墨尘子周身的魔气被这股威压压得寸寸溃散,连动弹一下都变得无比艰难。 拳未及身,拳风便已撕裂了他的护体魔罩。 漆黑的魔雾如枯叶遇狂风,转瞬被卷散殆尽,露出他苍白颤抖的本体。 墨尘子瞳孔骤缩,拼尽最后一丝魔气想要自爆脱身,却被李元汐指尖凝出的一道灵光死死禁锢,自爆之力如被扼住喉咙般硬生生压了回去。 拳头轰然落下,正中眉心。 颅骨碎裂的脆响混着魔气溃散的嘶鸣,墨尘子的身躯瞬间崩解四散。 元婴刚刚显露,想要趁势遁逃,便被李元汐骤然张口一吸。 那属于魂修分身的独特本能在此刻彻底爆发,一股恐怖的吸摄之力将元婴卷入识海,化作滋养神魂的纯粹养料。 战斗结束。 三名化神天君,尽数伏诛。 苏清鸢不知何时已将三人遗落的储物袋收拾妥当,法器、灵石与功法被她分门别类地归拢到三只储物袋中,整整齐齐地摆在李元汐面前。 李元汐将神识一扫,将三只储物袋中的物资大致过了一遍。 大部分东西不过寻常之物,但有三样令他看不透底细。 其一,是一块矿物。 拳头大小,通体泛着冷冽的银灰色金属光泽,散发出极为浓烈的金属性灵气波动,品阶之高远超寻常灵矿。 其二,是一具尸体。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尊傀儡。 李元汐看不透它的材质与禁制层级,便试着以天木青阳剑轻轻一斩。 剑锋触及傀儡表面的刹那,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猛然传来,剑尖上竟浮现出数道细微裂痕。 “这傀儡的材质至少是炼虚期层次的。”李元汐微微一惊,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却始终找不到驱动它的法门,只得暂且收起。 至于第三样,是一卷残破的秘法。 李元汐将其取出,指尖法力轻拂,泛黄的卷册缓缓展开。 字迹古朴苍劲,却多有残缺,边缘被岁月侵蚀得斑驳模糊。 正是一卷清心咒残卷。 卷首寥寥数行尚算清晰,记载着一道完整的入门口诀。 李元汐默默将口诀念了一遍,脑海中瞬间涌起一股澄澈之意,纷杂的念头如潮水般退去,识海清明了许多。 他又细细研读了一番,将修炼法门印在心底。清 心咒入门时需以法力催动、同时诵念口诀方可生效。 修至小成便只需催动法力,无需出声。 若能修至大成之境,则无需刻意运功,清心之效随时可启,时时刻刻保持心神澄明,不受外魔侵扰。 可惜…… 圆满的那一篇丢失了! 李元汐缓缓闭目,神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片浩瀚的意识空间中,古朴的书架静静矗立,一卷泛着微光的《清心咒》悬浮其上。 李元汐伸手将其取下,造化诀运转之间,残缺的经卷如枯木逢春,断裂的笔画自行弥合,模糊的字迹重新凝实,须臾之间,残卷复归完整,圆满之境赫然浮现。 原来残卷上所载不过是中段口诀,前后两段皆已佚失。 而所谓圆满,便是将完整口诀尽数铭刻于识海之中,使清心咒化为本能,不再需要刻意催动维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元汐的神魂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精纯的神识之光,开始在识海中逐字逐句地刻画。 笔画流转如行云,收放之间毫无凝滞。 很快,完整的口诀便镌刻而成,金色符文嵌入识海壁壁,熠熠生辉。 刹那之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澄明之感自识海深处蔓延开来。 那种从前只在念诀时才短暂浮现、一旦停止便如晨雾消散的清明,此刻彻底沉淀下来,融入了意识的最深处,成为呼吸一般自然的存在。 李元汐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沉声道:“师姐,我传你一道口诀,你将它刻入识海。” 苏清鸢微微颔首,盘膝坐定,周身法力如潮水般收敛,气息渐趋沉凝。 李元汐缓步走到她身前,俯身而立。 黑袍下摆拂过苏清鸢的裙角,带起一缕极淡的灵气涟漪,如风掠水面。 他低眸凝视着她恬静的侧脸。 肌肤莹润如初雪覆玉,眉宇之间再无半分魔纹侵蚀的阴翳,唯余一片纯粹的澄澈。 李元汐心底微微一动,指尖悬在她额前寸许之处,却并未贸然探入。 “清心咒的圆满口诀需以神识为引,将完整经文铭刻入识海,方能彻底稳固根基。日后无需刻意催动,清明之念亦可常驻不散,时时压制魔气侵扰。”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极柔,褪去了方才斩杀化神修士时的凛冽锋芒,“若是再配合你的天人合一神通,参悟功法的悟性将远超从前。” 话音落定,他缓缓俯低身躯,将额头轻轻贴上苏清鸢的额头。 肌肤相触的一瞬,两道神识交汇相融,李元汐的意识如一缕清风般探入她的识海之中。 苏清鸢的识海是血红色的,其中还有着一百个嘶吼着的魂魄,李元汐知道,这些是被炼制成血魂丹的百个修士魂魄。 如今它们宛如附骨之蛆一般在苏清鸢的识海里游走。 李元汐的化神神识一扫,它们立刻嘶吼的四散而开,可哪怕是在魂道之上有点造诣的李元汐都没法将他们祛除,因为它们在苏清鸢服下血魂丹后,就彻底于她的识海融合了,强行分离会对苏清鸢的神识产生不可逆的伤害! 李元汐不再去管,开始刻画《清心咒》的口诀。 他刻画得极为细致,苏清鸢的识海因为清心咒变得澄澈通透,配合起来毫无阻滞,两人心神相通之下,短短半炷香的工夫,完整的清心咒口诀便已尽数铭刻完毕。 第509章 化凡(日更)(看作者有话说) 临安王朝是距逍遥门最近的凡人王朝。 李元汐不懂如何化凡,纵然坐拥两世记忆,可毕竟做了快五百年的仙人,要他重新去过凡人的日子,他连门径都摸不着。 苏清鸢便替他想了个法子。 所谓回归凡人,说到底不就是封住法力、放下修行,像寻常百姓那般柴米油盐地过日子么? 不去想境界,不去管修仙界的纷争,就做一对平平常常的夫妻,又有什么不好? 况且苏清鸢服下了以化神天君魂魄炼制的丹药,神识尚在蜕变之中,境界一事本就急不得,正好趁此机会沉下心来,慢慢感悟。 于是李元汐便在城中寻了一间荒废已久的铺子,盘了下来。 “师弟,你听过一个传说吗?” 两人落在铺子门前。 这间店面没有挂匾额,门楣上只钉着一块不知哪个年头留下的旧木板,漆色剥落了大半。 笔锋倒还算端正,只是经年累月被风雨侵蚀得厉害,像许多年都不曾有人重新描补过了。 “什么传说?” 李元汐推开门扉,最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的气味。 药材的苦涩、干货的咸腥、陈年米粮沤出的霉气,还有灶台方向隐隐飘过来的柴火炊烟味。 这些原本不该搅在一处的味道,偏偏就这般层层叠叠地纠缠着,说不上好闻,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仿佛走进了某个真真切切有人过日子的地方。 “这世上有一种仙,叫红尘仙。”苏清鸢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向往,“我从前听爹爹讲过,红尘仙不是指修为高低,而是一种心灵上的境界。” 说话间,李元汐已环顾了一圈铺子,指尖不自觉浮出青色灵光,正要运法清扫翻修。 苏清鸢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师弟!” 李元汐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他们此刻是要化凡的,不能动用半分法力。 他讪讪收回指尖的灵光,耳尖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薄红。 活了五百年,斩过化神、炼过法宝,竟在这等凡人琐事上失了分寸,说出去倒真是贻笑大方。 苏清鸢忍着笑摇了摇头,也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墙角,弯腰捡起两把老旧的扫帚。 扫帚柄已被磨得光滑发亮,竹丝断了大半,沾满了厚厚的灰尘与蛛网。 她凑近轻轻吹了吹,灰尘簌簌坠落,迷得她眯起眼睛,忍不住叹了口气:“太脏了……得先洗一洗才能用。”说罢提着两把扫帚,脚步轻快地推门出去,循着街角的水井方向走了。 李元汐独自站在铺子里,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墙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面,墙角堆着几捆枯死的杂草,柜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指腹轻轻一抹,便沾了满手黑灰。 他下意识又想运转法力将灰尘震去,指尖才动了动,便硬生生克制住了。 这是他头一回放下所有修为,以一个凡人的姿态去触碰这些烟火琐碎。 他缓缓握了握拳,掌心里没有了法力的温润流转,只余粗糙而干涩的触感。 指腹拂过冰凉的柜台,那股不夹杂丝毫灵气的凉意,竟让他生出几分恍惚来。 五百年修行,他早习惯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习惯了天地灵气萦绕周身,如今这般笨拙的、赤手空拳的凡人模样,陌生得近乎可笑。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足足愣了半个时辰。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悠悠浮沉,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没有修士之间的尔虞我诈,没有秘境中的生死搏杀,没有突破境界的焦灼迫切,只有耳畔隐约传来的市井叫卖声,和心底那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宁静。 那是他修行五百年来,从未体味过的感受。 苏清鸢很快便回来了。 她将洗净的扫帚甩了两甩,水珠溅落在门前的青石板上,洇出点点湿痕,随后将扫帚靠在门口的墙根下,借着日头晾晒。 …… 半炷香的功夫,苏清鸢走进铺子时,见李元汐仍站在原地出神,她没有出声惊扰,只是轻手轻脚走上前去,将另一把已经晒干了大半的扫帚递到他手中。 指尖带着水井沁出的凉意,触上他的掌心时微微一颤。 她笑着道:“发什么呆呢?快来一起打扫,总不能一直让它这么乱糟糟的。”顿了顿,语气柔了几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李元汐低头看着手中的扫帚,竹柄上还沾着淡淡的水汽,触感粗糙却真实得不像话。 他抬眸望向苏清鸢。 她的发梢沾了几缕碎草屑,脸颊上也蹭了一道浅浅的灰痕,却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细碎的日光,比他此生见过的任何灵材法宝都要耀眼。 他喉间微动,轻轻应了一声“嗯”,握紧扫帚,学着她方才的样子,弯下腰去,一下一下扫过地面。 扫帚划过青砖地,发出沙沙的细响,灰尘被拢成一团又一团,扬起的细尘呛得他微微蹙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清鸢见状,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踮起脚尖,轻轻替他拂去脸颊上的浮灰,语气里含着藏不住的笑意:“师弟,你这哪里是打扫,分明是在扬灰呢。” 李元汐身形微僵,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躲,任由她的指尖隔着帕子一点点擦过他的面颊。 之后两人渐渐进了状态。 并肩握着扫帚,一寸一寸扫过满是积灰的地面。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洒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处,分不出你我。 铺子里,沙沙的扫地声、两人偶尔的低语声,同窗外远远近近的市井喧嚣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幅最寻常不过的红尘画卷。 这是李元汐从未涉足过的世界,没有法力加持,没有杀伐决断,只有人间烟火气,和身边那个始终带着笑意的人。 打扫到一半,苏清鸢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倚着扫帚柄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轻声开口:“你看,这样是不是也很好?不用去想意境,不用去想化神,不用提防魔修,就做两个最普通的凡人,守着一间小铺子,平平淡淡地过完一辈子。” 李元汐轻轻点了点头:“嗯,很好。” 话落的刹那,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洛云天君所说的化凡,从来不是要他摒弃修为,也不是要他当真变回一个凡人。 而是要他在这烟火红尘之中,找到修行之外的另一重真谛。 找到那颗不被境界束缚、不为法力所累的本心。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棂漫进来,将打扫干净了大半的铺子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墙角的杂草已被清理殆尽,柜台也被擦拭得重新泛出木纹的光泽,空气里的霉味早已散去,只留下淡淡的、被阳光晒暖过的干净气息。 李元汐看着苏清鸢认真擦拭柜台的侧影,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正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勾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或许,这便是化凡的意义,亦是他领悟意境的契机。 第510章 回归凡人 (日更) 夜深了,忙碌了整整一个晚上的两人终于躺在了那张实木小床上。 床窄得很,容不下两具并排的身躯,于是两人只好紧紧相拥,才勉强安顿下来。 苏清鸢侧身靠在李元汐怀中,目光无意识地描摹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一如从前。 他从不唤她娘子,偏爱叫一声师姐。 她也觉得夫君二字太过生分,远不及师弟叫得亲近顺口。 这大概便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与情意。 毕竟苏清鸢此生不会再有第二个师弟,而李元汐如今的修为也早已不需要师姐庇护。 可纵然如此,纵然往后再有旁人以师姐相称,那声师姐与这声师姐,终究是不同的。 苏清鸢将脸颊贴在他胸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 褪去了修士的凛然与疏离,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温热的凡人,心跳沉稳地叩在她耳畔。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市井间的喧嚣早已归于沉寂,唯有晚风穿过窗棂,携来一缕若有似无的轻响。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李元汐胸前的衣料,忽然开口,语气轻轻的,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师弟,我们既然要在凡间过日子,总不能坐吃山空。得想个法子赚些银钱才是。” 李元汐微微低头,对上怀中人那双认真的眼睛,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发顶,声音和缓:“师姐说得在理,凡人的日子,处处离不开银钱。”他活了快五百年,何曾为生计犯过难?灵材法宝不过信手拈来之物。如今要以一副凡人躯壳谋衣谋食,倒真觉着几分新鲜。 苏清鸢眼中倏地亮了一亮,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声音里染上了几分难掩的雀跃:“我会做衣裳,咱们可以开一间成衣铺子。只是成衣铺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剩下的空间白白闲置着,未免可惜。” 她说着,指尖轻轻叩了叩身下的床沿,眸中盈满了憧憬,仿佛已经望见了那间挂满衣裳、人来客往的铺面。 李元汐眸底浮起一丝笑意,抬手揉了揉她微蹙的眉眼:“成衣铺自然好,但若只做这一桩营生,未免辜负了这铺子的大小。不如我们双拼。” 苏清鸢微微一愣,仰起脸望着他,满目茫然:“双拼?那是何意?我从未听人说过。” 李元汐嘴角微弯。 双拼二字实在太过超前,毕竟那是他前世二十一世纪才有的营生法子。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耐心解释道:“就是一间铺子,同时经营两种买卖。一半用来做你的成衣铺,挂上你缝制的衣裳,供街坊邻里挑选。另一半改作杂货铺,卖些粮油米面、针头线脑之类的寻常物件。如此一来,两桩生意相互依托,进项也更稳妥些,足够我们把日子过好了。” 苏清鸢闻言,眼睛弯成了两弯新月,连连点头:“好呀好呀,这主意妙极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她越琢磨越觉得可行,双臂不由得环住他的腰,又往他怀里蹭了蹭,语气里满是依赖与欢喜,“有师弟在,什么都好。” 李元汐被她箍得紧实,周身尽是她身上馥郁的暖香。 习惯使然,他下意识便要运转《天木长生诀》,调养心神、稳固根基,指尖已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灵光。 苏清鸢察觉到他掌心温度的异变,连忙抬手覆住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嗓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师弟,不许修炼啦。我们如今是凡人了,要好好睡觉。明日还得收拾铺子、筹备营生,有的是事要忙呢。” 李元汐一怔,随即才意识到自己又习惯性地想要打坐调息,眼底漫上一丝无奈与柔软,缓缓收敛了周身那缕若隐若现的灵气,抬臂将她拢得更紧了些。“好,听师姐的。不练了,睡觉。”他的嗓音低沉而温柔,如夜风拂水般掠过苏清鸢的耳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苏清鸢满意地弯了弯唇角,将面庞深深埋入他胸口,枕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缓缓合上了眼。 窗外月华如练,无声倾泻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之上,静谧而温柔。 李元汐望着怀中安睡的人,鼻息间萦绕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心底那片因那几百年苦修而紧绷冷硬的角落,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一点一点浸润开来。 他缓缓阖上双目,呼吸渐渐绵长。 五百年未曾真正入眠的他,终于沉沉睡去了。 …… 翌日清晨,天色方明,两人便早早起了身。 将铺子里残留的陈旧杂物尽数清理出去后,一个棘手的问题却横亘在了面前。 启动的银钱从何而来? 两人对望一眼,双双沉默了。 最终还是两人出了城,往城外山林中去,凭着一身识药辨草的本事采了几日山药野材,换回了第一笔银钱。 到了第三日,苏清鸢这才得以买来布匹丝线,正式动手裁衣缝制。 夜深了,一盏孤烛摇曳,将铺子映得忽明忽暗。 李元汐倚在一旁,静静望着苏清鸢穿针引线的侧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只发了霉的旧柜台早已被丢出去了,此刻铺子里空旷得很。 苏清鸢便席地而坐,身下垫着床褥权作支撑,纤细的指尖捏着细针,借着烛火那点微弱的光亮,一针一线地穿梭缝合。 她眉心微蹙,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指尖因长时间握针而泛出绯红,却始终不肯放下。 针脚细密而匀整,每一下都缝得极为仔细,带着不容自己懈怠的认真。 李元汐看着她略显疲倦的侧脸,心头倏地一软,几步上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先歇了吧,不急这一晚。”他的嗓音压得极低极柔,拇指摩挲过她微凉泛红的指尖,语气里藏着不加掩饰的心疼。 苏清鸢抬起头来,由于两人是要彻底化凡,虽然并没有去压制修为,但也是让身体恢复了凡人的状态。 她眼底浮着几分倦意,却仍勉力牵出一个笑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未出口,便被李元汐眼中那抹不容商量的温柔给堵了回去。 她望进他深沉而关切的目光里,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又小心翼翼地将缝了一半的布料折叠整齐,郑重地收进一旁的布包,生怕皱了半分。 两人简单收拾过后,便一道躺回了那张逼仄的木床上,依旧紧紧偎在一处。 烛火悄然熄灭,月光透过窗棂倾泻而下,柔柔地覆在两人身上,如一层薄薄的银纱,静谧而安然。 第511章 有人等待的感觉 (日更) 第二日,李元汐早早睁开了眼。 估摸着时辰,约莫在丑寅之间,天色尚沉,四下寂寂无声。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苏清鸢,她侧脸恬静,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呼吸绵长而浅淡。 他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去过,只是动作极轻极缓地拨开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宁。 苏清鸢还是醒了。 她睫羽微颤,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地望着他。 “抱歉,弄醒你了。”李元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歉意。 “无妨。”苏清鸢语调平淡,却并无半分恼意,“你我的睡眠本就浅,这是常事。师弟这么早,要去做什么?” “出趟城,带些木头回来。” 临安王朝城制分内外两重,他们所住之处便在外城。 外城不设身份核查,城门十二时辰大开,出了门便是一片连绵的林子,取些木料倒也方便。 至于为什么要弄木头。 他父亲除了酿得一手好酒,其实还是个手艺不错的木匠。 李元汐自小耳濡目染,虽说不上精通,但给苏清鸢做一张像样的木桌,应当还是够的。 苏清鸢没有追问,沉默了一瞬,忽然说道:“我们似乎已有三日不曾进食了。” 这话若她不提,李元汐恐怕全然不会想起。 一个元婴、一个化神,一辈子不吃不喝也没事,可眼下二人皆是在化凡,饮食之事确实不该再疏忽了。 “昨日买针线时我顺带买了些米,卯时我熬粥,你早些回来便是。”苏清鸢的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句交代,却分明将他的归期也算了进去。 李元汐一怔。 胸腔深处蓦地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不是突破境界时灵气激荡的那种澎湃,而是更细、更绵、更沉。 像冬日炉火旁烘暖的手心,像风雪夜里亮着灯的窗。 有人等候,有人牵挂,有处可归。 这种感觉……真好。 他喉间微涩,伸手轻轻揉了揉苏清鸢的发顶,指腹蹭过她鬓边的碎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好。”他重重点头,声音哑了一瞬,“一定早回,绝不误师姐的粥。” 说完俯下身,替她仔细拢了拢被角,唇瓣在她额上轻轻一触,而后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木门被他小心推开,晨雾便顺着门缝涌了进来,润凉而安静。 他踏出门槛,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每一步都踏得笃定。 苏清鸢目送他的背影融入那片灰蓝色的雾气里,直到再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没有再躺下去。 困意已经全然消散了,她靠着墙壁坐起身,从枕边取过昨日买的针线,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光,捻线穿针,指尖沉稳而从容。 …… 李元汐出城,入林,伐木,削枝。 等他扛着一捆处理妥当的柏木折返时,天已大亮,时近卯时。 晨光将外城的青石板路铺成暖黄色调,市井初醒,早起的摊贩已在生火支锅,吆喝声与炊烟一同升腾起来。 他褪去了修士的凛冽气场,一身素色布衣沾了些晨露与木屑,肩头的粗木虽沉,步伐却依旧稳健,挺拔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面容清俊,约莫二十许的模样,眉目间自有一种沉静的疏朗。 街角卖豆浆的小摊前,几个穿粗布衣裙的少女捧着瓷碗,目光不由自主地粘在他身上。 她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脸颊上泛起一层薄红。 有胆大些的姑娘,偷偷将手中刚买的糖糕往他的方向递了递,可他抬步走近时,她又慌忙缩回手,红着脸别开目光,惹得身旁的同伴捂着嘴低声哄笑。 李元汐浑然不觉。 他满心想的都是苏清鸢熬的那碗粥,脚下未停,只不紧不慢地避开了迎面过来的挑夫,便继续往前走去。 晨雾渐散。 阳光穿透薄云洒落,打在他肩头的柏木上,泛出温润的光泽,也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与往来行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彻彻底底融入了这一方人间烟火。 李元汐回到铺子,将粗木卸在后院。 苏清鸢正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的粥,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柔和。 他放下木料,顺手拾起一把旧木刨,坐在院中开始动手。 刨花卷曲着飞落,木香气在晨光里弥散开来。 几炷香的工夫,苏清鸢端着两碗温热的白粥走到他身旁,弯腰将瓷碗搁上石桌。 碗底轻触石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快尝尝。”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指尖拢了拢鬓边碎发,“没买到旁的调料,没放糖,也没放盐。” 李元汐搁下木刨,走到井边洗净了双手,回来坐下。 他端起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至心底,浅啜一口,寡淡的米香在舌尖慢慢散开。 没有灵材的醇厚,没有丹药的回甘,可那一口温润的暖意顺着咽喉落下去,比他此生喝过的任何琼浆玉液都要熨帖。“很好喝。” 他抬眸望向苏清鸢,目光里的温柔浓得化不开,声音低而诚恳:“有师姐在,有粥可喝,有地方可归。便什么都好。” 苏清鸢闻言,眉眼弯了弯,也端起碗小口地喝着。 粥是寡淡的,可身旁人的呼吸声、肩头尚未散尽的木屑清香、偶尔碰到的手肘,都让她心头盈盈地满了起来。 两人喝完粥,并肩坐到后院的石凳上。 苏清鸢自然而然地靠上了他的肩头。 李元汐身量极高,将近六尺有余,而苏清鸢也不算矮,单是双腿便有三尺多长,整个人亦有近五尺八寸的身量。 石凳高低略有落差,她侧头便能恰好搁在他肩窝的位置上,不高不低,像是天生为此量好的尺寸。 “师弟。”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语。 “嗯?” “如果我们没有灵根……就像一对寻常的凡人夫妻那样过日子,其实也很好。” 她说的是爱。 是柴米油盐、是朝夕相对、是晨起为他熬一碗粥而心中欢喜、是余生只做一个平凡人也甘之如饴的那种爱。 李元汐听见了。 可他低下了头。 苏清鸢在说爱,他却在想因果。 如果他没有灵根,就不会被送入逍遥门。 不入逍遥门,便不会遇见苏清鸢。 不会有那些年的朝夕相伴,不会有师姐在雪中递过来的那碗热汤,不会有此刻她靠在他肩头说出的这句话。 灵根是因,相遇是果。 她说的是“如果没有灵根也好”,可恰恰是因为有了灵根,才有了此刻所有的好。 苏清鸢在诉说爱情,李元汐在咀嚼因果。 第512章 眼底不一样的光景 (日更) 两个人望着同一片天空,心中流淌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可奇妙的是,殊途同归,最后汇成的,都是此刻肩头相抵的这一点温度。 李元汐与苏清鸢本是为化凡历劫而来,并非要凭前世技艺牟利营生,因此铺子开张之后,李元汐也未曾让苏清鸢刻意复刻前世的衣物样式。 只是这铺面着实宽敞,纵然划出了成衣铺与杂货铺两处区域,仍余下不少空间。 李元汐便顺势将最里头的小隔间辟作药铺,取名百济堂,既可贴补日常生计,也能替街坊四邻解些病痛之苦。 半月光阴倏忽而过,翻新后的百济堂正式开张。 没有锣鼓喧天的排场,全凭实打实的口碑,短短几日便在外城街坊间传开了名声。 铺面收拾得井井有条。 左半间挂满苏清鸢裁缝的成衣,一件件整齐排列,针脚细密,样式素净大方。 右半间码着粮油米面、针头线脑,日常所需一应俱全。 最里头以一道半旧的木帘隔出一方小小天地,便是李元汐坐诊的药铺,药柜沿墙而立,数十只抽屉标得清清楚楚,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苦香。 苏清鸢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旗袍,立领处绣着几枝细碎兰草,不张扬却自有雅致,裙摆堪堪过膝,端庄得体。 一头乌发绾成低低的髻,仅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再无多余饰物。 她立在衣架旁整理衣摆,指尖捻着布料轻轻抚平褶皱,眉眼低垂间,周身透出南疆女子独有的温婉柔美,引得几位进店挑衣的妇人频频侧目,夸赞不止。 李元汐则着一袭青衫,长发随意披散肩头,褪去了修士惯有的凛冽气息,倒添了几分温润疏朗的书卷气。 他安坐在药铺隔间,三指搭在病患腕上,神色沉定从容,仅凭望闻问切便能精准断症。 指尖在药柜间游走,信手拈来几味草药,剂量拿捏得恰到好处,患者煎服后总能见效。 无论是风寒咳嗽、跌打损伤,还是妇人那些难以启齿的隐疾,他皆能从容化解。 药价亦极为低廉,能用一帖治好的绝不开两帖,从不借此牟取暴利。 杂货铺那边同样打理得妥妥帖帖,货品齐全,价格清明公道。 缺米少盐也好,针线布料也罢,街坊邻里只需走进百济堂,便能一站买齐。 苏清鸢性子温软,待人热忱,遇着常来的老主顾,总会笑盈盈地多添一把针线、多抓一撮茴香。 李元汐话虽不多,心思却极细腻,瞧见腿脚不便的老人前来抓药,便记下住处,得空时亲自将药送上门去。 不过半月光景,百济堂便成了外城最热闹的铺面。 挑衣裳的、买杂货的、寻医问药的,往来客人络绎不绝,将不大的铺面挤得满满当当,却始终有条不紊。 夫妻二人配合默契,苏清鸢在前招呼客人、打理衣裳杂货,李元汐在后坐诊抓药,各司其职。 偶尔忙碌间隙抬起头来,目光隔着来往的人影相遇,便不约而同地弯了弯眉眼,一抹温柔浅笑在彼此唇角荡开。 他们褪尽了修仙者的身份与锋芒,沾了满身烟火气,彻彻底底融进了这市井巷陌之中,成了街坊邻里口中人人称道的神仙眷侣。 …… 时光如流水,不知不觉间已过了五载春秋。 两人彻底沉浸在这平淡的日子里,每日清晨开门迎客,日暮时分便关门歇息。 虽说后来换了一张大些的床,可两人偏偏喜欢挤在一处小小的角落,相拥而眠。 日子久了,街坊邻里熟络起来,免不了有人打趣,问他们怎么还不打算添个孩子。 这话问得苏清鸢颇为苦恼。 孩子这个话题,她和李元汐从未认真提起过。 倒不为别的。 一来怀不上,二来……着实有些麻烦。 眼下两人尚未站稳脚跟,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至于为何怀不上,原因在于两人境界相差甚远。 世间常有“强者难有后嗣”的说法,其实并不尽然。 打个比方,一位结丹修士想让筑基修士有孕并非难事,可若换作元婴要让结丹怀胎,便极为艰难了。 因为到了那个层次,两者之间几乎已是两个物种。 反过来说,若道侣双方处于同一境界,怀孕的几率便与凡人无异,毕竟同处一个层次,本质相通。 如今李元汐已是化神境,苏清鸢却仍在元婴,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天堑,想要孩子谈何容易。 这便是强者难以繁衍的真正缘由。 许多强者的道侣修为远不及自身,甚至有人广纳数位道侣,可越是如此,越难求子嗣。 所以孩子什么的,还是等日后安稳下来再说吧,到时候生几个也不迟。 眼下他们实在没有精力顾及这些。 也因此每逢有人问起,李元汐总是淡淡答一句,说妻子身体不好,不忍她受罪。 旁人听罢便叹口气,再感慨一声医者不自医,也就不再追问了。 ……夜深了。 李元汐缓缓将门板合上,木榫嵌入门槽,发出一声轻响。 他还未转过身,背后便贴上了一个温软的身躯。 苏清鸢从身后环抱住他,将脸颊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鼻尖蹭着他衣衫上淡淡的药草气息。 李元汐闭上眼,静静感受着她传来的温度。 他抬了抬手,动作微微一滞,低头望去,便看见了缠在自己身上的一条条丝线。 那些丝线细如发丝,泛着极淡的莹光。 一端系在他的袖口与指尖,另一端蜿蜒散开,缠上百济堂的木柱与药柜,绕上门楣挂着的成衣衣角,更顺着门缝向外延伸,没入巷陌深处,牵向那些曾被他们帮过的人家。 张阿婆的门框上缠着一缕,李小哥的柴房檐角绕着一丝,卖豆浆姑娘的小摊支架上也挂着几许。 丝丝缕缕,牵牵绊绊,密密匝匝如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与这条街巷、这座小城,悄然编织在了一处。 李元汐微微动了动指尖,那些丝线便随之黯淡几分,似要融入周遭沉寂的夜色中,却又始终不曾真正消散。 它们仿佛本就属于这人间烟火,与柴米油盐、鸡鸣犬吠缠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苏清鸢浑然未觉那些细密的牵连。 她只是微微收紧了手臂,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眼底映着的唯有一条莹润的光带。 一端系在自己心口,一端缠在李元汐后心,柔柔软软,牢不可破。 任周遭喧嚣与沉寂交替更迭,这一缕牵连始终澄澈温热,不曾有过半分褪色。 李元汐垂眸望着掌心缠绕的淡光,心中忽然一片通透。 那些年修行路上的焦躁不安,杀伐场中的冷硬决绝,都在这丝丝缕缕的牵连中被慢慢化开,变得柔和而绵长。 良久,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我有点饿了。张阿婆前几日送来的腊肉,还剩些吧?” 苏清鸢松开手,退后半步,笑盈盈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做,不过你得来帮我才行。” “好。”李元汐转过身,顺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再炒几个小菜,正好把那把青菜也用了。” 苏清鸢应了一声,率先朝后厨走去,李元汐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铺堂,灶间很快亮起了橘黄的火光,锅铲碰撞声与低低的笑语交织在一起,融进了这座小城安静的夜里。 第513章 苏清鸢的道(上) (日更) 腊月二十九,外城的年味已经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家家户户的门楣上贴了新对联,红纸黑墨,歪歪扭扭的居多,偶有几家写得齐整些的,便引得邻居驻足品评半日。 巷子里到处挂着土法扎的灯笼,用竹篾和红纸糊的,风一吹便晃晃悠悠,像喝醉了酒的老汉。 苏清鸢从天没亮就开始忙活。 揉面、调馅、包饺子。 这是她从街尾王婶那儿学来的手艺,头一年包的时候形状惨不忍睹,被王婶笑话了整整一个月。 不过说来也是,以前的苏清鸢只会熬粥,又或者炼丹,杀人,饺子都是自己爹包的,并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而如今五年过去,她包出来的饺子已经能稳稳立在案板上,肚子鼓鼓的,褶子匀称,看着精神。 李元汐坐在灶前烧火。 这活他从小开始干,早已轻车熟路 “师弟,你把风口堵住了。”苏清鸢头也不抬。 李元汐低头一看,一块劈柴正好卡在灶口,他伸手去拽,由于力气太大,灶膛里的火星子也跟着蹦了出来,烫得他手背一缩。 搁在外头,他一拳能把化神天君的脑袋轰碎。 现在突然有些惊慌失措了。 苏清鸢放下手里的擀面杖走过来,蹲在灶前三两下便将柴火重新架好,火苗“呼”地窜起来,映得她侧脸泛着暖融融的光。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偏头看他一眼。 “去写对联吧,我这里可以一个人。” 李元汐从善如流地站起来。 他的字极好,快五百年修行中批阅过无数功法秘籍,手腕稳健,笔锋凌厉中带着几分古拙。 往年的对联都是他写的,外城好几户人家也会拿红纸来求一副。 铺子门口的旧案桌上,红纸裁好了十几条,墨也研开了。 他提笔蘸墨,略一思忖,落下第一笔。 上联:百草回春人长健。 下联:济世存心岁自安。 横批:百济堂。 字迹端正利落,只是“堂”字收笔的时候,手腕忽然一顿。 掌心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细若游丝的莹光从指缝间隐隐透出,顺着笔锋渗入墨迹,将那个“堂”字晕染出一层几乎不可见的光晕。 他放下笔,握了握拳,光芒便消散了。 五年了。 那些丝线一直都在,只是越来越细,越来越密,像毛细血管般遍布全身,与他的气息彻底缠绕在了一起。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不是法力,不是灵气,也不是神识。 更像是一种……联系。 和这条街的联系,和这座城的联系,和这些人的联系。 但这些联系是很有可能断的,可和苏清鸢的,则是一条红色的丝线,却永远也不会断。 除此之外的,李元汐发现有几条比较扭曲诡异的丝线,李元汐根本看不到丝线的尽头在哪里…… “对联写好了没?饺子快熟了!”苏清鸢的声音从后厨传来。 “好了。” 除夕当日,饺子配腊肉,炒了两盘青菜,一壶米酒,摆在后院石桌上。 算不上丰盛,在外城这片地界却已是体面的年夜饭。 吃到一半,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李大夫!李大夫在不在?” 李元汐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隔壁巷子的赵铁匠,满脸通红,怀里抱着一坛酒,身后还跟着他那个虎头虎脑的儿子。 “李大夫,过年好!”赵铁匠把酒坛子往他怀里一塞,嗓门大得能传三条街,“去年你给我治的腰伤,到现在都没犯过!这坛酒是我自个儿酿的,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李元汐接过酒坛,还没来得及道谢,赵铁匠已经拉着儿子转身走了,边走边回头喊:“初一记得来我家吃汤圆,婆娘包了好大一锅!” 他刚关上门,又有人来了。 张阿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提着一包糕点。 卖豆浆的小秦姑娘捧着两碗热腾腾的甜酒酿。 街尾王婶端了一盘卤猪耳朵,说是特意多卤了留给他们的。 后院的石桌上很快摆满了各家送来的吃食。 苏清鸢将东西一一收拾归置,又从柜台里取出她提前缝好的荷包和布鞋,分别包好,准备初一拜年时送去各家。 五年来每到年关,她都会给街坊们缝些小物件当年礼。 当然了,还会给一些小孩子包红包,她整个人又变回了以前温柔的邻家姐姐模样。 “师弟,你看这双鞋的大小合不合适?是给赵家小石头做的。” 李元汐接过来看了看,鞋面上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虎,虎眼是用两粒黑豆缝上去的。 第514章 苏清鸢的道(中) (五一加更) 李元汐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能把一颗黑豆缝成虎眼的人,也就他师姐了。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两人便出了门。 李元汐一身藏青棉袍,苏清鸢换了身新做的绛红色对襟袄裙,头上的素银簪换成了一支赤金缠丝步摇。 这是李元汐拿看诊攒了三个月的银钱买的,因为他的诊金真的太便宜了,便宜到都是在倒贴了,好在因为诊金太便宜,吃饭都不用自己花钱,因为整条街的人都受过两人的恩惠,当然,李元汐也会给,最后就变成了降价卖给他们。 步摇的做工粗糙,金色暗沉,搁在修仙界连储物袋的角落都不配占。 可苏清鸢戴上之后,在铜镜前照了足足半刻钟,手指反复拂过那支步摇,笑意就没断过。 拜年从东巷头开始,走到西巷尾。 每到一家,苏清鸢送出荷包或布鞋,主人家便会拉着他们坐下,塞一把炒瓜子或一碟蜜饯,再聊上几句家常。 李元汐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苏清鸢在说。 谁家的孩子长高了,谁家的媳妇快生了让她去做接生婆,谁家今年收成好,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走到赵铁匠家时,赵家婆娘硬拉着苏清鸢进了厨房教她做芝麻汤圆。 李元汐被赵铁匠拽去院里喝酒。 酒是粗酿的米酒,涩口,后劲大。 赵铁匠一碗接一碗地灌,红着脸拍李元汐的肩膀:“李大夫,你是我赵老三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大夫!别的大夫治病,恨不得多开三副药好多收银子,就你,能一帖好的绝不开两帖!你说你亏不亏?” “不亏。”李元汐端着酒碗,语气平淡。 “对!”赵铁匠用力一拍桌子,“不亏!因为你赚的是人心!这条街上下,谁不念你的好?” 李元汐喝了一口酒,没有接话。 可他低头的时候,掌心的那些丝线又亮了一瞬。 比昨夜更亮,更密。 从赵家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脚下是被爆竹碎屑染红的青石板路,耳畔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与孩童嬉闹声。 苏清鸢怀里抱着一堆街坊塞的吃食,几乎快要抱不住了。 李元汐顺手接过大半。 “师弟。”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五年过得特别快?” “快。” 苏清鸢偏头看着他的侧脸。 暮色从巷口涌进来,光影交替间,她忽然觉得他的眉眼比五年前柔和了许多。 不是相貌的改变,而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 像是一柄出鞘太久的剑,终于在人间的烟火里,褪去了那层寒光。 两人走回百济堂门口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李元汐腾出一只手去推门,放下东西。 苏清鸢去炒了几个菜,李元汐去帮忙,想放到后院的石桌上,可天上突然下起了雪,李元汐就把盘子放到了庭院里。 这是赵铁匠给两人打造的,说是以后下雨了可以在这里看风景啥的,他不是很聪明,觉得两人之所以没有孩子是因为关系没有表面上那么和,李元汐和苏清鸢只是笑笑感谢,两人关系怎么样他们自己清楚。 雪落无声,细碎的雪沫子打着旋儿从天际飘下,转瞬便在庭院的石桌上落了薄薄一层。 苏清鸢端着菜缓步走出后厨,白瓷盘里盛着几样家常小菜。 油亮的腊肉切片,裹着淡淡的酱香。 翠绿的青菜炒得鲜嫩,还带着灶火的暖意。 还有一盘金黄的煎饺,边缘微焦,香气直往鼻尖钻。 她轻轻将盘子放在石桌上,抬手拂去落在盘沿的雪粒,眉眼弯起:“还好赶得快,没让雪脏了菜。” 李元汐紧随其后,手里捧着温热的米酒,见状伸手替她拢了拢衣襟,将落雪从她发梢拂去。 雪越下越密,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石桌旁的枯枝上,两人并肩立着,苏清鸢张开手握住,长叹了口气。 李元汐回到屋里,拿了三个碗,三双筷子和三个杯子。 两人并肩坐下,李元汐把米酒给三个空碗倒上,做好给苏清鸢和自己也倒上。 米酒温热入喉,驱散了雪夜的寒凉,腊肉的酱香混着青菜的清甜,在雪气中漫开。 苏清鸢夹了一筷腊肉,轻轻放进中间的空碗,又舀了个煎饺摆好,指尖摩挲着碗沿,轻声叹了口气:“若是爹爹大师兄二师兄在的话,应该会很热闹吧……” 李元汐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怅然,吃了几口菜便放下筷子,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苏清鸢顺势靠在他肩头,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的药香与酒香,眼眶微微发湿。 苏清鸢突然感觉肩膀一沉,她愣了一下,扭头,什么都没有。 肩头那抹似有似无的暖意还未散尽,只剩雪粒落在肩头的微凉。 她鼻尖一酸,指尖攥紧李元汐的衣襟,轻声呢喃:“爹爹……是你吗?” 李元汐闻言,看了看周围,并没有苏玄舟…… 再看了看苏清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苏清鸢紧紧抱紧,闭上眼睛。 苏清鸢的指尖触及在李元汐的脊背,此时除了“爱”外,爱是只对李元汐的,“情”则是对其余一切的,也在苏清鸢周身缭绕,爱情与亲情感悟的刹那,天地之间,一缕淡金雾气入体,苏清鸢只觉心口暖融融的,先前萦绕心头的怅然竟悄然消散,连周身的寒意都被涤荡干净。 元婴在丹田中轻轻震颤,气息愈发沉凝醇厚,先前卡在元婴初期许久的壁垒,竟如冰雪遇暖阳,无声消融。 与此同时,那淡金色的雾气并不是被她吸收的,而是宛如一层保护心脏的薄膜,覆盖了百分之五。 当然,这一幕无人得知。 苏清鸢靠在李元汐怀中,指尖的凉意渐渐褪去,眼底的湿意也化为柔光,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声音轻软:“忽然就不觉得遗憾了,有师弟在,有这满院烟火,便够了。” 李元汐心中了然,苏清鸢的化凡已至登峰造极,却也暗藏凶险。 修真界流传着红尘仙的传闻,那是无需灵根、仅凭看透人间百态便可一步登仙的机缘,古往今来唯有一人得偿所愿。 所谓红尘仙,需在烟火中感悟红尘,吸收红尘之气塑造红尘心,可若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便会彻底沦为拥有修为的“凡人”,永困尘世。 苏清鸢此刻便是这般,在柴米油盐与温情相伴中失了修仙者的警醒,却也恰恰触碰到了红尘仙的门槛。 李元汐看着苏清鸢,并没有立刻唤醒她,因为现在对苏清鸢来说是机缘,而且他现在的状态,元婴后期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早晨卯时开辟,申时关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对两个仙人来说,三十只是悠长一生的一点水花,可对凡人来说确实有一个人生大节点。 第515章 苏清鸢的道(下)(日更) (看作者的话,请假通知) 岁月又添三十载,李元汐与苏清鸢已至半百之年。 许是修仙底子未散,二人虽显年长,却无寻常老者的枯槁。 苏清鸢鬓边染了几缕霜色,眉眼依旧温婉,肌肤莹润,身姿窈窕,望去不过三十许模样,一身素色布裙衬得气质愈发清雅,俨然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 李元汐须发微白,却身形挺拔,面容清俊不减当年,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润,成了街坊口中“最俊的帅老头”。 这些年,当年的街坊邻里陆续离世。 先是张阿婆无疾而终,再是赵铁匠寿终正寝,卖豆浆的小秦姑娘也没能熬过一场风寒。 每有噩耗传来,二人便会关上百济堂,换上素净衣裳,提着简单的祭品前去吊唁。 今日是王婶的葬礼,李元汐扶着苏清鸢缓步走在巷中,脚步轻缓,神色沉静。 苏清鸢手中攥着一方素帕,眼底藏着淡淡的怅然,却无过度悲戚。 三十载烟火相伴,他们早已看透凡人的生老病死,这便是化凡该历的滋味。 李元汐指尖轻轻按着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安稳而有力量,无需多言,便懂彼此心中所想。 灵前,二人恭敬行礼,将亲手缝制的布鞋放在供桌旁。 望着王婶子孙悲戚的模样,苏清鸢轻声叹了口气,李元汐默默替她拂去鬓边碎发,看了看棺椁的方向,放下了花,起身的时候又有一条丝线缠绕住了他。 “王婶……走吧!”李元汐说道,收回手,他和王婶的因果线断了。 另一头的苏清鸢看着缠在自己身上的丝线,握住了。 丝线融入身体里。 李元汐看着苏清鸢,再看了看自己,丝线又消失了。 苏清鸢已经摸到了自己意境的雏形,可自己…… 虽然一直陪着苏清鸢,但自己并没有完全代入自己,而是一直想着意境的事情。 他是不是也该沉浸进去呢? 两人回到店铺里,他来到了窗边抬头,下雪了啊…… 身后传来了动静,李元汐扭头。 苏清鸢坐在床上,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手中那方素帕。 那是王婶当年教她包饺子时,亲手绣给她的,针脚笨拙却温暖,如今边角已磨得发毛。 眼底的怅然渐渐浓了,思绪飘回三十年前,初到临安城,王婶笑着教她揉面,张阿婆塞给她热乎的糕饼,赵铁匠拍着胸脯说会护着他们,还有爹爹、大师兄、二师兄,那些鲜活的身影,一一在眼前浮现,又渐渐模糊。 旧情如酒,越沉越浓,可也越品越涩。 她想起逍遥门的岁月,想起雪中的热汤,想起师门的温情,心中泛起阵阵酸涩,指尖微微发颤。 那些执念缠绕心头数十年,是她放不下的过往,也是她意境迟迟难以成形的症结。 可她也清楚,人终要向前,那些逝去的人、过往的事,再怀念,也回不去了。 她缓缓抬手,拂去眼角的湿意,也似拂去那些萦绕心头的执念。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王婶走得安详,张阿婆、赵铁匠们也都归于尘土,他们留下的温情,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而非成为束缚她的枷锁。 这份怀念,该藏在心底,而非沉溺其中。 心境渐渐澄澈,先前的悲戚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释然。 所谓忘情,从不是无情,而是看淡了生死离别,放下了过往执念,守住心中最珍贵的牵挂。 她转头望向窗边的李元汐,他立在雪中,背影挺拔,须发微白却依旧温润,那是她三十五年朝夕相伴的人,是她跨越修仙与凡尘,始终不愿放手的深情。 苏清鸢起身,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轻轻伸出双臂,从身后紧紧抱住他。 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脊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药草香,心中满是安稳。 她不再执着于师门的过往,不再纠结于逝去的旧情,所有的痴情与牵挂,都化作了对眼前人的温情与深情。 李元汐浑身一僵,旋即缓缓抬手,覆在她的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他能清晰感受到,苏清鸢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元婴巅峰的壁垒隐隐颤动,情之意境的轮廓愈发清晰。 那是糅合了旧情、痴情、温情与忘情的意境,待她彻底放下师门执念,便会彻底成形,冲破桎梏。 苏清鸢将脸埋得更深,声音轻软却坚定:“师弟,我懂了。过往皆为序章,唯有你,才是我此生唯一的牵挂。”雪落在窗棂上,无声无息,屋内的暖意与窗外的清寒交织,两人相拥而立,旧情已淡,痴情未改,唯有彼此的温情,在岁月里愈发醇厚,滋养着她的意境,也温暖着李元汐那颗始终未完全沉下心的道心。 …… 十年后,苏清鸢退出了化凡的状态,彻底掌握情之意境回逍遥门闭关去了,李元汐则是留在了临安城中继续化凡。 苏清鸢闭关前夕,二人便合计着办一场“丧事”。没有铺张排场,只在百济堂门口挂了半幅白幡,简单告知街坊,苏清鸢“染病离世”,葬于城外山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丧事过后,百济堂依旧开门迎客,只是铺子里没了苏清鸢缝衣的身影,少了几分暖意,多了些许清净。 往来街坊见了李元汐,都免不了轻声劝慰。 隔壁巷的中年晚辈们,皆是二人看着长大的,常提着自家做的吃食上门,喊一声“李叔”,劝他节哀,莫要太过伤怀:“李叔,苏婶走得安详,您可得好好保重身子,往后有我们呢。” 李元汐总是温和颔首,谢过众人的好意,依旧每日坐诊抓药,打理着杂货铺的琐事,眉眼间虽有淡淡的落寞,却依旧沉稳温和。 巷子里的孩童们,不知“离世”的深意,只晓得那个总给他们缝荷包、包红包的苏奶奶不在了,只剩李爷爷一个人。他们常常跑到百济堂,有的捧着自家种的小青菜,有的攥着一颗糖,仰着小脸喊“李爷爷”。 有几个胆大的孩童,拉着李元汐的衣角,认真地说:“李爷爷,苏奶奶走了,我们给您养老,以后我们天天来陪您,给您端水、扫地。”李元汐闻言,眼底泛起柔光,伸手轻轻揉了揉孩童的脑袋,声音温和:“好孩子,爷爷不用你们养老,你们好好长大就好。” 每日清晨,孩童们会准时来百济堂,有的帮着整理杂货,有的趴在药柜旁,看李元汐抓药、碾药,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渐渐填满了铺子的冷清。 李元汐依旧守着这间百济堂。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苍老的手,外面又下雪了,可这一次,没有人陪她一起的。 孤独…… 这就是孤独啊…… 李元汐裹了裹身上的衣物,长叹了一口气:“真冷啊……” 第516章 因果意境雏形(日更) (看作者的话,请假通知) 苏清鸢闭关后,百济堂的成衣区彻底撤去,尽数改作了医馆。 货架上的杂货被一一清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雕花木柜,柜中整齐码放着各式珍稀百年药材。 这些东西说出去,寻常筑基修士怕是要心动不已,可李元汐却从不放在心上。 凡来求医问药者,无论贫富贵贱,皆无偿诊治、免费制药,那些药材在他手中,不过是治病救人的寻常物件罢了。 他的凡俗医术早已登峰造极,望闻问切之间便能断尽疑难杂症,纵是药石无医的沉疴痼疾,经他施针配药,亦能缓解苦楚、延寿数载。 街坊邻里皆知,百济堂的李大夫,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却分文不取。 每日清晨,医馆门一开,便排起长队。 李元汐端坐案前,指尖沉稳施针,语气温和问诊,鬓边白发在晨光中愈发显眼,却丝毫不减医者温润。 他不再执着于意境,只是沉心守着这间医馆,守着巷中的烟火气息。 掌心那些丝线愈发澄澈,日复一日,与这人间烟火彻底相融。 孤独依旧,却不再寒凉。 只因他渐渐懂了。 化凡的真谛,便是在取舍与坚守之中,寻得属于自己的道。 十五年光阴,如巷口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漫过青砖黛瓦,也漫过李元汐鬓边的霜雪。 他已近古稀之年,须发皆白,身形虽依旧挺拔,脊背却添了几分岁月的弧度。 眉眼间的温润比从前更甚,似被这人间烟火浸润了太久,棱角磨去,只余下柔和与从容。 百济堂的医馆依旧每日开着。 门楣上的“百济堂”三字被经年风雨冲刷得略显斑驳,笔画却依旧清晰,一如他守了五十载的初心。 清晨的第一缕光刚越过巷口的矮墙,医馆的木门便被轻轻推开。 来的不是患者,而是隔壁巷的张铁柱。 当年那个攥着一颗糖、扬着脑袋说要给李爷爷养老的孩童,如今已长成挺拔的青年。 身后跟着他的妻子,手里提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还有一碟刚出笼的糕点。 “李爷爷,早饭给您送来了,我媳妇亲手做的,您尝尝。”张铁柱嗓门洪亮,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语气里那份敬重,是打小刻在骨子里的。 李元汐放下手中的药杵,抬眸一笑,眼底柔光漫过层层皱纹,如晨光洒在静湖之上。 “又麻烦你们了,说了多少回不用这么客气。” 话虽如此,他还是伸手接过粥碗。 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至心底。 这些年,当年的孩童们陆续长大,成家立业,却从未忘记过他。 有的成了木匠,亲手给医馆打了新的药柜,榫卯严丝合缝。 有的学了医,每日到医馆帮他打下手,研药切片,从不嫌烦。 有的嫁去了远方,逢年过节总会托人捎来家乡的特产,附上一句“李爷爷保重”。 他低头舀了一勺小米粥送入口中,寡淡的米香里,藏着五十年人间烟火的滋味。 掌心微微一动,那些细若发丝的莹光又悄然浮现,比十五年前更加澄澈,也更加绵长。 丝线一端系在他的指尖,一端牵向巷中的家家户户。 牵着张铁柱家新漆的木门,牵着街口杂货铺迎风飘摇的幌子,牵着那些被他救过、照顾过的人,甚至牵着那些早已离世之人的后人。 往日里,他总以为凡人离世便如灯灭,缠在彼此身上的丝线也会随之断裂,归于虚无。 可这十五年间,他渐渐发现,有些线,即便被斩断,也从未真正消失。 前几日,李阿婆的曾孙娶亲,特意来请他去喝喜酒。 那孩子眉眼间竟有几分李阿婆当年的慈祥模样,席间捧着酒杯,恭恭敬敬地向他敬了一盏。 还有赵铁匠的儿子,如今也承了父业,手艺比赵铁匠当年还要精湛几分。 他常来医馆走动,给李元汐打些小巧的铁器。 磨药的杵,盛药的勺,取暖的小炉,每一件都做得精致耐用,分毫不肯收钱。 这些年,李元汐救过无数人。 有蹒跚学步的孩童,有正值壮年的汉子,也有垂垂老矣的暮年之人。 他救人延寿,是因。 他们铭记恩情,代代相传,是果。 他当年对那些孩童的一句叮嘱、一份照顾,是因。 如今他们长大成人,反过来陪伴他、照料他,是果。 这因果循环,如巷中的烟火,生生不息,缠绕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与这片红尘紧紧缚在一起。 可那不再是束缚,而是滋养。 午后,医馆里没了患者,日光斜斜地穿过半掩的木窗,落在案面上。 李元汐独坐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丝线。 那些丝线,有的澄澈明亮,牵着在世之人的牵挂与思念。 有的微微黯淡,却依旧坚韧不绝,牵着离世之人的余温。 他曾以为,化凡是让自己陷入红尘,沉浸红尘,待阅尽悲欢后放下所有牵挂,最终挣脱羁绊、超然而去。 可如今方才懂得。 真正的化凡,从不是逃离,而是接纳,是水到渠成。 接纳红尘中的悲欢离合,接纳人与人之间的牵牵绊绊。 无需惧怕因果,有因必有果,这就是人生。 真正的与世隔绝,反倒不可取。 李元汐指尖抚过案上的药杵,那是赵铁匠之子新打的,木柄温润,铁头光亮,藏着两代人的恩情。 他望着掌心若隐若现的丝线,心中忽有所悟,通透之意如潮水般漫上来。 第517章 尝试梦道 (日更) 化凡五十年,他所求的从来不是挣脱红尘,而是读懂这缠绕周身的因果。 当年他救张阿婆于风寒之夜,赠赵铁匠以疗伤之药,对孩童们温柔相待,皆非刻意求报,不过是顺本心而行。 这便是“因”。 如今张阿婆的曾孙敬他如亲祖,赵铁匠的儿子护他周全,孩童们长大成人后伴他左右。 这便是岁月回馈的“果”。 从前修仙,他只知突破境界,视因果为修行路上的羁绊。 如同当初对待沈灵月,一开始不过是想利用她,总想着一报还一报,唯恐欠了人情便多了后顾之忧,这样才能无所牵挂地攫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化凡半甲子方才明白。 因果从不是枷锁,而是人间最朴素的联结。 他救一人,便结一份善因。 念一人,便牵一缕情丝。 那些逝去之人的丝线虽已黯淡,却化作后人心中的念想,代代相传,绵延不绝。 这便是因果的延续,从来不曾断绝。 他无偿行医,不求名利,并非刻意行善积德,只是接纳了这红尘中的牵挂与责任。 善因累积,终成善果。 这份因果,无关修为高低,无关大道玄奥,只关乎人心。 李元汐缓缓闭目,掌心丝线微微颤动,与周身烟火徐徐相融。 那通透之意触手可及,仿佛只隔着一层薄纱,他几乎能感受到意境的轮廓在眼前浮现。 可伸手去触,却总差那么一丝。 “还差一点……一点点。” 他喃喃自语,睁开眼睛,注视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木纹。 “明明快要摸到了……为什么心里总是缺了一块?” 此刻的他已然可以用肉眼看到那些丝线,甚至能以指尖拨动它们,轻微地改变一些事情。 譬如,当一个人即将踩上一块松动的石头时,他拨动丝线,便能让旁边的人恰好叫住他。 而就在这一驻足之间,那块石头可能被风吹走,可能被水冲开,可能发生许许多多微不可察的变化。 这就是他触摸到的意境。 因果。 可还不够。 心境缺了一块,不在此处,不在这五十年的红尘之中,而在……前世。 渡过心魔劫,他对前世已然释然,可释然并不等同于圆满。 前世终究有太多遗憾,那些遗憾如同拼图中缺失的一角,嵌在心底最深处,让整幅画卷始终无法完整。 “这可怎么办……” 李元汐躺在床上,目光幽幽地望着头顶的横梁,思绪翻涌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梦道。 通过梦中补齐。 正好! 他那个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分身,可以走梦道。 梦道与魂道,似而不同。 魂道修士以肉身为载体,魂魄游离其外,根基仍在躯壳之中。 而梦道则更为极端。 根本不需要肉身。 只需将元婴稍加蜕变,便可以纯粹的意识体行动,彻底抛弃皮囊的桎梏。 梦道没有成文的功法传承,入门之法说来简单至极。 让元婴沉眠入梦,于梦境之中行道悟道。 可真正做起来,却艰难无比。 并非每个修士都能在梦中保持清明,更非每个人的元婴都能承受梦境的侵蚀。 想要通过入睡转修梦道,成功的概率不过百中取一。 而即便成功踏入梦道,前方也绝非坦途。梦道之中又分了数支。 美梦、噩梦、平常梦、清醒梦、白日梦、重复梦、预言梦、生理梦……每一支皆是截然不同的道路,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轻则心智崩溃,重则连元婴都会被梦境吞噬,彻底沦为无主游魂。 李元汐闭目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残留的莹光丝线,脑海中飞速翻检着关于梦道的零星记载。 梦道,修行界中近乎绝迹的偏门小道。 其提升之路艰难至极,核心在于吞噬梦境,而吞噬之法又分三途。 其一为自梦道,意识体沉入自身梦境,将毕生所历的梦一层层剥开、一寸寸蚕食,对自身神识的消耗极为惊人,稍有不慎便会神魂溃散。 其二为他梦道,可强行闯入他人梦境,窃取梦中精华为己用,然而他人梦境深处藏着最隐秘的执念与情绪,一旦陷入其中便极易被反噬,轻则心智动摇,重则道心崩毁。 其三为幻梦道,游走于天地间的无主梦境。 那些逝者残存的念想、破碎的意识、消散未尽的执念,交织成一片片混沌幻境,无迹可寻,无规律可循,最是凶险莫测。 所以压根没人会走梦道。 虽说踏入此道后寿元近乎无限,听着倒也诱人,可实际上与鬼修并无二致,甚至犹有不如。 论斗法杀伐,不及鬼修凶厉。 论精神手段,又逊于魂修精妙。 吃力不讨好,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千百年来几乎无人问津,也就李元汐这般毫无压力的,才会动这个念头。 他神识微动,探入丹田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具早已被药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分身肉壳。在他意念催动的刹那,那具肉身如同被风雨剥蚀了千年的顽石,从内而外寸寸崩裂,细碎的灰烬无声飘散,消融于虚空之中。 唯有一枚黯淡无光的元婴艰难地浮现出来。 它小小的,通体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蚀魂寒气,那是无数个日夜被药毒反复折磨后留下的印记,深入骨髓,侵及本源。 元婴缓缓抬了抬虚幻的指尖,似在回应本尊的召唤,旋即阖上双眼,周身气息渐趋沉寂,宛如一个陷入沉睡的婴孩,循着梦道那缕若有若无的微光,悄然沉入了混沌梦境。 李元汐本尊端坐床沿,须发皆白的面容上褪去了所有平日里的温润笑意,神色沉凝如深渊。 他缓缓闭上双眼,与那道分身元婴遥相感应。 丝丝缕缕的意识跨越虚实之隔,交织缠绕,一同踏入了那片未知的梦之领域。 美梦、噩梦、平常梦、清醒梦、白日梦、重复梦、预言梦、生理梦。 梦有八种,各有其性,各有其险。 其中威能最盛的当属美梦与噩梦。 尤其在暗杀层面,一者令人沉溺至死浑然不觉,一者将恐惧无限放大直至心神崩溃,皆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梦道还是太弱了……” 入睡前,李元汐在心底这样想着。 他从未真正经历过梦道修行,过往所知不过是典籍中寥寥数语的记载,连只鳞片爪都算不上。 可如今已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意识沉坠,呼吸渐深。 悬浮于混沌梦境中的元婴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清明,却又深陷幻境。 这是清醒梦的状态。 他清晰地知晓自己身处梦中,如同一个站在舞台上的观众,既在戏中,又在戏外。 下一瞬,幻境骤变。 美梦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逍遥门巍峨依旧,师长们端坐高堂,苏清鸢笑盈盈地立于身侧,师兄师姐们谈笑如常。 他端坐化神之巅,执掌乾坤,掌心的因果丝线璀璨夺目,万千牵连尽在指间,世间万般圆满,岁月静好,仿佛一切苦难从未降临。 温暖几乎将他淹没。 然而不等他沉溺半分,画面猛然撕裂,噩梦汹涌袭来。 师门覆灭,苏清鸢转身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街坊邻里的面孔模糊成一片虚无。 他孑然一身,须发尽白,枯坐在空荡荡的百济堂中,蚀魂寒气如藤蔓般缠满周身,连那些因果丝线都在指间寸寸断裂,发出细微的嘶鸣,如同世间最后一缕温情在他掌中消亡。 孤独死去,无人知晓。 幻境反复切换,不给他片刻喘息。 平常梦中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灶间的油烟味和邻里的招呼声真实得令人恍惚。 白日梦里是荒诞不经的虚妄幻象,山河倒悬,日月并行,万物扭曲成不可名状的模样。 重复梦中同一场景反复上演,他被困在永无止境的轮回里,挣扎、放弃、再挣扎。 预言梦则晦涩难明,断断续续的画面闪过,因果线索若隐若现。 生理梦最为细碎,冷热痛痒、饥渴疲倦,每一种感知都被无限放大。 层层交织,扭曲缠绕,足以将任何人的心智撕成碎片。 然而李元汐不慌不忙。 他以化神境的神识为锚,稳稳扎根于混沌之中,逐一遍历每一种梦境。 在平常梦中重温市井烟火,感受那些最朴素的人间真味。 在白日梦中触摸虚妄泡影,辨清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在重复梦中一遍遍拆解执念的根源,直至那些缠绕心头的结一个个松开。 在预言梦中循着因果的脉络缓缓前行,窥探那些尚未显化的轨迹。 每踏过一种梦境,元婴便凝实一分,周身的蚀魂寒气便消散几缕。 裂纹一条条愈合,灰暗的光泽一寸寸重新亮起。 待最后一种梦境落幕,万般沉寂。 元婴悬浮于混沌正中,缓缓抬起手,引动周遭所有残存的梦境碎片。 美梦的圆满温柔、噩梦的彻骨孤寂、平常梦的烟火气息、白日梦的荒诞幻影、重复梦的执念余烬、预言梦的因果残丝、清醒梦的冷静自持、生理梦的细碎感知。 尽数被他牵引而来,交融汇聚,归于一处。 元婴周身灵光暴涨。 混沌梦境仿佛为他铺开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无数细碎的梦境之力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那具小小的躯体,布满裂纹的元婴重焕光彩,通体绽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柔和光泽,既非灵力的明亮,也非神识的清冷,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朦胧辉光。 梦道气息,悄然觉醒。 他不知道梦道该怎么走,也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 那便每一道梦都走一遍好了。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也不急于提升实力。 全部体验一遍,走不通便再走,走通了便记下,总能摸索出一条路来。 而所有梦境合一,便是元婴踏上梦道的第一步。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化神境的神识在背后做最后的保险。 若非如此,在八种梦境的反复冲刷下,他的意识早已彻底混乱崩溃,沦为一具行尸走肉,再无清醒的可能。 梦道分身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中不再是先前的黯淡浑浊,而是泛着一层极淡的、如梦似幻的莹光。 它望向端坐床沿的李元汐本尊,唇角微微牵动,似笑非笑。 指尖轻抬,一点粉光在指尖凝聚,莹润剔透,宛如初绽的花苞,点在了李元汐的眉心。 第518章 修仙是梦啊 (日更) 齐安缓缓睁开眼,额前的碎发被汗液浸得微潮,一缕一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视线从模糊渐渐聚拢,身旁是正低头预习下节课课文的江沅沅,手中的笔在书页间划出细密的批注。 齐安怔怔地环顾四周,教室里的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斑驳的黑板、堆叠的课本、窗外操场上隐约传来的跑步口号。 他不自觉地抬起指尖,朝虚空轻轻一引,然而预想中的法力没有如期涌至指端。 什么都没有。 “你在干嘛?” 江沅沅从书本后探出目光,看着齐安古怪的动作,眉心微微蹙起。 “没什么,我好像做了一个梦……”齐安缓缓说道,低头握了握自己的拳头,掌心还残存着虚幻的触感,“那里面我好像……变成了……仙人。”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不请自来。 班里一直明目张胆追江沅沅的课代表林浩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来,斜倚在课桌边沿,嘴角挂着一抹不加掩饰的嘲弄:“齐安,上课睡糊涂了吧?还仙人呢,我看你是玄幻小说看多了,白日做梦。” 他目光扫过齐安额角未干的薄汗,语气愈发轻佻:“也就沅沅脾气好,没嫌你上课睡觉打扰人家。当自己能一步登天啊?不如老老实实翻翻书,别整天琢磨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江沅沅皱起眉头,刚要开口反驳,林浩已经转了身,临走时丢下一句尾音拖长的话:“别整天做没用的梦了,现实点吧。” “别管他!我不喜欢他!”江沅沅声音清脆,毫不遮掩,远处正走回座位的林浩听得真切,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绊在桌腿上。 齐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不再去深想那个梦,尽管梦中的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近乎真实。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初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白雨薇踩着铃声的尾音走了进来,还真就卡着最后一秒。 开始上课后,齐安翻开课本,字迹在眼前微微发虚,他揉了揉眼,又按了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 江沅沅余光瞥见,手臂立刻举了起来:“白老师,齐安不太舒服,我带他去医务室!” 没等齐安反应,便被江沅沅拽着胳膊拉出了教室。 林浩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浩前排的陈皓转过身,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人家青梅竹马的事轮得到你这个妖怪插嘴?” “好了好了,都安静,继续上课!” …… 医务室里,齐安躺在窄窄的白色病床上,头一沾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可那个关于修仙的梦再也没有重来,像一扇被永远合上的门,只留下一道清晰得不可思议的轮廓印在记忆深处。 一觉直接睡到了放学。 齐安坐起身来,揉了揉额头,脑子里前所未有的清明透亮。 江沅沅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看书,封面上印着“八年级下册”几个字。 夕阳透过医务室的玻璃窗斜斜地倾泻进来,暖金色的光线落在江沅沅的侧脸上,把她柔软的发丝一缕缕染成淡淡的浅棕色。 细碎的光斑停在她挺直的鼻梁与微微垂落的睫毛上,随着书页翻动轻轻摇晃,连带着她安静专注的侧脸都显得格外温柔。 齐安刚撑着床沿坐起来,就看见那片暖融融的光铺满了她半边脸颊,像一层薄纱轻柔地裹着她。 江沅沅察觉到动静,抬眼望过来,眸子里映着落日的光芒,清亮又柔和,嘴角不自觉地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轻声问:“醒啦?头还晕不晕?” 齐安摇了摇头:“没事了。” 江沅沅合上书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粉色手表,把早已替齐安整理好的书包递过去:“叔叔来接我们了,走吧。” 齐安接过书包背在肩上,和江沅沅并肩走出校医室。 走廊里已经空了大半,残余的夕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校门口,一辆熟悉的黑色小轿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齐安的养父露出笑脸,朝他们挥了挥手。 江沅沅轻快地跑了过去,齐安紧跟在后面。 上了后座,齐安却有些失神。 在那个梦里,养父因为脑淤血去世在初二上学期,可眼前这个人好好地坐在驾驶座上,哼着跑调的歌,活生生的。 现在已经是下学期了。 还有江叔,梦里两个月后会出轨…… 齐安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一圈,最终摇了摇头。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不过是个梦罢了。 自己还出车祸穿越了呢?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顶多有几分颜值,其余一文不值,怎么可能有人专门派杀手来杀他? 至于梦里后面发生的那些事,说真的,齐安只当一场好戏在看,甚至琢磨着找支笔原原本本写下来。 毕竟是一部市面上找不到的修仙故事,情节之完整、细节之丰富,简直浑然天成。 写出来发到网上,说不定还能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总不可能我抄袭我自己梦里的剧情,还有人给我判个抄袭吧? 就这么办。 开车的养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说道:“你们前天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没有?” 江沅沅一边翻着语文书一边回答:“我理科差一些,全校第二。小安嘛……考得还行,周末我给他补补课。” 养父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学,初中和高中都是关键时期,等上了大学就没人管你们做什么了……” 江沅沅和齐安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谁也没接话。 而自那天起,齐安像是被打通了什么关窍似的,所有东西过目即记,看一遍便能烙进脑海,仿佛凭空获得了过目不忘的本事。 江沅沅得知后,眼里没有半分嫉妒,全是欣慰,看向齐安时目光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骄傲。 对齐安真心好的人不多,掰着手指头就数得过来。 院长奶奶,江沅沅,养父养母,还有江叔和何姨。 哦对了,还有好朋友陈皓。 除此之外,再没有了。 其他人看他考了好成绩,不过是羡慕或嫉妒,没有谁会真心替他高兴。 两个月后,江叔依旧每天准时回家,依旧对何姨嘘寒问暖,什么出轨的迹象都没有。 齐安笑了。 我就说嘛,江叔怎么可能出轨呢?那可是江叔啊,从小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的江叔啊。 虽然他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只是个公司经理,可他是江叔,是从不让人失望的江叔。 梦里那些什么被裁员后白手起家的情节怎么可能发生,江叔分明是公司的开朝元老。 可渐渐地,齐安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顺了。 一切太顺了。 他的人生自打那个梦以后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519章 美好的梦啊 (日更) 从初中到高中,每次考试成绩近乎满分,每次压题都精准得像作弊,连带着江沅沅也跟着沾了光。 高中还没毕业,魔大和京大的特招通知书便同时寄到,两所大学甚至为了拉拢他,额外给江沅沅也发了一份录取函。 最终齐安选了魔大。 京圈太杂太乱,他不想去趟那趟浑水。 但他依旧老老实实参加了高考。 如果不去高考,那自己苦读十二年岂不是白费了? 高中毕业,全国状元。 他和江沅沅如同所有人预料的那般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大学四年,各科教授对他青睐有加,机会与资源仿佛长了脚一样往他身边跑,顺利得简直不像话,哪怕他什么都不主动争取,钱和荣誉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毕业后结婚,婚房是两家人合力凑钱全款买下的,往后再不用给银行打一天工。 但即便双方父母不出手,凭齐安自己的积蓄也足够承担。 婚后的日子平稳得像浸在温水里,不烫不凉,舒适到让人忘了时间在走。 齐安和江沅沅如愿有了一儿一女,孩子乖巧懂事,一家四口和和美美。 这天阳光正好,他牵着妻儿走进游乐园,欢声笑语裹着的甜香飘满了整条街道。 摩天轮缓缓转动,气球在风里摇晃,到处都是孩子们的尖叫和大笑。 齐安抱着小女儿,目光随意扫过人群,脚步忽然一顿。 一道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素衣清浅,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步履从容,气质沉静得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像一枚投入热闹湖面的冷石子。 那眉眼,那身形。 齐安的瞳孔猛然一缩。 分明是梦里跨越了数百年修仙岁月的那个自己。 李元汐。 齐安心头剧震,怀里的女儿在叫爸爸,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手臂不自觉地松开,脱口而出:“等一下!” 那人闻声驻足,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骤然凝固。 风停了。 孩童的嬉闹声一层层退远,旋转木马定格在半空,连阳光都仿佛凝成了一粒粒静止的金色光斑。 齐安望进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面藏着星陨渊的浩瀚长夜、百济堂的袅袅药香、五十年化凡的沧海桑田,还有幻境中少年齐安的怯懦与温柔。 那是他,又不是他。 眼前这个人,是在梦里偷偷重写了记忆、让自己前世得以圆满的修仙大能,是凡尘里行医半生悬壶济世的李大夫,也是此刻站在阳光下、拥有一个完美人生的齐安自己。 一眼万年。 梦境与现实在这道目光里轰然相撞,像两面迎面而来的镜子,映出无穷无尽的倒影。 因果丝线在虚空中轻颤,梦道的微光在眼底缓缓流转,他终于明白。 那场漫长的修仙大梦,从不是虚妄,而是他灵魂深处,早已镌刻下的另一段人生。 …… 李元汐缓缓睁开眼,张开手,握住虚空。 “齐安……”他口中低低呢喃。 他想起了这个名字的来历。 当年自己被遗弃在孤儿院,是院里的助工将他抱回去的。 那时候他一醒来便哭,喂了奶粉也哭,哭累了便睡,睡醒了接着哭,一连五天不曾停歇。 助工们实在束手无策,商量着要不要把这孩子送走。 直到院长奶奶从外头回来,抱起他看了许久,替他取了这个名字。 因为院长奶奶姓齐,盼着这个苦命孩子平平安安,所以唤作齐安。 齐安…… 李元汐抬起头,眼底倒映着无数因果丝线的光影。 一条条因果丝线交织缠绕,通过梦道篡改记忆,令自己笃信前世已然圆满,再与那人于梦中重逢一面,借此彻底领悟因果意境。 李元汐承认这是取巧了。 但意境已然圆满,纵使比起旁人堂堂正正领悟的意境稍弱几分,因果意境本就非寻常意境可比,这点折损倒也无伤大雅。 总不可能真让他穿回去改写悲剧。 他只能用这个办法。 好消息是意境确已圆满。 因为他在梦中圆满了。 坏消息则是取巧终归留下了瑕疵,注定要缺失一部分能力。 譬如苏清鸢的意境,乃是以情入道,战斗时可令敌人的情绪产生剧烈波动。 但她自身缺了对亲子之间的那份情,便也无法牵引出敌人心中对父母的眷恋。 而李元汐的因果意境,能拨动现在,亦可拨动未来,唯独无法拨动过去。 这便是弊端所在。 他若想拨动过去的因果,就必须真正地改变过去,让自己这一层心境彻底圆满。 毕竟心境这种东西,不是嘴上说圆满便能圆满的。 这可不像领悟因果意境那般,能借梦道欺骗自己的记忆蒙混过关。 心境圆满便是圆满,不圆满便是不圆满。 骗得了天道,骗不了自己的心。 忽然,李元汐猛地扭头,望向窗外,瞳孔骤然一缩,温润的眉眼之上覆了一层凛冽寒霜。 往日澄澈的天穹已被浓稠的血色彻底吞噬,暗红云层翻涌如沸,腥风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血气,顺着窗缝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呛得人喉间发紧。 天际之下,一道血色光罩已然笼罩了整座临安城。 光罩之上纹路纵横交错,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暗红血光,隐约间有凄厉的哀嚎声从阵法深处传出,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血祭大阵?”李元汐微微仰头,一眼便看穿了阵法本质。 这是魔修屠城所用的阵法,专以大规模屠戮凡人来快速汲取血气、提升修为。 只是他有些不解。 那分明是四阶的血祭阵,怎么说也该用来血祭结丹宗门才对,拿来血祭凡人,岂非大材小用? 李元汐的瞳孔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仔细审视片刻。 “炼丹……是在炼制人丹。”他心下了然,目光却依旧平静如水。 第520章 血祭阵 (日更) 念头方落,血祭阵中心陡然射出一道粗壮的血色光柱,直冲云霄,将暗红云层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旋即光柱骤然回落,融入光罩之中。 原本笼罩皇城的光幕开始疯狂扩张,边缘泛起扭曲的血浪,所过之处,房屋楼宇尽染暗红。 空气中的血气愈发浓郁刺鼻,哀嚎声也愈发清晰尖锐,刺得人耳膜隐隐作痛。 一道金龙虚影在光幕之中若隐若现。 那是临安城的龙气。 此刻被光幕裹挟吞噬,金龙发出不甘的悲吟,鳞爪拼命挣扎,金色灵光不断溃散崩碎,最终还是被浓稠的血光彻底吞没,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城蔓延。 所过之处,凡人躲闪不及,身形一触光幕便瞬间化为一滩血水,融入阵法之中,滋养着那诡异的血色纹路。 李元汐心中已然通透。 这魔修并非单纯血祭凡人,而是以整座临安城数十万生灵为药引,以护城龙气为炉鼎,炼制一枚高阶人丹。 寻常凡人的血气虽微薄如萤火,可数十万生灵的血气汇聚在一处,再辅以龙气加持,足以抵得上一个结丹宗门的全部底蕴。 炼制出的丹药若品质上佳,未必不能直接提升一个元婴期的小境界。 不过阵法既是四阶,那布阵之人必然是元婴修士。莫非,是在借此领悟意境? 李元汐再凝目细看,便明白了。 对方在领悟杀戮意境。 杀戮意境本就是最容易入门的意境。 杀便是了,不需要什么刻骨铭心的感悟,不需要什么曲折幽深的体会,只需要足够多的死亡与鲜血。 当然,这条路同样危险至极,稍有不慎便会被杀气反噬侵染,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 光幕扩散尚需几个时辰方能覆盖全城。 这般天翻地覆的动静,修真界不可能无人察觉,只是远水终究解不了近渴。 就在他心绪微动之际,“轰隆”一声巨响,百济堂的木门被粗暴砸开,木屑纷飞四溅。 几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年轻人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与急切,正是当年常来医馆帮忙的几个晚辈。 他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窗边的李元汐,顾不上周身弥漫的血气,快步冲上前来。 为首的青年急声喊道:“李爷爷!快走!外面出事了,那个诡异的光幕已经快到外城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们只是凡人,甚至闻不到血祭大阵散发出的恶臭血腥,甚至不知那光幕触之即死。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不曾忘记这个独居医馆的老人。 李元汐垂眸望着他们,眼底的凛冽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能感受到这些年轻人心中的急切与真挚的担忧。 那是五十年烟火相伴、朝夕相处沉淀下来的真心实意,是他化凡半生所结的一份善果。 他没有开口劝阻,也没有动用修为挣脱,只是微微颔首,任由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另一个青年则弯下腰,不由分说将他打横抱起,稳稳扛在肩头,脚步匆匆地朝着门外奔去。 奔跑间,李元汐靠在青年宽厚的肩头,目光缓缓扫过街道两旁。 往日热闹的市井此刻一片混乱。 人们哭爹喊娘,扶老携幼地疯狂奔逃。 有人为了争抢逃生的道路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有人瘫倒在路边,绝望地仰天哀嚎。 小巷深处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却无人有余力回头。 几个青年扛着李元汐一路疾奔,耳畔是呼啸的风声与身后越来越近的哀嚎,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弥漫的血气染得暗沉发黑。 不多时,便抵达了外城城门。眼前的景象让几人瞬间僵在原地。 城门下早已挤满了街坊邻里,男女老少相拥在一起。 哭声、啜泣声混着绝望的呼喊,刺破了浓稠的血色天幕。 往日熟悉的面孔此刻皆写满了恐惧。 有妇人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瑟瑟发抖,有老人拄着拐杖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紧闭的城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字。 “怎么回事?怎么出不去!”有人嘶吼着扑向城门,手掌刚触到冰冷的门板,便被一道淡黑色的光幕猛然弹飞,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李元汐被青年轻轻放下,目光凝向城门四周,指尖微动,一丝神识悄然探出。 片刻之后,他便感知到城门之外笼罩着一层四阶隔绝阵法,阵纹与天际的血祭大阵隐隐相连,首尾呼应,形成闭环,将整座临安城彻底封死。 “隔绝阵……”他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想想也是,能到元婴期的哪一个不是城府极深。 不从城外合围,反倒先从皇城启动血祭,再以隔绝阵封死外城退路,内外夹击,不给城中生灵丝毫逃生之机。 如此一来,既避免了皇室察觉后动用底蕴反扑,又能将数十万凡人尽数困于阵中,悉收血气,一滴不漏。街坊们渐渐反应过来,绝望如潮水般将众人淹没。 有人瘫坐在地嚎啕大哭,有人疯了似的撞击城门,却只换来一次次徒劳的反弹,肩头、额角鲜血淋漓,仍不肯停手。 方才扛着李元汐的青年攥紧双拳,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李爷爷……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 李元汐望着眼前这群与自己相伴半生的街坊,掌心间的因果丝线微微颤动。 他缓缓抬手,覆上青年的肩头,掌心温热而沉稳,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莫慌。天无绝人之路。” 话音未落,天际的血光又浓了几分。 血祭大阵的光幕已然蔓延至城门之下,死亡的阴影正一步步逼近,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噬殆尽。 “李爷爷,看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不能给您养老了!”张铁柱哽咽着说道,稚嫩的脸上满是不甘与恐惧。 李元汐闻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和蔼地笑了笑。 “不会的。” 说话间,他迈步向前。 只是一步,一圈法力涟漪便以脚掌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周身那股温润的烟火气在刹那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五星古帝体魄与元婴巅峰法力交融迸发的磅礴威压,如无形山岳轰然降临,压得空气都为之凝滞。 指尖白金法力骤然浮现,莹白中透着凛冽寒光。 他对准冲涌而来的血色光幕,手腕轻轻一甩。 一道凝练如刃的白金匹练破空而出,速度快如惊雷,转瞬间便与那吞噬一切的血色光幕猛然撞在一起。 第521章 炼意境 (日更) “轰隆!” 巨响震彻城门内外。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四散翻涌,将周遭奔逃的凡人狠狠推开,却被李元汐暗中布下的柔和法力稳稳兜住,未伤分毫。 血色光幕被法力匹练正面撞上,如薄冰遇烈火般瞬间崩碎,浓稠的血光四散飞溅,化作漫天血雾消散于虚空之中。 城门下的街坊们皆是一怔。 绝望的哭喊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须发皆白、身形挺拔的老者。 那个与他们相邻五十年的寻常郎中。 就在此时,一道暴戾至极的怒吼声从天穹之上轰然砸落,震得人耳膜发疼、气血翻涌: “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坏本座好事!” 话音未落,李元汐便看到那漫天血雾骤然聚拢,凝作一枚血色丹药被吸入一只储物袋中。 紧接着,一道血色身影踏空而来,周身萦绕着浓稠的血煞之气,双目赤红如血。 正是布下血祭大阵的元婴魔修。 他目光死死锁定李元汐,眼底满是杀意与惊愕,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寻常的凡俗老者,竟是一位隐世的大能。 “离去吧,老夫今日不想杀人。”李元汐面色平静,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桩无足轻重的小事。 魔修身形微滞,面容扭曲了一瞬,随即颤抖着抬手指向身后的满城生灵,语气癫狂:“这些蝼蚁,不过是本座踏入化神的薪柴!你凭什么阻我道途!” 李元汐眉峰微蹙,周身白金法力愈发凛冽,因果丝线在指尖悄然流转:“道亦有道。以数十万生灵为垫脚石,非道,是孽。” 魔修怒吼一声,周身血煞之气暴涨数倍,化作无数道血色利刃,裹挟着腥风如蝗群般直扑李元汐而来。 “阻我道途,去死!” 李元汐身形未动,指尖轻弹,白金法力凝成护盾,将血色利刃尽数挡下,余波震得脚下地面龟裂开来。 他缓缓抬眸,眼底金光乍现。 周身须发与皮肤上的衰老褶皱在刹那间被磅礴生机抹平,如春风过处残雪消融。 不过两步之间,那须发皆白的老者便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挺拔如苍松的青衫修士。 霜色长发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双眉眼愈发清俊锐利。 白袍猎猎翻飞,衣袂之间流转着莹白与淡金交织的灵光,与身后那扭曲狰狞、被血煞裹身的魔修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抬步之时,周遭空气仿佛被星光与灵气扭曲折叠,伟岸的背影在血色天幕下投落一道笔直的光带。 沉稳、强大,带着一种令人心安却又不容冒犯的压迫感。 没有多余动作,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如同一尊从尘嚣中苏醒的神只,俯瞰着眼前的血腥与混乱,眸中冷光如刃,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反观对面魔修,双眼赤红如血,浑身裹着浓稠血煞,身形扭曲如鬼魅。 二者并立,一个清贵凛然,一个凶戾可怖,高下立判。 “你我皆为元婴巅峰,谁胜谁负犹未可知。死来!”魔修暴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血光,直冲李元汐面前。 魔修周身血煞暴涨至极,杀戮意境轰然爆发。 漫天血影化作无数狰狞恶鬼,携着蚀骨戾气扑向李元汐,所过之处,空气尽被染成暗红,连因果丝线都似要被那滔天戾气侵蚀斩断。 李元汐眸色凝沉,因果意境悄然铺展开来。 指尖丝线流转不息,将周遭每一道血影的轨迹一一锁定。 白金法力与血煞激烈交锋,碰撞处爆发出刺耳的裂帛之声。 杀戮的狂暴撞上因果的绵密,血影一次次撕裂法力屏障,却又被无形丝线牵引,轨迹寸寸偏移。 两人皆为元婴巅峰,无法将意境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且各自意境皆未臻至圆满,碰撞间气血翻涌,灵光与血煞交织缠绕。 天地间劲风呼啸,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大地开裂,却始终难分伯仲,唯有极致的威压笼罩着整座城门。 “因果意境并不擅长正面厮杀……”李元汐心中了然。 但因果意境之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李元汐骤然后退几步。 那魔修见状,以为他力竭退避,面上顿时涌起狂喜之色,周身血煞再度暴涨,直接朝李元汐杀来。 然而! 李元汐撤去意境,纯粹以肉身爆发力量。 五星古帝那毁天灭地的爆炸性巨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右拳裹挟着白金法力与肉身之力,与魔修那裹挟着杀戮意境的拳头轰然对撞! 轰隆! 一声凄厉惨叫划破血色天幕。 魔修元婴连同肉身,连同那尚未完整的杀戮意境,被那磅礴绝伦的力量轰成漫天血雾。 唯有一只漆黑的储物袋在血雾中悬浮,未被波及。 李元汐屈指一弹,储物袋稳稳落入掌中。 随即一步踏出,身形拔空而起,朝着天穹中残存的血祭大阵猛然挥出一拳! 咔嚓! 大阵核心应声碎裂。 做完这一切,李元汐抬眸望向天际残存的血祭阵纹,指尖丝线微动,阵纹便寸寸崩裂,血色天幕如褪去的潮水般渐渐消散,天光重归清明。随即他低眸扫了一眼城下仰望着他的众人,不等任何人开口,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澄澈的天际之中。 五十余载化凡,李元汐彻底领悟了因果是什么。 他踏空而立,望着临安城重归澄澈的苍穹,指尖因果丝线流转如莹光。 过往半生的画面在心头翻涌,如江河入海,终归于一处。 他曾以为因果是修仙路上的枷锁,是冰冷的等价交换。 如初见沈灵月时的利用与算计,彼此恩情间的一报还一报,一切皆以利害量之。 可后来他渐渐明白,因果从来不是能轻易算清的账目。 只是那时,他只当自己是动了情,以为两人的因果哪怕交缠在一起、理也理不清,也无所谓。 直到化凡五十载。 他无偿行医,结下万千善因,换来街坊邻里半生相守、后辈晚生倾心以待,才终于懂得。 因果从不是冰冷的交易,而是人心之间最朴素的联结。 梦道之中,他以幻境补全前世遗憾,见齐安与江沅沅圆满一生,方知因果从不是既定的宿命,亦非可随意篡改的过往。 苏清鸢的执念是因,其间所历的悲欢离合是人生,她化凡之后得到的情之意境便是果。 魔修屠城造孽是因,身死道消便是果。 真正的因果,从不是强行拨动命运轨迹的取巧,而是顺本心而行、承所作所为之必然。 它藏在每一次善举里,每一份牵挂中,每一场抉择间。 无善无恶,无对无错,唯有“种因得果”这亘古不变的法则。 修仙者求大道,终究是求一份因果澄澈。 不困于过往之因,不忧于未来之果,心无挂碍,方能道途坦荡。 这便是李元汐由前世至今生,历红尘万象,所悟得的因果意境。 李元汐缓缓转身。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又一个人从岁月深处走来,将一根根丝线郑重地交到他手中。 有前世的父母,有江叔何姨,还有江沅沅,以及陈浩,和那个给自己取名“齐安”的院长奶奶。 这是过去的丝线。 可过去的丝线黯淡无光,是灰色的。 李元汐轻叹一声,转身望向另一侧。 一个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从迷蒙光影中走来,将一根根丝线递到他的手中。 这是未来的丝线,是白色的。 而他的另一只手上,不知何时已紧紧握住了一根金色的丝线。 那是属于现在的丝线。 “这就是独属于我自己的……因果意境!” 李元汐猛地收拢双手,将过去、现在、未来的丝线尽数紧握于掌心。 这一刻! 他将因果握于掌中,与此同时,剑心小世界之内的剑修分身亦在这一刻踏入炼意之境,领悟了因果剑意。 帝剑微微一颤,仿佛生出了几分困惑与迟疑,然而片刻之后,便重新归于沉寂。 第522章 回归逍遥门 (日更) 李元汐自天际落下,足尖轻点山门广场的青石板面,落地无声。 周身缠绕的因果丝线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唯余元婴巅峰修为的浑厚威压徐徐铺展,似春风过境,无形却无处不在。 广场上来往的逍遥门弟子霎时驻足,身形微矮,齐齐躬身抱拳,声如洪钟,震得两侧古木枝叶簌簌而颤:“恭迎太上长老归宗!” 声音尚在广场上空回荡,数道身影已从宗门深处破空而至。 为首几人皆是逍遥门核心长老,各着绣有逍遥云纹的道袍,面色肃然,疾步上前深深躬身,姿态恭谨:“恭迎太上长老!长老此番化凡归宗,实乃我逍遥门大幸!” 四下弟子屏息敛声,目光灼灼地凝望着这位隐世多年的太上长老,满心皆是敬仰与期许。 李元汐微微颔首,目光从容扫过众人,语声平淡,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不必多礼,都起来。” 众长老应声直起身来,眼底的敬畏丝毫不减。 李元汐淡声问道:“清鸢可曾出关?”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神色间浮出几分迟疑与为难。 片刻后,人群缓缓退开,一个身着浅绿道袍的年轻女弟子被推了出来。 这女弟子眉目清秀,眉眼之间竟隐隐带着几分与苏清鸢相近的温婉气韵,只是身形略显拘束,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摆,两颊泛起浅浅红晕,显然被这等阵仗唬得有些手足无措。 此女名唤顾灵,乃苏清鸢自临安城化凡归来后收下的首徒,亦是目前唯一的亲传弟子。 她与苏清鸢一般,皆是木土火三灵根,灵根纯净且契合度极高。 苏清鸢见她颇具慧根,又心性纯良,便破例收为亲传大弟子,悉心栽培。 顾灵三十五年前方才入门,彼时李元汐尚在临安城化凡历练,两人从未有过照面。 而她也是头一回见李元汐、听闻李元汐。 毕竟逍遥门初创之时,她尚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顾灵定了定心神,连忙趋前两步,朝李元汐深深一礼,声音清亮却难掩青涩:“徒孙顾灵,拜见师祖!” 话音方落,李元汐便轻抬手掌,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纠正:“不必唤师祖。本座与你师尊,既是同门师姐弟,亦是道侣。你唤本座师伯也好,唤师丈也罢,师祖二字,却是不妥的。” 顾灵浑身一僵,面上的青涩瞬间化作窘迫,双颊涨得通红,整个人僵在原地,十指紧紧绞着衣角,连头也不敢再抬半分。 她万万不曾料到,这位传闻中隐世多年的太上长老,竟与自家师尊是道侣。 入门三十五载,苏清鸢收下她后不久便闭了死关,寻常教导本就不多,更未曾提及此事。 她原以为两人当是师徒之谊,哪知竟是同辈师姐弟。 这一声“师祖”喊出去,岂非平白矮了一辈? 想到此处,她恨不能寻条地缝钻进去。 一旁的长老们见她窘态,皆强忍笑意,不约而同地别过脸去,无一人敢上前解围。 李元汐见状,眼底掠过一缕浅淡笑意,周身威压散去几分,语气愈发和缓,并不打算为难这个尚显青涩的小姑娘:“无妨。初次相见,不知内情也是情理之中。” 话虽如此,他目光微凝,已不着痕迹地扫过顾灵周身的气息。 只一瞬,便察觉到了异样。 她体内灵气流转凝滞,气息虽平稳,却隐隐透出一股涩意,显然是卡在炼气十层已久,迟迟未能叩开筑基之门。 李元汐掌心一翻,一枚莹白如玉的玉瓶便凭空现于指间,瓶身流转着淡薄灵光。 他随手一抛,玉瓶稳稳落入顾灵掌中:“里头是一枚极品筑基丹,可助你冲破眼下瓶颈。你师尊闭关在即,无暇顾及你的修行,也无妨。待你晋升筑基后,我来教你便是。” 顾灵连忙双手捧住玉瓶,指尖触及瓶身温润的质地,又惊又喜,当即躬身深拜,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谢……多谢师丈!顾灵定不辜负师丈厚望!”此刻她已坦然改了称呼,语气恭敬中透着几分拘谨,面上的窘迫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真切的感念。 李元汐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轻声问道:“你师尊,仍在闭关之中?” 顾灵忙不迭点头,不敢有半分怠慢,恭声答道:“回师伯,师尊自归宗之后便即入了闭关,临行前嘱咐弟子等不可打扰,至今未曾出关,弟子也实不知师尊何时方能功成。” 李元汐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期许,旋即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心中清楚,苏清鸢此番闭关是为彻底稳固情之意境、冲击化神之境,紧要关头,决不可贸然惊扰。 “各自去忙吧,不必理会我。”李元汐随意摆了摆手,语气云淡风轻。 话音未尽,他周身灵光骤然一亮,整个人化作一道莹白遁光,瞬息间便掠过山门广场,朝着苏清鸢闭关之所疾驰而去,只余一抹残影在半空一闪即逝,转瞬没入宗门深处。 顾灵握着掌中玉瓶,怔怔望着李元汐远去的方向,眼底敬畏与好奇交织。 一位长老踱步上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含笑说道:“太上长老性情温厚,实力却深不可测。你日后当多向长老请益,切莫辜负了长老与宗主的一番苦心。” 顾灵郑重地点了点头,将玉瓶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中,心头暗暗立下决意。 定要尽快炼化这枚筑基丹,早日破境而出,方不负师伯赠丹之恩与师尊收徒之义。 广场上的弟子与长老们渐次散去,各归其位,然而每个人心底都因李元汐的归来而多了几分笃定与振奋。 有这位隐世大能重新坐镇山门,逍遥门的气运,必将愈发昌盛。 第523章 分身突破化神的条件 (日更) 李元汐身形化作一道遁光,掠过逍遥门重重殿宇楼阁,径直朝宗门深处的主殿后庭飞去。 那是他与苏清鸢独属的一方小天地。 寻常弟子无人敢靠近半步,皆因此处遍布李元汐亲手布置的层层阵法禁制,非持特殊令牌者不可入内。 他踏入后庭地界的刹那,一层温润莹亮的五阶阵法便自行感应,光幕萦绕于周身。 此间灵气浓郁得近乎凝为液态,丝丝缕缕盘桓于草木枝叶之间,深吸一口,便觉周身经脉尽数舒展通畅,说不出的惬意。 庭院之中佳木葱茏,奇花烂漫,灵泉潺潺而过,鸟鸣清脆婉转。 一步一景,雅致至极,处处皆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是两人当年亲手布置打理的秘境,一草一木都浸透了共同的心意。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层层花径,指尖翻转间便将阵法逐一化解,不曾触动分毫波澜,径直来到洞府之外。 洞府隐于灵竹环绕之处,洞口萦绕着淡淡的粉色灵光,那是苏清鸢情之意境的气息,温润绵长之中又透着几分坚韧不屈。 李元汐驻足而立,并未贸然闯入,只静静伫于洞口,指尖轻轻拂过一旁的灵竹叶梢,眼底尽是温柔缱绻。 他的神识已然清晰感知到洞府之内,苏清鸢的气息愈发沉稳浑厚。 元婴巅峰的修为早已稳固无虞,情之意境与自身法力水乳交融,正朝着化神之境缓缓迈进,周身气息平和而充盈,如春水涨满池塘。 她已至最后阶段,不必再汲纳天地灵气,眼下只需静待水到渠成,以时日消磨那最后一缕壁障即可。 想到这里,李元汐心中微定,便寻了一处青石坐下。抬手之间,法修分身、妖修分身、魂道分身、梦道分身纷纷从体内分离而出,各立一方。 五星古帝本尊坐镇此地为苏清鸢护法,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则即刻准备借因果意境叩问化神之门。 魂道分身早已跻身化神之列,而梦道分身则不受境界划分之限,实力全然与修士神识相挂钩。 当然,说到梦道便不得不提另一条殊途。 意道。 那也正是苏清鸢如今所走的路。 她如今不仅是法修魔修双修之身,更是一位意修。 李元汐收回投向洞府的目光。 哪怕已拥有因果意境,天木长生体的突破依旧需在草木繁盛之地进行方可事半功倍。 而这后庭之中草木灵植遍布,既是为自己化神所备,也是因苏清鸢素来喜爱这般清幽之景才悉心营造至此。 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各据一方盘膝落座,双目微阖,十指掐诀。 二者同时以因果意境为引,将化神神识裹住元婴,缓缓向天地脉络探去。 然而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两道分身周身灵气骤然紊乱。 原本顺畅无阻的天地沟通瞬间凝滞,一股晦涩至极的排斥之力自天地间无声弥漫开来。 法修分身指尖印诀猛然一颤,周身萦绕的白金因果丝线剧烈扭曲变形,身躯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 妖修分身亦是同时遭遇反噬,体内妖力翻涌逆行,突破之势戛然而止。 两道分身齐齐睁眼,眸中满是凝重。 李元汐眉头微蹙,旋即洞悉了症结所在。 他领悟的因果意境于每一道分身而言终归别无二致。 天地间从未有过两位化神天君的意境完全相同。 可此番突破,两道分身共用的却是同一份因果意境,连对意境的理解轨迹、感悟脉络都全然一致。 说到底,他的每一道分身与本尊共享同一缕神识,意境自然也就如出一辙。 可正因如此,方才出了问题。 天地大道自有其法则,绝不容许两份完全相同的意境感悟在同一时刻叩问化神门槛,这便是大道本身的排斥。 意境乃修士道心的外化,即便根源相同,分身也理应走出属于自身的意境分支,而非一味依附本尊。 至于那些借他人意境领悟而突破之人,也绝不可能做到分毫不差的复刻,多少都融入了自身的感悟与理解,因此不会遭到大道排斥。 只不过上限终究低了一筹罢了。 李元汐轻叹一声,抬手将两道分身体内紊乱的气息一一稳住,眸中闪过了然之色。 看来仅凭一个因果意境终究不够。 若要两道分身同臻化神,他必须再领悟另一种意境方可。 念及此处,李元汐当机立断,先让法修分身独自突破化神,妖修分身暂且搁置,待日后另辟蹊径。 妖修分身闻令起身退至一旁,法修分身则重新收摄心神,再度开始冲击化神。 元婴脱体而出,那翠意盎然的元婴裹着白金因果灵光,如一颗悬于半空的璀璨星辰。 化神神识与因果意境层层相融,化作一道绵密的光带缠绕上元婴,探向逍遥山浩瀚的天地脉络。 李元汐对化神突破的过程了然于胸。 化神神识用以沟通天地,因果意境用以夺取天地造化,而唯有元婴巅峰之修为方可承受那汹涌灌入的天地之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以这磅礴之力淬炼己身,最终达到元婴不灭、肉身永存的化神之境。 五阶阵法护罩应声震颤,后庭中的草木灵根仿佛受到感召,翠色灵光从根茎之间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将半片天幕都染成一片温润的青碧之色。 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朝后庭汇聚,灵泉暴涨三尺,灵竹节节拔高,连洞府外那层粉色灵光都被震得摇曳了起来。 逍遥山上,所有弟子骤然感应到这股磅礴威压自山巅倾泻而下,纷纷抬首望向天际。 “又有人在突破化神!”一名长老失声惊呼,快步登上观景台,目光灼灼地望向后庭方向。 十五年前苏清鸢归宗闭关,开始突破化神时的异象犹在眼前,历历如昨。 那是逍遥门近万年来最盛大的天象奇景。 如今十五年方过,竟又有化神威压席卷山门!而且这股威压较之当年苏清鸢突破时更显凝练内敛,带着因果丝线的莹润光泽,沉稳如山,浑厚若渊。 对于长老们来说,虽一时难辨这突破之人究竟是谁。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唯有太上长老就是化神修士,自然不清楚突破的人的真实身份。 但宗门能再添一位化神,无异于天降鸿福,实乃震动山门的大事。 而对那些弟子而言,短短一生之中能亲眼见证两次化神突破的天象,便是此生无憾了。 第524章 三大恐怖天灾 (日更) 法修分身突破不知要持续多久,那异象少说也要绵延数十载。 想到这里,五星古帝的本尊缓缓阖目,周身星辰之力汇聚如潮,冲刷着一个个窍穴,而妖修分身则化作一道遁光悄然离去。 他要去感悟全新意境,助妖修分身突破化神。 南赡部洲与北俱芦洲李元汐都已去过,一个自己极为熟稔,另一个有盯上自己的灵火,贸然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东胜神洲虽有江问道这个熟人,但李元汐听闻那里局势混乱,各方势力倾轧、权谋交织,乱得令人头疼。 西牛贺洲据洛云前辈所言同样正值正魔大战,可那里的乱法截然不同。 不搞弯弯绕绕,不服就干。 想到此处,李元汐心念已决,便去西牛贺洲。 毕竟本尊随时可远距离释放全力一击,炼虚他跑不过,化神打不过他,去走一遭也无妨。 李元汐正如此盘算,金翅雷蜈悄无声息地靠近妖修分身,庞大的身躯停在一旁。 “你要一起?”李元汐问。 金翅雷蜈重重点头。 李元汐看着它笑了笑,纵身一跃落在它宽阔的头顶,金翅雷蜈当即化作一道璀璨金色流光,破空朝西方疾驰而去。 金翅雷蜈头顶,李元汐垂眸望着脚下这只庞然大物,心中思忖。 也不知是否因为金翅雷蜈血脉进化与返祖同时发生之故,它体内血脉以星辰为主脉,却又掺杂了数种截然不同的其他血脉,彼此交融冲突,以至于哪怕已晋升三阶,它依旧无法开口说话。 并非不够聪慧,而是它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领悟各式各样的神通上去了。 好在两人之间有灵兽契约在,日常交流倒不成问题。 顺带一提,大约是因为血脉突变的缘故,金翅雷蜈原本雌雄同体、自我繁殖的天赋神通竟凭空消失了,它已做不到自我繁衍。 至于它最终会是什么性别,大概要等晋升四阶后自行抉择。 是雄是雌,李元汐都无所谓,毕竟是自己的灵虫,什么性别不影响。 这是李元汐的想法。 可金翅雷蜈不这么想。 它脑海中浮现出沈沅鸢的面容。 主人当初将自己的分身捏成那般模样,一定是因为喜欢那张脸。 嗯,而且主人是男子,他喜欢的是女子,那自己日后化形化为雌性就好了! 李元汐自然不可能知道金翅雷蜈心底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更不会想到他与苏清鸢新婚之夜的那一晚,灵兽袋里的金翅雷蜈其实一直在看着。 对金翅雷蜈而言,它从不觉得自己是一头妖兽。 从记事起,它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身影就是李元汐,它便觉得自己也是人。 一路飞行数日,李元汐将金翅雷蜈收入灵兽袋,而后在野外辗转寻到一座荒废传送阵,辨明方位,踏阵西行。 传送阵的另一头落脚之处是一片绿洲,碧色生机孤零零镶嵌在漫天黄沙之间,绿洲前方数万公里外隐约可见一座山寨的轮廓。 李元汐早在出发之前便收集了西牛贺洲的情报。 这片大陆有三种东西最为可怕,就连元婴真君稍有不慎都会因此陨落。 其一,死亡沙尘。 这并非寻常沙暴,而是一种吞噬一切的恐怖天灾。 至于它因何而生,李元汐不得而知,只知道哪怕抛弃肉身、元婴出窍遁逃,照样会被裹挟吞没、碾成齑粉。 其二,沙漠蠕虫。 那一头头盘踞在大漠深处的庞然巨物,之所以能威胁元婴修士,是因为蠕虫群落之中潜藏着堪比炼虚期的六阶蠕虫王,一旦惊动,便是灭顶之灾。 其三,便是绿洲。 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绿洲中那些看似寻常的草木究竟活了多少年岁,有没有开启灵智,甚至有些绿洲本身便是高阶妖兽蛰伏伪装而成的猎杀陷阱。 李元汐运气不错。 然而刚有这样的想法,他脚下这片绿洲忽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周遭整片荒漠死寂无风,烈日高悬天穹,滚烫的日光倾泻而下,照得绿洲中草木葱茏、池水澄澈如镜。 芦苇在微风中摇曳生姿,飞鸟掠过枝梢,一派恬静安宁,半点不见西牛贺洲传闻中的暴戾凶险。 也正因这份太过完美的静谧,李元汐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冷意。 西牛贺洲无善地。 能在荒芜大漠之中独存的完整绿洲,从来都不是供修士歇脚的净土,而是蛰伏已久的天然囚笼。 他脚步微顿,妖修分身周身那一缕缕墨色煞气悄然敛入体内,面上看似闲散伫立,实则神识早已无声铺展,覆盖周遭万里荒漠。 下一瞬,异变陡生。 脚下湿润的草地骤然软化,像是融化的墨浆,死死黏住他的靴底,渗入其中,试图锢住他的双足。 原本随风轻摇的芦苇猛地僵滞不动,青翠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发黑,表皮滋生出细密锋利的倒刺。 柔韧的茎秆在一瞬间绷得笔直,如同一柄柄蓄势待发的细长矛刃,显得锋芒毕露。 整片绿洲骤然苏醒。 地底传来沉闷的蠕动声响,仿佛有庞然大物在深厚的土层之下辗转翻身,震得地面起伏不定。 清澈池水轰然翻涌,碧绿的水面破开无数细密裂口,一根根缠裹着黏液的藤蔓从水底破土而出,盘根错节、布满狰狞倒刺,转瞬间便将整片绿洲的所有退路尽数封锁。 一股浑厚沉稳的修为气息席卷而开。 三阶植妖,结丹巅峰! 比李元汐预判的元婴初期要弱上一截,可这头植妖扎根大漠千年,日复一日吸纳烈日灼力与金沙地脉精华,肉身坚韧异常,术法诡谲多变,远非寻常同阶妖兽可比。 就连元婴期修士在此都可能吃大亏,更遑论底蕴在三具分身中最薄的妖修分身。 不等李元汐抬手反击,周遭茂密的灌木丛骤然炸开。 沙沙沙! 细碎密集的爬动声从四面八方汇涌而来,刺耳至极。 无数通体漆黑、外壳坚硬如铁的沙漠毒虫从草木缝隙、沙土洞穴中疯狂涌出。 虫足细密锋利,踩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口器开合之间,墨绿色的毒液一滴滴坠落,溅在沙石之上滋滋冒烟,眨眼间便蚀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坑洞。 这是专属于这株千年植妖的伴生妖虫。 第525章 恐怖绿洲 (日更) 数以万计,铺天盖地,如黑色潮水般蔓延而来,瞬间将整片绿洲笼罩殆尽,尽数锁定了孤身伫立的李元汐。 每一只妖虫修为皆在炼气中后期,单体孱弱不堪,可万千妖虫汇聚一处,毒液交织成网,虫潮碾压万物。 就连元婴修士一旦被这等虫潮尽数缠上,肉身也会被生生腐蚀溃烂,死状凄惨。 “群居伴生虫潮。” 李元汐眸光微沉,瞬息看透全局。 这株三阶植妖早已开启灵智,极为狡诈。 它从不主动正面搏杀修士,向来以绿洲为饵,伪装成荒漠中难得的休憩宝地。 待行路之人落脚歇息、防备松懈之际,便骤然催动藤蔓锁困、虫潮围杀。 靠着这一套天衣无缝的猎杀之法,陨落于此的散修与低阶修士不计其数,就连结丹大能也屡屡折戟。 几乎在虫潮涌动的同一瞬,无数藤蔓裹挟着劲风悍然抽打而来,纵横交错,横贯四方,将腾空、闪避、突围的所有路径统统封死。 墨绿色的毒液顺着倒刺缓缓淌下,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腐腥气息,仅仅吸入一丝,便觉经脉微微发麻。 最致命的是,整片绿洲的沙土、草木、池水,尽数被植妖法力浸染渗透,等同于它的领域地界。 在这里,植妖之力几乎无穷无尽。 藤蔓断而复生,妖虫杀之不绝。 若是缠斗下去,只会被源源不断的虫潮一点一点消耗法力,最终力竭而亡。 李元汐从不自大。 他虽是元婴巅峰,肉身强横远超同阶,可面对这等占地为王、坐拥主场加持的妖巢,硬碰硬纯属无谓消耗。 况且他此番西行是为感悟全新意境、助力分身突破化神,根本没必要在此处浪费时间,徒增变数。 没有丝毫犹豫,李元汐当机立断。 撤。 不是他不想打,而是那铺天盖地、黑压压一片的虫群光是看着便叫人头皮发麻。 一只一口,万虫噬咬之下,能把他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更何况妖修分身不像法修分身那般握有天木青阳剑,他手中只有一副强悍肉身,近战无双却偏偏群攻乏力。 但话说回来,正因为有本尊珠玉在前,妖修分身看上去似乎少了几分亮眼之处。 可实际上,三具分身之中,妖修分身才是上限最高的那个。 嗡! 墨色妖力骤然爆发,凤鸾翅在背后轰然展开。 巨大的羽翼遮天蔽日,凌厉翼风瞬间震碎身前扑来的数十根藤蔓,将最前排的虫潮尽数扇飞出去。 密密麻麻的妖虫在半空中炸裂开来,毒液四溅,滴落在沙地上腐出一片片焦痕。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李元汐身形化作一道极致凝练的墨色长虹,根本不作丝毫停留,头也不回地朝着绿洲之外的茫茫大漠破空疾驰而去。 身后,整片绿洲彻底陷入癫狂。 植妖似是恼于猎物妄图逃窜,埋于地底的本体骤然剧烈蠕动,更多粗壮藤蔓破土而出,冲天怒张,宛如无数狂舞的巨臂,挟着破空锐响,狠狠朝破空远遁的黑影横抽而去,震得周遭空气轰然炸鸣。 数万妖虫紧随其后,层层叠叠,密密匝匝,汇聚成一道翻涌的黑色浪潮,死死咬在李元汐身后,锲而不舍。 隔着数十丈之遥,那股浓烈的腐蚀腥气便已扑面袭来,令人作呕。 烈日炙空,茫茫黄沙铺展天际,一幕极为荒诞的景象便这般上演了。 一位气息浑厚、威压凛然的元婴巅峰大能,不攻不战,全程头也不回,将身法催至极致,在滚烫的沙海之上拔足狂掠。 身后则是铺天盖地的虫潮与漫天翻舞的妖藤,声势骇人至极,穷追不舍。 若有途经的修士窥见这一幕,必然大跌眼镜,瞠目难信。 堂堂元婴巅峰修士,竟被妖虫追着满地跑。 当然,这不会有人看到。 真要有人路过,虫群只会分出一股去追杀它,倒省了李元汐不少功夫。 …… 掠行之间,李元汐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紧追不舍的虫潮藤蔓,心底暗自一叹。 难怪西牛贺洲蛮荒之名冠绝四洲,凶险至斯。 这里的妖兽从不止于单打独斗。 依托地利设下杀局,群居围杀,步步皆是陷阱,处处暗藏杀机。 纵然修为远超对手,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无休止的消耗泥淖,阴沟里翻船。 他一路疾驰,全力催动逍遥游身法,身形飘忽明灭,数次堪堪避开藤蔓的远程抽击。 身后漫天毒液与虫潮轰砸在他方才落脚之处,炸得黄沙漫天飞扬,沙柱冲起数丈之高。 足足奔出万里黄沙,彻底脱离那片绿洲植妖的领域范围,身后紧追不舍的虫潮与藤蔓方才止步。 它们盘踞在绿洲边界处,不甘地躁动盘旋了片刻,最终缓缓褪去,重新没入那片看似平和、实则凶险万分的荒漠绿洲之中。 李元汐落在一处荒芜沙丘之上,微微驻足,回首望向远方那一抹残存的碧绿,额角微凝薄汗,眼底掠过几分无奈之色。 属实不讲道理。 三阶植妖搭配无穷无尽的伴生虫潮,占尽主场之利,缠人至极,根本不给修士从容缠斗或脱身的余地。 所幸他撤得果断,若是稍有迟疑,大概率便要被死死困在那片绿洲之中,被迫耗时费力清剿整座妖巢,白白蹉跎光阴,误了正事。 短暂休整片刻,他抬眸望向西方更深处的苍茫大漠。 风沙呼啸不绝,漫天黄尘翻涌如浪,视线尽头一片混沌模糊,无人知晓那连绵黄沙之下,还蛰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凶险。 “看来西牛贺洲,比传闻中还要难缠得多。” 低声呢喃一句,李元汐敛去周身残余的妖气,再度化作一道遁光破空而起,朝着西方大漠深处继续前行,打算先寻一处最近的山寨落脚,买一份详尽的地图,顺带打探些沿途情报。 第526章 入山寨 (日更) 墨色流光划破苍茫大漠,朔风卷起黄沙漫天翻涌,烈烈罡风撞击在妖修分身周身护体灵光之上,碎作漫天细碎气流,簌簌飘散。 李元汐凌空远眺,目光穿透层层浮荡的黄尘,遥遥望见地平线尽头矗立着一道灰褐色的轮廓。 那是一座夯土砌就的山寨高墙,墙体粗糙厚重,布满经年风沙侵蚀的斑驳裂痕,墙头插着几面残破的玄色旗帜,在呼啸风沙中猎猎抖动,正是大漠修士落脚歇整的补给寨。 看距离已然不远。 李元汐心念微动,并未选择御空直行。 他深知西牛贺洲的蛮荒规矩。 大漠之上,但凡有人用飞行法器御空而行,便等同于昭告四方,。 此人身家不菲。 飞行法器本就是稀缺宝物,更何况他的凤鸾翅乃是半步五阶的四阶法宝,足以令沿途无数散修、劫修铤而走险。 一旦暴露,盯上他的便不会只是寥寥数人,而是整片荒漠中蛰伏的所有贪婪之徒,麻烦无穷无尽。 纵然他修为通天,无惧任何同阶、低阶修士的偷袭围杀,却也懒得一路被人尾随窥探,平白耗费心神。 嗡! 背后凤鸾妖翅骤然收敛,化作一缕墨色灵光沉入体内。 李元汐身形一坠,稳稳落在滚烫松软的黄沙之上,足尖轻点,流沙仅微微下陷便已止住,周身气息尽数敛藏。 元婴巅峰的磅礴威压彻底隐匿,妖修煞气与法力波动一丝不漏,尽数锁入经脉肉身之中。 此刻的他,看上去只像一名修为平平、气息内敛的普通过路散修,毫无半分顶尖大能的震慑气场。 整理好周身气息,李元汐抬步朝补给寨缓步行去。 越靠近寨门,周遭人流便渐渐稠密起来。 大多是风尘仆仆的散修,衣衫沾满沙尘,面带疲惫与警惕,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皆是赶路歇脚、补给物资的模样。 人人神色戒备,目光不住扫视四周,尽显大漠求生的谨小慎微。 整座补给寨没有半分宗门道场的雅致,满是粗粝蛮荒的气息。 厚重的夯土城门敞开大半,门口守着四名身披粗制皮甲、手持铁刃的修士,周身煞气萦绕不散,眼神凶悍锐利,逐一扫视着每一位想要入寨的路人。 待李元汐走近寨门三丈之内…… 唰! 为首一名身材魁梧的修士骤然踏出一步,脚下黄沙炸裂飞溅,一股凝练稳固的筑基中期气息轰然铺展开来,径直拦在李元汐身前。 凛冽的法力压迫扑面而至,裹挟着常年厮杀掠夺淬炼出的凶悍戾气,足以将寻常过路修士逼得节节后退、心神紧绷。 此人面皮黝黑粗粝,颧骨高突,眼神狭长阴鸷,上下打量着李元汐,目光在他那身干净整洁、不染半粒沙尘的衣袍上停顿片刻,眼底贪婪之色一闪而逝。 能在荒芜大漠中赶路,衣袍尚且完好如新,足以见得此人要么底蕴深厚、身家丰裕,要么身法精妙、实力不俗。 但在他眼中,无论何种缘由,皆不过是待宰的肥羊罢了。 “止步。” 黝黑修士声线粗哑,带着不容置喙的蛮横,居高临下地沉声开口,“入寨需交落脚费,五百下品灵石。” 他身后三名守门修士纷纷侧身站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气息紧绷,目光死死锁定李元汐,摆明了不交灵石便绝不放行。 五百下品灵石的落脚费,放在四洲宗门地界堪称天价。 寻常散修苦修数月,尚且未必能攒下这般积蓄,足以见得这座大漠补给寨的霸道与贪婪。 周遭正欲入寨的修士闻声,皆是习以为常地垂首掏钱,无人敢质疑半句,显然早已受尽这般盘剥压榨,敢怒而不敢言。 还有这等破规矩?李元汐心下暗忖,面上却神色平淡,无半分波澜。 他心中通透得很。 能让筑基中期修士坐镇寨门充当守卫,行事如此嚣张跋扈、肆无忌惮,这座小小的补给寨绝无可能仅有这点底蕴。 这名筑基修士,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爪牙而已。 寨中必然藏着一位元婴修士坐镇,方能震慑四方散修,守住这处荒漠中唯一的补给据点,常年坐地起价、掠夺过路之人。 没有多余废话,李元汐指尖微抬,储物袋灵光一闪,一枚通体莹润、灵气凝练的中品灵石脱手而出,破空掠向那名守门修士。 中品灵石等价千枚下品灵石,远超对方索要的五百之数。 并且不会有人用中品灵石换下品灵石! 黝黑修士伸手精准接住灵石,指尖摩挲着那温润凝厚的质感,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精纯灵气,眼底瞬间炸开浓郁至极的贪婪,瞳孔微微收缩。 随手便能甩出一枚中品灵石,连零头都懒得讨要。 这绝非普通过路散修所能做到之事。 此人身上,定然油水丰厚! 心中贪念翻涌如潮,面上却不动声色,收敛了眼底那抹觊觎,故作平淡地将灵石纳入腰间储物袋,随即侧身抬手,沉声道:“放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身侧三名守卫立刻散开,撤去合围之势。 李元汐步履从容,目不斜视,顺着通道缓步踏入寨门,周身气息依旧温润平和,看似毫无防备。 可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他的神识早已将身后四人的微表情、气息波动尽数捕捉在内,纤毫不漏。 他很清楚,自己已然被盯上了。 一瞬间,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这份盯上,与先前御空飞行暴露飞行法器可能引来的觊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质。 若是暴露凤鸾翅这般珍稀的飞行灵宝,引来的将是全域修士不计代价的疯狂围猎。 而此刻,他不过随手甩出一枚中品灵石,暴露的仅仅是“身怀横财、家底富裕”这层浅显特征罢了。 这般破绽,只会引来那些贪图小利、专做半路截杀勾当的底层劫修。 这类修士眼界狭隘,贪利而畏险,只求劫掠灵石物资,不会为此拼死搏命,更不可能引发大规模的围剿追杀。 利弊高下,一目了然。 舍弃短暂的低调伪装,以一枚中品灵石精准塑造出“身怀钱财、看似实力平平、易于拿捏”的路人形象,将顶级觊觎化作浅层贪念,用最小的代价规避了最大的祸端。 至于那些剩下的跳梁之辈,他这具分身便能轻松料理,根本无需惊动本尊。 踏入寨门之内,入目便是一排排简陋的土屋商铺,高低错落,参差排布。 街道狭窄粗糙,地面铺满一层细沙,两侧商铺大多售卖干粮、净水、防御符箓、疗伤丹药与荒漠行进的舆图,偶有修士蹲在路边摆着地摊,售卖猎杀妖兽所得的残破材料。 整条街道鱼龙混杂,人声嘈杂纷乱,法力气息此起彼伏,暗处藏着无数窥探的目光。 第527章 遗忘沙漠(上) (日更) 李元汐抬眸扫视一圈,眼底平静无波。 意料之中。 从他交出那枚中品灵石的那一刻起,这整座补给寨里,便已有数道隐晦至极的视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身上。 狩猎,已然悄然开始。 只是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恐怕与他们所想的截然相反。 他不动声色地掠过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商铺,掠过满地兜售残次材料的地摊,目光最终落在街角一间极为简陋的土屋店铺上。 这间铺子没有花哨招牌,木门斑驳老旧,半掩的门板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冷清,与周遭喧嚣逐利的商铺格格不入。 店内只售卖各类荒漠舆图,是整条街上唯一专营地图的老店。 他抬步走入,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淡淡墨香交织的气息。 柜台后倚着一位垂暮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发丝花白散乱,眉眼低垂,周身无半分灵气波动,看着就像个普通年迈的凡人商贩,毫不起眼。 “店家,取你这里最详尽的西牛贺洲荒漠舆图。”李元汐声线平淡,不带多余情绪。 老者闻言,慵懒抬眸,浑浊的双眼淡淡扫过李元汐。 那目光表面浑浊,内里却通透锐利,似能穿透层层伪装,一眼看破他隐匿的修为,但并未多言打探,只是默然弯腰,从柜台最深处取出一卷泛黄厚实的宣纸图卷。 图卷铺开的刹那,密密麻麻的墨色纹路尽数展现。 不止囊括整片西牛贺洲大漠的山川地貌、绿洲据点、山寨分布,更精细标注了所有沙尘暴频发地带、蠕虫巢穴、隐匿妖巢,甚至连诸多散修秘道、上古废弃阵址都清晰罗列其上。 详尽程度远超市面流通舆图,字字句句、一草一势,皆像是持图之人亲身踏遍万里荒漠,历经无数凶险,亲手测绘而成。 李元汐指尖微顿,心底暗自讶异,抬声问道:“多少钱?” 老者声音沙哑低沉,毫无议价余地:“一枚上品灵石。” 李元汐微微一怔。 这个价格远超他的预估。 寻常最精细的荒漠全图,至多数百下品灵石,就算是宗门典藏版,也不过数枚中品灵石。一枚上品灵石的报价,已然溢价数十倍,堪称天价。 但他垂眸再观图卷,眼底的讶异反而更甚。 这张地图绝非凡品,其上标注的诸多隐秘险地、秘境缺口,价值远非普通舆图可比。 短暂沉吟之后,李元汐不再犹豫。 指尖一抚储物袋,一枚质地纯粹、灵气充盈的上品灵石便静静落在木质柜台上。 清脆的落地声在昏暗的店铺中格外分明。 这下轮到老者怔住了。 他原本只是随口漫天开价。 毕竟对他而言,这地图根本不值什么钱,不过是将脑子里的东西落于纸上罢了。 本以为还要耗费口舌一番议价,甚至大概率无人购置,却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寻常的过路修士,竟眼都不眨,直接爽快付了账。 老者浑浊的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精光,转瞬即逝。 李元汐收起图卷,刚要迈步离去,身后老者忽然开了口。 “小友,对天地灵火可有兴趣?” 李元汐脚步猛地一顿,回头。 老者已经重新歪靠回了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上,姿态散漫,语气漫不经心。 “什么?”李元汐问。 “看在你这枚上品灵石的份上,老头子我给你透个底。”老者嗓音沙哑,一字一句却异常清晰,“死亡沙尘已有万年之久,而只要深入其腹心,便可得到灵火排行榜第十七位的沙尘龙炎。一旦炼化此火,沙尘暴于你而言便不再是天灾,而是驱策自如的利器。” 李元汐闻言,神色未动,只是沉默片刻,而后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这情报听来的确珍贵,但…… 连元婴修士踏入死亡沙尘都要落得陨灭的下场,他怎么可能深入其中?沙尘龙炎纵然排名惊人,与他也无缘。 …… 李元汐收好舆图,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纸卷上细密的纹路,正欲转身踏出店铺,继续朝大漠深处探查地貌,寻觅可感悟全新意境的契机。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温和朴实的人声:“这位小兄弟,请留步。” 李元汐脚步微顿,缓缓回眸。 店铺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名身着素色粗布商袍的中年男子。 面容敦厚,眉眼温和,身上没有半分修士的灵气波动,呼吸平稳质朴,血肉肌理皆是凡人特质,彻彻底底一介普通凡人。 李元汐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在这种地方,竟然还有凡人? 中年男子见他回身,连忙上前半步,姿态恭敬却不谄媚,对着李元汐拱手一礼:“在下姓周,是一支民间商队的主管。方才在入城时偶然窥见小兄弟出手阔绰,便知小兄弟绝非寻常过客,定是修为高深的世外高人。” 他语气诚恳,目光坦荡,没有半分修士之间常见的贪婪与算计,只余一片真切的恳请之意:“我等皆是寻常凡人商贾,常年往返西牛贺洲边缘通商,此番入寨补给完毕,正要返程归乡。奈何荒漠凶险万分,虫潮、沙暴、劫修层出不穷,我等手无缚鸡之力,屡屡身陷险境。今日有幸偶遇高人,斗胆恳请小兄弟随行护持。我商队愿以丰厚报酬相谢,尽数满足小兄弟所需,不知可否应允?” 李元汐眸光平淡,轻轻摇头。 他此番西行目的极为明确。 只为感悟全新意境,助力妖修分身突破化神。 无意牵绊凡尘琐事,更无心护送凡人商队奔波赶路。 “不必了。”他语声清淡,径直侧身便要离去。 周主管见状,并未慌乱强求,反倒不疾不徐地轻声开口,抛出了一句直击要害的话:“小兄弟且慢。不知你是否知晓,脚下这片大漠,名为遗忘沙漠?” 第528章 遗忘沙漠(下) (日更)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入耳畔,却让李元汐前行的身形骤然一僵。 遗忘沙漠。 陌生的名字。此前搜集的所有西牛贺洲情报中,从未出现过这四个字。 更诡异的是,他下意识想要回溯来路。 从传送阵踏出、途经绿洲、摆脱虫潮追杀、一路奔袭至此。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极为清晰,每一幕都历历在目。 他不觉得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小兄弟可还记得来时的路线?” 李元汐瞳孔骤缩,猛地拍了一下额头。 坏了。 他确确实实记得每一件事,却偏偏……不记得路怎么走了。 事情历历在目,路径全然空白。 悄无声息间,李元汐释放了因果意境,试图以因果之力反推来路的因果脉络。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李元汐连退数步,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痕,面色微沉。 “这是意境!”他心中骤然一凛。并非因果意境不够强,而是以他元婴之躯催动意境本就吃力。 周主管精准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心中了然,温声续道:“看小兄弟的神色,想必已经察觉到异样了。” “遗忘沙漠……顾名思义,踏入此地者,皆会被风沙抹去来时记忆。” 李元汐缓缓转身,眸光沉凝,正视着眼前这位凡人商贾:“整片大漠皆如此,还是仅限局部区域?” 周主管耐心解释道:“并非整片西牛贺洲荒漠。只是从中州到下一座城池之间的这段距离被笼罩其中,也因此,此地得名遗忘沙漠。它看似与寻常大漠别无二致,黄沙漫天、荒芜贫瘠,却暗藏天地自生的诡异法则。” “但凡修士踏入这片地界,无需施法、无需厮杀、无需遭遇天灾妖兽,只消驻足片刻,便会被此地特殊的风沙气韵侵染,不知不觉间遗忘来路轨迹。修为越低,遗忘越快。哪怕是元婴真君,时日一久,依旧难逃彻底迷失的下场。” 李元汐闻言,眸色微沉。 先忘路,后失忆,最终迷失。 “最诡异的是,哪怕你尚未失去记忆,此地也没有固定的路可循。”周主管叹了口气,望向寨墙之外那茫茫无际的黄沙,眼底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深重忌惮,“寻常修士想要自行离沙,只会在无尽沙丘之间无休止地兜圈。看似一路前行,实则始终在原地往复。最终精力耗尽、法力枯竭,葬身沙海,沦为大漠中的又一具枯骨。” 李元汐心神微凛,商人的下一句话让他悄然松了口气。 “我等凡人没有修为,不受遗忘沙漠的影响,常年往返通商,世代摸索,早已掌握了此地的微妙规律。”周主管收回目光,再度看向李元汐,神色诚恳,“我们商队有世代相传的专属路线,不靠神识、不靠灵气、不靠舆图,只凭凡人独有的辨识之法,绝对能引人走出遗忘沙漠,绝不会陷入循环兜圈的死局。” “小兄弟如今已然迷失来路,单凭一己之力,大概率会困于此地。若是愿意,可随我商队同行,无需小兄弟出手护持,只需一路随行便可。待走出遗忘沙漠,我商队自有重谢,绝不亏待高人。” 李元汐垂眸,沉吟片刻。 他此番西行是为感悟新意境,而非无谓地困守荒漠。 遗忘沙漠的形成,想来是某位高阶化神天君的手笔,至于缘由为何,李元汐尚不得而知。 至于炼虚道君? 那肯定不可能,因为炼虚道君的意境之力必然已经晋升到规则的层次。 他不再多想,与其盲目试探、深陷荒沙,不如随熟悉此地规则的商队同行。 既能稳妥脱困,亦可近距离观察这片沙漠暗藏的特殊法则,说不定,便能借此窥见全新意境的契机。 念及此处,他眼底的疏离悄然散去,微微颔首:“可以。我随你们同行,酬劳不必提及。” 周主管闻言大喜,连忙拱手致谢:“多谢小兄弟!有高人随行,我等此番返程,便彻底安稳无忧了!” 李元汐抬眸,望向寨外翻滚不息的漫天黄沙,眼底思绪沉沉。 遗忘沙漠…… 抹来路,困归人。 …… 与周主管分开后,李元汐便察觉到有人暗中盯梢,他未曾立刻返回营地,而是扭头拐入一条僻静小巷。 巷中悄无声息,不过片刻,他便施施然走了出来,指间把玩着一枚中品灵石与几个储物袋。 经过那家地图店时,李元汐脚步微顿。 一缕刺骨的冰寒猝然袭来,他当即催动九幽玄冰焰中的阳火覆体,神色不动,步伐却不着痕迹地加快离去。 这地图店的老板,绝非寻常之人。 …… 李元汐转身离去的刹那,临街那间老旧土屋店铺的门板无风自颤,细微的嗡鸣声隐匿在街市嘈杂的人声里,无人察觉。 店铺深处,地板悄然滑移,露出一方漆黑幽深的入口。刺骨寒霜顺着缝隙汩汩涌出,须臾间便将整间店铺浸透。 地下是一方密闭冰窖。 四壁皆由万年玄冰凝铸而成,冰层澄澈透亮,内里封存着无数细碎霜花,每一缕寒气都裹挟着独属于天地规则的凛冽之力。 空气冷得近乎凝固,连漂浮的尘埃也被冻凝悬空,一动不动。 方才慵懒倚在柜台的垂暮老者,此刻孤身立于冰窖中央,凡人商贩的孱弱与慵散已尽数褪去。 他佝偻着脊背,单手死死捂住心口,褶皱纵横的面庞惨白如冰,细密的冷汗浸透了花白鬓发,周身衣袍被凛冽寒霜死死冻结。 磅礴浩瀚的炼虚期巅峰法力自体内轰然铺展,无形无质的规则之力层层缠绕周身,化作一道淡薄透明的屏障,死死禁锢着心脏深处那团隐匿的诡异毒素。 毒素呈暗沉墨色,黏附于心肺脉络之上,顺着血管缓慢蠕动,所过之处,浑厚的法力寸寸凝滞、衰败。 老者喉间溢出一丝极淡的闷哼,身躯微微震颤,脚下的玄冰应声裂开细密的蛛网纹路。 他竭力压制着体内翻涌的伤势,将所有动静尽数锁死于冰窖之内,半点波动也不曾外泄。 唯有一缕极浅的寒霜气息顺着地面缝隙漫出店铺,转瞬便消散在燥热的风沙之中。 第529章 兽力意境 (日更) 翌日天光微亮,燥热的风沙便已席卷整座补给寨。 呼啸黄沙拍打着厚重的夯土城墙,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响,为这片荒芜大漠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周主管早已整顿好商队,四架实木打造的厚重马车整齐列于寨门之外。 车轮裹着耐磨兽皮,满载布匹、净水与各类通商物资,每架马车皆由健壮的荒漠驼兽牵引,温顺且耐力十足。 几名布衣车夫手持缰绳,神色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常年穿梭荒漠留下的疲惫与审慎,已深深刻在他们的眉眼之间。 李元汐如约而至,一身衣袍依旧洁净无尘,周身妖气与法力尽数敛藏,看上去与寻常行路旅人别无二致。 他缓步上前,径自坐上最前方的领头马车,与周主管并肩落座。 车厢简陋质朴,仅铺着一层粗布软垫,挡不住大漠晨起的烈风与燥热。 “高人久等了。”周主管微微拱手,随即抬手一挥,沉声喝道,“启程!” 清脆的鞭声划破晨间静谧,四架马车依次启动,车轮碾过细碎黄沙,发出均匀沉闷的轱辘声,缓缓驶离补给寨,一头扎进茫茫无际的遗忘沙漠。 天地间尽是昏黄风沙,烈日高悬,灼热日光倾泻而下,将连绵起伏的沙丘照得熠熠发烫。 周遭不见草木生灵,不见路标轨迹,入目唯有无边无际的黄沙,单调而荒芜。 周主管端坐侧身,目光紧盯前方沙丘走势,不敢有半分松懈,低声道:“遗忘沙漠风沙藏诡,越往深处异象越多,高人稍后切勿随意离车,莫被风沙乱了感知。” 李元汐微微颔首,眸光沉静地望向无垠沙海,神识悄然铺展,时刻戒备着这片暗藏法则杀机的诡异荒漠。 周主管下了车,行至最前方的马夫身旁亲自带路。 李元汐则盘膝坐定,心神一分为二,悄然探查了一眼本尊的状况,又扫了扫法修分身的突破情况与苏清鸢洞府的动静。 一切如常,并无异样。与此同时,本尊体内三百二十五处窍穴之中,已有一处被星辰之气悄然填满。 …… 马车滚滚,碾过漫漫黄沙,单调沉闷的轱辘声在荒芜天地间反复回荡,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燥热的风沙从粗布车厢的缝隙中席卷而入,裹挟着滚烫的沙粒,打在衣袍上簌簌作响,灼得肌肤微微刺痛。 周遭天地彻底沦为一片昏黄,连绵沙丘如出一辙,无高低错落、无路标指引,哪怕李元汐神识浩瀚,纵目远眺,入目所见也不过是混沌重复的黄沙茫茫,来路与去向早已无从分辨。 这便是遗忘沙漠的恐怖之处。 它不止抹去修士记忆、封禁归途轨迹,更以极致单调的天地景象磨灭修士的感知,打乱心神节律,令人在无尽重复的荒芜中渐生焦躁与迷茫,直至心神溃散、法力枯竭,最终沦为大漠中一具无名枯骨。 车厢之内,李元汐双目轻阖,盘膝稳坐。 他心神多用。 一半遥观本尊窍穴星辰淬炼的进度,又牵挂法修分身稳步冲击化神的脉络,顺带察看苏清鸢闭关的动静,以及散布各处的其他分身。 另一半心神全然沉落于眼前的妖修分身之中,专注思索突破桎梏、参悟全新意境的出路。 大道规则冰冷严苛,天地绝不容许两道一模一样的意境并存。 其他分身若要叩问化神之门,便必须各自领悟不同的道。 李元汐心神沉凝,从容梳理过往所知。 他虽不清楚这世间究竟存在多少种意境,但若论妖修分身所能感悟的方向,无外乎两条路。 其一,兽之意境。 彻底放纵血脉野性,剥离人形桎梏,复刻妖兽凶戾本能。 肉身异化,形貌畸变,以兽形踏道,杀伐无双。 然而代价亦极为惨烈。 人心渐灭,理智消亡,终将沦为只知厮杀嗜血的蛮荒异兽。 其二,力之意境。 纯粹极致的肉身之道,剥离血脉种族之别,舍弃一切花哨术法,唯剩磅礴肉身巨力。 一拳碎山,一爪裂海,乃体修与近战妖修最通用的意境,霸道绝伦,却失之单调,上限极易触顶。 风沙呼啸,震动车厢。 无论兽之意境还是力之意境,皆属蛮荒之道,却都称不上真正的强。 妖兽之强,从不在于形变,而在骨血之力、野性之魄。 若妖修分身感悟兽之意境,必然要舍弃人形、畸变躯体,沦为毫无理智的异兽。 而力之意境归根结底不过是纯粹蛮力,空有力量而无章法。 一念至此,原本混乱堵塞的道心豁然贯通。 兽,为魄。 力,为骨。 若将二者合一,又当如何? 妖兽的野性、蛰伏、迅猛、悍不畏死。 是兽之魄。 碾压万物、破碎山河、击穿一切阻隔的磅礴肉身。 是力之骨。 他无需异化人形,无需舍弃修士本心。 亦无需拘泥蛮力,固步自封。 以人形承妖兽血脉,以兽魄驭无尽蛮力,凝兽力虚影,融双道为一境!这便是专属于他妖修分身的独一无二之道。 兽力意境! 嗡! 无形道音在妖修分身心底轰然炸响,震荡周天。 整片遗忘沙漠中狂暴不息的风沙、潜藏地底的妖兽残息、千万年来荒漠生灵厮杀求生所遗留的磅礴蛮力,尽数被分身道心牵引,丝丝缕缕汇入躯体。 原本沉寂的墨色妖力骤然沸腾暴涨,不再是纯粹阴冷的煞气,而是糅合了蛮荒野性与厚重蛮力,变得雄浑、暴戾、沉稳,兼具灵动与霸道。 分身盘膝而坐,周身黄沙无风自起,环绕身躯盘旋流转,如千百尾沙蛇低伏拱卫。 其背后,一道模糊无边的巨大虚影缓缓凝聚成型。四凶之一的混沌、四神兽之一的玄武、神鸟之一的青鸾与凤凰悬浮于虚影之后,幽光明灭,威势磅礴。 兽为魂,力为刃。 魂藏于心,刃破于外。 没有躯体畸变的丑陋异化,没有泯灭人性的野性沉沦,唯有修士道心坐镇本心,蛮荒兽力加持肉身,完美规避了两条道路的弊端,兼取二者之长。 兽力意境雏形……成! 轰隆隆! 无形的道韵波动以马车为中心悄然扩散,席卷周遭百里沙海。 漫天呼啸的风沙骤然一滞,无数躁动的沙粒悬空静止,仿佛天地间有一只无形大手将一切按停。 地底蛰伏的细小沙虫、妖兽尽数瑟瑟蜷缩,不敢动弹半分,发自血脉层级的强横压制如潮水般笼罩整片区域。 车厢外,身为凡人的周主管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而李元汐缓缓握拳又松开,感受着体内初成的意境雏形,心中已然了然。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巩固与彻底参悟。 战斗。 唯有不断地战斗。 兽力意境本就需以战养道,需在厮杀中淬炼精进。 妖修分身未来的道路至此已彻底明晰。 不断战斗,猎杀凶兽,以血脉强壮自身,同时夺取强大凶兽的功法化为己用。 …… 车厢外骤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死寂。 呼啸不止的风沙瞬息停歇,连滚烫的气流都彻底凝滞,仿佛天地忽然屏住了呼吸。 方才还漫天翻涌的黄沙尽数悬停半空,一粒粒凝固在虚无中,安静得可怕。 一股沉重的压抑与窒息感缓缓笼罩整片荒漠。 正俯身引路的周主管浑身一僵,面色骤然惨白,久经荒漠历练的危机直觉瞬间攀上心头,如同冰锥刺入后脊。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际。 原本昏黄平淡的天穹尽头,一道墨黑色的厚重尘墙正飞速席卷而来,横贯天地,遮断烈日天光,如同一堵坍塌的苍穹压落大地。 “不好!是大型死亡沙尘暴!” 第530章 死亡沙尘暴的恐怖之处 (日更) 周主管失声低喝,嗓音满是凝重与慌乱,旋即转头冲着车夫们厉声高喊:“全员加固马车!锁紧物资,驼兽伏地!快!” 一众车夫瞬间神色大变,不敢有半分迟疑,手忙脚乱地抽出绳索捆固车厢物资,拉扯着躁动不安的驼兽匍匐落地,竭尽所能加固四架马车,试图在天灾降临之前稳住阵脚。 整片沙漠的气压愈发低沉,远处的黑色沙墙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飞速逼近,轰鸣声隆隆不绝,碾过整片荒沙,震颤得地面细碎黄沙簌簌弹跳,像是大地在恐惧中发抖。 寻常风沙不过迷眼扰识,可这死亡沙尘暴,却是连元婴修士都能吞噬覆灭的荒漠绝杀天灾。 盘膝静坐的李元汐倏然睁眼,墨色眸光锐利如刃,周身初成的兽力意境悄然敛入体内,归于无形。 他抬手掀开车厢布帘,纵身一跃落地,稳稳踏在滚烫的黄沙之上。 然而脚下方一触地,狂暴的气流便猛然袭来,令他身形微晃,竟有些站不稳当,仿佛下一瞬便要被那股无形巨力卷上苍穹。 抬眸远眺,天际黑沙翻涌如倾覆沧海,裹挟着无数锋利碎石与狂暴沙刃,所过之处沙丘夷平、万物消融,霸道凛冽的毁灭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几乎窒息。 周主管快步冲到他身侧,顶着狂风急声劝道:“高人,快寻掩体!这死亡沙尘暴不同寻常。境界越高者受到的侵袭便越猛烈,修为越强反而越危险!” 李元汐闻言一怔,低头看了看被卷得猎猎翻飞的衣角,又看了看周主管在狂风中安然无恙的模样,再感受了一下自己那略显狼狈的站姿,当即做出了最务实的判断。 这死亡沙尘暴,境界越低、越无修为之人,反而不受其害。 此地当真诡异至极。 李元汐不再逞强,依着周主管的提醒,身形一晃掠至马车背风处的凹陷沙丘后稳稳藏身。 他收敛周身一切气息,妖力、法力尽数封存经脉之中,连神识都压至最弱,彻底泯去修士修为的丝毫波动,将自身化作与周遭黄沙无异的寻常物象,平平无奇,了无痕迹。 漫天逼近的死亡沙尘暴边缘呼啸着擦过商队众人,狂风裹着碎石扑面而过,落在毫无修为的周主管与车夫、护卫身上,却只轻轻拂动了衣袍发丝,连半点擦伤都未曾留下,果真对凡俗之人毫无杀伤力。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白色流光骤然划破昏黄天际。 一名身着残破道袍的结丹修士御空疾驰,正朝着沙尘暴来袭的方向逆行穿梭,似是急于横穿荒漠赶路,全然无视眼前那遮天蔽日的滔天灾厄。 周主管见状心头猛地一紧,顾不得风沙扑面,连忙扬声大喊:“这位朋友快止步!速速寻掩体躲避,这是死亡沙尘暴!万万不可硬闯!” 那结丹修士本就心绪焦躁,突然被一介凡人贸然劝阻,顿时面露不耐,眉眼间戾气骤生,冷喝一声:“聒噪!一介凡夫,也敢对本座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挥,一道锋锐的白色法力匹练破空激射而出,直取周主管咽喉,出手狠辣,毫无留情之意。 沙丘后的李元汐眸光骤冷,指尖不经意地轻轻一弹,一道凝练沉厚的墨色法力匹练悄然杀出。 那道墨色匹练精准截住对方攻势,轻而易举将那道伤人术法击得溃散消弭,将整支商队稳稳护于身后。 结丹修士眉头猛地一蹙,正欲转头厉声呵斥暗处藏匿之人,却已然来不及了。 一面厚重漆黑的沙墙轰然碾压而至,狂暴至极的沙尘铺天盖地,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其中。 他连一声凄厉惨叫都未来得及溢出喉咙,周身护体灵光便在转瞬间崩碎溃散,肉身刹那之间被无尽沙暴碾压成细碎血沫,彻底消弭在茫茫荒漠之中,尸骨全无。 狂风肆虐的轰鸣足足持续了两刻钟之久,遮天蔽日的黑沙层层席卷、往复碾轧。 沙丘被尽数夷为平地,满地碎石俱化为细沙,整片荒漠地貌被彻底改写重塑。 天地间的威压缓缓消退,漫天狂暴的沙尘渐次落定,昏黄天光重新洒落荒芜沙海之上。 李元汐直起身形,目光平淡地扫过四周焕然一新的茫茫黄沙,眼底毫无波澜。 方才那名桀骜跋扈的结丹修士已踪迹全无,连一丝残血、一缕灵气余波都未曾留下,彻彻底底湮灭于这场死亡沙尘暴之中。 他轻轻松了口气。 此番稳妥避祸,倒也算是彻底摸清了遗忘沙漠中那些诡异至极的规则。 随即纵身一跃,稳稳落回马车之上,从容落座。 周主管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连忙整顿商队,挨个确认众人安危与货物损耗,见一切无恙,当即催促车队再度启程。 余下路途再无天灾妖兽阻拦,马车稳稳穿行沙海,一路顺遂无阻。 数日光景转瞬而过,单调枯燥的黄沙地貌渐渐褪去,远方的天际浮现出一道厚重的青石城墙轮廓。 巍峨城池矗立于天地之间,正是遗忘沙漠边界处的边城要塞。 踏入城池地界,李元汐当即起身,对着周主管微微拱手道:“前路已安,我便在此与诸位就此别过。” 周主管郑重拱手回礼道谢,取出早已备好的丰厚酬劳双手奉上。 毕竟李元汐确确实实救了他一条性命,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 李元汐婉言谢绝,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便转身拱手作别,踏步而去。 第531章 蕴含风之意境的玉简 (日更) 踏出漠沙城城门,燥热滚烫的风迎面扑来。 西漠大地,全无南瞻部洲的烟雨温润,亦无北俱芦洲的风雪豪迈,满目皆是历经千载岁月磋磨的厚重沧桑,古老苍莽的气息扑面而来。 巍峨的青石城墙斑驳粗糙,布满风沙经年累月侵蚀出的深浅沟壑,墙砖暗沉陈旧,每一道裂痕里都沉淀着大漠千年的荒芜与杀伐。 烈阳高悬穹顶,炽白的日光倾泻而下,将整座边城烘烤得热浪翻涌。 哪怕修士水火不侵、肉身无惧酷暑燥热,城中往来的修士也尽数入乡随俗。 众人皆裹着厚重的麻质风沙袍,帽檐低压,纱巾遮面,衣摆沾满细碎黄沙,是独属于沙漠修士的粗犷装束,肃穆而苍凉。 街巷简陋古朴,青石铺路凹凸不平,两旁土木搭建的屋舍低矮厚重,不见精巧楼阁飞檐,唯剩饱经风沙洗礼后的质朴坚韧,烟火气与肃杀意交织相融。 李元汐一身素衣行走于人群之中,格外惹眼。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街头,忽见城墙根下立着一方老旧木牌,漆面大片剥落、字迹斑驳模糊,却偏偏极为醒目,引得不少修士驻足围观。 木牌之上,墨字清晰凝练地排列其间。 李元汐目光落向那面斑驳木牌,细细扫视其上文字,原来是东海慕容家在漠沙边城设下的一场比武招亲大会。 告示上写明了规则:天下修士皆可参与,但凡登顶夺魁者,若得慕容小姐倾心青睐,便可当场缔结婚约、抱得佳人归。 即便不入小姐眼缘,也可任选慕容家陈列的一件至宝作为嘉奖。 李元汐本无甚兴趣,正欲转身离去,视线不经意扫过告示底端罗列的奖品清单时,脚步骤然一顿。 清单末尾,赫然标注着一枚风之意境玉简,备注中写明其内封存有完整的意境感悟,可供元婴真君参悟修行、突破瓶颈。 李元汐眼底微光一闪,心中瞬间了然。 他所修的《逍遥游》如今已卡在第二层巅峰许久,若想踏入第三层圆满之境,核心桎梏便在于未曾领悟纯粹的风之意境。 意境感悟本就极为稀罕,哪怕是观摩他人的意境,也唯有至亲近信之人方可获准。 毕竟意境堪称修士最强底牌之一,想要让人观摩,便须将自身意境悉数释放,等同于将底牌尽数暴露于人前。 而想要将意境感悟封存入玉简之中,更唯有炼虚道君方能将自身道韵凝练封存,非此境界绝无可能办到。 一枚意境玉简公然现世,足以佐证。 这座看似隐匿在荒漠边城的慕容家,背后定然坐镇着一位炼虚大能,是深藏不露的顶尖世家。 机缘恰至眼前,他此番必须入局。 …… 漠沙城不算大,慕容家作为城中唯一的顶尖修士世家,府邸极好辨认。 城中最宽阔的主街尽头,一座气势远超边城所有建筑的深宅大院静静伫立。 高墙青砖厚实坚固,历经大漠常年风沙侵蚀,却依旧平整光洁如新。 阵法灵光隐晦流转于砖石之间,将漫天燥热风沙与俗世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府门之上高悬一块鎏金匾额,上书“慕容府”三个大字,笔锋遒劲间隐隐藏有道韵流转,绝非凡俗匠人所能镌刻,一笔一画间透着世家底蕴的厚重与威严。 街道两侧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大多是闻讯而来,怀揣机缘与奢望,齐聚于此。 有人出身寒微,妄图抱得美人归,攀附顶尖世家一步登天。 有人只求搏一场胜负痛快,借此换取慕容家珍藏的天材地宝。 更有不少修为颇为不俗的散修,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稀缺至极的风之意境玉简,眼神灼热炽烈,寸步不愿离去。 李元汐一袭素衣,混在熙攘人群之中,神色淡然从容,与周遭众人的焦灼热切截然不同。 一路行走打探,他已然将这一支漠沙慕容家的底细摸了个通透。 中州慕容世家,屹立万载而不倒,族中强者如云,更有合体灵尊镇守,底蕴深不可测,嫡系正统皆有大能亲自庇护,权势之盛,令人侧目。 而这个慕容家族并非西漠本土修士势力,他们的根据地在东胜神洲,只是这一次专门于西漠地界搜罗吸纳天下天骄。 府主乃是中州慕容家那位合体灵尊的私生子。 因其生母身世低微,无世家可作依仗,当年并未被正统宗族接纳录入嫡系,自幼便被安置到东胜神洲的慕容家分部,远离中枢宗族纷争,至于为什么来此处就查不到了。 看似是被外放的旁支末脉,实则独享一方清净安稳。 最为关键的是,那位合体灵尊从未真正舍弃这一脉血胤。 虽不将其录入嫡系族谱,却始终暗中施以庇护,修行资源、高阶功法、护府阵法源源不断输送至此,等同于默认了这一脉的正统地位。 而此番比武招亲的主角。 慕容家大小姐慕容清漪,便是这位合体灵尊后裔的独女。 换言之,她的祖辈,是一尊实打实的合体灵尊。 知晓了这层关系,城中所有修士心中都无比透亮。 这场看似寻常的边城比武招亲,从不是西漠本地的小众赛事,而是东胜神洲中州顶级世家落地西漠、面向五域后辈的天骄选拔大会,由合体大能亲自背书,是放眼整个下界都极为罕见的顶级机缘。 赢了,可抱世家美人,得无上机缘,一朝飞升。 即便落败,只要展露出足够的天赋与潜力,大概率会被慕容分部收录、举荐至中州本家,从此背靠参天大树,彻底摆脱散修漂泊无依、修行资源匮乏的困窘。 这也正是为何短短数日之内,西漠周边千里的修士尽数齐聚漠沙城,哪怕荒漠天灾频发、凶险万分,也无人愿意错失这一趟踏入中州顶级世家视野的天赐机缘。 人群之中,不乏筑基、结丹修士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甚至有数位元婴真君隐匿其间,气息内敛至极,默然静观局势。 无人小觑这场招亲,更无人敢轻视这座藏在荒漠边城、隶属于中州顶尖世家的慕容分部。 第532章 慕容家 (日更) 李元汐缓步行至慕容府门前,府门两侧各有一名身着青衫的慕容家护卫笔直伫立,气息沉稳深厚,修为皆在元婴中期,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位前来报名的修士。 区区守门护卫,便已是元婴修为,足见中州慕容世家的底蕴何等雄厚。 若有人问,不是说心魔劫难渡吗?为何护卫也能突破元婴? 那李元汐只能说,这逻辑关系搞反了。 并非是两个护卫突破了元婴,而是因为已是元婴,方才有资格站在这扇门前当护卫。 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二人也不过是幸存者偏差罢了。 况且,给合体灵尊坐镇的中州顶级世家效力,对他们而言并非坏事。 毕竟是合体灵尊,这等层次的存在,实力便是一切道理。 府侧设着一处报名案台,一名青衣管事端坐其后,神态从容,有条不紊地登记着前来参赛的修士信息。 李元汐上前,未曾多言,执笔垂眸,在名册之上落下两字。 李安。 字迹清隽利落,不着锋芒,平淡无奇,恰如他此刻刻意收敛的修为气息,毫无亮眼之处。 那青衣管事扫了一眼名册,抬眸淡淡打量他一番,见其衣着朴素、气息内敛,看不出高深修为,只当是无数慕名而来的底层修士之一,并未放在心上,语气淡漠道:“明日辰时,府前演武台开赛,准时到场即可。不得无故缺席、私下斗殴滋事,违者剥夺参赛资格,逐出漠沙城地界。” “知晓。” 李元汐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半分争强好胜之意。 他本就无心联姻,无意攀附慕容世家,更不求博取佳人青睐。 自始至终,他入局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一枚封存完整的风之意境玉简。 他的《逍遥游》卡在第二层巅峰已久,桎梏早已固化,寻常功法感悟、天地观摩皆无法撼动瓶颈分毫。 唯有纯粹而完整的风之意境,方能助他更上一层楼,令遁术再攀高峰。 更何况,他心中格外清楚。 能让炼虚道君亲手凝练封存的意境玉简,绝非寻常宝物。 这般珍贵的底蕴,也就只有那些顶级家族才拿得出来了吧! 此地看似不过边陲小城的一场世家赛事,本质是中州顶级世家的域外人才筛选,背后牵扯的,却是炼虚、合体层级的顶尖大能。 这场比武招亲,表面是佳人择婿,实则更像慕容家走出中州、扎根西漠,专门筛选天下年轻天骄、招揽后辈的精心布局。 李元汐收回思绪,抬眸望向慕容府厚重的朱漆大门,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精芒。 兽力意境初成,正需实战打磨道韵、稳固境界,恰逢这场汇聚四方修士的世家天骄赛事。 于旁人而言,是攀附顶级世家的机缘。 于他而言,是历练,亦是破局的关键。 “明日演武台上,拭目以待便是。” 他低声自语,旋即转身离开府门,寻了城中一处僻静的客栈落脚。 夜幕渐临,漠沙边城的燥热稍稍褪去,晚风裹挟着细碎黄沙,掠过街巷屋檐,发出低沉呜鸣。 客栈客房之中,李元汐盘膝而坐,神识沉入体内,继续稳固妖修分身的兽力意境,磨合兽魄与蛮力的相融之道,弥补初成意境中的疏漏缝隙,令道韵愈发浑厚圆满。 …… 翌日辰时,天光破晓,慕容府前宽阔的演武台已然人声鼎沸。 青石铺就的台面平整开阔,四周暗布隐匿护阵,可承受元婴修士全力厮杀而不损分毫。 赛事规则直白简单。 全程抽签,一对一对决,败者淘汰,胜者晋级,层层角逐,直至决出最终登顶之人。 粗暴利落,毫无冗余。 李元汐缓步抵达现场,随意在台下偏僻的角落落座,神色慵懒淡然。 他抬眸扫视全场,眼底已然了然。 台下齐聚的修士之中,元婴真君足足有十余位,个个气息沉凝、底蕴浑厚,皆是西漠周边蛰伏多年的顶尖散修。 然而整座赛场,自始至终无一位化神天君现身。 李元汐心中轻笑,转念间便已洞悉缘由。 此次赛事限定参与者千岁以下,凡化神大能,无一不是存活数千载的老怪物,早已超出参赛年限。 加之化神天君身份尊崇、自矜身段,断然不会屈身参与一场世家外派分部举办的招亲比试。 更紧要的是,都化神了,焉能没有道侣?再不济也有侍女相伴左右,娶个妻子于他们而言不过举手之事,何须跑来与一群后辈争抢? 何况那位慕容小姐虽说姿容出众,也不过才几百岁年纪,在化神老怪物眼中,实在太过年幼了些。 再者,散修化神放眼整个五域本就凤毛麟角,更多的化神大能皆有家族宗门在身后,种种因素叠加,自然没有化神出现。 不多时,慕容府管事登台,抬手祭出抽签玉牌,朗声宣告赛事开启。 万众修士依次上前抽签,这场群英角逐正式启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李元汐而言,抽到自己便全力应对,而这全力应对本身便好处颇多。 首先是这具分身在搏杀之中越发契合兽力意境,其次便是对意境本身的感悟与彻底完善。 抽签完毕,赛事即刻开打。 演武台上灵光激荡,术法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各路修士轮番登台,术法、法宝倾巢而出,斗法精彩纷呈,引得台下观者阵阵惊呼喝彩。 唯有李元汐上场的每一局,都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自始至终不曾催动半分法力,不施术法、不祭法宝,仅凭肉身气力登台对战。 对手或是结丹巅峰、术法凌厉,或是元婴初期、底蕴浑厚,各式灵光攻势铺天盖地涌来,却尽数被他抬手格挡、侧身闪避,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雄浑霸道的肉身力量碾压全场。 抬手一挡便震得对手法宝嗡鸣溃散,踏步一拳便直接击溃对方护体灵光。 全程打法简单粗暴,没有半分花哨招式,纯粹是极致的肉身蛮力碾压。 台下所有修士尽数笃定,这位化名李安的神秘修士,定然是一名深耕肉身的顶尖体修。 一场场比试尘埃落定,所有对手尽数落败认输,无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三招。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草根出身的体修究竟来历何方,只知“李安”二字随着一场场碾压式的胜绩,响彻了整座演武场。 待一轮轮角逐落幕,李元汐毫无悬念地稳稳跻身八强之列。 第533章 慕容清漪 (日更) 八强对阵名单揭晓,李元汐的对手,是一名气息阴诡凛冽的黑衣魔修。 此人蛰伏台下全程沉默不语,周身魔气暗沉内敛,无人知晓他正是西漠魔修中声名赫赫的灭魂真君。 元婴巅峰修为,最擅神识攻杀之术。 登台刹那,灭魂真君冷笑一声,抬手祭出一杆漆黑幡旗。 幡面残破褶皱,萦绕着缕缕惨白魂火,无数细碎冤魂虚影在幡中沉浮嘶吼,阴气刺骨入髓。 正是专克体修的万魂幡。 “小子,你体修空有一身蛮力,神识必定孱弱,今日我便碾碎你的神魂!”魔修低喝出声,双手掐动法诀。 瞬息之间,万魂幡剧烈震颤,漫天冤魂破幡而出,凄厉噬魂的尖啸声响彻演武台上空,无形的神识风暴如狂潮般直扑李元汐。 毕竟天道之下能量守恒,你肉身强横便意味着少有时间淬炼神识与法力。 在旁人眼中,体魄强悍之人便等同于莽夫,这是修真界根深蒂固的认知。 面对如此克制之术,李元汐手段颇多,最省事的办法便是释放阳火将冤魂尽数焚灭,但他不愿暴露底牌。 也正因如此! 漫天凄厉魂啸撕裂空气,刺骨阴气席卷整座演武台,台下修士皆是心头一紧,面露凝重之色。 所有人都笃定,肉身强横的体修最惧神识魂魄攻击,这一局,李安必败无疑。 然而面对扑面而来的万千冤魂与狂暴的神识风暴,李元汐非但没有防御闪避,反而双臂舒展,坦然伫立原地,任凭漫天阴魂如潮水般涌向自身。 就在阴魂触碰到他身躯的刹那。 他身后黑雾骤然翻涌暴涨,一道苍茫暴戾的混沌虚影轰然浮现! 虚影身形模糊浩瀚,自带蛮荒太古的无上压迫,正是初成的兽力意境具象! 混沌虚影张口一吞,席卷而来的凄厉冤魂霎时凝滞,原本狂暴噬神的魂力尽数被强行牵引剥离,化作缕缕惨白魂丝,层层缠裹于李元汐的拳锋之上。 那些足以重创元婴修士的噬魂之力,非但未能伤他分毫,反倒化为他掌中最凌厉的兵刃。 全场修士尽皆失色,目瞪口呆,无人敢信眼前所见。 自古以来,唯有魂修吞噬他人神魂,何曾见过有人反手掌驭噬魂阴魂,将敌方术法生生转化为己身战力? 李元汐对此不置可否。 他这手法本就非人之术,而是四大凶兽之一混沌的本命神通衍化而来的法术。 寻常体修确实碰触不到灵魂一途,除非同为魂修,或是情道修士以及其他特殊修行之人,否则绝无可能做到此事。 李元汐眸光冷冽如刃,不给对面灭魂真君丝毫喘息之机,身形骤然掠出。 凝聚了万千魂力与极致兽力的一拳,轰然砸在万魂幡的屏障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响彻四野,坚固的万魂幡屏障寸寸碎裂,幡身剧烈震颤,灵光刹那间黯淡枯竭。 灭魂真君浑身巨震,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演武台面,口中接连狂喷数口黑血。 短短五息,胜负已定。 灭魂真君勉强撑着残破的身躯坐起,气息紊乱衰败至极,眼底满是难以抑制的惊骇与不甘,颤抖着抬手指向李元汐。 他耗费无数心血培育的冤魂。 竟被对方当作一次性消耗品,亲手碾碎击溃! 台下死寂一片,所有修士彻底噤声。望向李元汐的目光,从最初轻视体修的不屑,尽数化为了彻骨的忌惮。 …… 八强战尘埃落定,李元汐轻松击溃灭魂真君,稳稳踏入四强之列。 演武台周遭人声鼎沸,无数道敬畏与探究交织的目光牢牢锁在他素衣挺拔的身影之上,赛场气氛愈发炽热高涨。 就在新一轮抽签即将开启之际,慕容府楼阁上的雕花长窗缓缓推开。 一道纤柔窈窕的白衣身影,踏着漫卷的细碎风沙,凌空缓步而下,落至演武台侧边的观礼高台之上。 女子一袭素雅流云白裙,周身萦绕淡淡莹润灵光,青丝轻挽如云,面上覆着一层轻薄如烟的白纱,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一截精致剔透的上半张脸。 气韵清冷绝尘,自带世家嫡女的矜贵与疏离。 全场喧嚣骤然而止。 无需旁人介绍,在场修士心知肚明。 这便是此次比武招亲的主角,慕容家大小姐。 慕容清漪。 李元汐原本松弛的身形骤然一僵,心底陡然窜起一股刺骨寒意,极致的危机感如潮水般瞬间笼罩全身。 他下意识抬眸望去,恰好撞上女子投来的目光。 那是一双极为诡异却又绝美至极的眼眸。 常人双目各生一瞳,澄澈寻常,而慕容清漪每只眼眸深处,皆叠生两枚深浅错落的瞳孔。 双目四瞳,乃世间极为罕见的无上重瞳体质。 薄纱微动,四瞳之中流转着幽邃清冷的微光,看似平和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勘破所有道韵根基。 那双眼睛不含半分杀意,可落在李元汐心头,却比方才灭魂真君的噬魂攻击更为骇人百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生异瞳,俯瞰众生,自带层级碾压,令他神魂隐隐震颤,心底翻涌着难以克制的深寒恐惧。 李元汐望着慕容清漪,只觉自身被那四瞳彻底看穿看透,一股难以言说的惶悸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而观礼高台之上,慕容清漪的身姿同样猛然一晃。 她与生俱来的重瞳可勘虚实、辨道韵、窥众生前路,这些年以来从无失效之时。 可此刻目光穿透风沙,落在台下那道素衣身影之上时,瞳中一切镜像轰然崩塌。 在她的重瞳之中,李元汐前路无天光,后路无归途,上下四方尽是浓稠死寂的黑暗。 空空荡荡,无大道、无因果、无未来。 仿佛此人本就游离于天地规则之外,不被这片世间所容纳。 极致的反噬之力骤然席卷神魂,慕容清漪身形微颤,下意识踉跄后退两步,纤细的指尖猛地捂住眼角。 温热嫣红的血丝顺着雪白指腹缓缓渗出,浸染了如瓷白皙的肌肤。 佳人那粉嫩的唇瓣轻颤,无声开合,细碎的呢喃消散在风中:“为什么……看不透……” 绝代世家嫡女的从容淡漠尽数消散,眼底只余全然的错愕与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对她而言,世间万物众生皆是一眼便望到尽头,毫无新意可言。 这场比武招亲,原本不过是中州慕容家外派西漠的人才布局,借招亲之名拉拢四方天骄,为百年后宗族内部的家主更替储备底蕴、积攒外部力量。 家主之位她志在必得,势不可让。 然而此刻,她对李元汐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浓烈兴趣。 李元汐收回视线。此番进入四强者,保底皆是元婴巅峰之境的强者。 第534章 蓄力兽力 (日更) 新一轮对阵即刻敲定,李元汐的四强对手,是一位身着靛蓝道袍的元婴巅峰法修。 此人深谙远程斗法之道,最擅拉扯消耗,深知体修短板便是难以近身,最惧漫天术法轮番压制。 登台一瞬,这名法修根本不给李元汐近身的机会。 袖袍一挥,一柄流云飞舟法宝破空而出,灵光流转间稳稳悬浮于半空。 他足尖轻点,身形利落掠上飞舟,立身于数丈高空之上,彻底锁死了李元汐近身搏杀的一切路径。 “体修近战无双,可惜。碰不到我,便毫无胜算。”法修居高临下,唇角勾起一抹笃定冷笑。 话音未落,他十指翻飞,繁复晦涩的法诀于瞬息之间掐动完毕。 霎时天地间灵气剧烈躁动,风刃呼啸、火球翻涌、落雷交织、冰棱飞旋,各色术法如倾盆骤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铺满整片演武台上空,形成一层密不透风的术法天网,裹挟着磅礴威压轰然坠落。 绚烂凌厉的术法灵光遮天蔽日,轰击在青石台面之上,炸起阵阵碎石烟尘,震得护阵光幕嗡嗡颤鸣。 台下观者尽数屏息,无人不觉得李元汐此番必将陷入绝对被动,束手无策。 面对铺天盖地的远程攻势,李元汐神色分毫未变,身姿挺拔伫立原地,不闪不避。 烟尘散去,李元汐身后厚重苍茫的玄武虚影缓缓浮现。 龟甲纹路纵横交错,流转着沉稳如岳的道韵,极致的防御之力尽数铺展,将他周身牢牢笼罩其中。 漫天狂暴术法接连砸落在玄武护盾之上,轰鸣声不绝于耳,却只激起层层细碎灵光涟漪,始终无法击穿这层固若金汤的防御,连李元汐的衣袍边角都未能触及分毫。 他抬眸望向高空中的对手,眼底冷光微凝。 不等众人反应,李元汐已然冲天而起。 那法修见状反应极快,立刻催动飞舟急速上升,拉开距离,嘴角犹挂着几分得意。 李元汐的唇角随之勾起一抹冷笑。 身后的玄武虚影倏然消散,紧随其后浮现的是。 青鸾。 青鸾虚影振翅展翼,细碎凌厉的风之道韵四散炸开,瞬间撕碎周遭涌动的术法气流。 李元汐周身风压暴涨,身形如破空惊鸿,裹挟着兽力意境的霸道威势,瞬息跨越数丈高空的距离,彻底碾碎了对方苦心维持的拉扯攻势。 那名靛蓝道袍法修瞳孔骤缩,脸上的得意笑意刹那僵住,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他万万没有想到,纯以肉身修行的体修,竟拥有远超寻常遁术修士的极致速度! 慌乱之下,他仓促调动诸般防御法宝,同时催动飞舟灵光全力暴涨,层层叠叠的护道法罩接连叠加成型,妄图硬抗这致命一击。 可一切皆是徒劳。 李元汐紧握的铁拳轰然砸落,浑厚苍莽的兽力裹挟着粉碎万物的蛮劲,精准轰击在流云飞舟的正中央。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裂轰鸣骤然炸开,坚固非凡的四阶法宝飞舟顷刻间崩裂解体,漫天灵光碎片如骤雨般四散纷飞。 连带其上承载的诸多法宝尽数崩毁,狂暴至极的力量顺着飞舟残骸倾泻而下,毫无保留地冲刷在那法修修士身上。 他护体灵光寸寸龟裂、层层剥落,胸骨应声塌陷数根,整个人如同断线纸鸢般狠狠倒飞而出,砸在青石演武台上,震起满天烟尘。 滚烫鲜血自他口中接连狂喷数口,浑身经脉断裂大半,气息衰败萎靡至极,直接重伤濒死,再无半分战力可言。 李元汐神色淡然,默然转身下台。 高台之上,慕容清漪原本清冷如霜的面庞骤然染上一层薄红,素来沉稳的呼吸不觉间微微紊乱,心底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波澜。 她自恃身负重瞳,阅尽天下修士无数,寻常术法只消一眼便可推演根底,甚至能修改得更为精妙完备。 见惯了各路天骄斗法争锋,她早已心如古井,波澜不惊,从来没有哪个修士能令她心绪有半分起伏。 可今日,这个叫李安的人,彻底打破了她的淡然。 肉身碾压术法,攻防俱臻极致,所掌握的意境雏形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全程从容不迫、举重若轻,强者风骨展露无遗。 哪有女子不慕强者? 此前她一直觉得道侣不过是浪费修行光阴的累赘,只会拖累自己争夺家主之位的步伐,从未动过与人结缘之心。 可此刻望着台下那道沉静挺拔的身影,她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执拗的念头。 此人神秘莫测,无人能窥透根底,实力更是冠绝全场。 她要的道侣,从来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才子,而是这般顶天立地、碾压同辈的无上强者。 李元汐察觉到那道灼灼目光再度落在身上,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随即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他已经习惯了她那双重瞳的模样,可每次被那双眼睛锁住,心底总会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不是那双眼睛本身有多骇人,而是那双眼睛背后所代表的实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闻重瞳者可越级杀敌,这才是李元汐所感到畏惧的根源。 归根结底,还是自身实力不够所带来的不安。 “必须加快变强。”李元汐暗暗咬牙,收拢心神,将目光投向四强第二场。 台上两道身影交锋激烈,灵光流转间术法精妙纷呈。李元汐略一审视便看出端倪。 二人皆已触摸到意境门槛。 不过他多看了几眼便发觉了本质,这二人领悟的并非自身意境,而是借鉴参悟他人之道。 如此根基,一辈子也就止步合体初期,再难寸进。 李元汐收回目光,静静注视着台上二人斗法,心底暗自沉默。 这两位元婴真君看似术法精妙、意境流转,招式凌厉杀伐果断,可斗法之间处处透着刻意雕琢的痕迹,攻势花哨却留有余地,全程未曾展露出半分拼死一搏的魄力与狠辣。 与其说是赛场角逐、争夺晋级名额,倒不如说是刻意炫技展露修为,一味朝着观礼高台上的慕容清漪殷勤示好。 二人招式交锋之间频频余光瞟向高台方向,争风吃醋的心思昭然若揭,分明是专程冲着慕容清漪而来,妄图凭借自身实力博取佳人一缕青睐。 李元汐眉心微蹙,心底瞬间警醒。 看这谄媚刻意的姿态,大概率是东胜神洲追随慕容世家的附庸修士,妥妥的舔狗之流。 此番自己锋芒毕露、稳压全场,风头尽数被他一人占尽,早已成了这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坏了。 这类人气量狭小、执念偏颇,被人抢了风头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当即打定主意。 一旦拿下风之意境玉简,绝不逗留半刻,立刻抽身远遁,免得被这群偏执之徒缠上,无端惹来无穷是非。 …… 没眼看,当真是没眼看。 两个元婴修士的对决,打得跟小孩过家家一般。 好好的四阶法宝被当作烟花燃放,特效华丽无比,灵光绚烂夺目,视觉盛宴的效果倒是拉满了,可中看不中用,招招都是花架子。 若换了李元汐上场,一个呼吸便可终结战斗。 虽说心里这般想着,李元汐却已在台下默默开始蓄力。 玄武、混沌、青鸾、凤凰。 四大兽影在他体内翻涌沉浮,依次凝聚成形。 与此同时他右拳缓缓握紧,随着对兽力意境感悟日益精深,他如今已能将这四头异兽四阶时的力量发挥到七成之强,同时驾驭它们所对应的天地之力,以及一些虽非顶尖却足够实用的先天神通。 真不知道台下那些结丹筑基的修士是怎么想的,看着这般不痛不痒的斗法竟还鼓掌叫好、喝彩连连。 堂堂元婴之战打得跟儿戏一般,最后竟是其中一方法力耗尽才结束了战斗。 李元汐眉头不由自主地挑了挑,不过无妨,自己蓄力已差不多圆满。 按常理来说决赛不会立刻开始,主办方总会给选手留出休整时间。 可那名胜出之人击败对手后骚包地甩了一下头发,昂首朝高台方向扬了扬下巴,朗声道:“对付方才那家伙,我才用了不到一成力,何须休息?直接继续便是!” 说话间他已径直掏出回法丹与疗伤丹吞服入腹,顷刻间恢复至巅峰状态。 而李元汐在主办方的示意下,缓步踏上了演武台。 李元汐步履沉稳地走至演武台中央,与那位风度翩翩的白衫男子四目相对。 那男子亦在暗中打量李元汐,方才全程观战,他心知肚明自己硬实力远不如碾压全场的李安,硬碰硬绝无半分胜算,便打算另辟蹊径,走一条迂回公关的路子。 他面带温和笑意,抬手拱了拱手,姿态看似谦和有度,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不自觉的优越感,朗声开口道:“这位道友……” 话音才刚刚起了个头,后半句委婉劝降、许以资源人脉、劝李元汐主动认输让利的话语尚且卡在喉间,来不及半个字吐露。 白衫修士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只见对面的李元汐眸色冷冽如渊,没有半分闲谈寒暄的兴致,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游说周旋的余地。 周身蓄势已久的兽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四大兽影在身后交织浮沉,玄武厚重、混沌浩瀚、青鸾凌厉、凤凰炽烈,蛮荒霸道的磅礴力量如山洪溃堤般席卷四方。 他足尖轻点台面,身形骤然破空掠出,快得只余一道素色残影横贯虚空。 凝聚了完整兽力意境的一拳,不带任何花哨招式,朴实无华却摧枯拉朽,径直朝着客套话尚未说完的对手轰然砸去。 风声炸响如雷,威压席卷整座演武台,台面青石都在这股蛮力之下寸寸龟裂。 那白衫修士猝不及防,心神剧震,仓促之间只能手忙脚乱地撑起护体灵光。 可那层单薄的灵光屏障在极致的兽力蛮劲面前,如同一张易碎的薄纸,瞬间崩裂溃散,连半息都未曾撑住。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炸开,白衫修士整个人骤然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台边,碎石激溅,烟尘弥漫。 他口中鲜血喷涌如泉,浑身灵力彻底紊乱崩溃,气息断续微弱。 他怔怔望着缓步伫立在演武台中央的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满心错愕与不甘交织翻涌。 从头到尾,他连开口游说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对方一拳之下,他精心准备的话术、筹码、退路,连同那点可笑的自持与优越,尽数被碾为齑粉。 第535章 我叫李安,一介散修,无门无派 (日更) 李元汐收回拳头。 一拳,仅仅一拳。 不轻不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轻到不会触发对手身上的保命法宝,重到足以让他承受一瞬间的剧烈痛楚。 那股痛感并非一涌而出,而是层层叠起,由微至深,如潮水般逐浪推高。 更要命的是,对方体内数条经脉出现了细微裂痕,一旦运功催动灵力,那些龟裂的经脉便会加倍反噬,疼痛将呈十倍百倍地放大。 李元汐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并未刻意控制到如此精妙的地步,这应当是混沌之力自行运转的结果。 四大凶兽之一的混沌,其蕴含的力量竟深邃至斯,远超他先前的预料。 脚步微顿,李元汐正欲抬步走下演武台,一道轻盈缥缈的倩影骤然踏风而落,裹挟着淡淡清泠灵光,稳稳立于他身前,恰好拦住了去路。 是慕容清漪。 周遭喧腾的赛场刹那间沉寂如渊,所有修士屏息敛气,无人敢出声搅扰。 谁都心知肚明,慕容大小姐素来清冷孤绝,从不主动接近参赛修士,今日这般破格上前,实属前所未有。 慕容清漪微微垂眸,清冷轻柔的嗓音随风散开:“李安道友,在下亦有一招,想请李道友过目。还望赐教。” 不等李元汐作出反应,那对重瞳之中已然闪烁起诡异幽微的光芒。 与之对视的刹那,李元汐只觉神魂骤沉。 周遭喧闹的演武台、漫天猎猎风沙。 一切在眨眼间尽数剥落消散。天地于须臾之间坠入无边漆黑,浩渺虚无,不见寸光。 他浑身失重,如坠无底深渊,凛冽刺骨的虚无寒意一寸寸浸透神魂,四面八方无依无靠,挣而不脱,唯余彻骨的禁锢与绵密的窒息感如潮涌来。 “不对。” 李元汐心念剧震,当即催动因果意境,强行撕裂幻境壁垒,整个人猛然抽离而出。 他背脊激起一层密密的寒栗,弯下腰捂住怦怦急跳的心口,大口喘息。 自己化神期的神识,竟也会被那双眼睛生生拽入幻境之中! 那双重瞳太可怕了。 李元汐此刻算是真正明白,为何世人皆言重瞳可越级杀敌。 他们的神识强度天生便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 此女不过元婴中期修为,神识强度却已臻至化神中期之列,而自己虽在化神之境,神识却仅无限趋近中期,终究仍在初期范畴之内。 “你是同境界下,第一个能那么快从我幻术中挣脱的人。”慕容清漪缓缓伸出手,眉眼微挑。虽然面纱掩去了眼睛以下的容颜,却仍能看出她唇角微弯,是真真切切在笑,“我很欣赏你。不知李道友……可有道侣?” “有。我很爱她。”李元汐面色平静,直起身来,“你没有机会。” “那你介意再多一个吗?”慕容清漪问。 “我挺介意的。我不想惹麻烦,只想要那块蕴含风之意境感悟的玉简。”李元汐说道。 “背靠合体灵尊的家族,都不愿意?”慕容清漪追问。 “我不入赘。”李元汐神色淡淡。 “无妨。”慕容清漪轻声说着,上前一步挽住李元汐的臂膀,胸前丰盈微微一颤,嗓音多了几分不羁与恣意,“我们可以私奔。我不介意的。你带我浪迹天涯,逍遥快活,岂不美哉?” 话音未落,演武台侧方骤然炸开一声暴怒厉喝,硬生生将二人对话截断。 方才四强第二场对决中落败的那名元婴巅峰修士勉强压下体内翻腾暴动的法力,借丹药之力短暂修补伤势,纵身跃上演武台,面容狰狞扭曲。 此人乃是东胜神洲乾渊阁掌门的亲传弟子之一。 数十年前,他随师尊前往中州慕容家,为那位合体灵尊贺八万大寿。 彼时,他不过筑基修为,远远站在人群末端,却在无意间望见了慕容清漪的身影。 仅仅那一眼,便深深刻入骨髓。 可他不敢上前搭话。 他的师尊是跟着炼虚期的师祖前去赴宴的,身份本就算不得尊贵。 而慕容清漪虽说是私生子的后代,却到底是嫡系血脉,出生时又身怀重瞳异象,自然有资格立于合体灵尊身侧。 那时的他,可望而不可及。 自此以后,他拼命苦修,只为缩短那段天堑般的距离。 终于,当他听闻慕容家族在东海至西漠遍选强者时,便毫不犹豫地赶来参赛。 能否成为她的道侣,他其实并不执念。 他只是想让她注意到自己,哪怕仅仅一眼。 可眼下这个长相平平无奇、不知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体修小子,竟让慕容清漪主动近身、亲昵挽臂。 滔天嫉妒如岩浆般在胸腔中翻涌炸裂。 他死死盯着李元汐被挽住的那条手臂,目眦欲裂,声线沙哑暴戾,满溢森然杀意:“小子!放开你的手!速速离慕容大小姐三尺之外!” 演武台上瞬间万籁俱寂,观战修士尽数屏息噤声,气氛骤然绷紧到了极致。 李元汐眉峰微蹙,心底只余淡淡的不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是麻烦。 他本无心争风吃醋,更无意攀附世家、招惹桃花,只求一枚风之意境玉简便可收手。 偏偏旁人不肯让他安稳收场。 心念微动,他手臂轻抬,不着痕迹地抽回臂膀,身形后撤半步,与慕容清漪拉开分寸距离。 姿态疏离坦荡,不沾半分暧昧。 可那名青袍修士依旧不肯罢休。 妒火彻底烧穿了理智,他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锁定李元汐,周身威压轰然铺开,厉声呵斥:“不过是个草根出身的体修!侥幸赢了几场比试,便敢妄攀高枝、僭越分寸?我劝你识相些。自断双臂,跪地赔罪,滚下台去!否则今日,我亲手替你剁了这双手!” 步步紧逼,句句咄咄。 李元汐缓缓抬眸,眼底最后那一丝温和如潮水般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深邃的清冷与寒凉的平静 同为元婴,这种元婴就是惯出来的,果然,不管哪个境界都有这种无脑反派,李元汐都无语了! 这般心胸褊狭、戾气深重之辈,属实不堪造就。 “给你脸了。” 低沉冷冽的四个字落下,话音未歇,李元汐身形骤然前倾,速度快至极致,肉眼几乎捕捉不到一丝轨迹。 不等那名元婴真君催动术法、祭出法宝,一道凝练霸道至极的劲风已然轰然压落。 砰!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炸裂全场。 纯粹极致的兽力肉身碾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胸腹之上。 青袍修士护体灵光瞬间崩碎如薄纸,胸口骤然凹陷塌坍,肋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刺耳,一根接一根。 整个人如遭山岳碾碎,不受控制地向后狂飞而去,狠狠撞在演武台边缘的青石围栏之上。 咔嚓!轰隆! 坚硬的青石围栏应声炸裂,无数石屑碎渣四散纷飞。 青袍修士浑身经脉寸断,骨骼碎裂大半,口中成片狂喷鲜血,狼狈翻滚跌落台下。 他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只能瘫倒在冰冷地面上痛苦抽搐,双目涣散,再无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一招,定胜负。 满场死寂,落针可闻。 慕容清漪立在原地,四瞳之中微光流转不休,静静望着那道身姿挺拔、清冷疏离的少年背影。 面纱之下,眼底的好奇与兴致非但未减,反而愈发浓郁深沉。 阴沉的风声骤然拔起,漫天弥漫的黄沙在顷刻间被涤荡一空。 演武台上空黑云翻涌汇聚,滂沱大雨倾盆砸落,水雾翻腾,弥漫整片赛场,天地间骤然昏沉阴冷。 一名蓝袍老者踏雨破空而来。 须发随风雨狂舞翻飞,周身浩荡水压如怒海狂澜般席卷四方,圆满的水之意境沉沉压落,化神巅峰的磅礴威压轰然铺开,重若万钧,压得台下所有修士面色骤变、呼吸窒塞,纷纷踉跄后退。 老者目光凛冽如寒潭,死死锁在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之上,嗓音冰冷彻骨,一字一句如刀似刃:“敢伤我乾渊阁掌门亲传。 小子,你今日若说不出一尊能让我们乾渊阁忌惮的势力,便陨落在此处吧。” 漫天冷雨拍打在衣袍之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李元汐身姿笔挺伫立雨中,周身气息沉稳如渊,不见半分溃散波动。 他缓缓抬眸,与老者目光对撞,语气淡漠坦荡:“不必试探。我叫李安,一介散修,无门无派。” “很好。”蓝袍老者眼底杀意暴涨如潮,嗓音彻底冷到了骨缝里,“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周身滂沱骤雨骤然凝滞。 漫天雨丝褪去了细碎柔和的形态,一丝一缕凝为万千锋利冰冷的水刃,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演武台上空,寒光如簇,遮天蔽日。 圆满水之意境全力绽放,与化神巅峰浑厚法力交融一体。 潮湿刺骨的杀伐威压沉沉坠落,如天网铺张,锁死了李元汐周身所有闪避退路。 天地之间,只余凛冽刺骨的肃杀之气。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绝杀攻势,李元汐神色不见半分慌乱。 眼底冷光一闪,身形骤然前移…… 他不闪不避,反手精准扣住身侧慕容清漪的肩头,手腕轻轻一带,直接将她整个人挡在了自己身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蓝袍老者瞳孔骤缩,蓄势待发的攻势硬生生僵滞了半分。 就在这半分迟疑的间隙,天穹之上骤然掠过一道浩瀚无垠的温润灵光。 无形无质的磅礴法力穿透层叠风雨,如天柱降世,轰然临于赛场之上。 第536章 赌 (日更) 无人窥见来人踪迹,只听得一声低沉威严的冷哼,响彻天地。 下一瞬…… 一记厚重霸道的无形法力倏然劈落! 快到极致,毫无前兆。 方才催动全身修为、蓄势待发的蓝袍老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头颅猛地偏向一侧,半张脸颊瞬间血肉翻卷、模糊一片。 磅礴的炼虚期威压碾压而下,轻而易举地撕碎了他倾力凝聚的水之意境,崩散了周身护体灵光。 老者浑身剧震,口中鲜血狂喷如注,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狠狠砸落地面,经脉尽数崩裂,彻底丧失战力,连抬头仰望的力气都再无半分。 漫天骤雨在瞬息之间停歇,风散雨收,天穹重归清朗。 隐匿于虚空中的慕容家大能气息转瞬消散,不留痕迹,只一道淡漠的威压余韵笼罩全场,无声震慑着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炼虚道君,恐怖如斯。 虚空涟漪缓缓平复,方才出手的炼虚大能并未现身,可一股沉如万古山岳般的压迫感依旧盘踞于天地之间,久久不散。 慕容清漪身侧的空气微微震颤,一道儒雅冷峻的身影由虚转实,缓缓凝聚成形。 男子一袭墨色锦袍,眉目深邃凌厉,周身气息内敛至极却自带杀伐之意。 正是慕容清漪的生父。 他目光沉沉落在李元汐身上,眼底裹挟着刺骨寒意,更有一丝被人戏耍后的锐利杀机。 方才李元汐借力挡人那点小心思,早已被他尽数看穿。 感受到这如芒在背的目光,李元汐面色瞬间收敛所有锋芒。 身形微微错开,极为熟练地往慕容清漪身后缩了缩,大半身躯都藏在了女子纤柔的背影之后。 他垂眸敛神,姿态安分而低调,全然没了方才碾压对手时的凌厉霸道。 分明摆出一副背靠慕容家、借炼虚道君威慑旁人的坦然模样。 慕容清漪微怔,侧首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男子,重瞳微光流转,眼底掠过一抹饶有兴味的笑意。 此人杀伐果决时凌厉至极,偏偏此刻狡猾惜命,竟大大方方地拿自家父亲当护身利器,当真有趣。 “爹,就他了,我中意他。”慕容清漪语气笃定。 李元汐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无谓。 身份不过是一层皮囊,功法尚在,大不了重新塑一具便是。 “你们慕容家的底蕴,当真深不可测。”李元汐压低声音,对慕容清漪低声说道。 “在合体家族之中尚有几分薄面,但若放到有大乘尊者坐镇的上古世家跟前,便不够看了。”慕容清漪丝毫不介意这番话贬抑了自家门楣,语气平淡至极。因为这便是事实。 别看合体灵尊如何风光赫赫,遇上大乘尊者,该跪时还得跪。 …… 风雨彻底散尽,赛场上的风波归于沉寂。 慕容家墨木楼阁深处,一间素雅静谧的密室会客厅中,厚重的门扉悄然闭合,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与窥探。 李元汐孤身立于室内。 四周玉壁温润透光,暗中却嵌着层层锁神禁制,将他的神识牢牢束缚在方寸之间。 他垂眸静立,神色淡然,内心却在飞速盘算。 方才刻意示弱借势,不过为保全性命,可慕容家态度暧昧不明,那位炼虚道君暗藏的杀意如影随形,始终令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密室之外,回廊清风穿堂,卷起细碎风沙。 墨袍男子。 正是慕容清漪的父亲,慕容朔。 他负手而立,眉眼冷峻如刀裁。 目光回望方才演武台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耐:“此子相貌平平,身形寻常,放在一众天骄之中毫不起眼。论容貌、论家世、论底蕴,无一出众之处,何以让你执意选中此人?” 慕容清漪立于一侧,褪去了赛场上的灵动俏皮,眉眼沉静如水,覆面白纱微微颤动:“爹,自我结丹重瞳觉醒本命神通以来,世间修士的过往履历、前路造化、道心破绽,我一眼便可洞穿,从无例外。” 她抬眸望向密室方向,四瞳微光微凛:“唯独这个李安。我看不透。他无过往、无前路、无因果牵系,仿佛游离于天地法则之外的一缕孤烟。这般神秘莫测之人,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值得慕容家倾力拉拢。” 而与这个李安一般,同样令我重瞳无法洞穿之人,还有一个。 “你是说……”慕容朔神色微凝。 “没错,天机阁那位少阁主。后来我方才得知,是她背后的家族长辈以大手段遮蔽了她的天机。可李安呢?他毫无背景可言,却同样做到了这一步。这意味着什么,爹应当比我更清楚。他的前途,不可限量。”慕容清漪沉声说道。 “会不会……是他身上另有什么机缘?某件可以遮蔽天机的宝物?”慕容朔眼底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贪婪。 “不会。”慕容清漪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若当真是外物遮挡,我至多看不清他的未来,却不至于连过去也无迹可寻。他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像是漩涡的中心,一切因果都绕着他旋转。若真动了他,先灭的,一定是我们。”“所以你当真准备嫁了?”慕容朔终于沉不住气,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你也清楚,这场比武招亲不过是一个名头,说到底是为了替你积攒实力,应对百年后中州少宗主的竞选!” 他眉宇间难掩焦急。 他就这一个女儿。 如今要被外头无根无底的小子拐了去,纵然他已臻炼虚,心中也万般不愿。 说到底,强者的淡漠冷厉,从来只是对外人的。 对自己的骨血,哪怕修为再高,那份护犊之情终究磨不尽。 慕容清漪轻抬眼眸,清冷的声线里带着几分通透与执拗,缓缓开口:“爹,你知道的。我对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素来厌倦。” 她抬手望向天边风沙散尽后的澄澈晴空,重瞳之中掠过一丝不甘的锋芒:“我若循规蹈矩、依附家族,顺理成章地拿下少宗主之位,此后一生也不过是复刻你的路罢了。困在炼虚中期的桎梏之中,千年苦修、再无寸进,枯燥且无望。” 她转头看向父亲,眉眼间俏皮尽去,只余一片郑重:“可他不一样。世人皆有因果宿命、修为上限,唯独他混沌无解、无人看透。我早已厌倦了既定的命途。而他,是我波澜不惊的修行路上,唯一的变数。” 她顿了顿,四瞳微光流转,语气忽然多了几分蛊惑般的诚恳:“或许。他还是爹爹你突破炼虚后期,乃至将来一窥合体大道的关键契机。” 慕容朔眸光微震。 慕容清漪上前半步,直视父亲,一字一字道:“爹,我们赌一把。我赌他。未来,能纵横五域。” 第537章 婚书 (日更) 慕容朔久久缄默。 那张青年俊美的面庞冷冽利落,锋利冷峻的眉眼在沉默中缓缓舒展,深邃眼底翻涌的凛冽杀意与层层疑虑,于无声处尽数归于平寂,不染半分戾气。 他垂眸静默,修长指尖微敛,心底已然将利弊权衡通透。 自己困于炼虚中期多年,大道桎梏早已固化成壁,寻常机缘再难撬动分毫。 即便此次赌局落败,最坏不过一场空。 凭借他深厚稳固的炼虚底蕴,再加上慕容清漪与生俱来的重瞳天赋,父女二人稳稳拿下主脉少主之位本就十拿九稳,毫发无损。 可一旦赌成,便是他与女儿逆天改命、冲破境界桎梏的千载契机。 他缓缓抬眼,望向身旁目光执拗、神色笃定的女儿,清冷紧绷的薄唇微微松弛,俊美凌厉的轮廓柔和了些许,轻轻颔首。 “好。便依你,赌这一次。” …… 厚重的密室木门被悄然推开,一缕微凉清风裹挟着室外残存的雨后湿润气息,徐徐漫入,将密室中凝滞已久的灵气轻轻吹散。 慕容朔负手立于门边,身姿挺拔清隽,周身清冷出尘的气质已褪去方才思虑时的凌厉压迫,归于一种超然世外的疏离淡漠。 他生着一张绝世的青年面容,眉眼清俊冷冽,五官轮廓精致凌厉而不显阴柔,周身浑厚的炼虚道君威压深敛于骨血之间,藏而不发,如深渊静水,无波无澜。 慕容清漪紧随其后,抬手拂落覆面白纱。 一缕轻风掠过,白纱翩然飘落,露出一张清丽绝尘、不染半分烟火气的容颜。 端坐等候的李元汐倏然起身,心神骤然紧绷,周身潜藏的兽力暗自蓄势,肌肉隐隐收紧,已做好随时遁走的准备。 然而他心底无比清楚,想从一位炼虚道君手中全身而退,无异于痴人说梦。 念及此处,他反而在须臾之间彻底放平了心态,暗中打定主意。 若事不可为,便舍弃这具妖修分身。 不等他有所动作,一道莹白温润的玉简已破空掠来,速度轻柔而迅捷,稳稳落入他掌心。 “不必戒备。”慕容清漪眸光澄澈透亮,语气坦荡淡然,不带半分算计,“这便是你心心念念的风之意境玉简,完整封存炼虚道君的感悟,无禁制,无陷阱,是你夺冠应得的奖赏。” 李元汐闻言,默默检查一番,又悄悄以《造化诀》扫描细辨,确认并无异样后,方才将其收入储物袋。 然而他刚欲起身,肩头骤然落下一道温沉如山的力道。 这力道看似轻柔温润,不带半分暴戾杀伐,却如无形枷锁,牢牢锁死了他周身全部经脉气机,封印了他的法力,令他动弹不得。 炼虚强者,恐怖如斯。 慕容朔不知何时已悄然移步至他身侧,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淡淡,不见喜怒。 他空着的左手微微抬起,一张流转着淡淡金红光晕的古朴宣纸,凭空浮现于掌间。 李元汐不解地拿起宣纸,低眸一看。 婚书。 他肩背微僵,缓缓抬起眼眸,眼底只余一片平静的漠然。 他直视着眼前的炼虚道君,轻声反问:“我若不签,今日是不是走不出这间密室了?” 慕容朔垂眸望他,面容和善:“怎么会呢?只不过我观小友应该属于是散修没有什么资源吧,慕容家家大业大,那天小友需要功法法术了,慕容家有的也就跟你,毕竟你是老夫女婿对不对?” 李元汐沉默下来,他要是强迫自己,自己还真就会自爆,但他都拿出好处了…… 毕竟他吃软不吃硬,人都是先礼后兵的,他再这样下去就不礼貌。 他转眸,侧首望向端坐茶案旁的女子,想从慕容清漪入手,立刻苦笑之意难以掩藏,指尖攥紧掌中温热的玉简,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清漪姑娘,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我此番前来,当真只是为了这枚蕴含风之意境的玉简,对你……实在是半分心思也没有。” 慕容清漪闻言,未曾抬头。 纤白手指轻捏茶盏,澄澈茶汤漾开细碎涟漪,她自顾自垂眸啜饮,神态悠然闲适,全然不接他的话茬。 下一瞬,一股凛冽沉凝的压迫感骤然自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慕容朔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先前温和的眼神变得冰冷锐利。 李元汐背脊微僵,他清楚刚刚的话有可能被慕容朔觉得自己是看不上慕容清漪了,心底苦笑,彻底熄了周旋的念头。 等他打消了念头,慕容清漪这才缓缓抬眸,眉眼清丽温婉,眼底无半分强势逼迫,只含几分浅浅恳切。她抬手将一杯温热清茶轻轻推至他面前,动作轻柔雅致,语声温软,却藏着一份不改的笃定与执拗。 “比武台上,我便已然坦诚心意。今日万众瞩目,三界修士皆知晓我心悦于你。” 她轻轻垂了垂眼,神色恬淡,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恳切,毫无逼迫的戾气。 “若是此事落空,不止慕容家颜面有损,我也会沦为两域修士闲谈的笑柄。我素来心性淡然,从不愿强人所难,只是此事关乎名节与家族体面,我实在无从退让。” 抬眸时,她眼底清亮柔和,静静望着李元汐,语声轻柔恳切。 “李道友,便当是成全我一次,可好?” 第538章 天骄榜 (日更) 李元汐眉眼微沉,语气淡然疏离:“我无根无凭,出身微末,实在配不上慕容道友。” 慕容清漪抬眸浅笑,目光清亮而笃定:“你方才一招击败的那人,乃是乾渊阁掌门亲传弟子,年岁七百九十一,位列东海天骄榜第五十七位,中州天骄榜排名九百二十一。虽说他在天机阁认证的中州榜上名次不算显赫,可毕竟出身乾渊阁,本人亦有几分真正的含金量。这般人物,在你手下尚且撑不过一招,你的实力,早已远胜万千名门天骄。” 李元汐闻言,心中忽生兴趣,反问道:“天骄榜是什么?如何评测?元婴与化神分开排列吗?” “分,也不分。”慕容清漪微微摇头,耐心解释道,“炼虚期排名一百九十九到九十九,化神期排名两百名到三百九十九名,四百名开始往后就是元婴修士,而这个天骄榜排名优先级是按境界与寿元的三成比值来做排列。打个比方,元婴期有一千年寿元,若你三百岁便晋升元婴,便可排在天骄榜四百零一名。而化神天君有三千岁寿元,若你九百岁晋升化神,同样可以位列第两百零一名。” “你方才所说,元婴期的排名是四百名开始,也包括四百名,而化神天君的排名在三百九十九到两百名,也包括两百名,而你之前说,三百岁和九百岁突破元婴和化神分别可以排在四百零一名和两百零一名,也就是说,无论你再怎么年轻,第一名都不会被比下去,是这个意思吧。”李元汐追问。 “聪明。”慕容清漪赞许地点头,“看的是你寿元消耗的比例,而非单纯的境界高低。当然,这套以寿元排名的规则仅限于元婴与化神两个大境。到了炼虚以上,便纯粹是比拼境界修为了。” 李元汐闻言沉吟片刻。 越是天纵之才,在同等寿元下所达到的境界便越高,这天骄榜倒确实能衡量出一个人的资质潜力。 “那你排第几?”李元汐问。 “我元婴巅峰,今年二百三十一岁。”慕容清漪语气平淡,“排名,第四百九十一。” 李元汐目光移向慕容朔。 慕容朔神色坦然,并无遮掩:“当年我晋升元婴时已过四百岁,未能入榜。若在三百岁之前不曾登上天骄榜,除非在九百岁之前晋升化神,否则再无上榜之机。我便是如此,晋升化神时已然过了九百岁之限。唯有在三百岁前晋升元婴,或在九百岁前晋升化神,方能跻身千名之列。” 李元汐摸了摸下巴,心中暗自揣度。 也就是说,这天骄榜想上不容易,但只要上了,便不会轻易被刷下来? “你想错了。”慕容清漪仿佛洞察了他的心思,淡然道,“若你在元婴期上榜,却未能在九百岁之前晋升化神,同样会被除名。当然,上榜还有另一条路径。击败榜上之人,取而代之。” 说着,慕容清漪自袖中取出一块古朴令牌,李元汐目光一凝,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上面篆刻的“天机”二字。 李元汐心头骤然一紧,慕容清漪也适时为他解释。 “这是天机阁颁下的信物,可用来查阅天骄榜排名。你方才击败那人,理应已继承了他的名次。” 李元汐心里咯噔一下,只见慕容清漪已催动法力,开始查询。 灵光一闪,令牌表面浮现出一层光幕,榜单名次逐一刷新。 “名次没变?” 李元汐心中暗道不好,然而下一瞬,慕容清漪的话却让他悄然松了口气。 “大概是时间尚短,天机阁的弟子分散五域各处,消息传递也需些时辰,应当很快便会刷新。算了,兴许再过几个时辰便能更新了……”慕容清漪将令牌收回,看向李元汐,“再等等吧。” 李元汐闻言,目光落在案上的婚书之上,心中轻叹一声。罢了,反正是分身做的决定,与本尊何干。 他不再迟疑,提笔蘸墨,利落地在婚书上签下“李安”二字。 “我可以走了吧?”李元汐放下笔,直截了当地问。 慕容朔收回手,沉声道:“九年后回来成亲。” 话音未落,一道灵光自他掌心射出,无声无息地没入李元汐体内。 李元汐身形一僵,神色微变,看向慕容朔。 慕容朔坦然道:“追踪印记罢了,以防你一去不回。你也别怪老夫多此一举,做我慕容朔的女婿,是你的福气。” 言罢,慕容朔又自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递到李元汐面前。 “这是一件六阶储物法器,里面装的是清漪的嫁妆,拿去尽快提升实力。” 李元汐闻言一怔。 刹那之间,心底积压的所有无奈、憋屈与被胁迫的烦闷,尽数一扫而空。 他暗自狂喜。 不过是分身被迫签下一纸婚书,受累的从来不是本尊,自己压根没有半分损失。 非但不用付出分毫,还白得一桩天大机缘,如今更是直接到手一枚六阶储物戒,附带满满嫁妆。 这简直是飞来横福。 李元汐神色瞬间转变,方才的疏离无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坦荡而乖巧的姿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储物戒,语气利落诚恳,毫无半分扭捏:“是,岳父!多谢岳父厚爱!” 这话一出,慕容朔骤然睁大双眼,那张冷冽俊美的面庞上满是错愕。 他活了数千年,见过桀骜不驯的天骄,也见过卑躬屈膝的修士,却是头一回见到变脸如此之快、半点身段脸面都不顾的年轻人。 一时之间竟被噎得无话可说,慕容朔无奈抬手挥了挥,懒得再多计较,语气敷衍道:“罢了罢了,你且去吧。切记九年后准时归来成婚,不可逾期潜逃。” “晚辈谨记!绝不违约!” 李元汐应声干脆利落,唯恐这位炼虚道君忽然反悔,收回嫁妆或是再加什么约束,一刻也不敢多作停留。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墨色遁光,转瞬冲出密室,利落至极地扬长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慕容府深处。 而在李元汐离去之后,那纸婚书之上的“李安”二字悄然消散,如墨入水般化开,重新凝聚成了“李元汐”三个字。 慕容朔拿起婚书端详片刻,嗤笑一声:“我就知道,这小子不老实,用的是化名。” “用化名也无可厚非。” 说话间,慕容清漪伸手一扯面庞,指尖之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皮被缓缓揭下。 恐怕连李元汐都不曾料到,她方才的容颜之下,竟覆着一层遮掩本来面目的面皮法器。 面皮剥落的刹那,慕容清漪真正的容颜彻底展露于天光之下。眉如远山含黛,纤长而舒展。 双眸之中四重灵瞳层层叠映,藏尽星辰月华般的清辉。 琼鼻秀挺,樱唇微抿,肌肤胜雪般剔透莹润,青丝松散垂落肩侧,衬得那张脸庞绝色倾城,不沾凡尘半分俗气。 清冷矜贵与明媚缱绻并存于一身,万千风华尽敛于眉目之间,当真是惊艳绝伦。 随后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天机令牌,瞳孔骤然一凝。 《天骄榜第二百名——李元汐。》 慕容朔探身望去,亦是愣在当场。 父女二人都心知肚明,第一百九十九名乃是榜上最弱的炼虚修士,想来也不过是堪堪完成了第四次涅盘。 而第二百名,则是天机榜公认的炼虚之下第一人。 同理,第九十九名是合体之下第一人的炼虚修士,前十名皆为大乘。 李元汐排在第二百。 这意味着他是化神,而非元婴! 若他是元婴修士,哪怕资质再逆天、年岁再轻,也至多排到第三百名上下。 唯有化神境界,方能在榜上更进一步。 “九百岁不到的化神天骄……”慕容朔喃喃出声,整个人彻底折服。 他犹记得自己的父亲,当年坐拥风属性天灵根与特殊的风属性体质,方才在两百岁之前晋升元婴,此后又耗费五百年光阴才自创出风之意境。 如此已是合体灵尊! 而这个小子,只要不中途陨落,几乎必然能踏入合体之境! 这哪里是他高攀了慕容家,分明是自家女儿得了天大的造化! 他甚至恨不得将李元汐叫回来,再多送他一些资源宝物。 不! 他要亲自为自己的女婿充当护道人! 而慕容清漪眼底的感兴趣越来越浓了,看着手中的令牌。 “李元汐,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而李元汐出门之后,便立刻寻到古传送阵,毫不停留地启阵回归逍遥门。 两地相隔何止万里,一处在西疆,一处在南域,除非是合体灵尊亲至,又或是专修神识的意修、魂修、情修一脉的炼虚道君,否则断然无法在这般距离之外感知到他的行踪。 第539章 苏清鸢晋升化神 (日更) 古传送阵灵光骤亮,震颤不休,惊动逍遥门诸位长老,众人即刻奔赴阵法外围戒备围堵。 待阵中光影散尽,看清现身之人是李元汐后,一众长老尽数松了口气。 知晓他乃是宗门太上长老,众人不敢阻拦,纷纷退让,静待他迈步归山。 李元汐看了一眼离去的逍遥门弟子长老,淡淡笑了笑,自家古传送阵突然被开启,前来查探警戒本就是分内之事,倒也无可厚非。 然而不等他踏往后山,一道恐怖至极的能量潮汐便排山倒海般翻涌而来。 李元汐心中了然,本尊瞬间冲天而起,声音裹挟浑厚法力,震荡四野。 “所有弟子长老原地盘膝而坐!苏宗主要晋升化神了,她破境后所催生的灵气潮汐将覆盖方圆万里!” 话音未落,本尊双手结印,十指翻飞间,整座逍遥门的阵法开始疯狂运转。 护宗大阵、聚灵阵、隔绝禁制层层叠加,依次轰然开启。 周遭天地之气如鲸吞虹吸般被大阵裹卷而来,同时隔绝之阵严密封锁,不让苏清鸢突破化神时牵引的天地之气泄露半分,平白便宜了外人。 李元汐承认自己自私,可人本就是自私的,他不愿意让不相干之人受半点恩惠。 当然,若是自己人,他自不会吝惜分毫。 私心之下,他将一部分灵气顺着预设的阵法轨迹朝青石村散去。 那里早在多年之前便被他布下了阵法根基,亦嘱咐过逍遥门弟子多加照拂。 轰隆! 一声震彻云霄的轰鸣自逍遥门后山炸裂开来,一圈圈浑厚磅礴的法力潮汐裹挟着精纯至极的天地之气,层层叠叠向外席卷扩散。 这天地之气与天地灵气又有所不同,后者是正常吐纳所用,前者则是蕴含着化神修士的意境道韵。 而这些天地之气是由苏清鸢的情之意境牵引而来,天地之气中蕴含的就是情之道韵,因此所渲染出的环境最适合情修。 纯白色的道韵光晕萦绕潮汐之上,这正是苏清鸢苦修多年、一朝破境的化神道韵。 李元汐凌空而立,十指法印飞速变幻,逍遥门层层护宗阵法彻底运转到极致。 金光璀璨的结界横贯天地,牢牢锁住翻涌的灵气潮汐,将外泄之灵气尽数截留于山门之内。 唯有一缕细碎温润的灵流顺着预设轨迹蜿蜒而出,轻柔涌向千里之外的青石村,滋养那一方故土。 门内所有弟子长老谨遵号令盘膝静坐,沐浴在浓郁灵潮之中,周身桎梏隐隐松动,尽数借着这千载难逢的契机打磨修为、稳固道基。 下一瞬,后山云雾轰然炸裂,一道莹白剔透的元婴冲破土层穹顶,扶摇直上,破开层层翻涌的灵潮,悬于逍遥门高空之上。 苏清鸢的元婴通体温润无瑕,早已抵达元婴巅峰圆满之境,浩瀚浑厚的法力奔涌流转,尽数牵引四面八方弥散的天地之气。 伴随源源不断的天地精气灌注,元婴身形飞速膨胀、凝练,转瞬之间便巍峨壮大,遮覆了整座逍遥门后山山头。 硕大的元婴虚影俯瞰山河,澄澈的眼眸淡漠望向下方大地,磅礴无边的吸力自元婴周身迸发,将四散游离的灵气潮汐尽数收拢。 原本四散外泄的灵潮瞬间逆流,如百川归海般疯狂灌注进元婴躯体之中。 刹那间,细碎缠绵、包罗众生悲欢的情之意境轰然席卷天地。 漫天纯白道韵四散流淌,裹挟着温柔缱绻的情之道意,漫过逍遥门每一寸山河草木。 这是世间最为缥缈难悟的情之意境,无形无质,却能直抵修士神魂深处,拨动心底深埋的七情执念,无声侵染着结界内每一位修行者的道心。 情道分支繁杂,绝情断爱、无情无念者可证大道,偏执锢念、执念缠身者为痴情道,放下过往、尘封前尘者成旧情道,彻底超脱爱恨、看淡俗世纠葛者入忘情道。 而后山云海中央,苏清鸢衣袂翩飞,周身纯白灵光温润绵长,不曾生出半分凛冽决绝之意。 她历经凡尘百态,守本心、存温柔,半生修行皆怀善意,念师门、念故人、念世间温热,从未生出斩断情丝、漠视众生的念头。 是以她一朝破境,未曾参悟绝情,更未衍生无情道韵。 此番突破,她最终修成情之意境,根基深植于深情道心之中。 爱意温柔绵长,执念藏于心底,厚重且纯粹,深沉却不偏执,温热而不沉溺。 漫溢四方的情之意境轻轻拨动所有人心中最柔软的情愫,褪去修行杀伐的戾气,抚平道心浮躁,无半分桎梏禁锢,只余下一片澄澈温柔,笼罩整座逍遥门。 与此同时,她血红色的识海深处,那上百道因被炼制成血魂丹而怨念滔天的残魂,骤然停下了挣扎撕扯。 漫天温情道韵涌入识海,原本猩红刺骨、翻涌不休的血色汪洋陡然一颤。 上百道残魂困于此间,饱受炼魂之苦,裹挟着千年不散的怨戾与悲怆,蜷缩在血色迷雾最深处,时时刻刻啃噬撕扯着苏清鸢的神魂根基。苏清鸢纤手凌空轻抬,温润绵长的情道之力化作缕缕纯白柔光,如溪流般温柔淌入躁动的魂体之间。 没有镇压禁锢,没有杀伐涤荡,唯余极致的包容与安抚。 纷乱凄厉的魂啸缓缓平息,残魂身上根深蒂固的怨念一层层消融剥落,紧绷扭曲的魂体渐渐舒展开来,褪去了狰狞戾气。 一道道残魂褪去血色阴霾,显露出通透柔和的人形轮廓,眉目之间卸下了千年桎梏的苦痛,尽数染上释然与安宁。 它们眷恋地萦绕在苏清鸢神魂周遭,微微颔首,似在无声致谢,随后化作细碎莹白光点,悠悠飘散,彻底消弭于识海之中。 转瞬之间,整片血色识海褪尽暗沉猩红,恢复如初的澄澈纯白,温润道韵在其间缓缓流转不绝。 她肌肤之下盘踞多年、深浅交错的魔纹,仿若冰雪逢春,从经脉筋骨中层层淡化消散,了无痕迹,彻底剥离了缠身数载的魔道烙印。 然而苏清鸢道心澄澈通透,从不拘泥于世俗界定。她心底了然。 正邪从不在功法血脉,而在本心取舍。 行善积念未必便是正道,执恶屠戮也未必便是魔途,一身皮囊功法,定义不了脚下的大道。 云海翻涌,灵光冲天。 苏清鸢修长的睫羽轻轻颤动,一双绝美眸子骤然睁开,眸光温润澄澈,通透不染纤尘。 元婴凝实高悬,肉身完好如初,神魂、肉身、道基三者圆融归一。 自此一步踏出,化神已成,元婴不灭,肉身永存。 第540章 与苏清鸢切磋 (日更) 漫天云海尽数归于平息,充沛的天地之气如潮水般收敛入体,苏清鸢衣袂无风自动,凌空立于后山之巅,周身纯白情道光晕温润流转,如春水浸润,洗尽经年修行的风霜积尘。 她眸光澄澈,深处藏着一抹难以言说的温柔,俯瞰下方整座逍遥门,唇齿轻启,声线清越悠扬,字字响彻天地:“半生修道,半生留情,自此,本座道号……情鸢。” 话音甫落,天地道韵轰鸣共振,周遭浮动的情之意境骤然璀璨如星,漫天流光倾泻。 下方所有逍遥门弟子与长老尽数起身,躬身垂首,姿态肃穆恭敬,衣袖随风微动,却无一人抬头。 整齐划一的朝拜声震彻山门,层层回荡于群山之间:“我等拜见情鸢天君!恭贺天君登临化神,证道大成!” 温柔绵长的情道异象横贯南疆天际,千里云海覆满纯白柔光,那浩荡温润的道韵穿透山川结界,如潮水漫过礁石,根本无从遮拦。 瞬息之间,南疆方圆万里之内,所有宗门尽数感知到这股独一无二的化神气息。 一座座护山大阵自主震颤鸣响,阵纹激荡,诸位宗主、长老神色剧变,齐齐破空而起,循着那浩荡道韵奔赴逍遥门。 不过数息,逍遥门外长空之上,便已密密麻麻立满南疆各大宗门修士。 一众宗主与长老敛尽周身威压,深深躬身,姿态极致恭敬。 漫天朝拜之声层层叠叠,震荡南疆山河:“我等拜见情鸢天君!恭贺天君破境化神,证道登仙!” 长空轰鸣,群山回响,此刻彻底奠定了逍遥门南疆一流宗门的不朽地位。 漫天纯白道韵缓缓收敛,流云散尽,苏清鸢衣袂翩跹,身姿轻柔落地。 褪去元婴桎梏的牵绊,她周身气质愈发温润通透,眉眼间藏着化神天君的超然从容,却又独留一抹缱绻温柔,似春风,似暖光。 李元汐迈步上前,身上所有凌厉锋芒尽数敛去,抬手稳稳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温热坚实,将一路相伴的慰藉与笃定尽数融于这一握之中。 两人十指相扣,静默伫立于后山云海之间,无需言语,便已胜却千言万语。 周遭朝拜的长老与弟子们见状,皆心领神会,纷纷敛了神态,悄然躬身退去,默契离场,各自返回洞府小院闭关修行,不去打扰这对历经万般磨砺、终得片刻相守的二人。 “师姐,你感觉怎么样?”李元汐轻声问道。 “我感觉很好,而且你看……”苏清鸢说话间,轻轻捧住李元汐的脸颊,两人额头相贴,呼吸交融。 李元汐的神识顺势探入苏清鸢的识海,下一瞬,他微微怔住。 那里不再是昔日血色弥漫的幽深赤海,而是纯白无瑕、一尘不染的澄澈天地,光华温柔,宁静如初雪覆原。 “你……师姐,你的本质已经不是魔修了?”李元汐低声问,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藏的惊讶。 “嗯。”苏清鸢轻轻应声,眸光温柔流转,“而且不仅如此。往后任何精神攻击、负面情绪侵染,乃至魔道手段,对我皆会大打折扣。待我的意境更深厚之后,斗法之时,便是同境的化神天君,亦难逃影响。” “那这意境当真霸道。”李元汐若有所思,微微点头,“只要不是纯粹伤害类的意境,意识层面的庇护便极为强横,寻常手段怕是难以撼动。” “不,便是战斗类型的意境,我同样可以防护。”苏清鸢轻描淡写地说,眉眼间藏着一抹从容笑意,“我可以紊乱他们的意境运转,令其失序。” 李元汐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师姐,我想亲自试试化神与元婴之间究竟差了几分。我这具妖修分身所走的是自创兽力意境,不如……切磋一番?” 苏清鸢闻言,眸光微亮,也生出几分兴致,她同样想亲眼见证,化神之境与元婴之间的鸿沟究竟深达几许。 “好啊,”她轻笑出声,眉眼弯弯,“我还从未与师弟正经切磋过呢。” 话音甫落,苏清鸢身形骤然消融于原地,下一息已悄然立于百米开外。并非她瞬移无法更远,只是百米,已然足够。 李元汐见状,当即催动兽力意境,周身气机瞬间涌动。 背后,凌厉的青光骤然刺破空气,澄澈凛冽的青鸾虚影自其脊背破空浮现,双翅徐徐舒展,覆满长空,细碎风刃缠绕于翎羽之间,凛冽风之意境与雄浑兽力意境交融激荡,威压如潮,席卷四方。 李元汐展开凤鸾翅,或许因青鸾虚影的缘故,那翅膀颜色更多透着深沉的青碧,遒劲而肃杀,类青鸾之姿,凌厉破空。 他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瞬息之间已冲至苏清鸢面前。 苏清鸢不慌不忙,仅是侧身一闪,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一击。 李元汐脚下步伐不停,手中疾影枪骤然握紧,枪身已被注入金雷竹的磅礴雷力,金色电光如蛟龙游走,覆满枪尖,噼啪炸响。 他转身,借势将枪直刺苏清鸢。 这一次,苏清鸢未曾退避,只是缓缓抬起一根纤细莹白的指尖,与那雷光灼灼的枪尖轻轻相碰,而后,指尖微微一弹。 叮! 清脆轻灵的金石碰撞声骤然炸开,在寂静的云海间激荡回响。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弹,却裹挟着化神境独有的厚重道韵,磅礴而绵延。 李元汐倾力刺出的枪势瞬间受阻,坚硬锋利的疾影枪枪尖骤然大幅度弯折,弧度紧绷至极致,堪堪悬于崩断的边缘。 所幸而疾影枪材质绝佳、韧性超凡,加之苏清鸢始终留有余力,未曾动用半分杀招,枪身方才分毫未损,勉强抵住这股磅礴巨力。 第541章 天机阁长老 (日更) 然而狂暴的反震之力已顺着枪杆奔涌而上,汹涌灌入李元汐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连同紧握的疾影枪,根本无法稳住身形,顺着强横的惯性笔直倒飞而出,凌空掠过数丈,重重落于云海之上,脚下云雾激荡翻涌。 然而下一瞬,周遭云海气流骤然凝滞。 李元汐倒飞的身形悄然消融,仿佛彻底溶于流动的清风之中,无迹无形。 他早已在此前悄然炼化了玉简中的风之意境,又将逍遥游修至第三层,踏风圆满,身即为风、行即为影,彻底隐匿于流风云雾之间,气机断绝,踪迹全无。 哪怕是新晋化神的苏清鸢,一时之间也捕捉不到半分气机轨迹。 毕竟两人之间,不过相差一个小境界。 转瞬之间,一道凝实的青色风影冲天而起,李元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苏清鸢身后。 他背后虚影瞬息更迭。 凌厉破空的青鸾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厚重沉岳的玄武虚影轰然凝现,龟甲纹路纵横交错,满身防御道韵拉至极致,如山岳压顶,沉稳而不可撼动。 手中疾影枪寒光暴涨,辟邪神雷缠绕枪身,金色电光噼啪炸响,撕裂周遭微凉山风。 他不含杀招,只携雄浑力道,径直朝着苏清鸢后背轰然劈落。 苏清鸢眼底掠过一抹讶异,反应却快到极致,猛地回身抬手,纤白指尖精准锁住枪杆。温润绵长的情道韵力骤然迸发,稳稳卸去大半雷霆威势。 紧接着,她指尖轻弹,不含一丝法力,动作随意至极,却精准落在李元汐额头,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嘭! 轻震一声,李元汐周身风韵瞬间溃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凌空倒掠而出,再次被震飞出去,身后云雾翻涌,久久未散。 “师姐,认真些!”李元汐抚摸了一下有些疼的额头。 “知道了,师弟~”苏清鸢美眸微动,情之意境悄然施展,而李元汐已冲天而起,法术随之倾泻而出。 凤鸾翅于背后舒展,煽动间卷起层层劲风,他对风道的深沉领悟与青巽九绝浑然相融,疾影枪被道道风丝紧紧缠绕,青巽九绝第一绝裂锋芒,已蓄势而发。 李元汐眸光骤凛,腾空身形倏然稳住,紧握枪柄的手腕猛然甩动。 缠绕枪身的细密风丝瞬间爆发,裹挟着精纯凌厉的风之道韵,青芒暴涨如潮。 伴随着阵阵破空锐响,数十道薄如蝉翼的青色风刃脱枪而出,错落交织成扇形刃网,锋芒凛冽、破空无声,足以斩裂精钢、撕碎云雾,裹挟着浩荡风压,直朝苏清鸢迅猛覆杀而去。 苏清鸢纤手轻挥,温润绵长的情道韵力席卷而出,漫天凌厉的青色风刃触及这层柔光,瞬间消融无形,连半点波澜都未曾掀起。 她身姿翩然,衣袂曳着纯白道韵,自云端徐徐而降,气度悠然超然,眉眼间不见半分紧绷。 指尖轻抬,一道柔和无匹的神魂涟漪悄然扩散,无声无息地渗入周遭天地之间。 李元汐只觉识海骤然一空,所有戒备与法力尽数消散,周遭天地的色彩在刹那间褪去。 下一瞬,苏清鸢的手掌轻柔托住他的侧脸,掌心温热,呼吸拂过耳畔,嗓音低柔缱绻,带着蛊惑人心的绵长道韵,在神魂深处轻声落下:“睡吧。” 那语调如丝如缕,缠绕神魂,李元汐眼皮愈发沉重,意识如坠深渊,飞速沉沦。 而若有外人在侧观战,所见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苏清鸢始终立于五十米开外,身形纹丝未动,自始至终,她不过是抬起了手,于无声无息间布下一重极致细腻的情道幻境。 李元汐身体微微摇晃,而后便定立原地,陷入幻觉之中,浑然不觉。 苏清鸢见状,并未立刻上前,只是眉梢轻扬,神色从容。 而李元汐很快就从幻境中出来了,他手印飞速变幻,周身流转的风之意境剧烈翻涌,四散的流云气流在其意志驱使下骤然聚拢、扭曲、凝形。 呼啸清风层层缠绕、堆叠淬炼,化作一条鳞爪清晰、青芒璀璨的风龙。 龙躯盘踞长空,周身缠绕着细碎锋利的风刃,龙目凛冽,裹挟着雄浑兽力与凌厉风道的双重意境,仰天发出无声嘶吼,携着破空之势,径直朝苏清鸢凶猛扑杀而去。 苏清鸢神色恬淡自若,面对呼啸袭来的风龙,仅是抬手轻拂。 纯白温润的情道韵力如水漫长空,轻柔却霸道地笼罩四方。 磅礴坚韧的风道之力撞上这层柔光屏障,瞬间层层崩坏、溃散无形,整条威风凛凛的风龙来不及爆发攻势,便化作漫天细碎气流,消融于云海之间。 李元汐毫不气馁,风刃与辟邪神雷轮番迸发,疾影枪雷光璀璨,枪势纵横撕裂长空,一道道杀伐凌厉的术法攻势接连不断,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可无论攻势多么密集霸道,皆被苏清鸢举手投足间轻松化解。 情道韵力流转四方,紊乱所有术法意境,狂暴雷光骤然寂灭,锋利风刃尽数消融,磅礴兽力层层卸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全程云淡风轻,未动分毫站位,清晰拉开了元婴与化神之间的境界鸿沟。 两人就这般打了整整三天三夜。 李元汐穷尽兽力、风道、雷法百般手段,攻势凌厉百变,却始终无法突破苏清鸢半分防御。 情道意境玄妙无双,可紊乱万物术法、消解天地杀伐,将两者之间宛若天堑的差距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元汐见状,索性收了长枪,敛去周身法力,坦然认输。 而两人之所以就此停手,是因为有人来了。 长空之上虚空涟漪轻荡,一道素雅青衫身影踏云而来,周身气息温润缥缈,不带半分杀伐之气,却暗藏炼虚道君独有的浩瀚威压,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片后山云海。 来人目光在二人身上各驻留片刻,而后温和开口,自报身份:“老夫天机阁外门长老,专司天骄榜名次评定一事。” 他抬手取出两枚通透莹润的玉简,凌空推送至二人身前,语气平和:“苏小友四百六十九岁破境化神,天资卓绝,自创深情道意境,完全符合天骄榜上榜规制。李小友,你虽尚在元婴,然能轻松斩杀三位老牌化神,不论用的是何等手段,此等战力足以列于榜上。这两枚天骄榜玉简,赠予二位,可随时查阅榜单排名与评判细则。” 苏清鸢抬手接过玉简,徐徐注入一缕精纯法力。 玉简灵光流转,榜单信息转瞬浮现于识海之中。 天骄榜第二百名:李元汐。 天骄榜第二百零一名:苏清鸢。 苏清鸢秀眉微微蹙起,眼底浮现一丝真切的困惑,轻声开口:“长老,晚辈初入化神,根基尚浅,何以能位列两百零一名?此名次,未免……过高了些。” 长老闻言,神情不变,只是淡然一笑,缓缓解释道:“天骄榜从不唯境界论高低,首重自创意境。世间修士大多参悟前人遗留的道韵意境,根基受限于传承,前路终有封顶之日。唯有自创意境者,方能挣脱桎梏,潜力无可估量。放眼五域,数百岁晋升元婴者不在少数,然五百岁前既能自创意境、又能破境化神者,千年以来寥寥无几,屈指可数。你夫妻二人皆手握自创意境,远超同辈天骄,上榜且位列前列,不过是理所应当之事,无需诧异。” 第542章 逍遥门存在的意义(日更)(看作者的话,光彩吐槽室友) 天机阁长老离开后,李元汐将注意力重新收回,心中盘算着妖修分身晋升化神之事。 然而细细推敲之下,他眉头微微一蹙。 四道兽影,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至少需凑足五道,且须是上古荒兽方可。 所谓上古荒兽,便是玄武、貔貅之类的神兽,乃至混沌一类的凶兽,在天地间尚未以“神兽”“凶兽”之名流传于世之前,世人皆以“上古荒兽”称之。 只是如今,他该去何处寻得这些上古荒兽的修炼功法? 混沌之法,是他从《换形术》中推演而来,算是一道机缘。 然而余下的缺口,又该从哪里补足? 李元汐静默片刻,忽而灵光一闪! 对啊! 自己手中还有《造化诀》,可从旁门功法之中剥丝抽茧,推演出所需之术。 念及此处,他目光微动,当即御空而去,径直朝功法阁方向落去。 时日已过去不少,功法阁中想必也有了新的积累,毕竟宗中弟子、长老游历四方,所遇所得皆会上交宗门。 逍遥门向来体恤门人,但凡上交功法秘术,皆以贡献值折算酬劳,日后若所献功法广为弟子修炼、被证实切实有用,宗门更会持续补发贡献,且有专册登记存档,从不亏待。 这般良心规制,放眼修真界实属罕见。 苏清鸢见他起身,身形随之一晃,悄然消失于原地,须臾间已出现在功法阁附近,静静等候。 逍遥门功法阁伫立于宗门西侧山麓,通体以青黑古石砌成,外观是简约古朴的三层塔形结构,飞檐翘角覆着经年风霜,沉静厚重,望之令人心生肃然。 外人初见,只当是一座寻常宗门藏书塔楼,殊不知其内部布有顶尖空间禁制与多层叠加阵法,硬生生将内里拓出双层隐匿空间,实则共计五层,储藏着海量功法秘术,卷帙浩繁,难以尽数。 宗门规矩宽厚,弟子兑换功法所需贡献值极低。 凡游历归来上交功法、秘术者,不仅即时兑换丰厚贡献,后续若所献功法实用性极强、被广泛传习,宗门还会持续追发酬劳。 这般对弟子的体恤与信重,令逍遥门上下处处透着一股暖意,人人皆有归属,与外界那些严控功法、苛待弟子的门派相较,高下立判。 值守功法阁的是一位三百余岁的结丹中期长老,修为滞于此境多年,资质几近耗尽,此生大概率便止步于此,再难寸进。 他正枯坐阁中,神识漫漫散开,打发着漫长的值守时光,忽见两道清逸身影破空而来,待看清为首之人竟是宗门太上长老与宗主,当即神色一凛,连忙起身躬身想拜。 李元汐抬手轻轻虚扶,一缕柔和法力悄然托住对方身躯,止住了他的跪拜动作。 掌心微光流转,一枚通体莹润、灵气内敛的丹药飘然送出,稳稳落入长老手中。 “此为化罡丹,无瓶颈,无副作用,服下可稳固突破至结丹后期,缺点是终生只能服用一颗” 李元汐语声平淡,如同随口一提。 长老怔了片刻,随即又惊又喜,连连躬身致谢,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 然而李元汐已无暇多言,神识轰然铺展,如水波汹涌,席卷整座五层功法阁,细细筛查每一卷存档功法,字字推敲,层层甄别,寻觅与上古荒兽相契合的修炼秘术,以期为妖修分身补齐第五道荒兽虚影,叩开化神之门。 苏清鸢静立一侧,敛眸垂手,默然相伴,安静等候。 “找到了。” 李元汐神识一收,眸中微有光亮,接连取下数卷法术。 皆是残卷,然而他要的,恰恰就是残卷。 残而不全,才有以《造化诀》推演补全的余地。 苏清鸢闻声,轻移莲步走近,目光落在那几卷残册上。 李元汐一一翻阅,眉间若有所思。 最终,真正符合所需的,只得一种,其余数卷形似神非,难以借力。 这门法术唤作“光明大手印”,残缺大半,乍看与上古荒兽并无干系,然而李元汐以《造化诀》细细解析,于隐晦断续的残文之间,竟抽丝剥茧,推演出了貔貅一族的修炼功法。 他心神沉浸其中,以造化诀将功法补全,又顺手将“光明大手印”的残缺之处一并填齐,重新搁回原处,不声不响,如同什么都未曾发生。 “这样,应当够了。” 李元汐轻声自语,眸中已有了几分笃定,当下便着手修炼,凝练貔貅虚影。 此事不急,以他如今的底蕴,不过是时间问题,而时间,恰恰是他最不匮乏之物。 苏清鸢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白他尚缺些什么。 她没有多言,只是悄然告别,御剑远去,辗转登门各大宗门,借阅功法阁。 换了旁人,不过元婴修为,开口借阅,对方兴许还要暗示一番好处,拿捏一番身份。 可如今苏清鸢是化神修士,各宗长老望见她时,连多要一枚灵石的念头都不敢有,恭恭敬敬,尽数奉上。 就这样,光阴在无声中流淌,转眼便至年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逍遥门上下张灯结彩,一派祥和。 苏清鸢亲自出手,给宗中所有弟子备下红包,人手一枚中品灵石。 对于掌握整个南疆灵石矿脉的逍遥门而言,这不过是九牛一毛,然而心意所至,已是暖意满满。 除此之外,她又开坛传功,调动宗门所有聚灵阵,联动开启一场灵气潮汐,任弟子、长老尽情汲纳天地精华,纵情修炼。 那些在功德榜前十之列的弟子,其家眷也多数已在逍遥门中安顿,此番灵气潮汐涌动,便是凡人根骨之人,也深受其益,周身气血舒畅,精力倍增。 此举在宗中引起不小的震动。 弟子们私下谈论,无不感慨万千。 除了逍遥门,放眼整个修真界,哪里还有这般良善体贴的宗主? 宗门对凡人亦是包容有加,甚至每年都会主动下山,赴各凡人王朝、城池,乃至偏僻山村,无偿为百姓测试灵根,分文不取。 久而久之,有灵根潜质者,几乎都将逍遥门视作首选归宿,纷纷慕名而来。 这一切,皆是苏清鸢的心愿。 她没有改天换地的宏图壮志,也从未想过要将逍遥门开到中州去。 她只想让这一方门派,真真正正像个家。 李元汐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看着她忙碌,眸中带着几分温然。 逍遥门是他为她而建,也是他为自己而建。 她想怎么做,便怎么做罢。 然而就在这宁静的年关之中,后院忽起了些动静。 苏清鸢的大弟子顾灵,此刻已晋至筑基中期,一身气息沉稳了不少,她步履匆匆地赶来,身旁带着一个少年,年岁尚轻,眉眼清俊,神情带着几分懵然与拘谨。 顾灵在李元汐与苏清鸢面前停步,躬身一礼,开口道: “师尊,师丈,弟子此番出行至青石村为村民测试灵根,这孩子找上了我说和你有关系。” 她侧身引了引,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 “他叫李真。” 第543章 后人 (日更) “他有灵根?”李元汐问,让本尊以因果意境细细感应了一番,却发现并没有。 而且他发现,李家上下从未出过仙人,追溯数代亦找不到一个修行之人,自己能生出灵根简直算得上异数。 或许与自己那神秘体质有关。 毕竟李元汐清楚自己体内蕴藏着一种极为特殊的体质,也正是《本命神通·身外化身》的根源所在。他一直想将其查探清楚,可眼下修为尚且不够,无法窥得全貌。 “伯祖!您一定是伯祖吧!” 一瞬间,那个叫李真的少年双膝便要弯下去。 李元汐指尖微光一闪,一缕轻柔法力稳稳托住少年欲屈膝的身躯,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止住了他的跪拜。 他眸色清淡,褪去了平日斗法时的凛冽锋芒,语气平静舒缓:“不必多礼,起身说话。你专程寻来,究竟所为何事?又是怎么知道我的?” “伯祖,我……我之所以知道,是听父亲说的,父亲是听爷爷说的,一代代口耳相传,都说伯祖您加入了逍遥门。如今逍遥门乃南疆最大的修炼圣地,所以晚辈便想着伯祖应当就在此处……”李真说道。 李元汐闻言,并不觉得意外,目光转向苏清鸢。 “是我告诉叔叔阿姨和你弟弟的,总不能连宗门名字都不提,那也太奇怪了吧?”苏清鸢微微一笑。 李元汐点了点头。从前他之所以不与后代相认,是觉得因果已了,不必再续前缘。可自从参悟了因果意境,他渐渐明白——因果并不可怕,留也好,不留也罢,有执念又如何。如今的他纵使渡心魔劫,哪怕一时沉浸其中,也不会被心魔反噬。 因为他心中早已笃定——不必害怕,沉浸只是暂时的。他想要温暖,却不会溺于温暖之中。可以喊累,可以歇息,但绝不能放弃。他要一直走下去。 李元汐眸光微动,望着眼前拘谨青涩的少年,静等他说下去。 少年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青石村地界狭小,世代繁衍,族人逐年增多,便分出了数条支脉,四散迁徙,另立新村,也算开枝散叶。” “可正因如此……我们李家分支另建的李家村,原本世代安稳度日,可近十年来,村中老幼无一幸免,全都身中一种怪毒。” 少年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毒极为诡异,不痛不痒,却如蛆附骨般缠入血脉肌理,一点一点耗尽人体精气。村中凡人日渐体弱多病,寿元骤减,年轻壮丁未到四十便已形容枯槁。” 他垂首躬身,眼眶泛红,满心恳切:“这些年我们四处求医问道,也数次登门逍遥门恳请仙人相助。门中前辈倾力施术,丹药用尽,却始终查不出毒素根源,半分也无法根治。族人日渐衰败,再这样下去,整个李家分支怕是要彻底断绝血脉……晚辈万般无奈,才冒昧前来,恳请伯祖出山相救!” 李元汐神色沉凝,听闻族人遭遇,没有半分迟疑,缓缓颔首:“我随你去看看。” 身侧苏清鸢眸光温柔而澄澈,上前半步轻声道:“师弟,我同你一起。” “好。”李元汐应声干脆,双肩后展,凤鸾翅骤然张开,周身化作一道墨色遁光冲天而起。 苏清鸢衣袂翻飞,纯白道韵萦绕全身,足尖轻点虚空,一步瞬移,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眨眼间冲破云层,消失在天际尽头,快得不留丝毫痕迹。 原地蓦然安静下来,只余顾灵与李真二人。 顾灵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怔了片刻,随即轻轻颔首,抬手一挥。一柄素雅精巧的青竹灵舟凌空浮现,灵光流转,稳稳悬浮在半空之中。 她转头看向身旁手足无措的少年,温声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话音落罢,顾灵携着李真纵身跃上灵舟。灵舟光华微绽,乘风破空,朝着李家村的方向悠然驶去。 …… 片刻之间,两道遁光划破长空,落至青石村毗邻的李家村地界。 此地虽冠以村名,规模却远超寻常村落,俨然是一座繁华规整的凡人重镇。 青石板铺就的街巷纵横交错,楼宇宅院鳞次栉比,飞檐黛瓦、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精致华贵,远比周边寻常城镇恢弘气派。 此处正是李元汐亲弟一脉的族人聚居之所。 自分支迁出后,李家世代勤勉聪慧,深耕朝堂与沙场,百余年间人才辈出,在凡间王朝扎下了顶尖根基。 族中子弟文武双绝,有人高居宰辅之位,执掌朝野政务,权倾一方。 有人戎马半生镇守边疆,拜镇国大将军,护得王朝边境安宁。 更有数人战功赫赫、政绩斐然,受王朝君主敕封列侯,满门荣光。 凭借滔天权势与累世财富,李家大兴土木、广扩族地,方有了如今这座堪比重镇的恢弘村落。 只可惜盛景难续,一场诡异怪毒席卷全村已逾十载,硬生生击碎了家族鼎盛气象。 街巷人烟萧条,往日繁华散尽,家家户户闭门休养,曾经权势赫赫的望族如今满门缠绵病榻,无人能挣脱怪毒桎梏,举目皆是衰败凄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幸族中那些位高权重之人俱在朝中为官,未曾归乡,留守此处的不过是些老弱妇孺。 李元汐与苏清鸢落于此地,环顾四周,长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凡人啊……”李元汐低声说道。 苏清鸢轻轻颔首。 凡人之躯脆弱无比,稍许磕碰便可能致伤甚至殒命,当真不堪一击。 李元汐抬步踏入村中最恢弘的主院。 青砖铺就的庭院干净规整,却处处透着死寂萧瑟。 院中散落着数位面色蜡黄、身形孱弱的李家老者,皆垂肩佝偻,虚弱地倚靠在廊下木椅上,连抬手的气力都寥寥无几。 下一瞬,两道身影凭空显于庭院中央,无声无息,不曾惊起半分破空异响。 骤然现身的李元汐与苏清鸢,令院内所有族人瞬间僵住。 一众孱弱老者纷纷抬眸,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大,满是错愕与呆滞。 原本微弱的喘息尽数凝滞,整座庭院陷入了死寂。 众人望着这两位气质绝尘、宛若天人的来者,心知是仙人降世,一时手足无措,连起身行礼都因毒素缠身、体虚力竭而迟迟未能动作。 “我叫李元汐,是你们的伯祖。” 清冷沉稳的声音落下,清晰响彻死寂的庭院。 院内所有李家族人浑身一震,浑浊眼底瞬间燃起希冀的微光。 困扰全族整整十年的诡异怪毒早已将众人逼至绝望深渊,此刻听闻眼前这位天人般的修士便是族中代代相传的仙人伯祖,所有人心头紧绷的弦骤然崩断。 一众孱弱老者再顾不得浑身酸软无力,纷纷挣扎着撑起佝偻的身躯,颤巍巍地屈膝弯腰。 院中剩余的妇孺少年亦尽数俯身,密密麻麻的人影齐齐跪伏在地,衣衫蹭过冰凉的青砖,满院皆是压抑又激动的哽咽之声。 “见过伯祖!” “求伯祖救救我们李家!” 此起彼伏的恳切呼声回荡庭中,字字泣血,皆是走投无路的哀求。 李元汐眸光微软,不忍看一众身染剧毒、体虚孱弱的族人强撑行礼。 他单手悄然一翻,一缕温润浑厚的墨色法力倾泻而出,化作无形气障,轻柔托住众人下坠的身躯。 磅礴而温和的力道不疾不徐,稳稳将跪伏在地的族人尽数扶起,无一人能屈膝落地。 “不必多礼。”他声音平和沉厚,自带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既是同族血脉,你们的苦厄,我自不会坐视不理。今日前来,便是为根治族中毒患。” 第544章 问题所在 (日更) 李元汐话音方落,身侧的苏清鸢已悄然抬起纤手。 纯白温润的情道法力如春风过境,数道凝练柔和的流光脱掌而出,四散掠开,精准没入庭院中每一位族人体内。 澄澈法力游走四肢百骸,瞬息渗透众人枯竭已久的血脉肌理。 那盘踞身躯长达十年、顽固至极的诡异毒素,一遇温柔绵长的情道韵力,竟如冰雪逢春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殆尽,不留丝毫残余。 须臾之间,所有族人蜡黄干瘪的面色尽数回暖,褪去久病的颓败枯槁,渐转红润通透。 缠体十载的虚弱疲乏一扫而空,佝偻已久的身躯缓缓舒展挺直,枯竭的精气飞速复苏,原本死气沉沉的庭院,霎时漾起勃勃生机。 苏清鸢微微眯眸,清丽的眉眼间掠过一缕浅浅凝重。 她的情道法力最擅抚平暗疾、消解阴邪,此番出手轻而易举便根治了剧毒,可细细探查之下,心底却涌起诧异。 先前自家徒儿顾灵曾带过几位学医的弟子前来诊治,甚至将药堂长老也请了过去,皆束手无策,自己却能轻松化解。 旋即她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是法力品阶的差距。 药堂长老修为止步结丹,而这毒素至少出自元婴境的存在。 至于这些族人何以未曾立刻暴毙,想来是因为所沾染的毒量极微。 虽听来离奇,但某些妖兽尽管实力强横,若毒素只是无意识地释放,散逸出的便多为神经毒素,并不会骤然爆发,而是在宿主身体彻底衰败之后,才会倾刻间猛然发作。 这类妖兽的上限与下限堪称两个极端。 上限之高,在于即便它仅有四阶修为,也有可能以毒素悄然毒杀一位化神天君。 下限之低,则在于若那化神天君察觉自身中毒,随手驱散便了无痕迹。 此类妖兽毒杀一介凡人尚需数十年光阴,却也能无声无息地侵蚀远胜于己的强者。 李元汐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口古井之上,心中已然了悟。 “井口连通的源头在何处?”他问道。 院中一位年岁最长、须发皆白的老者强撑着刚复苏的气力,颤巍巍上前躬身拱手,嗓音依旧带着久病后的沙哑,恭谨答道:“回伯祖,村口古井通着一条地下暗河,顺着脉络延伸出去,直通十里外的一条清澈河流。” “清澈河流?”李元汐眉峰微蹙,垂眸凝望着古井幽深暗沉的水面,淡声道:“表面看着澄澈明净、毫无异样,实则暗藏阴毒。” “这口古井的水,族中饮用了多少年?”他的声音沉敛平缓。 白发老者微微躬身,仔细回想片刻,苍老的嗓音悠远而沙哑:“回伯祖,自打族中分支迁居此地,百余年来,全村世代皆饮用这古井暗河之水,岁岁如此,从未更换过水源。百年间井水清甜甘冽,滋养族人,不曾出过半点差错,更无人身染怪疾。” 李元汐眸光微沉,指尖一缕墨色法力悄然没入古井之中,顺着地下暗河的脉络蔓延探查开去。 百年安稳,十年毒缠。 这已彻底排除了水源本身自带剧毒的可能。 变故分明是近十年间骤然而生。 十里外的上游河道不知何时遭了异变,或是有毒物盘踞,或是妖兽蛰伏,持续不断将阴毒渗入河水之中。 毒素顺暗河流入古井,日积月累,十年侵体,一点点耗尽族人精气,酿成了这场无解的宗族灾厄。 苏清鸢缓步行至身侧,轻声道:“源头不出问题,下游自然百年无恙。如今症结,必在十里外的主河之中。” “走一趟,看看究竟是何物作祟。”李元汐说罢,身形已动。 “也好,把事情处理了,才能安心,不然要不然多久,这里的李家后人会全部死光……”苏清鸢说道,身姿微动,纯白情道灵光萦绕周身,脚下虚空涟漪轻漾。她无需遁术借力,一步踏出,身形转瞬脱离庭院,没入长空,速度缥缈无痕。 与此同时,李元汐脊背墨光暴涨,舒展的凤鸾翅裹挟凛冽风势与淡淡兽威,双翼猛然一振,狂风骤起。 他化作一道凌厉凝练的墨色遁光,破空疾驰,紧随苏清鸢而去。 气流在身侧飞速撕裂,风声呼啸灌耳,两道一墨一白的飘逸身影,一快一逸,转瞬掠过乡野阡陌、青瓦屋舍,破开层层薄雾微风,朝十里外的主河河道疾冲而去,眨眼间便远去千里,消隐于天地尽头。 第545章 剧毒的源头 (日更) 十里山河转瞬即至。 整条主河蜿蜒穿行于苍莽山林深处,河面澄澈如镜,流水潺潺不绝,碧波倒映两岸苍翠林木,瞧来清透无害,全无半分毒瘴异象。 寻常修士途经此地,只会当作一处灵气尚可的山野溪流,断不会察觉其下暗藏的滔天凶险。 可李元汐与苏清鸢双足落地的刹那,二人眼底皆掠过一丝沉凝。 化神期的神识感知,瞬息之间便撕破了河面那层无害的伪装。 看似清澈见底的流水深处,暗藏一缕缕极淡的漆黑毒息,无声无息溶于灵水之中,顺着河道蜿蜒而下,汇入地底暗河,经年累月持续外泄,浸染四方。 而整条河道之下,竟伏着一条品级不高的低阶灵脉,只不过此刻的河道中央的深水潭,浑浊暗流翻涌不休。 一具庞大无比的漆黑身躯蜷缩于潭底乱石之间,九道大小不一的脖颈无力垂落,层层交错覆压在伤痕累累的躯干之上。 正是上古凶兽九婴。 它浑身鳞甲大片剥落焦裂,猩红的血水不断自伤口渗出,浸染整片潭水,原本暴戾汹涌的凶兽气息萎靡至极,九颗头颅皆双目紧阖,呼吸微弱断续。 数百年前与人争斗留下的重创迟迟未能愈合,恰逢这条高阶灵脉温润养人,它便潜入此处蛰伏闭关,借灵脉灵气缓缓疗伤自愈。 可九婴天性带毒,身躯受损失控之下,与生俱来的先天毒息持续外泄,融入灵脉河水,顺着水系脉络蔓延四方,悄无声息浸染了下游李家村的水源,酿成了十年宗族剧毒灾厄。 就在二人踏临河岸的瞬间,潭底蜷缩的庞大凶躯骤然一僵。 九颗残破的头颅同时微微颤动,残存的凶戾本能猛然苏醒,如同九道利刃一般死死锁定了岸边两道气息超然的人影。 “找到了,剧毒的源头!” 下一刹那,一道软糯稚嫩、宛若襁褓婴孩的啼哭突兀响彻山林。 那声音空灵又凄软,自带蛊惑人心的诡异韵律,顺着潺潺流水蔓延四方,不绝于耳。 这便是九婴与生俱来的声波迷惑之术。 专以无害的婴儿啼哭消解生灵戒备,诱引路人靠近水域,再骤然发难,致命突袭。 李元汐眸光微凝,心底不由暗自无语。 区区南疆山野,偏僻无名的河道灵脉,竟藏着一头堪比化神修为的五阶上古凶兽九婴,着实匪夷所思。 想来这头凶兽应是在外遭遇强敌重创,走投无路之下察觉此地灵脉温润隐蔽,最宜蛰伏疗伤,才隐匿于此,多年不为人知。 下一刻,无半分预兆,伴随着轰隆一声,深水潭轰然炸裂,滔天黑水翻涌升空,泼洒四方。 九道粗细各异的脖颈破开水面冲天舒展,覆盖伤痕的庞大躯干紧随其后浮出潭水。 猩红竖瞳骤然睁开,九双凶眸死死锁定岸边二人,暴戾嗜血的凶兽威压裹挟着腥臭气浪,席卷整片山林。 九头联动,瞬息发难,完美催动本命神通。 水火双绝。 左侧四颗头颅大口一张,滔滔黑水奔涌喷涌而出,水势滔天,化作百丈巨浪席卷河岸,欲将整片山林彻底淹没吞噬。 右侧五颗头颅烈焰翻卷,赤红真火喷涌倾泻,焚风呼啸撕裂长空,周遭草木瞬间焦枯成灰,滚烫热浪扑面袭来,大有焚山灼岳之势。 水火交织,一寒一烈,两种极致狂暴的属性之力层层冲撞碾压,将上古灾害凶兽的霸道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清鸢眸光一凛,纯白情道韵力瞬间铺开,正欲抬手格挡,却被李元汐抬手拦下。 “这凶兽藏着九头九命的再生神通,单头可瞬息重生,残躯借灵气便可自愈,近乎不死。”李元汐声音沉冷,眼底掠过凛冽锋芒,“寻常格挡无用,今日便彻底斩尽它九头,断绝此方水脉灾厄。” “它重伤之下实力不及五阶,应当只有四阶上下,我们联手,很快便可解决。”苏清鸢说道。 “我知道。”李元汐沉声应了一句,身后玄武虚影轰然浮现,厚重威严。 与此同时他右手握住疾影枪,金色辟邪神雷噼啪攀附而上,覆满枪尖,雷光灼灼。 妖兽本就毫无七情六欲,苏清鸢的情道意境专攻神魂情志、扰动人心,落在这头凶性纯粹的九婴身上,果真收效甚微,仅能稍稍凝滞它狂暴翻涌的神魂,无法真正瓦解攻势。 但她自身亦绝非弱者。 她斗法经验老练至极,根基浑厚扎实,早已超脱意境桎梏,无需依赖意境亦足以纵横搏杀。 她眸光冷冽一瞬,纤手虚握,一柄通体莹白、纹路古朴的长剑自元婴之中被她缓缓拉出。 正是帝后剑。 剑身流转温润却锋利无双的白光,剑气凝练内敛,无半分浮夸外泄,杀机尽藏锋刃之中。 “我去对付吞吐巨浪的头,你对付吞吐火舌的头。”苏清鸢轻声落语,身形瞬闪而出。 纯白法力席卷周身,化作层层叠叠的剑幕,横亘于山林河道之间,密不透风。 漫天席卷的黑水巨浪撞上剑幕的刹那,瞬间被层层割裂消解,化为漫天飞溅的水雾纷纷坠落。 李元汐手持疾影枪,金色辟邪神雷闪烁跳跃。 滚烫的火舌铺天盖地扑面而来,李元汐身后玄武虚影覆压周身,厚重敦实的防御道韵铺天盖地,稳稳兜住所有四散溢散的火星子。 金色辟邪神雷噼啪炸响,雷韵专克阴邪凶兽,灼得那几道火舌都为之一滞。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踏入战局,默契浑然天成。 第546章 击杀九婴 苏清鸢身形轻灵若惊鸿掠水,帝后剑白芒暴涨,一剑横斩而出。 凝练至极的剑气撕裂滔天黑浪,直取左侧第一颗巨首。 那颗头颅本能偏转躲闪,剩余三颗左侧头颅齐齐喷涌黑水补位,企图以水幕绞杀逼退剑势。 苏清鸢却脚尖一点水面,身形倏忽变向,剑锋逆转上挑,白光一闪而逝,精准切入三道水柱交汇的间隙。 剑气贯穿水幕,削去第一颗巨首半截脖颈,血水与黑浪齐齐飞溅。 凶兽嘶鸣震天,痛意激发暴戾。 另一侧,李元汐已杀入火海深处。 疾影枪如蛟龙出渊,枪尖金雷炸裂开来,硬生生劈开扑面赤焰。 五颗火属头颅齐齐喷吐,将他笼罩在烈焰风暴之中,温度骇人至极,连河岸石壁都烧得通红龟裂。 李元汐面色不改,身后玄武虚影厚甲流转不息,水属玄光自行催生一层冰润护罩,将炽热隔绝在外。 他大步踏前,枪势骤然拔高,一枪洞穿最粗壮的那颗火属巨首咽喉,贯入深处! 金色辟邪神雷顺着枪尖灌入凶兽体内,噼啪炸响不绝。 专克阴邪凶煞的雷韵令九婴浑身剧烈痉挛,那颗巨首当场炸裂开来,血肉横飞,残渣四溅。 九婴发出凄厉长嚎,残存的八颗头颅疯狂扭动挣扎,试图集中攻势将二人逼退。 与此同时,断颈处血肉蠕动翻涌,隐约有重生之兆。 李元汐早有预料。 枪身猛然一旋,辟邪神雷顺着创口深深烙入根部经脉,将那处再生灵机彻底焚毁殆尽。 凶兽痛得九身翻滚,掀起惊涛拍岸,水花漫天。 苏清鸢趁此间隙已连斩两颗水属巨首,帝后剑剑气内蕴精纯法力,每一剑落下皆封锁断口周遭灵气流转,令其无法汲取灵脉之力催动再生,断得干脆利落。 两人一攻一守,一刚一柔,战局急速倾覆。 李元汐枪出如电,每一击皆裹挟辟邪神雷,专攻火属巨首根部命脉,雷焰交织间巨首接连炸碎。 苏清鸢剑走轻灵,帝后剑白芒流转如月华倾洒,将水属巨首逐一斩落封禁。 九婴拖着重伤残躯,本就气血亏空至极,再生神通又被二人针对性地层层压制,愈发力竭。 不过数十息光景,九颗巨首已去其七,仅余两颗残首在断颈之上摇摇欲坠,凶兽庞大的躯壳瘫软于碎裂的潭底乱石之间,那几道暴戾竖瞳中的凶光一寸寸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濒死之物特有的惶恐与垂死挣扎。 李元汐与苏清鸢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默契已至。 二人同时出手。 一枪一剑交错坠落,金芒与白芒如双星陨落般贯穿最后两颗巨首,辟邪神雷轰然炸裂,帝后剑气凌厉封绝,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灌入九处断口,将残存的每一缕再生灵机尽数绞灭殆尽。 九婴庞大的躯干猛然弓起,剧烈抽搐了数息,四肢交替蹬踏着碎石,继而缓缓僵硬,一寸一寸地沉寂下去,气息断绝,再无半分生机残留。 李元汐抬手收回疾影枪,眸光微沉。 心念一转,丹田深处灵光骤然绽放,一道通体银辉流转、风雷细纹交织缠绕的魂道分身破空而出,凌立于幽暗河面之上。 接下来的事,交给魂道分身便好。 下一瞬,魂道分身双目银芒暴涨,数十道细密魂丝激射而出,精准没入九婴死寂尸身的眉心。 潜藏在血肉躯壳最深处的残魂被硬生生拉扯出来,虚弱颤抖,拼命挣扎,却被浩瀚魂力牢牢禁锢,半点逃窜不得。 无边细碎的神魂信息如洪流般涌入魂道分身识海。 九婴与生俱来的水火双生本命神通、残缺不全的上古凶兽传承功法、自愈再生的天赋秘术,尽数被层层剥离、逐一解析。 短短数息之间,魂道分身便将这套上古凶兽传承吃得通透。 确认传承再无遗漏,魂道分身一抹其灵智,随手将九婴残魂掷入苏清鸢早已备好的千魂幡中。 随后李元汐纵身跃入潭底,抬手凝聚锋锐灵力,精准肢解九婴庞大的躯体。 这头上古凶兽筋骨坚韧至极,鳞甲中蕴含浓郁凶煞灵气,乃锻造杀伐法器的绝佳材料,精血皮肉亦可留待日后淬炼妖修分身体魄。 他指尖微勾,一枚通体赤红、水火双色灵光交融萦绕的圆润妖丹自尸身胸腔脱体飞出。 此乃九婴毕生修为凝练而成的本源核心,品相上乘,价值不菲。 李元汐将妖丹连同拆解完毕的筋骨鳞甲皮毛尽数收入储物戒中,妥善保存。 收拾停当,他抬手凝出一团阳火。 若用生灵之焰和天木长生体配合效果更佳,奈何法修分身此刻正闭关化神,不过阳火同样可以焚尽污秽。 苏清鸢指尖燃起生灵之焰。 烈焰灼烧之下,残留于河水中的毒素与浊气尽数化为虚无,只留下两人特地没有去煅烧的妖兽精血。 李元汐拿出一个玉瓶打开瓶塞右手一翻,那一大滩妖兽精血被他用法力牵引而起,这样一来,凝练出九婴兽影就更有把握了,而如此一来,李家村世代饮用这条河水所埋下的隐患,自此彻底消散。“师弟,我总觉得有些蹊跷。”苏清鸢将千魂幡收入储物袋,秀眉微蹙。 “哪里蹊跷?”李元汐偏头看向她。 “这灵脉不过一级,一头五阶妖兽为何偏偏盘踞于此,赖着不肯离去?”苏清鸢语气凝重。 李元汐闻言微微点头。 若此处本就是一条灵脉,纵然仅有一级,按理也该有守护妖兽才对。 总不至于一头重伤垂死的五阶妖兽,会为了区区一条一阶灵脉随手拍死守脉兽吧,这说不通。 “所以师姐想说什么?” “师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起初根本没有灵脉,是地底深处藏着什么令九婴在意的东西?” 李元汐闻言沉吟片刻,旋即干脆利落地放弃了思索,直接抽出疾影枪。 “想再多不如亲眼去看,我们下去!” 话音未落,他已持枪刺入地面,灵力灌注间裂石如泥,身形缓缓没入地底深处。 苏清鸢见状,当即紧随其后。 土石簌簌剥落,地底幽暗潮湿。 二人持枪稳步向下掘进,越往深处,周遭气流愈发温润。 原本稀薄驳杂的灵气渐渐变得醇厚凝练,丝丝缕缕萦绕周身。 精纯温润的灵气不断涌入经脉,远超地表一阶灵脉的水准,让二人神色皆敛,愈发警惕。 随着逐渐向下,这灵气就越发的浓郁,渐渐地,让两人也感受到了修为在提升! 第547章 极品灵石矿脉 (日更) 一路向下掘进百丈,头顶厚重的岩层如剥落的鳞甲般层层褪去,积压已久的沉闷感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浩荡的灵气洪流劈面而来,裹挟着沁人心脾的清润气息,猛然冲撞在二人面门之上。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宽阔至极的地底溶洞赫然铺展于脚下,穹顶高悬数十丈,嶙峋的钟乳石倒悬如林,每一根都被灵气浸润得晶莹剔透,折射出淡淡的琉璃光泽。 溶洞四壁之上,密密麻麻的灵石镶嵌其间,犹如夜幕之上缀满星辰,莹白、澄澈、温润的灵光层层叠叠交相辉映,将整座地底空间映照得恍若一座天然的灵光殿堂。 那些灵石并非人为镶嵌,而是历经万载悠悠岁月,由灵脉深处的精纯灵气不断凝结渗透,自然滋生于岩层缝隙之中。 一颗挨着一颗,绵延向溶洞纵深,直至目力不可及的尽头。 浓郁至极的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白雾,缓缓流转于溶洞之内。 雾气低沉厚重,贴着地面涌动,如同一条无声流淌的灵气长河。 仅正常呼吸吞吐之间,便有大股精纯灵气如涓涓细流般涌入四肢百骸,渗入经脉,滋养脏腑。 那股温润绵长的感受,较之地表那条浅薄的一阶灵脉,醇厚了何止十倍。 李元汐双眸微凝,抬手缓缓抚上身旁岩壁。 指尖法力微微渗出,顺着灵石纹理探入岩层深处,感知灵石内部的灵气纯度与凝结密度。 不过一瞬,他眼底便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讶色,原本沉静如水的神情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是普通灵脉。” 声音沉稳,却压抑不住一丝凝重。 他将指尖从岩壁上收回,指腹之间尚残留着一缕莹白灵息,纯粹得不含半分杂质。 “此处所产灵石,最低便是中品。” 中品灵石,在修真界流通市场上虽算不得珍稀至极,但能成片成矿地产出中品灵石的灵脉,至少也在三阶以上。 而一条三阶灵脉,足以让南疆任何一个中等宗门倾力争夺、头破血流。 苏清鸢并未接话,而是缓步走向溶洞深处。 脚步不疾不徐,目光沉沉地环顾四周。 她的视线掠过头顶悬垂的钟乳石,掠过脚下流转不散的灵雾,掠过岩壁之上那些密密麻麻、光华温润的中品灵石,最终落在了溶洞幽深处那一片隐约可见的、更加璀璨的光芒之上。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嗓音清冷而笃定:“这下便说得通了。” 她微微侧首,眸光幽深如渊:“区区浅表一阶灵脉,灵气稀薄,品级低微,莫说上古凶兽,便是寻常化形妖修都不会正眼多看一分。那般残破不堪的灵脉,根本不值得一头重伤的九婴冒着暴露行踪之险死守于此。” 她抬手虚指脚下:“但若是这条深埋地底数百丈的高阶矿脉,一切便有了解释。灵气浓郁醇厚,品级远超地表,于一头亟需吞噬天地灵气修复本源的上古凶兽而言,这条矿脉便是最理想的疗伤温床。这才是它不惜耗损本源残躯、也要蛰伏于此寸步不离的真正缘由。” 整条矿脉沿着地底溶洞的走势绵延数里,宛如一条沉睡于大地深处的灵气长龙,蜿蜒曲折,首尾难窥。 储量之丰远超想象,无数高品灵石层层镶嵌于岩壁之中,灵光交织成片,汇聚为浩大磅礴的灵气场域,温润厚重,绵延不绝。 这般品级与储量的矿脉,若被任何一方势力据为己有,足以滋养一宗千年不衰。 门下弟子修炼所需的灵石资源再无匮乏之忧,底蕴之厚更足以催生出数位元婴大修。 也难怪那头上古九婴凶兽纵然身受重创、本源枯竭,也要死死盘踞于此,将这条矿脉视为禁脔,不容外力染指半分。 李元汐想到此处,脑海中忽有一道念头闪过,原本凝重的神色骤然舒展。 “我明白了。”他微微抬眸,语气中多了几分笃定,“地表那条一阶灵脉,多半并非天然生成。” 苏清鸢闻言目光微动,侧首望向他。 李元汐缓步走至一面嵌满灵石的岩壁前,抬手指了指头顶厚重的岩层:“九婴蛰伏于此,日复一日吞噬这条深层矿脉的灵气修复本源。然上古凶兽虽强,吸收炼化灵气也并非毫无损耗。它体内无法完全转化的灵气残余会顺着岩层裂隙向上渗透扩散,日积月累,这些外溢灵气在地表浅层逐渐凝聚沉淀,最终自行形成了一条品级低微的一阶灵脉。” 他顿了顿,接着道:“换言之,地表那条灵脉不过是这条深层矿脉的衍生之物,是九婴吞噬灵气未尽所遗的副产。灵脉品级之所以低微,正因真正精纯的灵气大半已被九婴吞噬殆尽,渗透上去的不过是些残羹冷炙罢了。” 苏清鸢微微颔首,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这番推断合情合理,也解释了为何那条地表灵脉品级如此低微,却偏偏出现在这片区域。 两人并肩向溶洞深处缓步前行。 脚下碎石被灵气浸润得微微泛光,踩上去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溶洞中悠悠回荡。越往地底秘境核心走去,周遭灵气便愈发醇厚凝练,仿佛空气本身都在不断增稠。 呼吸之间能清晰感受到灵气的黏滞,浓稠的灵雾几乎凝为实质,一缕一缕萦绕周身流转不散,如同无数细密的灵气丝线缠绕在肌肤表面,轻轻拂过,带来一阵酥麻温润的触感。 每一次呼吸吞吐,都有精纯至极的灵气顺着口鼻涌入体内,沿经脉运转流淌,渗透入肌肉筋骨、脏腑血脉之中,温润绵长,如春雨润物般潜移默化地滋养着道基体魄。 即便不刻意运功炼化,仅是行走其间自然呼吸,体内法力都在以极其缓慢却真实可感的速度悄然增长。 这般环境若用于闭关修炼,效率之高简直令人咋舌。 岩壁上镶嵌的灵石,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质的蜕变。 方才入口处随处可见的中品灵石渐渐变得稀疏,继而彻底绝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通透莹润、光华内敛的上品灵石。 这些灵石通体澄澈无瑕,晶体结构致密紧实,不带半分杂质与气泡,内蕴灵气厚重凝练,较之中品灵石足足高出一个大层次。 莹白灵光从灵石深处层层绽放,铺满两侧岩壁与头顶穹壁,将原本昏暗幽深的地底溶洞映照得通体透亮。 光影交叠之间,整座溶洞宛若一座由灵石堆砌而成的地下宫殿,华美至极却又浑然天成,不见半分人为雕琢的痕迹。 浓郁磅礴的灵压顺着溶洞脉络席卷四方,如同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吐纳,沉重而有节律。 这般灵压之厚重雄浑,远非外界寻常四阶灵脉所能企及,二者之间的差距犹如溪涧与江河,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细碎的灵流在空气中碰撞交织,偶尔迸发出极微弱的灵光火花,发出细细的嗡鸣,声声入耳,沁人心脾,仿佛是这条矿脉自身的脉搏与心跳。 苏清鸢缓缓驻足,抬手轻轻抚上一块嵌于岩壁深处的上品灵石。 她指尖凝出一缕纯白色的灵光,微微流转如水似雾,悄然渗入灵石内部,细细探查其底蕴与品质。 灵光在灵石晶体中缓缓游走,将内部灵气的含量、纯度、凝结密度逐一感知分明。 片刻之后,她缓缓收回指尖,眸光深处浮起一抹极淡的感慨。 “果真藏得极深。” 她的声音清冷柔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郑重:“这般成片成矿的上品灵石矿脉,品级之高、储量之丰、纯度之盛,放眼整个南疆修真界,都算得上顶尖稀缺的灵脉宝库。南疆那些二流宗门所把持的核心灵脉,与此相较都要逊色不少。” 她目光幽远,望向溶洞深处那愈发浓郁璀璨的灵光所在:“更关键的是,这条矿脉深埋地底数百丈,被厚重岩层层层封锁,灵气几乎不曾向外界扩散半分。若非机缘巧合先除去了那头九婴,再一路掘进至此,只怕永远无人能窥见这条矿脉的存在。” 二人继续向溶洞最核心处缓步深入。 通道时宽时窄,有些地方须侧身方能勉强通过,有些地方却又骤然撑开成一片小型洞穴。 但无论通道如何曲折变化,岩壁之上的灵石品级都在持续攀升,灵气浓度亦以一种近乎夸张的速率不断攀涨。 越往深处行进,周遭的灵雾便愈发黏稠厚重。 到了后来,那灵雾几乎凝结成了液态,一滴一滴地从穹顶钟乳石尖端缓缓坠落,没入地面的凹陷处,汇聚成一汪一汪浅浅的灵液小潭。 那些灵液通体澄澈无瑕,泛着淡淡的银白微光,其中蕴含的灵气之精纯浓郁,比之上品灵石犹有过之。 灵雾萦绕周身簌簌流转,几乎带着一种实质般的重量,贴附在衣袍与肌肤之上,如同一层温润的灵气薄纱。 两人体内的法力不由自主地微微躁动起来,本能地要吸纳周遭那过于浓郁的天地灵气,即便以二人的修为定力,也需微微运转功法方能压制住这股冲动。 遍布岩壁的上品灵石愈发纯粹通透,品质一路攀升不止,直至二人步入溶洞最深处那片豁然开朗的核心洞穴,岩壁之上的灵石骤然发生了一次质的飞跃。 一块块通体剔透无瑕、灵光璀璨夺目的灵石赫然映入眼帘。 那些灵石晶莹如冰、温润如玉,通体不见一丝一毫的杂质瑕疵,内蕴的灵气凝练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程度,仿佛每一颗灵石内部都封存着一方精纯无比的灵气小天地。 灵光从晶体深处层层绽放,璀璨夺目却不显刺眼,反而透出一股内敛温润的厚重底蕴。 仅仅是靠近这些灵石,便有丝丝缕缕极其精纯的灵息扑面涌来,拂过面颊如春风沐体,渗入毛孔沁人心脾,那股醇厚至极的灵气品质,与方才的上品灵石之间赫然拉开了一道天堑般的鸿沟。 这是修真界极为稀缺、千金难求的极品灵石。 一颗极品灵石内蕴的灵气之精纯浓郁,足以抵得上数十颗上品灵石的总和。 在修真界的灵石市场中,极品灵石从来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即使是云海宗这种一流大宗,库藏中的极品灵石也不过寥寥数十颗,每一颗都被视为压箱底的战略储备,轻易不会动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此刻,这些极品灵石竟如同寻常顽石一般,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岩壁之上,成片成矿,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这居然是……一条极品灵石矿脉!” 苏清鸢的声音骤然微微拔高,那一向冷静自持的语调中破天荒地透出几分难以遏制的震惊。 即便以她的见识与心性,面对眼前这般景象,亦难以维持一贯的波澜不惊。 她太清楚一条极品矿脉意味着什么。 整个南疆。 不,放眼修真界已知的灵脉版图之中,能产出极品灵石的矿脉都屈指可数,每一条都被顶尖势力视为命脉根基,层层重兵把守,严防死守。 而眼前这条矿脉不仅品级达到了极品层次,储量之丰更远超她此前所见的任何一条灵脉。 李元汐的脚步倏然顿住。 他僵立原地,眼底掠过浓重的惊色,瞳孔微微收缩。 即便他素来心性沉稳、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被眼前这条矿脉的品级与规模彻底震在了当场。 如何去定义一条极品灵脉? 修真界对灵脉品级的界定标准极为严苛,并非依据灵脉的长度、规模或灵气总量,而是取决于其所能产出的灵石最高品级。 一条灵脉哪怕仅有百丈长短、储量平平,但只要其核心区域能天然孕育出极品灵石,即便产量稀少到仅有寥寥几颗,也会被归入极品灵脉之列。 而眼前这条矿脉,不仅核心区域遍布极品灵石,成片成矿、数量惊人,外围区域更铺满了上品与中品灵石,整条矿脉绵延数里之遥,储量之丰足以令任何闻者为之癫狂。 这已非简单的极品灵脉所能概括。 这是一条足以引发整个南疆修真界地动山摇、甚至惊动更高层面势力的顶级资源宝藏。 李元汐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脑海中飞速运转起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过脑海,令他瞳孔骤缩,心跳陡然加速了几分。 他当即闭目凝神,将神识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浩瀚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巨网,从眉心席卷而出,顺着溶洞的脉络走势向最深处极速延伸蔓延。 神识所过之处,每一块灵石的品级、大小、蕴含灵气的浓度尽数被一一感知,如同一幅精密的灵脉全貌图在脑海中缓缓铺展成形。 他睁开双眼,目光幽深沉凝,二话不说迈步便向溶洞更深处走去。 苏清鸢见状微微蹙眉,却未多问,提步跟上。 两人穿过一段狭窄幽深的岩缝通道,脚下灵液汇聚成浅溪,淙淙流淌作响。 灵气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浓稠的灵雾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朦胧银白。 终于,在溶洞最深处的尽头,李元汐停下了脚步。 他的神识没有欺骗他。 就在眼前这面岩壁的深处,一股极其浓烈、极其古老、极其纯粹的灵气波动正在缓缓搏动,如同一颗沉眠万载的心脏。 一条灵石矿脉若未曾被人为开采过,历经漫长岁月的灵气凝聚与自然演化,其最核心处必然会孕育出一块凝聚了整条矿脉精华本源的结晶体。 灵石源晶。 源晶乃一条矿脉的根与核,是万载灵气积淀的终极产物,亦是整条灵脉灵气循环流转的枢纽中枢。 它的品级与矿脉品级严格对应。 普通矿脉产普通源晶,上品矿脉产上品源晶,而一条极品灵石矿脉所孕育的源晶,便是修真界极其罕见、千载难逢的极品源晶。 极品源晶。 李元汐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旋即被他强行压制下来。 他心中清楚得很,这块极品源晶对他而言,其价值甚至远远凌驾于整条矿脉中所有灵石的总和之上。 因为它正是他将玲珑塔从二阶提升至三阶所需的关键炼材之一。 玲珑塔的晋阶所需材料极为苛刻,每一件皆为世间罕有之物,他此前一直苦于其中数种材料无处寻觅,而极品源晶赫然便列于那份材料清单之上,且排在了极为靠前的位置。 这般机缘,实非人力所能强求,唯有天意垂怜方可得之。 他目光幽深,凝视着岩壁深处那一明一灭、如心脏般不断搏动的灵气源头,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几分。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处法力翻涌汇聚,凝作一层淡薄的光华,指尖微微颤动间,已做好了开采的万全准备。 第548章 采集灵石源晶 (日更) 灵石源晶之于矿脉,恰如修士之灵根。 这个比喻并不夸张。 修士若失灵根,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再难感应天地灵气,终将沦为凡人。 而灵石源晶在矿脉中所扮演的角色,本质上与灵根如出一辙。 它是整条矿脉吞吐地气、凝聚灵气、孕化灵石的根本枢纽。 失了它,矿脉中残存的灵气便会在数十年间缓缓溃散殆尽,最终沦为一片毫无价值的死矿废脉。 正因如此,灵石源晶的价值远在矿脉本身之上。 一条中品灵石矿脉或许值几万块上品灵石,但其中孕育的灵石源晶,无论放到哪一处坊市拍卖会上,都足以引得合体老怪亲自出手争夺。 盖因灵石源晶不仅是矿脉的核心,更是诸多顶级阵法、高阶法器乃至某些秘法突破中不可或缺的珍稀辅材,其蕴含的灵气之精纯浩大,远非寻常灵石所能比拟。 不过,修真界传承了数万年乃至更久,若灵石源晶当真不可替代,那未免太过危险。 试想,若有某位精通偷道的修士暗中潜入矿脉深处,不取一块灵石,只奔着灵石源晶下手。 那便不是丢几块灵石那么简单了,而是整条矿脉的灵气根基被连根拔起,数十万年的蕴养积累毁于一旦。 说到偷道,李元汐微微沉吟。 偷道,在修真界确实算得上极为冷僻的旁支法门。 不同于法修的凶残暴戾,偷道修士走的是一条截然相异的路子。 他们精研遁术、隐匿之法与禁制破解之术,甚至某些高深的偷道传承中还涉及因果遮蔽、气机混淆等近乎诡道的手段。 这些人从不与人正面交锋,专靠窃取他人机缘宝物为生,行事隐秘至极,一旦得手便遁走千里开外,令人追查无门。 虽说偷道名声不佳,为正道修士所不齿,但不可否认,真正修至高深境界的偷道大能,其危险程度丝毫不逊于同阶法修。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连对手几时来过、几时离去都浑然不知,等察觉东西不翼而飞再去追,早已为时晚矣。 好在偷道传承极为稀少,修炼者更是凤毛麟角。 李元汐活了这许多年,游历之地不在少数,至今也未曾遇到过一位真正的偷道修士。 不过小心无大错,有备无患终归是好的。 而代替灵石源晶的方法,修真界其实早已有了成熟的方案。 以一件能够稳定转换天地灵气的法器,充当矿脉的“人工灵根”。 原理说来并不复杂:灵石源晶的本质功用,不过是将地底驳杂的天地元气加以过滤、提纯、压缩,最终转化为能够凝结灵石的精纯灵气。只要法器内部的阵法能够模拟这一过程,便可实现替代。 原理不复杂,做起来却极为考验炼器师的功底。 转化灵气的阵法必须精密到极致,任何一处纹路的偏差,都可能导致转化效率大幅衰减,甚至引发灵气紊乱,反倒加速矿脉的衰败。 更要紧的是,替代法器必须与整条矿脉原有的灵气流转规律完美契合,这就要求炼器师不仅精通阵法之道,还须对矿脉灵脉走向有着极深的领悟。 寻常三阶、四阶炼器师穷数月之功,或许也能勉强炼出一件代替品,但若想做到无缝衔接、灵气流转毫无波动,至少需要五阶炼器师的水准。 而这,恰恰是李元汐的本事所在。 五阶炼器师,放眼整个修真界虽算不上凤毛麟角,但也是中州三流宗门的底蕴了。 李元汐自玲珑塔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玄铁。 玄铁表面呈暗黑之色,隐约间有流光明灭游走其间,恰似暗夜中隐现的寒星。 这并非寻常玄铁,而是经过数次精炼去杂后的精品,质地坚韧致密,灵气亲和度极高,乃是炼制法器的上佳之选。 李元汐双目微阖,化神境界的强大神识自眉心涌出,宛若一张无形巨网,将整条矿脉的灵气流转规律尽数映照于识海之中。 每一条灵脉的走向、每一处灵气汇聚的节点、灵气流转的速度与频率……种种信息在他的神识感知下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片刻之后,李元汐睁开双眼,心中已有了完整的方案。 掌心法力涌动,阳火熊熊燃烧,温度恰在玄铁软化的临界点上,既能充分塑形,又不至于破坏玄铁内部固有的灵气纹理。 玄铁在火焰中缓缓变形,由棱角分明的不规则块状逐渐变得圆润饱满。 与此同时,李元汐的神识化作无数根细如毫发的丝线,深入玄铁内部,一笔一划地勾勒阵法纹路。 这是一套极为精密的灵气转化阵法。 主阵以“天元归一”为核心框架,负责将驳杂的地底元气进行初步梳理归拢。 外围辅以三十六道“清灵”小阵,层层过滤提除杂质。 最内层则是九道“凝元”纹路,将提纯后的灵气进一步压缩凝练,使其达到自然凝结灵石的标准。 三套阵法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每一道纹路都须与相邻纹路精确咬合,容不得丝毫偏差。李元汐的动作不快不慢,稳如老僧入定。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阵法纹路在玄铁内部渐次成形,如同一张精密绝伦的蛛网,将整块玄铁的每一寸空间都利用到了极致。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过后,李元汐掌中火焰缓缓收敛熄灭。 一枚圆形法器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法器通体暗黑,表面光滑如镜,直径约莫三寸,厚近半寸,边缘处隐约可见细密纹路在无声流转。 若以神识探入其中,便能感受到内部阵法纹路层叠交错、精妙绝伦,俨然一座微缩的灵气转化工坊。 李元汐将这枚圆形法器轻轻放置在灵石源晶正上方,距其表面约莫一指之隔。 法器一靠近,便自行缓缓运转起来,吞吐之间已开始模拟灵石源晶的灵气转化频率,与矿脉灵气的流转节奏逐步趋同。 李元汐沉稳的目光微微一凝,神识再度向外扩展,将整条矿脉的灵气流转尽收眼底。 他要确保在源晶被取走的那一瞬间,法器能够毫无间隙地接管全部职能,不容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灵气断流。 呼吸调匀。 法力蓄势。 神识锁定。 动了。 李元汐右手如电探出,五指精准地扣住灵石源晶,法力灌注之下将源晶与矿脉之间的灵气联系瞬间斩断。 与此同时,左手掌心法力轻轻一催,上方那枚圆形法器骤然下落,严丝合缝地嵌入源晶原本所在的位置。 第549章 逍遥门高端战力的缺失 (日更) 法器内部阵法全力运转,瞬间接管了源晶原本承担的一切灵气转化职能。 整套操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前后不过电光石火的一瞬。 化神境界的神识何等强大,对灵气流转的感知已精确到了近乎恐怖的地步。 原本依附灵石源晶运转的矿脉灵气,在源晶被取走的刹那间便被法器内部的阵法完美接引。 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托住,自一条河道平稳地过渡到另一条河道,流转的规律丝毫不乱,频率与节奏和先前别无二致。 法器已然彻底替代了源晶的核心作用。 李元汐的神识在矿脉中反复扫过三遍,确认地底灵气未出现哪怕半分的溃散或紊乱之后,这才微微颔首,面上浮起一丝满意之色。 他动作利落地将那枚珍贵的灵石源晶收入储物戒指,以特制的封灵阵纹将其妥善封存。 源晶中蕴含的灵气极为精纯浓郁,若不加封存,长久暴露在外便会缓缓流失灵气,未免暴殄天物。 收好源晶,二人继续朝矿脉深处掘进。 随着深度递增,四周的环境也在悄然发生着显着的变化。 矿壁上的灵石品质逐步攀升,从最外层的下品灵石渐次过渡到中品,偶尔还能瞥见几块品相极佳的上品灵石嵌在岩层深处,散发出柔和而内敛的光辉。 更为直观的变化,则是空气中灵气浓度的急剧攀升。 越往地底深处行进,原本稀薄驳杂的灵气便愈发浓郁纯净。 那感觉就像从干裂的荒漠中一步步走入水汽氤氲的深山幽谷。 到得后来,四下里的灵气已然完成了质的蜕变,变得醇厚绵密、丝丝入骨,宛若实质化的雾气般弥漫笼罩在周遭。 浓郁精纯的灵气化作温润流水包裹全身,不必刻意引导,便自发地透过毛孔渗入肌肤,沿经脉络脉缓缓涌入丹田。 那种感觉说不上如何震撼,却舒适得沁入了骨髓,恰似久旱之地逢甘霖,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贪婪地吮吸着这份天地馈赠。 李元汐盘膝而坐,任灵气灌体。 他体内的元婴端坐丹田正中,周身法力如潮汐般吞吐涌动,每一次呼吸之间,便将涌入体内的灵气炼化一分。 元婴的底蕴在这近乎奢侈的灵气浸润下稳步夯实,根基愈发深厚凝练,周身法力的精纯程度也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攀升。 这种提升并非境界上的跃迁,而是同一境界之内质的蜕变。 同为元婴期,有的修士元婴虚浮不稳,法力驳杂涣散,一击之下破绽百出。 而有的修士元婴凝实若金刚,法力精纯浑厚,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 后者的战力,往往可达前者的数倍乃至十数倍。 李元汐走的,正是后一条路。 而他身旁的苏清鸢,受益犹甚。 她盘膝坐在不远处一块天然灵石之上,周身灵气萦绕如雾,青丝无风自动。 浓郁精纯的灵气涌入体内之后,被她以精妙功法层层引导,不断冲刷着经脉与丹田,细微之处正悄然发生着蜕变。 化神初期的根基在这股灵气的滋养下愈发稳固,如同一座恢弘大厦的地基被反复夯实加固。 更令人欣喜的是,她隐约感觉到,原本横亘在化神初期与中期之间的那道无形桎梏,在这种持续不断的灵气浸润之下,似乎出现了一丝极为细微的松动。 当然,仅凭这一丝松动还远远不够。 化神期不同于此前任何一个境界。 从化神初期迈入化神中期,绝非法力积累到某个临界点便可水到渠成的事。 化神期的核心在于“化神”二字。 化天地之力为己用,以神御道。 法力的积累不过是基础条件之一,更为关键的,是意境的提升。 化神初期对应意境小成,化神中期则须意境大成。 而意境的提升,往往比法力的积累更加玄妙幽微、不可捉摸。 它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与资源的堆砌,更仰赖悟性、机缘,以及对自身所修大道的深刻体悟。 有天资卓绝者,或许百年之间便能将意境从小成推至大成。 而有些修士哪怕苦修千载,意境依旧停滞不前,最终只能在化神初期蹉跎一世。 苏清鸢缓缓睁开双眸,目光清澈如水,却又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幽深。 她望向李元汐,忽然开口道:“我们逍遥门唯一的坏处,就是元婴战力没有。” 语气平淡,却道出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李元汐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逍遥门如今的格局确实存在一个显而易见的短板。 门中有他与苏清鸢两位化神境坐镇,顶层战力堪称强悍。 然而化神之下,元婴期的战力却是一片空白。 这就像一座金字塔,塔尖锐利无比,底座也勉强支撑得住,偏偏中间那一层是空心的。 平日里或许看不出什么端倪。 有两位化神压阵,寻常势力自不敢轻易招惹逍遥门,元婴战力有无似乎无关紧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修真界的局势瞬息万变,谁也无法保证永远只需应对一个方向的威胁。 倘若有朝一日他与苏清鸢同时分身乏术,需要元婴弟子独当一面之时,门中却无人可用。 那才是真正致命的隐患。 战力可以暂时用不上,但绝不能没有。 这就如同粮仓中的存粮,一时半刻或许动用不到,仓中却必须有粮。 否则一朝遇上饥荒,便是灭顶之灾。 可问题的症结在于,门中并非没有具备冲击元婴期潜质的弟子,而是——心魔劫。 从金丹期突破至元婴期,是修士毕生最为凶险的关隘之一。 这道关隘的凶险之处不在于法力是否充沛、功法是否精深,而在于那道无形却足以致命的心魔劫。 心魔劫,源于修士内心至深处的执念、恐惧、贪欲、嗔怒……一切负面情绪在突破的刹那间被无限放大,化作层层幻境侵蚀修士的道心。 若能堪破心魔,便可凝结元婴,修为境界更上一层。 若为心魔所困,轻则修为暴跌、跌落境界,重则走火入魔、神魂俱灭。 纵观修真界,金丹期修士尝试突破元婴期的成功率,不足三成。 余下七成,要么殒命于心魔劫中,要么遭心魔反噬沦为废人,极少数命大的也不过是修为倒退,能保住一条性命已属万幸。 李元汐想在短时间内为逍遥门培养出元婴战力,便必须设法解决心魔劫这个最大的拦路虎。 可心魔劫又岂是说过便能过的? 这是每一位修士都必须独自面对的生死大关,外力几乎无从介入。 你总不能替旁人去斩心魔,那是属于修士自身道心的考验。 第550章 渡心魔劫的办法 (日更) 李元汐眉头微蹙,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各种方案,却又一一被他否定。 辅助类的灵丹妙药?效果有限,且极易残留药毒隐患,贻害日后修行。 以高阶修士的神识强行护持?太过冒险,稍有差池反而会干扰突破者的道心感悟,适得其反。 布设特殊阵法营造安定心神的环境?聊胜于无,面对真正的心魔劫不过是杯水车薪。 思来想去,竟无一策是最优之解。 然而就在此时,李元汐脑海中灵光骤闪,一个被他忽略许久的关键因素陡然浮出水面。 他猛然转头看向苏清鸢。 而几乎是同一瞬间,苏清鸢也转头望向了他。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恍然大悟的神采。 苏清鸢的意境! 正是苏清鸢的意境! 苏清鸢所修功法的意境极为独特,其中蕴含着安定心神、平息杂念、净化道心的奇妙效用。 这种意境若在修士突破元婴期、直面心魔劫的生死关头施以辅助,虽不能越俎代庖替人斩杀心魔。 那依旧是修士自身必须直面的考验。 却能极大程度地削弱心魔的声势,令突破者在心魔幻境之中保有更多理智与清明。 这便如同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深渊中与猛兽搏命,虽无人能替你出手,但有人在你身后燃起了一盏灯。 有了这盏灯,黑暗中的猛兽便不再那般恐怖。 心魔劫的成功率,或许能从三成提升至五成、六成,乃至更高! 这个发现令两人都不禁心头一振。 “回去试试。”李元汐沉声说道,语气平稳如常,眼中却已有掩饰不住的期待之色。 若苏清鸢的意境当真能稳定辅助修士渡过心魔劫,那对逍遥门而言,无异于凭空开辟出一条快速锻造元婴战力的通途。 这条通途的价值,甚至远在眼前这座灵石矿脉之上。 矿脉再如何珍贵,终究不过是死物,总有采尽枯竭的一日。 唯有人才生生不息地涌现,才是一个宗门真正屹立于修真界的根基所在。 不过此刻尚有正事在前。 灵石源晶已然到手,矿脉的深度与品质亦已探明,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这座矿脉彻底纳入逍遥门的掌控,并建立起一套安全高效的采集体系。 李元汐起身,着手布置阵法。 他从储物戒指中逐一取出数十面阵旗与上百枚阵盘,皆是他平日亲手炼制的五阶阵法器材。 这些阵旗阵盘品质精良,每一面旗帜的经纬之间、每一枚阵盘的纹路之中,都蕴藏着繁密精微的阵法构造,乃是布置大型阵法不可或缺的基础构件。 李元汐的身形在矿脉各处不断闪掠,每至一处便将阵旗精准插入特定的灵脉节点,将阵盘嵌入灵气交汇的关窍之地。 化神级别的神识如无形巨网般铺展开来,将整条矿脉的地形地貌、灵脉走向尽数纳入掌握,每一面阵旗的落点都经过了缜密推算,分毫不差。 《五阶阵法·天罗地网》 这是一套攻守兼备的综合性阵法,由外而内共分三层,层层叠嵌。 最外层为迷障幻阵。 阵法运转之下,方圆十里之内的空间感知皆被扭曲错乱,即便是元婴期修士误入其中,也会在重重幻境里迷失方向,寻不到矿脉的真正入口,只能在虚假的山川地貌间兜转徘徊。 中间层为杀阵。 此阵以矿脉内部充沛的灵气为动力之源,可调动地底灵脉之力化作凌厉攻势。 闯入者一旦触发阵枢,便会遭受灵气风暴的无差别轰击,其威足以重创元婴期修士。 最内层则是封禁阵法。 此阵将整条矿脉的灵气循环牢牢锁死在阵法范围之内,既杜绝灵气外泄而引来旁人觊觎,亦确保矿脉中的灵气浓度不会因长期开采而过度衰减。 三层阵法相互嵌套,彼此策应呼应,形成了一个滴水不漏的防御体系。 布阵既毕,李元汐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批特殊的炼器材料,开始着手制作令牌。 令牌以精金为底、灵玉为面,每一块上都镌刻着独特的阵法印记,与他方才布下的五阶大阵逐一对应。 持牌之人可自由穿行阵中而不触发任何防御机制,而没有令牌的外人则会被阵法判定为入侵者,遭受毫不留情的雷霆打击。 他一共制作了五块令牌。 每一块令牌之上都烙有他的神识印记作为最终验证,即便令牌不慎遗失或为人夺取,缺了他的神识配合激活,这令牌便不过是一块精美的废铁,绝无可能通过阵法的核心验证。 做完这些,李元汐又将目光投向矿脉深处那些密密麻麻、星罗棋布的灵石矿层。 这般数量的灵石,总不能每次都劳他亲自来凿。 他是化神天君,又不是矿工。 为了方便日后日常采集,李元汐开始着手炼制采矿傀儡。 他取出预先备好的傀儡材料。 以精铁为骨架,以阵法纹路为驱动核心,再以低阶灵石为动力之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傀儡无需多么强横的战力,只需能稳定运转、持续开采灵石便足矣。 因此他只按低阶规格炼制,每一具傀儡约莫相当于筑基期修士的力量水准,用以开采灵石绰绰有余。 一具、两具、三具…… 李元汐一口气炼制了六具采矿傀儡。 这些傀儡通体灰黑,呈人形构造,动作虽略显僵硬机械,但用以执行简单重复的采矿任务却是毫无问题。 它们内部的阵法核心会自行驱动躯体,沿着矿脉中灵石分布最为密集的区域逐层开采,采下的灵石则被自动归拢,存放于矿脉深处划定好的储藏点中。 李元汐又在储藏点额外布置了一座小型空间阵法,将储存容量扩增数倍,确保短期之内不会因存放空间告罄而生出麻烦。 如此一来,整套采集体系便算大功告成。 傀儡负责日常开采,灵石存于矿脉深处的储藏点内。 每隔一段时日,只需遣信得过的弟子持令牌入矿,将采好的灵石运回逍遥门即可。 既不必派人长期驻守,也无需忧虑矿脉为外人所发觉。 五阶大阵的重重防护,已然足够严密。 当然,若是他自己得暇,亦可以分身之体亲至矿脉查看运转状况,顺手将灵石带回。 分身实力虽不及本体,但进出自己亲手布下的阵法,自然畅行无阻。 诸事安排妥当,李元汐最后以神识逐一扫过阵法的每一处节点、每一具傀儡的运转状态、令牌与阵法之间的对应关系,反复确认再无纰漏之后,方才满意地收回了神识。 第551章 收徒如子(日更) (一定要看作者的话翻到这一章最后页) 地底矿脉诸事落定,李元汐与苏清鸢对视颔首,无需言语,便已默契相通。 二人身形骤然腾空,足下灵光暴涨,冲破幽深寂寥的地底溶洞。 两道凌厉遁光撕裂厚重岩层,如同无形利剑穿透数百丈地壳,转瞬冲出地表,扶摇直上九霄。 苍穹之下,两道流光泾渭分明。 其一漆黑如墨,似铺展墨色,凛然疏离。 其一温润柔和,如春水融雪,内敛缱绻。 二光交相辉映,转瞬横跨数百里山川河岳,最终稳稳落回逍遥门山门之中。 双足落地,门派醇厚充裕的灵气扑面而来。 逍遥门立派时日尚短,可凭借李元汐亲手布设的聚灵大阵日夜运转,门内灵气浓度远超寻常小门小派。 山风穿廊而过,檐角风铃轻颤,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满目安宁祥和,与地底溶洞的凶险诡谲形成极致反差。 苏清鸢落地未曾停顿,抬手掐动法诀,一缕细碎灵动的传讯灵光自指尖激射而出,穿透层层殿宇院落,朝着弟子居所疾驰而去,传唤自己的大弟子顾灵。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沉稳平缓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 步伐不疾不徐,无半分仓促慌乱,亦无刻意拘谨,足见来人沉稳内敛、宠辱不惊的通透心性。 顾灵踏入院中,目光下意识扫过李元汐,转瞬收敛视线,低眉敛目行至苏清鸢身前三步,身姿端正,恭谨躬身行礼,姿态坦荡毫无矫饰。 “弟子顾灵,见过师尊,见过师丈。” 她声线清澈沉静,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体内平稳散出炼气十二层的修为波动,灵气运转圆融顺畅,经脉澄澈,无一丝淤滞暗伤。 无人朝夕督导,却能修行扎实、心性自持,足以见得她平日自律勤勉,从无急功冒进之心。 李元汐不动声色打量片刻,微微颔首。 虽从未亲自指点顾灵,但单看其当下的修为根基与心性涵养,已然无可挑剔。 在缺少师长督导的新门之中,这般自律坚韧的弟子,尤为难得。 “起身吧。” 苏清鸢抬手虚扶,一缕柔和法力托住顾灵臂弯。 待弟子站直身形,她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此番地底之行的全部经过:从检查湖水到遭遇到荒兽九婴,然后探测地底异常灵气,发现极品灵石矿脉,再到李元汐布设五阶天罗地网大阵、炼制采矿傀儡、搭建完整的自动化采储体系,大小事宜无一遗漏。 顾灵垂首静听,神色从初见异动的讶异,渐渐趋于凝重,最终化作满心敬服。 上古凶兽、极品矿脉、五阶大阵,每一件都是炼气期修士难以触及的机缘与凶险。 可在两位化神天君眼中,不过是一场寻常巡山,万般凶险皆从容化解,尽数掌控于心,这份境界气度,让她心生敬畏。 叙述完毕,苏清鸢自袖中取出一枚精工令牌。 令牌精金为底、灵玉为面,表层镌刻着细密精微的阵法纹路,灵光流转不息,自带沉实温润的质感,且烙印着李元汐的专属神识印记。 她将令牌递予顾灵,目光肃穆,语气郑重:“此为出入矿脉的令牌,唯有持此牌,可自由通行矿脉五阶护阵,不触发任何防御禁制。若无令牌,即便是元婴修士贸然闯入,也会被大阵困杀,绝无生机。” 苏清鸢直视顾灵双眼,字字铿锵:“往后矿脉开采调度、灵石转运入库、傀儡巡查运维,皆由你全权统管。此矿是逍遥门当下核心资源命脉,分毫差错,皆不可有。” 顾灵心底清楚,这份职责分量极重。这不仅是师尊毫无保留的信任,更是一场严苛试炼。 整座矿脉支撑着逍遥门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修行资源,调度、安防、账目诸事繁杂,唯有忠心、细致、沉稳之人方能胜任。 这副担子,远比看上去更为沉重。 她双手紧握令牌,指节微白,眼底无狂喜躁动,无推诿客套,只剩沉甸甸的郑重与决然。再度躬身行礼,声线坚定沉稳:“弟子明白,定不辜负师尊所托。” 苏清鸢望着她沉稳持重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淡淡颔首:“先下去吧。” 话音未落,她似忽然想起一事,语气褪去肃穆,添了几分温和闲适:“今晚戌时,来后院一趟,将修为调至巅峰状态。今夜我亲自为你护法,助你吞服筑基丹,冲击筑基境界。” 顾灵身形微僵,眼底骤然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惊喜,却转瞬被她强行压下,重归沉静。 筑基,是所有炼气修士的第一道天堑。 修真界素来有“炼气百人,筑基十余”的说法,寥寥八字,道尽此关凶险。 无数天赋出众的修士毕生困于炼气,终生不得破境。 其实顾灵早已拥有李元汐初见时赠予的上品筑基丹,药力醇厚,远超市面珍品。 可她始终不敢贸然冲关。 她亲眼见过同门弟子冲击筑基的种种惨状:灵气暴动、经脉寸断者有之,心境浮动、功亏一篑者有之,药毒反噬、修为尽废者亦有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资质并非顶尖,能修至炼气十二层已是不易。 故而她始终审慎自持,宁可蛰伏沉淀,也不愿赌上毕生道基,贸然闯关。 旁人皆道她保守迟缓,可李元汐却暗自赞许。 修行大道漫漫,稳中求进方为长久之道,急功近利换来的境界突破,终究会留下根基隐患,日后修为越高,隐患越致命。 如今有化神天君亲自护法,一切凶险皆可消弭于无形。 灵气紊乱、经脉过载、道基浮动等所有突破险情,苏清鸢皆能以顶尖神识精准干预,将危机扼杀于萌芽,让顾灵的筑基成功率攀升至九成以上。 仅剩的一成变数,在于修士自身心境悟性,是外力无法干预的关键。 但以顾灵的心性定力,这点风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修真界藏有一则隐秘:炼气极致并非十二层,而是十三层。 唯有天生五灵根修士,依托五行灵根的天然平衡,方能将灵力运转至圆满极致,叩开炼气十三层的大门,借此凝练出百分百极品道基。 拥有极品道基的修士,前路坦荡,日后突破皆事半功倍,根基稳固远超同辈,只要不中途陨落,修行上限无可估量。 可五灵根亦是修真界公认的“天赐枷锁”。 五行灵根相互掣肘,修炼单一功法损耗极大,速度远慢于单双灵根修士。 即便资质上乘,五灵根修士的灵气消耗、资源需求也是普通修士的五倍。 散修五灵根者,往往终生困于资源匮乏,寸步难行,万中无一可挣脱枷锁、逆天崛起。 顾灵并非五灵根,无缘极品道基,却也算不上遗憾。 修行殊途同归,道基从不是决定修为的唯一标准,后天机缘、心性、资源与悟性,皆可弥补先天不足。 更何况,她身负两位化神天君照拂,已然胜过世间九成九的修士。 “是,师尊!” 顾灵终究难掩心底暖意,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克制又明朗的笑意,恭敬行礼后转身离去。 步履轻快却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浮躁,身影缓缓消失在院门之外。 李元汐目送其远去,悄然颔首,心中颇为认可。 弟子离去后,庭院归于静谧。 午后暖阳斜落,树影斑驳错落,微风拂过枝叶,簌簌轻响,草木清香漫溢四方,隔绝了世间所有纷扰,只剩风声鸟鸣,岁月安然。 此刻,苏清鸢身上化神天君的超然威严尽数褪去,方才端庄肃穆的师尊姿态悄然消融。 眉眼舒展,清冷凌厉的目光化作缱绻柔软,矜贵克制的浅笑变成慵懒松弛的弧度,整个人卸下一身重压,褪去所有外放的气场,露出最纯粹温柔的模样。 她侧身轻靠入李元汐怀中,姿态自然亲昵。 李元汐抬手稳稳将她揽住,动作熟稔温柔,分寸恰好。 两位顶天立地的化神大能,就这般安静相依,沐浴暖阳,默然无言。 良久,苏清鸢抬眸望向顾灵离去的方向,声线轻柔低沉,带着淡淡的感慨:“这是我第一次收弟子。” 语声轻浅,似喃喃自语,又似倾心倾诉。“当初收下她时,我心底满是忐忑。我自身修行坎坷不断,连自己的道都尚未走得圆满,从来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好一名师父,能否好好引她踏正修行之路。” 她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落下浅浅阴影,字句间藏着难以掩饰的愧意:“收她不久,我便常年闭关,数十年无暇悉心教导,无法言传身教、耳提面命。名为师徒,我却从未为她铺路遮风,反倒让她独自一人,在修行路上踽踽独行,实在失职。” “可我从未料到,她的心性会这般坚韧难得。”苏清鸢眸光微亮,满是真切的欣慰,“无师长督导,无同门砥砺,她全凭一己自律与毅力,岁岁苦修不辍。一步一稳,扎根夯实,硬生生修至炼气十二层。经脉通透无瑕,根基厚重扎实,无半分冒进暗伤。” “她从不抱怨孤寂,从不懈怠修行,更从未因我常年闭关缺席而生出半分怨怼。每次我出关见她,她始终恭谨踏实、心性澄澈,眼神坚定纯粹,从无动摇杂念。” 苏清鸢靠在李元汐怀中,听着他平稳沉稳的心跳,心绪翻涌复杂,声音微微发颤:“见她勤勉踏实,我满心欣慰。见她独自熬过无人问津的苦寒岁月,我满心心疼。见她事事妥帖、从不让我费心,我便总想多护她几分,把最好的机缘资源尽数予她,为她挡尽前路风雨坎坷。” 她顿了顿,轻声道出心底最柔软的体悟:“这份牵绊,竟像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般。” 话音落下,她自己微微一怔,随即释然浅笑,解开了长久以来的心结。 从前她以为,师徒不过传道授业、责任在身。 直至亲身收徒,看着弟子从懵懂稚嫩一步步沉淀成长,方才明白师徒羁绊厚重绵长,糅合了愧疚、欣慰、心疼与期盼,酸甜苦涩交织缠绕,是唯有亲身经历,方能读懂的温柔牵绊。 第552章 妖修分身晋升化神(上) (日更) 光阴如白驹过隙,五载春秋倏忽而逝。 对化神期的修士而言,五年不过弹指一瞬,甚至不够一次深入闭关的时长。 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很多,顾灵晋升到了筑基,凝练出来的道基是极品道基。 换言之未来顾灵晋升结丹时,百分百获得本命神通,虽然对苏清鸢的弟子来说,顾灵不需要极品道基,用天材地宝也可以在结丹的时候获得本命神通,但极品道基所突破的本命神通是自己最需要且最契合自己的。 而与此同时,李元汐自身的修行亦在不动声色间稳步精进。 玲珑塔,这件伴随他多年,最契合他《本命神通·身外化身》的本命法器,于这五载之间迎来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蜕变。 原本只有四层的塔身,在他日夜不辍地以法力温养和极品灵石源晶的帮助下,祭炼之下,终于在第五年年初成功衍化出第五层空间,正式跻身三阶法器之列。 三阶法器的门槛,放眼整个修仙界亦不算低。 寻常金丹修士穷其一生所持法器,也不过二阶巅峰而已。 三阶法器已然触及元婴级修士的用度范畴,其间蕴含的法则之力与空间稳固程度俱远非二阶所能比拟。 然而真正令李元汐感到欣然的,并非单纯的品阶跃升,而是第五层空间伴生而来的一项全新能力。 时间流速异变。 自第五层空间衍化而出后,玲珑塔内部的时间流逝便与外界产生了微妙的偏差。 塔内一日,外界所过时辰更短。 虽则目前这种时间差距尚不算悬殊,但其中蕴藏的意义却极为深远。 时间,历来是修仙界中最为珍贵、最不可逆的资源。 凡能够影响时间流速的法器或秘境,无一不被各大顶尖势力视若至宝,秘而不宣,奉为压箱底的至高底牌。 李元汐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日后玲珑塔持续晋升、层数不断增衍,这种时间流速的偏差必然会进一步拉大。 届时他便等同于凭空获取了比旁人更为充裕的修炼时光。 这份优势日积月累之下,所能带来的收益将难以估量。 当然,这些俱是后话。 五年之中,除却祭炼玲珑塔之外,李元汐将相当一部分精力倾注于两门全新功法的参修之上。 貔貅功法与九婴功法。 这两门功法皆属上古妖兽传承一脉,修炼条件极为严苛,对修士的神识强度、肉身韧性以及对妖力的掌控精度都有着极高的要求。 寻常妖兽穷毕生之力或许都难得其门而入,但对于李元汐来说,以化神期的深厚根基与远超同阶的神识之力,修炼这两门功法虽说不上轻描淡写,却也算得上水到渠成。 貔貅功法偏重金属与光属。 修成此法者,体内法力运转之际会自行催生出一种类似貔貅金属与光属的能力,在使用金属和光属的法术或者兵器的时候,效果会成倍提升。 而九婴功法则是火与水的,当然,在李元汐使用九幽兽影的时候,攻击还会增加些许毒素。 五载苦修,功法大成之际,两道全新的兽力虚影终于在妖修分身体内凝练而出。 至此,妖修分身的战斗体系已经彻底成型。 混沌。玄武。青鸾。凤凰。貔貅。九婴。 六大上古妖兽的兽力虚影,齐聚于一人之身。 玄武坐镇北极,龟蛇合体,防御之力冠绝诸兽。 青鸾御风而行,遨游九天之巅。 凤凰浴火涅盘,死而复生之力绵延不绝。 貔貅金辉普照,万物为其所纳。 九婴水火不容,水火并行肆虐,凶威盖世骇俗。 六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脉络,此刻悉数汇聚于妖修分身体内,恰如六条奔涌咆哮的大河同时倾注一片深渊汪洋,彼此交汇碰撞,激荡出惊天撼地的磅礴伟力。 而这股伟力一旦积蓄至某个临界之点,便再也无法被压抑遏制。 突破的契机,便在这一刻轰然降临。 那一日,妖修分身正于密室之中以神识细细梳理体内六道兽力的运行轨迹,试图寻觅一种更为圆融无碍的循环方式,令六股力量能够更加和谐地共存并济。 然而就在六道兽力虚影同时被牵引调动的刹那,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之感骤然自丹田深处轰然炸开。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仿佛六把钥匙在同一瞬间契入了六个锁孔,某一扇被封锁已久的天门訇然洞开。 元婴期巅峰的瓶颈,在这一刻出现了裂隙。 妖修分身霍然睁目,瞳孔之中精光暴射。 他未作丝毫犹豫,当即盘膝坐定身形,全力催动体内法力奔涌运转,将六道兽力虚影尽数牵引外放。 轰隆! 六道虚影同时自他体内冲涌而出,显化于身后的虚空之中。 最先浮现的是混沌之影。 一团浑然天成的灰蒙巨影在他身后缓缓凝聚成形,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洪荒原力。 混沌虚影刚一显化,四周的空气便剧烈扭曲塌缩,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其面前瑟瑟颤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紧随其后的是玄武。 一头巨龟负蛇的庞然虚影自混沌之侧悠然浮现而出,龟甲之上纹路密布如繁星排列,蛇首高昂怒视苍穹。 一股厚重沉凝、不可撼动的力量自虚影中弥漫开来,将混沌的狂暴气息稳稳托住、牢牢兜住,形成了第一层浑然天成的平衡。 旋即是青鸾与凤凰。 两道禽形虚影几乎在同一刹那破空而出,一者翠碧如洗、周身雷弧缠绕,风雷之威浩荡奔腾。 一者赤金辉煌、遍体烈焰升腾,涅盘之力生生不息。 两道虚影一左一右,盘旋于混沌与玄武之上,振翅间风火雷电交织呼应,将前两道虚影的力量进一步牵引串联,形成了第二层更为精妙的动态均衡。 第五道虚影是貔貅。 一头形似狮虎、通体玄金的凶兽虚影自下方轰然显化,张口之际一股无形的吞金之力弥漫四方,将周遭散逸的灵气尽数卷吸而入,化为浑厚的力量洪流反哺其余四道虚影。 貔貅的出现令整个虚影阵列骤然多了一重源源不绝的力量灌注,恍若为一座本已磅礴的大阵添上了一口永不枯竭的灵泉。 最后现身的,是九婴。 九首蛇躯的凶兽虚影自六道力量的正中心破空而出,九颗头颅齐齐仰天长啸。 水、火、双属性同时迸发,交织成一片绚烂而骇人的毁灭风暴。 九婴虚影的出现恰似最后一块落入榫卯的拼图,将前五道虚影所构筑的力量体系彻底贯通融合,六道兽力在这一瞬间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完美共鸣,让李元汐的兽力意境彻底成型。 六大虚影齐聚,天地为之失色。 妖修分身冲天而起,衣袂猎猎翻飞,周身妖力如怒潮般奔涌激荡。 六道兽力虚影环绕其身,以一种极为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 初时速度尚缓,仿佛亘古星辰的悠然运行,但随着旋转圈数渐增,速度愈来愈疾,虚影的轮廓也愈来愈凝实厚重。 原本半透明的、如雾如烟的虚影,在旋转之中一丝一缕地变得清晰、沉凝、真切。 混沌的灰蒙之色中开始浮现出具体的纹路。 玄武龟甲上的每一道裂纹纤毫毕现,青鸾的每一根翎羽在劲风中簌簌震颤,凤凰的烈焰开始散发出真实的灼热,貔貅的鳞甲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九婴的十八只眼睛中透出摄人心魄的凶光。 虚影在凝实。 兽影在具象。 力量在质变。 这正是突破化神期的关键一步。 通过意境沟通天地,以兽力意境为桥梁,牵引天地之力灌入元婴之中,使其完成根本性的蜕变。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这一步往往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反复冲击与沉淀,方能觅得那一线契机。 然而妖修分身此刻坐拥六大兽力加持,同时共振催动,那突破的契机来得猛烈而不可阻挡。 嘶吼声骤起。 混沌虚影率先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咆哮,那声音不似从喉间发出,更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轰鸣,苍茫而邈远。 紧接着,玄武发出龟蛇合鸣的悠长嘶吼,苍凉浑厚,如万古洪钟。 青鸾一声清啸直贯九霄,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 凤凰仰天长鸣,声若梵钟大吕,回荡天际,久久不绝。 貔貅发出低沉的咆哮,声浪中裹着一股令万物俯首臣服的上古威压。 九婴九首齐鸣,九种截然不同的嘶吼交织纠缠,化作一片令人心神崩裂的恐怖音浪。 六声嘶吼同时炸响于天地之间,声浪层层叠叠,如实质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方圆百里之内,飞禽伏巢、走兽匍地,无不战栗瑟缩,不敢动弹分毫。 就在六声嘶吼攀至巅峰的刹那,妖修分身体内的元婴骤然飞出。 那是一尊与妖修分身一般无二的微缩人形,通体流转着幽深莫测的妖力光芒。 元婴自丹田中破出,悬浮于妖修分身头顶上方三尺处,与六大兽力虚影遥遥相对。 旋转骤然开始。 元婴犹如一颗被六大星辰环绕拱卫的核心,以妖修分身的肉身为轴心缓缓旋转。 每旋转一周,便有一缕兽力虚影的本源之力被牵引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元婴体内。 混沌的灰、玄武的黑、青鸾的碧、凤凰的赤、貔貅的金、九婴的斑斓。 六种色彩交替流入元婴,将其一点一点地染透、淬炼、重塑。 元婴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吞纳的力量也越来越汹涌。 终于,在某一刻,六道兽力虚影猛然同时内收崩缩,化作六道磅礴光柱,轰然撞入元婴之中! 元婴剧烈颤动,通体光华暴涨万倍,旋即一头扎入妖修分身的肉身之中,没入其内。 融合开始了。 妖修分身的身形在这一刻开始发生剧烈的蜕变。 他的体表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兽纹,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蛟龙在翻涌奔腾。 他的形态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切换。 前一息还是人形,下一息便化作了一头混沌巨兽的轮廓,身躯膨胀至数十丈之巨,灰蒙蒙的混沌之力将他整个人吞没包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混沌之形尚未稳固,身体便再度剧变。 龟甲与蛇鳞同时浮现于体表,四肢收缩变得粗壮沉重,背脊高高隆起,赫然化作了玄武的形态。 一股镇压万物的沛然重力从体内辐射而出,脚下大地轰然凹陷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紧接着是青鸾。 双臂展化为翼,周身风雷大作,碧色羽翎从每一个毛孔中破体而出,一声清啸划破长空,裂石穿云。 旋即又是凤凰,烈焰焚身,赤金色的火羽取代碧色翎毛,温度骤然飙升至一个骇人的地步,连周遭的虚空都在这等高温之下隐隐扭曲变形,如水纹般荡漾。 貔貅形态紧随而至,金黑鳞甲覆体,獠牙外露,那张开的巨口中蕴含着足以吞天噬地的恐怖吸力,连光线都被扭曲牵引而去。 最后是九婴,九颗首级从肩颈处同时暴长而出,每一颗都喷吐着不同属性的毁灭之力,肆意宣泄倾洒,将方圆数里之内的地表轰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六种形态轮番切换,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一波汹涌澎湃的力量外溢。 这是元婴与六大兽力融合过程中的必然反应。 六种法则在体内交锋碰撞,争夺主导之权,反映于外便是形态的反复不定、难以自主。 这个过程看似混乱狂暴,实则至关重要。 唯有六种兽力在体内彻底经历了碰撞、磨合,最终达成微妙的均衡之后,元婴方能真正完成蜕变,一举迈入化神之境。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风云突变。 大量的天地之气如同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召唤,开始疯狂地朝此方汇聚涌来。 灵气之浓烈,甚至在半空中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氤氲雾霭。 这些灵气并非柔和地徐徐降下,而是以一种近乎暴烈的姿态从天而坠,如万丈瀑布倾泻,又如天河倒灌,轰然砸落在妖修分身所在之处。 轰!轰!轰! 一波又一波的灵气潮汐接连炸开,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加猛烈凶悍。 灵气冲击的余波向四周扩散开去,掀起的狂风将周遭的树木连根拔起抛飞,碎石飞砾如箭矢般四射横飞。 仅仅几个时辰。 从六道兽力虚影显化、元婴破体飞出、六种形态轮番交替、灵气潮汐轰然降临,到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前前后后,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而已。 这等速度,若是传扬出去,只怕要令无数在元婴巅峰苦苦挣扎数十载而不得寸进的老修士吐血三升。 第553章 妖修分身晋升化神(下)(日更)(末尾有苏清鸢插图) 漫天肆虐的灵气潮汐如退潮般层层敛回,那原本几欲撕裂天幕的狂暴灵力洪流,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掌自虚空中攥住,一缕不漏地拽回了风暴的核心。 翻涌咆哮的天地灵气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归于彻底的沉寂,像是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异象从未发生过一样。 烟尘缓缓散尽。 立于原地的妖修分身巍然不动,如同一座自洪荒年代便矗立于此的古老石碑。 他缓缓抬眸,那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瞳之中,此前因突破而翻涌的躁动与凌厉已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凝如渊、苍茫无际的荒古威压。 那不是人的目光。 那是曾在史前大荒之中君临万兽的远古霸主的眼神, 冷漠、高远、不可逼视。 周身流转的六道兽力波动在这一刻彻底交融归一。 此前修行中那些细微的相冲与抵触、不同荒兽血脉之间那种天然的排斥与龃龉,在化神大道的熔炉中被尽数烧炼殆尽。 六道截然不同的兽力如百川入海,再无半分相悖之意,浑然化作一股深不可测的磅礴伟力,沉淀于分身的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神魂之中。 这便是化神期妖修的真正蜕变。 不再是单纯地驱使兽力,而是与兽力融为一体,人即是兽,兽即是人,念起形随,万象归一。 随着心念微微一动,他周身灵光骤然扭曲变形,原本人形的身躯如同投入湖面的倒影被一阵涟漪搅碎,在光芒中转瞬消融。 下一刻,一头庞然大物凭空出现在原地。 那是玄武。 巨龟之躯承天载地,黑色龟甲上古老的纹路如同天道烙印,每一道裂纹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法则之力。 缠绕龟身的玄蛇昂首吐信,蛇瞳中流转着与方才那双人眼一般无二的苍茫威压。 大地在这头荒古巨兽的重压下微微沉陷,周遭空间如同不堪承受般发出细密的颤鸣。 然而这巨兽存在不过数息,身形便再度扭曲变幻。 玄武之躯在一片流光溢彩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升腾而起的赤金烈焰。 凤凰。 火羽如瀑,翎尾若霞。 一声清唳穿云裂石,那并非鸟鸣,而更像是天地大道本身发出的一声叹息。 火焰在凤凰周身流转升腾,每一片羽翎都像是一颗跳动的星辰,灼烫的温度让方圆百丈之内的空气都扭曲变形。 这便是晋升化神之后,妖修分身彻底掌握兽力意境的终极体现。 在化神之前,兽力意境的运用更多停留在“借”的层面。 召唤荒兽虚影,借其力量与属性为自身增幅。 虽已十分强横,但终究隔了一层,如同隔靴搔痒。 而化神之后,彻底掌控意境,兽力彻底归己。 他不再需要召唤虚影来借力,而是可以直接将自身转化为那些荒古巨兽本身。 不是幻象,不是虚影,而是货真价实的实体化形。 当然,转化并非没有上限。 他毕竟是以人修之身兼修妖道,并非真正的荒古凶兽转世,转化之后所能爆发的力量虽然惊人,却也无法达到那些史前荒兽全盛时期的巅峰水准。 经过反复感应推演,李元汐对这个上限有了清晰的认知。 大约是同境界荒兽本体实力的八成五。 这个数字乍听之下似有折损,但若细细思量,其中蕴含的恐怖之处足以令任何修士头皮发麻。 以当下为例,李元汐妖修分身的境界是化神。 化神对应妖兽体系中的五阶。 那么当他变化为凤凰之时,便可以施展凤凰从一阶到五阶的所有本命神通。 凤凰涅盘、浴火重生、天火焚世……这些传说中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神通,他尽可信手拈来,只不过威力上限只有四成,而变成妖兽后所爆发的力量则是八成五。 四成的神通威力,八成五的凤凰之力。 单这一句话,便足以让整个修真界绝大多数化神期修士心生退意。 更何况,他可化形的荒兽并非只有凤凰一种。 玄武之防、凤凰之焰、青鸾之速、混沌之乱……六种荒古巨兽的转化,意味着他在任何战斗中都能根据局势随时切换最适合的形态,攻守兼备,变化莫测。 与此同时,因为李元汐的兽力意境本质上是妖道与力道的深度融合,他突破化神时沟通天地所牵引而来的灵气潮汐,其中蕴含的也并非单纯的灵力,而是同时夹杂着浓郁的妖气与纯粹的力量之道韵。 这一波灵气潮汐如同天降甘霖般洒向逍遥门,门中弟子各有机遇。 纯粹的灵气修士从中获益有限,但门中那些兼修体术的弟子却如鱼得水。 那些弥漫在天地间的力道韵味如同一位无形的名师,悄然渗入他们的肉身经脉之中,与他们各自修炼的体修功法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筋骨在无声无息间被淬炼,气血在润物无声中变得愈发浑厚。 法体双修的弟子在逍遥门中并不少见,这一波天地馈赠对他们而言可谓是一场意外之喜,肉身强度随着各自功法的层次不同而获得了程度不等的提升。就连苏清鸢自己也在修习一本名为“冰肌玉骨功”的体修法诀。 不过,灵气潮汐中属于妖道的那一部分,门中倒是无人能够吸纳。 逍遥门中并无修妖之人,妖气对纯粹的人修而言如同美酒之于婴孩,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但有一个存在,却是例外。 正是李元汐的契约妖兽金翅雷蜈。 因为无人与它相争,整座逍遥门中数万弟子与数百长老竟无一人能够吸收这部分力量,金翅雷蜈便成了独享盛宴的唯一食客。 它贪婪而高效地将超过大半的妖道灵韵尽数吞入体内,直到庞大的躯体都微微膨胀发光,妖力鼓荡到了一个临界点,再也容纳不下分毫。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金翅雷蜈的身躯骤然蜷缩,无数金色的丝线从它体表的甲壳缝隙中喷涌而出,层层叠叠地将它自身紧紧包裹。 那些金丝坚韧异常,流转着雷光与妖力交织的纹路,转眼间便在它体外凝结成了一枚硕大的金色虫茧。 这并非蜈蚣类妖兽独有的进阶方式,而是金翅雷蜈血脉深处某一种极为古老的传承神通。 李元汐对此倒是心知肚明。 这种结茧进阶之法,类似于昆虫类妖兽的蜕变本能,其核心要义在于将突破时溢散的全部能量牢牢封锁在茧壁之内,使得进阶过程中每一丝一毫的力量都不会外泄浪费,尽数用于淬炼自身。 这也正是李元汐本尊每次突破时都要以星辰幻化的光茧将自己包裹起来的根本原因。 为的便是杜绝能量外溢,将突破的效率推至极致。 金翅雷蜈此番结茧,待其破茧而出之日,便是四阶化形妖兽。 而苏清鸢正盘膝坐于一方青石之上,周身环绕着淡薄的力道灵韵,正在默默吸收着他兽力意境沟通天地时带来的那一部分纯粹的力量之道。 冰肌玉骨功的运转下,那些力道韵味被她以一种极为精妙的方式引导融入肉身,与她本就出众的体质相得益彰。 此刻的苏清鸢,面容沉静如水,三千青丝在灵气的浸润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如月华倾泻。 她的肌肤在功法运转之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莹润质感,仿佛凝脂白雪铸就,又似千年寒冰雕琢而成。 那是冰肌玉骨功修炼有成的外在显化。 雪为肌,冰为骨,三千银丝飘飘若仙。 一眼望去,倾国倾城,不似人间中人。 苏清鸢 第554章 天木长生体的奇效 (日更) 观察完苏清鸢的修炼进展,李元汐缓缓转头,目光落向后院中央。 他的法修分身端坐其间,周身灵气沉凝绵长,宛若扎根天地的万载古木,底蕴厚重而内敛。 只是气息平稳如渊,全然没有突破的征兆。 对此,李元汐早有预料。 天木长生体与寻常修士体质截然不同。 寻常修士尚可借灵药、灵阵等外力冲击修为瓶颈,可这门体质的本质趋近于天地至木,生长自有节律,不可催,不可促,无法依靠外力拔苗助长,唯一所需的便是沉淀与时间。 修炼虽慢,但天木长生体的每一丝积累都纯粹扎实,绝无半分虚浮。 一旦大成,底蕴之深厚远超同阶修士。 待分身迈入化神巅峰、触碰炼虚门槛之日,哪怕本尊不出手,仅凭这具分身之力,也足以从容抗衡炼虚之下的一切对手。 真正的大器晚成,一鸣惊人。 李元汐静静凝望分身片刻,正准备收回神识离去,目光掠过地面时,脚步骤然一顿。 他眉头微蹙,旋即舒展,眼底掠过一缕清晰的惊异之色。 灵室四周原本只栽种了十余株十年份的低阶灵花灵草,是他当初随手种下,不过是点缀环境、调和灵气之用,平平无奇,不值一提。 可此刻,这些寻常灵植已然彻底蜕变。 花茎粗壮了数倍不止,枝叶繁茂葳蕤,灵光内敛而厚重。 花叶之间流转着规整细密的灵气纹路,根茎中蕴藏的灵力浑厚悠远,品相已然完全脱离了低阶灵草的范畴。 赫然是历经千年积淀方能孕育出的高阶灵植。 李元汐快步上前,蹲身折下一株灵花,细细端详。 花瓣厚实饱满,脉络清晰规整,条条纹脉中流淌着精纯灵力,花蕊深处凝结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莹润灵珠。 这枚灵韵精华,唯有千年以上、持续吸纳天地灵气反复淬炼的灵植方能孕育而出。 他再以神识探入土层,只见灵草根须盘虬交错,深扎数尺,早已与周遭灵脉土壤形成稳固的灵气共生循环。 这是千年灵植独有的根系形态。 短短不到百年光阴,十余年份的低阶灵草,竟蜕变为千年灵药。 李元汐缓缓抬眸,望向静坐闭关的法修分身,瞬间洞悉了缘由。 天木长生体本源乃天地至木,堪比万年药王,自身蕴含浩瀚无尽的生命本源,与世间一切灵植天然同源共鸣,恰似母树滋养幼苗。 分身闭关修炼时,磅礴醇厚的生命法力并不会尽数用于自身修为积淀,总有部分余力无意识地逸散而出,弥漫于灵室的空气与土壤之中。 这些溢出的法力对修为深厚的分身而言微不足道,犹如大海之一粟。 可对灵植而言,却是梦寐以求的无上滋养,堪比琼浆甘霖。 得益于这份持续不断的生命本源浸润,灵植的生长周期被极致压缩,千年岁月方能完成的积淀,短短数月间便已悉数达成。 最难得的是,李元汐以化神境界的神识反复探查整株灵植,发现其品相完美无瑕。 没有外力催熟惯有的灵力虚浮、药力不纯、根基不稳之弊,药性、底蕴、灵韵,与自然生长千年的灵药毫无二致,如出一辙。 修仙界并非没有灵植催熟之术。 各大炼丹世家、药修门派皆有专属秘术,可借灵阵、灵液催生灵药,缩短生长周期。 然而此类旁门之法催熟的灵植,大多内里亏空、根基虚浮。 看似年份足够,实则药效大打折扣。 炼丹会降低成丹率,入药则难以发挥全部功效,终究不过是形似质虚的赝品。 天木长生体却截然不同。 它并非强行催化灵植生长,而是以顶级天地生命本源滋养万物,相当于为灵植缔造了一处时间流速骤增的天然灵域。 灵植的每一寸生长、每一丝灵力积淀都真实纯粹,只是漫长的生长岁月被极致压缩罢了。 一念至此,李元汐眼底精光微闪。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乃至整个逍遥门,都将彻底摆脱高阶灵药短缺的困境。 灵石矿脉固然珍贵,但灵石终归只是修炼的辅助资源。 而高阶灵药关乎疗伤、炼丹、破境、延寿,乃修仙界无可替代的核心命脉。 无数宗门坐拥海量灵石,却难求一株千年灵药。 无数丹道宗师手握绝世丹方,却困于缺少高阶主药而徒劳无功。 而这个困扰修仙界万古的难题,竟被他以如此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破解。 念头通达,李元汐即刻行动。 他探手入储物戒,取出一捆储备已久的金雷竹根须。 这些都是金翅雷蜈吞食不下和他炼制天木青阳剑时亦用不到的余料,一直搁置在储物戒中,如今正可派上用场。 金雷竹乃炼制雷属法器、丹药的绝佳辅材,年份越高,其中蕴蓄的天雷灵力便越精纯。 百年品相已属难得,千年天雷竹更是有价无市,可遇而不可求。 他将根须逐一栽种在分身四周的灵土之中,压实泥土,退后数步,静观其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变化转瞬即至。 分身周身逸散的碧色生命法力如有灵性,自发涌向崭新的竹根。 温润醇厚的灵力漫过土壤,浸透根须每一处脉络。 原本干枯蜷缩的根须瞬间舒展,深深扎入土层。 下一瞬,青翠竹笋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 竹身由嫩绿渐转深青,竹叶次第舒展,叶尖萦绕着细碎跳跃的雷弧。 年份飞速攀升。 八十年、九十年、百年。 突破百年的刹那,整株天雷竹绽放出淡蓝莹润的光华,竹叶间雷弧噼啪跳跃,清冽凌厉的雷霆气息弥漫开来,充溢整座灵室。 品相扎实,灵力精纯,一株标准的百年天雷竹已然成型,且那蓬勃的生长之势依旧未曾停歇。 眼见此景,李元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他再度探手入储物戒,取出两份稀世灵植的根须。 正是他此前炼制天木青阳剑时留存下来的余料。 日月灵藤,可日夜不歇吸纳日月精华,滋养法器蕴灵。 九叶通天芝,能赋予兵器自愈再生之效,修复损伤于无形。 二者的高阶品相在外界素来千金难求,往往一株现世便引得各方势力竞相争夺。 更何况他当初炼剑所用的不过是百年之物。 待这两株在分身滋养下攀至千年品相,他便可重新祭炼天木青阳剑,以更高阶的材料替换原有部分,令这柄本命飞剑的威能再攀一个层次。 毕竟材料同源同质,重新祭炼并不会产生影响。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份根须分别栽种在分身两侧的灵土中,压实泥土,退身观望。 磅礴温润的生命法力应时涌出,化作一层透明碧雾,均匀笼罩住两株新栽的灵植。 干瘪的日月灵藤根须瞬间舒展,变得柔韧有力,深深扎入沃土之中。 纤细嫩蔓破土蜿蜒而出,莹白灵叶层层舒展,叶面流转着日月双色的朦胧光晕,灵韵悠远而绵长。 一旁的九叶通天芝亦同步复苏。 根须固土,青嫩芽尖破泥而出,新叶层层叠生,叶片温润如玉,叶脉纤细清晰可辨,精纯浓郁的木属灵力自叶面袅袅升腾,汇入灵室气流之中。 李元汐负手而立,望着三株珍稀灵植在生命法力的滋养下飞速生长、蜕变成型,唇角微微扬起,眼底笑意清晰而从容。 成了。 第555章 苏清鸢意境的奇效 (日更) 翌日清晨,一道掌门令谕自逍遥门内殿传出,经由各峰执事弟子层层传达,不过半个时辰便传遍了宗门上下。 令谕内容简明扼要。 自即日起,门内丹药阁所售一应丹药,所需贡献值一律下调三成。 消息传开的刹那,整座逍遥门为之沸腾。 要知道,丹药向来是修士最大的消耗。 无论日常修炼所需的聚灵丹、培元丹,还是疗伤续命的回春丹、续脉丹,亦或是冲击境界的破障丹、筑基丹,桩桩件件皆离不开丹药支撑。 对绝大多数中小宗门的弟子而言,丹药便是最沉重的负担,往往辛苦数月完成任务攒下的贡献值,换回几瓶丹药便已所剩无几。 更有甚者,许多散修穷其一生都舍不得服用一枚品质上乘的破境丹药,只能苦苦熬炼,在瓶颈前蹉跎半世。 而逍遥门如今这般大手笔地削减丹药贡献值,对门中弟子而言,无异于凭空多出三成修炼资源。 同样的付出,能换取更多的丹药,修炼进度将进一步加快,冲击瓶颈的机会亦随之增多。 令谕同时附带了一条铁律。 门中丹药严禁对外倒卖,一经查实,立逐出门墙。 这条规矩若放在旁的宗门,多半要引来不少暗中腹诽。 毕竟利之所趋,总有人会铤而走险,将低价获取的宗门丹药倒手转卖给外界散修,从中牟取暴利。 许多宗门内部资源之所以流失严重,根源便在于此。 然而在逍遥门,这条禁令几乎形同虚设。 不是因为门规森严到令人畏惧,而是因为。 根本没有人愿意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 逍遥门的炼丹传承体系,完善到了一种近乎奢侈的程度。 自一阶炼丹术至五阶炼丹术,整套传承脉络清晰完整,功法翔实,注解缜密,甚至注释了李元汐的炼制心得、失败经验、火候要诀都一并附录其中,毫无藏私。 这在外界几乎是不可想象之事。 须知大多数宗门的炼丹传承皆是核心机密,层层设卡,弟子想要获取更高阶的丹方,往往需要立下大功、缴纳巨额贡献值,甚至要签订严苛的灵魂契约方可一窥。 可在逍遥门,一阶到三阶的炼丹传承对所有内门弟子全面开放,所需贡献值低到几乎等同于白送。 四阶五阶虽设门槛,但那门槛也不过是对弟子自身炼丹水准的基本考核。 只要证明确已掌握上一阶段的炼丹技艺,便可直接领取下一阶段的完整传承。 甚至连贡献值都分文不收。 仅此一项,便足以令外界无数丹道修士瞠目结舌、扼腕长叹。 一套完整的高阶炼丹传承在外界价值几何? 四阶丹方在拍卖会上流通价动辄数万上品灵石,五阶丹方更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多少天赋卓绝的炼丹师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凑齐一套完整的四阶炼丹传承。 而逍遥门的弟子只需通过一场考核,便可将这些旁人求之不得的无价之宝尽收囊中。 这般待遇之下,谁还会生出背叛之心? 李元汐对此看得很透彻。 他前世身处二十一世纪,见过太多企业的兴衰沉浮,深谙一个道理。 真正牢固的忠诚,从来不是靠严苛的惩罚条款和密不透风的监控体系维系的,而是靠实实在在的利益与以诚相待换来的归属感。 就好比前世那些真正的良心企业。 餐费全免,下午茶点心日日不断,午休时间充裕且绝不打折扣。 不提倡加班,但若确需加班,三倍加班费分文不少,按时到账。 五险一金顶格缴纳,年终奖金丰厚透明,晋升通道清晰公正。 这样的公司,从门口的保安到顶层的高管,谁会轻易跳槽?谁会为了竞争对手递来的一根橄榄枝便出卖公司机密? 不是不能,而是不值。 因为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人都心知肚明,这等待遇放眼整个行业都是凤毛麟角。 离开了这里,外面等着你的大概率是更差的环境、更低的薪酬、更多的盘剥。 既然如此,何必自毁前程? 逍遥门如今便是修仙界中这般存在。 丹药价廉量足,传承开放透明,修炼资源充沛,门中弟子自入门起便能切身感受到宗门实实在在的栽培诚意。 在这种氛围之下,忠诚是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东西,根本无需刻意约束。 哪怕真有哪个不开眼的弟子动了歪心思,也只消冷静想一想。 背叛逍遥门之后,外面哪家宗门能给出比这更优厚的待遇? 答案是没有。 所以禁令虽在,却无人触犯。 不是不敢,是不愿,更是不舍。 而逍遥门近来的变化,远不止丹药降价这一桩。 真正让整个宗门上下为之震动的,是另一件大事。 短短月余之间,逍遥门一口气多出了五位元婴真君。 五位。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中等宗门,都足以引发一场天翻地覆的格局剧变。要知道,元婴修士与结丹修士之间横亘着一道天堑般的鸿沟。 结丹修士寿元不过五百载,法力有限,在修仙界中至多算作中坚力量。 而元婴真君寿逾千载,法力浑厚,神通广大,已然跨入了真正的“长生”门槛。 一位元婴真君坐镇,足以庇护一方势力百年安泰。 五位元婴同时诞生,这份底蕴的暴涨何其惊人。 而这一切的关键,系于两个人,或者更准确地说,系于李元汐一手布下的两步棋。 第一步,是苏清鸢的情之意境。 苏清鸢修炼的情道意境经过这段时日的沉淀打磨,已然趋于圆融。 这门意境的玄妙之处在于,它并非直接作用于修士的法力或肉身,而是深入修士的心神层面,以纯粹的情感共鸣洗涤心境、化解执念。 而结丹修士冲击元婴境界时,最大的阻碍并非法力不足,也非对天道的感悟不够,而是心魔。 破丹成婴的过程,本质上是修士将毕生修为凝聚而成的金丹主动碎裂,在破碎与重塑之间孕育出元婴。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心魔乃是修士最大的执念所化,会疯狂反噬修士的神魂。 心志稍有不坚者,便会在心魔侵蚀下功亏一篑,轻则跌落境界、修为尽废,重则神魂崩溃、当场陨落。 这也是为何金丹冲击元婴的成功率历来极低,十不存一乃是常态。 可苏清鸢的情之意境,恰好是心魔的天然克星。 当修士冲击元婴之际,苏清鸢在旁以意境相持,那温润而坚定的情感之力便会化作一层无形屏障,笼罩于冲关者的神魂之外。 心魔汹涌袭来时,这层屏障并不强行将其压制。 强行压制心魔反而适得其反。 而是以共鸣之法徐徐化解。 修士心中的恐惧、执念、犹疑,在情之意境的感应下被一一触及、一一抚平。 恰如狂风暴雨之中有人为你撑起一把伞,风雨依旧在,但你不再被淋得狼狈不堪,从而有余力去从容应对那破丹成婴的生死关隘。 更为难得的是,这种辅助并非孤注一掷。 若冲击失败,修士虽会遭受一定反噬,但因有情之意境从旁缓冲,神魂所受损伤远较寻常情形轻微得多。 只需静养调息一段时日,待伤势复原、心境重新沉淀,便可再度发起冲击。 这在以往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寻常修士冲击元婴失败一次,轻则再无破境之望,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可在苏清鸢的意境辅助之下,修士等于获得了反复尝试的余裕,每一次失败都不再是万劫不复的绝路,而只是通往成功的必经弯路。 第二步,则是李元汐法修分身的天木长生体。 天木长生体蕴含的磅礴生命本源,不仅能催生灵植,对修士伤势同样有着极为显着的修复之效。 冲击元婴失败后遭受的神魂反噬与经脉损伤,在法修分身生命法力的温养调理下,恢复速度较之自然养伤快出数倍不止。 这意味着,原本需要数十年方能调养复原的创伤,在分身的辅助下或许数月便可痊愈。 修士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巅峰状态,重新冲击瓶颈。 苏清鸢的意境负责在冲关之时化解心魔、降低失败代价,法修分身的天木长生体负责在失败之后快速修复伤势、缩短恢复周期。 二者一攻一守、一前一后,构成了一套近乎完美的元婴冲击辅助体系。 理论上而言,只要修士自身底蕴足够、金丹品质过关,在这套体系的支撑下反复冲击、屡败屡战,最终突破元婴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一次成功晋升的五位元婴真君之中,最令李元汐感慨的,当属那位功法阁的老长老。 这位老长老原本不过是结丹初期的修为,且寿元将尽,距离油尽灯枯不过数十年光景。 当初李元汐赐下一枚亲手炼制的化罡丹,助他一举突破至结丹后期,续命百余载。 彼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已是老长老此生的极限。 结丹后期,对一个根基已衰、寿元渐枯的迟暮老修而言,已是莫大的造化。 至于元婴,谁都不曾敢想。 可老长老自己没有放弃。 或许正是因为真切感受到大限将至,那种时不我待的紧迫反而激发出了异乎寻常的决心与勇气。 突破结丹后期之后,他没有丝毫懈怠,日夜苦修不辍,拼尽全力打磨金丹、沉淀底蕴。 短短数十年间,硬生生将修为从结丹后期推进到了结丹巅峰。 这份突破速度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但李元汐深知其中缘由。 老长老修道数百年,对天道的感悟、对法力运转的理解早已臻于化境,唯一欠缺的不过是资源与机缘。 化罡丹补足了他的资源短板,而将死之人的决绝心境反而铸就了最纯粹的道心。 无所牵挂、无所畏惧,心中唯余一个念头:在生命燃尽之前,触碰一次元婴之境。 当他站在破丹成婴的门槛前时,李元汐为他备下了两枚至关重要的丹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聚婴丹与破婴丹。 聚婴丹的功效,是在金丹尚未碎裂之前,便于其内部预先凝聚出元婴的雏形。 这相当于在破丹之前先行打下地基。 金丹之中已有元婴胚胎存在,破丹之后元婴便有了依托与骨架,不至于在混沌之中失去方向,从而大幅降低成婴失败的风险。 破婴丹则作用于破丹成婴的关键一瞬。 金丹碎裂之际,丹力四散、法力狂涌,元婴雏形极易在这股狂暴的力量冲击下崩散瓦解。 破婴丹能在此刻稳固元婴雏形,使其如磐石般屹立于法力风暴之中,从容吸纳碎丹释放的全部精纯法力,完成最终蜕变。 寻常丹师炼制的破婴丹品质参差不齐,通常能将破丹成婴的成功率提升两成左右。 也就是说,原本十不存一的凶险关卡,服丹之后大约能提升到十存其三。 虽有改善,依旧凶险万分。 然而李元汐亲手炼制的破婴丹,却将这个数字直接拔高至五成。 五成。 这意味着每两位服用此丹冲击元婴的结丹巅峰修士,便有一位能成功破丹成婴。 这个概率放在修仙界,简直骇人听闻。 须知哪怕是那些底蕴深厚的上等宗门,倾尽宗门重宝、阵法辅助、长老护法等一切手段全力保障,弟子冲击元婴的成功率亦不过四成上下。 而李元汐仅凭一枚丹药,便已达到五成。 若再算上苏清鸢情之意境化解心魔、法修分身修复伤势所带来的加成,实际成功率只会更高。 老长老便是在这套体系的全力辅助下发起了冲击。 聚婴丹入腹,醇厚药力化作温热洪流涌入金丹,于丹核深处缓缓勾勒出一尊朦胧的元婴虚影。 破婴丹紧随其后,化作一层坚韧无形的护盾,将元婴雏形层层包裹。 苏清鸢的情之意境自外而内渗透,如春风化雨般抚平老长老心湖中每一丝细微的波澜与杂念。 而后,老长老毅然碎丹。 金丹破碎的刹那,数百年苦修凝聚的磅礴法力如决堤洪流狂涌而出。 心魔趁势而起,化作无数执念与恐惧,疯狂侵蚀神魂。 可在情之意境的温润守护之下,那些心魔如烈日下的薄冰,一触即融,根本无法动摇老长老已然坚如磐石的道心。 元婴雏形在破婴丹的稳固之下屹立不倒,贪婪地吞噬着碎丹释放的每一缕精纯法力。 法力灌注,骨架充盈,神魂凝实……当最后一丝丹力被完全吸纳殆尽的瞬间,一尊寸许高的元婴在老长老丹田之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元婴成就的刹那,天地法则垂怜,浩瀚灵气自八方汇聚涌来,涤荡经脉、重塑根基。 老长老枯槁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些许血色,浑身气息拔地而起,直冲九霄。 寿元暴涨。 元婴修士寿元千载,此乃天道铁律。 老长老原本将尽的寿元在突破的一刻得到了质的飞跃,整整五百年的崭新寿元灌注而入,令他从一个行将就木的迟暮老者,一跃成为至少还能再活数百载的元婴真君。 不过李元汐心知肚明,老长老的元婴境界虽然稳固,但终究是在寿元将竭之际借丹药外力强行冲关而成。 聚婴丹与破婴丹虽好,却也在根基深处留下了些许暗伤。 老长老的元婴根基比不得那些水到渠成、自然突破的修士厚实,未来在元婴境中继续精进的空间有限,大抵至元婴中期便已是极限。 寿元亦然,千岁已是上限,想要更进一步延寿怕是无望。 但这已经足够了。 对一个原本只剩数十年寿元、此生再无寸进之望的老修士而言,能以元婴真君之尊安度余生数百载,已然是修道路上最大的圆满。 而老长老并非孤例。 与他同批冲击元婴的,还有另外四位结丹巅峰的长老。 他们或是底蕴深厚却始终差临门一线机缘,或是昔年曾冲击失败、留下心魔阴影,多年来困守结丹巅峰而不得寸进。 此番在聚婴丹、破婴丹、情之意境三重辅助之下,四人尽皆一举破关,成就元婴。 五位元婴真君,同时诞生于逍遥门。 消息虽被严格封锁在宗门之内,但这份底蕴的暴增却是实打实的。 逍遥门的高层战力在一夜之间完成了脱胎换骨般的蜕变,根基之稳固、实力之雄厚,已然悄无声息地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第556章 法修分身晋升化神 (日更) 三十年光阴弹指而逝,于化神大能不过一场沉眠,于逍遥门,却是底蕴深沉、全员精进的悠长岁月。 后院灵室静谧如常,碧色氤氲的木属灵气终年不散,丝丝缕缕缠绕着盘膝静坐的法修分身。 三十年来,他从无激进突破之举,只是恪守天木长生体的修行正道,日复一日吸纳天地间细碎灵气,条分缕析地梳理周身经脉,一寸一毫打磨本源生机,沉淀因果意境。 天木长生体本就大器晚成,忌催进、重积淀。 再加之其所参悟的因果意境囊括天地轮回、因缘纠葛,过于逆天晦涩,远超寻常天道法则所能比拟,故而迟迟未曾触碰化神瓶颈。 直至今日,周身每一缕生机、每一丝法理、每一道因果羁绊尽数圆融贯通,沉寂三十载的瓶颈,终于轰然松动。 嗡! 一声细微却贯通天地的道鸣自后院深处悠然响起。 法修分身端坐不动,周身萦绕的碧色灵光骤然内敛沉寂,下一瞬,丹田深处的元婴轰然离体而出。 那尊元婴通体青翠剔透,肌理之间流转着细密繁复的因果纹路,并非寻常元婴那般纯粹。 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三十年来沉淀的天地因果、草木轮回、生灵枯荣。 它悬浮于分身头顶三尺虚空,双目澄澈通透,缓缓抬眸,遥望苍茫天穹。 刹那间,深藏于神魂最深处的因果意境全面铺开。 无形无质的意境之力穿透灵室穹顶,冲破层层云海,径直连接广袤天地。 不同于妖修分身突破时狂暴霸道的力量席卷,这一次的天地共鸣温柔而磅礴,润物无声,却悄然牵动了整片山川大地的道韵流转。 天地间游离的精纯灵气不再暴烈倾泻,而如涓涓细流,顺着因果脉络丝丝缕缕被牵引而来,尽数汇入元婴体内。 与此同时,法修分身的肉身同步运转天木长生体,周身毛孔尽数舒张,贪婪吸纳着弥漫四周的天地灵气。 元婴承天道因果,肉身纳天地生机。 内外双修,双向共振。 一缕崭新的道韵自万千生机之中悄然孕生。 那是生命意境。 若说因果意境是俯瞰世间、洞悉万物因缘始末的天道慧眼,那新生的生命意境便是滋养众生、复苏枯朽、延续轮回的大地本源。 一者为无属性的至高天道法则,勘破虚妄、定格因果。 一者为纯粹木属至尊道韵,生生不息、造化万物。 双意境交织缠绕,一玄一润,一洞悉一滋养,相辅相成,瞬间打通了天木长生体最后的境界桎梏。 而也就在此刻,李元汐体内又一个崭新的意境破茧而出。 木之意境! 通过天木长生体产生而出的意境! 三意境! 整整三个意境感悟! 轰隆! 时隔十五年,逍遥门上空第三次风云剧变。 浩瀚无垠的灵气潮汐自九天倾覆而下。 不同于苏清鸢突破时的温柔绵密,也不同于妖修分身突破时的狂暴霸烈,这一波潮汐温润绵长、浩荡无边,裹挟着浓郁的生命道韵与细碎的因果法理,轻柔而不可违逆地笼罩住整座逍遥门。 这已是逍遥门开宗立派以来的第三波天地之气潮汐。 前两次异象,一次助全门弟子淬炼心境、稳固道基,一次拔高全员肉身底蕴、滋养血脉筋骨。 而这一次,当属三次潮汐之中增益最广、造化最深的一回。 只因逍遥门半数弟子皆修同源功法。 当年李元汐依托《天木长生诀》为蓝本,推演改编出全套适配各门弟子的修行法门。 门内所有木灵根修士修炼的功法,皆由《天木长生诀》一脉演变而来。 本源同宗,道韵相通,下位功法天然呼应上位道则。 此刻漫天垂落的木属道韵与生命气息,对他们而言便是最契合自身根基的天道馈赠。 整座逍遥门瞬息焕发新生。 山门之外,原本寻常的山林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发芽,枯木逢春,残叶重生。 寒意尽散,暖意遍生,漫山遍野的灵花灵草次第绽放,流光溢彩,馥郁灵香席卷千里山川。 明明未逢初春时节,整座逍遥门疆域却尽数步入春暖花开之景,草木含灵,山水蕴韵,万物生机盎然。 各峰院落之中,无数弟子轰然震颤。 木灵根弟子首当其冲,周身功法自主运转,原本晦涩难明的功法瓶颈豁然通透,堵塞已久的经脉被绵长生命灵气温柔冲刷,淤积的法力杂质尽数消解。 不少困在筑基、结丹瓶颈多年的弟子当场气机暴涨,法力奔涌如潮,顺势突破桎梏,境界层层攀升。 即便是非木灵根的修士,亦受磅礴生命意境滋养,肉身暗伤尽数修复,神魂愈发澄澈通透,心魔隐患悄然消融,道心坚若磐石。 诸位元婴长老端坐各峰大殿,闭目吸纳漫天道韵。 因果法理渗入神魂,令他们对天道的感悟愈发深刻透彻,原本停滞不前的元婴境界悄然松动,底蕴飞速沉淀。不少弟子稳稳踏入筑基巅峰,甚至有两位长老隐隐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 灵室之内,蜕变仍在继续。 法修分身周身碧色灵光愈发璀璨,万千生机汇聚一身,天地间草木枯荣、生灵生灭尽数在他眼底流转映照。 因果意境勾勒万物因缘,生命意境与木之意境滋养天地众生,三重至高道韵环绕周身,彻底重塑他的肉身与元婴。 原本悬浮虚空的元婴轰然坠回,没入丹田深处。 这一次,它不再是法力凝聚的胎体,而是融合了天地因果、至尊生机的化神本源。 肉身、元婴、神魂三者彻底归一,浑然天成,再不分彼此。 天地轰鸣渐息,道韵定格于苍穹之巅。 天木长生体,正式踏入化神之境。 突破刹那,灵室之内灵光暴涨,一柄碧色飞剑自分身周身破空而出。 剑鸣清越绵长,穿透层叠云天,响彻整座逍遥门。 正是本命飞剑——天木青阳剑。 三十年来,此剑依托法修分身的生机之气日夜温养,吸纳无数灵植精华与天地生机,早已积淀下深厚底蕴。 此刻恰逢主人突破化神、三意境圆满,更得天地道韵倾力加持,终于迎来终极蜕变。 剑身之上,原本细密的灵纹层层舒展、崩解重构,褪去四阶法宝的温润质感,绽放出璀璨通透的翡翠光华。 剑脊流转生生不息的生命道韵,剑锋萦绕细碎的因果微光。 可滋养神魂、修复万物,亦可斩断因缘、破尽邪祟。 嗡! 一声清越剑鸣震荡九天。 四阶本命法宝圆满落幕,天木青阳剑正式进阶五阶法宝。 五阶法宝,已然触及修真界顶尖法器层级。 自带三重道韵加持,生可愈万物、养神魂、滋灵脉,杀可破结界、斩邪魅、断因果。 攻防辅三位一体,放眼整个南疆修真界,亦是数一数二的绝世神兵。 灵室之中,法修分身缓缓睁眼。 眸中无凌厉杀伐之气,唯有一片温润苍茫。 藏草木新生,藏轮回枯荣,藏世间万般因缘纠葛。 一身青衫纤尘不染,周身生机浩瀚如渊海,因果缥缈若天幕星河。 至此,李元汐三大分身尽数踏入化神之境。 妖修分身掌六大荒兽之力,杀伐盖世,攻守兼备,乃战场之上势不可挡的绝世凶兵。 魂修分身魂魄强横无匹,护持神识无懈可击,更兼魂道攻伐诡谲莫测,乃克制一切邪修魔道的天然克星。 而法修分身坐拥因果、生命、木之三重意境,手执五阶天木青阳剑,进可斩因断果、退可滋养万物,攻防辅浑然一体,乃三身之中底蕴最深、根基最厚的中流砥柱。 最后就是掌控所有意境和手段的化神期无敌的五星古帝之躯的本尊! 第557章 法修分身对妖修分身 (日更) 现在的李元汐,心中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念头。 自己现在能否与炼虚一战? 化神与炼虚之间横亘着一道天堑,意境蜕变为法则,究竟蜕变了什么,他一时说不清楚。 念头流转间,李元汐忽然想起了什么。 自己那个便宜老岳父,不正是炼虚中期修为? 要不找他切磋一下? 不对。 本尊绝不能暴露,若要试探,便必须以完整状态出手,如此一来…… 算了,不试了。 眼下自己也没有炼虚期的敌人…… 李元汐将这念头随手抛开,翻掌间,五阶法宝天木青阳剑已悄然落入掌心。 他神色从容,从储物袋中取出千年日月灵藤与九叶通天芝,拔根之后,将两株灵物的精华缓缓炼化,引入剑中。 指尖青色法力轻吐,千年日月灵藤与九叶通天芝化作两股精纯至极的柔和灵光,蜿蜒流淌,宛若细流归海,悄然汇入天木青阳剑深处。 刹那间,剑身光华大盛。 原本澄澈的青芒愈发温润通透,如万顷碧波凝于一剑之中,深邃而辽阔。 日月灵藤的金辉与通天芝的玉泽彼此交织缠绕,在剑脊之上勾勒出繁复灵动的金色纹路,蜿蜒流转,似日月轮转不息,又似芝叶舒展迎风,与剑身浑然相融,毫无半分违和。 青色剑身衬着鎏金纹路,古朴中透着华贵,凌厉间暗藏生机。 剑体愈发修长流畅,锋锐之气内敛于无形,灵韵却远胜从前。 抬手轻挥,草木生机与日月灵光便自然萦绕剑身,外观与威能皆再攀巅峰。 李元汐缓缓挥动天木青阳剑,每一剑带起沉闷的破空之声,剑芒所过之处,空间隐隐颤动,竟有被切割之势。 法修分身侧目,与妖修分身对视片刻。 无需言语,意已相通,切磋一下。 两道身影同时瞬移,寻了一处断峰残崖落定,四下无人,天地寂寥。 二者遥遥相对,沉默一息。 下一瞬,同时动了。 法修分身握紧天木青阳剑,剑身之上辟邪神雷璀璨流转,金色雷光如游龙蜿蜒,剑意凌厉而沉稳。 妖修分身周身妖力骤然翻涌,狂暴如潮,周遭空间在妖威重压之下剧烈扭曲塌缩。 不过瞬息,人形彻底褪去,径直化作上古凶兽九婴之态! 九颗狰狞蛇首同时仰天嘶吼,声浪震彻九霄,断峰之上碎石簌簌滚落,尘烟四起。 左右两躯分别喷吐滔天烈焰与寒冽黑水,水火二力交织缠绕,碰撞之处风暴骤生,毁天灭地之势铺天盖地而来。 九双凶瞳寒光乍现,十八道凶戾目光死死锁定法修分身,周身弥漫着混沌不散的剧毒妖气,妖力威压席卷四方,令整片天地的灵气为之凝滞窒息。 九婴未做丝毫停顿,九首同时发力,水、火、毒三道力量齐涌而出,裹挟着摧山裂岳之势,径直朝着法修分身悍然冲撞而去,上古凶兽的盖世凶威,在此刻展露无遗! 两具分身,同出一源,皆为李元汐,受同一道心神驾驭。 面对妖修分身化作的九婴,那水火毒三重狂暴攻势排山倒海席卷而来,法修分身脚下步伐轻踏,身形如随风柳絮,恰好贴着力量风暴的边缘掠开,避得毫厘不差,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手中天木青阳剑顺势斜斩,辟邪神雷顺着剑势劈出千万道金色雷丝,不硬撼锋芒,反倒如细网般精准缠绕向九婴深处的能量脉络,牵一发而动全身,试图从根源处牵制其凶猛攻势。 几乎在法修分身闪避出剑的同一瞬间,妖修分身所化的九婴已然变招,攻势转换毫无滞涩,如行云流水。 九颗头颅齐齐调转方向。 左侧三首喷吐的黑水骤然凝固成密密麻麻的冰棱,迎头阻挡雷丝缠绕,将金色雷网尽数格在外面。 右侧三首烈焰暴涨,绕后腾跃,封锁法修分身一切退路。 中间三首毒气翻涌成潮,直逼其身前要害,三路攻势将法修分身笼罩其中,几乎无懈可击。 然而法修分身仿佛早已预知这一切,剑身骤然回旋,辟邪神雷与木属性法力交融激荡,将扑面而来的毒气悉数化解于无形,身形轻巧避开火焰合围,天木青阳剑剑尖直指九婴防御最为薄弱之处,凌厉刺出,剑势如长虹,却不冒进一分。 妖修分身当即龟甲纹路骤然亮起,化作玄武之态,以近乎无坚不摧的玄甲强硬承下这一剑。 然而就在硬抗剑锋的同时,九天之上忽响起一声悠长凤鸣,羽光璀璨,凤凰之形倏然显现,裹挟着滚滚凤凰天火,从周身四面八方同时骤然爆发,火势遮天蔽日,将周遭尽数笼罩。 法修分身见状,身形瞬移,眨眼间便出现在攻击盲区之中,辟邪神雷与木属性法力再度交融,一剑横斩,斩断部分凤火,火光四散崩碎,反手又是一道凌厉剑气,精准回击向凤凰所在方位。 一来一回,攻防转换快到极致,没有分毫偏差,没有半分迟疑。 进攻的一瞬,退路早已在心中铺好。 出手的刹那,反击的角度已然算尽于无声处。 无论是妖修分身的上古凶威与狂暴兽力,还是法修分身的木属与剑意,皆被这同一道心神操控得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攻则精准破局,势不可挡。 守则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天地灵气随着二者动作疯狂流转激荡,断峰之上剑气纵横、兽力肆虐,崖石崩碎,云层翻卷,却始终伤不到彼此分毫。 第五卷·化神篇·化凡意境·总结(必看) 除开第一卷,这第五卷的章节节数是最多的。 简单的总结一下吧,我感觉这一卷的内容还是很紧凑的,首先就是复仇的事情,我相信看过的都说爽,然后就是把化神天君的遗藏这个坑填了,从剧情上看,先不说其他宗门没有打开洞府,哪怕打开洞府了,他们也都要死在里面。 李元汐都差点陨落,更别说别人了,我只能说这化神遗藏出来就是给李元汐准备的。 告诉李元汐怎么晋升炼虚,同时给大家回答了为什么光彩一直说天灵根是个坑。 坑就在五行涅盘上,而光彩也设定了没有嫁接灵根,只能通过特殊的天材地宝,才可以塑造灵根。 而慕容清漪的存在也是给了李元汐一条后续突破合体的办法。 当然,领悟因果意境,是光彩从七年前构思这本书的时候就已经想过的。 可能有人说是轮回。 但轮回也是一个伏笔,我这里指出来,和李元汐的体质有关,为什么李元汐的本命神通是身外化身。 我承认是我被一些有分身的作品给影响了,说真的,一人一军,说出来不要太帅好不好,而且是绝对不会背叛的,因为光彩最根本的设定,就是只有一个意识,我真的很不希望有读者看到分身和其他女生有什么特殊行为大家就说分身绿帽文什么的,因为光彩也已经反复说了很多遍了,从自身体内剥离出来的身外化身,全程都是李元汐一个意识,一个人玩好几台电脑,不会产生自我意识,绝对不会,未来也的确会有这种剧情,分身和其他道侣有什么关系,介意的我真的没办法,总不可能每次那事情的时候就合体吧,都说都是李元汐了,而且未来肯定会合体的,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我只能说,血脉上,人格上,身体上除了修炼的道路问题不一样,其他就是一模一样的。 如果真有人抓这个说绿帽分身毒文不放,我本人也没有办法,我只能做到更多的读者喜欢,而不是一部分,书没有绝对完美的书,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作者,我做不到完美,我也会有毒点,还有人说都市修仙不可取什么的。 我知道,但我肯定不会是什么被埋伏被背叛渡劫失败重生回去,而是主动分身神识通过逍遥游横渡星河附身回去。 当然,这一切的目的也很简单,完善因果意境,可能放在大乘期,也可能是大罗金仙,因为前面有提到红尘仙,大罗金仙想更进一步要斩三尸,而红尘仙状态下,三尸不会影响本体完美渡过。 而设定里大罗金仙就是最强,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了,大罗金仙后直接就是变成三次元人了,可以和作者面对面肩并肩了。 好了说了那么多就不剧透下去了,我只能说都市我肯定是要回去的,我本来就是为了写都市才写的这本书,但我想让大家看的舒服,我对凭空捏造真的很不拿手,那我不如先写前传,后衍生。 之前有人问我元婴后就无敌是什么意思,就这个意思,打不过呼唤本尊。 还有就是分身绿帽这件事情,我是真的很难绷,分身是本体身上剥离出来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只是修的道不一样,意识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又不是分身都有自我意识,所有分身都是自己控制的,所有行为都是自己在做,请不要代入分身和其他女主发生什么,你们就说我绿帽文什么的,这样我很难绷,因为最后他们都是要合体的,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们,如果分身和女主怀孕了,血脉上是李元汐的孩子,而且那种事情的时候,依旧是李元汐的感受,因为他们用的是一个意识,只有一个识海,只有一个识海,你只是一个人玩了好几台电脑而已,我在前文是疯狂的说了这件事情,介意的请停止观看,省得后面说我剧毒什么的,分身绿帽文,我是真的很不理解,明明我前面都叠甲说的很清楚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请不要再出现分身绿帽什么的词语了,谢谢,真的不顺心就停止观看就好,我做不到所有人都喜欢我的书,但我会让喜欢这本书的读者们看的开心,看到最后不辜负每一个看到这里还愿意继续追下去的读者宝宝门 最后就是接下来的路。 嗯,中州肯定是要去的,除此之外,这婚还是要结的,毕竟是重瞳女是吧,不能为我所用是不是太可惜了,而苏清鸢的定位,就是李元汐的保险。 师姐的意境中,爱都是因为李元汐诞生的,师姐不会背叛,且战力我设定会让她是李元汐之下第一人,正宫绝对实力,大家放心,我相信只要是认真看前面的,都不会对苏清鸢做正宫有异议。 好了,说的差不多了,就到这里吧,大家也知道光彩这个暑假要去考驾照,光彩保证,拿到驾照后,光彩的父母也不会这么管光彩了,到时候给大家日更一万字,我话就落在这里了,拿到驾照开始的下一个月,光彩开始日更一万字补偿大家。 第558章 李元汐目前的唯一缺陷 (日更) 战力层面,李元汐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明显的短板可言。 法修分身精通术法阵道剑道,妖修分身肉身强横且坐拥妖族秘术,剑修分身一剑破万法,魂道分身攻伐神魂于无形,再加上新近觉醒的梦道分身能够驾驭梦境虚实之间的力量,五具身外化身各擅胜场,配合本尊的星辰古帝之体,几乎将修仙界所有主流战斗体系囊括殆尽。 这样的配置,放眼整个化神期,堪称豪华到了奢侈的地步。 偏偏就是这样近乎无懈可击的战力架构,此刻却暴露出了一个极为致命的缺陷。 神识。 这个问题说起来并不复杂,甚至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李元汐的神识强度,已经追不上分身的成长速度了。 在此之前,法修分身和妖修分身尚未突破化神时,李元汐操控起来其实相当从容。 彼时身外化身的境界普遍低于化神,对神识的占用算不上沉重,他甚至还能腾出三成左右的神识分配给本尊,用以日常修炼和感知周遭。 整个过程如臂使指,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棋手同时下三四盘棋,虽然需要分心,但远远谈不上吃力。 可如今情况已截然不同。 法修分身突破化神,妖修分身突破化神,再加上梦道分身的加入,李元汐需要同时维系的化神级身外化身数量骤然攀升。 化神期的分身和化神期以下的分身,对神识的占用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 打个最浅显的比方,若说之前操控一具元婴期的身外分身斗法只需消耗一成神识,那么操控一具化神期的分身斗法至少需要五成乃至更多。 原因在于,化神期的分身已然拥有了独立运转的道韵法则,每一具分身体内的法力循环、道意维系、法力周转,都需要神识时刻参与调控。 这不是简单地让分身动一动、出一拳的问题,而是要支撑一个完整的化神期修士运转所需的全部神识算力。 而李元汐如今的神识强度是多少? 化神中期。 不错,法修分身和妖修分身先后突破化神,两次突破带来的反馈推动李元汐的神识从化神初期一路攀升至化神中期,提升幅度不可谓不大。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化神初期修士,拥有这般神识强度都足以自傲。 可问题在于,李元汐不是一个正常的修士。 他是一个需要凭借一人之神识,同时驱动四具化神期躯体、一具剑修分身、以及本尊星辰古帝之体的异类。 这就如同一颗大脑,要同时精确操控六具身体施展截然不同的动作,每一具身体都拥有独立的战斗方式和修炼体系,每一具身体都需要吞噬大量的神识算力。 化神中期的神识放在旁人身上绰绰有余,搁在李元汐身上却已捉襟见肘。 从未有过的沉重感,如同一块磐石般死死压在他的识海之上。 这种沉重并非骤然降临,而是随着分身接连突破化神而逐渐累积的。起初不过是偶尔泛起一丝迟滞,如同手指偶尔不听使唤般轻微,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迟滞愈发频繁,愈发清晰。 此前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的那场斗法便是最好的明证。 那一战看似酣畅淋漓,两具化神分身各展所长,术法与妖术交相辉映,打出了远超同阶修士的骇人威能。 但实际上呢?为了维持那场斗法的精度与烈度,李元汐不得不彻底放弃了对剑修分身、魂道分身和梦道分身的操控,将它们完全搁置于待机状态。 即便如此,也只是勉强做到法修分身和妖修分身各占四成神识,方才打出了那般效果。 剩余的两成去了哪里?留给了本尊。 因为本尊那边的状况同样容不得轻忽。 李元汐的本尊正处于星辰圣体塑造的关键阶段,需要持续不断地吸纳星辰之气填充体内的窍穴。 如今已填满了五十三道窍穴,待所有窍穴悉数填满,星辰圣体便宣告塑造完成,届时本尊将顺势晋升六星古帝。 这个过程不容中断,更不容有失。 星辰之气的狂暴远非寻常灵气可比,每一道窍穴的填充都如同在体内引爆一颗微型星辰,稍有差池便可能导致经脉逆乱甚至窍穴崩溃。 因此哪怕本尊只是安安静静地端坐吸纳星辰之气,李元汐也须保留至少三成神识用于监控与调节,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故。 这就意味着,在任何需要动用分身战斗的场合,李元汐至多能调动七成神识分配给分身使用。 七成神识,分给四具化神分身和一具剑修分身,平摊下来每具分身连一成半都不到。 而化神期的斗法是什么概念? 那是意境与意境的碰撞,是道与道的交锋。 每一个呼吸之间可能便有数十次法力运转和术法变化,每一次攻防转换都需要倾注全部精神。 化神期修士之所以轻易不动手,便是因为一旦出手就是生死相搏,容不得半分走神。在这个层次的斗法中,神识哪怕出现刹那的空白,都可能被对手捕捉为致命的破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以一成半的神识去和别人全神贯注的化神修士交手?那不是斗法,那是赴死。 所以李元汐目前能触及的极限,便是至多令两具分身同时进入战斗状态,且须彻底放弃对其余分身的操控。 若只动用一具分身迎敌,压力固然会小上许多,但如此一来,他苦心经营的多分身协同作战体系便沦为了摆设。 更令李元汐深感忧虑的是,这个问题只会随着时间愈演愈烈。 眼下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皆为化神初期,待它们修至化神中期,对神识的占用还将进一步膨胀。 及至化神后期,恐怕李元汐连同时维系所有分身的基础运转都力不从心,更遑论让它们投入战斗。 届时,他的分身就当真只能如同失去电源的器物一般摆在那里积灰。 明明坐拥五台性能强悍的主机,却只有一个电源插口,一次只能启动一台,其余的尽数待机乃至熄灭。 这幅画面光是想想便令人憋闷得慌。 解决之法并非没有。 最简单也最直截了当的方案便是分身融合。 将几具分身重新归并入本尊,神识压力顷刻间便能得到纾解。 从前李元汐并非没有考虑过这条路,在分身们尚未踏上各自道途的时候,融合不过是折损一些修为和时间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如今已行不通了。 每一具分身都已在各自的道路上走出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这些道路不是凭空生出的,是李元汐倾注了大量的时间、资源与心血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每一条路都已成型,框架稳固,脉络分明,只要循序渐进地继续修炼,晋升炼虚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再加上身后有逍遥门这棵参天巨木作为依仗,修炼资源方面根本无须担忧。 灵石不够? 往灵石矿脉中闭关便是。 灵药不够? 逍遥门的药圃与秘境数不胜数。 可以说,只要神识的问题能够破解,李元汐往后的修行之路将是一马平川。 但倘若解决不了,一切皆是镜花水月。 融合分身? 那无异于亲手将多年苦心经营的布局付之一炬,等于把已经铺就的五条康庄大道尽数炸毁,然后所有人挤到一条羊肠小路上蹒跚而行。 这不叫解决问题,这叫自毁根基。 坐拥天赋而弃之不用,明知潜力深远却不去发掘,与暴殄天物又有何异? 李元汐眉头紧锁,目光变得微微涣散,心神已然全部沉入了对破局之法的推演之中。 神识不够强,又绝不能融合分身,那便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提升神识本身。 可提升神识谈何容易。 寻常修士的神识增长向来与境界并行,突破一个大境界,神识便相应跃升一个层次,这是修仙界自太古以来便从未更改过的铁律。 若想在不突破境界的前提下大幅拔高神识,无非两途。 要么觅得天材地宝强行撑阔识海根基,要么修炼专门淬炼神识的功法。 前者可遇不可求,后者……李元汐的手中并没有这样的功法。 他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旁的苏清鸢缓缓收敛周身气机,从修炼的入定状态中退了出来。 她睁开双眸,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李元汐面上那一抹少见的凝重之色。 以她对李元汐的了解,自己夫君向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举重若轻的从容模样,能让他露出这般沉思神色的,必然不会是什么小事。 “夫君,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苏清鸢微微侧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李元汐回过神来,看了苏清鸢一眼,没有隐瞒。 两人之间早已无需那些试探与迂回,他将自己眼下面临的神识困境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包括如今操控分身时愈发明显的吃力感、未来分身境界继续攀升后必将面临的更大压力、以及融合分身便等于自废修为的两难死局。 苏清鸢静静听完,秀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她很快便意识到,这件事自己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这不是李元汐修炼中出了岔子,不是功法运转发生了偏差,也不是遭了什么暗伤需要疗愈。 纯粹只是神识的绝对强度不足,撑不起他那庞大而精密的分身体系。 这种问题,外人几乎无从插手。 但苏清鸢毕竟不是寻常之人。 她沉吟了片刻,忽然目光微亮。 第559章 收你来了 (日更) “对了师弟,你能不能用本尊的神识链接我?”苏清鸢认真地注视着李元汐,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我同样是化神期修士,倘若你我二人的神识叠加共用,两道化神级别的神识合在一处,应当足以支撑你同时操控那些身外化身了吧?” 李元汐闻言,眼神骤然一凝。 这个念头他此前从未认真考虑过。 倒不是想不到,而是神识链接这件事本身便蕴含着极大的风险。 两名修士的神识一旦建立连接,便意味着彼此的识海完全向对方敞开,再无半分隐秘可言。 一旦其中一方暗藏歹意,另一方的识海将毫无屏障地暴露于对方的神识冲击之下。 轻则识海受创、修为大退,重则神魂崩碎、当场陨落。 正因如此,修仙界几乎无人会轻易与旁人进行神识连接,纵然是至亲骨肉亦不能例外。 但李元汐与苏清鸢不同。 他们是彼此在这世间最信任的人。 这份信任并非建立在利害交换之上,而是历经无数生死考验后一点一滴沉淀凝聚而成的绝对默契。 在苏清鸢面前,李元汐从不需要设防。 在李元汐面前,苏清鸢亦是如此。 既然如此,那便试上一试。 李元汐没有迟疑,当即催动本尊神识,小心翼翼地向苏清鸢的识海伸出了一道链接。 这个过程与传功的原理颇为相似,都是将自身神识延展至对方识海范围之内,架设起一条稳固的神识通道。 区别在于传功是单向输送功力,而神识链接则是双向互通。 两人的神识可以经由这条通道自由流转、协调调配。 苏清鸢没有设置任何防御。 她的识海如同一扇洞开的门扉,任由李元汐的神识坦然而入。 李元汐这边亦是毫无保留,神识通道在两人之间畅通无碍地建立了起来。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波折,顺利得近乎不可思议。 链接建成的一瞬间,李元汐便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 原本沉甸甸压在识海之上的负荷骤然减去了大半,仿佛一个人肩扛数百斤重物踉跄前行,忽然有人从侧旁伸手接过了一大部分。 苏清鸢的神识化作一股温润清流汇入他的识海之中,与他自身的神识完美交融,两道神识合而为一却又各自保有独立的脉络,既不冲突也不排斥。 那种难以承受的吃力感几乎在一瞬间便消减了七八成。 李元汐试着同时调动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果然比之前从容了许多。他甚至还有余力分出一缕神识去感知剑修分身的状态。 这在先前是根本不敢奢望的事。 可紧接着,李元汐便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苏清鸢的面色微微泛白。 她虽竭力掩饰,但李元汐通过神识链接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苏清鸢的神识正在以不低的速率持续流失。 她的神识仿佛被接入了一张庞大的消耗网络,源源不绝地被抽取出去,用以维系分身体系的运转。 这般消耗若是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便会波及到苏清鸢自身。 治标不治本。 李元汐心下了然。 苏清鸢的神识援助固然能暂时缓解眼前的窘迫,但终究只是权宜之策,而非破局之道。 更要命的是,随着分身境界的持续攀升,这个缺口只会愈演愈烈。 待到分身晋入化神中期,纵然有苏清鸢的神识从旁辅助,操控起来也必将重新变得捉襟见肘。 待到分身迈入化神后期,两道化神后期的神识合力恐怕都难以为继。 何况长期维持神识链接对苏清鸢的修炼进度势必造成拖累,这绝不是李元汐愿意看到的结果。 他不可能为了解决自己的困局而折损苏清鸢的修行前路。 李元汐缓缓收回了连接的神识,苏清鸢面上那层淡淡的苍白也随之逐渐褪去。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同样的无奈。 办法确实有了,但也仅能算作应急之策。 真正要从根本上破解这一困局,李元汐需要的是一门能够大幅跃升神识强度的功法。 不是那种如温水浸润般慢慢滋养识海的寻常法门,而是能在短期之内让他的神识实现脱胎换骨般蜕变的顶尖秘术。 可这种功法,放眼整个修仙界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莫说他眼下手中没有,便是逍遥门的藏经阁中,只怕也难觅如此级别的神识修炼之法。毕竟世间寻常修士根本不会遭遇李元汐这般处境。 谁家正经修士需要凭一己神识同时驱策六具躯体? 这是独属于李元汐的烦恼。 苏清鸢也帮不上更多了。 她所能做的,便是在必要之时提供神识支援,助李元汐撑过一些生死攸关的紧要战局。 但她同样心知肚明,这终非长久之计。 两人相顾无言,最终只能默然接受了一个现实。 走一步看一步。 李元汐虽然急需一门修炼神识的功法,但也不是很急,大不了就是所有分身待机就是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终李元汐决定让妖修分身去闯荡,法修分身留在逍遥门中坐镇。 毕竟妖修分身的自保能力已然拉满,危急关头尚可化为荒兽,堪称机制与数值的完美契合。 打不过,大不了不当人便是。 出行自然不能自报逍遥天君的名号,须得另取一个身份。 这一点他早已想好。 本尊称逍遥天君自无不妥,法修分身便号长生天君,妖修分身则称万妖天君。 至于魂道、梦道与剑道三尊分身,暂无出山之意,也就不急着取名了。 至于去往何方……西牛贺洲他不愿涉足,生怕被慕容朔感知到。 虽说被人感知到也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可终归被人时时盯着,总归不太自在。 南赡部洲则机缘寥寥,无甚可取,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东胜神洲与北俱芦洲了。 等等,北俱芦洲…… 天地灵火榜排名第十三的寒髓冰焰。 那团灵火早已诞生灵智,当年盯上了刚刚炼化九幽玄冰焰的自己,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还有黑沼魔谷。 当初自己连杀了他们三位长老。 李元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该报仇了。 念头落定,古传送阵灵光骤然闪烁。 光芒流转间,李元汐已然立身于寒江城中。 上一回途经此地已是数百年前的旧事,如今的寒江城变化颇大,与记忆中已判若两处。 稍一打听便知了始末。 城主已换,上一任城主因数百年前寒髓冰焰爆发一事殒命。 那场浩劫死伤无数,就连化神修士都陨落了数位。 此事李元汐心知肚明。 那寒髓冰焰不知已有多少年的灵智,少说也逾千载,且时常在五域各处爆发,引修士争抢,再暗中吞噬其血液与修为。 这么多年下来,怕是连化神天君都被它吞噬过,如今这灵火本身的修为,恐怕也已臻至化神之境。 摇了摇头,李元汐不再多想,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黑沼魔谷,他李元汐来清账了。 …… 幽影沼泽,瘴气弥天。 沉沉黑雾终年笼罩这片天地,腐臭的泥浆翻涌着细碎气泡,毒雾缠绕枯枝朽木,千里沼泽死寂荒凉,不见半分生灵气息。 此地便是北俱芦洲凶名最盛的禁地,亦是黑沼魔谷盘踞上千年的根基之地。 谷口矗立着两尊斑驳腐朽的毒骨石像,周身萦绕浓稠的黑紫色瘴毒,层层禁制深埋地底,暗流诡谲。 寻常元婴修士踏足此地,不消半刻便会被剧毒侵蚀经脉、腐透神魂,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一道红衣身影破空掠至,踏虚而立。 衣袂随风轻扬,周身不见半分凌厉杀气外溢,通身气息平淡从容,如同闲庭信步于自家后园。 正是李元汐的妖修分身——万妖天君。 他目光淡漠地扫过阴森诡谲的谷口,眼底波澜不惊。 数百年前,他途经此地,击杀了几名欲对他下手的劫修,却遭黑沼魔谷三长老无端偷袭。 虽说后报仇将其击杀,却又在寒髓冰焰爆发之际被二长老趁火追杀,险些殒命。 彼时确实弱小,被强者追杀也只能认一个倒霉。 而今自己已立于化神之巅,它们的宗门被夷为平地,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因果轮转,概莫能外。 今日旧地重游,不为试探,只为了结旧账。 “站住!” 突然一声厉喝划破沼泽死寂。 两名驻守谷口的结丹修士自黑雾中闪身而出。 一袭墨色毒袍沾满泥污,面色阴鸷,十指之间萦绕着滋滋作响的毒瘴灵光。 二人修为不过结丹中期,仗着黑沼魔谷的凶名在此处横行霸道惯了,俯瞰往来散修时,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其中一人抬手横拦,语气倨傲跋扈:“此处乃黑沼魔谷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敢擅闯谷门者,不论你是何方修士,一律杀无赦!” 李元汐垂眸看向二人。 唇角不见半分起伏,声线平淡无温,不含一丝情绪波动。 “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指尖随意一翻。 没有磅礴异象,没有惊天术法,仅一缕微不可察的妖力随风洒落,轻描淡写,如拂落衣袖上一粒尘埃。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两名倨傲跋扈的结丹修士身躯骤然一僵,周身流转的毒力顷刻间溃散殆尽,体表衣袍寸寸碎裂,筋骨、经脉、神魂在化神级妖力的碾压之下,转瞬化作漫天细碎血雾,悄无声息地融入周遭瘴气之中。 弹指之间,彻底陨落。连一声惨叫都未曾来得及发出。 化神之下,皆为蝼蚁。 这便是跨越大境界的绝对碾压。 没有技巧,没有博弈,甚至不需要正眼相待,纯粹是层级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李元汐步履从容,抬足径直踏入谷口。 周身流转的墨色妖力自行撑开一层无形屏障。 周遭腐蚀性极强的沼泽瘴毒、阴邪禁制,一旦触及他身周三尺之内,便瞬间消融溃散,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深入魔谷腹地,一座座依沼泽而建的幽暗殿宇错落排布,黑气缭绕,毒雾氤氲。 谷内巡逻的筑基、炼气修士闻声赶来,手持毒器、结出毒阵,面目狰狞地围堵而上。 可在李元汐眼中,这些足以碾压筑基散修的毒术阵法,脆弱得如同纸糊灯笼。 他不曾驻足,不曾侧目。 周身磅礴妖力轰然外放,恍若天海倒倾,铺天盖地席卷整座黑沼魔谷。 轰隆!!! 整座魔谷剧烈震颤。 地底深埋的禁制层层崩碎,殿宇梁柱轰然断裂,坍塌倾覆。 漫天碎石残木裹挟着浓稠黑雾四散飞溅,无数低阶修士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躯便在狂暴妖力碾压之下寸寸碎裂,尽数湮灭于天地之间。 沿途所有筑基、炼气修士,无一幸免,转瞬陨落。 深处殿宇之内,数十名元婴长老感知到灭顶危机降临,悉数破关而出。 一时间周身黑毒滔天,各式五毒秘术、沼泽杀招倾巢而出。 毒鳞、毒雾、毒针、毒瘴铺天盖地,层层叠叠地朝入侵者倾泻而来。 然而元婴与化神之间的天堑鸿沟,绝非秘术堆叠与人数叠加所能弥补。 李元汐抬眸一扫,五指轻握。 不使用法力,而是单单使用自身气息。 一瞬间所有扑面而来的剧毒秘术在半空中骤然停滞,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旋即反向炸裂开来。 数十名元婴长老连同毕生苦修的毒功、本命毒虫,顷刻间被威压碾作飞灰,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漫天黑雾之中。 不过数息光景。 兴盛数千年、威慑北俱芦洲的黑沼魔谷。 门下弟子、长老、护卫,尽数覆灭。 偌大魔谷,死寂一片。 断壁残垣散落于沼泽浊水之中,唯有漫天未散的黑雾与残余的血腥毒气,默然昭示着此地方才经历了一场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的屠戮。 整座山谷,仅剩一人尚存气息。 魔谷最深处,静室之内,一道厚重禁制轰然碎裂。 一道苍老沙哑、裹挟着无尽暴怒的嘶吼穿透层层残垣断壁,响彻整座魔谷上空…… “谁敢毁我黑沼魔谷!” 嗡!!! 漆黑毒光冲天而起,撕裂漫天瘴雾。 一名身着残破黑袍、面容枯槁、眉眼阴鸷的老者踏空而出。 满头白发散乱飞扬,周身萦绕着赤、青、黑、白、黄五色剧毒气雾,五只体型庞大、气息攀至四阶巅峰的毒蝎、毒蟾、毒蛇、毒蜈、毒蛛盘旋环绕左右,獠牙外露,凶光毕现。 正是黑沼魔谷前任宗主,坐镇黑沼魔谷数百年的化神大能。 五毒天君,墨沼。 他闭关已有多年,潜心淬炼五毒本命异兽、调养陈年旧伤,距化神中期不过一线之隔。 方才闭关之中,他骤然感知到自己独子的气息彻底湮灭,紧接着门下所有弟子长老的气息如灯火般接连熄灭,宗门数百年基业顷刻间化为灰烬。 数十年闭关苦修积淀的沉静,瞬间被彻骨的暴怒撕得粉碎。 墨沼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道红衣身影,浑浊老眼之中翻涌着滔天杀意与戾气,周身五色毒雾愈发浓郁,连周遭空间都被剧毒腐蚀得微微扭曲龟裂。 他死死盯着李元汐,嗓音嘶哑如裂石,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间迸出,裹挟着滔天的愤恨与不甘:“阁下同为化神大能,修行之道讲究尊卑有序、长幼有度!你仗着修为高绝便擅闯我黑沼魔谷,屠我门下晚辈、毁我宗门根基,以化神之尊碾压一众元婴、结丹小辈。这算哪门子顶天立地的手段?!” 风声如刃,割过焦黑的残垣断壁。 黑雾翻卷不止,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片废墟哀鸣。 李元汐静立于满目疮痍的魔谷废墟之上,青衫猎猎却不沾半点尘灰,周身妖威尽数敛入体内,乍看去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寻常修士,可那份浑然天成、俯瞰苍生的气势,却令方圆百里的灵气都隐隐臣服。 他缓缓抬眸,望向暴怒至极的墨沼,那双眼底无半分波澜起伏。 既无杀意凛然的暴戾,亦无胜者居高的倨傲,唯有一片冷入骨髓的漠然,仿佛在注视一个早已被判下死刑的亡者。 沉寂片刻,风声都似平息。 李元汐薄唇微启,声线清冷沉稳,不疾不徐,字字如金石坠地:“墨沼,纵观你平生行事,恃强凌弱,劫掠往来修士。屠戮散修,夺人机缘。纵容门下弟子四方作恶,以毒术荼毒无辜性命,手上亡魂何止千百。” 话音未落,他目光骤然一沉,如渊似狱,直直刺入对方眼底翻涌的戾气。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世间最无资格谈辈分尊卑、指责旁人欺压晚辈的人,便是你墨沼。”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废墟寸寸龟裂,声音淡得近乎平静,却比任何厉喝都更叫人胆寒:“今日,收你来了。” 第560章 来自一位化神的临死反扑 (日更) 收我来了? 李元汐短短一句话落定,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然而就是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却像一柄无形的刀,精准捅在了墨沼那根绷了数千年的心弦上。 天地间,凝滞许久的戾气陡然炸裂,仿佛积蓄千钧之力的大坝訇然崩塌。 滔天怒意裹挟着彻骨杀机,朝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席卷而来。 墨沼那张枯槁如朽木的面庞剧烈扭曲。 眼角、额纹、嘴角,每一道沟壑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双浑浊幽深的眸子里,最后一缕属于化神大能的从容与矜持,被怒焰蒸腾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暴怒,是被后辈当面折辱至极的屈辱与杀心。 他重重一跺脚,脚下腐烂沼泽平地炸出数十丈泥浪。 沙哑嘶吼震彻千里泽地,惊得泥底万千毒物尽数蛰伏颤栗,远处几株千年毒柳亦被暴怒气浪震得枝叶尽碎。 “放肆!” “老夫出道之时,你这小辈的师祖还不知在哪座山头修行!横行北俱芦洲数百载,当年结丹时斩杀同阶结丹不下五指之数,连元婴老怪都不敢轻言取我性命。你一个毛头小子,安敢在此妄加置喙?” “好……好得很!” 墨沼森然惨笑,笑声凄厉又决绝,全无半分服软之意。 剩下的只有一头活了数千年的老毒物被逼至绝境后,不惜鱼死网破的疯狂。 “既然你今日铁了心要取老夫性命,那便让你好生见识见识,何为老牌化神的底蕴!何为在北俱芦洲毒道浸淫两千年的手段!” 话音未落,他双手骤然抬起。 十根枯瘦如鸡爪的手指以诡异至极的频率震颤,指节扭折的角度远超人体骨骼极限,每一次翻转都伴着细密的骨裂声响,宛若枯竹被生生拧断。 墨沼却恍若未觉,十指翻飞之间,繁复晦涩的印诀成形又碎裂,碎裂又重组,层层递进,愈发诡谲。 这绝非正道任何一种法诀。 每道印诀凝成的刹那,虚空便浮现细微裂纹,连天地法则都本能地排斥,欲将其湮灭。可墨沼凭借数千年深厚积淀,以蛮横手段强行稳固印诀,逼得天地暂且容纳这逆天而行的邪异之力。 嗤嗤嗤嗤!!! 印诀落定,异象陡生。 千里之内,先前大战中四散弥漫的五色毒雾仿佛接到无上号令,骤然停住扩散之势。 青、赤、白、黑、黄五色毒雾虚空凝滞一瞬,随即疯狂逆流回旋,化作五道数十丈宽的毒雾旋涡,如百川归海、万流入渊,摧枯拉朽般朝墨沼苍老衰败的躯壳涌去。 毒雾入体瞬间,墨沼周身爬满密密麻麻的暗色纹路,宛如古老蛊虫迁徙的轨迹,沿着经脉血管蔓延周身。 从指尖到肩颈,再覆满整张面庞。 此刻的他,早已不像修行大道的修士,反倒更似一具被毒虫啃噬殆尽、又被强行拼凑而起的腐朽傀儡。 嗡!!! 一道晦涩幽暗的道鸣自他体内轰然炸开。 声音低沉浑浊,压抑死寂,不似正道突破时那般堂皇正大的天地共鸣,反倒像是万丈深渊底端飘上来的沉闷叹息,裹着腐朽死气与亘古荒芜。 这是道鸣,却绝非正统道鸣。 正统大道道鸣顺阴阳、合造化,闻之可明心悟道,受天地洗礼。 而墨沼这一声道鸣,却令百里之内的活物尽数陷入本能的恐惧与排斥。 飞禽骤然坠地扑腾,走兽口吐白沫翻倒在地,水中鱼虫翻肚暴毙,就连泥沼深处浸染毒气千年的变异毒物,也尽数痉挛抽搐,再无声息。 一股不循天地正统法理的毒道意境,缓缓铺展开来。 无正道悟道的瑰丽磅礴,无天花乱坠的祥瑞异象。 只剩极致纯粹的一个“毒”字。 不分敌我,不辨善恶,不论阴阳。 万物入此意境,皆为蛊食,皆作养料,尽是供它吞噬壮大的薪柴。 意境蔓延速度骇人,顷刻间便笼罩了整座残破的黑沼魔谷。 死寂的沼泽泥浆似被投入烈性催化剂,剧烈沸腾翻滚,硕大气泡自地底不断涌出,每一次炸裂都弥散出令人作呕的墨绿毒瘴。 空气中腥秽浓烈到连神识都不愿伸入触碰。 地底尘封万古的陈年毒瘴被一只无形巨手自地壳深处连根拔起,成片成片破土升腾。 或青翠如新抽柳芽,或漆黑如凝胶沥青,或银白诡谲凝而不散,一缕缕皆似生出了自主灵智。 它们层层缠绕、交织堆叠,由下至上、由内而外,一圈圈、一层层,织就一座铺天盖地的无边毒域牢笼。 上不见苍穹,下不见泥渊,四面八方尽是浓稠翻涌的毒障壁垒,整片天地被死死封禁于其中。 空气中再无半分清气可吸纳,入目所及尽是晦暗毒光,连天地灵气都被毒道意境彻底侵蚀污染,浑浊凶险不可调用。 置身此间,宛若跌入一尊亘古巨蛊鼎中,而鼎中一切众生,皆是待炼化的蛊食。 这便是墨沼苦修一生、耗尽千年光阴凝练而成的根本底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五毒噬生意境。 修仙界化神修士各有道途意境。 正道求道途圆满、超脱合真。 旁门散修纵走偏锋,亦不脱天地法则的大框架。 唯独墨沼的五毒噬生意境,彻底背离了世间大道的常理。 此意境歹毒绝伦,更兼自绝根本。 从根源上便不求道途精进、不求意境升华,直接舍弃了修士终极追求的“与道合真”之路。 其核心根基,乃是令正道闻之色变的疯狂理念。 共生献祭。 所谓共生献祭,便是以自身全部修为、神魂、道韵感悟为薪柴,借蛊道秘法尽数灌注本命蛊虫体内。 以己身为鼎炉,以己道为饲料,温养那与神魂绑定的本命蛊,硬生生将其冲破种族阶位的桎梏,赋予远超自身极限的恐怖战力。 这绝非寻常的本命御兽之道。 御兽一途讲究人兽共修、相辅相成,彼此反哺、一同精进。 而五毒噬生却是截然相反的逆道。 非共生共荣,乃以身饲蛊。 直白来说,这早已不是修道,而是养蛊。 修士自身便是那只最大的蛊,而亲手培育的本命蛊虫,才是这条邪道真正的最终主宰。 人为蛊食,蛊为杀刃。主从颠倒,生死易位。 何其疯狂,何其歹毒,何其决绝。 “共生献祭!” 墨沼双目赤红如血,沙哑嗓音犹如撕裂破帛,嘶吼出这四个字。 语气无半分迟疑,似乎早已料到会有今日劫数,早做好了燃尽一切的准备。 数千年苦修道行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堆早已码好的干柴,只等一个值得点燃的死战时刻。 而今日,便是燃薪之时。 话音刚落,他周身亮起的五色灵光骤然一滞,随即被一股无形巨力从内部攥碎,噼里啪啦地崩裂四散。 那是化神修士独有的大道灵光。 每一缕碎裂,都代表一条灵脉枯竭、一道经脉崩断、一片丹田寸寸萎缩。 这般自毁根基之举,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无异于剜心剔骨的剧痛,可墨沼脸上只余疯狂与狠厉,不见半分痛楚之色。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然坠落。 不是境界层层跌落的缓慢崩塌,而是刹那间抽空所有修为根基。 化神初期的磅礴威压、数千年修行积淀、丹田元神、神魂道韵,顷刻间尽数剥离,顺着周身蛊纹经脉,如溃堤洪水般灌注进虚空中五只本命蛊的体内。 不过三息。 墨沼一身修为彻底散尽。 从老牌化神大能,直坠为毫无修行在身的凡夫俗子。 境界、法力、元神、道基,尽数归零。 只剩一具枯朽躯壳,与固守不灭的寿元、阅历,以及刻入骨髓的毒道秘法认知。 堂堂北俱芦洲叱咤数千年的化神大能,不惜献祭毕生所有道行,自毁仙途根基,甘愿沦为凡人之躯。 只为饲蛊破阶,拼死一战。 这份决绝与疯狂,足以令周遭万物尽皆脊背发寒。 世人皆懂一个道理。 任何人的临死反扑都是很恐怖的,李元汐已经把他逼到了这个地步。 虚空中盘踞环绕的五只本命蛊,沐浴在狂暴神魂与道韵的灌注之下,顷刻掀起惊天异变。 最先蜕变的是青磷毒蛇。 通体暗绿的旧鳞噼啪爆裂剥落,新生鳞甲化作剔透碧翠,每一片都流转着化神道韵凝成的灵纹。 身躯自丈许暴涨至十数丈,竖瞳深处翻涌着远超兽类的幽冷灵智。 紧随其后的是赤尾蝎。 黝黑甲壳之上爬满猩红蠕动的纹路,愈发坚不可摧。 尾端毒刺暴涨数倍,刺尖毒液凝成一滴纯粹赤金毒珠,悬而不坠,周遭空气被缓缓腐蚀得嘶嘶作响。 金色蜈蚣、白玉壁虎、墨纹蟾蜍,几乎同一时刻完成进阶。 蜈蚣百足尽化风刃,密密麻麻宛若移动杀器。 壁虎玉皮之下浮现繁复毒纹阵法,自行吞吐毒气滋养躯体。 蟾蜍背脊疣突炸裂,喷涌出团团墨色毒球,每一颗都蕴着瞬杀元婴的凶威。 五毒齐变,天地色变。 五只本命蛊借着墨沼献祭的毕生化神道行,瞬间冲破四阶巅峰桎梏,轰然踏入五阶之列,威势滔天,震慑四野。 嗖! 李元汐动了。 其实他第一时间便已出手,但墨沼老贼怕是现身之前就已在蓄力,哪怕他速度已快至极处,冲至近前之时,献祭已然结束。 掌心寒芒骤绽,一柄通体莹亮的长枪破空浮现。 枪身流转银蓝疾影灵光,枪刃纤细锋利,周身萦绕细碎的空间切割纹路。 正是他淬炼已久、已然晋升五阶的疾影枪。 无需蓄力,无需起势。 李元汐手腕微沉,五指稳握枪柄,凌厉枪劲瞬间贯穿层层叠叠的护身毒瘴。 嗤!!! 尖锐刺耳的破体之声骤然炸开。 疾影枪裹挟化神巅峰的磅礴妖力,精准穿透墨沼毫无防护的后心,枪尖径直贯穿胸膛,自他干瘪佝偻的前胸破体而出。 浓稠的黑紫色毒血顺着枪刃汩汩淌下,滴落下方沼泽泥地,将腐泥瞬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窟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墨沼浑身剧烈一僵。 所有尚未完全灌注蛊虫的残余道韵与溃散神魂,在这一枪之下轰然崩碎。 他倾尽一生筑就的毒道根基、献祭全部修为换来的翻盘契机,刹那间被彻底斩断。 死寂笼罩周身。 数息之后,原本暴怒癫狂、满目杀意的墨沼,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干涩,带着腐朽破败的砂砾质感。 没有不甘,没有愤恨,反倒充斥着一种诡异的、谋划得逞般的阴冷戏谑,在空旷死寂的毒域中层层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好快的枪……好狠的手段。” 墨沼头颅微微低垂,浑浊双眸死死盯着贯穿自己心脏的锋利枪刃,唇角持续上扬,扯出一道扭曲诡异的弧度。“老夫蛰伏千年,赌尽一生道行,终究还是……慢了你一步。” 李元汐眸光微眯,红衣猎猎浮动,周身妖威敛而不发。指尖稳稳攥着枪柄,清冷目光落在对方濒死面庞之上,没有半分松懈。 老牌化神临死前的诡异笑意,从来不是示弱,只会是暗藏杀机的后手。 “骗你的,方才那些。全是做给你看的。”墨沼低声呢喃,话音轻飘飘散落,“老夫早在现身之前,便已完成了献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残破的身躯骤然变得透明、虚幻。 没有鲜血喷涌的炸裂,没有神魂溃散的轰鸣。 墨沼枯朽的躯体如同被毒雾消融的尘埃,从胸口枪刃贯穿处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的黑色烟絮,随风飘散。 骨骼、血肉、皮囊、残存的神魂碎片,尽数消融殆尽。 短短三息,原地空空如也。 唯有疾影枪枪尖滴落的残余毒血,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献祭余韵,证明方才这位老牌化神确实存在过,也确实陨落过。 李元汐持枪伫立,眼底寒意渐浓。 死了? 太过轻易。 一位浸淫毒道千年、不惜自毁道基、献祭毕生修为的老牌化神,绝不会如此草率收场。 就在他心念微动的刹那,头顶那片封禁天地的五色毒域骤然剧烈震颤。 高空之上,五只方才完成进阶、踏入五阶化神之境的本命毒蛊,庞大身躯齐齐停滞盘旋。 青鳞毒蛇竖瞳微敛,赤尾蝎毒刺低垂,金蜈、玉壁、墨蟾尽数僵立虚空。 周身翻腾不息的狂暴毒力骤然收束、沉寂。 下一瞬。 咔咔!!!咔咔!!! 五具凶戾庞大的蛊虫头颅上,坚硬外壳层层开裂,嘴部颌骨缓缓张开,露出漆黑深邃、吞吐毒雾的口腔。 原本空荡的虫口深处,黑雾翻涌汇聚。 转瞬之间,五张一模一样的面孔。 枯槁阴鸷、布满岁月沟壑。 缓缓浮现。 是墨沼的脸。 不多不少,五蛊五面。 每张面庞都栩栩如生,眉眼间的阴狠、狡诈、癫狂,与方才陨落的墨沼分毫不差。 原本属于蛊虫的凶戾兽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修士独有的、洞悉人心的阴沉眼眸。 兽性散尽,人性归位。 虚空之上,五道一模一样的沙哑嗓音同时响起,层层叠加,交织回荡,主次不分,填满整片毒域天地,诡异至极。 “杀了你。” 李元汐瞳孔微缩,刹那间彻底了然。 墨沼的意境,从来都不止是燃烧自身修为、拔高蛊虫战力的粗浅秘术。 这门逆道邪法的真正内核,是弃舍肉身、剥离神魂。 五蛊夺舍。 世人皆以为他以身饲蛊,是为蛊作嫁。 殊不知从一开始,墨沼便将自身肉身当作弃子,以毕生道行为媒介,以五毒意境为桥梁,将自己的神魂本源、意识记忆尽数拆分转移,分别寄宿于五只本命蛊虫体内。 他不是饲蛊者。 他是借蛊重生之人。 方才那一枪,击碎的不过是他早已舍弃的无用皮囊。 纵然肉身彻底湮灭、道基当场崩毁,也伤不了他神魂本源分毫。 从献祭道行的那一刻起,墨沼便已完成了彻底的蜕变。 如今的他,无处不在,亦无处可寻。 五道人脸同时唇角上扬,扯出整齐划一的阴冷笑弧。五重声线再度叠加,沉沉回荡于天地之间: “皮囊皆可弃,五蛊即为我。” “小辈,你毁我宗门,屠我门徒。今日,本座便以五蛊之身,让你尝一尝……神魂俱灭、万毒噬心的滋味。” 话音落时,五只庞大蛊虫同时震动身躯。 青蛇吐信,毒蝎扬刺,金蜈展足,玉壁腾空,墨蟾喷毒。 五色滔天毒力骤然交融归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型蛊鼎虚影,轰然笼罩而下,将李元汐的身影死死锁入这片绝境毒域之中。 一场真正的死战,至此彻底拉开序幕。 第561章 化貔貅,战五毒 (日更) 李元汐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弥漫的毒瘴,定定望向半空悬浮的五只巨型蛊虫。 每只蛊虫皆有数十丈庞大身躯,周身毒光浓烈凝实,仅凭存在便不断侵蚀腐化方圆百里灵气。 寸草不生的黑沼魔谷,在浓重毒威笼罩之下,连翻涌的泥浆都裹挟着入骨的腐臭。 此等异象,便是五蛊合一的化神级蛊道强者。 墨沼。 他以己身为鼎、五毒为引,倾毕生修为熔炼本命蛊虫,舍弃人身,人蛊合契,化作这般不人不妖、诡谲至极的存在。 蛊道核心本就是万虫相噬、适者独存,修行者以蛊鼎熔炼毒虫,借残存活物凝聚本命蛊。 墨沼则更为极端,将自身一并投入蛊鼎,与蛊虫互相侵蚀熔炼,以此换来远超同阶的强悍战力。 这条路与寻常妖修殊途同归。 多数野路子妖修吸纳妖兽血脉强化己身,终将被兽性反噬,形体扭曲、心智尽丧,沦为不伦不类的怪物。 李元汐的妖修分身却从未落得这般下场。 他唯一的依仗,便是专属上古荒兽功法。 经由《造化诀》推演改良的六部荒兽功法完美适配人族体质,令他得以自如切换人兽形态,规避血脉反噬之弊,这也是他踏足妖修之道最大的底气所在。 李元汐抬手收起疾影枪。 蛊毒双修的墨沼毒力阴狠,近身兵器搏杀只会让武器灵性被毒素侵蚀殆尽,反倒不如以荒兽真身硬碰硬来得稳妥。 自晋升化神境以来,他始终缺一个足以令自己全力出手的对手,来磨合掌控荒兽幻化之力。 眼前的墨沼,恰是最合适的磨刀石。 念及此处,李元汐唇角微扬,眼底翻涌着纯粹炽烈的战意。 周身细胞尽数亢奋震颤,血液如潮奔涌、法力翻腾沸腾,丹田深处蛰伏的妖力如被引燃的洪流,冲破桎梏肆意翻涌。 轰得一声巨响,磅礴妖力冲天而起,凝若实质的赤红妖气浸染漫天黑雾,狂暴蛮荒的上古荒兽威压席卷八方,令整座黑沼魔谷微微震颤。 红衣猎猎翻飞间,李元汐宛若一团燎原烈焰,在晦暗毒瘴中格外灼目。 他的身形开始剧烈异变。 乌黑发丝尽数转为赤红,根根锋利如兽鳞,流转着幽暗妖光。 原本平淡无奇的容貌彻底蜕变,面部轮廓凌厉精致,下颌线条刀削般分明,狭长眉眼微微上挑,眼尾浸染入骨猩红。 冷白肌肤映着赤红长发,五官绝色而雌雄莫辨,锋锐与妖媚并存,唯独眸底盛满冰冷凌厉的战意,绝美,却致命。 李元汐抬掌展指,上古荒兽的磅礴威压席卷千里。 谷地中所有低阶妖兽尽数伏地战栗,就连墨沼的五只本命蛊虫,也在这血脉层级的绝对压制下微微凝滞,虫瞳深处浮现出本能的惧意。 半空之中,墨沼五张人脸同时神色沉凝,沙哑嗓音回荡在黑雾之间:“上古荒兽的气息……没想到世间竟还有能将人身幻化为荒兽的手段。” 话音未落,墨沼率先发难。 五只蛊虫同时暴起,一座刻满繁复毒道纹路的万古蛊鼎虚影由虚转实,倒扣天地。 五色毒光交织流转,瞬间封锁百丈空间,铸就密不透风的剧毒牢笼。 青鳞毒蛇喷吐蚀骨毒风,扭曲虚空、侵蚀元神。 赤尾毒蝎凝练灭神毒芒,专攻化神修士的神魂防御。 金甲蜈蚣震颤万千足肢,无数细碎风刃割裂虚空、扰乱灵气,封禁对手法力运转。 白玉壁虎敛尽气息隐于黑雾,伺机噬杀。 墨纹蟾蜍喷吐滔天墨色毒瘴,填满整片蛊域。 蚀魂、灭神、裂空、伺袭、锁域。 五重绝杀环环相扣,封死一切闪避退路。 每一式皆含化神级战力,叠加之后更是突破化神极限。 浓烈毒瘴渗透虚空,哪怕尚隔数丈,也令李元汐的神魂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寻常化神修士面对此等攻势,早已陷入死局。 但李元汐毫无惧色,眸底战意反而愈发炽烈。 他不闪不避,将汹涌妖力骤然内敛压缩,极致蓄力之后尽数爆发。 苍茫古老的兽吼响彻天地,裹挟着令万兽俯首的至高权柄。 耀眼妖光彻底吞没人形躯体,骨骼碎裂重组、肌肉撕裂重塑,肌肤蜕变为布满金色古纹的赤红琉璃鳞甲。转瞬之间,遮天蔽日的上古貔貅真身现世。 貔貅狮首豹身,四蹄厚重如山岳,额心独角锋锐通天,赤红鳞甲鎏金缀纹。 身为上古瑞兽,天生镇煞吞邪、万毒不侵。 真身显世的刹那,专属本源道韵席卷四方,蛊域内毒瘴骤然稀薄,五只本命蛊虫的毒光黯淡收敛,与生俱来的天敌压制展露无遗。 不待墨沼反应,貔貅昂首长啸,金色音波涟漪震荡八方,传承自洪荒的镇煞之力碾碎一切污秽邪祟。 轰鸣巨响之中,五色蛊鼎虚影剧烈震颤,表面毒纹寸寸龟裂,漫天毒瘴如薄雾遇烈阳般消融。 五只蛊虫尽数受创,鳞甲崩裂、攻势紊乱,周身本命毒光黯淡了三分。貔貅精准捕捉到破绽,巨尾横扫而出,庞大身躯爆发出极致速度。 赤红流光划破黑雾,携山岳倾覆之力狠狠撞击蛊鼎核心。 震天动地的碰撞炸裂虚空,数百里沼泽泥浆冲天而起,蛊鼎牢笼猛然凹陷,毒道意境彻底紊乱,裂痕密布间轰然破碎,禁锢全场的五毒蛊域就此溃散。 盘踞黑沼多年,墨沼凭借蛊域绝杀无数化神修士,从无一败,如今却被对手以纯粹肉身之力硬生生破局。 五张人脸同时涌上滔天怒意,沙哑怒喝震彻魔谷:“区区荒兽之身,给我死!” 盛怒之下,五只蛊虫倾尽本源,发动终极绝杀。 青鳞毒蛇化作百丈巨蟒,喷吐可腐蚀虚空的墨绿毒焰。 赤尾毒蝎凝身为赤红战枪,灭神毒芒锁定貔貅眉心要害。 金甲蜈蚣万千足肢化作风刃,编织密不透风的死亡刃网。 白玉壁虎化为无形暗影,蛰伏黑雾伺机噬魂。 墨纹蟾蜍鼓胀身躯,凝练无数爆裂毒丹,妄图重塑蛊域牢笼。 毒焰灼空、毒芒灭神、风刃封天、暗影噬魂、毒雾锁域。 五重极致杀招层层叠加,战力远超寻常化神极限,足以重创顶级修士。 然而貔貅天生克制天下毒邪,毒物于它而言并非杀招,反是滋养本源的养料。 貔貅周身鳞甲金光暴涨,凝练厚重的镇煞妖光化作护罩笼罩全身。 汹涌扑来的墨绿毒焰触碰金光的刹那,便如冰雪遇烈日,无声地消融殆尽。 致命的灭神毒芒击中肩胛鳞甲,仅激起零星火花,旋即被层层镇煞之力拆解瓦解,无法伤及分毫。 正面强攻尽数无功,墨沼当机立断。 五只蛊虫无声联动,首尾衔接,五色迥异的毒力疯狂交融,最终凝聚为一条千丈之长、城垣粗细的五色毒龙。 毒龙遍体鳞甲凝萃万般剧毒,裹挟滔天戾气盘踞高空,巨口洞张,带着抹杀一切的霸绝威势朝貔貅吞噬而下。 这一击已非侵蚀腐化,而是五种毒道本源熔炼后的终极碾压。 貔貅仰天怒啸,周身妖力彻底沸腾,鳞甲金纹亮至极致,通体金红璀璨,宛若太古杀神降世。 它不避不守,四蹄踏碎虚空,主动迎着吞天噬地的五色毒龙悍然冲撞。 天地震颤,巨响轰鸣千里。 金红荒兽之躯与五色毒龙轰然相撞,冲击波席卷整片黑沼魔谷,废墟朽石尽数化为齑粉,泥浆掀起万丈巨浪,四溢泛滥。 镇煞金光与剧毒戾气激烈对冲,两种对立的天道意境互相侵蚀博弈,战场局势瞬间陷入白热化焦灼。 深谙荒兽搏杀之道的貔貅绝不会困守原地坐以待毙,趁着毒龙缠绕吞噬的刹那,它非但不退,反而纵身一跃,径直撞入了毒龙躯体内部。 这在旁人眼中无疑是最愚蠢的自杀之举。 五色毒龙的体内乃是五种剧毒本源最为浓烈酷厉之地,浓稠的毒力甚至将虚空都腐蚀成了一片浑沌,任何化神修士的肉身与元神置于其中,至多不过三五个呼吸便会彻底溃灭成一滩腐水,连渣滓都不剩半分。 但貔貅不是寻常修士。 它万毒不侵的天赋体魄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赤红琉璃般的鳞甲浸泡在浓烈的五色毒力之中,非但丝毫无损,反而愈发璀璨夺目,宛若淬火的神铁在毒焰中焕发出更加凌厉的光泽。 金色镇煞纹路沿着鳞片脉络缓缓游走流转,贪婪地鲸吞着周遭弥漫的毒力,将其尽数转化为滋养己身的精纯力量。 貔貅在毒龙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冲撞都裹挟着山岳倾覆般的蛮横巨力。 鳞甲碾过之处,五色毒龙内部精密如蛛网般的毒力脉络尽数崩断寸碎,墨沼苦心经营多年的毒道本源被一丝一缕地啃噬消解,犹如蚕食桑叶般不可逆转。 五色毒龙的庞大身躯开始剧烈震颤扭曲,体表鳞片大片大片地脱落崩飞,暴露出下方虚无缥缈的毒力骨架,宛如一尊被剥去血肉的残骸,触目惊心。 墨沼发出了一声痛彻骨髓的嘶吼,声音尖锐刺耳,在沼泽上空回荡不散。 只是这场近乎单方面的碾压终究未能持续太久。 当貔貅将毒龙内部的毒力脉络破坏殆尽之后,它的攻势便开始显着减缓,力道一层层地衰退消弭,最终几近停滞。 并非墨沼寻到了什么反制的妙法,而是貔貅自身的力量已然触碰到了某道无形的极限壁障。 李元汐对此有着极为清醒的认知。 说到底,他妖修分身所幻化的貔貅终究不是真正的上古貔貅。 真正的上古貔貅乃天地自然孕育而出的至强存在,血脉深处流淌着最为纯正的荒兽本源,举手投足之间皆暗合天道意境的运转轨迹,镇万毒、御邪祟的能力乃是铭刻于骨血最深处的天赋神通,浑然天成,不假外力。 而他的貔貅形态不过是依凭功法推演模拟而出的幻化之身罢了。 功法赋予了他变化的根基与框架,化神境界的妖力为他驱动这具荒兽之躯提供了充沛而澎湃的能量,可他的血脉中终究没有流淌着真正的貔貅传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能模拟出貔貅的形貌,复刻出貔貅的大部分能力与战斗本能,却始终无法触及貔貅血脉中最核心、最根源的那缕本源之力。 犹如一柄仿铸的神兵利器,外形再如何精妙逼真、锋芒再如何凌厉慑人,终究无法与真正的神兵同日而语。 形似而神不至,便是他眼下最真实的写照。 而在他所掌握的六大上古荒兽幻化之中,貔貅的核心在于金属性法力与其后裔血脉特质的精妙融合,李元汐的妖修分身恰好在此道上有着不俗的契合度,因而幻化出的貔貅之身尚能发挥出颇为可观的战力。 但也仅仅止步于可观而已。 若与幻化混沌相较,后者的境况便要差上许多,堪称勉强维持形态已属不易。 无论是貔貅还是混沌,李元汐都不曾取得过它们的本源精血。 不像玄武、凤凰、青鸾和九婴,他确确实实吸纳过它们的本源精血,因此幻化出的荒兽之躯极为强悍凶猛,几可与真正的荒兽比肩一二。 貔貅与混沌皆是他从功法之中反复解析推演而来,前者源自光明大手印,后者出自换形术,虽说功法的法理精深奥妙足以支撑幻化的基本架构,却始终未能取得它们的精血来补全最后那道关键的缺口。 甚至在现实之中,他连这两头荒兽的真容都不曾亲眼见过。 这便是他当下最大的桎梏所在。 倘若他当真吸纳过貔貅的血脉精华,哪怕仅仅获得一丝真正的貔貅本源,以他化神境的修为配合造化诀改良精进后的荒兽功法,单凭一个貔貅幻化之身便足以将眼前的墨沼轻松碾碎,绝不至于鏖战到这般胶着难分的境地。 貔貅天生克制毒道,这是天道意境层面上最为严酷的倾轧与压制,无关乎修为高下、道行深浅。 真正的貔貅直面蛊毒之道,便如同真龙俯视蛟蛇,那是血脉位阶上不容置疑的绝对碾压,是刻在天地规则里的先天秩序。 可惜他并不具备这等底蕴。 所以这一战注定无法毕其功于一役,而要在这种势均力敌的消耗拉锯之中,沉住心神去找寻那一线破局的契机。 貔貅从崩溃离散的毒龙残躯之中破体而出,宛如一颗赤红流星自腐朽的五色光幕中轰然坠落。 琉璃鳞甲上沾染了斑驳淋漓的五色毒液,在金色镇煞纹路的缓缓流转运化之下正被迅速净化吞噬,丝丝缕缕地融入鳞片深处化为无形。 它重重落回大地,四蹄深深没入沼泽泥浆之中,溅起的黑泥高达数丈。 昂首凝望半空中正在重新凝聚成五只蛊虫形态的墨沼,貔貅的兽瞳深处战意依旧炽烈如炬,丝毫不见半分退缩之意。 第562章 自创神通 (日更) 半空之中,那五道四散崩飞的毒光残影在某个瞬间骤然停滞。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它们悉数扼住,强行撕碎了它们各自为战的本能。 青蛇的残躯在空中无声扭曲,蚀骨的翠绿毒韵如同活物一般向外蔓延渗透。 蝎尾的甲片哗哗炸裂,灭神的紫黑戾气化作一道道凶戾气流肆意奔涌。 蜈蚣庞大的节肢一节节断裂崩碎,裂空的锋芒从每一处断口喷涌而出,割裂虚空。 壁虎透明的身躯开始急速收缩,潜行的诡道力量化为漩涡形态的深灰气旋,无声旋转。 蟾蜍臃肿的腹部寸寸龟裂,封域的本源毒力如同地底岩浆一般从每一道裂缝中汹涌崩出。 五道截然不同、相克相制的毒道力量,在此刻彻底放弃了各自的独立运转轨迹。 它们向彼此涌去。 不是融合,而是吞噬。 是彻底的、毁灭性的、不留余地的相互蚕食与归一。 刺耳的骨骼挤压声如同整座山脉在轰然坍塌,骨头与骨头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脆响,夹杂着血肉糅合时那种黏腻湿润的撕裂声,响彻了整片黑沼魔谷的天地之间。 这种声音绝非寻常厮杀所能发出。 它像是在撕碎某种比肉身更深层的东西,像是道基在崩解,像是神魂在燃烧,像是一个曾经活生生的生命正在将自身彻底投入熔炉,义无反顾,不留退路。 五只庞大蛊虫的身躯开始层层堆叠。 它们互相吞噬,互相撕裂,又互相融入。 皮毛与甲壳在接触的刹那便轰然消融,化为浓稠的毒力液体。 毒腺与毒腺彼此交融,五色的剧毒在融合之处激起宛如爆炸般的毒光烈焰,将四周的虚空都腐蚀出一道道黑色裂缝。 蛇身的柔韧、蝎尾的锐利、蜈蚣足的力道、壁虎的轻盈、蟾蜍的厚重,这一切截然相异的形态特质在顷刻之间被强行拧合,在剧烈的撕裂与重组之中勉强熔铸为一个全新的形态。 那五张分立的人脸,是最后消失的东西。 李元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注意到,直至最后一刻,那五张扭曲的人脸上依旧残存着某种近似于理智的东西。 不是惧怕,不是后悔,而是一种决绝到近乎疯狂的清醒。 这五道神魂碎片在彻底湮灭之前,是真正地、主动地、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沉沦。 然后,它们彻底揉碎,彻底湮灭,再也不见半分修士形貌。 轰!!! 大地猛地一震。 一头体型超出百丈、形态狰狞无比的畸形巨蛊,就这样出现在了黑沼魔谷的上空。 它的体型是如此之巨,以至于仅仅悬浮于半空,便已将下方大片沼泽区域彻底遮蔽在阴影之中,不见天日。 身覆层层叠叠、斑驳陆离的五色硬甲,那甲片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彼此交错、互相挤压,像是不同的生命形态在争夺同一具躯壳的主导权,最终却谁都没能彻底胜出,以一种扭曲怪异的妥协姿态共生于同一副皮囊之下。 集蛇身的蜿蜒、蝎尾的勾刺、蜈蚣足的密布、蟾腹的臃肿、隐翼的薄透于一体,每一寸甲片的缝隙间都流淌着腐蚀虚空的浓稠毒光,五色交织,刺目异常,连覆盖其上的天光都被染成了诡异的浑浊色泽。 那毒光不是在发光。 准确而言,它是在腐蚀光本身。 周遭虚空在那五色毒光的辐射之下悄然变质,空间的纹理被一点一点地侵蚀消融,在巨蛊四周形成了一片被毒力污染的死寂区域。 那里的虚空已不再稳固,而是呈现出一种介于存在与消亡之间的模糊状态,仿佛任何踏入其中的事物都将被悄无声息地溶解殆尽,连渣滓都不会留下半分。 这已经不是虫道修士所能施展的手段了。 这是虫道本身在以最原始、最粗粝、最不加掩饰的姿态彰显自身的存在。 而在那张狰狞无比的蛊首之上,唯独留存着一张人脸。 依旧是墨沼的容貌。 那张脸曾经属于一个在虫道一途浸淫了数百年的化神修士,曾经属于一个有着自己执念与骄傲、谋略与野心的完整人格。 但此刻,那张脸上已经彻底找不到半分属于人族的气韵。 面皮紧绷枯槁,像是被人从内部硬生生撑开又风干的皮革。 五官扭曲狰狞,像是被某种狂暴的力量随意揉捏过后又勉强按回原位。 眼底深处翻涌着的,是一种焚尽一切的癫狂与深入骨髓的怨毒,那种目光早已超出了情绪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本能。 一种只剩下杀戮与毁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纯粹本能。 为破死局,墨沼彻底舍弃了残存的人道根基。 不是被剥夺,不是被强行消融,而是他亲手将其撕碎。 以毕生凝练的神魂为薪,以数百年积累的道基为炉,以剩余全部的寿元为引,他亲手点燃了这场无法逆转的焚烧。 五毒彻底合一,这道枷锁一旦落下,便再无打开的可能。自此,世间再无毒虫双道修士墨沼,只剩一头只为杀戮而生、永世沉沦、无法复原的绝世蛊兽。 他用自己的一切,换来了最后一击的资格。 “吼!!!” 嘶吼声轰然炸响,沙哑破碎,不似人声,不似兽鸣,像是什么东西从最深处的虚无中被强行扯出时所发出的那种撕裂之声。 声浪席卷开去,震得百里之内的沼泽泥浆瞬间沸腾炸裂,咕嘟翻涌的黑泥如同沸水般向四面八方喷射溅落,漫天毒瘴在这道嘶吼的冲击波中疯狂翻腾激荡,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了一片浑浊的死寂之中。 巨蛊那双赤红滴血的眼瞳死死锁定了下方立于沼泽之上的那个身影。 周身五色毒力在这一刻极致暴涨,远超此前任何一个时刻的峰值,像是决口的洪水彻底冲垮了一切阻拦,以最无序、最狂暴、最不计代价的方式向外倾泻奔涌。 残破的毒域再度铺开,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裹挟着足以溶解一切的腐蚀之力,滔天盖地般碾压而下! 李元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金红色的貔貅妖光从他周身缓缓收敛,那庞大的荒兽幻化之身以一种极为平静的方式消散,化为点点金色微芒,如同晨曦中的流萤,悄然飘散在腐蚀性的毒瘴之中。 他重新现出了自己的本来面貌,一袭衣袍在扑面而来的毒域气浪中猎猎飘扬,神情沉静,眼神平淡。 面对那滔天而下的五色毒域,他没有后退,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彻底与蛊虫融合了吗。” 这不是一句疑问,更像是一道陈述,一个早已在心中得出的判断被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仿佛眼前那遮天蔽日的绝世蛊兽与压顶而来的滔天毒域,在他眼中不过是一道早已算清楚的题目。 结果已然呈现,剩下的不过是走完最后几个步骤而已。 他稍稍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眼那头庞大无比的巨蛊。 体型超出百丈,那是一个极为夸张的数字。 五种蛊虫形态强行融合所构成的躯体并非完美契合,而是以一种充满矛盾与冲突的方式拼凑在一起,每一处接合的部位都透露着内部结构的混乱与不稳定。 蛇身的柔韧弧度与蜈蚣足的坚硬刚直之间存在着显而易见的运动冲突,蝎尾的勾挑方向与蟾腹的重心分布之间有着难以弥合的力学矛盾,隐翼的薄透轻盈根本无法为这具臃肿庞大的躯体提供足够的飞行支撑…… 这具庞大的合体之身,是以毁灭自我为代价强行堆砌而成的战力容器。 毒力是极致的,但这具躯体本身…… “体型越大,行动力便越是迟缓。” 李元汐缓缓低下头,右手自然垂落,五指慢慢合拢,握成了一个拳头。 这个动作极为平常,平常到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一个人在无意识间做出的随意举动。 然而就在他握拳的那个瞬间,他身后的虚空开始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悄然改变。 最先涌现的,是一种压迫感。 并非来自某种具体的力量勃发,而是一种从天地意境深处向四面八方无声蔓延开去的浩大气机,仿佛空气本身在这一刻骤然变得凝重,仿佛天地之间某种无形的秩序被悄然触动,在这片黑沼魔谷的上空凝聚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庄严与肃穆,令人心头莫名一沉。 然后,虚影出现了。 它们一道一道地自虚空之中凝现而出,起初朦胧,如同雾气深处若隐若现的轮廓,如同梦境边缘那些不甚真实却又清晰可辨的影像。 然而随着李元汐握拳的动作愈加收紧,那些虚影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清晰,愈发凝实,愈发沉重,直至每一道虚影都带上了真实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的那种厚重质感。 玄武。 那是一头龟蛇合体的远古神兽,龟甲厚重如山岳横亘,玄黑色的鳞片泛着幽深的光泽,蛇尾盘曲蜿蜒,眼神沉稳肃穆,周身散逸着北方玄水的深邃意境,仿佛有整座山川大地在其身后为之托举,那份沉静之中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磅礴底蕴。 混沌。 形态模糊难辨,像是一团永远处于流变之中的浑浊元气,没有固定的边界与轮廓,却在那种不断涌动变幻的形态之中蕴藏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原始伟力。 那是天地开辟之前便已存在的混沌之力,粗粝,庞大,不讲道理,无从匹敌。 貔貅。 金红色的鳞甲在虚影的形态下依旧璀璨夺目,镇煞的金纹沿着每一片鳞甲的纹路游走流转,四蹄踏虚而立,兽瞳之中燃烧着凌厉而不容侵犯的光芒,万毒不侵的天赋气息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向四周辐射扩散,连周遭浓重的毒瘴都在它虚影的边缘悄然退散,不敢近身。 九婴。 九颗蛇首各自昂扬,水火毒从九张巨口的间隙之间汹涌外溢,偏偏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共鸣,那是属于远古凶兽的、不可理喻的天生霸道。青鸾。 羽翼如同凝固的青色火焰,每一根羽毛都在散逸着灵气的光华,展翼而立,姿态高绝,那种属于上古灵禽的优雅与凌厉并存的气质在虚影的形态下依旧无可遮掩,像是天地之间生来便该高高在上的存在,俯视着万物,从不低头。 凤凰。 烈焰的虚影,永生的意志。 在六道虚影之中体型最为庞大,气势也最为雄浑,赤金色的凤羽在无风自动的状态下轻轻颤动,所散逸出的涅盘之力与周遭腐蚀性的毒瘴相触,竟将那些浑浊的毒雾悄无声息地净化消融,不留半点痕迹,仿佛那些毒瘴在它面前,本就不配存在。 六道虚影,立于李元汐身后。 玄武、混沌、貔貅、九婴、青鸾、凤凰。 六大上古荒兽,以虚影的形态并立于同一片天地之间,彼此不生冲突,不起排斥,反而在某种微妙的默契之下形成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呼应。 就像天地六合,就像四方八荒,就像某种早在天地初开之时便已然存在的宏大秩序,在这一刻被一个化神境的修士以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短暂汇聚于一身。 六道荒兽虚影所散逸出的磅礴气机在李元汐身后交织汇聚,如同六条奔涌的大河同时涌入同一处深渊,悉数灌入那只缓缓握紧的拳头之中。 那个拳头开始发光。 不是某一种单一的光色,而是六种截然不同的光泽相互交织融合之后所呈现出的那种复杂而深邃的色彩。 玄黑与金红,浑沌与赤金,青碧与烈焰,六色相融相汇,最终在拳面之上凝聚成一道令人无法直视的耀目光华,厚重而璀璨,沉静而凌厉。 这是李元汐的自创神通。 他没有为它赋予什么华丽繁复的仙名法号,也未曾以高深莫测的术语为其加冕。 他叫它《君临天下》。 四个字,简单,直白,却有一种令人心头骤然一震的霸绝之气蕴含其中。 不是凌驾苍生之上的俯视,不是强者对弱者的碾压,而是一种将一切纳于掌控之内的从容,一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需多言的笃定,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由内而外自然流露的君临之势。 对面的五色毒域铺天盖地地压落下来,腐蚀性的毒光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了浑浊的死寂色泽,那是墨沼倾尽自身所有换来的最后一击,是五毒合一之后的极致绽放,是一个修士在走向彻底沉沦之前所能爆发出的最后也是最强的力量,裹挟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疯狂。 李元汐抬起右臂。 动作极慢。 慢到像是某种庄严仪式中特有的那种郑重与肃穆,像是一个人在做出某个注定会被铭记的举动之前所特有的那种沉稳与从容,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仿佛眼前压顶而来的滔天毒域在他眼中根本不值得他加快半分速度,不过是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收尾。 六道荒兽虚影的气机在这一刻倾泻而出,毫无保留,悉数汇入那道迟缓而从容的拳势之中。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向天空,缓缓挥出一拳 第563章 君临天下 (日更) 神通与法术,是修真界修士日日挂在嘴边的两个词。 岁月流转,亘古绵延,世人早已将二者视作泾渭分明的两种存在。 神通乃天赋血脉所赐,是与生俱来、铭刻于本源深处的力量烙印。 法术则是后天苦修所得,依托功法推演、术法架构层层铸就的攻伐之道。 神通不可复制,法术可世代相传。 这几乎已成修真界牢不可破的铁律定律。 然而,事实当真如此么? 若将目光穿透漫漫岁月的尘埃,投向比现世修真史更为幽远的太古纪元,翻阅那些几近湮灭的古籍残卷,便能窥见一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真相。 天地初始,本无法术,唯有神通。 太古之初,天地浑沌未分,大道初启。 彼时的上古大能无需口诀法印,不需法力运转之章法,仅凭本心之念、天地之鸣,便可引动乾坤伟力为己所用。 这便是最原始、最纯粹,直抵大道本源的神通。 然而本命神通也有一个致命短板。 就是无法传授。 每位修士的神通独一无二,与天地法则的共鸣频率亦各有不同。 同一种神通落在不同修士身上,形态威能可谓天差地别。 即便是同一人,心境修为一经更迭,神通呈现出的威力亦判若云泥。 这种极致的个体化特质,注定了神通只可自悟,绝无外传之可能。 漫漫岁月长河之中,无数绝世大能终是做出了改写修真格局的壮举。 拆解神通。 他们以无上智慧剖析浑然天成的神通本源,抽离其中可量化、可复刻、可标准化的力量轨迹,再以口诀、法印、术法构架重新编排组合,由此催生出一套全新的力量体系,就是法术。 究其本质,法术便是被降格的神通。 它舍弃了神通与大道本源直接共鸣的独特性,换取了可刻录玉简、可万人同修的广泛传承性。 世间第一门法术,本就是神通拆解重构后的产物。 正是这一伟大变革,令修真之路不再是天骄独行的独木桥,而是化作了可容纳万千修士的通天大道,堪称修真史上最深远的革新之一。 也正因法术源于神通之降格,并非所有神通皆能转化为传世术法。 有些神通深度绑定修士本源与心境,其独有的天地共鸣无从复刻。 纵然将施展轨迹与步骤完整无遗地记录下来,旁人依然无法复现分毫。 法修本命神通《森罗万象》便是如此。 此神通类似于领域,且必须搭配天木长生体亲和植物的特性,沟通植物辅助自身斗法 妖修分身神通的《兽影》,本尊的《身外化身》以及苏清鸢的本命神通《天人合一》,这些都无法被复刻成法术。 此神通能令修士自身融入天地,化作风雨灵气的一部 细数之下,一众顶尖修士的本命神通,皆是矗立于神通金字塔尖的无上存在,绑定本源、心境与血脉,独一无二、不可复刻,是各自压箱底的终极底牌。 能登临化神之境者,本就是亿万修士中筛选而出的绝顶天骄,本命神通若是平庸之物,又怎能闯过那条以尸骨铺就的修真长路? 而神通《君临天下》,则是李元汐通过力与神识结合后所产生的。 李元汐身负六大荒兽血脉,以力之本源为纽带,将六种属性迥异的荒兽之力尽数熔炼贯通,凝于一拳之中,终成《君临天下》。 而其中代表力的,乃是纯粹的破坏力,而代表神识,也就是意的,则是恐怖的压迫感! 这是一种技巧,也是一种实力强大的表现。 李元汐大可提炼出力量运转的轨迹、六力融合的路径,刻录于玉简之上化作传世功法。 只是旁人修炼,终归只能学其形、仿其势,永远无法抵达他力贯本源的极致境界,威能差距有若天壤。可即便只得皮毛,也已足以成为修真界人人争抢的绝世功法。 这便是神通与法术之间那道微妙的界限:大道同源,殊途同归。 神通是源头活水,法术是引渠灌溉。 而此刻李元汐所催动的,正是那最原始、最霸道的神通本体。 拳势未至,六道荒兽虚影汇聚的磅礴气机已如洪流决堤般奔涌而出,在虚空之中轰然炸裂。 金红色貔貅镇煞之光率先破阵而出,万毒不侵的本源气息霸道无匹,所经之处漫天毒雾并非被击溃驱散,而是从本源层面被直接抹除殆尽。 化神修士闻之色变的剧毒,在貔貅煞力面前,连继续存在的资格都已不再拥有。 紧随其后的混沌妖力的扰乱混乱蛮横扩张,不分敌我、不辨秩序,将前路一切法则法力尽数碾归混沌。 五毒凝聚的毒力再是霸道,终究也逃不出天地秩序的桎梏,在混沌之力的倾轧之下节节溃败、寸步难守。 镇煞之光与混沌元气为前锋开路,后方四大荒兽之力如亘古高墙般稳步碾压推进。 玄武深渊之水承山川之厚重,在毒域之中碾出一道道深邃裂缝。九婴水火双力趁势灌注裂隙,以毒攻毒、火焚水溺,从内部撕裂毒域根基。 青鸾灵翼掠过长空,羽翼间灵光流转,净化周遭污浊灵气,斩断毒域汲取灵气的补给之源,釜底抽薪。 凤凰涅盘烈焰悲悯普照,不焚有形万物,专净化那些腐朽畸变的毒道本源,令扭曲变质的毒力如冰雪遇春阳般悄然消融,重归天地清宁。 六大荒兽力量各司其职、默契相融,彻底颠覆了修真界水火相克、混沌逆序的常理。 只因统合它们的并非术法构架,而是李元汐对力之极致的通透领悟。 力量一旦抵达本源之境,属性之分便荡然无存,水火混沌皆不过是力的不同呈现形态,尽数汇聚于一拳之中同向而行,威力何止倍增。 这便是《君临天下》的真正内核:非六力简单叠加,而是以力为枢,万道归一。 刺耳的腐蚀哀鸣响彻天际,五色毒域在荒兽气机的冲击之下濒临全面崩溃。 毒光与煞光疯狂碰撞交击,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四野,脚下的沼泽大地被无形巨力强行按压凹陷数丈,旋即又被余波炸开翻涌,沟壑纵横、深不见底。 冲天的泥浆裹挟着毒屑激射而起,化作百丈泥柱,转瞬便被残余气机撕成齑粉,如漫天黑雪般纷纷扬扬飘落,洒满满目疮痍的战场。 末日乱象之中,李元汐的拳劲依旧从容向前。 看似迟缓拙重,慢到寻常元婴修士都有信心闪避,可那份恐怖的压制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绝无半分逃遁的余地。 大荒兽之力交织而成的骇人密度,令拳劲所过之处化作一片无可规避的绝对领域,虚空在巨力的碾轧下扭曲凹陷,生出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连天地壁垒都似不堪承载这份厚重,被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力量印记。 五色毒域在那道拳劲面前不堪一击。 并非被击穿,亦非被撕裂,而是遭到了一种来自本源层面的绝对碾压。 毒力运转的轨迹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强行扭曲,凝聚的核心层层瓦解剥落,整片毒域如同一幅泡在水中的画布,从边缘到中心一寸一寸地褪色、碎裂、消亡。墨沼倾尽残余本源疯狂灌注毒力,试图填补那些不断扩大的缺口,却终究挡不住毒域自根脉深处开始的全面崩塌。 墨沼所化的百丈巨蛊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凄厉嘶吼,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剩下绝境之中最后的疯狂。 庞大躯体剧烈震颤,五色毒光从鳞甲缝隙、足肢关节、蝎尾骨刺、隐翼筋膜之中疯狂喷涌而出,将周遭天地尽数染成一片浑浊。 他已不再顾及后果,不惜燃烧毕生修为、蛊虫积淀、毒道法则与千年心血,以一条命为代价换一个同归于尽的可能,将那漫天翻涌的五色毒域骤然凝缩。 一柄千丈长、百丈阔的巨型毒刃凭空凝聚现世,五色流光在刃身之上流转不息,刃锋所触之处虚空滋滋腐蚀,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被那股极致的毒性啃噬吞没。 足以倾覆一座元婴宗门的剧毒凝于一身,裹挟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之意,悍然劈向那道不疾不徐的沉稳拳劲。 轰然巨响震彻八荒,天地在这一瞬骤然失色。 灵气的秩序被冲击波彻底扰乱,光线扭曲折射,方圆百里之内陷入一种明暗交错、恍若梦魇的诡异境地。 黑雾与金光交织纠缠,化作一种超脱世间色谱的混沌色泽,光明与黑暗彼此吞噬消融,那种视觉上的冲击足以令任何旁观者心悸胆寒。 百里沼泽被这一击彻底夷为平地。 千万年岁月积淀的泥沼、毒潭、怪植尽数消散殆尽,裸露的地表被高温高压碾轧成光洁如镜的平面,泛着一层诡异的玻璃化光泽。 地底深处灵脉受震断裂,液态灵气冲天而起化作灵雨洒落,转瞬又被两股交锋的残余力量吞噬蒸发,不留一滴。 巨蛊被那道拳劲正面震中,庞大的身躯连连后退,足下地面被拖出数丈深的沟壑。 五毒凝聚而成的坚硬甲壳在那股伟力之下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缝从受击处向四面八方蔓延,浓稠的毒血自裂缝中喷涌而出,落地之处便腐蚀出一个个漆黑深洞,酸腐的恶臭弥漫四野,经久不散。 战斗的余波足以将一座中等宗门的护山大阵粉碎成齑粉,拍打在李元汐身上,却不过掀得他衣袍猎猎翻飞罢了。 他身形纹丝不动,脚下大地完好无损,周身未受半分波及,从容得像是立于风暴之眼中最宁静的那一点。 六道荒兽虚影非但没有黯淡消散,反而在这场交锋之中愈发凝实,龟甲之上的纹路、凤羽之间的鳞甲清晰得几乎可以伸手触及,气机愈发炽烈滚烫,竟是越战越强。 自始至终,李元汐都在掌控着整场战局的节奏。 他刻意压制着力量的输出,不急不躁地摸清墨沼手中最后的底牌,而后稳步碾压推进,从未有过半分失控,也不曾给对手留下丝毫翻盘的缝隙。 拳劲如山岳压顶般沉稳向前,一寸一寸削薄那柄巨型毒刃,将其碾成齑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五色毒力被层层剥离,强行逼回巨蛊体内。 被逼回的毒力成了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巨蛊本就勉强维持的融合之躯彻底失去了平衡,蛇身率先崩裂,蜈蚣足接连断落,蝎尾自根部断折坠地,蟾躯膨胀炸开,隐翼化作碎膜在风中飘散。 最后一缕残存的意识在那道绝对的威压与拳劲冲击之下如残烛遇风,悄然熄灭。 没有遗言,没有回光返照,没有任何一个修士在临终前该有的挣扎与眷恋。 这位曾经名震一方的化神修士,就这样彻底陨落在了自己穷尽一生所执迷的蛊道之中。 片刻之后,硝烟散尽,拳劲消融于虚空,荒兽虚影的气机如退潮的海水般缓缓收敛。 崩塌的五色毒域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化作稀薄的毒烟飘散无踪。 百丈巨蛊的躯体最终化作一滩五色斑驳的毒泥,瘫在夷平的大地之上,残存的本能仍在驱使着它微弱蠕动,试图重新聚拢形体。 貔貅虚影在彻底消散之前洒下一缕镇煞之光,金红色的光芒没入毒泥的刹那,所有蠕动骤然停滞。 毒泥缓缓褪去了色泽,毒性与生机尽数断绝,最终沦为一滩再普通不过的灰泥。 从力量到执念,从意识到痕迹,墨沼的一切都被彻底净化,干净得仿佛此人从未存在于世间。 李元汐缓缓收拳。 那只方才汇聚过六道荒兽伟力的手掌恢复了寻常模样,指节分明,骨相清隽,唯有肌肤之下隐约流转着一丝妖力的微光,除此之外看不出丝毫惊天动地的痕迹。 六道荒兽虚影依次消散,凤凰涅盘之火敛入虚无,青鸾展翼隐于苍穹,九婴怒吼沉入沉寂,貔貅镇煞化作流光,混沌吞天归于混沌,最后是玄武的虚影静静凝望了他一瞬,而后化作一缕玄黑色的雾霭融入他的体内。 周身翻涌的妖力归于沉寂,如同风暴落幕之后的深海,表面波澜不惊,暗流却依旧蛰伏在不可窥探的深处,只待一念之间便可再掀滔天巨浪。 李元汐静立在这片被夷平的旷野之上,衣袍随风轻摆,神情平静寡淡,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宿命对决不过是行路途中随手为之的一桩小事,不值挂齿。 唯有眼底深处,仍敛着一缕未曾散尽的锋芒,如鞘中寒刃微微露出一线刃光,内敛而锐利。 若有人在此刻与之对视,便能感受到那种属于强者战后残留的凛冽战意。 是利刃饮过血之后不甘归鞘的寒芒,冷冽得令人不敢久视。 无人知晓他与黑沼魔谷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陈年恩怨,也无从探寻那些沉埋在过往之中的纠葛与沉重。 但所有的仇怨,尽数在这一拳惊天的攻势之中尘埃落定。 旧账已了,恩怨终结。 自此世间,再无墨沼,唯余风云依旧。 就在这时,远处,雪山之巅,忽有异象陡生。 一道极光自万年不化的冰峰深处轰然冲天而起,那光芒冷冽至极,不似寻常灵光那般温润流转,而是带着一种能将万物冻彻至骨髓深处的凛然寒意,所过之处,连空气中残存的灵气波动都在瞬间凝结成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地坠落而下,像是天地本身都在那道极光面前瑟缩战栗。 李元汐瞳孔骤缩,面色在一瞬之间变得凝重至极。 寒髓冰焰! 妈的! 这玩意又要装糖掀起大战了! 李元汐身形在原地骤然消散,风鸾翅在背后猛然展开,青碧色的翎羽撕裂虚空,与此同时,实战状态下的《逍遥游》在这一刻被催动至极致,身随意动,形随念转,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以一种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朝着远离雪山的方向极速掠去。 第564章 再见慕容朔 (日更) 李元汐背后风鸾翅振至极致,青碧色翎羽如刃般划破长空,留下一道绵延数里的碧光残痕。 右拳抬起,不作丝毫蓄势,朝着身前虚空平平挥出一记《君临天下》。 拳风所至,虚空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露出其后混沌翻涌的空间乱流。 李元汐身形不停,在裂缝闭合之前便以空间之力与化神法力将自身严密裹缚,同时右手探出,指尖微颤,感应着慕容朔当初种在他体内的那道追踪印记。 印记在其手臂上微微发热,如一枚嵌入骨髓的罗盘,指针遥遥偏转,锁定了一个方位。 西牛贺洲。 李元汐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一头扎入空间通道,顺着那道指引疾驰而去。 身后,黑沼魔谷的残垣废墟、雪山之巅冲天而起的寒髓冰焰,尽数被飞速闭合的空间裂缝吞没隔绝,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一路穿梭于空间乱流之中,周遭混沌气流如刀似刃地撕扯着法力护壁,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李元汐凭借化神期的强横妖力与空间之力稳守身形,循着追踪印记的牵引,不顾一切朝西牛贺洲的方向全速推进。 他只想尽快远离那场即将席卷整片北俱芦洲的浩劫。 …… 结丹期时的李元汐踏入空间通道,须得时刻提防空间风暴的侵袭,如今修为已至化神,比彼时高出整整两个大境界,可该怕的依然要怕。 哪怕有空间之力的庇护加持,一旦遭遇真正的空间风暴,化神期的肉身与法力仍旧不堪一击,必死无疑。 唯有晋升炼虚道君,将自身意境提升至规则层面并彻底掌控空间规则,方能真正驾驭空间瞬移这一手段。 这也正是慕容朔要在他身上种下追踪印记的缘由。 破开空间直接瞬移至目标身畔,这门手段实在太过便利,以至于许多修士在晋升炼虚、触及规则之后,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参悟空间规则。 这也是为何诸多炼虚道君皆能施展破碎虚空之术。 正因他们掌握了撕裂空间进行瞬移的能力。 然而即便如此,那也不过只是空间规则的皮毛而已。 真正将空间规则参悟到完整圆融境地的修士,古往今来少之又少。 毕竟空间一道已是艰深晦涩,而时间一道,更是难上加难。 李元汐握了握拳,穿过空间通道的最后一段湍流,重新来到了当初第一次踏足西牛贺洲时的位置。 脚踏实地的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有个地方,该处理一下了。” 李元汐抬手拍了拍额头,晋升化神之后,他的神识通透敏锐了何止数倍,对这片遗忘沙漠中潜藏的异样感知得更为真切而直观。 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诡异力量。 是意境。 遗忘意境! 也就是说,让这片区域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始作俑者,应当只是一位化神期的修士。 “因果意境。” 他低声吐出四个字。 这便是李元汐《身外化身》神通的恐怖之处。 只要并非体质的天赋,其余分身所领悟的一切手段,其他分身皆可共享调用,不受阻碍。 妖修分身的意境,他一样可以信手拈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条条无形丝线自虚空中浮现,萦绕于李元汐周身。 那些丝线联通着现在与未来,纤细而明亮,仿佛通往命运彼端的细密经纬。 唯独牵系过去的丝线,却尽数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色,了无生气。 李元汐并非要动用因果意境去干涉什么因果,他只是以因果之线为引,主动与这片区域弥漫的遗忘意境产生碰撞。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在虚空中轰然交汇,发出一声无声的震荡。 一瞬间,大量被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李元汐循着记忆深处残留的轨迹,神识锁定方位,径直撕裂空间,朝着西牛贺洲那片熟悉的绿洲瞬移而去。 空间涟漪层层荡开,不过瞬息工夫,他的身影便稳稳落于绿洲边缘。 此地灵气温润柔和,草木郁郁葱葱,溪水潺潺流淌,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致,与方才黑沼魔谷的死寂破败、雪山冰峰的凛冽肃杀判若两方天地。 轻风拂动他翻飞的衣袂,吹散了残留在身周的最后一丝毒戾之气。 李元汐抬眸望向这片久违的绿洲,眼底锋芒微敛,神色沉静如渊。 他缓步踏入绿洲深处,足履轻落于青草之上,眸光如刃般缓缓扫过四周,仔细探查着每一寸土地下隐匿的气息波动,准备彻底了结此地遗留的一切隐患,肃清所有变数。 然而等了许久,记忆中那尊凶悍无匹的三阶妖植始终没有现身。 李元汐面色平静如常,唇角微微牵动,勾出一抹极淡的冷意。 欺软怕硬的东西。 当初自己不过元婴修为,三阶妖植把自己当软柿子,肆无忌惮地出手猎杀。 如今他已化神,与三阶妖兽之间横亘着整整两个大境界的天堑鸿沟,那蛰伏地底的东西便不敢露头了。李元汐垂眸凝望着脚下生机盎然的青草地,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唯余一片清冷漠然。 整片绿洲看似安宁无波,溪水潺潺、草木繁盛,可在他化神境界的通透神识之下,所有精心编织的伪装尽数碎裂,无所遁形。 地底深处,一条条有着生命的粗壮藤蔓在土层中缓缓游移,如同伏地而行的巨蟒。 一条条伴生蠕虫在暗无天日的地底穿梭往来,编织着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 若是换做元婴时期的李元汐踏足此地,必然会遭遇与上一次别无二致的凶险。 被困、被缠、被吞噬。 想到这里,李元汐五指缓缓收拢,攥成紧实铁拳。 嗡! 虚空轻震,六道凝实无比的上古荒兽虚影自他周身虚空中轰然凝现。 不再是此前与墨沼交战时那般淡淡的光影轮廓,此刻的每一道虚影都凝若实质、宛如真身降世,气息磅礴浩荡,压得周遭灵气都为之一滞。 玄武负山而立,玄黑色龟甲之上流转着厚重古朴的道韵,镇锁四方地气于足下。 混沌翻涌不休,吞吐天地元气如婴儿呼吸般自然,搅乱周遭一切法则秩序。 貔貅现世咆哮,金红色镇煞之光倾泻而出,涤荡一切邪秽阴毒。 九婴昂首怒吼,水火两种截然相反的戾气交织翻腾,威慑八荒四极。 青鸾展翼凌空,清风灵光凝为无形利刃,割裂一切虚妄迷雾。 凤凰垂羽而栖,涅盘烈焰在翎羽间暗暗燃烧,静待焚尽世间一切,而后重生。 六大荒兽虚影环绕周身,各司其职、默契相融,截然不同的六种本源力量摒弃了一切属性上的冲突与排斥,尽数顺着他的手臂脉络奔涌汇聚,最终归于那只看似寻常无奇的拳头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力异象,没有铺天盖地的威压宣泄。 《君临天下》这门自创神通,早已被李元汐打磨至返璞归真的极致境地。 无需耗费海量法力、无需透支神魂本源,仅仅两成法力、些许体力,便可催动万道归一的至强拳势。 这便是他融汇六大荒兽道则所悟出的无敌拳意。 极简,却至强。 “躲着不出来?” 李元汐唇角微扬,声线淡漠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却带着一股俯瞰蝼蚁般的绝对从容,“那便连窝一起,彻底抹平。”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握拳下沉,随即平平向前推出。 没有凌厉的破空之声,没有炫目的神通霞光。 一道厚重、苍茫、仿佛能镇压万古的无形拳势,自拳锋之上轰然迸发,不冲天际、不散四方,唯独笔直地碾向脚下这片伪装祥和的绿洲大地。 拳势落地的瞬间,整片绿洲骤然一僵。 随风摇曳的灵草、潺潺流动的溪水、振翅飞舞的灵禽。 所有生灵万物尽数定格在原地,连流转的灵气、浮动的风息都被彻底禁锢,仿佛时间本身在这一拳面前停滞了呼吸。 下一瞬。 轰!!! 低沉沉闷的轰鸣声响彻天地,不似雷暴炸裂的暴烈,不似山石崩塌的碎乱,而是整片大地的根基被从底层彻底碾碎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厚重震响。 层层叠叠,回荡不休,在西牛贺洲的旷野之上经久不散。 以李元汐脚下为中心,平整肥沃的草地瞬间塌陷。坚硬的土层、盘错的根系、隐匿的地脉灵脉,在六大荒兽合力归一的拳势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地表层层龟裂,细密的裂痕转瞬之间便蔓延至整座绿洲的边界,千里之地尽数被蛛网般的裂痕密密覆盖,再无一寸完好之地。 那些蛰伏地底、无数年来以捕食落脚修士为生的植被藤蔓与伴生沙虫,在接触到拳势余波的刹那,便被貔貅镇煞之力与混沌瓦解之力从本源层面撕碎、湮灭,连一缕残韵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于世间。 藏于地底深处的三阶妖植终于再也藏不住遁形。 庞大的植株根系在土层中疯狂挣扎,黝黑粗壮的根茎破土而出,万千根须如受惊的蛟蛇般肆意挥舞,想要逃窜,想要抵抗,想要挣脱这无处可避的碾压。 可在君临天下的绝对威势面前,所有挣扎都显得无比可笑。 玄武镇地之力锁死整片空间,令虚空凝滞、地脉禁锢,妖植半点位移不得。 九婴水火之力穿透层层土壤,灼烧、淬炼着它的每一寸根茎脉络。 青鸾锋锐灵光化作万千无形刃丝,斩断所有维系生机的纽带。 凤凰涅盘烈焰蔓延而过,将其残存的诡道气息焚烧殆尽,净化得不留分毫。 不过瞬息之间,这尊曾经压制元婴修士、令人谈之色变的三阶妖植,便在层层道则的绝对碾压下寸寸崩碎。 庞大的植株化为漫天碎末纷扬飘落,残存的妖力与意境被拳势彻底净化,消散于无形之中。 没有血腥的厮杀,没有惨烈的哀嚎。 唯有强者对弱者单方面的绝对碾压,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拳势不止不歇,继续向下深入、向四周蔓延推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葱郁林木、灵花仙草、清溪碧潭。 整片绿洲的一切景致,都在这股厚重无比的力量下缓缓坍塌、逐寸抹平。 高耸的古木连根拔起,在半空中碎裂为齑粉,繁茂枝叶化作漫天飞灰随风散尽。 澄澈的溪水被拳势震入地底深处,曲折的河道彻底崩毁坍塌。 肥沃的土壤在道则之力的碾磨下失去一切灵性与养分,沦为死寂的焦土。 李元汐缓缓收势,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眼底那缕战后残留的锋芒渐渐内敛,重新归于往日的沉静与淡漠。 他抬眸遥望天际,眸光澄澈而沉定。 北俱芦洲方向,寒髓冰焰的浩劫已然爆发,极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寒意冲霄而起,隐隐可见天穹尽头冰晶弥漫。 然而此地远离风暴中心,暂且安稳无扰,倒正好容他稍作驻足,梳理修为,静候后续风波。 就在这时,身侧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空间涟漪荡开,慕容朔的身形自裂缝中踏出,落在李元汐身旁。 “你小子这么快就晋升化神了?”慕容朔开口便问,话音未落,忽然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面色陡变。 “等一下!你小子!不会是用了那个风之意境晋升的化神吧!”慕容朔大惊失色。要知道,借他人意境强行突破化神,上限便被死死锁在合体期,此后再无寸进之望。想到这里,他不由痛心疾首。 “并不是。”李元汐语气平淡,“我用的是自创的意境。之前也说过,风之意境只是因为我修炼的法术需要它作为根基,仅此而已。” 慕容朔闻言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随即他开始环顾四周,炼虚境的浩瀚神识铺展开去,扫过脚下这片被夷平的旷野。 残存在地面上的灰泥、崩碎的岩层、以及散落各处的蠕虫残骸一一落入感知,他默然片刻,便已了然。 两人之间本就没有太多闲话可叙。 李元汐也懒得寒暄,身形微动,瞬移离去。 慕容朔凭借追踪印记轻松跟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苍穹,漫无目的地飞行了许久。 终于李元汐忍不住了,回头。 “前辈,你一直跟着我干嘛啊?” 李元汐都无语了,自己又不是什么绝色美女,被一个男的跟着他很无语,也很害怕! 慕容朔闻言尴尬一笑,搓手问道:“女婿啊……你缺护道人吗?” 第565章 魔族的踪迹(日更)(下个月恢复一天六千字) 李元汐心中泛起一丝古怪。 说实话,他着实想不通慕容朔的动机。 炼虚道君,放眼整座修真界亦是立于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神通盖世、寿元绵长,等闲事物根本不值得这等人物侧目半分。 这样一位人物,竟主动开口要给一个方才晋升化神的晚辈充当护道人? 此事无论怎么琢磨,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当然,若换个角度审视,倒也并非全然悖于常理。 修真界中,宗门长辈为天资卓绝的嫡传弟子充当护道人,原本便是极为寻常的惯例。 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天骄之辈,在突破关键境界、外出历练、争夺大机缘之际,往往会有一位修为远超自身的前辈暗中随行,既为守护周全,亦是一种无声的押注。 毕竟修真界讲究的从来都是薪火相传、代代更迭,今日受你一份庇护之恩,他日若能证道成就,自然要回报十倍乃至百倍。 可症结在于,自己与慕容朔之间并不存在这层关系。 非同门、非同宗、非师徒、非故交。 硬要攀扯,顶多就是一纸尚未正式缔结的婚约,算起来慕容朔充其量不过是自己名义上的便宜岳父罢了。 一场比武招亲比出来的婚约,说白了连双方当事人都未曾认真对待过,慕容朔竟就凭着这层薄如蝉翼的干系,跑来主动请缨要做自己的护道人? 总不至于……如同云苍那般,是想投资自己吧? 这种投资思维在修真界司空见惯,李元汐虽不欣赏,却也谈不上排斥。 可慕容朔的情形又有所不同。 此人本身便是炼虚中期的大能修士,道行深不可测,底蕴浑厚至极。 更何况,他的父亲乃合体灵尊,坐镇一方、威震数域。 需要何等份量的回报,才值得他亲自放下身段来给一个化神初期的晚辈充当护道人? 想不通。 李元汐索性不再深究。 他这人向来如此,想不通的事便暂且搁置一旁,绝不会为一个悬而未决的疑问扰乱自己的心境与节奏。 说到底,他对那纸婚约也谈不上什么执念。 慕容清漪么,确实生得极好,眉目如画、气韵出尘,搁在寻常修士眼中绝对称得上令人心旌摇曳的绝色佳人。 可李元汐从来不是那种见色起意之人,当初之所以应下那场比武招亲,目的从始至终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他需要一枚蕴含风之意境的玉简,仅此而已。 婚约不过是附带的产物,并非他本意所求。 “我不需要护道人。”李元汐启口,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疏淡,没有刻意的倨傲,亦没有故作的客套,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自认为无需争辩的事实,“除非遇上炼虚道君亲自出手,否则炼虚之下,我不惧任何人。” 这话说得波澜不惊,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笃定。 化神初期便敢放出这般狂言,换作旁人来讲,怕是要被嗤笑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 可从李元汐口中说出,却偏偏叫人觉得理所应当。 方才那一拳轰碎千里绿洲、镇杀三阶妖植的一幕犹历历在目,六大荒兽道则归一的拳意之下,元婴修士怕是连生起抵抗念头的余裕都不会有。化神同阶之中,能在他拳下走过三招而不败的,恐怕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慕容朔挑了挑眉,忽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特有的促狭。 “可你打不过我。” 李元汐微微一滞。 这话虽然直白得近乎耍赖,却偏偏是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 化神与炼虚之间横亘着的绝不仅是一个大境界的差距,更是对天道法则理解层次上的本质鸿沟。 他纵然天纵之资、手段通天,面对一位真正的炼虚中期道君,也绝无半分胜算可言。 这一点,李元汐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这茬,只是换了个角度。 “我想问,为什么?” 这一问,问的已非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在问慕容朔的真正动机。 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为什么要当这个护道人? 一位炼虚道君忽然贴上来说要护持你周全,总该有个说得过去的缘由。 慕容朔的回答却简单得出乎意料。 “因为你是我女婿啊。”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坦荡,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意味,仿佛仅凭这一条理由便已足够充分,再无需更多赘述。 李元汐彻底沉默了。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是……这位前辈的逻辑未免也太过质朴直接了些? 自己与慕容清漪连面都没正经见过几回,更遑论什么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不过是一场比武招亲阴差阳错之下催生的婚约,这便“我女婿”、“我女婿”地叫得如此顺口了,还要贴身跟随充当护道人? 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李元汐实在不愿在此话题上继续纠缠,索性不再理会,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掠空而去。慕容朔也不恼,嘴角含笑,身形一闪便跟了上来。 炼虚修士的神通手段岂是等闲,更何况他早已在李元汐身上留了一缕极为隐蔽的追踪印记,纵然对方遁速再快、身法再诡谲,也休想甩脱他的锁定。 然而就在这时,李元汐的化神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为微弱却异常刺目的波动。 那种感觉很难以言语精确描述。 就仿佛一块温润无瑕的白玉上骤然蔓延开一道漆黑的裂纹,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刺目得令人本能地心生警觉。 李元汐脚步骤然一顿,目光倏地转向西南方向。 几乎在同一刹那,慕容朔亦感知到了那股异变,炼虚级别的浩瀚神识如惊涛拍岸般猛然扩张开来,精准地锁定了同一方位。 两人目光所及的远方,天地交界的尽头,原本澄澈如洗的苍穹已被一层沉沉墨色悄然侵染。 那片墨色来得无声无息,蔓延却极为迅猛。 不过数息之间,便已将远处天际线上大片区域席卷吞噬,硬生生在光明与黑暗之间撕裂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边际。 那绝非寻常的乌云翻涌。 天地风云际会时自然聚拢的雷暴积雨云,不会散发出这种气息。 亦非黑沼魔谷中那些邪道修士修炼旁门功法时衍化而出的魔道瘴气。 两者虽同样阴沉晦暗,本质上却存在天壤之别。 修真界素来将“魔道”与“魔族”区分得泾渭分明,绝不容混为一谈。 所谓魔道修士,说到底仍属人族修士的范畴。 他们不过是修炼旁门左道之功法、以逆天悖理之途追逐力量,虽然其中不乏心性扭曲、嗜杀成性之辈,却也有不少只是理念偏执、手段酷烈罢了。 追根溯源,魔道修士依然是三界六道秩序框架之内的存在,受天道因果制约,有喜怒哀乐,有善恶之分,生死轮转皆在规则之中。 可眼前这片翻涌的黑雾,截然不同。 那股气息源自域外虚空,是修真界天道法则体系之外的异质力量。 浑浊、暴烈、贪婪、嗜血,每一缕黑雾中都裹挟着令人灵台震颤的蚀骨戾气,仿佛有无数饥饿至极的凶兽正在黑暗最深处撕咬嘶嚎,前赴后继地扑撞着位面壁障,迫不及待地想要破界而出。 那是真正的魔族气息。 域外魔族,修真界最古老、最沉重的隐患之一。 这一种族的形貌与人族颇为相近,四肢躯干、五官面目乍看之下并无太大差异,唯独额间天生一对漆黑如墨的弯角,宛如天道烙下的印记,昭示着他们与人族截然不同的本源血脉。 魔族体魄之强横远超同阶人族修士,天性嗜杀好战,生来便以吞噬生灵的神魂与灵气为食。 于它们而言,人族修士不是同类、不是对手,仅仅是猎物,是行走于天地间的口粮。 它们是彻头彻尾的异族。 无道义可循、无情面可讲、无共存之理。 此刻,滚滚黑雾正自大地深处狂涌升腾,粘稠得犹如融化的墨汁,阴寒得恍若九幽寒泉,铺天盖地地漫卷而来。 半壁苍穹被笼罩得昏沉压抑,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在天地之间拉扯开一幅沉重的黑色帷幕,将日光与生机尽数遮蔽其后。 风向骤变。 原本尚残留着几分草木清香与泥土气息的微风陡然转作阴冷刺骨,裹挟着一股蛮荒太古的凶煞之气劈面而至。 周遭天地间本该自然流转的灵气被这股异质力量强行侵染,变得浑浊紊乱不堪,如同一泓清冽山泉中被人倾入了整桶浓墨,清浊相侵、混沌难辨,再也分不出本来面目。 慕容朔的面色在刹那间沉凝到了极点。 先前那副嬉皮笑脸、套近乎认女婿的随和做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炼虚道君面对种族大敌时才会显露的肃杀冷厉。 浩瀚神识如天罗地网骤然铺展至极限,将方圆万里尽纳于感知之中,牢牢锁定那片黑雾翻涌最为剧烈的源头方位。 “是域外魔族。” 五个字从齿缝间一字一顿地迸出,沉重如铁。 域外魔族并非凭空降世。 追溯至修真界上古最久远的史料典籍,这个种族原本便存在于五域之中,与人族先民共享同一片天地、同一方山河。 只是在上古诸多绝世大能联手之下,魔族被逐出了五域本土,驱赶至域外虚空的另一处位面。 后世修士称之为魔界。 然而驱逐并不意味着彻底斩断联系。 五域大地深处,至今仍残存着数座上古年间遗留下来的古传送阵,联通着魔界位面与五域本土。 这些古阵年代久远、大多残破失灵,然而一旦被人为激活或因天地异变而重新运转,便会化作魔族入侵的通路,为五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裂口。 而修真界中流传甚广的所谓“魔功”,追根溯源,实则正是脱胎于魔族原生功法。 当年魔族被驱逐之后,部分残留在五域的魔族典籍为人族修士所获取,历经反复钻研、拆解、修改与重新编撰,最终衍化出了一套勉强适用于人族修炼的魔道功法体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然,第一代直接照搬魔族原生功法修炼的人族修士,几乎无一例外地下场凄惨。 魔族的肉身根基构造同人族截然迥异,强行修炼其功法对人族修士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 虽则短期之内实力暴涨、威势骇人,却会以惊人的速度透支寿元本源,往往尚未突破几个大境界便已油尽灯枯、形神俱灭。 经过无数代魔道先驱前赴后继、以身试法、九死一生的改良迭代之后,魔功逐渐变得“正统”了许多。 修炼者不再如最初那般迅速暴毙,顶多是心智受到不同程度的侵蚀影响,变得偏激暴戾、嗜杀成性。 然而与此同时,这些经过层层修改删削的魔功也早已丧失了魔族原生功法最核心的精髓与威能,变得不伦不类。 既触不到魔族功法极致破坏力的边际,也远不如正统仙道功法体系来得圆融自洽。 至于魔族本身,五域之中倒也并非完全绝迹。 有史以来每隔数百年乃至数千年,总有零星魔族个体通过残存的古传送阵渗透而来,在偏远荒僻之地兴风作浪、为祸一方。 只是受限于古传送阵本身的承载极限与位面壁障的层层削弱,能够强行穿越降临五域的魔族个体,修为境界往往遭到极大的压制与削减,真正的高阶魔族根本无法通过那些残破的通道。 这也正是五域至今尚能维持大体太平的根本原因之一。 可纵然如此,每一次魔族入侵都意味着血流漂杵。 低阶魔族或许在绝对修为上有限,可它们的天性便是屠戮与吞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鸡犬不留,对凡人与低阶修士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一个金丹期的魔族散兵便足以屠尽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生灵,这绝非危言耸听。 此刻,慕容朔的眸底已覆上了一层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那双方才还带着几分促狭笑意、拉着李元汐攀关系套近乎的眼睛,此际冷厉得犹如三九寒冬中淬了霜雪的刀锋,没有半分犹豫、半分迟疑、半分退让。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八个字,是修真界万载以来用无数血与火的惨痛代价凝炼而成的铁律。 在域外魔族面前,从无和谈的余地,亦无共存的可能,有的只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种族厮杀。 第566章 治标不治本 (日更) 李元汐猛地拉住他,因为他察觉到自己这位便宜岳父已有动手的迹象。 “干嘛?”慕容朔反问。 话音方落,他周身炼虚威压骤然勃发,浩荡法力如潮翻涌,眸底杀意凝如寒刃,隐隐化作凛冽剑势裹挟四周气流,已然做好即刻破空而去、清剿魔族的准备。 人族修士向来尚能容下魔道修士。 哪怕道途相悖、杀伐相争,终究同出人族血脉,同系五域天道秩序之下,纵有恩怨纠葛,也断不至于上升到你死我活的种族存亡之上。 可域外魔族截然不同。 那是异族侵界,是生死相决的种族对立,自太古以降便嫉之如仇、绝不姑息,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会有。 李元汐抬手一按,掌心稳稳落在他肩头,沉声道:“前辈,稍安勿躁。” 慕容朔眉头紧蹙,语气如刀:“稍安?魔族黑雾已漫卷天际,再放任它们渗透蔓延,周遭凡人城池、低阶修士宗门俱会惨遭屠戮。今日既然撞见,便要尽数斩灭,绝不给它们半分扩张的机会!” 他周身戾气愈炽,法力波动如暗涌翻滚,显然已动了即刻奔赴战场、大开杀戒的念头。 李元汐神色沉静,目光牢牢锁住远处翻涌不休的墨色黑雾,缓缓开口:“杀散几支游荡魔族,不过治标不治本。你我今日能斩一批,往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魔族跨界而来,到头来只是疲于奔命罢了。” 慕容朔动作一滞,眉宇间戾气稍有收敛,却仍冷声道:“那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不成?” “自然不是。”李元汐语气笃定,“魔族凭空无法跨界,必定依托上古遗留的传送阵才能打通两域通道。眼下当务之急,不是贸然冲上去厮杀,而是循着黑雾气息溯源而上,找到那座连通魔界的传送阵入口。” “只要封死阵眼、摧毁传送根基,便能从根源断绝魔族入侵之路。 否则你我杀得再凶,也不过斩尽小兵,堵不住后续的祸源。” 这番话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慕容朔浑身翻涌的杀伐之气缓缓收敛,眼底的暴烈冲动一寸寸褪去,陷入久久的沉默。 他一心只想即刻除魔护域,反倒被满腔嫉恶如仇的心绪冲昏了头脑,忘了溯本逐源这一层。 李元汐所言句句在理、 比起无谓的杀伐,断掉魔族的跨界通路,方才是一劳永逸的上策。 两人静立半空,遥遥望着远方不断翻涌蔓延的魔族黑雾,神色沉沉。 先前李元汐落脚过的那处山寨补给站,本就只有寥寥几名驻守修士,算不上什么要紧据点。 没错,正是他此前交过路费、买过地图的地方。 他对那群人本就谈不上什么好感,彼此素无情分牵扯。 此刻山寨方向动静渐起,隐约有凄厉惨叫随风飘至,他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全然漠不关心。 死活兴衰,皆不在他在意之列。 两人悄然靠近,凄厉的哀嚎、兵刃碎裂的脆响、魔气吞噬神魂的嘶鸣纠缠交织,充斥耳畔。 站内低阶修士、商贩凡人根本无力抵挡,瞬间便被蜂涌的魔族围杀屠戮。 鲜血染红青石地面,灵气物资被肆意啃噬掠夺,魔族所过之处寸草不留,满目尽是残酷凶戾。 补给站顷刻间沦为人间炼狱。 慕容朔面色愈发冰冷,双拳暗暗攥紧,指节泛白。 李元汐依旧神色淡漠,只静静注视着一切,等着摸清魔族动向与来路,寻那传送阵根源所在。 片刻间,山寨内的屠戮已然落幕。 满地残尸断骨横陈,血水顺着青石沟壑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至极的血腥与腐臭魔气,呛人欲呕。 一众身披黑鳞、额生弯角的低阶魔族仰头嗅闻,猩红竖瞳骤然一缩,齐齐锁定山寨角落那间不起眼的地图小店。 它们天生对强者气息极为敏锐。 哪怕店主刻意收敛修为、遮掩气机,那深藏不露的高阶修士气韵,依旧如暗夜灯火般被魔气捕捉得一清二楚。 领头的魔族头目喉间滚出一声低沉嘶吼,利爪前挥,数十头魔族齐齐调转方向,踏着满地血污,潮水般朝地图店蜂拥围攻而去。 獠牙森冷外翻,凶煞之气铺天盖地压来。 然而还不等它们逼近店门三丈之内,天地间温度骤然坠落。 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凭空笼罩整片街巷,周遭空气顷刻凝结成细碎冰晶,簌簌飘坠。地面青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厚厚白霜,沿着街巷纹路疯狂蔓延扩散,所过之处万物冻寂。 下一瞬! 轰隆脆响乍起! 一根根丈许长短、锋芒森寒的冰刺猛地自地面破土激射而出! 冰身剔透如寒玉,刃尖泛着幽蓝冷光,携冰封万物的凛冽威势骤然贯出。 冲在最前的数头魔族根本来不及反应,身躯当场被冰刺狠狠洞穿。 坚硬的魔鳞如脆纸般碎裂崩落,腥臭的魔血顺着冰刺缓缓淌下,凝结成暗紫色的冰珠。 那几头魔族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四肢剧烈抽搐片刻,旋即身躯僵冷透骨,体内残存的生机被寒气彻底冻结,消散于无形。 余下魔族吓得猛然顿住脚步,望着面前林立如丛的冰刺与瞬间殒命的同族尸骸,猩红瞳孔剧烈收缩,终于生出浓浓的忌惮与惶恐,再不敢贸然上前半步。 就在魔族惊惧迟疑,踌躇不前之际,一道苍老沙哑却带着凛然威压的声音,慢悠悠从茫茫白雾深处悠然响起,在街巷上空回荡不绝。 “倒是没想到……隐居了那么久,竟还能在此地撞见魔崽子!” 话音未落,缭绕的白雾缓缓朝两侧散开,一道苍老身影从中踱步走出。 老者须发皆白如霜雪,垂落肩头,面容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沉淀着岁月磨洗的沧桑。 一身素色布衣简朴无华,周身却萦绕着清冽冷寂的寒气,丝丝缕缕自然流转,仿佛与生俱来便是霜雪之躯,与周遭弥漫的雾霜浑然相融,不分彼此。 他脊背挺直如苍松傲雪,步履沉稳不疾不徐,身后虚空中凝一杆蓝白相间的长枪。 枪身由精纯灵气凝铸而成,流转着莹白冷泽,枪尖寒芒凛冽逼人,丝丝冷光萦绕不散,隐隐有风雪呼啸之声低低回荡其间。 明明只是法力化形,却比世间任何实铸的灵兵更具慑人威势。 老者目光淡淡扫过满地魔族,眼底无半分波澜起伏,唯余一抹历经沧海的冷冽与漠然。 仿佛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蝼蚁。 第567章 冷千绝 (日更) 魔族小队长身形陡然从黑雾中踏出,身躯魁梧如山岳横亘,周身覆满层层黑鳞,每一片鳞甲都泛着暗沉幽光,仿佛吞噬了一切光泽。 额间双角弯曲如钩,漆黑发亮,透着与生俱来的凶戾与蛮横。 其周身魔气翻涌如海啸倾覆,化神巅峰的磅礴威压轰然铺展开来,震得四方空气剧烈震颤嗡鸣,地面残留的血水瞬间凝结成一片紫黑色冰碴,透露着丝丝寒意。 他猩红竖瞳死死锁定白发老者,声线粗犷暴戾,如同雷鼓擂动,震得两侧街巷墙壁簌簌落灰:“魔族的儿郎!死战!撕碎这老东西,踏平此地!” 一声令下,周遭残存的数十头元婴期低阶魔族瞬间被凶性点燃,喉间发出尖锐嘶厉的嗷嗷咆哮,瞳孔深处暴涨出嗜血凶光,齐齐朝老者疯冲而去。 利爪划破空气,磨出刺耳锐响。 獠牙森寒泛着幽绿毒光,唾液滴落便将青石腐蚀出一个个焦黑小坑。 漆黑魔气缠绕各自周身,化作一道道狰狞魔影,铺天盖地朝老者围杀过去。 有的魔族纵身腾空,裹挟浓郁魔气俯冲扑击,利爪直取老者天灵。 有的伏地疾驰,借街巷残垣断壁做掩体迂回包抄,妄图断其退路。 更有几头张开血盆大口喷吐漆黑魔焰,滚滚烈焰席卷而过,所过之处青石地面瞬间被腐蚀得滋滋冒烟,焦臭弥漫。 白发老者神色依旧淡然如初,眼底不见半分波澜。 周身寒霜骤然暴涨数倍,漫天白雾顷刻凝化为凛冽风雪,盘旋呼啸如千军万马奔腾不止。 虚空中悬浮的冰灵长枪灵光暴涨,蓝白寒芒刺穿层层暗沉魔气,枪身流转的凛冽寒意更胜往昔十倍。 老者指尖轻抬,隔空一点。 刹那间,冰灵长枪破空而出,化作一道流霜寒虹,枪尖裹挟冰封万古的凛冽气息,直杀入魔群核心之中。 枪锋所过,魔气如残雪遇骄阳般消融溃散。 冲在最前的几头魔族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躯便被透骨寒气瞬间封冻,化作晶莹剔透的冰雕。 下一瞬轰然碎裂,化为满地冰屑随风飘散。 余下魔族丝毫不惧死伤,依旧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层层叠叠扑向老者,试图以人海之势碾压强攻。 魔族小队长冷眼观战,周身魔气愈发炽烈浓稠,猩红竖瞳死死盯着老者的一举一动,眼底深处闪过凝重与贪婪交织的复杂光芒。 他能清晰感知到老者深不可测的修为底蕴,却丝毫无半分退意,只待麾下魔崽子消耗对方气力,便要亲自出手,一举将其斩杀,再循着气息搜寻这片地域残存的生灵,大肆吞噬壮大己身。 街巷之间,魔啸震天,风雪呼啸。 冰封寒芒与漆黑魔气激烈碰撞交缠,一场殊死血战骤然拉开序幕。 魔群悍不畏死的冲锋,在白发老者的冰灵长枪面前却如纸糊泥塑一般脆弱不堪。 寒枪纵横驰骋,霜气漫卷街巷,每一次刺出都能带起一片冰封白芒。 元婴魔族但凡沾上枪锋寒意,便瞬间从内而外冻裂成碎冰,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不曾留下。 不过数息工夫,数十头低阶魔族便折损大半,满地残冰碎骸狼藉遍布,刺鼻的魔腥与寒霜气息混杂弥漫于四野之间。 魔族小队长原本抱臂冷眼旁观,胸有成竹地等着麾下族人磨耗老者气力。 可眼睁睁看着族人如草芥般成片陨落,他眼底的漠然一寸一寸染上凝重。 他凝神细探老者气息,越看心头越是惊悸。 对方看似出招随意、气息内敛如渊,可每一缕外泄的寒力都带着规则律动的韵味,那是独属于炼虚境界的规则之力,绝非寻常化神修士所能触及的层次。 再细一瞥,老者衣襟下隐隐透出一片暗紫纹路,犹如蛛网般盘踞在心口位置,色泽晦暗而诡异。 那正是炼虚魔族独有的蚀骨奇毒! 原来这老者早已身中剧毒,看似从容御敌,实则内里已然受创不轻。 可即便身负这般剧毒,战力依旧碾压全场如摧枯拉朽,这份底蕴实在太过骇人。 魔族小队长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判明了眼前的局势。 自己不过化神巅峰,手底下尽是元婴杂鱼,而对面却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炼虚巅峰大能。 就算对方身中魔毒、战力折损,那也绝非自己所能抗衡的存在。 真要死磕到底,只会白白葬送性命,连骨渣都剩不下半分。 打个屁!还留在这里等死不成? 跑!必须立刻跑路! 念头方落,魔族小队长再无半分战意,猩红竖瞳中残存的凶厉瞬间被求生本能压得干干净净。 他全然顾不上还在拼死冲杀的麾下族人。 身形猛地炸散化作一团浓稠黑雾,扭头跑路,连半点身为队长的体面形象都顾不上维持,只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遁速不够快。 街巷中残存的魔族失去统率,依旧凭着本能盲目冲锋,转眼便被老者枪芒尽数肃清殆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发老者捂着心口,闷咳一声,唇角溢出一丝淡紫色的血丝,顺着下颌滴落在碎裂的青石板上。 周身寒气流转骤然紊乱了几分,冰灵长枪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 显然那魔族剧毒已趁着方才激战之势侵蚀经脉深处,牵制了他大半修为。 暗处虚空之中,李元汐与慕容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见那魔族小队长毫不犹豫扭头就跑,慕容朔当即眼神一凛,身形微动便要纵出拦截。 “别冲动。”李元汐抬手拦住他,目光沉稳地锁定那道远去的黑雾,语气笃定从容,“他铁定要跑,不会有半分回头恋战的心思。” 慕容朔皱眉:“就这么让他逃了?” “逃不掉的。”李元汐眸底掠过一丝冷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急于脱身保命,必然会直奔巢穴中的魔界传送阵而去。我们不必正面惊动,只需悄悄尾随,跟着他便能直捣祸源。” 话音落下,两人不再迟疑。 身形化作两道淡色流光,将全部气息收敛至无,如鬼魅般远远缀在那团黑雾身后,不即不离,稳稳咬住对方踪迹,悄无声息追上 白发老者屠尽街巷中最后一头魔族残兵,望着魔族小队长仓皇遁逃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收回冰灵长枪,五指松开,任由灵枪化作点点寒霜消散于风中,如一场短暂的细雪。 他抬手紧紧捂住心口那片暗紫毒纹,脊背微微佝偻下来,挺拔身躯似乎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几分,眉宇间漫上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怅然。 谁能知晓,这蚀骨魔毒早已缠了他数百年之久。 当年他偶遇一头炼虚巅峰的魔族强者,两方势均力敌,历经三天三夜的殊死搏杀,他终是拼尽全力将那头魔族斩于枪下。 可厮杀终了的最后一刻,那魔族濒死反扑,以本命魔元为引,硬生生在他心脉最深处种下了这道蚀骨奇毒。 数百年光阴荏苒,他以自身寒冰规则日夜苦苦压制毒素蔓延,始终无法将其彻底根除。 平日隐匿于此处卖卖地图,闭关静养,尽量不轻易动用法力催动法力,生怕牵动心脏深处那颗沉寂的毒源。 然今日撞见魔族现世肆虐,他终究无法干坐视之不理,强行出手搏杀,反倒牵动了心脉剧毒,令伤势愈发沉重了几分。 老者垂眸望了一眼自己心口蔓延开来的暗紫纹路,苍老面容上浮起一丝决然。 “罢了。” 他低声自语,嗓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毅,“不能让他跑了。今日便是拼上这副残躯,也要将这孽畜斩于枪下。” 话音落下,老者眸中厉色一闪,再不压制体内翻涌的伤势。 雄浑法力轰然奔涌而出,如同决堤洪流般冲刷周身经脉,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陡然攀升至极致。 双手法诀掐动,漫天寒霜骤然汇聚翻腾,无数冰晶在虚空中碰撞交融、飞速凝聚,化作一条鳞爪分明、气势磅礴的百丈冰龙。 冰龙通体凝霜覆雪,每一片龙鳞都流转着幽蓝寒芒,龙目湛蓝深邃如寒潭,龙吟一声震彻山林,方圆数里内的草木瞬间披上一层银白霜衣。 冷千绝纵身一跃,白袍猎猎翻飞,稳稳落于龙首之上。 冰龙感应主人心意,振爪破空而起,裹挟凛冽风雪与滔天寒意,朝着魔族小队长逃窜的方向怒啸追去,龙躯划过天际,留下一道绵延数里的冰霜尾痕。 第568章 尝试给冷千绝解毒 (日更) 魔族小队长化作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将毕生魔元倾泻而出催动遁术,连半息的迟疑都不敢有。 黑雾贴地狂掠,撕裂气流发出刺耳的尖啸,周身魔气翻涌如潮,所过之处草木尽数腐朽焦黑,枝叶卷曲萎缩,化为一地死灰。 他心头只余极致的恐惧。 炼虚大能的威压如跗骨之蛆般钉死在神魂深处,稍有迟滞,便是被寒枪冻成齑粉的下场。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寻常魔族罢了,怕死再正常不过。 他这一生欺软怕硬惯了,遇见弱者便肆意屠戮、毫不手软,遇见强者则第一个拔腿逃窜,若当真逃不掉,跪地求饶也绝不丢人。 化神巅峰的魔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层层魔雾将身形裹得严严实实,不断扭曲空间轨迹、刻意变换逃窜方位,唯恐被身后那位炼虚老者锁定踪迹。 脚下荒土被极致遁速裹挟而起,扬出滚滚黑尘,身形时隐时现,在山林沟壑间穿梭疾奔,只恨自身不具瞬移之能,只能拼着血肉之躯与残存魔元硬生生冲闯。 他不敢回头。 耳畔充斥着呼啸的风声与自己粗重到几近失控的喘息,心脉剧烈震颤着。 方才那白发老者横枪一扫、须臾间便覆灭数十同族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浮现,犹如烙铁般灼得他魂飞魄散。 此刻什么屠戮生灵、吞噬灵气的心思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心中唯余一个执念。 跑! 全速逃回魔界传送阵!只要踏入阵中便能遁回魔界位面,任凭对方修为通天彻地,也跨界奈何他不得! 黑雾一路横冲直撞,翻过山峦、掠过枯林,遁速飙至极限,身后只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漆黑魔气轨迹。 然而他只顾埋头亡命狂奔,浑然未觉,两道敛去一切气息的身影正不远不近地如影随形,默默尾随在后,静待他自投罗网,引路前往魔族传送阵的根源之地。 …… 冷千绝御冰龙疾驰追出数里,便敏锐捕捉到暗处两道收敛至极致的气息波动。 冰龙骤然滞空盘旋,凛冽寒芒刹那锁定虚空。 慕容朔不再隐匿,带着李元汐缓步踏出虚空涟漪,炼虚中期的威压温和内敛,不含半分敌意。 冷千绝眸中寒芒微敛,目光落在李元汐面容上时,眉宇间掠过一丝讶然,旋即恍然。 “小友,没想到在此处能与你偶遇。”冷千绝声线苍劲沙哑,心口暗紫毒纹仍隐隐悸动不止,但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枪,目光转向慕容朔,瞬间辨出对方修为层级,“还有同为炼虚的道友?” “晚辈慕容朔,途经此地,恰逢魔族现世,便同女婿一路尾随至此。”慕容朔拱手为礼。 李元汐简短地为二人引荐过后,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魔族小队长逃窜消失的山林深处。 知晓彼此皆为肃清魔族而来,三人瞬间放下隔阂,当即凑到一处合计对策。 “那魔崽子慌不择路,必定径直奔向魔界古传送阵。”冷千绝语气沉肃,周身寒气隐隐翻涌,“老夫身中魔毒数百年,与域外魔族早已不死不休。依我之见,不必在外围迂回等候,索性直接循踪追入,冲进传送阵另一端!” 慕容朔微微蹙眉:“贸然跨界闯入,倘若魔界深处藏有高阶魔族大能,恐怕过于凶险。” 毕竟两人原本的打算,仅仅是摧毁这座古传送阵而已。 “凶险又如何?”冷千绝语气决然,字字透着历经沧桑磨砺的刚烈之意,“魔界广袤无垠,与我们五域一般,划分诸多地域版图,族群林立、势力割据。眼下这处传送阵所连通的不过是魔界边缘荒域,并无顶尖强者坐镇。” 他目光如刃,杀意凛然:“与其一次次等着魔族跨界袭扰、屠戮无辜,不如主动杀入魔界,以这处传送阵为据点,直接剿灭整片边缘魔域,斩除祸根,永绝后患!” 李元汐静静听着,眸光沉静,心中已然暗自权衡利弊,只是并不急于开口,静待二人定夺。 毕竟自己不过区区化神修为,在两位炼虚道君面前开口置喙并不妥帖。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大佬带队,他犯不着多费心神谋划。 不过暗中他已经催动意识,让法修分身全速赶来。 只因他留意到冷千绝心口那处魔毒隐隐躁动,若是闯入魔界之后毒性发作,局面便会变得不可收拾。 让法修分身过来看看能否施以诊治。 退一步讲,即便无法根除,哪怕压制一二也好。 …… 魔族黑雾掠入深山腹地,不多时便在一座幽深峡谷前骤然停驻。 谷中黑气缭绕弥漫,地面铺着一方刻满诡异魔纹的古老阵基,纹路深邃晦暗,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正是连通魔界的上古传送阵。 那魔族小队长气喘如牛地落于阵心,翻掌取出数枚幽黑如瞳的魔石。 魔石内涌动着暴戾嗜血的魔气,与修士所用灵石同源异质,乃是魔族修行与催动法阵的根基之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咬紧牙关将魔石逐一嵌入阵眼,魔纹霎时亮起暗沉紫光,黑雾沿着纹路疯狂游走蔓延。 传送阵嗡鸣震颤,空间涟漪层层荡开,阵心深处隐约浮现出魔界荒芜阴森的景象,扑面而来一股腐朽暴虐的气息。 冷千绝见状再不迟疑,脚下冰龙灵光暴涨,便要径直冲入阵中追杀! “前辈且慢!” 李元汐身形一晃,瞬息拦于他身前,抬手沉声制止。 冷千绝猛地顿住,心口魔毒受魔阵气息催动,隐隐躁动不安,面色微沉:“小友为何阻拦?放任他逃回魔界,再想寻踪可就难了!” 慕容朔随即上前,目光落在阵中流转的魔纹与魔石上,也不急于催促,静待李元汐给出说辞。 就在此时,周遭虚空骤然泛起一圈细密涟漪,空间轻轻荡颤。 一道青色身影自虚无中破界而出,身形稳稳落于李元汐身侧。 正是全速赶来的法修分身。 两人容貌一般无二,宛如同一人的复刻倒影,唯独通身气质迥然相异。 一人凌厉沉肃,一人温润内敛,泾渭分明。 冷千绝先是一愣,目光在两人面孔上来回扫过,只当是血脉同源的孪生兄弟,便没再深究。 一旁的慕容朔却眸光微凝,多打量了法修分身好几眼,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与讶异。 以他炼虚道君的眼界,竟看不出二人气机有半点割裂之兆,绝不似寻常孪生兄弟那般简单。 只是他思来想去,始终参不透其中玄机。 毕竟谁也不会往“本命神通”那一层去想。 这世间还当真没听说过有人天生便具分身之能的先例。 “前辈,这是我的弟弟。”李元汐面不改色,撒起谎来坦然自若,“他主修木属性功法,又通晓些许医术,可以让他替您查看一番。” “老夫所中之毒乃炼虚级别的魔族亲手所下,蕴含了他毕生修为,非合体灵尊不能根除。”冷千绝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不以为然。 “无妨,就算治不了根,再怎么也能暂且压制一二。”李元汐不退不让。 冷千绝沉默片刻,目光先落在李元汐身上,又转向法修分身。 他对李元汐的观感历来不差,思量一番后,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得到应允,法修分身缓缓抬手,掌心朝上徐徐摊开。 一簇纯粹至极的碧绿色火焰骤然升腾而起。 焰光温润和煦,不带半分凌厉杀伐之意,反而裹挟着滔滔无尽的磅礴生机,令人仿佛置身万物萌发的初春原野。 正是世间罕见的天地灵火,生灵之焰。 “生灵之焰!” 换做元婴真君或是化神天君,估计只会觉得这天地灵火是极为好用的灵火,可对已经达到炼虚期已经初步掌握规则之力的两人来说,他们可是知道天地灵火的本质的! 那是火之大道与其他大道交融共鸣后衍生的至高产物。 眼前这生灵之焰属木性,然而它并非火之大道与木之大道的交融之物。 木之大道与火之大道结合所诞生的灵火,是排名第十九的森海林焰。 而这生灵之焰,却是火之大道与生命大道相互交织所孕育的稀世灵火。 天地灵火,乃是大道本身的衍生造化。 冷千绝眼底一瞬间闪过难以遏止的希冀之色。 虽然他来时已做好了拼却此身的准备,可是…… 谁难道还不想活了,那肯定是能不死就不死啊! 他的大限将至,即便不因魔毒殒命,也逃不过几百年后那场渡不过去的天劫。 可若是能解除毒患、恢复巅峰,晋升合体便不再是奢望。 到那时,寿元大增,说不定还能亲眼窥见一眼大乘之境的风景。 而下一瞬,法修分身催动神通,演化森罗万象之境。 这片金黄的沙漠此刻骤然生变。 嫩绿草芽破土而出,青翠灵木拔地而起,点点灵花竞相绽放,不过转瞬之间,死寂荒漠便化作一片生机蓊郁的绿洲。 清风徐来,掠过层叠林海,灵韵如潮,流转四方。 冷千绝与慕容朔瞳孔骤缩,面上尽是掩饰不住的震骇之色。 炼虚大能亦能挪山填海、幻化天地万象,然而一切术法所造之景终究只是虚影,战事一了便如烟散去,天地大道会自行修正,将原貌复归如初。 可眼前的绿洲截然不同。 草木深扎厚土,灵气循脉流转不绝,已然彻底融入此方天地法则之中,化作了永久、真实的山川景致。 慕容朔心神巨震。 他活了千载春秋,阅尽世间神通变幻,却从未见过这般逆天手段。 寻常分身皆有气机割裂之感,偏偏眼前这具分身与李元汐本体浑然一体、毫无隔阂,再配上这改写天地、固化万象的造化神通,早已远远超脱世间术法所能触及的范畴。 冷千绝心头惊涛翻涌,不可遏制。 然而深埋于震骇之下的,是眼底愈发浓郁炽烈的希望之光。 或许……他当真能活! 法修分身眸色沉静如渊,指尖生灵之焰流转碧光,一缕温润至极的生机火苗自掌心缓缓离体,化作一道青碧流光,径直没入冷千绝心口盘踞的暗紫毒纹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与此同时,脚下大地微微震颤,无数纤细灵藤自地底破土涌出,泛着莹润碧光,轻柔而坚定地刺入冷千绝周身经脉穴位,源源不断将醇厚生机之力注入体内,顺着经络游走四肢百骸。 “前辈稳住心神,切莫运转法力抗拒。”法修分身声音清和沉稳,不疾不徐地叮嘱道,“生机之力正与魔毒相抗,强行催动修为只会激化毒素,反噬心脉。” 冷千绝闻言心头一凛,当即收敛体内翻涌的法力,盘膝静坐,放松周身筋脉,不再有丝毫抗拒。 横竖自己已是半死不活之身,还有什么好怕的。 生灵之焰入体刹那,一股温润暖意霎时席卷四肢百骸,可紧随其后的便是蚀骨锥心的刺痛。 魔毒被生机之力触碰,骤然暴躁肆虐,经脉之中仿佛万千细针同时穿刺贯穿,痛意直透骨髓。 他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眉心紧蹙如山,额间渗出细密冷汗,牙关死死咬紧,强忍下体内冰火交织的剧痛。 生灵之焰顺着心脉缓缓游走,碧色流光如涓涓细流,一寸寸缠上那盘踞心口的暗紫毒纹。 原本沉寂蛰伏的魔毒骤然被惊扰触怒,化作无数细碎毒丝在经脉里疯狂窜动,裹挟着九幽般蚀骨的阴寒,所过之处经络僵凝、灵气滞涩,宛如寒冬封河,一片死寂。 地底灵藤轻轻律动,源源不断地输送醇厚生机,如春雨润物般修补被毒素侵蚀崩损的经脉肌理,与魔毒形成极致的拉扯对峙。 一边是生生不息的温润暖意,一边是寂灭噬魂的凛冽寒毒,两股截然对立的力量在冷千绝体内轰然碰撞交汇,翻涌激荡不休。 冷千绝周身衣袂无风自动,须发之间凝起薄薄白霜,旋即又被涌来的生机暖意悄然化开,反复交替不止。 他垂眸闭目,脊背挺得笔直如苍松立雪,一言不发,牙关紧咬,任由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肆虐翻搅,任凭额间冷汗沿着下颌滑落,浸透衣襟。 却始终不曾发出半声痛吟哀号,仅凭千载岁月锤炼出的道心意志,硬生生将体内翻涌的剧痛强压下去。 第569章 冷千绝和慕容朔的区别 (日更) 一旁的慕容朔看得是头皮发麻。 以他炼虚境的见识修为,深知这魔毒何等霸道凶戾,更清楚正邪两股力量在经脉之中对冲绞杀是何等惨烈酷刑。 换作寻常修士,早已痛得嘶吼崩溃、道心大乱,冷千绝却硬生生忍得纹丝不动,这份定力与心性当真令人心惊。 李元汐静立一旁,眸色沉定如常,默默留意着毒素消退的节奏与走势。 法修分身神色淡然从容,指尖灵火明暗流转,精准把控着生机之力输送的分寸火候,不躁不急,一点点蚕食、一寸寸压制着盘踞蔓延的暗紫毒纹。 时光缓缓流逝。 半炷香后,法修分身缓缓收起身旁灵藤与生灵之焰,碧色光华敛入掌心,一切归于平静。 他神色淡然,开口道:“前辈,魔毒已根深蒂固、深入骨血,以我如今境界尚不能彻底根除,但已将其强行镇锁于丹田一隅,断绝了一切蔓延侵蚀之路。往后前辈可全然放开修为桎梏,无须再刻意压制法力,战力当可恢复至全盛状态。待日后晚辈踏足炼虚之境,便能以生灵之焰本源之力,为前辈将魔毒彻底拔除干净。” 冷千绝缓缓睁眼。 刹那之间,沉寂了数百年之久的磅礴气息轰然舒展开来,浩浩荡荡流转周身,萦绕多年的阴寒毒意被一扫而空。 佝偻的脊背悄然挺直,满头霜白发丝由根至梢渐渐染回浓墨之色,苍老褶皱的面容缓缓褪去岁月沧桑,化作清俊沉稳的中年模样。 眉眼凌厉而内敛,气韵渊渟岳峙,再无半分暮气沉沉之态。 他抬手运转法力,只觉经脉通透舒畅,千百年来压在心口的沉郁痛楚尽数消散无踪,久违的全盛之力重回己身,胸中霎时豁然畅快,难以言表。 冷千绝目光落向李元汐,神色郑重恳切,拱手沉声道:“小友身负旷世天赋,又有这般逆天造化神通。老夫承蒙再造之恩,此生无以为报。不知小友眼下,可需要一位炼虚巅峰的护道人?” 慕容朔闻言心头暗忖,不由暗自摇头,唇角浮起一抹了然轻笑。 自己这个炼虚中期主动开口请缨,都被李元汐干脆利落地婉拒了,冷千绝虽是炼虚巅峰,可那小子独来独往惯了的性子,必定同样不会应允。 谁知念头方落! “多谢前辈垂青。”李元汐当即拱手躬身,神色郑重沉稳,“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话音落地的一瞬,慕容朔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瞳孔骤缩,满脸错愕,怔怔望着李元汐,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满脑子都是难以置信。 凭什么?自己堂堂炼虚中期主动上门被拒之于千里,冷千绝不过开口一问,他竟一口就应下了? 冷千绝亦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 旋即他爽朗大笑出声,笑声回荡于这片新生的绿洲之上,周身寒气尽数化作谦和气韵,眉目间满是欣慰之色。 “好!待端了这个魔族老巢,老夫就给你当护道人,不过老夫也就三百年可活了,如果三百年内不能祛除毒素,估计是要陨落在炼虚灾劫之下了!”冷千绝洒脱道,又能活了他当然开心,虽然只能活三百年,但他也知足了。 “晚辈会尽快晋升炼虚为前辈解毒!”李元汐抱拳说道。 慕容朔站在原地,望着相谈甚欢的二人,心底莫名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疏离感。 明明是他最先盯上李元汐,主动开口要做护道人,费尽心思刻意拉拢,好端端一份先机在手,反倒被半路杀出的冷千绝截了胡。 他暗自腹诽,心中蛐蛐个不停:好家伙,我堂堂炼虚中期,低声下气主动贴上去,都被人干干脆脆驳了回来。你这老头子不过刚受了他一份恩情,开口一问便顺顺当当应了下来?这不是明摆着厚此薄彼么! 分明自己才是最早布局落子的那个人,到头来反倒像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杵在一旁连话都插不上。 眼睁睁看着那二人已然定下护道之约,言辞默契得仿佛相识多年的故交。 可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嘀咕,面上半点儿不敢表露。 一边忌惮冷千绝炼虚巅峰的修为压制,一边又拉不下长辈的身段去争争抢抢,只能憋着满腹无奈,默默立在一旁,满脸哭笑不得。 不行! 他得让自家闺女多走动走动,这样好歹还顶着个岳父的名头,关系总归近一层。 神通领域、生灵之焰……这些虽说都是他那孪生弟弟的本事,可弟弟都已经那般厉害了,他这个做兄长的,压箱底的宝贝只会更多才对! 倘若李元汐听到了慕容朔此刻的心声,大概只会无声叹一口气。 说到底,确实是慕容朔有些弱了。 实话实说,如今他本尊已打通了一百零三十七个窍穴,再有一半有余,体质便可彻底蜕变为星辰圣体。 届时合体期之下当无敌手,堪称第一人。 如此一看,慕容朔的含金量便愈发显得寡淡,而冷千绝却实实在在有冲击合体期的希望。 更何况! 他想起方才冷千绝以神识传音时说的那番话。 “小友,不必再瞒了。”冷千绝的声音沉稳平和,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锋芒,“你与你那个弟弟,气息同源归一,神魂与神识几乎一模一样,根本不是什么孪生兄弟,分明是某种分身秘术。” 他语气坦荡,不见丝毫窥探恶意,只带着几分阅尽千帆后的通透与了然:“老夫活了千载有余,见过的秘术奇术、上古神通不计其数,这点眼力尚还有的。你无需拘谨,老夫素来不爱深究他人修行隐秘,更不会向外泄露半分。” 稍作停顿,冷千绝继而言道:“我愿为你护道,一则承你解除魔毒、再造大恩,二则则是盼日后能彻底祛去残毒根源、冲击合体之境。你得我炼虚巅峰修为庇护,行走修真界间少去无数凶险。你我本就互惠双赢,同舟共济,各取所需,彼此安心。” 这便是李元汐点头应允的缘由。 冷千绝通透识趣,不探人隐私,行事磊落坦荡,又有实打实的炼虚巅峰修为兜底护航,远比心思繁多、算盘打得啪啪响的慕容朔来得靠谱。 第570章 魔界 (日更) 空间涟漪震荡不休,李元汐与冷千绝、慕容朔身形一晃,踏出传送阵的刹那,三人已然立身于魔界大地之上。 扑面而来的阴煞魔气浓稠如实质,裹挟着蛮荒暴戾与吞噬神魂的秽恶气息,无孔不入地钻入口鼻经脉,令李元汐心底骤然生出一股本能的厌弃与排斥。 举目四望,天地间灰蒙蒙一片,无日月高悬,无星辰点缀,更无半分草木生机可言。 满目皆是焦黑龟裂的荒芜大地,空气中浮游着细碎的魔纹黑雾,每一缕都在窥伺觊觎着生灵本源。 妖修分身眸色微凝,不等他做出反应,识海深处九幽玄冰焰中的阳火已然暴涌而出。 刹那间,炽烈阳火裹覆周身,阴阳二气流转交织,硬生生撕裂开周遭魔气的侵蚀,于身畔自成一方清净领域,分毫阴邪不得入内。 冷千绝与慕容朔面色亦是沉凝。 高阶修士本就与魔界天道天然相悖排斥,二人晋升化神之时各自参悟的意境,早已蜕变为真正的天地规则,足以抵御此方浊世的侵蚀。 慕容朔周身青叶婆娑流转,淡青色叶之规则层层垂落,化作无形屏障,将满天浊气隔绝在外。 冷千绝身畔凛凛寒霜凝聚,冰之规则化作玉砌般的光罩笼覆全身,冰封四方魔气于外,分毫不许其近身。 而李元汐受到的排斥远比二人更为剧烈。 九幽玄冰焰乃修仙界阴阳大道碎片所衍化而出的天地灵火,其本质与魔界法则有着最根源的对立。 阳火灼灼燃烧,几乎是在本能地焚烧着靠近的一切阴邪魔煞,周身劈啪声响不绝。 三人立身魔界荒原,大道规则与天地灵火之威骤然迸发,瞬间撼动周遭盘踞已久的浓郁魔气。 翻涌的黑雾如遭遇天敌般疯狂退散,向四面八方奔逃避让。 以三人为中心,魔气被强行排空压退,硬生生撑开一片方圆千里的真空地带。 魔风骤停,浊气尽消,魔界狂暴躁动的天地气机在这一刻陷入短暂的凝滞与沉寂。 三人静静伫立,目光远眺魔界深处晦暗无垠的苍茫疆域,眉宇间皆覆上一层肃穆冷意。 这便是跨界入侵,亦是冷血屠杀。 可种族之争从无道义可言。 域外魔族屡屡跨界而来,屠戮生灵、吞噬神魂,铁蹄所过之处五域大地血流漂涌。 既然它们敢闯人界肆虐杀伐,那人族便敢踏碎魔界疆土。 以铁血还血腥,以杀戮镇凶蛮。 生死对立,唯有一战到底,绝无退路。 三人目光穿透沉沉魔雾,神识同时向四方疆域铺展而去。 灰蒙蒙的天穹之下,大地焦黑龟裂,寸草不生。 阴风卷着细碎魔砂呼啸掠过,带着蚀骨的凶戾与腐朽气息。 空气中弥漫的魔气阴浊霸道,时时刻刻都在侵蚀钻蠹生灵神魂。 若非三人皆以大道规则与天地灵火自成结界,寻常化神修士踏足此地,不出半刻便会被魔气侵染心智,沦为行尸走肉。 三道神识如天罗地网般倾泻铺张,掠过一座座荒丘裂谷,扫过一片片黑雾笼罩的幽暗洼地。 冷千绝与慕容朔两位炼虚道君的浩瀚神识与李元汐分身的神识交织相融,瞬息之间覆盖万里魔域,纤毫毕见。 片刻之后,三人面色齐齐一沉。 东南百里之外,一股杂乱却清晰的人族气息混杂在浓郁魔煞之中。 隐隐间,那气息中还裹挟着凄厉的哀鸣、压抑的呜咽,以及魔族粗哑暴戾的哄笑戏谑之声。 声浪隔着重重魔雾遥遥传来,穿透神识,刺入耳膜,令人心头霎时生寒。 “有人族修士。”慕容朔声线骤然冷冽下去,眉宇间戾气翻涌如潮,“气息微弱杂乱,多是筑基、结丹的修为……被关押了许久。” 冷千绝周身寒霜瞬间暴涨数尺,眸底杀意凛冽如刀,尘封数百年未曾动摇的心境此刻轰然被点燃:“魔族习性卑劣歹毒!掳掠人族修士入魔界,向来是将女修肆意折辱玩弄,将男修丢入角斗场充作搏杀玩物,供其取乐消遣。同族沦为魔族掌中蝼蚁,践踏殆尽!” 这话一出,李元汐眸底也掠过一抹沁骨寒芒。 前世古罗马角斗场的画面陡然浮现脑海。 以奴隶搏杀供贵族取乐,血肉铺地,骨骸累墙,血腥残酷到泯灭人性。 而今域外魔族,竟将这等卑劣陋习变本加厉地复刻于此。 以人族修士为牢笼中的囚徒,搭建血斗刑场,视生灵性命为消遣玩物。 荒唐,且残忍至极。 “走。” 冷千绝一声低喝,再不迟疑半分。 周身冰之规则轰然震颤,漫天寒霜凭空凝聚而来。 云海翻涌间,那头百丈冰龙再度凝现于苍穹之上,莹白鳞甲覆满凛凛霜华,湛蓝龙目寒彻入骨,一声龙啸划破魔域荒原,凛冽风雪裹挟着毁灭之意席卷四野,将周遭黑雾硬生生撕裂殆尽。 慕容朔足下青灵光晕流转,叶之规则缠绕周身如千丝万缕,身形化作一道淡青流光,紧随冰龙之后破空而去。李元汐妖修分身背后凤鸾翅青灰流光骤然一展,羽翼轻振间空间涟漪层层荡开,身形瞬息破空,与二人并肩疾驰,直奔东南百里外的魔族领地。 百里路途,于三位强者而言不过弹指转瞬。 一座依山而建的魔族寨堡赫然映入眼帘。 通体由黝黑魔岩层层堆砌而成,高墙如壁、耸立入云,遍布狰狞的兽骨尖刺与诡异扭曲的魔纹。 寨门洞开,魔气滚滚翻涌如浓烟,无数身披黑鳞、额生弯角的魔族兵士来回巡守其间,凶煞之气弥漫四野,冲天而起。 寨堡中央,开辟出一片巨大的环形石质斗场。 便是魔族搭建的血斗囚场。 囚场四周筑有层层高台,台上坐满了身形魁梧、气息强横的魔族强者。 一个个猩红竖瞳漠然俯视着下方,口中肆意狂笑,推杯换盏之间以旁人的生死搏杀为佐酒之乐。 囚场之内,地面早已被层层叠叠干涸的黑红色血迹浸透,黏腻腥臭,每一寸石砖都渗着凝固已久的绝望与痛苦。 数十名人族男修衣衫褴褛、满身创痕,狰狞的锁链穿骨锁身,将他们的修为牢牢封死。 他们被魔族兵士驱赶至斗场中央,两两被迫对峙。 一身法力被魔纹禁制压制得无法运转分毫,只能凭借残存的肉身蛮力拼死搏杀。 刀剑相击,血肉横飞,每一人倒下,鲜血溅满粗粝石地,都换来高台之上魔族哄堂戏谑的疯狂大笑。 而囚场侧边的幽暗牢笼之中,关押着数十名女修。 她们发髻散乱,衣裙残破不堪,面色惨白如纸,眸中盛满屈辱、恐惧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几名魔族壮汉肆意徘徊其间,粗砺大手伸出便是拉扯调戏,口中言语污秽不堪入耳。 稍有不顺便拳脚相向,将人族女修最后的一丝尊严碾碎在脚下泥泞里。 哀泣声,压抑的啜泣声,角斗场中搏杀传来的闷哼与骨裂声,魔族暴戾的哄笑声…… 所有声响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曲令人肝肠寸断、怒火中烧的悲歌,在灰蒙蒙的魔界苍穹下回荡不息。 亲眼目睹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冷千绝与慕容朔两位炼虚道君胸腔中的怒火瞬间冲天而起,再也按捺不住分毫。 修道千载,见惯了修真界的杀伐纷争、勾心斗角,可从未见过如此泯灭天理、践踏生灵尊严的卑劣行径。 同为人族修士,眼见同胞被掳掠折辱、沦为案上鱼肉、笼中玩物,二人心中的怒意与悲悯翻涌交织,滔天杀意几乎要冲破胸膛,震碎周遭虚空。 “畜生!找死!” 第571章 血戾魔主 (日更) 冷千绝怒喝震彻四野,声浪裹挟冰之规则轰然炸开,瞬间碾压过囚场内所有喧嚣嘶吼。 话音方落,他足踏龙首,指尖法诀骤然掐动! “冰封万里!” 百丈冰龙仰天长啸,龙躯在刹那间暴涨至千丈之巨,周身寒霜凛冽如刀,漫天风雪凭空降世,狂卷席袭整座魔族寨堡与血斗囚场。 凛冽寒气瞬息笼罩天地,四周翻涌的魔气被风雪裹挟冻结,旋即碾碎为粉,漫天飘落的冰晶锋薄如刃,划裂空气发出尖锐嘶鸣,朝着寨堡高墙、巡守魔兵、高位魔族轰然碾压而去。 寒气过处,巡守的魔族兵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口,身躯便已被冰封为晶莹剔透的冰雕,下一瞬便在规则之力的碾磨下寸寸碎裂,化作满地冰屑,随风飘散无踪。 寨堡黝黑的魔岩高墙被风雪狂轰猛击,魔纹灵光明灭闪烁、黯淡如烛,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开来,轰然间大片墙体崩塌倾覆,乱石激溅四方。 高台上饮酒作乐的魔族高层面色骤然剧变,猩红竖瞳之中盛满纯粹的惊恐,慌忙催动周身魔气竭力防御。 然而在炼虚巅峰的冰之规则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魔防脆弱如纸,顷刻便被寒霜浸透筋骨,血脉冻结凝滞,魔元运转戛然而止,一个个僵在原地,沦为待宰的羔羊。 慕容朔眸底杀意森冷如渊,再无半分平日里那般随和洒脱的模样。 “叶葬千邪!” 大袖一挥,漫天青绿色灵叶自虚空中凭空滋生,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每一片灵叶都凝练着叶之杀伐规则,锋锐堪比神兵利刃,穿梭于魔族人群之中,宛如死神掠影。 灵叶过处,黑鳞碎裂、魔血喷涌如泉,但凡被灵叶触及的魔族,肉身顷刻崩解,残存神魂被灵叶缠绕绞杀吞噬,连入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曾留下。 李元汐静立虚空,冷眼俯瞰下方修罗炼狱般的惨烈景象,并不急于出手。 凤鸾翅轻轻舒展,墨、蓝、红三色光晕流转周身,他神识如丝般扫过囚场牢笼,悄然以神魂之力渗透魔纹禁制,暗中一点点瓦解那些束缚人族修士的禁锢法阵。 先救人,再屠魔。 囚场之内,正在被迫搏命厮杀的人族男修骤然感受到压制自身的魔纹禁制松动了几分,凝滞已久的法力隐隐有了复苏之兆。 他们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眸中爆发出压抑许久的仇恨与杀意,嘶吼着扑向四周那些尚在愕然中的魔族看守。 虚空之上,风雪呼啸如刀,灵叶漫天似雨。 冰龙横亘天穹,冰封千里魔域,炼虚道君之威在此刻展露无遗。 整座魔族寨堡转瞬便陷入覆灭之境,魔族兵士死伤惨重,残存的高阶魔族又惊又怒,却在两位炼虚大能的威压之下连逃窜都无从遁形,只能瑟瑟发抖,陷入无尽恐惧的深渊。 种族之恨,折辱之仇,今日便以魔血,洗刷干净。 …… 魔族腹地,黑岩主城。 巍峨狰狞的魔岩城墙连绵逶迤百里有余,通体浸染着经年累月不曾消散的暗黑魔气,城头之上林立着凶兽枯骨与血色魔旗,在灰蒙蒙的魔界穹顶下猎猎翻卷,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蛮荒凶戾之气。 主城最深处,魔煞大殿。 殿内烛火摇曳,幽红似血,地面铺着层层凶兽皮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血腥与烈酒气息混杂而成的诡异味道,令人作呕。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魁梧如山的魔影。 人身魔躯,肩阔逾丈,浑身覆着暗紫色厚重魔鳞,每一片鳞甲都流转着幽邃冷光,泛着冰冷刺骨的金属质感。 额间一双弯角粗壮狰狞,盘旋向上如苍虬盘踞,双瞳是纯粹的暗红之色,深邃而冰冷,无半分人性温度可言。 他便是这座黑岩主城的主宰,魔界边缘疆域的绝对霸主。 血戾魔主,实打实的炼虚后期大能。 血戾魔主慵懒斜倚在白骨垒砌的王座之上,一手捧着枚以妖兽头颅雕琢而成的酒樽,樽中盛着暗红粘稠的魔物精血,一口口慢条斯理地抿入口中。 酒液入喉,喉间发出满足而低沉的咕噜之声,周身魔威沉沉弥漫,隐隐牵动着殿内天地魔气缓缓流转汇聚。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一众魔族将领垂首肃立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生怕惊扰了这位性情暴戾嗜血成性的城主大人。 就在这时,一道狼狈不堪的黑雾身影踉跄冲入大殿,浑身魔鳞碎裂多处,魔气虚浮紊乱,满身上下都写满了仓皇逃命的狼狈。 正是从修仙界一路亡命奔逃而回的那名魔族小队长。 他一入殿便“噗通”跪倒在地,身躯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头颅死死贴在冰冷的魔岩地面上,语气惶恐至极又万分急切:“城主!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血戾魔主闻言,饮酒的动作慢条斯理地顿了顿,暗红眼瞳微微上抬,慵懒地瞥了跪伏在地的小队长一眼,眼底满是漠然与不耐。 “慌什么。” 他声线低沉沙哑,如同粗粝磨石相互摩擦,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倨傲与不屑,“不过是几个人族修士闯进来闹事,也值得你这般失魂落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魔族小队长急得额头冒出黑紫色汗珠,连连叩首急禀:“不是普通修士!是人族炼虚大能!足足两位!还有一名化神期的天骄小辈!他们一路追着属下而来,眼下已踏足我魔域边缘疆土,此刻正在屠毁外围寨堡、大肆杀戮我族同胞啊!” 他语速极快,将先前率队袭击人族补给寨、白发老者骤然出手、后来又多出一名同阶炼虚、三人一路尾随跨界闯入魔域、沿途大开杀戒的经过急切说了一遍,字字句句都透着骨子里的惊恐。 大殿内一众魔族将领闻言齐齐心头一震,神色骤然凝重,纷纷抬眸望向王座之上的血戾魔主。 跨界闯入?还是两位炼虚期的人族? 这已不是小打小闹的边境滋扰,而是公然践踏魔域疆土、挑衅魔族威严! 可王座上的血戾魔主听完这番急报,只是漫不经心地翻了个白眼,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区区两个人族炼虚,也值得你吓成这副德行?” 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血酒樽,语气慵懒而轻蔑,“人界修士向来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就算跨界过来,也不过敢在外围边角之地小打小闹一番,掀不起半点风浪。由着他们去闹,待兴尽了,自会灰溜溜地滚回去。” 在他眼中,自己乃炼虚后期修为,坐镇魔域一方疆土,人族同阶修士他从未正眼瞧过。 两个区区炼虚期的人族,顶多在外围肆虐一阵出口恶气,断然不敢深入魔域腹地,更不敢来招惹他这座主城的主宰。 毕竟在他看来,此处乃是魔界。 纵然与巅峰差着一个小境界,可在魔界之中,天地魔气尽归己用,他有的是主场之利。 第572章 行动开始 (日更) 血戾魔主慵懒地摆了摆手,压根没将人族三人放在心上,薄唇勾起一抹邪佞玩味的弧度。 “区区人族小辈,翻不起什么风浪,不必拿这等琐事扰本主兴致。” 他漫不经心地搁下手中妖兽骨樽,暗红竖瞳里掠过一缕戏谑的阴翳,沉声吩咐道:“把前些日子擒来的那只狐族公主带上来。” 殿旁两名魔将立时躬身领命,转身大步踏入殿后幽深的囚廊。 不多时,两名魔兵押着一道纤细身影缓缓行出。 女子一袭雪白狐裘凌乱破败,三千青丝散乱垂落双肩,毛茸茸的狐耳蔫耷耷地拉着,蓬松狐尾紧紧蜷缩于身后,容颜绝丽却面色惨白如纸,清澈眸底盛满了屈辱与惶恐。 正是被掳来的青丘狐族公主。 一路上被魔族刻意折辱敲打,周身妖力尽遭魔纹封禁,纤弱身躯止不住地微微发颤,她却依旧紧咬着樱唇,不肯流露半分乞怜之态。 血戾魔主斜倚王座,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移而过,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戏谑:“久闻狐族天生媚骨,聪慧狡黠,今日既落入本主手中,倒要好好教教你,什么叫俯首帖耳、安分听话。” 话音方落,他随手弹出一缕魔气,丝丝缕缕缠向狐族公主,裹挟着迫人的威压,于她周身肆意缠绕把玩。 然而就在此际,原本灰蒙蒙亘古不变、从无阴晴雨雪、不分春夏秋冬的魔界苍穹,竟莫名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茫。 簌簌…… 细碎的白色冰晶凭空自虚无中飘坠而下,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瞬便愈来愈密、愈来愈盛。 不过数息工夫,漫天鹅毛大雪已纷纷扬扬倾覆苍穹! 洁白雪花盘旋翻飞,无声无息落在漆黑的魔岩城墙上、猎猎招展的血色魔旗上、黝黑龟裂的大地之上。 白与黑、洁与浊,交错出刺目至极的反差。 魔界亘古无四季轮转,无风霜雨雪更迭,唯有永恒不散的阴沉、翻涌不止的魔气,与苍茫无尽的荒芜。 降雪,本是亿万年来绝无可能之事。 可此刻那漫天飞雪真实无比,刺骨寒意顺着风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侵透整座主城,穿透层层魔气壁垒,渗入每一寸缝隙与角落。 殿内摇曳的幽红烛火骤然一颤,火光被寒气压得黯淡欲灭,地面之上隐隐凝结出一层薄薄白霜,连魔石砖缝中都渗出了冰碴。 在场所有魔族将领、跪伏在地的巡哨小队长尽数僵在原处,满脸惊恐地仰头望向殿外那片漫天飞白,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惶惧。 血戾魔主眉峰微蹙,方才的雅兴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雪骤然斩断,暗红竖瞳中掠过几分不耐与薄怒。 他慵懒地眯起双眸,随手一缕魔气缠上狐族公主纤瘦的肩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低声道:“安分待着,莫要乱动。待本主处理完外头这点琐事,回头再好好疼爱你。” 狐族公主身躯微颤,余光掠过殿内一众魔族将领投来的淫邪贪婪目光,浑身寒毛倒竖,心底满是翻涌的屈辱与抗拒。 她死死咬着樱唇,微微摇头,音色细弱却仍带着几分执拗:“我……不想留在这里。” 她垂下眼帘,纤细的指尖紧紧攥住破败的狐裘衣襟,片刻后仰头望向王座之上的魔主,语气里带着一丝隐忍至极的妥协:“我并非不肯依从,只是这般众目睽睽之下……实在难堪。” 血戾魔主闻言,只当她面皮薄,故作娇羞矜持罢了,心头反倒生出几分自得之意。 他只道自己一身王霸煞气已将这狐族公主折服得彻底,淡淡抬手示意魔兵:“既如此,便将她送往本主寝宫静歇,安心候着便是。” 望着狐族公主被一众魔兵引着远去的纤细背影,那一缕残存的倔强在断裂狐裘与散乱青丝间若隐若现。 血戾魔主胸中欲念翻涌不止,若非人族三人贸然跨界闯境、搅了他的好事,此刻早已美人在怀、尽享温柔。 心头怒火烧得更盛,暗暗咬牙,恨极那三人来得碍事。 片刻间一身慵懒尽数褪去,暗红竖瞳中覆上凛冽杀芒,周身魔威轰然暴涨,如黑潮般翻卷四溢:“一群人界修士竟敢闯我魔域撒野,扰本主清兴!传令下去,即刻集结城中魔军,随本主出关迎敌,速战速决,将那三人挫骨扬灰!” 话到半途,他忽而顿住,唇角微挑,补了一句:“若有姿色上佳的女修,便给我活捉留下。” 话音落罢,血戾魔主身形化作一团浓稠的黑色魔气,瞬息掠出魔煞大殿,破空而去。 一众魔族将领不敢有丝毫迟疑,紧随其后化作道道魔影破空而出。 整座黑岩主城号角轰鸣,魔军大举调动,滚滚魔气翻涌如怒涛,浩浩荡荡朝城外席卷而去。 外城寨堡的屠戮告一段落,冷千绝与慕容朔并肩悬停高空,遥望主城方向涌动而来的滔天魔气,神色俱是冷峻沉凝。 “那魔主终于按捺不住,要亲自出马了。”冷千绝沉声开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慕容朔微微颔首,目光一转,落向身侧的李元汐:“我与冷道友正面拖住他和魔军,你趁乱潜入黑岩主城城主府。” “魔域主城宝库、功法秘藏、魔晶奇珍,必定尽数囤于府中。趁他们倾巢而出,城中空虚,正是搜罗一番的绝佳时机。” 李元汐心下了然,颔首应下,不再多言。 冷千绝与慕容朔周身规则之力翻涌而起,气势拔地冲天,化作两道截然不同的流光径直迎向魔军洪流,刻意将所有魔族的注意力尽数牵引而去。 李元汐敛尽周身一切气息波动,凤鸾翅化作一缕青灰流光没入体内,整个人的身形仿佛融入虚空,化作一道无痕无迹的虚影,借着弥漫天地间的浓郁魔气作掩护,悄无声息掠入空旷无守的黑岩主城。 城中只余零星老弱魔兵留守巡逻,神识孱弱,根本察觉不到他的丝毫踪迹。 他熟稳避开一队队巡守魔影,身形一晃掠入气派恢弘的城主府邸。 冷冽目光扫过整座府邸布局,毫不停留,径直朝藏宝密室所在方位极速掠去,打算将魔域数百年积攒的奇珍异宝尽数搜刮入手。 与此同时,城外数里。 血戾魔主率众刚掠出内城、行至外城边缘地带,脚步骤然一顿,整个人凭空悬停。 暗红竖瞳忽明忽暗,明灭不定。 他猛然想起主城如今近乎空巢,宝库之中藏珍无数,而那血脉特异的狐族公主还留在寝宫之中,若被人趁虚而入、掳走劫掠,岂非追悔莫及? 心念一动,它周身滔天魔气骤然分流,一分为二。 这是每一个炼虚期,无论是人族还是魔族还是其他种族都会的能力,只是魔族和人族前者用魔气,后者用法力。 不出片刻,一道身影伟岸峥嵘,魔气雄浑深沉,赫然是化神巅峰的分身,毕竟两个炼虚的气息在不远处释放,那么哪怕要偷东西,也只可能是那个化神期的小虫子,就是不知道是男是女了。 如果是女的就好了,而分身的化神巅峰足以应对了! 而那狐族公主不过三阶妖修之境,却已能早早化形为人,容貌神韵更是远超寻常狐妖,绝非等闲之辈。 定然是身负上古青丘狐族的高纯血脉,根基底蕴之深远非常理可度。 若是让其为自己诞下子嗣…… 想到这里,他心底就一阵火热和担心,这般珍稀至极的美人儿,绝不能有半分闪失,更不容被旁人趁虚掳走。 留一道分身坐镇主城,既守宝库、又护美人,两全其美,万无一失。 第573章 努力中的涂山依依 (日更) 涂山依依蜷缩在石室最深处的角落,纤细的身躯紧紧贴住冰冷粗粝的魔岩壁面,恨不得将自己嵌入漆黑的石缝中去。 头顶一对雪白的狐耳蔫蔫地耷拉在鬓边,褪尽了往日的灵动俏皮,细软绒毛蒙了一层薄尘,楚楚可怜。 三条雪白蓬松的狐尾失尽光泽与灵韵,紧紧缠绕在纤细脆弱的腰肢上,尾尖止不住地微微颤抖,那是小兽受困之后本能的自保姿态。 她将自己团成小小一团,双臂紧抱着膝盖,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狐瞳。 往日澄澈灵动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水光,泪珠在睫间摇摇欲坠,却被她倔强地忍住不肯落下。 小巧的鼻尖酸涩泛红,怎么也藏不住满心的委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翻涌的心绪,入鼻却是囚室中经年不散的浊臭之气,混杂着魔族特有的腥膻、陈腐的血渍与诡异的恶气,呛得她几欲干呕,只能偏过头去以袖掩鼻,眼底翻涌着深深的厌恶和恐惧。 这所谓的房间,实则不过是魔岩凿就的致密囚笼。 四壁嶙峋粗糙,密密麻麻镌刻着暗红色的魔纹禁制,扭曲诡异的符文在昏暗中幽幽明灭,透着慑人心魄的冰寒意味。 地面寒凉刺骨,石缝间渗出暗色污秽的液渍,角落胡乱堆放的粗铁器具与兽皮尽数裹挟着浓烈呛人的魔族气息,令人窒息难当。 涂山依依悄悄沉下心神,尝试运转体内那枚莹润的妖丹,想要调动哪怕一丝妖元来自救。 可回应她的,唯有无尽的禁锢与死寂。 不知何时扎根在她周身经脉里的暗黑魔纹,犹如层层细密的锁链,将她的妖元根基死死缠锁,经脉中每一处关键节点尽数被封,气海入口更是三重禁制叠加镇压,成了密不透风的笼中之笼。 她咬紧银牙以本源精气冲击封禁,可妖元方一涌动,魔纹便如受惊的毒蛇般骤然收紧绞缠,刺骨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她浑身战栗不止,险些咬破了舌尖。 挣扎良久,竟是一丝妖元都流转不出。 她浑身绵软无力,莫说施术逃脱,便是起身迈步都双腿发软、气短心虚。 连隐匿狐耳狐尾那般微末的妖元都已尽数耗竭,妖族特征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魔族巢穴之中,凶险万分。 挣脱无门的认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冻得她身心俱寒。 她抬眸环视这令人窒息的石室,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些魔族士卒的模样。 个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耸峙,最矮的也高出她两个头不止,灰褐色的粗糙皮肤上布满狰狞的伤疤和暴突的青筋,额间弯曲的黑角搭配浑浊泛红的竖瞳,宛如从噩梦深处走出来的恶鬼,凶煞可怖。 最让她胆寒的,是那些魔族投来的目光。 觊觎、贪婪、戏谑与强势的占有欲混杂在一起,如黏腻的毒蛇爬过肌肤,让她遍体生寒、汗毛倒竖。 她清晰记得被押送途中,魔族士卒放肆粗鄙的笑声与窃窃私语。 虽听不懂魔族方言,可那些话语里赤裸裸的恶意与亵渎之意,根本不需要语言来翻译,仅凭言语中的语调便令她心底一阵阵发紧。 这些魔族性情暴戾粗野、蛮横无耻,让她从灵魂深处生出极致的畏惧。 孤身陷落于蛮夷巢穴之中,妖元尽失、无力反抗。 无边的恐惧死死攥住了她的喉咙,倔强苦撑的防线终于轰然崩塌。 滚烫的泪珠接连滚落白皙的面颊,小嘴微微瘪颤着,她如同被风雨摧折的娇弱花蕾,满心凄楚悔恨,再也抑制不住。 她悔不当初。 只因一时贪玩便偷偷溜出了青丘。 临行前大姐再三叮嘱外界危机四伏,凭她浅薄的修为极易遭遇凶险。 二姐更是撂下狠话告诫她莫要任性闯祸。 可她当时全然不以为意,信誓旦旦说只在妖界周边游荡便回。 最终却禁不住人界新奇事物的诱惑,越走越远,毫无防备地一头闯入了魔族精心设下的陷阱。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半分反应,铺天盖地的汹涌魔气便将她彻底笼罩吞没,意识在刹那间陷入昏厥。 再次醒来时,便已身陷这暗无天日的魔岩囚笼,妖元经脉尽数被封。 如今任人摆布、无处可逃,无助与绝望裹挟着她幼小的心灵,泣声断断续续,怎么也止不住。 她满心思念着青丘的家园与亲人,想念山谷间盛放的灵花,想念姐姐们的数落与宠溺,想念娘亲温暖的怀抱。 可她心知肚明,妖界与人界相隔万里之遥,消息传递何其迟缓。 族中此刻怕是尚不知她已然失踪,等族人循着蛛丝马迹追查到魔族领地,只怕一切都已来不及。 青丘狐族世代最重名节操守,一脉女子皆忠贞纯粹,一生一世只择一人相守、从一而终,宁死不苟。 她绝不允许自己被粗鄙龌龊的魔族糟践分毫。 宁可身死道消,也决不蒙受半分屈辱。 良久,哭湿了整片衣袖的涂山依依渐渐止住了抽泣。她抬手拭尽颊上的泪痕,拨开散乱地贴在面颊上的银发,泛红的眼眸褪去怯懦与慌乱,浮出一抹与她年纪全然不符的沉静清明。 她彻底认清了眼前的现实。 没有天降的英雄,没有可以期盼的外援。 偷偷出走的她孤立无援,唯有自救一途。 哭闹无用,只会徒耗心神与体力。 妖元封禁,肉身孱弱,硬碰硬绝无半分胜算。 思绪缓缓流转间,她忽然想起自己身为青丘九尾天狐后裔,与生俱来便通晓幻形迷阵之道。 这是镌刻在血脉深处的天赋,无关修为高低。 纵使妖元尽废、无法布阵施法,她依然能够看破禁制中的破绽。 雪白的狐耳悄然支棱起来,灵敏地轻轻颤动,精准捕捉着周遭一切动静。 屋外魔族巡逻的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复又远去。 她默默计数。 一轮巡逻历时十七息,间隔两刻钟方才会再次经过。 班次固定、毫无变化,守卫懈怠已经成了习惯。 魔族素来擅长蛮力搏杀,疏于精细布防。 在他们看来,一个被封禁了妖元的三阶小妖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警戒自然松散得不成样子。 涂山依依鼻尖轻翕,凭借妖族敏锐的嗅觉分辨魔气的走势与浓淡。 石门处魔气最为浓郁,走廊左侧魔气渐淡,右侧则愈发浓重深沉,应是通往城堡核心所在。 她将所有细节一一记牢在心,随后轻缓地挪动身形,缩进墙壁深处的阴影里,屏息凝神,细细审视墙面上密布的魔纹。 这些暗红色的魔纹线条粗野扭曲,与青丘正统禁制的精妙章法截然不同,却依旧遵循着最基础的阵理法则。 她逐寸追踪纹路脉络走向,清晰辨认出封禁、锁灵、禁空、困域四大核心阵法功能,并精准锁定了纹路之间的衔接节点与每一处关键分支。 她清楚当下的困境:纵使已然看破了禁制的全部结构,无妖元傍身也根本无法从内部破阵。 外加守卫来回巡逻,硬闯便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路,便是隐忍蛰伏。 彻底吃透禁制结构、摸清守卫规律、搜集一切可用的情报,再借天狐心神幻术,伺机博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大姐曾说过,天狐幻术的精髓在于心神的灵动,而非妖元的强弱。 高阶心神幻术可在不动用半分妖元的情况下迷惑人心。 她虽修为浅薄,却足以蒙蔽那些神经粗钝的魔族士卒。 正当她潜心推演逃脱方案之际,一个诡异的发现骤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整座城堡内的魔族气息正在大幅锐减。 初被关押时,堡内数百魔族喧嚣不止,脚步声、呵斥声、兵器碰撞声昼夜不绝于耳。 可不知从何时起,周遭变得死寂空旷,巡逻间隔翻了不止一倍,嘈杂声响彻底消失,空气中的魔气浓度也稀薄了大半。 显然,大部分魔族已尽数撤离此处。 涂山依依闭目凝神,以天狐血脉赋予的敏锐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外探查,刻意避开魔纹禁制的干扰层,隐约摸清了堡内留守的战力。 最强者仅有元婴修为。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骤然加快,胸腔中燃起一簇久违的希望之火。 若妖元未被封禁,她纵然只是三阶修为,对上元婴修士也有周旋之力。 如今城堡防御空虚、守卫薄弱,只要能想法解除周身封禁、恢复妖元,凭天狐一脉的速度与幻术,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可这缕希望方才燃起,一股恐怖至极的磅礴魔气骤然席卷了整座城堡。 巍峨如山的威压自天穹压落,笼罩住每一寸空间,暴戾浑厚的魔气无处不在,裹挟着顶级大能俯视蝼蚁的绝对压制。 涂山依依瞳孔骤缩,浑身血色在刹那间褪尽。 是化神巅峰的魔主分身回来了。 刺骨的绝望再度将她吞没。 当初被擒,便是栽在这具化神巅峰分身手中。 这般层次的大能出手,莫说她一介三阶小妖,纵是炼虚的正道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亦难逃此劫。 她始终不解,堂堂魔主为何要亲自出手捕获一只小狐,可此刻已无暇深究缘由。 魔主归来之后,城堡防卫骤然收紧。 巡逻的脚步声愈发密集沉重,无处不在的魔气如铅云压顶,裹挟着天敌猎杀猎物般的原始威压,令她神魂震颤、汗毛根根竖立。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殆尽。 云泥之别的实力鸿沟,让所有逃生的念头尽数化为泡影。 三阶对应人族结丹期,化神巅峰已是世间顶尖修为,中间隔着元婴、化神两道天堑,绝非血脉天赋与运数可以弥合。 即便她恢复全盛之态,在魔主分身面前亦不堪一击,更遑论这不过是一具分身,其本体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彻骨寒意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去,涂山依依指尖冰凉僵硬,牙齿不由轻颤,泪水再度模糊了视线。 囚笼牢固、强敌环伺、无援无凭。 她已彻底陷入死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就在无边暗夜之中,一道灵光骤然划破脑海,让她死寂的瞳眸重新燃起微光。 她想起了青丘天狐一族最核心的血脉天赋。 本体形态可超脱世间一切阵法禁制的束缚。 这是先天铭刻于血脉深处的法则,无关乎修为高低、无需妖元催动,世间一切封印、阵法、禁制,在天狐本体面前皆会自行失效,恰如烈焰无法烧死凤凰。 然而一道无解的死循环横亘眼前。 天赋生效须先化作本体,可她如今人形被擒,妖丹遭魔纹封禁,体内无一丝妖元可供变身。 不归本体,血脉天赋便永远无法激活,魔纹禁制也就永远无法解除。 一条剧痛的求生之路骤然浮现。 也是仅存的破局之法。 自毁妖丹。 妖丹乃妖族妖元核心,一旦崩碎,失控爆发的本源妖元虽再无法驾驭操控,却能以决堤之势强行冲乱魔纹禁制的锁定。 魔纹依托妖丹与妖元而成型,妖元溃散、妖丹碎裂,禁制便失去了着力根基,自然瓦解消散。 与此同时,妖丹崩塌将彻底瓦解她维系人形的根基,令她被迫回归本体,从而激活血脉天赋,彻底挣脱这座牢笼。 代价却惨烈至极。 几百年苦修凝练而成的三阶妖丹一旦碎裂,修为尽数归零。 她将从三尾天狐跌落至最孱弱的一尾幼狐,经脉、血脉俱会遭受重创,留下难以弥合的暗伤,往后数百年苦修未必能重归今日之境,潜藏的隐患与后遗更是无从估量。 可青丘血脉镌刻的忠贞与尊严,远比修为、寿元更为沉重。 修为尽废可以重修,妖丹破碎可以再炼,可名节与本心一旦蒙尘玷污,便是永世不可磨灭的耻辱。 与其苟全性命、任人亵渎,不如自断根基、搏取生机。 涂山依依眼底掠过一抹决绝寒芒,将所有犹豫彻底摒弃。 她蜷缩四肢,以三条狐尾将自己紧紧裹成一枚纯白的茧,摒除万念,把所有残存的本源心神尽数汇聚向丹田深处。 那里,一颗鸽卵大小的淡青色妖丹莹润剔透,流溢着三百年苦修凝结的精纯灵光,三缕妖元缠绕交织、徐徐脉动,是她全部修行的根基所在。 她最后凝望了一眼这颗相伴三百年的妖丹,齿尖狠狠咬破下唇,渗出一线血丝,以极致痛楚强行凝聚最后心神,催动体内唯一未遭魔纹侵染的血脉本源精气,毫不犹豫地轰向丹田妖丹。 “咔嚓!” 细微而清脆的碎裂声在体内轰然炸响。 外界无从觉察,她的神魂却被震得剧烈摇晃。 莹润的妖丹刹那间崩碎成漫天青色光点四散溃散,三缕核心妖元的纽带应声断裂,积蓄三百年的修为精华如决堤洪流般沿着经脉疯狂冲刷周身。 万针穿刺、烈焰焚身般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涂山依依浑身剧烈痉挛,一声低哑的闷哼死死堵在喉间,眼前天旋地暗,意识如风中烛火摇摇欲坠。 周身筋骨肌肉尽数脱力,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魔岩地面上,仿佛被抽去了最后一缕生气。 预想中的蜕变如期降临。 失去妖丹锁定的魔纹禁制瞬间紊乱震颤,一条条暗红色纹路从她的经脉与肌肤上剥离脱落,化作缕缕黑烟无声消散。 缠绕周身的层层禁锢,悉数瓦解。 与此同时,失去妖元支撑的人形迅速崩塌。 她的身形肉眼可见地缩小蜷缩,白皙的肌肤上覆满细密如雪的绒毛,精致的五官模糊重塑,宽大的衣衫失去支撑,轻轻滑落,堆叠在冰冷的石地之上。 转瞬之间,衣衫中央便多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雪白小狐。 通体绒毛莹白胜雪,一双琥珀色瞳眸澄澈如水,却盛着满满的痛楚与倦怠。 粉色的小小鼻尖微微翕动,三角绒耳无力地耷拉下来,透着彻骨的疲惫和虚弱。 身后原本三条蓬松华贵的狐尾,在妖丹崩碎、修为尽失之后层层退化。 两道灵光次第黯淡消散,最终只余一条圆润蓬松的白尾,静静拖曳在身后。 三百年苦修,一朝归零。 三尾天狐沦为最弱的一尾幼狐,代价惨烈至极。 可生机却已降临。 本体成型的刹那,沉睡已久的血脉天赋骤然苏醒,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本源之力流遍全身,于体表凝聚出一层无形屏障。 四周墙壁上的魔纹禁制依旧完好、幽光闪烁不休,可所有束缚之力到了她身前便自行偏转绕行,再也无法触及她分毫。 坚不可摧的魔岩囚笼,就此彻底沦为形同虚设的摆设。 雪白小狐抖了抖满身绒毛,迈着细碎而颤抖的狐爪缓缓站起。 丹田空荡荡的钝痛一阵阵袭来,四肢发软、气息虚弱至极,可她终于挣脱了禁锢,重获了自由。 她轻步踱开,确认周身再无一丝束缚,方才抬起琥珀色的眸子打量四方。 坚实厚重的魔岩墙壁隔绝八面,无缝可钻,整座囚笼唯一的生路,便是那扇紧闭的石门。 小狐迈着轻盈无声的步子奔至门前,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澄澈的眼眸望向门板中上方的铁制把手。 那把手的高度,恰是她往日人形时的腰际位置。 可此刻的她,不过是一只巴掌大的幼狐,短小的四肢、娇小的身躯,距那高悬的把手遥不可及。 她静静伫立门前,小小的身子僵住,陷入无尽的沉默与茫然。 拼尽一切、自毁修为换来的一线生路,最终竟被一扇铁门、一个够不着的把手,死死拦在了原地。 第574章 魔门 (日更) 李元汐身形化作一道墨色遁光,掠入黑岩主城深处。 沿途所有禁制尽数落入他化神中期巅峰的神识感知之中,无论多么隐蔽刁钻的阵法暗手,都在他疾掠而过的瞬息间被一一勘破、悄然化解,不曾令他脚步有半分迟滞。 古堡依山而筑,哥特式尖顶如林立利刃刺破魔域灰蒙蒙的天穹。 斑驳黝黑的石墙上盘绕着扭曲魔藤,拱门回廊幽深绵长,高耸塔楼错落排布,竟带着几分前世中世纪古堡的厚重复古韵味。 檐角雕花繁复精细,石质阶梯磨损的棱角间依稀透着前世建筑的轮廓,莫名勾起他心底一缕尘封已久的前世记忆。 不过此处与前世古建终究不同。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魔元、石壁间隐隐流转的诡异纹路,无一不在提醒着他此地的凶险本质。 李元汐压下心头思绪,脚步不停直闯内堡。 沿途数队魔族守卫闻声围堵而来,个个身披黑鳞重甲,手持魔骨长刀,凶煞魔气席卷如潮,嘶吼着便朝他合围劈杀。 李元汐眸光冷冽,掌心灵光一闪,疾影枪已然握于指间。 身后玄武兽影浮现,厚重灰蓝光辉沉沉铺展。 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刹那间消失于合围之中,鬼魅般出现在魔族小队长身后。 寒芒一闪,疾影枪如惊雷破空,径直贯穿那名小队长后心。 魔血喷涌四溅,尸身尚未倒地,李元汐已旋身而转,拳势轰然迸发。 玄武兽影灰蓝光辉大盛,君临天下神通顺势催动,无形浩瀚的劲风席卷四方,化作一方绝对力场笼罩整片廊道。 周遭扑来的魔族小队身躯骤然僵滞,面上凶煞之色尚未褪去,下一瞬劲风刮过,血肉皮骨便在力场碾压下寸寸崩碎,化作一蓬恶臭血雾,飘散于回廊之间。 李元汐收枪而立,周身气息不染半分尘屑。 他抬眸望向古堡深处幽深晦暗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冷凝的探寻之意,迈步朝魔气最浓郁之处稳步行去。 走廊尽头,他脚步猛地一顿,骤然停在原地。 目之所及唯有冰冷死寂的石墙封堵去路,墙面魔纹盘绕交错,再无半分通路痕迹。 竟是一条死路。 李元汐眸光微沉,心底瞬间警觉。 这般魔气汇聚之地,怎会无端封死尽头? 定是布了掩人耳目的障眼迷阵。 他当即闭上双眼,化神中期巅峰的磅礴神识轰然铺展开去,丝丝缕缕渗入石壁纹路、地面缝隙之间,如万千触须般探寻着每一处细微的魔气波动与空间褶皱。 瞬息之间,隐匿的阵眼方位、空间轨迹便尽数浮现脑海,虚实脉络一目了然。 李元汐睁开双眸,眼底掠起一抹冷光。 他不再寻常门常路。 身形稳立原地,右脚猛然重重踏落!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炸裂开来,浑厚法力顺着脚掌灌入岩层深处。 坚硬无比的魔岩地面瞬间蛛网般裂痕疯窜蔓延,碎石碎屑四下迸溅。 整块石板应声崩裂塌陷,露出一处黑黝黝的地下洞口。 与此同时,一股腐臭腥秽的浊气顺着洞口扑面而来,混杂着陈腐魔血的腥膻与经年不散的阴浊之气,呛人肺腑,令人心生厌弃。 地底幽深昏暗,魔气翻涌如墨。 隐隐有微弱的狐兽低怯呜咽声从深处飘来,断断续续,细弱又委屈,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与惶恐。 与此同时,古堡之外虚空震颤不休。 磅礴法力与暴戾魔元疯狂碰撞撕扯,恐怖的气浪震得整座古堡都在微微发颤。 滚滚余波隔着岩层层层传导而来,在地底掀起阵阵阴风呼啸,石壁上的魔纹明灭不定,似在本能畏惧着外头惊天动地的交手威势。 显然,冷千绝与慕容朔已同魔主本尊正面交锋,大能级别的战斗波动席卷四野,连整座黑岩主城都在这场强者对决之下瑟瑟战栗。 李元汐纵身跃入洞口,掌心摊开,九幽玄冰焰的阳火熊熊燃起,炽白光芒将幽暗甬道照彻通明。 地底阴风呼啸,裹挟着浓郁的墨色魔气翻涌不休。 李元汐抬眸望去,只见通道尽头立着一扇厚重的黑石对开门。 石门严丝合缝并拢一处,门板中央悬着一对锈迹斑斑的圆形铁环,形制古朴粗粝。 然而定睛细看,两枚圆环内嵌的暗影纹路曲折流转,竟天然勾勒出一双紧闭的竖瞳眼眸,死死盯着闯入者的方向,诡谲得令人心底发寒。 就在李元汐眸光锁定石门的刹那…… 那双眼眸骤然睁开! 暗红瞳孔灵光暴涨,刺破昏暗地底,一股苍老、暴戾且带着无尽轻蔑的沙哑声响顺着魔风轰然炸响,回荡在整座地底囚牢之中。 “人族小辈,竟敢擅闯魔域禁地,当真不知死活。” 声音冰冷刺骨,化神巅峰大能的绝对威压层层叠叠碾压而来,“区区人族蝼蚁,修为堪堪化神中期,也敢踏足我魔族疆土肆意造次?当真以为我魔域无人,可任你横行无忌?”石门上魔纹尽数亮起,漆黑魔气顺着门缝疯狂溢出,化作道道粗壮锁链盘踞门前,层层封死前路。 李元汐掌心阳火灼灼不息,眸光冷冽如霜。 周身法力悄然绷紧,静静对峙着这扇已然诞生灵智的石门,面上毫无半分怯色。 “一扇破门,倒也敢这般猖狂。” 话音落下,他右拳骤然攥紧,身后六大兽影齐齐浮现,磅礴光影交汇成一片浩荡汪洋。 对准石门,君临天下轰然而出! 石门魔气翻涌如怒潮,化神巅峰的威压沉沉压落,几欲将周遭空气冻结为实质。 李元汐神色冷峭不动,周身法力轰然暴涨,六大兽影齐齐盘踞身后,光辉磅礴如渊。 他不待魔气锁链合围绞杀,就已然裹挟君临天下的浩瀚威势,双拳接连轰出! 轰轰轰! 数道劲风气浪炸裂震荡。 坚硬的魔岩石门寸寸崩裂,门面上诡异的竖瞳魔眼发出凄厉嘶鸣,暗红灵光急速黯淡。 层层魔气锁链被拳风碾碎撕裂,化作漫天黑雾消散于无形,厚重石门轰然坍塌,露出门后一间宽阔库房。 库房内魔光交错,琳琅满目的魔器、丹药、灵材依次陈列于黑石架上,魔元流转不息。 正是魔主囤积数百年的藏宝之所。 同一时刻,折返镇守主城的魔主分身忽然感知到地下禁制崩碎,骤然驻足,猩红竖瞳中杀意暴涨。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名化神小辈竟能如此迅速地勘破迷阵、强破禁制闯入宝库。 暴怒之下,他化作一道漆黑魔光猛然俯冲地底,怒吼响彻整座古堡廊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敢盗我宝库,找死!” 而在魔主寝宫最深处的密室之中,巴掌大的雪白小狐涂山依依,正借着外头大战掀起的轰鸣与震荡遮掩动静,一双小爪子奋力刨挖着岩壁松软的缝隙。 她忍着碎丹带来的剧烈痛楚,一点一点刨落碎石细沙,只想趁魔主被牵制无暇顾及的间隙,悄悄挖出一条逃生小洞,逃离这座绝境囚笼。 第575章 秘法分身 (日更) 化神巅峰的魔修? 不对,气息不对。 有些弱。 李元汐本尊的本命神通便是身外化身,更加能体会这种分身的弊端。 当时的他既无资源傍身,功法体系更远未成型,对这门神通的利弊自然有着最切身透彻的体悟。 这类分身术的根本原理,在于将自身修为拆分剥离,化出独立的另一具躯壳。 换言之,眼前这人的本体必然因分裂而折损了相当一部分修为根基。 但此人的分身与自己截然不同。 他的分身气机驳杂、法力波动时有紊乱,显然并非天成的本命神通,而是倚仗某种后天秘术强行催生。 不像自己。 分裂出的每一具化身皆是独立完整的个体,拥有自主的道基与根骨。 而对方的分身虽具备自我意识,却无法与本体共用神识,更遑论共享记忆与感知。 不可控性与不稳定性都太强了。 这般一比较,虽说自己同时操控数具分身与本尊需要消耗大量心神,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人驾驭多具躯体罢了,只要神识强度跟得上,便能收放自如。 “化神巅峰吗?”李元汐目光微凝,静静注视着来人。 漆黑魔光轰然坠落,魔主分身魁梧的身躯如一座铁塔伫立在宝库入口,滚滚魔气翻涌冲天,化神巅峰的强横威压肆无忌惮地碾压而下,将整间藏宝库房中陈列的魔器灵光尽数镇压得黯淡沉寂,不敢有丝毫绽放。 他猩红竖瞳死死锁定李元汐,浩荡神识铺展扫过,察觉到对方周身展露的不过是化神初期巅峰的修为,当即仰头发出一阵张狂暴戾的大笑,声浪如惊雷炸裂,震得周遭碎石簌簌剥落。 “哈哈哈!本座还当是什么惊天绝艳的盖世天骄,竟敢孤身闯我魔域宝库!原来不过是个化神初期的蝼蚁小辈!” 魔主分身满脸轻蔑,周身魔鳞寒光乍现,戾气如潮翻涌:“凭这点微末修为,也敢跨界逞凶、觊觎本座珍藏?方才在外屠我族兵、破我禁制,倒是够张狂!今日本座便亲手将你碾为齑粉,让你明白,人界小辈的狂妄,终究要拿命来偿!” 李元汐闻言,不急不躁,深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瞳孔之中并无惧色,反而有炽热的战意一寸一寸攀升燃烧。 他一直想真正检验一番自己的实力上限,却苦于没有合适的契机与对手。 正好,化神巅峰。 分量够了,可以一试。 李元汐缓步向前迈出,步伐沉稳从容。 不过在此之前,他神识微动,从识海深处将四层玲珑塔取出,轻轻搁置在身侧地面。 雪戾魔主的分身顿时一愣,猩红竖瞳微微收缩,死死盯住地面上那座小巧精致的四层宝塔。 在他眼底,这法器灵光平淡、规制粗浅,不过是人界最寻常不过的三阶灵宝。 这等品阶的器物,连正面抵挡一柄魔兵的全力一击都颇为勉强,全然摸不着半分顶尖法宝的门道。 他眼底翻涌的杀意瞬间掺满了浓浓的戏谑与不屑,张狂的笑声再度响彻宝库穹顶,震得四周陈列的魔器嗡嗡震颤、光华摇曳。 “可笑!当真可笑至极!”魔主分身嗤笑连连,周身暴戾魔气翻涌得愈发汹涌,仿佛要将整座宝库吞没,“死到临头,不催发神通、不祭出法术保命,反倒将一件废铜烂铁般的三阶法器弃置在地?本座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垂死挣扎的花样可耍!”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中,化神境界之间的壁垒不可逾越。 初期与巅峰之间横亘着的鸿沟,绝非天赋与技巧所能弥补。 眼前这个化神初期修士的一切举动,不过是黔驴技穷的无用之举罢了。 …… 南疆,逍遥门,后院阵法核心。 盘膝闭关的李元汐本尊骤然睁眼。 他的瞳孔漆黑深邃,星辰光辉于其中熠熠流转,深不见底。 一百三十七个贯通的窍穴齐齐震颤共鸣,浩瀚精纯的星辰之力如百川归海,在经脉中奔腾呼啸,激荡出隐隐雷鸣。 圆满成型的星辰圣体根基浑厚如山,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筋骨之中都蛰伏着碾压同阶、撼动高阶的恐怖力量,此刻尽数苏醒,蠢蠢欲动。 本尊缓缓起身,眉心微光一闪,第二尊四层玲珑塔破空而出,悬浮身前稳稳悬停。 塔身灵光流转,与远在魔域被妖修分身置于地面的那座宝塔遥遥呼应,气机同源、心神相连,虽隔两界,却如比邻咫尺。 下一刻,李元汐左脚沉稳抬起,重重落地踏稳根基,坚硬的青石地面闷响一声,细密的蛛网裂纹从脚下骤然蔓延开来。 右脚紧随其后猛然蹬地发力,整具身躯的重心微沉下压。 右拳弯曲后撤蓄力,沉坠至身侧极限之处,周身铺展的星辰之力疯狂收拢、极致压缩,一丝不漏地尽数灌注于拳锋之上。 苍茫浩瀚、厚重无垠的威势轰然升腾炸开。 天地大势随之骤然倾斜,仿佛穹顶在向他俯首、大地在替他蓄力。 这是君临天下神通的起手式。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碾压乾坤、覆灭万物的绝杀! 本尊双眸锁定玲珑塔顶层入口,与远在魔域的妖修分身神识遥遥贯通,横跨两界锁定那尊不可一世的魔主分身。 拳上蓄势不发,却已然凝聚出足以瞬杀化神期的恐怖力道,空气都在拳锋周围被压缩成实质,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只需魔域那边分身稍有不敌。 哪怕仅是一瞬的危机信号传回,这一记蓄满星辰之力与君临天下威势的重拳,便会借由玲珑塔隔空跨界轰然落下,瞬息之间打爆这目中无人的魔主分身,将其连同周身滔天魔气一并碾碎为虚无! 第576章 妖修分身的恐怖上限 (日更) 魔主分身骤然发难。 他周身浩瀚魔元轰然炸裂,浓稠如墨的漆黑魔气翻涌奔腾,裹挟着漫天腥腐恶臭,瞬间席卷整座地底宝库。 地面上沉寂百年的干涸魔血被这股魔气引动,纷纷沸腾流淌,暗红血渍蜿蜒交错,贴着石缝肆意蔓延,散发出刺骨阴毒的气息。 滚滚魔气携着与生俱来的腐蚀之力碾压而至,所过之处,架上的寻常魔器寸寸锈蚀,灵光尽数泯灭,黑石台面被侵蚀得坑洼斑驳,细碎的腐屑簌簌坠落。 李元汐眸光一凝,瞬息催动周身墨色法力尽数覆体,厚重凝练的法力屏障牢牢裹住全身,将那扑面而来的污浊魔气死死隔绝。 下一瞬,刺耳的滋滋异响骤然响彻耳畔! 霸道诡谲的魔元撞上墨色法力壁垒,剧烈交锋摩擦之间,无数细密的腐蚀火花层层炸开。 纵然他法力精纯浑厚,远超同阶修士,依旧扛不住这化神巅峰魔元的渗透侵蚀,护体屏障肉眼可见地泛起斑驳灰黑,被一寸寸啃噬消融。 李元汐微微眯起双眸,心底凛然一沉。 这魔族体内的魔元果然诡异霸道,自带蚀筋腐骨的特性,远胜他往日所遇的魔道气息,同阶之内几乎无人能扛。 化神巅峰的底蕴,果真不容半分小觑。 魔主分身见状,猩红竖瞳中杀意暴涨,狰狞大笑:“区区人族化神,也敢踏足魔界,今日便教你尸骨无存!” 李元汐眉头骤然紧锁,垂眸扫过地面那不断沸腾蔓延的暗红血渍,心底瞬间洞悉了对方的能力。 这家伙掌控的是血液之力,而血液之中蕴含着极强的腐蚀之能,依托陈年魔血加持战力,足以轻易腐蚀修士法力,乃至侵蚀修士本身! 心念未落,他周身气息骤然更迭,身后沉寂的凤凰兽影豁然舒展双翼,赤色烈焰冲天而起,裹挟着净化万物的至阳道韵。 掌心深处,九幽玄冰焰的赤红阳火汹涌喷薄,灼灼火芒破开漫天污浊魔气,以他身躯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阳火专克阴邪污秽,所过之处,沸腾的魔血瞬间被灼烧殆尽,滋滋白雾不断升腾,侵蚀而来的魔元层层消融,原本岌岌可危的法力屏障刹那间稳固如初。 魔主分身脸色骤然一沉,不再拖延,周身滔天魔气尽数汇聚拳端,裹挟着血色戾气与巅峰化神的碾压威势,携毁天灭地之力轰然砸来! 李元汐眼神凛冽,不退反进,体内墨色法力全力运转,凤凰兽影自身后贴附其身,周身墨色法力微光流转,所有力量尽凝一拳,迎着对方的魔拳悍然对撞! 轰隆!! 惊天巨响炸彻整座地底宝库,狂暴的力量余波肆意席卷,四周陈列的魔器尽数炸裂粉碎,黑石货架轰然崩塌,碎石与黑雾漫天飞舞。 两股极致力量猛烈对冲,僵持之下骤然炸开。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被反震之力震退! 李元汐足下接连踏地,硬生生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魔岩上踩出浅浅凹痕,气血微微翻涌。 而稳居化神巅峰的魔主分身,竟也被这一记硬碰震得身躯一晃,踉跄退后一步,眼底瞬间盛满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化神初期,怎会如此之强? 可不等他多想,李元汐已然欺身杀上! 魔主分身见状,立刻催动血液覆裹周身,欲与他再度硬撼一拳。 反正自己稳坐化神巅峰,怕他不成! 然而他万万料想不到,李元汐近身的刹那,周身炽烈的九幽玄冰焰阳火骤然暴涨,通体衣衫、发丝尽数被纯粹的烈焰灵光裹覆。 火光炸裂之间,人形轰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羽翼覆满赤金烈焰的凤凰! 凤翼舒展,遮掠半片地底宝库,熊熊圣火涤荡周遭所有血色污秽与暗黑魔气,每一片翎羽都流淌着净化万物的至阳道韵,威势滔天。 不等浑身覆满血色魔氛的魔主分身回过神来,炽烈凰影已贴身而至。 宽大灼热的凤翼裹挟万钧之力,狠狠一记大逼斗拍在了魔主分身那张狰狞魔脸上! “嘭!” 上古荒兽、五阶凤凰八成的力道,拍在只有化神巅峰的魔主分身身上,力道可想而知! 巨响震彻地底,魔主分身头颅猛地一偏,满脸戾气瞬间被拍得稀碎,护体魔罡寸寸崩裂。 未待他稳住失衡的身形,凤凰坚硬凌厉的鸟首顺势狠狠一顶,精准撞在他的胸口。 骨裂脆响骤然响起,魔主分身胸膛大幅凹陷,口中喷出一大口乌黑魔血,魁梧如山的身躯如断线巨石般轰然倒飞出去,重重砸进远处的碎石废墟,接连翻滚数圈,撞得满地魔岩碎屑纷飞,周身魔气剧烈紊乱,气息骤然萎靡了数分。 便在此时,宝库侧边岩壁的松软缝隙忽然微微一动,细碎沙土簌簌滑落。 一只浑身沾满灰尘的雪白小狐,正借着大战轰鸣的掩护,费力刨开最后一层岩壁,堪堪从土洞中探出头来。 涂山依依一身蓬松白毛灰扑扑的,原本澄澈透亮的琥珀色狐眸满是警惕与怯意,小耳朵紧紧耷拉,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周遭动静。可她才探出半个身子,头顶骤然一暗,一道庞大的阴影凌空掠过。 正是那被击飞的魔主分身,从她头顶飞速掠过。 小狐浑身一僵,吓得四肢一软,瞬间缩回了头,只余一截蓬松柔软的白狐尾露在洞口微微轻颤,小身子死死贴在阴冷的土壁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短暂的惊惧过后,她又按捺不住心底那一抹好奇,悄悄抬眼,透过缝隙朝外望去,怔怔看着那只通体燃火的凤凰身影,澄澈的眸底盛满了全然的茫然与震撼。 这般撼动天地的威势,是她从未见识过的。 身为青丘狐族三公主,她自幼养尊处优,从未真正经历过战斗,唯一会的便是逃路。 可偏偏连练习跑路时都偷过懒! 这便是她为何会被擒获的缘由。 往日里无忧无虑,从未想过会有今日。毕竟在妖界,青丘狐族自有疆土,亦有几分势力,自己的父亲更是堂堂八阶妖王,堪比人族大乘的存在。 可如今,她竟也沦为了阶下之囚。 电光石火之间,那璀璨炽烈的凰光骤然收敛、消融。 凤凰虚影褪去形态,重新凝聚成人形。 李元汐身姿挺拔,伫立虚空,衣袂翻飞,眼底寒冽依旧,周身残存的阳火余温仍灼烧着周遭魔气。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岩壁小洞,瞥见那截微微晃动的雪白狐尾,动作微微一顿,眸底杀意稍敛,掠过一丝诧异。 但眼下强敌未灭,容不得他半分分心。 李元汐转瞬收回目光,身形破空疾驰,直奔那废墟之中挣扎起身的魔主分身而去。 身后凤凰兽影再度凝现,赤金烈焰滔天翻涌,极致力量尽数凝于拳锋。 “蝼蚁!你敢!”魔主分身咬牙怒啸,强忍胸口剧痛,催动残存魔元,欲凝聚血色魔功反扑。 可李元汐根本不给他丝毫反扑的机会,欺身而至,铁拳轰然砸落! 轰隆!第一拳落下,漫天血色魔气瞬间崩碎,洒落在地面上的魔血尽数灼成飞灰。 轰隆!第二拳紧随而至,狠狠碾压在魔主分身的护体魔罩之上,层层魔纹彻底崩裂消散。 轰隆!第三拳、第四拳…… 一拳更比一拳狂暴,一拳更比一拳霸道! 烈焰拳风撕裂虚空,狠狠砸在魔主分身的身躯之上,沉闷的撞击声连绵不绝,震得整座地底囚牢剧烈震颤。 魔主分身的怒吼渐渐化作凄厉惨嚎,引以为傲的化神巅峰肉身,在这连环重拳的碾压下飞速崩损,魔鳞碎裂,魔血飞溅,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而去。 若非亲身经历,他绝难相信,自己堂堂化神巅峰的分身,竟会被对面一个化神初期的小辈打得这般狼狈不堪! 土洞深处,涂山依依紧绷的小身子渐渐松懈下来,满心惊惧悄然退散。 毛茸茸的脑袋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洞口,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望向战场中央。 漫天漆黑魔气翻涌溃散,熊熊阳火烈焰灼灼盛放,将这幽暗破败的地底宝库映照得纤毫毕现。 方才还凶戾霸道、不可一世的魔主,此刻竟全然没了半分巅峰大能的威严,被那道挺拔如松的素衣身影死死按在废墟之中,再无挣脱之力。 沉闷有力的拳击声不绝于耳,一拳接着一拳,每一击落下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浩荡威势。 昔日碾压众生的化神巅峰魔威被彻底碾碎成齑粉,凄厉的惨嚎一声比一声低落黯哑,最终只剩下无尽的狼狈与溃败。 小狐怔怔凝望着,毛茸茸的狐耳不自觉地微微支棱起来,方才还簌簌发颤的尾尖也渐渐安稳下来。 她自小生于青丘神域,见惯了族中长辈的威压气度。 其父身为八阶妖王,坐拥通天战力,是妖界一方巨擘,可此刻在她眼中,酣战之中的李元汐,竟比她记忆里的父亲还要威风慑人几分。 在她最绝望无助、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刻,是这名骤然降临的人族修士,强势碾碎作恶的魔族强者,替她生生撕开了那片无边黑暗与死寂绝境。 看着李元汐一拳又一拳镇压强敌,将那嚣张跋扈的魔主分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小狐澄澈的眼底,渐渐盛满了滚烫的崇拜。 亮晶晶的眸子死死黏在那道身姿挺拔的背影上,再也挪不开半寸。 原来人族修士,也能这般强悍! 原来绝境之中,真的会有盖世强者踏碎黑暗,为她而来! 此刻的李元汐,便是这深陷死地的魔域囚笼里,照进她心底的唯一一束光。 “莫要欺魔太甚,小子!” 废墟之下,遍体鳞伤的血戾魔主分身骤然爆发,濒临溃散的魔元疯狂暴走。 他浑身炸裂出漫天暗红血雾,残存的全部修为与本源精血尽数燃烧殆尽,化作一股狂暴绝伦的滔天魔威。 周身血色纹路狰狞暴涨,破碎的身躯硬生生再拔高数尺,肌肉虬结,魔鳞猩红,透着玉石俱焚的疯狂戾气。 耗尽底蕴的拼死一击轰然酝酿成型,他目眦欲裂,裹挟着碾碎一切的血色魔劲,重拳破空,直轰李元汐心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拳风撕裂空气,带着腐蚀神魂的剧毒煞气呼啸而至! 面对这亡命搏杀的一拳,李元汐神色未动,波澜不惊。 下一刹,他身后火光骤然敛去,厚重苍茫的灰蓝光晕霍然铺展,覆于周身。 素衣身影一闪,化作龟首巨身,玄黑龟甲之上有长蛇盘踞缠绕,气息古老厚重,仿佛亘古不化的山岳。 龟甲纹理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凝为实质护体神甲,玄武先天反制神通瞬间全开,浑然天成的反甲之力蓄势待发,稳稳承接住这必死一拳。 “嘭!!!” 巨响震彻整座地底宝库,血色魔拳狠狠砸在玄武神甲之上,狂暴的魔元轰然炸开,黑雾席卷四方。 可预想中的重创并未降临,坚不可摧的玄武甲身纹丝未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刹那之间,所有轰击而来的狂暴力道、燃烧精血迸发的滔天魔劲,尽数被反甲阵阙原样反弹,分毫不少地反噬而归! 魔主分身瞳孔骤然紧缩,满脸骇然之色,根本来不及躲闪半分。 汹涌的反噬之力瞬间灌入躯体,他自身那拼死爆发的狂暴战力反向碾压己身,本就残破不堪的肉身瞬间崩裂出无数狰狞血痕。 李元汐顺势变回人形,抬手一挥,厚重掌风裹挟玄武神威,轻飘飘一巴掌拍出! 啪! 清脆的巨响混着力量爆鸣骤然炸开,魔主分身如遭天罚,魁梧身躯再度倒飞而出,狠狠砸入深处废墟之中,烟尘漫天翻滚而起。 周身魔气彻底紊乱萎靡,再无半分巅峰威势可言。 烟尘滚滚翻涌,如墨色浊浪层层叠叠席卷开来,将整座地底宝库笼罩在混沌晦暗之中。 崩塌的黑石货架残骸散落满地,碎裂的魔器残片嵌在岩壁深处,残存的灵光明灭不定,好似垂死之人游离的最后魂火,于挣扎闪烁间漾开无尽凄凉。 第577章 捡了只狐狸 (日更) 血戾魔主分身半跪在废墟最深处,铁塔般魁梧的身躯佝偻蜷缩,宛若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残碑。他双臂撑在碎石堆上,指节深深抠入魔岩裂缝,骨节泛白、青筋暴突,仅凭最后一丝蛮力勉强支撑,不肯彻底瘫倒。 一身引以为傲的坚硬魔鳞尽数剥落,如枯叶般散落周身,露出底下斑驳焦黑的皮肤与密密麻麻的狰狞伤口。 黑紫色浓稠魔血顺着创口汩汩涌出,沿残破肢体蜿蜒流淌,在脚下汇聚成一滩暗沉腥臭的血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焦臭,是魔鳞被阳火灼烧后的残留气息,混杂着魔血独有的腥膻腐味,令人作呕。 他每一次呼吸,胸腔深处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碎裂的肋骨刺破内腑,牵动全身伤口同步渗血崩裂。 经脉内的魔元如决堤残流,散乱无序地四处冲撞,不仅调动不起半分战力,反倒持续加剧内伤恶化,让他彻底陷入废败绝境。 他艰难抬首,浑浊的猩红竖瞳死死锁定烟尘中缓步走来的身影,眼底盛满了濒死的暴戾与不甘。 李元汐步履从容、不急不缓,素衣翻飞纤尘不染,周身气息沉稳浑厚、内敛如渊。方才那场足以碾碎化神巅峰修士的惨烈酣战,竟未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九幽玄冰焰的阳火余温萦绕周身,氤氲炽白微光勾勒出他锐利挺拔的轮廓,让他宛若自光明中踏步而来的战神,从容凛然,不可侵犯。 他每一步落下,坚硬的魔岩地面便微微震颤,细碎碎石簌簌滚落。 清脆的脚步声不重,却精准敲击在血戾魔主分身千疮百孔的心防之上,比任何杀伐神通都更令他胆寒心悸。 猩红竖瞳剧烈震颤,极致的难以置信与滔天不甘席卷了魔主分身的所有心神。 他牙关紧咬,锋利獠牙因过度用力咯咯作响,嘴角溢出的黑紫魔血顺着下颌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无数疑问如尖锐魔刺扎入意识深处,搅得他心神大乱,几近崩溃。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乃是血戾魔主的化神巅峰分身,承载着化神巅峰的全部战力与底蕴。 放眼魔域除却寥寥隐世炼虚老怪,无人敢撄其锋芒。 可如今将他碾入绝境的,竟是一个区区化神初期的人族小辈! 《人族小辈》 这四个字如烧红的铁锥,狠狠钉入他的脑海,灼烧、碾碎了他身为高阶魔修最后的骄傲与尊严。 化神初期与巅峰之间,是法力、肉身、神通、道基的全方位碾压,如同猛虎对幼犬,有着天堑般的差距。 且魔族天生肉身强横、魔元霸道,同阶战力本就远超人族,人界万年铁律既定:同阶人族战力不及魔族七成,越阶挑战更是天方夜谭。 而他们之所以可以战胜魔族,也是因为人族拥有法宝法器。 可李元汐,亲手撕碎了这条亘古不变的铁律。 魔主分身的神识反复扫过李元汐身躯,再三确认对方修为确凿停留在化神初期,经脉承载、丹田灵源、法力总量全无半点伪装隐匿。 可对方的肉身,却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是堪比上古荒兽的恐怖体魄,双拳对撞的刹那,崩骨震腑的蛮横力道,是他此生所见最强的肉身力量,浑厚深邃如渊似海,每一击都裹挟天地大势,磅礴凝练、无可抗拒。 更让他惊骇欲绝的是对方变幻莫测的荒兽神通。 凤凰烈焰焚尽煞气,玄武神甲固若金汤,短短交手之间,李元汐已然展露两种截然不同的荒兽之力,且绝非旁门功法的拙劣拟态,是血脉本源深处的纯粹力量。 那赤金凤凰虚影展翅之时,他清晰感受到高等荒兽血脉对低等生灵的先天压制,那是镌刻在天地法则中的本能畏惧,让他一身魔功都险些凝滞失效。 寻常修士借兽力,不过得其三四成皮毛,形神俱虚。 可李元汐催动的凤凰之力,竟达到了五阶荒兽八成的战力水准!五阶荒兽,对应人族化神巅峰的境界,这让身处化神巅峰的他,根本无从抗衡。 而玄武神甲的反制神通,更是让他心有余悸、如坠冰窟。 他燃烧精血、透支本源的拼死绝击,落在那层玄黑龟甲之上竟未激起半分涟漪,所有力道与魔煞被原封不动反弹,尽数碾压在自己身上。 这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诡异克制,近乎无解,他攻势越强,反噬的伤害便越恐怖,彻底封死了他以力破局的所有退路。 血戾魔主分身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浓重血腥气,竖瞳中的不甘熊熊燃烧,却再也凝聚不起半分战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败得彻彻底底。 他永远不会知晓,眼前这人族修士的恐怖,早已超越了世间所有修士的认知。 世人穷尽毕生修为,不过专精一道,可李元汐一人,尽揽六大荒兽本源力量。 斗法途中,他可随心切换荒兽形态,每一种形态都能发挥对应荒兽八成的纯粹战力。 这意味着他以化神初期修为,做到了攻防兼备、变幻无方,达成了炼虚之下无敌的恐怖境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仅凭肉身力道,他便可轻松屠戮化神中期修士,搭配荒兽神通加持,更是能跨越大境界碾压,化神巅峰在他面前不堪一击,唯有炼虚大能方能与他匹敌。 此刻现身魔域宝库的,并非李元汐本尊,而是他的妖修分身。 妖修分身综合战力略逊本尊,做不到完美无瑕的战力输出,可极致强悍的肉身与荒兽神通,依旧足以碾压同阶、横推巅峰。 若论炼虚之下修士战力榜单,这具分身足以稳居第二,无人能撼。 而榜首之人,便是远在南疆逍遥门闭关、蓄势待发的李元汐本尊。 本尊修成圆满星辰圣体,一百三十七个窍穴尽数贯通共鸣,星辰之力浩瀚无垠,君临神通攻无不克、守无不固,可横扫同阶、震慑高阶,底蕴深不可测。 世人皆以为全能强者必有短板,妖修分身看似完美,却的确存在理论上的弱点。 神魂防御薄弱。 妖修体系深耕肉身与兽力,不擅神魂对抗,面对高阶意修的精神侵蚀、神魂攻伐,难免力有不逮。 可这唯一的弱点,从未有人能够真正攻破。 只因李元汐从不是孤身作战。 他坐拥魂道、梦道两具专精神魂维度的分身,常年蛰伏于识海之中,但凡有修士敢以精神之力侵扰,必会遭到两具分身的联手绞杀,有来无回。 不仅如此,他的神识早已与苏清鸢深度绑定,三重神魂防护层层叠加、密不透风,想要从意识层面击溃李元汐,纯属痴人说梦。 体修极致、兽道全能、神魂无懈、分身相辅,这般全方位、无死角的战力体系,才是李元汐真正的恐怖之处。 他绝非偏科的绝世天才,而是融会贯通、面面圆满的全能战力,任何维度的攻击皆有克制之法,任何层面的短板皆有后手弥补。 放眼天下,能真正威胁到他的存在,已然屈指可数,眼前这具濒临溃散的魔主分身,自然不在其中。 李元汐在距魔主分身三丈之遥驻足,并未顺势补刀终结战局。 他无心怜悯,只是目光已然越过这具行将就木的分身,缓缓扫过满目疮痍的地底宝库。 整场大战的余波几乎将宝库彻底摧毁,原本规整陈列的魔器、魔丹、灵材十之八九尽数炸裂成灰,残存的器物散落废墟之间,灵光黯淡、破损不堪,早已失去大半价值。 看着遍地残碎魔器,李元汐眉头微蹙,心底升起一丝隐约的不适。 这些魔器残片裹挟着经年累月的阴冷魔气与杀伐戾气,气息驳杂诡异,让他本能心生排斥。 他修炼的荒兽传承,至刚至正、浩然磅礴,六大荒兽本源皆是天地最纯粹的本源力量,与阴邪魔气天然相悖。 这般环境不仅会干扰他的气机运转,留存的魔器更是隐患,即便未曾在大战中损毁,他也会尽数销毁,绝不留存。 此番深入魔域黑岩主城,他原本意在劫掠魔主宝库、补充修行资源,如今看来却是得不偿失。 所有魔族器物皆与自身修行体系完全不兼容,毫无利用价值,大战的破坏更是让仅剩的资源彻底报废,当真一无所获、白费心力。 李元汐微微摇头,压下心底的些许遗憾。 域外古堡之外,冷千绝与慕容朔正缠斗魔主本尊,大能交锋的余波恐怖莫测,久留此地必生变数,此地不宜久留。 心念既定,他转身欲走,脚下灵光微闪,准备循原路撤离这座破败的地底囚牢。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纤细黑影骤然从侧边黑暗中窜出,速度迅捷绝伦,裹挟着一缕微弱到极致、几乎无法察觉的纯净妖气,直直朝他扑来! 李元汐瞳孔微缩,肉身本能远超意识反应,化神中期巅峰的极致瞬间爆发,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精准扣住那道娇小身影,稳稳擒于掌心。 他力道拿捏极致,既牢牢控住对方,又分毫未曾伤及这弱小生灵。 掌心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是细密绒毛独有的蓬松暖意。 李元汐垂眸望去,只见一团灰扑扑的毛球蜷缩在他掌心,身形娇小玲珑,满身沾满灰尘泥垢与岩屑,彻底遮盖了原本毛色,唯独一双圆溜溜的眼眸露在绒毛之外,澄澈透亮的琥珀色瞳仁,宛若浸在清泉中的宝石,盈盈生辉。 那双澄澈的眼眸中,无半分敌意与惧意,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小心翼翼的期盼,以及一股浓烈炽热的依赖,纯粹得毫无杂质。 “妖兽?” 李元汐轻声诧异,神识瞬间铺展笼罩掌心毛球,细细探查全貌。 这小家伙气息微弱至极,妖元几近枯竭,体内无半枚完整妖丹,经脉遍布妖丹崩碎后的重创,可血脉深处却蛰伏着一缕极致纯粹高贵的妖族本源,品级极高、绝非寻常妖兽所有。 确是妖族气息,与魔族阴邪煞气截然不同。 这一幕让他愈发疑惑,魔域乃是魔族核心领地,与妖界井水不犯河水、壁垒分明,此处更是魔主私密宝库,戒备森严,怎会藏着一只妖族幼兽?看它狼狈虚弱的模样,绝非误入此地,反倒像是被长期囚禁、方才挣脱牢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骤然回想,方才与魔主分身酣战之时,曾在宝库侧壁岩缝中瞥见一截雪白蓬松的狐尾,当时战况激烈无暇深究,如今对照掌中毛球的身形气息,恰好完全吻合。 想来这便是那只躲在暗处、偷偷观战的小狐。 此刻,掌心的小狐似是感知到他全无恶意,紧绷的小身子彻底放松下来,不再挣扎闪躲,反倒主动凑过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指腹,动作亲昵温顺,浑然不见妖族生灵的警觉多疑。 这般反应着实反常。 妖族天性警惕,幼兽更是对陌生气息极度排斥,可这只小狐却毫无保留地亲近依赖他。 看着掌心脏兮兮却温顺亲昵的小毛球,李元汐淡漠的眉眼微松,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抬起左手,指尖灵光轻闪,施展出一道温和的清洁术。 纯净柔和的法力化作清风,拂过小狐全身,层层剥离绒毛上的灰尘、泥垢与岩屑。 污浊尽数褪去,底下的毛色渐渐显露,是一片干净耀眼的莹白,胜雪无瑕,在幽暗的地底宝库中泛着淡淡柔光,纯净得不染纤尘。 洗净尘埃后,小狐的全貌彻底展露。 它身形娇小,堪堪巴掌大小,绒毛细密柔软,脑顶支棱着一对三角绒耳,耳尖缀着淡淡粉晕,精致灵动。 粉嫩湿润的小鼻尖微微翕动,点缀在毛茸茸的小脸中央,显得它愈发娇俏。 身后蓬松雪白的狐尾轻轻晃动,藏不住满心的雀跃亲昵。 褪去污垢的琥珀色眼眸,愈发澄澈剔透,宛若打磨极致的宝珠,定定望着身前的人族修士,满眼纯粹的崇拜与依赖,温暖得让人心软。 李元汐彻底确认,这是一只血脉不凡的白狐幼兽。其血脉本源高贵纯粹,隐约勾连天地法则,绝非普通凡狐可比,来历定然非同寻常。 清洁术后,小狐精神愈发充沛,亲昵的动作也愈发大胆,小脑袋在他掌心反复拱蹭,柔软绒毛扫过指缝掌纹,带着温热的触感,细碎又温暖。 李元汐垂眸凝视掌心撒欢的雪白小狐,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将它放下。 废墟晦暗,魔氛未散,这只重伤虚弱、无依无靠的幼狐,留在这片死地唯有死路一条。 而这份绝境中毫无保留的信赖,让他心底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第578章 开阔眼界 (日更) 李元汐垂眸沉吟片刻,漆黑的眸底掠过一缕深邃的思量。 他曾于古籍残卷中窥见上古狐族秘辛。 世间凡狐族血脉,体内深处皆蛰伏着九尾天狐的传承本源,概莫能外。 纵是最孱弱的普通狐妖,神魂之中亦封存着九尾天狐的功法残卷。 寻常修士穷尽毕生也难窥其中奥妙分毫,可对身负《造化诀》的他而言,这份残缺传承便是一桩天赐机缘,足以助他顺利凝练第七道兽影,进一步夯实妖道根基。 思绪落定,他眼底残存的杀伐戾气尽数敛去,指尖微动,温柔地覆上小狐狸毛茸茸的头顶。 掌心传来柔软蓬松的触感,雪白的狐毛细腻温热,惹人怜爱至极。 原本蜷缩在地、气息奄奄的小狐狸似是感知到了善意,纤细的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尖尖的小嘴轻轻抿着,一双剔透的琥珀色眼眸缓缓抬起,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满是懵懂与依赖。 “此地魔氛盘踞,危机未除。你伤势垂危,独自留在魔域,必死无疑。” 李元汐的声音褪去了方才血战时的冷冽刺骨,染上几分清浅温和。低沉的嗓音落在空旷寂寥的地底宝库之中,格外安稳沉定,莫名令人心安。 话音未落,他自袖中取出玲珑塔。 与此同时,远在逍遥门内的本尊划破指尖,一缕夹杂着些许蓝金之色的鲜红本命精血飞出,投入玲珑塔中。 妖修分身稳稳接住那滴精血,而后朝着小狐狸的眉心缓缓覆去,动作极尽温柔。 “我可带你脱身,护你周全。你需与我缔结平等灵兽契约,随我修行。” 涂山依依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她在装傻可不是真傻,自然是明白李元汐的意思。 她此刻妖丹自毁,妖力散尽,浑身筋骨都透着刺痛的酸软,早已没有半分战力可言。 哪怕是巅峰之时,她生来便不擅搏杀争斗,只精通狐族幻术与疗愈之道。 留在凶险莫测的魔域深处,最终只会落得被魔气吞噬、身死道消的凄惨下场。 眼前这人族修士实力强横绝伦,心怀善意,是她眼下唯一的生路,亦是最好的归宿。 小狐狸心中瞬间有了决断,没有半分迟疑犹豫。 她小巧的身子轻轻踮起,蓬松的雪白大尾巴微微翘起,又轻快地扫了扫地面,灵动娇憨。 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盛满澄澈暖意,毫无半分抗拒之色,主动微微仰起小脑袋,将纤巧的眉心迎向那滴悬浮的本命精血。 血液轻触眉心的刹那,一丝清凉温润的法力涌入神魂,非但毫无不适,反倒让她浑身紧绷的伤势舒缓了几分,如春风拂过枯枝。 细碎的契约纹路顺着眉心蔓延开来,沿着纤细的脖颈、柔软的四肢飞速游走,如星点流光缠满她雪白的皮毛,最终稳稳扎根于神魂深处,缔结出平等共生的羁绊。 契约成型的刹那,涂山依依舒服地轻呜一声,软糯的狐鸣细碎悦耳。 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李元汐的指尖,湿漉漉的眼眸弯成两道小月牙,像是在撒娇邀宠。 李元汐眸色微柔,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柔软的耳尖,动作自然而然。 随即他抬手一挥,一枚古朴的灵兽袋自袖中飞出,袋口灵光流转,氤氲出温润纯净的灵气,没有半分霸道吸力,只生出轻柔的牵引之力。 涂山依依十分乖巧,丝毫没有慌乱,顺势舒展小小的身子,任由那道柔和灵光裹住自己。 雪白的狐影轻盈一跃,乖乖落入灵兽袋中。 袋内乾坤安稳静谧,灵气充沛温润,恰好能滋养她受损的妖身、修复残破的根基,比凶险的外界安稳百倍千倍。 小狐狸在袋中轻轻蜷起身子,蓬松的尾巴环住四肢,惬意地蹭了蹭袋内的灵雾,彻底安心沉睡过去。 办妥一切,李元汐不再有半分停留。 周身法力骤然震荡,破开地底宝库的层层禁锢,身形化作一道绝尘流光,破空掠出,火速撤离这片阴森死寂的魔域古堡。 …… 外头的交战同样骇人至极。 寒冰风暴与血色风暴在苍穹之上猛烈碰撞,天地为之震颤。然而血色风暴明显滞缓了几分。 分身被灭,本体遭受反噬,战力骤降乃是必然。 而冷千绝不愧是纵横修真界数百年的前辈强者,机会转瞬即逝亦被他精准捕捉。 只见他抬手。 那一瞬间,灰红晦暗的天穹,骤然被无尽纯白覆盖。 炼虚巅峰的修士,已然拥有改天换地之能。 哪怕周遭弥漫的尽是浓郁魔气,凭借冷千绝自身千年积蓄的浩瀚法力,亦可强行篡改一方天地的气象与法则。 规则之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他本身所悟的领域。 与李元汐的《森罗万象》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本质截然不同。 后者契合先天体质,浑然天成。 前者则是靠漫长岁月中一步步感悟天道,以己身道心凝练而成。 地底宝库的烟尘尚未彻底落定,魔域天穹之上的终极对决,已然尘埃落定大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血戾魔主本尊赖以横行魔域的血色风暴,此刻正剧烈震颤、滞缓变形,再难维持先前那铺天盖地的凶威。 而魔主分身被李元汐彻底碾碎的刹那,本尊与分身之间的本源羁绊瞬间崩断,一股撕裂神魂的反噬剧痛席卷全身,令其面容扭曲狰狞。 本就被冷千绝死死牵制、节节败退的血戾魔主,战力骤然折损三成。 周身翻涌的血色魔元紊乱暴走,那足以腐蚀化神修士肉身、侵染神魂的血色罡风,再也维持不住碾压之势。 与冷千绝的寒冰领域碰撞的瞬间,便层层溃散、破冰消融,如残雪遇骄阳。 天地间灰沉沉的魔气天幕,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无边无际的纯白寒霜骤然铺展,取代了漫天晦暗,凛冽至极的冰封规则笼罩整座黑岩主城上空。 这便是炼虚巅峰大能独有的改天换地之能。 无需依托天地灵气,仅凭自身千年道基与领域规则,便可强行篡改一方天地的气息与势态,令万物臣服于己道之下。 冷千绝一身白衣猎猎作响,周身寒霜万古不化,整片冰封领域与自身道心完美契合,万物皆冻、万法皆凝。 他脚下虚空冻结成晶莹冰台,手持寒枪伫立苍穹之巅,目光淡漠如千年寒潭,锁定下方乱象频生的血色风暴,眼底无半分波澜,只余俯瞰蝼蚁的漠然。 远处虚空,慕容朔身形浮沉,已然彻底放开手脚。 他的能力本就专精群攻屠戮,此刻叶卷起漫天狂风,将无数魔族小兵尽数囊括入风暴之中。 狂风呼啸、魔气倒卷,无数魔族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恐怖的旋涡撕扯成细碎血雾,神魂、魔元、肉身尽数被吞噬一空,化作最纯粹的本源能量消散于天地之间。 整片魔域战场,沦为他单方面的屠宰场。 可这份足以碾压一众魔族、横扫战场的威势,落在此刻的苍穹主战场之中,却显得平平无奇,彻底沦为陪衬。 相较于冷千绝动辄改写天地法则、碾压魔主的顶级大能手段,慕容朔的群攻杀伐虽然凌厉,却少了几分极致的境界压迫与道则威严,格局瞬间被彻底拉开。 刚从地底宝库破空而出、悬立虚空的李元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神澄澈,看得通透至极。 血戾魔主本尊的底牌,终究太过单一。 其毕生修行,皆深耕血液腐蚀一道。 依托魔血衍生的腐蚀、眩晕、禁锢等诸般负面状态,对付炼虚及以下修士堪称无解。 层层叠叠的阴毒煞气足以磨死同阶、耗死弱境对手,令人防不胜防。 可这套手段,放在真正的炼虚巅峰大能面前,漏洞百出,形同儿戏。 境界的绝对壁垒,足以抹平一切旁门诡道的优势。 冷千绝的寒冰道则,本就是世间至刚至寒的净化之力,天然克制一切阴邪污秽、血煞魔气。 从开战之初,血戾魔主的所有底牌便被天然压制。 腐蚀之力触碰到寒霜领域的瞬间,便被冻结、瓦解、消融殆尽,半点负面状态都无法浸染其身分毫。 失去了最大的依仗,血戾魔主空有炼虚初期的修为底蕴,却只剩一身蛮力搏杀,手段单调得可怜可笑。 当分身覆灭的反噬彻底爆发,血戾魔主本尊最后一丝维系战力的根基轰然崩塌。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周身血色魔鳞大片大片黯淡龟裂,如枯朽的老树皮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灰败腐烂的魔躯。 那双猩红的竖瞳之中,嗜血的疯狂已然被浓烈的恐惧与不甘所取代。 “不可能……区区人族,怎敢近身本座,还能……” 嘶哑的咆哮尚未落尽,冷千绝已然动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寒枪一震,枪身之上亿万寒霜凝为实质,化作一条吞天噬地的冰龙,裹挟着足以冻绝万物的极寒道则,自苍穹之上俯冲而下。 枪出如龙,势不可挡。 血戾魔主本能地想要躲避,可周身魔元早已紊乱至极,经脉寸寸冻裂,连挪动半步都做不到。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纯白寒光贯穿天地,带着毁灭一切的冰封之威,直刺而来。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整座黑岩主城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摇晃。 寒枪贯穿血戾魔主胸膛的刹那,极寒之力自伤口疯狂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那庞大的魔躯一寸寸冻结成冰。 血色魔元被彻底净化,阴毒煞气消弭于无形,连挣扎都显得徒劳至极。 血戾魔主的身躯化作一尊巨大的冰雕,悬于半空,面容上还残留着最后的狰狞与不甘。 冷千绝收枪而立,白衣无尘,神色淡然如初,仿佛方才不过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抬手轻轻一握。 “碎。” 一字落下,那尊冰雕便从内而外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细碎的冰晶粉末,随风飘散,消弭于天地之间。 横行魔域数百年、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血戾魔主,就此陨落,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漫天寒霜缓缓消散,灰暗的魔域天穹重新显露出来,却再无先前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压迫。 黑岩主城内外,残存的魔族士卒早已四散奔逃,哀嚎遍野,再无半分抵抗之心。 李元汐悬立虚空,将这最后一幕看得分明,眸中掠过一丝感慨。 炼虚巅峰,当真恐怖如斯。 冷千绝从头到尾,气定神闲,举重若轻,从未有过半分狼狈。 哪怕面对的是盘踞一方的魔主级存在,在他手中也不过是多费几招的事。 这便是真正站在修真界顶端之人的底蕴与气魄。 一力破万法,大道至简。 慕容朔收起风暴,飘然落至冷千绝身侧,面上带着几分畅快笑意:“前辈好手段,痛快!今日总算是除了这个祸害。” 冷千绝淡淡颔首,目光却越过慕容朔,落在远处虚空中那道素衣身影之上,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分身被灭,本体反噬。 这一环至关重要。若非李元汐在地底宝库中干脆利落地碾碎了魔主分身,令本尊战力骤降、破绽大开,他想要如此轻松地一击毙命,还需多费些周折。 这少年,当真不简单。 冷千绝望着李元汐的目光中,赞赏之意愈发浓烈。 而李元汐自身,亦在这场惊心动魄的酣战之中收获颇丰,所得远非寻常历练可比。 前路修行漫漫无尽,化神境不过是漫长征途中的一处驿站,唯有踏入炼虚之境,方算真正跻身天地间顶尖强者之列。 今日这一战,让他前所未有地清晰窥见了自身与真正顶层大能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然而这份差距非但未令他气馁,反而如同一柄利刃,将他心中的修行道心打磨得愈发坚定澄澈,锋芒毕露。 只是冷千绝实在太强了。 强到一种近乎离谱的地步.. 这般一比较,自己那位便宜岳父慕容朔的逼格也是越来越低了。 第579章 满载而归 (日更) 沙漠之中,烈日悬空如炽金圆盘,灼热的气浪将远处地平线扭曲成一道摇晃的虚影,漫天的黄沙在干燥热风中翻卷不休,天地间唯余苍茫与酷烈。 古老传送阵骤然亮起,阵纹流转间绽放出幽暗紫黑光芒,那是魔界与修仙界空间通道独有的法则波动。 阵法中心虚空如被无形巨手撕裂的绸缎般剧烈颤动,一道道身影接连自空间裂隙中踏出。 好李元汐率先现身,素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 自幽暗通道踏出的刹那,周身残留的丝缕魔气便被体内法力自行驱散殆尽。 他漆黑深邃的眸子扫过四周,微微眯起。 此地灵气虽远不及上古浓郁,却比魔界那充斥腐蚀污秽的魔气环境纯净万倍。 每一次呼吸都温润舒畅,仿佛久旱逢甘霖,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安稳踏实之感。 紧随其后,冷千绝掠出传送阵。 这位炼虚巅峰的绝世强者,方才在魔域以一己之力碾压血戾魔主、改天换地的绝世风姿仍历历在目,此刻却面色微泛苍白,素来淡漠如千年寒潭的眸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痛楚。 慕容朔随即踏出,身后跟着数十名衣衫褴褛、满面惶恐的低阶修士。 这些人多是筑基、结丹修为,被魔族掳入魔界囚禁多年,如今重归修仙界,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茫然交织,几人甚至跪倒在滚烫沙地上,泣不成声。 可李元汐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冷千绝身上。 果不其然。 众人方才踏出传送阵,冷千绝身形骤然一滞,脚步踉跄了半步。 他猛地抬手捂住胸口,五指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之色,清冷俊逸的面容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自脖颈蔓延而上,与苍白肤色形成刺目对比。 “小友!我需要压制!” 冷千绝的声音依旧沉稳,可李元汐分明听出了那份沉稳之下暗涌的急迫。 即便魔毒发作、剧痛攻心,炼虚巅峰的心性定力仍让他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可恰恰是这份强撑的从容,说明情势已然危急至极。 李元汐心中了然。 方才魔域一战,冷千绝为斩杀血戾魔主,全力催动寒冰规则,动用领域之力,那般极致的法力爆发,对身中深藏魔毒的他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 法力运转越剧烈,心脏深处蛰伏的魔毒便越活跃,趁着经脉大开、气血奔腾之际疯狂蔓延。 战斗时尚可凭战意强行压制,一旦心神松懈,魔毒便如决堤洪水般立刻反扑。 他没有丝毫迟疑。 不远处待命的法修分身应声而至。与妖修分身的素色衣袍不同,法修分身着一袭青衫,气质沉稳内敛。 法修分身快步行至冷千绝身后,双掌抬起,掌心燃起一团温润火焰。 火焰呈罕见的翠绿之色,其间夹杂缕缕金色光点流转明灭,如春日初生嫩芽,裹挟着蓬勃纯净的生命气息。 明明是火焰,燃烧却不灼人,反倒令人如沐春风,周身暖意融融。 寻常丹药对冷千绝体内魔毒束手无策,唯有这生灵之焰才可以压制他体内的魔毒! 翠绿火焰自分身掌心涌出,顺着冷千绝大椎穴涌入体内。 冷千绝浑身微震,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下来,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去。 对于这一幕被低阶修士看在眼里,李元汐毫不在意。 这些筑基、结丹修士见识浅薄,根本不识生灵之焰为何物,只当是某种高阶疗伤秘术罢了,无从知晓其真正珍贵之处。 而且他们之所以被魔族抓走,也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太过于弱小了,而生灵之焰的神奇之处就连李元汐这个化神期都不知道,更别说这些连元婴期都不是的家伙了! 更何况,元婴期修士如果遇到魔族了,打不过还是可以跑路的,根本不可能被抓到,且元婴受世界意志庇护,根本不会被魔族轻易生擒。 修仙界与魔界本就是两套截然不同的世界法则。 修仙界意志对魔族有着天然压制,合体期魔族根本无法跨越两界壁障,低阶魔族潜入后也永远无法拦下遁逃的人族元婴。 那些看似巧合的机缘,皆是世界意志的暗中庇护。 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良久,生灵之焰在冷千绝体内缓缓运转,如温顺灵蛇游走经脉,将蔓延的魔毒一点点逼退、压缩。 被魔毒侵蚀成暗紫色的经脉恢复本色,破损的脉壁也在火焰滋养下慢慢修复愈合。 生灵之焰运转七个大周天,终将蔓延出心脏的魔毒尽数驱离要害,在其心口凝成一层火焰屏障,将核心魔毒重新封锁。 可李元汐清楚,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魔毒根源深植冷千绝心脉之中,与血脉、神魂层层纠缠,以他如今化神初期的修为,只能压制而无法根除。 被驱散的魔毒并未消失,只是分散至四肢百骸,稀释成慢性侵蚀。 以冷千绝炼虚巅峰的体魄,尚可承受这份消耗,可一旦再次全力出手,魔毒便会随气血重新汇聚心脉,陷入恶性循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找不到根除之法,冷千绝每一次全力开战,都是在透支生命根基。 冷千绝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复往日清冷淡然,朝李元汐微微颔首。 这个他极少做出的动作,便是无声的谢意。 随即,他目光转向那群瑟缩不安的低阶修士,淡淡开口:“这些人,如何处置?” 于炼虚巅峰大能而言,这些筑基、结丹修士与蝼蚁无异。他出手相救,从非悲天悯人,只是坚守人族修士的底线罢了。救回之后,便无心过问安置之事。 李元汐闻言,只是淡淡扫过众人便收回目光,眸中无半分波澜。 他身为逍遥门化神修士,身负宗门使命,虽有能力将这些人收入宗门,却不愿多此一举。 修行界从非慈善堂。 半路收留的修士,感恩的是获救之举,而非宗门传承,难有真正的归属之心,远不如自幼培养的弟子忠心可靠。 而且对他来说,现在把一个五灵根炼气修士提升到结丹巅峰,也不是难事,哪怕这些人属于现成战力,但李元汐不想用也不能用! 最终,慕容朔出面收拢众人。 慕容家族根基深厚,哪怕只是旁脉,那他爹也是合体灵尊,收纳低阶修士附庸不过举手之劳,而他此举实则是为女儿慕容清漪谋划。 百年后的家族少主之位,需要提前积攒战力班底。 这份父爱,务实而深沉。 李元汐心中了然,不再多言。 第580章 护道人冷千绝 (日更) 此次魔界之行,他收获远超预期。 最直观的便是灵兽袋中那只安静蜷缩的小狐狸。 妖丹虽毁,可根基稳固、神魂无损,体内甚至有可能蕴含九尾天狐的血脉,等熟悉以后,李元汐也可以尝试向她讨要功法,毕竟他的妖修分身想要提升实力就必须不断通过收集妖兽功法和凝练兽影! 当然,李元汐也不介意帮它提升血脉纯度,到时候可借助《造化诀》凝练第七道兽影,进一步完善妖道根基。 这份机缘,当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而此行最大的收获,却并非实质性的宝物或功法,而是对境界鸿沟那份刻骨铭心的清醒认知。 此前他只知化神与炼虚之间差距悬殊,却始终停留在典籍记载与旁人口述的理论层面,缺乏切身体悟。 直至亲眼目睹冷千绝轻描淡写间碾压炼虚后期的血戾魔主,方才真正明白。 “炼虚之下皆蝼蚁”这句话绝非虚言妄语。 化神期修士在炼虚大能面前,不过是稍强些的蝼蚁罢了,稍有冒犯便会被轻易抹杀,连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然而这份认知并未令他气馁半分,反而如烈火烹油般点燃了他心中对更高境界的炽烈渴望。 他要踏入炼虚境,拥有改天换地、睥睨万物之力。 而第一步,便是突破化神中期。 不多时,慕容朔带着一众低阶修士告辞离去,临行前抱拳行礼,御风而行,身姿洒脱。 望着身后那支勉强跟上的修士队伍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际一个黑点消失不见,李元汐心中了然。 此次魔界之行,慕容朔亦是满载而归,各有所得。 广袤沙漠之中,最终只余李元汐与冷千绝两人。 烈日当空,黄沙漫卷,两道身影立于苍茫天地之间,自成一道风景。 沉默片刻,冷千绝率先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疏离:“你准备去哪里?” 方才魔毒发作时的狼狈仿佛从未出现过,可李元汐心中清楚,这位纵横修真界数千年的炼虚巅峰大能,如今已然离不开自己了。 他体内魔毒如同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唯有生灵之焰能将其随时压制。 若无李元汐在侧,他时刻都面临着生死危机。 “找一处安静之地,突破化神中期。” 李元汐话音落下,抬手召回法修分身。 分身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丹田深处,静静蛰伏其中,随时可再度召唤而出。 冷千绝目光微动,眸底掠过一丝思索之色,淡淡开口:“你的分身之术,与那魔主的秘法,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话语平淡,却暗藏试探之意。 分身之术在修真界并不算罕见,可如李元汐这般与本体浑然天成、战力不俗且配合默契的,却极为稀少。 以冷千绝的阅历见识,自然会多加留意。 李元汐面色不变,唇角勾起一抹淡然弧度,不卑不亢道:“人都有秘密,前辈。” 既不解释,也不否认,从容坦荡,落落大方。 这份气度,让冷千绝眼中赞赏之意更甚几分。 他轻轻摇头,不再追问。 活了数千年,他深知修行之人各有机缘造化,只要非邪魔外道,便无需深究根底。 更何况,如今他的性命安危,还需依仗眼前这位后辈。 念及此处,冷千绝心中掠过一丝自嘲与无奈,随即收敛心绪。 白衣在热风中猎猎作响,他恢复了清冷出尘的姿态,看向李元汐,目光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期许,沉声道:“走吧,接下来的日子,多多指教了。” 他既已答应做李元汐的护道人,便不会纠结于身份身段。修行之路,本心为重,虚礼面子,向来都是最无用的羁绊。 “对了小子,你还没说要去哪呢?”冷千绝又问了一遍。 李元汐闻言,略作思忖。北原、西漠、南疆他都已踏足过,唯独东边从未涉足。听闻那里四面环海,宗门林立,且阶级森严,倒是值得一探。 “东海。” 冷千绝闻言,脚步微顿,愣了一瞬。东海?东胜神洲?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甚愉快的往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旋即长叹了一口气,叹息中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怎么了前辈?”李元汐察觉异样,出声问道。 “那里……可不是一个好去处啊。”冷千绝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感慨。 “前辈不妨说说,晚辈好奇得紧。”李元汐来了兴致。 冷千绝闻言,又是一声长叹,负手而立,目光望向东方天际,缓缓讲述起来。 通过冷千绝的讲解,李元汐总算理清了东胜神洲与东海之间的区别。 东胜神洲乃是海多地少之地,星罗棋布的岛屿散落于浩瀚汪洋之中。 而东海则是一片更为广袤无垠的深海领域,其中岛屿之上有宗门盘踞,海底深处亦有势力经营,可谓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人物关系盘根错节,势力纠葛错综复杂,却也是五域之中最为繁华鼎盛之地。 打个不甚恰当的比方。 若与东海相较,西漠便如贫瘠荒地,北原宛若蛮荒未开,南疆则似古朴封闭之所,唯有东海,繁华昌盛,物阜民丰,堪称修真界的锦绣之地。 当然,东海虽远胜其余三洲,却仍比不过中州的繁华底蕴。 中州天地灵气最为浓郁醇厚,修为提升的速度远非他处可比,乃是整个修真界当之无愧的核心所在。 只是中州并非李元汐如今可以前往之地。那里强者如云,规矩森严,唯有自身实力达到炼虚之境,方有资格踏足其中,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第581章 《天狐变》 自那一战之后,李元汐便毫不犹豫地闭关了。 这一关,便是整整九年。 九年枯坐,九年苦修,他终于将修为从化神初期巅峰推入化神中期,同时兽力意境亦从入门跨入小成之境,神识更是一路攀升至化神中期巅峰。 闭关期间,涂山依依时常从沉睡中醒来,每一次都是法修分身在旁悉心照料。 那具分身以浑厚的生机法力为她温养伤势、疏通经脉,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不知从何时起,小狐狸对李元汐的依赖愈发深重,每到夜间必定蜷在妖修分身身侧,贴着他的气息方能安然入眠。 而冷千绝这九年来,始终如一座不动的山岳,守在洞府之外,寸步不离。 法修分身每隔五年便为他传输一波生机法力,并以生灵之焰压制它体内残留的毒素,令其伤势缓缓好转。 终于,九年期满。 李元汐双目骤然睁开,双手结印,周身法力如潮水般涌动,境界稳固如磐。 然而下一瞬,他眉头便紧紧皱起,面色微沉。 “该死……”他低声咬牙,“随着境界攀升,同时操控多具躯体的负荷越来越重了。 必须尽快找到一门修炼精神力的功法,否则大好的优势迟早会成为致命短板。” 心中思忖间,目光下意识落向身侧。 只见一团雪白娇小的身影,正蜷在洞府角落的柔软绒垫上肆意翻滚。 涂山依依经过九年生机法力的日夜滋养,一身狐毛愈发蓬松莹亮,根根纤柔顺滑,不染半点尘埃,通体散发着温润柔和的灵光。 小小的身子在软垫上滚来滚去,时而四脚朝天蹬着粉嫩小爪,时而蜷成一团毛球轻轻蹭蹭垫面,蓬松的尾尖不停轻快晃动,细碎软糯的狐呜声轻轻浅浅,回荡在静谧的洞府之中,为这清冷石室平添了几分鲜活暖意。 她早已彻底依赖上了李元汐的气息。 察觉到那道注视落在自己身上,涂山依依澄澈的琥珀色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两簇小小火苗。 顾不上继续玩耍,小身子麻利一翻,迈着短短的小爪哒哒跑至他脚边,亲昵地将脑袋拱进他的衣摆,不停蹭动撒娇,满眼皆是纯粹的黏人与欢喜。 李元汐紧绷的心弦骤然被这团软糯暖意抚平,方才因负荷过重而生出的焦灼烦闷,在这一刻褪去了大半,眼底染上几分浅淡温柔。 他俯身,指尖轻轻摩挲着小狐柔软的耳尖,触感如丝绒般细腻。 “你是不是大了一圈?”李元汐随口问道,旋即抬手将她托起掂了掂,笃定道,“嗯,确实重了。” 这话一出,涂山依依瞬间不乐意了。 原本亲昵蹭衣摆的动作骤然一顿,琥珀色的圆眸微微瞪大,透着满满的委屈与气鼓鼓的娇憨。 蓬松雪白的大尾巴猛地一甩,轻轻拍在李元汐的手背上,像是在无声抗议。 不等他再打趣,小狐狸踮着短短的爪子猛地抬头,小口轻轻含住他的手腕。 软糯的牙尖只浅浅贴着肌肤,分寸拿捏得极好,半点力道未用,别说咬伤,连一丝红痕都未曾留下。 随后她小小的脑袋微微晃动,细软的绒毛蹭着他的肌肤,带着几分赌气的轻磨,软糯细碎的狐呜声从喉咙里闷闷溢出,像是在嗔怪他胡说八道。 九年朝夕相伴,早已让她彻底黏惯了李元汐。 平日里温顺乖巧,唯独被打趣长胖这件事,总要闹上一点小小的脾气。 磨了几下,她又立刻松口,仰着毛茸茸的小脸蹭他掌心,眼眸亮晶晶的,委屈又黏人,叫人根本生不出半分脾气。 李元汐看着掌中这团软糯可人的小毛球,唇角微微上扬,方才的烦闷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忽然,他目光一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小家伙,”李元汐双手捧着她的腋下,将她举至眼前,认真问道,“我问你,你脑海里有没有修炼功法?” 涂山依依歪着小脑袋看着他,眨了眨澄澈的眸子,片刻后似乎意识到他在问什么。 九尾天狐的传承功法。 有没有? 那自然是有的。 她的父母皆是八尾天狐,距离九尾仅一步之遥,而她的两位姐姐亦是八尾之身,实力堪比人族合体灵尊。 身为血脉纯正的九尾天狐,她自出生起便携带着完整的族中传承功法,无需如青灵玄鸟那般靠吞噬同血脉妖兽来促使血脉返祖。 她有。 可问题是,李元汐要这东西做什么? 狐族功法依托妖血、滋养狐魂、凝练尾印,与人族修行体系截然不同。 人族若强行修炼,只会气机紊乱、道基相冲,百害而无一利。 小小的脑袋满是困惑,尖尖的鼻尖轻轻翕动,不解他为何会索要狐族传承。 但这点疑惑,转瞬便被满心的依赖与信任彻底冲淡。 九年朝夕相伴,李元汐是她绝境中唯一的救赎。 管他人族能不能修,只要他想要,她便给。 心念既定,涂山依依不再纠结。小小的身子在他掌心轻轻一挣,稳稳落在地面,雪白狐毛灵光微闪。 下一刻,纯净温和的九尾妖元自她神魂深处缓缓流淌而出,化作一缕细碎的金色光纹,悠悠飘起,朝着李元汐的眉心没入。 李元汐闭目感悟。 识海深处,那座巍然矗立的图书馆中,一本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功法凭空浮现,古朴而神秘。 几乎同一时刻,《造化诀》的灵光自虚空涌来,将那本功法层层覆盖、解构、重塑。 待灵光散去,功法名字已然改变。 《天狐变》。 三个古朴大字烙印于识海,功法内容如潮水般涌入心神。 此法既是秘术,亦是功法。 修炼此法,每提升一层便可凝练出一根灵尾。 灵尾可隐可显,随心而动。 而当修至第二层、凝出第二根尾巴之后,便可觉醒一项极为逆天的神通。 断尾重生。 面对必死之击,可断尾代死,以一条灵尾为代价换取一次重生之机。 断去的尾巴日后可重新修炼回来,相当于多出数条额外的命。 这对妖修分身而言,无异于生存能力的质变飞跃。 而更令李元汐惊喜的,是此法的第二重妙用。 《一心多用》 功法运转的刹那,他便清晰感受到操控多具分身的沉重负荷骤然减轻了数分,如同肩上卸下了千钧重担,神识运转顿时流畅了许多。 原来如此。 九尾天狐之所以将精神神通列为第二大天赋,正是因为它们与自己面临着相同的困境。 战斗之时需同时操控九条灵尾,每一条都有独立的攻伐轨迹,还要分出心神施展或者看破阵法、禁制、幻境等诸多天赋。这对精神力的要求之高,远超寻常妖族。 也正因如此,九尾天狐的双眸天生便蕴含着堪比重瞳的精神之力,在神识层面的天赋与那传说中的至尊瞳术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眸中精光大盛。 此法,正是他当下最急需之物。 当务之急,尽快修炼出第一条灵尾! 心念落定,他盘膝而坐,双目再度阖上,周身墨色法力开始按照《天狐变》的法门缓缓运转,朝着凝练第一尾的方向全力冲刺。 第582章 假名无用 (日更) 又是一载枯坐苦修,洞府内氤氲的灵气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归于沉寂。 幽暗石室之中,闭目调息的李元汐骤然睁眼,眸底深处掠过一抹莹润的狐色流光,如昙花乍现,转瞬隐没于漆黑瞳仁之中。 身后法力悄然涌动,一缕雪白蓬松的狐尾自尾椎处无声舒展开来,轻柔地扫过冰冷的石地,带起细碎灵气化作的微风。 几乎同一刹那,他鬓边发丝微动,一对小巧玲珑、覆着雪白绒毛的狐耳悄然浮现于发顶,微微颤动着,灵敏地捕捉洞府内一切细微声响。 李元汐身形微僵。 他垂眸望着身后轻轻摇曳的灵尾,又抬手触了触耳畔那柔软温热的狐耳,眼底满是错愕。 他本只想凝练出第一条灵尾,借以稳固神识、分担分身操控的负荷,未曾想修炼《天狐变》竟会引动体态异变,生出狐族形貌特征来。 蜷缩在绒垫上休憩的涂山依依瞬间惊醒,琥珀色的圆眸骤然瞪得溜圆。 她眨巴着澄澈的眸子,死死盯着李元汐身上的变化,小脑袋彻底宕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瞬,她猛地回过神来,四蹄翻飞,哒哒哒绕着李元汐飞速转圈,蓬松的大尾巴高高扬起,欢快地不停甩动。 鼻尖一个劲儿地凑近他的狐尾、狐耳,细细嗅闻着那同源同脉的纯净九尾妖气,满眼尽是新奇与亲昵。 小狐心底掀起滔天波澜,满心都是懵懂与狂喜。 难道主人也是隐匿身份的妖族? 不然人族之躯,怎能完美修炼狐族至高传承,还生出如此纯正的狐族体态? 原本就极度依赖黏人的心思,此刻彻底化作滚烫的偏爱与仰慕。 她再也按捺不住,纵身一跃扑进李元汐怀中,软糯的狐鸣声不停,蹭着他的狐尾撒娇黏蹭,愈发满心满眼都是他。 李元汐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随即尝试着控制那条新生的尾巴,倒也算明白了为何动物能随心所欲地操纵自己的尾巴。 那尾巴就好似朝外部生长的骨骼延伸,可刚可柔,韧性极强,甚至能随心念变得柔软如绸或坚硬如铁。 念头一动,那条雪白狐尾猛然一个延伸,尾尖化作锐刺,刺入旁侧石壁。 轰然洞穿,深深没入三米有余。 三米并非极限,只是李元汐未再继续。 尾巴收回,悬浮于面前。 李元汐看着上面沾染的碎石灰尘,轻轻一甩,灵尾再度变得柔软白皙,蓬松如初。 他收敛狐耳灵尾,推门而出,便见门口等候的冷千绝,以及……慕容朔。 李元汐微感不解,迈步上前。 慕容朔看着李元汐走出,感受到他身上化神中期的气息,面色微变,眼底掠过一丝惊色。 十年便晋升化神中期? 照这般速度,百年之后这小子岂不是要踏入炼虚? 想到此处,他干咳一声,本想摆出几分长辈架子,可面对这等天骄,他着实底气不足,架子撑了半晌终究撑不起来。 最后无法,索性换了副面孔,走起谄媚路线来。 “哎呀,女婿你可算出关了!你再不出来,我都准备闯进去看看你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了……”慕容朔笑呵呵地说着,说话间从袖中掏出一卷婚书,在李元汐面前晃了晃。 李元汐闻言沉吟片刻。确实,十年前慕容朔说过,要他十年后前往慕容家与慕容清漪成亲。 想到此处,李元汐眼中浮起几分玩味。 李安签的婚书,关我李元汐什么事? 然而当他目光落在婚书上的名字时,神情骤然一滞。 李元汐。 上面写的是“李元汐”三个字。 不是“李安”,而是“李元汐”。 一瞬间他眼神清澈了许多,抬头便对上慕容朔那双狡黠的眸子。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可防着你小子用假名呢。” 李元汐心下一惊。 先前与江问道一同进入星陨渊秘境时,两人曾以一件法器立誓闯关时不可对彼此动手,没想到如今又遇上这类能破解真名的法器。 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慕容朔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类法器并不少见。不过嘛,有破解真名的法器,自然也有应对此类手段的法器。” 李元汐闻言,倒也释然。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他甚至听闻过有法器能悄无声息地窃取他人法器。 他望着慕容朔手中那卷婚书,墨色眸中的玩味渐渐散去,只余几分沉吟。 本想以假名之事推脱,可婚书上赫然镌刻的本名,彻底堵死了所有退路。 慕容朔见状,上前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了几分:“贤婿,我并非强人所难。一则清漪确实倾心于你,二则九十年后慕容家族少主候选之争在即。清漪若能坐稳少主之位,便可执掌家族宝库。库中藏有涅盘丹,此丹可大幅增加五行涅盘的成功率,对你日后晋升炼虚助益极大。” 慕容朔笃定李元汐必会心动。 涅盘丹珍稀无比,放眼整个修真界都难求一颗,足以让无数化神巅峰修士趋之若鹜,更何况是关联家族宝库的滔天机缘。 然而话音落下,李元汐却只沉默了片刻,随即抬眼,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洒脱笑意。 他方才沉默,并非在权衡利弊,而是通过神识与师姐解释了一番婚约之事。 毕竟突然多出一桩婚约,他担心苏清鸢心中不快。 此事她尚不知情,总该先与她说一声。 第583章 李元汐的坦白 (日更) 逍遥门,本尊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眼。 此刻他已开辟二百四十九处窍穴,三百二十五处窍穴之中仅余七十六处尚未充盈星辰之力。 只需将这最后七十六处窍穴尽数贯通,本尊便可晋入六星古帝之境,堪比炼虚道君,更是合体之下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眸光微敛,李元汐起身,他要去寻苏清鸢,将婚约之事与她说清楚。 此时苏清鸢正在教导弟子。 除大弟子顾灵外,她又收了两名弟子,与顾灵一般,皆是木土火三灵根的女子。 二弟子荀杳杳,乃是当年在青石村检测所得,如今已是筑基巅峰。 三弟子蔡香,是苏清鸢外出时偶然拾回的孩子,入门不久,方才炼气中期。 李元汐的身影出现在修炼场边,两个小弟子好奇地望了过来,顾灵则率先抱拳行礼:“见过师丈!” 李元汐颔首:“你们先退下,我与你们师尊有话要说。” 顾灵应声点头,领着两位师妹翩然离去,片刻之间此处便只余他二人。 “师姐,我有话同你说……”李元汐开口,嗓音微沉。 苏清鸢闻言轻轻点头,盈步走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她忽然问道,语气轻快。 李元汐一怔,原本紧绷的情绪被这句话轻巧化解,不由道:“应该是,如今大约有一米八七了……” 苏清鸢微微踮起脚尖,双臂稳稳环住他的腰身,将自己整个人温柔地贴进他怀中。 她的嗓音软和却笃定,像一缕暖风拂过心间。 “我是说,你不必事事都一个人硬扛。”她抬眸望他,眼底澄澈如水,盛满了绵长的情意与体谅,“这些年你一路杀伐、拼命突破,总想独自撑起所有风雨,护着逍遥门,护着我。可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处处兜底的苏清鸢了。 身为师姐却一直要师弟来保护,像什么样子?所以啊,往后不管遇到什么,我们并肩同担,而不是你一人负重前行。” “好。”李元汐收紧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苏清鸢低下头,鼻尖轻蹭他衣襟,安静地嗅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心中有些许明悟,情之意境,迈入大成。 这意味着她的意境已臻大成之境,法力质量虽仅在化神中期,但意境的跃升足以弥补这一差距。 化神天君的修行分为前期、中期、后期、巅峰四重,除法力质量的精进外,更在于对意境的感悟。 入门、小成、大成、圆满,层层递进。 而化神巅峰之后的五行涅盘,一则提纯法力,二则将意境蜕变为规则。 每一次五行涅盘,天地便会将修行者自身意境所对应的规则道韵降下,任其感悟。 能参透几分,全凭悟性与机缘。 纵然历经五次涅盘,也未必能将意境彻底蜕变为规则。 这条路从来没有十成把握。 “好了师弟,你说吧,什么事?”苏清鸢从他怀中微微仰起脸,目光柔和地望着他。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将慕容清漪之事娓娓道来。 苏清鸢只是静静听着,不曾打断一字。 他缓缓说完所有前因后果。 昔日化名李安与慕容清漪结缘定下婚约、慕容朔以真名婚书相要挟的牵制、慕容家族少主之争,以及涅盘丹的机缘。 话音落尽,他垂眸望着怀中之人,眼底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 他早已心许师姐,此生唯她一人,从无半分旁骛,最怕的便是她心生芥蒂,暗自难过。 苏清鸢听罢全程,神色始终平和淡然,不见半分愠怒,亦无半点委屈。她抬手轻轻覆上他的侧脸,指尖温柔熨帖,眸中澄净如初。 “我知道了。”她轻声开口,语调平稳,字字真诚,“其实啊,很久以前我便知晓了。还记得你第一次出逍遥峰,去天云坊市遇到秦师伯和秦师姐的时候吗?” 李元汐瞳孔微凝,旋即点头。 怎会忘记? 可以说后来的一切,皆因那次出行而起。 李元汐不禁去想。 倘若当时没有出去呢?倘若自己没有参加比试? 没有与蒋青浩对上?是不是便不会遇到这些事了? 念头方起,答案便已浮现。 即便没有那件事,逍遥门一样会全员踏上战场。 正魔大战之下无人可以幸免。 而且很可能比如今更为惨烈。 没有清虚峰上的三级灵脉,没有白清月,师尊便只是一介筑基修士,二师兄也绝无可能筑基成功。 一切都不会改变,或许只会更惨。 李元汐长叹一声。 一切已然开始,再想亦是徒然。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苏清鸢面上。 “怎么会不记得。” 苏清鸢轻轻点头,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说道:“我啊,从小便是被宠爱着长大的那个。爹娘、大师兄、二师兄,他们都很宠我。你知道二师兄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李元汐摇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在想……终于来了一个比我小的。”她眸中泛起柔光,“我终于可以把从父母、大师兄、二师兄那里学到的宠爱付诸实践,去好好疼爱另一个人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可后来啊,我发觉自己变了。无论是新炼制的丹药还是旁的什么,我都想第一时间给你。我对你的感觉不一样了……大概是感情在不知不觉间变了质。” “秦师伯开玩笑说要让你与秦师姐定亲的时候,我真的……很紧张。”她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一丝当年的余悸,“就好像自己悉心呵护的珍宝要被人夺走一般,我不愿意。因为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对你的感觉,早已不同了。” 她重新抬眸,目光坦然而温柔:“师弟,你应当知道,秦清瑶秦师姐对你也有那方面的心意吧?” 李元汐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他明白。 但他对秦清瑶当真没有那般感觉。 前世活了十九年,若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未免太过迟钝。 当时他选择了回避,而且彼时对师姐,似乎也尚未生出那种情愫。 后来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师姐的呢? 或许是经年累月的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又或许是师姐为了他毅然服下血魂丹的那一次。 李元汐说不清确切的时刻,但他扪心自问。 自己是真的深爱苏清鸢,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她难过。 第584章 慕容清漪和涂山依依(上) (日更) 两人寻了旁侧一方青石石凳并肩坐下,苏清鸢轻轻倚上李元汐肩头,柔顺青丝如墨缎般垂落,混着一缕淡淡的清雅馨香,若有似无地萦绕鼻端。 晚风拂过山间林海,枝叶簌簌作响,落日余晖倾泻而下,洒出暖柔金芒,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绵长而静谧。 她眸光温婉如水,声音轻柔缓慢,像是怕惊碎了这一刻的安宁:“从小我就知道,你的性格很讨女修喜欢。现在你又这般强大,我便更清楚,往后定会有许多女修倾慕于你。”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语气里染上了几分笃定的温柔:“但我现在不怕了。因为我很清楚自己在你心里的分量,所以我不怕。而且我会一直跟在你身后。” “我可以等你的……师姐……”李元汐侧目看她,声音低沉而认真。 “不。”苏清鸢摇了摇头,眸中清光流转,“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你的负担。我会一直跟着你,但师弟,你不可以停下脚步,你要不断变强。而我不想你孤独,所以我会跟在你身后,在你累了的时候,给你一个拥抱。” 李元汐静静看着她,苏清鸢迎上他的目光,微微倾身,唇瓣轻轻落上他的唇,旋即分开,眉眼弯弯,语气忽而变得俏皮明快:“当然了!师弟你若要给我找妹妹的话,实力不是问题,但品行一定要端正,心眼子不要太多。” 话到一半,她自己想了想,又歪了歪头,改口道:“算了,人好就行,爱耍心眼也无所谓。我会一直变强的,让她有计谋也没地方使。” 李元汐心中了然。 苏清鸢是在告诉他,遇到真心喜欢的可以去追求,但人品,必须过关。 …… 妖修分身回过神来,随着慕容朔郑重拱手,语气铿锵有力,不见半分犹豫:“涅不涅盘丹无所谓,岳父大人,小侄对清漪也是一见倾心,我只想全力辅佐清漪坐上慕容家少主之位。” 冷千绝立在一旁,清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戏谑,几乎绷不住周身那副超然世外的气场。 他活了数千载,阅人无数,这般心口不一、演技浑然天成的后辈,着实罕见。 慕容朔嘴角微微抽搐,内心疯狂腹诽,面上却还端着长辈该有的温和笑意,硬生生将满腹拆台的话咽了回去。 旁人或许会被这番赤诚说辞打动,可他心知肚明。 这小子方才沉默良久,哪里是动了什么真情在斟酌心意,分明是在盘算慕容家族宝库的底蕴、涅盘丹的妙用罢了。 若真对他女儿一见倾心、情根深种,何须迟疑半晌?早该脱口便应下婚约。 说到底,满眼皆是机缘利弊的权衡,偏偏装得一副一往情深的模样。 这份沉稳心机,连他这个老牌修士都不禁自愧不如。 只是他目的本就是借力促成婚约,此刻顺水推舟便是最好的结果。 索性佯装全然信了,抚掌朗笑,只是语气中隐隐透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好!好一个深情厚谊!有贤婿这句话,我便彻底放心了!” 冷千绝看着这两人心照不宣地演完这出戏,淡声问道:“要借古传送阵去东海吗?” “我们又不是大乘尊者,做不到随时随地在五域间瞬移。”慕容朔摊手道,“也不是合体灵尊,法力储备撑不住多次破碎虚空的瞬移消耗。” 冷千绝闻言微微抬起头,目光悠远,喃喃似叹:“合体灵尊啊……真想亲眼见识一番。”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抓住李元汐肩头,虚空涟漪荡开,身形骤然消失。 慕容朔紧随其后,三道身影转瞬间便落于最近的那座拥有古传送阵的城门前。 空间涟漪悄然消散,三人稳稳立于城门前。青石铺就的广场苍茫古朴,周遭往来修士络绎不绝,风声裹挟着细碎的法力嗡鸣,悄然漫过四方。 未等李元汐抬步,一道娉婷身影已静静立在阵台不远处,似已候了许久。 一袭流云淡紫纱裙衬得身姿绰约窈窕,腰肢纤细柔韧,周身曲线丰盈曼妙,骨肉匀称得恰到好处,尽显出尘风姿。一层薄如烟岚的轻纱覆于眉眼之上,朦胧雾气却遮不住底下的绝色容颜。 然而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眼底的异象。 寻常双眸之中,竟各生两重瞳仁,四枚瞳孔澄澈流转,泛着淡淡琉璃灵光,诡异而绝美,乃世间绝无仅有的特殊异相。 此刻她已褪去了脸上一切伪装,眉眼精致凌厉,唇线天然带俏,肤白胜雪,气质清冷中又带着几分明艳,疏离与妩媚兼具,一眼望去便令人再难移开目光。 李元汐眸光微顿,心头了然。原来从前数次相见,她一直以易容之相示人,将这般绝世真容藏于面具之下。 而他肩头的涂山依依却没有他这般从容。 它毛茸茸的身子猛地弓了起来,尖尖的耳朵直直竖立,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死死盯着慕容清漪,小嘴微张,发出细细的“呼呼”声,像是对着她不停地哈气示威。 慕容清漪见李元汐只是静静凝望,全然没有半分诧异追问,心底不由生出几分疑惑。 她指尖轻捻纱裙边角,率先开口:“你竟不惊讶?也不问我为何容貌大变?” 李元汐闻言,眉梢微动,配合她问道:“你为什么和上次不一样了?” 见他这般刻意的配合,慕容清漪唇角扬起一抹明媚娇俏的弧度,轻纱微动间眉眼弯弯,声线清柔悦耳:“见未来夫君,自然要卸去伪装,以真面目示人,藏拙可不好?” 她话音方落,肩头的小白狐愈发不满,毛炸得更开了几分,前爪扒着李元汐的衣领,冲着慕容清漪又是一阵急促的哈气,尾巴蓬松地甩来甩去,俨然一副护食模样。 慕容清漪目光落在那团毛茸茸的白影上,重瞳微微闪烁,四枚琉璃般的瞳仁中掠过一丝探究之色,却没有多言,只是嘴角含笑,伸出纤纤素指朝小狐狸虚点了一下。 小白狐立刻往后一缩,躲进李元汐颈窝,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她。 慕容朔适时凑到冷千绝身旁,努努嘴,压低声音问道:“前辈你看,他们两个多般配!” 冷千绝闻言,摸了摸下巴,目光却并未落在那对所谓的璧人身上,而是定定望着蜷在李元汐肩头、朝慕容清漪龇牙哈气的小白狐,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你觉得那像不像九尾天狐?” 第585章 慕容清漪和涂山依依(下) (日更) 慕容朔一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小白狐正鼓着腮帮子,毛绒绒的尾巴在李元汐脖颈间甩得欢快,被慕容清漪多看一眼便立刻弓起脊背龇牙作势威吓,活脱脱一只护主的小兽,哪有半分荒兽威仪可言。 他反反复复打量了好几遍,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只觉得不过是一只灵智初开的白狐罢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蹊跷。 西漠之地黄沙漫天、灵脉枯寂,何来白狐踪迹? 若说白狐,那也该是北原雪山上方有的物种。 而北原雪山上的那种白狐,也只不过是体内留存了九尾天狐些许血脉的普通灵狐而已。 真正的九尾天狐,乃是世间至为难缠的上古异种,极难擒获。 寻常阵法禁制对其全然无效,它们一心数用,狐尾可直触阵法大道,无需任何媒介便能凭空凝刻阵纹、布设险局,自身肉身战力更是强横无匹。 待到修为臻至四阶、凝出四条狐尾之时,实力便会暴涨数倍,纵使化神巅峰的强者亲自出手,也难以将其制服擒拿。 除此之外,九尾天狐心性高傲挑剔,素来皆是颜性生灵,样貌丑陋之人纵使倾尽手段,也绝难将其收为御兽。 更令人忌惮者,乃狐族族群凝聚力极强,族中尊卑有序、护短至极,报复之心尤重。 哪怕只是掳走一只血脉低微的一尾幼狐,哪怕其双亲仅为狐族底层族人,也会惊动整片狐族疆域,引来族中首领乃至一众同族强者倾力追杀,不死不休。 也正因这般种种缘由,世人纵使知晓九尾天狐天赋绝世,也无人敢轻易招惹捕捉。 冷千绝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应当不是九尾天狐,大抵只是一只普通白狐。 虽不知为何会有白狐出现在荒漠之中,但他也懒得深究这等细枝末节。 四人一狐入城。 城门处人潮如织,四人一狐排在入城的长队中缓缓前行。 所谓红颜祸水,此刻倒让人看了个淋漓尽致。 慕容清漪虽戴着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可那身段玲珑有致,与苏清鸢全然是同一品阶的人物。 只是两人各有不同。 苏清鸢似白茶花,孤傲自持,花瓣细腻温婉,静敛含蓄,外淡内柔,唯独对李元汐时方露温柔。 而慕容清漪,则是镜中花。 触目皆是绝美,看得见却永远摸不着、得不到。 那副外表令周遭之人忍不住频频侧目,可她通身散出的气质又令人不敢轻易靠近半步。 走着走着,温热柔软的指尖突然搭上了李元汐的右臂。 是慕容清漪。 这一瞬间,站在李元汐左肩头的涂山依依浑身炸毛。 原本乖乖蜷伏的雪白小身子猛地绷紧,浑身蓬松的狐毛根根竖立,像一团鼓得圆滚滚的雪白毛球,煞是滑稽。 它两只三角绒耳死死贴在头顶,琥珀色的澄澈眼眸瞪得溜圆,盛满了满满的警惕与不悦。 粉嫩的小鼻尖急促翕动,张口便对着慕容清漪的手腕细细哈气。 “呼呼!!!” 细碎又奶凶的狐鸣从喉咙里挤出来,软糯的声调毫无半分威慑力,反倒透着满满的委屈与赌气。 它短短的前爪死死扒住李元汐的肩头,小身子奋力往前拱,毛茸茸的大尾巴不停用力甩动,一下一下扫过李元汐的脖颈,像是在宣示着专属于它的主权。 仿佛慕容清漪这一挽臂的亲昵举动,是生生抢了它最珍视的宝贝。 它不敢真的伤人,只能执拗地不停哈气示威,小脑袋一个劲地往两人相靠的手臂间挤,黏黏糊糊地朝李元汐颈窝里钻,死死霸占着自己的位置。 那模样又凶又委屈,娇憨十足。 慕容清漪眼底漾开一抹狡黠明媚的笑意,清脆嗓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玩味,慢悠悠开口:“怎么?吃醋了?” 她微微偏头,语气轻缓,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团炸成刺猬的小雪球:“可你家主人是我夫君呢。我们有婚约在身,名正言顺。而且啊……你现在只是一只没有化形的小狐狸,再怎么闹,也抢不过我的。” 话音落下,她干脆松开挽着李元汐的手臂,身形轻转,灵巧地上前一步。 趁着涂山依依正炸毛赌气、疏于防备的瞬间,纤手轻探,稳稳将这团雪白软糯的小毛球从李元汐肩头捞入怀中。 她掌心力道轻柔,稳稳托住小狐的身子,微微将其翻转过来。 指尖拂过狐腹柔软的绒毛,那双生着四重瞳仁的琉璃美眸轻轻眯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原来是只小雌狐。” 慕容清漪抬眸望向身侧的李元汐,唇角勾起一抹肆意鲜活的弧度,语气带着调侃的意味:“夫君,这小家伙这般黏你又爱吃醋,不如干脆送去绝育,省得日后总这般争风吃醋,闹得日后不得安宁。” 李元汐眸光平静,望着她眼底难得流露出的鲜活与顽劣,不起半分波澜,淡淡出声:“别闹了。” 他顿了顿,声线清淡如旧:“你的性子,不该是这般肆意顽劣的模样。清冷疏离才是你的常态,何必刻意去演。”慕容清漪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她低低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洒落风间,像碎珠落入清泉。 她左手依旧轻轻钳制着怀里扑腾撒娇、又气又急的涂山依依,不让小狐挣脱逃窜,右手顺势抬起,稳稳挽住李元汐的左臂。 温热柔软的衣袖紧紧相贴,亲昵又自然。 她抬眸凝望他深邃的眼眸,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与通透:“你怎么知道呢?万一我往日在外的清冷疏离、端庄自持,全都是我的伪装呢?这般鲜活爱闹的,才是我的本心。” 李元汐静静垂眸看着她,眸底澄澈无波,未曾接话,也不曾辩驳,只是将一切默默收入眼底。 他阅人无数,早已看透人心虚实,自然分得清何为伪装、何为真意。 见他沉默不语,慕容清漪也不再纠缠。 她笑了笑,松开手,将满心委屈、不停扭动挣扎的涂山依依轻轻放回李元汐怀中。 而后她身形一转,步伐从容,走到了最前方。 裙摆随风轻扬,身姿绰约如画,将身后的人与一切心事,尽数揽入前行的光景之中。 忽然,她回过头来。 四只美眸映着澄澈天光,弯成了温柔的弧度,冲着李元汐微微一笑。 “你猜对了。” 话音未落,她已又转回身来,走到李元汐跟前,四只璀璨的瞳仁静静望着他,笑意未散,目光澄澈而坦然。 第586章 空间乱流 (日更) “你猜对了。” 慕容清漪浅笑落定,脚步微顿,静静伫立于天光之下。 她凑近李元汐,将那双四瞳的绝美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眼前,不再遮掩分毫。 琉璃般澄澈的瞳仁流转着细碎灵光,层层叠叠的瞳孔错落分明,诡异却透着与生俱来的神圣华贵。 她抬眸望向神色淡然的李元汐,轻声开口,道出自身隐秘:“我的眼睛,自幼看物便与常人不同。多一双瞳仁,并未让我看这世界多出四个视角。” 话音落下,她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抬起,先点了点最外侧的两枚瞳仁,语气平和,缓缓解惑:“外侧这两只眼瞳,与寻常修士无异,可观山河风月、辨万物形貌,如常看尽这世间百态。” 随即指尖微移,落在内侧那两枚愈发莹润透亮的重叠瞳仁之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玄妙光泽。 “而这两只,才是我真正的重瞳。” 她眸光澄澈,字字清晰,道出惊天隐秘:“除却那些世人皆知的破除虚妄等天赋神通之外,内侧左眼,可窥岁月残痕。能看见一个人的过往片段,阅尽其半生经历、善恶取舍、缘起缘落。” “内侧右眼,可察天道轨迹。能看见一个人的未来因果走向,预判前路祸福、修行机缘、生死命数。” 慕容清漪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李元汐与涂山依依堪堪能闻。 涂山依依闻言浑身一震,她原以为父亲口中的上古重瞳不过是久远传说,不想竟是实实在在的真。 “并非我天性凉薄,而是旁人的人生,我一眼便可看到尽头。”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锁住他,“可你不一样。” 话音落尽,慕容清漪眼底的狡黠尽数褪去,只余一片罕见的认真与滚烫的坦诚。 她往前微倾半步,身形彻底贴近,温热的衣袂擦过李元汐的白衣,携一缕清冽疏离的暗香。 那气息与苏清鸢身上温润的草木药香截然不同,是独属于她的、清冷又明艳的味道。 方才松开的手臂再度轻轻环住李元汐的小臂。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的挽住,而是十指微扣,轻轻拢住他的衣袖,力道温柔却笃定,带着不容挣脱的亲昵。 “旁人的一生,善恶、起落、祸福、结局,我一眼便可洞穿。” 慕容清漪声线压至极低,唯有两人一狐可闻,四枚琉璃重瞳静静凝望他深邃的眼眸,通透得仿佛能照见人心底一切隐秘。 “众生于我,皆是既定的剧本,毫无变数,枯燥乏味得叫人提不起半分兴致。” “唯独你。” 她语调微扬,藏着压抑多年的惊艳与执念,眼底翻涌着细碎流光。“我的过去眼窥不尽你的过往,未来眼算不透你的前路。你的过去是层层迷雾,你的未来无迹可寻。这份独一无二的不可窥探、不可预判,是我漫长孤寂岁月里遇见的最大惊喜。我心悦的从来不是婚约的束缚,而是你本身。是这世间唯一能让我看透宿命的双眼彻底失灵的人。” “所以啊,夫君,让我未来的人生变得精彩些,好吗?” 她的眼眸静静望着李元汐,传送阵恰在此时轮到了二人。 传送阵值守修士抬手拦下四人,面无表情地出声提醒:“跨域传送,一人千枚中品灵石,即刻缴费。” 话音刚落,李元汐、慕容清漪、冷千绝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前方的慕容朔身上,场面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慕容朔动作一滞,被三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干笑着抬手挠了挠鼻尖。 女儿与未来女婿的费用,他掏得心甘情愿、理所应当。 可视线扫过一旁负手而立的冷千绝时,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炼虚巅峰大能! 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立于金字塔中上的人物,自己不过炼虚中期,此刻竟要替这位顶级强者垫付区区千枚中品灵石的传送费。 慕容朔脸皮狠狠抽搐了几下,望着云淡风轻、全然没有掏灵石意思的冷千绝,只得咬牙从储物袋中哗啦啦倒出一堆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忍着肉疼清数出四千枚,递给值守修士。 “交了交了!都进去吧!”他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心底疯狂腹诽。这哪是请护道人,分明是顺带供养了一尊顶级大佬,偏偏还不敢有半句怨言。 四人一狐迈步踏上古朴阵台,脚下密密麻麻的阵纹瞬间亮起璀璨流光,氤氲法力层层包裹周身。 下一瞬,夺目白光冲天而起,撕裂长空,载着众人朝东海天海城方向极速穿梭而去。 空间飞速倒退,周遭山川城郭化作一片模糊残影,呼啸掠过。 然而传送行至半途,整片空间通道骤然剧烈震颤! 阵纹灵光疯狂明灭、紊乱暴走,刺耳的空间撕裂声轰然炸响,如万道雷霆在耳畔同时劈落。 空间乱流! 冷千绝面色骤沉,周身寒冰领域瞬间铺展开来,万古寒霜规则尽数催动,试图强行稳固已然紊乱的空间通道。 慕容朔亦在同一刹那运转叶之规则,撑开层层青翠结界,竭力抵挡空间乱流的侵蚀。 然而此次空间乱流远超寻常级别。 狂暴的空间裂隙纵横交错、无序撕碎一切禁锢,两大炼虚期强者的规则之力竟在接触的刹那被瞬间瓦解,溃散如烟,毫无用处。 周遭无数同批传送的修士来不及反应,肉身与神魂便被凌厉至极的空间乱流生生碾碎,化作漫天飞灰,消散于无尽虚空之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瞬又被更猛烈的风暴吞噬殆尽。 恐怖的吞噬之力席卷全场,传送阵阵基彻底崩碎,四人身形瞬间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强行抛飞。 李元汐下意识紧护怀中的涂山依依,慕容清漪四瞳灵光暴涨,竭力稳住身形,却仍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巨力裹挟着飘远。 李元汐见状,背后凤鸾翅轰然展开,一道青鸾兽影自脊背浮现,左臂护紧涂山依依,右手猛然探出,一把揽住慕容清漪的腰肢。 不待他稳住身形,又一道更为猛烈的空间乱流咆哮袭来,他当即催动空间之力,将自身与怀中一人一狐尽数裹护其中。 而另一侧,冷千绝与慕容朔终究难抵这等至高大道神威。 两道身影被空间乱流生生冲散,分别坠入不同的空间裂隙之中,神识彻底断联,再无回应。 第587章 五阶空纹兽 (日更) 李元汐抱着她们在空间通道里穿行,好在有空间之力加持护体,否则这般凶险境地绝难全身而退。 看来日后必须寻机参悟空间意境,方能在此道上更进一步。 念头方起,破碎的空间通道内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狂风暴戾肆虐翻涌,漆黑的空间裂隙如一张张狰狞巨口不断开合吞噬,漫天凌厉的空间碎片纵横切割,每一缕都蕴含着撕裂万物的恐怖威能。 先前一同传送的数千名修士,无一人能在这绝境中独善其身。 那些修为低微的炼气、筑基修士,连瞬息的抵抗都做不到。 身躯刚撞上席卷而来的乱流,便在刹那间崩解碎裂,血肉、神魂连同随身法器,尽数被空间之力碾作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陨落得悄无声息。 少数结丹修士拼死催动本命法器护体,灵光暴涨凝成薄薄结界,可在狂暴的空间乱流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坚硬的法器瞬息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轰然炸裂,结界应声破碎,修士肉身当即被撕裂殆尽,彻底湮灭于虚空之中。 仅剩的几名元婴修士已是全场顶尖战力,他们绷紧浑身法力,催动元婴底蕴死守屏障,勉强抗衡片刻。 可空间裂隙层出不穷,切割之力层层叠加,护体罡气被不断消磨撕裂。 不过数息光景,厚重的防御彻底崩碎,强横的元婴躯壳被乱流撕扯得支离破碎,连遁逃的元婴本尊都难逃一劫,被空间利刃绞碎殆尽。 偌大空间通道,方才还残存的些许人声与灵光彻底消散,除却肆虐不休的空间风暴,再无半点生机。 这一刻,无人不真切窥见空间大道之威何其恐怖。 渺小修士在空间伟力面前,终究如蝼蚁般脆弱不堪。 居然还有人妄想掌控空间…… 李元汐淡淡扫了一眼满目疮痍的通道残骸,旋即化作一道墨色遁光破空而去,速度之快几乎肉眼无法捕捉。 无尽虚空混沌漆黑,凛冽的空间乱流四处冲撞,周遭没有半点天地规则可循。 他稳稳抱紧怀中怯怯蜷缩的涂山依依,揽紧身侧的慕容清漪,神识瞬间横跨遥远距离,与逍遥门方向的本尊牢牢衔接。 借着本尊锚定的精准坐标,李元汐踏空而起,周身萦绕柔和的空间之力,小心翼翼规避着纵横交错的空间裂隙,稳稳朝逍遥门方位遁飞而去。 …… 漆黑死寂的无尽虚空里,乱流呼啸翻涌,四下皆是隐匿的致命凶险。 李元汐借着本尊锚定的坐标,周身裹着温润柔和的空间之力稳步遁行,全程收敛所有力道,极致谨慎,唯恐不慎击碎位面障壁。 怀中的涂山依依紧紧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小身子微微发颤,被他稳妥护在掌心。 身侧的慕容清漪亦敛了所有气息,四重瞳仁凝神戒备,扫视着茫茫虚空。 就在遁行最稳的刹那,一股刺骨森寒的死亡危机感毫无征兆地攫住李元汐神魂。 这是历经无数生死搏杀淬炼出的本能直觉,凌厉而精准。 他来不及多想,周身空间之力骤然爆发,身形猛地急速后撤、旋身翻转,整套避险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可虚空突袭的杀机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一道薄如蝉翼、凝练到极致的漆黑空间利刃,悄然撕裂混沌气流,已然近至身前。 哪怕他闪避速度冠绝同阶,依旧慢了分毫。 嗤! 锋利无比的空间之刃精准划过他修长的脖颈,凛冽的撕裂之力瞬间破开皮肉。 一抹刺目的猩红浸染了素白衣领,顺着脖颈肌理缓缓蔓延,清冷的血腥味在荒芜虚空里悄然弥散。 虚空中飘荡着的一块黝黑岩块上,一头似骏马似狼的妖兽傲然伫立,周身暗纹流转着诡异的空间微光。 李元汐对其再熟悉不过。 空纹兽。 而且这头空纹兽的境界绝对不低,乃是一头堪比化神天君的五阶妖兽。 先前他为炼制玲珑塔曾猎杀过这种妖兽,不过那头品阶远不及眼前这般恐怖。 五阶空纹兽,已是虚空中真正的顶级掠食者。 至于为何这头五阶空纹兽未曾化形。 原因也简单。 虚空之中没有灵气,它们吐纳的是纯粹的空间之力,无法化形,更无法口吐人言。 甚至它此刻的攻击,可能只是本能驱使下对空间之力的吞噬渴望。 就比如李元汐身上精纯浓郁的空间之力。 “是你先惹上我的。”李元汐嗓音清冷,语气平淡。 话音落下,那头五阶空纹兽盘踞在悬浮的黝黑岩块之上,庞大躯体覆满交错深邃的暗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细碎锋利的空间微光,周身萦绕着紊乱狂暴的空间气息。 它似马似狼的头颅微微转动,感知着李元汐体内那股精纯浓郁的空间之力,本能的吞噬欲彻底被引燃。 下一瞬,低沉沙哑的嘶吼撕裂虚空。 不同于低阶空纹兽的孱弱啸鸣,这头堪比化神天君的妖兽吼声裹挟着凌厉的空间震荡,震得周遭混沌气流疯狂翻涌,细碎的空间碎片四处溅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四肢猛然踏碎脚下虚空岩层,庞大身躯裹挟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笔直朝李元汐猛冲而来,掠过之处虚空直接被撕扯出数道狭长漆黑的裂隙。 李元汐神色沉凝,不敢有半分懈怠。 虚空之战束手束脚,稍有不慎便会打破壁垒,让他们进入一个陌生的地界,加之身旁还有慕容清漪与涂山依依,他绝不能肆意催动蛮力。 他反手轻轻一托,将怀中瑟瑟发抖、满眼惊惧的涂山依依塞进慕容清漪怀中,嗓音沉稳利落:“护住它,站稳别动。” 话音未落,他抬手轻推,一道柔和的空间屏障稳稳托住慕容清漪身形,将她定格在厚实的虚空岩块中央,隔绝了周遭肆虐的乱流与空间碎片,彻底杜绝被波及的风险。 安置好二人,李元汐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凌厉的战意。 掌心灵光骤闪,寒光凛冽的疾影枪破空而出,稳稳落入掌中。 枪身流转的金色辟邪神雷在漆黑虚空里格外刺目,嗡鸣低沉如龙吟。 他摒弃一切防御,身形骤然腾空,脚下空间之力轻轻震荡,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逆势冲出,主动朝着狂奔而来的五阶空纹兽正面迎杀而去。 没有浩大法力轰鸣,没有狂暴术法爆发。 他深谙虚空作战的禁忌,全程收敛磅礴力道,只将精纯法力尽数凝于枪尖,凝练出极致锋锐的单点破坏力。 只求精准制敌,绝不多余外泄半分力量,避免撼动虚空位面。 转瞬之间,一人一兽轰然相撞。 枪尖与空纹兽周身的空间纹路悍然触碰,刺耳的金属争鸣响彻死寂虚空,细碎的空间冲击波层层荡开,却被李元汐精准锁死在极小范围之内,未曾波及周遭虚空分毫。 第588章 重瞳之威 (日更) 一枪骤然刺出,凛冽风雷紧紧裹缚锋利枪尖,层层墨色法力凝练如铁,尽数内敛不泄分毫,完美契合虚空作战的严苛法则。 李元汐背后凤鸾翅倏然舒展,羽翼流光微颤,借空间之力将身形稳稳定格,杜绝丝毫力道外溢撼动位面壁垒。 与此同时,一道栩栩如生的青鸾虚影自脊背腾空而起,翎羽如刃、锋芒毕露,携兽力意境随枪势一并碾压而出。 凌厉枪芒破空直逼五阶空纹兽,后者瞳孔骤缩,本能察觉到这一击蕴含的致命杀意,庞大身躯毫无预兆地暴然后撤。 虚空中只余一道道重叠残影,速度快得骇人,远超寻常化神修士的瞬移极限。 世人皆知空纹兽三阶与四阶乃天差地别的两个物种。 三阶空纹兽无任何主动攻杀手段,毕生专精遁逃隐匿,仗着天生掌控的细碎空间之力,同阶之内几乎无人能追。 唯有突破四阶、头顶凝出独角,方能解锁杀伐神通,具备正面搏杀之力。 这头五阶空纹兽虽已进化出顶尖战力,骨子里却依旧留存着三阶血脉赋予的极致遁速天赋。它身形在混沌虚空中飘忽明灭,周身空间纹路暴涨如潮,撕开无数细碎裂隙,借乱流掩护不断后撤,堪堪避开枪尖绝杀。 枪芒擦着它的躯体掠过,凌厉力道瞬间碾碎数道护体空间纹路,炸裂的微光在漆黑虚空中一闪即逝,却终究未能重创这头擅长游走的虚空掠食者。 “好快,估计妖兽之中也唯有鲲鹏追得上了!”李元汐心头微惊,念头方落,异变陡生。 那头五阶空纹兽骤然收住退势,硕大兽蹄猛地朝虚空狠狠一踏!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唯有一股源自空间本源的诡异震颤骤然炸开。 无形无质的空间震荡顺着周遭混沌气流疯狂蔓延,精准锁定李元汐周身整片区域。 刹那间,李元汐浑身经脉骤然僵滞,识海深处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神魂颤抖,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空间利刃在疯狂切割他的神魂根基。 脚下虚空立足之地轰然崩碎,身体失去支撑朝下方坠落,他的瞳孔一瞬呆滞。 四面八方悬浮的虚空陨石尽数炸裂! 坚硬的陨石躯体在空间震荡下不堪一击,轰然碎成漫天石屑,被涌动的混沌气流瞬间卷散殆尽。 整片虚空彻底躁动起来,细密的空间裂隙层层叠叠浮现,杀机四伏。 空纹兽眼底凶光暴涨,借着这短暂的压制契机,周身暗纹熠熠生辉,身形再度暴冲而出。 锋利兽爪裹挟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道,直取李元汐心口要害,招式狠戾至极。 而也在此时,它头顶浩瀚混沌的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坍缩扭转,凭空浮现出一枚幽幽旋转的紫色旋涡。 旋涡气流静谧诡谲,没有半分空间乱流的狂暴,反倒透着一股俯瞰苍生的漠然威压,与周遭躁动撕裂的虚空乱象截然相悖。 疾驰扑杀的五阶空纹兽身形骤然一顿,硕大兽颅微微抬起,琉璃般的兽瞳中满是浓郁的疑惑与警觉。 它生于虚空、长于虚空,毕生与空间之力相伴,见过无数空间裂隙与风暴旋涡,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能量形态。 无空间震荡,无法则波动,可偏偏令它本源的空间血脉隐隐震颤,生出极致的忌惮。 刻在血脉深处、遇事必先遁逃的本能瞬间炸开。 它顾不上近在咫尺的绝杀攻势,庞大身躯猛地拧转,周身空间纹路尽数亮起璀璨微光,正要撕裂虚空远遁千里。 可下一瞬,那枚紫色旋涡缓缓舒展、层层化开。 根本不是什么虚空异象,竟是一只横贯数丈虚空的硕大眼眸! 瞳色深紫如曜石,琉璃光泽流转不定,正是慕容清漪那双独一无二的四重重瞳幻化而成的神通虚影。 两只重叠的瞳孔清晰分明,冷冷俯瞰着仓皇欲逃的空纹兽,裹挟着锁死宿命的无上威严。 四瞳灵光骤然绽放,凛冽紫色神光瞬间铺满整片虚空,霸道至极的禁锢之力轰然降临。 方才还身法飘忽、遁速绝伦的空纹兽,刹那间浑身僵硬如石,四肢死死定格于虚空之中,连周身流转的空间纹路都彻底凝滞。 原本躁动的虚空乱流、细碎裂隙尽数归于静止,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生生冻结。 它彻底僵在原地,兽瞳瞪大,满心惊恐与茫然,连挣扎的念头都无从生出。 重瞳窥天道、锁因果,区区虚空妖兽的遁法与空间本源,在这等逆天神通面前,尽数沦为虚妄。 没有给它半分回神的余地,紫色瞳孔之中骤然射出无数纤细凝练的能量锁链。 锁链通体莹紫,流转着重瞳独有的天道灵光,不带半分杀伐戾气,却蕴含着锁死万物的绝对禁锢之力。 嗖嗖嗖! 无数锁链破空穿梭,精准缠绕上空纹兽庞大的躯体。 先缚四蹄,再束躯干,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将它死死捆缚,动弹不得。 随着慕容清漪眸中微光一沉,锁链骤然收紧发力,猛地将沉重庞大的兽躯四肢向四方拉扯,硬生生将这头堪比化神巅峰的虚空凶兽高高悬举于虚空之上。 第589章 麒麟步 (日更) 涂山依依在慕容清漪怀中,从李元汐开始到现在就一直看着,而在空纹兽抬起足的时候,她就意识到空纹兽用的神通是什么了! 是! 麒麟步 空纹兽是麒麟后裔之一,所有妖兽一旦体内有上古荒兽的血脉,那么它们在晋升到三阶之后,脑海里会自动获得传承记忆! 而麒麟步一共七步,一步比一步强,麒麟先祖的一击甚至直接毁灭了好几个星球。 爹爹和她讲过,刚刚那个就是《麒麟步·第一步·龙抬岳撼》,影响环境的同时可以让周围的目标失去意识。 现在的李元汐就是这种状态,他短暂失去了意识。 她咿咿呀呀叫了起来,可是她要到二阶,才可以开口说话,真的是有的时候想说话也说不了,她现在只是一只小白狐。 慕容清漪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开启重瞳神通。 而涂山依依看着慕容清漪的眼睛,立刻和其对视。 “它刚刚用的是麒麟的本命神通之一的麒麟步!主人现在失神了!快帮帮他!” 慕容清漪骤然一怔,心头巨震。 这传音来自怀中的小白狐! 她从未想过,这只娇憨黏人的小狐,竟能突破种族桎梏,直接以神魂心语与人相通。 来不及深究缘由,她一半神识稳稳维系精神锁链,牢牢控制住空纹兽,另一半神识尽数灌注双眼,内侧那双可窥天道轨迹的重瞳彻底绽放璀璨琉璃光华。 惊涛骇浪的识海宛如卷起的海啸,不断的拍打着李元汐的神魂,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它们才缓缓安静了下来,只是刚刚被麒麟步那么一震,让李元汐的神魂此刻依旧陷入了呆滞。 而也在此时,识海上空陡然睁开一只竖瞳! 那是一枚异象丛生的神眼,瞳仁分层错落,一大一小双层瞳孔嵌套流转,泛着苍茫古朴的混沌微光,瞬间撕碎麒麟步带来的失神禁锢。 短短刹那,被封禁的意识彻底回笼,灵台尽数清明! 肉身失重的下坠感猛烈袭来,方才因落脚点碎裂而往虚空坠落的李元汐睁开眼,他的心神分毫未乱,脊背灵光轰然炸亮,尘封的凤鸾翅骤然舒展,羽翼扇动间卷起精纯的空间气流,稳稳托住下坠的身形,瞬息稳住失衡的躯体。 下一瞬,他周身气势彻底剧变! 背后虚空剧烈震荡,七道巍峨浩瀚的兽影次第浮现,横贯漆黑混沌。混沌虚影古朴苍茫,玄武凝镇岳守御之姿,凤凰燃不灭真火,青鸾携九霄风鸣,貔貅吞纳万物灵气,九婴展狰狞凶煞,新生的一尾天狐雪白灵动,狐尾轻摇,妖气澄澈纯正。 七大兽影环绕周身,层次分明、气韵滔天,道威层层叠加,压得周遭紊乱的空间乱流尽数停滞。 李元汐随手收好疾影枪,缓缓抬起右拳,拳锋平直,一股俯瞰众生、君临万道的无上气场轰然铺开。 被慕容清漪重瞳神通牢牢禁锢的五阶空纹兽,周身空间纹路剧烈闪烁、疯狂震颤,庞大的兽躯止不住地战栗。麒麟步带来的神魂震慑早已被李元汐彻底挣脱,此刻它深陷禁锢,再无半分方才的凶戾霸道,只剩源自血脉与境界的极致惶恐。 李元汐立身虚空,凤鸾翅稳稳托举身形,黑发与衣袍在死寂的混沌中微微拂动,眸底冰冷无波,不见半分波澜。 他收拢所有多余力道,右拳缓缓压实,七大兽影的磅礴本源之力尽数凝练于拳锋之上,不泄分毫,将君临天下的无上道韵催至极致。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外泄,却有着一击定乾坤的绝对霸道。 “君临天下。” 低沉四字轻落,响彻荒芜虚空。 李元汐右臂骤然发力,笔直一拳轰然轰出! 凝练到极致的拳劲裹挟七大兽影的神威,如天穹倾覆、万道压顶,精准无误地砸在空纹兽的头颅之上。 只听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轰然炸开! 堪比化神巅峰的空纹兽坚硬兽颅,在这无上一拳之下,如同薄纸般脆弱。漆黑的兽躯瞬间崩裂,交错的空间纹路寸寸湮灭,磅礴的空间之力来不及爆发便被强行碾碎。 漫天血肉碎屑、破碎的兽骨伴随着溃散的空间微光,在虚空之中漫天炸开。这头肆虐虚空、能瞬杀同阶修士的五阶顶级掠食者,连一声嘶吼都未能发出,便被彻底打爆,神魂、本源、肉身尽数湮灭,荡然无存。 一拳落地,万籁俱寂。 李元汐收拳伫立,周身七大兽影缓缓隐入虚空,磅礴威压敛于体内,凤鸾翅轻振,稳稳落回虚空岩台之上,身姿依旧挺拔从容,不染半分杀伐戾气。 …… 凤鸾翅轻轻一振,李元汐的身形稳稳落回虚空岩台之上。 李元汐不做片刻停留,立刻召出魂道分身,将空纹兽残存的魂魄摄来。 毕竟是五阶妖兽,底蕴堪比化神期修士,若能将其魂魄彻底吞噬炼化,对神魂的壮大不言而喻。 神魂一旦强盛,神识自然水涨船高,届时同时操控多具分身便不再是难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与其赋予分身自我意识,倒不如由自己亲自操控来得稳妥。 况且李元汐也不知如何为分身注入独立意志。 即便知晓,他也绝不会那样做。 一旦有了自我意识,那便不再是分身,而是另一个独立的存在了。 魂道分身张口一吞,五阶妖兽的魂魄底蕴深厚,凶性未泯,在层层魂丝禁锢中疯狂翻腾挣扎。 暴戾的空间本源之力不断冲撞魂雾壁垒,试图撕裂束缚、遁入虚空逃出生天。 恰在此时,李元汐的识海中朦胧梦幻的光影骤然舒展开来,梦道分身踏虚而出,周身萦绕着缥缈迷离的梦韵道泽。 他指尖轻捻,层层叠叠的梦境幻象瞬间铺展而开,温柔却不容抗拒地裹住那头躁动的兽魂,以梦境之力桎梏其神智,硬生生将它所有挣扎反扑的力道压制殆尽。 魂、梦两道分身相辅相成,一锁形体、一镇心神,彻底封死兽魂一切退路。 任凭它如何嘶吼暴走,也只能乖乖被魂道分身缓缓吞噬炼化。 精纯的神魂本源源源不断汇入识海深处,滋养着李元汐的神识根基。 伴随吞噬而来的,还有这头空纹兽毕生的记忆与它对空间之力的感悟。 “麒麟步?”李元汐微微一怔,旋即催动造化诀扫过那道残缺的功法。 刹那之间,残卷《麒麟步》自行补全圆满,共计七步。 他顺手又以造化诀扫过《逍遥游》,同样瞬间功法圆满,共分九层。 只是以他如今的境界,至多修炼至第三层。 第四层需彻底将自身融入大道方可触及。 而《麒麟步》的修炼则需要对空间法则有深刻感悟,眼下同样无法着手,只得暂且搁置。 而无论是《幻龙术》《麒麟步》还是《逍遥游》,李元汐都无法从中衍生出真龙、麒麟与鲲鹏的修炼功法。 要么是这些术法本身不具备衍生之能,要么便是《造化诀》的层次尚且不够。 倒是麒麟兽影可以通过空纹兽的精血尝试凝聚。 李元汐沉默片刻,旋即不再多想。 想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第590章 遇空纹兽群 (日更) 随着时间悄然流逝,地上那具被剜去妖丹、剥尽炼器材料的空纹兽残躯,在李元汐日夜不歇的吞噬之下,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须臾间便化作漫天飞灰,彻底湮灭于虚空之中。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麒麟步功法图谱深处,细细揣摩其中蕴含的麒麟神韵,继而引动空纹兽精血为引,尝试凝练麒麟兽影。 浩瀚法力源源不断灌注图谱,一道模糊的麒麟虚影在身后缓缓凝聚,鳞甲初显轮廓,瑞气微微升腾。 可就在兽影即将彻底成型的刹那,虚空深处骤然涌来一阵诡异的规则反噬,紊乱至极的空间之力疯狂冲撞兽影根基。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识海中炸响,方才凝聚的麒麟虚影瞬间崩散如烟,精纯妖力四散溢流,尽数消弭于无尽虚空。 数次尝试,尽数落空。 李元汐缓缓睁眼,漆黑瞳底不见半分波澜,唯余一片沉沉静默。 他伫立于死寂虚空之中,周身法力尽数敛去,无喜无悲,心底唯存一片清明。 症结所在,他已然洞悉。 自身空间意境尚未臻至圆满,强行凝练依托空间规则的麒麟兽影,终究是操之过急。 李元汐缓缓坐起身来,收敛周身残余法力波动,方才凝练兽影失败所带来的滞涩感渐渐消散。 他心绪平稳如镜,并无半分焦躁,修行本就讲究顺势而为,空间意境未至圆满便强求兽影成型,只会徒耗本源根基,稳扎稳打方为正道。 身侧的慕容清漪始终静坐调息,不曾有片刻停歇。 方才以重瞳之力束缚那头五阶空纹兽,对她这元婴中期的修为而言负荷极重。 重瞳固然可越级杀敌,但她终究只是元婴中期,对方却是化神巅峰,她越级所能触及的极限不过是以元婴巅峰之力斩杀化神初期罢了,方才那一战已是强弩之末。 她默默运转重瞳自带的功法温养神魂,一丝一缕地抚平眼底与经脉中积蓄的疲惫,静待状态全然恢复。 一旁的涂山依依更是格外勤勉,小小的身子盘踞在一堆上品灵石中央,姿态认真又乖巧。 雪白狐毛紧紧贴附灵石表面,丝丝缕缕精纯灵气被她源源不断吸入体内,周身妖力缓缓涌动攀升。 她心底憋着一股十足的劲头,一心冲刺二阶修为。 只要突破这道关隘,便能解锁口吐人言之能,往后便可时时刻刻黏在李元汐身边说个不停,再也不必只会软糯呜咽、笨拙撒娇。 倏然间,两人同时骤然睁眼。 原本死寂荒芜的漆黑虚空,毫无征兆地掀起成片紊乱的空间风暴,无数细碎凌厉的空间碎片疯狂震颤嗡鸣。 视线尽头,黑压压的兽影撕裂混沌气流,浩浩荡荡碾压而来,数量足有数十头之多。 每一头空纹兽通体覆满深邃幽暗的空间纹路,周身裹挟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道,清一色皆是五阶巅峰修为,堪比化神巅峰天君,远超方才被斩杀的那一头! 盘踞在灵石堆中的涂山依依瞬间被吓得浑身狐毛炸起,小小身子死死贴紧岩块,琥珀色圆眸盛满惊恐,再不敢吸纳半点灵气,整个缩成一团雪白毛球,瑟瑟发抖。 两人一狐心头齐齐一沉,大势不妙。 单头五阶巅峰空纹兽已然极难周旋,数十头合围碾压,足以将这片虚空彻底撕碎殆尽。 不等他们起身备战布下防御,一股镇压天地的浩瀚威压骤然从兽群深处轰然坠落,死死锁住全场! 这股威压远超化神层级,是实打实的六阶妖兽气息! 兽群缓缓分开,一头体型远超其余空纹兽的庞然巨物缓步踏出。 它已彻底褪去似马似狼的粗鄙形态,身躯修长矫健,鳞纹缜密繁复,周身流转的空间微光厚重磅礴。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 棱角分明、气韵凛然,竟是一副酷似麒麟的神异面容,威严霸道,天生自带凶兽震慑之相。 六阶初期的空纹兽,已然触及炼虚规则门槛,掌控着更为精纯凝练的空间法则。 冰冷兽瞳扫过李元汐三人,掠夺与杀伐之意沸腾翻涌,整片虚空的气流为之彻底凝滞。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眸底褪去所有从容,只余凛冽杀意。 现在是该拼命时候了!!! 双手骤然翻飞结出繁复印诀,丹田深处灵光暴涨,一道与妖修分身容貌身形全然一致的法修分身裹挟精纯法力破体而出,静静伫立于他身侧。 两道身影一模一样,气息同源,难分彼此。 慕容清漪瞳孔微缩,四重瞳仁泛起层层惊疑灵光,满心不解。 这是何等秘术? 不等她细究思索,两道身影骤然相向一动,瞬息重合归一。 没有巨响轰鸣,唯有极致精纯的两股法力轰然交融,彻底归于一体。 李元汐缓缓睁眼。 双瞳生出绝世异象。 右瞳翠意盎然如春木初生,左瞳猩红深邃似血海翻涌。 他的境界随之疯狂暴涨,原本稳固的化神中期壁垒瞬间崩碎,径直踏入化神后期! 暴涨之势并未停歇。 李元汐心念一动,全速运转天木变,丹田深处潜藏的生灵之焰灼灼升腾,识海中尘封已久的九幽玄冰焰阳火同步迸发。 墨色杀伐法力、磅礴生机法力、阳火灵焰、生灵之焰。 四种截然相悖的极致力量在他经脉中奔腾冲撞,交织缠绕,彼此吞噬又彼此共生。 翠绿、赤红、墨黑三色流光顺着肌理游走蔓延,一条条玄奥精致的纹路交错攀附于他脸颊之上。 青纹温润蕴含无尽生机,红纹炽烈携带凛然杀意,色彩冲撞却丝毫不显狰狞,反倒勾勒出一种极致诡谲绚烂的妖异美感。 浩瀚法力层层叠叠冲开境界桎梏,化神后期的根基瞬间被填满夯实,再度轰然突破。 化神巅峰! 巅峰境界的威压仍在持续攀升,周身空间规则隐隐共鸣,虚空气流疯狂环绕旋动。 最后一道壁垒轰然松动崩塌,他的境界彻底超脱寻常化神层级,一步迈入。 半步炼虚! 第591章 战六阶空纹兽 (日更) 半步炼虚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八方,硬生生将六阶空纹兽那铺天盖地的镇压之力对冲殆尽,原本凝滞如死水的虚空霎时复苏,狂风倒卷呼啸,乱流轰然炸响。 慕容清漪怔怔凝望眼前气质已然脱胎换骨的男人,心底唯余滔天骇浪翻涌不休。 瞬息之间连跨数境的逆天战力,早已将她对修行的一切认知碾碎重塑。 她是真的好奇。 四重瞳仁不自觉地全力运转,竭力想要看透眼他的根底。 可她忘了。 她从来都看不透李元汐。 他的过去与未来尽是一片虚无。 李元汐动了。 左手掐诀,七十二柄青木天阳剑凭空浮现,天木剑阵骤然成形,每一道剑尖皆裹挟着辟邪神雷,滋滋啦啦爆鸣不止,每五六柄锁定一只五阶空纹兽。 辟邪神雷乃妖兽天生克星,雷光所至,兽血沸腾。 右拳紧握,七大虚影自李元汐身后轰然显化,磅礴兽威直指那头六阶初期的炼虚空纹兽。 那几只五阶巅峰的十余头空纹兽,交由已隐约诞生剑灵的天木青阳剑便足以应付。 天木剑阵本就是杀伐与控敌合一的极致暴力美学。 李元汐甚至连本尊之外的其余分身都不再分心操控,全副心神凝聚一处,全力斗法,只为对付眼前这头六阶空纹兽。 …… 六阶空纹兽庞大的身躯骤然缩敛,翻涌的黑雾间完成化形。 须臾之后,一头身披墨色空间神纹、形似太古麒麟的伟岸妖兽伫立虚空。 身高数丈,鳞甲森然泛着冷冽暗光,头顶独角流转着纯粹的空间本源之力,双足每一次踏落,虚空便层层塌陷、裂隙纵横蔓延。 它褪去了凶兽的粗鄙野性,周身多了几分霸绝天地的凛然威仪,唯独那一双兽瞳凶光毕露,满是掠夺杀伐之念。 妖兽无法领悟意境,却可掌握规则之力与三千大道,只是须得七阶方能参悟。 而眼下六阶的它,仅凭血脉传承的本能催动妖元。 无任何意境铺垫,无半点规则参悟,硬生生借取虚空天地间的空间大势,双拳裹挟碾压万物的空间风暴,轰然朝李元汐砸落。 每一拳落下,无数空间碎片炸裂飞旋,紊乱的空间之力锁死四方退路,将整片战场彻底禁锢。 力道沉猛霸绝,远超一切化神层级的攻伐手段,已然触碰到炼虚大能的战力门槛。 李元汐不闪不避,一心二用,以纯粹肉身与兽力正面硬碰硬。 半步炼虚的磅礴法力尽数灌注四肢百骸,身后七大兽影齐齐轰鸣共振,万千道灵气纹路覆满周身,硬生生扛住漫天空间切割之力。 “砰!” 拳拳悍然相撞,巨响震彻死寂虚空。 空间风暴以二者交手点为中心疯狂炸裂,却被李元汐凝练至极的肉身壁垒死死锁住,无法向外蔓延半分。 六阶空纹兽拳劲霸道绝伦,借天地空间之势层层叠加,每一次轰击都令李元汐周身气血翻涌、肉身震颤。 可它终究只是六阶妖兽,只懂蛮力借用天地之力,未曾领悟半分空间意境,更不通规则凝练之法,攻势霸道却粗糙至极,空有磅礴威势,无精妙变化可言。 李元汐精准捕捉其短板,借力打力,肉身极致韧性尽数迸发。 尤其是那一条雪白狐尾。 简直天生便是为克制体修与肉体类生物而生。 尾锋一抽,既可以柔克刚,又可四两拨千斤,将对方蛮横至极的力道轻巧卸去。 再加上已将五阶空纹兽尽数斩灭、回归本体的天木青阳剑,在李元汐与六阶空纹兽头顶重新展开天木剑阵…… 天木变全力催动之下,半步炼虚的境界壁垒彻底稳固如铁,肉身、法力、意境三重力量交融归一,战力层层叠叠暴涨不止,已然真正具备逆伐炼虚的绝世资本! 七大兽影神威浩荡,层层加持其身,将妖兽借取的空间大势逐层拆解、抵消殆尽。 雪白狐尾灵动翻飞,柔劲千变万化,每每精准缠住对方霸道拳势,以四两拨千斤之法卸去六阶妖兽绝大部分力道,破尽其蛮力碾压之势。 头顶七十二柄青木天阳剑剑阵轰鸣开合,辟邪神雷滋滋炸响,织成漫天雷网,将整片虚空封禁得密不透风。 战场局势彻底陷入极致胶着的五五开僵局。 六阶空纹兽坐拥炼虚层级的磅礴肉身与虚空本源大势,每一拳轰出皆带起塌陷四方的空间风暴,墨色神纹熠熠生辉,蛮力碾压足以撕碎寻常半步炼虚修士,堪堪与李元汐全盛战力分庭抗礼。 它仗着肉身强横、力贯虚空,一次次悍然反扑,兽拳轰鸣不绝,死死咬住战局不放,不肯落下半分下风。 可它终究受制于天生短板。 无意境参悟,无术法精妙变化,只会一味蛮攻。 李元汐深谙其战法缺陷,身法灵动辗转腾挪,狐尾翻飞卸力,七大兽影层层制衡,始终稳稳抵住对方狂暴攻势,不被其大势压制分毫。 头顶天木剑阵已然彻底锁死战场空域,七十二柄青木天阳剑悬于穹顶,剑体灵光灼灼,辟邪神雷缠绕剑身,噼啪雷音不绝于耳。 每逢妖兽蓄力猛攻、破绽微露的刹那,便有数十道剑锋齐齐垂落,凝练纯粹的辟邪神雷紧随其后,精准劈砸在它覆满空间神纹的躯体之上。 辟邪神雷本就是一切妖邪的天生克星,霸道雷光穿透层层空间护盾,直渗其本源肌理深处。 每一道神雷落下,都令这头凶悍的六阶妖兽浑身剧震、身躯僵直,皮肉之下传来阵阵钻心灼痛,磅礴攻势瞬间一滞。 密密麻麻的雷劫轰击连绵不绝,打得它神纹黯淡、气血紊乱,空有一身炼虚蛮力,却始终无法彻底破开李元汐的防御壁垒,只能被困于剑阵之中,被动承受这连绵不绝的压制与消磨。 第592章 避战的空纹兽 (日更) 虚空鏖战不休,雷光炸裂的脆响与巨兽轰鸣此起彼伏,震荡得整片混沌气流剧烈翻涌。 李元汐半步炼虚的战力极尽迸发,凭七大兽影制衡大势,以狐尾柔劲卸去蛮力,配合天木剑阵的辟邪神雷层层压制,死死紧固六阶空纹兽。 哪怕它身负麒麟血脉,也抵挡不住头顶剑阵时不时落下的辟邪神雷的反复洗礼。 它数次倾尽炼虚蛮力冲撞碾压,皆被李元汐精妙拆解、从容化解。 徒劳的猛攻、无解的对峙,彻底引燃了这头凶兽骨子里的凶戾与狡诈。 它深知正面搏杀绝无胜算,眼前这名人族修士的攻防体系毫无破绽,继续缠斗只会被剑阵雷光持续消磨本源,最终落败。 心念既定,六阶空纹兽骤然变招。 伟岸的人形躯壳剧烈晃动,褪去刻意幻化的人形姿态,转瞬变回本体庞大的兽身。 漆黑兽躯横亘虚空,周身沉寂的空间神纹骤然尽数亮起,幽暗流光铺展整片战场,躁动紊乱的虚空气流瞬间凝滞,一股源自空间本源的恐怖威压悄然笼罩四方。 没有多余的扑杀,它硕大的兽蹄重重踏落,踏出《麒麟步·第一步·龙抬岳撼》! 厚重磅礴的地脉道韵席卷死寂虚空,稳固的虚空岩台轰然震颤,细密的裂隙以兽蹄为中心疯狂蔓延开来。 如山似岳的镇压之力骤然锁死整片战场,李元汐周身流转的法力瞬间滞涩卡顿,刚刚稳固的神魂再度翻涌动荡,立身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晃。 不等他凝神稳住神魂、重新稳住剑阵,第二蹄轰然再落! 《麒麟步·第二步·罡风裂空》! 刺耳的破碎声炸响虚空,凛冽极致的裂空罡风横扫八方。 悬浮穹顶的七十二柄青木天阳剑根本来不及运转神雷防御,剑身灵光剧烈明灭震颤,层层剑体壁垒寸寸崩裂。(天木青阳剑从来不打低端局) 无数凌厉剑影被巨力震飞四散,贯穿战局的天木剑阵瞬息瓦解,彻底失去禁锢制衡之效。 李元汐心头一沉,眸光骤凝,不敢有半分迟疑。 指尖诀印飞速收拢,凌空一揽,将所有受损飞散的天木青阳剑尽数召回,七十二柄长剑瞬息合一,敛去漫天雷光剑气,凝于掌中。 可战局瞬息万变,剑阵已破,制衡之势尽失,根本来不及重新布防。 就在李元汐攻防空挡之时,六阶空纹兽眼底凶光暴涨,然而它并没有去杀李元汐,庞大的兽躯骤然调转方向,裹挟着碾压万物的虚空威势,直奔后方虚空岩台猛冲而去! 那里没有半步炼虚的强横防御,只有元婴期的慕容清漪,以及毫无自保之力的涂山依依。 “不好!” 李元汐警兆狂鸣,瞬间洞悉对方险恶用心。 他顾不得镇压动荡的神魂,周身剑意、法力刹那间极致爆发。 手中天木青阳剑灵光暴涨,青金色剑气贯穿漆黑混沌,人剑、地剑双式虚影缭绕周身,覆盖在天木青阳剑的剑身上,凝练出足以劈碎虚空的极致锋芒。 风声骤停,剑光破空! 李元汐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青金流光,不顾一切朝着岩台方向疾冲拦截,七大兽影紧随其身,磅礴威压铺展全场,欲要强行拦下这头狡诈凶兽。 咫尺之间,生死一线。 可就在李元汐挟剑奔赴战场中心、即将抵达岩台的刹那,狂奔的空纹兽骤然硬生生收势,庞大的兽躯原地刹停,分毫不再向前逼近。 从头到尾,袭杀软肋都是假象,诱敌近身才是它的真正目的! 下一瞬,空纹兽头顶蕴含纯粹空间本源的独角骤然璀璨大亮,幽紫色流光飞速流转汇聚,独角中心裂开一道纤细漆黑的缝隙。 虚空本源之力尽数涌动,在缝隙中凝练压缩,最终迸发而出。 嗤!!! 一道细如发丝、凝练到极致的漆黑空间射线破空而出,精准撕裂身前虚空,一道不断扩张的漆黑裂隙缓缓成型。 不同于寻常狂暴的空间风暴,这道由虚空本源催生的裂隙,裹挟着恐怖绝伦的吞噬之力,瞬间笼罩整片岩台,将李元汐、慕容清漪与涂山依依尽数锁死。 周遭虚空气流疯狂倒卷,岩台碎石、散落的灵气碎屑尽数被扯入裂隙深处。 李元汐疾驰的身形猛地一滞,仓促撑起的空间屏障在这股本源吸力面前飞速扭曲、变薄、崩裂。 他当机立断,将压缩至极致的人剑、地剑双式合一,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轰然劈出,试图斩断吸力、稳固身形。 可剑气触碰到裂隙边缘的刹那,便被浩瀚的空间本源直接吞噬消解,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激起。 一旁的慕容清漪早已全力催动四重重瞳,宿命禁锢之力尽数铺开,想要定格周遭虚空,抗衡诡异吸力。 可重瞳神通虽可逆天,终究受制于修为层级,她仅是元婴中期,强行抗衡炼虚级别的空间本源之力,终究力有不逮。 周身禁锢灵光剧烈震颤,身躯依旧不受控制地向前滑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怀中的涂山依依早已吓得浑身狐毛炸起,小小的身子紧紧蜷缩成一团,粉嫩小爪死死攥住慕容清漪的衣襟,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惶恐,软糯的呜咽声被呼啸的虚空乱流彻底掩盖。 裂隙的吞噬之力愈发狂暴,碾压一切法则与防御。 李元汐背后凤鸾翅展开,来到慕容清漪身后,想要去阻拦吸力,把两人推出去,然而下一秒半步炼虚的法力屏障彻底崩碎,所有仓促凝出的防御手段尽数失效。 没办法,他只好一手牢牢护住慕容清漪,一手将涂山依依稳稳护在中央,倾尽全身力道扎稳身形,可在这虚空大道本源的绝对吸力面前,所有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力。 坚硬的虚空岩台在持续拉扯下彻底崩碎成齑粉,漫天碎屑尽数卷入裂隙。 三人的身形再也无从稳住,顺着狂暴的气流飞速滑移、沉沦。 不远处,六阶空纹兽静静伫立虚空,冷眼看着三人被裂隙吞噬,眼底布满戏谑与冷冽的凶光。 它心知无法正面斩杀李元汐,便以最稳妥的方式逼退强敌,借专属神通《空间裂隙》,将这三个闯入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彻底驱逐。 转瞬之间,三道身影终究无力抗衡浩瀚虚空伟力,被漆黑深邃的空间裂隙彻底吞没。 下一秒,裂隙灵光一闪,缓缓闭合无痕。 方才凶险混乱、雷光轰鸣的虚空战场,瞬间重归死寂,只剩零星散落的空间碎片缓缓浮沉,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鏖战,从未发生过。 第593章 无尽海 (日更) 东海海面风平浪静,万顷碧波如绸缎般平铺至天际尽头,细碎粼光随海风悠悠摇曳,唯有层层叠叠的浅浪温柔拍打着虚空,静谧得不见半分波澜。 就在这片安然天海之间,一道绝世剑气凭空乍现,无源无根,无迹可寻。 青金交融的剑光凛冽璀璨,凝贯苍穹大地,正是人剑式与地剑式双式合一的无上锋芒。 那道剑光自九天垂落,轰然斩向茫茫沧海。 没有惊雷炸响,没有狂涛奔涌。 这一剑蕴含的道韵太过极致,霸道到足以镇压四海风浪。 触目所及的整片海面,竟被生生横向切开! 滔滔海水仿若被无形壁垒强行分离,左右两侧碧波骤然褪去、悬空定格,原本连成一体的沧海轰然裂出一道横贯千里的纵深断层。 澄澈海水悬于两侧,壁立如崖,水珠凝而不落,将幽深漆黑的海底彻底展露于天光之下。 海底嶙峋礁石、沉寂的深海沟壑、常年没于水底的古贝残木,尽数暴露无遗,一览无余。 剑气横贯断层中央,青金色微光流转不息,残存的剑压浩荡苍茫,裹挟天地独尊的威势,静静悬浮于天海之间。 方才肆虐虚空的空间乱流、裂隙吞噬的恐怖力道,在这道无匹剑气面前尽数荡然消融。 横贯千里的沧海剑气缓缓敛去,凝固的海水轰然回落,巨响震彻四海八荒,翻涌起滔天雪白浪涛。 被空间裂隙吞噬的虚空壁垒应声碎裂,三道身影顺着破碎的空间通道,狠狠被抛掷而出。 失重感骤然褪去,凛冽海风扑面袭来。 李元汐率先稳住身形,敛去周身紊乱法力,牢牢将慕容清漪与怀中的涂山依依护住。 三人冲破层层空间涟漪,径直朝翻涌的东海碧波坠落而去。 噗通、噗通。 两声轻响次第传开,打破海面最后一丝静谧。 冰冷澄澈的海水瞬间包裹周身,溅起漫天细碎水花。 没有虚空的狂暴乱流,没有恐怖的空间碾压,只剩温润起伏的海浪轻轻托住身躯。 李元汐微调身形,稳稳悬浮于浅海之中,青丝与衣袍随海水浮动舒展。 他抬眸望向辽阔海天,眼底沉凝微动。 凶险绝伦的虚空鏖战终于落幕,他们挣脱了空间裂隙的禁锢,安然落于东海海域。 肩头紧绷的力道缓缓卸下,一场生死危机,就此尘埃落定。 “没……没事了吗?”弱弱的声音自怀中响起。 李元汐低头看去,是慕容清漪。 此刻的她,往日那双流转琉璃重瞳、自带睥睨众生的高傲眼眸,早已褪去所有清冷狡黠与从容自信。 眼底盛满未散的惊惧与茫然,澄澈瞳孔微微震颤,还残留着虚空裂隙吞噬一切的恐怖残影。 她素来得天独厚,身负逆天重瞳,天资冠绝同辈,自降生起便被父亲万般呵护,修行之路顺风顺水,一眼可勘众生宿命,从未尝过这般生死悬于一线、无力抗衡天道伟力的绝望滋味。 过往的从容恣意、肆意顽劣,皆是被安稳境遇托出来的底气。 她从未真正直面过绝境,从未体会过束手无策的惶恐。 此刻她全然没了半分世家天骄的矜贵高傲,双臂死死环住李元汐腰身,力道紧绷得近乎执拗,整个人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不肯松开分毫。 微凉的海水漫过肩头,她身躯仍在微微发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抖,软糯又无助,全然是卸下所有伪装后最脆弱的模样。 “应该没事了……”李元汐说道。 他也无法确定,没回到逍遥门,哪里都暗藏凶险,更何况是这片全然陌生的海域。 念及此处,李元汐身形微动,天木变的效果褪去后,境界回归化神后期,下意识的想催动体内法力,欲携两人腾空破水而出。 可下一瞬,他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凝重。 周身流转的磅礴法力骤然卡死在经脉之中,如同被无形桎梏牢牢锁死,任凭他如何运转功法,都无法调动分毫外泄。 原本随心而动的术法、意境,尽数停滞凝固,彻底断绝了一切外放的可能。 他指尖轻抬,试图召唤元婴体内的天木青阳剑,可储物空间与法器感应彻底沉寂,任凭神识如何催动,诸多法器法宝皆毫无回应,如同被这片天地彻底封禁。 李元汐瞳孔猛凝,当即凝神内视。 丹田元婴完好无损,澄澈通透,未曾有半分损伤。 识海稳固充盈,神魂、神识平稳如常,连方才虚空鏖战的疲惫都已消散殆尽。 肉身经脉畅通无阻,没有受伤、没有禁制、没有咒印。 可偏偏所有法力只能在体内循环流转,分毫无法脱出躯体。 一旁的慕容清漪敏锐察觉到他的异样,心头骤然一紧,立刻闭眼催动重瞳,眸光全力扫视周遭天地规则。 不过数息,她骤然睁眼。 那双绝世四瞳里彻底褪去所有余温,只剩滔天惊恐与难以置信。 绝美脸庞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死死攥着李元汐衣袍,指节泛白,牙关打颤,失声呢喃:“怎么可能……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落到这片海域!” 李元汐察觉到她极致的惶恐,抬手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脊背,沉声问道:“这里是何处?” 慕容清漪缓缓抬眸,眼底满是绝望,望着茫茫无际、看不到尽头的碧海沧波,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与颤抖:“是无尽海……修真界真正的绝境死地!” “这片海域在东海自成一方天地,拥有极致霸道的天地规则,能够强行封禁所有修士的法力与神通!”她语速极快,满是焦灼与恐惧,“不管是化神、炼虚,乃至更高境界的大能,一旦踏入无尽海范围,所有外放神通、法器法宝、术法规则尽数作废!” “我们如今……和彻头彻尾的凡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她望着四周茫茫大海,海风翻涌,浪涛层层叠叠,无边无际,心底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仅存的理智:“不止如此……无尽海深处遍布高阶海妖妖兽,数不胜数,凶戾滔天。这片海域隔绝一切外界气息,无人能援,无路可逃。无数大能陨落于此,从古至今,进来的人。几乎从来没有活着出去的先例!” 话音落下,她彻底卸下所有伪装与高傲,全然没了之前狡黠顽劣的模样。 满心惶恐无助,紧紧埋首在李元汐怀中,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身,将所有安全感尽数寄托于他一人身上。 怀中的涂山依依也瑟瑟缩成一团,小脑袋深深埋在蓬松狐毛里,不敢抬头张望半分。 两女已然将李元汐当成了唯一的主心骨。 第594章 待宰的羔羊 (日更) 话音方落,天地骤变。 方才尚算平静的海面忽然剧烈翻涌,层层叠叠的浪涛褪去温柔,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向外扩散开来,仿佛海底深处有某种沉睡亘古的庞然巨物正在缓缓苏醒。 李元汐瞳孔骤缩,他清晰感知到。 海水温度在急剧下坠,周遭水流开始以一种违背自然的方式旋转聚拢,形成无数细密的漩涡,如同深渊张开了无数贪婪的眼。 更恐怖的是天象。 原本万里无云的澄澈苍穹,竟在短短数息之间被一层厚重铅灰色阴云彻底吞噬。 那阴云来得毫无征兆,并非自天际翻涌而至,而是凭空凝聚生成,仿佛整片天穹都被某种恐怖至极的存在所压制覆灭。 日光骤然黯淡,海面上粼粼波光尽数湮灭,四周陷入一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 李元汐心头警铃大作。 他低头望去,原本清澈见底的浅海之下,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黑影正在急速攀升。 那黑影面积之广,几乎覆盖了他目力所及的整片海域,宛如一座沉睡万载的海底山脉骤然拔地而起。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自深海深处汹涌而来,即便法力被彻底封禁,李元汐那化神后期修士的本能直觉依旧在疯狂嘶鸣示警。 危险! 极致的、不可抗拒的危险! “走!” 李元汐来不及多想,一手揽住慕容清漪纤细的腰身,一手将涂山依依牢牢护在胸前,双腿猛然蹬水,带着两人拼命向侧方破去。 没有法力加持,他只能凭借肉身之力硬生生撕开海水阻力,速度与寻常凡人相比自然天差地别,可与他往日瞬移飞行的速度相较,简直慢如蝼蚁爬行。 海水越来越冷。 那股来自深海的恐怖气息越来越浓烈,越来越逼近,如同一只无形巨掌正从深渊中缓缓伸出。 李元汐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海水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向上推挤,水压急剧变化,耳膜嗡嗡作响。 慕容清漪死死攥着他的衣袍,身躯剧烈颤抖不止,那双重瞳虽然无法动用神通,可本能的感知依旧让她清晰地“看”到了下方那个正在逼近的庞然阴影。 那轮廓,那体量,那令人绝望的巨大。 “来不及了!!!”她惊恐地尖叫出声。 轰!!! 海面炸裂。 一颗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头颅猛然冲破水面,带起的水柱高达数十丈,遮天蔽日的海水如瀑布般向四周倾泻崩塌。 那股冲击力恐怖至极,李元汐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那庞然大物的头顶直接顶飞出去! 巨力轰然作用于身躯,李元汐只觉胸腔一闷,整个人如同被天外陨石击中,连同怀中的慕容清漪和涂山依依一起,被那股蛮横至极的力道抛向高空。 海水、浪花、碎沫在视野中疯狂旋转,天地颠倒错乱,耳畔尽是呼啸的风声与海水崩裂的轰鸣。 被抛至数十丈高空的刹那,李元汐强行稳住翻涌的气血,在半空中猛然扭转身形,目光骤然下望。 这一望,他彻底看清了下方的全貌。 那是一头鲨鱼。 一头体型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心神震颤的巨型鲨鱼。 灰黑色的皮肤粗糙如砂石铸就,布满岁月侵蚀的狰狞伤疤与密密附着的深海藤壶,每一道疤痕都昭示着这头海兽在幽暗深海中经历过的无数血腥厮杀。 它的体长目测至少超过三十丈,脊背宽阔如一座缓缓移动的礁石岛屿,背鳍高耸如刃,破开海面时带起的水花如暴雨倾盆。 最令人胆寒的是那张巨口。 此刻正缓缓张开,露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三角形利齿,每一颗都有成人小臂长短,泛着幽冷森白的光泽,齿缝间还残留着不知何种生物的血肉残渣与碎骨。 五阶妖兽。 李元汐的判断几乎是瞬间完成。 即便法力被封禁,他修炼数百年积累的战斗经验与毒辣眼力依旧敏锐如初。 这头巨鲨的气息波动、体表水之规则的无意识流转、以及那双浑浊眼珠中隐约闪烁的灵智之光,无一不在表明。 这是一头五阶的海域妖兽。 要知道面对这种五阶妖兽,哪怕是没有被封禁修为的李元汐,对付起来也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可现在! 他的法力被彻底封禁。 术法不可施展,法器无法召唤,神通尽数作废。 这个认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元汐心头。 该死!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三人在高空的滞留不过短短数息,失去法力支撑的身躯便开始急速下坠。 下方,那头巨鲨仿佛早已算准了时机,庞大的身躯微微后仰,那张足以吞下一座小型楼阁的血盆大口高高张开,层层利齿如同死亡的牢笼,森然排列,静静等待着猎物自行坠入其中。 它甚至不屑于主动捕猎。 在它的认知里,这三个渺小的生物不过是从天而降的食物罢了,根本不值得它多费半分力气。 只需张开嘴,等待重力将猎物送入口中便是。 这种极致的轻蔑与漫不经心,彻底点燃了李元汐胸中的怒焰。 胸腔深处的戾气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理智隐隐被躁动的杀意压制。 自己六阶妖兽都打过,还怕你一个五阶不成,哪怕现在失去了法力和法宝,李元汐的肉身依旧是化神后期的程度。 好啊! 他想吃,李元汐就让它吃个够! “那就看你吃不吃得下了!” 第595章 无尽海的恐怖之处 (日更) 李元汐暴喝一声,双臂猛然发力。 他一手抓住慕容清漪的柔荑,一手托住涂山依依蜷缩的小小身躯,在下坠的过程中猛然将两人向上方奋力掷出。 失去法力的他无法御风飞行,但肉身蕴含的力量依旧惊人。 两人被他大力抛向高处,暂时脱离了巨鲨的吞噬范围,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远远抛开。 慕容清漪惊叫出声,清脆的嗓音里盛满了极致的惶恐与无助,涂山依依也发出一声尖细的悲鸣,小小的身躯在空中无力翻转。 这一刻,极致的生死危机、骤然降临的绝境、亲眼目睹李元汐孤身赴险的画面,彻底攫住了慕容清漪的心神。 过往的她,凭重瞳看透宿命、恃天赋傲立同辈,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全然的依赖。 可此刻所有的底气尽数归零,无边深海隔绝了一切退路,恐怖妖兽近在咫尺,唯一的生机、唯一的依仗,唯有身前这个以身赴险的男人。 强烈的吊桥效应瞬间席卷她的心神。 原本对李元汐的好奇、探究与浅浅好感,在生死绝境的催化下疯狂发酵膨胀,彻底沉淀为滚烫而真挚的爱意与全然的托付。 她眼底的慌乱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牵挂与悸动,目光死死黏在李元汐那道决绝的背影之上,再无法移开分毫。 李元汐已然顾不上安抚她们。 他将两人抛出的同时,自己的身躯因反作用力加速下坠,笔直朝那头巨鲨的血盆大口坠去。 可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恐惧。 有的只是滔天杀意与炽烈怒火。 无法动用法力那又如何? 李元汐这具分身虽然不如本尊那么强大,可妖修一脉本就以肉身强横着称,虽然这具分身的体修造诣远不如本尊那般登峰造极,可一副经过数百年淬炼打磨的躯体,筋骨之坚韧、气血之充沛、肌肉爆发之凶猛,绝非寻常可比。 法力封禁,封的是灵气外放与术法运转。 可他的肉身、骨骼、肌肉、气血、筋膜,这些实实在在镌刻于躯体之中的力量,是任何天地规则都无法剥夺的。 绝对的! 力! 那一刻! 李元汐的脑海有什么东西划过,力之意境圆满,蜕变,掌控力之规则! 就那么简单。 掌控规则不难,难的是你悟不出来,就和那个成就红尘仙的仙人一样,一朝顿悟,想要的就都有了,修仙修仙,资质外就是“悟”! 无尽海的规则再霸道,也只能封禁灵气的外放,却封不住他每一寸肌肉纤维中蕴藏的爆裂之力,封不住他每一根骨骼深处沉淀的惊人韧性。 念头电转之间,李元汐已然做出了决断。 他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猛然收拢身形,双腿屈膝蓄力,整个人如同一柄离弦的箭矢,非但没有试图躲避那张血盆大口,反而主动调整姿态,朝着巨鲨的上颚猛然砸去! 这一刻,他不是剑修。 他是一头比妖兽更加凶悍的猛兽。 砰!! 沉闷的巨响炸裂开来。 李元汐双脚精准地踏在巨鲨上颚内侧的软腭之上,那是整头鲨鱼最为脆弱的部位之一。 数百年淬炼的肉身力量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双腿如同两根铁柱狠狠贯入,巨鲨的上颚骤然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道撑住,那正在合拢的巨口硬生生顿住了! 巨鲨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浑浊的眼珠中第一次闪过一丝茫然与痛楚。 它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一个渺小到不值一提的猎物,竟然敢主动冲入它的口中,还以纯粹的蛮力撑开了它的巨颚? 可李元汐根本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 他借着踏击软腭的反弹之力,整个人弹射而起,在巨鲨口腔内部腾空翻转。 双臂高举过顶,十指紧扣成锤,气血在体内疯狂运转,所有力量汇聚于双拳之上,然后,狠狠砸下! 这一击,正中巨鲨上颚与颅骨的连接处。 咔嚓!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巨鲨的身躯猛然一震,那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脑袋剧烈晃动,一声充满痛苦的嘶鸣自喉腔深处爆发而出,震得周遭海水都泛起层层涟漪。 它的巨口本能地大张,试图将口中这个令它痛苦的异物甩出。 李元汐要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双脚猛蹬巨鲨的下颚,借力弹射而出,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残影从那张血盆大口中激射而出,在空中翻转半周,稳稳落入海面。 冰冷的海水没过胸膛,他却浑然不觉,双目赤红地死死盯着那头正在痛苦摇晃的巨鲨。 鲜血从巨鲨的口腔中汩汩涌出,将周遭海水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那一击虽未致命,却实实在在地伤到了它。 上颚骨裂,软腭撕裂,这对于一头以撕咬为主要攻击手段的鲨类妖兽而言,无异于折断了最锋利的武器。 巨鲨的浑浊双眼中,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怒。 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渺小的生物并非唾手可得的食物,而是一个危险的、会反噬的猎物。它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猛然翻转,激起滔天巨浪,那双充血的眼珠死死锁定了海面上李元汐的身影,喉腔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闷雷滚过海面。 李元汐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 方才那番剧烈动作,即便是他这副强横的肉身也承受了不小的震荡。 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在呼啸的海风中却清晰异常,如同淬了寒铁的利刃。 “让我看看,你这副皮囊究竟能扛几拳。” 李元汐双脚猛然蹬住鲨皮上一道陈年旧疤,借那凹凸不平的粗粝纹路发力弹起,身形在半空中凌厉翻转。 巨鲨翻滚之际,侧腹暴露无遗。 那只浑浊泛黄、足有磨盘大小的眼珠毫无遮挡地袒露在外。 他一拳轰出,势若奔雷! 噗嗤! 整只拳头没入眼眶深处。 温热粘稠的液体霎时喷涌迸溅,糊了李元汐满脸满身。 巨鲨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那声音尖锐刺耳得近乎撕裂耳膜,震得海面都在剧烈颤动。 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翻滚,尾鳍横扫之间掀起数丈高的滔天巨浪。 李元汐被那股蛮横至极的力道甩飞出去,在空中连翻数圈,重重砸入海水之中。 咸涩的海水瞬间灌入口鼻,他猛然呛咳一声,旋即咬紧牙关重新破水而出。 巨鲨瞎了一只眼,彻底陷入癫狂暴怒。 它不再伏击等待猎物自行送上门来,而是疯了一般朝李元汐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 那张血盆大口撑开到极致,层层叠叠的利齿如同绞肉磨盘般咬合翻转,要将这个胆敢伤害它的渺小生物碾成齑粉。 李元汐双目冰冷如渊,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他在海水中猛然蹬腿,整个人如同离弦利矢般迎着巨鲨逆冲而去。 两者即将碰撞的刹那,他身形骤然下潜,堪堪避开那张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巨口,双手猛然探出,死死抓住巨鲨下颌处一颗突出的三角利齿! 十指扣紧,暴喝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在水下炸响。 那颗足有小臂长短的锋锐齿牙,被李元汐生生从齿根处掰断! 鲜血如注般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将周遭海水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浓稠殷红。 巨鲨再度惨嚎,身躯疯狂扭动挣扎。 可李元汐已然彻底杀红了眼,他握紧那颗断齿,反手便将其当作匕首,狠狠刺入巨鲨柔软的下颌肉中! 噗嗤!噗嗤!噗嗤!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刺都深入数寸,每一刺都带出大片翻卷的血肉。 李元汐的动作凶狠决绝,毫无半分修士的优雅从容,完全是最原始、最野蛮、最纯粹的搏命厮杀。 他的双手早已被鲨血与自身拳头崩裂的伤口染得通红,可他浑然不觉疼痛,眼中只余滔天杀意。 巨鲨拼命挣扎,尾鳍横扫掀浪,身躯翻滚搅动海水,试图摆脱这个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恐怖存在。 可李元汐死死攀附在它的下颌处,任凭海水冲刷翻涌,双腿如铁钳般夹紧鲨身,一手抓住撕裂的伤口边缘借力固定,一手持断齿疯狂刺击。 又是十数下猛刺之后,巨鲨下颌处的肌肉已被彻底绞烂成泥,露出下方白森森的嶙峋骨骼。 李元汐双手插入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十指如钩,死死扣住两侧肌肉组织。 而后暴喝一声,双臂猛然向两侧撕扯! 嗤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巨鲨下颌处的皮肉被生生撕开一道数尺长的裂口,鲜血如瀑倾泻而下,内脏的腥臭气息喷涌翻涌。 巨鲨发出最后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数下,那只残存的浑浊眼珠中最后一丝光芒急速黯淡。 它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无力,越来越迟缓。 终于,这头五阶巨鲨庞大的身躯缓缓侧翻,沉重地拍击在海面之上,激起漫天血色浪花。 浑浊的眼珠彻底失去神采,再无半分生机。 李元汐松开双手,从巨鲨尸体上翻身跃下,落入被鲜血染透的海水之中。 他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双手从指尖到小臂尽是纵横交错的伤口,那是拳头反复轰击粗粝鲨皮时崩裂的皮肉,也有被利齿边缘割开的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与海水中弥漫的鲨血混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浓烈的血腥味在海面上迅速扩散开来,被海风裹挟着向四面八方蔓延。 就在这时。 李元汐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 那股战斗中被怒火彻底压制的理智,在这一刻猛然回笼,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血腥味。 他猛然抬头环顾四周,面色骤变。 这是无尽海!一片遍布高阶海妖的绝境死地!而他方才。 竟在盛怒之下与一头巨鲨搏杀至此,鲜血染红了方圆数十丈的海域,浓烈的血腥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深海深处扩散蔓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任何一片海域之中,血腥味都是最致命的信号。 它意味着猎物的存在,意味着唾手可得的食物,意味着。 对所有嗜血海兽而言不可抗拒的致命诱惑。 更何况是无尽海这种妖兽密度恐怖到极致的绝境! 李元汐在这一瞬间彻底冷静下来,后背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方才的愤怒虽然帮他击杀了巨鲨,可同时也将他们三人推入了更加凶险万分的境地。 他太冲动了。 也就在此刻,他敏锐捕捉到了这片海域暗藏的诡异规则。 方才搏杀全程,他数次清晰察觉到自身情绪的失控速度远超寻常。 往日里历经无数生死大战淬炼出的沉稳心境,此刻竟如此轻易便被怒火裹挟吞噬,理智被快速压制,行事极端冲动,全然没了往日的冷静缜密。 那种暴怒来得太快、太猛烈、太不合常理。 他骤然恍然,眼底闪过一丝深沉凝重。 无尽海的封禁,不止是封禁法力、神通、法器。 这片绝境的天地规则,还在悄然无声地放大生灵的一切情绪。 愤怒、恐慌、焦躁、怯懦,所有负面情绪都会被无限拔高放大,压制理智与思考能力,让人愈发冲动、极端、失智,彻底沦为凭本能行事的空壳躯壳。 难怪这片海域的海兽尽数凶戾疯狂、毫无灵智可言。 哪怕是已然可以化形的五阶妖兽,也只剩嗜血搏杀的本能,全然没有同阶妖兽应有的狡诈与城府。 长期身处情绪被无限放大、理智被持续压制的环境之中,任何生灵都会被磨灭思考能力,沦为只知厮杀的凶物。 而他方才,正是被这片天地无声无息的规则侵蚀影响,情绪被无限放大催化,才会失控死战、肆意流血,犯下绝境求生的大忌。 想通这一层,李元汐心头愈发沉冷。 在这里,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止是无处不在的海妖凶兽,更是这片天地自带的、无声无息侵蚀人心的规则桎梏。 一旦被情绪裹挟、丧失理智,等待他们的唯有覆灭一途。 在这片法力尽废的死地之中,每一次战斗都意味着体力的不可逆消耗与伤势的层层累积,而血腥味更会招来源源不断的掠食者。 情绪失控,便是必死之局。 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目标。 第596章 险象环生 (日更) “救……救……!” 慕容清漪惊恐的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与浓烈牵挂。 李元汐猛然转头望去,只见她和涂山依依正在十数丈外的海面上挣扎浮沉。 方才被他抛向高空的两人终究还是落入了水中,慕容清漪死死抱着瑟瑟发抖的涂山依依,拼命划动双臂维持着身形不沉。 她自幼就是家族的天骄,哪怕他们一家属于是私生子的范畴,但因为自己爷爷疼爱自己的父亲,又因为自己的逆天天赋,哪怕她出生在东海,可她也没有学过游泳,因为要资源了,家族会帮他找,根本不需要她自己行动。 也因此,哪怕生长于海边,她也全然不擅水性,动作慌乱而低效,海水不断灌入口鼻,呛得她连连咳嗽,柔弱的身躯在浪涛中摇摇欲坠。 可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死死锁定着浑身浴血的李元汐,眼底的恐惧早已被浓烈到化不开的担忧彻底取代,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孤身搏杀、满身伤痕的身影。 生死绝境的压迫、极致的安危托付,让她心底深处的爱意彻底沉淀扎根,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与此同时,一个个漆黑的影子悄然浮现在两人下方的深海之中,数量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聚拢逼近。 李元汐二话不说,猛然蹬水,以最快的速度朝两人破浪游去。不过数息之间便抵达近前,一把将虚弱无助的两女稳稳捞入怀中,臂膀收紧,牢牢护住。 “别挣扎,抱紧我。”他声音低沉急促,褪去了方才搏杀时的暴戾凶狠,只剩沉稳冷静,没有半分多余的话语。 慕容清漪乖乖应声,再无半分顽劣模样,彻底卸下所有矜持与傲气,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轻轻贴上他那染满血污的肩头,把涂山依依妥帖护在两人胸膛之间。此刻的她,已将自己的性命、此后余生的全部,尽数托付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走,必须即刻离开。”李元汐沉声开口,目光凛然掠过那头缓缓沉坠的巨鲨残躯,以及周遭被浓稠鲜血彻底浸透的大片海域,眼底尽是凝重之色,“血腥气弥散不去,只会招来无穷追杀,我们没有片刻喘息的余裕。” 话音方落,深海中的异动已愈发骇人。 脚下漆黑如墨的海渊里,无数黑影穿梭涌动,仿若闻见了致命饵香的蚁群,自四面八方海域疯狂汇聚而来。 那些黑影大小悬殊。 小者不过数尺之长,身形矫捷、獠牙如刃,是成群结队的嗜血海鱼。 大者体魄远超方才那头五阶巨鲨,庞大身躯在幽暗深水中若隐若现,裹挟着更为恐怖、更为暴戾的远古蛮荒之气。 所有海兽的目标极为一致。 那具硕大的巨鲨尸骸,以及这片经久不散的浓烈血腥。 李元汐头皮一阵发麻,当即不作丝毫迟疑,单臂稳稳揽住怀中二女,双腿猛然蹬水发力,朝远离血腥区域的方向全速游去。 他游得极快。 纵然没有分毫法力加持,李元汐这具久经千锤百炼的妖修体魄,爆发力与持久力仍远超凡人极限。 双腿高频摆动蹬击水流,每一次发力都带起强劲推力,劈开层层涌浪,整个人宛若一尾矫健的游鱼在碧波间疾速穿行。 海水自两侧飞速掠逝,身后拖出两道绵长的白色水痕,速度之快,令怀中慕容清漪几乎睁不开双目。 身后,那片海域已然彻底沸腾。 无数蜂拥而至的海兽疯狂扑向巨鲨尸骸,尖锐獠牙肆意撕扯坚韧鲨皮,锋锐利爪疯狂刨开血肉筋骨。 密密麻麻的海兽相互冲撞、撕咬、争夺,为争一口血肉自相残杀,凄厉嘶吼、骨骼碎裂、皮肉撕裂之声交织回荡,震得海面不住颤栗。 血色海水翻涌咆哮,彻底化为一片残酷冰冷的海上修罗场。 所幸,那头庞大的巨鲨尸骸成功牵制住了所有海兽的注意。 相较三个渺小的、正飞速逃离、又不曾残留浓郁血气的活物,这具唾手可得、血肉丰盈的庞大躯体,对嗜血海兽而言有着致命的、无可抗拒的诱惑力。 借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李元汐咬紧牙关,持续爆发,带着怀中两人拼命向前奔逃。 海风凛冽呼号,浪涛层叠翻涌,铅灰色的天穹愈发阴沉昏暗,将这茫茫沧海衬得无边无际、死寂苍凉。 他不知前路在何方,不知绝境的边界在何处,不知下一息会有何等恐怖的高阶海兽自深海暴起突袭,更不知这片诡异的无尽海中,还潜藏着多少未知的规则桎梏与生死陷阱。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心底一切躁动情绪强压下去,守住那一线清明理智,带着全身心托付于他的两人,竭尽所能向前游去,远离这片血色死域,在这无解的绝境之中,搏出一丝渺茫的生机。 茫茫沧海之上,三道渺小身影相依而行。 身后是厮杀沸腾的血色修罗场,前方是无边无际的未知绝境。 第597章 灵宝船 (日更) 李元汐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三人已在这片海域中挣扎了整整两个月。 若是寻常大海,两月光阴不过弹指,可无尽海的水压远超常理,纵是他化神后期的肉身,也早已不堪重负。 这片天地,完完全全就是修士的坟场,全方位、无死角地克制一切修行之人。 不,不止修士。 小狐狸的妖力同样被封禁得滴水不漏,海中那些凶戾妖兽亦然。 它们的妖力同样被天地规则死死压制,所能仰仗的唯有与生俱来的蛮力与庞大躯体。 无尽海并非只针对修士,而是针对踏入此间的一切生灵。 只不过水生之物天生适应深海环境,比旁人多了几分苟活的本钱,仅此而已。 李元汐抬眸望向头顶苍穹,灰蒙蒙的天幕沉沉压下,没有一只飞鸟掠过,没有一丝生机的痕迹。 禁飞、禁法、禁遁,这片海域将所有逃生的可能尽数斩断。 …… 碧海茫茫,浪潮无休无止,冰冷刺骨的海水日夜冲刷着三人的躯体,一寸一寸磨蚀着仅存的体力与心气。 两个月的漂泊逃遁,早已将所有精气神消耗殆尽。 前路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沧海,没有岸,没有陆地,没有任何生机的征兆,唯有永恒翻涌的风浪与暗流深处潜伏的杀机。 慕容清漪懒懒地将脑袋靠在李元汐肩头。 那肩膀早已染满风霜与干涸的血痕,粗粝而冰凉,却是她此刻唯一能依靠的温暖。 她眼底早已没了往日天骄的璀璨锋芒,那双举世无双的重瞳被这片天地规则死死封禁,再也窥不透宿命与前路。 所有的骄傲与底气,在日复一日的绝境挣扎中消磨殆尽,只余一片淡然的倦意。 她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贴上李元汐的脸颊,嗓音被海风吹得细碎沙哑:“李郎……别撑了。” 语气平静得近乎释然。 她已然生死看淡。 置身这无解的绝境,逃与不逃,似乎早已没有区别。 若结局注定是葬身沧海,能死在倾心之人怀中,于她而言,已是最好的归宿。 漫长的逃亡磨平了所有求生的执念,唯有身旁这人尚存的温度,是她此刻仅剩的慰藉。 涂山依依蜷缩在两人胸膛之间,雪白的狐毛被海水浸得微湿黯淡,纤细的身形相较两月前消瘦了不少。 历经这两月苦熬,她终于蜕出了第二条狐尾,稚嫩的嗓音已能清晰言语,此刻却只剩无力的软糯呜咽:“依依……帮不上忙……” 她不通水性,妖力尽数被天地规则封禁,除了开口说话,根本无法分担半分压力。 慕容清漪更是自幼长于东海却不识游水,两人全程依附李元汐一人庇护。 一旦他力竭,她们转瞬便会被海浪吞噬,沦为深海凶兽的口粮。 最令人绝望的,是这片无尽海禁绝一切虚空挪移、飞天遁地之术,隔绝所有神识感应与外界联系。 不说联系不上本尊,哪怕真联系上了本尊,也不能来! 无人可援,无人可救。 李元汐臂膀紧绷如铁,肌肉早已酸痛僵硬到近乎失去知觉,掌心布满反复发力磨出的厚茧与细碎裂口,咸涩海水渗入伤口,带来绵密不绝的刺痛。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具化神后期的融合分身,体力终有耗尽之时。 前路无望,持续消耗下去,唯有力竭身死一途,最终只能舍弃这具分身了。 可一次性折损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那代价……未免太过惨重。 就在心力将近透支、绝望如潮水般悄然漫过心头的刹那! 遥远的海天尽头,一抹莹白微光破开沉沉雾霭,缓缓浮荡而来。 那微光并非海兽幽冷的瞳光,也不是天际残存的余晖,而是温润澄澈的灵宝灵光,穿透厚重阴云与茫茫水雾,在昏暗沧海间格外醒目刺眼。 下一瞬,一艘制式古朴、造价极尽奢华的灵舟,慢悠悠破浪而来。 此舟绝非寻常法宝可比,是实打实的炼虚级灵宝。 舟身由万年沉水灵木整块雕琢而成,通体流转着淡淡的规则光晕,细碎道纹密布船舷舟底,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炼虚道君专属的规则之力,稳固方圆数丈空间,将无尽海紊乱暴虐的水势牢牢镇压于舟身之外。 不同于寻常元婴法宝、化神法宝仅靠法力驱动,这艘灵舟炼制之时便已融入天地规则本源,不受无尽海封禁法则的桎梏。 无需修士法力催动,仅凭自身蕴含的规则之力便可御风破浪、横渡沧海。 舟身雕梁画栋,精致非凡,玉栏剔透如冰,轻纱垂落随风轻扬。 周身萦绕一层温和而坚韧的法力屏障,所有靠近的冰冷海水与暗处窥伺的嗜血海兽,皆被无形规则弹开消解,不得近身半步。 李元汐瞳孔骤然一亮,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猛然松动了一瞬。 灵宝……那是炼虚道君方可炼制之物。 其与寻常法宝的区别,说来也不过多了一道工序,可这一道工序,唯有炼虚以上的修士方能做到:在炼制法宝的同时注入天地规则之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便是灵宝。 同理,合体修士注入法则之力,便成仙器雏形。 大乘修士注入大道之力,便是半仙之器。 而大道之力之上,更有大道本源。 那是天地间最根本、最原初的力量。 慕容清漪的重瞳,便是能够直接引动大道本源来斗法的逆天体质。 她的修为越强,所能引动的大道本源便越磅礴恐怖。 未等三人来得及思索这究竟是机缘还是凶险,灵舟甲板之上已然传来一声粗厉喝喊。 “船长!有人!海面漂着三人!” 喊话的是一名身披玄色海盗劲装的精瘦男子,面容刀削斧凿,气息沉凝凌厉,赫然是一位化神后期修士,正是这艘灵舟的大副。 甲板之上,五道身影错落伫立,两女三男,清一色尽是化神层级的强者,无一人落于化神中期之下。 三名男修气息霸道凶悍,周身萦绕着常年厮杀沉淀的浓重戾气。 两位女修眉眼冷厉,指尖暗藏杀机,举手投足间皆是刀口舔血、横行海域的狠辣做派。 而最前方负手而立之人,一身玄金镶边海盗长袍猎猎作响,气场滔天,周身隐有微压弥散,竟是一位化神巅峰强者。 正是这群人的首领,灵舟船长。 无尽海法则封禁一切法力外放与神通术法,可这群人周身气息稳定从容,步履沉稳如常,显然早已适应这片绝境的规则,仅凭深厚的肉身底蕴与规则灵宝便可横行无忌。 船长微微抬眼,淡漠的目光穿透茫茫水雾,精准锁定海面上相依偎的三道身影。 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与冷冽,不见半分善意。 下一瞬,他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一缕缥缈水雾,挣脱空间桎梏,瞬息跨越数十丈海域,凭空落至李元汐三人身前半空。 没有多余盘问,没有半分迟疑。 船长宽大的手掌骤然探出,劲风裹挟无形禁锢之力,霸道至极。 “捞上来。” 两道黝黑坚韧的锁绳破空掠下,带着沉沉劲风精准缠上李元汐腰身,绳身暗含细密规则纹路,死死箍紧躯体,杜绝了一切挣扎的余地。 一股平稳而强悍的拉扯力骤然传来,将浑身脱力、海水浸透的三人径直拽离海面,破水腾空。 转瞬之间,三人便被拖拽至灵舟甲板之上,重重落地。 李元汐浑身筋骨酸涩发麻,连日漂泊厮杀耗尽了所有体力,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地。 潮湿的衣袍紧贴皮肉,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咸腥海风灌入肺腑,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垂眸缓了一瞬,稍稍平复紊乱的气息,随即缓缓抬眼望去。 目光径直撞上前方那道玄金长袍身影。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同时身形一滞。 双双愣住。 第598章 再见江问道 (日更) 江问道看到李元汐的一瞬,眸光骤然一凝,面色微变。 这不是齐安道友的大弟子吗?怎会出现在此处? 两人隔着数步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沉默。最终还是李元汐率先以神识传音打破僵局。 “江道友,别来无恙。”李元汐声音平静。 江问道闻言微怔,目光在他面上来回打量,似有不解。李元汐察觉到他的疑惑,随即简短解释道:“在下偶然间得过一件法器,可分割形体化作数身。只是前不久那法宝碎裂,分身合三归一,便成了如今模样。” 江问道能修炼到化神巅峰,自然不是愚钝之辈。 他心中隐约猜到此事恐怕远非一件法宝那般简单,但每个人都有不可言说的底牌与秘辛,李元汐不愿深言,他也绝不会追问。 他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说辞。 然而李元汐忽然想起一事,眸光微动。 当初与江问道一同闯关秘境时,两人曾立下盟誓。 仙器碎片能者居之,但若获得功法传承,则须彼此分享。 虽然江问道并未主动提及,但答应过的事情,李元汐从来不会食言。 念及此处,他不动声色地一点眉心,一道流光悄然射出,无声无息钻入江问道眉心,速度之快,周遭旁人竟无一人察觉。 然而下一瞬,包括大副在内的六名海盗修士瞬间警觉。 周身蛰伏的化神法力轰然流转,即便身处无尽海封禁法则之中,无法外放半分神通,可肉身骤然紧绷的杀伐态势、常年浴血海域所沉淀的凶戾气场尽数铺展而开,如同六头蛰伏的凶兽同时亮出獠牙。 六人眸光凌厉如刀,死死锁定跪地的李元汐三人,指尖暗暗蓄力,只待首领一声令下,便会即刻出手镇压,杜绝一切潜在威胁于萌芽之中。 江问道眉心微暖,已然接住李元汐渡来的功法传承。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动容。 他深知李元汐心性坦荡、重诺守信。 昔日秘境盟约从未作废,此刻对方在如此狼狈境地中仍不忘悄然履约,这份磊落,当真令人敬佩。 不等属下贸然动手,江问道当即抬手,沉声制止:“住手。” 简洁两字,自带化神巅峰修士的慑人威严,不容置疑。 紧绷的众人闻声一滞,周身涌动的法力缓缓收敛,可眼底的戒备杀意并未全然褪去,依旧死死盯着李元汐,不敢松懈半分。 在危机四伏的无尽海中,任何陌生生灵皆可能是致命隐患,容不得半点疏忽大意。 江问道目光扫过孱弱苍白的慕容清漪与瑟瑟发抖的涂山依依,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好了,都去忙各自的事吧。” 四男两女看了看江问道,虽仍有疑虑,但终究不敢违逆首领之命,各自散去。 待众人退下,江问道轻抚眉心,面上浮起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低声道:“后天塑造体质,同境无敌……齐兄!” “我叫李元汐。”李元汐平静纠正。 “好,李兄。”江问道从善如流,旋即摇头感叹,“我是万万没想到,如此逆天霸道的功法,你竟真的给了我。” “说好的事情,自然要做到。”李元汐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问道深深看了他一眼,眸中满是敬重。 随即轻叹一声,面露几分遗憾:“只可惜,我体质特殊,自身又是水属性天灵根,这功法确实与我不甚相合。你放心,我绝不会外传半字。” 说罢,他爽朗一笑,大手一挥,顺势勾住李元汐的脖颈,动作熟稳又亲近,彻底褪去了方才面对陌生人时的凛冽戒备。 “走,先把身上弄干换身衣裳,再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落到这鬼地方来的。” 他步履从容转身走向船舱深处的内室,玄金长袍扫过光洁甲板,带起一缕咸湿海风。 “别着凉了。”他边走边随口叮嘱,语气全然是旧友重逢的熟络自在。 这句话两人都知道是缓解气氛的,毕竟化神天君哪那么容易感冒! 李元汐稍稍松了紧绷的心神,顺势起身。 连日漂泊厮杀的疲惫在这一刻翻涌上来,身形微乏。 慕容清漪见状,立刻紧紧抱着怀中的涂山依依,乖巧又警惕地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她一双澄澈眼眸悄然打量着灵舟内的布置。 舱壁暗纹流转,处处暗藏炼虚灵宝级别的规则纹路,心底暗自心惊,却面上不露分毫,只默默跟在李元汐身侧。 小狐狸涂山依依缩在她怀中,探出小小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眸怯生生扫视四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丝毫不敢吵闹。 几人踏入暖意融融的内室,厚重的舱门隔绝了外头刺骨的海风与潮湿。 江问道抬手布下一层温和结界,将外界耳目尽数屏蔽,这才转头看向李元汐,眼底满是探究与关切:“说来听听,你怎会误入无尽海这等绝境,还落得这般狼狈?” 李元汐便将经过简略道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通过古传送阵时遭遇空间乱流,被裹挟偏离航向,途中又撞上空纹兽群围攻,最终坠入无尽海,在茫茫大海中凭肉身硬生生游了两个月,几近力竭。 一个化神天君力竭而亡,说出去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江问道听罢,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而李元汐也顺势问起了他的状况。 “李兄既然如此坦诚,那我也不瞒你了。”江问道说道,目光不经意扫向一旁的慕容清漪。 慕容清漪立刻会意,主动挽住李元汐的胳膊,微微扬起下巴,用动作无声表明两人的亲密关系。 李元汐却轻轻摇了摇头。 “你先出去,带上依依。”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慕容清漪猛然抬眸,一双绝美四瞳里满是不可置信,死死望着李元汐,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若此刻站在身旁的是苏清鸢,李元汐自然会坦然承认道侣身份。 可现实是,慕容清漪终究不是苏清鸢。 慕容清漪眼底瞬间浮起一层薄薄的委屈,水雾氤氲,樱唇微微抿紧,死死攥着李元汐的衣袖不肯松开。 她在绝境中对他倾尽了全部真心,此刻竟被这般直白地支开,心底酸涩翻涌,满是不甘与别扭。 可对上李元汐沉静笃定的目光,她终究不敢执拗。 只能闷闷不乐地松开手指,轻哼一声别过脸去,转身退出内室,步履间都带着几分赌气的小脾气。 怀中的涂山依依见状,立刻抓住机会。 毛茸茸的小身子猛地纵身一跃,灵巧跳出慕容清漪怀抱,四爪蹬空,想扑向李元汐肩头,乖乖趴着充当安静的小狐狸。 奈何她身形刚腾空,还未沾到衣料,便被身后追来的慕容清漪精准揪住后颈蓬松的狐毛,一把狠狠薅了回去。 “不许黏着他!”慕容清漪气鼓鼓地低声呵斥,将挣扎扭动的小狐狸牢牢箍在怀中,反手带上了房门,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泄出几分闷气。 江问道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微微一挑,打趣道:“若是你道侣,留下也无妨。” “只是名义上的。”李元汐淡淡道。 “她应当是慕容家的那位重瞳女吧?”江问道目光微闪。 “你认得?”李元汐微微侧目。 “毕竟我从前也是中州出身。”江问道轻叹一声,眼底掠过几分沧桑落寞,缓缓道出自身过往。 “我江家曾是中州老牌世家,祖上出过飞升大能,风光鼎盛数千年。奈何老祖飞升之后,家族失了顶尖庇护,后世子孙一代不如一代,修为断层、人才凋零,底蕴逐年耗空。后来中州大乱,各方势力蚕食瓜分弱族,我江家无人镇守,最终惨遭覆灭。”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讲述旁人的故事,可眸底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却出卖了他内心深处从未愈合的伤痕。 “我与兄长江问雪、老管家拼死突围,一路颠沛流离逃至东海。中州修士在东海本是外来者,无根基、无靠山,想要活下去,只能搏命立足。” 他微微一顿,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你别瞧不上海盗行当。在东海,这是最正经的生路。凭实力夺机缘,靠肉身闯活路,远比那些虚伪宗门来得坦荡。我们劫恶济己,从不滥杀无辜。” 门外,慕容清漪被支开后,心头憋着一股淡淡的委屈,腮帮子微微鼓起,模样娇憨又别扭。 她怀里抱着已经彻底放弃挣扎、老老实实趴着的涂山依依。 她脚步刚挪过走廊拐角,余光骤然一扫,瞥见五米开外立着六道黑影。 方才散去的四男两女六位海盗,此刻竟尽数聚在此处,个个屏气凝神,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整齐划一,分明是在隔墙偷听内室谈话。 几人皆是化神期强者,平日里在无尽海上杀伐果断、桀骜不驯,此刻却全无半分凶戾气场,一个个敛着气息、踮着脚尖,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极致轻柔,生怕闹出半点动静惊扰里头交谈的二人。 两个冷厉女修单手抵着舱壁,侧耳紧贴木板,眉眼间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几位男修更是围成半圈,将内室房门隐隐围住,人人神色专注,偷听得一丝不苟、全神贯注。 猝不及防撞破这一幕,慕容清漪瞬间怔住,满心的委屈别扭当场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哭笑不得。 这群横行无尽海、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强者,私底下竟这般爱凑热闹、爱听墙角。 她怀中小小的涂山依依也探出脑袋,琥珀色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好奇地盯着一众偷听的船员,软糯地眨了眨眼。 众人察觉目光,猛地回头,对上慕容清漪那双含着笑意的四瞳,瞬间全员僵住,脸上的好奇凝得结结实实,场面一度尴尬到了极点。 …… “话说你为什么可以使用法力?”李元汐问道。 江问道闻言,说道:“只要不接触海水,便可以正常使用法力,你没试过?” 李元汐闻言,当即抬手一招,天木青阳剑应声而出,稳稳悬于掌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果然如此。 他确实不曾尝试过。 李元汐将剑收入体内,微微颔首。 “这无尽海除了禁飞和限制法力外,其实也就那样。你只需用能够抵御无尽海水侵蚀的材料制作船只,便可在这片海域通行无阻。”江问道随口说道。 李元汐身上燃起一缕生灵之焰,灼热气息一闪而逝,浑身湿透的衣袍瞬间烘干。 “李兄准备去哪?”江问道问。 “这次我来东海,其实就是和门外那位去成亲的……”李元汐淡声说道。 “那还不是你道侣?”江问道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了然地点了点头。懂了。 李元汐肯定已有道侣在先,让慕容清漪做妾……倒也说得通。 不过江问道没有多问,转而话锋一转,眼底精光一闪:“李兄,要不要加入我们惊澜海盗团?我给你副船长的职位!” 李元汐闻言,刚要摆手婉拒,江问道已然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哎,李兄,别急着拒绝嘛!正好我们这几日有一次行动,你先跟着参与一回,等行动结束后再考虑加不加入,如何?” 李元汐沉吟片刻,也便点了点头。 试试无妨,正好眼下也无旁事可做。 …… 船长室外,六人被抓了个正着,尴尬地僵在原地。 片刻后才讪讪收回贴在舱壁上的耳朵,纷纷直起身子,脸上没了半分杀伐戾气,只剩满脸的无奈与懊恼。 为首的大副挠了挠后脑勺,压低声音吐槽,语气里满是熟稔的不甘:“得,又白蹲了。船长这隔绝阵法布得是真严实,半点风声都透不出来。” 一名女修轻蹙眉头,小声附和:“每回船长跟人密谈都要结界,咱们次次想听点新鲜事,次次都落空,当真恼人。” 另一名女修双臂环胸,冷哼一声:“偏偏他自己心思缜密得滴水不漏,从不留半点疏漏给我们。”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低声絮叨了几句,满腹好奇无处安放。 几人吐槽完毕,也不敢久留,怕闹出动静惹船长不悦,相视一眼后轻手轻脚四散退开,各自回到岗位上继续当差,只心底那股子好奇仍旧挠得人心痒难耐。 第599章 干一票大的 (日更) 待门外几人尽数归岗,江问道笑着给李元汐逐一介绍起麾下六人,皆是跟随他多年、同生共死的核心心腹,个个道途特殊,绝非寻常化神修士可比。 “方才带头偷听的是大副沈沧,专修水道。” 他继而指向两位女修的方向,语气缓缓道来:“那性子清冷、眉眼凌厉的女子叫苏风絮,修风道。另一位寡言少语、常年指尖捏着阵盘的女子是洛青砚,修阵道。” 最后,江问道细数余下三名男修,眼底带着几分认可与欣赏:“身形瘦削、看似不起眼的是夜寻,修偷道。别看他不显山不露水,真正动起手来,神鬼莫觉。” “一身黑袍暗沉、气息内敛的是顾夜寒,修暗道。” “最后那个眉眼慵懒、看似散漫的青年是温予安,修梦道。” 六人六道殊途,各司其职,攻守探杀相辅相成。正是凭借这套绝佳的搭配,惊澜海盗团才能在凶险万分的无尽海横行多年,稳立不败之地。 李元汐颔首,对着六人抱拳行礼:“在下李元汐,法体双修。” 闻言,六人眼底皆闪过了然之色。 法体双修。 难怪能在无尽海中活下来。 法力被封禁又如何? 体修的肉身便是最强悍的底牌,寻常妖兽近不得身,海中搏杀全凭一副铜筋铁骨。 这道理,在无尽海中讨生活的人都懂。 江问道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熟稔地一臂搭上李元汐的肩头,姿态亲昵又坦荡,转头对着一众属下朗声开口,语气带着十足的护短与热忱:“都给我记好了,这位李元汐李道友,是我过命的好兄弟!”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六人,郑重叮嘱:“往后在船上,谁都不许怠慢半分,但凡有能用得上的地方,尽数配合李兄。谁敢敷衍,休怪我不讲情面。” 沈沧六人闻言神色一凛,瞬间收起心底仅剩的好奇与打量,齐齐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我等见过李副船长!” 能让化神巅峰的船长这般礼遇,尚未正式入团便直接敲定副船长之位,足以见得李元汐在江问道心中的分量。 众人再不敢有半分轻视,心底已然将他视作同等心腹对待。 “他们挺敬重你的。”待六人退去,李元汐压低声音说道。 江问道叹了口气,压着嗓音低声感慨,眼底藏着几分唏嘘与疼惜:“唉……都是苦命人,走投无路才聚到一起的。” 他靠着船舱壁,视线望向远处甲板上各自忙碌的身影,逐一细说起来。 “大副沈沧,本是东海乾渊阁掌宗掌门亲传弟子,天资卓绝,前途无量。可偏偏无意间窥破了宗门隐藏多年的肮脏秘辛,一夜之间便从嫡传变成了必须除名的祸患。宗门不容他活,追杀令下遍东海,他断了一臂才逃入无尽海。” “苏风絮和洛青砚本是同门师姐妹,修行勤恳,问心无愧。可一位合体灵尊的后辈看上了她们,要纳入后宅为炉鼎。宗门不敢忤逆那位灵尊,便将二人当作献礼奉上。她们的师长、同门,无一人出面。两人合力搏命才杀出一条血路,从此再无归处。” “夜寻自幼被豢养为家族死士,干的尽是见不得光的事。后来家族要洗清门面、重归正道,便将多年来所有血债尽数推到他一人头上,丢出去做了替罪羊。通缉令贴遍了半个修真界,他活着便是罪证。” “顾夜寒出身中州影杀阁,那是暗道修士的圣地,有一位暗道大乘天尊坐镇。他天赋惊人,是影杀阁百年一遇的暗道奇才。可正因太过出众,执行任务时被同伴联手背刺。若非坠入无尽海,怕是尸骨早已化为尘泥。” 说到最后一人,江问道语气明显更沉了几分:“最可怜的是温予安。梦道修士本就体魄孱弱,修行艰难,偏偏他天赋绝伦,道基浑然天成。同道觊觎他的根基,设局围杀,生生碎了他大半神魂。他拖着残破神识逃入无尽海,靠梦道残术才堪堪保住性命,至今神魂都未曾完全修复。” 江问道收回目光,轻叹一声:“修仙界走投无路的人太多了。大家聚在一处抱团取暖,把日子过好,偶尔出手报复那些为非作歹的家族宗门,也能让自己念头通达些。” 感慨过后,他收敛了眼底唏嘘,神色骤然郑重起来,径直道出此次出海的核心任务。 “这次召集全员出动,是要干一票大的。”江问道压低声音,眼底锋芒渐起,“东海旁域有个赵氏修仙家族,中型规模,底蕴不浅。这赵家向来仗势欺人,压榨周边小宗门与散修数百年,搜刮了满库的天材地宝,不义之财堆积如山。” 他指尖轻点舱壁上悬挂的海域舆图,勾勒出赵家的实力排布,语气带着悍然杀伐之意:“赵家底蕴扎实,有一位化神巅峰的太上长老坐镇,家主化神中期,另有两位嫡系化神长老、三位外姓化神长老,整体战力不容小觑。” 李元汐微微挑眉,略有不解:“对方七位化神强者,阵容雄厚。你麾下虽各有所长,但正面硬撼七位化神,未免太过冒险?”江问道朗声一笑,坦荡又肆意:“我惊澜海盗团,本就是劫富济贫!这赵家搜刮民脂民膏、欺压弱小多年,宝库之中尽是不义之财。我们此番出手,便是要将其宝库尽数夺下,一来收缴这些不义机缘壮大自身,二来也替周遭受苦的修士出口恶气。” “他们仗着修为横行霸道,我们便以武力破其蛮横。”江问道眼底锋芒乍现,“对方人多势众,但我麾下六人各擅殊途,配合默契,再加上李兄你,足以稳压赵家一众长老。届时众人分头牵制敌修,你我二人直闯宝库,夺尽珍宝,来去如风,稳赚不亏!” 李元汐沉吟片刻,忽而道:“照你这般布局,你早就谋划好了此事。若是我没有来呢?你们七人对上对方七位化神,分身乏术,谁去夺宝?” 江问道闻言非但不慌,反而意味深长地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到时候让李兄见识见识,阵道和梦道真正可怕的地方。洛青砚的阵道可困杀化神,温予安的梦道能让人深陷幻境而不自知。这两人联手,抵得上三个化神的战力。原本的计划自然也有七成把握,只是如今有了李兄,便是十拿九稳了。” “若当真事不可为,我尚有法子请动一尊化神天君亲至。”李元汐沉声说道。 江问道闻言,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彩,拱手抱拳,语气难掩振奋:“若能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 夜色如墨,赵氏族地坐落于东海旁域一片灵脉交汇之处,占地数百里,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护族大阵流光溢彩,将整座府邸笼罩其中。 阵法之上灵光明灭不定,隐有龙虎之象盘踞其间,彰显着这个中型修仙家族数百年积淀下的深厚底蕴。 族地外围三十里处,一座荒山之巅,八道身影静默伫立。 每人身上皆披着一件五阶法宝品级的遮面斗篷,灵光内敛,气息尽消,宛若与天地浑然相融。 这等品阶的斗篷足以屏蔽化神修士的神识探查,纵是炼虚强者,一时之间也难以窥破其中端倪。 江问道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沉沉夜幕,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赵氏族地之上,嘴角缓缓上扬。 “诸位,各就各位。” 声音不高,却清晰无误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洛青砚率先动了。 这位平日里寡言少语、指尖永远捏着阵盘的女修,此刻眸底绽放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她纤细的手指翻转之间,一枚枚阵旗如流星般没入虚空,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元汐站在江问道身侧,以体修敏锐至极的感知捕捉着洛青砚的每一个动作。 他注意到,那些阵旗并非简单地插入地面或悬浮于空,而是被洛青砚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手法嵌入了空间的褶皱之中。 肉眼不可见,神识不可查,唯有布阵之人方能感应到那些节点的存在。 这便是阵道修士真正令人胆寒之处。 修仙界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 阵修提前布阵,可逆伐更高阶修士。 此言绝非虚妄。 阵道的本质,在于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一位筑基期的阵修若能布置出三阶杀阵,便可将结丹修士困杀其中。 一位金丹期的阵修若精通四阶大阵,元婴修士入阵亦是九死一生。 而当阵修与对手处于同一境界之时,那种碾压性的优势更是令人绝望。 洛青砚,化神后期,阵道造诣已臻化境。 她布置的阵法,足以封锁同阶数位化神修士。 这便是江问道最初的谋划。 倘若李元汐不曾出现,惊澜海盗团依旧有七成把握拿下赵氏。 洛青砚提前布阵封锁敌方主力,其余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照样能将赵家宝库洗劫一空。 只不过如今多了李元汐,这份把握便从七成跃至十成。 足足一个时辰。 洛青砚在赵氏族地外围布下了三重大阵。 困阵、杀阵、隔绝阵,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每一重阵法皆经过精密推演,阵眼隐于虚空褶皱之中,阵纹刻入大地灵脉深处,与天地灵气浑然一体,不露丝毫破绽。 最关键的,是那一重隔绝阵。 此阵覆盖范围极广,一旦激活,阵内一切传讯玉牌、求救符箓、神识传音尽数失效。除非有炼虚以上修为强行撕裂空间壁障,否则任何讯息都休想传出半步。 布阵完毕,洛青砚收回阵盘,微微颔首示意。 江问道见状,目光转向那道黑袍暗沉的身影。 “顾夜寒,你先行。” 顾夜寒没有言语,只从斗篷之下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接过江问道递来的一枚符箓。 那符箓通体金光流转,符文繁复至极,正是江问道亲手刻画的五阶瞬移符。 激活瞬间可在百里之内任意挪移,乃保命逃生的绝佳手段。 下一刻,顾夜寒的身形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彻底消失。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空间涟漪,甚至连风都未曾搅动分毫。 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湮没于黑暗里,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元汐瞳孔微缩。 他是法体双修的强者,肉身感知何等敏锐,可即便如此,他竟也未能捕捉到顾夜寒离去的丝毫轨迹。 暗道修士的隐匿之术,当真恐怖如斯。 赵氏族地之内,夜深人静。 护族大阵平稳运转,值守弟子百无聊赖地沿着既定路线巡逻,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然而就在这片宁静之下,一道比夜色更深沉的影子正无声地穿过护族大阵的间隙。 那并非强行破阵,而是以暗道特有的方式,将自身化为“阴影”本身,从阵法光幕的暗面悄然滑入其中。 护族大阵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顾夜寒的身形出现在赵氏族地的核心区域。 嫡系长老居所附近。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四周,旋即脚下暗影骤然膨胀。 那片影子如同活物一般,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迅猛蔓延,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所过之处,地面上巡逻弟子的影子被瞬间吞噬,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自脚底升起,将那些筑基、金丹乃至元婴境界的低阶弟子尽数缠缚。 “什么!!!” “我的身体动不了!” “敌袭!有敌袭!” 惊恐的呼喊声在夜色中骤然炸开,赵氏族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顾夜寒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他并非来杀人的。 至少此刻不是。 他的任务是充当诱饵,将赵氏最强的两位化神修士引出族地,引入洛青砚提前布置好的阵法之中。 果然,不过三息之间,两道磅礴至极的气息从族地深处冲天而起。 一道苍老浑厚,气沉如渊,乃是位列族中第三的化神后期大长老。 一道沉稳内敛,威势迫人,是位列族中第四的化神后期二长老。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我赵氏族地!” 大长老怒喝如惊雷炸响,磅礴神识铺天盖地般席卷而出,试图锁定入侵者的踪迹。 然而顾夜寒的身形在那道神识扫过的刹那便已消散。 他整个人化作一片薄如蝉翼的暗影,贴着地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族地外围掠去。 第600章 惊澜海盗团的行动(上) (日更) “追!” 大长老面色铁青,身形一闪化作流光疾追而出。 二长老紧随其后,两道虹光划破夜幕,死死咬住前方飘忽不定的那道暗影。 顾夜寒速度极快,却刻意控制在两位长老“将追未追上”的微妙距离。 太近则暴露真实实力、引起对方警觉,太远则敌手可能放弃追击折返族地。 这个分寸的拿捏,体现出他作为顶尖暗杀者的精准判断与丰富经验。 三十里。 从族地到洛青砚布阵的区域,恰好三十里。 顾夜寒的身形在越过某道肉眼不可见的界限时,右手已悄然捏碎了那枚瞬移符。 金光一闪,他的身形凭空消失,直接出现在百里之外的安全地带。 而身后紧追不舍的两位化神长老,却在同一瞬间感到了异样。 脚下的大地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阵纹,如同沉睡千年的巨兽骤然睁开了眼睛。无数道灵光从地底喷涌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两人笼罩其中。 “阵法!” 大长老面色骤变,周身法力猛然爆发,试图强行撕裂阵法壁障。 然而那些阵纹仿佛通灵活物一般,越是冲击便越是收紧,层层叠叠的禁制如同千万条锁链,将他的法力一层层消磨、压制。 二长老同样面色难看至极。他第一时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讯玉牌,法力注入! 毫无反应。 依旧毫无反应。 “隔绝阵!”二长老瞳孔骤缩,声音里终于裹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惊恐,“对方提前布了隔绝阵!任何消息都传不出去!” 大长老面沉如铁,目光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阵纹,心底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这阵法的精妙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阵眼隐于虚空深处,阵纹嵌入地底灵脉,三重大阵层层嵌套、环环相扣,每一重都足以将化神修士死死困锁其中。 而能布下这等阵法之人,修为绝不会低于化神后期,阵道造诣更是深不可测。 仅凭一人之力,仅凭提前布阵,便将两位化神后期修士封死在方寸之间。 这便是阵道修士真正的恐怖。 远处荒山之巅,洛青砚纤细的手指轻轻握拢,掌心阵盘之上灵光大盛。 她面色沉静如水,眉目间不见半分波澜,仿佛困住两位化神后期修士于她而言,不过是落了一枚棋子般的举手之劳。 与此同时,赵氏族地上空。 苏风絮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千丈云霄之上,玄色斗篷在狂风中猎猎翻卷。 她修长的身形悬浮于翻涌的云层之间,双手缓缓结印,周身法力如潮汐般层层涌动,与天地之间的风之法则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高阶风道功法——天罡龙卷》 她的双眸在这一刻变得空灵而凛冽,仿佛整个人已化身为风的意志本身。 双手猛然下压,一道恐怖至极的龙卷自九天垂落,裹挟着足以撕裂化神修士护体灵光的狂暴风刃,直直碾向赵氏族地的核心建筑群。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赵氏族地的护族大阵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从撞击点飞速蔓延开来。 虽未彻底崩碎,但那股自苍穹倾泻而下的毁灭性压迫已将整座族地拖入了恐慌的深渊。 “又有敌袭!” “天上!天上有人!” “长老们呢?太上长老在哪里?!” 混乱之中,三道身影破空冲起。 赵氏三位外姓长老,皆为化神初期修为。 他们面色沉凝地仰望高空中那道被万千风刃环绕的身影,各自催动本命法器,试图从三个方位封锁对方的退路。 然而,身为外姓长老,他们的心态与嫡系终究不同。 嫡系长老会拼死护族,因为家族便是他们的根基命脉所在。 但外姓长老不同。 他们依附赵氏,图的是修行资源与庇护,并非与赵家真正的生死与共。 此刻大长老、二长老不知所踪,族地遭受如此猛烈的突袭,他们心底或多或少已经生出了几分动摇。 这份动摇,放在战场上便是致命的破绽。 三位外姓长老升空封锁苏风絮的同时,其中一人忽然感到后颈处一凉。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被死神的目光牢牢钉住般的森寒。 他本能地想要回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比夜色更深沉的身影从虚空中无声浮现,苍白修长的五指如同毒蛇吐信般精准无误地点在了他的后脑。 那里是识海的薄弱之处,亦是化神修士最为致命的要害之一。 顾夜寒。 他在激活瞬移符摆脱大长老和二长老的追杀之后,并未真正远遁,而是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敛去一切气息,再度潜入了战场的暗处。 暗道修士的一击必杀,从来不需要第二次机会。 他浑身上下所有法力在这一瞬间倾泻殆尽,化作一道纯粹至极的暗之力量,沿着指尖悄无声息地没入那位外姓长老的识海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位化神初期的外姓长老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双目便已骤然涣散,庞大的身躯自高空直坠而下,气息如残烛般急速消散。 神魂被一击碎灭,死得透彻,死得干净。 一位化神修士,就这么死了。 无声无息,干脆利落。 这便是暗道杀手真正的恐怖。 不给你任何反应的余地,不给你任何挣扎的机会。 一击不中则远遁千里,一击若中则必取性命。 然而这一击的代价同样巨大。 顾夜寒的面色在斗篷遮掩之下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体内法力如退潮般急剧消散,丹田近乎枯竭。 暗道的一击必杀本就是以全部法力为代价换取刹那爆发的极端手段,越阶击杀同阶修士更是将这种消耗推至了极致。 他的身形在击杀完成的下一瞬便再度融入暗影深处,如同一滴浓墨坠入深海,了无痕迹地彻底消失。 潜藏于族地废墟的幽暗角落,他默默取出一块上品灵石攥在掌中,贪婪而急切地吸纳着其中的法力,缓慢修复着枯竭的丹田。 高空之上,剩余两位外姓长老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死亡。 那种死法太过干脆,太过无声,反而比任何惨烈血腥的厮杀都更令人胆寒。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敌人的面目,同伴便已身死道消,连元神都未能逃出。 恐惧如毒蛇般沿着脊背攀上心头。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底同时闪过浓烈的退意。 这场袭击的规模远超想象,对方分明是有备而来、蓄谋已久。 大长老和二长老至今未归,族地护阵已破,同伴当场殒命……继续留下来,怕是要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然而就在他们退意萌生、准备撕裂虚空远遁的刹那,脚下虚空之中骤然亮起了一道道熟悉的阵纹。 洛青砚。 她的手轻轻一翻,阵盘之上又一道灵光亮起,一重崭新的困阵自虚空中悄然浮现,将两位外姓长老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 这重阵法的规模比困住大长老和二长老的那一重要小上许多,但对付两位化神初期已然绰绰有余。 两位外姓长老面色大变,拼命催动法力冲击阵壁,却发现这阵法宛如铜墙铁壁一般,任他们如何轰击都纹丝不动。 动静太大了。 赵氏族地深处,终于又有两道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 太上长老赵玄庭,化神巅峰。 家主赵玄策,化神中期。 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大长老与二长老失联,三位外姓长老一死两困,族地护阵崩碎,低阶弟子尽数被制。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步步为营的灭族之战! 赵玄庭面色铁青,周身法力如火山般喷涌而出,一柄通体赤红的飞剑悬浮于头顶寸许之处,剑意凛冽如寒冬,直指高空中的苏风絮。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出手,一道水蓝色的身影便已横掠而至,稳稳拦在了他的面前。 沈沧。 这位昔日东海乾渊阁掌门亲传弟子,断了一臂的水道强者,此刻浑身上下散发着深海般幽沉而厚重的气息。 他独臂持刀,刀身之上水光粼粼流转,仿佛凝聚了整片汪洋大海的万钧之重。 “你的对手是我。” 沈沧的声音平淡而沉稳,独臂横刀,一人拦住了赵玄庭与赵玄策二人的去路。 化神后期对化神巅峰加化神中期,以一敌二,沈沧面色从容,眉宇间不见半分惧意。 水道修士本就擅长持久缠斗与消耗对峙,加之沈沧天资卓绝,虽断一臂却修为不减反增。 那条断臂便是他的心魔,而他早已将心魔炼化为道心的一部分,因祸得福,修为更进一步。 赵玄庭与赵玄策联手攻来,赤红飞剑与青色法印交织成一片璀璨光幕,铺天盖地般碾压向沈沧。 沈沧独臂挥刀,一道厚重水幕凭空升起,将那漫天攻击尽数化解于无形。 他的刀法不急不缓,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卸去对方的力道,如同大海包容百川。 你越是汹涌猛烈,我越是沉稳从容。 然而沈沧此战的目的并非击杀二人,而是牵制。 真正的杀招,来自另一个方向。 温予安。 这位眉眼慵懒、神态散漫的青年此刻静静站在洛青砚身侧,双眸微阖,周身散发着一种朦胧而虚幻的气息,如清晨薄雾般缥缈不定,又如梦境边缘般恍惚迷离。 梦道。 修仙界最为神秘、最为诡异的旁门大道之一。 梦道修士不修肉身,不修法力,专修神魂与意识,以梦境为武器,以他人识海为战场。 其真正恐怖之处在于。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已经身陷梦境之中。 洛青砚的阵法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另一重隐秘的作用。 她所布置的困阵并非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间封锁,更在阵法运转的间隙中暗藏了一层极其细微的神识干扰。 这层干扰对化神修士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连神识波动都察觉不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对温予安来说,这便已经足够了。 梦道入侵神识,从来不需要多大的缺口。 一丝便够。 温予安微阖的双眸之下,瞳仁深处浮现出一层淡薄的银雾。 他的神魂力量沿着洛青砚阵法中那几乎不可察觉的干扰缝隙,如丝如缕地渗透进了困阵之内。 被困的大长老与二长老浑然不知,他们正全力以赴地轰击阵壁,试图撕开一道裂口突围而出。 然而他们不曾察觉,自己的动作已经在某个不可知的瞬间慢了半拍,眼前阵纹的光泽也似乎变得比方才更加黯淡了些许。 那并非阵法在减弱。 而是他们的感知在被悄然篡改。 温予安的梦道之术不同于幻术。 幻术是在外部制造虚假的景象来欺骗感官,修为高深者一眼便可识破。 但梦道是直接潜入意识的最深层,在神魂根基处编织一层与现实几乎完全重合的梦境薄膜。 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你感受到的一切也是真实的,唯独在某些关键的细节上,真实被悄无声息地替换了。 比如,你以为自己正在全力攻击阵壁,实际上你的法力正在毫无意义地轰向虚空。 比如,你以为阵壁已经出现了裂痕,实际上那不过是梦境为你编造的虚假希望。 比如,你以为时间只过去了片刻,实际上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炷香。 大长老与二长老便在这种浑然不觉的状态下,被温予安的梦道之术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战意与判断力。 他们自以为在奋力突围,实则如同两只困在琥珀中的飞虫,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在梦境之中徒劳地消耗着自身的法力与神识。 等到他们真正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丹田中的法力恐怕已经消耗过半。 而那时,洛青砚只需将困阵转为杀阵,便可将两位化神后期修士彻底葬送在此地。 阵道与梦道的联手,便是如此无声无息,却又令人毛骨悚然。 洛青砚操控阵法封锁空间,温予安在阵法缝隙中编织梦境侵蚀神识。 一人锁身,一人锁心,两道合一,天衣无缝。 江问道说这二人联手抵得上三个化神的战力,实则还是保守了几分。 若给他们足够的准备时间,便是化神巅峰的修士落入这对组合的算计之中,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温予安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慵懒的神态下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残破的神魂在施展梦道之术时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负荷,每多维持一息,便如同在裂缝上行走的瓷器,随时可能崩碎。 但他的手很稳,意识很清醒,梦境的编织没有出现丝毫纰漏。 洛青砚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关切,旋即收回视线,继续专注于阵盘的操控。 她没有多说什么。 她们之间的默契早已不需要言语。 战场另一侧,沈沧与赵玄庭、赵玄策的交锋已入白热之态。 赵玄庭那柄赤红飞剑剑意滔天,每一剑落下都带着焚山煮海的骇人威势,赵玄策的青色法印则从侧翼不断压缩沈沧的腾挪空间,两人的关系极为默契,沈沧却依旧从容。 他的刀如水,绵长而不绝,柔韧而不折。 赵玄庭的飞剑劈来,他以刀背斜引,借力卸力,将那滔天剑意化解于无形之间。 赵玄策的法印压至,他刀锋一转,一道水流自刀身上分离而出,化作一条水龙迎上法印,两相碰撞,同归于尽。 他不争一时之锋,不抢一招之快,每一刀都只做最必要的动作,将体内法力的消耗压到了极致的低点。 水道修士的持久战本就令人头疼,而沈沧更是将这种特性发挥到了一个近乎艺术的高度。 赵玄庭越打越是心惊。 这个断了一臂的年轻人,明明修为只是化神后期,却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任你如何翻搅,都激不起真正的波澜。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被牵制住了。 第601章 惊澜海盗团的行动(下) (日更) 而就在赵玄庭与赵玄策被沈沧死死缠住、大长老二长老深陷困阵与梦境、三位外姓长老一死两困的同一时刻! 赵氏族地的宝库方向,三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废墟。 江问道与李元汐的目光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夜寻。 这位身形瘦削、看似毫不起眼的偷道修士,此刻正站在赵氏族地宝库的大门前,面对着一座足以令化神修士都为之头疼的七重禁制护库大阵。 他的动作,轻松得令人发指。 李元汐亲眼看着夜寻走到阵法跟前,甚至不曾放缓脚步。 他只是随手一抬,指尖漫不经心地一点! 阵法第一重禁制的某个核心节点上,一道关键阵纹凭空消失了。 不是被破解,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偷”走了。 那道阵纹就那样从阵法之中无声湮灭,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失去核心节点的第一重禁制顷刻崩溃,化作漫天灵光消散于虚空之中。 夜寻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第二重禁制是一道符箓封印,由数十张五阶符箓层叠交织而成,每一张皆蕴含着恐怖的法力波动。 夜寻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捻。 李元汐不禁瞪大了眼。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数十张符箓之上,每一张的某一处朱砂同时消失了。 就那么一点,微乎其微的一点朱砂,却恰好是每张符箓的符眼所在。 失去符眼的符箓刹那失效,如废纸般纷纷飘落。 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 夜寻的脚步始终不曾停下。 他破阵的方式完全不讲道理。 无需推演阵法运转规律,无需寻觅阵法薄弱之处,更无需以力破力。他只是“偷”。偷阵纹,偷符纹,偷法力,偷一切维系阵法运转的关键要素。 甚至在经过第六重禁制时,李元汐清晰感知到夜寻直接偷走了那重禁制核心处流转的法力。 没有了法力驱动的阵法,如同失去血液的躯体,瞬息间归于死寂。 七重禁制,夜寻从头走到尾,前后不过十息。 他破阵的过程,看起来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偷道。 这条道,当真是不讲道理到了极致。 宝库大门轰然洞开,内里灵光璀璨夺目,无数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法器飞剑整齐排列其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力波动。赵氏数百年搜刮积攒的不义之财,尽在眼前。 然而夜寻并未动手搜刮。 那不是他的任务。 他扭头便跑,瘦削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出宝库,直奔战场方向而去。 李元汐微微一愣,下意识望向江问道。 江问道嘴角含笑,目光追随着夜寻远去的身影,眼底满是欣赏与信任。 “看好了。”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战场之上,沈沧正与赵玄庭、赵玄策激战正酣。虽是以一敌二,但沈沧的水道修为深不可测,一柄断刀挥洒间如汪洋怒涛翻覆,将两人的攻势尽数化解。三人一时间竟成僵持之局。 赵玄庭越打越是心惊。他已然意识到,今夜赵氏怕是在劫难逃。大长老和二长老至今未归,三位外姓长老一死两失联,族地护阵崩碎,低阶弟子尽被制住。 对方的每一步都精准得可怕,分明蓄谋已久。 “够了!” 赵玄庭暴喝一声,猛然后退数十丈,右手探入储物袋,取出一件通体流转着赤金色光芒的法器。 那是他的本命法器,一座赤金小塔,蕴含了他数百年修行积淀的全部精华。 赵玄策见状亦取出本命法器,一面青铜古镜悬浮于头顶,镜面灵光流转,散发出沉重如山的威压。 本命法器一出,便是拼命的架势。 然而就在两人催动本命法器的瞬间! 夜寻到了。 他的身形出现在战场边缘,抬手,轻轻一握。 赵玄庭与赵玄策同时感到体内法力猛然一滞。 不,不是一滞,是被抽走了。那种感觉犹如丹田之中被人凭空剜去了一块,注入本命法器的法力在那一瞬间骤然截断。 赤金小塔的光芒陡然黯淡。 青铜古镜的灵光倏忽熄灭。 两件本命法器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死物,从空中径直坠落。 不仅是他们二人。 困阵之中的大长老与二长老,同样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诡异至极的抽离感。他们本已在困阵中全力催动本命法器试图强行破阵,磅礴法力灌注其中,阵法壁障已然裂出了几道细微的缝痕。 然而夜寻那轻轻一握,将他们注入法器的法力尽数截断。 六位化神修士,六件本命法器,在同一瞬间全部失效。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赵玄庭瞪大双目,难以置信地望着掌心中黯淡无光的赤金小塔。他与这件本命法器血脉相连数百年,从未出现过这等状况。 法力明明还在丹田之中,却无论如何都灌不进法器半分。那条连接他与本命法器的灵脉纽带,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捏断了中间的某一环。不,不是捏断! 是被偷走了。 那股维系修士与本命法器之间联系的法力流转,被人从中截取了最为关键的一段。就像一条奔涌的长河被人偷走了中游的某一截水脉,上游依旧滔滔而下,下游却已干涸见底。 六人尽皆怔住了。 他们修行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经历过无数厮杀搏命,见识过各种匪夷所思的诡异手段,却从未遭遇过如此荒诞的情形。本命法器失灵。 这在修仙界几乎是不可能发生之事。除非修士本人神魂重创或法力枯竭,否则本命法器与主人之间的联系牢不可破。 可此刻,他们法力尚在,神魂未损,本命法器却偏偏不听使唤了。 温予安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这位神魂残破的梦道修士,在夜寻出手的刹那便已蓄势待发。他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决然之色,双眸猛然睁开。 那双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深邃如无底渊壑,瞳孔之中仿佛藏着一整片星空,又似一片无涯无际的梦境之海。 他的神识如决堤洪流般倾泻而出,不是针对一人,而是同时针对六人。 太上长老、大长老、家主、二长老、两位外姓长老。 六道神识之矛齐齐刺入六人识海之中,精准无误地找到了那条连接修士神魂与本命法器的灵魂烙印,一刀斩断。 这是梦道修士最为恐怖的手段之一。 识海入侵,斩断神魂印记。 寻常情况下,化神修士的识海防御极其坚固,梦道修士想要强行入侵绝非易事。 但此刻,六人的心神全部系于失效的本命法器之上,识海防御出现了刹那的松懈。 而这刹那,对温予安而言已然足够。 何况洛青砚的困阵中本就暗藏神识干扰之术,那些被困之人的识海防御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削弱了数成。而未被困住的赵玄庭与赵玄策,此刻正因本命法器骤然失灵而心神大乱,识海门户亦已洞开。 一切条件,在这一刻完美契合。 “断。” 温予安轻声吐出一个字,六道神识之矛同时发力。 赵氏六位化神修士同时闷哼出声,嘴角溢出鲜血。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 那条与本命法器血脉相连的灵魂烙印,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生生撕裂开来。 本命法器,彻底失去了与主人的联系。 失去本命法器的化神修士,战力至少折损三成。 而这一击的代价同样惨烈至极。 温予安的身形猛地一晃,大口鲜血喷涌而出,面色苍白得几近透明。他本就残破不堪的神魂在这一刻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溃散。一次性入侵六位化神修士的识海并斩断灵魂印记。 如此壮举,便是神魂完好无损的梦道大能都未必做得到,更何况他本就只余大半神魂。 洛青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温予安,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凝神丹塞入他口中。 “够了。”洛青砚难得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剩下的交给船长。” 温予安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虚弱地点了点头。 而此刻,宝库之中。 江问道与李元汐已然动手。 两人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入宝库深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江问道显然对这类行当经验极丰,储物袋大张着口,手臂一挥便是一片。 整座药架上的灵丹妙药被他如同扫落叶般尽数卷入囊中。 李元汐同样不含糊。体修的力量在这种时刻展现出了独到的优势,那些被禁制封锁在特殊容器中的天材地宝,寻常修士需耗费时间逐一破除禁制方可取出,他却抬手便以蛮力将容器连同禁制一并捏碎,宝物到手,干净利落。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扫荡外层,一人深入内库。 赵氏数百年积攒的家底,在短短百息之间被搜刮一空。 灵石矿脉精华、五阶以上法器数十件、珍稀灵药上百株、各类功法秘典、阵图符箓……凡是能带走的,一件不留。 江问道最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宝库,满意地拍了拍鼓囊囊的储物袋,朗声大笑。 “弟兄们!撤!” 他的声音化作一道法力传音,同时传入战场上每一位同伴耳中。 这是撤退的号令。 沈沧闻令,独臂挥刀划出一道惊天水幕,将缠斗许久的两位赵氏外姓长老逼退数十丈,随即身形一转,化作一道水蓝色流光破空遁去。 苏风絮收回功法,周身狂风骤起,裹着她的身形如同一道青色惊鸿般消失在夜空尽头。 顾夜寒早已融入暗影之中,无声无息地遁入了夜色深处。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最后一刀落在了何处。 洛青砚扶着温予安,足尖轻点,两人的身形被一道阵光包裹,瞬间挪移至数十里之外。 那是她提前布置好的传送阵节点。 夜寻更是干脆,瘦削的身形一闪便没入了虚空的缝隙之中,仿佛被黑夜本身吞噬殆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六人四散而逃,各走各路,方向完全不同。 这是惊澜海盗团多年来形成的铁律。 撤退时绝不结伴同行,以免被一网打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逃生路线,最终在约定的时间汇聚于惊澜号之上。 江问道拉着李元汐纵身跃起,脚踏流光,化作一道金色长虹破空而去。 身后,赵氏族地一片狼藉。 大长老与二长老在困阵中怒吼连连,拼命催动已然折损大半的残破法力试图破阵而出。然而失了本命法器加持,两人战力大打折扣,面对洛青砚精心布置的三重叠阵,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脱困。三位外姓长老伤痕累累,各自被缠斗牵制得法力枯竭,纵然脱身也再无余力追击。 至于姗姗来迟的太上长老与家主赵玄庭。 等他们赶到宝库时,入目的唯有空空如也的架阁与满地碎裂的禁制残片。 赵玄庭浑身气血翻涌地站在废墟之上,望着四散远去的数道流光,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从头到尾,对方八人如同一台精密至极的杀伐机器,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天衣无缝。诱敌、困杀、牵制、突袭、破阵、夺宝。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刻无谓的停留。 先以刺客斩杀外围哨卫,再以阵道与梦道联手困住最先反应过来的大长老与二长老,随后正面牵制闻讯赶来的三位外姓长老,趁着太上长老与他尚在闭关深处急急赶路之际,便已破开宝库禁制,将数百年家底搜刮一空。 等他二人赶到,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摸着。 赵玄庭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周身灵压暴涨又骤然坍塌。 那是怒极攻心又无处发泄的窒闷。 七位化神修士,竟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三个时辰后。 无尽海深处,惊澜号静静停泊于一片隐蔽的暗礁群中。 甲板之上,八道身影陆续浮现。 沈沧最先回来,独臂负刀立于船头,面色淡然如水,仿佛方才那场以一敌二的激战不过是寻常晨练。 苏风絮第二个抵达,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动,只是衣袍被风刃划破了几处,露出里面精钢般的内甲。 顾夜寒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桅杆顶端,黑袍猎猎作响,面色虽然苍白,但气息已平稳了许多。 显然在逃遁途中便一直在恢复法力。 洛青砚扶着温予安从传送阵光中走出,后者面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慵懒的笑意。 夜寻最后出现,瘦削的身形从船舱阴影中走出,像是一直都待在那里似的。 江问道与李元汐并肩落于甲板之上,前者朗声大笑,将鼓囊囊的储物袋高高举起。 “弟兄们,此战大捷!” 甲板之上,六人的目光同时汇聚于那只储物袋,眼底闪过兴奋与畅快的光芒。 沈沧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顾夜寒在桅杆顶端微微颔首,苏风絮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洛青砚面色依旧平静但捏着阵盘的手指松弛了些许,温予安虚弱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夜寻则靠在船舱壁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灵草,漫不经心地嚼着。 江问道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李元汐身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灿烂而肆意。 “走,回舱分赃!” 李元汐闻言微微摆手,神色淡然,并无半分觊觎之意:“此番我不过全程旁观,不曾出手破敌,更未夺宝立功,分毫气力未费,这份战利品便不必分我了。” 江问道却当即摇头,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态度恳切而坚决:“李兄此言差矣!你从来不是什么多余的旁观者。你是我们此战最大的底气,也是最后的退路。” 他环视甲板上众人,扬声道:“若无李兄这尊化神后期的强者坐镇压阵,我们哪敢这般激进强攻?届时只能让夜寒反复以身试险、逐个斩首试探,处处掣肘、步步惊心,断然做不到今日这般速战速决、全身而退。” 一众船员纷纷颔首,无人有半分异议。沈沧率先点头,眉目之中满是由衷认可。 苏风絮等人亦轻声附和,心中自是通透。 若无李元汐在后兜底、稳压大局,此战必然凶险百倍,绝不会如此从容惬意。 江问道朗声一笑,将大半储物袋径直塞入李元汐掌中,语气爽朗而笃定:“有功当赏,有底方安。这份酬劳,李兄当之无愧。” 李元汐拗不过他的执拗,只好收下。储物袋入手的那一刻,掌心微沉,心底却莫名地涌上了些许陌生的暖意。 第602章 命运道修士的可怕之处 (日更) 一转眼三日已过,李元汐与江问道结伴出门采集物资,途经城中告示栏时,瞥见了惊澜海盗团的通缉令。 只是画像皆是蒙面之人,上头也仅写了各人所修之道,并无面容描绘,这也正是江问道身为船长仍敢大摇大摆出行的底气所在。 二人离开望海城,朝城外行去。 望海城这名字的由来并不复杂,只因此城正对无尽海,推门便可望见苍茫海天一线,故而得名望海。 身为化神天君,两人采集的材料自然也有讲究。 五阶阵法材料、五阶符箓材料、五阶炼器材料以及五阶炼丹材料,样样不可缺少。 原本船上是没有炼丹师的,毕竟炼丹一道门槛极高,炼丹师的数量比起其余几道的修士要稀少得多。 符师算是最为简单的一途,靠的是水磨工夫,日积月累便可小有所成。 而苏风絮与洛青砚二人皆是系统修习过阵法之道的,只是后来苏风絮弃阵转符,一门心思钻研符箓去了。 洛青砚则不同,她本身的体质便与阵法息息相关,据江问道所言,她的体质唤作“万象乾坤体”,乃是阵法一道中的顶级体质。 至于炼丹师,如今便是李元汐了,他精通所有五阶丹药的炼制之法,再加上体内蕴有生灵之焰,炼制出的丹药药效可在原有基础上增幅五倍之多。 江问道得知李元汐要前往天海城,当即拍板表示开船送他过去。 虽说可以借用古传送阵,但李元汐与慕容清漪此前已落下了心理阴影,万一途中再出什么变故便不好收场了。 因此走水路是最稳妥的选择,何况穿越无尽海本就是条近路。 寻常修士谁会在无尽海上行船? 偏偏他们就敢。 李元汐为了答谢江问道一行人的收留之恩,闭关专心炼丹,将炼好的丹药尽数分予众人。 期间也偶尔随他们出海,一同劫富济贫。 修炼因果意境的李元汐,能清晰感知到他们每个人身上缠绕的恶果与善果,以及……信仰之力。 他们身上的金色远远压过了黑色,功德之光盖过了阴德之暗,这对他们日后晋升炼虚进行五行涅盘将会有极大的裨益。 自从踏上因果之道,李元汐便越发深刻地体悟到因果的可怕之处。 善有善果,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气运这种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确确实实存在于天地之间。 就好比江问道一行人,为何每次出手都未曾出过差池?便是因为他们常年行善积累的善果催生了厚重的气运加身,遇险时自然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 气运之说,凡人与修士皆有,只不过凡人的气运微薄,撼动不了这方天地的法则罢了。 世间常言…… 祖上积德,子孙沾光。 祖上造孽,子孙遭殃。 这从来都不是世俗虚妄的迷信流言,而是天地间最公平、最不容辩驳的因果定则。 凡尘俗世之中,气运二字缥缈无形,却早已在冥冥中标定了众生的前路。 凡人一生浮沉起落、悲欢祸福,从来不只是一己之行所能全然决定。血脉相连的牵绊,早已将数代人的善恶因果紧紧缠绕在一处,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一代人种下的善因恶果,从不会随着岁月更迭便烟消云散,而是顺着血脉文脉缓缓沉淀,悄然渗透往后三代人的人生气运。 福泽绵延亦或祸事缠身,皆有定数,丝毫不爽。 世间常有这般无奈的光景。 有些本本分分、一生良善的寻常凡人,一辈子安分守己,待人以诚,从未行过半分损人利己之事。 宽厚待人,谦和处世,不曾亏欠旁人分毫,可命运却偏偏对其百般苛待。 年少时历经磨难,中年时奔波劳碌,晚年依旧不得安稳。 一生坎坷波折,苦难接踵而至,事事皆难顺遂,明明一心向善,却终究难抵世事风霜。 究其根本,不过是先辈昔日行事有亏,犯下诸多恶业,欠下累累因果之债。 血脉传承之下,这份沉重的业力便悄然落到了后辈身上,令其生来便要默默承受过往罪孽带来的苦楚,倾尽毕生心力替祖上偿还昔日欠下的孽债。 反观另一类人,生来便家境优渥,自幼衣食无忧。 平日里懒散度日,不思进取,既无过人学识,亦无处世本领,行事随性散漫,甚至偶有偏颇,可人生之路却一路坦途。 危难之时自有贵人相助,身陷险境总能逢凶化吉,纵然遇事莽撞冒失,也总能轻而易举化解危局,好运常伴左右,前路光明一片。 这般顺遂绝非天降好运,而是祖辈一生行善积德、广结善缘,积攒下厚重无边的福德气运。 这份耗费半生积攒的善果化作源源不断的福泽,庇佑后世子孙,让后辈安然沾取祖上积攒的荣光与福气,顺遂安稳地走完自己的一生。 因果轮回,从不偏袒任何人,也从不遗漏分毫善恶。 善行善举积攒的,是绵延后世的福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恶行恶念埋下的,是累及子孙的祸根。 血脉相连,因果相承,先辈的一言一行,皆是后辈前路的基石。 世人修身律己、向善而行,不仅是为成全自身坦荡本心,更是为积攒善德,替后辈儿孙铺就安稳坦途,斩断无端业障,留一世清明福泽,让善念代代相传,让福运生生不息。 因果与气运交织纠缠,最终归结为一个字。 命。 而命运之道于修士而言,又可细分为“命”与“运”两条脉络。 命与卜术相连,卜即天机阁一脉,专司推演天机、窥测命数的修士。 命则是因果之道,参悟人生百态、世间万象。运则关乎气运流转,更有死运一脉,诡秘莫测。 而那些蹲坐在街边巷口为人算命的白发长者,世人只当他们是江湖骗子,殊不知其中极有可能隐藏着深不可测的高阶修士。 他们或是借此积累善德,或是通过为凡人推算命数来参悟命运大道的至理。 这一类修士极为可怕,可怕到什么程度? 可怕到连李元汐都不敢轻易招惹半分。 因为这种修士杀人于无形之中。 他们很可能只需轻轻拨动一根命运丝线,让一个本不该出现在当前时间线上的人悄然降临到你身旁,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将你抹杀。 虽说眼下李元汐已没有什么仇家,但回想起来,倘若自己先前曾招惹了一位命运道修士,那么在北俱芦洲之时,黑沼魔谷的谷主恐怕就不会只派二长老前来追杀自己。 不会让自己因追杀而坠入深渊,阴差阳错获得九幽玄冰焰。 而是谷主直接随手便将自己碾灭。 要知道彼时自己不过结丹修为,对方却是堂堂化神。 第603章 告别江问道 (日更) 更可怕的是,命运道修士根本无需亲自出手,甚至不必露面现身,却也不会缠上丝毫因果! 所以命运道修士,万万不能招惹。 而此刻想通这一层的李元汐同样心生恐惧。 倘若将来当真有一位命运道修士要对付自己呢? 那断然不行。所以自己也必须踏入命运之道,唯有如此,对方才奈何不了自己。 想明白之后,李元汐将妖修分身与法修分身分离开来。 法修分身是以因果意境晋升化神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法修分身晋升炼虚时也必须要将因果意境蜕变为因果规则。 意境的作用在于帮助修士更好地感应天地灵气与对应的道路之气,增进对每一条大道的感悟,但这并不代表李元汐就不能凭借其他意境蜕变而成的规则来突破炼虚之境。 就如他的法修分身,除却因果意境之外,还感悟了木之意境与生命意境。 而苏清鸢曾告诉本尊,她当年是以情之意境突破的化神,但其后又感悟了第二种意境。 同样是生命意境。然而因为过去那些刻骨铭心之事,她又接连感悟出了第三种、第四种意境:一为死之意境,一为杀戮意境。 杀戮意境亦分数种。 滥杀、仇杀、情杀、嗜杀、杀伐、寂杀、冥杀。 滥杀者随心而动,视生灵如草芥,戾气蛮横而毫无章法,仅凭胸中凶性肆意屠戮,意境粗浅浮躁,最易被心魔反噬。 仇杀者满心怨怼,执念缠身,杀念皆由血海深仇而起,招招狠戾只为泄恨复仇,杀意凛冽却终究困于世俗恩怨之中,难得超脱。 情杀者最是悲凉,一念情深一念绝情,因爱恨痴缠而滋生杀心。 杀意之中裹挟着蚀骨的温柔与彻骨的寒意,最易惑乱心神,令人沉沦。 嗜杀者天生凶骨,以厮杀为至乐,沉醉于血肉纷飞之间,杀念入骨成瘾,愈战愈狂,渐渐迷失本心,再难回头。 杀伐者心怀大道,杀伐决断皆为正道秩序而行,斩奸除恶、平定祸乱,杀意凛然而正气浩荡,杀伐虽重却有度有节,始终不失本心。 寂杀者无声无息,不动声色间敛尽万丈锋芒,于死寂沉默之中暗蓄绝杀之力,一旦出手便是寂灭降临,无声夺魂、悄然索命,杀意内敛至极致,外显却浑然无迹。 冥杀者通幽引冥,借九幽阴煞之气凝炼杀道,杀意阴冷入骨、森寒彻髓,沾染死气便可蚀魂夺魄,所过之处生灵俱寂、万物凋零,步步皆踏入黄泉绝境。 而苏清鸢所领悟的杀戮意境,很显然便是仇杀一脉。 只是她又悟得了情之意境,仇杀中本该滋生的戾气与执念被柔柔抚平,杀戮意境渐渐融入情之意境之中,二者相生相合,不再泾渭分明。 也正因如此,苏清鸢如今真正掌握的意境唯有两种。 情之意境与生死意境。 这倒与李元汐的兽力意境颇有几分相似。 力在虚影协同作战,兽在幻化兽形搏杀,然而李元汐的力之意境率先触及了规则层次,这便直接导致他以兽影协战时所爆发的战力,反而远胜于幻化兽形的正面搏杀。 自己的因果意境有缺陷,缺了“过去”这一环。 苏清鸢的情之意境同样有缺憾,缺的是身为人母那份血脉相连的亲子之情。 苏清鸢已在竭力将门下弟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疼爱呵护,如此一来,日后晋升炼虚应当不成问题,将规则蜕变为法则也尚有希望。 可若她将来想更进一步、冲击大乘境……便难了。 毕竟对弟子的爱再深厚,潜意识深处也终究无法替代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 李元汐的“过去”同样是个隐患。 虽说过去既已发生便无从更改,因果意境中缺少这一环并不会对他自身修行产生实质性的桎梏,甚至比起苏清鸢的困境要轻省许多,但终归是一根横亘在前路上的暗刺。 过去,究竟该如何完善? 李元汐心中念头一转,旋即又将这些思绪悉数压下。 眼下自己不过化神修为,连炼虚都尚未踏入,何必杞人忧天想那般遥远的事。 当务之急,该琢磨的是如何踏上命运之道。 再分裂出一具分身倒也并非不可行,只是他如今分身实在太多。 妖修分身已定下了主修《天狐变》的路子,唯有如此,神识方能提前跨入炼虚之境。 而此刻李元汐的神识距离化神后期,已仅有一步之遥。 妖修分身静坐虚空,双目紧阖,周身气息沉寂如深渊。 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眸,眸中一道幽光乍现旋即敛去。 身后第二条尾巴自尾椎处缓缓滋生而出,蓬松柔软的狐尾轻轻一摆,搅动了周遭灵气。 《天狐变·第二层》 成。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全新神通烙印在神魂深处。 《九尾天狐神通·断尾求生》。 濒死之际瞬间斩断一尾,以尾中蕴藏的庞大生机反哺己身,刹那间便可从垂死之境恢复至巅峰全盛之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与此同时,神识轰然突破瓶颈,正式跨入化神后期。 休息室内翻涌激荡的能量气息渐渐平息,周身萦绕的淡淡狐族妖气如潮水般缓缓敛入体内,归于无形。 李元汐平复气息,缓步推开房门走出。 守候在外间的江问道立时侧目望来,目光一扫便敏锐捕捉到他气息中的蜕变,眼底掠过几分讶色,含笑出声道:“李兄的神识又有精进了?” 李元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心中不由轻叹了一声。 他素来羡慕江问道的资质。 水属性天灵根配上水属性体质,浑然天成,若走水之大道,必能一路坦途、前景无量。 他抬手取出一只厚实的储物袋,径直递到江问道身前,语气坦荡随和:“这里面皆是我闲暇时炼制的各类高阶丹药,疗伤的、固本的,一应俱全,你且收下。” 江问道也不刻意推辞客套。 二人早已是过命的挚友,情谊深厚至此,从无需拘泥于世俗礼数。 他坦然伸手接过储物袋,妥帖收好,只报以一个会心的笑意。 大副沈沧在一旁踌躇片刻,知道自己不该打破这份安宁,但终究还是开了口。 “船长,快到天海城了。咱们这船太过显眼,不能直接靠岸。”沈沧沉声说道。 李元汐与江问道闻言相视一笑,各自抬手,郑重抱拳。 “李兄,看来你我要就此别过了。”江问道朗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 “江兄,天地广阔,若有机缘,自会再见。”李元汐含笑回道。 话落,他俯身抱起沉睡中的慕容清漪,身形一闪,如一缕清风消散于天际,转瞬不见踪影。 江问道立于船头,望着李元汐远去的方向怔了片刻,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海风,胸中豪气翻涌,转身面向众人,意气风发地朗声开口:“兄弟们!前路漫漫,修行不易,往后咱们依旧同心协力、守本心、行正道!即刻启程。前去劫富济贫,惩治那些欺压弱小的恶徒,护四方散修一个安稳太平!” 众人闻言精神大振,眼底满是热血豪情,纷纷高声应和,声震云霄。 惊澜号调转船头,巨帆猎猎鼓风,长长的船身破开万顷碧波,乘风驶入茫茫无尽海。 海天相接之处云涛翻涌,一行人怀揣赤诚初心,继续行走四海八荒,以手中之力行坦荡之事,以胸中之义守世间公道。 第604章 自身气运 (日更) 天海城,东胜神洲的贸易枢纽,天下奇珍异宝汇聚于此,只要你出得起价,便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两人一狐抵达天海城后,径直朝赫赫有名的慕容府行去。 他们一靠近府邸地界,李元汐便被眼前景象惊得心头微震,只觉这座世家府邸气派至极,妥妥的累世豪门底蕴,奢华得近乎壕无人性。 朱红鎏金大门巍峨矗立,门楣上方悬挂的匾额以万年寒玉雕就,“慕容府”三字笔势遒劲,暗含灵韵流转。 门前两座上古瑞兽石像威风凛凛,石眸中似有灵光明灭,气势慑人。 值守大门的护卫身姿挺拔如枪,周身法力沉稳内敛,赫然皆是实打实的元婴修士。 这般配置放在寻常宗门已是顶级战力,在此处却只配守门站岗。 踏入府内更觉眼界大开。 往来穿梭的侍女身姿轻盈,步履温婉从容,举手投足间法力流转自如,修为最低都已是结丹境界,放眼外界足以独当一面开宗立派,此刻却只安分侍奉左右,端茶递水、洒扫庭除。 府中打理杂务的管事随处可见,各司其职井然有序,而总领全府事务的大管家身着一袭玄青锦袍,气息深不可测,赫然是一位坐镇府邸的化神强者,一言一行皆透着世家老人的沉稳威严。 李元汐一路缓步前行,望着随处可见的高阶修士,不由微微睁大双眼。 这般雄厚家底,属实远超他往日所见诸多势力,不愧是东胜神洲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 身旁的慕容清漪见他这般模样,绝美眉眼间漾起一抹浅浅笑意,仿佛对他的反应颇为受用。 她一路熟门熟路地领着他穿过亭台楼阁,府内奇花异草遍植,灵泉潺潺流淌于白玉石渠之间,处处皆是精心雕琢的雅致景致,移步换景,美不胜收。 行至一座清幽别致的云水别院,慕容清漪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眼波婉转流盼,语气带着几分娇柔俏皮:“一路奔波劳累,我先去后院暖阁沐浴梳洗一番,驱散这一身风尘。李郎可要同我一道?” 李元汐闻言面色如常,平静地摇了摇头。 慕容清漪见他这般清心寡欲的模样,无奈地轻嗔一声,樱唇微嘟,倒也不再刻意打趣。 她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雕琢精致的白玉令牌,通体温润莹泽,正面镌刻着慕容家族的纹章,背面隐隐有灵纹流转。 她将令牌轻轻递到李元汐手中,纤指无意间擦过他的掌心。 “这是我的贴身身份令牌,持此令牌可自由出入慕容府任何地界,无人敢阻拦怠慢。” 说罢,她伸手抱起缩在一旁的涂山依依。 小狐狸软糯乖巧地依偎在她怀中,一双琥珀色眼眸却不舍地回望李元汐,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慕容清漪浅浅一笑,转身便带着涂山依依步履轻盈地走向后院沐浴暖阁,身影渐隐于花木掩映的回廊尽头,留李元汐一人立于别院之中。 李元汐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温润的白玉令牌,将其妥善收好,随即收敛心神,不再多想其余琐事,转身径直朝着气势恢宏的功法阁走去,打算趁此闲暇时光翻阅典藏功法,静心参悟修行之道。 …… 慕容家功法阁内,李元汐凭借慕容清漪给的身份令牌如入无人之境,沿途穿行各层殿阁,畅通无阻。 没有人突然跳出来冷嘲热讽,没有狗眼看人低的势利之徒,更没有人质疑他的令牌来路。 阁中侍者见了令牌皆恭敬行礼,随即各自退开,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元汐默默走着,目光在层层叠叠的功法玉简与典籍卷轴间扫过,忽然停下脚步,视线落在旁边一卷法术之上。 《望气术》。 李元汐伸手拿起翻看。 望气术,可观他人气运,亦可内照自身运数,乃是卜算道入门之基。 这卷法术倒是解了他一桩燃眉之急。 他早有心涉足命运大道,却一直苦于没有路子入门,如今误打误撞正好碰上。 更要紧的是,他隐隐觉得自己先前在空间通道中遭遇乱流,绝非寻常意外,分明是气运出了问题。 正好借此术一窥究竟。 气运从下往上共分十等:“黑棺死运、灰败气运、平庸白运、薄福青运、昌盛蓝运、祥瑞橙运、真龙红运、天骄命格、金煌圣运、齐天鸿运。” 李元汐从丹田中召唤出法修分身,后者接过功法盘膝坐下,以其深厚法修根基,不消多时便已将《望气术》参悟贯通。 随即法修分身抬眸,目中灵光一闪,看向妖修分身。 只见对方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气,灰雾之中更有丝丝缕缕猩红色的煞气缠绕交织,如同毒蛇盘踞,阴沉刺目。 “灰败气运……”李元汐心中了然,眉头微沉,“这猩红之色应当便是煞气了。看来是这几百年杀伐不断,积下了太多因果报应。” 他默然片刻,倒也并不讳言。 自己有些时候确实为了封锁消息、掩埋秘密而痛下杀手,其中不乏滥杀之举。 只是对修士而言,杀戮本就是必要手段,行走于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刀剑不沾血的人走不长远。 想通了这一层,许多事便也说得通了。 空间乱流并非天意刁难,不过是自己运道太差罢了。 至于化解之法,倒也简单。 寻一位大气运的女子结为道侣,便可借运转运。 但李元汐不会这么做。 “罢了,往后能不杀便不杀吧。”他在心中淡淡叹了一声,将《望气术》合上放回原处,转身继续在浩如烟海的典藏之中寻觅卜算道与命运道的功法术法,潜心研读。 第605章 天机阁司砚泠 (日更) 中州大地腹地深处,连绵群山横亘天际,云海翻涌如潮,千峰万壑尽没于缥缈仙雾之中,恰似天地画卷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世间第一卜算道命运道圣地。 天机阁,便坐落于此。 此地不设森严壁垒,无凶悍灵兽镇守山门,亦无凌厉杀伐之气弥漫周遭。 唯有漫天流转的星纹气运萦绕整座宗门地界,丝丝缕缕,明灭不定,恰如无数星辰于云雾间沉浮吐息。 清宁悠远,超然物外,叫人一望便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天机阁依山势层叠而建,殿宇楼阁皆以星辰玉砌就,通体泛着幽微莹光。 飞檐翘角之上雕琢满天星轨纹路,繁密精妙,仿佛将一整片苍穹星河镌刻于方寸之间。 山风穿过楼宇之际,便响起细碎清越的玉鸣之声,悠悠回荡在山谷云海间,似仙乐飘渺,不绝如缕。 山门处无重兵值守,仅立两方古朴青石碑,碑面风霜斑驳,不知历经几许寒暑。 碑上左右各镌四字。 “天地命理,乾坤推演”,笔意浑然天成,淡淡道韵弥散四方。 寻常修士靠近,只觉心神骤然沉静,万千杂念如退潮般尽数消散,唯余一片空明澄澈。 宗门上下以推演天道、测算吉凶、洞悉命数为修行根本,全阁修士皆是潜心悟道之人,无争名夺利之辈。 门风清雅淡然,与世间逐利相争的宗门截然不同。 阁主乃一位隐世多年的大乘尊者,世间罕有人窥见其真容。 他常年闭关于九天星象殿内,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是中州公认的命运道与卜算道双绝第一人。 执掌世间大半命理脉络,可推演过去千百年因果,测算未来万世祸福,举手投足间便能牵动四方气运走势,一念之间可定凡人与修士的命数浮沉。 天下诸多顶尖势力逢无解危局之时,皆暗中遣人登门,恭请其指点迷津。 阁中地位仅次于阁主的两大长老,皆是修为稳固的合体灵尊。 一人专精卜算天机,擅观星断运、占卜祸福吉凶,世间大小变故皆能提前窥知端倪。 一人深耕命运大道,可篡改细微命格、扭转寻常因果走向,手段玄妙莫测。 二人一卜一命,相辅相成,坐镇天机阁内外,打理宗门一应事务,震慑四方宵小。 阁内一众外门长老修为最低亦在炼虚之境,人人精通推演之术,各有所长。 有的善断秘境机缘所在,有的能算杀伐劫难降临之期,有的可测情缘因果纠葛深浅。 行走在外,各方势力皆以上宾之礼相待,无人敢轻慢。 门下弟子更是独具特色。 入门之后首要修行便是静心观星、研习卦理,不分天资高低,皆需苦修卜算道与命运两道根基,将这两门功课视作立身之本。 寻常外门弟子便能简单测算自身前程、规避行路凶险。 内门弟子更可窥探旁人浅层命格,推演短期运势走向,已足以令外界修士惊叹艳羡。 天机阁弟子行事素来低调沉稳,不参与中州各大势力纷争,不涉足世间杀伐恩怨,一心沉浸于命理推演之中。 行走四海之时不问纷争,只观天地运转、气运流变,凭一身推演本领游走于各大宗门世家之间,所到之处无不礼遇款待,奉为上宾。 整座天机阁与世无争,坐拥天地命理大道,隐于云海群山之间,静静俯瞰世间沧桑变幻,推演万古命运浮沉,是修真界最为神秘超然的顶尖道统。 而天机阁内圆最深处,云雾缭绕的星陨洞府之中,万千细碎星屑顺着玉质窗棂簌簌漫入,将整方静室映衬得朦胧清渺。 司砚泠端坐于寒玉莲台之上,身姿端凝如月下寒松。 周身萦绕着淡金与五色流光交织的氤氲气韵,历经两度五行涅盘淬炼的底蕴沉沉内敛,不见半分外泄锋芒。 许久,她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宛若蝶翼拂过微风,一双澄澈清冷的眸子缓缓启开。 瞳仁仿佛浸透万古寒星,澄澈通透,清冷疏离之中,又自带与生俱来的矜贵超然之气。 她生得极致倾城。 肤若凝脂,白得近乎透明,不染半分尘世烟火。 眉眼精致利落,眉峰轻蹙间自带凛然傲意,眼尾微微上挑,平添几分清冷媚色,却丝毫不显矫饰艳俗。 鸦羽般的长发未束未挽,如瀑柔顺垂落肩头,几缕青丝轻贴雪白颈侧,愈发衬得脖颈线条修长纤美。 一身素雅月白流云长裙,衣摆处绣着星辰灵纹,玉指轻搭膝上,指尖莹润泛着浅浅灵光。 周身隐隐流转着化神巅峰独有的磅礴威压,却被她尽数收敛于内,只余少阁主独有的恬淡疏离。 洞府之内星气流转,五行灵气围绕她周身缓缓盘旋游走。 历经两度涅盘洗髓,她肉身与神魂早已臻至同境极致,根基扎实得几近无瑕。 身为天机阁阁主独女、宗门公认的少阁主,她自幼研习命理星象,手握乾坤推演之能,又凭自身坚韧毅力一步步踏足化神巅峰,两度五行涅盘更令她根基稳固无双,远超同阶修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静眸望向洞府外漫卷如潮的云海,司砚泠红唇轻抿,清冷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思绪。 沉寂已久的心神,终是自漫长闭关之中彻底苏醒过来。 她玉手轻覆身前,黛眉微蹙,心头萦绕着一股莫名的不安。 这股隐约的躁动仿佛来自命运深处的某种牵引,令她心绪纷乱,久久难以平息。 她樱唇轻启,吐纳一缕纯净星气,素白纤指迅速掐动繁复玄妙的命理法诀。 指尖流光飞转,漫天细碎星纹自周身浮现,围绕她层层盘旋推演。 澄澈瞳仁骤然一凝,眸中星芒乍然炸开。 卦象纹路交织缠绕,赫然浮现出一道清晰无比的命定姻缘线,丝丝金光缠绕其上,牵引着另一端不可窥见的命格。 她心神巨震,再难凝神端坐。 身形骤然腾空而起,衣袂携裹漫天星雾转瞬消散于洞府之中,径直向阁主闭关的星宸大殿掠去。 殿内云雾缭绕如海,灵气浓郁到几近凝作实质。 端坐主位的中年男子一身暗纹星袍,面容俊朗无双,气度浩瀚沉稳,周身萦绕着大乘天尊独有的苍茫道韵,正是天机阁阁主,司砚泠的生父,司景珩。 一旁侧坐的绝美妇人容颜倾城却温婉如玉,身姿曼妙清雅,眉眼含笑间柔意似水。 周身流转着柔和的命理灵光,修为亦是实打实的大乘天尊,正是她的生母苏清晏。 两人正面对面对着坐着,两人面前有着一副棋局! 司砚泠快步踏入殿中,素来端庄的神色难得透出几分凝重与焦急。 她屈膝躬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声音却压不住那几分急促与慌乱。 “爹,娘,女儿方才在洞府中自卜命格,竟推演出一条命中注定的姻缘线来。卦象清晰无误,分明是此生已定下了夫君之人。此事来得太过突然,女儿一时心慌意乱,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606章 慕容清漪态度转变的原因(上) (加更第一更) 司景珩闻言,指尖骤然一顿,原本将落未落的黑子悬停半空,再不肯往下移动分毫。 他眸中笑意倏然敛尽,那双素来清明洞彻的眼眸此刻沉得如同深渊,周身弥散的苍茫道韵无声收束,似万川归海般猛地内聚,偌大星宸殿中的气压陡然一沉。 “咔。” 指节微微收拢,那枚漆黑棋子应声碎裂,化作点点墨色齑粉纷纷扬扬洒落在温润如玉的棋盘之上,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大殿一时寂寂无声,唯有殿外云雾流转时发出的细微轻响,幽幽回荡在高阔穹顶之下。 司景珩死死盯着自家女儿,周身星气不受控地隐隐躁动,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烧。 他辛辛苦苦将这丫头庇在羽翼之下,自幼手把手教导命理大道,倾尽毕生积淀为她铺路护航,掌心捧着、心尖护着、悉心养大,从来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如今倒好,平白无故算出什么命定姻缘来! 一想到自己精心教养的掌上明珠,日后竟要倾心托付给某个不知底细的后生小子,他心底登时翻江倒海,说不清是醋意还是愤懑,总之满腔都是说不出的不痛快。 堂堂天机阁阁主,执掌世间命理脉络的绝世大能,此刻全然没有了平日云淡风轻的气度。 他眉头拧得死紧,胸膛微微起伏,活脱脱一副老父亲护犊心切的模样,心中暗自愤愤不平。 到底是哪里钻出来的臭小子,竟这般早早便勾定了自家闺女的命中情缘? 一旁静坐的苏清晏将他这副失态模样尽收眼底,微微摇头,伸出纤柔的手轻轻覆上他紧绷的手腕,温声细语地安抚起来。 她眉眼含着浅淡笑意,柔声劝他莫要动气:“姻缘乃天命所定,不必这般急躁恼怒,慢慢探寻便是。” 几番温言软语,才将他胸中翻涌的愤懑与不舍一点一点地抚平了些许。 “我知道了。”司景珩嗓音微沉,摆了摆手,“你回去吧。” 待司砚泠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司景珩倏然起身,身形一闪已立于窗前。 他负手而立,抬眸凝望殿外漫天流转的璀璨星河,周身苍茫浩瀚的大乘道韵如潮汐般细微起伏,久久不得平息。 下一瞬,他指尖飞速掐动,施展推演秘法。 漫天细碎星芒如受召引般自虚空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身前交织凝聚,化作层层叠叠、错综复杂的命理纹路,试图循着方才女儿卜算出的那条姻缘线,溯本追源,查探那名命定之人的身份来历、命格修为乃至出身根脚。 身为执掌世间大半命理脉络的顶尖大能,寻常凡人与修士的命格在他眼中从无秘密可言。 哪怕是隐世大能刻意遮掩的过往隐秘,他稍加推演亦能窥破一二。 然而今日,任凭他倾尽毕生卜算道与命运道的修为,催动星象推演之术运转至极致,那根牵连着女儿姻缘的金色命线,却如同被一层无形大雾牢牢裹住,混沌一片,无论他如何反复演算探查,皆是漫无边际的虚无空白,半点讯息都透不出来。 接连数次推演尽数落空。 司景珩缓缓收回手指,眉宇间凝着浓重的难以置信,眼底翻涌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以他的道行修为。 竟算不出自家女儿的命定良人。 这等事,放眼古今,亘古罕有,实在匪夷所思。 他心头烦闷愈盛,满腔护女不舍犹如野草般疯长,暗自愤愤不平。 究竟是何方来历的后生,竟能将自身遮蔽在天道命理之外,悄无声息地锁住与砚泠的姻缘命线,硬生生闯入他女儿往后的人生之中? 苏清晏缓步行至他身侧,纤柔玉手轻轻牵住他紧绷发凉的手掌,十指妥帖地嵌入他指缝间,眉眼温婉如春水。 “好了,别再费心推演了。” 她嗓音轻柔,不疾不徐地说道:“一切皆是天定宿命。你潜心修行命运道与卜算道双大道数上万载,最该明白的道理,便是天命难违。” 她轻轻靠上他的肩头,语气平和淡然:“我们修此道之人,时常能提前窥见自身未来机缘,而姻缘,恰恰是最容易提前应验的命数。命中注定的情缘早已刻入命格深处,旁人无从插手更改。身为父母,纵使满心不舍,也万万不可强行干涉分毫。” 司景珩喉间微哽,沉默良久,方才闷声低哼:“那是我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悉心呵护数百载,从未让她受过半分苦楚。如今凭空跑出一个命定之人……换做是谁,心中都难以释怀。” 苏清晏闻言轻轻一笑,眼底漾起脉脉温情,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带几分追忆地说起旧事。 “你倒忘了当初自己的模样。” 她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彼时我尚且懵懂不知事,你一眼便看破了命定情缘。初见那日,你开口便直白坦言,说你是我此生注定的夫君。当年的我尚且能顺从天命,如今砚泠的事,亦是同理。” “姻缘天命早已注定,循着命定情缘前行,便是她此生最好的归宿。我们能做的,唯有默默祝福,静静等候那孩子有朝一日登门罢了。”温柔的话语似涓涓细流,缓缓淌过司景珩心底的每一寸焦躁与愤懑,将那些尖锐的棱角一一抚平。 他望着身旁温婉贤淑的道侣,又遥遥望向远处云海深处女儿离去的方向,终究长长叹了口气。 满腔戾气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一片沉沉的无奈与深深的不舍。 罢了。 天命如此,他终究只得认了。 …… 东胜神洲,慕容府。 李元汐合上手中最后一本演算之法,将其轻轻归位于架上。 慕容家功法阁中所有涉及命运道与卜算道的典籍功法,他已尽数翻阅通读,一册不落。 他觉得很有意思,尤其是相面之术。 此术远非民间那等观面断吉凶的粗浅手段。 它不止辨别面皮骨肉、判断吉凶祸福,更能透过五官肌理、气韵神态,直窥修士潜藏的命格根骨与道途走向。 观眉宇,可知道心坚稳与否。 察眼眸,能辨神魂强弱深浅。 看唇色骨相,便能预判修行路上劫难多寡、机缘厚薄。 甚至能从面相隐纹之中,窥见其人前世残留的因果牵绊,预判往后情缘纠葛与恩怨走向。 寻常修士施展此术,至多观凡俗祸福。 而他身负因果意境加持,施展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一眼便能看穿旁人暗藏的气运走向、隐疾心魔,就连刻意伪装的修为境界与深藏不露的杀心,在他眼前都无所遁形。 第607章 慕容清漪态度转变的原因(下) (加更第2章) “而我的相面之术……” 李元汐手掌一翻,周身霎时浮现出一条条玄妙幽微的因果丝线,密密匝匝,流光明灭不定。 因果意境缓缓开启,与新学的相面之术交融相合,竟生出一种浑然天成之感。 若搭配上自身意境施展,他称自己一句卜算道与命运道同修的强者,并不为过。 只是如此一来,他如今所修的道路委实太多太杂了。 本尊是体修,同时也是星辰道修士,所修的《星辰诀》更是帝级功法。 法修分身走的是木道、命运道、卜算道三修并进的路子。 剑心小世界中的剑修分身则是极致纯粹的剑修,时时刻刻都在那方小世界中精研剑道、提升境界。 妖修分身兼修体道与妖道。 此外还有冷门至极的魂道与梦道。 杂乱,但每一条路都走得不弱。 而夜寻的偷道……李元汐也想学。 先前在赵家零元购那一遭,夜寻反手便偷走了六名同境界修士的本命法器,干净利落,行云流水,那手段着实惊艳。 况且六人之限多半只是因为在场者仅有六人,并非夜寻的真正上限。 命运道的手段,李元汐如今已有法子阻拦。 但偷道那等路数…… 这东西真是叫人头皮发麻。 虽说偷道修士不善正面斗法,可那份防不胜防的恶心劲儿,比正面厮杀更让人忌惮。 不行。 一想到未来某日可能遭遇一个有偷道修士从旁辅助的死敌,李元汐便再坐不住了。 他猛地起身,在阁中来回踱了几步,思绪翻涌。 可惜将慕容家功法阁翻了个底朝天,别说偷道功法,连一门相关法术都不曾寻到半卷。 他快步走下功法阁层楼,寻到驻守此间看管典籍的白发家老,拱手躬身,语气恭谨地开口:“晚辈李元汐,冒昧前来请教前辈一事。” 白发家老抬眸看来,浑浊的老眼在扫过他腰间那枚刻有慕容家族纹章的白玉令牌时微微一凝,神色当即一肃。 原本闲散倚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立刻端正坐好,先前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一扫而空,和声开口道:“小友持有清漪小姐亲赐令牌,乃是府中贵客,不必多礼,有话但说无妨。” 李元汐直言不讳,道出心中疑惑:“晚辈翻遍阁内典籍,诸般大道旁门无所不有。木火风雷、阵道梦道、水道风道尽皆齐全,唯独寻不到半卷偷道相关的功法术法,便是最基础入门的粗浅秘术都不曾见得。不知是府中未曾收录,还是另有缘由?” 家老闻言轻轻摇头,一声低叹自唇齿间逸出,方才缓缓道来其中原委:“并非我慕容府刻意藏拙,实则普天之下,偷道功法本就寥寥无几,近乎绝迹于世。” 他稍作停顿,捋了捋颌下长须,继续细说:“其余大道修士,大多依托宗门世家扎根修行,有师门传承薪火相续,有家族底蕴代代绵延,功法典籍流布极广,后学之辈得以循迹问道。可偷道修士却截然不同。此类修士生性疏狂,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依附任何势力,不入宗门,不立家族,行踪诡秘,孤僻避世。” “他们一生游走四海八荒,行事不拘常理,既不屑整理道统传承,更不会将自身修行法门公之于众。毕生所悟、毕生积攒的修行心得与独门秘术,皆视为安身立命之根本,绝不轻易示人半分。” “世间仅存的偷道传承,唯有一途可得。便是等到昔日纵横一方的偷道大能寿元将尽、大限临头之时,自知身死道消,一身修为再无延续之望,方会在弥留之际仓促设下隐秘传承秘境,将毕生偷道修为、独门手段尽数封存其中,留予后来有缘之人。” 说到此处,家老语气愈发沉稳笃定:“故而世间修士想要踏入偷道之路,唯有机缘巧合之下,误入前辈遗留的传承秘境,一举承接完整道统,方能正式入门修行。若无缘得遇此等传承,任凭你穷尽天下宗门世家万卷典籍,终究也觅不到半点偷道修行的门径,半步都踏不进此道之中。” 李元汐听罢,心下已然明了。 偷道并非想走便能走的路,但凡是踏上此道之人,必然已得前辈大能的完整传承,起点便远超寻常修士。 也正因如此,每一位偷道修士,皆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问,转身继续朝上层走去,一册一册地翻阅功法。 与此同时,府邸深处的水榭暖阁中,水汽氤氲蒸腾。 淡淡龙涎香的雾气萦绕在雕花窗棂间,将一室温暖浸染得如梦似幻。 慕容清漪倚在描金妆台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拢了拢鬓边散落的碎发,铜镜中映出一张被水汽蒸润得愈发莹白剔透的面容。 她周身笼着一股清冷与雍容交织的矛盾气韵,仿佛月光下绽放的红梅。 既有不染尘埃的疏离,又携着与生俱来的华贵气度。 垂眸之际,眉宇间浮现几许旁人读不透的心事。 纤长眼睫如蝶翼般低垂,将一双眸子遮去大半,唯余眼尾处洇开的浅淡红晕,平添了几分慵懒与清冷交错的意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鼻梁高挺如琢如磨,唇色是偏冷调的淡红,唇线清浅柔和,微抿之间似有若无地带着一缕淡愁。 肌肤是近乎冰雪般的冷白瓷色,在朦胧水汽中泛出细腻柔光,愈发衬得那一头银发清透如月华,也令眉目间那不可逼视的清冷之感更添三分。 她已换上一套红白相间的广袖华服,细节之处极尽华贵。 内衬月白色抹胸,绣着暗金缠枝莲纹,针脚精密,纹路若隐若现。 外袍以正红与月白拼接而成,红袍边缘以金线勾勒出展翅凤纹与卷云纹样,金粉点缀其上,在廊下灯笼的光晕中流淌出细碎华彩。 腰间束着鎏金嵌宝的莲纹腰封,垂落的珍珠串链顺着衣摆滑坠而下,随步履轻移发出清脆却不聒噪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锦缎裙摆之上。 她弯腰抱起趴在妆台旁酣睡的涂山依依,步伐从容地朝功法阁行去。 在海上漂泊那般久,痛痛快快地沐浴一番当真惬意。 她已借慕容家的渠道传信给了父亲,告知自己平安抵达慕容府,只待父亲赶来便可着手筹办婚仪。 想到此处,她微微弯了弯唇角,心间漫上一层薄薄的欢悦。 然而怀中的涂山依依忽然挣动起来,一个灵巧的纵跃便从她臂弯中蹦了出去,四只小爪点地飞奔,直直朝功法阁方向冲去,小小的身影跑得飞快,分明是要抢在她前头赶到那里。 慕容清漪微微蹙眉,不明所以,提裙快步跟上。 涂山依依进入功法阁根本无需令牌。 九尾天狐一族天生便是世间一切阵法禁制的克星,再精密的阵法在它面前也形同虚设。 功法阁内,正在专注翻阅法术典籍的李元汐忽觉肩头一沉,一团毛茸茸的温软落了上来。 低头一看,正是涂山依依。 第608章 慕容家家传法术—《缚云手》 (加更第3章)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怎么了?” 涂山依依将小脑袋拱进李元汐的颈窝,蹭了又蹭,毛绒绒的尾巴不安地晃动着,闷闷地开口:“主人,我们跑路吧……我不想看着你们成亲。” 李元汐闻言怔了怔,一时不解涂山依依为何会冒出这般念头。 还未来得及细想,功法阁楼梯上便传来轻盈而从容的脚步声。 慕容清漪走了进来。 功法阁需凭令牌方能通行不假,可她有重瞳在身,那些阵法禁制在她眼中纤毫毕现,穿行而过并非难事。 很快,她便走上了第五层,来到了李元汐面前,裙摆拂过地面带起细碎的珠光,她在他面前缓缓转了一圈,广袖华服随着旋身扬起又落下,金线凤纹在光影中流转明灭。 “好看吗?” 慕容清漪停下脚步,微微侧首望向他。 语气虽是寻常一问,眸光中却分明藏着期待。 是想要自心悦之人口中得到一句肯定的、小心翼翼的期许。 李元汐抬眸望去。 红白华服衬着那一头银发,清冷与华贵并存,周身气韵恍若天上仙人误入凡尘。 他点了点头。 他亦看得分明。 慕容清漪待他的态度与从前已截然不同。 若说起初,她对他不过是几分好奇、几分看不透的兴味,那么如今目光中的情意便已明晰得多。 不是审视,不是试探,而是小心翼翼地靠近,是明知不一定会得到回应、却仍不由自主地想要走近一步的牵动。 那大概便是……爱了。 可李元汐心底清楚,自己对慕容清漪虽有好感,却还远不到“爱”这个字所承载的分量。 “我带你看看我们慕容家的传承功法!”慕容清漪不由分说,直接拉起李元汐的手腕便往顶楼走去,行至尽头一扇古朴石门前,她抬手划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在门上,石门无声开启。 “这样……会不会不太妥当?”李元汐迟疑道。 “你是我道侣,有什么不妥的?”慕容清漪理所当然地反问。 李元汐微微颔首,从婚书的角度来看,他的确是慕容清漪名正言顺的道侣,那便看吧。 两人步入一间幽深密室,四壁刻满晦涩纹路,灵光明灭不定。 慕容清漪径直走向石台,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玉简,转身递了过来。 “诺!”她将玉简塞进李元汐手中,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 李元汐接过传承玉简,心中了然。 传承玉简中所录几乎皆是珍品,远非寻常书册功法可比。 寻常功法典籍至多记载招式与运转法门,而传承玉简之中,蕴含的是创法先辈的意识投影。 那是历经岁月凝练的道之感悟。 制作传承玉简的门槛极高,元婴以下的修士根本无力炼制,所需材料更是珍稀难觅。 绝大多数传承玉简仅能使用一次,唯有极少数可以反复传承。 “等一下……”慕容清漪忽然再度划破指尖,将一根沁出血珠的手指递到李元汐唇边。 李元汐一怔:“???” “含住!不然你没法修炼这门功法。”慕容清漪神色认真地说道。 李元汐低头含住她的指尖,慕容清漪凝聚法力,从血液中逼出一滴精纯血脉精血。 “好了,含着就行,千万别咽下去,然后就可以开始了!”慕容清漪叮嘱道。 李元汐点了点头,凝神敛息,将传承玉简缓缓贴于眉心。 磅礴神识顺势探入其中,顷刻之间,意识便踏入了一片清风缭绕的玄妙天地。 “这里是我的识海……”李元汐环顾四周,天穹苍茫,风声如涛。 就在此时,前方虚空中一团浑厚能量体缓缓凝聚,由模糊到清晰,最终化作一道苍老而雄浑的人形。 “老夫……慕容覆天!慕容家一代家主!” 好家伙,光这名字便已霸气凛然。 “小辈,你体内不含我族血脉,想必并非族中之人。然而你周身萦绕着我族子弟的精血气息,可见与她关系匪浅。既如此,你便有资格修炼此法。” 李元汐注视着这道拥有自我意识的能量投影,心中暗自惊叹。 此人生前,至少是大乘期的绝世强者。 “此招名为《缚云手》,乃是老夫耗费千年所创,又历万年反复锤炼完善而成!” 慕容覆天缓缓抬手。 刹那间,浩瀚无边的风道感悟铺天盖地而来。 风拂过面庞,温和而舒适,其中蕴含着精纯的风之法则。 可不待李元汐细细体悟,一缕苍茫古老的罡风骤然爆发,裹挟着周遭一切柔风一同暴虐狂怒起来,不复先前的温柔祥和。 转瞬之间,无形风丝凝聚为实质巨手,一把将李元汐攥住! 法力凝滞,神识冻结,连神魂都仿佛被无形枷锁死死禁锢! 李元汐浑身僵硬,一动不能动,双目微微睁大,心中翻涌着无尽震撼。 “《缚云手》,集杀伐与禁锢于一体,乃风属性大乘期绝学!此招不分施展者境界高低,哪怕炼气期修士亦可使用。只是境界越低,威力便越弱,至多束缚同境修士。” 握住李元汐的巨掌缓缓松开,慕容覆天继续道:“然而,纵使境界再低微,此招一旦发动,亦可封锁高于自身两个大境界之人整整七息!” 李元汐瞳孔猛然一缩。 此招,未免太过霸道了! 无论修为高低,只要施展《缚云手》,便可将高出自己两个大境界的强者硬生生禁锢七息。 元婴可控炼虚,化神可锁合体。 七息之间足以做许多事。 但绝不是逃跑。 因为七息过后,对方瞬间便能追上。 “此法不允许外传。老夫已在其中设下禁制手脚,若非含有本族精血之人修炼此法,老夫残留的神念会将其当场轰杀。” 根本无需动用《造化诀》,有大乘尊者的意识投影亲自引导演示,李元汐很快便将《缚云手》的精髓彻底参透,纳入自身修行体系之中。 回过神来,李元汐长舒一口气。 此法对风属性修士而言堪称福音。 硬控七息,七息之间能做的事太多了。 “多谢慕容前辈指点!”李元汐郑重抱拳。 慕容覆天的身影淡淡一笑,继而如风消散。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精血已经散在口腔里了,伴随着的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第609章 慕容清漪的两面 (加更第4章) 李元汐将玉简递还给慕容清漪。 慕容清漪接过玉简妥善归置,随后便带着李元汐离开了密室。 回到功法阁,李元汐依旧埋首翻阅那些泛黄的功法典籍与法术卷轴。 随着境界渐高,他对那些创造法术的古代大能愈发敬畏。 因为每一门法术,本质上不过是一道完整神通被拆解后的碎片。 哪怕是最寻常的灵雨术,也可能是某道顶级神通拼图中的一块。 大能将毕生领悟的神通拆分为法术,令后人各取所需,逐步修习。 又或许,法术最初本是完整的,只是随着岁月流逝与无数修士各自演变参悟,原本浑然一体的东西渐渐分崩离析,才变成了如今这般支离破碎的模样。 就如同自己的“君临天下”。 拆开来看,不过是拳意、神识具象化再加上兽力的叠合。 合在一起叫君临天下,分开之后也可以叫君临天下,亦可以换上截然不同的名字。 李元汐长舒一口气,唯一不可复制的,始终是体质。 …… 又过了数日,冷千绝与慕容朔终于赶了回来。 冷千绝落地后第一件事便是上下打量了李元汐一番,确认他完好无损后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即讲述起二人这些天的经历。 当日被空间通道抛出后,二人落脚之处竟在中州。 按理说从中州返回并不费时,只是偏偏那处的传送阵损坏,维修耗费了不少时日。 若是合体境的灵尊便不必如此周折,大可直接御空飞渡。 至于大乘尊者,更是五域瞬移,弹指即至。 好在众人皆安然无恙。 而李元汐这几日也未再大开杀戒,体内煞气已经凝聚成血珠,只是尚未完全驱散。 “前辈,我替您驱散一下体内余毒吧,积蓄了这么久,想必也颇为难受。”李元汐说道。 冷千绝颔首应允,两人便一同去了密室。 而慕容朔并未跟去,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女儿身上。 目光沉沉,一眼便洞悉了少女心中所藏。 往日里清冷自持、行事沉稳的慕容清漪,此刻眉眼间的疏离淡漠全然褪去,一举一动都在下意识地朝李元汐靠拢。 视线总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背影,闲谈时唇角会无意识地微微上扬。 谈及李元汐的修行与见闻,那双眸子便漾起细碎柔光,满心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待人接物依旧端庄得体,唯独面对那人时,神态便悄然柔和下来,语气也不自觉放得轻柔婉约。 往日处事何等果决利落,如今心思倒有大半萦绕在旁人身上,那眼神里的爱慕与悸动毫不遮掩,分明是情窦渐开、芳心暗许的模样。 慕容朔轻叹了一声。 女儿这般全然袒露心意的样子,他从未见过。 这段情愫,怕是已深深扎根于心底了。 “清漪。”慕容朔轻声唤道。 慕容清漪望着李元汐与冷千绝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眼中的柔意渐渐收敛,重归平静。 人总有两面。 在李元汐面前,她不想耍心眼,不想费心思去权衡算计,只想坦坦荡荡、好好与他相处。 “有什么事吗,父亲?”慕容清漪转过身来,神色恬淡。 “你当真?”慕容朔问。 “是的,父亲。”慕容清漪微微一笑,笑意清浅却笃定,“我发现我是真的爱上他了。” 慕容朔凝视着女儿的双眼,四枚瞳孔中写满了认真与坚定,再不是从前那般觉得“有意思”时的好奇与玩味。 他沉默片刻,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 密室之中,法修分身掌心一缕翠绿的生灵之焰缓缓敛去,如同小心翼翼地抽离深陷深渊的丝线,极致缓慢,丝毫不敢急躁。 稍有不慎,便会触发冷千绝体内残余魔毒的剧烈反噬。 待火焰微光彻底没入掌心,气机波动全然平息,分身才收回悬在冷千绝身后的双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闭目凝神,神识沉入丹田,细细探查经脉与法力运转,确认自身状态无虞。 片刻后睁眼,眼底闪烁着一丝喜色。 毒被驱散了一些。 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点,但确有奇效。 假以时日……他耗得起。 与此同时,收功的法修分身依旧盘坐原地,潜心探查自身体内变化。 方才祛毒并非单纯驱逐毒素,部分被生灵之焰引出的魔毒,顺着火焰牵引涌入分身经脉,看似凶险万分,实则暗藏生灵之焰的玄妙之处。 魔毒入体的刹那,便被层层翠绿火焰裹缠而住,不以烈焰灼烧摧毁,而以本源之力催动生命蜕变。 毒素中裹挟的混沌、腐朽、毁灭等负面本源,被逐一剥离、消融、净化,悉数归于虚无。 而魔毒数千年来从冷千绝体内蚕食掠夺的修为精华,一旦挣脱毒素的束缚,便化作缕缕精纯法力,反向回馈于分身之中。 温润无杂的纯净法力淌遍周身经脉,品质远超寻常天地灵气所能比拟。 李元汐以分身细细感知这份馈赠,瞬息间便洞悉了其中关窍。 冷千绝所中魔毒乃魔族独门阴毒手段,不即刻夺人性命,却日夜啃噬修士根基,数千年间吞噬的修为底蕴何止万千。 这些修为并未就此消散,只是被魔毒裹挟同化,潜藏其间。 如今毒素经生灵之焰净化,便尽数还原为纯粹的修行能量。 最令他意外的是,这股能量竟被分身全然接纳,无半分排斥之象。 李元汐的天木长生体天赋卓绝,生命力与恢复力冠绝世间,却有一处致命短板。 本能排斥一切外力加持,无论丹药还是灌顶,皆无法用以提升修为,恰如参天古木只循自身根脉汲取养分,不假外物分毫。 然而此番回馈的能量截然不同。 生灵之焰与天木长生体同根同源,二者叠加相生,经其净化蜕变的修为已然彻底褪去外力属性,与自身苦修所得别无二致,完美规避了长生体的排斥桎梏。 想通此中关键,李元汐眸中精光乍现,一个大胆的方案骤然成型。 第610章 冷千绝的修为精华 (加更第5章) 此前他一直顾虑自身仅化神初期修为,法力质量不足,无法根治魔毒,贸然尝试只会伤及对方根本,故而原本打算静待自身精进至炼虚境,再为冷千绝彻底解毒。 可如今局势已然逆转。 法力不足,便以次数弥补。 一次祛不尽,便十次、百次,以滴水穿石之法层层剥离毒素。 更为绝妙的是,每次祛毒后的反哺能量,都能稳步精进分身实力,令后续祛毒效率不断攀升,由此形成一道完美的正向循环。 唯一的隐患,在于极致的痛楚。 越往深处,魔毒扎根越牢、与血肉神魂纠缠越密,剥离灼烧之苦便会成倍暴涨。 浅层祛毒的痛楚尚可轻松承受,可到了后期根除丹田、心脏深处的顽毒时,痛感便如抽筋扒骨、焚魂蚀魄,纵是炼虚巅峰强者,也未必能稳住心神。 李元汐稍作思忖便已释然。 冷千绝即便身中剧毒也对魔族恨之入骨,非但不曾退避,反而只身杀入魔界,以中毒之躯屠戮魔众,心志坚韧远超常人,绝非区区痛楚能够击溃之辈。 之所以此法可行,也因李元汐对生之意境的感悟已然小成。 待生之意境臻至巅峰之时,便是蜕变为生之规则之日。 可他的肉身修为依旧停留在化神初期,分毫未进,正需这等契机来弥合差距。 入夜,云层遮月,夜风携着寒意穿堂而过。 冷千绝端坐蒲团之上,以自身冰之规则徐徐梳理白日祛毒后紊乱的经脉。 周身萦绕淡薄冰蓝灵光,三尺之内水汽尽数凝结为细碎冰晶,簌簌飘落如雪,一室清寒静谧。 房门轻启,李元汐缓步走入。 冷千绝即刻收敛周身寒气,落地冰晶瞬间消融蒸腾,化为虚无。 “冷老。”李元汐落座对面,语气笃定干脆,“我已想出新法,无需等到炼虚境,便可为您彻底根除魔毒。” 冷千绝眉眼微动,心中讶然。 数日浅层祛毒,已令他摆脱了数千年的腐朽煎熬,经脉舒展、身心大为舒缓。 他本以为李元汐眼下修为不足,只能暂缓根治,早已做好了静待其精进的准备。 此刻骤闻破局之法,当即凝神倾听。 李元汐将逐层分次祛毒的方案细细道来。 以多次浅层清毒替代一次性根治,循序渐进剥离深层魔毒,每次之间留足休养恢复时间,循环往复,七日之内便可彻底肃清一切毒素。 说罢,他神色陡然郑重,直言其中凶险,绝不粉饰分毫:“此法越往后痛楚越甚。 前两日尚可承受,第三日起痛感便会翻倍攀升,至最后两日清除神魂残毒之时,痛苦将至极致难忍之境。”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须臾,冷千绝冰封多年的面庞之上,绽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其间藏着历经沧桑后的坦然与豁达。 “痛苦?”他轻声自嘲,嗓音低沉如冰下暗流,“老夫身陷魔毒数千年,日日饱受噬骨蚀心之苦,何曾惧过些许痛楚?当年魔族围杀,老夫半边身子被魔气腐蚀见骨,尚且浴血杀出重围,岂会在这等磨砺前折腰?” 他目光坚毅如铁,毫无半分迟疑:“何时开始?” 李元汐心中顿生敬意。 而同样也唯有冷千绝自己清楚,数千年魔毒的侵蚀从未击溃他自己的根基,反倒在那无尽煎熬之中,将他的底蕴反复锻打磨砺,如百炼精钢般愈发夯实凝练。 待毒素尽除之日,这份沉淀了数千年的深厚根基,必将绽放出远超往昔的锋芒。 不仅如此,他的冰之规则早已在数千年压制魔毒的过程中悄然抵达蜕变临界。 他所缺的从来不是规则领悟,而是一个无毒素干扰、得以全力突破的契机。 一旦魔毒根除,他便可即刻闭关,引天劫淬体,冲破境界桎梏,登临更高层次。 压抑了数千年的战意与锋芒,此刻在冷千绝眸中隐隐迸发,寒光凛冽。 “明日一早,正式开始。”李元汐沉声定调。 冷千绝微微颔首,闭目凝神。 周身冰蓝灵光骤然盛于先前数倍,室温极速骤降,空气中的水汽直接凝作薄霜,覆满全屋砖瓦地面。 一室寒霜静默无声,却仿佛蕴藏着山岳欲崩的沉沉力量,静静预示着这位蛰伏数千年的顶尖强者,即将重回巅峰。 甚至更进一步。 ………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李元汐盘膝端坐于榻上,双目微阖,周身灵气如溪流般缓缓游走经脉,悄然温养着近日新得的修为根基。 房门缝隙间一道纤细身影无声潜入,足尖轻点地面不带半分响动。 慕容清漪伫立门侧,目光落在静坐的少年身上,眼底漾起一片温柔光泽。 周遭气息微有异动,李元汐倏地睁开双眸,沉稳的目光径直望向来人。 慕容清漪缓步行至近前,声音压得极轻,柔声提起婚事:“婚礼你打算如何筹办?是置办得隆重盛大,还是简约低调些许?宾客场面是大操大办热闹一番,还是只请至亲近友小聚便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元汐沉吟片刻,语气平缓却透着深思熟虑的笃定:“如今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贸然大办恐招致不必要的纷争是非。况且眼下最要紧的,是全力为冷千绝前辈拔除缠身数千年的魔毒,此事容不得丝毫懈怠分心。” 他稍作停顿,目光坦然望向慕容清漪:“婚礼暂且搁一搁。等冷老彻底康复,诸般风波安稳平息之后,我们再择一个良辰吉日好好操办,也不算迟。” 慕容清漪闻言并无半点失落之色,轻轻颔首,眉目温顺柔和。她心中清楚眼下局势孰轻孰重,也深知李元汐所虑所思,不愿因一己私心平添牵绊。 她不再多言打扰修行,浅浅回望一眼榻上的少年,身姿盈盈转身,悄无声息退出房间,将满腔期许妥帖搁置,静待佳期。 李元汐刚阖上双目,正欲再度凝神调息,虚掩的房门忽被什么轻轻拱开一线。 四下不见人影,一颗毛茸茸的雪白狐脑袋先行探了进来,琥珀色圆眸亮莹莹地左右打量着屋内光景。 涂山依依身形灵巧地一蹿,悄然无声跃至榻畔,轻巧地落在李元汐的双膝之上。 蓬松的两尾温顺蜷拢,毛绒绒的小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衣襟,灵动的眼眸一眨一眨,丝毫没有方才慕容清漪那般温婉沉静,满是娇憨俏皮的意趣。 李元汐睁开眼,低头望着膝上软糯蜷伏的小狐妖,紧绷的心绪不自觉缓缓松弛下来,周身流转的灵气也随之变得柔和温润。 第611章 自爆的涂山依依 (加更第6章) “别闹,小家伙,我要修炼了……”李元汐口中虽这般说着,手却未将她拨开。 此刻坐于榻上的是妖修分身,法修分身正在丹田深处同步运转功法,两具分身一外一内,共同炼化那一缕炼虚巅峰修士遗留的修为精华。 这道精华若悉数炼化,足以将法修分身推至化神中期,亦可令《天狐变》突破至第三层,将神识推升到化神后期巅峰之境。 涂山依依乖巧地伏在他身侧,圆溜溜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 精纯法力源源不断自李元汐周身漫溢而出,未能尽数炼化的本源气息丝丝缕缕飘散开来,皆是提纯过后的温润精粹,如晨雾般弥漫四周。 她微微张口,轻轻一吸,那些逸散的法力便如百川归海,丝丝缕缕尽数纳入体内。 重修之路本就事半功倍,精纯的修为精华飞速冲刷血脉筋骨,雪白狐毛之下隐隐流光浮动,第三条狐尾悄然萌生,缓缓舒展成形。 时光悄然流逝,两个时辰一晃而过。 涂山依依周身狐形渐渐褪去,少女的身形自莹莹微光中浮现而出。 头顶一对蓬松狐耳轻轻颤动,身后三条雪白狐尾悠然曳动,气息沉稳浑厚,稳稳重回三阶妖兽之境。 与此同时,李元汐体内异象迭起。 《天狐变》如破茧之蝶,顺利突破至第三重。 神识猛然冲破桎梏,势如江河决堤,径直抵达化神后期。 丹田之中,法修分身的境界同步朝着化神中期攀升。 妖修分身亦借此番法力滋养,稳稳踏出关键一步,突破迈入化神中期。 两股修为一阴一阳彼此应和,气息交融间愈发浑厚磅礴。 李元汐缓缓睁眼,徐徐吐出一缕浊气,周身涌动的磅礴法力如潮水退去般渐归平稳。 身侧的少女已然化作人形,模样娇俏得令人目不转睛。 雪白柔软的狐耳微微耸动,耳尖泛着淡淡的粉嫩色泽,随着呼吸轻轻一颤一颤,平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身后三条蓬松丰盈的雪白狐尾肆意舒展,尾毛顺滑如云絮堆叠,层层叠叠轻盈摇曳,灵动之中又透着几分天然妩媚。 她肌肤莹白如凝脂美玉,眉眼澄澈剔透,琥珀色的眸子清亮动人,此刻正微微歪着脑袋望向李元汐,眼底尽是纯真软糯的依恋。 一袭素雅衣衫衬得身形纤细窈窕,狐耳与长尾毫未收敛,与生俱来的狐族神韵浑然天成,仿佛山间灵物偶入凡尘。 方才吸收溢散法力顺利重修进阶,少女周身萦绕着淡淡清幽妖气,气息安稳醇和,三阶妖兽的底蕴已然彻底稳固。 她缓步凑至榻边,三条狐尾下意识轻轻扫过地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娇憨灵动。 感受着体内焕然一新的境界变化,李元汐心神沉静。 法修分身踏入化神中期,妖修分身稳居化神后期,神识亦同步跃升。 一身实力较之先前已是天壤之别。 他将注意力从体内转移至眼前,目光落在那已变作人形的涂山依依身上,忽然一愣。 “你谁?”李元汐脱口问道,满眼不解。 涂山依依闻言,澄澈的琥珀色眼眸瞬间瞪得溜圆,粉嫩的唇瓣高高嘟起,满腮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不等李元汐反应过来,她身子轻盈一扑,径直软软撞入他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牢牢黏在他身上不肯松开半分。 三条蓬松雪白的狐尾也随之高高扬起,柔柔缠上李元汐的腰肢,软滑的尾毛扫过衣料,带起细碎的轻痒。 她将小脸埋在他颈窝间不住蹭动,软糯的嗓音裹着满满的委屈与急切,娇声嚷嚷道:“主人我是依依啊!你怎么不认得我了嘛?” 狐耳微微耷拉下来,耳尖的粉嫩色泽愈发浓重,失落之意溢于言表。 李元汐一怔,望着怀中娇俏灵动的少女,对上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琥珀色眼眸,瞬间回过神来。 “原来是依依化形了!” 他失笑出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温热的狐耳,声音温和地安抚道:“毕竟寻常妖兽须到四阶方能化形,还要渡过雷劫淬体,你三阶便已化成人形,我也始料未及……” 闻听此言,原本耷拉着的狐耳瞬间重新立了起来。 涂山依依眼底的委屈一扫而空,三条雪白狐尾得意地在空中肆意扫动翻飞,蓬松的尾絮簌簌飘落几缕,满是傲娇灵动。 她从李元汐怀中扬起白嫩的小脸,下巴微微翘起,一副自信十足的模样,干脆利落地自报家门。 “那是自然!我可不是什么普通妖兽!”她挺起小小的胸脯,琥珀色眼眸亮晶晶的,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傲气,“我乃妖界青丘九尾天狐三公主,血脉冠绝万妖之上,区区三阶化形算得了什么?凭我上古狐族血脉传承,根本无需拘泥于境界桎梏,更不必承受什么雷劫淬炼,生来便有逆天之资!” 看着她洋洋得意、一本正经吹嘘的可爱模样,眉眼之间尽是稚气未脱的骄傲,李元汐只当小狐妖在逞强逞能说大话,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笑意,抬手屈指,轻轻在她光洁白皙的额头弹了个清脆的脑瓜崩。 “小家伙,还学会说大话唬人了。” 轻微的痛感传来,涂山依依瞬间瘪了嘴,一双澄澈的眼眸霎时氤氲起一层水雾,水汪汪的模样格外可怜。 她连忙抬起小手捂住微微泛红发烫的额头,三条狐尾也跟着瞬间蔫蔫垂落,委屈巴巴地仰望着李元汐,嗓音里带着细细的鼻音:“呜呜……主人好痛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依依没有骗人嘛!” 见她泪眼婆娑、真切委屈的模样,满脸都是不曾作假的纯然神色,李元汐心头微微一软,不忍再逗弄下去。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额头上被弹红的那一小块,唇角的笑意温柔几分,顺着她的话柔声哄道:“好好好,我们依依最厉害了,是青丘了不起的九尾天狐公主,所言句句属实,是我见识浅薄、有眼不识了。” 第612章 彻底祛毒(上) (加更第7章) 得到主人的认可与夸赞,涂山依依眼底的水雾瞬间消散殆尽,狐耳重新精神抖擞地竖了起来,三条狐尾欢快地左右轻晃,蓬松的尾絮扫得空气都柔软了几分。 她心满意足地重新黏回他的怀中,小脸蹭着他的衣襟,满心欢喜地弯起眼眸。 晨光破窗而入,穿透雕花窗棂的繁复纹路,将昨夜残留的沉沉暮色尽数驱散,清浅金辉如水般淌满整座院落。 李元汐抬手推开房门,步入廊下。 晨间灵气最为纯粹澄澈,正是为冷千绝拔除魔毒的最佳时辰。 身侧虚影微晃,已化作少女模样的涂山依依轻盈跟出,三条雪白狐尾在身后微微曳动,琥珀色的眼眸灵动流转,好奇地打量着晨起庭院中的景致,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浮云之上。 两人方行至廊下拐角处,一道身着红白华服的曼妙身影恰从对面迎来。 慕容清漪本是打算寻李元汐商议日间琐事,目光随意扫过,骤然定住。 视线不由自主地锁在了涂山依依身上。 少女身姿娇俏灵动,蓬松柔软的狐耳半隐于乌发之间,三条华美的雪白狐尾在晨光中轻轻摇曳,眉眼莹润如玉,容貌清丽出尘,周身萦绕着浑然天成的狐族媚韵,较之往日蜷伏掌中的小巧狐身,此刻这副人形模样当真是惊艳夺目。 慕容清漪脚步下意识一顿,狭长凤眸微微眯起,心底瞬间掀起层层波澜。 这小狐狸化形之后,竟生得这般好看? 念头不过一转,丝丝缕缕的警惕便悄然攀上心头,眸光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这般容貌气韵,偏偏又日日黏在李元汐身畔寸步不离……分明是不容小觑的劲敌。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世家大小姐的端庄仪态,不露半分心绪波动,唯有望向涂山依依的目光中,已悄然多了几分隐晦的审视与戒备。 涂山依依似有所觉,狐耳轻轻一颤,下意识朝李元汐身侧挨近了些,懵懂中又带着几分本能护主的姿态,琥珀色瞳眸无辜地眨了眨。 李元汐并未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氛围,淡淡抬眼望向慕容清漪,语声清和平淡:“清晨灵气正盛,我这便去为冷前辈祛毒。” 言罢径直转身,步入冷千绝所居的厢房。 他反手轻带房门,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廊外倾泻的晨光,也隔绝了身后两道各怀心绪的目光,将一切纷扰尽数挡在门外。 室内霎时归于寂静,唯有澄澈的晨间灵气丝丝缕缕流转,轻柔萦绕周身。 李元汐一抚丹田,法修分身应感而出,无声落座于冷千绝背后。 分身摊开双掌,翠绿色的生灵之焰自掌心浮现,盈盈跳动如初春新芽绽放,旋即被稳稳按在冷千绝脊背之上。 点点翠绿星火自骨血肌理中滋生蔓延,顺着经脉飞速铺展,转瞬化作成片连绵、温润而磅礴的生灵之焰。 这火并非凡火般炽烈灼人,反倒裹挟着生生不息的天地造化之力,柔光袅袅,涤荡万邪,乃世间一切阴邪毒物的至上克星。 冷千绝身躯骤然一震,眉宇间涌上一层暗沉的黑紫戾气,周身原本平稳的气机刹那紊乱。 盘踞在他心脏深处的魔毒本就阴诡狡诈,这些年更是肆无忌惮地吞噬蚕食他毕生苦修的法力修为,早已与他的根基交缠纠葛,融为一体,化作根深蒂固的毒根。 此刻骤然感知到生灵之焰那纯正至极的净化之力,登时躁动翻涌,无数漆黑如墨的毒气疯狂流窜经脉,拼命抵触、挣扎,妄图逃避净化。 一时间冷千绝体内毒戾汹涌,黑白两股气力剧烈冲撞对峙,经脉之中阵阵剧痛蔓延。 纵是他心性之坚韧远超常人,此刻肩头亦忍不住微微绷紧,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李元汐神色沉凝如水,心神高度集中,操控生灵之焰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温润的碧色火焰如同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洪流,顺着冷千绝的经脉脉络游走穿梭。 所过之处,凝滞的淤血被疏通化开,躁动的戾气被镇压平息,顽固的毒根被层层剥离、裹挟带出。 那些依附于修为之中、蚕食本源的漆黑魔毒,根本无力抵抗生灵之火的净化威能,只能被生生从经脉与丹田中撕扯而出,脱离了冷千绝的心脏范围。 滚滚漆黑毒雾混杂着被魔毒侵染异化的残余修为,顺着生灵之焰的引导轨迹,尽数脱离冷千绝躯体,沿着接触之处源源不断涌入一旁伫立的法修分身体内。 毒雾入体刹那,分身周身碧色灵光骤然暴涨。 然而李元汐的法修分身乃天木长生体,天生具备生生不息、净化吞噬、萃炼精华的无上神通。 寻常剧毒、异种戾气非但伤其不得分毫,反而会沦为滋养本源的养料。 漆黑暴戾的魔毒入体的一刻,便被层层叠叠的草木生机牢牢禁锢。 温润纯粹的生灵之焰内外夹击,如炉火淬炼精铁,细细打磨,层层炼化。 魔毒自带的阴邪戾气、暴虐煞气,在生机烈焰的灼烧涤荡之下飞速消融溃散,一点一点被彻底荡涤干净,化作最纯粹的天地浊气消弭于无形。而那些被魔毒吞噬裹挟的修为本源并未随之消亡,反在烈火淬炼与体质提纯之下褪去了所有阴毒杂质,凝练出精纯醇厚的法力精华。 整个炼化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不过数息之间,滚滚涌入的魔毒便被彻底净化殆尽,所有阴戾污秽尽数消散。 唯余一缕缕温润凝练、纯净无瑕的修为精华顺着分身经脉流转周身,最终沉淀汇入天木长生体的本源深处,被尽数吸纳化为己用。 “今日便到这里。”李元汐睁开双眼,语声平静却透着几分笃定。 他需立即闭关炼化这些修为。 他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判断。 待冷千绝体内魔毒尽数祛除之日,自己法修分身与妖修分身的境界,保底亦是化神巅峰。 冷千绝望着身后凝气聚神的身影,素来覆着冰霜的面容上缓缓绽开一抹洒脱淡然的笑意。 千年毒厄缠身,日夜饱受蚀骨之苦,生死关口早已来去无数次,区区最后一道凶险,已不足以撼动他半分心志。 李元汐轻轻下了床,低声嘱咐他早些歇息,这才转身出了门。 回到自己房中,她未作片刻停留,当即盘膝而坐。 体内那一团磅礴的能量翻涌不止,如洪流般冲撞经脉,李元汐敛眸凝神,即刻开始炼化。 那股力量狂暴至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几道兽力虚影同时浮现,合力将其压制镇封。 能量在重重压制下逐渐被驯服,化作涓涓细流融入四肢百骸,滋养神识,淬炼修为。 第613章 彻底祛毒(下) (加更第8章) 第二日,冷千绝的厢房中,李元汐深吸一口气,今天如果成了,那么冷千绝的毒就会彻底康复,可如果不成…… 他犹豫了,而冷千绝注意到了李元汐的异样立刻安抚道:“生死有命,成败随缘。此番若当真难逃陨落,亦不过是老夫命数使然,你无须为此心生半点负担。” 他语气坦荡如砥,周身气息尽数抚平,残存的一丝戒备亦悉数卸去,将神魂与肉身毫无保留地交托出去,任由李元汐施展手段,拔除最后那颗深埋的毒核。 李元汐神色沉肃,眉目之间不见半分松懈,心弦骤然绷至极致。 他深知这潜藏于心脏最深处的毒核,乃整团魔毒的本源根基,与冷千绝的心脉、神魂死死交缠盘结,牵一发而动全身。 稍有分毫偏差,便会震碎心脉根基,酿成不可挽回的惨剧。 霎时间,他的神识全力铺展开来。 无形神念如细密坚韧的丝网,层层叠叠向内收拢挤压,原本散漫游离的纹路不断凝练实化,丝丝缕缕的精神力汇聚交融。 神识境界在无声中悄然攀升,感知力被推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体内每一缕灵气的流转轨迹、对方经脉间细微至极的颤动,皆纤毫毕现地映入脑海。 掌心之上,翠绿温润的生灵之焰轻轻跳动。 火焰褪去往日的柔和,一缕缕凝练收束,化作纤若游丝的焰线。 李元汐稳住呼吸,指尖微微催动法力,纤细焰丝顺着冷千绝纵横交错的心血管脉络,缓缓向深处探入。 焰丝穿行经脉之中,沿途残留的细碎毒丝刚一触及火焰,便如残雪遇烈日般瞬间消融殆尽。 一路平稳深入,不多时,生灵之焰顺利抵达心脏核心地带。 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腐朽阴冷气息的毒核赫然盘踞于此。 它恰似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以无数根须死死扎入心脉本源,周遭萦绕着狂暴暴戾的毒气。 察觉到外来生机气息逼近,毒核骤然剧烈翻腾,漆黑毒雾疯狂四下窜涌,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冲击之力,悍然朝生灵之焰扑撞而来。 最终的净化拔除,就此拉开序幕。 李元汐心神牢牢锁定毒核,操控生灵之焰徐徐包裹而上。 纯粹磅礴的生机之力层层围裹漆黑毒核,水与火、生与灭,两股截然相悖的力量刹那间激烈碰撞迸发。 阴冷剧毒疯狂反扑,不断侵蚀灼蚀焰身,妄图吞噬这股净化之力。 生灵之焰则步步紧逼,以生生不息的生命本源之力,一寸一寸瓦解着毒核坚硬如铁的外壳。 剧烈的痛楚如潮水般瞬间席卷冷千绝全身。 心口处仿佛万千利刃反复穿刺撕扯,经脉一阵阵痉挛抽搐。 他身躯猛然一震,额角冷汗成串滚落,紧咬的牙关间渗出淡淡血色,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几近透骨,浑身肌肉绷如弓弦,剧烈颤抖不止。 那是数千年以来最为酷烈极致的剧痛,蚀心噬骨,几欲将神魂碾碎。 纵使痛到神魂震颤欲裂,他仍旧死死稳住心神,自始至终不曾发出一声痛呼。 凭借千载岁月磨砺出的坚韧意志,硬生生将这钻心彻骨的苦楚一寸一寸咽下。 李元汐额间亦渗出细密汗珠,神识持续高强度运转,小心翼翼地剥离毒核与心脉相连的根须。 每扯断一缕纠缠的毒丝,心脉便随之一阵剧烈震颤,他须得时刻把控焰力强弱。 一面瓦解毒核,一面以生机之力修补受损的心脉组织,双线并行,不敢有丝毫停顿懈怠。 漆黑毒核在生灵之焰持续不断的煅烧之下,体积一点点收缩干瘪,暴戾毒气层层消散如烟。 周遭翻涌不休的黑色戾气渐渐稀薄淡去,原本暗沉凝滞的心脉之中,终于缓缓透出一丝鲜活温润的血色,那是生机重新萌动的征兆。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惊心动魄的净化拉锯仍在持续。 一人全力操控神识焰火,不容一丝差池。 一人咬牙苦捱剧痛,不退半步分毫。 两道身影各自无声坚守,只为彻底根除这纠缠了数千年之久的致命顽疾。 时光寸寸流淌,心脉深处那团顽固的毒核在生生不息的烈焰反复淬炼撕扯之下,体积一寸寸萎缩坍塌,浓稠如墨的毒素被逼迫着消融溃散,再也聚不起丝毫凶戾反扑之力。 那些缠绕在心脉与神魂之上的毒丝根须被尽数焚断剥离,盘踞数千载的魔毒本源如残雪遇烈阳,彻底消弭于无形。 体内翻涌的阴冷戾气一扫而空,淤堵凝滞的经脉豁然贯通,温暖柔和的法力顺着脉络畅快奔涌而去,笼罩在冷千绝周身的那层沉沉腐朽死气,亦如薄雾般尽数褪散。 李元汐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眉宇紧蹙,神识绷至极致。 他小心翼翼收拢缕缕焰丝,循着经脉原路缓缓回撤,唯恐残留火劲灼伤对方本源根基,每一寸挪动皆把控得分毫不差。 待最后一缕翠绿生灵之焰彻底脱离冷千绝躯体,尽数敛回掌心,李元汐方缓缓起身,紧绷至极的心弦在这一刻骤然松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连日高强度催动火焰、极致精微的神识操控,几乎掏空了他全部心神。 脑海阵阵发胀眩晕,四肢百骸的气力仿佛被一瞬间悉数抽尽。 双膝骤然发软,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倾倒。 一直凝神内察自身变化的冷千绝见状,身形旋即而动,手臂稳稳探出,将摇摇欲坠的李元汐及时揽住。 掌心触及对方身躯的刹那,一股浩瀚磅礴、深邃凝练的神念波动猛然自那单薄躯体内席卷而出,直冲四野,搅得周遭灵气剧烈震荡。 冷千绝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抹浓重惊诧。 方才祛毒之时,李元汐的神识尚稳固在化神后期层次,然而此刻心神彻底放松的一瞬间,某道无形桎梏轰然碎裂,潜藏于神魂深处的底蕴倾泻而出,再也压抑不住。 层层叠叠的神念浪潮翻涌四方,意识疆域飞速拓宽,感知力如潮水般攀升至顶峰。 原本卡在瓶颈许久未曾寸进的神识境界,借此番极限消耗淬炼之机,一举冲破壁垒,稳稳踏入化神巅峰之境。 李元汐半靠在冷千绝臂弯之中,微微喘息,眼皮沉重得几乎难以撑开。 脑海中汹涌激荡的神念渐渐平复归位,神魂凝练得愈发坚不可摧,方圆千里之内的风吹草动、灵气流转,皆纤毫毕现地映入感知。 数千年纠缠不休的魔毒彻底根除,冷千绝只觉通体轻盈,仿佛卸去了一副无形枷锁。 积压多年的沉重桎梏烟消云散,浑身经脉通畅舒展至前所未有的地步,沉寂许久的修为如解冻的春水,开始缓缓复苏涌动。 他低头凝视着气息虚浮、神魂却暴涨惊人的李元汐,心中满是动容。 此番倾力相助,不惜耗尽自身,不仅助他彻底挣脱剧毒枷锁,竟还借着极限淬炼之机,顺势将自身神识推至巅峰之境。 “辛苦了,小家伙。”冷千绝低声说道,嗓音沉缓,稳稳托住怀中之人的身形,他轻轻得把李元汐放到了床榻之上,随即原地盘膝坐下,直接开始突破合体! 第614章 中州百药谷 (加更第9章) 李元汐的神识攀至化神巅峰,刹那间如潮水漫堤般铺展开来,无论是本尊还是几具分身的操控皆如臂使指,再无半分窒塞凝滞。 如此一来,法修分身便可脱离妖修分身独自行事,去参悟生之意境,尝试将意境提前蜕变为法则,为日后晋升炼虚奠定根基。 妖修分身则要继续战斗下去。 因此,李元汐决定将主意识倾注于妖修分身。 至于本尊,体内窍穴打通得越多便越艰难,尤其是最后需在丹田、心脏与眉心三处凝练出三枚星辰种子,再以体内星辰之气贯穿连接三枚种子。 这些种子正是未来自六星古帝迈入七星古帝的关键所在,一旦塑就星辰圣体,种子便可替代经脉运转周天。 如今尚余七十二个窍穴未曾开辟。 两个月下来只开了四个窍穴,概因先前已开辟的窍穴如饥似渴,会不断吞噬吸纳新引入体内的星辰之气,令后续开窍愈发吃力。 当然,那些被窍穴吞噬的星辰之气最终都会分流汇聚至丹田、心脏与眉心三处,为凝练星辰种子积蓄底蕴。 所以总归不亏。 …… 厢房四壁凝着厚实质密的寒冰,寒气沉滞不散,周遭空气都被冻得近乎固化,仿佛连呼吸都要凝成冰碴。 修士晋升合体并不需要额外吸纳天地灵气。 炼虚道君本就拥有直接从自身参悟的规则中汲取对应道痕之力以提升实力的能力,而平日修炼时吸纳的天地灵气,也会在潜移默化间将自身法力反复淬炼压缩,沉淀积攒浑厚底蕴。 待根基圆满,便迎来合体灵尊的突破关口。 突破之时,修士会将自身参悟最深的规则之力彻底蜕变为天地正统法则,体内积蓄已久的磅礴法力尽数轰然爆发。 原本独立存于丹田的元婴,在这股力量冲刷下彻底消融,融入肉身筋骨血脉之中,与躯体合而为一。 此番蜕变利弊相伴。 合体境修士再也无法催动元婴出窍遁逃,少了一门绝境脱身的保命手段。 但换来的却是滴血重生的逆天神通。 只要尚存一缕精血,便能耗费时日重塑身躯,死而复生,道基不灭。 顺带一提,炼虚道君皆拥有分身之术,平日里所见的炼虚大能,多半只是本体分化而出的虚影真身,真正的本尊早已藏于隐秘之地潜修不出。 冷千绝却是个异数。 他身躯常年被剧毒缠噬,自身法力大半都要用以镇压体内毒源,根本无力拆分修为凝练分身。 一旦法力分散,剧毒便会瞬间冲破禁锢侵蚀神魂,是以他始终只能以本体现世,无法动用分身之术。 至于慕容朔是不是本体,那李元汐就不清楚了。 李元汐缓步踏出冰封厢房,周身妖力内敛沉寂。 按冷千绝好几千年的积累,已足够他叩开合体之门。 李元汐立刻将此事告知慕容清漪与慕容朔。 慕容朔闻言神色一凛,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催动手中令符,将各类六阶防御阵法逐一开启。 层层叠叠的阵纹亮起,光幕交错重叠,防御之严密已堪比一座六级宗门的护宗大阵。 冷千绝若当真突破合体,无论对他慕容朔本人还是整个慕容家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 道理很简单。 冷千绝是李元汐的护道人,李元汐为冷千绝解毒,以冷千绝恩怨分明的性子,他至少会护李元汐至合体期。 而李元汐是自己的女婿,自己女儿即将参加少族长之选。 这一届参选者中虽不乏拥有特殊体质之人,可重瞳这等至高体质,唯自己女儿独有。 待清漪成了少族长,未来便是慕容家家主,届时慕容家便是李元汐与慕容清漪共同的基业,那冷千绝不就是自己人了么? 况且每一位合体灵尊都是五域顶尖强者,只要那十位大乘尊者不出,合体灵尊便是天底下最强的存在。 …… 幽深群山腹地,隐匿着一方灵气氤氲的世外桃源,此地便是中州赫赫有名的百药谷。 谷内常年药香不绝,清冽草木之息与各色灵花异草的馥郁芬芳交织缠绕,随山风流转,沁入肺腑。 漫山遍野尽是珍稀药株,千年灵参扎根崖壁,高阶药草攀附古木,凝魂奇花遍布山野,潺潺灵溪绕药田蜿蜒而过,水雾袅袅升腾弥漫,将整座山谷映衬得温润而静谧。 如此得天独厚之所在,堪称天下木修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百药谷弟子构成极为鲜明,谷中女修占据九成有余,男修寥寥可数,三两身影零星散落各处,极少见成群结队的男修往来穿行。 究其缘由,谷内修士一心钻研医术药理、培植灵草炼制丹药,鲜少苦修杀伐之术,肉身与攻伐战力本就单薄。 这也铸就了百药谷最为致命的短板。 修士境界根基偏软,同阶实战之中战力几近垫底。 一旦遭遇高于自身一个小境界的修士近身突袭,几乎毫无招架之力,落败殒命乃是常态。 寻常热衷厮杀历练、争强好胜的男修皆不屑前来此地修行,唯有潜心医道、偏爱草木之法的修士,方会选择在此驻足扎根。 然而战力孱弱的百药谷,却能安稳屹立于强者云集的中州腹地,无人胆敢肆意进犯挑衅,依仗的正是谷中坐镇的至高底蕴。 百药谷谷主乃一位将生命大道推演至极致的大乘尊者,生命法则玄妙深不可测,自愈、复生、续命诸般神通皆已登峰造极,身躯与神魂尽数融入天地生机之中,近乎是不死不灭之身,寻常攻伐手段根本无法撼动其根本。 放眼整片五域天地,大乘尊者已然站在修行金字塔的绝顶之巅,威能滔天,一念可撼山川、覆江海,无有势力愿意无端招惹。 除却大乘大能,炼虚道君亦属顶尖中坚战力,修为深厚磅礴,掌控完整天地规则,自身底蕴浑厚、保命手段层出不穷,身法神通变幻莫测,底牌难以穷尽。 欲斩杀一名炼虚道君已是万分艰难之事,纵然耗费巨大代价亦未必能如愿,更遑论撼动修成生命大道的大乘尊者。 各方势力心知肚明,进犯百药谷非但讨不得半分好处,反倒会招来大乘大能的滔天怒火,实乃得不偿失。 凭借谷主无上威慑镇压四方,百药谷得以远离俗世纷争,谷中弟子安心采药炼丹、研习医术。 第615章 参加测试(加更第10章)(看看作者的话) 今日,恰逢是十年一度的百药谷入门甄选大典。 谷外群山道口人声鼎沸,四方慕名而来的年轻修士齐聚于此,个个神情紧张又满怀憧憬。 不少人背负药篓、手持药典,皆是潜心钻研医道草木之辈,皆盼能叩开药谷山门,习得顶尖丹医术法。 谷口灵雾翻涌,数位身着素雅药裙的女修伫立值守,目光沉静地审视着每一位参选者。 甄选侧重灵根禀赋与心性耐性,杀伐之气过重、心浮气躁者皆会当场淘汰。 唯有心性纯善、木系灵根出众之人,方可获得留在谷中修行深造的资格。 毕竟是有大乘尊者坐镇的宗门,入门门槛自然不低。 法修分身混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之中,目光慢悠悠扫过周遭光景。 放眼望去,参选之人十之八九皆为女子,寥寥几名男子身形偏清瘦孱弱,气质文雅单薄,全无杀伐修士的凌厉锐气,瞧着反倒像是落魄行乞之人。 李元汐见状心念一动,寻了处僻静山石后侧,抬手变换身形样貌。 褪去原本清朗俊秀的模样,换上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旧衫,发丝随意散乱,面容染上几分风尘灰败,俨然一副贫寒落魄的少年样子,混在人群里毫无突兀之感。 场间女子模样气质百态纷呈,出身家世一眼便可分辨。 有锦衣华裙、珠玉点缀的世家贵女,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傲气,身姿挺拔倨傲,目光淡淡扫来时,裹挟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漠然疏离。 也有粗布麻衣、素面朝天的乡野女子,手脚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性子淳朴内敛,看向旁人的眼神怯生生的,拘谨又腼腆。 还有家境小康的寻常人家子弟,衣着素雅得体,神色平和从容,待人目光温润有礼,分寸感恰到好处。 形形色色的视线接连落在装扮落魄的李元汐身上,百般心思尽显于眼底。 世家贵女轻瞥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眉宇间暗含轻视,只当他是出身低微、妄图借药谷机缘一步登天的寒门子弟。 乡野女子则心生几分同病相怜,目光带着善意打量,并无半分鄙夷。 家境平平的女子神色淡然,不偏不倚,未曾因衣着样貌而区别待人。 周遭药香阵阵漫溢,参选之人各怀心事,有人紧张攥紧手中药草,有人低声研讨药理。李元汐敛尽周身灵气锋芒,垂眸默然伫立,静候入门甄选开启。 他随着人流缓步前行,虽一身破旧衣衫掩去形貌,可沉淀于骨子里的从容气度却难以彻底遮掩。 纵使身形刻意放得卑微沉静,在一众单薄文弱的少年中仍格外醒目。 此地男子本就寥寥无几,气质出众者更是凤毛麟角,不少女子忍不住频频侧目打量。 很快便有人主动上前搭话。 一名身着素雅布裙的少女率先走来,语气温婉轻柔,好奇询问他此番前来修习医术的缘由。 另有几名结伴而行的姑娘也顺势围拢过来,有的轻声打探他家乡出处,有的闲聊沿途赶来的路途见闻。 面对众人各色问询,李元汐神色平和,谈吐沉稳有度,不卑不亢地应答往来闲谈,不动声色留意着周遭动向。 值守谷口的几名百药谷女修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视线最终停驻在身形落魄的李元汐身上,皆微微歪头,面露几分诧异。 此人一身粗布破衫,周身察觉不到半点灵气波动,分明只是寻常凡人之态,可举手投足间沉淀的沉稳气韵,却绝非普通山野子弟所能拥有。 没有寒门少年的局促畏缩,亦无市井流民的浮躁市侩,眉眼舒展淡然,待人接物从容有度。 几人暗自心生疑惑,悄然记下这道格外违和的身影,心底忍不住暗自思量。 这般气度,怎会只是一介凡人? 不多时,入门甄选正式开启,首关便是灵根检测。 谷口空地上铺展开一方圆形检测阵法,纹路隐于地面石砖之中,泛着淡淡莹白微光,灵韵浮动。 值守女修出声示意,参选者依次踏入阵中站定,阵法即刻自行运转,以灵光映照体魄,凭光晕色泽判定灵根数量,光芒炽烈程度则对应灵根品级高下。 众人按次序陆续上前。 有人踏足阵法刹那,体表骤然亮起三色柔光,色泽温润纯粹,乃是寻常三灵根,虽算不得惊才绝艳,也引得旁人几声低叹。 也有少数人身躯浮现两色交织灵光,天赋略胜一筹,周围当即响起窃窃议论。 然而多数人灵光黯淡稀薄,一看便是资质平平,目光各有黯然。 轮到李元汐上前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阵法纹路,眼眸微微眯起,心念一转间,已暗中改动了阵法中的一小部分运行轨迹。 下一刻,他周身骤然绽出三色光芒,分别是翠绿、赤红、土褐交相辉映,流转不息。 火、土、木三灵根。 虽只是三灵根,但三者属性之间并无相冲克制,反而隐隐相辅相成,属于三灵根中较为上乘的搭配了。 周遭顿时响起几声低呼,旁人看向李元汐的目光写满了羡慕与艳羡。 一身落魄寒酸的模样,灵根却是这般品质,倒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然而并非人人都这般幸运。 也有一部分人满怀期待地踏入法阵,阵法却自始至终纹丝不动,半点灵光也未浮现。 那便意味着。 他们只是凡人,不具灵根。 哪怕身处灵气充沛的中州,依旧有无数人一辈子与修行无缘。 这便是现实,残酷且不容分说。 那些灵根未显之人脸色灰败,有人当场红了眼眶,有人默默退出人群,低着头往来路走去。 李元汐被归入上等之列,与他同组的皆是双灵根资质的修士,其中还有一名女子尤为引人注目。 周身灵光呈现出清冽的水蓝之色,纯粹而明澈,赫然是少见的水属性天灵根。 第616章 让谛听来! (为‘三千豪’加更) 灵根检测的异象尚未散尽,数道身形骤然冲破谷间薄雾,转瞬掠至检测广场上空。 破空风声轻响,六道身影稳稳悬立半空,气息铺展之际,浑厚磅礴的威压如潮水般骤然笼罩全场,令下方一众参选修士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心头泛起阵阵难以言喻的紧绷之感。 六人之中五名皆是女修,衣裙制式统一素雅,眉眼清冷端庄,周身流转的道韵沉稳内敛,修为皆稳居炼虚巅峰之列,底蕴深不可测。 她们目光淡然扫过下方人群,审视着方才灵根检测所显现的各色天资,神情肃穆从容,尽显宗门长老的威仪气度。 唯独位列正中的一人身形格外引人注目,容貌俊秀柔和,眉眼轮廓雌雄莫辨,肌肤莹润若玉,身形线条介于男女之间,通身气质缥缈难测。 此人周身威压远超其余五位女长老,磅礴法力浑厚如山岳镇压,赫然已是实打实的合体境界大能,乃在场一众长老之中地位最尊者。 合体灵尊目光垂落,精准锁定方才灵光格外出众的几人。 李元汐那品相上乘的三灵根,以及那名罕见的纯水单灵根女子,皆是他重点留意的对象。 五位炼虚巅峰女长老分列两侧,彼此目光交汇,低声传音议论着方才观测到的天资禀赋,逐一筛选心性与根骨俱佳的后辈。 百药谷十年一度的甄选大典,向来由宗门长老亲自把关,寻常天资难入其眼界,唯有上等灵根与特殊禀赋,方能引动一众长老亲自现身探查。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仰头凝望半空中数位顶尖强者,心中满是敬畏,皆知接下来将迎来更为严苛的考核。 待灵根异象彻底消散,半空中的合体灵尊淡淡抬手,清冷道音徐徐落遍整座广场,驱散了弥漫全场的凝滞气息,宣告甄选大典第二关正式开启。 此关为药理辨性,乃百药谷入门最基础却也最考验底蕴的考核,更是甄别弟子对草木之道的悟性! 话音方落,广场地面灵光流转,数百座玉质石台缓缓自地底升起,每座石台上各摆放着一株品相各异的灵草灵药。 有寻常可见的山野药草,亦有初蕴道韵的低阶灵植。 考核规则简明直白,无需参修者熟记繁杂药典名目,只需凝神感知,精准道出每株药材的寒暖属性、药力功效与适配妙用,便可通关。 这般规则,对在场不少出身底层的修士而言,无疑是天大的便利。 许多来自山野乡间、世代采药为生的弟子,自幼便与草木灵药为伴,常年穿梭山林辨识百草、炮制药材。 他们不通繁复药典名号,却早将各类药草的药性肌理刻入了本能之中。 指尖一碰、鼻息一嗅,便能清晰感知药力寒热、药效强弱,作答时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反观一众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旁人本以为她们养尊处优、不谙世事,定会在此关折戟。 然而现实却截然相反。 切莫小觑世间富贵门庭。 但凡顶级世家,皆有宗门修士常年庇护坐镇,府中更是常备各类灵草灵药与修仙典籍。 这些世家女子自幼耳濡目染,身侧侍女仆从皆通晓药理,她们在潜移默化中习得诸多药学知识,日日观摩灵药形态、熟记药性妙用,积累的底蕴远超寻常山野修士。 只见一众世家少女从容俯身,指尖轻触灵草,神色恬淡笃定,娓娓道出精准药性,分毫不差。 半空中五位女长老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合体灵尊静静俯瞰全场,心中了然。 百药谷甄选,从来不止看灵根天资,这份沉淀日久的药理底蕴,同样是难得的修行资本。 而后,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在李元汐身上,待看清李元汐手中所持的药材后,瞳孔骤然微眯。 作为百药谷唯一的男长老,他的身份自然显而易见。 此人名唤温景,除自身坐拥合体中期修为外,更是当代百药谷谷主,那位掌控生命大道的大乘尊者的亲弟弟。 也正因此,他本人亦是一位七品炼丹师。 且他与李元汐一般无二,同为木火土三灵根,更是百药谷中唯一精通斗法的长老。 种种契合,令他对李元汐的兴趣远远超过了那名天灵根弟子。 只是……分配给李元汐的那株药材…… 温景凝目望去。 石台之上那株灵药看似平平无奇,枝叶枯淡、气息微弱,混在一众寻常草药之间显得毫无存在感。 嗅之亦只有淡淡草木清气,哪怕是自己姐姐的亲传弟子,恐怕也难以判断此物真身。 那是极为罕见的六阶清心苓,乃炼制六阶涅盘丹的核心主药之一。 其最珍贵的奇效在于平衡四方药力、调和丹火紊乱,是炼丹界中极为稀缺的制衡型灵材。 这般高阶灵药,绝非普通小辈所能辨识。 李元汐拿起那株平平无奇的药材,他并不清楚此物乃炼制涅盘丹的主材。 他只知晓这是一株用于平衡药性的灵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下至一阶药材、上至八阶灵药,凡具备这类平衡药性之效用的灵材皆有其共通之处。 因此李元汐便直接道出了此药材的核心作用。 毕竟他并不知晓此物专用于平衡涅盘丹的丹方配比,只觉得这是一株品阶较高的调和类药材罢了。况且涅盘丹的丹方早已失传于世,无从得知更多。 李元汐执笔落墨,笔尖游走宣纸之上,字迹沉稳利落。 他只据实记述药材特性:写明此草根茎内敛药性温润,花叶可中和异种灵气冲突,多用于调和丹方中紊乱药力,稳固炼制火候,能有效避免药性互斥引发炸炉变故。 寥寥数行,条理清晰,精准点出核心价值,不多添半分揣测臆断。 写罢,他轻轻搁下笔,静待一众药师评判审视。 李元汐放下笔,转身站入已经作答完毕的人群之中。 温景当即上前拿起那张答卷一观,微微一愣,旋即抬眸望向李元汐,目光中骤然多了几分警惕。 他凝视着李元汐,试图以神识窥探其底细。 只可惜,上古四大凶兽混沌的神通,岂是他想看便能看透的? 哪怕贵为合体灵尊,李元汐所施展的终究是混沌之力。 他不仅改变了自身外貌,更扭曲了天地对他容颜的认知本身。 可以说,若想看透李元汐的伪装,除非请来谛听亲自辨察。 第617章 畏惧刀光剑影(为‘三千豪’加更) (明天开始日更6000) 如今世间修士,随时代更迭、功法嬗变、天地灵气质量迥异,实力已远不如上古之时。 彼时人族修士对战上古荒兽,无论是四大凶兽还是凤凰青鸾之辈,皆能与之正面交锋,甚至将其击杀。 然而岁月流转,所有的功法都随着漫长光阴逐渐残缺不全,或被后人删改修补,各类法门早已面目全非,尽是缝缝补补之作。 当今世间唯一称得上从上古完整流传而出的功法,便是李元汐的《天木长生诀》。 换言之,经《造化诀》解析修复的功法,方才是真正的完整版本。 而入逍遥门当天,师尊传授给他的《长春功》,在被造化诀解析还原后,就早已不是普通的功法了,而是上古法门! 这也正是为什么此前他资质差修炼速度缺远超常人的根由所在。 功法从残缺不全的今世版本,蜕变成了完整无缺的上古道法,修行效率自然天差地别。 而温景反复以神识观察李元汐,始终只能探查到一副毫无修为的凡人之躯。 数息之后,他眼中的警惕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温景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暗自惊呼妖孽! 外表看似毫无修为的寻常凡人,竟能一眼勘破六阶灵材的本质,精准道出调和药性的核心妙用。 这份与生俱来的草木悟性,简直旷世罕见! 寻常修士穷尽百年钻研,也未必能有这般独到眼界。 这等天生与药道契合的奇才,万万不可错失。 他当即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将此人收归门下,悉心栽培。 望着那道看似落魄的身影,温景目光愈发热切,心中已然敲定。 此番定要亲自出面,将这位难得一见的旷世之才揽入自己门下。 李元汐摸了摸下巴,神色平淡。 他之所以选择来此,其实并非因为这个谷中有大乘尊者庇护,而是为了此地遍地的灵药、百草丛生,能让他更好地感悟生之意境。 种植药材,日复一日地观察它们生根发芽、拔节抽枝,从一粒种子长成参天灵植。 这本身便是对生命大道最质朴也最深刻的一种感悟。 而甄选大典,也即将步入第三轮考核。 第三轮心性测试如期开启。 半空之中,一张张泛着淡金辉光的高阶真言符缓缓飘落,符文触及神魂便如烙铁烫入,强行撬开参选者深藏的本心杂念,将一切阴私暗念暴露无遗。 这一关说难不难,说简单也简单。 只要心无邪祟、当真是诚心入门求道之人,便不会有什么差池。 果然,并无意外发生。 整场甄选尘埃落定,一众长老着手敲定入门弟子名单。 那名资质出众的纯水属性天灵根少女引得数位长老争相招揽,你来我往间场面颇为热闹。 然而合体灵尊温景却全然无心顾及旁人,身形一晃便径直踏落地面,目光牢牢锁定李元汐,快步朝他走去。 其余五位女长老见大长老如此举动,皆是一愣。 她们本就不对那位水属性天灵根的少女能入她们门下抱有幻想,走上前也只是和她套个近乎而已,却没想到温景竟无视天赋顶尖的水灵根奇才,反倒直奔那名看似平凡落魄的少年。 温景快步走到李元汐身前,合体境的磅礴气息悄然收敛殆尽,面上带着恳切的招揽之意,沉声开口:“少年人,你草木悟性得天独厚,老夫有心将你收入座下亲自教导。“ 他顿了顿,继而道出独属于自己门下的特殊待遇:“百药谷素来以医道为本,宗门之内禁绝私斗,寻常弟子只能研习药理丹术,外出也仅承接治病救人的差事。但入我门下截然不同。除正统医术丹药之学,我还可传授你杀伐攻防之术。“ “我执掌谷中对外执法堂,麾下弟子皆是守护宗门安危的暗卫,不必拘泥于仁医束缚。既能救死扶伤,亦能仗剑御敌,进退皆有分寸。这份机缘,整个百药谷仅此一份。“ 李元汐闻言,那可不行啊,自己是为感悟意境而来,你这话搞得和我要给你打工一样,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他微微拱手,面上浮起几分怯懦温和的神态,语气诚恳却带着婉拒之意:“多谢长老厚爱,晚辈实在难以胜任。我生性绵软,畏惧刀光剑影,更不擅杀伐,且天生晕血。但凡见到打斗厮杀的场面,便心神慌乱、难以自持。“ “此番前来百药谷,一心只求潜心钻研医术,培植灵草、炼制丹药,安稳行医度日便足矣,并无涉足杀伐争斗的念头。辜负长老一番心意,还望恕罪。“ 这番话落地,温景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身怀这般卓绝眼界的少年必定心怀壮志,怎料对方竟一心避战,只求安稳行医。 第618章 宗门任务(上) 几番劝说皆无果,见李元汐态度坚决如铁,温景只得无奈轻叹一声,惋惜地收回了招揽之心。 目光转向一旁备受瞩目的纯水灵根少女,他移步上前,将这位天赋顶尖的奇才收为亲传弟子。 其余五位炼虚长老见状,皆暗自迟疑。 方才大长老亲自出面招揽都被对方回绝,她们纵然看中李元汐过人的药道天赋,可问题摆在眼前。 他拒绝的可是大长老。 此时若贸然收徒,算不算是抢了大长老的人? 万一惹来大长老不快,岂不是得不偿失? 毕竟李元汐只是一个三灵根,既不是双灵根,更不是天灵根,没有必要为了李元汐得罪大长老! 思来想去,她们纷纷打消了收徒的念头。 但她们并不知道,温景压根就没有那么多想法,他并不喜欢强迫别人。 而如此一来,资质不俗的李元汐未能拜入任何一位长老门下,按照宗门规制,被径直划分至外门弟子行列。 对此结果,李元汐心中毫无半点失落,反倒暗自称心如意。 他本就无意卷入宗门派系纷争,更不想受高阶师长时刻管束。 清净自在的外门修行生活,恰好契合他此番前来悟道的本心。 办理完入籍手续后,管事领着他穿过几条幽僻石径,将一处偏远院落分配给他,另外还专门划定了一方规整药田。 外门规矩宽松,课业并不繁重,全年只需完成三次外出行医任务,其余大把时间皆可自由支配。 院落清幽,少有人迹往来。 药田土壤肥沃、灵气充裕,四下不闻喧闹纷扰。 李元汐漫步在这方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中,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没人管束约束,不必应付同门交际,更无需被迫卷入纷争。 往后他便能安心栽种各类灵草,静观草木枯荣生长,沉浸于生生不息的生命意境之中,借此打磨法修分身的道基,稳步朝着生之意境蜕变为规则的目标迈进。 想到此处,李元汐收拢心绪,打开了宗门发放的新手三件套。 一部入门功法、一份本月的丹药灵石,以及一只初级储物袋。 此外还附赠了一些灵药种子。 李元汐拿起木屋角落里的锄头,卷起袖口翻土整畦,将种子逐一埋入松软的泥壤之中。 做完这些,他便不再多管,拍去掌上泥土,盘膝坐在田边闭目静修。 这日子,倒也清静。 没有纷扰,李元汐也刻意不曾动用灵雨术去浇灌药田。 每日望着灵药在天地灵气的滋养下自行萌芽、拔节、抽叶,本身便是一种别样的修行。 就这般波澜不惊地,转瞬一年光阴悄然淌过,百药谷的岁月静谧如水。 李元汐日子过得闲散恬淡,每日大半时光斜倚在院中那张竹制躺椅上,静守自家药田。 暖煦日光洒落肩头,他悠然望着灵草抽芽展叶、花开花落,细细体悟草木之间流转不息的生机韵律。 余下时间便闭关打坐,一寸一寸打磨道基。 宗门新规规定,入门五载之内无需外出行医,只需按年定额上交培植药材即可。 每至年末,李元汐将成熟灵药规整妥当递交上去,便能一次性支取整年的俸禄丹药,从未拖欠分毫。 毕竟是大乘级别的宗门,且是百药谷这般行事温和的门派,并不存在扣押弟子灵石、克扣供给之类的龌龊事。 任务堂那位风韵犹存的外门长老也只觉这名弟子性子孤僻古怪,极少与同门往来,也从不主动申领外勤课业,整日闭门静养或是枯坐药田旁,行事风格与周遭弟子截然不同。 可他恪守宗门规矩,份内事务尽数圆满办妥,从未触犯条律半分,旁人也无从苛责什么。 李元汐日复一日静观草木枯荣,生生不息的道韵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浸润神魂。 法修分身对生之意境的感悟愈发醇厚凝练,距离将意境蜕变为规则的境界,又稳步靠近了一大截。 五年光阴一晃而过。 按照宗门规制,李元汐自此需每年完成三次外出治病的任务。 他终于从那张躺了五年的竹椅上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 生之意境依旧停驻在小成之境。 五年来静观药材自然生长,李元汐并未刻意催动意境精进哪怕半分,反而…… 他缓缓摊开掌心,指尖轻轻覆在药田上空。 周遭草木蓬勃的生机丝丝缕缕攀附上指尖,灵草抽芽、开花、凋零、枯败的完整轮回在眼眸中飞速流转更迭,如同一帧帧被压缩的画卷。 他顺着生命的轨迹溯源而上,恍惚间竟触碰到一缕缥缈莫测的时间脉络。 风吹过枝叶的刹那,光阴仿佛放缓了流速。 昨日新冒的嫩芽、前日舒展的花叶、即将衰败的枝干。 层层叠叠的时光碎片尽数在感知中铺陈展开。 生之意境承载万物存续,而生长本身,便是时光最直观的具象体现。 草木一岁一枯荣,岁月无声更迭流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生与死、盛与衰,皆被时间牢牢定格。 李元汐心神沉静如渊,任由那细碎的时间之力萦绕周身。 “居然在感悟生命的时候,抓住了一丝时间的契机……” 他心中微动,但旋即便察觉到,这一缕时间的契机同此前触及的空间法则如出一辙。 不过是飘渺的一点端倪,想要牢牢握住,依旧艰难万分。 “罢了,先去接取宗门任务吧。” 李元汐收敛心神,起身拍去衣袍上沾着的几片枯叶,举步朝任务堂走去。 抵达任务堂后,他抬眼扫过悬挂在墙面上的诸多任务玉简。 并非必须接取三个任务那般死板,而是一个普通任务搭配一个高级任务便可。 普通任务无非是下山替凡人看诊问脉,不值一提。 高级任务却并不简单。 譬如其中一则。 前往西牛贺洲某处小型人魔交战地带充任后勤人员。 所谓小型人魔大战,便是元婴级别的人族修士与魔族之间的攻伐对峙。 当然,绝非孤身前往。 外门弟子须跟随部队统一行动,至少有一位元婴修士带队坐镇。 而李元汐这等筑基修为,去了也不过是跟在元婴前辈身后救治伤员、打些杂事罢了。 李元汐目光在那枚高级任务玉简上停留片刻,随即抬手取下。 这一动作落入旁人眼中,任务堂内登时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了他。 一个区区筑基初期的外门弟子,入谷五年来从未接过一次外勤任务,头一回踏进任务堂,开口便拿下了高级任务? 那可是去人魔交战前线。 纵然只是后勤差事,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元婴级别的余波随便泄漏一丝,便足以将筑基修士碾为齑粉。 往年接取此类任务的,至少也是金丹中期以上的外门老弟子,哪有筑基期敢去凑这个热闹的? 第619章 宗门任务(下) (日更) “勇士啊” “那位……是不是看错任务等级了?“有人小声嘀咕。 “就是那个整天守着药田发呆的怪人吧,五年了,头一回见他来任务堂。“ 窃窃私语在堂中蔓延开来,目光中夹杂着讶异、不解,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李元汐无视堂内一众惊疑、敬佩又错愕的目光,步履从容,缓步行至任务堂前台。 台后端坐着一位容色绝美的化神期女长老,青丝柔挽如云,素衣清雅若霜,正垂眸轻翻手中泛黄古籍,周身萦绕着淡然出尘的威压,似山间清泉般不惹尘埃。 她常年驻守任务堂,经手弟子无数,可唯独李元汐令她印象极深。 此子入门五载,性子沉静寡言得近乎冷淡,一年到头极少现身,唯有岁末之际悄然露面一次,余下光阴几乎无人知晓他踪迹何在。 闻声抬眸,清冷目光落于眼前少年身上,又扫过桌案上那枚中阶人魔战场后勤任务令牌,她柳眉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审视:“你确定?你可只有炼气期修为。” 须知此任务毗邻人魔战团前沿,随处可见元婴修士殊死搏杀,灵光暴裂间山河崩碎,凶险万分。 便是结丹弟子都避之唯恐不及,从未有炼气修士敢贸然接取。 李元汐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如止水无波,语气笃定坦然:“宗门任务规制并未限定炼气期弟子不可接取,晚辈已然决断,还请长老批准。” 外门长老凝视着他眼底那份远超寻常弟子的沉稳笃定,不见半分年少轻狂,亦无一丝畏怯退缩,心中微讶。 沉默数息,她终究不再多劝,指尖灵光一点,轻轻落于任务令牌之上,完成了登记烙印。 “既你执意如此,三日后随元婴修士战队出发,切记谨守后勤之地,不可贸然涉险。” 李元汐抱拳施礼,转身离去。 外门长老目送那道身影步出堂门,旋即垂眸,继续翻阅手中书籍。 说到底不过一名炼气期弟子,她也只是觉得此人行事古怪,稍微感兴趣罢了。 提醒一句已算仁至义尽,他执意如此,她亦无可奈何。 不去掺和他人因果,方是修道之人最明智的选择。 他若能活着归来,是他的造化。 他若回不来,也是他自己的抉择。 李元汐自然不知晓外门任务堂长老心中作何盘算,纵然知晓,他也不过是在心底默默领了这份情罢了。 他之所以选中这桩任务,一则是因为一旦接下,今年便无需再领取其余任务,省去诸多繁琐。二则也是存了借此机会磨砺生之意境、更进一步的心思。 …… 三日后天光微亮,晨雾尚萦绕在百药谷的青瓦檐角间,迟迟不散。 李元汐将几具低阶傀儡留于院落看管药田,简单收拾行囊后,循着指引赶往山门处的集结点。 开阔的石坪之上早已立着七道身影,清一色的女子,衣袂皆是百药谷制式的浅绿布衫,腰间悬着储物袋,气息错落分明。 为首一人气度沉凝,周身灵压浑厚内敛,正是此行带队的元婴师姐 她身侧两名女子灵光流转,稳稳处于结丹境界。 余下四人气息稍弱,皆是筑基修为。 七人并肩而立,队列整齐,放眼望去满目青绿。 唯独缓步行来的李元汐一身素色短衫,修为仅在炼气初期,身形挺拔却于一众女修之间显得格外突兀。 几名女修闻声转首看来,目光在他身上轻轻一扫,并无半分轻视嘲弄,只带着寻常的打量与些许好奇。 百药谷本就女多男少,再加上此人修为低微却敢接下战场后勤这般高危任务,她们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为首的元婴师姐向前半步,声线平和沉稳:“师弟便是接下西牛贺洲战场后勤任务的同门?一路同行,切记紧随队伍左右,莫要擅自离队。战场周边魔气弥漫、凶煞丛生、流矢遍野,稍有不慎便是殒命之祸。” “师姐放心,晚辈省得。”李元汐微微颔首,语气不疾不徐。 “既如此,便互相认一认吧。”元婴师姐抬手示意,率先开口道,“我名云舒,负责带队前行。” 两名结丹女修相继自报姓名,一名唤青禾,一名唤芷兰。四名筑基师妹亦依次报了名号,语声轻柔,态度谦和。 待众人介绍完毕,李元汐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身姿端谨有礼:“在下李月,见过七位师姐。” 云舒微微点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人魔战场路途遥远,即刻动身。途中轮流值守,彼此照拂。抵达驻地之后各司其职,后勤以救治伤员、分拣药材、炼制应急丹药为主,任何人不得擅近前线厮杀之地。” “谨遵师姐吩咐。”众人齐声应道。 云舒不再赘言,袖袍一挥,祭出一艘通体青碧的飞舟。 舟身灵气内敛,流光隐隐,形制轻便,恰好容下八人立身其上。 一行人依次登舟,青禾与芷兰催动法力灌注舟底阵纹,飞舟缓缓腾空而起,破开晨间薄雾,朝着西牛贺洲的方向疾驰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舟上风和日暖,气流平稳无波。 四名筑基师妹凑在一处低声闲谈,偶尔目光瞥向独自立于船舷一侧的李元汐,见他只是安静望着窗外流云舒卷、山川远逝,神色淡然,不吵不闹,心中那点异样便也渐渐散去。 青禾行至云舒身侧,以神识传音道:“师姐,这位李月师弟修为仅在炼气,胆量倒着实不小。这般凶险任务,连结丹弟子都百般推脱,他竟主动应下,当真叫人看不透。” 云舒眸光望向远方连绵天际,淡淡回应:“百药谷弟子各有心性,许是一心想在战火之地多见几分伤患、熟稳药理,以此精进药道吧。只要守好本分,便无大碍。” 飞舟一路穿云破雾,载着一行八人,渐渐远离中州地界。 天色由晴朗澄碧转为晦暗浑浊,空气中隐隐可嗅到一缕枯燥铁锈般的气息,那是黄沙与魔气交织的方向。 岐渊关。 这是西牛贺洲人族防线的一处中型前哨要塞,依山而建,关墙高耸厚重,其上布满层层叠叠的防御阵纹,灵光明灭不定。 关内营帐连绵成片,来往修士行色匆匆,人人面色凝肃,空气中绷着一股紧绷到了极致的弦。 四名筑基期的师姐环顾四周,眉宇间染上凝重。 关墙之上刀痕箭孔密布,不少墙面还残留着魔气侵蚀的暗斑,风中除了沙土气息,还混着淡淡的血腥与凶煞之气。 往来修士大多衣衫破损、面带倦容,步履仓促,全无半分闲适。 她们彼此对视一眼,都悄悄收紧了腰间药囊,下意识往队伍中间靠拢。 第620章 医者与炼丹师的区别(日更)(看看作者的话) 一名筑基期的师姐低声叹道:“果然和传闻一样,这里处处透着凶险,接下来行事务必加倍小心。” “这里隶属于人族要塞的后勤位置,有化神天君镇守,应当不会被入侵吧!”另一名筑基师姐接口道。 “无论何时都要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好大挪移符。”元婴期的云舒作为团队主心骨,一开口便定下基调。众人立刻听令,各自取出一张覆有元婴法力的大挪移符,贴在左手腕上。 云舒看了一眼李元汐,取出一张四阶大挪移符递过去:“师弟,你入门没几年,或许还没备齐高阶符箓,师姐送你一张。” 李元汐道谢接过,凝神感知。 符内注入了一丝元婴法力,只需自身注入法力便可激发。 “多谢云师姐。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师弟定当尽力。” 云舒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她自然清楚李元汐是木土火三灵根,入门不过数载,与自己这位大长老温景座下、身负双灵根的元婴修士相比,差距犹如天渊。 除非李元汐是天灵根或身怀特殊体质,否则很难追上她的脚步。 “那等将来师弟化神了,可要带带师姐哦~”云舒莞尔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调侃。 飞舟稳稳落于岐渊关内指定驻地。 刚一踏足地面,浓烈的药味、血腥气与淡淡魔气便混杂着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连片的军帐沿着关墙内侧层层排布,往来修士步履匆匆,担架此起彼伏,哀嚎、低语、丹药入喉的轻响交织不断。 整座后勤营地始终被紧绷的忙碌气息所笼罩。 云舒领着众人径直走入最大的一间救治营帐。 帐内空间开阔,数十张简易木床依次排开,床上伤员伤势各异。 有的皮肉翻卷、血污满身,兵刃创伤深可见骨。 有的周身萦绕灰黑魔气,经脉被邪气侵蚀,面色青黑不断抽搐。 还有不少修士力竭脱力,脏腑受震,气息微弱得几近断绝。 帐中早已有数名先到的同门忙得脚不沾地,分拣药材、包扎伤口,人人额角渗着细汗,连喘息的间隙都极少。 百药谷此行前来,正是因她们掌握着祛除魔毒的独特能力。 这能力源于门中那位大乘尊者所创的体修功法——“琉璃净体”。 此功法男女皆可修炼,除李元汐外,在场诸女皆已入门。 体修之法潜移默化影响了她们的法力属性,使其自带净化之效。 此外,百药谷的医术在修真界亦是赫赫有名。 “诸位各司其职,先分拣伤患,按重伤、魔毒、轻伤划分区域,优先救治危在旦夕之人。”云舒沉声分派任务,话音未落便率先走到一名气息奄奄的结丹修士身旁,指尖灵光流转,探入对方经脉查验伤势。 青禾与芷兰熟门熟路地穿梭在病床之间,为轻伤修士清理创口、敷上止血灵药。 四名筑基师妹两两结伴,一人传递绷带、药粉,一人搀扶伤员、整理床铺,动作虽略显生涩,却也有条不紊。 李元汐安静站在帐内一侧,没有贸然上前争抢主事的活计,只默默做起了辅助杂务。 他此前还曾以为修仙界疗伤只需一枚丹药便可解决,如今才知凡人医理与修士救治虽有相通之处,却更添几分复杂。 他手脚麻利地将散落一地的废弃药渣收拢打包,又取来清水与干净布巾,逐一擦拭病床床板、清理地面污渍。 待周遭规整妥当,便守在药材堆放区,按照众人报出的名目,精准递出灵草、丹粉与各类外用药剂。 帐内人声此起彼伏。 “取一株凝血草,再来三份断骨花粉末!” “此人魔气入体太深,快拿清魔莲!” “脉象紊乱,脏腑震裂,准备温养经脉的汤药!” 每一声话音落下,李元汐总能第一时间将所需药材递到众人手中,速度不快不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未出现错拿或迟滞。 他目光淡淡扫过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庞,伤员身上新旧交错的伤口、不断蔓延的魔毒、日渐衰败的生机,尽数映入感知之中。 待忙完最后一人,云舒与李元汐一同坐下歇息。云舒看出他心中所想,轻声问道:“是不是和一开始想的不一样?” “什么?”李元汐抬眼。 “许多效果显着的丹药虽能立刻恢复伤势,却往往附有条件。比如必须四肢齐全,或是可能损耗潜力。更何况大多数疗伤丹药都需要静养调和,魔毒更是不能放任不管,否则会逐渐蚕食修士生机。所以才需要我们前来。”云舒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医修从来不是给一枚丹药那么简单。我们要做的,是在确保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的前提下,完好地救回一个人。你明白吗?” 李元汐缓缓点了点头。 医修与丹修看似相近,实则有别。 丹修炼药,医修治人。 而一名医者若心怀仁善、医术高明,纵使遇到魔道修士,也或许能留一命。 至多被拘禁起来,成为某人专属的医师罢了。 营帐外的担架络绎不绝被抬入,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的痛哼连绵不绝,将营地的紧绷气氛推至顶点。 新一批伤者伤势愈发惨烈,有人十指残缺,断口处还凝着乌黑魔血。 有人整条臂膀被魔气蚀断,创口皮肉翻卷,生机飞速流逝。 更有同伴并肩抬着空荡担架归来,面色木然地摇头。 无需言语,众人便知晓又有修士永远留在了前线沙场。 第621章 吞天魔族 (日更) 帐内无人多言悲戚,手上动作却愈发迅疾。 李元汐依旧守在药材区,精准递送灵药,目光静静扫过一张张饱受创伤的面容。 断肢残躯、魔气侵体、脏腑重创,眼前所见尽是残酷景象,丝丝缕缕的死气混杂凶煞之气,不断往营帐里渗透。 这绝非寻常修士间的较量,而是人族与魔族不死不休的种族厮杀。 战场之上没有点到即止,唯有生死相搏,倒下便是万劫不复。无数修士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过鲜血。 他收敛心神,将所见所感尽数纳入感知。 伤者体内衰败的生机、魔毒蚕食经脉的轨迹、残躯之上濒临寂灭的生命律动,不断冲击着他对生之意境的理解。 生与死在此处极致对立,蓬勃生机被凶煞死气不断吞噬,轮回更迭的道韵清晰无比。 周遭同门埋头救治,指尖灵光不停,人人眼底都藏着悲悯与坚韧。 李元汐沉默劳作,不言不语,心底却越发通透。 夜深了,李元汐用《换形术》换了一个面庞,朝着战线走去。 夜幕下的前线战场杀声震天,人魔两族修士捉对厮杀,严格恪守境界对阵,元婴缠斗长空,结丹、筑基修士在地面往复拼杀,灵光与魔焰不断碰撞炸裂,大地被战火熏得焦黑。 李元汐悄无声息踏入战圈边缘,一身素衫在漫天煞气中格外醒目。 营地方向赶来的人族修士见是同道,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可目光落在他炼气期的微弱气息上,又纷纷面露惊疑。 这般修为贸然闯到正面战场,与送死何异? 对面一众魔族修士瞬间敛去戏谑,周身黑魔气焰层层翻涌,眼神变得凝重刺骨。 他们能隐约察觉,这看似孱弱的人族少年体内藏着深不可测的威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厮杀声短暂一滞,双方人马都下意识停手,目光齐齐锁定场中身影。 李元汐神色淡然,环视四方交错的战意与凶煞,周身无形的生机道韵缓缓铺开。 他无意介入正面搏杀,只是伫立原地,任由战场之上生灭流转的气息涌入感知,进一步打磨生之意境。 李元汐双目轻阖,静立在战火中央,周身纹丝不动。 战场中弥漫的浓黑死气顺着地面蜿蜒攀爬,丝丝缕缕缠上他的衣摆、靴履,试图侵入躯体,吞噬生机。 可与此同时,他胸腔内醇厚绵长的生机道韵缓缓流转开来,如同春日暖阳遍洒四方,将侵蚀而来的死气层层阻隔、慢慢消融。 他以神魂感知着这片沙场的百态,心中了然。 场上每一个搏杀的生灵,骨子里都镌刻着求生的本能。 人族修士背倚家园,身后是亲友与疆土,退则无处容身,只能挥戈死战。 魔族众人想要挣脱贫瘠之地,向外开拓生存疆域,亦是为了族群存续。 追根溯源,这片大地自远古起,便由人族、魔族、妖族、异人各族共同执掌,本就没有绝对的归属,单论求生之念,在场之人皆无过错。 但李元汐心底没有半分怜悯。 修真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铁律,温情从不是立足根本。 他清楚知晓,若是低阶人族被魔族抓到了,所遭遇的远比死亡更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立场相悖,便谈不上惺惺相惜。 视线透过纷飞的战火,他留意到在人族阵营中的魔道修士。 他们手中万魂幡摇曳不止,幡内凄厉的魂啸此起彼伏。 细细分辨便能看清,幡中被困的魂魄寥寥数枚是人族修士,绝大部分皆是陨落的魔族亡魂。 哪怕是魔道修士,可他们本质还是人,所以这种情况下他们只会攻击魔族同仇敌忾! 浓烈的煞气、魔气、灵气在他周身交织冲撞,却始终无法靠近他周身半尺之地。 李元汐全然沉浸在生与死的韵律之中,战场之上生机凋零、死气滋生的轮回景象,不断冲刷着他对生之意境的感悟,道韵在沉寂中稳步沉淀、愈发凝实。 而终于的,战场之上的僵持终究被打破,一名性情暴戾的魔族筑基修士按捺不住,见李元汐看似毫无防备,怒吼一声催动漫天黑魔焰,举着利爪直扑而来,打算先拿下这个突兀现身的人族立威。 李元汐眼帘未抬,仅是随意抬手轻挥。 内敛已久的化神法力骤然倾泻而出,无形劲气如亘古山岳轰然压落。 那名魔族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连同护体魔光便被当场碾作飞灰,消散在风中。 一击落幕,全场死寂。 一道阴冷的声响陡然自半空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阁下身为化神修士,插手晚辈争斗,未免太过不守规矩!” 黑雾翻涌间,一名魔族化神凌空踏步而出,周身魔云翻滚,威压笼罩四野。 李元汐目光都未曾偏转,语气平淡地反问:“你躲在人群之中伺机而动,身为化神暗中窥伺,此刻反倒来与我讲规矩?这般双标,未免太过可笑。” 话音未落,虚空再度剧烈震颤。 一道更为磅礴的魔力气场冲天而起,震得周遭厮杀余波尽数溃散。 一道魁梧身影踏碎黑雾现身,他赤裸古铜色上身,躯干、脖颈、双臂之上密密麻麻生满嘴巴,森森利齿交错排布,开合间吞吐着浓稠魔气,狰狞可怖到了极致。 “是吞天魔主!” 魔族阵营瞬间爆发出震天欢呼,所有魔族修士眼神狂热,战意暴涨。 吞天魔主乃是魔族顶尖强者之一,实力稳居化神后期,以吞噬生灵血肉、魂魄与修为闻名五域,凶名赫赫。 吞天魔主脸上众多嘴巴同时开合,层层叠叠的冷笑声交织在一起,刺耳无比:“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人族小辈。本君隐于阵中,只为坐镇族人,何曾主动出手?倒是你,公然在战场击杀我麾下族人,真当我魔族无人不成?” 他周身魔气急速凝聚,化作数道狰狞魔影环绕周身,每一道都有着不输元婴巅峰的战力。 目光死死锁定李元汐,满是贪婪与杀意:“本君观你气息内敛,底蕴深不可测,肉身与神魂皆是上上之选。今日便将你拿下,吞尽你的修为神魂,定能助我再进一步!” 第622章 着急的云舒 (日更) 人族这边众人面色骤变,元婴修士纷纷上前,结成防御阵形严阵以待。 谁也没想到,这名看似炼气修为的少年竟是化神大能,更没想到会直接引出吞天魔主这等狠角色。 李元汐终于抬眼,澄澈眸光对上对方密布嘴巴的狰狞面容。 “化神巅峰,却被赋予魔主称号……看来你只是一具分身。”李元汐淡淡道。 “是又如何!哪怕只是分身,照样能取你性命!”吞天魔主厉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浓烈黑影,朝李元汐暴掠而来。 话音未落,化神巅峰的威压已如实质般轰然炸开。 漆黑魔气翻卷成潮,仿佛有一片深渊倒悬于天穹之上,沉重得令空气都为之凝滞。 下方人族修士面色骤变,气血逆涌间骨骼咯吱作响,五脏六腑似被一只无形巨掌生生攥紧,众人连忙催动护体灵光,仍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李元汐神色淡然如初,单手凌空虚按。 醇厚的生机道韵自掌心倾泻而出,无声无息铺展成一层澄碧屏障,将全场人族修士尽数笼罩其中。 那令人窒息的狂暴威压触及屏障边缘,便如冰雪遇烈阳般悄然消散。 下一瞬,他足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已拔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迎扑来的吞天魔主。 轰!!! 巨响震彻四野,气浪裹挟沙石漫天飞射,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沟壑。 二者身影在高空交错翻飞,拳爪相撞、术法互轰,转瞬间已缠斗数十回合。 每一次碰撞都在虚空中炸开一轮灼目光芒,魔焰与灵光此消彼长,搅得风云倒卷,日色为之黯淡。 吞天魔主攻势凶蛮霸烈,每一击都携着吞噬万物的魔意,黑气过处草木枯朽、地石碎裂。 李元汐身法飘逸如游龙,生之意境攻守兼备。 柔时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卸去对方暴劲,刚时则骤然发力反击,一招一式皆从容有度,将那等狂暴杀招一一拆解化消。 魔族众人仰头凝望这场高空激战,面面相觑,神色愈发凝重。 谁也未曾料到,一名看似不起眼的人族修士,竟能与魔主分身酣战至如此地步而不落下风。 猛然间,吞天魔主身形暴退数百丈,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李元汐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那柄长剑。 剑身青翠欲滴,隐隐透出灼目金光,正是天木青阳剑。 而剑锋之上,一缕缕金色神雷如灵蛇般缠绕游走,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响,那是辟邪神雷。 一瞬间它整个魔都不好了。 方才交手之际,此人竟是突然拔剑出手,若非自己始终留有一线警觉及时偏头,那么如今至少有半颗头颅已被那剑锋齐齐削落。 更令他心悸的是那金色神雷。 仅是远远感应,灵魂深处便涌起一阵本能的恐惧与排斥。 若那雷光入体,这具分身必将灰飞烟灭,绝无幸存的可能性。 “这小子太过邪性……不能再打下去,否则必死无疑!” 吞天魔主心念急转。 虽只是一具分身,可分身陨落对本体而言绝非小事,魂力反噬之下少说也要重伤修养数百年。 他愈发后悔自己的鲁莽。 起初见李元汐气息低微,只道是个误入战场的炼气小辈,便未放在心上。 待后来察觉对方法力波动属化神之境,又见其不过化神中期。 比自己低了整整两个小境界,本以为可以轻松拿捏,吞噬之后更能令自身实力暴涨,这才毫不犹豫现身出手。 谁知竟是自投罗网。 心神剧震之下,吞天魔主再不敢有半分恋战之念。 他深知那剑和神雷皆是魔族大克星,继续纠缠下去,分身陨落不过是时间早晚之事。 念头既定,他周身魔气骤然暴涨数倍,化作一团浓郁至极的黑雾将整个身形吞没。 虚空微微一颤,泛起细密涟漪,下一刻那黑雾连同其中身影便凭空消弭。 是魔族独有的血遁术。 一道仓皇的残影掠过远方天际,片刻间便彻底隐入昏暗天幕深处,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多留。 高空之上的骇人威压随之尽散,漫天翻涌的魔气如退潮般缓缓褪去。 场中人魔两族修士皆是一片愕然,面面相觑间难掩震骇。 凶名赫赫的吞天魔主,竟被一名人族修士硬生生逼得落荒而逃,连回头一望的胆量都不曾有。 李元汐收剑归鞘,身形缓缓垂落回原处。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对方遁走的方向,既未追击,亦未对那魔主施以杀手。 他来此地,是为感悟生死之间的意境,而非搅乱一方战局。魔主的因果、这片战场的胜负,皆非他该插手之事。 战场上短暂的风波就此平息,人魔两族重新捉对厮杀,兵刃交击、术法碰撞的轰鸣再度响彻旷野。 只是此刻,再无一人敢靠近李元汐方圆百丈之内。 原本纷乱的战圈刻意绕开他立身之处,自发划出一片无人踏足的禁地。 人族修士望向他的目光中满是敬畏与感激,先前心底那丝对陌生面孔的轻慢早已荡然无存。 魔族众人更是心存深深忌惮,交手之余频频侧目投来警惕目光,唯恐无端惹来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人族强者,招致灭顶之灾。 李元汐依旧静立原地,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内敛。 他任由四方生死杀伐的气息涌入感知。 有人含恨而亡,有人浴血挣扎,有人绝处逢生。 生与死在这片修罗场中无休无止地交替轮转,恰如他所求的道。 他不受激战干扰,专心体悟生灭轮回之妙。 周身生机道韵缓缓流转,与战场上漫天弥散的凶煞死气默默交融、碰撞、此消彼长。 仿佛一株扎根于尸山血海中的青松,任狂风骤雨如何摧折,始终岿然不动。 整片战场秩序一如既往,再无任何人胆敢贸然上前惊扰他分毫。 这一战,便是整整七日。 而后营之中,云舒几乎要疯了。 发现李元汐突然不见踪影的那一刻,她几乎将整座后营翻了个底朝天。 身为此行领队,麾下修士的安危本就系于她一身。 虽说李元汐是违反规定擅自离营,可论起辈分来他也算是自己的师弟,她无论如何不能坐视不理。 况且眼下两族交战正酣,前线厮杀惨烈,谁也不能排除他被魔族掳去的可能。 越想越急,云舒这几日来几乎都无法入定修炼,四处搜寻打探,却始终一无所获。 第623章 森海林焰 (日更) 待李元汐睁眼时,四野已空无一人。 显然在修仙界中,人族战力仍远胜魔族。 无论正道魔道,皆受天道庇护,纵是黑棺死气亦不例外。 他环顾四周,依稀记得此处原有一片绿洲,如今怕是早已被打得荡然无存。 果不其然,走出几步便印证了猜想。 李元汐长舒一口气,正欲转身离去,余光却不经意扫到脚边一抹微弱的绿意。 他蹲下身来,目光落在那株不起眼的野草之上。 它扎根于碎石缝隙间,半截根茎被干涸的鲜血浸染成暗红,纤细的茎叶上犹附着尚未消散的魔气。 周遭尽是枯萎焦黑的残败草木,唯独它兀自挺立不倒,嫩青的叶片迎着风中的煞气微微颤动,却始终不肯伏低。 战火与凶煞环伺左右,魔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生机,可这株小草偏偏硬生生从绝境里挣出了一条活路来。 李元汐指尖轻触叶片,一缕温润生机顺着肌肤流淌而至,微弱却坚韧得不可思议。 他眸中微光浮动,连日来体悟的生之意境于此刻又添一重新的感悟。 真正的生机从不止于沃土暖阳之中。 越是身陷死地,越能迸发出那份不屈的韧性。 生与死的拉扯、魔气与生机的抗衡,尽数凝缩于这方寸草叶之间。 他轻轻拂去草叶上的沙尘,旋即划破指尖,偏绿色的精血滴落在草茎之上。 李元汐起身欲走,身后却骤然爆发出一道磅礴至极的草木灵气。 脚下地面忽而微微震颤,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木系灵气从碎石缝隙间轰然迸出。 他脚步一顿,猛然回首,目光牢牢锁住那株沾染血污与魔气的野草。 只见纤细茎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延展,原本孱弱的枝干迅速变得苍劲挺拔,嫩绿枝叶层层叠叠铺展开来,转瞬间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低矮林丛。 周遭枯萎焦黑的草木尽数被这股蓬勃生机浸染。 枯枝抽新芽、败草复苍青,寸寸死地重焕绿意。 林丛深处,一簇幽碧色的火苗缓缓升腾而起。 焰身澄澈温润,不似凡火那般暴烈狂躁,却裹挟着吞噬万物植被、炼化邪秽魔气的独特道韵。 天地灵火榜第十九位的森海林焰,就此现世。 碧色火焰游走于枝叶之间,所过之处残留的凶煞与魔气瞬间消融殆尽,草木生机反而愈发炽盛。 森海林焰依托万木而生,与木之大道天然契合,火焰起伏之间,整片林地灵气翻涌成浪,连周遭空气都变得温润清甜起来。 李元汐立在原地,眸色微动。 指尖滴落的那一滴精血无意间引动了这株绝境野草的本源蜕变,竟催生出如此罕见的灵火来。 此火生于荒战死地,承生死磨砺而成,当真是天意弄人。 李元汐微微一愣,还未来得及俯身,那团森海林焰便如归巢飞鸟般主动撞入了他体内。 天木长生体对所有木属性之物皆有致命吸引力。 李元汐清晰感知到体内的生灵之焰与森海林焰正在丹田深处翻涌交汇,与此同时天地骤然变色。 两股灵火在丹田深处交织缠绕。 一者承载生命本源,一者根植万木道韵,同属木火同源之物,相融之时毫无半分排斥,反如百川汇海,声势节节攀升。 暖融融的道韵顺着经脉流转四肢百骸,李元汐只觉周身每一寸血肉都在雀跃震颤。 头顶苍穹风云翻涌,漫天青碧霞光垂落而下,化作缕缕近乎实质的道则流光,丝丝缕缕钻入他的识海与躯体之中。 那是天地主动馈赠的本源感悟。 生命大道、木之大道,浩瀚纯粹,又带着历经万古的厚重底蕴。 李元汐并不知晓,生灵之焰乃生命大道本源与火之大道本源的些许碎片所演化,而森海林焰则由木之大道本源与火之大道本源演化而成。 本质上拥有天地灵火之人,可直接催动灵火向天道索取感悟。 而今两团火焰因天木长生体的缘故开启了特殊的融合状态,无意间沟通天道降下了生命、木、火三道本源感悟。 至于能领悟几分,便全凭李元汐自身造化了。 他只觉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玄奥信息,好似无穷画卷同时展开。 李元汐闭上双眼,任由两道灵火交融淬炼肉身,同时沉心凝神感悟那天地道韵。 此前五年静观草木枯荣、七日驻足沙场体悟生灭轮回所积攒的一切感悟,在本源道则的冲刷之下豁然贯通。 原本卡在小成境界的生之意境如冲破桎梏的洪流,一路暴涨,飞速朝着大成境界稳步迈进。 同一时刻,天木长生体无声催动,李元汐的境界开始急剧跌落。 化神中期、化神初期、元婴、结丹、筑基、炼气…… 一路跌至凡人之躯。 然而伴随着境界跌落的,是脚下无限延伸的苍翠草地。 焦黑干裂的荒漠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 碎石沙土迅速软化为肥沃黑土,嫩绿草芽争先恐后破土而出,转瞬铺成无边无际的碧色草原。 残垣般的战场痕迹彻底消弭殆尽。 一棵棵苍劲古木拔地而起,枝干舒展、翠叶如云,参天林木连绵成片。 缤纷灵花缀满草丛与枝头,馥郁花香随风漫溢,显得沁人心脾。 清冽溪流顺着地势蜿蜒流淌,水声叮咚悦耳。 林间飞鸟盘旋起落,婉转啼鸣此起彼伏。 零星妖兽自在穿行于草木之间,一派祥和安宁。 漫天煞气与残留魔气被两道交融的灵火彻底涤荡,昏沉天幕变得澄澈湛蓝,暖柔日光穿过枝叶洒落林间,霞光流转,云絮悠然。 方才还是尸骨隐现、杀气弥漫的修罗战场,此刻已然化作草木葱茏、鸟语花香的世外仙境。 第624章 琉璃长生焱 (日更) 李元汐静立林海中央,周身青碧火光悠悠摇曳,如万千萤火凝聚一处。 境界不断跌落,体内流转的生命道韵却愈发雄浑圆满,恍若枯木逢春、朽根抽芽。 生之意境借天地本源馈赠,稳稳踏入大成之境。 整片天地皆被浓郁至极的生机笼罩,先前的死寂荒沙已彻底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满目葱茏、生意盎然。 而下一瞬,周遭被天木长生体复苏的草木轻轻摇曳起来,枝叶摩挲发出细碎轻响,似感恩,又似对王的朝拜。 一根根翠绿藤条自四面八方蔓延而至,朝李元汐层层缠裹而去,将他紧紧包入其中,宛若大地亲手织就的茧。 时间悄然流逝。 一刻钟,或是一个时辰,亦或更久。 丹田之内两团灵火彻底交融归一,新生的火焰色泽介于翠碧与暖金之间,温而不弱,柔而含锋,每一缕焰丝都蕴含着三道交融的浑厚道韵,明灭吞吐间似有大道低吟。 天地霞光缓缓收敛,穹顶重归清明澄澈。 李元汐缓缓睁眼,眸底掠过一抹莹碧流光,深邃如渊。 生之意境与木之意境已然稳固于巅峰之境,距离蜕变为规则,只差最后一层薄纸。 而与此同时,他已感悟出火之规则。 李元汐内视自身,境界已然攀升至化神巅峰。 天木长生体的真正精髓,便在于以身饲草木、借万物生机反哺己身。 方才整片林海扎根于他周身,万千草木根系如脉络般与他躯体相连,源源不断地将萃取凝练后的精纯法力与本源生机渡入经脉之中。 层层生机之气冲刷血肉筋骨,此前境界跌落并非修为倒退,而是肉身与道基在进行一场彻底的重塑淬炼。 每一寸肌理皆被生机浸润、打磨、提纯,杂质尽数剔除,根基夯实到了近乎完美的极致。 待草木退去,李元汐周身气息沉稳浩瀚,如渊似海,修为稳稳登临化神巅峰。 不仅如此,伴随天地道则洗礼与灵火相融,他的神识亦同步冲破壁垒,一并抵达化神巅峰之境。 神识铺展而开,方圆千里一切动静尽皆了然于心,纤毫毕现。 木、火、生命三道意境彼此交织缠绕,火之规则已然凝炼成型,生与木二境亦隐隐触及规则门槛,只待水到渠成。 他低头凝望掌心那团温煦流转的异色灵火,光焰明灭间映得眉眼柔和,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随即收拢火焰,转身踏步,朝岐渊关后勤营地从容归去。 至于此火的名字。 李元汐且行且望,掌中灵火流光婉转,恍若琉璃凝彩,内里却蕴藏着浩瀚磅礴的生命之力,生生不息,绵延无尽。 便唤作…… “琉璃长生焱。” 他轻声念出这五字,掌心火光似有所感,微微一颤,焰色愈发璀璨了几分,流光溢彩中隐约浮现万物生灭之象。 …… 李元汐刚踏入岐渊关后勤营地,一道浅绿色身影便快步拦在身前,正是守在帐外翘首以盼的云舒。 她眉宇间满是焦灼,连日悬着的心直到看见李元汐的身影方才稍稍落地,语气中却难掩嗔怪与担忧。 “李月师弟,你究竟去了何处?整整一个月不见人影,前线厮杀凶险万分,我几乎将整座关隘翻了个遍,整夜寝食难安。”云舒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衣衫整洁、气息平稳,并无半点受伤痕迹,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了下来。后怕之余又添了几分无奈,“擅自脱离队伍,已是违反宗门任务规矩。你可知此行一旦遭遇不测,我这个带队之人也难辞其咎?” 周遭忙碌的同门师姐亦纷纷侧目,好奇这位消失多日的师弟究竟去了哪里。 李元汐拱手致歉,神色谦和:“让师姐忧心了,实在惭愧。只是师弟忽有突破之感,便寻了个僻静处闭关,如今已突破至炼气七层。” 云舒闻言轻叹一声,原来是去突破了。 她目光微凝,元婴神识如细流般扫过李元汐周身,修为确确实实已至炼气七层。 到底还是须嘱咐几句,便正色道:“平安归来便好。往后万万不可再贸然离队,即便有突破之兆,也须提前知会一声,可记住了?” 李元汐垂首应声,姿态恭顺:“师弟谨记师姐教诲,往后绝不再贸然独行。” 云舒见他认错诚恳,便不再多做苛责。 悬了数日的心彻底放下,眉宇间那抹忧色渐渐散去,转而叮嘱道:“战场之地危机四伏,潜心修炼固然要紧,也须守好宗门规矩。接下来你便安心留在营地做事,切莫再无故走远。” 一旁几名同门相视一笑,眼中好奇淡去,各自转头继续忙碌手头活计。 李元汐微微颔首应下,转身走到药材堆旁,重新拾起分内杂务,神色淡然自若。 此后数日,李元汐当真老老实实留在营中,一边料理杂务,一边潜心研究五行涅盘之法。 …… 妖修分身寻上了便宜岳父慕容朔,开门见山询问五行涅盘之事。慕容朔倒也干脆,直接将一卷突破炼虚的法门掷了过来。 原来五行涅盘远比想象中复杂,需要专门的法门来引导涅盘之变,合体突破亦是如此。 至于冷千绝的合体法门从何而来。 他堂堂一位炼虚道君,那么多年了,得了一卷合体灵尊的突破法门实属寻常,不足为奇。 李元汐细细研读这卷炼虚法门,其中所述五行涅盘的过程,远比他预想的更为凶险。 化神巅峰修士除了需掌控规则之外,还须将体内法力与神识反复压缩凝炼,最终一并灌入元婴之中。 这便是五行涅盘风险极高的根源所在。 修士的神识与法力上限,皆以自身元婴为基准。 法修分身的化神巅峰元婴,对应的正是化神巅峰的法力与化神巅峰的神识。 若将二者强行压缩后灌入,势必超出元婴的承受极限。 扛住了,便是一次涅盘功成。 扛不住。 元婴崩碎、神识溃散、法力逆冲,三重爆裂之下当场陨落。 这并非有几分概率的陨落,而是百分之百的死局。 必死无疑,没有一丝缓和余地。 至于涅盘丹的作用并非保命续命,而是服下之后短暂拔高元婴的承受上限,使其在涅盘过程中不至于轻易崩溃。 然而涅盘丹早已绝迹于世。 其中最为关键的一味主药已然失传。 至于六阶清心苓,虽说是炼制涅盘丹的重要材料,但此物属于万金油一般的存在,可用以稳定炼制几乎所有六阶丹药,各大宗门皆有种植,断不至于绝迹。 真正绝迹的,是涅盘果。 况且每次五行涅盘之后,修士便如同伤筋动骨一般,百日之内元气大伤,连斗法都无从施展。 偏偏涅盘丹药效仅有一个时辰,远不够支撑多次涅盘。 因此靠一枚涅盘丹便想快速突破,根本不切实际。 第625章 五行涅盘(上) (日更) 李元汐手中有一枚涅盘丹,而坐拥合体灵尊坐镇的慕容家族,举族上下也不过仅存一枚。 由此可见此物之稀缺。 更何况,涅盘果这般奇珍,纵使有人侥幸得到,也绝不可能拿来炼制涅盘丹。 只因直接服下涅盘果后,修士若意外陨落,便能如合体灵尊一般滴血重生,且重生之后自身资质还会有所提升。 这等于凭空多出一条性命,其价值远非一枚涅盘丹所能比拟。 所谓凤凰,亦是太古时期涅盘树身边的伴生妖兽,正因如此它们才掌控了涅盘重生的天赋神通。 因此侥幸得到涅盘果的修士,无一不是自己服下。 毕竟若自己不是炼丹师,谁敢保证交到旁人手中不会被私吞? …… 又过去一个月,魔界通道彻底消弭,岐渊关的后勤任务也算是圆满落幕。 众人收拾好药材、丹具与行囊,依次登上青碧飞舟,踏上归途。 云舒立于舟首,眉宇间犹存几分未散的余悸。 李元汐盘膝坐在最末处,闭目看着已经全部记下的五行涅盘法门的细节。 越看越深入,他也终于明白,为何炼虚道君能寿元无尽。 五行涅盘,乃是将法力与神识反复压缩,尽数注入元婴。 一次次的极致压缩,便是对肉身的极尽升华与蜕变,而真正跨入炼虚之后,便已不再是寻常修士。 而是半仙之躯。 唯有炼虚期的半仙,方能触碰并掌控规则之力。 五行涅盘,便是从修仙者蜕变为半仙的天堑之途。 “回去便试试。”李元汐暗自思忖,如此一来,百药谷的外门弟子身份倒不可轻易舍弃。自己坐拥五灵根,第五次五行涅盘几乎是水到渠成之事。 前三次涅盘,以自己的法力质量而言当无大碍。 第四次……按照那位化为金刚尸的化神天君临终遗言所述。 《筑基时凝出极品道基。》 《结丹时觉醒本命神通。》 《元婴时凝成特殊元婴。》 《化神时领悟出独属自身的意境。》 四者俱全,第四次涅盘方能从容度过。 至于第五次,便要仰仗五灵根的优势了。 如此算来,自己倒是不需涅盘丹,条件早已一一达成。 可师姐却需要。 而且师姐缺水灵根与金灵根,又该如何是好? 李元汐带着这份心事,随云舒交了任务、领了宗门积分,便径自回到自己的小院。 如今的他,经万物灵韵滋养,气机充盈至极,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已然可以着手进行五行涅盘。 念及此处,他再无犹豫。 五行涅盘无需吸纳天地灵气,所倚仗的不过是自身多年苦修的积累。 将法力与神识压缩至极,灌注入元婴,仅此而已。 然而正因如此,那些急功冒进之辈往往在此关折戟。 法力质量不足之人,即便将法力与神识压缩灌入,若不能超越元婴的承载上限,便算涅盘失败。 不是持平,更不可弱于,必须实实在在地碾过那道极限,将元婴逼至生死存亡的临界。 唯有如此,方为涅盘。 小院静谧无风,唯药田间草木轻轻摇曳,漾开缕缕温润灵气。 李元汐于竹榻前盘膝端坐,脊背挺直如苍松古柏,双目缓缓合拢,周遭一切声息尽数隔绝于外。 心神沉入体内的刹那,丹田深处,那尊凝实饱满的天木元婴倏然睁开了双眼。 婴孩般的面容澄明沉静,周身萦绕着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明暗交替,流转不息。 修行多年积攒的浩瀚法力自丹田本源轰然涌动,顺经脉循环奔涌而出。 不再是往日徐缓流转的温和姿态,而是如江河倒灌、怒潮席天,在经脉中飞速穿梭、冲撞、回旋,声势浩大。 原本充盈四肢百骸的法力被一股无形心神之力悉数牵引,尽向丹田深处聚拢。 每运转一周天,便做一次极致的揉压、挤合、提纯。 提纯后的法力流经五行灵根,每过一处灵根,便覆上一层属性气息。 待五根尽过,五行之力交相覆叠、相生相融,自然而然地达成一种玄妙的平衡。 法力愈发凝实厚重,色泽从寻常灵光渐渐转为深沉的琉璃之色,体量肉眼可见地缩减,威势却呈几何倍数攀升。 经脉被压缩至极的法力撑得微微胀麻,酸涩感沿着肌理蔓延开来,可李元汐心神稳若磐石,不曾有半分动摇。 这不过是开端。真正的淬炼,在于识海。 识海之内,往日浩瀚无垠、波澜万顷的海面骤然剧烈震颤。 层层叠叠的神识浪潮互相挤压、堆叠、碰撞,轰鸣之声响彻整片精神天地。 原本辽阔无际的识海疆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坍缩、塌陷。 海面一寸一寸压低,疆界不断收窄,漂浮的神念碎片被强行收拢、糅合。 松散的神识恰似揉碎的流云,被一股至强意志反复碾磨、凝练、再度压缩。 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神魂深处针扎般的剧痛,仿佛万千细针同时贯入神魂,昏沉、眩晕、酸胀种种不适接踵而至,绵绵不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常人至此,早已心神崩溃、意志溃散。 可李元汐历经心魔劫、幻境磨砺,更有魂道分身与梦道分身日积月累的淬炼,神魂早已千锤百炼、坚不可摧。 他紧守本心一念不移,任识海持续坍缩,任神识不断提纯。 原本弥漫整个识海的缥缈神念,渐渐凝为浓稠雾霭,雾霭再凝为液滴,滴滴汇聚,终化作一汪方寸大小、莹亮剔透的神识灵液。 识海疆域已缩至原先的十之一二,可其间蕴含的神识强度,却远远超出从前数倍不止。 法力凝至极致,神识压至巅峰。 两股至强洪流在经脉半途轰然交汇,五行法力裹挟着莹亮神识灵液,化作一道浑然一体的磅礴光流,威势滔天。 这股力量直逼丹田而去。 内里的天木元婴骤然身躯一颤,五色光晕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本能地生出深入骨髓的心悸与惶恐。 它清晰感知到这股能量远超自身承载极限,仿佛下一瞬便要被生生撑裂。 李元汐心神沉凝,以绝大毅力牵引光流,分毫不差地朝元婴灌注而去。 嗡!!! 光流撞上元婴的刹那,整座小院灵气剧烈震荡,药田草木齐齐伏倒。 元婴通体剧震,周身五行灵光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体表每一寸肌理都在疯狂承压、膨胀、龟裂。 酸胀与撕裂之感同时席卷神魂与肉身,痛楚如潮水般层层涌来。 可李元汐牙关紧咬,意志坚如铁壁铜墙,稳稳催动五行涅盘法门,任凭那极致力量冲刷打磨这具自身元婴,不退一步。 第626章 五行涅盘(下) (日更) 时光缓缓淌过,元婴与神魂间撕心裂肺的痛楚渐渐消退。 起初是尖锐的裂痛化作绵长酸麻,继而酸麻也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融融的奇痒与通透感,仿佛全身每一处窍穴、每一缕经脉都被温醇之力彻底熨帖舒展。 先前被极致压缩的法力、神识与元婴三者相互磨合,狂暴的能量浪潮归于温顺,不再是冲撞碾压,反倒如同春雨润物般丝丝渗入元婴肌理,修补细微裂痕,淬炼本源根基。 丹田之内,五色流转的天木元婴周身光晕愈发凝实饱满,原本紧绷震颤的身躯彻底安定下来。 它缓缓抬首,背后虚空光影涌动,一圈浑圆厚重的琉璃光轮缓缓浮现。 光轮古朴苍茫,流转着五行本源纹路,轮面上均匀排布着五个深邃圆孔,对应着五行涅盘的第一重到第五重 下一瞬,正中圆孔骤然一亮,五行涅盘第一重,成! 嗡!!! 一声低沉道鸣自元婴深处传开,余音绕梁,整座小院的草木枝叶无风自动,齐齐发出轻响,似在恭贺新境落成。 五行涅盘第一重,就此功成! 李元汐长舒一口浊气,紧闭的双目徐徐睁开,眸底有五色流光一闪而逝,随即重归澄澈平静。 周身气息内敛沉稳,看似与往日别无二致,内里的底蕴却早已天差地别。 完成第一重涅盘,他的元婴本源得到第一次质变,肉身、法力、神识的承载上限大幅拔高,火之规则与元婴彻底相融,运转起来愈发得心应手。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筋骨,只觉四肢百骸轻盈有力,周身流转的法力绵密醇厚,每一分力量都被压榨到了极致,再无半分虚浮。 “第一重顺利跨过。”李元汐低声自语,神色淡然。 有完美道基、本命神通、特殊元婴与自成一脉的意境打底,再加五灵根得天独厚的优势,第一重五行涅盘于他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 他抬眼望向元婴身后那圈五行光轮,其余四个圆孔依旧幽暗沉寂。 “循序渐进即可。” 他并未急于借《本命神通·森罗万象》快速恢复至巅峰,趁热打铁冲击第二重涅盘。 五行涅盘步步凶险,哪怕自身条件远超常人,也需给元婴留出足够的休养与稳固时间,根基扎得越牢,后续四重便越安稳。 …… 本尊静坐于逍遥门的最高处,周身漫天星华垂落,亿万细碎星芒如流萤般环绕周身盘旋游走。 他摒弃杂念,全部心神凝于眉心祖窍之处,此地乃是凝练三枚星辰种子三个位置中最凶险的一个,识海与肉身在此处交织,稍有不慎便会被狂暴星力撕裂。 海量星辰之力顺着周身经脉源源不断涌来,尽数朝着眉心汇聚、挤压、淬炼。 刺骨的酸胀与撕裂感反复冲刷识海,经脉几欲崩断,他咬牙稳守心神,以《星辰诀》反复梳理紊乱星力,一点点将散乱光芒收拢凝形。 随着时间流逝,星辰之力缓缓归于平静,识海内多出了一枚星蓝色的星辰种子。 …… 与此同时,海渊城的海底突然有秘境现世。 李元汐与慕容朔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瞒着慕容清漪和涂山依依悄然离城,毕竟以三阶妖兽和元婴真君的修为踏足秘境,不过是白白涉险罢了。 海渊城之所以有这种叫法,乃是因此地深海底层暗藏无数虚空暗流,吸力滔天,常年有狂暴海流环绕城池四周,寻常商船、低阶修士飞舟一旦靠近,便会被瞬间卷入深海渊底,尸骨无存。 久而久之,这片海域彻底断绝了寻常行舟往来,唯有不惧海险的修士,才敢踏足这座荒芜偏僻的滨海孤城。 然而今日的海渊城,却一改往日萧瑟冷清的旧貌。 整座城池上空灵气翻涌,淡淡的秘境霞光穿透厚重的海雾,在天际铺展开一片朦胧的琉璃色光晕,瑞气升腾,映照得整片沧海都熠熠生辉。 海底秘境骤然现世的异象横跨百里海域,瞬间引得东海周边无数修士闻风赶赴,人潮汹涌,好不热闹。 海面之上,光影倏然一闪,两道身影凭空踏浪而来,不御飞舟、不借法宝,凌空稳立于波涛之上。 正是悄然离城的李元汐与慕容朔。 李元汐一身素衣,气息敛于极致,看似平平无奇,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化神中期的渊深底蕴。 身侧的慕容朔则一身墨色锦袍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的炼虚中期威压虽刻意收敛,却依旧如同沉岳浮空,厚重磅礴的气息无声弥散,压得周遭翻涌的海浪都悄然平缓了几分。 二人一现身,整片海滨的喧闹人声骤然一滞。 原本密密麻麻驻足海岸、观望秘境异象的各路修士,纷纷转头侧目,一道道探究、敬畏、震惊的目光死死锁定二人身影,喧闹的海岸瞬间寂静无声。 海渊城地处东海边陲,远离中州核心疆域,本就是化神修士坐镇一方的偏远地界。 放眼整片东海诸岛,化神期已然是顶天立地的顶尖战力,足以执掌一方宗门、称霸一片海域。 至于炼虚大能,在这片边陲之地近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千载难逢,无人得见。 也正因地域修为层级的悬殊,慕容朔这一身毫不掩饰的炼虚威压,如同烈日悬空,瞬间碾压全场。 周遭一众筑基、结丹修士浑身紧绷,呼吸下意识放缓,心底生出源自修为层级的本能敬畏。 就连隐匿在人群中、作为全场战力天花板的数位化神初期、巅峰修士,也纷纷神色凝重,拱手敛态,不敢有半分放肆。 旁人或许不知,李元汐心中却通透无比。 第627章 进入秘境 (日更) 五域疆域辽阔,修为格局天差地别。 中州天骄辈出、大能云集,炼虚、合体大能屡见不鲜。 可东胜神洲、西牛贺洲这类边陲之地,战力层级断崖式下跌。 昔日他偶遇的蓬莱仙岛老祖,苦修数千载也不过堪堪化神后期,战力尚且不及他如今的法修分身。 而慕容朔出身中州正统慕容世家,根正苗红,底蕴深厚,严格算来是实打实的中州大能,绝非东胜神洲这类边陲修士可比。 “没想到一处边陲海渊秘境,竟能引来这么多修士扎堆。”慕容朔眸光淡淡扫过下方的人山人海,语气带着几分漠然。炼虚强者的眼界早已今非昔比,若非陪李元汐走这一趟,他根本不会踏足此地。 李元汐目光落向天际那片秘境霞光,知道慕容朔作为炼虚道君自然是看不上这等机缘的,但既然撞上了,便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他侧头看向慕容朔,语气随意道:“蚊子再小也是肉,既然遇到了就要争取一下,万一恰好有我所需之物呢?” 慕容朔闻言,轻轻颔首。 二人说话毫不避讳,声音不大不小,周遭修士听得清清楚楚,心立刻凉了半截。 在场最强也不过化神巅峰,而炼虚道君已然踏入半仙之境,修仙者与半仙之间的差距,绝非寻常小境界可以逾越的鸿沟。 天际流转的琉璃霞光骤然敛去,海面中心海水剧烈翻涌,一道幽深旋转的漆黑旋涡凭空成型,暗流呼啸,正是海底秘境的入口。 在场修士见状轰然躁动,各色灵光齐闪,众人争先恐后朝着旋涡掠去。 可就在元婴及以上修为者身形触及入口屏障的刹那,一层无形光罩骤然迸发出磅礴斥力。 砰砰数声连响,数位化神、元婴巅峰修士如遭巨锤轰击,惨叫着倒摔出去,落地后气血翻涌,面色煞白。 唯有筑基、结丹修士不受阻碍,顺利钻入旋涡之中。 全场瞬间哗然,众人这才惊觉秘境规则。 仅限元婴及以下修士入内。 慕容朔眸色微凝,周身炼虚气息微微震荡,尝试向前半步,依旧被屏障稳稳挡回,不禁低叹一声:“好霸道的准入限制,竟直接锁死高阶修士。” 李元汐立于旋涡旁,转头看向慕容朔,淡声道:“看来这秘境专为中低阶修士所设。” “可惜了,这秘境能挡元婴化神,却挡不了炼虚。”慕容朔轻笑一声,话音未落,周身灵气流转,瞬间分化出一道炼虚分身,境界仅余结丹初期,从容踏向旋涡入口,屏障竟丝毫未动。 这便是炼虚道君分身之术的玄妙所在。 与李元汐的本命神通身外化身截然不同,炼虚道君的分身自有意识,清醒地知晓自身不过是分身。 一旦陨落,记忆无法回溯本体,分出的修为就此散逸,本体亦需耗费漫长岁月方能复原,代价不可谓不沉重。 李元汐看了他片刻,亦施展本命神通,自身上剥离出一道身外化身,修为仅有筑基巅峰,神色如常地随之踏向旋涡。 两人的举动毫无遮掩,坦然示于众目之下。 以他们如今的实力,自然无需藏拙。 也就合体灵尊与大乘尊者能轻松干掉两人,当然,两人如果不干什么也不会引来这等强者的追杀,尤其是合体灵尊,若要对慕容朔动手,也须掂量几分,毕竟斩杀另一位合体灵尊的私生子的结果,必然是那位合体灵尊的雷霆之怒。 至于大乘尊者,望见此景,不过是见识了一位炼虚道君的寻常手段,以及一门颇为罕见的本命神通罢了。 海岸边,一众修士望着两道身影相继踏入秘境旋涡,全场彻底陷入死寂。 数位元婴强者面色复杂,相视无言。 方才秘境屏障强硬弹回所有元婴之上修士,众人皆以为高阶者只能止步门外,却万万没料到炼虚大能竟能分化分身,压制境界从容入内。 原来规则所限,不过是进去人的自身修为,并非彻底隔绝高阶修士。 那一手分身化形、精准锁控修为的手段,已将炼虚道君的深不可测展露无遗。 元婴修士噤若寒蝉,望向秘境入口的目光满是敬畏。 同一片秘境,对他们而言是机缘试炼,对顶尖大能而言,不过是随手布局罢了。 海面风浪依旧,霞光渐淡,留守的众人心绪纷乱,无人再敢贸然行动,只静静守在岸边,等待秘境之中传来后续的动静。 …… 踏入秘境,周遭氤氲着温润的灵雾,天地灵气浓郁如液。 李元汐与慕容朔进入后虽境界受限,但二人根基浑厚,战力丝毫不损。 前行片刻,前方隐约传来几道低语,正是乾渊阁一众弟子。为首一名结丹修士满面谄笑,对着身旁同门呵斥道:“诸位务必谨记,此地机缘无论何物,皆要尽数搜集上交。第二亲传大人修为已超元婴,却被秘境屏障阻拦在外,我们寻得宝物,全数奉送过去,日后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手下弟子纷纷应声附和,个个面露趋附之色,一心只想着借此机缘攀附上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对视一眼,正欲转身离去,那乾渊阁结丹中期的修士目光随意一扫,恰好落在二人身上。 他上下打量片刻。 素衣男子气息不过筑基巅峰,他身旁长得有点帅的中年男人也仅结丹初期,眼中顿时浮起几分轻慢,扬声喝道:“站住!那边两个,过来。”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迎上,身后一众同门紧随而至,各个昂首挺胸、神态倨傲。 为首那人将双手负于身后,颚微扬起,声如洪钟:“我乃东胜神洲乾渊阁门下,这片地界历来归我乾渊阁辖管。观你二人形单影只,想必是来碰运气的散修?” 他说着,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眼底精光一闪,分明已起了算计。 秘境中宝物遍布,多两个人四处奔走搜刮,便能多得几分好处,权当白捡了两个跑腿的。 “识趣的话便随我一道行事,沿途搜寻到的天材地宝一律上交,事成之后我酌情分你们些许残余。”他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下人,目光甚至不屑在二人面上多停留片刻,“奉劝一句,莫要耍什么心思。整个东胜神洲,还没有人敢驳我乾渊阁的颜面。” 李元汐眸光微沉,一抹极淡的冷意自瞳底无声掠过,始终未发一言。 慕容朔唇角微微一牵,似笑非笑,那神情与其说是怒意,倒不如说是看了一出拙劣戏码后的漫不经心。 第628章 偷道神通—混元手 (日更) 对方不过凭借表面修为便妄下定论,浑然不觉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只知仗着宗门名号耀武扬威。 当真是井底之蛙,可笑至极。 李元汐心中暗哂,心境早已不复当年。 昔日行事快意恩仇,遇上这般仗势欺人、口出狂悖之辈,往往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便已出手镇杀,懒得多费半句唇舌。 然而历经无数生死厮杀,道心一层层沉淀打磨,眼界与格局早已天翻地覆。 蝼蚁能踩死吗? 自然可以。 你甚至可以凭一己之念,将整座蚁穴连根掀翻,再不解气,放上一把火也无不可。 可那有意义吗? 李元汐觉得毫无意义。 无论本尊还是法修分身,他已踏入五分之一半仙之境,而慕容朔本身更是炼虚中期的半仙修为。 在他与慕容朔这两位半仙眼中,面前这群乾渊阁弟子,不过是仰仗宗门虎皮狐假虎威的蝼蚁罢了。 蝼蚁在脚边聒噪叫嚣,非但激不起半分怒意,反倒平添几分旁观的趣味。 慕容朔双手负于身后,语气慵懒而带戏谑,全然不把对方的呵斥放在心上:“哦?这片地界归你们辖管?秘境之门大敞,天下修士皆可入内探索,何时倒成了你乾渊阁的私产了?” 那结丹修士见二人油盐不进,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厉声呵斥:“好大的胆子!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话音未落,抬手猛地一挥,身后数名门人立刻散开呈合围之势,周身法力涌动翻腾,摆出蓄势待发的架势。 周遭灵雾被法力激荡得翻涌不止,可这些粗浅术法逼出的威压落在两人身上,不过如清风拂面,连衣袍的下摆都不曾晃动分毫。 李元汐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静静看着对方张牙舞爪。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群人浅薄的修为根基、浮躁不安的心性,以及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趋炎附势。 踩死蝼蚁易如反掌,可无端造下杀业,纯属徒增因果牵缠,着实无趣。 对方见二人始终镇定自若、纹丝不动,心底反倒莫名发虚,色厉内荏地再度放话:“还敢在这儿装聋作哑!再不乖乖听命,休怪我们不客气!” 话虽说得凶狠,可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般中门大开容易挨打,他连忙掏出主子赐下的四阶法宝。 灵光一绽,一口金钟轰然坠落,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没错,只罩了他自己。 其余同门一个也没庇护在内。 这四阶法宝覆盖范围越大,防御便越薄弱,他可精明得很。 慕容朔淡淡抬眼,正要有所行动,天色骤变。 天穹之上灵光翻涌如潮,一只凝实的淡青巨手凭空显化而出,四指舒展、拇指微扣,虚实不定间隐入周遭灵雾。 巨手无声坠落,全然无视那四阶金钟表面流转的防御灵光,径直探入钟体之内。 那结丹修士只觉掌心猛然一阵剧震,法宝与自身之间的神念联系如丝线般骤然崩断。 他失声惊呼,拼命运转法力想要死死拖住金钟,可巨手力道绵柔中透着霸绝之意,层层卸去他的法力牵引,如庖丁解牛般从容不迫。 周遭同门慌忙出手,术法灵光纷纷轰向那只巨手,可一切攻击落在其上便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未能激起。 不过一个瞬息,四阶金钟便被四指稳稳攥住,握拳后停顿三息,随之淡化消散,连带着金钟一起。 乾渊阁众人面色煞白,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一个个噤若寒蝉。 慕容朔和李元汐同样面色凝重。 见多识广的慕容朔更是瞬间认出了这手段的来历。 是偷道! 这座秘境的主人,生前必然是一名专精偷道的偷修。 想到这里,慕容朔缓缓抬头仰望天穹。 方才那件四阶法宝被强行收走,分明是这座秘境本身的规则特性所致。 不允许元婴期及以上的力量出现在秘境之中。 四指对应元婴,那么如果…… 慕容朔念头一动,取出随身携带的几块矿料,指尖法力流转间,竟当场徒手搓炼出一件化神期品阶的法宝。 李元汐看了一眼,不由得暗暗震惊。 还能这般操作? 可他还来不及多想,天穹再度剧变。 比方才更为恐怖百倍的威压从九天之上倾压而下,慕容朔抬眼细数。 一、二、三……五根手指! 不等慕容朔做出任何反应,那只巨掌已然落至面前,五指猛然合拢,一把握住尚未完全成型的五阶法宝。 掌化为拳,紧紧攥实,而后缓缓向高空升起。 李元汐微微眯眼,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窍,指尖掐诀凝聚剑意,对准那紧握的拳头斩出一道凌厉剑气。 砰! 剑气与拳头轰然碰撞,拳形瞬间崩裂松开。 李元汐身形暴起,凌空将那五阶法宝稳稳攥在掌中。 三息之后,五指巨手再度凝聚压落。 李元汐见状毫不迟疑,连忙将那五阶法宝收入储物袋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五指巨手停滞在李元汐面前,似乎骤然失去了目标,悬空顿了片刻,最终缓缓消散于无形。 李元汐心中已然洞悉了那只大手的运作机制。 手指数量对应法器法宝的品阶。 掌形展开时,力量绝对碾压,根本无法抗衡。 唯有在巨掌合拳的间隙,击碎拳形才能夺回被攫取之物。 明白了。 李元汐暗自点头,当即开启《造化诀》向天穹扫去。 刹那之间,这门神通的法术运转轨迹被他悉数捕获记录。 识海深处的图书馆中,一卷新书浮现成形,李元汐抽出翻阅。 《混元手》 由上古偷修大能推演黑暗大道所创。 偷道本就是暗道演化而来,此法需修士拥有黑暗规则方可施展。 施展之时,天地灵气凝掌显化,无固定形骸,随心法与法宝品阶变幻掌指之数。 四指对应元婴修为与四阶法宝,五指对应化神修为与五阶法宝。 除却偷夺法宝法器,亦可攫取符箓、丹药等一切实物。 此神通无形无相,巨掌张开之时,水火风雷不侵,凡被锁定之法宝,神念羁绊尽数斩断,无人可凭法力强行桎梏。 其短板却也极为明显。 掌成拳时便是命门所在。 若被修士以凌厉攻势击溃拳形、破其禁锢,便可将灵宝夺回。 李元汐方才将《混元手》领悟贯通,一道灼目光柱骤然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只觉脚下一空,瞬息之间便被传送走了。 慕容朔与其余众人俱是一惊。 好端端一个活人,眨眼间凭空消失。 第629章 至少合体期的魂魄 (日更) 不过对于慕容朔的分神而言,李元汐本就是分身,惊愕也不过一瞬便已平复。 他扫了一眼那群呆愣的乾渊阁弟子,心中默默思忖。 此地不能动用结丹以上的力量。 不等李元汐细细思考,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同样消失在原地。 那群人顿时傻在当场,面面相觑。 …… 李元汐只觉天旋地转,周身灵光一闪即逝,待落地时已脱离了方才的秘境林间,置身于一方密闭幽深的石室之中。 四周漆黑沉寂,既无灵雾弥漫,也无天光渗透,死水般的寂静压得人胸口微滞。 他指尖轻抬,一簇九幽玄冰焰的阳火从指尖绽放而出,温柔却澄澈,光芒徐徐铺展,瞬间驱散周遭沉沉黑暗,将整间石室映照得一览无余。 石室四壁由暗沉的古玉石材砌就,表面密密麻麻刻满繁复扭曲的古老纹路。 线条晦涩深奥,彼此交错蔓延,隐隐交织成一座完整而庞大的阵法。 李元汐眸光微凝,运转《造化诀》细细探查,却只能感知到一股厚重稳固的阵道气息,其中玄机深不可测,全然无法窥透。 他心下已然断定。 这阵法层次远超炼虚期,乃是上古时代遗留的大阵。 环顾石室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正中央。 一方青石莲台静静伫立于室心,莲台之上盘膝端坐着一名白发老者。 老者发丝如雪,垂落腰际,身着一袭崭新而考究的黑色道袍。 衣料虽历经无尽悠悠岁月,却依旧平整完好,无一丝破损褶皱。 他身姿挺拔端然,双手自然垂于膝侧,五官轮廓清晰平和,面容栩栩如生,丝毫没有寻常尸身腐朽干瘪之态。 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磅礴威压,古老而苍茫,深邃而可怖,仿佛一尊沉眠了万古的远古神灵。 李元汐心神瞬间紧绷如弦,脚尖轻点地面,身形疾退数丈,稳稳落于石室角落,与莲台上的老者拉开绝对安全的距离。 他眸色深沉凝重,周身气息暗自蓄势戒备,阳火跳动在身侧,死死盯着那端坐的“枯骨”。 凝神探查片刻之后,李元汐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老者看似鲜活如生,实则全无半分生机流转。 没有呼吸起伏,没有气血脉动,神魂早已彻底寂灭。 此人生前至少是合体灵尊。 因为唯有掌握了滴血重生之法的合体灵尊,才能做到死后肉身历经万载依旧不朽不腐。 李元汐瞥了眼那具尸身,道袍触感温润如玉,灵气内敛流转,赫然是件高阶法衣。 他凝神细观,七阶灵宝的气息如深潭幽暗,难以窥测全貌,心中顿时了然。 此物至少是七阶灵宝法衣。 这可是宝贝啊! 既然这位前辈已经陨落了,那这法衣…… 他指尖刚要探出,一道温和而苍老的笑声便在石室中悠悠荡开。 声如清风拂面,却字字清晰,萦绕不散。 “不愧是老夫看中的小辈,见了好东西便想收走的性子,倒与老夫当年如出一辙。” 李元汐指尖陡然停住,浑身气机瞬间提至巅峰。 九幽玄冰焰轰然腾起数寸,炽白阳火灼灼燃烧,将整间密室照得雪亮如昼。 他目光如电,死死锁住莲台上那具老者尸身,心中巨浪翻腾。 合体灵尊!即便身死道消,神魂之强亦足以留存世间,施展出诸多不可思议的手段。 紧绷的心神略微一松,李元汐却未有丝毫怠慢,收敛了先前的莽撞,垂手执礼,姿态恭敬:“晚辈无意冒犯前辈遗蜕,只是不忍灵宝蒙尘,就此沉寂。既然前辈残魂尚存,晚辈这便告退。” 他翻手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大挪移阵阵盘,只需三息,便能撕裂空间遁走。 只见那残魂身影由虚转实,与莲台上的老者容貌一般无二,自尸身中缓缓飘起。不过短短一息,一缕半透明的魂体便悬于半空,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李元汐身上。 李元汐指尖法力疾点,阵盘上灵纹逐层亮起,空间波动剧烈扭曲。 一息……两息……只差最后一瞬! 就在第三息将至未至之际,半空中的残魂屈指一弹,一缕幽黑流光悄无声息掠出,精准点在阵盘核心禁制之上。 “啪”的一声轻响,仿佛某个关键齿轮被硬生生抽离。 阵盘上流转变幻的灵光骤然紊乱,明暗急闪,原本稳固的空间之力轰然溃散。 整座大挪移阵瞬息间灵性尽失,化作一块黯淡无光的普通玉盘。 李元汐动作一僵,抬眼望向那缕残魂,眉宇间掠过一丝错愕。 方才他全力催动阵法,只想尽快脱身,全然未料到对方竟能以《混元手》的偷天手段,隔空盗取阵法核心节点!这般匪夷所思的神通,着实令人骇然。 残魂老者捋着雪白长须,笑声温和却带着几分戏谑:“小家伙,在老夫面前施展挪移阵法,未免有些班门弄斧了。此地禁制乃老夫亲手布下,进出皆在老夫一念之间。你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李元汐默默收起失效的阵盘,周身九幽玄冰焰静静摇曳,戒备依旧,却不再贸然动作。 他心知对方乃是上古偷道大能,境界高深莫测,硬闯绝非明智之举。 “前辈既有留客之意,晚辈便暂且停留。”他拱手沉声道,“只是不知前辈拦下晚辈,究竟有何指教?” 老者眸光深邃如渊,缓缓扫过他周身流转的火焰,开口道:“天地灵火榜第九的九幽玄冰焰?有些意思。老夫倒是好奇,你一个筑基巅峰的小辈,是如何习得《混元手》的?” 第630章 脚下世界的真相 (日更) 李元汐望着沉思的魂魄,心中许多线索逐渐串联清晰。 想要进入秘境传承的下一关,前置条件便是习得《混元手》。 而这门神通如何学得? 自然是在《混元手》盗取三阶以上法宝时,观其出现、盗取、握拳、消失这四个阶段,自行参悟,自学成才。 “晚辈侥幸罢了。”李元汐答道,随即又问,“不过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进入秘境须是结丹及以下修为,且限制携带结丹以上法宝。可若不许元婴期修士进入,又如何取得元婴期法宝?又如何引出《混元手》,进而参悟此道?” “呵呵,这你便有所不知了。”老者笑道,“老夫除了是偷道修士,亦是命运道修士。身死之前,老夫以命运道推演天机,算出日后会有一人能助老夫重生,甚至令老夫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处秘境,便是依着命运道的推演结果所建!” 他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意味深长:“所以小友,你既来到此地,莫说你是筑基巅峰,便只是个凡人,老夫也信你就是老夫苦等之人!” 话音方落,那具完整尸身上的七阶储物灵宝自行飞出,悬浮于残魂面前。 那是一枚戒指,戒指的造型极为朴素,但李元汐明白,那必然也是一件七阶灵宝! “其内有老夫毕生积蓄,更有完整的偷道与命运道传承。”老者声音平和,“老夫所求,唯待你实力足够之时,助老夫重获新生。” 说罢,尸身凭空消失,那枚储物戒则轻轻套上了李元汐的指尖。 李元汐沉默下来。 指尖传来储物戒冰凉的触感,内里蕴藏的海量灵气与深邃道韵清晰可感。 上古大能的完整传承、毕生积累,就这样毫无保留地交到了自己手中。 这份信任来得太快、太重。 他望向半空中的残魂,心中飞速权衡。 对方身兼偷道、命运两道,眼界通天,既算出自己能助其复活,必然留有后手制衡。 然而两份顶尖大道传承,外加七阶灵宝中的无数资源,对于此刻冲击更高境界、参悟诸道的自己而言,诱惑实在难以抗拒。 片刻之后,李元汐郑重拱手:“前辈放心。若来日晚辈修为足够,必倾尽全力,助前辈重凝肉身,再踏修行之路。” 对方生前至少是合体灵尊,而他本尊的战力如今也不过半步六星古帝。 即便突破至六星古帝,也只是合体之下第一人,绝难抗衡。 好在此乃分身,万不能让对方察觉本尊所在。 李元汐悄然移动了识海中的三阶玲珑塔的痕迹,将其藏到了识海深处,与《造化诀》放在一起,这样就能做到隐藏了…… 做完这些,李元汐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有了底。 这具分身也正好可走偷道与命运道的路子,更有合体灵尊亲自指点,利远大于弊。 真若翻脸,自爆便是,修为自会反哺本尊。 老者看着李元汐,也在思考。 “此子能来到这里必然是身怀大气运,要是夺舍了他……” “前辈,晚辈该如何离开此地?” 老者的思路被打断,也是想清楚了,命运让他等着小子,如果现在夺舍了他,是不是就打破了既定的命运?如果打破了既定的命运,那自己还能复活吗? 他连忙不再去想,抬手一招,一张符箓从储物戒中悠悠飘出,魂魄则是自己钻回储物戒中。 李元汐接过一看,顿时一愣! 八阶大挪移符? 此等符箓,需大乘尊者方可炼制! 他张了张嘴,未及多言,储物戒中老者的声音已再度响起,语气莫名:“小子,你可知晓?你们所在的这片天地……已被封禁了。” “前辈!此话何意!”李元汐猛然一惊,目光落在指尖那枚储物戒上,满目骇然。 “字面意思。你们这方天地被人封死了,只许进、不许出。老夫当年误入此间,便再也脱身不得……”老者的声音幽幽传来,仿佛裹挟着无尽岁月的沧桑。 “什么?”李元汐脑中轰然炸开,一时失语。 “前辈的意思是……您来自外界?”他声音微颤,试探着追问。 “不错。老夫出身于一颗名为“盗窃星”的星辰,那方世界中所有修士皆以暗道为主修、偷道为辅修,老夫乃那颗星球万古以来最强之人,世人称我为……遁窃尊者。” 李元汐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殛。 脑海中轰然一片空白,无数根深蒂固的修行认知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碎裂,化为齑粉。 他修行数百年,扎根五域山河,始终笃信这片天地便是修行界的全部。境界层级、大道谱系、天地法则,皆是亘古不变的既定常理。 可遁窃尊者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直劈识海深处。 天外有星辰? 还有一颗名为“盗窃星”的世界? 全员主修暗道、辅修偷道? 这彻底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根基。 他从未想过,自己所处的浩瀚天地竟不过是一方被人封禁的囚笼。 只进不出,所谓的五域辽阔、化神炼虚,不过是牢笼之中的方寸一隅罢了。 先前参悟的偷道神通、秘境中诡谲莫测的规则,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在这一瞬间全部豁然贯通。 难怪秘境中的偷道法则如此诡异霸道,原来竟是天外大能的手笔! 他喉结滚动,胸腔中翻涌着滔天巨浪般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忽然,一个更为惊骇的念头自心底深处浮起。 如果…… 如果自己脚下所踩的,当真只是苍茫星海中的一颗修仙星球…… 那蓝星呢?自己前世的故乡,又是怎样的存在? 还有那部《逍遥游》中所书“横渡星河”四字。 这一切,难道皆非虚言? 身为两世之人,李元汐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刻反而成了最大的助力。 他比任何人都更容易接受“天外有天”这个事实,短暂的震荡之后,思绪便已迅速归拢,重新梳理出清晰的脉络。 第631章 偷道的强大 (日更) 遁窃尊者见状,残魂微微一颤,暗自惊异。 换作寻常修士,骤闻此等颠覆天地的隐秘,轻则道心失守,重则走火入魔。 这小辈竟能在数息之间便恢复如常,心性之坚韧,实在匪夷所思。 要知道当年自己身为大乘尊者,飞升之后方才知晓自己所在不过是沧海一粟的一颗星球,那份冲击至今犹在心头。 若非飞升途中遭遇混沌乱流,被裹挟坠入这方封禁世界,又被此间天道感知异类气息、降下追杀劫雷,他堂堂暗道、偷道、魂道三修并举的大乘巅峰尊者,又怎会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所幸坠落之处恰在天机阁,他趁乱窃取了数卷命运道的功法秘术,凭借偷道的逆天手段强行参悟融汇,短时间内便成就了暗道、偷道、魂道、命运道四道同修之境。 也正是靠着这份机缘,他才勉强躲过了此间天道的追杀抹除。 饶是如此,也已付出了惨烈至极的代价。 肉身湮灭,道基崩毁,一身修为十不存一,只余一缕残魂苟延残喘,半死不活地蛰伏至今。 最终弥留之际,他耗尽所有残余道力推演命运天机,堪堪算出一线渺茫生路,这才以毕生所学布下此方秘境,苦守万古,静候天命之人的降临。 否则,一代大乘巅峰尊者便要就此陨灭于异域,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储物戒内,遁窃尊者的残魂静静蛰伏,心底却再度翻涌起一股按捺不住的贪念。 夺舍! 他反复权衡利弊得失,目光穿透戒壁,落在神色已然平复、正飞速梳理新知的李元汐身上,暗自沉吟良久。 这小辈的灵魂天赋实在太过罕见。 尤其那一身逆天悟性,当真称得上万古难寻。 方才他仅凭观摩秘境规则运转,便在短短数息之间吃透了《混元手》的精髓,这等天资纵然放在盗窃星上,万年一出的绝世天骄也远远不及。 然而悟性这种东西,生来便与本源灵魂深度绑定,并非肉身修为、功法资源那般可以掠夺承袭。 自己若是此刻贸然夺舍,强行侵占这具躯壳,看似捡了天大的便宜,实则得不偿失。 躯体虽完好无损,自己的灵魂底蕴却早已随岁月消磨和重创侵蚀而定了型,昔日巅峰时期的悟性更是损耗殆尽。 一旦夺舍成功,这独一无二的绝世悟性便会随原主灵魂一同彻底湮灭,到头来不过是徒得一具空有资质皮囊的平庸躯壳,再无人能替他参悟大道、破局重生。 更何况命运道的天机推演玄奥莫测。 自己费尽心血布下秘境、苦守万古光阴,方才等来这枚天命之子。 贸然逆天而行强行夺舍,必然斩断既定的命运因果线,彻底葬送自己重生复起的唯一机缘。 思及此处,遁窃尊者终于将那股蠢蠢欲动的贪念彻底压了下去,打定主意。 暂且蛰伏。 借这小辈的绝世悟性顺势重生,待其功成道就之后,再从长计议、另谋后路,方是眼下最稳妥的万全之策。 李元汐自然也不是毫无防备之人。 他心底暗自盘算,面上不动声色。 哪怕你是大乘巅峰尊者,也不可能以残魂之躯熬过如此漫长的岁月。可这老东西的灵魂波动分明沉稳凝练,丝毫没有久困衰败的迹象。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此人必然修有魂道! 修有魂道的残魂,又说要借自己之手复活…… 这老东西,绝不像表面上那般坦荡。 自己务必留个心眼,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小子,你想不想出去?”遁窃尊者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出去?”李元汐微微一怔,“前辈方才不是说此间有屏障封锁,只进不出么?” “哼,老夫困居此地何止万载,岂会一无所得?”遁窃尊者冷哼一声,语气中透出几分傲然,“老夫乃八品炼器师、八品阵法师、八品炼丹师、八品符师、八品……” 李元汐听着他一个又一个头衔报出来,眼皮不由得猛跳了几下。 修仙百艺,尽数臻至八品之境,每一项都堪比大乘期修士毕生钻研的极致。 这人……当真恐怖如斯? 李元汐心头巨震,面上却即刻展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折服之色,连忙躬身抱拳,语气满是由衷的敬仰:“前辈当真绝世无双!修仙百艺皆臻八品巅峰,这等通天彻地的能耐,晚辈行走修行界数百年,别说亲眼得见,便是耳闻都不曾有过。今日得遇前辈,又蒙前辈不弃、垂赐传承机缘,晚辈当真是三生有幸。” 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恭而不谄,敬而不媚。 然而那双低垂的眼眸之中,却暗藏着一丝清明的冷光。他丝毫没有被眼前天降的机缘冲昏头脑,心底深处的戒备从未有一刻松懈,始终在细细揣摩这位上古大能的深浅与真实心思。 储物戒中,遁窃尊者的残魂发出一声淡淡的轻哼,语气带着几分自矜与受用,似乎对这番恭维颇为满意。可那缥缈的魂光深处,早已翻涌着无数不可告人的隐秘算计。 他暗自冷笑。 世人皆以为偷道粗浅鄙陋,不过是窃取法宝灵材的旁门小术,难登大雅之堂。 殊不知真正的顶尖偷道,早已超脱万物桎梏,臻至不可思议之境。 偷天地,窃大道,无物不可取,无道不可夺。 于他这等偷道巅峰大能而言,世间从来没有不可窃取之物。 自身悟性衰败?便去偷取绝世天骄的悟性本源,纳为己用。 天生根骨平庸?便能窃取顶尖灵根,重塑修行道基。 无逆天体质傍身?便掠夺各类至尊道体、先天神体,淬炼己身皮囊。 昔日五行涅盘之时,他自身仅具四枚灵根,不足以圆满五道轮回涅盘。 便是暗中寻觅天才修士,窃取顶尖灵根补齐短板,硬生生以偷道之力完成了那千载难逢的五行圆满涅盘。 至于炼丹、炼器、阵法、符箓诸般技艺上的不足,亦皆是窃取他人的专属体质和毕生修行积累,转瞬间融会贯通,化为自身深厚底蕴。 神魂匮乏,可偷天地生机。 道心残缺,可窃众生执念。 修行路上一切缺憾,偷道皆可尽数弥补。 “若非这方天地的封禁规则诡异至极,桎梏了老夫一身大道,区区五域天地,又有何人能与老夫一战?”遁窃尊者暗自思忖,目光穿透戒壁,牢牢锁定李元汐挺拔的身影,心底深处那股贪念如暗流般悄然涌动。 这小子悟性冠绝古今,实乃万古罕见的至宝。 若是待时机彻底成熟,将其一身天赋、悟性、道体尽数窃取、吞纳入己身…… 自己重生之后,何止再踏昔日巅峰,更有望借此一举超脱大乘桎梏,触摸那传说中更高的境界! 第632章 先天灵宝 (日更) 遁窃尊者沉吟片刻,缓声道:“当然,这些虚名没法帮我们逃出这方天地。不过,想出去的办法倒有不少,借用‘先天灵宝’便是其一!” “何为先天灵宝?”李元汐好奇追问。 “每方高等修真星球诞生之初,至少会有五件由世界本源之力孕育、天生自带器灵的至宝,这便是先天灵宝。其下为后天灵宝,再往下才是寻常的灵宝、法宝与法器……”遁窃尊者娓娓道来。 李元汐心中了然。 所谓灵宝,多为炼虚道君所用的七阶法器。 而八阶则是后天灵宝,堪称半仙器。 后天灵宝哪怕再如何温养,也无法蜕变为先天灵宝,唯有破界飞升,方能得见真正的仙器。 不过飞升之说虚无缥缈,仙器究竟存不存在,李元汐也无从得知。 这方天地的先天灵宝,就如同天道碎片一般蕴含天地至理。 若能得此宝相助,再配合大乘尊者的残魂之力,破界而出绝非难事。 更何况,李元汐本就对界外的天地心生向往。 “前辈,您可知这五件先天灵宝的下落?”李元汐问道。 “自然知晓。老夫当年以偷入道,也曾打过它们的主意,只是顺来把玩了几日,觉得无甚大用,便又随手扔了回去……” 遁窃尊者轻笑一声,魂体微微浮动,慢悠悠地道出此方天地五件先天灵宝的根脚与玄妙。 每一字一句,都让李元汐心神震颤,彻底明晰了这方世界的顶尖底蕴。 “这五件先天灵宝,各对应一道修行极致,适配五大修行路径,造化玄妙,远非寻常后天灵宝可比。” 尊者率先说起最适配体修的至宝:“第一件名为‘百战玄甲’。此甲无固定形态,可随心敛入皮肉筋骨,无需刻意催动。但凡开战,便能自主汲取杀伐之气淬炼修士肉身。它最逆天之处在于愈战愈勇,每经历一场生死厮杀、承受一次重创,便能进一步打磨肉身根基。日积月累,可将凡胎磨砺成不灭战体。同境之内,肉身碾压无敌,乃是体修梦寐以求的无上神装。” “第二件为‘混沌珠’,万法之首,最契合各路法修。珠内自成一方独立混沌空间,内外时间流速截然不同。外界一日,珠内一年。修士入内闭关,修炼效率倍增。更关键的是,混沌空间裹挟天地本源,三千大道法则在此尽数显化,晦涩道韵清晰可悟,参悟法则、突破境界的难度大幅锐减,堪称逆天修炼神器。” “第三件是‘天衍剑碑’,剑修道途的极致机缘。”尊者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此碑扎根此方天地剑道本源,万古不移,无人能搬、无人可夺。碑身镌刻诸天剑道奥义,囊括古今所有剑招剑意,但凡剑修凝神观碑,便可顿悟剑道瓶颈,突破桎梏。只可惜此物与地脉相融,彻底固化,只能参悟,无法盗取带走。” “第四件是‘万象药鼎’,丹修炼丹的无上至宝。以此鼎炼丹,无需刻意把控火候,它能自动调和药力、提纯药性,炼出的丹药药效可在原本基础上硬生生拔高五成。寻常废丹可炼为良品,良品可成极品,极品丹药更能诞生道韵,滋养道基、破除修行瓶颈,妙用无穷。” 谈及最后一件灵宝,尊者语气略带惋惜:“最后一件为‘造化符笔’,是符修的先天至宝。此笔最逆天之处,便是可凌驾天地法则,无需依托符纸、无需消耗多余灵力,直接在虚空乃至天地法则之上凭空画符,攻防、困杀、瞬移各类符箓随心而生。只是这件灵宝早已失窃多年,被不知名的大能提前盗走,踪迹全无,此生难寻。” 李元汐闻言,眼神古怪地瞥了遁窃尊者一眼。 遁窃尊者被看得有些发毛,没好气道:“你看老夫作甚?我要那玩意儿干嘛!” 李元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凝神听完五件灵宝的特性,心中飞速权衡取舍。 他涉猎极广,但可直接排除带不走的天衍剑碑、专攻炼丹的万象药鼎,以及下落不明的造化符笔。 余下的百战玄甲与混沌珠,皆是无上至宝。 百战玄甲能淬炼肉身,若法修分身穿戴,多少有些暴殄天物,甚至会与本尊的修行路数冲突。 但若是本尊穿戴,不灭战体搭配星辰圣体,战力必将飙升到一个恐怖的境地,说不定能在炼虚巅峰时逆伐合体期大能。 然而,混沌珠的价值却是无可替代的。 他如今身负多道意境,推演功法、参悟大道、凝练荒兽虚影皆需海量时间与机缘。 混沌珠的时差空间与法则增幅,能从根源上提速他的修行进度。 无论是法修分身的五行涅盘修养,还是本尊的日常修炼,亦或是日后参悟偷道与命运道,都能起到事半功倍的奇效。 心念既定,李元汐抬眼望向半空中的残魂,眸光笃定:“前辈,我选混沌珠。” 遁窃尊者抚须一笑,满脸赞许:“好眼光!五宝之中,混沌珠潜力最盛,最适合长线修行、兼修万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中州太虚门把那玩意抢过来!” 李元汐闻言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行事竟如此雷厉风行,忍不住错愕道:“这么快就去抢?” “当然了,时不我待,早点得手早安心,走吧!小子!” 说完,它就帮李元汐主动催动八阶大挪移符,李元汐瞬间消失在了秘境之中 …… 而外面的妖修分身回过神,侧目看向慕容朔,语气平淡道:“走吧,我们回慕容家!” 慕容朔闻言微怔,他看了看李元汐,虽不知秘境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心念一转便想通了。 左右不过是一具结丹初期的分身,损失了也无关痛痒,况且只要分身完好无损,日后自可将其召回。 于是不再多想,随李元汐一同离去。 第633章 混沌天宫 (日更) 八阶大挪移符激发的刹那,极致空间法则撕裂虚空,万里距离在一息之间横贯而过。 白芒爆裂如碎星坠落,李元汐的新分身双脚稳稳落定,眼前的天地景象陡然更迭。 东海咸腥潮湿的海风被彻底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震慑心神的无上仙域盛景。 此方天地之间,灵气浓稠得近乎凝为实质,绵密如丝如缕地垂落,犹如无声细雨洗涤苍穹。 仅是寻常呼吸吐纳,便有精纯道韵自行涌入经脉,那灵压之雄浑厚重,远胜南疆极品灵石矿脉百倍不止。 每一寸空气之中都镌刻着顶尖大道的威严痕迹,让人于无声处直观窥见上古大宗的超然底蕴。 抬眸远眺,中州太虚门独占一方无垠龙脉腹地。 千万丈仙峰自苍茫大地拔起,层峦叠嶂直破九天云海,根脚深深扎入天地灵脉核心,山势巍峨磅礴,镇锁四方风云于脚下。 整座宗门并非依山而建,而是以九十九座通天玉峰为骨骼基石,借上古星轨排布阵势,峰峰相连、脉脉相通,天然形成一方无上格局,吞吐中州天地灵气为己用,疆域绵延无边无际,纵是放出神念也探不到尽头。 宗门外围,一重亘古不灭的琉璃结界悬空倒扣,澄澈如水却坚不可摧。 结界之上流转着星辰日月纹路,暗藏无尽阵道玄机。 这是大乘尊者亲手布下的护山大阵,历经万载岁月沉浮依旧灵光鼎盛、不减分毫。 结界边缘悬浮着万千流光仙羽,随清风轻扬摇曳,但凡有邪气、戾气试图靠近,便在触及的瞬间被炼化殆尽,浩然正气笼罩八方,自带俯瞰天下的无上威严。 一条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的星辰精金登仙天梯,自山脚凡尘绵延至云海之上的天宫深处,阶阶流转星华道韵,步步生光、寸寸藏道。 凡人踏之可洗髓伐脉,修士踏之可静心悟道。 天梯两侧云雾翻腾涌动,七彩祥光常年萦绕不散,无数仙鹤灵禽盘旋翱翔其间,清越鸣啼响彻群山峡谷,遍地奇花仙草四时不凋,馥郁仙香飘散万里,绝非寻常宗门可以比拟。 云海之上,琼楼玉宇凌空悬立,万千殿阁依山覆云而建,飞檐翘角皆以上古灵玉镶嵌,琉璃金瓦映日月而生辉。 主殿太虚天宫矗立于群峰正中央,独踞龙脉之巅。 殿体以万年暖玉与星辰神石砌成,殿顶盘龙卧凤、栩栩如生,道纹纵横交错、密如蛛网,隐约间有金光大道的气韵周而复始地流转不息。 殿门正上方高悬一块墨玉金匾,“太虚门”三字笔力雄浑通天,裹挟万古岁月的沧桑与大道本身的威压,字字似有千钧之重,即便化神修士直视其上,心神亦会为之微微震颤。 诸天副殿、藏经阁楼、炼器仙台、悟道灵坛错落排布于各峰之上,层层叠叠绵延云海之间。 每一处建筑都烙印着上古道痕,无需刻意催动,便有天然道韵自生自衍、生生不息。 山间灵瀑垂落千丈,飞流溅玉碎琼,落地后化作灵泉溪河蜿蜒流淌,滋养着遍地的灵根宝药。 虚空之上时常有流光道韵划破长天,那是宗门长老踏空而行,衣袂翩跹、气度超然,如谪仙临世。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此方天地所汇聚的气运之势。 一条万丈气运金龙盘亘于宗门苍穹之上,龙目俯瞰四海八荒,龙身缠绕日月星辰,浩荡气运横贯天地之间,万古不衰。 仅是外泄的气运余波,便足以滋养一方天地,庇佑中州万载安稳。 这般盛景,是无数岁月沉淀出的厚重,是大乘道统不可撼动的威严,更是寻常宗门穷尽千万年也无法企及的巅峰格局。 真正诠释了何为仙界宗门、何为万古道庭。 李元汐身躯微微一颤。 这大挪移符竟直接将他传送到了此处。 一道炼虚修士的身影从头顶飞掠而过,铺天盖地的威压如山岳倾覆般碾压下来,李元汐心头猛然一缩。 然而放眼望去,周围的殿阁楼台、亭廊石柱在那股恐怖威压之下纹丝不动,没有半分颤抖变形,足见这宗门建筑所用材质之珍稀高绝,远超想象。 李元汐环顾四周,不由得在心底苦笑一声。 再看看自己的逍遥门,简直就是个草台班子。 “前辈,我这样……当真不会被发现?”李元汐压低声音问道。 “怕什么。”遁窃尊者的苍老嗓音在识海中沉稳响起,“老夫在你身上施展了黑暗大道的遮蔽之力,便是大乘修士也无法察觉你的存在。不过你须得加快脚步,老夫如今每动用一分大道之力,便是在消耗灵魂本源,若要补充,就得吞噬他人的灵魂力量或者天材地宝。” 李元汐神色一凛,当即点头,不再迟疑,按照遁窃尊者的指引朝着一个方向施展出《逍遥游》身法。 “哟。”遁窃尊者忽然来了兴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小子这身法倒是不俗,看着应当是以风属性神通为根基改良而来的遁术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前辈慧眼如炬,的确如此。”李元汐应道。 毕竟《逍遥游》乃是参悟鲲鹏之道推演而来的术法,说其以风属性为根基,倒也没有半分偏差。 借着遁窃尊者布下的黑暗大道遮掩,李元汐周身气息彻底归于虚无,融入天地本身的脉络之中。 哪怕有宗门长老贴身而过,也半点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施展《逍遥游》身法,身形如风似影、无声无息,踏空穿行于太虚门层层仙殿与云海之间。 周身络绎不绝的高阶修士往来穿梭,炼虚、化神强者随处可见,浩荡的宗门威压层层叠叠倾轧而下。 换做寻常结丹修士身处此地,早已心神崩溃、双腿发软,连站立都是一种奢望。 但李元汐有遁窃尊者以大道庇护,心如止水、步履从容,一路长驱直入无遮无挡,俨然将这戒备森严的中州十大宗门之一,当成了自家后院来去自如。 循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混沌本源气息,他一路纵深推进,直达太虚门最核心的禁地。 混沌天宫。 此地乃是宗门气运的核心枢纽,亦是先天灵宝混沌珠的寄存之所。 四周布有层层叠叠的上古锁天大阵,阵纹交织如天罗地网,暗藏无尽杀伐禁制,稍有触发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天宫正门之前,一道挺拔身影卓然伫立不动,乃是专职镇守此处禁地的合体巅峰长老。 此人须发皆白如霜雪,眸光锐利似出鞘利剑,周身流转着厚重沉凝的道韵,磅礴感知如无形巨网般覆盖整座禁地,不放过任何细微波动。 忽然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了过来,长老眸光骤然一凝,瞬间释放神识进行探查。 然而磅礴神识扫过那道身影周遭,却只触碰到一片彻底的空无。 第634章 潜入混沌天宫,偷道修士的规矩 (日更) 长老眉头紧紧锁起,满心疑惑翻涌。 他镇守此地已逾千载,从未遇过这般诡异的景象。 明明肉眼可见有人影在前,神识却全然捕捉不到分毫,就连周遭层层布设的护阵禁制也毫无预警,不曾触发半分警戒。 他缓缓抬手,掌心凝起浑厚法力,沉声喝问:“何方人士,竟敢擅闯我太虚门禁地!” 雄浑的声浪裹挟着合体境的道韵席卷四方,震荡得周遭阵纹微微颤动,嗡鸣不止。 可喝问落下之后,眼前依旧寂静无声,没有半分回应传来。 长老眸光愈发沉凝。 方才那一瞬间的感知并非错觉,他心中笃定。 分明有生灵踏空而来,却在下一刻彻底隐匿于天地之间,不留丝毫痕迹。 方才那声呵斥本就是刻意的试探、虚张声势,为的是逼出潜藏之人的破绽,而非真正锁定了对方的踪迹。 试探无果,他敛去周身翻涌的法力波动,身形依旧如磐石般牢牢镇守在天宫门前。 神识不曾有片刻停歇,无间断地扫遍禁地每一寸角落,神色愈发戒备凝重。 而隐匿在黑暗大道庇护之下的李元汐,指尖已悄然凝起一丝法力,周身气机微微绷紧,正欲伺机应变。 下一刻,耳畔便响起遁窃尊者带着几分戏谑的低语。 苍老的声音轻细无痕,只传入他一人识海之中:“你小子定力还是差了些。这老东西不过是心存疑虑、随口诈你一番罢了,压根没摸清你半点踪迹。你倒好,一听呵斥便瞬间绷住全身,差点就泄露气机、暴露身形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遁窃尊者那枯瘦如柴的手掌轻轻按在他肩头,一缕微弱却精准的黑暗道韵顺势流转而出,悄然抚平他周身外泄的每一丝细微波动,将所有破绽彻底封死,不留分毫。 “稳住心神,莫要自乱阵脚。有老夫的黑暗大道遮掩,别说区区合体修士,就算是太虚门的大乘宗主亲至,也休想察觉半分异样。” 李元汐抬眸望着眼前壁垒森严的混沌天宫,层层上古锁天大阵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光幕,玄奥阵纹流转不息,每一寸都裹挟着足以绞杀炼虚修士的恐怖威压。 他眉头微蹙,轻声问道:“现在如何进去?合体长老镇守于前,大阵封锁四方,根本无从落脚。” 耳畔响起遁窃尊者悠然的轻笑,带着几分历经万古的从容与戏谑。 不等李元汐多言,虚空之中一缕幽暗道韵悄然浮动,无形无质,无声无息地笼罩住整片阵法。 遁窃尊者枯瘦的残魂指尖轻轻一抬,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却已悄然牵动了整座八阶上古大阵的核心机理。 外人眼中威严可怖、固若金汤的锁天大阵,此刻在偷道奥义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大阵流转的璀璨灵光骤然凝滞,纵横交错的阵纹无声褪去锋芒,那死死把控阵法的核心权限、万千禁制的运转机理,瞬息之间便被尽数窃取,尽落遁窃尊者掌中。 紧接着,阵法纹路悄然重构,在无人察觉的细微变动里,硬生生开辟出一道隐匿无痕的通行通道,隔绝所有警戒机制,屏蔽一切气机触动。 “好了,直接穿过便是。” 李元汐瞳孔微缩,心底满是震撼,暗自心惊偷道竟如此不讲道理。 杀伐禁制、上古大阵、宗门权限,世间壁垒森严的种种桎梏,在这逆天大道面前竟形同虚设,可随意窃取篡改。 他压下心底波澜,借着隐秘通道,身形一晃,踏风而入,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混沌天宫深处。 穿过阵法隐匿通道,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混沌天宫内部格局恢弘肃穆,全然是上古圣堂的规制,穹顶镂空通天,万千星辉自九天垂落,丝丝缕缕澄澈洒落,铺满整座殿堂。 殿内四壁光洁如玉,泛着温润厚重的灵光,层层叠叠的玉台仙几错落排布,其上尽数陈列着天地奇珍与上古遗存,光华流转,宝气冲天。 满地极品灵石堆砌如丘,莹白灵光萦绕不散。 千年不老的先天灵株扎根玉盆,枝叶舒展,仙气盎然。 更有残缺上古传承玉简、淬炼道体的至宝璞玉、封存千年的灵髓原液,各类罕见天材地宝琳琅满目,每一件放于外界,都足以引发各方修士疯抢争夺。 换做寻常修士闯入此地,早已心神震颤、眼花缭乱,恨不得将满地至宝尽数收入囊中。 可李元汐目光澄澈,心境毫无波澜,视线自始至终未曾在周遭珍宝上停留半分。 他此行目标极致明确。 唯有先天灵宝混沌珠。 此地是太虚门核心禁地,守护大阵层层叠加,外界炼虚、合体强者环伺,半点异动便会引发惊天变故。 一旦贪心作祟、私取杂物,触发隐匿禁制,便是万劫不复之局。 为了区区身外之物而打乱盗取混沌珠的全盘计划,实乃得不偿失。 他压下所有杂念,步履沉稳,径直朝着殿堂最深处行去,定力远超同阶修士,不见半分浮躁贪念。“不错不错,心性沉稳,取舍分明,难怪能承载天命机缘。” 遁窃尊者的赞许声悄然在识海响起,带着几分玩味的狡黠,“但小子,你忘了我偷道的根本规矩。” 李元汐脚步微顿,眸色微动:“前辈所言何意?” “偷道修士,贼不走空。” 遁窃尊者语气陡然笃定,带着万古大能特有的霸道从容,“既然踏入此间宝库,见之便是缘,缘至便要取之,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区区禁制、宗门规矩,在老夫的大道面前,不过形同虚设!” 话音未落,不等李元汐应答,整座混沌天宫的空气骤然一静。 悬浮在李元汐周身的黑暗大道骤然铺展开来,漆黑晦涩的道韵无声笼罩整座殿堂,将所有珍宝尽数囊括其中。 与此同时,另一层无形无质的窃取大道悄然衍生,两道顶尖大道并行运转,一隐身形、一夺万物,配合得天衣无缝。 要知道遁窃尊者如今不过残魂之身,他自己也曾言明,催动大道之力每一次都会耗损海量神魂本源。 可他浑然不顾,残魂之力轰然运转,覆盖整座宝库,气势磅礴,毫无滞涩。 肉眼可见,殿内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珍稀灵株、上古玉简、先天璞玉,所有天材地宝齐齐微微一颤,周身萦绕的禁制灵光、绑定的宗门神识、锁藏的阵法纹路,在窃取大道的威力下瞬间崩解、剥离、消散。 全程无声无息,无半分灵光外泄,无一丝阵纹异动,更无半点气机波动传出。 外界镇守的合体长老依旧凝神戒备,丝毫不知自家宗门珍藏万古的宝库,此刻正被人悄无声息地洗劫一空。 “小子!快!祭出储物袋,尽数收走!”遁窃尊者低喝一声。 第635章 混沌珠的认主之法(上) (日更) 李元汐虽心头诧异,却未有半分迟疑,抬手一挥,一枚上品储物袋凌空展开。 顿时,漫天珍宝化作流光细虹,井然有序、毫无紊乱地尽数汇入储物袋中。 转瞬之间,方才琳琅满目的玉台仙几已尽数空空如也,整洁如初,仿佛从未存放过任何至宝。 殿内瞬间空旷寂静,唯有残余的淡淡宝气还未彻底散尽。 李元汐收起储物袋,眉头微蹙,轻声发问:“前辈方才双道齐动,强行催动大道之力,势必大幅耗损灵魂本源。您此前有言,动用大道之力消耗极大,为何此刻毫无滞涩,反倒从容自如?” 遁窃尊者闻言并未立刻作答,一缕魂识扫过储物袋,精准从中摄出三株纯白奇花。 那花朵品相绝世,花瓣莹白剔透,不染半点尘埃,仙气萦绕周身,唯独花心之处凝着一张扭曲褶皱的人脸轮廓,眉眼模糊、似悲似怒,看着诡异莫名,却又透着浑然天成的大道气韵。 “此乃鬼脸花。” 遁窃尊者随口解释一句,张口便将第一株奇花送入口中,轻轻咀嚼。 花瓣入口即化,一缕磅礴温润、精纯至极的灵魂之力瞬间席卷残魂躯体,原本微微耗损的魂体灵光瞬间稳固充盈,衰败之感一扫而空。 他接连咀嚼三株鬼脸花,每一口落下,魂体气息便强盛一分,待到三株奇花尽数入腹,他才慢悠悠继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从容。 “别被这名字唬住,鬼脸花看似阴邪诡异,实则是天地间极致温养神魂的至宝,专补魂体损耗、滋养魂基。寻常修士得一株便可稳固神魂、破除心魔,三株足矣弥补我方才双道齐开的所有消耗。” “这便是偷道的权衡利弊。” 遁窃尊者语气带着几分自得,缓缓道来,“我耗费灵魂之力催动大道,看似亏损,可转瞬便有至宝补足损耗,不仅回本,神魂底蕴反倒更胜从前。零消耗、纯白嫖,稳赚不赔的买卖,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戏谑轻笑,“再说了,满地绝世珍宝就摆在眼前,你小子当真半点不馋?修行之路,财、法、侣、地缺一不可。有老夫帮你兜底,不用担因果、不用破道心,白得一身机缘,傻子才会故作清高、拱手错过。” 李元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 他从来不是迂腐守旧、沽名钓誉之辈。 有的人论正邪、有的人分善恶,有的人道貌岸然,有的人满嘴大义,可他修行只求本心,只为变强。 他只想尽快登临巅峰,护住苏清鸢,护住逍遥门,守住自己在乎的所有羁绊。 至于手段是否光明、是否合乎世俗道义,他从不在意。 乱世修行,弱肉强食,唯有实力,才是永恒的底气。 收下这些机缘,便能让他少走数百年弯路,早日勘破大道桎梏,这般好处,他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心绪落定,李元汐抬眸,目光穿透空旷的殿堂,直直望向混沌天宫最顶端的虚空。 整座天宫穹顶乃是极致精妙的镂空设计,直通九天星轨,亿万星辰悬于高空,熠熠生辉,连绵不绝的星辉昼夜不息,垂落人间,尽数汇聚于殿顶虚空正中。 那里,悬浮着一枚旷世奇珠。 珠体澄澈通透,呈温润的蔚蓝色,浑圆无瑕、不染纤尘,周身流转着层层叠叠的玄奥道纹,纹路古朴苍茫,囊括天地混沌至理,每一道流转都契合三千大道本源,缓缓律动间,吞吐漫天星辉,吸纳四方混沌气息。 星辉落于珠身,折射出万千璀璨光晕,漫覆整座天宫,混沌气韵绵长厚重,裹挟着时间与法则的双重玄妙,静静流淌。 它悬于星辰之下、虚空之中,不沾地气、不触凡尘,独自承载此方天地的混沌本源与星轨道韵,绝美、缥缈、浩瀚、神圣。 这便是此方天地五大先天灵宝之一。 混沌珠。 “看什么看,取啊!愣在那里做什么!”遁窃尊者没好气地催道。 李元汐闻言侧目,淡淡反问:“直接上手取?” “不然呢?它又不会长腿跑掉!”遁窃尊者哼了一声,语气颇为不耐。 李元汐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迟疑,身形凌空掠起,踏着洒落的细碎星辉稳步升空,指尖凝聚起一缕轻柔法力,径直朝着悬浮虚空之中的混沌珠探去。 蔚蓝色的宝珠近在咫尺,混沌本源温润醇厚的气韵扑面而来,周身流转的道纹缓缓律动,看似毫无防备,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他指尖堪堪要碰到珠体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静静悬停、纹丝不动的混沌珠,毫无征兆地微微一晃。 没有灵光爆发,没有声响异动,甚至连丝毫灵气波动都不曾外泄,仅仅是极其细微的一寸偏移,便轻飘飘地避开了他探来的指尖。 落空的指尖触到一片微凉虚空,李元汐身形微滞,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讶异。 他悬停半空,目光紧锁前方的混沌珠,心神骤然紧绷起来。先天灵宝果真通灵,自带天地灵性,绝非寻常死物可比。 “前辈……你方才不是说……”李元汐缓缓收回指尖,侧眸望向一旁的遁窃尊者。 遁窃尊者亦是微微敛去了几分戏谑之意,残魂眸光沉了下来,若有所思。 他想起来了。 当年自己来到此处,取混沌珠时凭借的是黑暗大道与窃取大道双重加持,兼之彼时境界已至大乘巅峰,这才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其握入掌中。 然而混沌珠的先天器灵不愿认他为主,他便将其放归原处,此后便再未动过。 如今眼前这个李元汐,表面上看着不过筑基巅峰,但遁窃尊者压根不信。 那点境界若是他的真实修为,他遁窃尊者活了这么多年,岂不是白活了? 只是岁月悠长,记忆磨损,许多细节早已模糊。 不过此刻,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似乎正一点一点地浮回水面。 他记得,百战玄甲、混沌珠与万象药鼎这三件先天灵宝,各有各的认主之法…… 对了! 百战玄甲的认主之法,是同境无敌。 它只认可真正的强者,尤其青睐那些嗜战好斗、百折不摧之人。 万象药鼎的认主之法,则是随机取出三道丹方,以其炼丹。 但这可不是单单将丹药炼成便算了事,炼丹全程皆在万象药鼎器灵的审视之下,它在乎的从来不是成丹率的高低,而是炼丹者的手法与心境。 而混沌珠…… 遁窃尊者眉头微微一皱,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拼凑,隐约触到了什么。 哦,对了,他想起来了,混沌珠的认主之法,好像是…… 第636章 混沌珠的认主之法(下) (日更) “好像是……帝资!” “没错!” “就是帝资!” 遁窃尊者只觉荒谬至极,帝资这东西玄之又玄,天知道混沌珠究竟是以何等标准判定的! 要知道他不过耗费区区百万年便一路攀升至大乘巅峰,放眼这方天地怎么说也算飞升之种,这混沌珠凭什么不认? 悬浮在半空中的混沌珠骤然剧烈震颤,通体蔚蓝流光急速收敛、层层凝聚。 漫天萦绕的混沌道纹尽数收拢归入珠体深处,磅礴浩瀚的天地气韵骤然压缩坍塌,瞬息之间便于珠前凝出一道玲珑剔透的人形虚影。 那是一名看似垂髫稚童的器灵,眉目澄澈空灵,周身无半分凌厉威压,却天然携着先天灵宝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圣洁。 那双瞳眸深处,藏着洞悉天地法则的淡漠与桀骜,居高临下,俯瞰着身前那一缕苟延残喘的残魂。 稚嫩却清冷的童音响彻整座混沌天宫,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你是万年前妄图夺我之人?” 器灵眸光锐利如刃,直直锁定遁窃尊者的残魂,语气裹挟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当年你修为登顶大乘,却心藏贪鄙,道心驳杂不纯,纵使术法通天、手段万千,也算不得真正的强者。你很弱,我从不会认可道心有瑕、恃术谋宝之辈。你永远不配做我的主人。” 一语落地,整座天宫灵气骤然凝滞,仿佛连空间都为之窒息。 遁窃尊者的残魂猛地剧烈颤动,原本温润的魂光刹那间暴躁翻涌,显然被这番话刺激得不轻。 他纵横天外星河、称霸盗窃星万古岁月,一生杀伐掠夺、鲜有败绩,何曾被区区一枚器灵如此直白地鄙夷、斥为弱小? 他当即凝出一缕残魂灵光,枯瘦魂体的指尖死死指向那道稚童虚影,声音又气又怒,带着万古大能的震怒与不甘:“放肆!本座堂堂大乘巅峰,四道同修,身怀百艺通天之能!当年不过是懒得与你执拗计较,并非资质不及!你一枚灵宝器灵,也敢妄评本座道基修为?” 器灵闻言只是淡淡嗤笑一声,眼底傲气更盛,半点不将这万古残魂放在眼中:“术法再强,终不如本心纯粹。你偷尽天地机缘、窃遍万界造化,却偷不来一颗圆满道心。终究是旁门左道、末技小术,难登至尊大道。” 一旁的李元汐静静伫立半空,眸光微亮,瞬间洞悉了其中关窍。 混沌珠择主,从不看修为境界高低、不论机缘底蕴深浅,唯择天生帝资、纯粹道心! “混沌珠,你看我行吗?”李元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朗沉稳,回荡在偌大天宫之中。 器灵闻声倏然转身,空灵的眸光如潮水般涌向身侧那个静静伫立的身影。 方才它所有注意力皆被遁窃尊者这万古旧人牵制,此刻目光初落,本能地将他当做一名寻常筑基巅峰的修士。 然而仅仅是第一眼的粗略扫过,它瞳底深处便蓦然泛起层层惊疑。 寻常修士气息驳杂直白,修为深浅、道基优劣一眼便可勘透,可眼前之人却截然不同。 李元汐周身气机虚虚实实、深浅莫测,表面看去平平无奇,肉身与神魂深处却仿佛蛰伏着无数浩瀚磅礴的隐秘底蕴,层层叠叠的道体微光隐匿于经脉之间,被某种极致高明的手法彻底遮掩封锁。 器灵面色微凝,身形一动,玲珑剔透的虚影围着李元汐缓缓盘旋游走,先天灵宝的通天洞察力全力铺展开来,如同无形的潮汐层层推进,穿透表层修为伪装,直抵他本源神魂与肉身根基的最深处。 下一瞬! 它澄澈的瞳孔骤然猛缩成针尖,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先前的淡漠傲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态的惊骇。 它猛地咬住唇瓣,强行压下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 余光飞速扫过一旁飘荡的遁窃尊者残魂,唯恐被其察觉半分端倪,立刻凝起全部心神,以只有二人方能感知的绝密传音,急促而震愕地直直涌入李元汐识海深处。 “轮回体!你竟然是世间早已绝迹的。先天轮回体!” 李元汐身躯骤然一僵,心头如遭雷劈,轰然巨震。 轮回体? 那是什么? 然而不等他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器灵的传音已如连珠箭矢般再度接连涌来,字字句句皆在疯狂颠覆他数百年来对自身的认知。 “你觉醒的本命神通,居然是唯有轮回体方能催生的至高神通——道衍万身!而且你每分裂出的一道分身,居然都拥有至高体质” “天木长生体、万兽战体、先天剑体、美梦求真体、太初魂体。” “还有你的本尊……竟是半步星辰圣体!再加上轮回体本身,你一人之身,便承载着七道至高体质!” 顿了一顿,器灵的传音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嫌弃:“哦,还有一个风雷霸体。不过那等品阶实在低微,勉强算个添头,不提也罢。” 李元汐心神翻涌如惊涛骇浪,识海之中掀起滔天巨澜,久久无法平息。 天木长生体、星辰圣体、风雷霸体。 这三者他心知肚明,皆是他数百年修行岁月里以自身苦功一步步凝炼淬锻而成的后天道体,每一重突破都浸透了无数心血与机缘。 可万兽战体、先天剑体、美梦求真体、太初魂体。 这四个名字对他而言完全陌生! 他的妖修分身、剑道分身、梦道分身、魂道分身竟然各自暗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特殊体质? 而最核心的……轮回体。 以及那被他一直视作寻常本命神通的“身外化身”,其真名竟然叫做道衍万身。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潮,脑中飞速推演梳理。 按照他自身的判断与器灵方才透露的信息,先天剑体、美梦求真体、太初魂体这三者应当是与生俱来便镌刻在分身本源之中的先天道体,而万兽战体大概率是后天机遇所促成。 至于天木长生体、星辰圣体与风雷霸体,他再清楚不过,这三者确确实实是他以己身之力苦修凝练而出。 而自己的本命神通之所以能够分裂出一尊尊独立分身,每一尊都拥有截然不同的修行道路与肉身根基。 归根结底,竟全是因为他骨血深处那从未显露真容的先天轮回体。 第637章 混沌珠认主 (日更) “轮回体是什么?”李元汐问。 “轮回体就是,怎么说呢,打个比方,你可以把任何没有反抗力量的人变成自己的身外化身,特别是尸体,可以百分百变成自己的身外化身……还有就是……嗯,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太古时期,那个轮回体把整个天道吞并了,掌握三千大道后飞升!”混沌珠器灵说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除此之外,就是陨落后的事情了,转世后也必带五灵根,防止无法达到完美的五次五行涅盘。” “这样啊,那也没什么情报……”李元汐喃喃,忽而想到什么,抬眸直视器灵,“我这样,能不能得到你的认可?” “自然可以。轮回体是最强的体质,哪怕先天道体都不如轮回体,因为先天道体死了也会被轮回体变成身外化身!”混沌珠器灵话锋一转,“但是……”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李元汐愣了一下,心头微急。 “你倒是说啊!” 混沌珠器灵闻言,澄澈的小脸上瞬间染上几分纠结,方才的震撼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扭捏傲娇的模样。 它将小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抠着衣角,玲珑的虚影在半空微微飘忽,眼底满是犹豫,迟迟不肯开口。 李元汐见状心头微紧,耐着性子静静等候,心知这先天灵宝必定还有苛刻条件。 片刻后,器灵才缓缓抬起清亮的眼眸,仰头望着李元汐,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与执拗,先前的傲气已然褪去,多了几分郑重。 “但是,我认可你归认可你,想要我真正认你为主,并非白给!”它绷着小脸,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乃天地初开时诞生的先天灵宝,底蕴超凡,不甘永远困于这方封禁天地,做一枚寻常镇界宝珠。” 它深吸一口气,道出心底所求:“你身负轮回体,前路无上限。若你愿立下大道誓言,来日登临仙道巅峰,务必助我冲破桎梏、淬炼本源,挣脱先天灵宝的局限,蜕变为纵横诸天的极道帝兵!此事应允,我便即刻认你为主,此生不离不弃!哪怕你意外陨落,我也会跟随着你一起过下辈子!” 李元汐闻言一愣,陷入沉思。 这下倒是混沌珠急了。 只不过过了一会李元汐的话让它松了口气…… “什么是极道帝兵?”李元汐问。 混沌珠器灵轻叹一声,耐着性子解释道:“修仙的法器分类,一到三阶为法器,四到五阶为法宝,六到八阶为灵宝,九阶则是后天灵宝,也称半步仙器。仙器之上,才是真正仙人所用之物,而最顶级的品质,便是极道帝兵。后天灵宝想蜕变成仙器已是难如登天,若无大机缘,更是根本无望踏足极道帝兵之列。唯有先天灵宝,才有那一线可能。懂了吧?” “明白了……”李元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不敢打包票,但我会尽力。若我真有帝资,我必定倾力助你成为极道帝兵。” 两人以传音交谈,遁窃尊者自然一字未闻。 “好!那我以后就跟你了!” 混沌珠器灵眸光骤然一亮,清脆的嗓音满是笃定。 稚嫩的虚影身形一晃,径直扑入蔚蓝色的珠体之中。 整枚混沌珠瞬间霞光万丈,澄澈珠身流转出极致纯粹的混沌道韵,主动挣脱天地桎梏,稳稳飞落李元汐掌心。 温润厚重的本源之力萦绕周身,与他气息彻底相融。 一道无形契约无声缔结,心魂相系,此生不渝。 一旁的遁窃尊者残魂骤然僵住,满心惊诧,全然没料到这挑剔至极的先天灵宝竟这般认主,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震撼与惊疑。 “等一下主人,我先把混沌珠里的家伙赶出来!” 器灵的声音刚刚落下,整个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元汐愣了一瞬。 遁窃尊者也愣了一瞬。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脑海中浮现出了同样的念头。 混沌珠体内? 赶出来? 什么叫赶出来? 也就是说,此刻混沌珠的内部空间里,竟有东西藏在其中? 而且还不是寻常之物,是那种能够在混沌珠体内存活,甚至修炼的存在?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成形,李元汐与遁窃尊者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等两人阻止,混沌珠骤然爆发出漫天璀璨的混沌霞光,原本温润澄澈的蔚蓝色珠体,瞬间翻涌起浩瀚霸道的本源之力。 珠身中央裂开一道狭长的虚空缝隙,漆黑的空间裂口之内,一股凌驾此方天地的大乘威压轰然炸开,席卷整座混沌天宫。 不等李元汐与遁窃尊者反应过来,一道身着素白道袍的修长身影,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混沌巨力硬生生从珠内空间抛掷而出,重重跌落于天宫玉质地面之上,衣袂翻飞间激起一片细碎的灵光涟漪。 来人面容清隽儒雅,发丝不染霜华,周身道韵厚重苍茫,一举一动皆牵动天地灵气流转。 正是太虚门现任掌门,屹立此方天地顶尖战力的大乘强者之一,法修第一人,玄宸尊者,当前境界初入大乘中期。 别看只是大乘中期,中州明面上的大乘尊者就没有一个是后期的,中期就已经很强大了。 然而此刻,这位令中州俯首、威震中州的绝世强者,全然失却了平日里那副超然物外的从容气度。 一袭道袍微乱,周身稳固至极的大乘道韵剧烈动荡,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压抑不住的震怒。 他蛰伏混沌珠内无尽岁月,借先天灵宝本源温养自身、打磨大道,从无人知晓其藏身于此,更无人胆敢惊扰半分,而今日,却被达成合作的先天灵宝强行逐出栖身之地,这等奇耻大辱,如何能忍。 “何人擅闯本宫,惊扰本尊修行!” 第638章 偷道的真正恐怖 (日更) 玄宸尊者沉声怒喝,声如洪钟,大乘中期的恐怖威压瞬间铺天盖地倾泻开来,整座混沌天宫随之剧烈震颤,穹顶星辉摇晃欲坠,四壁上古阵纹尽数亮起赤红警戒之光,嗡鸣声震耳欲聋。 门外镇守禁地的合体长老骤然神色剧变,浑身法力紧绷至极,不顾一切朝着天宫内部驰援而来。 遁窃尊者的残魂瞬间绷紧到了极致,魂体微微震颤,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倒是早已料到太虚门掌门藏身于混沌珠内部空间,却万万没有料到李元汐竟能直接引动混沌珠认主。 他原本盘算着,若对方无法认主,便由自己强行祭炼,认主之后携珠跑路,途中再将玄宸尊者顺手扔于半道。 如今这算盘,却是彻底落了空。 李元汐亦是心神一凛,目光沉沉落在眼前之人身上。 此人,是这方封禁天地的战力天花板,远超他以往所遭遇的任何对手,自己不用想,和他对上必死无疑! 混沌珠器灵悬浮于李元汐肩头,稚嫩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惧强权的笃定,朗声回荡于天宫之中:“玄宸,你借我本源修行万载,我需要你们太虚门的灵脉滋养,不过今日我已认主,自当将你驱逐!” 玄宸尊者眸光骤凝,死死盯住李元汐掌心的宝珠,又转向那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器灵身影,眼底的震怒瞬间化作极致的惊疑与凝重。 他能清晰感知到,混沌珠已然彻底易主,那缕与他牵连万载的本源气息,此刻已与他再无半分干系。 作为太虚门的掌门,自然是人精,他现在肯定是不能杀死李元汐的,不过废了他把他留在太虚门,自己依旧能强行使用混沌珠中的空间感悟三千大道! 他看了一眼李元汐,这小子自己看不清脸,很明显是被黑暗大道给遮掩了,若不是自己已经感悟了光明大道,估计都没法发现这家伙的身形。 玄宸尊者眸光骤厉,周身大乘威压轰然收敛又骤然爆发,翻覆的道韵锁死整座混沌天宫,不给李元汐半点遁逃余地。 他俯瞰着身形隐匿的李元汐,声线冷冽如万古寒冰,裹挟无上尊者威严,震得四壁阵纹赤红狂闪:“小辈!窃我太虚门至宝,得先天灵宝认主,这般绝世机缘,岂是你能轻易带走的?” 话音未落,他双掌倏然结印,天地间磅礴的木之大道瞬间苏醒。 万千青翠道丝自虚空滋生、蔓延、交织,化作密密麻麻的青木囚笼,枝桠锋利如刃,根系扎根空间裂隙,死死封死所有进退路径,木气磅礴厚重,禁锢一切身法遁术。 紧接着,阵之大道轰然催动!太虚门传承万古的上古阵道奥义尽数铺开,原本沉寂的锁天大阵被他一人掌控,漫天阵纹飞速重组、叠加、固化,层层叠叠的光幕碾压而下,将混沌天宫彻底封死。 “老夫惜你身负旷世道资,不忍将你就地抹杀。”玄宸尊者踏步凌空,道袍猎猎作响,眼神霸道决绝,“弃你一身旁门大道,留在太虚门潜心修行,受本座亲自指点,执掌宗门道统。从今往后,混沌珠归你炼化,你归我太虚门!敢拒,便废你修为、封你神魂,永生囚于此地!” “掌握了几个大道的大乘小辈居然那么狂,若非老夫实力不足全盛时期的十之二三,你已经被老夫摁死了!”遁窃尊者冷哼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无可辩驳的傲然。 李元汐沉默了,现在是放狠话的时候吗? 察觉到李元汐和混沌珠器灵投来的目光,遁窃尊者感觉颇为没有面子,强者素来是要尊严的! “小家伙!小器灵!看好了!”遁窃尊者抬起手,掌心遥遥对准玄宸尊者,声音沉如洪钟。 “此招乃是混元手的上位神通,也是老夫的本命神通——无相手!” 话音落罢,遁窃尊者残魂骤然凌空震颤,黯淡的魂光瞬间暴涨万千,漆黑晦涩的偷道本源大道轰然铺展,笼罩整座混沌天宫。 黑暗大道在外、窃取大道在内,结合空间大道与灵魂大道,四道合一,将本命神通的威力推至极致! 万古沉寂的无上道韵骤然苏醒,压得周遭星辉凝滞、阵纹僵固,连大乘尊者催动的大道之力都为之暂缓流转。 他枯瘦的指尖随意抬升,虚空剧烈褶皱塌陷,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掌自九天裂隙中轰然坠落。 这手掌不似混元手那般拘泥于指数对应境界,八指舒展,虚实相生,囊括偷道极致奥义,正是凌驾其上的本命无上神通——无相手! 无边黑暗道韵缠绕掌身,无视空间壁垒、无视法则防护,径直穿透层层青木囚笼与叠加阵纹,精准锁死神色冷峻的玄宸尊者。 速度快到极致,根本不给这位大乘中期强者半分反应与催动道法的时机。 玄宸尊者瞳孔骤缩,心底骤然升起极致的危机感,浑身大乘道韵疯狂暴走,木之生机、阵之规制两大大道全力运转,欲凝道护体、挣脱禁锢。 可在无相手的绝对霸道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大道之力如同薄纸般脆弱不堪,轻易便被洞穿撕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轰隆! 八指巨掌轰然合拢,死死攥住玄宸尊者的身躯,将其周身所有逃逸路径、道法契机尽数封死。 磅礴霸道的偷道之力疯狂渗透,无视他万载道基积淀,强行剥离、攫取他深耕半生的两道本源大道。 肉眼可见,两道璀璨至极的道韵流光自玄宸尊者神魂深处被生生扯出。 一道青翠盎然,裹挟无尽生机勃发之意,正是圆满木之大道。 一道玄奥繁复,布满万千阵纹规制,乃是极致阵之大道。 两道大道本源脱离躯体的刹那,玄宸尊者浑身剧烈痉挛,七窍瞬间溢出血丝,一身稳固万古的大乘道基轰然松动,经脉神魂被强行撕扯,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惨呼之声回荡天宫。 无相手紧握双拳,裹挟两道被强行窃取的完整大道,转瞬飞回遁窃尊者身前,缓缓摊开掌心。 一绿一白两道道韵灵光静静悬浮,圆满纯粹、毫无残缺,尽数被遁窃尊者的残魂吸纳炼化,弥补自身损耗的同时,其黯淡的魂体瞬间凝实数分。 大道被窃的恐怖反噬瞬间爆发! 玄宸尊者凌空倒飞,身躯重重砸落在天宫玉质地面,砸出深深凹陷的裂痕。 他周身原本磅礴浩荡的道韵瞬间溃散枯竭,体内残存的木气紊乱暴走,布设的锁天大阵彻底失控崩碎,漫天阵纹光点簌簌飘落,化为虚无。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微弱,眼底满是极致的震恐与难以置信。 修行万载、深耕圆满的两道大道,竟被人弹指之间彻底偷走,连根拔除! 偷道神通的阴诡霸道,至此展现得淋漓尽致,令人胆寒心悸。 第639章 贼不走空(上) (日更) 宫外,飞速驰援而来的合?体长老骤然僵在半空,感知到殿内轰然崩塌的大乘道韵与溃散殆尽的禁阵余波,浑身如坠冰窟,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再不敢向前踏出半步。 遁窃尊者魂体轻晃,语气间带着万古大能独有的戏谑与睥睨,字字清晰,传入殿内每一人耳中:“老夫说过,偷道之下无物不可窃,无道不可夺。区区两道高等大道,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李元汐眸光微凝,心底彻底认清了顶尖偷道的恐怖。 不斗法、不杀伐,直接窃人根本、夺人道基,堪称无解诡道,令人望而生畏。 下一瞬,遁窃尊者目光随意一扫,落在殿外那位僵立半空的合体长老身上,眼神平静,如同俯瞰一只蝼蚁。 “来得正好。” 这次他没有祭出本命神通无相手,仅凭盗窃大道轻描淡写地探出一把,跨越层层虚空距离,精准锁定宫外那具僵立不动的身影。 那长老早已被殿内颠覆认知的一幕吓得心神俱裂,浑身道基剧颤不止,连逃遁的念头都来不及滋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股诡异莫测的无形之力裹挟周身。 下一瞬,虚空骤缩,一股霸道至极的吸纳之力轰然降临,硬生生将他数百丈身躯凌空摄扯,瞬息拖拽入混沌天宫之内。 全程无风无浪、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攻势,没有凌厉可怖的杀伐,可这位镇守禁地、修为臻至合体巅峰的宗门长老,却连半分反抗之力、半句嘶吼的机会都不曾拥有。 遁窃尊者残魂微张,吞道之力席卷而出,霎时笼罩那名长老的神魂与躯体。 只见那合体长老挺拔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一身浑厚磅礴的修为道行、凝练万载的神魂本源,尽数化作纯粹的魂光精气,顺着无形气流涌入尊者残魂之中。 不过短短一息,鲜活肉身彻底沦为一具枯朽皮囊,轰然瘫软坠地,碎作漫天飞灰,随风消散无踪。 而其魂魄、修为、道基底蕴,已然被遁窃尊者一口吞尽,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连一丝残痕都不曾留存。 吞噬完这缕浑厚魂源,遁窃尊者原本略显虚幻黯淡的残魂瞬间凝实许多,魂体流转的灵光愈发温润璀璨。 此前催动双重大道、施展无相手所损耗的本源不仅悉数补足,甚至更胜从前,周身萦绕的偷道威压也愈发深邃幽冥,令人不寒而栗。 他抬眼瞥了一眼瘫伏在地、气息紊乱、重伤垂死的玄宸尊者,眼底无半分波澜,唯余一片淡漠。 如今对方两道核心大道尽被窃去,道基崩损大半,修为大跌,早已不足为惧,再翻不起半点风浪。 “小家伙,走了。” 遁窃尊者随口一声,不再多留。 黑暗大道再度铺开,彻底隐匿二者所有气息、行迹与生机波动。 李元汐心领神会,掌心紧握温热的混沌珠,将其稳稳炼化收纳,正欲遁走,脚步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前辈,太虚门……可是中州第一法修宗门。”李元汐语调微扬,眼底闪过一缕精芒。敢威胁自己,不让你大出血,自己名字倒过来念。 “第一法修宗门?”遁窃尊者残魂微微一怔,旋即骤然放声大笑。笑声裹挟着万古沧桑与极致狂妄,回荡在死寂的混沌天宫之中,经久不散。“甚好!第一法修宗门,万古积攒的功法道藏、术法秘典必然冠绝五域,正合了老夫心意!” 话音未落,他周身漆黑的偷道本源大道轰然暴涨,层层叠叠的幽暗道韵穿透天宫壁垒,无声蔓延至整座太虚门山门。 那些纵横交错的护宗阵纹、隐匿禁制、结界锁印,在顶尖偷道奥义面前形同虚设。 所有阵法机理、禁制权限瞬间被悄然窃取、全盘掌控,连一丝预警灵光都不曾亮起。 “区区八阶禁制,也配拦老夫?” 遁窃尊者轻嗤一声,残魂微动,空间大道骤然铺开,撕裂层层虚空壁垒。 无需赶路、无需遁逃,一步跨越千山万水,裹挟李元汐瞬息抵达太虚门最核心的功法圣阁之前。 这座屹立万古的法修圣地,典藏着中州半数高阶术法、上古道经与秘术真传。 阁楼内外密布八阶锁道大阵与神魂禁网,历代以来从无外人能踏足半步。 可此刻,所有阵法尽数失效,所有禁网悄然消融,如同敞开大门,任人取用。 “贼不走空。今日便让这第一法修宗门,彻底沦为无经可传的空壳。” 遁窃尊者抬手覆压而下,无边黑暗道韵笼罩整座功法圣阁,窃取大道全力运转。 无数珍藏于玉匣、玉简、石碑之中的功法道藏,无论虚实传承、无论品阶高低,尽数挣脱禁锢,化作漫天流光虹影,井然有序地汇入李元汐早已备好的储物灵宝之中。 上古法修真经、本命术法秘典、天地道韵推演手记、失传万古的术法残篇……海量传承源源不断被席卷一空。 偌大的功法圣阁瞬息变得空空荡荡,寸草不留,万古积淀一朝归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全程无声无息。 殿外往来的太虚门长老弟子浑然不觉,无人知晓自家万古积攒的宗门根基已被人一朝搬空,传承彻底断层。 “灵脉能偷吗?”李元汐忽然开口。 “偷那玩意没用。你到时候准备放在哪里?搬去旁处只会给其他宗门凭空引来杀身之祸。”遁窃尊者摇了摇头。 “那啥……”混沌珠器灵忽地出声,语调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我可以把灵脉移植到体内。” 很明显,李元汐被遁窃尊者教坏了,先天灵宝混沌珠也跟着主人变坏了! 一人一魂瞬间对视,眼底皆是精光乍现,异口同声吐出二字:“偷!偷主脉!” 无需多余言语,彼此心意已然相通。 遁窃尊者催动黑暗大道,漆黑道韵裹住李元汐身形,彻底掩去所有气息踪迹,速度攀升至极致。 混沌珠悬浮在李元汐掌心微微震颤,器灵全力运转本源,铺展开一层温润混沌光幕,随时准备承接挪移灵脉。 二人循着整片太虚门最磅礴醇厚的灵气源头破空疾驰,转瞬冲破层层云海结界,抵达宗门地脉核心。 脚下大地隆隆微颤,一条横贯太虚门地底的金色主灵脉静静蛰伏于万仞深岩之下,灵气浩荡磅礴,绵延万里,正是撑起中州第一法修宗门的根基命脉所在。 “动手!” 遁窃尊者残魂全力催动无相偷道,无尽幽黑流光渗入层层岩壁,死死锁住整条主灵脉。 混沌珠灵光暴涨,撑开浩瀚空间之力,牢牢包裹住奔涌不息的灵脉本源。 万古灵脉在那股不可抗拒的大道之力下被硬生生从地底根基剥离,缓缓挣脱岩层束缚,一寸一寸拉扯入混沌珠专属空间之中。 第640章 贼不走空(下) (日更) 就在整条主灵脉即将被彻底剥离纳入混沌珠空间的刹那,一道癫狂至极的怒吼轰然炸响! “小贼!尔敢!” 玄宸尊者残破的身躯凌空暴冲而至,浑身仅存的大乘底蕴尽数暴走。 先前被窃取两道大道的后遗症被他以秘法强行压制,可方一抬头,便见自家门派的功法阁已被搬空殆尽,而那贼人竟又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宗门仙脉! 浩瀚无垠的音之大道骤然席卷八方,无形无声的道韵凝作滔天音浪,碾压天地万物。 这是他苦修万载方才证得的第三道圆满大道,亦是他如今除却最后的空间大道与毫无攻伐之力的光明大道之外,唯一可以倚仗的杀伐底牌。 云海翻涌炸裂,山川巨峰剧烈震颤,整片天穹都在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 不愧是大乘尊者,纵然道基重创、折损两道核心大道,掌中依旧暗藏顶尖大道底蕴。 万载积淀之深厚,由此可见一斑。 狂暴的音波裹挟着毁灭般的震荡之力,死死锁住李元汐周身空间。 层层叠叠的音道利刃割裂虚空,直逼他隐匿的身形。 纵有黑暗大道遮掩气息,这等近在咫尺的大道碾压依旧穿透了层层遮蔽,撼得李元汐气血翻涌、五脏移位,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下一瞬,一只枯瘦苍老的手掌稳稳按住了他的肩头,温润厚重的大道之力霎时包裹全身。 是遁窃尊者。 残魂体表双道大道同时迸发。 精纯的空间大道化作密闭无漏的壁垒,将所有震荡音浪隔绝在外,寸缕不侵。 玄妙的梦之大道同步铺展,编织出一层虚妄梦境屏障,抚平一切气机震荡与神魂颤动。 内外双重防护叠加,将玄宸尊者的音道攻势彻底消弭于无形。 “太虚门的小娃娃,你太小看老夫了。老夫全盛之时,便是你那师祖也要退避三舍。” 遁窃尊者声含漠然,残魂指尖再度凝出漆黑璀璨的无相手。 遮天蔽日的黑暗巨掌转瞬成型,无视音道震荡,径直笼罩向面色狰狞的玄宸尊者。 霸道绝伦的窃取之力轰然爆发,精准锁定那道肆虐天地的音之大道本源。 玄宸尊者瞳孔骤缩,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拼尽残存所有道力想要收敛大道、切断本源链接,可偷道奥义无解无破,一旦锁定,便再无挣脱之可能。 只见一缕澄澈透亮的音道光晕被硬生生从他神魂深处扯出。 万千音道规则、岁月积淀的道韵、毕生苦修的感悟,被尽数剥离,席卷一空。 又是一道圆满大道,瞬息易主。 玄宸尊者浑身巨震,口中接连狂喷数口精血,道基彻底崩碎龟裂,气息如坠深渊般断崖跌落,从大乘中期坠至大乘初期。 不等他坠入虚空稳住身形,遁窃尊者贪念再起。 抬手凌空一抓,无相手余势未消,跨越百丈虚空,精准扣住玄宸尊者指间那枚古朴厚重的储物戒。 嗡!!! 灵光一闪,绑定万载的神识印记与神魂禁制瞬间被强行剥碎。 这枚收纳着太虚门掌门毕生积蓄、无数上古秘宝与修行资粮的储物戒,转瞬脱手,径直飞入遁窃尊者掌控之中。 若非他如今仅剩残魂之躯,无力撼动修士本命灵宝的根本契约,方才连玄宸尊者贴身的本命护身至宝也会被一并窃走,丝毫不留。 “走。” 遁窃尊者不欲多做纠缠。 夺得大道与储物戒后,当机立断催动空间极致奥义。 周身虚空骤然扭曲塌陷,漆黑的空间裂缝轰然撕开,贯通万里虚空,彻底隔绝太虚门一切阵法与气机锁定。 他顺势一抛,将毫无防备的李元汐径直送入撕裂的虚空通道之中。 紧随其后,虚化的残魂身躯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漆黑流光,转瞬没入李元汐指尖的储物戒内。 玄宸尊者踉跄着撑起残躯,胸口剧烈起伏,体内崩碎的道基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嘴角精血不断溢出。 他望着缓缓闭合的空间旋涡,双目赤红欲裂,眼底翻涌着滔天暴怒。 万载苦修的木、阵、音三道圆满大道一朝被窃,毕生积淀近乎掏空,唯余残存的光明与残缺不全的空间两道大道苟延残喘。 他蛰伏混沌珠内无尽岁月,本意是借先天灵宝本源修炼空间大道,冲击大乘后期,如今一切谋划尽数落空,宗门传承、万古底蕴亦被洗劫一空。 这份奇耻大辱,足以令他道心崩塌。 “小贼,休走!” 一声凄厉暴怒的嘶吼震彻太虚门云海。 玄宸尊者再不压制伤势,周身骤然金光大盛,澄澈圣洁的光明大道道韵铺展四方,层层银辉缠绕四肢百骸。 残缺的空间大道同时运转,两道大道一内一外、交相缠绕,勉强撑起残破道基,裹挟着他千疮百孔的身躯,不顾一切纵身冲入尚未彻底闭合的空间旋涡之中。 扭曲的空间乱流狂暴肆虐,撕碎沿途一切虚空碎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宸尊者仗着空间大道加持,身形化作一道破空流光,死死锁定前方逃窜的身影。 此刻的李元汐正踏空飞驰于幽暗的空间通道之内,周身被遁窃尊者临去前留存的黑暗大道牢牢包裹。 漆黑晦涩的道韵抵消着周遭凌厉的空间乱流,速度快若惊鸿掠影。 身后骤然传来的狂暴威压令他心神一凛,瞬间回首望去。 遥遥望见紧追而来的玄宸尊者,李元汐心头微沉。 对方虽大道尽损、修为暴跌,可终究是老牌大乘尊者,底蕴依旧深不可测。 “小贼!死来!” 玄宸尊者怒喝震天,抬手之间,一柄古朴厚重的权杖凌空浮现,其周身通体铭刻万千符道纹路,灵光沉凝浩瀚,正是八阶后天灵宝——符诏权杖。 此宝专为符道而生,可预存符箓、瞬发万符,乃是他的本命灵宝。 他毫不迟疑灌注全身残余法力,权杖剧烈震颤,爆发出璀璨刺目的金光。 数以万计的八阶符箓从权杖之中喷涌而出,风火雷冰、杀伐禁锢,各类符箓交织成片,密密麻麻铺满整条空间通道。 层层叠叠的毁灭威压封锁一切退路,朝着李元汐轰然碾压而去。 漫天符光遮蔽幽暗虚空,毁灭气息铺天盖地扑面而来,令人头皮炸裂。 李元汐望着这浩荡无边的符海,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神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第641章 见司砚泠 (加更) 天机阁万古沉寂的闭关秘境之中,缭绕千年的氤氲灵气骤然剧烈翻涌,原本平稳流转的天机道纹尽数震颤,明暗交替,如同苍穹之上的星辰被无形之手搅乱了轨迹。 静坐于玉榻之上的司砚泠倏然睁开眼眸,清冷修长的睫毛轻轻一颤,眼底掠过一抹洞悉天地的深邃流光,仿佛有万千因果命运在那一瞬间尽数映入瞳中。 原本盘膝入定的身姿缓缓坐直,褪去闭关时的沉寂静谧,周身萦绕的天机气韵在刹那间绷如弓弦。 她敛去调息的法力,身姿轻盈落地,足尖未沾半点尘埃,缓步踏出闭关石室,一路拾阶而上,直奔天机阁最高处的观天云台。 这座云台矗立于九天之侧,是整片修真界推演天机、观测气运的绝佳圣地,常年云雾缭绕,道韵自生,浩渺天穹近在咫尺。 司砚泠立于云台之巅,一袭素衣随风轻扬,抬眸遥望中州太虚门的方向,澄澈的琥珀色眼眸中凝着层层天机迷雾。 命运让她站在这里等。 等那个人经过。 而天机阁阁主,亦是她的父亲司景珩,正于自己洞府之中察觉到女儿骤然出关的异动,当即施展瞬移,眨眼间便落在她身旁。 身为修真界顶尖的命运道大能,天地间任何气运异动皆逃不过他的推演感知。 方才天机剧变、道纹紊乱,他便在第一时间循迹赶来。 “泠儿,怎么了?”司景珩开口,语气不疾不徐,目光却已扫向天穹异象。 “等人。”司砚泠语气清冷,言简意赅。 “等人?等谁……” 话音未落,虚空骤然炸裂。 上万张八阶符箓同时引爆,恐怖至极的能量洪流自虚空深处倾泻而出,直接在父女二人面前轰然绽放。 漫天灵光交织如末日雷劫,爆裂的空间碎片簌簌崩落。 一道身影从爆炸中心倒飞而出。 空间大道与黑暗大道交织成的护体屏障虽挡住了致命伤害,但那股排山倒海的冲击惯性依然将来人狠狠掀飞,径直朝着司砚泠撞来。 司景珩当即欲动,然而司砚泠更快。 她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从容抬手,稳稳扶住那道倒飞的身影。 两人脚下石板寸寸碎裂,一同朝后滑行数丈方才止住去势。 司景珩来不及多看,扫了一眼余波的规模,当即抬手结印。 浩瀚天机道韵化作无形壁障,将爆炸余威尽数拦截,反手一挥,将那滔天威压掷回虚空裂缝之中。 虚空之内,一道身影见状立刻变向避开,强行撕裂空间屏障冲了出来。 来人浑身道袍破碎不堪,须发凌乱,昔日温润磅礴的大乘道韵彻底紊乱溃散。 正是太虚门掌教,玄宸尊者。 司景珩看清来人面容,眉头微挑。 同为大乘尊者,他自然知晓对方的真名。 楚南离。 “楚道友,你这是……” 话还没说完,楚南离便已爆发。 虚空爆裂的余波尚未散尽,漫天凌乱的空间碎片如飞雪般簌簌坠落,裹挟着残留的道韵余威四散飘荡。 楚南离胸口剧烈起伏,七窍残存的血丝尚未干透,三种大道被生生窃走的空洞感如附骨之疽,每一次呼吸都要牵动因为道基崩裂所感受到的撕裂剧痛。 他狼狈挣脱虚空乱象,猩红暴怒的目光猛然锁定前方。 入目所见。 方才洗劫太虚门的罪魁祸首,那个神秘的偷道修士,此刻正被天机阁少阁主司砚泠稳稳扶住,姿态亲昵从容,全无半分逃窜的仓皇之态。 身侧更有天机阁阁主司景珩坐镇护持,将这窃宝盗道的小辈护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这一刻,所有的屈辱尽数化作燎原怒火,彻底吞噬了楚南离仅存的理智。 他万载深耕的木道与阵道、音道被连根窃走,宗门万古积累的功法道藏、传承灵碑一朝清空,赖以立宗的核心主灵脉被生生剥离。 偌大太虚门沦为徒有其表的空壳,万年道统险些就此彻底断层! 如此灭顶之灾,在他看来分明是天机阁蓄谋已久的算计! 难怪近日天机异变、气运紊乱,难怪他闭关修行之时毫无预警、丝毫未能察觉外敌入侵! 分明是天机阁刻意遮蔽天数、篡改机运,暗中纵容后辈劫掠太虚门,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楚南离目眦欲裂,周身残存的微薄灵力暴走狂涌,震得方圆虚空嗡嗡震颤。他嗓音嘶哑,却裹挟着滔天怒意,字字如刀:“司景珩!你天机阁早已与这贼人同流合污!” “难怪本座宗门壁垒尽破,原来是你等以天机秘术遮蔽天地,助这小辈暗下毒手,谋我太虚万古基业!” 司景珩眉头骤然紧锁,眸底掠过一丝错愕。 他全然没料到对方会生出这般荒唐至极的误会。 然而此刻,司砚泠却浑然不觉周遭剑拔弩张的凶险氛围。 她望着自己扶住的人,眉头微蹙。 对方周身萦绕的黑暗大道层层叠叠,将容貌与气息尽数遮蔽得严严实实,她始终看不清那张脸。 她本是循着命运指引前来赴这一面之约,如今对方样貌竟无从辨识,心头顿时乱了分寸。 往日清冷疏离的出尘气质消散殆尽,反倒露出几分懵懂娇憨。 她下意识抬手轻扶着李元汐的肩臂,琥珀色眼眸睁得溜圆,手足无措间带着茫然。 楚南离的厉声控诉、众人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她全然未曾放在心上,满心满眼只纠结着一桩事…… 她微微倾身,踮起脚尖,歪着小脑袋,澄澈的眸子使劲往李元汐脸庞凑去,小声咕哝:“怎么看不到脸呀……” 身侧风波凶险,她却浑然不觉。 出尘仙姿彻底褪去,化作一副软糯纯粹的模样,清冷如月的天机少阁主此刻不过是个困于好奇心中的小姑娘。 李元汐缓缓睁开眼。 方才上万张八阶符箓同时引爆,他外伤倒是不曾落下,五脏六腑却在剧烈震荡中损坏了大半。 适才滑行之际他已暗运功法修复,此刻恢复妥当,当即起身。 “李月谢过道友。” 他言辞简短,话音方落,便施展《逍遥游》,身形化作一缕虚影,朝着上方高空冲去,转瞬间便远去数十里。 楚南离抬头紧盯着李元汐远去的方向,牙根几乎咬碎,却迟迟不敢动。 第642章 借天命,挡玄宸 (加更) 他余光警惕地锁着司景珩。 如今自身三道被窃,修为跌落至大乘初期,元气大伤,而司景珩乃大乘中期修为,且是命运道、卜算道双大道圆满。 纵然自己全盛时期也未必是其敌手,何况眼下?大乘境界之间,一个小境界便是天堑之别,他心知肚明。 司景珩负手而立,看着楚南离一脸纠结的模样,忽然轻笑出声:“楚道友看着我作甚?以你的性格,应当是直接动手追击才对。莫非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楚南离周身,眉梢微挑。 “实力大损?这要是被剑老鬼或者蛮老鬼知道了,你太虚门……怕是不太好过吧。” 楚南离闻言面色骤变,心中既怒且惧。 他下意识抬手想取出什么,指尖却只摸到空荡荡的手指。 储物戒早被一并偷走,连贿赂的家当都没了。 沉默片刻,他压下翻涌的怒意,沙哑开口: “太虚门与天机阁之间,有一条仙灵矿脉。虽说每百年只能产出一枚仙灵石,其余尽是极品灵石,但极品灵石亦非凡物。这条矿脉的产出……今后尽归天机阁,如何?” 这是封口费。 司景珩闻言,笑意愈浓,摆了摆手,一副受了冒犯的模样:“楚兄这是哪里话!我是那种人吗?你我相交数万年,多少风雨一同走过。你放心……此事绝不会从老夫嘴里说出去,半个字都不会。” 说罢,他手腕一翻,一张金纹契约凭空浮现。 楚南离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没再多言。 他咬破指尖,在契约上按下血印,灵光一闪,契约成立。 做完这一切,他再不停留,转身便朝李元汐消失的方向急掠而去。 司景珩望着他的背影,面上笑意不减。 指尖轻轻一弹。 楚南离刚掠出数丈,周身骤然撞上一层凝实无比的光罩,正是天机阁护宗大阵的屏障。 强劲的反震力将他狠狠弹回地面,踉跄数步方才勉强站稳,脚下石板碎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猛然转头,怒视司景珩,眼底满是愠色与杀意。 司景珩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慢悠悠开口:“手滑了,不小心触了阵眼。” 楚南离又气又急,却偏偏无可奈何。 他修为本就折损大半,元气溃散,以他此刻的实力根本无力破阵。 追截李元汐的计划。 彻底落空。 他攥紧双拳,周身仅存的光明道韵翻涌不休,金色光芒明灭不定。 然而终究碍于双方境界的巨大鸿沟,不敢贸然出手,只能咬碎牙关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李元汐消失的方向,浑身气息如困兽般暴烈而无助。 …… 冲上九天的李元汐自然不可能知晓,自己除了被玄宸尊者盯上之外,亦已落入天命尊者的恨意之中。 当然,二者的记恨截然不同,一者为夺宝之怒,一者为失女之恨。 然而此刻他无暇顾及这些,身形化作一道缥缈至极的青冥流光,凭借《逍遥游》的绝巅遁速,扶摇直上,朝九天苍穹最深邃处疯狂攀升。 罡风在耳畔炸裂如雷,层层叠叠的低空云层被他周身激荡的磅礴气劲生生撕裂、拨散。 脚下山河辽阔、中州万里疆域飞速后退,沧海桑田尽化模糊残影,眨眼间便被远远甩在身后。 攀升不止,高度节节暴涨。 周遭天地灵气愈发稀薄凛冽,高空罡风暴烈如万千刀锋交错,寻常元婴乃至化神修士的肉身若至此间,顷刻便会被撕裂碾碎,化为齑粉。 然而他周身有混沌珠温润的本源屏障层层萦绕,那些骇人罡风撞上护体灵光,尽数化作细碎涟漪,寂然消散,连他衣角都未曾掀动分毫。 越往高处,天色愈发深邃深沉。 下方的人间烟火、宗门楼阁早已彻底绝迹于视野,唯剩无垠穹顶向四方铺展开来,星辉冷冽如霜,高空万籁俱寂,一派苍茫荒芜的九天极境。 不过数息光景,他便攀至此方天地的极致高空,已然触及肉眼难辨的大气尽头,气势磅礴浩荡,大有一举冲破寰宇、挣脱天地桎梏之姿。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这片天地疆域的刹那,眼前骤然一滞。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巨响,没有凌厉霸道的禁制光华,一方无形无质、浑然天成的天地壁垒默然横亘于虚空尽头,如同一道亘古不移的沉默屏障。 这便是此方封禁天地的终极壁垒。 上古岁月便已存在的天道枷锁,并非人力布设的阵法禁制,而是天地规则自然凝聚而成的界膜。 无形无相,无声无息,却坚不可摧、牢不可破,封锁着整片天地间的一切生灵,杜绝任何擅自超脱、域外穿梭的可能。 李元汐全速冲刺的身形戛然而止,极致攀升的恐怖势头被瞬间遏制殆尽,周身激荡的遁光层层收敛,渐归平稳。 他眉头微蹙,抬手凝出一缕精纯法力,缓缓向前探去。 指尖所触之处,虚空冰冷坚硬,仿佛撞上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精钢玉壁。温润却霸道至极的天地规则之力刹那间反噬袭来,将他那缕法力尽数弹回,丝毫不留余地。 “接下来就要靠混沌珠了……” 就在李元汐凝视着坚硬无匹的天地壁垒、暗自推演破局之法时,遁窃尊者的声音适时在他识海深处响起,沉稳中透着一丝急迫:“这层天地界膜乃此方世界的终极枷锁,非人力所能撼动,但混沌珠可以!” “先天灵宝欲蜕变为仙器、首要一关便是挣脱此方封禁天地的桎梏。”遁窃尊者语速飞快,字字直指关窍,“混沌珠本源契合天地规则,当其全力冲撞壁垒之时,天道会被动撑开一道虚空裂口,供其超脱进阶!” “但这道天道裂口转瞬即逝,仅有一刹那的机缘窗口,错过便再无第二次可能。你必须死死抓住!” 李元汐眸光骤凛,瞬间领会其中要害,重重颔首。 周身气机刹那间绷至极致,每一寸肌肤、每一缕神识都做好了万全的冲刺准备。 下一瞬,他掌心灵光大盛,蔚蓝澄澈的混沌珠脱体而出,凌然悬浮于虚空之中。 珠身之上万千混沌道纹流转不息,浩瀚磅礴的先天本源之力尽数苏醒涌动,遥遥对准前方那面厚重无匹的天地壁垒,蓄势待发,如同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太古凶兽。 与此同时,遁窃尊者残魂灵光猛然暴涨,两道顶尖大道同时倾力铺展。 玄妙深邃的空间大道牢牢裹住李元汐全身上下,将他周身所有空间坐标尽数锁死,杜绝乱流侵袭的一切可能。 浩荡轻灵的风之大道缠绕周身,将遁速推至极致巅峰,为那一瞬间的破空遁逃铺垫出最强遁势。 双重大道层层叠加交织,护得他周身密不透风,万无一失,只待裂口现世,即刻破空而出。 第643章 出来了 (加更)(催更过30立刻更新下一章) 混沌珠嗡然震颤,通体蔚蓝流光敛入深处,万千古朴道纹宛若活转的游龙般盘绕流转,将天地间最本源的混沌之力催发至极点。 下一瞬,宝珠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湛蓝长虹,不带半分花哨,携着开天辟地般的磅礴伟力,狠狠撞向前方无形的界膜。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自虚空深处炸响,虽不震耳,却令整片九天都随之微微颤栗。 肉眼不可见的界膜表层泛起如水波般的涟漪,无数天地规则纹路剧烈泯灭、扭曲挣扎。 在这先天灵宝的全力冲撞下,亘古长存的枷锁终被强行撕开一道狭窄的虚空裂隙。 裂隙边缘流转着凌厉无匹的空间刃风,伴随着此方世界本能的排斥之力,凛冽且沉重,宛如万千山岳同时压落。 李元汐不敢有丝毫迟疑,周身灵光一卷,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残影,借着混沌珠撞出的契机,一头扎入裂隙之中。 刚一踏入,铺天盖地的阻力便轰然袭来。 界膜的本源排斥力死死缠住他的肉身与神魂,每向前挺进一寸,都仿佛在与整片天地角力。 骨骼发出细密而不堪重负的脆响,经脉被挤压得阵阵发麻,气血逆流间,喉头泛起一股腥甜。 他死死咬紧牙关,眸中锐气凝而不散,体内法力催动到极致,硬生生顶着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稳步向前。 “撑住!” 遁窃尊者的声音在储物戒中陡然变得无比凝重。 枯瘦的残魂悬浮于李元汐体外,数股大道之力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最先催动的是空间大道与风之大道。 细密的空间壁垒在周身构筑成缓冲层,卸去大半挤压之力。 风之道韵则流转于四肢百骸,将遁速再度拔升,借风势冲破阻滞。 然而界膜的排斥力源源不绝,纵有两大脱俗道力加持,前行依旧举步维艰。 “不够!” 遁窃尊者低喝一声,再无保留。 璀璨刺目的雷之大道轰然降临,紫金交织的雷霆电蛇游走于最外层,狂暴的雷霆之力不断轰击、消磨着裂隙边缘躁动的规则,硬生生将狭窄的通道拓宽了少许,也将附着在李元汐身上的排斥禁锢一点点碾碎。 阻力虽稍有衰减,可天地界膜的反扑却愈发凶猛,裂隙隐隐有了闭合之势。 遁窃尊者眼神一狠,残魂之上灵光剧烈起伏,竟开始疯狂透支本源魂力。 两道截然对立却又同源共生的大道同时现世。 黑暗大道如墨潮翻涌,吞噬周遭躁动的规则乱流。 光明大道似烈日高悬,以至阳之力消融界膜的束缚枷锁。 一暗一明两股极致道韵交织缠绕,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的护罩,将李元汐与混沌珠稳稳护在中央。 五大大道齐齐发力,五种截然不同的道韵相辅相成,层层瓦解天地壁垒的封锁。 在这片狭窄的虚空裂隙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寸的前行,都伴随魂力与道力的海量消耗。 遁窃尊者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虚幻,但他始终未曾停下运转大道的动作。 李元汐亦是全程凝神,肉身、神识、法力三位一体,死死扛住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脚步未有半分退缩。 裂隙边缘的闭合速度越来越慢,界膜的排斥之力在五大大道的持续消磨下不断衰减。 终于,在经历了一番艰难跋涉后,眼前的凝滞感骤然一空。 周身沉甸甸的挤压、刺骨的规则刃风、无处不在的天地排斥,尽数烟消云散。 李元汐身形一轻,彻底挣脱了那片封禁天地的桎梏,稳稳踏入了浩瀚无垠的域外虚空之中。 身后,那道被强行撕开的裂隙涟漪一闪,转瞬便彻底闭合,重新恢复成浑然一体的天地壁垒,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穿行从未发生过。 域外虚空苍茫辽阔,虽无日月星辰,却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浮空碎陆与漂流陨石,远近错落。 稀薄却极具腐蚀性的虚空乱流缓缓游走,极远处偶尔掠过几道极速穿梭的异族遁光。 这里的法则与内部世界截然不同,自由、浩瀚,却也暗藏着无尽的凶险。 李元汐停下身形,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下来。 周身护体灵光渐渐内敛,他转头看向身旁气息萎靡、魂体近乎透明的遁窃尊者。 “前辈,此番辛苦你了。” 遁窃尊者晃了晃虚幻的身形,苦笑着摆了摆手,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能顺利出来便好。 “这方天地的界膜禁锢远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坚固,若不是混沌珠的先天本源克制规则,再加上五道大道合力,咱们今日怕是要被困死在里面了。不过老夫现在也是魂气大损,暂时没法帮你了,你得尽快给老夫找些恢复神魂的灵药才行!” 悬浮在半空的混沌珠缓缓飞回李元汐掌心,蔚蓝色的珠体光泽柔和,器灵的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出来啦!终于离开那个困住我无尽岁月的鬼地方了!域外虚空,我来了!”宝珠轻轻蹭了蹭李元汐的掌心,满是欢喜。 李元汐握紧混沌珠,抬眼望向四方无边无际的域外虚空,目光深邃,心底思绪翻涌。 困局已破,天地枷锁再难束缚其身。 自此,他踏入了一片全新的天地,前路广阔,却也危机四伏。 遁窃尊者定了定神,勉强稳住飘摇的魂体,望向远方连绵的虚空碎陆,缓缓开口:“离开了五域界,咱们接下来该好好规划一番了。域外势力林立,强者如云,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啊。” 清风不存,唯有虚空乱流无声游走。 一人、一残魂、一枚先天灵宝,立于苍茫域外,望向未知的远方。 然而,话音方才落定,远处死寂的虚空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平缓游走的虚空乱流瞬间狂暴翻腾,漆黑的天幕尽头,一团极致暗沉的旋涡无声成形,疯狂撕扯着周遭的碎陆与气流。 狂暴的吞噬之力席卷四方,连游离的大道余韵都被强行绞碎吸纳。 “不好!是混沌乱流!”遁窃尊者失声惊呼。 李元汐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不断扩张、吞噬万物的恐怖旋涡,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的记忆。 这哪里是什么混沌乱流,这分明就是连光都能吞噬的黑洞! 千钧一发之际,混沌珠爆发出刺目的蓝芒,将李元汐死死笼罩其中。 李元汐只觉眼前一花,便进入了混沌珠内部。 黑洞爆发出令人绝望的恐怖吸力,混沌珠扭头便疯狂逃窜,却终究无法抗衡那股撕裂一切的拉扯感。 一珠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挣扎的轨迹,最终被那无底的黑暗彻底吞噬! 第644章 苏清鸢的情之意境(一) (日更) 逍遥门,静室之中,苏清鸢缓缓睁开双眸。 化神中期巅峰的修为浑然充沛,周身灵气如潮汐般沉稳运转,可她眉心却凝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滞涩。 情之意境,始终停在小成境界,进退无门,犹如隔雾观花,看得见轮廓,却窥不透其中真意。 不行。 苏清鸢起身,负手立于窗前,凝望远天流云,心中思绪翻转。 情之一道,从来不在山巅孤修中可得,须得入红尘、历万象、看尽世间悲欢离合,方能有所感悟。 她转身望向正闭目吸纳星辰之力的男人,微微敛声,低语道:“夫君,我外出参悟意境,我让小金照顾着你一些。” 话音刚落,身影便已化作一道流光,悄然消隐于虚空之中。 远离宗门后,苏清鸢落在一处荒僻山野,低头审视自己一袭素白仙裙,抬手轻挥。 霎时间,雪缎般的衣裙被粗布素衣层层覆盖,倾城面庞在法力流转下逐渐模糊、黯淡,五官变得庸常,身量也随之收敛了几分,再无半分出尘绝艳的影子,混入人群中只会是最不起眼的路人。 她取出一顶破旧斗笠扣在头上,想了想,仍觉不够,复又抬指在右侧脸颊凝出一块暗沉丑陋的胎记,斑驳显目,占去小半张脸。她对着溪水端详了片刻,淡淡颔首。 好了,这样便完美了。 凡尘古街,烟火缭绕。 青石板路经年累月被无数脚步磨得温润发亮,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幌子迎风招展,叫卖声、吆喝声、车辙碾过石板的辘辘声交织成一片喧腾。 苏清鸢戴着那顶破旧斗笠,一身粗布素衣,身形寻常无华,隐没在熙攘的人潮里。 她将一身化神修为尽数封敛,周身灵气收束至无,任由俗世微风拂过衣袂,步履平缓地穿行在街巷之间,以凡人之躯,感凡人之情,静心体悟这世间万千百态,打磨那桎梏已久的情之意境。 忽而一阵穿堂劲风骤起,簌簌卷动斗笠宽大的笠檐,将其掀得翻飞摇曳,露出那张刻意修饰过的容颜来。 一侧脸颊上覆着的暗沉胎记斑驳突兀,格外刺目,衬得余下面容越发平庸寡淡,全无半分昔日倾绝天下的绝色风姿。 街上往来行人的目光骤然定住,纷纷侧目张望,眼底掠过诧异、避讳与不加掩饰的嫌恶。 原本喧闹的四周悄然安静了几分,细碎的议论声被刻意压低,断断续续随风飘入耳畔。 无人出言冒犯,可人人都下意识地与她拉开了半步距离,仿佛那块胎记是什么不祥之兆。 无声的疏离裹挟着浅薄的偏见,如一层看不见的薄霜,悄然萦绕周身。 恰在此时,两个嬉笑追逐的稚童一前一后狂奔而来。 后头那个小童躲闪不及,直直撞在苏清鸢腿上,踉踉跄跄摔坐在青石板地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苏清鸢身形微顿,眸色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恼意。 她下意识俯身屈膝,伸手想要轻轻扶起孩童,姿态温柔而从容。 可指尖尚未触及孩童衣袖,一道急促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一名妇人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前去,一把将哭闹的孩子紧紧抱入怀中。 起身的刹那,她飞快扫了一眼苏清鸢斗笠下的模样,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重的忌惮与厌弃。 她未曾说一字一语,没有质问,亦没有道谢,甚至不愿与她有片刻对视,只紧紧搂着孩子便匆匆转身离去,步履仓促急切,仿佛多停留一瞬便要沾上什么污浊之物。 微凉的风再度穿过街巷,拂动她散落在肩侧的几缕碎发。 苏清鸢仍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指尖沾着一丝薄凉。 她望着妇人仓促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四周依旧目光闪躲、有意避让的路人,心底无悲无怒,亦无半分委屈。 她缓缓直起身来,抬手将斗笠戴正,笠檐的阴影重新遮去那方丑陋的胎记。 眼底细碎的心绪敛尽之后,依旧步履从容,继续缓步往前行去。 世人以貌取人,以皮相定善恶,趋美避丑、亲近疏远,本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这般浅薄的俗世人情,便是她今日要悟的第一重百态尘心。 繁华烟火里暗藏冷暖,人间偏见中方见本真,此情此景,恰好涤荡心境,淬炼情之意境。 她避开喧闹人流,沿着街口拐了两道弯,寻到一处古朴寻常的凡尘客栈,抬脚缓步踏入其中。 店内人声嘈杂,食客往来络绎不绝,油烟饭香弥漫,浓郁的烟火气恰好隔绝了街外那些细碎的打量与非议。 她扫了一眼堂内,径直寻了一楼最僻静的角落落座,背靠墙壁,悄然取下头顶破旧的斗笠放在桌侧,刻意偏转侧脸,将带着丑陋胎记的半张面容隐入昏暗的墙角阴影里,只留平平无奇的另半张侧脸朝外。 常年接待四方过客的店小二早已见惯了三教九流,眼力通透老练,见这位客人低调寡言,便也不多打量,快步上前利落地摆好碗筷,温声问询菜品。 苏清鸢随意点了几道家常凡食、一碗清茶,便垂眸静坐,将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如一块无声无息的顽石般融入客栈嘈杂的背景之中,静静观察着店内的众生百态。 有人拍着桌案高谈阔论,讲着来路不明的江湖轶事。 有人凑在一处低声闲谈,絮叨着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 有人为几枚碎银锱铢计较,争得面红耳赤……烟火人间的冷暖百态尽数铺展在眼前,她心绪澄澈,不起一丝波澜,默默打磨着桎梏已久的意境,静待小二上菜。 不多时菜食送上,苏清鸢轻抿了一口微烫的热茶,拿起竹筷不疾不徐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客栈临街的木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第645章 苏清鸢的情之意境(二) (日更) 哐当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回来,满堂烟火喧闹被这声炸响劈开一道裂缝,瞬间静了下去。 三个身着短褂、面带痞气的壮汉大摇大摆闯了进来。 他们步履嚣张,肩膀一晃一晃的,蛮横的目光不可一世地扫过全场,浑身上下自带一股欺压市井的戾气。 为首之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汉子,颧骨处一道泛白的旧疤从眉角斜劈而下,像是随时要咬人的毒蛇。 他双手背在身后,腰间别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下巴微抬,睥睨四方,活脱脱一副地界霸爷的做派。 店内食客见状瞬间噤声,原本嘈杂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低头扒饭,眼神慌忙躲避,唯恐多看一眼便招来无妄之灾。 客栈老板是个身形敦厚的中年汉子,见状连忙搁下手中活计,快步从柜台后绕出来,满脸陪笑,拱手迎上前去,语气堆满了讨好与小心翼翼:“三位大爷今日来得早,快快入座,小的这就备好酒菜伺候着。” 刀疤脸不屑地嗤笑一声,抬手随意一挥,蛮横地拨开老板殷勤的双手,趾高气扬道:“酒菜就不必了。今日是例行收保护费的日子,这条街归我们兄弟管,保你店铺安稳无忧。速速交钱,少费口舌,别逼老子动手。” 老板面色一苦,眉头紧拧,连连躬身求情:“大爷行行好,上月刚交过银钱,近日客源稀少,生意冷淡得紧,小店实在拮据,能否宽限个几日?” 说话间,他们的目光落在一旁给客人端菜的倩影上,那是一名身着素布衣裙、眉眼清秀的少女。 刀疤脸的目光骤然黏在少女身上,眼底痞色翻涌,上下肆意打量了几个来回,忽而咧嘴坏笑,嗓音拖得又长又轻浮:“没钱?没钱也好办。你这闺女生得倒是周正水灵,随我们回山寨伺候几日,这笔保护费,便算一笔勾销了。” 老板脸色煞白,如遭雷击,慌忙一把将女儿拉到身后,连连作揖哀求,嗓音都在发颤。 少女这才看清堂中情形,吓得浑身轻颤,怯生生躲在父亲宽厚的背影后面,一双眼睛满是惶恐。 周遭食客人人面露愤色,拳头攥了又松,却终究无人敢出头,只各自低下头去,暗自叹息。 角落之中,苏清鸢静静端坐,修长的手指轻捏着粗陶茶杯,神色平淡如常。 她冷眼望着眼前这出豪强欺辱弱者的闹剧,不言不语,亦不动怒。 市井之中,富贵凌贫、强蛮欺弱,从来便是凡尘最真实的模样。 店内食客有的慌忙丢下碗筷趁乱溜出后门,有的匆匆扔下几枚铜板便低头快步离去,人人都怕惹上麻烦,唯恐沾染半分是非。 满屋烟火暖意,顷刻之间便被人心的怯懦与凉薄冲刷殆尽。 她就着一碗粗茶、几碟淡饭,静静看尽这一幕世间百态与人情私欲。 心中不生嗔恨,也不起怜悯,不做审判,亦不妄动,只以一颗澄明之心潜入凡尘万象的肌理之中,细细体悟。 那长久停滞不前的情道意境,便在这烟火俗世的层层淬炼里,如冰封之下的暗流般悄然松动,一点一滴地沉淀、渗透、深化。 堂中闹剧犹在发酵,掌柜卑微苦求,少女瑟瑟发抖,满座食客皆噤若寒蝉,无人敢出言半句。 苏清鸢静静用完最后一口饭菜,抬手搁下竹筷,动作轻缓雅致,不染半分烟火气。 她取过几枚碎银轻置于案,银钱落木发出一声清脆微响,竟压过了堂内压抑的啜泣与叫嚣。 随后,她起身拿起桌畔破旧的斗笠,缓步迈出客栈。 门外市井依旧喧嚣,车马不息,人潮如织,一门之隔,将店内的压抑与绝望尽数掩埋,仿佛从未发生。 苏清鸢立在青石街口,微风拂动她粗布衣角,那双眼眸澄澈得宛如深潭。 片刻的静默后,她脚步倏然一顿。 凡尘百态、人情冷暖她确已看透,可悟道从来不是冷眼旁观。 一味高坐云端俯视众生,修的不过是虚妄心境。 唯有躬身入局,以杀破恶,方能淬炼出真正的无瑕道心。 心念既定,她转身折返,抬手轻轻合上了客栈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一声突兀的闷响,将满堂的喧闹与门外的烟火彻底隔绝。 店内正耀武扬威的三名壮汉皆是一愣,嚣张的呵斥卡在喉间,满脸蛮横凝作错愕,齐刷刷望向这去而复返的女子。 谁也未曾料到,这个面带瑕疵、貌不惊人的寻常过客,竟敢在此时踏回这趟浑水。 苏清鸢背抵门板,长身玉立,平静无波的目光淡淡扫过三人。 没有多余的诘问,亦无半分慈悲说教,她只将指尖微抬,隔空虚引。 桌案上三根干净的竹筷骤然腾空,稳稳悬于她身前,无声萦绕的灵气中,暗藏着极致的锋芒。 闲来无事,管一管这闲事。 她声线清淡如水,听不出半分杀伐戾气,却透着断定生死的从容。 话音未落,三根竹筷已化作三道凝练至极的流光破空疾射,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噗!噗!噗! 三声轻响几乎并作一声,竹筷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三名壮汉的眉心。 力道稳绝,一击毙命。 三人脸上的跋扈之色甚至来不及褪去,身躯便骤然僵死,轰然砸在青砖之上。 下一瞬,点点翠绿的生灵之焰自虚无中悄然滋生,轻飘飘落于尸体之上。 这火焰温顺纯粹,不焚木石,不损桌椅,却专噬血肉恶躯。 不过眨眼之间,便将三具尸骸焚烧得干干净净,未留半点飞灰,甚至连一丝血腥与烟火的异味都未曾残存。 客栈掌柜父女怔怔僵立原地,全然未能从这瞬息的生死变故中回过神来。 苏清鸢目光微垂,语气依旧轻缓:“这三人盘踞此地,源自何处山寨?” 掌柜惊魂初定,猛地打了个哆嗦,颤着嗓子将城外断龙寨的底细和盘托出。 苏清鸢闻言微微颔首,再无二话,转身推门而出,清瘦的身影转瞬便消融在喧嚣的街巷人潮里。 第646章 苏清鸢的情之意境(三)(日更) ( 催更过20立刻加更) 暮色四合,残阳敛尽最后一抹余晖。 繁华市井褪去白日喧嚣,街巷灯火次第亮起,晚风卷着细碎的烟火气,一路吹向城外连绵的幽暗山林。 城西荒山险峰之上,断龙寨依山盘踞。 此地壁垒森严,碉楼林立,暗哨如星散布,乃是方圆百里令人谈之色变的恶巢。 数十载间,寨中匪寇劫掠商旅,鱼肉乡里,作恶多端。 官府屡次围剿皆折戟沉沙,久而久之,竟任由这伙草寇割据山野,化作一方毒瘤。 此刻,寨内篝火冲天,喧声震耳。 百余名匪寇围炉而坐,推杯换盏间肆意挥霍着带血的民脂民膏。 污言秽语交织着残忍的戏谑,滔天戾气化作实质般的阴霾,浊了这方山水的清气。 夜色幽深,月隐星沉。 荒山巅头朔风凛冽,卷动枯枝乱石。 忽有一道素白身影踏月而至,步履轻盈不染纤尘,悄然驻足于山寨百丈外的密林深处。 苏清鸢衣袂微垂,身姿清绝。 她未曾刻意窥探,化神期大能的磅礴神识便如无形皓月,倾泻而下,笼罩整座荒山。 寨中每一处暗哨、每一道禁制、每一名山匪的吐息与位置,皆如掌上观纹,纤毫毕现。 神识所及,尽是猩红浑浊的恶念。 层层叠叠的杀伐与贪妄淤积不散,数十年的累累血债,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山野地脉之上。 她静立暗处,周身无半分杀气外泄,道心却已通明。 白日市井所见,乃细碎之恶。 今夜山寨所遇,是猖獗之祸。 情道修行,冷眼观世固然是悟,躬身平劫亦是悟。 若拂袖而去,便是纵容孽障,道心必生微瑕。 唯有以清正之力涤荡污浊,护一方海晏河清,方能令情道意境圆满无缺。 除恶,无需惊天动地的术法,亦无需雷霆万钧的声势。 苏清鸢指尖微抬,灵气于无声处流转,一抹温和却霸道的清灵道韵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这股力量不带半分刚猛狂暴,却蕴含着净化万物、裁决善恶的无上大道,专克世间魍魉。 瞬息之间,喧闹沸腾的断龙寨骤然陷入死寂。 方才还在狂笑酣饮、挥刀耍狠的匪寇,身形齐齐僵滞,眼底的暴戾与贪婪瞬间定格。 未及生出半分惊惧,未及发出一声惨嚎,他们体内淤积的恶念便被无形道韵摧枯拉朽般碾碎。 一身凶煞尽数消融,生机随之寸寸断绝。 百余凶徒,无一例外,尽数伏诛。 全程无声无息,不见血光,未起波澜。 遍布山头的暗哨与险恶陷阱,在化神天君的绝对碾压下形同虚设,未发半点警示便已彻底瘫痪。 待满寨恶徒生机断绝,苏清鸢眸光微动,指尖洒落点点翠绿的生灵之焰。 此火至纯至净,专焚秽恶。 绿焰顺着山寨角落无声蔓延,轻柔地拂过堆积的赃物、阴森的囚牢,以及染满无辜鲜血的青石地砖。 熊熊绿意温柔跃动,不毁一草一木,不损一砖一瓦,只将数十年淤积的滔天怨气与业障尽数焚化。 那些被掠夺的不义之财、禁锢百姓的沉重枷锁、沾染血腥的刀枪剑戟,皆在灵火洗涤下褪去污浊,重归本真。 不过数息,灵火敛尽,荒山重归寥廓。 昔日阴森可怖的断龙寨,已彻底褪去数十载的血腥戾气。 山间夜风复又澄澈通透,草木逢春般重焕生机,整座险峰终于找回了本该有的清净。 唯余空荡荡的楼宇静立月下,无声诉说着这场无人知晓的天道清算。 自始至终,无人察觉大能降世,无人知晓恶巢覆灭之因。浩荡夜风抹去了一切气机流转的痕迹,不留半分线索,不求半点虚名。 苏清鸢静立月下,凝望焕然一新的山野,心底最后一丝郁结烟消云散。 居高临下观百态,是体悟众生疾苦。 躬身入局平恶孽,是践行大道慈悲。 她过往修行,多是参悟天地法则、勘破玄妙造化,如今踏足红尘,于烟火中见人心,于善恶中守本心。 情道意境在这场无声的超度中愈发通透圆融,昔日凝滞的修为瓶颈,亦随之松动。 悟道之路,从来不是避世枯坐,而是入世淬炼。 历经红尘万象,依旧心若冰清,行有底线,怀有慈悲。 心念澄明,道基稳固。 苏清鸢不再逗留,白衣翩跹间,转身踏入茫茫夜色。 她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地将斗笠戴好,孤清的身影渐渐消融在远山晨雾与熹微的天光之中,继续奔赴漫漫红尘的求道长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翌日破晓,金辉遍洒山野。 有胆大的乡民晨起入山,竟发现断龙寨死寂一片。 寨中百余凶徒凭空蒸发,常年笼罩山头的阴霾煞气荡然无存。 盘踞百里、为祸数十载的魔窟,竟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彻底覆灭。 消息如长风般席卷整座城镇,百姓奔走相告,欢声雷动。人们涌出家门,喜极而泣,互相道贺。 压在心头数十年的恐惧一朝粉碎,满城皆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无人知晓是哪位世外仙长悄然出手,荡平了这滔天恶孽。 众人只道苍天有眼,善恶有报。 …… 晨雾散尽,天光透亮,苏清鸢一袭素衣斗笠,缓步踏入京城。 长街车马粼粼,商贩吆喝不绝,朱楼画栋依旧,十里烟火如故。 今日过年,因此热闹,数百年弹指而过,人间帝都历经更迭,风物却依稀未改。 这里曾是她与李元汐年少同游之地。 彼时二人不过炼气小辈,心性纯粹无垢,并肩逛遍长街小巷,尝遍市井吃食,看尽京城晨昏,无大道桎梏,无修行重压,唯有相伴同行的肆意温柔。(84章) 可修行路漫漫,从不待人蹉跎。 昔日懵懂修士,如今皆登临化神高位,执掌宗门气运,身负前路重担,再难寻回当年肆意嬉闹的光景。 长街依旧,故人仍在,却难复往昔。 世人皆道道侣相伴是依偎慰藉,可苏清鸢从不是困于情爱、依附他人的女子。 她要的从不是谁的庇护,而是并肩而立、同赴巅峰的双向奔赴,是势均力敌、共探大道的强强相守。 故而她始终清醒自持,修行从不懈怠。 李元汐赠予的灵石天材、护道机缘,她尽数坦然收下。 那不是攀附得来的馈赠,是道侣间的成全与期许,推辞便是生分,矫情便是辜负。 可他若不言不语,她亦绝不开口索求半分。 她的道,向来清白独立,不攀缘,不依附,不示弱。 微风拂过长街,苏清鸢抬眸望向恢弘宫墙,眼底淡淡怅然一闪即逝,旋即化为澄澈坚定。 年少相伴的温柔是心底暖意,却绝非修行牵绊。 无人同游便独赏红尘,无人并肩便自砺道心。 她会一个人走下去,终有一日与他并肩立于仙道绝顶,不负相遇,不负大道,亦不负始终独立纯粹的自己。 第647章 苏清鸢的情之意境(四)(催过过20) (过30立刻加更) 苏清鸢收回眺望烟火的视线,正欲抬步离去,眼角余光蓦地瞥见朱红高墙的雕花围栏上方,探出一截纤细身影。 墙头只露少女半截脖颈与一张仰起的脸庞,大半身形皆隐在厚重墙垣之后,看不真切全貌。 她身着一袭绣满清雅兰草纹样的锦绣襦裙,面料流光细腻,华贵考究,是一眼便能看出的养在深闺、不经风雨的世家贵女模样。 唯独一双澄澈温润的杏眼睁得浑圆,一瞬不瞬凝望着夜空里次第炸开的璀璨烟火,眼底藏不住的鲜活与渴望,几乎要冲破眉眼、溢散而出。 化神期的神识悄然铺展,无声笼罩四方,周遭分毫动静尽数落于苏清鸢的感知之中。 墙内的光景,清晰映入她心底。 并非少女胆大攀墙,是身侧梳着双丫髻的贴身侍女,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托着她的腰肢,稳稳将人半拖半扶送上墙头。 侍女踮着脚尖,双臂紧绷,死死稳住力道,不敢有半分晃动,生怕一个失手摔落自家小姐。 少女纤弱的身子虚虚伏在雕花围栏上,双手紧紧攥住微凉的木质栏杆,脚尖悬空,整个人借着侍女的托举,勉强探身在高墙之上,贪婪地望向墙外的烟火人间。 晚风簌簌卷过,拂动少女垂落的发丝与飘逸裙裾,衬得那半悬墙头的单薄身影,愈发脆弱易碎。 墙根之下,侍女仰着头,神色焦灼惶恐,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墙头的少女,双手始终虚虚护在下方,脚步局促地来回轻挪,语声压得极低极轻,生怕惊动院内下人,打破这片刻的偷欢:“小姐千万坐稳了!身子别往外探!奴婢撑不住太久的!若是被夫人察觉您偷偷来看烟火,奴婢定然要受重罚,您也免不了一番责罚啊!” 细碎又急切的劝阻,被晚风揉碎,混在街巷的烟火喧嚣里,不敢有半分张扬。 苏清鸢静立在街边暗影之中,身姿清寂,眸中掠过一抹浅浅的了然与轻叹。 她见惯世间悲欢起落,最是清楚这世间凡人女子逃不开的宿命鸿沟。 寻常寒门女儿,自小便被柴米油盐裹挟,为生计终日奔波,被俗世烟火捆住手脚,难得安稳。 可这些身居朱门广厦的世家贵女,坐拥旁人艳羡的锦衣玉食、雕梁画栋,也从未真正拥有过自由。 她们看似荣华加身,实则皆是困在精致金玉牢笼里的飞鸟。 自懵懂年少时起,幽深宅院便圈死了她们的方寸天地。 日日学女红、诵礼教、守规矩,一言一行皆有章法束缚,一举一动皆被旁人规制。 她们终年困于深宅,不见市井街巷,不识人间热闹,鲜活心性被层层礼教规矩慢慢束缚、消磨。 待到及笄之年,便要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与素未谋面的陌生之人。 往后余生,依旧囿于一方宅院,荣辱浮沉全系于他人之手。 一身荣华是世人眼中的光鲜外衣,森严礼教是束骨的无形枷锁。 她们得一世安稳无忧,却唯独,难以为自己活上一日、一时、一刻。 少女爬上围栏后,拉着自己侍女一起,两人一起坐着,看着头顶。 夜空之上,烟火仍在轰然绽放,金红流霞漫天铺展,璀璨光影洒满长街街巷,将夜色揉得温柔又热烈。 墙头的少女全然忘却了身下的危局,忘却了宅院的规矩束缚,看得沉醉入迷。 绚烂烟火明明灭灭,映在她白皙柔嫩的面颊上,也映亮了她眼底压抑许久的热忱与鲜活。 那唇角扬起的笑意,纯粹、真切、毫无防备,是久困深宅的本心,在漫天烟火与沉沉夜色里,悄然苏醒,肆意盛放。 那是她对墙外鲜活人间、无拘自由的极致向往,是被规矩禁锢多年的少女心性最直白的流露。 这般纯粹热烈的欢喜,落在苏清鸢眼中,只余下满心酸涩与唏嘘。 世人皆痴羡豪门富贵、朱门荣华,殊不知这人人追捧的琼楼玉宇、绫罗绸缎,从来都是一座温柔又残忍的囚笼。 微凉晚风裹挟着细碎的风雪气息,漫过苏清鸢的肩头,拂动她素色衣袍。 她静静凝望着墙头那道执着眺望烟火的身影,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缕凡尘执念,也在这一刻,缓缓烟消云散。 原来众生皆有困顿,世人难逃樊笼。 凡间世人,困于门第尊卑、礼教世俗、宿命枷锁。 而她踏仙途、修大道,斩断红尘所有牵绊,历尽千难万险,依旧难逃天道规则、大道法理的束缚。 她一路披荆斩棘,冲破层层修行桎梏,所求的从来不止是修为精进、登临大道顶峰,更是一份跳出枷锁、随心所欲、无拘无束的自在本心。 漫天烟火渐渐阑珊,流光褪去,夜空重归静谧,料峭晚风愈发凛冽。 苏清鸢敛去眸中翻涌的万千感慨,眼底重归清冷澄澈,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姐姐你可以帮帮我们吗?”清脆软糯的少女声线轻轻响起,打破了街边的静谧。 苏清鸢抬眸望去,正好与墙头上那双澄澈杏眼四目相对。 墙头的贵女微微俯身,眼底盛满恳切的期盼,褪去了方才看烟火的雀跃,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央求:“姐姐,我们想出去走走,看看外头的街市烟火,可否帮帮我们?” 苏清鸢闻言,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褪去了悟道时的深沉通透,多了几分凡尘暖意。“自然可以。” 她微微仰头应答,恰逢一阵晚风骤然掠过,吹落了她头顶的斗笠,乌黑的发丝随风轻扬,脸颊侧方那片黑色胎记全然显露出来,清晰无遮。 寻常世人多见容貌瑕疵皆会侧目讶异,可二人眼中没有半分异样、嫌弃与错愕。 二人只是眨着澄澈的眼眸,满脸纯真好奇,直直望着那处胎记。 第648章 苏清鸢的情之意境(五) (日更) 苏清鸢抬手凝出一缕轻柔温润的法力,不带半分凌厉锋芒,似晚风托叶、流云承花,稳稳托住墙头身形摇晃的两名少女。 两道纤细身影骤然一轻,悬空的脚尖平平落定,轻飘飘降在青石长街之上,全程安稳无声,连衣角都未曾晃过半分。 落地一瞬,少女与贴身侍女皆满脸怔然,低头看着自己安然无恙的手脚,又猛地抬眸望向身前的苏清鸢,两双杏眼刹那间亮得宛若盛满星子,亮晶晶的,满是极致的惊奇与茫然懵懂。 方才悬在墙头的惶恐忐忑尽数散了干净,只余满心满眼的震撼与雀跃。 少女率先往前碎步踏出半步,语气软糯又急切,藏不住满心好奇,叽叽喳喳开口便问:“姐姐!你、你一定是天上的仙人对不对?” 身旁的侍女也连连点头,睁圆了一双眸子附和,小脸上写满虔诚与向往:“是仙人法术!轻飘飘就把我们接下来了,一点都不疼,也半点不晃!姐姐你当真是仙人下凡吗?” 两人围在苏清鸢身前,眼底满是纯粹的崇敬,全然不在意她面颊上的胎记与平平无奇的外貌,只一个劲儿好奇地追问。 苏清鸢望着两人天真烂漫的模样,缓缓屈膝蹲下身来,指尖轻柔,轻轻揉了揉两个小姑娘的发顶,动作温和得像一缕拂面晚风。 “并非仙人,只是略懂些小术罢了。”她起身抬手,示意前方灯火绵延的长街,眉眼温柔似水,“既想逛烟火人间,我便带你们好好走走。” 两位少女瞬间喜上眉梢,眼底盛满细碎星光,乖巧跟在苏清鸢身侧,脚步轻快得像挣脱笼栅的雀鸟。 褪去高墙深院的桎梏,市井的热闹鲜活扑面涌来。 沿街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画的甜香、烤糕的暖香缠绕晚风四处漫溢,流光溢彩的灯笼挂满街巷两侧,将沉沉夜色映照得暖亮融融。 苏清鸢耐心陪在二人身侧,纵容着她们的孩童心性。 少女盯着摊位上栩栩如生的糖画挪不开眼,她便悄然掏了银钱,让摊主浇出一柄玲珑剔透的糖蝶。 侍女望着软糯香甜的桂花糕心生向往,她也尽数买下,一一递予二人品尝。 两人一手攥着甜丝丝的吃食,一手提着斑斓的小灯笼,叽叽喳喳说着深院里从未见过的新奇景致,清脆笑语洒了满街。 她们追着流转灯影漫步,看街边杂耍艺人妙趣横生的表演,听说书人讲江湖侠义的故事,眉眼间满是前所未有的鲜活明媚。 苏清鸢不急不缓随行在后,清冷道心被这一份纯粹的人间美好打动。 无需大道体悟,无需凡尘参禅,这一刻只余烟火温柔,岁月安然。 月色渐深,街巷灯火渐次阑珊,夜风吹起丝丝凉意。 苏清鸢知晓时辰已晚,柔声唤住玩得尽兴的二人。 临去前两女满眼不舍,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小声低低道谢。 苏清鸢含笑颔首,轻轻拂开衣袖,凝出轻柔法力,稳稳裹住两道纤细身影,无声托举而起,循着来路将二人送回高墙之内的僻静庭院,未曾惊动半个人。 做完这些,苏清鸢转身融入沉沉夜色,步履清寂,心绪安然。 笼中鸟,终要归笼。 她没法带她们走,因为她们没有灵根。 估计用不了五年,那位少女便要嫁人了吧。 …… 京城的万家灯火、长街烟火终究被层层青山彻底吞没。 苏清鸢一袭素衣、头戴斗笠,独行于蜿蜒起伏的山间古道。 晚风褪去帝都的温热,染上山野的清寒。 林间虫鸣细碎,风声簌簌,将方才市井的热闹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 红尘俗世的温柔与桎梏、自由与枷锁,尽数沉淀于心,让她情之意境的体悟愈发深沉厚重,其间仍留着一丝凡尘余味,只待最后情之意境臻至大成。 日月交替,不知过了几载春秋,她也走了好几年。 晨雾散尽,前方山坳里终于露出一片错落屋舍,土墙黛瓦,炊烟袅袅,是一座藏于群山褶皱间的寻常村落。 村落静谧,鸡犬相闻,本该是烟火和睦的乡野景致,却莫名透着一股疏离冷清。 街巷间零星走动的村民皆面色淡漠,互不搭话,低头疾行,连孩童嬉闹的声响都格外稀少,整座村子仿佛蒙着一层无声的隔阂。 苏清鸢脚步微顿,立于山道入口,目光淡淡扫过村落,神识悄然铺展开来。 未探纷争,未查凶煞,只默默感知此间人情冷暖、众生百态。 村口临河的青石板埠头,一道单薄的身影牢牢攫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名极为年轻的妇人。 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宽大陈旧的衣袍松松垮垮罩在身上,却丝毫掩不住骨子里那副出尘绝艳的骨相。 她是极难得的绝色容貌,天生丽质不可方物,眉眼清丽舒展,鼻梁秀挺,唇形温婉,肌肤是常年山野清风滋养出的细腻瓷白,纵然沾着些许烟火尘土、被冰水冻得微微泛红,也难掩分毫颜色。 只是长年疾苦磋磨、心境郁结,让这副绝世容颜褪尽了所有明艳鲜活,覆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憔悴清冷。 眉峰微蹙,眼尾轻垂,自带一股楚楚可怜的温婉落寞。 越是清贫落魄,越让人见之惊心,只叹天妒红颜。 她并未坐于埠头石阶,而是半蹲在微凉的青石板上,脊背微微佝偻,稳稳负着重,将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身前那只洗衣盆上。单薄孱弱的身形仿佛一阵山风便能吹倒,偏偏身姿端正,自有一股清绝风骨在,不卑不亢,不曾因苦难折了半分眉眼气度。 最惹人注目的,是她后背紧紧缚着的襁褓。 第649章 苏清鸢的情之意境(六) (日更) 粗布襁褓层层缠绕,牢牢固定在她单薄的背脊上,里面裹着一个极小的女婴,瞧着堪堪满月大小,眉眼紧闭,呼吸轻浅微弱,安安静静贴在母亲后背,不吵不闹,乖得让人心疼。 妇人垂着眉眼,一言不发,双手反复揉搓、捶打、漂洗着满盆脏旧衣物。 河水冰凉刺骨,山间晨风料峭,一遍遍拂过她裸露的手背与脖颈,她却浑然不觉寒意似的,动作机械又熟练,指尖早已被冰水浸得通红发僵,隐隐泛着淡淡的青紫。 偶尔后背的婴儿轻轻一动,发出细碎微弱的嘤咛,似是被冷风惊扰。 妇人便立刻停下手中动作,不曾回头,只微微偏过脸去,下颌轻轻蹭了蹭后背的襁褓,动作温柔到极致,带着本能的小心翼翼。 喉间溢出几缕极轻的呢喃,听不真切字句,却满是安抚的柔意。 待后背的小家伙重新安稳睡去,她才又缓缓垂回头,继续埋首搓洗衣物。 一静一动,一冷一暖,在清冷的河埠头上勾勒出极致的心酸。 苏清鸢静立山道旁,斗笠檐边垂落的淡影遮住眉眼,就这般默然伫立,静静看着这一方小小的人间疾苦。 日头缓缓爬升,晨光由微凉转为炽暖,时辰一点点推移至正午。 妇人终于洗完最后一盆衣物,将湿漉漉的衣衫尽数拧干、叠好,整整齐齐码在木盆之中,随后微微喘息着直起身来,抬手轻轻捶了捶酸涩僵硬的后腰。 背脊依旧挺直,不敢有大幅动作,生怕惊扰了后背熟睡的孩儿。 她背着襁褓,手提沉重木盆,一步一步缓慢走回村中低矮的土屋。 沿途遇上几名路过的村民,人人脚步匆匆,下意识侧身避让,目光游移闪躲,无人抬头与她对视,更无一人开口搭话、伸手帮扶。 有人眼底藏着隐晦的忌惮,有人带着根深蒂固的疏离,还有人目光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仿佛她周身沾满晦气,靠近半分便要招来祸端。 整条村路人声笑语不绝,唯独她走过之处,周遭空气骤然静默冰冷,如同一道无形的壁障将她与整座村庄隔开。 妇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眉眼未起半分波澜。 不盼相助,不羡温情,只沉默低头,稳步走回自家屋院。 土屋破败简陋,院墙低矮残缺,院内空空荡荡,无花草点缀、无农具倚靠、无烟火气息,唯余一片冷清萧瑟。 她将衣物搁置在一旁歪斜的木架上,未曾歇息片刻,便转身生火做饭。 柴火潮湿,浓烟滚滚翻涌,呛得她频频咳嗽,眼眶通红,泪水被浓烟熏得不断滑落。 她却只抬手随意抹一把,继续往灶膛里添柴送火,背脊始终稳稳驮着襁褓,分毫不敢晃动。 一锅糙米饭,一碟寡淡野菜,便是她正午的全部。 饭菜煮好,她先盛出温热的米汤,搁在一旁放至微凉,随后寻一处干净的小板凳静静坐下,小心翼翼解开胸前衣襟,低头将后背的婴儿转至怀中喂奶。 一月大的婴孩乖巧得不似寻常,小小的嘴巴含住奶源,安静吮吸,眉眼稚嫩柔软,尚不知人间冷暖。 妇人垂眸凝视着怀中孩儿,素来紧绷淡漠的眉眼终于泄出一丝极淡的暖意。 那是她晦暗无光的人生里唯一的微光,唯一的牵绊,亦是她咬牙撑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喂完奶,她细细替孩子掖好襁褓边角,挡住穿堂而过的凉风,不待片刻休憩,便再度将孩子稳稳缚回后背。 起身扛起墙角锈迹斑驳的锄头,拎起竹编农具,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朝村外的田地走去。 日头正中,烈日灼灼,滚烫的阳光暴晒着山野土路,热浪蒸腾翻涌,连路旁草叶都蔫软耷拉着脑袋。 单薄妇人,后背稚子,手中重锄,一步一步踏入滚烫的田地,弯腰躬身,开始日复一日的耕耘劳作。 苏清鸢始终立在山道原处,未曾移步,未曾干预,静静看完了这场从清晨到正午的人间苦役。 她望着那道在烈日下愈发单薄的身影,望着村民们避如蛇蝎的冷漠姿态,心底微微一动,神识悄然散开,化作几缕无痕清风,掠过村中家家户户的屋檐墙垣,悄然打探此间因果原委。 片刻之后,诸多细碎琐屑的讯息尽数汇入识海,拼凑出这对母女满目疮痍的命运脉络。 这妇人名唤秀莲,是本村土生土长的姑娘。 命数孤苦,生来便被乡里断言命格过硬、天生带煞,是旁人眼中的不祥之人。 幼时双亲先后意外离世,邻里便传她克父克母,生来孤寡。 自此无人敢亲近、无人敢帮扶,自幼便是吃百家残羹、受百般冷眼长大的命,在全村的排挤与非议中艰难苟活至今。 长大成人后,无人愿与她结亲,蹉跎数年光阴,好不容易遇上个不忌流言的外乡后生。 那后生不嫌她命格不祥,不顾村民劝阻,执意娶她为妻。 大婚简陋,无宾无贺,冷冷清清收场。 可婚后二人相守和睦,虽是粗茶淡饭、日子清贫,却有温情安稳相伴。那是秀莲此生最安稳温暖的一段时光。 奈何天意弄人。 新婚未满半载,她刚查出身怀有孕,满心欢喜期许着新生降临,丈夫却在进山劳作时意外坠落山崖,一朝殒命。 噩耗传回村中,无人惋惜,无人悲悯,只剩漫天愈发汹涌的流言蜚语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所有人都笃定不疑。 是她命格太硬、煞气太重,克死了这世上最后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彼时她身怀六甲,孤苦无依,日日隐忍落泪,苦苦煎熬待产。 可全村妇人、稳婆,竟无一人愿为她接生。 人人惧她不祥,怕沾染晦气,怕被她命中煞气所克。 哪怕她痛得满地打滚、血色浸透衣衫,也无人肯踏足她那间破屋半步。 临盆那日,风雨大作,屋漏偏逢连夜雨。 无人帮扶,无人看护,无药无粮,无暖炉无被褥。 她硬生生凭着一股求生护子的执念,独自咬断齿间布巾,浑身颤抖着分娩。 鲜血淌满泥地,九死一生,亲手将腹中孩儿带到了人间。 孩子降生后,流言愈烈。 村民皆言子随母煞,这孩子生来便带晦气,母女二人皆是全村的灾星,会给村子招来祸事、带走气运。 若非村中长者心底尚存一丝良善,念及她身世可怜,又怜幼子无辜,强行顶住全村非议,破例借她几分薄田,默许她留村居住,赐她一线活下去的根基。 这对孤苦母女,早已被冷漠的乡邻逼得无处容身,饿死在荒野之中。 可这份善意,也仅此而已。 无人帮扶,无人接济,无人问暖,更无人敢与她们母女搭话往来。 全村人以一种默契的沉默将她们隔绝在外,任凭她们自生自灭。 苏清鸢收回神识,眸底掠过一抹深沉的唏嘘。 她看得通透。 第650章 苏清鸢的情之意境(七) (日更) 此刻的秀莲,分明尚在坐月子的关键时日。 凡人女子生产,气血大亏,筋骨虚空,最需静养休憩、温补调养,避风寒、远劳累,方能护住根本,保全性命。 哪怕修士女子生产亦是如此,甚至比凡人女子还要虚弱。 怀孕期间或产后数年,灵脉涣散,根基动摇,连斗法都无从施展。 可这世间疾苦,从不会因弱者的不幸而施予半分温柔。 她无月子可坐。 产后不足一月,身虚体弱,气血亏空,本该卧榻静养、被人悉心呵护照料,却要独自洗衣、做饭、带娃、下地耕田。 晨浸冰水,午曝烈日,暮吹寒风。 日夜操劳,负重劳作,无人替她分担分毫,无人问她冷暖饥寒。 世人皆惧她命格不祥,惧她一身孤煞。 可苏清鸢以修士之眼望去,这女子身上从无半分凶煞恶气。 她身上有的,从来不是克人夺命的不祥煞气,而是层层叠叠、厚重无边的人间疾苦。 是被流言裹挟、被世俗碾压、被命运苛待的无尽悲凉。 真正不祥的,从来不是孤苦无依的弱者,而是人心的冷漠、世俗的偏见、众口铄金的恶意,是不问因果、盲目跟风的苛责与排挤。 烈日当空,田地间那道单薄的身影依旧未歇。 秀莲弯腰锄地,动作缓慢却坚定,每一锄下去都带着沉默的忍耐。 后背襁褓中的孩子依旧安静熟睡,仿佛天生知晓母亲不易,从不哭闹添乱。 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在这片人人排挤她们的土地上,卑微又倔强地挣扎求生。 苏清鸢静静立在山道风口,看遍了这无声的苦难,心中过往些许凝滞的道韵在此刻彻底通透舒展。 此前寻常客栈少女,困于市井俗规、父母期许、前路茫然,身不由己辗转谋生,是烟火市井里的心困。 之后京城墙头少女,困于朱门高墙、礼教枷锁,不得自由,是富贵笼中的身困。 今日山野田间妇人,困于流言世俗、生计劳碌、孤苦命运,不得喘息,是贫贱泥中的命困。 世人各有牢笼,各有苦楚,各有无奈。 仙道修士困于大道规则、天道桎梏。 凡尘凡人困于门第贫富、人心善恶、宿命天定。 情道无情,不足以悟道。 悟道无慈,不足以圆满。 苏清鸢缓缓抬手,斗笠被山间清风轻轻吹落,顺着风势翻转坠入崖下云雾之中。 她抬步向前走去,清风倏然翻卷过山道,褪去她一身素布凡尘衣袍,层层质朴布料随风化尽如烟散逸,一袭皎白仙裙贴身垂落,流云纹路在天光下泛着细碎温润的莹光。 经年凡尘遮掩尽数褪去,她真正的仙容彻底显露于天地之间。 雪为肌,冰为骨,三千银丝随风轻扬,如月华垂落,似星河倾泻,缕缕发丝不染半分烟火尘埃。 肌肤莹润剔透,似凝脂白雪雕琢而成,又似千年寒玉淬炼肌理,通透得近乎泛着盈盈微光。 往日遮掩容颜的浅淡胎记早已随道心圆满消融无痕,眉眼清绝澄澈,褪去了俗世温婉,只剩俯瞰凡尘的清冷通透。 身姿挺拔如青竹立世,仙裙曳地,步履轻缓无声,每一步落下都自带氤氲道韵,不沾山野半分尘土。 倾国倾城之姿,超然出尘之态,一眼望去,分明立在人间山野,却无半分烟火气,宛若月下谪仙、世外真仙,全然不似俗世中人。 她顺着滚烫的田埂缓缓前行,周身清风敛去烈日灼意,温润道韵悄然铺展,朝着田间苦苦劳作的孤苦妇人静静走去。 妇人似有所觉,停下锄头,微微抬首。 望见那一身仙姿绝尘的女子,眼底瞬间盛满惊愕与局促,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粗糙的锄柄。 不等秀莲开口,苏清鸢声线轻柔温婉,不带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大姐,我途经此地,偶遇些许麻烦,一时无处落脚,可否借你家中院落暂住几日?我略懂些许杂活,能帮衬劳作,绝不白住。” 秀莲怔怔望着她眼底的澄澈纯粹,这般倾世脱俗的佳人,温柔谦和,半点无恶意,实在不像是心怀歹念之人。 她虽不知对方口中的麻烦是何,心底已然放下大半戒备。想起自己孤苦境遇,难得遇人温和相待,便轻轻点头,嗓音带着劳作后的沙哑:“可以的,姑娘不嫌弃寒舍简陋便好。只是地里的活不用你忙活,我自己能做完。” 苏清鸢浅浅一笑,不等秀莲再推辞,已然伸手稳稳接过沉重的铁锄。 看似纤细柔弱的手腕,落锄的力道却沉稳无比,任凭秀莲奋力阻拦,也分毫撼动不得。 她踏入田地,俯身挥锄,一下、两下,动作娴熟沉稳。 厚重泥土被利落翻起,杂草尽数根除,每一次落锄都规整利落。 烈日依旧高悬,可她周身自有清风萦绕,隔绝滚烫暑气。 每一次躬身劳作,心底淤积的凡尘感慨便舒展一分。 情道修士扎根红尘,需共情世间悲欢,体察人间百味。 这般真切的烟火疾苦,最能淬炼道心,却也极易被世间温情与苦难牵动心神。 这是情道的弊端,体验得越深入,便越容易深陷其中,却也是最接近红尘的大道。 不知不觉间,本命神通天人合一悄然开启,周身道韵与天地山野共鸣相融。 每一次挥锄劳作,都有细碎纯粹的情道感悟汇入神魂,温润滋养着她愈发圆满的意境。 秀莲见拦不住苏清鸢,只得作罢,轻轻卸下后背襁褓,小心翼翼将之抱在怀中。 她动作温柔至极,十指轻拢,稳稳托住酣睡的女婴,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了孩子。 怀中的小家伙依旧安稳静谧,小小的鼻翼轻轻翕动,眉眼软糯,全然不知母亲肩头的万般疾苦。 第651章 苏清鸢的情之意境(八)(日更) (催更过20立刻加更)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方才整片荒芜杂乱的田地,便被苏清鸢打理得整整齐齐。 杂草根除殆尽,泥土翻得疏松均匀,规整的田垄条理分明,远超寻常农户终日劳作的成果。 这片田地本就狭小,是村长心软破例借出的薄田,产出微薄,仅够母女二人勉强糊口、熬过寒冬,再多便是奢求。 苏清鸢望着这片土地,心底了然。 秀莲日复一日的耕耘,从来换不来富足安稳,只能勉强苟活于世。 暮色渐沉,夕阳铺满山野。 二人收拾妥当,一同回到破败土屋。 秀莲感念苏清鸢出手相助,翻遍家中储物陶罐,取出了一小块封存许久的腊肉。 这是她丈夫生前亲手腌制、留存的最后一点存货,是她苦难岁月里唯一的念想,更是家中最珍贵的吃食。 晚饭上桌,一盘寡淡野菜、一碗糙米饭,中间点缀着那盘油亮喷香的腊肉,简陋的餐桌瞬间多了几分暖意。 苏清鸢看着这盘腊肉,微微一怔,心头微动。 她本是心怀善意前来帮扶,未曾想反倒让秀莲拿出了压箱底的珍藏,一时间生出几分不忍,怕自己的到来,反倒让本就拮据的母女雪上加霜。 但她很快便释然了。 这等凡尘琐碎撼动不了她的道基,她是修仙者,并非凡人,食物的短缺她自有办法解决,眼下最该做的便是好好用饭。 当下她不再纠结,见秀莲只夹野菜下饭,指尖微动,不由分说夹起大块腊肉,轻轻放进她碗中。 “好好吃饭。”苏清鸢语气温柔。 秀莲慌忙摆手,连连推辞:“姑娘不必如此,这肉稀少,该你吃才是。” “我暂住此处,自不会白吃白住。”苏清鸢放下碗筷,淡淡开口,“稍后我便上山,寻些野味果蔬,补足家中吃食。” 秀莲大惊,连忙起身阻拦:“万万不可!后山山林幽深,荒兽毒虫遍布,凶险得很,寻常壮汉都不敢贸然深入,姑娘千万不要冒险!” 苏清鸢浅笑不语,不给她推辞的余地,快速吃完后便朝着屋外山林走去。 秀莲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又急又忧,踌躇片刻,猛然想起一物,快步冲进内屋,取出一个古朴精致的小木盒。 她快步追出院门,将木盒递到折返片刻的苏清鸢手中,眼神恳切:“这是我夫家祖上传下的物件,不值什么银钱,或许能帮到姑娘,你且带着。” 苏清鸢闻言接过,并未推辞,心想寻个机会偷偷放回去便是。 夕阳彻底沉落西山,漫天晚霞褪尽暖意,山野间的晚风骤然凉了下来,裹挟着草木湿气与淡淡露气,吹拂过寂静的村落。 秀莲抱着熟睡的女儿,静静坐在土屋门槛上。 小家伙眉眼紧闭,呼吸匀净绵长,小小的脸蛋贴着她温热的衣襟,睡得安稳香甜。 她单手轻轻拢住襁褓,另一只手抵在微凉的膝头,目光一瞬不瞬望向后山幽深的林口,心底满是焦灼不安。 夜色一点点浸染天地,周遭群山尽数沉入昏暗,村中家家户户已然点亮灯火,点点微光错落点缀,唯独后山方向漆黑静谧,毫无动静。 时间越久,秀莲心底的担忧越甚。 后山荒林猛兽横行、荆棘密布,寻常村人白日都不敢深入,更何况夜幕降临、瘴雾渐起之时。 她坐立难安,反复起身踱步,频频眺望林间小道,生怕那位好心的仙姑娘娘遭遇凶险。 就在她满心焦灼、几乎要提灯入山寻人的时候,幽深林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林木晃动声。 下一瞬,一道素白身影踏着夜色缓步而出,正是苏清鸢。 她衣袍纤尘未染,发丝整齐利落,周身不见半分狼狈,唯有手中轻松拖拽着一头庞然巨兽。 那是一头足有三米多长的巨型野猪,身躯壮硕如小山,皮毛黝黑发亮,肌理间隐隐流转着一丝极淡的灵气微光,远超寻常山野走兽的品相。 这并非什么天生异兽,不过是苏清鸢入山后寻得的一头普通野猪,随手喂入了一枚弟子炼制失败的残次聚气丹。 废丹药力虽杂,却足以洗练凡兽体魄,将其强行拔高至未入阶的妖兽层次。 这般不完整的蜕变,未生出半分邪毒戾气,反使血肉温润洁净。 其中蕴含的微薄灵气温和纯粹,凡人食之无害,更能滋养气血、温补体虚,用来调理产后亏空、常年劳碌的秀莲再合适不过。 苏清鸢拖着百斤巨兽,步履轻盈,落地无声。 遥遥望见柴门前焦灼伫立的秀莲,她眉眼间泛起浅浅的柔和,轻声安抚:“放心,无事。” 自那日起,苏清鸢便在这间破旧的土屋里住了下来。 时日渐过,她未曾言去,秀莲也默契地不提,两人相伴度日,透着一种难言的宁静与契合。 …… 光阴荏苒,山间岁月静好无扰,一晃便是十年悠悠而逝。 当年饱受疾苦、憔悴单薄的秀莲,如今已过了而立之年。十载温养,三餐皆有灵肉滋补,再无饥寒交迫、风霜劳碌之苦,昔日眉宇间的阴郁落寞早已烟消云散。 她身姿愈发舒展温婉,肌肤褪去了常年劳作的粗糙泛红,重归细腻温润。 眉眼间透着平和安宁,岁月虽留下了浅浅痕迹,却尽是安稳度日的温柔沉淀,再寻不见半分苦相。 而苏清鸢,十载朝夕驻足凡尘,容颜未曾有过半分更迭。 银丝如雪,仙裙素雅,身姿清冷绝尘,依旧是当年初临山村的谪仙模样。 岁月与凡俗皆无法在她身上镌刻下分毫痕迹,唯有眼底的道韵,在十年烟火朝夕与人间温情的浸润下,愈发通透圆融。 她的情之意境稳步沉淀,已然趋近大成圆满。 当年襁褓中嗷嗷待哺、乖巧静默的女婴,如今已长成十岁的灵动少女。 她承袭了母亲的清丽骨相,眉眼澄澈明媚,性子鲜活娇憨。 日日伴着山林清风与苏清鸢的仙韵长大,她不染世俗偏见,心性纯粹而赤诚。 十载朝夕相伴,土屋小院早已褪去了萧瑟冷清。 平日里,小姑娘围着苏清鸢嬉笑打闹,听她轻说山川趣事。 秀莲则在一旁操持琐碎家务。 院内炊烟袅袅,笑语潺潺,平淡清贫的烟火日子,被这温柔妥帖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如果……真的能一直这般下去就好了。 第652章 苏清鸢的情之意境(九) (催更过20加更,过30立刻更新) 苏清鸢曾暗中为小姑娘测过灵根,发现她竟身具水灵根,且高达七品。 要知道,六品灵根便意味着化神有望。 正因如此,苏清鸢在陪伴母女二人生活之余,也开始手把手地教导陆霜染修炼。 光阴如梭,短短二十年后,陆霜染便顺利筑基。 只是…… 凡人的寿数,总归是有尽头的。 流年倏忽,又是十载光阴悄然淌过。 昔日那位孤苦无依的秀莲,已然步入花甲之年。 数十年的灵肉滋养与安稳岁月,早已抚平了她半生劳碌留下的皮外伤痕。 她看着体魄康健,眉眼温润慈祥,再无当年被风霜磋磨的落寞。 可她年少时积下的寒疾与产后落下的深重隐伤,皆是深入骨髓、耗损本源的旧患。 这是岁月与命运刻下的不可逆转之缺憾,绝非寻常灵食温养与仙力调理便能彻底根除。 人寿有尽,天道轮回,自古皆然。 苏清鸢一身绝尘白衣,静静立在榻边。 她指尖萦绕着温润精纯的法力,只需一念微动,便可源源不断地以自身法力本源为秀莲吊命,强行续上数十年光阴。 可她终究未曾出手。 相伴数十年,她早已读懂了秀莲的本心。 这位平凡妇人一生倔强坦荡,所求从非苟延残喘的虚活,而是安稳无憾的余生。 靠着苏清鸢的庇护与滋养,她熬过了人人唾弃的孤苦岁月,躲开了四十岁便油尽灯枯的宿命。 这大半生衣食无忧、岁岁安宁,看着女儿长大筑基、踏上仙路寻得前程,她早已活够,也活得圆满了。 若强行吊命,徒留一具残破躯壳,反倒辱了她这半生的安稳,扰了她最后的体面与从容。 榻上的秀莲气息已然微弱,眉眼间却带着浅浅笑意。 她望着身侧早已亭亭玉立、修为稳固的女儿陆霜染,又看向身旁亘古绝尘的苏清鸢,眼底满是知足与安然。 她这一生,前半生颠沛流离、受尽苦寒,后半生烟火安然、岁岁无忧。 得仙者相伴,得爱女承欢,此生无憾矣。 苏清鸢看着她眼底那毫无缺憾的安然,心中盘踞数十年的凡尘桎梏,在此刻轰然碎裂。 数十载红尘栖居,她共情众生悲欢,亲历人间聚散。 冷眼观过世俗恶意,躬身渡过绝境贫寒。 她既懂富贵的牢笼,亦知贫贱的煎熬。 从前她的情道,是旁观百态、体悟悲欢的通透。 而此刻,她彻底勘破了情道真谛。 众生有情,苦乐皆真,聚散枯荣,皆是天道轮回。 不执于救,不困于怜,不扰天命,不悲轮回。 顺人情,合天道,容世间万般缺憾,亦纳人间万般温柔。 伴随一声清越的嗡鸣,苏清鸢周身漫天清灵光晕轰然绽放。 萦绕神魂数十年的情之意境层层蜕变,圆融归一。 所有细碎的感悟尽数融会贯通,凝滞多年的瓶颈彻底消融。 情道意境至此圆满,下一步便是蜕变为规则,待境界推至化神后期乃至大圆满,便可着手准备五行涅盘,最终以情入道,踏足炼虚! “走吧……”苏清鸢轻声呢喃。 指尖盈盈跳动的生灵之焰,褪去了涤荡恶孽时的清冽锋芒,化作一团暖融融的浅碧柔光,温柔缱绻,不携半分焚尽万物的暴戾。 生灵之焰可焚尽污浊、碎尽虚妄,亦能温柔引渡凡尘生灵,消解往生之际最后的苦痛。 柔光轻轻覆上秀莲的躯体,顺着她的肌理脉络缓缓漫延。 没有灼烧的刺痛,亦无神魂的割裂,唯有如春日照身、暖泉裹体般的和煦暖意,一点点消融着她骨髓深处的寒疾与苦痛,抚平了此生所有的风霜伤痕。 秀莲紧绷了数十年的身躯彻底松弛下来,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柔和。 所有的疲惫、眷恋与牵绊,尽数归于平静。 在这极致的安稳与温暖中,她的气息缓缓散尽,神魂无垢无扰,安然归寂,走完了这圆满无憾的凡尘一生。 陆霜染死死抿着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告诉自己,她已经是修仙之人了,不应该哭,也不能哭! 苏清鸢见状,轻轻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宽慰:“哭一下没什么的。 你师丈也是个爱哭的孩子呢,他可是半步炼虚的强者,有时候也会掉眼泪哦。” 陆霜染微微一怔,死死抿住的唇瓣轻轻颤动,泛红的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懵懂与诧异。 她抬手悄悄拭去眼角噙着的湿意,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细微沙哑:“师丈那般通天彻地、近乎无敌的强者……也会哭吗?” 在她的认知里,苏清鸢时常向她提起李元汐的过往,但苏清鸢从不避讳李元汐的缺点,总会轻叹着说,他太喜欢把所有重担都一个人扛下。 苏清鸢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的怀抱暖意绵长。 那双澄澈的眼眸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她缓缓颔首,嗓音轻柔却笃定:“会的。”她抬眸望向远方层叠的青山,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的追忆,缓缓道出情道真谛:“强者从不是不会流泪,更不是无情无绪、麻木冷硬,他们只是不愿将脆弱展露于外人。世人所见的巅峰大能,永远是杀伐果断、举重若轻的模样,可他们心底的柔软、牵挂与不舍,独处时的怅然与动容,从来都真实存在。” “情之一字,从不是弱者的桎梏,而是众生皆有的本心。越是登临高处,越要守住本心,便越懂珍惜、越知动容。隐忍泪水,藏起脆弱,是强者的风骨。心怀温情,接纳悲欢,方是大道的圆满。” 寥寥数语,如春风化雨般轻轻叩开了陆霜染闭塞的心扉。 她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隐忍多日的泪水终于决堤,伏在苏清鸢肩头无声地哭泣。 这一场泪,是在告别凡尘里的至亲,也是在拜别自己那懵懂天真的年少岁月。 待泪水渐止,陆霜染抬起微红的双眼,目光无比坚定:“师尊,我也想修情道!” 苏清鸢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出温柔的笑意:“好。我们霜染可是天灵根的天骄,无论走哪一条道,都必定能得成大道。” 言罢,她牵起少女的手,转身迈向山道。 浩荡的山风迎面吹拂,驱散了身后小院里残存的烟火余温,也拂去了凡尘几十载的牵绊与枷锁。 师徒二人携手踏过青石古道,渐行渐远,将那座藏着半生温柔与人间疾苦的山野村落,彻底抛在了身后。 前路幽深,古木参天,交错的枝叶将天光切割得斑驳细碎。 林间静谧到了极点,唯有风穿过树冠时发出的簌簌轻响。 师徒二人缓步穿行于林荫之下,陆霜染眼底的湿意尚未完全散去,心绪仍沉浸在至亲离世的怅然里,只默默跟在苏清鸢身侧,借着这山林幽静,一点点沉淀着心境。 第653章 苏清鸢的情之意境(十) (日更) 行至半山腰处,四周古木忽地稀疏,视野豁然开朗,一方清幽的空地悄然映入眼帘。 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古朴简陋的竹木小屋。 竹篱半围,青苔覆壁,它就这般不动声色地藏于群山深处,僻静隐秘,与世隔绝,全然不带半点凡俗的烟火气。 屋前的空地上,静静摆放着一张老旧的竹藤躺椅,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正安然斜卧其上。 她身着一袭粗糙的素色布衣,满头银丝只随意地挽起,枯槁的面容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 她双目轻阖,眉眼低垂,周身不仅没有半点法力波动,甚至连生人的气息都微乎其微,仿若一尊在深山中沉寂了千百年的石像,透着一股枯寂入骨的与世无争。 苏清鸢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脚步却骤然一顿。 那双向来澄澈无波的眼眸中,瞬间掀起了滔天骇浪,就连她那早已圆满无垢的情道之心,竟也在这一刻发出了微微的颤栗。 别人或许看不出,但她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这副苍老衰败的躯壳之下,蛰伏着足以将炼虚期之下所有生灵轻易抹杀的恐怖伟力。 哪怕对方已经敛尽了所有气机,洗尽了一切道韵,伪装得如同一介凡俗老妪,却依旧让苏清鸢心头巨震。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神色在转瞬之间便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平静。 她微微侧首,柔声向身旁的陆霜染叮嘱道:“霜染,你先行一步回逍遥门,我会传讯让你大师姐在半路接应你。” 陆霜染虽对这荒山野岭中突然出现的陌生老妪心存疑虑,但还是乖巧地颔首应下。 她依言转身,循着来时的山道稳步离去,远远地避开了这片清幽之地。 直到徒弟的身影彻底隐入重重林海,苏清鸢才重新迈开脚步。她步履轻缓,落地无声,一步一步,徐徐朝着竹屋前的躺椅走去。 不过咫尺之距,躺椅上的老妪却始终未曾抬眼,身形未动分毫,连干瘪的睫毛都不曾颤动半下。 她依旧维持着那副斜卧休憩的姿态,仿佛早已与这片山林的寂寂时光融为一体,对周遭的一切变故皆浑然不觉。 苏清鸢在躺椅前三步站定,恭敬地垂首行礼:“晚辈苏清鸢,见过前辈。” 老妪没有应答,她甚至没有转头,只是闭着眼,脸微微朝着一个方向。 苏清鸢顺着她的朝向望去,心头又是一跳。 那是一块墓碑。 那是一方极为朴素的青石墓碑,未经任何打磨,棱角粗糙,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竹屋前方的荒草丛中。 碑身干干净净,无题名、无落款、亦无生卒年岁,空空荡荡的,仿佛只是一块被人随手竖在此处的寻常顽石。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块无字碑,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压得整片林间的清风都似在瞬间凝滞。 周遭草木枯荣交替,唯有这块无字碑常年寂然,不染半点尘埃,就这般默默伫立了不知多少个了无人知晓的悠悠岁月。 就在苏清鸢目光凝注于无字墓碑,心绪微微起伏之际,那方才还沉寂如石的白发老妪,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昏黄沧桑的眼眸,里面盛满了千年的风霜与万古的寂寥,寻不到半分人间的烟火与暖意。 她静静地望着那方无字碑,嗓音沙哑干涩,犹如两块枯木在相互摩擦,裹挟着岁月沉淀的厚重苍凉,缓缓溢出唇齿:“女娃子,你修情道半生,阅尽了凡尘聚散、人间苦乐。那你当真知晓,何为情吗?” 苏清鸢心神微敛,澄澈的道心平稳无波,她轻声应答,字字清晰:“初见是缘起,淡忘是缘灭。心动有痕,落幕有因。起落聚散皆是真情,无分深浅,亦无分久暂。” 老妪眼帘微颤,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晦涩与不解,半晌,又缓缓开口:“若有一方年少婚约,一人固守余生,一人却登顶绝尘。尊卑殊途,仙凡两隔,这情,是否就此作废?” “情根若已深种,便从未作废。”苏清鸢音色温润通透,句句直指大道本心,“位次、修为、境遇,皆是外物枷锁。这枷锁困得住人身,却困不住本心的执念。固守者是情,淡忘者是执。纵然殊途,亦各有情归。” 老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枯瘦如柴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竹藤的纹路,许久,才又抛出一问:“若有人甘愿为你赴死,你彼时无情无绪,不觉痛、亦不觉悲。待到岁月蹉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心底空落。这份迟来的怅然,算不算亏欠?” “亏欠从不在于悲喜,而在于本心良知。”苏清鸢从容作答,“当下的无情,是道心的桎梏。日后的怅然,是天性的复苏。未曾知恩图报、未曾惜人惜情,这便是凡尘的亏欠。可轮回有道,若能本心自省,便已是弥补。” “可笑。”老妪沙哑地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寻不到半分温度,只剩下无尽的苍凉,“那为求大道无情,狠心舍弃牵绊、漠视他人真心。待到登顶之后,再妄图重拾这人间温情。这究竟是道的圆满,还是道的崩塌?”苏清鸢抬眸望向远方苍茫的山林,眼底情道的光晕流转得愈发通透澄明:“舍弃本心,是执迷于道。重拾温情,是勘破于道。无情并非绝情,有情亦非困情。唯有取舍自如,不执不缚,方能得大道圆满。” 老妪接连数问,字字句句皆是她这一生深陷其中、无解的困局。 年少时的青梅竹马、日后的尊卑落差、修无情道的决绝、后知后觉的悔恨,以及在大道与情爱之间的痛苦取舍…… 她半生为权为道,亲手斩断了所有的情爱牵绊,甘愿沦为宗门博弈的棋子。 后来她涅盘炼虚、屠戮满门,看似挣脱了一切枷锁,实则却被死死困在“无情”二字之中,苦熬千年,不得解脱。 她见惯了世人以情为缚,在红尘中苦苦挣扎,却唯独看不懂,为何眼前之人竟能以情悟道,甚至以情圆满。 最终,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方无字墓碑,轻声抛出了最后一问,这也是她枯守千年的死结:“你说,真正的无情道,究竟是断情绝爱,还是历经了万般情苦之后,依旧能坦然容纳这众生的悲欢?” 苏清鸢心头猛地一震,体内久滞的情道瓶颈竟在这一刻彻底松动,她迎着老妪的目光,字字铿锵:“前者是死寂,后者是新生。所谓无情,并非无爱,而是不困于情、不执于欲。是在阅尽了世间沧桑之后,本心,依旧温热。” 老妪的瞳孔骤然一凝,死气沉沉的眼底迸射出一抹锐利的光:“那你呢?你可曾尝过与心爱之人死别生离的痛楚?” 第654章 苏清鸢的情之意境(十一) (日更) 苏清鸢闻言,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声音里带上了悠远的回忆:“有过。当年我们尚且弱小,宗门遭遇灭顶之灾。为了保全他,我亲手送他离开了南疆。那一别,我们便分离了整整三百年……” 话音未落,老妪竟猛地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她枯瘦如爪的手死死攥住了苏清鸢的手腕,声音尖锐而急促,透着近乎癫狂的执拗:“然后呢……然后呢!!!他回来了吗!他回来了吗!!!” 她那双浑浊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苏清鸢,满是沟壑的脸上肌肉抽搐,指尖深深地嵌进了苏清鸢的皮肉里,掐得极重。 但苏清鸢却没有半分挣扎,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陷入魔障的大能,用最温和、却也最笃定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他回来了。” 听到这四个字,老妪紧绷的身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她颓然松开手,重重地跌回躺椅上,嘴里失神地呢喃着:“回来了啊……回来了就好啊……回来了就好……” 她仰着头,望着头顶切割着天光的树叶,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可我也回来了啊……我也回来了啊……可他……他为什么不在了啊……” 苍老沙哑的呢喃尚未散去在风中,两行浑浊的热泪骤然从她昏黄的眼底滚落,顺着那布满岁月沟壑的面颊,无声地、凄楚地滑落。 苏清鸢静静地看着她,张了张口想要宽慰,却被老妪出声打断。 “你……”老妪闭着眼,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幸福吗?” “幸福。”苏清鸢答得毫不犹豫,眼中亮起熠熠生辉的光彩,“他回来的第一时间便找到了我,然后,我们一起报了当年之仇。” 老妪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圆满的戏文结局。她缓缓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宛如在谈论寻常的晨钟暮鼓:“我快死了。” “怎么会?”苏清鸢面露错愕,“炼虚道君寿元无尽,前辈怎会……” “炼虚道君,确是寿元无尽。”老妪虚弱地摇了摇头,“可我当年为报仇强行晋升,根基早已损毁殆尽。更何况,炼虚境每逢三千年便有一次天劫降临。我没有把握渡过,也……不想渡了。”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苏清鸢,看向那扇虚掩的竹门,轻声交代道:“你进屋去,将那张木床挪开。最内侧的木板下方藏着一处机关,你将其打开,把里面的储物法器拿出来。” 苏清鸢立刻依言进入木屋,照做后,寻出了一枚古朴的储物戒。 老妪抬手将戒指接在掌心,法力微吐,伴随着一阵微光,大堆杂物倾泻而出。 “这是情道修士专属的五行涅盘之法,可让人在不借助五灵根的情况下达到五次涅盘。当然,若你本就拥有五灵根,再辅以这套秘法,实力必将迎来二度暴涨。还有这份,是老身毕生的无情道感悟,这个是……”老妪如数家珍般一一介绍,宛若在交代最后的遗言。随后,她话音微顿,神色肃然道:“除了这些身外之物,老身还要送你三件大礼!” 语毕,她眉心骤然射出一缕熠熠神识,径直没入苏清鸢的识海。 “你且先参悟这套法门,唯有将其学会,我才能送出接下来的礼物。”老妪沉声说道。 苏清鸢连忙凝神查看,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位前辈所赠之物,竟全都是唯有情道修士方能修炼的秘术。 那五行涅盘之法,乃是选取五种截然不同的“情”来历经涅盘,在意识层面上完成五次蜕变。 如此修成的实力,即便与真正的五灵根修士相比,也足以持平或仅是稍弱一些,绝不会被拉开太大的差距。 玉简中自然也附带了肉身五行涅盘的法门,只不过苏清鸢如今仅有三灵根,尚无法做到肉身的第五次涅盘。 而老妪刚刚传授的这套法门,更是匪夷所思,乃是情道修士之间独有的灵根转接之术。 通过情念的共鸣与连接,只要两人的情道波动达成一致,便能主动将自身的灵根剥离转移。 这等逆天改命的手段,放眼天下,也唯有情道修士方能施展。 “老身接下来的三件礼物,其一,便是我体内的八品金灵根。其二,是我身死道消后,自身情之规则的具现化碎片。届时你能吸收多少便吸收多少,绝不可白白便宜了这方天道!至于其三,便是这件先天灵宝……赤绫盖。”老妪眼中闪过一抹沧桑,“世人皆传先天灵宝仅有五件,此言不假,因为这方天地法则所限,最多只能同时容纳五件先天灵宝。 当年乾坤笔被人盗走,离开了此界,这赤绫盖便是应运而生、补全空缺的第五件灵宝。 前段时日混沌珠亦遭人窃取,想必世间不久又会孕育出新的先天灵宝。 此赤绫盖乃是情道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不仅能完美收敛自身气息,更能稳固心境情念,助你在意识涅盘时畅通无阻。 至于能否令其认主,便全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她随手一抛,将一抹赤红流光掷向苏清鸢。 苏清鸢接过赤绫盖,心头剧震。 炼虚期情道修士的传承? 不!能拥有这等先天灵宝,眼前这位前辈的真实境界,恐怕远不止炼虚这般简单。 “别瞎猜了,我确确实实只是炼虚初期,这件先天灵宝当年也是主动择主找上我的。”老妪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然开口。 “前辈的大限……究竟在何时?”苏清鸢眼眶微涩,轻声问道。 “就在明日。我本以为此生传承将断,却未曾想临终前还能遇到你这等传人。”老妪长舒了一口气,“好了,你且安心修炼吧。你如今缺少的应当只有水、金两系灵根,距离集齐五灵根仅差最后一步。老身在此给你提个醒,当你完成肉身的第四次五行涅盘后,切莫急于晋升炼虚。哪怕是硬拖,也要拖到寿元将近之时再寻突破。若有机会补全最后的水灵根,定要全力以赴。因为第五次五行涅盘与第四次之间,犹如天堑,不可同日而语……” 苏清鸢郑重抱拳,深深一拜:“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老妪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阖上双目,坦然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苏清鸢则默契地抽身飞退,直至退至绝对不会被天劫气机锁定的安全范围,方才顿住脚步,扭过头…… 老妪依旧坐着,一动不动,闭着眼睛。 第655章 苏清鸢的情之意境(十二)(日更) (催更过20立刻加更) 一夜寂然流转,山间清风更迭,朝露凝而复散。 待到天际第一缕本该破晓的晨光悄然隐去,整片苍穹骤然被无尽的暗沉吞没。 黑云如铅,压落千里群山。 墨色劫云层层堆叠,却不见寻常天劫那般紫电狂舞、雷霆轰鸣。 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如实质的诡异黑气,在九霄之上翻涌盘旋,死死封锁了这方天地。 周遭的灵气在这一刻尽数凝滞,取而代之的是无边寂寥、爱恨交织、执念痴缠的纷乱道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沉沉笼罩在竹屋上空。 苏清鸢静立于山林之外,眸光凝肃。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目睹炼虚道君渡那三千年一降的生死灾劫。 她未曾料到,这天劫的形态,竟是完全根据修士自身所修的大道来演化的。 若走的是雷道,降下的便是九霄雷劫。 若修的是火道,迎来的便是焚天火劫。 而情道修士面临的,自然便是这最难堪破的情劫。 漫天黑气如丝如缕地缓缓垂落,不携半分杀伐毁灭的暴虐之力,却以一种温柔而霸道的姿态,将竹屋与躺椅上的白发老妪尽数吞没。 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亦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唯有无数尘封千载的往事碎片,顺着那流转的黑气,一一在老妪周身的虚空中铺展开来,化作一幕幕栩栩如生的过往幻境。 老妪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昏黄死寂的眼眸中,此刻再无半点苍凉,取而代之的是年少的懵懂、青涩的欢喜、随后的漠然疏离,以及最终后知后觉的无尽悔恨。 诸般情绪如潮水般层层更迭,走马观花。 情劫现世,往事重来。 她这漫长而坎坷的一生,被天道情劫化作一把无形的利刃尽数剖开,赤裸裸地摊展在这茫茫天地之间。 幻境初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烟火袅袅的平凡村落。 彼时的她,还只是个梳着双丫髻、眉眼鲜活灵动的乡间少女。 无通天资质,亦无大道执念,心性纯粹,眉眼间尽是温柔。 邻里和睦,岁月安然,她与邻家的青梅竹马自幼相伴,长辈间一纸口头的婚约,便轻轻系住了那段两小无猜的年少时光。 那少年性子温厚,奈何天资平庸,生就最寻常的五系杂灵根,修行进度宛如龟爬,注定终生难窥仙道高墙。 可他待她却是极尽温柔,岁岁年年,护她周全,将清贫岁月里全部的偏爱与一腔热忱,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她的面前。 那时的她,满心满眼皆是少年的影子,天真地以为一纸婚约便能锁住一生,寻常人间的烟火便是世间最大的圆满。 然而,命运的转折始于灵根觉醒的那一日。 修仙宗门的使者因为祖辈的原因前来村庄测试帮适龄孩童检测灵根,顶尖天灵根的璀璨光芒照亮了整个村落,也彻底改写了她的人生轨迹。 宗门使者破格将她收为亲传弟子,引她踏入仙途,登临无上大道。 自此,天地的尊卑、修行的鸿沟,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硬生生将两个自幼相守的人割裂在两个世界。 她拜入宗门,踏仙路,沐灵气,习法术,眼界日渐开阔,心境更是一层层蜕变拔高。 身边环绕的,皆是天资卓绝的同门翘楚、修为通天的宗门长老,以及那片浩瀚无垠的仙道天地。 而那位青梅竹马,却依旧被困于平庸的资质之中,寸步难行。 宗门高层念及二人往昔的旧情,勉强将他收录为外门弟子。然而,无名师指点,无资源倾斜,他终日只能奔波于繁杂的宗门任务中,换取微薄的修炼资源,修行之路举步维艰。 两人在身份、眼界与修为上的差距,日渐犹如云泥之别。 年少时那份情深意重,在漫漫仙途的冲刷、阶层壁垒的阻隔以及长久的聚少离多中,被一点点无情地冲淡、磨灭。 她开始在心底觉得,少年的平庸成了一种拖累,那份世俗的婚约化作了修行的桎梏,凡人的情爱更是对她追求大道百害而无一益。 她筑基、结丹、破元婴,一路高歌猛进,修为一日千里,稳稳占据宗门同辈第一的宝座。 她是宗门倾尽底蕴栽培的未来希望,是受万众仰望、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女。 反观他,数年蹉跎光阴,依旧困在筑基初期,再无半分寸进。 她跟随师尊游历四海八荒,见惯了天地的辽阔与强者的风采,心底深处,早已不将那个固守原地的年少故人放在心上。 昔日曾让她满心欢喜的婚约,沦为了她眼中不值一提的牵绊。 那个平凡庸碌的少年,也变成了她璀璨仙途上可有可无的一抹灰暗过往。 她开始刻意疏离,避而不见,任由两人间仅存的情分在岁月中彻底干涸淡薄。 彼时,宗门内有一位风光无限的大师兄,其人家世显赫,资质上乘,爱慕她多年,屡次三番献殷勤示好,百般迁就。 可那时的她一心向道,欲修无情之境,对这些儿女情长尽数漠然拒之。 大师兄苦求而不得,渐渐心生嫉恨,竟将满腔的邪火与怨毒,悄然迁怒于那个平凡无奇的青梅竹马。 终于,趁着她闭关死磕元婴大关、无暇顾及外界事物之际,大师兄假借宗门森严规矩,强行将少年逐出山门,更在半途布下杀阵,斩草除根,生生抹去了他在世间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少年身死道消,尸骨无存,偌大天地竟无人为他鸣半句冤屈,无人再记起他的姓名。 待她闭关而出时,世间再无那个死守着年少婚约、痴痴等她回头的单薄身影。 第656章 苏清鸢的情之意境(十三) (催更过20加更,下次要30) 初闻噩耗,她心如止水,道心澄澈如冰,半分悲戚与惋惜皆无。 彼时的她已然初窥无情道门径,坚信唯有斩情绝爱、抛却世俗牵绊,方能登临大道巅峰。 师尊见状,非但未曾出言点醒,反倒在暗中窃喜。 师尊与全宗上下的毕生执念皆是冲击炼虚之境,奈何众人资质受限,终生困顿于化神期,半步难进。 他深知自家弟子天资冠绝古今,是唯一有望打破桎梏、引领宗门崛起之人。 为了借她的绝顶天赋铺路,更为了攀附宗门内的顶级权势,师尊刻意扭曲她的道心,谆谆善诱地告诉她:无情非错,断情方圆,唯有极致无情之后再入情,方是无情道的终极真谛。 而最快勘破此道的捷径,便是接纳权势,顺势而为,与背景深厚的大师兄联姻,借倾宗之资源,铺就通向炼虚的通天大道。 彼时的她执念唯道,满心只求突破境界、登临绝巅,从不在乎情爱真假,亦不理会人心善恶。 她信了师尊的诡辩,坦然应允了这场交易,与毫无半分情意的大师兄结为道侣。 成婚数载,她潜心苦修,不问世事,不贪温存,对所谓的夫妻情分漠然置之,对子嗣传承更是毫无执念。 …… 然而天道轮回,冥冥中自有定数。 一次变故之下,她竟身怀有孕。 十月怀胎,血脉相连的悸动让母子天性深深根植于神魂。 当那方脆弱的生命在腹中微弱搏动,当第一声稚嫩的啼哭响彻冰冷的殿宇,她沉寂多年的人心、尘封半生的温情,骤然化作洪流冲破了无情道的重重桎梏,轰然苏醒。 冰封多年的心湖,破天荒地掀起汹涌波澜。 凝望着怀中软糯稚嫩的婴孩,她恍惚间读懂了昔日少年那份至死不渝的温柔坚守,读懂了生死相隔所带来的刻骨遗憾,更看清了自己道心深处那片空荡荡的致命缺憾。 那份迟来了漫长岁月的悔恨,宛如海啸崩塌,瞬间吞没了她苦心孤诣维系的无情道心。 她终于幡然醒悟。 自己从来都不是天生无情,只因年少成名、眼界偏移,竟错把凉薄当成了无上大道,错把辜负视作了超然洒脱。 她所谓的无情修行,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可笑逃避。 而师尊的虚伪利用、大师兄的卑劣嘴脸、宗门上下的阴险算计,此刻如剥茧抽丝般尽数清晰地暴露在她的眼底。 他们榨取她的天赋,扭曲她的道心,亲手葬送了她的情根,只为满足一己私欲,将她生生逼成了一颗用来铺路的冰冷棋子! 滔天怒火与万古悔恨相互交织缠绕,彻底撕碎了她半生的漠然与凉薄。 彼时的她已然稳居化神巅峰,历经三次五行涅盘,底蕴之浩瀚冠绝整个宗门。 一念怒起,道心剧变,她竟强行逆转修行功法,以无尽悔恨与滔天戾气为引,硬生生冲破化神的坚固桎梏,越级叩开了炼虚期的大门! 那一日,宗门血染万里,尸横遍野。 她化作修罗,屠尽了所有算计她、辜负她、利用她的满门上下,包括那虚伪狡诈的师尊,包括那阴险卑劣的大师兄。 就连那个无辜降生、被当作维系权势纽带的亲生骨肉,也被她亲手了结。 并非她天性残忍嗜杀,而是那一刻她已彻底看透,这世间所有的牵绊、温情与算计,皆因这场荒谬的联姻而起。 唯有斩尽一切,方能断个干干净净,可她杀尽了世人,却唯独杀不掉自己心底那如附骨之蛆般的悔恨。 宗门覆灭,南疆赫赫有名的幽情宗,一朝之间烟消云散。 而她,成了世间最强大也最孤独的炼虚大能。 强行逆势破境让她根基永久性损毁,道心残缺不堪,无尽的杀戮业障与毕生悔恨死死缠绕着她的神魂。 她赢了大道,赢了权势,赢了天下修士,却永远输掉了那个痴等她回头的少年,更输掉了自己本该圆满纯粹的修真道途。 幻境流转幻灭,往事黯然落幕。 漫天翻滚的黑气缓缓收敛,尽数涌入老妪的神魂深处,一遍又一遍残酷地拷问着她的本心。 天道情劫无声发问:一生断情,半生屠戮,对错几何?恨从何来,悔又该归向何处? 老妪端坐起身,枯瘦如柴的身躯剧烈颤抖,浑浊的眼底再度涌出滚烫的热泪。 千年的隐忍、千年的孤寂、千年的悔恨,在这一刻如决堤之水彻底爆发。 “我赢了道,却输了情……赢了巅峰,却输了归人……” 她低声呢喃,嗓音破碎而苍凉,藏尽了万古的寂寥:“我自欺欺人以为无情便是大道,原来,我只是被无情困死了整整千年……” 一旁的苏清鸢静静凝望着这一切,眼底满是肃穆与凝重。 千年心结彻底崩碎,老妪终究没能勘破这场宿命的情劫,彻底沉沦在了往复不休的执念幻境之中。 她眼底的沧桑死寂被无尽悔恨完全吞噬,神魂被死死困在年少别离、宗门算计与满门屠戮的血色过往里,再也无法抽离。 明明劫雷已然散去,幻境即将终结,可她自我桎梏的道心已然彻底坍塌,残破不堪的炼虚根基再无半分维系之力。 咔嚓…… 细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彻山林,老妪枯瘦的身躯从血肉肌理到虚无神魂,开始层层崩裂瓦解。 皮肉、筋骨、毕生修为底蕴乃至千年的沧桑道韵,尽数化作漫天细碎的流光,随风凄然飘散。 苏清鸢眸光陡然一凛,身形瞬间破空掠出,当即盘膝端坐于虚空之上,双手翻飞结印,死死稳住周身激荡的道韵。 她先前已炼化了老妪遗留的无情道果,两股情道本源早已彻底同频共振,此刻正能完美承接对方身陨后遗落的一切造化机缘。 下一瞬,一道锋锐无匹的金灵根本源自漫天光尘中强行剥离而出,利刃般穿透虚空,径直钻入苏清鸢的丹田深处。 嗡! 第657章 苏清鸢的情之意境(完) (日更) 丹田内发出一声剧烈轰鸣,灵光如柱般暴涨。 苏清鸢原本的火、土、木三系灵根瞬间被全面催动,四灵本源相互交织缠绕,五行相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为其肉身冲击第四次五行涅盘筑下了牢不可破的根基。 与此同时,漫天飘散的情之规则碎片如星河般肆意流淌。 那是老妪千年情道沉淀而出的终极本源,其内蕴藏着有情、无情、执念、悔恨与取舍的万般玄妙道韵。 苍茫天道骤然降下恐怖威压,一股无形且霸道的掠夺之力瞬间笼罩整片山林,欲将这缕超脱世俗的情道规则尽数强行回收,抹杀归于天地秩序之中。 苏清鸢周身情道光华大盛,圆满无暇的情道意境如画卷般尽数铺开,疯狂牵引着四周散落的规则碎片,不顾一切地将其纳入己身、熔炼进神魂。 天地威压愈发沉重可怖,天道回收秩序的力道霸道到了极点,无数细碎的情道规则光点被生生撕扯回虚空,强行归于天地本源,不容外人私藏半点。 苏清鸢眸光澄澈而决绝,周身圆满的情之意境彻底舒展爆发,化作一张温柔却坚韧无比的道韵大网,死死兜住漫天飘散的规则碎片。 她以四十年凡尘悟道所铸就的本心为锚点,以圆满的情道底蕴为牵引,竟硬生生逆转大势,正面抗衡天道的无情掠夺。 这是老妪千年执念与残破道心沉淀而出的泣血本源,是独属于红尘情道的无上真谛,岂能任由天道抹杀尽数归于虚无? 她神魂剧烈震颤,道心超负荷全力运转,如饥似渴地疯狂熔炼、吸纳着周遭的情道灵光。 一念悲悯众生,一念执着己道,一念坦然接纳世间万般的缺憾与温柔。 凭借这份大毅力,她竟硬生生从天道霸道的掠夺虎口之中,强行截留下了大半的情之规则本源。 剩余那些零散细碎的微弱光点,终究抵不过浩荡的天地大势,被天道尽数吞噬殆尽,消散无踪。 待漫天光尘彻底落尽,山林间的压抑劫气也随风消散,天地重归一片澄澈清明。 苏清鸢静静端坐于虚空之上,良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萦绕了数十年凡尘烟火的浊气。 四十年红尘辗转磨砺,她亲历了朱门囚雀的身不由己、市井凡人的庸碌挣扎、山野母女的苦中作乐,更见证了眼前这位千古大能的泣血情殇。 她一路旁观聚散离合,共情众生的悲欢得失,见过偏执扭曲误入歧途,也见过深情坚守至死不渝,终于彻底勘破了无情非道、执情亦非束缚的终极真谛。 所有零散的凡尘感悟、半生的道心沉淀,连同新旧两股情道本源的完美交融,在这一刻尽数融会贯通,再无半点滞涩阻碍。 嗡!!! 一声贯通神魂的清越道鸣骤然响彻山野。 萦绕周身数十载的情之意境,于此刻层层蜕变,轰然破开无形壁障。 那曾如雾里看花的意境彻底挣脱桎梏,凝化为真实不虚、执掌悲欢的情之规则。 无形道韵铺天盖地般席卷而出,温柔却又霸道地笼罩四野。 世间的爱恨痴嗔、执念取舍、温柔与遗憾,皆在她一念之间生灭。 意境化规则,道心臻无暇。 苏清鸢缓缓睁开双眸,眼底再无半分凡尘的怅惘与迷惘,唯余俯瞰天地、通透圆满的深沉道韵。 情道大成之际,桎梏顿消,她的修为如水到渠成般稳稳攀升至化神后期巅峰。 如今她根基浑厚,道途澄澈,只待五行涅盘圆满,便可踏足炼虚之境,铸就无上情道真身。 就在情之规则彻底稳固、修为定格的刹那,虚空之中骤然绽放出一抹极致明艳的绯红霞光。 那光芒破开山林间的清辉,如一层温柔的轻纱铺满天地。 流转的霞光深处,一方精致绝伦的赤红盖影缓缓浮现. 正是先天灵宝赤绫盖。 其形貌宛若凡俗女子大婚时所覆的红盖头,绫罗质地流光潋滟,交织的经纬纹路中暗藏先天道韵。 边角垂落着细碎的莹光流苏,每一缕丝线皆凝练着最为纯粹的情道本源。 红绫色泽温润醇厚,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清风徐来,盖头轻轻摇曳,漾开层层绯红光晕,散发着敛息藏道、稳固心神的无上气息。 下一瞬,盖身灵光翻腾汇聚,一道曼妙的虚影自光芒中凝形现世。 那是一位身着大红嫁衣的绝美女子,凤冠霞帔,眉眼温婉清丽,妆容精致典雅。 乌黑的秀发规整挽起,一身嫁衣华贵端庄,既染尽了红尘的缱绻,又暗藏着仙道的空灵。 她眼底不见半分戾气,唯有似水的温柔与历经千年沉寂后的释然。 身姿轻盈缥缈,似幻非幻,正是这天道孕育而出的先天器灵。 “你便是赤绫盖的器灵?认主的条件是什么?”苏清鸢轻声问道。她心中明了,先天灵宝若要真正驾驭,除了与器灵达成交易换取偶尔的使用权外,唯有让其心甘情愿地主动认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器灵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如水:“很抱歉,主人。我生来特殊,无法言明认主的具体条件。但这条件您此刻已然达成。只是若有朝一日您心生异念、背离此道,我亦会自行离去。” 话音落罢,嫁衣器灵莞尔颔首,那曼妙的虚影化作一缕绯红流光,在半空中轻柔旋绕一圈后,尽数没入红盖头之中。 悬浮于虚空的赤绫盖发出一阵轻颤,流苏上的莹光簌簌流转,漫天绯红光晕瞬间收敛归一。 旋即,它凌空轻转,如落叶般缓缓飘落,稳稳地覆在了苏清鸢的头顶。 一瞬之间,温润细腻的先天道韵将她全身包裹。 轻盈的绫罗贴合着发丝与肩头,毫无半分滞涩沉重之感。 苏清鸢闭目凝神,细细体悟着灵宝传来的玄妙力量,心底瞬间明悟了它的诸多妙用。 此宝最为绝妙之处,当属那极致的敛藏之能。 它可彻底隐匿佩戴者的气息、修为与道韵,完美遮掩天机,哪怕是大乘尊者的神识扫视,也难以窥探出分毫真容。 同时,它更能稳稳护住神魂,抵御一切神识侵袭与心神扰动,为道心筑起坚不可摧的壁垒。 此外,这灵宝还可随心变幻形貌,既能遮掩容貌,亦可完美模拟万千修士的气息与体态,做到真假难辨。 种种玄妙深藏其中,至于余下的诸多神迹,只需日后慢慢温养磨合,自会一一显现。 第658章 未知存在的布局 (日更) 与此同时,南疆极深之处,有一片人迹罕至、终年不见天日的荒芜深山。 群山死寂,万籁无声,连寻常毒虫走兽都不愿踏足此地。 唯有厚重如山的死气与腐朽气息层层叠叠地积压在天地之间,浑浊的黑雾常年笼罩林野,将日光与月华尽数隔绝。 在深山最底的裂谷深坑中,一道人影死死蜷缩在冰冷泥泞的腐土之内,无声无息,仿若一具早已腐烂千年的枯尸。 其状惨烈,触目惊心。 他的四肢尽数诡异扭曲,骨骼全数错位弯折,臂膀反向拧缠成畸形的弧度,腿骨寸寸折断、戳破皮肉,参差的骨茬暴露在外,沾满发黑的陈血与腐泥。 周身经脉彻底崩碎断裂,原本流转灵气的脉络早已干瘪坏死,如同枯朽的老根蜷缩在血肉之中,再无半分生机律动。 浑身皮肉没有一寸完好,密密麻麻的狰狞伤疤纵横交错。 深浅不一的创口早已结痂发黑,又在常年的死气侵蚀下微微溃烂,皮肉外翻、脓血干结,混杂着泥土、碎石与腐殖杂质,黏连在破败的身躯之上。 他的胸口下陷大半,显然曾遭受过重击震碎内腑,五脏六腑尽数移位破损,生机早已断绝千万次。 头颅歪扭在怪异的角度,颈骨断裂错位,半边脸颊皮肉腐烂脱落,露出森白的颧骨与牙床。 另半边残存的皮肉则灰暗干瘪,毫无活人血色。 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半分鲜活的生灵气息,神魂黯淡微弱到近乎虚无,彻底沉寂在这片死寂的深坑之中。 千年以来,他便以这副残破到极致的模样,僵死在这片无人问津的荒谷,承受着无尽阴冷与腐朽的侵蚀。 无人知晓,无人问津,如同世间最卑微的尘埃,被彻底遗忘在岁月的角落。 同时他的身下被布置了五阶聚灵阵,时时刻刻吸收周遭灵气,才导致尸体没有彻底风化。 当年那一场狠绝的截杀、阴险的阵术碾压、无情的斩草除根,将他的肉身与根基彻底碾碎,断尽了他一切修行的可能,抹除了他存于世间的所有痕迹,只余下这一具残破不堪、苟延残喘的躯壳,被困死在这方寸死地。 而就在这时,天穹之上,一缕金色的光芒穿透重重阴霾洒落,悄然缠上了这具早已腐烂破败的残躯。 死寂被悄然打破。 咔咔!!! 细微、沉闷却又刺耳的骨骼复位声,突兀地在死寂的裂谷中缓缓响起。 最先异动的是那扭曲错位的四肢。 原本反向拧缠、彻底断裂的骨骼,在那缕温润道韵的无声滋养下,一点点缓缓归位、对接、咬合。 错位的关节慢慢矫正,外翻的骨茬缓缓回缩,断裂的经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悄然接续、蔓延、复苏。 那些干瘪坏死、布满裂痕的脉络,被丝丝缕缕的纯净生机填满。 原本乌黑腐朽的血肉渐渐褪去暗沉死灰,一丝丝极淡的血色悄然滋生、蔓延、铺展。 塌陷大半的胸口缓缓隆起复原,移位破损的内腑一点点归位、修复,溃烂的皮肉慢慢结痂、脱落,新生的嫩肉悄然生长,覆盖住了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 歪扭断裂的脖颈缓缓扶正,错位的头骨慢慢归位,那半边腐烂露骨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滋生皮肉、重塑肌理。 干枯发白的肌肤渐渐变得平整温润,褪去千年腐朽,重归凡人的鲜活质感。 整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寸骨骼的归位、每一丝血肉的重生,都伴随着极致的肌理震颤,似是将千年所受的苦楚、创伤与死寂,尽数在这一刻复盘重塑。 黑雾翻涌环绕,死气层层退散,原本枯竭的身躯,一点点重新充盈生机、撑起轮廓。 片刻之后,那具破败、畸形、腐烂到极致的残躯,彻底脱胎换骨。 所有狰狞伤疤尽数淡化消弭,所有错位骨骼完美归正,所有崩碎经脉彻底贯通复苏。 一道身姿清挺、眉目温润的青衫身影,静静立在泥泞深坑之中。 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朴素青布衣衫,身形挺拔匀称,面容清俊温和,眉眼干净澄澈,不带半分戾气与沧桑,仿佛从未经历过千年惨死、万古孤寂,只是一个寻常的山间凡士。 肌肤温润无瑕,肌理干净通透,他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没有半点修行底蕴,平凡得彻底,普通得寻常,丢入凡尘人海便会瞬间淹没,再无半点辨识度。 他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澄澈空明,望着头顶穿透厚重黑雾、洒落而下的细碎天光,眼底无悲无喜,无恨无念。 他环顾四周,打量了一番这处绝地,随后抬起手看了看,嘴角很快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哎呀,被打得真惨,我这具分身究竟是惹了什么众怒?” 他闲适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很快,如潮水般的记忆全数回流。 “祝衡吗?……啧啧,为了感悟时间本源,本帝已有许久未曾理会散落各方星系的分身了。想不到这么多具分身竟都有了这般成就,甚至有的还妄图逃脱本帝的掌控……也罢,好久没来这五域星了,且让我看看还有几具分身存活。” 祝衡闭上双眼散出感知,片刻后睁开眼:“哦……算上这具还有四具身外化身。加油吧,好好变强,这样才能让本帝更强!” 祝衡微微一笑,翻手取出一滴散发着无上威压的真血服下。 “每次吞服自己的血,都觉得好腥……” 刹那间,他体内的下品道基瞬间蜕变为极品道基,极品金丹、极品元婴接连凝聚,无上意境沟通天地法则,历经五次五行涅盘,元婴与神魂完美交融。 他又随手引出一缕轮回本源与一团璀璨的银白火焰融入己身,一身气机疯狂攀升,转瞬之间便已踏足大乘巅峰。 “哎,受限于这方世界的法则,大乘期虽说孱弱了些,但也勉强够用。索性在此留下些传承吧,若是能让我那些分身得到自然最好。若是便宜了旁人,便权当是给分身们准备的磨刀石了。” 话音未落,祝衡已然抬手撕裂虚空,隐入其中开始布下棋局。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第659章 偷道的路子(日更) (催更过30立刻加更下一章) 李元汐缓缓睁开眼。 失重的剧烈拉扯感骤然消散,无边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荒芜的冰冷。 四肢松弛无力,整个人静静躺卧在一片冰凉粗糙的石质地表之上。 身下并非寻常岩土,而是通体僵化凝实的星核原石,触感冰冷刺骨,毫无半分灵气流转,更无一丝生机可言。 所谓废弃星球,便是一颗世界之中最后一个生灵陨落之后,天道随之崩析瓦解,彻底褪去所有造化与生机,沦为石化死域的星辰残骸。 整片天地再无天道规则流转,没有灵气氤氲,没有大道轰鸣,唯余亘古不变的荒芜与死寂。 头顶是沉沉暗暗的域外虚空,无星无月,一片灰蒙蒙的虚无笼罩四方,压得人心底发沉。 混沌珠已敛尽蓝光,安稳蛰伏在他丹田深处,丝丝缕缕的温润之力缓缓流淌,静静温养着他被黑洞乱流震伤的肉身。 遁窃尊者的残魂亦陷入沉寂,默默修补损耗过重的魂体,目前是没办法求助他了 。 李元汐揉了揉酸胀的额头,轻喘一声,抬眸望向这苍茫死寂的天地,眼底沉凝如渊。 无天道束缚,无规则制衡。 这片废星,是彻底的无主之地。 他连忙以神识内探体内,这一探之下,眉头拧得更深。 身体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哪怕第一时间被混沌珠收入体内加以庇护,可混沌乱流的余波依旧波及了他,经脉寸断、气海紊乱、脏腑移位……没有被当场撕碎,已是天大的侥幸。 李元汐默默想着,运转望气术观察自身气运。 因混沌珠的缘故,他这具身躯的气运已攀升至金煌圣运,周身隐有淡金光晕流转。 先天灵宝认主,本就非寻常际遇可比。从这个层面来说,他确实是运气好。 等等…… 李元汐骤然闭目,神识一转,投向妖修分身。 灰败气运。 依旧是灰败气运,毫无变化。 难道…… 他又将感知探向法修分身,金煌圣运!不仅是金煌圣运,那金光还在隐隐变化,边缘处透出一缕洁白光芒,正在缓缓朝着齐天鸿运的方向蜕变。 也在情理之中。 法修分身拥有天木长生体,滋养万物便等于反哺天道,受天道庇佑,气运浑厚自是理所当然。 至于本尊…… 看不透。 李元汐沉吟片刻,将三者并列对照。 本尊气运看不透、妖修分身灰败气运、天木长生体的法修分身半步齐天鸿运、而这具身躯则是金煌圣运。 三身气运,截然不同。 换言之,他的每一具分身皆为独立个体,气运互不干涉、互不牵连。 李元汐心念急转,一个大胆的想法骤然浮上心头。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专门培养一具用于杀戮的分身? 哪怕那具分身最终变为黑棺死运又如何? 反噬再重,也不过是一具分身而已。 杀业归杀业,本源归本源,彼此泾渭分明。 李元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清浅而从容,却带着几分令人脊背发寒的意味。 “好啊……好啊……真不错。”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死寂的废星上回荡开去,旋即被无尽虚空吞没。 “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我就叫……陈皓。”(李元汐前世好兄弟) 李元汐轻轻按了一下额头,一道庞杂而精妙的功法信息涌入脑海,如洪流般铺展开来。 这是遁窃尊者在昏迷前最后一刻传递给他的东西,亦是它穷毕生之力自创的功法。 《幽影窃元诀。》 《主暗道,辅偷道。》 《以黑暗之气为根基,偷盗为辅。》 《斗法时隐于黑暗、伺机窃取,藏为常态、窃为利刃。》 《暗养本源,偷补修为,走的是纯粹掠夺的偷道偏激路子。》 李元汐将功法通篇参悟一遍,微微摇头。 遁窃尊者的功法虽然好,但遁窃尊者不是苏玄舟,他给的功法自己可不敢修炼,索性催动造化诀,以造化之力为引,将整部功法从根基处重新拆解重构。 暗道与偷道的边界被打破,两道的精髓被逐一拣选、淬炼、熔铸,最终归于一体。 《万影盗典。》 《这是融合暗道与偷道的无上同源功法。》 《两道均衡共生、相辅相成,再无主次偏颇。》 《以暗影为立身根本,承载隐匿遁形、暗袭攻伐之能。》 《以窃取为本源核心,构筑掠夺造化、反哺修为的完整循环体系。》 《摒弃一切旁门冗杂,走的是极致霸道的掠夺大道。》 《藏于无形,窃于无声。》 《功法境界与修士修为完美契合,每一阶层解锁专属的偷道权能,层层递进,逐步攀升,直至可窃万物造化、逆夺天地机缘。》 《炼气境为偷道启蒙,初窥盗道门槛,可随手窃取寻常外物与零碎灵气,同时修炼周身匿影之术,夯实暗道根基。》《筑基境中偷道域场大幅延展,窃取距离成倍增长,可隔空吸纳灵气、盗取低阶灵材宝物,暗影遁术亦于此境大成,身形可随意隐没于光影虚实之间。》 《结丹境道力凝实,可窃取一切有形实物,涵盖修士随身法器、灵丹法宝乃至肉身精气,精准锁定目标,无声夺宝,来去无踪。》 《元婴境窥破虚实真谛,突破实物桎梏,可窃取寿元、法宝灵性、气运福泽等无形之物,以窃夺之本源滋养自身元婴根基,补己之缺、损彼之盈。》 《化神境意境归道,可掠夺修士苦修凝练的化神意境、天地灵机、功法感悟,消解敌手道途底蕴,充盈自身修行根基,暗道杀伐更趋莫测。》 《炼虚境触摸规则本源,能够窃取天地间细碎规则与修士规则感悟,打乱对手术法根基,掌控一方战局之规则流转。》 《合体境深耕法则奥义,可掠夺修士穷年累月凝练的法则之力,拆解对方道韵体系,化为自身法则养分。》 《大乘境登临偷道绝巅,可窃万物大道、夺天地道机,乃至截取天道运转之力,借万物造化铸就自身无上道基。》 盗天窃道,莫过于此。 李元汐看完全篇,久久沉默。 偷道……太可怕了。 他忽然庆幸自己此前从未与真正精通偷道的修士正面交手。 那些偷道散修的功法或许远不及他用造化诀重构后的万影盗典精深完备,可偷道本身的恐怖之处已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元婴境便可窃取他人寿元,化神境能偷走神识范围内的光亮与视觉感知,令敌手瞬间陷入盲目。 而大乘境…… 竟可以偷取其他修士穷尽一生才凝练出的大道感悟。 那是一个修士最核心、最根本的东西,被偷走,等同于道途断绝。 李元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万影盗典的信息收入识海深处,目光望向灰蒙蒙的虚空,眸中光芒明灭不定。 第660章 冷千绝晋升合体 (日更) 李元汐审视着自己的躯体。 这具分身由妖修本体裂化而出,肉身根基强横。 若要修炼偷道,便须散功重来。 体内法力皆由妖气化成,而他需重塑的,是黑暗与盗窃两种属性的法力。 散功? 他太熟悉了。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五回……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散过多少次功。 此事做来简单,何况他拥有化神巅峰的神识,足以将散去的修为尽数封存,留待日后取用。 思及此处,李元汐抬手按向丹田道基。 咔嚓!!! 道基并非龟裂,而是被瞬间粉碎。 剧痛仅一瞬,他却浑不在意。 筑基巅峰的修为被压缩封存于体内,成为他可随时动用的底蕴。 “好。”李元汐睁眼,自己果然又跌落回了凡人之境。混沌珠立刻释放灵光,将他护住,以免他被域外过于浓郁的灵气压垮躯体。 “多谢,混沌珠。你伤势不轻,我便不必进入混沌空间了。我在外修炼即可。”他说罢闭目,依功法运转周天。 好在星球之外的三千大道最为纯粹,可若无横渡星空的手段,修士便会被这浓郁的大道气息捏碎。 此处不得不提及掌握规则后肉身的蜕变。 人体内会生成一种名为“道痕”的印记。 譬如苏清鸢所修情道,在掌握情道规则后,她体内便生出了情道道痕。 道痕与法力相似,筑基期法力修炼至极致,便可准备凝结金丹。 道痕累积至一定程度,亦可进入下一步。 将道痕压缩,使规则晋升为法则。 那玄宸尊者之所以震怒,正因他身上木道道痕、阵道道痕乃至音道道痕,皆被偷窃一空! 若非尚存光道道痕与空间道痕,他修为恐怕不止跌落大乘初期,甚至可能跌落到合体期。 而化神期“五行涅盘”的作用,一是使肉身彻底蜕变为半仙之体,二为让肉身能够承载道痕,更顺畅地运用规则之力,更重要的是为飞升铺路。 成仙后,道痕将化为仙痕。 唯有拥有仙痕,方能真正掌握大道本源。 大道与大道本源乃是两种存在,前者不过是后者的皮毛罢了。 至于增加道痕的方法,元婴晋升化神后,对应大道会洒下意境感悟。 炼虚道君便可从中获取相应道痕。 又或者频繁使用规则法则大道之力。 …… 时光流转,李元汐再次睁眼时,已是炼气一层。 他摊开手掌,黑灰色的法力浮现。 与炼气期修士不同,他们只能催动灵力,但李元汐因是散功重修,得以打破限制,于炼气期便直接拥有法力。 因其功法特异,这法力乃是暗道与偷道的融合。 因此他的攻击天然附带黑暗与盗窃属性,无需法力转换或融合。 这法力既可用于施展盗属法术,亦可施展暗属性法术。 暗属性的法术本就稀少,偷属性的法术更是凤毛麟角! 对于这具分身,李元汐决意主修偷、暗、空间三道。 唯有三者合一,方成真正的偷道修士。 暗道与空间道,皆为偷道服务。 …… 厢房之外早已被寒冰覆盖,慕容府的附近灵气尽数转化为了寒冰属性。 厢房之内,竟成了一座寒冰密室,彻骨寒韵流转不休,万千细碎冰屑悬浮半空,经年不化的寒霜覆满四壁,将整片空间衬得清冷凛冽。 冷千绝端坐寒玉石台中央,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寂如深潭止水,不见半分波澜。 他并未引动分毫天地灵气,周身亦无灵力潮汐翻腾,全然不似寻常修士突破时的浩大声势。 炼虚修士根基圆满,无需假借外物灵气,仅凭自身积淀的浑厚底蕴与规则感悟,便可叩开合体灵尊的大门。 万年苦修,历经四次灾劫,他所吸纳的天地灵气早已在无数次淬炼压缩中沉淀入四肢百骸,每一缕法力都精纯至极,无半分冗杂虚浮,为今日突破筑牢了无上根基。 若非因为魔毒在心脏位置会在自己突破时找麻烦,他早已是合体灵尊,而在李元汐祛除了魔毒后,他毕生参悟最深的寒冰规则,就只差最后一步蜕变,便可登临法则正统。 此刻,他沉寂已久的体内终于掀起翻天覆地的蜕变。 丹田深处,盘踞多年的磅礴寒冰规则之力骤然苏醒,如冰封万古的冰河轰然解冻,顺着周身经脉奔涌流转。 过往无数次修行积攒的寒冰道痕,密密麻麻遍布经脉、血肉、元婴之上,是他炼虚境一路走来的修行印记,也是桎梏他境界的最后一道壁垒。 嗡! 一声细微却厚重的道韵低鸣自体内响彻。 原本零散细碎、依附规则存在的寒冰道痕,骤然被极致的寒气包裹吞噬。 没有激烈的冲撞撕裂,只有纯粹的同化与升华。 他苦修万年的寒冰规则,在这一刻彻底挣脱凡俗桎梏,层层淬炼、步步蜕变,最终凝作天地正统的寒冰法则。规则为表,法则为根。 一字之差,却是炼虚与合体的天堑鸿沟,是凡道向仙道的根本性蜕变。 伴随寒冰法则成型,一股远比旧日道痕更加凝练、更加霸道的法则级冰道道痕,自法则本源中源源不断衍生而出。 新生的道痕不再局限于丹田与经脉,而是如同细密精准的天道纹路,瞬间渗透肉身每一寸肌理。 皮肉、血脉、筋骨、脏腑,乃至周身流转的每一缕法力,皆被这纯粹的法则道痕尽数覆盖、镌刻、重塑。 旧的规则道痕被彻底消融、替代,过往修行的所有底蕴,尽数被全新的寒冰法则吸纳整合,化作合体期的坚实根基。 下一瞬,丹田之内,那尊盘踞数百年、莹白剔透、寒气四溢的元婴,骤然微微震颤。 自修士结丹凝婴以来,元婴便与肉身分立内外,互为根基,是修士的本命本源、神魂核心。 可到了合体关口,这层分立的壁垒彻底破碎。 在浩荡精纯的寒冰法则冲刷下,在万千法则道痕的浸润包裹中,固态的元婴本源开始缓缓消融。 不是溃散破灭,而是极致的融合归一。 元婴的本源灵力、凝练神魂、修行底蕴,尽数拆解为最纯粹的本源之力,顺着周身经脉流淌蔓延,一点点融入肉身筋骨、血脉肌理之中。 身即是婴,婴即是身。 自此,再无内外之分,再无灵肉之别。 整个蜕变过程平稳且盛大,无灵力暴动,无气机紊乱,是水到渠成的境界升华。 冷千绝始终稳坐在冰床上,心神澄澈,牢牢掌控着自身每一寸蜕变,任由法则洗练肉身、重塑道基。 当最后一缕元婴本源融入血肉,最后一道法则道痕镌刻周身,厢房中沉寂的寒韵骤然暴涨。 漫天悬浮的冰屑轰然定格,随即顺着无形的法则轨迹环绕他周身飞速流转。原本清冷的寒气褪去了凛冽戾气,多了一层厚重苍茫的法则道韵,体内也再无半分冰属性的规则道痕,取而代之的,是崭新而磅礴的法则道痕! 冷千绝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寒光流转,澄澈深邃,不见半分突破后的疲惫,只剩浑然天成的沉稳与霸道。周身气息彻底蜕变,炼虚境的轻灵缥缈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合体灵尊独有的厚重底蕴。 一念便可引动天地寒冰法则,举手投足皆有冰道道痕随行。 元婴融体,法则归身。 寒冰悟道,合体大成。 第661章 霜蓝极劫 (日更) 晋升合体的刹那,天地骤然感应! 原本澄澈的天穹,瞬息被一层淡若琉璃的浅蓝云层覆满。 云层翻涌流转,不似寻常天劫那般漆黑暴戾,反而裹挟着刺骨的极寒,万千细碎冰纹在云面纵横交织,熠熠生辉。 这是专属于冰修的合体天劫。 霜蓝极劫。 古往今来,唯有冰道修士冲击合体境界之时,方可引动天降此劫。 凛冽寒威自九天垂落,层层席卷慕容府整片上空。 周遭空气瞬间冻结,飘浮的尘埃与游离灵气尽数凝为冰晶,簌簌坠地,天地间满目冰封、肃气弥漫。 冷千绝挺立于寒冰台上,神色淡然自若。 他不闪不避,周身刚刚蜕变新生的寒冰法则全力运转,万千道痕顺着皮肉通体亮起,化作一层莹白厚实冰壁牢牢笼罩周身。 霜蓝极劫倾泻而下,漫天极寒冰霜不再只流于体外冲刷防护,反倒化作无数细微刺骨的冰寒气流,顺着冰壁缝隙钻凿而入,无孔不入地侵入肉身肌理。 那并非寻常风雪之寒,而是剥离了天地温煦、源自极域虚空深处的本源寒煞,生来便是为淬炼冰道修士、碾碎修士体内凡俗根基而生。 寒意入体的刹那,四肢百骸瞬间冻结麻木,周身流转的仙力骤然滞涩凝滞。 最先失去知觉的是十根指尖,皮肉经脉僵死如顽石。 随后寒意顺着血脉飞速蔓延,冰封筋骨、凝固气血、冻结周身法力。 不过数息光景,双臂、双腿、躯干尽数失去体感,血肉仿佛石化僵固,再无半分生机脉动。 冷千绝始终立于台上,身姿挺拔如万古不化的冰峰,面无表情,眸色沉静似水。 任凭无边极寒层层侵吞肉身,他眉眼未曾蹙起分毫,无半分痛楚动容,唯有一双眼眸清亮锐利,死死锁定头顶虚空,拼尽全力守着最后一丝心神清明。 时间缓缓流逝,漫天霜蓝劫气层层堆叠、不断固化。 细碎冰晶自他发丝、眉骨、肩头缓缓凝结生长,一层又一层包裹身躯。 从薄霜浅浅覆体,到厚密冰壳裹身,最终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封禁其中。 一尊剔透无瑕、棱角分明的人形冰雕,静静伫立在寒冰密室中央。 冰雕澄澈通透,内里身形挺拔,四肢笔直,唯有一双眼眸透过厚厚冰层,燃着亘古不熄的寒芒,孤傲坚韧,半点不曾黯淡。 肉身既已彻底冰封,天劫寒煞愈发强横凛冽,顺着他唯一未闭的双目侵入识海,朝着神魂最核心之处席卷而去。 神魂冻结之苦,比肉身冰封难熬百倍。 所有神思、感知、念头尽数被极致严寒封存,他彻底失去对自我的一切感知,仿佛自身已然化作天地寒冰,消融于万古死寂之中。 世间万物、修行过往、前路归途,尽数化作一片空白虚无。 可即便神魂沉眠、感知尽失,那深深刻入道心的执念依旧未曾磨灭。 冰层之中的眼眸始终未闭,凌厉视线穿透重重冰障,傲然对峙漫天天劫。 不屈,不败,不破。 此乃冰道修士的极致涅盘。 于死寂之中孕育新生,于冰封之内勘破证道。 不知沉寂了多久,天穹之上的霜蓝劫云缓缓收敛寒威,漫天四散劫气慢慢归散天地,从天而降的霜蓝极劫,圆满落幕。 下一刻,咔嚓!!! 细微碎裂声响自冰雕表层响起,清脆利落,打破满室漫长死寂。 裂痕如蛛网飞速蔓延,遍布整尊冰雕,每道裂纹深处,都透出崭新而磅礴的法则灵光。 积攒万年的修行底蕴、天劫千锤百炼的冰道本源、无数新生的寒冰法则道痕,尽数在冰层之内奔涌躁动,积蓄着破封而出的磅礴力量。 轰然一声脆响,冰雕瞬间炸裂! 万千晶莹冰屑漫天纷飞,如星河碎落、霜雪飘零,在灵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禁锢周身的严寒、冰封神魂的桎梏,尽数随着冰雕碎裂,彻底烟消云散。 冷千绝挺拔身形自漫天碎冰之中缓步踏出,衣袂无风自动。 周身凛冽厚重的寒冰法则轰然炸开,浩荡道韵席卷整座密室。 原本凝滞冰冷的空气,瞬间被更为纯粹、霸道的冰系道韵充盈。 破冰刹那,失而复得的万般感知如潮水席卷全身。 筋骨经极致寒劫淬炼,血肉被本源法则重塑,体内经脉拓宽数倍,通体澄澈无瑕,再无半分修行淤滞与早年旧患隐患。 无数崭新凝练的寒冰法则道痕,密密麻麻镌刻于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之中,层层叠叠,生生不息,修为积淀远超过往炼虚境积累总和。 磅礴浩瀚的合体期仙力如江海潮汐在体内奔涌,浑厚、精纯、霸道,带着仙道大境正统的碾压之力,彻底取代了往日炼虚阶段的规则法力。 举手投足间,天地寒冰法则随心而动,一呼一吸皆有道韵轰鸣震荡。 他缓缓抬眸,眼底沉寂万年的寒冰凛冽,尽数化为俯瞰凡尘的漠然与无上威严。 此刻他心底豁然清明,生出前所未有的通透认知。 合体之下,皆为蝼蚁。 过往困于炼虚境的种种桎梏与局限,尽数烟消云散。 昔日能够与他抗衡、甚至稍压他一头的同辈修士,如今在他眼中,渺小如尘埃微末。 若重回从前,那个卡在炼虚、受魔毒缠身掣肘、被天地规则牢牢桎梏的自己,如今他只需抬手,便可轻易碾碎。 万年苦修,一朝证道。 从此世间再无炼虚道君冷千绝,唯有合体灵尊冷千绝,君临冻土,寒冰证道,万法可破,万境可平! 当然……遇到大乘尊者,还是得暂避锋芒。 第662章 星辰圣体(日更) (催更过20立刻更新下一章) 四十年光阴倏忽而过。 逍遥门至高处,常年萦绕的星辰雾气骤然翻涌沸腾。 漫天虚空骤然洞开,无垠深邃的星空自九天垂落。 亿万星芒穿梭云海,破开世间层层气障,唯余下一缕最为纯粹磅礴的本源星辰之光,如天河倾泻,精准裹住盘坐于法阵中央的李元汐本尊。 灵光灌体的刹那,轰然道音自他体内响彻九霄,震得万里山河齐齐颤动。 星辰之力化为茧壳,将李元汐层层封锁。 时光流转,他周身猛然爆发出刺眼至极的皓白神光,通体剔透如仙玉铸就,肌肤之下原本隐现的脉络尽数亮起澄澈通透的星蓝光泽。 三百二十五个窍穴,历经数十载星辰之气充盈。 眉心泥丸、胸腔心脉、下腹丹田,三处核心骤然亮起极致璀璨的星光,刺破层层白光,愈发夺目。 丹田之内,一枚圆润莹润、流转星轨纹路的星辰种子缓缓凝形,自转不休,吞吐诸天星力,厚重沉稳,承载周身根基大道。 心脏之中,第二枚星辰种子应运而生,星芒跳动如心跳共鸣,蕴含生生不息的大道活力。 最后眉心泥丸宫炸开一片星海,第三枚星辰种子悬浮虚空,澄澈透亮,执掌神识道果,洞彻万象。 三枚星辰种子成品字悬浮,一落丹田,一驻心府,一悬眉心。 下一瞬,三道璀璨的星蓝色光束自种子中心迸发,纵横贯穿,两两相连,构筑成一座稳固玄妙的星辰三角道台。 无形的星辰道韵贯通全身,将肉身、气机、神识彻底融为一体。 天地间最纯粹的星辰大道之力在他体内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与此同时,李元汐周身流转的星蓝色经脉开始缓缓褪色、收敛。 并非灵力枯竭的黯淡衰败,而是超凡脱俗的终极蜕变。 原本依附于肉身、承载灵力运转的经脉脉络,不再独立存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渗透、归一,一点点融入骨骼、血肉、肌理、神魂。 旧的秩序彻底崩塌,新的道体已然诞生。 片刻之间,周身所有星蓝经脉彻底消散无踪,李元汐体内再无半分寻常修士的经脉体系。 自此刻起,他的血肉是经脉,骨骼是经脉,神魂是经脉,整具肉身,便是世间最顶级的无上经脉。 无需脉络导力,无需周天运转,天地星辰之力可直接灌入肉身,随心而动,随念而行,一念便可引动星海之力,再无半点滞涩阻碍。 轰隆!!! 一股碾压世间万千道法、凌驾同境一切修士的恐怖气势轰然炸开,直冲云霄,震碎漫天流云,撼动四极八荒。 周身皓白光华尽数收敛入体。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眸,眼底藏着一片深邃浩瀚的星空,气质脱胎换骨,超凡出尘,举手投足间皆有星辰道韵流转。 星辰圣体,入门! 这一刻,李元汐成就六星古帝。 凭无上星辰圣体,碾压当世所有合体以下的修士,稳稳坐实合体境之下第一人的位置。 他指尖轻抬,莹白柔光顺着肌肤缓缓攀援。 一袭剪裁利落的月白锦衫转瞬覆体,衣摆绣着细碎银线星纹,随风微动便似碎星落于衣衫,腰束墨玉窄带,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李元汐抬首,寸许白发利落竖起,丝丝雪色发丝衬得面骨轮廓分明。 眉眼清隽深邃,鼻梁挺拔,薄唇线条温润,一身俊朗风骨浑然天成。 一双星蓝色瞳仁澄澈深邃,眼底隐藏流转星河。 抬眸刹那,淡淡的星辰威压悄然漫开,周遭萦绕的星雾自发绕身环旋。 三枚星辰种子在体内三角排布,浩瀚星力隐于血肉肌理。 无需引灵,天地间零散星辉便不由自主丝丝缕缕向他周身汇聚。 方才破境掀起的天地余威慢慢沉淀,万里逍遥山脉草木齐齐躬身,山间灵泉顿住奔流,万灵俯首,恭贺六星古帝现世。 他垂落修长手指,指尖萦绕一缕淡蓝星芒,眸光扫过脚下连绵山门,心绪安然。 耗时五十年,塑造出星辰圣体,成就六星古帝肉身,合体之下再无敌手。 清风拂动月白衣袂,满身星辉敛于皮肉,归于内敛,只剩一身出尘超然的绝代风姿。 …… 李元汐和慕容朔走上前,两人抱拳异口同声道:“恭喜冷前辈晋升合体!” 冷千绝点了点头,抬眸扫视四周。 清冷眸光掠过整座冰封的慕容府,方才席卷天地的极寒威压尽数敛于周身,再无半分凛冽外泄。 他缓缓抬起修长素白的手掌,指尖萦绕的莹白寒芒寸寸消融。 那些覆满四壁、经年不化的寒霜,悬浮半空的细碎冰屑,皆顺着无形的法则轨迹缓缓回落、消散无踪。 不过瞬息,彻骨的寒意褪去,凝滞的灵气重新流转开来,恢复了温润平和的常态。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冰之道韵,印证着方才霜蓝极劫降临、冰道证道的盛大异象。 他身姿挺拔卓立,褪去了天劫淬炼后的凛冽孤绝,添了合体灵尊独有的沉稳浩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万年冰封沉淀的厚重底蕴尽数内敛,气质清贵疏离,俯瞰众生却无半分盛气凌人的戾气。 望向躬身道贺的李元汐与慕容朔,冷千绝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素来冰冷无波的眸色柔和少许,微微颔首。 “嗯,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他声线清冽低沉,似碎冰撞玉,褪去了突破时的坚韧凛冽,多了几分平和淡然,“桎梏得破,劫数得渡,此番证道,离不开李小友的相助。老夫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就继续给你当护道人吧。” 他深知,若无李元汐祛除心脉处的魔毒,他终究会卡在炼虚瓶颈,终生无望合体。 此番蜕变机缘,皆是李元汐所赐。 李元汐抬手抱拳,黑中带红的眼眸澄澈淡然,轻声笑道:“前辈言重了,那往后也请多多指教。” …… 夜色深沉如墨,万顷海面风平浪静。 微凉的海风卷着细碎水雾,轻轻拂过二人衣角,漆黑海面泛着淡淡银辉,天水一线,静谧无波。 白日里的喧嚣喜庆尽数褪去,只剩深夜独有的空旷安宁。 冷千绝负手立在礁石之上,衣袂被海风轻轻撩动,周身合体灵尊的浩瀚威压尽数敛尽,只剩一身清冷闲散。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李元汐,眸底带着几分戏谑的通透,缓缓开口:“明天你就要和那个慕容小女娃成亲了,大晚上来这里不会是让老夫带你跑路吧?” 话音清淡,带着几分长辈打趣的松弛,全无合体灵尊的高傲。 李元汐闻言低笑一声,抬眸望向无边夜海,黑中带红的的瞳仁映着粼粼月色,澄澈温润。 “前辈说笑了。”他轻轻摇头,语声轻柔随风漫开,“我要跑路的话早跑路了对不对?毕竟哪怕前辈当时并非合体,也是炼虚巅峰。我来这里只想与前辈切磋一二,看看炼虚期与合体期究竟有何区别……” 冷千绝闻言,上下打量了李元汐一番,眉头微挑:“你也不是炼虚啊?” “和前辈切磋的自然不是我,而是……” 第663章 与冷千绝切磋(上) (催更过20,下次30加更) 话音未落,二人周身的虚空骤然响起一阵细碎的嗡鸣。 嗤啦! 清脆的裂响突兀炸开,身前漆黑的夜空如同脆弱的琉璃,骤然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纵横丈余的空间裂痕。 紊乱细碎的空间乱流簌簌涌出,却被一层温润浩瀚的星辉稳稳隔绝,无法外泄半分。 裂痕深处,一片璀璨星海缓缓铺展,一道月白身影踏步而出,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星纹流转不息,正是李元汐的本尊。 六星古帝的磅礴威压随之漫开,却被尽数收敛禁锢在周身方寸之间,不扰山海,不惊夜风。 本尊抬眸,星蓝眼眸深邃澄澈,与身侧分身视线交汇,气息瞬间相融归一。 “我这具分身只是化神中期,不便试探合体底蕴。”李元汐本尊声线清润沉稳,目光落向冷千绝,眼底带着几分切磋的郑重,“但我本尊体质特殊,合体之下堪称第一人,堪比炼虚巅峰。试试合体灵尊的实力,也刚刚好!” 冷千绝眸色一亮,周身清冷气息瞬间活络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战意盎然的淡笑:“好!老夫便陪你试上一试!” 话音落定,冷千绝周身骤然寒威暴涨,浩瀚无垠的寒冰法则轰然尽数释放。 无形冰属性道韵席卷四野,天地间游离的水汽瞬间被极致冻结。 肉眼可见的淡蓝寒雾飞速铺展,笼罩整片近海。 咔嚓! 清脆刺骨的冰封巨响连绵炸开,静谧的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冻。 翻涌的海浪骤然定格,细碎的水雾、浮动的浪花尽数化作剔透冰晶,平整如镜的厚重冰层自脚下礁石向外疯狂蔓延,覆尽百里海域,冰冷的道息沉沉压落。 与此同时,李元汐身形轻轻落地,稳稳踏在澄澈坚硬的冰层之上。 他一步踏出,周身内敛的六星古帝威势悠然舒展,磅礴星辰规则直冲云霄。 这个世界上之所以有特殊体质,之所以拥有特殊体质的人强过凡体修士,便在于特殊体质本就是天生自带道痕的。 而星辰圣体带给李元汐的,正是星辰道痕与力道道痕。 再加上妖修分身所感悟的力之规则,与本尊掌握的星辰规则。 李元汐本尊的战斗手段就是拳拳到肉的纯粹碾压。 若再配合百战玄甲,他的本尊估计真的可以做到逆伐高自己一个境界的初期强者! 随着本尊全力爆发,原本沉沉如墨的夜空骤然剧变,厚重乌云尽数褪去、消散无踪。 漆黑天幕彻底澄澈,亿万星辰次第亮起,璀璨星河横贯穹顶,缓缓铺展。 细碎星芒簌簌洒落,温柔地倾泻于整片冰封海域。 脚下是冰之法则凝练而出的晶莹冰层,头顶是浩瀚无垠的烂漫星空,一寒一辉,一地一天,两两呼应。 凛冽霸道的冰之法则与雄浑悠远的星辰规则隔空对峙,两股顶级威势互不压制、彼此制衡,在晚风与星海间静静激荡。 下一瞬,两道身影齐齐动了! 冷千绝率先出手,压制至炼虚层级的寒冰法则轰然涌动。 百里冰层骤然炸裂,无数尖锐冰棱裹挟凛冽寒气破空射去,层层叠叠,封锁四方,封死李元汐所有闪避角度。 他拿捏分寸极稳,刻意收敛合体法则的碾压威势,只留炼虚巅峰的攻防力度,只想稳妥试探李元汐的真实底蕴,绝不打算伤及对方分毫。 面对漫天冰封杀势,李元汐不闪不避,脚下星辰道纹骤然亮起,周身亿万星辉汇聚双拳。 六星古帝的无上肉身之力尽数迸发,体内星辰道痕与力道道痕瞬间共鸣,达到了百分百完美契合的极致状态。 没有花哨术法,没有玄妙剑意,唯有纯粹、霸道、碾压一切的肉身极劲,裹挟浩瀚星威轰然一拳正面轰出! 拳风所过,漫天冰棱瞬间崩碎成齑粉,凛冽寒威被强行冲散。 轰然巨响震彻百里海域,两股极致力量猛烈碰撞的刹那,恐怖的冲击力骤然炸开! 冷千绝脸色骤变,只觉一股苍茫厚重、霸道无匹的巨力顺着交锋之处疯狂涌入身躯,远超普通炼虚巅峰的极致爆发力。 他根本来不及彻底卸力,周身凝练的寒冰护体屏障寸寸龟裂,整个人如遭山岳重击,身形不受控制地倒掠而出! 破空声刺耳轰鸣,冷千绝的身躯在冰层上滑出数百丈远,方才稳住踉跄身形,袖口早已被冲击力震得碎裂,心口隐隐泛起一阵滞涩的闷痛。 他眸中满是震惊,心底瞬间了然一切。 方才那一拳,他已然倾尽压制后的炼虚巅峰战力,可在李元汐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若非他的肉身已达合体期,单凭这一拳,合体以下,直接会被击杀。 百分百道痕共鸣! 须知寻常炼虚道君、合体灵尊、大乘尊者在催动规则之力、法则之力、大道之力时,都会与体内道痕产生共鸣。 每一次共鸣都会让自身道痕变多,但并非拥有多少道痕就能全部爆发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自己所走的道越熟悉,共鸣便越多。 打个比方,那玄宸尊者,假设他的大道感悟和自身道痕未曾被偷走,那么他所拥有木之大道、阵之大道、音之大道、空间大道和光之大道。 那么按他是主修木之大道的修士来论,他在催动木之大道时可以催动出八成,而空间大道可能只有一两成。 因为他对空间大道的感悟不多,道痕自然更少。 炼虚一百道痕,合体一千道痕,大乘一万道痕。 拿冷千绝打比方,他如今身上的道痕应有两千左右,而战斗时却只能完全催动一千七百余道。 原因无他,他不仅拥有冰灵根,更兼冰属性体质,天生道痕就比其他无体质的冰属性修士多出两成。 别人提升是一点一点地涨,他却是一点二一点二地涨。 而待到突破大乘之时,正常合体巅峰的灵尊只有一万道痕,他却可以拥有一万二的冰道道痕! 当然了,这上限一百、一千和一万是单单一条道的,假如你是冰和空间同修,那么你自身身上的道痕上限就是两万,如果你是三修,自身的道痕上限就是三万,而这上限并不是你修三条道路就可以把冰之道痕提升到一万零一的,而是上限只有一万,三条道路只是增加了你可以容纳的道痕上限,而不是增加一条道的道痕上限。 当然了,道根上限是可以提升的,就是渡灾劫,刚刚的一万二是没有算上渡过灾劫后的数量,而渡过四次炼虚灾劫的冷千绝如今一条道的道痕上限有足足两千道! 而李元汐每一次出手,都是道痕、规则、肉身力量的极致同步,毫无损耗,尽数爆发! 这般战力,同阶之内无人能敌。 若李元汐身处合体期,全力爆发之下,自己必死无疑! “看来老夫该认真了!” 冷千绝眸光骤冷,身上气息陡然一变…… 合体灵压全面爆发! 第664章 与冷千绝切磋(下) (日更) 星辰与冰层的平衡骤然崩坏,中心区域卷起狂风。 不,那并非狂风,而是凛冽的霜雪。 这霜雪中不夹杂丝毫风之法则,只是纯粹地倾泻而下。 只因冷千绝主修冰之法则,辅以空间法则,故而这霜雪不带风势,不会肆意席卷,却能无声沉降。 本尊低头,见脚下逐渐被冰霜覆盖,正欲抬脚。 “嗯?”李元汐发觉自己竟难以挣脱。 随即体内星辰规则与力之规则产生极致共鸣,双脚猛地一震,冰霜尽碎。 而此刻,冷千绝已如鬼魅般欺近面前,右手握着的七阶灵宝霜凛枪上寒冰法则凝若实质,本尊则握拳而起,星辰规则与力之规则交织,更叠加了因晋升成为六星古帝已然蜕变完全的炼虚神识。 这一刻,本尊施展了完整的《君临天下》。 比起妖修分身施展后携带的蛮荒凶煞的一击不同,此拳影化为璀璨星辰,煌煌如天威临世。 冷千绝眸底寒芒微闪,合体级寒冰法则尽数收敛,不作铺展,只凝于左手食指一寸之地,极致浓缩的道韵沉凝如渊。 他抬手对准那星辰拳影,一指轻点。 李元汐裹挟百分百道痕共鸣的霸道拳劲,竟被硬生生凝滞在虚空之中。 下一瞬,冷千绝手腕轻震,指尖寒冰法则骤然迸发。 咔嚓! 细密的冰裂声响彻,禁锢拳劲的寒霜壁垒炸裂,将那记势破万法的星辰拳影彻底碾碎。 漫天星辰光屑与冰沫交织纷飞,簌簌散落于冰层之上。 破招刹那,冷千绝身形已瞬移而至,空间法则微动,两人间距瞬间拉近,快得只剩一道凛冽寒影。 手中霜凛枪寒芒暴涨,枪身萦绕层层本源冰煞,枪尖笔直凌厉,携合体灵尊的压制之力,稳稳停在李元汐眉心三寸之外。 极致的寒意几乎冻结周身星辉,枪尖却分寸未进,尽显老牌强者的精准掌控。 未待李元汐催动星力反扑,冷千绝眸光微凛,手腕骤然横挥。 霜凛枪带起一道寒色弧光,磅礴法力劲风裹挟寒冰道韵,轰然扫出。 劲风无形却势重万钧,在李元汐面前炸开。 纵有星辰圣体强横肉身,仍被这远超炼虚层级的巨力震得气血翻涌、身形失衡。 咻! 一声破空锐响,李元汐挺拔身形被直直扫飞,足尖在冰层上划出两道绵长星痕,倒退百丈之远,方借脚下亮起的星辰规则稳稳卸力,堪堪立定。 “这就是合体灵尊吗?好强。”李元汐星眸中战意未消,“前辈,我想试试仙力!” 冷千绝闻言莞尔,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浅笑,随即缓缓闭目。 周身淡蓝色寒冰法力褪去温润光泽,层层凝练蜕变。 充盈天地的寻常法力快速收敛,尽数退回经脉丹田。 下一瞬,一缕极致纯粹、色泽冷冽蓝白的奇异微光,自他指尖缓缓凝聚。 这缕微光纤细如丝,看似不起眼,无惊天异象,无磅礴威压,却自带超脱凡道、凌驾炼虚之上的仙道气韵。 正是合体灵尊才能产生专属的珍贵仙力。 而仙力这种东西,乃是炼虚道君晋升合体灵尊后通过自身的规则道痕凝练出来的,一千道才会凝练出一缕,而这仙力用一丝少一丝,想要恢复就需要通过消耗自身道痕淬炼,几乎是一千道道痕才可以凝练一丝,而相对的,除了仙力,合体灵尊还是可以使用法力的,而且法力是无限的! 冷千绝并没有不舍得,李元汐想看就让他看看,反正自己没使用,放出来收回去是不会消耗的! 仙力现世刹那,整片冰封海域骤然死寂。 漫天星辉凝滞,灵气静止,虚空微颤,生出无形的敬畏与桎梏。 直面这缕微薄却极致恐怖的仙力,方才战意滔天的六星古帝本尊,身躯骤然紧绷。 李元汐浑身毛孔收缩战栗,每寸血肉都在本能警示。 星辰圣体的无上道体优越感,在仙力面前荡然无存。 体内星辰规则与力之规则疯狂震颤,如遇见天生克制的上位道则,不敢躁动。更恐怖的是神魂。 源自炼虚层级的浑厚神识剧烈翻涌,被仙道威压死死压制,运转滞涩艰难。 一股源自境界本质的绝对差距感,如万丈山岳压落。 李元汐脊背紧绷,身躯不受控地微微弯曲,肩头绷紧,气血凝滞,呼吸沉重滞涩。 这并非战力碾压,而是凡道与仙道、规则与法则的本质鸿沟,是层级上的绝对降维。 冷千绝见状,即刻收敛指尖仙力。 蓝白微光转瞬消融,天地间凝滞的灵气、星辉、虚空恢复如常,窒息威压尽数消散。 他睁开双眼,眸底清冷平和,望着身前尚未平复的李元汐,轻声开口:“感受到合体仙力的分量了吗?” 李元汐缓缓调息数息,压下震颤,慢慢直起身形。 星蓝色眼眸中满是震撼与郑重,语气真切:“好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力量。寻常法力尚可凭借肉身、道痕抗衡,但这仙力,自带仙道正统的压制权能,完全是降维打击。” 他低头看向微麻的掌心,心底了然:难怪合体之下皆为蝼蚁,炼虚与合体看似只差一个大境界,实则是凡修与仙修的天壤之别,两条截然不同的修行路数。 当然,大乘与合体又是另一个层次。 体内仙力会自行恢复,无需消耗道痕凝练。 只是恢复极慢,慢到近乎另类消耗道痕。 因为在增加道痕的时候,会有一部分道痕转变为仙力,这也是为什么太虚门太上长老玄宸尊者喜欢待在混沌珠里,因为那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快,因此那里对感悟大道、增加道痕和恢复仙力都有极大的帮助! 第665章 仙力与法力的不同 (日更) 混沌珠对境界越高的修士效果越佳,尤其是化神以上的存在。 待身躯蜕变为半仙之体,寿元几近无限,借珠内时空修行,外界一日,珠内便是一年。 对炼虚道君来说,每逢三千年一次的灾劫降临,他大可遁入珠中静修一百零九万五千年,以如此浩瀚岁月积攒下的底蕴,区区一场灾劫,弹指可渡。 此珠即便落入低阶修士手中,亦是通天彻地的至宝。 只要资源充裕,在珠内闭关苦修,一路晋升元婴,不过水到渠成。 对一位六星古帝而言,将一名炼气期的天灵根天骄堆砌至元婴境界所需的资源,不过是九牛一毛。 “前辈,能否再释出一缕仙力,让晚辈一观?”李元汐轻声问道。 冷千绝闻言颔首,未有半分迟疑,修长素白的掌心顺势摊开。 方才那缕已然消散的蓝白微光再度凝聚而生,悠悠悬浮于掌心之上。 这一次,他并未刻意收敛规制,任由仙力的本源气韵缓缓弥散。 与先前的纤细单薄截然不同,这缕仙力凝练得毫无杂质,莹白底色上萦绕着淡淡的冰蓝纹路,丝丝缕缕的法则光晕流转不息。 它看似轻柔悬浮于空,实则承载着仙道正统的无上厚重。 周遭天地灵气再度沉寂蛰伏,漫天洒落的星辉隐隐震颤,整片冰封海域的天地道韵,皆不由自主地向着这缕仙力俯首臣服。 李元汐凝神直视,清晰感知到这缕仙力中蕴含的法则蜕变。 每一寸微光都在诠释凡道与仙道之间的天堑之别,神魂深处的敬畏之感愈发浓烈,心底对合体境界的认知也彻底褪去了模糊,变得无比透彻。 李元汐贴近几步,死死盯着那缕微光,瞳孔中泛起璀璨的金色。 《造化诀》已然运转至极致。 在造化之瞳的解析下,仙力的本质与演变过程,在他心底纤毫毕现。 化神天君行那五行涅盘之法,每一次涅盘,都是法力、神识、肉身的一次极尽蜕变。 正因如此,虽说过三次五行涅盘便可晋升炼虚道君,但三次涅盘的炼虚初期与四次涅盘的炼虚初期相比,实力差距便如初期与后期之别。 而四次涅盘与五次涅盘的炼虚道君相较,更是犹如差了一个大境界。 即便同处炼虚之境,一位四次涅盘的道君与一位五次涅盘的完美道君交手,便如结丹战元婴,根本就是两个层次的生命。 五次涅盘的炼虚道君,甚至可轻松秒杀一位三次涅盘的炼虚巅峰。 只因二者的法力、神识与肉身,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尤其是法力。 炼虚道君虽然都已修出半仙力,但品质却有天壤之别。 若说第一次五行涅盘后,法力蜕变为了一成半仙力。 那么第二次便是三成,第三次五成,第四次七成,第五次则达九成。 余下的那一成,唯有晋升合体之后,方能彻底蜕变完全。 半仙之躯与神识,亦是同理,皆循一成、三成、五成、七成、九成之路递进。 晋升炼虚之后,神识虽仍沿用旧称,实则也已步入半仙之态。 正因如此,一位三次涅盘的炼虚后期道君被五次涅盘的炼虚初期道君瞬杀,是绝对有可能发生的! 而五行涅盘带来的提升,除神识与法力外,肉身与道痕上限亦是如此。 先前所言炼虚一百道痕、合体一千道痕、大乘一万道痕,皆是四次五行涅盘之人的极限。 至于三次涅盘者,道痕上限不足一百,终生无望合体。 五次涅盘者,体内道痕上限则是十倍之数。 炼虚可达一千,合体一万,大乘十万。 仙力储备亦是如此。 且仙力与法力相同,皆可自行恢复。 不错,正是如此…… 不耗道痕! 五次五行涅盘所铸就的完美根基,便是这般逆天。 半仙之躯内会自生混沌之气,而这混沌之气,正是恢复仙力的根源。 因此,五次涅盘的合体灵尊根本不屑于动用法力。 他们的仙力虽非无穷,却如法力一般能够自行恢复,绵延不绝! 再者,四次涅盘的初期合体灵尊与五次涅盘的初期合体灵尊,同样是两个物种,差距与炼虚境时的半仙之躯相仿。 更何况,仅具七成仙躯底蕴者,在合体期向完整仙躯蜕变之时,仍有失败之虞。 只因晋升合体之时,需将元婴彻底融入己身,并将规则道痕蜕变为法则道痕,此过程会疯狂消耗体内道痕。 强如冷千绝,燃烧了一千两百道规则道痕都险些不敷使用,差点功败垂成。 幸而他近两万年来历经五次灾劫淬炼,体内道痕凝实异常,这才勉强功成。 但若无其他惊天机缘,恐怕这辈子便要止步于合体灵尊了。 合体之后的晋升,一是看道痕积累,二则需吸收天地二气。 初期晋中期,需汲取地气。 中期晋后期,需汲取天气。 后期至圆满,则要广纳人气。 所谓人气,便是世间名声。 待法则道痕臻至圆满,瞬间引爆体内天地人三气以沟通天地。 在此过程之中,需于人气耗尽之前,疯狂汲取天地间的天气与地气。 若人气先一步枯竭,则晋升即刻失败。 这便是晋升大乘的完整路数,乃是天道亲口所言。 每一位炼虚道君,于天道而言都至关重要。 当然,亦是绝佳的大补之物。 一旦陨落,其道痕重归天地,便是对天道最好的滋养! 故而天道最喜看到炼虚道君、合体灵尊、大乘尊者去晋升、去突破。 成了,是天道之下多一尊护法。 败了,便是天道的大补食物! 也因此! 修士从炼气开始,一切就已然注定。 单属性天灵根修士就是一个坑,虽然前期晋升快,但他们根本不清楚,只有五灵根才能达到炼气十三层,只有炼气十三层才能在能在化神巅峰时不通过涅盘丹搭配自身五灵根达到五次完美五行涅盘。 也只有达到五次完美五行涅盘,才能在后来有优势! 修士的根基,从炼气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 第666章 偷道修士的提升方法(日更) (催更过20立刻加更) 偷道分身的李元汐趁遁窃尊者陷入昏迷,将混沌珠纳入玲珑塔中,再经由玲珑塔将其转移至法修分身手中,令法修分身遁入珠内潜修。 珠中百年不过外界一载,以法修分身体内蕴藏的生机法力,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巅峰状态,届时便可着手进行第二次五行涅盘。 至于偷道分身的修为精进。 李元汐沉默了片刻。 偷道分身与法修分身截然不同。 法修分身尚可凭借一步一个脚印地苦修精进,偷道分身想要提升却只有一条路可走:去偷。 炼气一层想晋升炼气二层,就必须寻到一名炼气二层的修士,将其打废至毫无抵抗之力,而后抽取对方修为据为己有,方可跨入下一层。 想晋升至炼气十三层,便要寻到一位炼气十三层的修士。 想要筑基,则须夺他人道基。 而在修仙界中,筑基的道基确实可以被剥夺后嫁接给旁人,但弊端极为明显。 一枚道基仅能嫁接一次,绝无第二次的可能。 嫁接之后修为永堕筑基初期,此生再无寸进之望。 且接受者必须与道基原主修炼同脉功法,否则根本无法相容。 然而偷道修士却不受上述任何弊端所限。 夺来的道基会自行蜕变为对应等阶的偷属性道基,浑然天成,如同己出。 这便是偷修的恐怖之处。 虽说提升之路艰难,需四处寻找猎物,但寻常修士最头疼的弊端则不会出现在偷道修士身上。 诸如窃取他人法力后无法与自身兼容、体内气息驳杂冲突之类。 这些在偷道修士身上统统不会存在。 偷道修士最不惧的便是体内气息混杂,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地吞噬各类天材地宝,哪怕将肉身吃得千疮百孔,反而有可能在崩毁与重塑之间凝练出从未现世的全新体质。 这也正是遁窃尊者敢于将偷来的大道与道痕直接吞噬吸收的底气所在。 他压根不惧体内道痕相互冲突。 只不过可惜的是,李元汐没法偷分身的修为,因为气息相同,不然分分钟达到最高境界,而这段时日里,李元汐也渐渐摸清了偷道修士的最佳搭配路数。 空间道、魂道与暗道,其中空间道的契合程度甚至凌驾于魂道与暗道之上。 偷东西嘛,遇见强者撕裂空间直接遁走便是。 但若要成就最完美的盗窃者,须得四道同修。 倘若条件允许,再补上命运道与梦道,六道并行。 以偷道为主,另外五道为辅。 才是偷道修士的终极形态。 而之所以说偷道是一种完整的传承体系,是因为但凡一位偷道修士留下传承,其中必然封存着以特殊手法密封的修为。 譬如一名元婴后期的偷道修士,他的传承中除功法、法器、灵石之外,必定备有炼气一层至十二层的修为各一份,上品道基一枚,筑基初期、中期、后期、巅峰的四种道基各一,上品金丹一枚,金丹初期、中期、后期、巅峰的金丹各一,上品元婴一枚,元婴初期、中期、后期的元婴各一。 一整条从无到有的晋升之路,被前人打包封存在传承之中,供后来者拾级而上。 当然,也不能排除这传承的主人修习过魂道,正借由传承之物设下后手,伺机夺舍接受者。 毕竟你用了他的东西,他岂会不在其中动些手脚? 也正因如此,李元汐自始至终都在提防遁窃尊者。 尤其是玲珑塔与本尊的存在,绝不能让此人知晓分毫。 李元汐甚至盼着他就此长眠不醒,永世沉睡下去。 休想指望李元汐会主动将其唤醒。 毕竟寻常修士以炼气一层之境想要击杀炼气二层确实千难万难,但如今的他可是坐拥炼虚初期的神识! 念及此处,李元汐也不再与这昏迷中的遁窃尊者客气,探入其储物戒指中取出他的,动作利落地将那件七阶黑色法袍从上面扒了下来,径直穿戴在自己身上。 玄黑法袍入手温润如玉,布面隐隐泛着沉沉幽光。 周身编织着细密到近乎不可辨识的暗纹,道道纹路循着黑暗与窃取两道本源脉络排布延展。 沉寂时瞧来平无奇,一旦稍稍引动体内万影盗典的暗属性法力,衣身便丝丝缕缕地漫出墨色烟气,悄无声息地融入周遭阴影之中。 袍摆阔绰垂落至脚踝,领口、袖口缀着哑光玄玉镶边,没有金玉雕琢的浮华,却自带上古大能法衣独有的厚重威压。 李元汐抬手拢了拢衣襟,宽大袖管顺势滑落半寸。 肌肤与法衣相触的刹那,一股内敛道韵沿着四肢百骸缓缓游走,天然形成一道隐匿气息的屏障。 自身炼气一层的浅薄修为被法袍彻底遮蔽,外人探查之下空荡荡,宛若一具无灵无识的空壳。 法衣贴身之处暗含收束禁制,纵使大幅度挥臂施展盗法,衣料亦不会随风翻飞暴露行踪,始终妥帖合身,如影随形。 他指尖摩挲着衣料,七阶灵宝自带的被动隐匿神通静静蛰伏其中。荒寂废星上四散飘荡的虚空煞气、细碎游离的域外道力,尽数被法袍隔绝在外,分毫无法侵蚀肉身。 原本裸露在外的手腕、脖颈尽数被玄色衣料裹覆,整个人立于灰蒙死寂的荒原之上。 身形一半隐没在乱石投下的阴影中,一半沐浴着灰蒙蒙的虚空天光。 浑身气质陡然一变,从方才寻常修士的单薄寡淡,化作诡谲深邃的盗道行者。 穿戴妥当,他顺手将换下的旧衫收进储物袋。 掌心跳动起一缕黑灰法力,法袍表面暗纹次第亮起微芒,已然与他的暗盗属性法力初步完成了契合。 “不愧是专修暗道和偷道的修士炼制的法衣,过于与这两道有关……”李元汐握了握拳,这法衣真的很不错,还有三道神通。 分别是《遁影》、《遁空》、《隐匿》 …… 第二日,婚礼如期而至。 慕容清漪面带喜色,显然对这桩婚事颇为满意,唯有涂山依依撅着小嘴,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看着。 李元汐倒是神色淡然,毕竟并非头一回拜堂成亲,这般场面对他而言早已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既已结为夫妻,李元汐自然不会刻意回避夫妻之实。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拥有特殊体质之人,行那事的时候,感受竟与常人截然不同。 他对阵道的感悟竟莫名精进了几分。 尤其是在那心神交融、精神高度凝聚之际,目光落入慕容清漪那双重瞳之中,他竟隐有种心神将要失守的错觉,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在牵引着他的神识。 所幸李元汐并非初经此事之人,凭借与苏清鸢过往的经验稳住了心神。 至于子嗣一事,他倒并不担忧。 自己化神期的修为,慕容清漪不过元婴期,两人境界相差悬殊,以修真界的常理而论,慕容清漪想要有孕,可能性怕是微乎其微。 第667章 苏清鸢的请见 (加更)(催更过20,下次过30加更) “清漪,你修炼的是哪条道?”李元汐披上外衣,侧目看向裹着锦被的慕容清漪。 “阵……阵道……”慕容清漪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声音细如蚊蚋。 “辅修?”李元汐追问。 “主修,而且我只修了阵道一途。”慕容清漪轻声答道。 “只修阵道未免太过单一。况且你身具重瞳,天生便是最契合阵道的体质,即便不刻意去学,日后也会无师自通。依我看,你不妨考虑辅修空间大道。”李元汐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慕容清漪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柔软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蹭过微凉的肩头。 她纤细的指尖不自觉攥住李元汐的衣袖,嗓音软糯而温柔:“我都听夫君的。往后便潜心辅修空间大道,补齐自身短板,绝不给夫君拖后腿。”那双澄澈的眼眸中漾着细碎的柔光,满是倾心追随的真挚。 “嗯,你也该尽快提升实力了,如今还只在元婴中期。”李元汐说道。 “我知道的,一定会努力修炼。只是……我是五灵根,修炼速度本就比旁人慢上许多……”慕容清漪微微垂眸,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 “你……你是五灵根?”李元汐微微一怔。 “嗯,五灵根。不过夫君你可知道?目前已知的大乘尊者,每一位都是先天五灵根出身。”慕容清漪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李元汐听罢,心头猛然一亮,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他再一次深刻意识到先天五灵根的意义,以及灵根品质极高的修士究竟蕴藏着何等恐怖的潜力。 这恰恰印证了他先前的判断。 修士的根基,从踏入炼气的那一刻起,便已然注定了未来的高度。 念及此处,他不禁想起苏清鸢。 也不知师姐当年炼气时未曾突破至十三层,是否会对她日后的道途有所影响? 然而连李元汐自己都未曾料到,苏清鸢此番入世感悟人间百态,不仅将情之意境彻底完善,更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位炼虚期情道强者的真传,习得了意识五行涅盘之法。 意识的涅盘蜕变,足以弥补炼气时未达十三层以及道基并非极品的缺憾,甚至绰绰有余。 “哦对了,明日跟我回南疆一趟吧……”李元汐说道, “嗯?去南疆做什么?”慕容清漪问道,随即忽地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是姐姐想要见我吗?”她试探着问道。 李元汐闻言微微点头。 苏清鸢是自己的道侣,如今慕容清漪也已成了自己的道侣。 论年岁辈分,再加上苏清鸢如今化神期的修为,慕容清漪唤一声姐姐倒也合情合理。 “嗯,她想见你。”李元汐答道。 话音刚落,慕容清漪澄澈的眸光骤然微微收敛,方才眼底才漾开的温柔喜色顷刻间隐去大半,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浅浅的忐忑与怯意。 她素来听闻李元汐身侧有道侣相伴,二人情深意重,是一路并肩修行、共闯过无数风雨的人。 只是此前名分未定,她心中虽存好奇,却从未贸然打探。 如今大婚已毕,终究是要直面这位正主了。 纤长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身侧的锦被,柔软的指节泛出一层浅浅的白。她垂着眸,浓密的睫羽轻轻颤动,试图掩去眼底的局促不安,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夫君……姐姐她是什么境界?” 李元汐语气平淡,如实答道:“应该是化神中期。”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如一缕微凉的清风,瞬间吹得慕容清漪心头猛然一紧,整个人微微怔住。 她如今不过元婴中期,困在这一境界已有多年。 根基虽稳,却始终未能觅得突破的契机。 元婴中期与化神中期之间的差距,堪称天堑鸿沟。 修仙界境界层级森严,每一大境的跨越都意味着实力与底蕴的极致蜕变,而元婴与化神之间,更是真君与天君的巨大分水岭。 这一刻,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将她尽数淹没。 原来这位姐姐不仅陪伴在夫君身侧日久,修为境界更是远胜自己。 她不由自主地暗自比较。 对方境界高深、道行深厚,心性必然沉稳如渊,实力更是卓绝超群。 心底的忐忑愈发浓烈,些许自卑悄然滋生。 原本满心欢喜的初见期许,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拘谨与不安。 她抬起水润的眸子,望向身侧从容淡然的李元汐,细声呢喃道:“原来姐姐这般厉害……那、那我去了南疆,会不会惹姐姐不喜?我修为这样低,怕是配不上夫君,也入不了姐姐的眼……” 语气软糯,带着几分无措与小心翼翼,全然没了初见时那副清高矜傲的模样。 大抵世间之人皆是如此,都有不为人知的两面。 对外是一副面孔,对内却又是另一番模样。 “放心,她不会说什么的。这次也是她主动提出想要见见你。”李元汐说道。语气虽然笃定,心中其实也没多少底气。本尊先行回返之后,苏清鸢也恰好从外归来,说想见一见慕容清漪,然后便要再度闭关。 李元汐便随了她的心意,遣妖修分身传话给慕容清漪。 正好也趁此机会把冷千绝一并带回去,在逍遥门中挂一个名头。 第668章 两女汇面(上) (日更) 翌日清晨,李元汐携冷千绝、慕容清漪与慕容朔,借古传送阵传渡回南疆。 至于涂山依依,早已化作狐狸模样,被他一掌托于怀中,毛茸茸地蜷成一团。 这片地域他已看过无数遍,可每一次凝目细望,心中总会生出截然不同的感触来。 炼气期时,他觉得这片天地广袤无垠,大到穷尽脚力跋涉数月也望不见尽头。 元婴期时,他又觉得这片地域渺小至极,小到瞬移一念便可横渡千万里山河。 而到了化神期之后,洞悉了这方世界的真相,他才终于知晓。 这里不过是一颗高等修真星球罢了。 所谓修真星球的等级划分,其关键在于该星球天道是否有能力孕育出大乘尊者。 低等修真星球灵气稀薄,甚至连修士都难以诞生。 先前偷道分身所坠落的那颗废弃星球便是明证。 一颗低等修真星球被高阶修士生生挖去了修星之晶,只余下满目死寂与荒芜。 毕竟修星之晶乃是炼丹、炼器的上佳材料,价值连城,足以令无数强者趋之若鹜。 中等修真星球灵气尚可,大约只能诞生元婴级别的修士。 而高等修真星球如李元汐所在的这一颗,则足以孕育出大乘境界的强者。 同样的,中等与高等修真星球还拥有一层天然的保护。 若有外来修士强行闯入,其修为境界便会遭到天道压制。 倘若强行动用超出星球等阶的力量,更会招致天道的雷霆制裁。 当然,若入侵者的境界强横到足以无视天道制裁,自然可以肆无忌惮地大开杀戒,屠尽星球上最后一个生命,而后从容不迫地挖取修星之晶。 不过一般修士若有此念,也只会挑低等修真星球下手。 原因很简单。 低等修真星球的天道孱弱至极,根本无力做出任何反抗。 天道的实力取决于该星球上所有修士力量的总和。 虽并非完全等同,大约不足一成,不过是修士大能修炼时溢散的能量被天道缓缓吸纳蕴蓄罢了。 但即便如此,积少成多,也已十分可观。 …… 古传送阵灵光璀璨炸裂,四道身影稳步踏出,落于逍遥门山门之外。 瞬息之间,两股远超宗门层级的恐怖威压轰然弥散,如山崩海啸般席卷整座逍遥山脉。 冷千绝合体初期的寒冰法力深沉厚重,携着仙道正统的凛冽桎梏,覆压天地,令四野霜凝。 慕容朔炼虚中期的浩瀚法力苍茫磅礴,裹挟千年修行的沉淀底蕴,层层碾压而下,沉沉叩于四方苍穹。 门内十位元婴长老霎时心神剧震,浑身经脉骤然紧绷。 神魂深处传来刺骨的惊惧与窒息之感,仿若有一柄无形的利刃直抵灵台。 以往坐镇宗门、足以在南疆占得一席之地的修为实力,在这两股至强威压面前竟不堪一击,恰如萤火直面皓月,光芒尽灭。 那是境界维度上的绝对鸿沟,是修仙者仰望仙道时的灭顶压制,令一众长老瞬间生出宗门将倾、覆灭在即的绝望之感。 不敢有半分迟疑,十位长老几乎同时凌空而起,十指翻飞结印,齐声低喝: “众弟子,启护宗大阵!” 这便是逍遥门的凝聚力,没有手忙脚乱,更没有跑路! 嗡!!! 整座逍遥门灵脉轰然鸣动,深埋群山之下的阵基尽数激活。 万千灵纹破土而出,交织成一层厚重磅礴的青色光幕,浩浩荡荡地笼罩住整座山门。 灵光暴涨不息,死死抵御着外泄的高阶威压,勉强稳住了宗门天地,驱散了笼罩众弟子的致命窒息感。 然而,这不过是李元汐亲手布置的五阶阵法,又怎可能真正挡得住炼虚道君与合体灵尊的全力一击? 之所以长老们尚能开启阵法、维持护宗光幕,不过是冷千绝与慕容朔有意留了分寸,好奇地想看一看李元汐的宗门究竟是何模样罢了。 这一细看,逍遥门倒确实不差。 无论是灵脉走势、阵法布局,还是弟子气象、宗门底蕴,已算是五级宗门中的极品,放眼同阶几乎无出其右。 只是面对炼虚道君……终究还是不够看。 李元汐抬手一招,护宗大阵如薄纸般被轻轻扯去,青色光幕碎成漫天流光,消散于天际。 他落于山门之前,负手而立,声音沉稳清越:“诸位,这二位前辈乃是我的挚友。自今日起,他们二人将分别担任逍遥门太上二长老与太上三长老一职。” 话音落下,漫天威压骤然一收。 冷千绝与慕容朔极有分寸地敛尽自身气息,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浩荡威压瞬间消散无踪,再无半分外泄,只余天地之间一片清宁澄澈。 半空之中,十位元婴长老心头巨震未平,连忙收敛周身法力,落地站定。 身姿挺拔,齐齐躬身抱拳,神色恭敬肃穆,声线整齐洪亮:“我等见过二位太上长老!” 无数逍遥门弟子紧随其后,纷纷躬身行礼。 整座山脉行礼之声层层叠叠,绵延不绝,自山门向里浩荡铺开,声势恢宏。 众人心中皆掀起惊涛骇浪。 万万没想到太上长老竟能请来如此顶尖大能坐镇宗门,这等底蕴若传扬出去,整个南疆格局恐怕都要为之一变。 “好了,各自去修炼吧。”李元汐淡声道。 十位长老与一众弟子闻言不再围观,各自领命散去。 关于太上二长老与太上三长老的事宜,李元汐在路上便已与二人说明。 冷千绝与慕容朔皆已应允,不过是挂名而已,况且冷千绝本就是散修出身,便是真正加入逍遥门也无甚所谓。 李元汐领着几人转入后院。 此处有一方庭院,青石铺地,古木参天,清幽静谧。 庭院之中坐着一名女子。 素袂凝霜,玉骨清寒,满头银丝如月华倾泻垂落,随风悠然轻扬。 眉眼澄澈绝尘,气质温静出尘,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木韵清辉,孑然静坐于庭院之中,恍若画中之人。 第669章 两女汇面(中) (日更) 清风和煦,簌簌落叶无声。 苏清鸢端坐石桌旁,素白纤指轻捏茶盏,文火慢烹,袅袅茶烟伴着清雅木韵缓缓升腾,漫溢满庭。 察觉到众人到来,她抬眸莞尔一笑,眉眼间携着温润绝尘的笑意,沉静淡然,落落大方,仿佛等候已久,又仿佛不急不徐。 慕容清漪的脚步骤然一顿。 周身的所有动静尽数凝滞,气息也仿佛在这一刻定住了。 周遭的冷千绝、慕容朔、李元汐。 所有人尽数从她的感知中褪去,天地之间唯独剩下眼前那一袭素衣、满头银丝的女子。 她那双天生重瞳微微眯起,四重眸光细细描摹着苏清鸢的眉眼轮廓与通身气度,一寸一毫不曾放过,反复端详。 没有敌视,没有攀比,却有着源自本能深处的审视与打量。 石桌上只沏着两杯清茶,寥寥摆放,心意分明。 冷千绝与慕容朔目光微动,心下了然,皆是识趣地微微颔首,悄然移步退至庭院之外,脚步轻得不惊一片落叶,留出独处的空间。 李元汐见状也不多言,轻轻抬步转身,负手缓步离去。 院中清风微动,茶烟袅袅。 日光穿过枝叶间隙,落下一地斑驳碎金。 最终只余苏清鸢与慕容清漪二人,静静相对而坐,六目交汇。 “你……你好……苏姐姐……”慕容清漪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你好,你就是清漪妹妹吧。”苏清鸢微微一笑,语调平和,一边说着一边提壶斟茶,将一盏热茶轻轻推到她面前,“元汐已经把事情同我说过了。” 慕容清漪双手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身子骤然一颤。 茶汤入喉的刹那,温润清甜的液体顺着喉间缓缓滑落,如涓涓溪流般悄然浸透四肢百骸。 下一瞬,一股磅礴浩瀚的精纯能量在丹田深处轰然炸开,温和却霸道的药力瞬间席卷周身经脉。 慕容清漪浑身猛地一震,眸中的局促忐忑被极致的震撼取代,瞳孔骤缩。 她丹田内寸许大小的元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饱满,凝实蜕变,周身萦绕的阵道灵光层层暴涨,熠熠生辉,从两寸涨至三寸。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停驻在元婴中期的婴体彻底壮大蜕变,稳稳突破桎梏,攀升至元婴后期。 堵塞多年的经脉被醇厚道韵尽数贯通,修为瓶颈轰然碎裂,卡在中期许久的修炼桎梏一朝破除。 慕容清漪彻底怔住。 她怔怔握着手中茶盏,指尖微微发颤。 她从未想过,初见这位传闻中的姐姐,一杯清茶便赠予了自己一场境界突破。 这份底蕴与造化,令她心底残余的忐忑尽数化作了满心的敬畏。 “不要紧张,放松些。”苏清鸢柔声道,“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既然叫了我一声姐姐,便不必那么拘谨,都是一家人,我叫你来也只是想随便聊聊罢了。” “姐姐你问!”慕容清漪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腰背绷成一条直线。 “你看,又紧张了。”苏清鸢失笑,起身来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将她按回椅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温柔的情道规则如水般蔓延开来,包裹住慕容清漪紧绷的心神,将她所有的局促一寸一寸地驱散。 “放松,以后我们还要一起生活,不是吗?” 苏清鸢眼底含着浅淡的柔光,语气舒缓从容,指尖轻轻一点慕容清漪的丹田,替她稳固翻涌的法力,自始至终毫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重新坐回对面,而慕容清漪因为苏清鸢方才的举动,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目光柔和了许多,望着面前这位姐姐。 “会下棋吗?”苏清鸢忽而问道,“我听元汐说你是阵道修士,应该会下棋吧?” 慕容清漪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苏清鸢便取出一方棋盘置于桌上,一黑一白两罐棋子分列两侧,示意她先选。 慕容清漪选了黑子,指尖夹起一枚落于棋盘之上,清脆一声响。 苏清鸢亦拈起白子,从容落下。 “我听说你们相识于一场比武招亲。”苏清鸢不紧不慢地开口,目光落在棋盘上,语气仿佛只是闲谈,“我想知道,那场比武招亲的目的是什么。” “姐姐有所不知。”慕容清漪落下一枚黑子,边下边说,“我们慕容家是中州的合体灵尊家族,我爹……其实是爷爷的私生子。不过爷爷一直很器重我爹,再加上我生来便有重瞳,按家规是有资格参加少主选拔的。至于那场比武招亲,说是招亲,其实不过是一个名头罢了,真正的目的是招揽各方强者为己所用,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举办了。” “哦?”苏清鸢挑了挑眉,落下一枚白子,“那你这一次,怎么就被元汐拿下了?” 慕容清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耳尖也浮上一层薄薄的绯色,声音不由自主低了几分:“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这个想法。可姐姐你也知道,重瞳这种天赋极为奇妙,能洞察常人无法窥见之物。偏偏我看不透夫君,怎么都看不透。从那时起,我便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这很正常。”苏清鸢微微颔首,白子落下,声音清澈温和,“感兴趣是喜欢的前提。若是对一个人连兴趣都不曾有过,便不可能发展到喜欢,更遑论爱。” 慕容清漪沉默了一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来,目光坦然:“其实也不瞒姐姐,我一开始真的完全没有喜欢上夫君。相反……”她声音顿了顿,“我想利用他的天赋。甚至为此逼婚。我觉得那时候的我和爹爹,确实做得很过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几分愧疚。 “情有可原,结果是好的便够了。”苏清鸢中肯地评价道,语气不见丝毫责怪。 早在渡心魔劫的时候,苏清鸢就知道了李元汐的优秀,也已经看开了这件事情。 而且无论如何,正宫也只会是她。 但她从不打算倚仗李元汐的偏爱便止步不前。 她不仅要有地位,更要有足以匹配这个位置的实力。 唯有如此,她才能真正担得起这个正宫,做所有人的姐姐。 包容,亦是她甘之如饴的修行。 第670章 两女汇面(下)(日更) (催更过20立刻更新下一章) “虽然情有可原,但说句实话,那时候我确实只把夫君当做一个更进一步的合作伙伴。”慕容清漪落下一枚黑子,声音平静了许多。 “那后来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苏清鸢问。 慕容清漪夹着黑子的手指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有些恍惚,仿佛透过苏清鸢望见了很远很远的某段记忆。 她缓缓开口,将那段经历娓娓道来。 那是她与李元汐返回东胜神洲成亲的路上。 空间乱流突然爆发,将冷千绝与慕容朔猝不及防地抛飞出去,只剩她与李元汐在无尽的虚空中艰难寻找出口。 途中遭遇了空纹兽群的围攻,更有一头六阶的空纹兽王盘踞在前路。 兽王与李元汐僵持许久甚至隐约落了下风就来袭击他,那一瞬间,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她的全部感知,因为她只有元婴期。 然后李元汐冲了上来。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以近乎本能的速度挡在她面前。 或许就是那个瞬间,她心底某个一直紧闭的地方,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后来他们跌入了无尽海中。 海水封锁了她所有的法力,两人沦为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凡人。 李元汐完全可以丢下她独自离去,他是体修,即便没有法力加持,凭肉身之力也能在海中辗转求生。 带上她这个累赘,只会拖慢速度,增添危险。 可他没有。 他带着她在茫茫大海上漂泊了整整两个月,从未有过一句怨言,直到一艘路过的灵宝船将二人救起。 苏清鸢听完,笑了。 唇角弯起的弧度温柔而了然,仿佛听到的并非别人的故事,而是自己早已知晓的答案。 还真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嗯,他就是这样的人。”苏清鸢轻声道,“不轻易许诺,但凡承诺了的事,便一定会做到。” “嗯,我知道。”慕容清漪重重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笃定的信任,“夫君答应过要替冷前辈解毒,他做到了。也正是因为毒疾尽除,冷前辈才得以一举突破合体期。” 两人继续落子。 棋盘上黑白交错,攻守缠绵,一如两人之间的关系,从最初的拘谨生疏渐渐变得松弛自然。 慕容清漪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主动询问苏清鸢与李元汐是如何相识的,又是怎样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苏清鸢并不吝啬分享,便从头说起。 白子落下,往事铺开。 苏清鸢也将李元汐拜入师门、一同修炼,以及此后种种际遇,一一说与慕容清漪听。 起初听闻有个叫秦清瑶的姑娘倾心于李元汐,慕容清漪心头猛地一紧,以为自己平白又多了一位姐姐。 待听苏清鸢解释清楚,她方才悄悄松了口气,旋即又在心底感慨。 自家夫君当真招人惦念,日后要迎进门的姐妹怕是少不了。 不过慕容清漪早已想通,只要他心中始终留有自己一席之地便够了。 再听到师门离散、苏清鸢的父亲,亦是李元汐的师尊。 重伤无法晋升,最终含笑坐化,慕容清漪眸光微黯,心中五味杂陈。 悲的是当年他们不过炼气修为便遭逢此等巨变,感同身受之下实在难以释怀。 庆幸的是自己的父亲尚在人间。 苏清鸢落下一枚白子,慕容清漪便也收拢心神,紧跟着应了一手。 两人的话题从李元汐渐渐转到论道,又从论道漫至旁的事情上去。 待说到李元汐那方面的事时,慕容清漪耳根骤红,声音低了几分,却仍是硬着头皮向苏清鸢讨教。 她总觉得新婚之夜那晚李元汐并未尽兴,不过是顾及自己已然承受不住,才收敛了去。 苏清鸢闻言莞尔,柔声宽慰她不必放在心上,体修本就如此,而后将一部《冰肌玉骨功》传了过去。 这套炼体功法性子温和,不至于让修炼之人死去活来。 慕容清漪接过功法,说到时候试试看。 苏清鸢却笑意盈盈道,择日不如撞日,我正巧也要炼一次,不如一同来吧。 慕容清漪面颊绯红,犹豫片刻,终归轻轻点了头。 苏清鸢加了双倍药材入浴桶中,二人褪衣入水,各自浸在温热的药汤里。 两人皆是绝代佳人,身段玲珑有致,慕容清漪不经意间望了苏清鸢一眼,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很奇怪。 想靠在她怀里。 氤氲药香裹挟着温润灵气,丝丝缕缕渗透肌理,将周身所有紧绷一寸寸褪去。 水波轻漾,拂过细腻的肌肤,连心底最后一丝拘谨也被悄然驱散。 慕容清漪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静坐的苏清鸢身上,眼底浮起一层柔软的茫然,胸口那股说不清的暖意愈发真切。 苏清鸢周身从无凌厉逼人的气场。 纵然修为高深、道行超然,待人却始终温和从容,眉眼之间尽是岁月沉淀出的温柔与妥帖。 她说话轻声细语,处事通透练达,待人宽和体贴,全然没有半分强者的倨傲,更无半点正宫的架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一刻,慕容清漪终于明白那股莫名的亲近感从何而来。 苏清鸢身上有一种独一份的安稳与温润。 不是年深日久的沧桑厚重,而是如春水般温柔包容、兜揽一切的暖意,叫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依赖、想要贴近。 自幼她便知晓自己不凡。 父亲虽从未对她严厉过,可母亲却截然不同。 母亲对她极严。 她说,你生而拥有重瞳,这是天道给予你的恩赐,你必须拼尽全力去修炼,方才配得上这份造化。 在母亲严苛的规矩里长大,她自小便谨小慎微、心思敏感,从未真正感受过什么叫做母爱。 所以她分辨不出苏清鸢身上散发出来的究竟是什么,只觉得很舒服,舒服得让人想闭上眼睛。 母亲教她斗法、教她心计、教她无数经验与手段。 哪怕每日双眸胀痛难忍,母亲也绝不许她落泪。 若是哭了,法力凝成的匹炼便会毫不留情地抽过来。 父亲那时候也不在她身边,而是一趟又一趟地去找爷爷讨要修炼资源,来来回回奔波不休。 从来没有人这般耐心地开导她,温言细语地包容她所有的忐忑与局促。 可苏清鸢做到了。 明明自己才是后来的那个人, 她却毫无芥蒂地柔声安抚,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一一消解。 慕容清漪心头酸涩又柔软,鼻尖微微泛红,终究没忍住,轻轻侧过身去,将脸颊贴上苏清鸢微凉的肩头,声音低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姐姐……靠着你,我好安心。” “哦对了,我们还有个姐妹,现在……”慕容清漪提醒了苏清鸢一句,说了涂山依依的事情。 第671章 五行涅盘的利弊 (催更过30立刻更新下一章) 夜色沉沉,李元汐体验了一番齐人之福,只是他隐隐察觉到苏清鸢身上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具体是哪里不同…… 细细感受,竟是一种接近慕容清漪的气息,换言之,苏清鸢极有可能在后天塑造出了某种特殊体质。 慕容清漪气力已尽,侧卧在一旁,半阖着眼帘,静静听着两人交谈。 苏清鸢也并未隐瞒,坦言自己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位炼虚道君级别的情道修士传承,由此觉醒了与情道相关的体质。 李元汐闻言颇为欣喜。 体质对应的是未来炼虚期道痕的上限,这对苏清鸢而言无疑是一桩莫大的机缘。 慕容清漪亦替她高兴,同时默默运转《合欢经》,将从李元汐处获取的精纯能量缓缓炼化。 苏清鸢借着这股力量,当即着手进行五行涅盘第一重。 慕容清漪则不急不缓地消化体内能量。 李元汐见两人各有修行要事,便穿好衣衫悄然离去。 与此同时,混沌珠内的法修分身也开始了第二次五行涅盘。 珠中时间流速迥异于外界,内里已悄然过去近六十载光阴,加之珠内还蕴藏着一条接近仙脉品级的八级灵脉,第二次五行涅盘的成功概率极高。 而时间流逝,外界几秒,珠内几月,果然不出所料,法修分身的五行涅盘第二重进展顺利。 五灵根的优势在此刻尽显无遗,每逢重要关隘的突破,五行齐备所带来的助力堪称巨大。 李元汐随后也得知了苏清鸢如今已是四灵根的消息,唯独还差一个水灵根。 他暗自思忖,必须想办法帮她补齐,否则若无法进行第五次五行涅盘,两人之间的差距终将越拉越大。 苏清鸢却对此表现得从容淡然,同时表示自己会等。 三千岁之前,要么补齐灵根完成蜕变,要么在此之前凭自身之力晋升,二者必居其一。 李元汐听罢,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几分。 而慕容清漪则无需为此烦忧,她本就是五灵根齐聚。 不过在这番交谈中,李元汐也从慕容清漪口中得到了另一个颇为重要的讯息。 有些强大的特殊体质,拥有属于自身的五行涅盘法门,甚至有些体质根本无需五行涅盘,贸然进行反而会折损自身实力。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泠月之体。 那是一种绝对意义上的炉鼎体质。 若一位拥有泠月之体的女修或男修身处元婴期,且元阴或元阳未破,与其双修后所得到的能量反馈,足以令一位元婴初期的修士毫无副作用地一举跃至完美的元婴巅峰。 化神期亦是如此,甚至可以跳过漫长的意境感悟,直接抵达化神巅峰,且根基稳固如磐,事后只需补全意境感悟便可。 炼虚、合体皆同此理。 哪怕修士飞升至上界,只要泠月之体的元阴未破,其所处的境界便足以令同境界的修士瞬间达到完美巅峰。 正因如此,这类修士一旦被发现,断不会被草率采补,而是会被精心供养,待到需要时方才动用。 拥有这种体质的修士,自降生之日起便注定与平静无缘,因为他们的身躯本身就等同于一条对应境界的极品灵脉。 筑基时,便是极品二级灵脉。 结丹时,便是极品三级灵脉……以此类推。 而当泠月之体的修士达到化神巅峰,甚至无需五行涅盘,因为其体质本就是半仙之躯。 更甚者,若这泠月之体恰好兼具水风双灵根,又修炼了水风属性的功法,那便更了不得了。 体质极有可能蜕变为泠月仙体。 凡带有“仙”字的体质,便无需再苦苦进行五行涅盘,因为仙体质自带道痕。 莫看如今法修分身已有三成半仙躯,那不过是蜕变仙体的过程罢了。 而泠月仙体天生便是仙体,其道痕上限甚至超越经由五行涅盘所铸就的普通仙体。 世间修士皆有体质之分,即便毫无特殊体质可言,也会被归入凡体一类。 那些没有特殊体质的合体灵尊所拥有的仙体,与修仙者眼中凡人的凡体其实并无本质区别。 因为说到底都是仙体,只是高低之别而已。 当然,泠月之体若想蜕变为仙体,便须在炼虚之前与另一位拥有双修体质的修士双修,如此方能双双蜕变,共臻仙体之境。 李元汐闻言,不禁向慕容清漪追问,何种体质可算作双修体质。 慕容清漪略作沉吟,答道体内蕴含庞大能量的体质大致都可归入双修体质之列。 不过最为契合双修之道的,还是那些体内蕴含蓬勃生命之力的体质,这类体质对双修双方皆有裨益,甚至能增添寿元。 虽说炼虚道君寿元无量,可他们眼下毕竟还远未到那个境界。 李元汐听完这番话,沉默了。 合着自己的天木长生体,也算是双修体质。 双修体质是好听的说法,换个不那么中听的名目。 那就是炉鼎体质。 霎时间,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天木长生体的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哪天被哪个老妖婆瞧上了,抓回去强行双修,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法修分身,务必苟住! 李元汐在心中暗暗立下铁律。 而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妖修分身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第四条狐尾终于凝练而成。 《天狐变》共分八层,至于传说中的第九层,唯有天资绝佳的天狐方有可能触及。 毕竟八尾天狐与九尾天狐已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想要跨越这道天堑,血脉为其一,精神力为其二,肉身强度为其三,缺一不可。 而狐尾之数逢三、六、九,便是一次质变的关隘。 随着第四尾凝成,李元汐的神识从炼虚初期攀升至炼虚中期! …… 混沌珠深处,法修分身盘膝而坐,双目紧阖。 身后一轮光华浮现,五个圆孔分布其上,其中两个已被充盈饱满的光芒灌注,流转着莹莹辉泽,其余三个则幽暗沉寂,静待来日。 外界不过一日光景,混沌珠内已是一载春秋悄然流逝。 法修分身五行涅盘第二重,彻底稳固。 第672章 养猪 (日更) 偷道分身化作一缕幽光,悄然没入虚空裂隙,李元汐的意识随之降临一方低等修真世界。 周遭空间涟漪如水波般层层散尽,偷道分身双足落地,踏足这片陌生天地。 入目之处,唯有无边死寂与苍茫荒芜。 灰蒙蒙的天穹低垂如盖,沉沉压在头顶,令人胸口发闷。 大地干涸龟裂,沟壑纵横交错宛若枯老褶皱,裸露的岩土呈一片死气沉沉的土黄,寸草不生,连一株枯败的荒草都见不着。 灵气稀薄得近乎虚无,寻常修士若下意识吸纳,竟连一丝微弱的能量都难以捕捉。 灵气贫瘠至此,这方世界怕是连修士都极难孕育,堪称低级修真世界中最末等的存在。 若非空气中尚残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天地灵气,只怕早被划归为凡界了。 “这样的世界,怕是连拥有灵根的凡人都难以诞生。”李元汐心中暗忖。 之所以选中此地,原因也简单。 每一方世界无论多么贫瘠,天道都会催生出一位天命之子。 哪怕这片天地再如何困苦凋敝,至少也会孕育出一个修仙者来。 而这种世界的天道意志往往格外慷慨,极愿意放天命之子离去,只盼他日对方功成归来,以大能反哺这方枯竭的天地。 李元汐要找的,正是此人。 若此人恰好是炼气十三层,那便是最好不过。 夺其道基,一切水到渠成。 若不是,李元汐也愿意耗费资源将其培养至十三层再行收割。 毕竟他从不是什么好人,先前也同苏清鸢说得清楚。 自己是魔道修士。 魔道与正道在修真界其实并无本质区别。 魔道是明着抢,正道则是背地里抢。 说到底都不是什么善类,修为越高越不是好东西,越强便越狠辣,越不择手段。 李元汐不会对陌生人施以仁慈。 想到此处,他从玲珑塔中取出各类炼气期丹药,随即抬手一挥,灵力激荡间直接于荒原上开辟出一座简陋洞府,又布置下几道简单的护府阵法,最后将一枚玉简端正放置于石台之上,其内留下完整的修行传承。 《发明人:李元汐。》 《发明项目:养猪。》 《发明灵感:魂道修士假借传承夺舍。》 凭借炼虚中期浩瀚神识托举肉身飞行,李元汐速度快至极致,如一道无形的流光掠过天际。 不多时便将这颗修真星球绕行了一圈。 这方修仙世界还不及半个南疆广袤,李元汐共计布下了十三处传承洞府。 每一处洞府中皆留下足够三份的丹药储备,足以供一名五灵根一品的炼气一层修士晋升至炼气十三层。 之所以备下三份之多,也是防备那位天命之子资质太过驽钝、悟性不足,多几次试错的余地。 毕竟…… 广撒网嘛…… 干完这些后,李元汐拿起最后一枚留音玉简,干咳一声,嗓音刻意压得沙哑苍老:“老夫……逍遥尊者,乃大乘期尊者。若你能离开这低等修仙星球,可循玉简中的坐标前来寻老夫,做老夫的关门弟子。” 录毕,他将玉简放入洞府中央。 此后便转身离去,开始在这方天地中暗中搜寻其他修士。 要找的也简单。 炼气二层至十二层的修士。 灵气虽然微弱,但也正因如此,此界修士大多止步炼气期,数量不少,倒也好寻。 …… 朱晟是个普通的农夫。 因为好吃懒做,他至今未曾娶妻,平日里偶尔小偷小摸,在乡里名声极差。 一日夜里,他照例去旁人的农田中顺手牵羊,不料脚下一个趔趄栽了个跟头,竟跌跌撞撞滚入了一座隐匿于地下的洞府之中,阴差阳错间得到了修仙者的传承。 他足足吞了三瓶丹药,才勉强引气入体,晋升炼气一层。 就这般愚钝的资质,他竟还洋洋自得,觉得自己天赋异禀、万中无一。 李元汐在暗处都无语了。 自己当初仅凭一枚灵石便引气入体,何等干脆利落。 之所以放丹药而非灵石,也是因为这方世界灵气太过贫乏,再加上天道极有可能暗中汲取灵石中的灵气据为己有,以丹药代之反倒更为稳妥。 就这般,朱晟修炼,李元汐在暗处冷眼观望。 玉简之中李元汐也留下了修真界的境界划分。 自炼气直至大乘,让得到传承之人知晓留下这份机缘的前辈有多么通天彻地。 然后李元汐便看得愈发无语了。 这人引气入体之后,非但没有珍惜机缘苦心修行,反而仗着凡人难以匹敌的微薄灵力,开始强抢民女、横行乡里。 炼气一层虽仍属凡人之躯,但引气入体后百病不侵,虽寿元与凡人无异,却可以驱使法力凌驾寻常百姓之上。 李元汐在每处洞府中留了十本功法。 金、木、水、火、土、风、雷、冰、光、暗,另附测灵珠一枚。 一般拥有木灵根之人都会选择修炼《长春功》,概因李元汐在其上特意备注了四个字。 修炼增寿。 都踏上修仙路了,谁人不畏死? 尤其是化神天君,更是惜命至极。 因为距离寿元无穷的炼虚境仅有一步之遥,越是接近那道门槛,便越是拼命惜命。 然而炼虚修士虽不会因寿元耗尽而亡,却会死于他人之手。 寿元无穷并不等同于永生。 所谓永生,是真正的死不了。 而想要死不了,归根结底只有一个条件。 天下无人能杀死自己。 所以李元汐还需继续努力。 对于朱晟强抢民女的行径,李元汐并不在意。 他转而观察其余得到传承之人,逐一比较之后发现,朱晟的资质竟是所有人中最差的,便也懒得理会。 这块朽木若无外力相助,估计此生也就止步炼气一层,李元汐不介意顺手将他提至炼气二层凑个数。 至于其余那些肯下苦功的修士,李元汐依照资质高低逐一甄别,准备依次收割。 这一番搜寻观察下来,竟让他发现了一个五灵根、却极有毅力的少年。 第673章 收割 (日更) 秦简家境贫寒,自幼饱尝人间疾苦。 得修仙传承之后,他日夜苦修不辍,半点不敢懈怠。 旁人偷懒休憩、嬉戏贪欢之时,他始终端坐洞府之中,吞服丹药、吸纳天地间微薄至极的灵气,一遍遍打磨根基,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心性纯粹,道心坚毅。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是自己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李元汐暗中观望良久,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旋即又暗暗叹了口气。 赞许是因为他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种咬紧牙关、绝不向命运低头的执拗与韧劲。 叹气则是因为……没有办法。 他终究是要将此人当作耗材的。 不能心软。 自己需要提升实力,往后的路还很长,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有很多。 想到此处,李元汐将目光重新投向朱晟。 反观资质最差的朱晟,全然没有半分修士应有的勤勉之心。 靠着传承丹药勉强踏入炼气一层后,他便彻底懈怠下来,将修行二字抛诸脑后。 仗着凡人难敌的微薄灵力,他盘踞村落之中,凭一身不病不伤的体魄横行周遭村庄,强掳了数位貌美女子,终日沉溺于声色享乐之中。 他慵懒卧于柔软床榻之上,美人环伺簇拥,日日醉卧温柔乡,贪享俗世奢靡,半点不愿去吸纳天地间那本就稀薄至极的灵气。 日复一日,传承丹药的数量渐渐消耗殆尽,他的修为毫无寸进。 原本精纯的入门灵力反倒因长期荒废懈怠、沉溺情欲而愈发驳杂虚浮,彻底沦为一具空有修为外壳的废人。 李元汐见状暗自摇头。 他指尖悄然凝起一缕细碎精纯的灵气,以炼虚中期的恐怖神识为引,牵动方圆百里内的天地灵气朝指尖汇聚。 旋即无声无息地掠至房舍之外,一缕浩荡灵气隔空笼罩住那醉卧享乐的朱晟。 他本无意耗费心神帮扶这等庸人,但也实在不想再等了。 既是朽木,便由自己替他推上一把。 浩瀚精纯的灵气骤然从天地四方奔涌汇聚,冲破这片贫瘠天地的灵气桎梏,浩浩荡荡涌入朱晟体内,径直灌入他那干涸近乎见底的丹田之中。 榻上酣睡的朱晟骤然惊醒。 浑身经脉胀麻欲裂,一股从未感受过的磅礴灵气充斥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周身的慵懒困顿。 他瞳孔骤睁,满脸难以置信,狂喜之色瞬间冲昏了头脑,忍不住大声嚎叫:“灵气!好多灵气!我……我要突破了!” 他慌忙翻身盘膝坐起,仓促运转传承功法试图炼化灵气。 可本心浮躁、根基虚浮,又常年沉溺享乐、道心涣散,根本驾驭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磅礴灵力。 海量灵气涌入体内后根本无法被彻底收纳炼化,大半灵力顺着松弛的经脉、周身毛孔肆意外溢消散。 肉眼可见的白色灵气自他体表袅袅飘散而出,如烟似雾,尽数浪费在虚空之中。 纵使如此浪费,那剩余的微薄灵气依旧勉强将他的修为推至了炼气二层的门槛。 隐匿暗处的李元汐看得无奈捂脸,心底满是不耐与鄙夷。 当真朽木不可雕也。 逆天改命的修仙机缘、旁人求之不得的磅礴灵气,被他这般肆意挥霍。 空有灵根与绝世机缘,却只懂沉溺俗世享乐,白白荒废了大好道途。 不过他也懒得再多费心神。 区区耗材而已,能抵达炼气二层便已足够,正好即刻收割,物尽其用。 朱晟丹田之内,一共十缕灵气,随即在功法运转之下缓缓压缩成一团气态灵力。 灵力在丹田内自成循环,往后使用灵力时不再需要从外界汲取灵气补充,而是会自行缓慢恢复。 朱晟感受着丹田内翻腾不休的气态灵力,周身萦绕的灵气余韵尚未散尽,一股远超以往的磅礴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浑身上下透着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强盛。 他猛地仰起头颅,放肆地张口狂笑起来,笑声粗鄙而张狂,回荡在整座屋舍之中,震得四面窗棂嗡嗡作响。 “突破了!老子终于突破炼气二层了!”他眉飞色舞,满面得意,眼底尽是鼠目寸光的狂喜。 先前荒废修行的焦躁、修为停滞不前的烦闷,此刻一扫而空。 在这灵气贫瘠的世间,能踏入炼气二层,便是当之无愧的仙人。 他嚣张地抬手,随意催动一缕灵力,看着指尖跳跃的灵光明灭不定,愈发志得意满,只觉自此坐拥通天手段,俗世万物皆可随心取用。 “朱晟……”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凭空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晰无比地落入朱晟耳中。 李元汐自暗处现身,目光扫过床榻上淫靡不堪的痕迹,眉头深深蹙起。 正沉浸在突破狂喜中的朱晟神色骤厉,猛地转头怒目四顾。 屋内被掳来的美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戾气吓得花容失色,纷纷退避躲闪,不敢出声。 朱晟双拳紧攥,丹田内刚刚成型的气态灵力轰然运转周身,裹挟着炼气二层微薄的威势席卷小屋,满脸骄狂暴怒,吼声粗粝震耳:“放肆!区区凡夫俗子,也敢直呼本仙大名?!” 他早已将自己视作超脱凡尘之人。 在这灵气枯竭的贫瘠之地,炼气二层便是他眼中至高无上的力量,寻常凡人连仰视他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扫视一圈未见人影,朱晟愈发张狂,仰首长笑不止,语气蛮横跋扈:“藏头露尾的鼠辈!速速现身叩拜!敢对本仙无礼,便是死罪!今日定叫你知晓,冒犯修仙者的下场!” 他趾高气扬,浑然不知隐匿暗处的是一位随手便可碾碎他的无上大能。 眼底除了无知的狂妄,再无其他。 李元汐瞳孔微眯。 炼虚中期的神识倾泻而出,刹那间便将朱晟的身体牢牢锁死,继而循着早已埋设在功法中的暗手,指尖凝出一缕灰黑色的法力,朝着他丹田所在的方位遥遥一指。 无声无息间,那缕凝练至极的灰黑暗盗法力破空掠出。 精微内敛,没有磅礴异象,更无杀伐风声,寻常修士纵使神识扫过,也根本无从察觉分毫。 嗤!!! 一声细若蚊蚋的破空轻响倏然响起。 灰黑法力精准无比地穿透朱晟胸腹皮肉,径直刺入他滚烫震颤的丹田核心。 朱晟浑身骤然僵住。 第674章 可怜的耗材(日更) (催更过20立刻更新下一章) 方才还恣意翻涌的气态灵力瞬间凝滞不动,周身奔腾的气血猛然断绝,连口中张狂的笑声都硬生生卡在喉头,半缕声响也逸不出来。 他的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脸上的狂喜与骄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丹田内那团刚刚凝聚成型、令他志得意满的气态灵力,正被一股冰冷诡谲的力量疯狂拉扯、吞噬、剥离。 那是他耗费诸多丹药、凭借自身天赋一步一步才勉强突破的炼气二层修为,是他引以为傲、超脱凡尘的唯一依仗。 此刻却如大堤溃决,灵力疯狂外泄,根本不受他半分掌控。 “不!我的修为!放开我的修为!!” 朱晟在心底疯狂嘶吼,拼尽全力试图挣扎反抗。 然而在炼虚中期的神识碾压之下,他的一切抵抗不过是蝼蚁撼树,徒劳至极。 短短数个呼吸,不过瞬息之间。 朱晟丹田内饱满充盈的气态灵力被彻底抽空殆尽,一丝一毫不曾残余。 原本温热雄浑、充斥力量感的丹田,转眼变得空空荡荡、冰冷干涩,经脉之中再无半缕灵力流转的迹象。 轰!!! 精纯灵力入体的刹那,李元汐丹田微微一震。 原本停滞在炼气一层的修为瓶颈轰然碎裂,周身灵气微有躁动旋即归于平和,境界稳稳攀升,彻彻底底踏入炼气二层。 根基稳固扎实,无半分虚浮驳杂之感。 全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与此同时,床榻之上的朱晟彻底沦为废人。 浑身灵力散尽,丹田空如枯井,就连当初引气入体时那一丝微薄的根基也被连根拔除,荡然无存。 肌肤褪去了修士特有的温润光泽,变得粗糙干瘪,体魄重回凡人孱弱之态,甚至因灵力被强行剥离导致经脉受损,比寻常凡人还要虚弱几分。 先前突破境界带来的轻盈力量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空虚与衰败。 四肢百骸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尽数消散。 他双腿发软,直直瘫倒在床榻之间,冷汗淋漓浸透衣衫,面色惨白如纸,目光空洞涣散,死死盯着自己空空落落的掌心。 方才触手可及的仙途、唾手可得的逍遥前程,转瞬之间化为泡影。 从超脱凡尘的修仙之人,一朝跌落尘埃,重新变回最普通、最无能的凡夫俗子。 周遭被他掳来的女子瑟瑟发抖,望着他骤然衰败的模样,眼中满是惊惧,无人敢上前半步。 朱晟喉头滚动,想要开口嘶吼,想要质问苍天,可他经脉受损、气机紊乱,最终只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干涩的嗬嗬之声,再无半分先前的嚣张与跋扈。 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李元汐冷眼俯瞰着瘫倒在床榻间、形同废人的朱晟,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无怜悯,无动容,唯有一片漠然冷寂。 朽木不堪雕琢,庸人不配机缘。 这等沉溺声色、荒废道途之辈,本就撑不起天赐造化。 而突然的,朱晟似乎想到了什么,指着李元汐大喊大叫了起来:“我师尊乃是逍遥尊者!你今日胆敢如此待我,他日我师尊知晓此事,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元汐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指尖对准了朱晟。 朱晟目眦欲裂,拼尽周身最后一丝气力厉声喝道,嗓音嘶哑得近乎破碎:“我师尊修为通天彻地,乃是威震一方的顶尖大能!你不过区区一个新晋炼气的蝼蚁,竟敢废我修为、断我道途。这便是在公然与我师尊为敌!”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间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眼底深处却仍死死燃着一簇不甘的狠厉之火。 他咬紧碎裂的牙关,字字如刀般从齿缝中挤出:“你若当真敢动我,他日我师尊亲临此地,必将你挫骨扬灰、万劫……” “聒噪……”一道灰黑色的法力自李元汐的指尖无声暴射而出,精准贯穿朱晟眉心,那具身躯甚至来不及倒下便已气息全消。 与此同时,因果意境悄然运转,如同一柄无形利刃,将自身与朱晟之间那缕淡薄的因果丝线斩得干干净净。 区区炼气修士,尚不足以与他结下因果。 此后便是漫长的等待与筛选。 李元汐如法炮制,以境界突破的先后为尺度丈量生死。 谁率先晋升,谁便暂得一枚免死金牌。 而落在最后的那一个,便是注定的耗材。 最后一个突破至炼气二层的少年本已被他在心中打上了死亡的标签,只是此人后来争气,晋升炼气三层的速度反倒快过旁人。 李元汐默默收回目光,饶了他一命。 而真正落在末位的那人便没有这般幸运了,灰黑法力倾泻而下,顷刻间将其炼化殆尽,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 如此反复,一轮又一轮,谁最迟突破,谁便沦为养料。 偷道分身的修为也随之节节攀升,从炼气二层一路拔高至炼气十二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待尘埃渐落,偌大的山谷之中只余下两座洞府尚有灵光明灭。 秦简,以及另一名五灵根少年。 李元汐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两座洞府之间缓缓移转。 最后的抉择已近在眼前,他只需看谁先踏入炼气十三层圆满之境,未能率先突破的那一个,便将化作他修行路上最后一块基石。 他很清楚,自己当初留下的丹药足量充裕,支撑他们修炼至今,定然够用来冲击炼气十三层。 岁月悠悠,不知几度寒暑更迭。 两座洞府之中,两名五灵根少年各自日夜苦修,灵气吞吐不息,境界稳步精进。 几番光阴打磨之后,那名心性稍逊的少年率先撞破最后一道桎梏,周身灵光骤然暴涨,气息如潮水般层层攀升,稳稳踏入炼气十三层圆满之境,根基扎实浑厚,毫无虚浮之象。 李元汐立于虚空暗处,居高俯瞰,眸光淡漠而平静。 结局已然落定,无需再多犹豫。 此刻的秦简正在洞府深处全力运转功法,向炼气十三层发起最后的冲击。 他倾尽全部心神,将最后几枚丹药的药力化作洪流注入经脉,一遍遍冲刷瓶颈。 终于,那道横亘已久的壁障轰然碎裂,周身灵气浩荡翻涌,磅礴气息席卷洞府四壁,堪堪迈入圆满之境。 然而就在境界初初稳固的刹那,一缕无声无息的灰黑法力骤然自虚空深处破空而至。 秦简甚至不曾察觉到那股气息的靠近,不曾来得及心生半分警觉,那道法力便已如灭顶洪流般将他整个人吞没。 一身苦修数载积攒的底蕴、经脉中澎湃的灵力、乃至肉身骨血,尽数在顷刻间被炼化吸纳,化为乌有。 因果意境随之轻展,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拂过天地之间,将所有牵绊丝线逐一斩断,不留半分痕迹,不余一缕残念。 自始至终,悄无声息。 第675章 炼气巅峰的天道降临 (日更) 秦简气息尽数消散,洞府灵韵归于虚无,整片荒芜天地骤然陷入死寂。 李元汐收尽偷道法力,一身朴素衣袍被风拂起,自虚空中缓步踏出,径直逼近最后那名方才突破炼气十三层的青年身前。 那青年正沉浸在圆满境界的狂喜之中,忽觉周遭灵气如冰河凝固,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极致寒意猝然轰落,将他周身笼罩得密不透风。 他猛地睁眼,刚刚稳固的灵力登时紊乱震颤,方才满溢的喜悦在刹那间被无边恐惧撕裂殆尽。 青年僵硬转头,望见那人神色淡漠,通身不带半分情绪波澜,双腿瞬间酸软,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在他的认知里,此人是从虚空中缓缓落下的。 他会凌空而行,便意味着对方必定是远超自己认知的强者。 无边恐惧攫住心神,他牙齿咯咯作响,身躯止不住地剧烈发抖,连运转法力的气力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扑通一声,他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额头死死贴住冰冷岩土,声音抖得支离破碎,满是绝望哀声:“前……前辈!我……我……” 李元汐露出一抹和蔼的笑意,问道:“孩子,为什么害怕?” 青年看着李元汐虽着一身玄黑长袍,却偏偏仙气飘然、超然出尘,颤颤巍巍地说道:“前辈是强者,晚辈与前辈素不相识……自然……自然是怕的!” 李元汐闻言,笑意愈柔:“不认识?孩子,你拿了我的传承,修了我的功法,服了我放置于此的丹药,你说……咱们不认识?” 青年见眼前这位前辈并未即刻动手,心神稍定,思绪飞转间幡然醒悟。 那场天降机缘、唾手可得的仙途,竟是这位前辈刻意留下的传承。 而这位前辈此刻现身,莫非是因为这传承本就不该落到自己手中,亦或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他双腿彻底瘫软,死死匍匐在地,额头紧抵冰冷岩土,泪水混着冷汗成串滚落,声音抖得不成音调:“晚辈知错!晚辈不该擅取前辈的传承,晚辈……晚辈万死!” 李元汐笑容不变,炼虚中期的浩瀚神识化作一道无形柔力,将青年稳稳托起。 这无形之力温和却又浑厚至极,轻而易举便掌控了他的全身。 青年心头剧震,两人之间的天堑鸿沟愈发清晰,恐惧反而更深了几分。 “我来此处,并非因你做错了什么。”李元汐语气温润如春风。 青年微微一愣,站稳身形后,满脸惊疑地望着李元汐。 “我来,是为了正式收你为徒。”李元汐走近青年身侧,抬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 青年浑身一震,极致的恐惧如退潮般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狂喜与难以置信。 大脑霎时一片空白,连思维都凝滞了须臾。 他怔怔抬眸,望着眼前神色温和的李元汐,双目浑圆瞪大,呼吸都骤然停滞。 天降机缘得修仙传承,苦修数载臻至炼气十三层圆满,如今竟还能得一位神秘大能亲自收徒! 这般造化,是他此生连做梦都不敢妄想的奇遇。 先前的惶恐不安尽数烟消云散,满腔只余激动与忐忑。 他攥紧发麻的双拳,反复确认眼前一切并非虚幻,脸颊因极致的喜悦泛起潮红。 迟疑片刻,他深吸数口气,竭力压下翻涌的心绪,郑重抱拳深深躬身,语气中仍带着浓浓怯意与难掩的好奇:“弟子……弟子多谢师尊垂怜!弟子斗胆,心中一直好奇师尊通天修为,不知可否……一睹师尊手段,开开眼界?” 他垂首不敢直视李元汐,眼底却有光芒熠熠流转,满心期盼着亲眼见证大能神威。 李元汐闻言笑了笑,带着青年走出洞府,抬手指向远处一座巍峨山峦。 “徒儿,且看好了。”李元汐淡淡说道。 青年依言望去。 那座山极高极阔,巍峨耸立于荒芜天地的尽头,峰峦层叠如巨兽伏卧,直抵灰蒙蒙的苍穹。 山体雄浑厚重,遍布干裂的岩崖与嶙峋巨石,绵延数千里,壮阔无边。 死寂的山域寸草不生,磅礴的山体威压沉沉压落,是这方贫瘠世界里仅存的巍峨奇观。 李元汐抬眸淡淡一瞥,随手抬掌轻覆虚空。 他自然不会动用那区区炼气十二层的法力,而是以炼虚中期的浩瀚神识碾压而出。 轰隆!!! 无声巨响震彻苍穹大地,千里山峦在刹那间剧烈震颤,继而寸寸崩裂。 整座巨山不曾溅出半点碎石,山体便化作漫天细碎灵流,被无形巨力尽数抽离、吸纳,消融于天地之间,归于虚无。 青年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浑身如遭雷殛般僵在原地。 嘴巴大张,满目尽是极致的震骇,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那绵延千里的巍峨巨山,厚重磅礴、扎根大地不知几万载春秋,在师尊抬手之间,竟无声无息消融殆尽。 不留一粒碎石,不剩一缕烟尘。 这般通天彻地的手段,早已将他对修仙的所有认知碾碎重塑,心底仅余对李元汐极致的敬畏与崇拜。然而未等他平复翻涌的心绪,灰蒙蒙的天穹忽然剧烈翻涌,丝丝微弱的天地灵气自四面八方汇聚盘旋,凝结成一道模糊缥缈的虚影。 那虚影身形涣散,气息孱弱,堪堪媲美炼气修士的水准。 正是此方贫瘠低等世界的天道意志。 弱小的天道意志悬浮半空,周身灵光微微震颤,望着下方的李元汐,本能地生出极致的胆怯。 它不过是一方低等世界的微薄天道,如何敢直面一位拥有炼虚中期浩瀚神识的无上大能? 可眼看麾下修士接连陨落,世界气运被肆意收割殆尽,它终究咬碎了牙关,鼓起仅存的微薄勇气。 清朗的道音略显颤抖,轰然响彻天地:“外来大能,你肆意掠夺本世界修行根基,屠戮本土修士,损毁世界本源。此举已违天道秩序!” 青年闻声,立刻退至李元汐身后,满脸愤然,仰头厉声回怼:“一派胡言!师尊降下传承、广施机缘,度化我等凡人超脱凡尘,这是天大的造化!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此妄言!” 天道虚影灵光剧烈震颤,清冷道音裹挟彻骨寒凉,轰然响彻四野:“无知稚子,休被蒙蔽!他于此星布下十二道传承,豢养尔等修士,不过是养作饲材!” “先前十一人,或懈怠偷懒增速迟缓,或修行根基不合心意,尽数被他剥离修为、碾杀神魂,沦为他突破瓶颈的垫脚石!” 天道虚影周身微微颤动,字字如泣血般沉痛:“你能苟活至今,并非他心存善念。只因你苦修最勤、根基最厚,是最后一块、也是最完美的养料!所谓收徒传道,不过是待你功行彻底圆满,再将你连根收割罢了!” 第676章 轰杀天道 (日更) 那青年浑身猛地一僵,脸色霎时煞白。 但随即他用力摇头,眼底满是执拗的不信,厉声辩驳:“一派胡言!师尊赐我仙途、助我突破,心怀慈悲,岂会如你所言这般歹毒?你分明是嫉妒我得大能垂怜,蓄意挑拨离间!” 话虽如此,一丝细微的疑虑终究还是悄然渗入了心底。 天道是这方世界的至高意志,没有道理凭空杜撰这些话来诓骗他。 但是…… 他目光微闪,暗暗咬紧后槽牙。 但是这天道的实力,远远不如身后的“师尊”。 倘若它当真有压制这位大能的底气,自己信它倒也无妨。 可它明明孱弱至极,连炼气修士都不如,却偏偏跑到此处当面揭穿。 万一惹得“师尊”动了杀心,在场之人无论天道还是自己,统统都得陪葬。 与其赌一个实力远不如“师尊”的弱小天道所言为真,倒不如老老实实站在强者这边,至少眼下还能活命。 李元汐眼底笑意温和如旧,温润面容不见半分戾气,可那抹柔和之下却透着一种彻骨的疏离与漠然,仿佛世间万千规则、天道纲常,尽是不值一顾的尘芥。 他早已透过青年闪烁游移的眸光,将对方心底的权衡与侥幸看得通透,却不置一词,只轻声开口,嗓音温润而坦荡:“徒儿,拜师一场,为师怎忍让你空手而归?此方世界的天道气运,便赠你作见面之礼。” 话音未消,他骤然抬掌。 炼虚中期的浩瀚神识轰然炸裂开来,席卷万里天穹,千万缕神念纵横交织、凝练成形,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掌,沉沉覆压于这片荒芜天地之上。 巨掌所过之处,碾压一切的规则之力倾泻而下,不带半分花哨矫饰,径直朝半空中那道孱弱涣散的天道虚影攥去。 “不!!!外来修士,你敢逆天!”微弱的天道道音充满惊恐与震颤,涣散的灵光疯狂逃窜,拼命试图遁入天地罅隙之中。 然而在炼虚神识的绝对碾压面前,此方低等世界的天道意志虚弱如蝼蚁,无处可遁,无路可逃。 轰隆一声巨响震裂苍穹,神识巨掌五指合拢,死死攥住那道虚幻飘渺的天道本源。 清脆而绵密的碎裂声响彻天地之间,维系此方世界亿万载岁月的天道意志,在这一握之下被生生捏碎。 漫天细碎道韵灵光纷纷飘零坠落,原本灰蒙蒙的死寂穹顶骤然剧烈震颤,风起云涌,天象巨变。 破碎的天道本源牵引出天地反噬之力。 真正的位面天道威压穿透虚空轰然降临,沉沉黑幕如铁壁般压落,无尽晦涩艰深的天道规则盘旋汇聚,欲要诛杀这位跨界逆天的大能,重整世界秩序。 滔天威慑笼罩八荒四野,连脚下大地都在剧烈颤鸣,寸寸裂开无数深邃沟壑。 李元汐神色不改,抬手将四层玲珑塔重重掷落地面。 宝塔落地刹那,塔身灵光暴涨万丈,每一道纹路尽数燃亮,横跨两界搭建起一条无形的虚空通道,与远在逍遥门本尊身前的玲珑塔遥相共鸣,气机贯通无碍。 ……… 南疆逍遥门后院庭院之内,本尊双目骤然凛冽如刀锋出鞘, 他的右拳极致后撤蓄力,浩瀚星辰之力一层层压缩淬炼,凝于拳锋寸许之间。 天地大势如山岳倾覆垂落,无上威势汇聚一身,神通《君临天下》轰然催动! 一拳轰出。 拳劲透过两塔相连的虚空甬道,跨越万里星河、穿透两界阻隔,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璀璨金光,精准击穿了此方世界降临的天道壁垒! 惊天爆鸣响彻寰宇,降临的天道规则屏障一层层寸寸崩碎,漫天威压如冰消雪融般溃散无形,残余的天道本源彻底湮灭殆尽,再无半分反扑之力。 李元汐抬手轻扯虚空,将漫天纯粹璀璨的金色世界气运尽数收拢于掌中,化作一道奔流不息的金色长河,凌空灌入身侧青年体内。 青年浑身巨震,通体经脉被磅礴金色气运充盈滋养,炼气十三层的圆满根基被飞速淬炼精纯,愈发凝练稳固,周身灵光暴涨数倍,道心之上的尘埃杂念尽数荡涤一空,澄澈通透如琉璃。 他怔怔伫立原地,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的浩大气运与天地加持,满心恐惧与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李元汐深入骨髓的敬畏与近乎疯狂的崇拜。 他甚至恨不得给自己一记耳光。 自己竟然怀疑师尊! 师尊何等强大超绝,自己一个区区炼气十三层的蝼蚁,有什么值得师尊贪图的! 第677章 生灵涂炭 (日更) “弟子叩谢师尊!”青年盘膝而坐,李元汐随即取出一枚极品筑基丹,丹光璨然,药香四溢。 “趁势突破,现在便晋升筑基。”李元汐扔给他。 青年立刻双手高举,恭恭敬敬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塞入口中吞服而下。 李元汐又漫不经心地取出一枚上品灵石,随手掷落地面,目光淡淡扫了青年一眼,嘴角的笑容愈发浓郁深邃。 筑基丹药力轰然炸开,磅礴灵气如潮水般席卷青年周身,助他稳稳冲击筑基境的壁垒。 李元汐负手立在一侧,眸光陡然转为淡漠冰寒,方才那一丝温和笑意荡然无存,仿佛从未存在过。 此方世界于他而言,不过是滋养自身的养料容器。 如今天道已灭、气运尽归麾下,留存这世间的芸芸众生,再无半分价值可言。 他抬眸俯瞰整片荒芜天地,炼虚中期的浩瀚神识铺展开去,万里沃野、千山百川,此方世界所有凡人、残存修士尽数被锁定在感知之中,无一遗漏。 指尖灰黑法力缓缓升腾,如蛰伏的毒蛇般蜿蜒游走,阴冷诡谲的气息笼罩天地四方,压得八方风声骤停、万物噤声。 “众生碌碌,庸碌无为,徒占此方天地本源,纯属暴殄。” 倒不如尽数死去,好叫他将这颗世界的修星之晶连根挖走。 反正…… 他不挖,如果被其他星球来的修士发现了,对方也会挖。 非亲非故,没必要看着机缘不拿! 淡漠冷音落定的瞬间,漫天灰黑法力如暴雨倾盆般倾泻而出,席卷山河大地、四海八荒。 散落各处侥幸成为修士的修仙者们来不及发出半声呼救,肉身与神魂便在顷刻间被法力消融殆尽,毕生修为、微薄道基尽数被偷道神通吞噬吸纳,化作他修行的养分。 凡间村落、荒野聚落之中,无数凡人毫无反抗之力,身躯寸寸虚化崩散,生机、精血、魂魄本源被一缕缕无情剥离,汇聚成流。 哀嚎声起落之间便已寂灭。 整片天地转瞬再无半点人间烟火,死寂得连风都不敢吹拂。 山川失色,河流断流,大地一片死寂。 此方贫瘠世界的所有生灵被清扫一空,天地间纯粹的本源灵气与残存道韵尽数汇聚于李元汐周身,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他的偷道分身。 而除此之外,弥漫开来的唯有死气与煞气。 亡者太众,这片世界的灵气被浓重的死气彻底侵染腐蚀。 杀戮太甚,亿万生灵死后的怨念如潮水般疯涌而至,缠绕上了李元汐的周身。 他头顶的气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由金转灰、由灰转黑,渐渐被一层漆黑如墨的怨煞之气彻底覆盖。 漫天漆黑怨念与沉沉死气纠缠翻涌,无尽阴冷煞气裹挟着亡魂嘶鸣,将他周身那已然漆黑的气运尽数收纳禁锢,凝结成一副无形的棺椁。 黑棺死气。 李元汐笑了,黑棺死气又如何! 他猛地攥紧五指,周身气机倒卷,将那弥漫四野的黑棺死气尽数吞噬吸纳! 而在这浓烈至极的黑棺死气之中,李元汐同样捕捉到了命运道的力量。 厄运与魂道,两道截然不同的感悟如暗流般涌入感知。 这些感悟虚无缥缈,却并非无迹可寻。 伴随感悟而来的,是一缕缕若隐若现的道痕。 拥有炼虚中期神识的李元汐能清晰感受到那些道痕试图附着己身,然而凡躯终究根基浅薄,血肉之身根本无法承载道痕的烙印。 但别忘了,李元汐是偷道修士。 偷道修士除了偷东西,还会……打破规则。 哪怕眼下他不过炼气十三层,可他坐拥炼虚中期的恐怖神识! 以偷道特性结合这等层次的神识之力,强行在躯体之上镌刻道痕,虽艰险万分,却并非全然不可为之。 心念既定,浩瀚神识轰然铺展,化作万千细密的神念丝线,精准剥离漫天煞气与无尽怨念。 最先落定的,是魂道道痕。 无数亡魂残念、魂魄本源顺着神念丝线游走,沿灵魂肌理丝丝渗透、层层浸润。 无需刻意雕琢,他那雄浑至极的神魂本就是天然的完美载体。 灵魂境界早已臻至炼虚中期,承载魂道道痕不过顺水推舟、水到渠成。 细密深邃的暗紫色道痕层层交错,如古老铭文般镌刻于灵魂本源之上,浑然天成,毫无滞涩。 转瞬之间,魂道感悟彻底扎根,神魂生死的奥秘、念力流转的核心真谛,尽数勘破。 紧随其后,杀戮道痕、厄运道痕与死之道痕三道并发,同步生根。 漫天屠戮生灵所凝练的杀伐戾气最为狂暴,化作猩红刺骨的杀戮道纹,纵横交错,沿四肢百骸、皮肉肌理蔓延攀爬,每一道纹路都裹挟着寂灭万物的杀伐韵律,森然可怖。 死气的冰冷刺骨凝为苍白色的死亡道痕,覆于筋脉骨骼之间,散发出寂灭万物的阴寒气息。 而黑棺死气所携带的厄运之力则最为诡谲,化作晦暗无光的厄运道纹,蛰伏于经脉深处,可引天地厄运降临、搅乱对手机缘气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道道痕皆由偷道规则强行破格镌刻,硬生生撕裂了凡躯无法承载道痕的天道桎梏。 外界看来凶险至极、足以吞噬万物的黑棺死气,在他手中尽数化作悟道塑道的资粮。 待所有煞气散尽、四道道痕逐一稳固,李元汐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炼气十三层的单薄修为之下,暗藏着远超这一境界的道韵底蕴,杀伐、死亡、厄运、魂道四道奥义并存共生,气机深沉如渊。 屠戮一颗星球的众生,借助道痕为引,李元汐顺势凝练出死之意境、厄运意境、杀戮意境与魂之意境。 其中魂之意境直接镌刻于魂道分身之上,与其灵魂根基彻底融合,底蕴厚重了何止一筹。 而魂道分身与梦道分身的本质相类,二者皆不需要经历涅盘之劫,自身便是亦虚亦实的存在。 魂道与鬼道虽同为虚影之道,看似相近实则大相径庭。 鬼道修士仍需涅盘蜕变,魂道修士却天生超脱于外。 魂道修士与梦道修士的修行之法本就殊途同归,皆是寻一具躯体为依托,躯体的境界便代表着他们的境界。 而李元汐体质特殊、神通独绝,魂道分身与梦道分身依附于本尊,二者的境界也因此水涨船高,皆已臻至炼虚初期。 时光悄然流逝,偷道分身身上的死亡道痕、杀戮道痕与厄运道痕逐渐稳固下来。 只是李元汐心中清楚,这份稳固不过是暂时的。 凡躯到底无法长久承载道痕的重量,偷道规则虽打破了桎梏,却也只是延缓了消散的进程罢了。 道痕终会随时间推移而渐渐磨灭,除非他的肉身境界真正跟上来。 哪怕拼命压制,一天也几乎要损失两三百的道痕…… 第678章 窃道吞天体 (日更) 李元汐眉头微蹙,心中掠过一丝焦躁。 再这样下去,除了魂道道痕,其他道痕都会随时间流逝而逐渐消散。 唯一的出路,便是凝练出半仙体。 只有半仙体才可以承载道痕,当然如果直接跳过半仙体直接获得仙体也是可以的。 仙体…… 没错,仙体! 想到这里,他快速阅览《幽影窃元诀》 目光最终锁定在那几个古字上。 窃道吞天体! 正是此体质! 欲凝练此体,须掠夺他人体质,无论先天后天都可以,再以暗盗法力浸染炼化,方能成就窃道吞天体。 此体虽不会提升偷道道痕的上限,却能完美继承所掠夺之体质,毫无排斥。 而一旦以此体掠夺了某种仙体,便可令其蜕变为真正的窃道吞天仙体。 窃道吞天仙体,不止能提升暗道与偷道的道痕上限,更关键的是它能完美兼容一切道痕。 譬如水火道痕,在常人体内必然冲突,但若拥有窃道吞天仙体,便可水火并济,毫无滞碍。 当务之急,是先掠夺一个体质作为根基。 想到此处,李元汐的目光转向不远处正在晋升中的青年。 这小子方才吸收了此方世界的天道气运。 李元汐之所以将气运渡给他而非自己吸收,正是因为此界之民对此界气运的接纳度更高,待到日后夺取其筑基道基时,连同这份高度契合的气运一并掠夺,收益才能最大化。 吸收了世界气运……此子,应当算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吧? 既是气运之子,体内孕育出某种先天体质,才合情合理。 李元汐当即施展望气术观之。 果然,那青年头顶原本浮动的气运,此刻已化为璀璨夺目的“齐天鸿运”华光,贯通天地。 这可不行。 气运过盛,鸿运齐天,届时若因这磅礴气运生出什么意外变故,导致他逃脱,便得不偿失了。 李元汐立刻开始消耗为数不多的厄运道痕,再催动厄运意境,将其暂时升华,凝成一缕晦暗的厄运规则。 他抬手虚指,那缕规则裹挟着细密晦暗的气息无声探出,如附骨之疽般缠上青年正在突破的身躯。 紧接着,他五指微拢,暗盗法力悄然运转。 先前渡入青年体内的齐天鸿运,此刻化作道道金色流泉,顺着无形气脉被逆向抽取、剥离。 原本周身金辉缭绕、气运如龙的青年,眉心光泽骤然黯淡。 头顶那冲天而起的鸿运光柱飞速萎缩消散,周身顺遂无碍的灵气运转陡然滞涩。 丹田内原本平和的药力猛然紊乱冲撞,经脉泛起针扎般的细密刺痛,眉心紧蹙,身躯难以抑制地微微震颤,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青年意识正沉在突破的关键关头,根本无力探查外界变故,只觉得浑身莫名沉重,道心焦躁不安。 这就是气运差的坏处,估计连喝水都龇牙。 一股阴沉晦暗的厄运气息缠上神魂,突破之势戛然而止,险些引发功法逆流,走火入魔。 李元汐面上那温润如玉的笑意未减分毫,迈步走近,声音平和醇厚,全然是一副悉心护道的师尊模样,轻声安抚:“你气息紊乱,气运浮荡,乃是突破时心绪过于急切所致。莫慌,为师替你梳理气机,调和道基。” 话音落下,他掌心渡出一缕精纯柔和、不带丝毫杂质的突破筑基感悟,径直灌入青年识海。 那是一套完整圆融的筑基突破心法,详尽的瓶颈化解诀窍与经脉调和法门,瞬间铺展开来,精准地抚平了青年神魂中的躁动与惶惑,也压住了周身因厄运规则而产生的反噬戾气。 原本满心莫名惶惑、本能生出一丝戒备的青年,瞬间心神大定,所有疑虑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感念与信服。 他依言躬身,心神彻底归服,摒弃一切杂念,顺着李元汐馈赠的顶尖感悟平稳运转《长春功》。 紊乱的药力重归秩序,周身灵气再度温驯奔流,稳稳冲刷着筑基壁垒,沉心静气,再无半分迟疑。 而李元汐在吸收了部分齐天鸿运,并结合自身厄运规则后,他的气运竟跌落至“薄福青运”。 连带着李元汐那口本命黑棺所承载的“死运”,也勉强提升到了“平庸白运”。 如此一来,双方气运相差不多,到时候也不至于出现那种他刚要夺基,天外飞来“机缘”助那青年脱困的荒唐局面。 李元汐凝神细观,果然发现青年体内蕴藏着一种他颇为熟悉的体质。 五行灵体! 此体堪称天然的修炼外挂,能时刻自主吞纳天地灵气,精进修为。 而李元汐也知晓此体质产生的原因,那就是五灵根修士体内的灵根品质必须是一样的。 而眼前这青年的五行灵根品质皆为二品,方能孕育此体。 一旦其中任何一道灵根品质提升,平衡被打破,五行灵体便会随之消散。 这正是李元汐之前五行灵体消失的原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彼时他火灵根已晋升仙品。 正好! 只是不确定,若自己移植此体后,因自身五灵根品质不平衡,五行灵体的自主修炼功效是否还能保留。 但那已无关紧要,他的本意便是窃取此体以铸就窃道吞天体根基,更何况这具分身本也不依靠自身吐纳苦修来提升境界。 因此,即便五行灵体的自动修炼之能失效,李元汐也毫不在意。 有了李元汐的筑基感悟,青年的突破变得水到渠成。 不过几个时辰,他体内药力彻底融会贯通,那横亘在炼气基境之间的境界壁垒,轰然崩碎。 天色骤变! 原本灰蒙死寂的天幕猛然被撕开一道狭长缝隙,五道纯粹磅礴的天光破云垂落,金、青、蓝、红、褐五色霞光横贯苍穹,流转着大道韵律,柔光遍洒干裂大地与残破山川,将盘踞万古的死气煞气一扫而空。 霞光尽数汇聚于青年周身,五道灵韵顺着其经脉游走闭环。 丹田之内,气态灵力极速压缩、凝练,转化为液态,同时一座纹路繁复、道韵浑厚的五色道台轰然凝聚成形。 正是修真界万中无一的极品五行道基! 而要说万中无一,其实不难,前提是你必须是五灵根修士! 漫天霞光浩荡,瑞气环绕其身,道音嗡鸣回荡。 可惜这方世界生灵早已绝灭,无人能目睹这筑基极品的惊世异象。 青年闭目感受着丹田内稳固至极的极品道基,周身五行法力自主流转不息,五行灵体彻底苏醒,肉身、灵根、道基三者完美契合,修为稳稳扎根于筑基初期,根基牢不可破。 他心中涌起无边的狂喜与感激,对李元汐的尊崇达到了顶点,全然不知自己那得天独厚的五行灵体、旷世极品道基,乃至残存的气运,都已成了他人囊中之物。 李元汐负手立在漫天霞光之外,眸底那温润笑意早已褪尽,唯余一片冷寂漠然。 第679章 真的假的真真假假 (日更) “我成功了!极品道基!我没有让师尊失望!”青年想到这里,心头狂涌热浪,立刻转目望向李元汐的方向,嘴角已经翘起,那个字几乎要冲出喉间。 “师……” 唇瓣才掀动半分,感激的话语尚未脱口,一道玄黑身影已鬼魅无声地掠至身后。 李元汐五指覆掌,暗盗法力绷直如寒铁,不带半分迟疑,径直穿透青年单薄的腹部,破开筋膜经脉,精准洞穿丹田核心。 青年身躯骤然僵死定格。 浑身浩荡流转的五行灵光戛然骤停,四肢百骸瞬间失尽所有气力,宛如被抽走脊梁的木偶。 他脖颈生硬地垂折下去,琥珀色瞳孔骤然剧烈收缩,缩至针尖大小,眼底铺天盖地涌上骇然、错愕与不可置信,密密麻麻的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视线死死坠落,牢牢盯住贯穿自己腹部的那只素白手掌。 五脏六腑撕裂般的剧痛顺着神经疯狂炸开,尖锐痛感席卷全身,连神魂都在剧烈震颤。 一口滚烫腥甜脓血猛地冲垮喉间桎梏,青年佝偻脊背,脖颈痉挛起伏,大口猩红鲜血喷涌而出,顺着下颌滴落衣襟,一点一点染透了周身素色衣料。 丹田处那方赖以立身的五色极品道台脱离肉身桎梏,悬浮于李元汐张开的掌心之上,五道纯净磅礴的五行灵光流转不息,道韵浑厚浩荡。 李元汐眸色淡漠寒凉,眉眼无半分波澜,不见恻隐,不见愧疚,唯有一片漠然冰冷。 五指骤然收拢握紧,掌心力道寸寸收紧,将那方温润璀璨的五色道台牢牢包裹。 噗呲!!! 血肉剥离的闷响低沉刺耳,青年的丹田彻底崩碎,周身经脉寸寸断裂,浑身生机断崖式溃散。 他浑身脱力,身躯软绵绵失重下坠,重重砸在干裂枯黄的岩土之上,尘土四溅。 青年气息涣散微弱,喉间不断溢出血沫,声音破碎沙哑,裹挟着濒死的不甘与彻骨绝望,气若游丝地呢喃:“为……为什么……师尊……你……” 李元汐自始至终垂眸端详掌心的五色道台,不曾侧目回望地上濒死之人分毫,温润面容冰封无温。 指尖暗黑色偷道法力潺潺涌动,丝丝缕缕缠绕裹挟晶莹道台,顺着掌心经脉逆流而入,径直按入自身丹田之中。 下一瞬,分身丹田震颤轰鸣,原本稀薄暗沉的暗道法力疯狂席卷而上,铺天盖地包裹五色道基。 精纯木火水土金五行道韵与阴冷诡谲的暗盗之力猛烈冲撞、交融、吞噬、归一。 不过三息光景,原本澄澈透亮的五色灵光尽数被黑雾浸染剥离,纯正五行属性彻底更迭,化作暗沉氤氲、双色交织的暗盗双属性极品道基。 道基稳固扎根丹田,分身周身气息轰然暴涨,炼气十三层桎梏应声碎裂,周身暗纹游走,窃道吞天体根基彻底成型。 “师尊……为……为什么……” 青年躺在龟裂的岩土上,仰头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李元汐,嘴唇嗫嚅,眼中含泪。 他是真的把李元汐当师尊的。 那传承,那天道气运,那极品筑基丹,那突破筑基的感悟。 这世上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师尊。 他真心想成为师尊的骄傲。 可现在他发现,是假的。 全是假的。 李元汐缓缓落至他面前。 青年想开口,话语却已经凝固在喉间。 李元汐只是平静地俯视他片刻,随即抬手,按在他的胸口。 “五行灵气正在消散,五行灵体马上就要消失了,不能浪费。” 掌心暗道法力覆盖,逐渐流逝的五行灵气顺着李元汐掌纹涌入,指尖闪烁的暗盗法力丝丝渗透,侵染五行灵体,分毫不差地将那即将散尽的一切悉数剥夺。 时光流逝间,李元汐身上亮起黑灰交织的光芒。 窃道吞天体所需的庞大能量,由此得以圆满。 脚下,修星之晶已被李元汐握在手中。 因为青年……死了。 这颗星球最后一个生灵,死了。 天道消散,修星之晶落入他人之手,再无归宿。 李元汐看了一眼青年的尸体,抬起另一只手,魂道规则从魂道分身中悄然释放,将那一缕残魂从将死的肉身中抽离而出。 魂道分身打了个响指。 啪。 青年的尸体如同琉璃破碎,宛如从未存在过。 魂道分身张嘴吸入,将那灵魂中残存的气运尽数吞噬。 气运分两种,身体与灵魂,一样都不该浪费。 而随着修星之晶消散,这方早已生机断绝的低等世界,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存续根基。 整片天地猛地剧烈震颤,脚下龟裂的大地轰然崩裂,纵横千里的沟壑急剧扩张,深沉地底的黑渊翻涌而出,吞噬着残存的荒芜地貌。 灰蒙蒙的苍穹彻底碎裂,大片天幕宛如破碎的琉璃簌簌坠落,漫天空间碎片裹挟着毁灭性的虚空乱流,肆虐八方。 失去天道制衡、无一生灵滋养的世界本源彻底暴走。 死寂天地间掀起恐怖的毁灭风暴,土石扬尘、空间碎末、残存的死气煞气尽数卷入其中,化作碾压一切的毁灭洪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山川崩碎,大地塌陷,江河彻底干涸,整颗星球都在剧烈扭曲、瓦解,濒临彻底湮灭。 磅礴的世界崩塌之力席卷四野,带着寂灭万物的威势,锁定了立身于此的李元汐。 李元汐神色漠然,无半分动容。 他指尖握紧温热的修星之晶,刚成型的窃道吞天体微微震颤,周身暗盗法力飞速流转。 此地已是绝地,多留一瞬便会被世界崩塌的本源之力缠上,徒增无谓损耗。 找个地方吸收这枚修星之晶,将窃道吞天体凝练出来。 不! 用这修星之晶,足够把窃道吞天体凝练成窃道吞天仙体,毕竟是一个星球的东西,哪怕是低等星球! 想到这里,他不做丝毫留恋,身形瞬间虚化,整个人尽数拆解为一缕缕凝练至极的灰黑色暗盗法力。 这股诡谲阴冷的流光避开狂暴的毁灭风暴,穿梭于破碎的空间裂隙之间,速度快至极致。 暗盗法力本就深谙虚空潜行、隐匿遁逃之道,此刻化作本源形态,已然彻底超脱了这方崩塌世界的桎梏。 任凭身后天崩地裂、星河倾覆,世界一点点化为虚无,他已破开位面壁垒,转瞬掠入茫茫无尽的域外虚空之中。 凛冽虚空罡风呼啸而过,灰黑色流光稳稳穿梭星河,远离了彻底覆灭的低等世界。 冲出星球的刹那,李元汐缓缓扭头,俯视着下方。 那颗世界,正从普通的颜色一点点沦为死灰。 山河崩碎,苍穹湮灭,残骸在虚空中寂静飘散。 李元汐注视着,渐渐陷入平静。 最后,他的瞳孔深处,闪烁起一道孤寂而浩瀚的光。 毁灭意境,成。 第680章 修星之晶的诱惑 自从踏入炼虚中期的神识领域,李元汐的悟性也仿佛挣脱了枷锁,彻底升华。 即便不依赖造化诀,他对意境的感悟也变得清晰而自然。 或许,这与他所掌握的因果意境有关。 只要是他亲身经历、与自身命运紧密相连之事,李元汐便能轻易感悟意境,乃至为未来炼虚期感悟规则、合体期参透法则打下坚实基础。 借由因果意境去体悟因果,反过来又滋养着他的因果道痕与命运道,使得这门因果意境已臻至小成之境。 先承接因果,再了结缘分,以此为契机,或能通过命运之道凝练出全新的意境。 当然,这其中的因果线,必须理得清清楚楚,断得干干净净。 …… 域外虚空,罡风如刀,凛冽刺骨。 破碎的星球残骸在紊乱的乱流中无声飘荡,逐渐湮灭。 李元汐周身萦绕的灰黑暗盗法力尚未完全收敛,新近领悟的毁灭意境透体而出,弥漫着寂灭万物的冷冽气息。 就在他稳固这新生意境,感受着掌中那枚温热修星之晶的玄妙时,整片死寂的虚空,骤然向下一沉! 一股浩瀚无边、仿佛能镇压周天星河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四方。 狂暴的虚空乱流瞬间凝滞,连飘荡的空间碎屑都定格在原处。 万物噤声,天地肃然。 李元汐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盗道法力瞬间紧绷如弓弦。 他下意识将窃道吞天体的气息收敛到极致,神魂深处那炼虚中期的磅礴神识轰然铺开,死死锁向前方那片深邃的黑暗。 无垠星河的尽头,一道洁白衣袍缓缓踏出。 来者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看似温润,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一袭白袍纤尘不染,周身灵力内敛,看似平平无奇,却自然携带着令一方天地为之沉浮的磅礴大势,举手投足间,尽显顶尖大能的底蕴。 他悬于虚空,淡漠的目光扫过下方已然湮灭的世界残骸,最终定格在李元汐身上,眸中带着审视与不容置喙的威压。 “小家伙,手段倒是够狠。”老者声音苍老悠远,回荡在整片虚空,不带戾气,却压得人神魂欲裂,“区区筑基修为,便敢屠戮一界生灵,碾碎位面天道,夺人世界本源……倒是老夫平生少见。” 话音陡然一转,凌厉如剑:“不过,功过暂且不论。此物,非你所能执掌。小家伙,交出修星之晶!” 李元汐心神剧震,心底瞬间明了。 果然如他所料,这贫瘠世界的本源至宝,终究引来了域外大能的觊觎。 即便今日不是他出手,他日也必有其他过路强者发现此地,反手覆灭世界,夺宝而去。 这个世界的结局,早已注定。 他凝神紧盯白袍老者,神识竭力探查对方根底,心底一声低沉呢喃:“炼虚境强者!” 对方的修为远超他这具偷道分身,是实打实的炼虚道君,自己炼虚中期的神识竟看之不透,恐怕已是炼虚后期甚至巅峰,身怀底蕴绝非他这筑基分身可比。 悬殊的实力鸿沟,如天堑般横亘眼前。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李元汐身形微微僵滞,心中却无半分退让之念。 这刹那的迟疑,在白袍老者眼中,便是彻底的不知死活! 老者眸中淡漠尽褪,杀机骤起,手腕只随意一甩! 一道璀璨磅礴的法力匹练,撕裂了死寂的虚空。 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裹挟着炼虚境实打实的恐怖威能! 这不过是老者随手一击,其中蕴含的大道威压,却足以瞬杀所有炼虚之下修士,纵是化神大能在此,亦如蝼蚁般不堪一击! 致命危机死死锁定了李元汐周身所有退路,生死仅在呼吸之间! 千钧一发,李元汐右拳骤然紧握! 体内盗、偷双道法力疯狂奔涌,他同时消耗着窃道吞天体自身的偷道道痕与暗道道痕,更将炼虚中期的磅礴神识催动到极致。 法力与神识完美交融,对准那袭来的法力匹练,轰然一拳击出! 《君临天下》! 筑基期的微薄法力,搭配上炼虚境的强悍神识,爆发出远超境界的恐怖冲击,狠狠撞在那道炼虚法力之上! 嗡!!! 虚空剧震,两股力量悍然对冲。 白袍老者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深深看向李元汐:“嗯?炼虚中期的神识?” 他瞬间洞悉原委,恍然冷笑:“原来这眼前的是道友的炼虚分身,难怪区区筑基初期,便能覆灭一整个低等修真星球。” 话音落下,杀意已冰冷刺骨:“只可惜,这枚修星之晶对老夫至关重要。今日,还请道友分身……赴死!” 先前的闲谈与威压,不过是为这蓄势一击所做的铺垫。 身为炼虚道君,心机城府自然深沉。 而到了他们这般境界,早已不再拘泥于寻常法术,所动用的,乃是融合了规则、法则乃至大道本源的无上神通。 李元汐闻言,心神骤沉,瞳孔猛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开什么玩笑! 以自己这具筑基分身的孱弱躯壳,去硬撼炼虚道君的大道神通? 简直是自寻死路! 没有半分犹豫,他当机立断! “送你了,道友!” 手腕一抛,那枚温热的修星之晶脱手飞出,化作流光射向老者。 几乎在同一刹那,他神念如电扫过玲珑塔,以最快速度召回了之前交给法修分身的混沌珠! 白袍老者目光死死锁定飞来的至宝,下意识终止了即将成形的神通,探手便抓向修星之晶,满心皆是即将得手的激动。 可下一秒,一枚古朴浑圆的宝珠,毫无征兆地瞬移闪现! “什么东西!”老者失声惊喝,眼底尽是震惊。 混沌珠速度快到了极致,瞬间卡在老者与修星之晶之间,一口将那至宝吞没。 旋即流光一卷,毫无滞涩地将李元汐整个人吸纳其中! 两个呼吸的时间! 混沌珠轰然爆发出撕裂星河的威力,将厚重的虚空壁垒轻易撕开一道漆黑深邃的裂隙,裹挟着一人一宝,瞬间遁入无尽虚空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荡荡的域外虚空,只留下白袍老者暴怒的咆哮在星河间回荡:“空间类法宝?不对……是先天灵宝!可恶!竟是稀有的空间属性先天灵宝!” 暴怒的嘶吼久久不息。 而那虚空尽头,遥遥飘来李元汐冰冷桀骜的余音,渐飘渐远:“老东西,本座记下你了……给我等着!” 瞬息之间,人去楼空,宝物无踪,只余一位大能强者怒火滔天,徒留无尽憾恨! 第681章 窃道吞天仙体 (日更) 混沌珠内,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宛若沉睡的远古苍龙,于这超脱天地的无上空间中缓缓游弋。 在这时间流速与空间法则皆归于模糊的混沌深处,李元汐盘膝闭目,周身环绕着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动。 他掌心之中,那枚珍贵无比、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修星之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这可不是寻常的灵气灌注,要知道每一颗星球的成型,可是需要漫长的时间演变,如果没有外力的帮助,一颗星球想要成型完全就是要看运气,而且哪怕真的凝聚出了星球,能不能修炼,有没有灵气还不知道呢! 修星之晶的内部所蕴星辰生灭、宇宙衍化之无上本源,此刻正化作漫天星辉,沿着他四肢百骸、奇经百脉汹涌灌入。 伴随修星之晶彻底炼化,李元汐肉身爆发出阵阵炒豆般的鸣响,骨骼、经脉、血肉乃至神魂,皆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恐怖重塑。 那尚未彻底大成的窃道吞天体,在磅礴星辉与混沌之气的双重浇灌下,终于打破最后的桎梏,迎来真正质变。 一股凌驾凡俗、仿佛能吞噬万物的苍茫仙威自他体内轰然爆发,未成型的窃道吞天体,于此刻正式蜕变为传说中足以令万古巨头眼红的窃道吞天仙体。 仙体既成,李元汐体内微观世界随之天翻地覆。 修仙界铁律中,道痕乃天地法则的具象,是修士沟通大道、施展无上神通的根基。 寻常大乘修士毕生苦苦追求道痕积累,然天道有缺,人体有极,任一条大道的道痕数量,其极限便被死死锁在一万之数。 除非你拥有特殊体质或者特殊奇遇,否则如果你只是普通大乘期,那么你这辈子的单条道痕上限只有一万,一万后便再难寸进,强行凝聚只会引来肉身崩溃、法则反噬,只得被迫参悟他道,曲线提升整体实力。 然而此刻,在李元汐体内,这道亘古不变的铁律,正在被无情碾碎。 内视之中,六道散发着截然不同恐怖气息的道痕脉络,于仙体经脉中缓缓流转,交织出一幅玄奥至极的法则画卷。 那是他目前所掌握的六种意境。 诡异莫测、引动天地灾劫的厄运道痕。 深邃幽暗、屏蔽天机感知的暗道道痕。 防不胜防、窃取万物造化的偷道道痕。 霸道绝伦、湮灭一切生机的毁灭道痕。 煞气冲天、斩灭神魂的杀戮道痕。 以及寂灭万物、代表生命终点的死之道痕。 依修仙界常理,此六种道痕各有一万上限,总计六万。 然窃道吞天仙体之恐怖,恰在于它对“极限”二字的彻底颠覆。 李元汐清晰感知,自身任何一条道痕的数量上限,虽基础为一万,却绝不仅限于此。 而且要知道,他现在还只是筑基啊,大乘尊者如果没有体质加持,每一条道痕的上限也就只有一万。 只要他愿意,只要底蕴与悟性足够,单条道痕数量完全可打破一万的桎梏,向着更深不可测之境迈进。 这就是窃道吞天仙体最逆天的特质。 绝对的兼容与无解的包容。 它在完美兼容诸多截然不同的天地大道的同时,竟丝毫不生法则冲突,更不会因此压缩道痕的整体数量上限。 更令李元汐心惊的是仙体那深不可测的成长性。 窃道吞天仙体并非一成不变,往后他每多掌握一条新大道,自身道痕总上限便会随之产生几何倍数的暴涨。 如今他掌握六条大道,总道痕上限便是六万。 而这六万上限,绝非如其他修士般需平均分配,而是可随心所欲地进行极端倾斜。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哪怕李元汐将这六万道痕上限,尽数叠加于“偷道”一条大道之上,也完全可行。 于脑海中飞速推演此种可能,李元汐心跳不禁微微加速,眼底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 他太清楚这在实战中意味着什么。 其他修士因单条道痕一万上限的死板限制,到了后期只能博而不精,诸道浅尝辄止,看似手段繁多,实则缺乏一锤定音的极致杀招。 但李元汐不同,他人做不到的极端,他可以做到。 他人无法承受的反噬,窃道吞天仙体可完美承载。 试想,当敌人单条道痕仅有一万时,李元汐却反手砸出六万偷道道痕,那在法则层面的绝对碾压,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六万偷道道痕齐出,他不仅能窃取敌人的法力、法宝,甚至能强行窃取敌人寿元、气运,乃至对方苦修千年的大道感悟。 在绝对的偷道法则面前,敌人任何防御都将形同虚设,任何底牌都会在施展的瞬间易主。 在这条残酷且充满算计的修仙之路上,窃道吞天仙体不仅赋予了他打破常规的底气,更让他拥有了将任何一种大道推演至极致、以力破法的无上资本。 他人修道,是顺应天道,在枷锁中戴镣铐而舞。 而他李元汐修道,却是要以这窃道吞天仙体为熔炉,吞噬万道,打破一切极限,最终踏上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无上霸途。 不过嘛,既然如此的话,那李元汐今后的路子岂不就是一个“偷”字? 偷修为、偷体质、偷感悟。 凡是能偷的,他便去偷。 凡是自己需要的,他便去取。 当然,他自己眼下也说不清究竟需要什么。 想到此处,他立刻收起混沌珠,顺手拉了拉七阶法衣的兜帽。 那自己就要给自己取一个好听点的称号了…… 嗯…… 自己现在是筑基期,那就叫……盗天上人吧! 第682章 荒神大人 (日更) 混沌流光骤然敛去,李元汐身形自轻蒙蒙的混沌气霭中踏出,稳稳落于域外一颗荒芜褐土星球之上。 此方天地寸草不生,满目尽是干裂结块的赤褐荒原,地表沟壑纵横如龟甲碎裂,裸露岩土粗粝硌骨,风沙裹挟细碎褐砂呼啸掠过旷野,空气干涩浑浊,无半缕灵气流转,天地死寂苍凉,较之先前覆灭的低等修真世界更为贫瘠蛮荒。 天穹笼着一层昏黄浊雾,遮蔽了日月星辉,四下杳无兽鸣虫啾,唯有亘古不化的死寂包裹八方。 他拢了拢身上七阶法衣的兜帽,帽檐微压,遮去眉眼大半轮廓,只余一截线条冷薄的下颌。 周身新凝的窃道吞天仙体气息尽数内敛,六道霸绝道痕蛰伏经脉深处,不露丝毫仙威与修士气机,看上去与寻常布衣旅人无异,唯独通身疏离淡漠的气场,与这片蛮荒死地格格不入。 不远处洼地之间,散落着一片低矮简陋的石屋,墙体龟裂斑驳,捆系屋舍的枯藤风化酥脆,不远处还有着原住民。 那些原住民皆粗布蔽体,衣衫破旧缝满补丁,肌肤被经年风沙烈日晒作深褐,身形枯瘦干瘪,手持石斧骨矛,世代扎根此方死地艰难度日,茹毛饮血、抗旱御风,苟延残喘。 方才混沌珠破空遁入、仙韵余波漫溢大地的刹那,先天灵宝浩荡超然的气韵、仙体本能散逸的苍茫道威,已然横扫整片部族疆域。 对这群从未接触过修行、懵懂愚昧的原住民而言,那股凌驾苍生、超脱凡俗的至高威压,便是神明降世的天兆。 正在劳作的部族族人们浑身骤然僵滞,手中石器骨器哐当坠地,枯瘦躯体不受控地剧烈战栗,心底涌出源自血脉深处、卑微蝼蚁叩拜苍天神只的极致敬畏。 部族族长须发花白,双膝率先弯折,重重砸在粗粝岩土之上,额头沾满沙尘,虔诚俯首。 下一瞬,哗啦整片部族百余族人尽数伏跪,男女老少无一例外,五体投地,头颅死死贴紧冰冷土地,不敢抬眼直视前方那道身影。 肃穆而狂热的呼喊此起彼伏,震颤荒原:“拜见盗神大人!神明降世,庇佑部族!” 跪拜声浑厚虔诚,满是质朴愚昧的尊崇,族人瑟瑟发抖,满心尽是神迹降临的狂喜与惶恐。 李元汐静立风沙之中,双足扎根褐土,闻言身形分毫未动,眸底星辉寂灭,无波澜、无动容,唯余一片彻骨漠然。 兜帽阴影下的眼眸淡淡扫过匍匐在地的一众原始族人,听着震天朝拜声入耳,周身气场清冷孤绝,一言不发,陷入长久沉默。 片刻后,他闭目沉神,感悟天地之间。 灵气浓郁无比,丝毫不逊于五域星,分明是货真价实的高等修真星球。 可为何这些人不会修炼。 “主人……此界存有三件先天灵宝,但品阶皆远在我之上。和您所想一致,这里确是高等修真世界……”混沌珠器灵的声音自脑海中浮起。 李元汐很快便想通了。 先天灵宝乃世界随机衍生之物,数量与品质皆在世界诞生之初便已注定。 不过先天灵宝少亦有其妙处。 三件灵宝,较之五件更能充分汲纳天地之气,品质自然更为精粹。 拥有先天灵宝对合体灵尊而言裨益巨大。 先天灵宝可助合体中期更好地吸纳地气,合体后期更顺畅地摄取天气,合体巅峰更精准地平衡天地人三气,最终踏入大乘之境。 而那位玄宸尊者之所以能从合体初期一路臻至大乘,亦是混沌珠辅佐之功。 论资历辈分,混沌珠可算作玄宸尊者的祖辈了,毕竟此宝自极远古时便已与太虚门合作。 仅仅是合作而已。 帝资这一认主条件,当真离谱得抽象。 李元汐眸光微凝,神识沉落而下,细细扫过跪伏在地的百余族人,瞬息间洞悉这片荒星人族的根底。 这群族人周身无半分灵气流转,无道基、无灵根,彻头彻尾不具备任何修士修为。 但是…… 他们的肉身肌理紧绷凝练,筋骨厚重雄浑如铁铸山岳,皮下蛰伏着山洪奔涌般的狂暴蛮力,肌理之间萦绕着天地荒莽本源的极致淬炼之痕。 不折不扣的先天纯体修族群。 且肉身强悍得骇人至极。 寻常族人肉身桎梏尽开,赤手空拳便可搏杀荒原凶兽,一拳崩裂万斤岩壁。 部族中几名壮年猎手肌理泛着淡褐体纹,肉身壁障坚硬如淬炼千年的玄铁重甲。 寻常结丹修士催动本命法器全力劈斩,也不过在肌表留下浅淡白痕,根本破不开肉身防御。 哪怕筑基修士倾尽修为贴身肉搏,顷刻间便会被这群所谓“凡人”徒手撕裂、碾压毙命。 体修。 此方高等星球摒弃灵气修行之道,天地浊气滋养肉身筋骨,万载演化之下,全域人族尽数蜕变为蛮荒体修一脉,不修法力、不铸道台,以天地荒气淬炼血肉精元,走出了一条碾压同阶法修的极致体修坦途。 部族族长额头紧贴黄土,嗓音沙哑浑厚,满是虔诚颤意:“盗神在上,吾乃苍石部族族长,世世代代坚守预言,今日。终于等到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元汐垂眸,兜帽阴影下眸光微动。 窃道吞天仙体细微震颤,体内偷道道痕自发苏醒,贪婪攫取空气中漂浮的精纯体道本源。 此地得天独厚的体修大道、一族万载沉淀的肉身法则,皆是他可掠夺吞噬的无上资粮。 他薄唇轻启,声线清冷落入风沙之间:“什么预言?” 苍老族长闻言颤巍巍直起身躯,枯瘦布满厚茧的双腿仍微微发颤,躬身再行一礼,而后快步转入身后龟裂斑驳的石坯小屋。 屋内昏沉沙土弥漫,陈设简陋败朽,墙角堆叠兽骨与风干兽肉,正中石台上供奉一枚暗沉古朴的石符,石台中央平整压着一卷色泽暗沉、肌理干枯的褐色人皮古卷。 族长指尖轻颤抚过古卷边缘,不敢擅自触碰挪移,生怕损毁此等世代相传的圣物。 李元汐眸色淡然,无需近身半步。 指尖一缕无形暗盗法力悠然舒展,隔空轻柔勾摄,稳稳将那卷人皮古卷凌空摄起。 古卷脱离石台悬浮半空,徐平铺展开于他身前三尺处。 人皮肌理纹路古朴苍老,其上镌刻着深浅错落的蛮荒篆字,笔墨历经万载风沙侵蚀依旧清晰可辨,浸染着独属此星的荒莽体道气息。 卷上预言文字凝练直白,字字镌如天命铭刻。 荒星沉寂,万载灵消。 轮转之期,天外盗者踏空临世。 止部族烽烟,扫蛮荒凶乱。 纳星体本源,整蛮荒诸部。 李元汐微蹙眉。 有些意思。 文字古拙晦涩,并非完全能解,但“盗者”二字。 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谁留下的预言?”他问。 族长伏跪于地,声音虔诚至极,嗓中带着颤音:“是……荒神大人!” 第683章 精妙的阵法核心 (日更) “荒神?”李元汐口中喃喃,又问了一句:“就只有这些吗?” “并非如此,这只是一部分预言,剩下的一部分是村中代代相传的……”族长说着便朝一个方向走去。 李元汐见状默默跟上,心中虽好奇,却还是暗中嘱咐混沌珠,一旦有变故立刻撕裂虚空带自己离开。 族长躬身引路,佝偻的身躯踏着粗粝的砂石缓步前行。 百余族人依旧伏地叩拜,不敢擅自起身,眼中满是对神明的敬畏。 穿过错落破败的石屋群落,行至村落正中心的开阔空地,一方三足兽骨祭坛赫然矗立。 祭坛基座凿刻着蛮荒兽纹,古朴厚重,沉淀着万载岁月的沧桑气息。 祭坛正前方,三面黝黑深邃的岩洞并排嵌在山壁之中,洞口轮廓规整,绝非天然风化所能形成。 三处洞口皆萦绕着一层淡土黄色的朦胧光幕,纹路交错闭环,气机内敛厚重,将洞内的幽暗彻底阻隔。 这浑然天成的闭环禁制,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流转。 李元汐脚步倏然顿住,兜帽下的眉眼微凝,心底泛起淡淡讶异。 此方世界全民不修灵气,无任何法修传承,族群皆是纯粹的肉身体修,不懂符箓道纹,不通法力术法,按常理断然不可能参悟阵法禁制之道。 可眼前的光幕规制严谨、阵纹闭环完整,是实打实依托天地荒气布设的禁制。 他心神微动,识海内混沌珠灵光暗涌,时刻待命,只需危机骤生便可瞬间撕裂虚空遁走。 同时,炼虚中期的神识悄然铺开,剥离表层荒气探查禁制根基,指尖暗盗法力微微蛰伏。 族长垂首躬身,嗓音沉沉:“三洞封存着荒神遗泽,禁制为荒神亲手布设,万载以来无人可破。后半段预言,便藏于洞内。” 李元汐目光在禁制上扫过,眉头微皱。 族长见状,吓得立刻跪倒在地:“盗神大人,这不是我们弄的,是荒神留下的……” “我只是问你们村庄有没有奇怪的东西,或者你们荒神有没有留下什么物件?” 李元汐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竟看不透眼前禁制的结构,哪怕动用造化诀,也无法在此处找到阵法节点。 这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自己的造化诀层次太低,无法识别此等阵法。 要么便是这禁制的核心并非阵基,而是一件可以被随身携带的死物。 族长闻言,颤巍巍地拿出了一块石头。 李元汐用法力将其凭空摄起,仔细端详。 这块石头只是外壳,内部的构造却精密到了极致。 其中竟蕴含着数万个禁制节点,且容错极高,哪怕破除几个节点根本无伤大雅,即便毁去一半,阵法依旧能正常运转。 李元汐瞬间打消了强行破阵的念头,这禁制核心的制作手法实在太过精妙。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等几日吧,我要将其破解。” “盗神大人……几、几日啊?”族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元汐没有说话,只是兜帽下透出森冷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 族长被那骤然泄出的冰冷眸光一扫,浑身汗毛倒竖,双腿一软再度重重跪倒。 他将额头死死贴着粗糙的沙砾,大气都不敢喘,满心惶恐地噤声不语。 李元汐敛去眼底锋芒,语气淡漠无波:“去收拾一间最僻静、无人叨扰的石屋,清净无噪即可。” 族长如蒙大赦,慌忙叩首应声,颤巍巍地爬起身,躬身在前引路,步履急促又恭谨,不敢有半分拖沓。 一众部族族人依旧匍匐原地,垂首屏息,不敢窥探半分。 一行人穿过破败的石屋街巷,抵达村落最里侧的一栋独栋大石房。 此处墙体厚实坚固,远离部族聚居地,周遭寂静无声。 李元汐颔首示意众人退下,独身踏入石屋,反手阖上厚重的石门。 下一刻,他指尖暗盗法力浮现,随手抛出几枚灵石。 阵法瞬间开启,外层隔绝神识、屏蔽内外声响动静,内层布设绝杀防御禁制,将整间石屋的气息彻底封死。 “好了,接下来便是进入混沌珠中好好感悟了。”李元汐心念一动,混沌珠随即将他吸入其中。 珠内一年,外界一天。 李元汐掌心托着那枚禁制核心原石,炼虚中期的神识尽数铺开,造化诀全速运转,开始一点点拆解禁制的排布逻辑。 与此同时,逍遥峰上。 闭目修炼的妖修分身悄然长出了第五条尾巴,法力一举突破至化神后期。 其自身的力之意境已臻至规则层次,也因此不再需要刻意去感悟兽之意境。 不过,由于他修炼了七种上古荒兽的功法,兽之意境蜕变为规则也只是时间问题。 估计在长出第六条尾巴之时,便是兽之意境化作规则之日。 一旁的涂山依依看了看自己刚长出的第四条尾巴,再瞅了瞅李元汐分身的第五条尾巴,顿时陷入了沉默。 不是吧,自己明明没有偷懒,到底主人是狐族还是自己是狐族啊?主人实在太优秀了,优秀到让涂山依依都感到自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奈之下,她只好转身去找小蜈蚣玩耍。 她长出第四条尾巴,便意味着踏入了四阶妖兽之列,堪比人族元婴修士。 而金翅雷蜈在晋升四阶时,又觉醒了一项本命神通,能够通过雷电强化肉身。 但这神通必须在妖兽本体状态下才能施展,也因此,在面临化形劫雷时,它放弃了化为人形,选择借雷电之力淬炼己身。 凭借这项本命神通,金翅雷蜈虽只是四阶初期,堪比元婴初期,但真动起手来,实力足可媲美元婴中期,若陷入绝境爆发一番,甚至能爆发出后期的战力。 不过,以如今苏清鸢和李元汐本尊的境界,金翅雷蜈顶多也就是当个护宗灵兽。 毕竟李元汐和苏清鸢若是应付不来,不还有慕容朔吗?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还有合体初期的冷千绝坐镇。 …… 混沌珠内时空静谧,偷道分身盘膝端坐,双目微阖,神魂沉凝如渊。 意识穿梭于禁制亿万节点之间,繁复交错的阵纹锁链层层缠绕神识,拆解推演愈发吃力,额角已有细密冷汗渗出。 他对阵道涉猎不深,虽研习过阵法与禁制,但李元汐所用皆为传承所授,依葫芦画瓢尚可,要凭空创制全新阵纹禁制,却是力有未逮。 须知阵道修士自有其门槛,唯有能自创阵法、衍化禁制者,方敢以此自称。照搬先辈阵纹、依循旧有布阵之法,充其量不过是会用罢了。 “看来一年时间,怕是不够了……”李元汐暗自思忖。 纵有《造化诀》相助,亦难速成。 他的阵道造诣远不及丹道深厚,无论禁制还是阵法,皆是靠着《造化诀》以时日硬生生堆砌而来。 如今面对这等高深阵理,既无创新之能,便只能借《造化诀》用时间慢慢磨了。 第684章 都想要怎么办,先救个人 (日更) 混沌珠内光阴静默流转,五域界中,南疆疆域忽然地脉震颤,天地灵气如沸水翻涌,疯狂激荡。 南疆极东苍峦、西侧赤水泽、北境碎云崖三处禁地骤然异变,刺破灰蒙的天光,黄褐、靛蓝、鎏红三道通天光柱破土冲霄而起,横贯千里云海,光晕浑厚磅礴,裹挟着上古秘境独有的荒古道韵,震慑整片南疆地界。 秘境现世的传讯符箓瞬息横穿南疆山河,翌日清晨便破空传入苏清鸢耳中。 李元汐本尊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带队前往。 所谓的“队”。 自然就是苏清鸢、慕容清漪、冷千绝、慕容朔、涂山依依了。 而除逍遥门之外,天衍宗与丹霞宗亦有人至。 来者正是两个宗主,皆为元婴中期修为。 二人远望见李元汐身影,当即快步迎上,满面堆笑,姿态恭敬至极。 毕竟来时他们便心知肚明,这等动静逍遥门不可能不知晓。 既然逍遥门必至,那大头便注定与他们无缘了。 若逍遥门、天衍宗、丹霞宗修为相当,这机缘尚可掰扯掰扯。 可事实摆在眼前。 天衍宗与丹霞宗不过是元婴宗门,逍遥门却是化神宗门,境界碾压之下,毫无争抢的余地。 如今只能看逍遥门的人仁不仁慈,愿不愿意赏他们一口残羹剩汤罢了。 几人目光齐齐望向三道冲天光柱,一时无人开口。 就在此刻,众人中最没有心眼子的涂山依依率先出声:“主人,那黄色的光柱给我一种感觉,里面应该是御兽传承。” “下次传音。”李元汐淡声道,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天衍宗与丹霞宗两位宗主一眼。 涂山依依一愣,随即顺着他视线看去,瞥见那两位宗主尚在近处,当即眨了眨眼,开口干脆利落:“那杀了吧。” 清冷稚嫩的女声不带半分迟疑,杀意直白刺骨。话音落地的刹那,周遭空气骤然冻结。 天衍宗、丹霞宗两位元婴中期宗主浑身猛地僵住,面色唰地惨白如纸,血色瞬间褪尽。 二人身躯剧烈发抖,冷汗自背脊浸透宗门锦袍,双腿发软险些瘫跪于地,瞳孔震颤,满是惶恐之色。 两位宗主慌忙躬身拱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极致惊惧:“李前辈……我等无意争抢秘境机缘!纯属途经此地驻足观望,绝无半分冒犯逍遥门、冒犯诸位前辈的心思!” 话音未落,二人便不敢多留片刻,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众人,衣袖翻飞间催动周身全部修为,化作两道仓皇遁光,头也不回地疾驰远去,转瞬便没入山林云雾之中,半点不敢逗留。 周遭凝滞的杀伐戾气瞬间散去。 李元汐垂眸看向身侧稚气果敢的小狐妖,骨节清隽的手掌轻轻落下,揉了揉涂山依依蓬松柔软的雪白狐耳,眸底褪去方才的淡漠冷冽,漾开几分浅淡温润。 他声线平缓温和,轻声道:“好了,不必动杀心。秘境传承本就是有能者居之,修行一道从无独占一说。” “我们手握先机、战力冠绝全场,本就占尽优势,没必要赶尽杀绝、分毫汤羹都不留给旁人。若秘境之内机缘诡谲、变数丛生,我们最终无缘传承,强求亦是无用,放手予他人便是。行事不可太过霸道。” 涂山依依琥珀色的澄澈狐瞳眨了眨,褪去方才凛冽的杀意,重新变回软糯乖巧的模样,闻言轻轻颔首。 她身后四条蓬松雪白的狐尾轻轻晃动,下一瞬尽数缠上李元汐右臂,绒毛柔软温热,紧紧贴合他的衣袍。 身躯也亲昵地朝他身侧靠了靠,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衣袖。 “依依听主人的。”少女音色软糯清甜,全然没了方才杀伐果断的凌厉,只剩满心依赖,“只要能陪在主人身边,机缘给谁都无所谓。我只帮主人抢主人想要的东西。” 苏清鸢与慕容清漪对视一眼,默然不语。看来是要准备接受第三个了。 而且这一个,明显沦陷得更为彻底。 苏清鸢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向三道传承光柱,沉吟道:“按依依所说,黄褐色的是御兽传承,那我们先摸清靛蓝与鎏红两道传承究竟是什么……” 说话间她已凝神观察。时间缓缓流逝,慕容清漪与苏清鸢各有所悟,几乎同时开口…… “鎏红色的是情道传承。”苏清鸢道。 “鎏红色的是阵道传承。”慕容清漪道。 李元汐了然。 鎏红色那一道,应是情阵合一的传承。 至于靛蓝色的光柱,二人却当真看不出端倪,李元汐亦辨不出分毫。 就在此时,冷千绝沉默许久后终于开口:“是意修的传承。” 李元汐闻言,目光再度落向那道靛蓝光束。 光柱表面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气息外泄,或许正是因为意修之道本就将气息收敛得无迹可寻。 “怎么了,夫君?”慕容清漪察觉他神色微变,轻声问道。 李元汐摸了摸下巴。 这三道传承他皆未曾接触过。 情道与阵道的传承自然可以让苏清鸢和慕容清漪一同前往。 至于御兽道与意道……他便犯了难。 没办法,都想要,尤其是意道传承。 片刻沉吟后,他忽而想到一个法子。 先救个人出来。 念头方定,本尊与法修分身同时御空而起,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第685章 自由的剑修分身 (日更) 云海宗附近,本尊与妖修分身环顾四周,很快便锁定了古秘境祭坛的方位。 来到此处的李元汐感慨颇深。 无论是当初被墨尘子擒至此地,还是后来本尊突破五星古帝后反杀三人,皆发生于这方祭坛之上。 可以说自己前期的际遇之所以那般顺遂,此地和墨尘子三人功不可没。 单是一枚立婴丹,便让李元汐受益匪浅。 当然,他并非不知感恩,只是墨尘子那三人留他性命不过是为了开启大门罢了,李元汐心知肚明。 待大门开启之后,那三人绝不会放自己活着离开。 本尊与妖修分身上前,二者此行目的明确。 帮助剑修分身脱困。 如此一来,两个分身加上本尊,便可同时奔赴三处。 至于那方剑心小世界,李元汐不确定其中是否存有某种禁制。 剑修分身哪怕已臻至巅峰。 六阶碎虚境,堪比法修炼虚之境,却依旧无法脱身。 他凭借分身之躯熬死了无数修士,之所以能攀至如此境界,也是因为彻底掌控了剑心小世界的天道法则。 至于先天灵宝。 那柄帝剑本就是这方小世界的承载之器。 内部的剑修分身并非不能打破界壁,只是需要外力相助,否则终究困于其中。 当然,脱困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剑修分身需借助本尊与妖修分身之力,将整座剑心小世界收入丹田。 如此便可获取大量人气。 不错,名声可凝聚人气。 其实直接炼化一方小世界,令众生于其中繁衍孕养亦是一条路子,只需觅得一件空间类法器即可,譬如混沌珠。 正好从太虚门处夺来一条八阶灵脉,届时布置些山水灵地,再迁入一些凡人,时间流速为外界一日、珠内一年。 可李元汐思来想去总觉得有种拐卖的既视感,便暂且作罢。 况且人气以正途打出来更为稳妥,他也并不急于一时,毕竟这是合体期才需要。 此番剑修分身之所以如此行事,是因为帝剑本就承载着这方世界的天道,将其收归己身乃顺理成章之事。 …… 剑心小世界。 剑锋之上再无剑域。 所谓剑域,便是冲破界壁、通往外界。 可若外部无外力接应,内部之力终究难以突破。 剑心小世界天穹之下,剑修分身一袭洗得发白的玄色剑袍,衣摆被无尽剑气撕裂出细密裂痕,墨发以一根陈旧木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眉际。 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拔不出帝剑。 罢了,它有它的脾性。 剑修分身不再尝试拔剑,转而双手举起剑柄,阖目凝神。 “人剑式。” 身侧浮现一柄纯白剑影,上面流淌着斩断神魂与肉躯的清冽之力。 剑修分身将剑身斜挑而上,剑身触及白色剑影的刹那,帝剑的剑鞘之上覆上一层莹白光。 “地剑式。” 地剑式的剑影呈混沌黑灰之色,并非纯粹的墨黑,而是夹杂着些许紊乱的灰。 剑身继续上挑,接触到第二道剑影,剑鞘之上白黑交织流转。 “天剑式。” 金色剑影浮现,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撕碎虚空的磅礴威能。 剑身与之相触,白、黑、金三色于剑鞘之上交相辉映。 “禁剑式。” 一抹极致银色浮现,覆于剑身之上。 它不与另外三道剑式交融同化,而是独自流转,宛如一层护膜,将白黑金三色尽数包裹其中。 “给我!开!!!” 剑修分身眸中冰封千年的戾气尽数炸裂,握剑的右臂青筋骤然暴起,腕间陡然发力。 四道剑式本源裹挟一体,朝着剑心小世界桎梏天穹悍然劈出旷世一击!无半分余波外泄,丝毫不殃及世界内山川生灵,所有剑威尽数凝练归一,化作一道横贯万里穹顶的复合剑罡。 白、黑、金、银四色层交融却互不侵吞,凝作一道极致十字剑芒,无声无息地撞向灰蒙蒙的世界天穹。 外界。 本尊与妖修分身同时催动毕生修为,攻向同一处节点。 本尊施展的并非《君临天下》,而是纯粹的肉身一拳。 由星辰之力凝聚到极致的、最为朴素的一击。 妖修分身施展的则是新弄出来的神通。 《践踏》。 通过麒麟步和叠加七大荒兽之威,对着脚下猛然一踏! …… 内里,十字剑罡轰然撞上剑心小世界的天穹壁垒! 灰蒙蒙的世界本源桎梏瞬间剧烈震颤,密如蛛网的灰白裂痕自碰撞点疯狂蔓延开来,禁锢万载的界域法则发出刺耳艰涩的崩裂嗡鸣。 白黑金银四色斩击死死切割界壁本源。 禁剑式银芒封锁反噬法则,天、地、人三剑式轮番撕裂规则枷锁,将内层壁垒啃噬出一道万里缺口。 整座小世界山川剧烈震颤,镌刻大地的剑纹尽数亮起,发出共鸣般的嗡嗡长啸。 外界虚空之中,李元汐本尊眸光沉冷,星辰圣体周身窍穴同步轰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褪去所有神通加持,纯以肉身蛮力裹挟星辰本源,轰然一拳砸落! 璀璨星辉凝练实化,不带半分花哨术法,以碾压万物的浑厚巨力精准轰击小世界外层空间壁垒。 星芒过处,周遭虚空尽数塌陷扭曲,宛如一面碎裂的镜面层剥落。 身侧,妖修分身背后七大荒兽虚影铺展苍穹。 麟爪破空,兽啸震彻云海,《践踏》神通全力催发,麒麟步法中蕴含的道韵沉坠天地之间,周身力之规则暴涨至巅峰。 巨足狠狠踏碎云层,山岳般的碾压重力裹挟着荒兽杀伐道威,垂直碾落于同一处界域节点,与本尊拳劲完美重合。 轰隆!!! 内外至强攻势于刹那间同时轰至! 双层世界桎梏应声崩碎,灰白界域碎片漫天迸射如陨雨,禁锢剑心小世界万载的空间封印寸寸瓦解消弭。 四色剑芒冲破穹顶桎梏直射苍穹,星辰拳劲撕碎外层虚空,七大荒兽威压震散残余法则,整座独立剑心小世界脱离位面夹缝,缓缓化作一枚流转剑韵的琉璃光球,悬浮于云海之间,光华内敛。 剑修分身周身桎梏瞬间消解,积压千载的锋锐剑意冲天而起,玄色衣袍猎猎翻飞。 他掌心帝剑轻颤长鸣,彻底挣脱世界束缚,白黑金银四色剑韵绕身流转不息。 李元汐本尊抬手虚空一握,温润的剑心世界光球顺势归入丹田气海,稳稳蛰伏扎根。 万千修士孕养而成的人气本源顺着神魂脉络,如涓娟细流般缓缓汇入本尊周身经脉之中。 李元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丹田内剑心世界光球与气海的共鸣渐趋平稳。 人气本源汇入经脉的过程并不剧烈,反而如春雨润物般绵密悠长,一丝一缕地滋养着神魂根基。 剑修分身落于本尊身侧,玄色剑袍在云海间的罡风中轻轻摆动。 他面容清冷依旧,唯有眸底深处那抹被囚万载的沉郁稍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重见天日的淡然。 帝剑横于掌中,剑鞘上白黑金银四色流光仍在缓缓流转,却已不再如方才那般激烈。 它安静下来了,像是终于认可了这个结果。 “走吧。” 李元汐本尊收回目光,看向妖修分身与剑修分身。 三道身影并立于古秘境旧址之上,各怀气象。 本尊星辉内敛浑厚沉稳,妖修分身荒兽气息蛰伏周身,剑修分身锋芒凛冽如出鞘利刃。 从今日起,三身各行其道,三线并进。 妖修分身率先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七色兽影一闪而逝。 剑修分身握紧帝剑,朝本尊微颔首,旋即踏空远行,剑气裂开长空,留下一道绵延百里的银白痕迹。 李元汐本尊最后望了一眼古秘境祭坛,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个起点,他终于可以彻底翻过去了。 星辉涌动,身形消散于天地之间。 第686章 传承秘境内(日更) (催更过20立刻更新下一章) 李元汐回返之后,妖修分身携涂山依依踏入黄褐色光柱,前往夺取御兽传承。 剑修分身与冷千绝并肩迈入靛蓝光柱,直指意道传承。 本尊则与慕容朔一道,带着苏清鸢、慕容清漪步入鎏红光柱,去取那情阵传承。 …… 三道光柱之内,时空骤然割裂。(不能算强行送挂,伏笔,未来会讲) 三处秘境各自天地独立,风光迥然相异。 黄褐色御兽秘境内,黄沙漫卷、戈壁无垠。 满目龟裂的荒土绵延至天际尽头,枯褐兽骨嶙峋如刃,插在沙地之间,堆积成一座座森然的枯骨丘壑。 狂风卷挟砂粒呼啸掠过,天地间唯余苍茫与荒寂。 靛蓝色意道秘境静谧空灵,漫天淡蓝雾霭氤氲流转不息,地面铺展温润莹白的灵玉草甸,空中悬浮着细碎荧光道纹,无风声、无杂音,万物归于至寂。 此间天地灵气尽数凝练为神识本源,空气清冽而温润,每一次绵长吐纳,微凉气韵便顺着鼻腔沉入识海,丝丝缕缕滋养神魂,打磨神识棱角,抚平神念躁意。 冷千绝周身寒霜缓缓收敛,眸色趋于舒缓,千载道心在此处愈发澄澈通透。 剑修分身手握帝剑端坐,凛冽剑意与周遭意念道韵相融相生,神识以肉眼可见之势浑厚攀升。 鎏红色情阵秘境烟火喧嚣,与另外两处截然相反。 古色古香的恢弘城镇铺展于眼前,青砖长街纵横交错,楼阁飞檐错落排布。 人声鼎沸,车马穿行不歇,凡间百姓往来如梭,吆喝声、笑语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满城鎏红霞光缠绕屋舍梁柱,丝丝柔情道韵与繁复阵纹肌理相融。 街巷地砖、屋檐木梁、石桥栏柱之下,皆暗藏层层连环嵌套的困阵、幻阵与连心情阵。 阵法隐于市井烟火之中,毫无杀伐戾气,唯有情爱羁绊、众生七情化作无形道气,萦绕整座城镇上空,虚实幻境与人世烟火完美交织,浑然天成。 慕容清漪眸光微动,瞬息间便看破地底层层叠叠嵌套的阵纹脉络,指尖灵光轻颤不止。 苏清鸢眉眼柔和,周身心绪与道韵自然共鸣,体悟着绵长情道本源。 李元汐本尊负手而立,眸光淡淡扫过满城烟火幻景,一眼便洞悉此秘境核心所在。 以众生七情为阵基,以凡尘羁绊为道韵,情道与阵道共生同源、不分彼此。 慕容朔伫立其侧,淡然环视周遭人流,默默外放修为护住二人,静候她们参悟传承。 …… 李元汐缓缓盘膝而坐。 这情道传承对他而言同样大有裨益。 因果有情,亦无情。 因果……本就是从情中诞生的。 无情,什么都不在乎,便不会牵扯因果。 慕容朔见李元汐盘膝坐定,便默默环顾四周,为三人护法戒备。 苏清鸢周身,一条条情之道痕在体表渐次浮现、交织增生。 她所获得的并非寻常体质,而是仙体。 情丝仙体。 情中蕴因果。 唯有情可打破因果,亦能撼动命运乃至一切桎梏。 …… 意道传承的空间里,冷千绝与剑修分身相对而坐。 沉寂良久后,剑修分身忽然开口:“冷老……” 冷千绝转眸看向他:“怎么了?” “我有办法为你弄到足够晋升合体圆满的人气,以及令三气归于平衡之法。”剑修分身平静说道。 冷千绝瞳孔骤然一凝。 人气乃合体后期修士突破至合体圆满的关键,而三气平衡更是由圆满跨入大乘期的必经门槛。 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冷千绝心中再清楚不过。 只要自己顺利吸纳地气与天气突破到合体后期,李元汐便会助他一路直上大乘。 念及此处,冷千绝目中精光微敛,沉心吸纳周遭神识之力。 此间神识的淬炼与提升,对他日后吸纳地气、天气乃至人气,以及最终掌控三气平衡皆有莫大助益。 …… 另一头,妖修分身与涂山依依并肩伫立于茫茫大平原上。 “主人,这里跟妖界好像!”涂山依依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 自从化形之后她便坦白了自身身份,妖修分身自然听得懂她所言。 “也就是说,你们妖界也是这般平原?”李元汐问道。 “我不确定全貌……我自小在青丘山中长大,偶尔偷偷跑到结界边缘张望。”涂山依依语气柔和下来,“我看见过许多未曾化形的妖兽在无边草原上奔行,所以认得不少。” “有四大凶兽吗?”李元汐随口问道。 涂山依依面色微微一变,旋即摇头道:“像那样的怪物,一旦现世便会在妖界被抹杀……它们太过邪恶,每一次成长都伴随着生灵涂炭……” 妖修分身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安抚。 而当二人双足踏实在青草地上的刹那,一道冰冷声响骤然在耳畔响起…… 《“神识强度过关。”》 《“开始第一关测试。”》 一道功法凭空浮现,直接灌入李元汐与涂山依依的脑海之中。 《御兽法·炼气篇》。 下一瞬,虚空涟漪荡漾,三道淡青色法力凝塑的一阶苍狼妖兽轰然现世。 獠牙外露,狼眸凶光毕现,腥臭劲风裹挟杀伐之气直扑二人而来,爪尖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破空声。 涂山依依下意识绷紧狐尾,正要催动自身妖力御敌,身侧妖修分身已然抬手。 李元汐眸色平淡无波,指尖一缕淡金法力瞬闪即逝,三道契约纹路凭空浮现。 他以炼虚中期的磅礴神识直接镇压而下,强行将三道契约纹路碾入苍狼脑海深处。 仓皇嘶吼的苍狼身躯骤然僵滞,暴戾野性刹那间被压制殆尽,眉心自行浮现契合神魂的血色主仆契印。 印记烙入神魂,契约顷刻缔结。 三头一阶苍狼凶性尽敛,垂首温顺匍匐于地,彻底归顺。 李元汐垂眸淡扫一眼,轻描淡写地闯过了第一关试炼。 第687章 两道传承 (三章催更叠加为21加更,下次加更催更过30) 第二关、第三关、第四关分别对应二阶妖兽、三阶妖兽与四阶妖兽。 与此同时,李元汐脑海中依次浮现出《御兽法·筑基篇》、《御兽法·结丹篇》、《御兽法·元婴篇》三部功法。 她当即以神识镇压,将二阶、三阶、四阶妖兽逐一制服,抬手间契约印记没入它们眉心。 “奇怪……为何四阶妖兽仍未化形?”李元汐皱眉问道。 “主人有所不知。”涂山依依主动凑上前解释,“未开灵智的妖兽想突破至一阶已是千难万难,更遑论晋升二阶。那些二阶妖兽,要么体内流淌着远古血脉,要么便是造化使然撞了大运,当然前者居多。携带上古荒兽乃至太古荒兽血脉的,出生便是二阶起步。三阶,便已是无血脉妖兽的极限天花板了。当然也不排除个别天赋异禀者不借助血脉硬生生踏入四阶甚至五阶,但没有血脉加持,它们比有血脉的妖兽更难化形。渡雷劫时,它们可没有血脉神通可以使用……” “那你呢?你三阶便已化形了?”李元汐看向她。 “嘻嘻,这便是我们青丘狐族的传承神通啦。”涂山依依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其实一阶我们便能化形,只是狐身状态更利于修炼和施展神通。嗯……大概是因为我们狐族先祖,本就是由人类养大的缘故吧……” 李元汐微微颔首。 无论是金翅雷蜈先祖还是九尾天狐先祖,上古之时皆有主人相伴。 尤其是金翅雷蜈先祖,本体并无雷属性,却因一次失控吞噬了自己的主人,方才得获雷霆之力。 “也就是说,妖兽若无人族扶持,除却拥有血脉的和极少数个例,其余妖兽哪怕修至八阶也无法化形?”李元汐追问。 “不,主人。没有血脉或外力相助的话,四阶都是奢望,何谈八阶!”涂山依依认真摇头。 很快,李元汐脑海中再度浮现新的传承。 《御兽法·化神篇》。 伴随而来的,是第五关的考验:五阶狼妖。 炼虚中期神识倾覆而下,如天穹崩落般笼罩全场。 李元汐抬手,契约印记凝结于指尖,旋即打入狼妖脑海。 这一次却不如先前轻松。 契约印记由神识与法力共同勾勒而成,她的神识虽达炼虚中期,法力却仅有化神期,两者之间的断层使得印记渗透颇为艰涩。 所幸炼虚神识的绝对镇压弥补了法力不足,印记最终破开阻碍,钻入狼妖识海深处。 下一瞬! “你小子一个化神期修士,哪来的炼虚神识!” 一道苍老而惊骇的声音猝然炸响于李元汐脑海之中,紧接着,一道透明虚影自虚空中浮现。 那虚影两处应是眼睛的位置死死凝视着李元汐,目光中七分震惊、三分庆幸。 “你加油……反抗祂!一定!你一定要成功!”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元汐脑海中的《御兽法》骤然补全,从筑基至化神,浑然一体,再无缺漏。 与此同时,另一部功法随之浮现,名为:《血奴咒》。 这《血奴咒》堪称霸绝天下的奴役之术,可将一切低于施术者境界的生灵化为血奴,且契约一旦成立便永世不可祛除。 无论是李元汐本人还是任何外力,都无法解除这道锁链。 强行剥离,被奴役者必死无疑。 甚至施术者陨落,血奴亦会随之魂飞魄散。 换言之,李元汐本尊乃六星古帝之境,便可奴役合体期以下一切物种,绝无例外。 霸道。 太霸道了。 “等等!你方才说什么……”李元汐话音未落,整片秘境已然开始剧烈崩塌。 一只储物袋破空飞来,悬停在她面前。 与此同时,一道精纯至极的法力洪流灌入体内,她的修为节节攀升。 化神后期、化神巅峰! 轰!!! 李元汐身后骤然浮现一轮璀璨圆环。 五行涅盘,第一重、第二重、第三重,接连突破! …… 同一时间,剑修分身所在的意道秘境深处。 “反抗祂……一定要成功啊……” 同样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旋即戛然而止。 两本功法凭空浮现于剑修分身的识海之中。 《荡魂落魄诀》与《碎识衍神诀》。 李元汐尚未来得及细看,脚下大地骤然崩裂,化作一片无垠的精神汪洋。 澄澈淡蓝的神魂本源翻涌奔腾,海量凝练到极致的精神之力冲破识海壁垒,顺着眉心神魂玄关狂暴灌入躯体! 嘶啊!!! 李元汐双手捂住头颅,嘶吼声撕裂喉咙,整个人半跪倒地。 磅礴精纯的神识洪流席卷四肢百骸,冲刷整片识海。 原本炼虚中期的神识壁垒应声碎裂,毫无阻滞地完成迭代攀升。 炼虚后期的神识桎梏被瞬间击穿,神识层层叠叠拔升,一举冲破境界枷锁,稳稳登临半步合体神识! 识海疯狂扩张十倍有余,神魂凝实如鎏金铸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意念一动,便可覆盖十万里疆域,世间一切阵法禁制、生灵心绪、法则纹路皆能一眼勘破。 身旁冷千绝浑身一震,切身感受到周遭意道本源疯狂朝剑修分身汇聚而来,半步合体神识威压悄然弥散开来,令他这位炼虚巅峰道君都不由心生凛然。 整片意道秘境随之剧烈震颤,灵玉草甸寸寸开裂,悬浮道纹消融殆尽,秘境根基彻底崩解。 三人一狐被弹了出来,两道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 妖修分身感受着自己化神巅峰的修为与第三次五行涅盘带来的蜕变,进度已然超过法修分身。 而神识更是一跃至半步合体之境。 这是何等概念? 他不仅肉身战力冠绝合体之下,连神识也已是合体以下第一人! 李元汐立刻沉入识海查看那两本功法。 《荡魂落魄诀》。 以特殊法门震荡魂魄,主动破碎一部分魂魄再粘合修复,每经一次破碎重塑,灵魂便更为凝实壮大。 《碎识衍神诀》。 则分三重境界,层层递进,直指神识的终极蜕变。 第一境:清尘。 浅层破碎神识,剔除神识中沉积的浅层淤垢与杂质。 修成后神识精纯度提升五成,神魂感知范围大幅拓宽,心魔隐患、精神疲惫一扫而空,对幻术的抗性更是暴增数倍。 第二境,空寂。 中层崩解神识,强行斩断识海神枢链接,将主意识撕裂为上千块独立神核。 修炼期间意识陷入空白昏迷,肉身无感、无思、无念,宛若魂灭。 然一旦复苏,历年积累的神魂暗伤、功法反噬伤痕尽数修复,神识总量直接翻倍,神魂承载能力暴涨,足以容纳高阶神魂术法。 第三境,衍宸。 彻底泯灭全部表层意识、思维逻辑乃至神识轮廓,仅留存一缕不灭的神魂本命火种。 修炼者意识完全消亡,全无思维、全无神识,坠入归墟虚无之中。 蛰伏三至九日后,火种自主吸纳虚空神魂道韵,重组意识架构,诞生全新的本源神识。 修成后,旧有神识彻底更迭,神识体量暴涨三倍以上,更将诞生“宸宇神念”。 可跨万里探察、威压万类神魂、免疫一切神魂侵蚀、幻术蛊惑、搜魂之术,神识上限永久拔高一层。 脱凡入仙。 是真正的仙,仙人的仙。 此外,功法末尾还附有一套配套的淬炼神识之法,可在日常修行中稳固根基、循序渐进地壮大神识,也就可以当做法术来使用。 第688章 情帝 (日更) 情阵传承之中,苏清鸢与李元汐各自沉浸于情之感悟。 前者纯粹参悟情道本源,后者于情中溯因寻果,而慕容清漪则专注于阵法造诣的精进。 唯独修炼风道的慕容朔在此情阵传承中毫无所得,只能退居外围,为几人护法。 忽然,光影流转间,他瞳孔骤缩。 “夫君……” 那道温软至极的嗓音穿过千年岁月,如一把钝刀剜入心脏。 慕容朔的妻子是一位五灵根女修。 两人相识时,他正被父亲丢在东胜神洲慕容府中,身边唯有一名护道人贴身看守。 父亲有令。 元婴之前不得离府半步,以防大娘那边派人下杀手。 慕容朔的出身好吗? 极好。 父亲让母亲怀上他时,已是合体初期修为,血脉天赋摆在那里,按部就班修炼便是坦途。 后来,他遇见了她。 她是被家族拿来联姻的棋子,从府中仓皇逃出,本想离开东胜神洲,却被族中元婴长老半途抓回。 慕容朔之所以出手相救,大约是因为她说了那么一句话。 “我们就不能靠自己的力量吗?” 彼时的慕容朔仗着身旁有炼虚期护道人,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他不理解她的话,因为那时的他同样是笼中之鸟,却从未想过振翅。 “可问题是,你们没有那个实力,也守不住中品灵石矿脉。”少年时期的慕容朔语气淡漠,“而你的联姻换来的,不过是保留一半开采权罢了。” 女子闻言垂眸,指尖攥得骨节发白,语气却依旧执拗:“纵然无力,我也不愿沦为交易的筹码。”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慕容朔习以为常的金丝囚笼。 他自幼被严加看管,看似尊贵无双,实则一举一动皆不由己。 恻隐与共鸣在胸腔中翻涌而起,他当即请护道人出手,随意从那元婴长老手中将人夺了回来。 此后朝夕相伴,情愫暗生,二人终究结为道侣。 只是…… 五灵根终究是五灵根。 纵有先辈创造过奇迹,可温清涟虽坐拥五灵根与五行灵体,灵根品质毕竟止于三品,筑基道基至多中品,寿元终有尽时。 慕容朔目光温柔地望了一眼盘膝入定的慕容清漪,满眼慈爱。 旋即转头,看向情阵光影中浮现的那道身影…… 不是暮年坐化时枯槁苍老的模样,而是年少时窈窕青涩的倩影。 “清涟……”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近碎裂。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温清涟,却又拼命祈祷这并非幻觉。 “此阵能令人看到心中最想见之人,阵法融合了情道、阵道与梦道,名曰……《枕梦相思阵》。” 一道温润空灵的嗓音悠然响起。 素白身影骤然踏碎周遭鎏红霞光,落至慕容朔身侧。 男子一袭月白道袍曳地,不染纤尘,眉心一点朱砂妖冶澄澈,墨发松束垂肩,剑眉疏朗锋利,星眸温润如玉。 周身萦绕着淡至极致的情道与阵道本源气韵,岁月静好,无半分杀伐戾气。 他垂眸望向神色震颤、双目通红的慕容朔,又将目光投向光影中温清涟年少时的倩影,语声平缓:“此阵能勾动世人心底执念,撷取毕生最深的相思妄念。” “你执念半生、惦念千载的亡妻残影,皆是阵法依托你神魂深处记忆幻化而成。虚实相融,触之可感,却终究……不是真人。” 白衣道人袖袍轻拢,眸中悲悯若隐若现。 “万千修士入此阵局,皆困于情爱执念。此道传承,渡情劫,亦破心执。” 慕容朔身躯僵颤,死死凝望光影中的佳人。 喉间干涩发紧,千载相思与无尽孤寂在此刻尽数翻涌炸裂,满腹酸涩哽咽,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敢问前辈……生前是何境界?” 男子闻言微一笑,只吐出两个字:“情帝。” “帝……?”慕容朔一震:“敢问前辈,可是大乘之上?” “不错。大乘之上,尚有真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情帝语调从容:“在本帝那个时代,走到了大罗金仙之境。” 情帝说罢,目光忽然越过慕容朔,落在了远处的李元汐身上。 他深深注视着那道身影,眼底有惊喜,有担忧,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前……前辈……”慕容朔见情帝一直盯着李元汐看,心中陡然一紧,怕他生出夺舍的念头,咬牙道,“前辈若要夺舍……就夺舍我吧。” 情帝一愣,旋即失笑:“本帝为何要夺舍你?” 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你多虑了。本帝不过是对这孩子颇为看好……希望他能好活下去罢了。” 慕容朔满心疑惑,而情帝已转了话头。 “你可曾想过辅修情道与剑道?” 慕容朔一怔。 为何? 自己已逾万岁,道基早已固化,潜力耗尽,还能谈什么辅修? 思绪间,他不自觉望向正在入定的李元汐、苏清鸢和自家女儿慕容清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位前辈为何不选旁人? 女儿精于阵道,苏清鸢本就是情道修士,再不济还有自己那女婿。 为何偏偏问他? 情帝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抬手轻点,万千淡红情丝便缠绕于指尖,丝丝缕缕裹挟着宿命流光。 “本帝的情,是思念执念,是生死别离,亦是挣脱宿命的逆道之力。”情帝缓缓开口,“命运乃与生俱来的枷锁,宿命乃众生难逃的定数。可人间至纯至烈的情意,偏能超脱天道桎梏,打破既定轮回。” 他眸光悠远,仿佛回溯万古洪荒:“本帝主修情道,次修命运因果之道,辅修阵道与剑道。这座秘境传承,便是本帝四道相融的毕生心血。本帝的本命功法名为《相思命厄经》,需四道同修方可圆满。” 情帝目光重新落回慕容朔,语声坦诚而认真:“你道基固化,以常规修行论,此生再无突破机缘。可你半生相思刻骨,执念厚重至极,恰契合本帝情道本源。若你愿弃原有风道修为,转修本帝这门功法。便能破道基上限、逆改修行宿命,甚至触摸飞升契机。” 他顿了顿,眸底覆上一层沉郁: “只是你要切记。此方下界世界壁垒封禁天道,天地规则残缺不全,大乘便是本土修士的终点,无人可自主破空飞升。唯有打碎世界壁垒,挣脱位面桎梏,方能登临上界仙域。” 话毕,情帝再度侧目,凝望李元汐许久。 眼底感慨交织隐忧,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他将一身功法、法术、神通及修行搭配尽数传入李元汐识海,随后于心底轻叹一声: “保重。” “希望你能打破这命运吧。” “虽然……本帝修了命运道一生,到头来一样没能打破命运。” 第689章 震惊的李元汐 (日更) 苏清鸢睁开眼,身躯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爹……” 眼前之人,分明就是苏玄舟。 并非是记忆深处那个为护白清虚而硬接结丹期一击,最终坐化的苏玄舟,而是尚且年轻、眉目舒朗的父亲。 “爹……” 那道温润如玉的嗓音落下的刹那,苏清鸢的睫羽剧烈震颤,方才参悟情道时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霎时间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齑粉。 她眸底蓄了许久的水光骤然决堤,将所有清冷与克制尽数褪去。 脚步踉跄,裙袂翻飞,她朝前扑出,死抱住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 肩头剧烈地颤,压抑数年的哽咽碎裂在喉间,鼻尖酸涩泛红,滚烫的泪珠簌簌砸落在衣料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浅浅湿痕。 “爹……您……您……”苏清鸢哽咽难抑,喉中千言万语搅成一团,因过分激动,竟彻底丧失了言语的能力。 “清鸢,你长大了……”又是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苏清鸢伏在苏玄舟怀中微侧首,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与她有八分相肖的眉眼,只是母亲的轮廓多了几分凌厉英气,不似她这般温婉。 “娘……” 她长臂舒展,另一只手死死揽住身侧那位眉目凌厉又温柔的妇人,将双亲一并拥入怀中,身躯抖得愈发不可自抑。 积压数年的丧亲之痛、孤身修行的惶惑与委屈尽数炸裂开来,软糯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自唇间溢出,滚烫泪水浸透了二人的衣袍。 多年思念早已熬成执念。 此刻相拥于幻境之中,哪怕明知是阵中虚影,她也贪恋这片刻阖家温存,不愿松手分毫。 随着盘坐的苏清鸢眼角泪水滑落,她周身的情道道痕愈发凝实,一条接着一条浮现,与此同时,身体与精神的双重五行涅盘亦在无意识间悄然完成。 …… 李元汐以情起头,通过情感悟因果之道,自然也会深陷情中,甚至比苏清鸢更甚。 可李元汐只会享受,却绝不沉溺。 他闭着眼,看着给自己膝枕的江沅沅、笑盈盈喂自己吃水果的沈灵月,还有前世的养父母和妹妹。 哦对了,还有前世的好兄弟陈皓,以及整个逍遥门的众人。 李元汐阖着眼,唇角微扬。 真轻松啊…… 这一份难得的松弛,令他对梦道的感悟悄然精进了几分。 …… 至于慕容清漪,她所悟的是阵。 庞大到几乎无边的阵法传承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层层叠叠地增厚着她的阵法造诣。 这份传承,竟是将阵道精髓毫无保留地倾注于她一人。 李元汐所得的是情帝对命运道的感悟,苏清鸢得到的是情道衣钵,只不过李元汐的那份附带了配套功法罢了。 ……… “李元汐……”情帝的身影步入了李元汐的思念空间,环顾四周,微微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 人确实不少,思念之地有诸多身影倒也正常,可……为何这些人的服饰如此古怪? 尤其是给李元汐膝枕的那位,身上穿的衣物实在匪夷所思。 李元汐已然坐起身来,周遭的一切如烟般消散。 “你就是这份传承中留存的前辈意识?”李元汐问道。 “看来你对这类传承颇为熟悉了……”情帝道。 李元汐颔首。 毕竟偷道分身指间储物戒中便存有一位前辈意识,他对强者留于传承中残存的神念并不陌生,甚至清楚地知道。 对方完全有可能夺舍自己。 “李元汐,虽说你我初次相见,但我认为……你此刻对我应当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才对。”情帝行至李元汐面前,停下脚步。 李元汐点头:“确实,你给我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我原以为这是阵法本身的影响。” “阵法?不,不。”情帝摇头,“思念源于记忆,可我并不存在于你的记忆之中,根本不会对你产生这般影响。李元汐……不,应该叫你……另一个我。” 李元汐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情帝走近,嘴唇蠕动。 李元汐的瞳孔猛然一震。 …… 偷道分身那边,李元汐的瞳孔如遭地震般剧烈颤动。 “我……我……” 他低头凝视手中的阵眼结构。 得到情帝传承之后,他的阵法造诣亦随之跃升。 他已然看懂了其中的节点构造,也明白了如何在不破坏内部结构的前提下将整座阵法关闭。 神识覆压而下,锁定了某一处关键节点。 李元汐轻轻眨了一下眼。 这块蕴含上亿阵法节点的阵眼核心……关闭了。 非是破坏,而是关闭。 他再度眨眼,阵法重新开启。 轻松掌控阵法的感觉本该令人欣喜,可李元汐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因为情帝方才那番话带来的震惊仍如惊雷般轰鸣在脑海,伴随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自我怀疑。 “我是……” 李元汐缓缓摊开手掌,一条条因果丝线缠绕周身,密如蛛网。他的目光逐渐凝聚,眼神一寸一寸地变得坚定。 “我是李元汐,我也是齐安。这一点不会改变。”他的声音低沉却笃定,“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有了自己的记忆,我绝不会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也不会沦为那家伙更进一步的耗材。” 李元汐缓缓握拳,指节泛白。 如果自己死了,师姐怎么办?清漪怎么办?依依又该如何?逍遥门怎么办? 他要变强。 然后……杀了祂!!! 第690章 《自由万化变》 (日更。催更过20立刻更新下一章) 偷道分身来到三座洞口之前,此刻横亘于洞口的阵法禁制,于他而言已不再构成任何阻碍。 他取出那枚看似平平无奇的阵眼核心,弹指间神识精准叩击阵眼最深处的本源枢纽,上亿交错纠缠的禁制节点次第陷入沉眠,层层闭环阵纹如退潮般逐次褪去,洞口土黄色光幕发出一声低沉嗡鸣,随即彻底归于死寂,再无半分阻隔之力。 全程分毫未曾损毁阵眼原石。 他随手将这枚价值不菲、暗藏万载阵道奥秘的核心揣入储物戒中,留作日后推演禁制、凝练阵道底蕴的资粮。 尘埃缓缓落定,幽深黝黑的洞穴入口彻底洞开。 一股浑厚蛮荒、凝练至极的纯粹体道气息扑面裹来,没有阴煞戾气,没有法则反噬,唯余沉淀万载的荒古道韵,沉沉压覆周身。 李元汐兜帽下眸光清淡,身形不疾不徐踏入岩洞。 洞内干爽空旷,岩壁上镌刻着无数粗犷体修古纹,纹路沟壑间流转着淡褐色微光,顺着岩壁纵深绵延,一路指引至洞窟最深处。 洞窟尽头悬浮一团凝实褐色光团,光晕温润厚重、沉稳如岳。 正是荒神留存的第一道完整传承。 《太古蛮荒体》 至此真相大白。 三座岩洞对应三份独立荒神传承,各司一脉、互不干涉,方才破解的便是第一座洞窟的专属禁制。 李元汐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精光,体内窃道吞天仙体自发震颤,偷道道痕疯狂躁动,仿佛嗅到了至上造化。 他缓步上前,不费多余力气便将光团接引入体。 浑厚体修道韵顺着经脉四散冲刷,与肉身完美交融,底蕴瞬间暴涨一截。 “第一份传承……是强化肉体、重塑体质。”李元汐默默感应着周身变化,骨骼筋脉间涌动着陌生而狂暴的蛮荒力量,“太古蛮荒体。越战越强,以力为主,可凭霸道力量镇压一切大道,兼容万般属性道痕……与窃道吞天仙体同级同源,却非仙体,而是荒体。” 他目光回落至身后空空如也的洞窟,想起情帝的说法。 这位荒神,极有可能是另一个自己。 或许他在被吞噬之前,以某种秘法将自身体质剥离封存于此,静待后来者继承。 “你们都失败了。”他垂眸低声呢喃,语调平静却带着彻骨寒意,“而我不会失败……也不能失败。” 念头落定的刹那,开启第二处洞穴的法门自行涌入心神。 一力破万法。 这便是第二道禁制唯一的破解之道。 前提是拥有太古蛮荒体,否则强行以力叩门,只会被禁制反噬当场抹杀。 所幸太古蛮荒体与窃道吞天仙体品阶一致,且同具兼容万道之效,两者同存体内完美平衡、互不吞噬倾轧。 太古蛮荒体赋予他的第一份馈赠,是额外增添一万力道道痕上限。 当然,一万并非极限。 太古蛮荒体的力道道痕上限本就无穷,唯一瓶颈在于肉身承载极限。 以他如今的肉身根基,一万已是当前所能容纳的上限。 换言之,借由太古蛮荒体不断壮大肉身,他可以将自身所有道痕的上限……推至无穷。 李元汐不再迟疑。 他现在必须变强。 必须以最快速度、最短时间变得无比强大。 得知真相之后,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 若不能赶紧变得强大,丧命的只会是自己。 他大步走出洞窟,旋即来到第二座洞口前。 望着眼前层叠如山的阵法禁制,兜帽下眸色凛冽刺骨,周身气息沉寂刹那。 双拳缓缓攥紧,骨节迸发出连绵脆响。 方才纳入圆满的太古蛮荒体骤然苏醒,皮下筋脉虬结鼓胀,淡褐色荒古体道纹路顺着小臂、肩背疯狂攀爬蔓延,与窃道吞天仙体的暗沉仙辉交融缠绕,双体质同源共振,掀起浩荡蛮荒气浪。 体内新晋一万道力道道痕尽数引燃,炽烈棕褐道韵顺着拳锋奔涌喷发,每一缕道痕都极致压缩至毫厘之间,裹挟着万古蛮力与镇压万法的霸道规则。 无需术法酝酿,无需神通加持。 纯粹肉身蛮力叠加力道道痕,尽数汇聚于右拳之上。 周遭空气骤然被巨力压榨塌陷,荒原风沙凝滞悬空不动,整片山体微微震颤,岩壁古纹齐齐发烫嗡鸣,仿佛感应到了同源力量的回归。 “君临天下。” 薄唇吐出四字低沉如渊,李元汐身形稳立原地,右臂骤然轰出。 朴实无华的一记直拳破空而去,没有炫目灵光流溢,唯有碾压万物的亘古巨力直冲光幕禁制。 轰隆!! 震天巨响炸裂虚空,土黄色闭环禁制剧烈扭曲凹陷,亿万细密阵纹以拳锋落点为中心寸寸崩裂。 原本无解的荒神禁制,在太古蛮荒体的极致蛮力一击与一万力道道痕面前显得薄如蝉翼。 蛛网状裂痕瞬息布满整片光幕,桎梏万载的禁制应声轰然炸碎,化作漫天细碎荒气飘散而尽。狂暴拳势余威不减,狠狠撞入岩洞内壁,坚硬山岩轰然下陷崩碎,碎石簌簌滚落一地。 李元汐收拳立定,衣衫分毫未乱,双体质微光缓缓敛回体内,眸底只余笃定杀伐。 他抬步径直踏入第二处岩洞。 洞内并无传承光团。 取而代之的,是整面岩壁被一幅恢弘古朴的巨型壁画尽数覆盖。 岩壁石质温润如玉,纹路历经万载依旧清晰锋利,毫无风化斑驳之态。 壁画中央伫立一道挺拔人形虚影,周身翻滚着炽烈橙红光晕,肌理之间橙赤色力道道痕纵横缠绕,霸道荒莽的力道规则扑面而来,与李元汐方才纳入的太古蛮荒体道韵如出一辙。 然而转瞬之间,壁画人影光晕骤然蜕变。 灼热橙光褪去,清透莹白柔光席卷周身,通体道痕尽数剥离拆解,橙赤色力道纹路寸寸消融,化作细碎道韵流光在人影体内重组凝练。 不过瞬息,全新银色道痕覆满四肢百骸,道韵澄澈通透,挣脱一切大道桎梏。 无属性、无偏向、无规则束缚。 壁画底端镌刻四行荒神古篆,随着李元汐目光落处缓缓亮起,功法之名映入心神…… 《自由万化变》。 此功法逆天无解,可随心拆解、重塑自身全部道痕,不限大道品类,不限道痕数量。 火道、水道、偷道、力道……凡自身曾经拥有过的道痕,皆可自由转换,彻底打破大道绑定的桎梏。 李元汐瞳孔微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窃道吞天仙体负责容纳万道、突破道痕上限。 太古蛮荒体拔高肉身承载底线。 而今这门功法彻底补齐了最后一块短板。 《自由万化变》彻底弥补了李元汐在道痕数量上的短板。 自此以后,他无需再为道痕的种类发愁,所要做的不过是不断拔高道痕的上限罢了。 凡是曾在他身上显化过的道痕,皆可由他随心转化,为己所用。 他指尖微颤,功法道韵顺着神识涌入神魂深处,体内六道固有道痕轻轻震颤,已然生出随心流转的蜕变征兆。 李元汐当即施展。 一念之间,自身七万道痕上限中的七道属性道痕瞬间消弭,唯余力道道痕独存。 旋即又是一念落下,除却转化消耗,六万余道力道道痕尽数蜕变重组。 化作六万余道偷道道痕,浩浩荡荡充盈周身经脉。 第691章 轮回仙帝分身 (日更) 李元汐淡扫了一眼壁画,那流转万千的光纹骤然消散,旋即重新凝聚,化作截然不同的功法图谱。 《留下此法让外面的部落修炼》 他微颔首,壁画之上,《自由万化变》的精要被层拆解、重铸,最终凝为一条条吸纳天地灵气淬炼肉身的修行路径,名曰:《万化法》。 灵气本是自由之物,需以心接纳,方能与之共鸣,共趋自在。 这门体修功法的核心效用简明扼要。 完美兼容各类属性道痕。 只是此界并无其余属性之分,唯有体修一途,故而这份兼容性几近于无。 况且唯有拥有《太古蛮荒体》者方可施展《自由万化变》改写自身道痕,《万化法》的上限自然大打折扣。 壁画微光彻底消融殆尽,改良后的《万化法》功法烙印稳稳沉入洞窟岩壁深处。 这通俗易懂的体修法门专为苍石部族凡人肉身而设,无门槛、无反噬,恰好契合此族万载苦修积淀下的蛮荒体修根基。 李元汐敛尽周身法力波动,转身缓步踏出第二处岩洞。 洞外,百余部族族人尽数匍匐于地,额头紧贴滚烫砂砾,身躯恭谨而微战栗,整片旷野鸦雀无声。 方才洞内两股撼天动地的荒古道韵外泄,早已令他们心神折服,对李元汐的敬畏深入骨髓。 李元汐垂眸俯瞰跪伏一地的族人,兜帽之下嗓音淡漠清冷,不带半分波澜:“第二洞窟岩壁镌有体修功法《万化法》,无修行桎梏,你们尽数入内参悟。” 族长浑身剧颤,连连叩首,苍老嗓音中满是狂喜与虔诚:“谢盗神大人恩赐!吾族世代铭记神明恩德!” 李元汐未再多言,身形轻掠如风,转瞬间已驻足第三处岩洞前方。 洞口淡黄土色光幕凝滞不动,禁制纹路层层闭锁嵌套,远比前两座洞窟缜密凶险。 他眸光沉沉扫过阵法脉络肌理,瞬息之间便将全部规则洞悉殆尽。 三座洞窟果然环环相扣、层层锁死,布设者心思缜密至极。 开启第三重禁制需满足双重硬性门槛,缺一不可! 其一,必先修成第一洞窟中的《太古蛮荒体》。 其二,须彻底参透第二洞窟中的《自由万化变》。 踏入洞口的刹那,修士肉身之内不容存留一丝一毫异类道痕。 全身道痕须尽数转化为纯粹的力道道痕,但凡残存一缕偷道、星辰、兽道之类异种道韵,光幕禁制便会瞬间触发抹杀机制,顷刻碾灭闯入者的神魂与肉身。 这绝非荒神随性布设。 这套递进禁制逻辑精妙,阵道规则堪称顶尖,兼顾功法绑定、资质筛选与绝杀防御,唯有精通阵道、深谙体质与道痕规则的顶尖大能方可铸就。 “这肯定不是荒神的手笔。”李元汐低声自语,“是绝顶阵道修士刻意为之的布局。” 心念即刻催动《自由万化变》。 周身流转的偷道、杀道等道痕瞬息消融重塑,六万余道本源道痕全盘重构,尽数化作浑厚纯粹的蛮荒力道道韵。 刹那之间,周身气息归于单一雄浑,再无半分杂韵残存。 他抬步,径直迈入第三座洞窟。 然而身形方才跨过洞口,一道无形之力骤然横亘当前,将他硬生生的拦住。 李元汐一愣,旋即脑海中一道炸响轰然炸开! 《统一蛮荒星上下,收集五个部落族人的一滴精血,六血合一,方可开启!》 李元汐怔了片刻,这竟是强制性的条件。 不过转念一想,也无所谓。 小事而已,统一还不简单? 打服便是。 至于五个部落……他摸了摸下巴,脑中浮现体修六大流派的脉络。 其一,不断打磨锤炼自身,极致增强肉身防御强度,铜墙铁壁,水火不侵。 其二,不断淬炼自身气血,走暴力输出之路,一拳碎山,气血如洪。 其三,浸泡剧毒淬体,将自身改造得不人不鬼不尸,属于魔道速成一脉。 其四,如妖修分身之法,吸纳妖兽精血,短暂爆发出妖兽的部分能力。 只是此法极易妖化失控,若非李元汐添加了力道加以压制,不然也会变得和其他体系修炼者一般沦为不人不妖之物。 其五则是速度一脉的体修,斗法时身法极快无比,属轻身之术。 苏清鸢修炼的《冰肌玉骨功》便是速度型体修功法的代表。 莫非外界体修的诸多修炼之法,根源便是从蛮荒星上流传而出? 罢了,想不清楚便不去想。 眼前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 …… 李元汐看了一眼情帝,长舒一口气,问道:“祂分了多少人出来?” “不知道。或者说,祂从不曾在意过这些。”情帝语调平淡,“毕竟对祂而言,我们什么都不是。” 李元汐轻抚额头,眉心处有一道金色印记隐隐流转。 那是情帝方才为他点上的,融合了因果大道本源与命运大道本源所成,可遮蔽气息、隐匿行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毕竟同为大罗金仙之境,再加上对方无法以全盛之姿降临,只要李元汐主修因果与命运二道,搭配这枚印记,若不出意外,便不会被察觉。 “我给你的印记可出手三次。三次的大罗金仙全力一击。”情帝神色凝重,“但你每一次动用都务必深思熟虑。这等力量一旦释放,足以波及整颗修真星球乃至整个位面。所以我建议你将这三次机会转为点拨之用。若用于点拨,则消耗的是我残存意识的存续时间。” 情帝顿了顿,继续说道:“好了,我现在去点拨你那两位道侣。那小丫头悟阵之时有些难处吃不透,毕竟只是元婴期的修为。至于另一位,自控力倒是不错,不必多费心神。哦对了。多劝你那位岳父走情道,他适合情道。” 言罢,情帝似乎又想起什么,抬手虚点。 李元汐识海之中,《造化诀》上,一道隐匿身影被悄然抹去。 情帝略一沉吟,又对着《造化诀》轻轻一点。 下一瞬,《造化诀》原本的样貌消融,形制尽失,化作一座悬浮的轮盘。 轮盘上嵌有指针,形似时钟,刻度位列其上,却只显现了一道,余下十一处尽是空白。 “这……”李元汐不解。 “我已抹去本体在你身上埋下的全部后手,同时替你强化了《造化诀》。”情帝的声音渐渐飘远,“不过我须告知你。这部《造化诀》并不完整。完整的《造化诀》乃是混沌本源与造化本源合一所成的混沌至宝,我曾经也拥有,所获得的能力是《众生替劫》。你看那刻度时钟。《造化诀》共具十二种截然不同的能力。本体赐予你的,仅是十二之中代表解析的那一种,名为《解构万物》。 而我得到的《众生替劫》也是字面意思,一旦遭受到劫难,下到人、兽活物,上到天地间草木、流云、尘沙替换死劫,可逢凶化吉。 只可惜,我被他炼化后,能力也被收回去了,他能给你《解构万物》,也证明他对你很重视!至于剩下的十种能力我就不清楚了,而且他自己也没有完全收集到十二种能力!并且因为祂的陨落,这些能力自然就流落到了外面,我听说只有集齐十二种能力,才可以达到大罗之上的境界!” 说到这里,他长舒一口气,意识如潮水般褪去,彻底消散。 李元汐望着他消失之处,缓缓握紧拳头。 “轮回仙帝吗……”他长舒一口气,语气沉缓。 “本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抹去咬破唇角溢出的血痕,眸中寒光凛冽。 “就算我是轮回仙帝众多分身之一……那又如何。” “我会杀了你。谁强,谁才是本体。” 第692章 轮回仙帝的目标 (日更) 李元汐摸了摸眉心,感受着识海深处那座如轮盘、如时钟般缓缓旋转的《造化诀》。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从前使用《造化诀》,像是有人暂借了自己的双眼,用完即还,不使用时便全然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可如今不同了,哪怕不主动催动,万物入目便可自行解析,一切纹理脉络无所遁形。 换句话说,就是《造化诀》已经认主了,自己再也不是只有使用权了,自己已经彻底掌控了《造化诀》,甚至可以把《造化诀》召唤出来帮助其他人。 只不过召唤出来的《造化诀》没法帮助他们解析功法,顶多就是短时间增加他们的悟性! “这还只是十二分之一的能力……”李元汐暗自思量。 除了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助力来反抗本体之外,他还必须集齐完整的《造化诀》。 更重要的是,他从情帝口中得知了一个关键的消息。 本体,已经死了。 因为这整个位面不允许同时存在第二位大罗金仙,情帝能成就大罗金仙,便意味着本体已然陨落。 至于情帝是如何死的? 答案便是轮回仙帝的后手。 趁其突破大罗金仙之际施以夺舍,夺其道果,借其肉身,再活一世。 而若要问。 彻底超脱了仙这个物种的大罗金仙,为何还会陨落? 这问题不必深想。 此人的名号可是轮回仙帝,哪怕他在轮回大道上已走到尽头,却依旧可以不断轮回。 他甚至能分裂仙魂,一次性衍化出三具,甚至更多的轮回之身,广撒天网,哪一具在某个时代率先晋升大罗金仙,便立刻将其夺舍,借此增进自身对轮回之道的感悟。 哪怕已臻至极境,他仍想更进一步。 据情帝所知,这家伙的最终目的。 是升维。 而按照李元汐前世的经验,所谓升维便是超脱维度束缚。 维度可以理解为位面,再简单些说就是…… 从二次元跃入三次元。 还想升维?痴心妄想,必杀你不可。 李元汐收敛心神,取出《碎识衍神诀》,开始修炼第一境——清尘。 神识分先天与后天。 此事无关天赋,只要晋升炼气四层便可诞生灵识,灵识即为先天神识。 而此后不断壮大的灵识,包括筑基期后转化而成的神识,皆属后天。 此法最精妙之处在于只碎冗杂、不损本源,乃修士提升神识强度最为稳妥的法门,纯度至少可提升五成。 他如今已是炼虚中期,此法本为筑基、结丹修士所设,但以炼虚中期的底蕴来行外层剔识之事,当真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刹那间,识海之中泛起阵阵清冽灵光,化作无形利刃,精准剥离神识最外层的淤垢杂质。 那些常年累积的后天神识残渣、修行途中滋生的执念妄念、七情六欲酝酿的纷乱杂念,尽数被灵光碾碎,涤荡一空。 整个过程温和平稳,核心主意识完好无损,神魂始终清明如镜,没有半分撕裂之痛。 仅仅片刻,识海便褪去层浑浊,近乎二分之一的冗杂外层神识被尽数剔除。 杂质散尽,精纯的先天神识若隐若现地浮动于深处。 因为中间尚隔着中层与内核。 后天神识中保留下的精纯部分注入先天神识本源,李元汐瞬间感知到一股巨大的蜕变。 自身神识纯度直线攀升五成。 长久修行所积压的精神疲惫一扫而空,盘踞在神识浅层、潜伏已久的心魔隐患被连根拔除。 与此同时,他对各类幻术、精神蛊惑的抗性暴涨,寻常幻境再难撼动他分毫。 但最终的目标可是斩杀一个将轮回道走到尽头的存在。 仅此而已,远远不够。 李元汐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 五域星中,祝衡忽然一愣。 “嗯?少了一具身外化身?莫非是陨落了?”他淡挑了挑眉,旋即不以为意,“算了,不过是耗材罢了。” 思忖间,他随手剥离一道残魂,送入自己手中的极道帝兵——轮回盘中。 此宝可助人转世轮回,尤其对他想要的体质格外适用。 将残魂放出,吞噬胎儿原有意识,本质上便是夺舍未生之躯。 而轮回盘的外形,正是仿照《造化诀》所铸。 “哪怕将所有大道尽数走到尽头,也无法升维吗?”祝衡沉吟,手掌缓缓按在心口之上。 “红尘仙啊……可惜本帝这等玩弄轮回之人,终究得不到红尘的认可。” 他虽分裂出无数转世身与分身,每一具皆是独立个体,也各自经历了各种悲欢离合,可那并非他本人所悟。 故而红尘之气无法纳入心脏,红尘仙之境永远与他无缘。 若非当初斩三尸时将三尸化为三具独立的身外化身,恐怕早已因道心不全而陨落。 祝衡沉思片刻,决定不将这道残魂投入此界,转投其他世界便是。 大罗金仙的仙识覆盖整个诸天,根本无需顾忌天道的窥探。 他想了想,索性多剥离几道残魂一并抛出。 至于它们会长成什么模样,他并不关心。 广撒网便是,这一时代谁率先晋升大罗金仙,他便可将仙魂转移过去。 “你们可要快些成长……”祝衡低声呢喃,随即又生出一念。 再留一手。 在传承之中嵌入自己的残魂,设下夺舍。 如此一来不必等待漫长的降生成长,也无需从头发展,直接夺舍现成的修士即可。 哪怕他所有的大道皆已走到尽头,可他总在想。 万一呢? 万一再吸收一丝大道本源,就够了呢? 万一只差那么一点呢? 至于究竟差多少,他不知道。 至于要牺牲多少人,他不在意。 因为若他不能升维,域外天魔入侵这方宇宙之日,众生皆灭,无一幸免。 他必须升维,然后将这整个维度宇宙藏匿起来。 因此有些东西是必须牺牲的。 况且他牺牲的只是自己。 那些轮回之躯,那些有独立意识的身外化身。 有时候必须有所舍弃。 若非有他,它们根本不会诞生于世,更不会有他赐予他们的诸多手段。 第693章 认主后的《造化诀》 (日更) 苍石部族的族人虽得了一波机缘,但在李元汐眼中仍不堪大用。 他无意花费时间循序渐进地收服各部,索性决意以雷霆手段平推一切。 统一?不过是个好听的说辞。 在他看来,就算自己率领苍石部族征伐四方,本质上也不过是以大吞小。 既如此,倒不如亲自动手,武力镇压,取走精血后便抽身离去。 他不可能在此地久留。 …… 蛮荒荒原上空,李元汐御空悬浮,衣袂被燥热狂风拂卷翻涌,一双淡漠的眸子扫过脚下苍茫大地。 他无心安抚部族人心,不欲消耗光阴徐徐同化诸部,此番统一五族只为集齐五滴族人精血,打算以绝对武力横扫其余四大部落,快刀斩乱麻地取走传承便抽身而去。 余光骤然捕捉到地面异动,他眉梢微挑,驻足垂眸。 下方荒原枯草尽伏,一名小麦肤色的蛮荒女子赤脚狂奔,身上粗布衣衫多处撕裂,裸露的肌肤布满磕碰血痕,呼吸急促到近乎窒息。 她眼底满是濒死的惶恐,倾尽肉身最后一丝气力亡命逃窜。 身后紧追不舍的是两头高大的穿山甲怪物,黝黑鳞甲锋锐如刃,利爪刨碎沿途岩土,猩红兽眸凶光毕露,裹挟浓重腥风,兽吼震得地面碎石纷纷跳动。 李元汐见状,唇角微动,径直从天而降。 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女子眼见一道人影从高空直坠而下,一时傻在当场,但求生本能与朴素善心驱使她下意识伸手去拉李元汐的手腕。 然而……拉不动。 纹丝不动。 如同去拽一座扎根大地的山岳。 女子急得眼眶泛红,嗓音嘶哑地冲他吼道:“快跑啊!想被荒兽咬死吗!” 李元汐身形不动如钟,微歪头,淡凝视着拼命拖拽自己的女子与嘶吼扑来的两头凶兽,眸底无半分波澜,不见惧意,亦无多余恻隐。 下一秒,让那女子此生也忘不掉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这名年轻的青年不过轻轻抬手,指尖之上浮起一缕灰黑色的幽光,而后漫不经心地轻弹而出,无声无息掠过虚空。 两道细微闷响同时炸开。 两头气势汹汹、鳞甲坚如玄铁的荒兽动作骤然定格,仿佛时间在它们身上凝滞。 随即,浑身筋骨气血在法力触及的刹那间分崩离析,坚硬鳞甲如风化枯木般寸寸崩碎,庞大躯体轰然塌落,连半声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尽数炸作漫天血雾,转瞬消散于干燥的荒风之中。 女子僵在原地,攥紧衣料的手指猛地松开,瞳孔骤缩,浑身止不住颤抖。 方才的惶恐尽数化作彻骨惊骇,嘴唇翕动半晌,却一个完整的字也吐不出来。 李元汐收回手,垂眸淡望向她:“你是哪个部族的?方才追你的东西,是荒兽?” 女子呆立如木,目光空洞地盯着他,全然没有反应。 李元汐见状不再多言,直接上前一步,指尖轻触她眉心,施展摄魂之术。 普通修士窥探他人记忆只能暴力入侵神识,难免留下损伤痕迹。 而魂道修士不同,可以悄无声息地读取,如翻阅一本摊开的书卷。 所需信息尽数到手,李元汐身形一纵,已御空飞去。 女子怔怔回过神来,发觉面前空无一人,只余荒风卷起血雾残迹。她定了定神,转身朝部落的方向走去。 她本是斥候,职责是在荒原探查周围荒兽动向与其他部族动静,不想今日运气不佳被荒兽盯上,若非那人凭空出现,她今日已是一具残尸。 她捂住自己仍在剧烈跳动的心口,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脑中不断回闪方才那道身影。 那个……青年。 是的,他很年轻,强大得不可理喻。 那种从未感受过的震撼与悸动在胸腔里蔓延开来,像一颗被风吹落进干涸土地的种子。 …… 最后一道传承光束消散殆尽,李元汐本尊带着苏清鸢、慕容清漪与慕容朔走出。 苏清鸢与慕容清漪皆收获良多,面有喜色。 唯独慕容朔低着头,神色沉默。 李元汐目光落在慕容朔身上,却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逼迫旁人必须如何的人,比起说教,他更愿意等慕容朔自己想通。 不过在离开传承之地前,他还是给岳父提了一个建议。 修情,不代表必须弃掉风。 慕容朔完全可以将风与剑相合,同时兼修情道。 以情为根,风为势,剑为锋,走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 这可比直接抛弃毕生所修的风道要简单得多,将风道视作整体的一部分便是。 慕容朔闻言眼中骤亮,仿佛拨云见日。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或许是因为父亲一生只修风道,让他下意识觉得若分心旁顾便会削弱对风的理解,可女婿这番话却如醍醐灌顶。 不是抛弃,是融合。 “岳父,把你的主修功法和前辈给你的功法让我看看。”李元汐说道。慕容朔点头,指尖轻点眉心,两道流光钻入李元汐识海。 情帝所赐名为《情天剑典》,慕容家祖传风属性功法则是那本可修炼至大乘期的《云流清风诀》。 李元汐立刻施展《造化诀》,轮盘刻度并未转动。 他一直维持着《解构万物》的状态。 以风为主。 他心念一动,两本功法在识海中开始交融碰撞。 原本融合的雏形名为《情风剑心诀》,可在他的刻意引导下,功法内容发生了微妙偏移,名字也随之更易,赫然化作五个字…… 《清风剑心诀》。 风为主,剑为辅,思念为基石。 此法极为契合慕容朔的根骨心性。 情帝所授之法乃是将自身情感毫无保留地倾泻爆发,虽然威力惊人,却等同于将心底最深处的牵绊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极易被人看破他情道走的是“思念”一途。 而《清风剑心诀》截然不同。它将风道置于最外层,如流云护体。 剑意深藏其中作为底牌。 最内核处才是那份思念。 层层包裹,不露分毫。 可以说,慕容朔修成此法后,未来将拥有三种阶段! 其一,就是世人眼中的风道修士。 其二,风道若是帮不上忙,那他就是风剑双道修士。 其三,如果以上两者都打不过,那就唯有拿出压箱底的底牌了,也就是风、剑、情三道。 李元汐想到此处,闭目将完整功法灌入慕容朔眉心。 “岳父,你修炼这个吧。我相信,会很适合你。” 慕容朔闭目感应,识海中功法运转的脉络清晰浮现。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归于平静。 自从李元汐一次又一次地创造出常理无法解释的奇迹,慕容朔便再也生不出惊讶之情了。 反正是自家女婿。 哪怕李元汐哪天告诉他自己是大罗金仙转世,他都照单全收。 至于融合功法? 呵,那不过是这妖孽的日常操作罢了。 自己女婿,不怕。 他当即原地盘膝坐下,开始转修。 有《云流清风诀》的深厚根基在,转修《清风剑心诀》并无多少阻碍,经脉自然而然地适应了新的运行轨迹。 另说一句。 《造化诀》彻底认主后,其核心效用便是将功法推演至极致。 譬如《麒麟步》,在解构补全后变得更加完整圆融,名称也如同《真龙宝术·唤龙术》一般,正式演变为《麒麟宝术·麒麟步》。 至于《逍遥游》为何没有衍生出“鲲鹏宝术”的前缀。 或许是因为此功法本就是前人观鲲鹏冲天之姿所悟,并非鲲鹏血脉的本源神通。 而它之所以会延伸出肩胛骨经脉的特殊走向,大概是因为创造此术者乃是一名偏鸟禽之属的妖修,后来将自身神通改写为法术流传后世。 而如今经由《造化诀》的《解构万物》效果也无法让他呈现和另外两个宝术一样的效果,那也就是说这和鲲鹏没有本质关系。 第694章 血色披风 (日更) 用暴力的手段,李元汐打开了第三个秘境。 一如他事先所料,第一个是体质,第二个是功法,第三个便是法宝。 不,应当说是后天灵宝。 至少在李元汐的认知里,这东西当得起“后天灵宝”四字。 总不至于是……极道帝兵吧。 他这样想着,随即被眼前之物惊了一下。 荒神的本命武器居然不是铠甲,而是一件披风,一件血色的披风。 李元汐微感不解,拿起来细看,指尖骤然一疼。 他愣了愣,低头一瞧,指尖已沁出一缕细血。 再仔细端详,才发现这披风是以兽皮拼缝而成,且绝非出自一种妖兽。 单是触感便参差各异。 顺着纤维抚摸,手感如缎,光滑舒适。 以食指与拇指反向揉搓,却又能感受到层层粗粝的纹路。 摸与搓,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 “试试效果吧。这是荒神的传承,我修有《太古蛮荒体》,这件后天灵宝理应能够催动……” 他这样想着,将披风搭上肩头。 指尖方将血色披风覆上,李元汐瞳孔骤缩,浑身亿万细胞同时疯狂震颤。 刺骨的本源凶煞顺着皮肉钻透肌理,神魂深处泛起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无数荒兽残魂在识海中嘶吼冲撞。 他认得的有九婴、凤凰、麒麟、玄武,认不得的亦有穷奇、真龙、真凤之属,无数的残存凶念交织成滔天的恨意,铺天盖地地涌入李元汐的识海。 连窃道吞天仙体都一时压制不住这股混杂万千神兽凶兽残念的狂暴力量。 李元汐心头骤惊,双臂猛地发力,慌忙将那血色披风狠狠扯下,甩落地面,胸膛剧烈起伏,额间已沁出一层冷汗。 龙鳞的冰冷、凤羽的灼烫、麒麟本源的温润、四凶蚀骨的戾气,在皮肉间交替冲撞,险些将他的意识冲垮。 且他心里极清楚,那些残念不只是在冲撞。 它们想彻底撕碎他的灵魂。 那荒神……当年到底屠戮了多少头妖兽、剥皮抽革,才积下如此无尽的怨毒。 李元汐抹了把冷汗,沉吟片刻。 这东西不适合偷道分身,却极适合妖修分身。 说不定以厚皮兽血为引,还能激活其中潜藏的力量,令妖修分身爆发出远超寻常的战力。 心念既定,指尖灰黑法力一卷,抓起地上披风,朝玲珑塔内推送。 四阶玲珑塔的灵光刚一触碰到披风表层的荒兽凶煞,塔身瞬间剧烈震颤,塔壁纹路明暗交替,一股强横的排斥之力猛地反弹,直接将披风震飞数丈。 李元汐眉头微蹙,旋即生出对策。 混沌珠从体内飞出。 先天灵宝,层级远胜这件后天灵宝,容纳此物绰绰有余。 他心念一动,将血色披风扔了进去,混沌珠不足一个呼吸便将其稳稳收纳。 混沌珠器灵温和应声,主动承担起中转之责:“主人放心,交给我便是。” 片刻后,混沌珠灵光流转,进入玲珑塔内部。 经由转接,血色披风落到了妖修分身手中。 与此同时,混沌珠也转去陪伴法修分身修炼。 …… “真的只有这件披风?” 李元汐站在洞穴深处,散修多年磨砺出的本能让他心存疑虑。 一处荒神遗迹,岂会只有这么点东西。 他反复搜查,甚至动用偷道手段逐寸扫描,却始终一无所获,这才不得不认了。 罢了。 如今手握仙体与荒体,又有完整的逍遥游,横渡星河也不是难事。 他这样想着,转身离去,踏破蛮荒星的位面壁垒,灰黑流光穿梭虚空。 然而,才飞出数息,他骤然折返。 兜帽压低,炼虚后期的神识如细密罗网铺覆整片荒原,一寸寸扫过三大岩洞、苍石部族驻地与四方戈壁沟壑。 指尖暗盗法力悄然游走,搜刮地底深埋的零星荒兽骨骸与残存灵矿,连岩壁缝隙中沉淀了万载的蛮荒道韵都不曾放过。 确认再无隐藏传承与秘宝,他方才转身再度破空。 约莫三个时辰后,虚空涟漪再度震荡,李元汐的身影第二次落地。 他环顾四周,沉默良久,方才彻底放下心头那丝顾虑,不再折返。 灰黑流光撕裂星河,彻底远离这颗蛮荒星球,消失在无尽域外罡风之中。 数日光阴流转,蛮荒星上方的虚空缓缓扭曲,一道淡薄近乎透明的虚影凭空凝现。 虚影周身萦绕着淡灰色的轮回道纹,掌心静静悬浮着五枚莹润的精血珠。 正是李元汐从五大部族收集的那五滴精血。 虚影指尖轻轻摩挲,低沉沙哑的自语在空寂天穹中回荡:“险些被那小子撞破我的复活大业。此子行事太过谨慎,往返两趟,搜刮核验,样样周全,可见平日里掠夺寻宝的勾当着实没少做。” 冷冽的算计在虚影眼底翻涌。 “本体啊本体,我们兄弟中偏出了你这么一个异类。你也该去赴死了。一直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六人一狐回到逍遥门,各自散去消化此行所得。 李元汐回到洞府,自混沌珠中取出那件红色披风,随后将混沌珠放回玲珑塔。 百药谷中,法修分身握住混沌珠,进入其中闭关修炼。 今年的任务早已提前完成,此刻可以心无旁骛。 妖修分身的进度已然超过了法修分身,看来法修这边须得加把劲了。 …… 穿梭域外虚空的灰黑流光骤然凝滞。 偷道分身悬浮于冰冷罡风之间,兜帽之下,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震颤。 视线尽头,一颗澄澈透亮的星球静静悬在星海深处。 蔚蓝色的海洋覆满星体,云层轻薄,隐约裹着陆地轮廓,那熟悉感如此深入,深到已然刻进神魂最底处。 那……是蓝星? 是他前世生活了二十余年的故土。 对吧。 二十一世纪的画面轰然炸开。 教室的课桌、街边的夜市、养父母端来的热饭热菜,那些平淡琐碎却无比安稳的人间烟火,还有……他。 无数尘封已久的记忆毫无阻拦地席卷识海,势如山崩。 撕心裂肺的思乡之意瞬间淹没所有分身与本尊。 南疆逍遥门静坐的李元汐本尊、混沌珠中闭关的法修,以及妖修、剑修、魂道、梦道、偷道,七个分身一瞬间都呆愣住了,万千牵挂化作因果丝线从心底汩汩滋生。 周身灰金白三色因果道痕疯狂暴涨,密密麻麻覆满血肉神魂,缠绕整片虚空的因果脉络于此刻清晰可触,过往今生所有羁绊,尽数明晰如镜。 轰隆! 一声道韵轰鸣震荡虚空,缠绕生生世世的因果意境,于此刻圆满大成。 同一时间,丝丝缕缕柔和的情道本源悄然涌入识海,情之意境顺势踏入门境,无声无息,水到渠成。 李元汐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泛起薄红。 他怔怔凝望着远方的星球,望了很久很久。 万千杀伐算计,尽数褪去如潮。 只剩两世辗转、归乡无望的绵长怅然,在胸腔里,一寸一寸漫开。 第695章 鲛海星 (日更) 灰黑流光猛地撕裂虚空,李元汐不顾一切催动窃道吞天仙体,周身七道道痕全力爆发,瞬息冲破外层星幕,径直扎入那颗蔚蓝星球的大气层。 然而当他嗅辨天地间浓郁的水属性灵气,心底滚烫的期盼骤然如冰水浇透,倏地冷却归寂。 这根本不是蓝星。 不过是一颗水系资源充沛、地表大面积为海洋覆盖的中等修真星。 方才翻涌不休、灼烧神魂的浓烈思念就此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空洞失落。 心口沉甸甸发闷,两世乡愁尽数落空,宛若一场虚妄大梦。 骤然起落的极致情绪,却成了撬动意境蜕变的最后契机。 周身密密麻麻的因果丝线轰然震颤,过往今生所有羁绊、得失、悲欢尽数融会归一,原本大成的因果意境彻底挣脱桎梏,层层淬炼升华,化作流转周身、掌控万千牵绊的“因果规则”,顷刻间漫溢整片天地。 与此同时,心底翻涌的眷恋、遗憾、温情与怅惘交织相融,方才入门的情之意境亦同步完成蜕变,褪去虚妄情绪的桎梏,凝作柔和却不容撼动的“情之规则”。 两种规则缠绕流转,彼此平衡。 李元汐缓缓垂落微颤的指尖,眸中炽热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寂怅然。 他静静悬浮于云海之上,望着脚下酷似故土却毫无牵连的陌生大地,久久无言。 …… 满心落空的怅然尚未散尽,一道凛冽水箭破空撕裂云层,径直刺向他心口。 李元汐微怔,下意识抬手虚握,暗盗法力流转掌心,顷刻间将水箭裹挟的水系法力尽数炼化吞噬。 他眉梢微挑,心底暗忖。 不过筑基初期的微薄力道,竟敢主动向自己出手。 不等他细想,海面之下接连窜出数道寒光,密密麻麻的水箭分层袭来,力道层次清晰分明。 筑基初期、中期、后期、巅峰,最后一道水箭裹挟浑厚法力,赫然是结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数道攻击尽数撞在他周身流转的灰黑法力上,无需刻意防御,所有水系法力转瞬被窃道吞天仙体吸纳消融,连一丝痛感都未曾留下。 李元汐周身灰黑暗盗气息缓缓翻涌,兜帽下眸光冷冽扫向翻涌海面,神识铺展而下锁定深海异动,周身暗道、偷道双系道痕同步亮起,已然做好出手缠斗的准备。 区区一群低阶修士,主动撞上门来,正好顺手探查一番这颗水系星球的底细。 …… 万顷碧波深处,一名鱼尾莹白、长发如海藻飘散的人鱼仓皇逃窜,身后数条身形狰狞、肤色灰青的恶鱼鲛紧追不舍。 前端的人鱼法力损耗大半,被逼得无路可退,只得奋力向上浮游,冲出海面寻求生机。 后方领头的恶鱼鲛见猎物欲逃,眼中凶光暴涨,催动体内水系修为,接连凝出层层水箭,分层封锁她所有上浮的路线。 数轮水箭尽数被她凭借身法堪堪避开,然而水箭并不消散,仍继续向上穿破海面射去。 而李元汐,恰在正上方。 李元汐眼神平静,掌心攥住四散溃散的水系法力,心底寒意翻涌。 打上瘾了是吧?正好,送上门的修为,尽数夺来突破境界! 他五指骤然收拢,体内六万余道杂道痕循着《自由万化变》飞速流转重构,转瞬尽数蜕变为幽深暗紫的魂道道痕,神魂本源轰然震荡,半步合体层次的磅礴神识毫无保留倾泻而出。 “君临天下。” 低沉冷音落于海风之间,这一拳无半点肉身蛮力,无星辰光辉,无荒兽凶煞,纯粹以魂道道痕为根基,凝练极致神魂冲击,专伤识海、碾碎魂魄,是独属于魂属性的灵魂神通。 磅礴无形魂劲如倒扣天穹,轰然朝整片海面碾压而下。 方才慌忙向上逃窜的人鱼敏锐感知到致命神魂威压,鱼尾猛地一拍碧波,身形横掠数丈,堪堪躲开魂劲覆盖范围。 身后穷追不舍的一众恶鱼鲛却避无可避,尽数被无边魂浪死死裹住。 刹那间,所有恶鱼鲛浑身剧烈抽搐,识海寸寸崩裂,神魂剧痛令它们连挣扎嘶吼都做不到,体表流转的水系法力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 李元汐凌空踏步,指尖灰黑盗道法力垂落,穿透层层海水,精准探入每一头恶鱼鲛丹田。 筑基中期、后期、巅峰乃至结丹初期凝练的金丹接二连三被强行剥离,精纯修为本源顺着法力丝线源源不断汇入自身。 不过数息,海面之下再无半点生机,所有恶鱼鲛沦为空壳,缓缓沉向深海。 海量修为在体内奔涌,筑基桎梏应声松动,方才落空乡愁带来的郁结,被突破在即的充盈力量悉数冲散。 偷道分身的境界。 结丹初期! 哦对,还有一个…… 魂劲散去,海面翻涌的碧波缓缓平复。 李元汐抬手,一缕灰黑盗道法力延伸入海,化作无形魂掌,一把将那尾白鳞人鱼从水中拘至半空。 人鱼的鱼尾轻拍水雾,莹白鳞片泛着淡蓝水光,海藻般的长发湿漉漉贴在肩头,一双琉璃色眼眸盛满惊惧,腰肢徒劳地挣动。然而半步合体的神识牢牢锁死她周身经脉,筑基初期微薄的法力半点都调动不得,只能无助地悬于半空。 李元汐兜帽阴影遮住大半面容,淡漠目光细细扫过她周身。 “美人鱼?” 五域星从未见过人鱼一族,美人鱼这个概念还是前世二十一世纪的说法,讲的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 放在以前,李元汐肯定要好好看看,但现在不一样,他现在想的是只有筑基初期的她,是怎么让结丹追兵追不上的? 偷道修士的本能告诉她,她的身上必有护身至宝。 他指尖轻抬,暗盗法力顺着人鱼肌理游走一圈,却什么都没有。 “不应该啊……”李元汐心下暗忖,垂眸看向浑身绷紧的人鱼,声线清冷无波:“方才底下追杀你的是何人?此星局势如何?还有,你一个筑基初期究竟用了何种手段甩开结丹追兵,宝贝又藏在何处?” 人鱼看着他锐利的眼神,唇瓣微微颤抖,下一秒直接哭了。 琉璃般的眼眸瞬间蓄满晶莹泪水,大颗泪珠顺着白皙脸颊滚落,坠入海面化作了细碎的珍珠。 她浑身止不住瑟瑟发抖,莹白鱼尾无力垂落,彻底失了挣扎的气力,委屈又惊惧地低声呜咽起来,方才死里逃生的庆幸荡然无存,只剩孤立无援的惶惶恐惧。 李元汐:“……” 不是? 自己很凶吗? 他沉默片刻,将人鱼放回海里,语气不自觉放轻了几分:“那些追你的人是谁……” 对方哭了一会儿,见李元汐似乎并非恶意,才哽咽着说出他想知道的:“这颗星球叫鲛海星,只有鲛人和各种海族,没有人族。刚才追我的,都是居住在深海的恶鱼部族,它们常年劫掠弱小海族。” 第696章 海隅相思髓 (日更) 李元汐听着她的解释,也明白了为什么她一个筑基初期,竟能跑过结丹初期的追兵。 不是法宝,而是与生俱来、对水流的精妙掌控。 至于同为人鱼,那些盘踞深海的恶鱼鲛族为何不具此能,大约便是因久居深海的原因。 深海幽暗,万古不见天光,眼睛早已退化,感知随之蒙昧,对水流的感应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倒也寻常。 “它们抓你,所为何事?”李元汐问。 人鱼垂下湿漉漉的眼睫,泪珠仍在簌簌滚落,坠入海中,凝成颗颗圆润莹透的珍珠。 她的声音细如蚊鸣,带着几分屈辱与隐忍,良久才鼓起勇气,低声吐露实情:“恶鱼部族血脉粗鄙,族人大多生得丑陋,血脉驳杂不纯,繁衍出的后代资质一代不如一代,修行上限极低。我们浅海白鳞鲛一族,生来水系天赋出众,血脉纯净柔和,是整片鲛海公认的上等血脉。” 她攥紧单薄的鲛纱衣襟,鱼尾不安地轻拍海面,溅起细碎水花,眼底盛满难堪与惶恐,“他们常年四处掳掠我白鳞鲛的女子,强行带回去繁衍后代,妄图以我族纯净的血脉改良其后代根基。若是被掳之人不肯顺从,便以水系酷刑日夜折磨,将体内积年凝练的精纯鲛珠本源悉数抽干,最后弃尸深海,连神魂都要被海水侵蚀消散。” “今日我独自上岸采集月光海藻修炼,不慎被他们的巡逻队伍撞见,一路追了近千里海域。我天生能引动表层海水分流,以此掩护自身,才勉强拉开了些许距离。可根基差距摆在那里,若再拖延下去,气力耗尽之日,便是被擒回深海之时。” 李元汐眼眸微眯,神情未动,指尖却有一缕灰黑色盗道法力缓缓萦绕而出,目光投向深海漆黑如墨的水域,淡声开口:“他们部族的据点在何处?族内修为几何?” 人鱼浑身轻颤,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将方位与部族实力一一道来:“深海万礁渊,是恶鱼部族的巢穴。族内首领是半步炼虚巅峰的强者,麾下另有化神前期、中期、后期、巅峰共四位副首领坐镇。每一位首领之下,又各有元婴前、中、后、巅峰四阶小队长统领,结丹修士数以百计,筑基修士更有万个。万礁渊中布有层层深海困水大阵,寻常海族一旦闯入,极易被潮水围困,活活耗干法力,难以脱身。” 李元汐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盘算。 这群恶鱼修士作恶多端,正好尽数夺来,化作自身突破的资粮。 说到底,还是李元汐动了心,这一票干完,直接可踏入半步炼虚期,何乐而不为。 他缓缓落下,脚踩水面,垂眸看向眼前瑟瑟发抖的白鳞鲛少女,语气不知何时褪去了方才的冰寒,多了几分平和: “带我去吧。” 话音刚落,他抬手渡出一缕方才吸纳所得的精纯水系本源,轻轻送入少女体内。 “什……什么?”鲛人少女怔愣,一脸茫然。 “我说,带我去深海万礁渊。恶鱼鲛的事,我替你料理。”李元汐说罢,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顺口又问,“你们这里,可有能为人塑造水灵根的天材地宝?” “什么?灵根?”鲛人少女眨了眨眼。 李元汐见状,立刻换了个问法:“与水属性相关的顶阶资源?” 鲛人少女顿时明白了,眼神一亮,答道:“有的!母亲手中存有一滴海隅相思髓!” 李元汐眉梢微动,问:“价值几何?” 鲛人少女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我不太清楚具体价值,母亲只告诉我,那是顶阶的水属性圣物。但她还说。除非她本人主动相赠,否则就算被人抢走,也不过是一滴寻常海水罢了,分毫用处也无。” “竟有如此神异?”李元汐微感讶异。 “那当然!”鲛人少女语气里透着几分骄傲,“这可是我们皇族一脉穷其一生,也只能凝练出一滴的至圣之物,向来只赠予心爱之人,非此不予!” 说到这里,她仰着头,神情骄矜。 许是因为李元汐方才承诺要替她对付恶鲛一族,她也稍稍放下了戒心,多了些言语。 若是换了她母亲在此,恐怕早就一脸不屑了,毕竟眼前此人不过筑基初期而已。 “哦?你们一脉?”李元汐若有所思地问。 “对啊!你别看我被它们追得狼狈,我可是……”鲛人少女四下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略带几分小小的得意,“我可是我们鲛人一族的二公主!而海隅相思髓,也只有母亲、姐姐,还有我,三人可以凝聚!” 洛水谣仰头,更骄傲了几分。 李元汐沉默片刻。 无法强夺,须得对方心甘情愿地赠予。 此事着实棘手。 毕竟师姐还缺一个水灵根,若海隅相思髓当真如这鲛人少女所言那般神异,用来为师姐凝练水灵根,想必效果极为不凡。 再看自身。 火、木两灵根已达仙品,另外三系灵根却仅有七品。 便是海隅相思髓当真能将水灵根提至仙品,李元汐也不会留为己用,自当送给师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师姐差一系便可踏入五行涅盘第五重,此事远比自己更为要紧。 “海隅相思髓,当真如此神奇?”李元汐再问,语气不辨深浅。 “那是自然,都说是圣物了!”洛水谣斩钉截铁。 “你可知如何凝聚?” “知道。母亲说,只要我懂得了爱,便自然而然便能凝聚。”洛水谣答道。 李元汐心下了然。 想来这东西,应该是对方感受到真切幸福时所落下的第一滴眼泪凝结而成。 无怪乎强夺无用,须得真心相赠。 只是李元汐虽不是什么端方君子,却也不会以欺骗感情为手段去谋取什么。 云灵儿一事,终归是她弟弟有求于己,不可同日而语。 罢了,先替白鳞鲛一族将恶鱼鲛的事了结,再设法去她母亲那里请求赠予好了,被拒了便另想他法。 毕竟若洛水谣是二公主,其母便是白鳞鲛一族的女皇。 自己救了她的爱女,又顺手覆灭了为祸已久的恶鱼鲛。 无论如何,也算是一份厚重的恩情。 届时即便海隅相思髓求而不得,换一件能为师姐塑造水灵根的其他天材地宝,也未必不可。 何况师姐如今不过刚至肉身五行涅盘第二重、灵魂第一重的境界,尚未到紧迫之时,不必操之过急。 “带路吧。”李元汐抬步,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等等……”洛水谣忽然出声,“我们还不认识呢!我叫洛水谣,你叫什么名字?” “陈……”李元汐话到嘴边,微微一顿。眼下自己是在做好事,那个名字便暂且搁置,换了口气,“李元汐。” 第697章 洛水谣 (昨日催更过20) “李元汐?倒是个好听的名字,感觉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洛水谣摆动鱼尾,引着李元汐向深海潜去。 越往深处,周遭水光飞速褪淡,明媚的浅蓝逐层沉作死寂的灰青,再往下便彻底沦为浓稠如墨的漆黑。 天光半点不透,整片海域死寂压抑,层层叠叠的水压如无形巨手般碾落下来。 寻常修士若入这等深海,神识与视线皆会被厚重的海水隔绝,视物艰难。 可李元汐身负窃道吞天仙体,千万不要因为它的名字就把他归类到完全的偷道体质,这体质可是偷窃与黑暗结合的体质,因此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李元汐看的也很清楚。 百丈之内,一草一鱼、岩层缝隙,皆清晰映入他的感知,分毫遮蔽不得。 反观身侧的洛水谣,却渐渐局促不安起来。 她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使劲眨动,视线却愈发浑浊模糊,只能勉强贴在李元汐身侧,借着他周身漫出的淡灰盗道微光勉强视物,鱼尾也不安地轻搅着水流。 李元汐微微侧首,声音透过海水平稳地传了过去:“你回去吧。万礁渊深处杀机密布,对方族中强者众多,你修为尚浅,留下来只会拖累我。” 洛水谣浑身一怔,海藻般的长发随洋流凌乱飘散,她迟疑着追问:“我……我回去吗?可是,你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巢穴在哪啊!” “不必,我自有办法辨明方位。”李元汐语气淡了几分,不容置喙地重复道,“你回去。” 洛水谣抿紧薄唇,小手死死攥住腰间的鲛纱,眼底藏着一抹执拗,坚定地摇头:“不行,我要和你一起!恶鱼鲛害我族人无数,我绝不能独自逃回浅海苟且偷安,我要亲眼看着它们覆灭!” 李元汐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见少女眼底不见半分退缩,满是一腔倔强,便不再多费口舌,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你。” 说罢,他指尖弹出一缕灰黑色的盗光,轻轻裹住洛水谣周身,化作一层隔绝水压与黑暗的护罩,将她孱弱的筑基肉身妥帖护住。 二人一同朝着更深的幽冥海底继续沉去。 “我就知道,你还是心软了对吧!”洛水谣的心情似乎瞬间转好,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你一直都这么爱说话么?”李元汐忍不住问。 “我很爱说话呀,可是族人们都不敢和我说话。”洛水谣撇了撇嘴。 李元汐瞥了她一眼,她便自顾自地倒起了苦水:“她们在我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半个字惹我不高兴!” “话说回来,你堂堂一国公主,为何要亲自去采摘月光海藻?只需向你母皇通禀一声,自会有人代劳吧?”李元汐问道。 “因为我……”洛水谣扭捏了半晌,最后声如蚊蚋地憋出两个字,“贪玩……” 李元汐一阵沉默。 身为公主,地位如此尊崇,若换作是他,巴不得倾尽王族底蕴疯狂提升修为,哪还有心思贪玩。 “怎么了?”见他不语,洛水谣疑惑道。 “无事。快到底了吧?”李元汐岔开话题。 深海尽头,万礁渊的轮廓缓缓浮现于视野之中。 整座据点由巨大的海底黑礁堆砌而成,形如一座残破阴森的海底魔堡。 礁壁坑洼崩裂,随处可见干涸发黑的鲛类血迹,残破的骨制兵器横七竖八地插满岩缝。 道道浑浊的黑水顺着礁洞缝隙缓缓流淌,压抑而凶戾的煞气死死笼罩着整片海域,连周遭的海水都泛着浑浊的灰黑,处处透着腐朽与诡异。 洛水谣鱼尾微颤,下意识往李元汐身侧靠了靠,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忌惮,压低声音道:“李元汐,这么多恶鱼鲛盘踞在此,我们要如何强攻?渊内还布着困水大阵,一旦惊动了它们全族,我们极难脱身。” 李元汐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座残破礁堡,指尖淡淡萦绕起一缕灰黑盗光,语气从容:“不急着强攻,我先提升一下境界。” 洛水谣满脸错愕,歪着头看向他:“在这里闭关?此地煞气滔天、凶险丛生,哪里比得上我们白鳞鲛王宫?王宫内灵气温润,各种水系天材地宝应有尽有,我大可求母皇尽数取来供你修炼,效率远胜这污浊的渊底千万倍。” 话音未落,李元汐周身灰黑色的暗盗法力骤然一卷,身形瞬间在海水中虚化消散,如同彻底融入了无边的幽暗深海,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洛水谣心头一紧,正欲开口呼唤,身前的虚空忽然泛起微微的扭曲震颤。 下一瞬,李元汐的身影重新凝实。 他回来了,手里还拖着一条巨大的鱼尾。 一个被灰黑暗盗法力死死禁锢的身影,正被他如拖拽死物般拖了回来。 洛水谣探头看去,那正是一名恶鱼鲛修士。 其体表青灰色的鳞甲剧烈颤抖,双目猩红,凶光暴涨,口中不断喷吐出狂暴的水流试图冲破束缚。 然而,那些暗盗法力如同不可撼动的坚韧锁链,任凭它如何催动水系法力冲撞、撕咬,皆是纹丝不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丹田内的金丹更是被暗盗法力死死锁固,半分修为都调动不得。 恶鱼鲛喉咙里发出沉闷而凶狠的低吼,利爪疯狂蹬踏海水,掀起阵阵浑浊的暗流,却始终无法挣脱分毫。 李元汐兜帽下的阴影遮蔽了眉眼,他淡淡瞥了一眼脚下拼死挣扎的恶鱼鲛,侧首对呆立一旁的洛水谣道:“此地妖修数不胜数,遍地皆是资粮,何须远赴鲛王宫舍近求远?先从这些外出巡逻的杂鱼下手,待我修为突破,再踏平整座礁堡不迟。” “等等!你修炼难道不需要静心闭关吗?不需要炼化天材地宝吗?”洛水谣满眼不可思议,连声追问。 李元汐没有回答,只是漠然抬手,一掌按在这头结丹中期恶鱼鲛的腹部。 诡异的暗盗法力如洪流般涌入其体内,随即,李元汐五指猛地一握,向外狠狠一抽! 磅礴的修为之力竟被他生生从对方体内剥离而出,尽数吞噬! 结丹中期的灵力入体,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眼,恰好对上了洛水谣那仿佛见鬼般的震惊目光。 “你……你的功法怎么会如此诡异?”洛水谣呆若木鸡,满肚子疑惑脱口而出。 “不过是暗道与偷道之法的结合罢了。”李元汐随口答道。 “什么是暗道?偷道又是什么?”洛水谣更加茫然。 看着她不解的模样,李元汐心中恍然。 这方天地尽是汪洋,大道法则单一,故而只有水道流传。 难怪无论是白鳞鲛还是恶鱼鲛,皆只修水系术法,因为这方天地的法则限制,根本不可能诞生出水道之外的其他大道传承。 “你们这方世界没有这些道法,解释了你也听不懂。”李元汐淡淡说道,指尖法力一吐,干脆利落地斩绝了这头恶鱼鲛的生机。 见恶鱼鲛身死,洛水谣作为白鳞鲛一族的公主,对付死敌倒也毫不含糊,立刻出声提醒道:“光刺穿心脏它死不透的,恶鱼鲛生命力极顽强,必须斩首!” “你们白鳞鲛一族也是如此?”李元汐挑眉问。 “不,”洛水谣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因为恶鱼鲛这副躯体,本就是窃取、模仿我们白鳞鲛一族的血脉才演化而来的……” 第698章 鲛人怎么繁殖的 (日更) 李元汐下意识地并指一挥,一抹灰黑色的暗道法力如利刃般嗤然斩落。恶鱼鲛的脖颈瞬间断裂,腥臭的污血混杂着浑浊的海水四下翻涌。 做完这些,李元汐才转过头询问:“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还未等洛水谣开口解释,那具沉底的无头身躯骤然开始扭曲蠕动。 原本覆盖着青灰糙鳞的鱼尾飞速收缩,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噼啪作响声,短短数息间,竟化作了两条布满粗糙硬鳞的人腿。 那双腿关节粗短扭曲,皮肤泛着死灰般的暗沉。 再看滚落一旁的头颅,哪里还有半分人形的轮廓?那分明是一颗布满细密尖牙的狰狞鱼首! 浑浊的竖瞳死死圆睁,鳃盖还在无意识地一开一合,腥臭的黏液顺着鱼嘴不断滴落。 李元汐身形一顿,兜帽下的眉眼骤然凝固,连周身流转的暗道法力都微微滞涩了半分。 方才一路缠斗,他所见的恶鱼鲛皆是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鱼尾,未曾想那竟全是蒙蔽感知的障眼幻术,其真身恰恰相反。 躯干四肢为人形,头颅却是丑陋凶戾的鱼首! 先前隔着深海,对方又借水属性的幻术遮掩,根本瞧不出这般诡异可怖的本相。 洛水谣见状,下意识地往李元汐身侧缩了缩,鱼尾不安地拍打着水流,语气中满是嫌恶:“我都说了,它们的血脉是偷仿我们白鳞鲛得来的,天生道体颠倒,只能靠水系幻术伪装模样,哄骗旁人看不出底细。” 李元汐垂眸打量着地上鱼首人躯的怪异尸身,心底只剩下一阵无言的抵触。 原以为只是样貌粗陋的海族,没料到本体竟是这般本末倒置的畸形模样。 鱼首狰狞可怖,粗短鳞腿毫无美感,与白鳞鲛莹润剔透的体态简直天差地别。 他指尖轻弹,一缕暗道法力扫过,直接将整具尸身彻底消融,实在是不愿再多看一眼。 这族群的模样实在太过丑陋,也难怪它们会发疯般地想要掠夺白鳞鲛来改善血脉。 不过…… 李元汐看了一眼身旁清丽脱俗的洛水谣,又回想起刚才那具尸体,心中不禁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这差距,真的不会有生殖隔离吗? 他心生好奇,随口问道:“你们鲛人一族,是胎生还是卵生?” 洛水谣面露不解:“什么是胎生卵生?” 李元汐摇了摇头,换了个通俗的说法:“就是你们出生时,是直接生出来的,还是破壳而出的?” “除了恶鱼鲛族,海族里就没有从蛋里出来的!”洛水谣笃定地说道。 李元汐了然,看来白鳞鲛确是胎生,然后李元汐又问:“那你们是怎么生孩子的?比如说,你们公的族人……” 洛水谣立刻就明白了李元汐在问什么,脸红着解释:“我们白鳞鲛一族没有公的族人,我们全族上下都是女性,我们想要繁衍后代,要么就是找雄性海族,要么就是自我繁殖,当然了,那些愿意找海族的族人很少,而且生下来的孩子也会因为与那些海族结合后有弱有强,所以我们白鳞鲛生孩子更多的是自我繁殖,不仅如此,我们鲛人都是没有雄性,只有雌性,这也是为什么恶鱼鲛一族喜欢抓鲛人的原因,因为他们恶鱼鲛一族只有雄性,而理由也是因为我们长相好看,其次就是想改变血统” 李元汐了解的差不多了,那恶鱼鲛一族不就是哥布林吗? 他也不再聊下去了,收敛心神,继续如法炮制地在暗中收割。 凭借他半步合体期的庞大神识,这群恶鱼鲛中修为最高、也不过半步炼虚的首领,根本无从察觉他的踪迹。 更何况,李元汐身负《自由万化变》,体内转化了近六万道暗道道痕,又有仙体加持。 区区一个半步炼虚的恶鱼鲛首领,若不是为了给这具偷修分身积攒修为,他完全可以正面将其轻松屠戮。 毕竟,这只是一个连炼虚期都没有的中等修真星球。 李元汐原本推测,恶鱼鲛一族敢屡次抓捕白鳞鲛,却未被白鳞鲛女皇覆灭,那女皇的境界多半也受限于此界,顶多是半步炼虚。 这便是他敢于在此地有恃无恐的原因。 除非有合体期灵尊降临,否则以他半步合体的神识,搭配《君临天下》的神通灵魂攻击,足以横扫一切对手! 退一万步讲,即便真遇到不可力敌的绝境,他大可让本尊协同法修、剑修、妖修三大分身,通过混沌珠内,再通过玲珑塔传送汇聚,直接掀了这颗修真星球的天道! 不过,李元汐先前的推测其实出了一点偏差。 白鳞鲛女皇并非半步炼虚,其实力早已踏足合体期,之所以未能直接杀入万礁渊荡平恶鱼鲛,是因为此地环境特殊,女皇若涉足深海渊底,境界便会被压制跌落至化神期。 当然,此刻的李元汐尚不知晓这层隐秘。 他在外围肆无忌惮地猎杀恶鱼鲛,已然引发了整个族群的剧烈骚动。 尤其是数支巡逻小队的集体失踪,更是让恶鱼鲛高层震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要知道,那些小队长皆是元婴巅峰修为,麾下也不乏元婴中后期的精锐。 除非遭遇化神期大能,否则绝不可能这般悄无声息地全军覆没。 万礁渊深处,黑礁大殿内。 腥臭的黑水顺着岩壁缝隙汩汩流淌,四大副首领齐聚殿中。 端坐上首的,正是那半步炼虚境的恶鱼鲛首领。 它狰狞的鱼首微垂,浑浊的竖瞳里翻涌着暴戾的寒光。 作为首领,他自然是很抵触幻化出来的样子,毕竟样子是天生的,他们只能是去自己接受。 也不知道为什么,恶鱼鲛从来都没有母的,都是公的,也因此他们只能就是抓其他的雌性物种繁殖。 而接连十几支外出巡逻的小队尽数失联,连元婴巅峰的大队长都音讯全无,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首领粗短的鳞腿重重踏碎地面的水洼,浑浊嘶哑的声音震得殿壁嗡嗡作响:“白鳞鲛一族向来怯战,怎敢接连截杀我族巡海队伍?四副首领,你即刻带一队精锐外出探查,务必查清对方底细!绝不能让那群白鳞鲛提前察觉我族的奇袭计划!” 位列左侧的四副首领有着化神初期的修为,闻言立刻躬身领命,青灰色的鳞甲摩擦出刺耳的糙响。 它点齐数十名结丹、元婴期恶鱼鲛,化作数道浑浊的水箭冲出礁堡,四下搜寻凶手的踪迹。 殿外深海暗流之中,李元汐周身灰黑色的暗道幽光悄然内敛。 他体内刚吞噬完数十队恶鱼鲛修士的修为本源,浑厚的能量在经脉中疯狂冲撞。 无数恶鱼鲛的魂魄被魂道神通无情碾碎,化作精纯的神魂资粮。 这具偷修分身的境界随之一路狂飙,结丹、元婴、化神初期、中期……层层破境,势如破竹! 直到此刻,他的气息才缓缓平复,稳稳扎根于化神巅峰,肉身与神魂同步完成了质的蜕变。 而在方才吞噬魂魄搜魂时,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识海,一则绝密计划也随之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三日后深夜,万礁渊的恶鱼鲛将倾巢而出,借深海困水大阵遮蔽气息,趁着白鳞鲛女皇褪鳞的虚弱空档期,突袭白鳞鲛王宫,企图掳走所有纯血脉雌鲛,强行改良族群根基! 听完李元汐的转述,身旁的洛水谣浑身一震,琉璃般的眼眸瞬间盛满惊惧,鱼尾慌乱地拍打着海水:“母皇此刻正处于褪鳞的虚弱期,实力不足全盛时的七成!如果真的让他们攻过去,王宫根本挡不住全族恶鱼鲛的围攻!” 李元汐兜帽下的眸光依旧冷冽,体内五万余道暗道道痕随心绪微微流转,窃道吞天仙体自发地吸纳着周遭的浑浊水系灵气。 化神巅峰的法力,搭配半步合体的恐怖神识,瞬间如无形的大网铺开。 整片万礁渊的阵法脉络、修士分布尽收眼底。 那四副首领一行人刚驶出礁堡,行踪便被他死死锁定。 “不必慌张,他们的奇袭,等不到三日后了。” 李元汐指尖轻捻,一缕暗道法力化作淡淡的灰光,在海水中悄然散开。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意:“先解决这批外出探查的喽啰,再直捣大殿,宰了那首领和剩下的三个副首领,彻底断了这群畸形怪物的根。” 洛水谣闻言,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鲛纱,压下心头的慌乱,眼底燃起熊熊怒意。 她紧随在李元汐身后,两人借着深海幽暗洋流的掩护,如两道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朝着四副首领一行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699章 洛水谣的震惊 (日更) 洛水谣看着李元汐的侧脸,咽了口唾沫,开口道:“李元汐,你为什么那么勇敢?” “我是一个利己主义者,这对我有好处。”李元汐淡淡说道。 “我没看出对你有什么好处啊,吃力不讨好!”洛水谣嘟囔着。 李元汐并未接话,指尖萦绕的灰黑暗光悄无声息地溶于浓黑的海水中。 他整个人的气息彻底与深海的幽暗相融,连周遭水流的波动都被他以暗道法则抚平,仿佛化作了一块死寂的礁石。 洛水谣见他沉默,反倒愈发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 鱼尾轻轻搅起细碎的暗流,她絮絮叨叨地跟在他身侧低语。 “明明覆灭恶鱼鲛于你全无益处,何苦以身犯险闯入布满杀机的万礁渊?” 她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小手揪着半透的鲛纱,兀自往下念叨:“就算你说自己是利己之人,可我实在瞧不出半点收益。若是为了资源,随便寻一处上古灵脉闭关,修炼速度都比吞噬这群血脉低劣的恶鱼鲛快上数倍。若是为了名声,我们鲛人一族偏居鲛海星,你还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人族修士,这份恩情根本传不出这片海域。” 她顿了顿,又偷偷打量李元汐兜帽遮掩的侧脸,声音放软了几分:“难不成……你是想借此换取母皇的海隅相思髓?可方才我也同你说了,此物唯有心甘情愿相赠方才有用,强行抢夺根本行不通。万一母皇吝啬不肯交出,你此番厮杀岂不是白费力气?” 一路喋喋不休的细碎问句顺着水流飘入李元汐耳畔,他始终脚步平稳地朝前潜行,半步合体的神识牢牢锁死前方外出探查的恶鱼鲛队伍,周身道痕沉寂蛰伏,自始至终未吐出半个字回应。 幽深漆黑的海流裹着二人的身形,悄无声息地贴紧礁岩。 前方数十道浑浊的水纹正缓缓游移,正是外出探查的四副首领一行人。 那四副首领生得远比寻常恶鱼鲛更为畸形诡异,粗壮的鳞腿扭曲外翻,鱼首膨大如瘤,细密的尖牙层层堆叠,周身散发出一股腐烂海泥混杂着腥膻的刺鼻恶臭,隔着数丈海水都呛得人胸闷作呕。 洛水谣好奇地伸出小手,在四副首领眼前晃了晃。对方毫无察觉,她心底暗自惊叹:好神奇,他们居然完全看不到,暗道法则竟玄妙至此! 她刚要低声发问,便见身侧的李元汐五指缓缓攥紧成拳。 此刻李元汐的境界停留在元婴巅峰,而那四副首领乃是化神初期,两者仅有一小境之差。 这一次,李元汐并未燃烧道痕,而是将半步合体层次的浑厚神魂与纯粹的暗道法力完美交融,直接发动了直击灵魂的神通《君临天下》。 无形无质的神魂冲击悄然酝酿,连一丝水波的扰动都未曾掀起。 李元汐一拳轰出,不见拳影,不显灵光。 那四副首领心头猛地一悸,浑身鳞甲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一股莫名的濒死恐惧死死攫住了他的神魂。 他慌忙抬手横臂,拦下身后一众恶鱼鲛士兵,浑浊的竖瞳惊恐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水:“不对劲!此地有致命杀机,速速后撤!” 话音未落,无形无色的灵魂拳劲已骤然轰至。 纯粹直击识海本源的神魂威压瞬间吞没了这片海域。 一众恶鱼鲛连惨叫都来不及从齿缝间溢出,魂魄便当场寸寸碎裂。 失去了神魂支撑的身躯齐刷刷地翻起白肚皮,顺着上浮的洋流轻飘飘地往海面升去。 唯有那畸形腥臭的四副首领还残存着最后一口气,鱼首剧烈抽搐,恶臭源源不断地从鳃盖中喷涌而出。 李元汐紧皱眉头,强压下心底的反胃,将一层暗道法力覆盖在手掌上以隔绝污秽,径直按在了对方鼓胀的腹部。 暗流翻涌间,四副首领丹田内凝练多年的化神初期本源被生生剥离,顺着暗道法力尽数涌入李元汐的经脉。 随着这股力量的吞噬,李元汐体内的法力屏障轰然破裂,境界稳稳踏入化神初期。 他嫌恶地随手一松,那具丑陋的躯体无力地坠向礁底。 李元汐在心底暗骂了一声,这玩意儿实在恶心,那股刺鼻的腥腐味简直令人作呕。 一旁的洛水谣早已蹙紧了眉头,小手死死捂住口鼻,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她望着礁底那具扭曲的尸身,声音带着干呕后的轻颤:“这也太恶心难闻了……这么畸变腥臭的族群,就算强掳了我们白鳞鲛一族,真能改良血脉吗?光是这气味与模样便让人作呕,怎么可能孕育出纯净的后代?” 李元汐抬手挥出一缕暗流,卷走周遭弥漫的腥浊气味,语气淡漠:“无论是人、鲛人,还是这种畸形的物种,骨子里都存着侥幸心理。他们会想,万一下一胎生出的就是美丽的白鳞鲛,而不是丑陋诡异的恶鱼鲛呢?只要有这一丝希望的前提,他们就会更加卖力地去强掳繁衍。至于会不会伤害到你们又或者其他的鲛人族,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考量之内。” “真是恶心透顶,一想到我差点落入他们手中,我就一阵后怕……还好有你在。”洛水谣心有余悸地往李元汐身边靠了靠。 二人不再停留,借着整片海域死寂无人察觉的空档,顺着礁岩的阴影,继续朝着万礁渊深处的主殿稳步潜去。 第700章 补充魂道道痕 (日更,催更过20立刻更新下一章) 白鳞鲛王宫坐落于浅海的澄澈琉璃水域之中,万千莹白珊瑚交织成殿宇的飞阁流丹,殿内流淌着温软的月光灵泉,处处悬浮着圆润明珠。 水纹流转间,尽显清润淡雅之气,与万礁渊那片腥臭浊黑之地判若云泥。 王座之上,白鳞鲛女皇身披月白鲛纱华服端坐其间,满头银蓝长发随静水轻舞,周身萦绕着一层稀薄且略显浮动的淡蓝灵光。 此刻正值她百年一度的褪鳞休养期,一身合体期修为折损近三成,血脉法力滞涩不畅,眉宇间更锁着化不开的忧虑。 自家闺女说要外出采摘月光海藻,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女皇指尖轻叩珊瑚扶手,细碎的水声难掩其心底的焦灼。 “清澜。”女皇轻声唤道。 殿侧,一名身姿高挑、气质清冷的鲛人女子应声游出,长裙曳水,鱼尾泛着剔透的冰蓝光泽。 此女正是白鳞鲛大公主,修为已至化神中期。 她躬身垂首:“母皇。” “水谣独自去往近海采摘海藻,时至入夜迟迟未归。近海边缘常有恶鱼鲛游窜劫掠,我心头难安。”女皇抬手,将一道温润的水系本源渡入洛清澜体内,“你即刻率领二十名精锐亲卫外出搜寻。若撞见恶鱼鲛的巡逻队伍,切记不必死战,一切以护住水谣、带她回宫为上。” 洛清澜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微微一紧,当即正色领命:“女儿明白,定将二妹平安寻回。” 话音刚落,她转身挥手,殿外二十名身披银鳞软甲的鲛人亲卫迅速集结,各式水系法器悬浮周身。 一行人化作数十道莹蓝水线,破开王宫外围的灵光护幕,朝着洛水谣常去的海藻浅滩急速掠去,整片浅海瞬间荡开层层细碎的水纹。 空旷的大殿内独留女皇一人,她指尖捻起一枚感应水符,眉头锁得更紧,心底的不祥预感愈发浓烈。 …… 与此同时,万礁渊腹地。 “我们这样光明正大地直接走正门……不太好吧?”洛水谣小心翼翼地看着身旁仿佛在闲庭信步的李元汐。 二人刚行至礁堡正门,两名值守的结丹期恶鱼鲛便察觉到了水流异动。 那丑陋的鱼首猛地转向此处,粗短的鳞腿踏起浑浊暗流,正欲张口示警。 然而,不等它们发出半点声响,李元汐袖间黑色的暗道法力已然一瞬翻涌,他只是凌空轻挥了一掌。 无形巨力裹挟着霸道的规则轰然压落,两头恶鱼鲛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躯体瞬间崩作一滩浑浊腥臭的血水,转瞬便被周遭的黑水稀释消融,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更未惊起一丝波澜。 “继续走吧。”李元汐语气平淡,兜帽阴影下的眸光毫无波澜,抬脚径直往殿内走去。 洛水谣看得双眼发亮,琉璃色的眼眸中盛满了崇拜,鱼尾轻快地拍打着水流,紧紧跟在他身侧,小声赞叹道:“你也太厉害了,竟然连出声报信的机会都不给它们!” 周遭的礁洞幽暗死寂,沿途弥漫着恶臭的血腥味,显然都是那些巡逻的恶鱼鲛留下的痕迹。 整片万礁渊困水大阵的脉络,早已被李元汐的神识尽数勘破。 沿途的禁制对拥有暗道道痕的他而言形同虚设,水流与阵纹皆如臣服般主动避让。 洛水谣紧贴在李元汐身侧,借着他周身散发的淡灰微光看清前路,心底再无半分惧意。 先前在深海被追杀的惶恐早已烟消云散,此刻她只觉得身旁这人无所不能,区区恶鱼鲛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二人顺着漆黑的礁道稳步深入,前方大殿隐约透出浑浊的灵光。 恶鱼鲛的首领、三名副首领以及部族精锐正尽数齐聚于此,全然不知灭顶之灾已然悄然降临。 深海蛮族并无魂灯之物,它们自然不知晓四首领已经陨落。 当然,下一刻,它们便永远都不需要知道了。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厚重腥臭的礁石殿门被李元汐一脚震得粉碎。 碎裂的黑礁裹挟着浑浊黑水四溅纷飞,狂暴的冲击力震得整座大殿水波狂乱翻涌。 殿内数十名恶鱼鲛精锐齐刷刷转头,端坐主位的首领与分列两侧的三名副首领动作齐齐僵在原地。 一张张狰狞的鱼脸上挂满了错愕,偌大的殿堂瞬间死寂无声,只剩汩汩黑水顺着岩壁缝隙缓缓流淌的声响。 首领浑浊的竖瞳骤然紧缩,粗短的鳞腿猛地一踏,浑浊的水系法力瞬间翻涌而起,腥臭的煞气席卷四方。 它万万没料到,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开外层大阵直闯大殿。 四首领带队外出巡查至今杳无音讯,眼下这不速之客气息莫测,周身缠绕的灰黑幽光更是见所未见,一股浓烈的危机感顿时在它心头炸开。 三名副首领紧绷着身躯,利爪齐刷刷横在身前,体内化神层次的法力蓄势待发,眼底满是戒备与难以置信。 殿内一众结丹、元婴期的恶鱼鲛则缩在角落,粗糙的鳞甲止不住地簌簌发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才门外悄无声息的杀戮,此刻尽数化作深入骨髓的恐惧,在众鲛心头悄然蔓延。 洛水谣躲在李元汐身后,探出半张精致的小脸。 望着这群企图掳掠同族的畸形恶鲛,她那琉璃般的眼眸里满是冷意,小手不由得暗暗攥紧了李元汐的衣角。 李元汐缓步踏过满地的碎石与黑水,兜帽压下了大半眉眼。 他周身五万暗道道痕通过《自由万化变》瞬间悉数转化为水道道痕,化神初期的法力与半步合体期的神识交织相融,化作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沉沉压落在这片大殿之上。 刹那间,所有恶鱼鲛体内的水系法力骤然凝滞,连调动一丝水流都变得无比艰难,仿佛整片深海的恐怖水压尽数锁死在了它们的身躯之上。 首领喉间发出粗哑的低吼,强压下心底的惊骇,厉声喝问:“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万礁渊腹地!” 李元汐淡淡抬眼,灰黑色的幽光在指尖轻轻跳动,语气漠然无波:“不错,一个化神中期,一个化神后期,一个化神巅峰,还有一个半步炼虚……外加一群结丹元婴的小零食。” 话音落下,殿内的死寂被彻底撕裂,滔天的戾气瞬间席卷开来。 虽说这些“零食”长得着实恶心,口感也无从谈起,但用来增加魂道道痕却是再好不过的养料。 有了《自由万化变》的辅佐,只要魂道道痕得以提升,便能随心所欲地转化为其他属性的道痕。 对他而言,杀戮不仅是碾碎蝼蚁,更是最完美的进补。 在这片深海之中,他李元汐,才是真正的猎食者。 第701章 恶魔还是天使 (日更) 洛水谣还是第一次见到人族。 关于人族的概念,她也只是从太姥姥那里听闻过一鳞半爪,听说人族修士皆精通炼制强大的法术神通,可以借助各种天地能量,不像她们鲛人一族,只能倚仗血脉神通控水。 直到今日,她才终于直观地见识到了人族修士的恐怖与强大。 只见李元汐向前迈出一步,以他为中心,一道无形的灵魂波动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刹那间,那一群化神期以下的结丹、元婴期恶鱼鲛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齐齐炸成漫天血雾。 偌大的殿内,瞬间只剩下对面三名化神期的副首领,以及那名半步炼虚期的首领。 李元汐继续向前走去。 洛水谣躲在他的身后,一双琉璃色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 灰黑色的幽光包裹着他挺拔的身影,周身翻涌的水道威压,竟生生压得整座大殿内的浑浊黑水凝滞不动。 明明他语气平淡、步履从容,没有外露半点戾气,可落在洛水谣眼中,却耀眼得让她根本挪不开视线。 她的心底只剩下滚烫的赞叹。 好俊美,好强大。 站在他身后,连深海刺骨的寒意与恶鱼鲛刺鼻的腥臭似乎都淡去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将她紧紧包裹,仿佛再凶险的危机,也休想伤到她分毫。 反观殿内仅剩的四只恶鱼鲛,心神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死死攥住。 李元汐缓步踏来的每一个脚印,都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它们的神魂之上。 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落在它们眼中,却比穷凶极恶的上古凶兽还要恐怖百倍,简直如同穷途末路的妖魔撞见了绝世杀神。 那名半步炼虚期的首领,丑陋的鱼首剧烈震颤着,竖瞳里盛满了极致的惊悚,心底只剩下一个疯狂咆哮的念头:眼前这家伙,绝对不是海族!而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未知物种!该死啊!为什么这种上半身是人、下半身也是人的物种,会恐怖到这种地步! 终于,其中一名化神中期的副首领再也顶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彻底崩溃了。 “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幻觉,我要杀了你!” 那化神中期的副首领心智崩碎,周身浊黑的水系法力疯狂暴涨,裹挟着腥臭的浊浪直扑李元汐而去。 然而,只见一道灰黑色的暗道幽光轻轻一卷,那头狂冲而来的恶鱼鲛身躯骤然僵滞在黑水中央。 它的识海瞬间被恐怖的神魂冲击碾得粉碎,连半声惨嚎都没能从鱼鳃中溢出,庞大的躯体便直挺挺地垂落而下。 李元汐缓步上前,屈膝半蹲,指尖的暗道法力凝成一柄尖锐的光刃,径直刺透了对方腹部的丹田。 下一刻,恶鱼鲛体内磅礴的水系本源顺着法力脉络,疯狂倒灌入李元汐的体内。 转瞬之间,这恶鱼鲛苦修多年的修为便被彻底抽干吞噬。 反观李元汐,自身的气息水涨船高,稳稳地跨入了化神中期。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剩余三名恶鱼鲛的眼底,吓得它们浑身鳞片不受控制地簌簌狂抖,心底仅剩彻骨的绝望。 它们掳掠鲛女,不过是觊觎其血脉以改良后代,顶多算是囚禁。 可眼前这人,竟是活生生地抽走修士根基、强行炼化他人一身修为,手段之狠戾,简直令人肝胆俱裂! 那名化神后期的副首领双腿发软,浑浊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漫出,竟是已然吓得失禁。 化神巅峰的那位则死死抵住礁壁,利爪深深抠进坚硬的岩石中,却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至于那半步炼虚的首领,更是鱼首剧烈哆嗦。 半步炼虚,终究未曾真正跨过炼虚期的天堑,本质上仍属于化神层次。 对方既然能轻易秒杀化神中期,那后期、巅峰自然也不在话下,要灭杀自己,恐怕也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情。 三者再无半分战意,齐齐转身,想要撞开殿门夺路逃窜。 然而,整片大殿的水流早已被李元汐转化的水道道痕死死禁锢,方圆百丈的黑水化作一方坚不可摧的囚笼,将它们牢牢锁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此时,李元汐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神通的构想,立刻开始消耗法力进行推演构建。 水流在他周围极速缠绕,可还不等他将水甲凝聚覆盖于身,噗的一声,一口腥热的鲜血便自他唇角溢出,身躯也猛地踉跄了半步。 他抬手随意拭去嘴角的血迹,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本想借着方才吸纳的水道道痕,顺势自创一门水系防御神通,不料道痕转化衔接时出了差错,引来反噬,震伤了内腑。 罢了,眼下不必急于纠结神通的推演,先斩杀余下这三头恶鱼鲛,尽快冲击半步炼虚才是正事。 李元汐手腕凌空一翻,寒光骤闪间,五阶疾影枪已稳稳握于掌心。 枪身之上,流转着细碎的紫电与青风。 下一瞬,他的身影骤然一闪,化作一道模糊难辨的灰影,悍然破开凝滞的黑水,直扑那三名恶鱼鲛而去。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水道道痕瞬间转化为了狂暴的风与雷! 那名化神巅峰的副首领步步后退,死死背靠着墙壁瑟瑟发抖,在极致的恐惧下,竟连反抗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毕竟那个化神中期的同伴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对方在化神初期时就能将其秒杀,如今已然踏入化神中期,想要秒杀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另一边,深海暗流翻涌。 洛清澜正领着二十名银鳞亲卫,一路循着浅海水流的痕迹,朝着万礁渊的方向急速搜寻,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焦灼之色。 她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怀疑妹妹是被恶鱼鲛一族给掳走了。 毕竟妹妹才只有筑基期修为,根本无力反抗。 因此,她此刻正犹豫着是否要深入万礁渊调查一番。 若要调查,自然是自己孤身前往,让亲卫们立刻回去禀报母皇。 毕竟若是再耽搁下去,妹妹怕是清白不保,甚至性命堪忧。 第702章 宛如杀鸡 (日更) 就在她迟疑不决之际,一名亲卫的声音突兀地从上方传来。 “大殿下,前方礁岩底下有异样的血气飘散!”那名亲卫抬手拨开浑浊水流,指尖的水系法力轻轻探过暗礁缝隙。 顿时,一缕淡黑色的污血缓缓漾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腥腐气息。 洛清澜心头猛地一紧,连忙朝上方游去。 礁底横卧着一具生机早已断绝的恶鱼鲛尸体,周身鳞片碎裂,丹田之内本源空空如也,连神魂气息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这正是先前被李元汐击杀的那名恶鱼鲛四副首领。 她蹲下身仔细查探,眼底骤然泛起冰冷的寒意:“此人生前是化神初期,乃恶鱼鲛族的四副首领。看他这法力枯竭之状,击杀他的人必然是强行抽离并吞噬了其修为。这般狠辣诡谲的手段,在整个鲛海星上简直闻所未闻!” 身旁亲卫们闻言,齐齐握紧了手中的水系法器,神色惶恐道:“莫非……二公主真的是被恶鱼鲛一族给掳去了?” 洛清澜摇了摇头,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起身环顾四周,试图寻觅蛛丝马迹,或是探寻妹妹留下的气息。 只可惜,李元汐自救下洛水谣那一刻起,便一直以暗道法力将二人笼罩其中。 那股隐秘的力量在庇护洛水谣的同时,也持续消耗着道痕以遮掩天机。 除非是白鳞鲛女皇亲临,且动用自身道痕,否则任何人皆无从察觉半分。 “水谣的水性远超寻常族人,寻常恶鱼鲛根本不可能追上她。”洛清澜死死攥紧掌中的水纹玉佩。这枚玉佩是她们姐妹二人的血脉感应信物,可若妹妹真的身陷万礁渊,那里特殊的地脉环境便会彻底隔绝神识,令法器法宝尽数失灵。 “你们立刻回去向母皇禀报,我独自进去寻她!”洛清澜当机立断。 “万万不可啊,大殿下!”亲卫们大惊失色,连忙苦苦相劝,“万礁渊地形诡异,结丹期以上的海族一旦踏入,修为便会被强行压制两个大境界。您若进去,修为将被压至到结丹中期,实在太过凶险!”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洛清澜低头凝视着手中毫无反应的玉佩。感应虽已断绝,血脉深处的羁绊却在无声告诉她。妹妹一定还活着。既然联系被强行隔绝,那她有八成把握,妹妹就在这万礁渊之中。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水遁流光,义无反顾地朝深渊深处潜去。众亲卫猝不及防,连拦阻的机会都未曾抓住。 短暂的死寂后,亲卫总长猛地咬牙:“其余人速速回族内通知女皇陛下,我去追大殿下!” 话落,她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追随洛清澜的轨迹,一头扎进了那幽暗深邃的万礁渊中。 …… 深海暗流翻涌。 亲卫总长修为有化神巅峰,不消多时便追上了化神中期的洛清澜。 随着二人越往深处,境界跌落得愈发急剧,转眼间洛清澜已被压制至结丹中期,亲卫总长亦跌至结丹巅峰。 与此同时,李元汐将目光移向仅余的三名恶鱼鲛。 蜷缩在角落里的化神巅峰大副首领尚一动不动,竖瞳中恐惧弥漫。 李元汐扫了他一眼,决定暂且留他继续颤栗。 眼下真正的目标,是那个化神后期的二副首领。 …… 洛清澜与亲卫总长一路深潜万礁渊,沿途礁洞死寂空旷,往日随处可见的恶鱼鲛巡守身影早已踪迹全无,只余浑浊死水缓缓流淌,遍地干涸发黑的残鳞碎骨,处处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死寂。 二人心头惊疑不定,循着血脉玉佩微弱的牵引,飞速朝大殿方向赶去。 刚一冲入主殿,二人脚步骤然一滞,双双僵立原地,满脸错愕。 殿中遍地是消融殆尽的血污。 三头狼狈不堪的恶鱼鲛缩在大殿深处。 那半步炼虚的恶鱼鲛首领竟死死拽住化神后期的二副首领挡在身前,以同族血肉充当肉盾,浑身鳞甲颤抖不休。 最内侧的角落里,化神巅峰的大副首领蜷缩成一团,竖瞳中盛满了极致的恐惧,连抬头直视的胆量都荡然无存。 一道覆着兜帽的玄色背影静立于三者前方,手持长枪,步伐从容而沉稳,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而自己的妹妹洛水谣,正以鱼尾站在不远处,衣裙整洁,不见半点伤痕,神色从容淡然,竟像是在旁观一场热闹。 洛清澜心底紧绷的危机感瞬间散去大半,只余满心震惊。万万想不到,那凶名赫赫、掳掠无数鲛人族众的恶鱼鲛一族,此刻竟怯懦至以族人充当挡箭牌,昔日的凶煞气焰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放缓水流身形,快步朝妹妹游走去,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李元汐,低声轻唤:“水谣,你无事便好。” 亲卫总长紧随其后,手握水系法器,戒备侧立,视线始终牢牢锁定着那三名苟延残喘的恶鱼鲛,暗自估量了一番自身…… 罢了,打不过。 自己眼下不过结丹巅峰洛清澜只是惊讶一下就立刻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将洛水谣拽至身侧,鱼尾轻摆护在自家妹妹身前,周身法力倏然绷紧。 李元汐见状也是随手撤去罩住洛水谣的护盾,周身压抑已久的气息骤然释放,化神中期浑厚法力如怒潮翻涌四方,更有半步合体的磅礴神识似万古山岳轰然压覆整片殿宇,黑水凝滞,暗流断绝,连波纹都不敢再起一丝。 那半步炼虚的恶鱼鲛首领只觉眼前光影猛然扭曲,李元汐的身影如墨入水般从视野中彻底消弭,无边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神魂。 下一瞬,锋锐枪芒自虚空中穿刺而出。 紫雷缠绕枪身,青风割裂水流,五阶疾影枪径直洞穿了他的胸腹,贯入的枪尖连带身后被当做挡箭牌的二副首领一并贯穿。 两具躯体连挣扎都来不及做出,身躯便已软瘫落在地,丹田本源被暗流抽空殆尽,生机彻底断绝。 自始至终,首领甚至未能看清自己是如何死的。 缩在角落的化神巅峰大副首领却将全过程尽收眼底。 那笼罩在玄色斗篷中的身影倏忽消失,下一刹便已出现在两人身后,长枪刺出如惊鸿掠影,一穿而过,拔枪收势,两具尸身便轰然倒地。 快至令人窒息,骇至令人胆裂。 它浑身颤栗,本能驱使着它缩得更紧,祈求着那双眼睛不要看向自己。 然而当它鼓起勇气抬头时,那道身影已然不在原处。 寒芒骤至。 第703章 女皇到来 (日更) 锐利枪尖干脆利落地贯穿了它的胸腹,黑水瞬间被腥红浸染。 李元汐手腕轻旋,猛地拔出长枪,最后一头恶鱼鲛重重摔落礁岩之上,再无半分气息。 前后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四名高阶恶鱼鲛尽数伏诛,恶鱼鲛一族彻底覆灭,整片大殿归于死寂,唯余淡淡雷风余韵在水中无声消散,以及弥漫不去的刺鼻腥浊。 洛清澜与亲卫总长呆立原地,浑身僵硬如石,目光凝望着那道收枪而立的斗篷身影,心底唯剩彻骨惊悚。 方才那快到极致的杀伐,已远超出她们对强者的所有认知。 李元汐闭目静立,指尖灰黑色的盗道法力缓缓舒展,依次探入三具尸身丹田。 先抽取化神后期二副首领的水系本源,再吸纳化神巅峰大副首领浑厚灵力,最后将半步炼虚首领沉淀万载的修行根基尽数吞没。 刹那间经脉轰鸣震颤,周身灰暗光纹层层浮现流转,气息如潮水般稳步攀升,直至化神后期为止 他胸腔微微起伏,深深吸入一口混杂淡淡血腥的水流,兜帽下面容冷寂如渊,周身裹挟的幽暗气息沉压迫,乍一看颇具慑人凶威。 一旁洛清澜下意识将洛水谣护在身后,指尖死攥紧水系法器,身侧亲卫总长浑身鳞甲紧绷,时刻等待着逃窜的机会。 二人方才亲眼目睹他于瞬息之间屠戮三个强者。 当然,还有一具尸体,虽未亲见斩杀过程,但区区化神中期,应该也不重要! 等等! 吞噬修为。 那具死去的恶鱼鲛四副首领或许也是他所杀! 一时间她们心底难掩本能的惊惧,深知对方实力骇人,真若发难,她们根本无力抗衡,只能束手待毙。 然而凝神细看片刻后,姐姐与亲卫总长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原处。 李元汐吸纳修为时身形始终平稳,肌肤筋骨未有半分畸变扭曲,气息也随着时间的流逝稳定了下去。 洛清澜紧绷的法力稍稍松弛,亲卫总长也悄然放下半举的法器,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读出释然。 纵使此人手段诡谲狠厉,至少……没有对她们动手的意思。 可下一瞬,自家妹妹的举动让她刚松下去的心猛然一揪,瞳孔骤缩。 她还不及上前拉住那不知轻重的妹妹,洛水谣已然甩开她护在身前的手,鱼尾轻快一摆,几步便游至李元汐身侧。 少女仰起莹白精致的小脸,半点拘谨羞怯也无,凑上前朝着李元汐微凉的侧颊吧唧亲了一口。 一圈淡淡的水光唇印,清晰地印在玄色兜帽边缘的肌肤上。 洛水谣脸颊浮着薄红,琉璃般的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小声软乎乎地道谢:“李元汐,谢谢你救我,还替我们灭了全族恶鱼鲛!” 李元汐身形微僵,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 一旁洛清澜看得手足无措,满脸窘迫,慌忙上前一把拽住自家冒失透顶的妹妹,连连朝李元汐躬身赔礼,耳根红得几欲滴血。 身侧亲卫总长亦是尴尬地偏过头去,不敢多看这一幕。 洛清澜:“(,,#?Д?)” 亲卫总长:“°.°·(((p(≧□≦)q)))·°.°” 李元汐:“(?_??)” 洛水谣:“\(@^0^@)/” 洛清澜心头骤紧,快步上前一把将冒失的洛水谣拽回身侧,脊背微微弓起,连连对着李元汐躬身致歉,银蓝长发随水流轻轻晃荡。她上半身肌肤莹润雪白,一身轻薄鲛纱根本遮不住饱满身段,弯腰垂首间丰盈轮廓轻轻晃动,耳根烧得滚烫,满是窘迫无措。 “实在对不住前辈,舍妹年幼不懂规矩,行事莽撞唐突,还望您莫要怪罪。”她声音细弱,不敢抬眼直视李元汐,生怕对方因方才那一吻心生不悦,出手迁怒她们姐妹二人。 一旁的亲卫总长尴尬地侧过身子,目光死死落在下方浑浊礁泥上,双手攥紧水系法器,假装打量四周残存的恶鱼鲛血迹,刻意避开眼前羞人的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被拽回去的洛水谣丝毫没有半分怯意,鱼尾不安分地轻轻拍打水流,琉璃色眼眸亮晶晶地望着李元汐,半点不觉得方才的举动失礼。她身形尚是青涩少女模样,身段纤细单薄,和姐姐丰盈成熟的体态截然不同,小脸上泛着浅浅红晕,依旧满心感激:“我又没有做错,是你救了我,还铲除了常年欺负我们族人的恶鱼鲛,亲一下道谢有什么不妥。” 李元汐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方才被少女吻过的侧颊,身形微微僵住,兜帽下的眉眼掠过一丝错愕。 自己是被偷袭了吧! 他看着洛清澜急得轻轻扯了扯妹妹的海藻长发,低声劝阻,生怕这番直白举动惹恼实力深不可测的李元汐。 李元汐看着姐妹二人窘迫局促的模样,正打算开口宽慰几句。 毕竟日后还需与这两人打好关系,届时方能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然而下一秒,整片深海骤然一沉。一股温润却厚重至极的水系威压自万礁渊上方倾泻而下,如无形巨掌镇住一切暗涌,凝滞的黑水层翻涌又迅速归于死寂,所有暗流在这股力量面前尽数俯首平息。 洛清澜浑身一震,眼底瞬间涌上惊喜与惶恐交织的神色,连忙拉着洛水谣躬身垂首,声音微颤:“是母皇来了!” 只见数十道莹蓝光影破开漆黑礁顶,幽暗深渊被撕裂出一线清辉。 为首的女子身披月白鲛纱华服,银蓝长发随静水徐舒展,周身淡蓝灵光若隐若现地浮动。 正是白鳞鲛女皇。 身后一众银鳞亲卫分列两侧,森然肃穆,其中不乏方才折返报信之人。 只不过她一降临此处,李元汐便觉察到她的气息远不如威压所显那般强盛,境界竟跌落至化神期甚至更低。 再细看,她尾鳍上的鳞片颜色斑驳不一,白蓝交杂参差。 虽然李元汐不懂鲛人,但这很明显就是在蜕鳞…… 再加上这个地方有特殊的环境会降低鲛人的战力,可即便如此,她也这般强撑伤势亲临此地,可见她对自己这两个女儿当真上心。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寻常。 鲛族只有女性,自我繁殖,十月怀胎乃至更久,自己的骨肉哪有不疼惜的道理。 女皇目光淡淡的扫过殿内遍地恶鱼鲛的残迹,神色未有丝毫波动,随即视线落在覆着兜帽的李元汐身上。 她并未流露半分敌意,反倒带着几分审慎而不失礼数的客气。 洛水谣挣开姐姐的手,兴冲地迎上前去,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母皇!是李元汐救了我和姐姐,还把恶鱼鲛一族全灭掉了!他特别厉害,那恶鱼鲛首领就跟礁石一样,一碰就被刺穿了!” 第704章 苏清鸢的警告 (日更) 白鳞鲛女皇缓缓游近李元汐,尾鳍摆过的方位血雾消散,纤指拂去凝滞如墨的黑水,月白鲛纱被暗流托起轻轻漫扬。 她面上已褪尽方才对女儿的温柔,琉璃双瞳深处沉淀着一族君主特有的通透与审慎,启唇时语调不疾不徐:“你救了我的女儿,又剿灭了盘踞万礁渊、袭扰我族数百代的恶鱼鲛一脉。李道友应当不是无偿行善的圣人。直说便是,你想要什么酬劳?但凡我白鳞鲛一族拿得出手的,绝不吝惜。” 李元汐将长枪收入储物法器,心下略松。 白鳞鲛女皇主动把话递到这个份上,事情便算有了一半眉目。 兜帽阴影遮住大半面容,唯有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期冀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绪,语气却平静得不起一丝涟漪:“在下只求一物……海隅相思髓。还望女皇成全。” 白鳞鲛女皇闻言久缄默。 银蓝长发随静水沉沉浮荡,琉璃般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仿佛有千重思量在沉默中碾过。 李元汐见状心头微顿,霎时醒悟此物珍贵远甚预想,当即放缓了语气,退让一步:“若此物实在难以割爱,女皇不必为难。只需赐予一件能助人重塑、滋养水灵根的水系至宝便可。我所求,仅此而已。” 女皇轻轻摇头,尾鳍漫不经心地扫开脚下浑浊的血水,淡声道:“此间晦气浓重,诸多内情不便在此处细说。随我返回白鳞鲛王宫,咱们再慢慢聊。” 话音落的刹那,李元汐眼底骤然掠过一线凛冽寒光。 万礁渊尚有地脉禁制能压制修为,将女皇的战力锁在化神期。 可一旦离开此地。 这位女皇纵然正值蜕鳞虚弱期,本身也是货真价实的合体灵尊。 到了她的地盘,攻守易势,更遑论跟随她踏入皇宫腹地,那便真是瓮中捉鳖,届时想走都无路可退。 这具分身绝不能有失。 它的价值远高于妖修分身与法修分身,仅次于本尊,也正因如此,李元汐此刻当真在心底做好了拼死的准备。 所幸法修分身已完成第三次五行涅盘。 若以本尊六星古帝的境界为核,搭配半步炼虚的这具身份,三者彻底合体归一,修为应当能无限逼近合体期。 …… 百药谷,静室。 方才完成第三次五行涅盘的法修分身豁然睁眼,周身五行灵光骤敛。 他不作半分停留,纵身跃入混沌珠内。 混沌珠灵光流转,借由玲珑塔两界互通的通道瞬息折返南疆逍遥门洞府。 本尊、妖修分身、剑修分身齐齐收功,后两道身影紧随其后踏入珠中空间。 李元汐本尊抬手将玲珑塔的共享印记渡入苏清鸢识海,以此锚定两界坐标,杜绝被困鲛海星、无法返程的隐患。 苏清鸢正静坐一旁参悟情道底蕴,忽觉他骤然调动所有分身、又接连布设跨域锚点,秀眉微蹙,伸手轻攥住他的衣袖,眸中满是不解:“怎么忽然这般大动干戈?出了什么变故?” 李元汐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从容而温和:“只是分身那边生出一点小隐患,我过去处理妥当便回来。” “我要同你一道去。”苏清鸢语气笃定,目光牢锁住他眼底深藏的戒备。她心思何等通透,若当真只是些许小事,自家道侣何至于将所有分身尽数召回、如临大敌。 李元汐轻摇头,笑意温和,态度却不容置疑:“不必。对方的境界至多炼虚巅峰,本尊亲往不过是求个万全,你留在宗门坐镇便好。” “李元汐” 苏清鸢忽然唤出了他的全名。 李元汐心头猛地一坠,瞬间知晓大事不妙。 从第一次相见时一声“师弟”,到后来结为道侣后的“师弟”与“夫君”,苏清鸢从未有一次唤过他的名字。 他不敢再有半分敷衍,立刻伸手将人紧揽入怀中。 方才布设重防线时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下来,掌心温柔地按住她的后脑,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宠溺:“是我不好。” 苏清鸢顺势将面颊埋入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蹭过他的衣料,声音微哑带着一缕难掩的哽咽,字句却坚定有力:“我早不是需要你独自替我遮风挡雨的师姐了。我如今五行涅盘已至第二次,有足够的修为与你并肩。我是你的道侣、你的妻子,更是与你生死相依的爱人。” 她抬手攥紧他的衣襟,闷声轻颤:“我不要你把我当成累赘,更不希望你对我隐瞒。我们只有彼此了……我不想被你抛在身后。哪怕我当真什么都做不到,可我也有知情权。” 李元汐沉默片刻,终是低叹了一声,将一切和盘托出。 苏清鸢静静听完,得知这所有筹谋竟只为替她觅得一枚水灵根、补全五行,便久久无言。 她凝望着他,眼底的温柔一寸寸褪尽,覆上一层沉沉的冷意,底下压着藏不住的惶恐与怒火。 她缓步贴近他,樱唇凑至他耳畔,低冷的嗓音如碎冰般缓缓溢出,唯有两人方能听清:“李元汐,你给我记好。若你死了,我会不择手段地变强,然后踏遍诸天万界,去寻觅能将你复活的办法。无论要付出何等代价,要屠戮多少生灵,我都会将你从寂灭之中拽回来。听懂了吗?” 李元汐望着她含泪的美眸,心尖阵阵发颤,抬手轻轻替她拭去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话还未出口,苏清鸢已微仰首,柔软的唇瓣轻覆上了他的嘴唇。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不过几息,也许是几天几月几年几个世纪,时间在那一刻失了分量。 苏清鸢退后一步,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盖头,伸手轻轻按在李元汐头上。 “器灵。”她的声音仍带着微微的喑哑,却认真至极,“保护好他。我知道对你这样的器灵而言,外借是不被允许的,但我求你……护好他,好吗?” 红色嫁衣的器灵自盖头中缓缓浮现,她看了看李元汐,又看了看苏清鸢,启唇…… “不。” 苏清鸢眼神骤凝,刚要开口,器灵便率先扬了扬唇角,不紧不慢地接了下去:“主人,我是说……不必您请求我。他已经符合了我另一个认主条件。” 顿了顿,虚影垂眸扫了李元汐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挑剔:“当然,若他那颗心能再专一些,就更好了。” 第705章 有无海隅相思髓 (催更过20加更) 跟着白鳞鲛女皇一行穿行深海,层莹白珊瑚砌成的廊道从两侧缓缓退去,周遭海水由最初浑浊暗沉的灰黑一点一点洗尽铅华,化作澄澈见底的浅碧,遍地悬浮着拳头大小的夜光珠,绵绵柔光洒落如月,将整片海域映得温柔静谧。 很快的,李元汐的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绵延千里的海底王宫铺陈在视野尽头。 万千千年暖玉珊瑚层叠垒起亭台楼阁,飞檐翘角之间缀满了成串的鲛泪珍珠,随暗流轻轻摆荡,折射出幽蓝的清辉。 殿宇根基深扎于地脉灵眼之上,精纯水系灵气自地底汩喷涌而出,化作流转不息的淡蓝雾霭,一层一层环绕整座皇城。 地脉深处另有一条八阶水系灵脉如远古巨兽般缓缓脉动,天地灵气浓郁到近乎液化,每一次呼吸都有实质般的灵气流顺口鼻涌入经脉,通透至极。 比起万礁渊那片腥臭死寂的深渊,此地当真是云泥之别。 李元汐不动声色放缓步伐,体内偷道道痕悄然转作命运道道痕,心念微引,望气术无声催动开来。 以往这门术法不过用来窥探修士个人气运厚薄,此刻完整运转,竟连天地风水格局尽数映入识海。 以整座王宫为中枢,鲛海星的地脉、灵脉、气运脉络如千万条细密金线般清晰铺展,坎卦水形风水完美闭合,天地本源与众生气运悉数朝此处汇聚。 此地居然是这颗修真星球的天地核心,一方世界的气运枢纽! 视线一转,李元汐眸光落在前方缓步游曳的白鳞鲛女皇身上,心底骤然一沉。 女皇周身萦绕着无边无际的鎏金气运长河,亿万道淡蓝色气运丝线自深海八方、浅海四方、各族聚居之地源源不断向她体内汇拢。 周身气运光团厚重如岳,璀璨光华贯通海天。 这并非寻常修士苦修所攒的气运,而是整片鲛海星亿万海族生灵、天地地脉灵韵交融为一的世界本源气运。 她是此方世界独一无二的气运承载之躯。 能突破境界桎梏踏入合体期,根源便在于全世界气运尽数加持一身,根基底蕴远非寻常同阶可比。 先前万礁渊地脉压制大幅折损她战力,方才瞧不出深浅,如今重归王宫主场,天地气运随心调度,真实实力至少暴涨三成。 真要撕破脸面动手,危险程度远超预想。 李元汐心底飞速重筹全盘计划。 先前只想以覆灭恶鱼鲛的恩情换取海隅相思髓,此刻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看来计划要改一改了。 若白鳞鲛女皇当真动手,所有分身与本尊瞬息融合之后便要立刻借混沌珠遁走。 毕竟合体期自己杀不了,一旦对方借天地气运封锁整方世界,连逃都无路可逃。 一众亲卫尽数领命散去,洛清澜攥着恋恋不舍的洛水谣朝外游去。 洛水谣频频回头,小手不停朝李元汐挥动,琉璃眼眸里蓄满不舍,三步一停、五步一回,直到被姐姐半拉半拽地消失在珊瑚廊道尽头,偌大主殿才彻底安静下来。 殿内只余李元汐与白鳞鲛女皇二人。 女皇并未踏上正中鎏刻水纹的珊瑚王座,素手轻抬,两道澄澈水流自殿底灵泉翻涌而出,转瞬凝实为两把温润如玉的水椅,水汽微暖,不沾衣衫。 李元汐淡淡扫了一眼,兜帽边缘垂落的碎发轻晃,从容落座。 他脊背挺直,周身暗盗气息尽数收敛,只余一层平和无争的淡淡灵光浮于体表。 他抬眸,静静望向对面的女皇,目光平静无波。 不卑不亢,无半分索取宝物的急切,亦无面对合体大能的怯懦。 白鳞鲛女皇随之落座。 月白鲛纱随静水轻浮,银蓝长发铺散肩头,琉璃色双眸沉沉锁住李元汐,眼底中审视与权衡交错翻转。 周身流转的浩瀚世界气运并未收敛,淡淡水系威压若有若无地笼罩四周,却刻意留了分寸,未曾直接施压逼迫。 殿中唯闻地底灵脉缓缓涌动的细微水声,夜光珠柔光漫洒,将两道身影衬得静谧对峙。 女皇率先打破沉默,声线平稳清冷,听不出喜怒:“万礁渊一事,我知晓你并非纯粹仗义出手。”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直截了当:“但我要同你说实话。我并没有海隅相思髓。” 李元汐微微一怔。没有? 他目光凝在白鳞鲛女皇面上,后者坦然点头,继而补充道:“我相信谣儿已将海隅相思髓的凝练之法告知于你,但你也当明白,我们鲛人多数时候是自行繁殖,海隅相思髓想要诞生,须得是皇族之人真心爱上鲛族以外的物种。古往今来,皇族爱上其他种族的先例并非没有,最近的是我外曾祖母。 她爱上的是人族。只是那已过去太久,我们鲛人族体内的人族血脉几近稀薄殆尽,而外曾祖母留下的那枚海隅相思髓……早已被我用来晋升合体期了。” 白鳞鲛女皇摊了摊手,露出爱莫能助的神情:“我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我亦无爱人。” 李元汐微张了张嘴,心底瞬间了然。 洛水谣并未欺瞒自己。 海隅相思髓确是白鳞鲛皇族独有的顶级水系天材地宝,珍贵到足以支撑修士冲破合体大关,可眼下早已被女皇耗尽,再无存货。 他将心底那点落空的怅然压下,面上依旧平静如初,不再执着于那枚绝无仅有的相思髓,从容开口:“原来如此,是晚辈强求了。那便退而求其次,只求女皇赐下一件能塑造水灵根的水系至宝,用以弥补亲友灵根短板,也算了结此番所求。” 女皇琉璃眼眸微动,反问道:“我不知你们所谓灵根为何物,我族生来便可吸纳天地灵气。但我可以理解为,你需要一件蕴含庞大能量的水属性天材地宝,对么?” 李元汐颔首。 白鳞鲛女皇沉吟片刻,复又抬眸,轻声道:“王宫灵泉深处藏有一枚沧溟根须,乃是海底暗流上万年冲刷所凝聚而成,外形如根须盘结。我将此物赠予你,抵此番救命之恩。” 李元汐立刻抱拳行礼。 白鳞鲛女皇旋即起身,亲自带他前去取物。 一路行去,李元汐心底暗自苦笑。 倒是自己小题大做了些,将人想得太坏,还累得苏清鸢替他担忧。 不过话说回来,防人之心不可无,谨慎些总不算错。 第706章 再见昔日故人 (日更) 穿过层层珊瑚回廊,二人径直踏入王宫腹地的灵泉密室。 密室四壁皆以千年暖玉珊瑚砌就,温润流光隐隐浮动。 地底八阶水系灵脉奔涌不歇,氤氲雾气裹挟着浓郁水灵之力弥漫四方。 各类水系天材地宝分门别类安置于玉台、珊瑚架上,莹润珠光此起彼伏,满目皆是世间难觅的珍稀。 女皇侧过身来,素手微抬,坦然示意四周藏品,语气从容大方:“此番你覆灭恶鱼鲛全族,救下我的女儿,此恩深重。密室之内一应水系灵材,你尽管随意挑选,无须与我客气。” 李元汐微微颔首,也不故作推辞。 心念一动,造化诀中《解构万物》悄然催运,眸光沉静地扫过满室珍宝,专拣那些能淬炼灵根、拔高品级的灵材收取。 凝水珠、碧澜藻、玄水玉髓、潮生琉璃……凡能滋养灵根、洗练经脉之物,尽数纳入储物袋中。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曾贪取无用的凡俗耗材,只取贴合自身所需的至宝。 搜取完毕,他随女皇行至密室最深处。 一方白玉石台静立于此,台上横卧着一块丈许长的暗青色奇石。 石身并非草木根茎之形,表面布满细密蜿蜒的浅蓝脉络,宛若深海暗流被凝固于石中,丝丝缕精纯至极的水系本源顺着脉络缓缓流转,淡水韵微光萦绕石体,经久不散。 方一靠近,李元汐体内原本七品的水灵根骤然生出剧烈悸动。 丹田深处水系灵力不受控制地自发奔腾震颤,仿佛久旱之田忽逢甘霖,迫切渴求着奇石内蕴藏的磅礴本源。 他按捺住立刻炼化的冲动,指尖轻触石面。 冰凉温润的触感顺指尖蔓延周身,体内那头躁动难安的水灵根这才稍稍平息。 无须多言,此物正是他忙活了这么久最想得到的东西。 可塑灵根的至宝。 正好拿来给师姐用,品质如此之高,保底应能将灵根推至八品。 毕竟连自己的七品水灵根都起了这般强烈的共鸣悸动,足见其蕴含本源之深厚。 “此物便是沧溟根须。”女皇淡淡开口,“乃一块深海礁石被暗流冲刷万载方有可能孕育出的瑰宝,纯粹水之大道蕴藏其中,无论重塑还是淬炼水灵根,皆有奇效。” 李元汐郑重拱手致谢,将奇石小心放入储物袋。自然,转眼间便已移入玲珑塔内,送至苏清鸢手中。 …… 逍遥门中,苏清鸢接过沧溟根须,也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那些后手没有用上。她凝视着掌中奇石,淡蓝脉络流光在她眸底映出细碎光点。 这是自家夫君费尽心思才得来的,自己炼化它时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灵根品质至少要达到八品。 刚要寻一处静室闭关,大弟子顾灵便飞掠而来。 “师尊!山门外来了一名元婴期的女子,自称是您师姐,还带了一位受伤的老妪,说是想求您救治……” “我师姐?”苏清鸢微一怔,旋即便明白了什么。 身形一晃,她转瞬掠至山门之外,衣袂携着淡柔润灵韵随风轻扬。 山门石阶之下立着一名白衣女子。 一身素白流云仙裙曳地,墨发仅以一支白玉簪松束起,眉眼清冽锋利,身段高挑挺拔,周身稳稳萦绕着元婴中期的浑厚气机。 她身侧扶着一名脊背佝偻、步履虚浮的老妪。 老妪面色灰败如陈年枯木,肌肤干瘪褶皱层叠,气息微弱得犹如风中残烛,每一次虚弱的呼吸都牵动脏腑,忍不住低声咳喘,咳出的水汽中泛着丝丝缕缕的灰黑雾气。 白衣女子见苏清鸢现身,眼底瞬间涌上复杂酸涩,快步上前微微屈膝行礼,嗓音压着多年沉积的怅惘:“苏师妹……不……白清月,见过情鸢天君。还请天君开恩,救救我这师妹……” 苏清鸢目光落在那佝偻老妪身上。 只一眼,心头便剧震。 眉间温润柔和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沉甸的诧异与惋惜。 那副枯槁孱弱的皮囊之下,依稀能辨出昔年秦清瑶的眉眼轮廓。 而看她如今这副模样,该是晋升元婴时未能渡过心魔劫,最后一步功亏一篑,反噬入体,才落得这般凄惨境地。 她望着秦清瑶眼下的残败之相,又看了看白清月,胸中一直积压着的那股郁气,忽然像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缓缓散去了。 随着境界日深,她也明白了白清虚后来不再出手助她报仇的原因。 因为他是一宗之主,不是孤家寡人。 一宗上下千百弟子系于肩头,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所以苏清鸢如今回头再看,倒觉得从前的自己实在幼稚。 她不可以要求旁人替自己报仇。 至于李元汐? 那是自己的爱人,不是外人。 要求旁人为自己赴汤蹈火本就是自私之事,所以苏清鸢不会再记这笔旧账。 她看着秦清瑶,终究还是想问上一句,声音平淡:“为什么失败?” 秦清瑶枯槁的眼皮费力掀开一线,浑浊眼珠死死锁住苏清鸢,喉间细碎咳喘不断,灰黑浊气顺着唇角丝丝飘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双快要枯竭的眼底,满是蚀骨的艳羡。 “真羡慕你啊,苏清鸢……”她嗓音嘶哑破碎,每吐一字都在消耗仅剩不多的生机,“他那么爱你……而不爱我。明……明明我也喜欢他的……” 白清月轻轻扶稳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垂眸低叹一声。 苏清鸢望着她衰败至此的模样,目光忽然冷了下来,抬手一巴掌甩在秦清瑶脸上。 清脆的掌响震得周遭灵气微动荡。秦清瑶脑袋偏向一侧,枯槁的面颊上迅速浮起一道清晰红印,浑浊眼底写满错愕与呆滞。 苏清鸢眉眼蒙上一层薄霜,语声锐利如刀,字字戳破她自欺欺人的执念: “你爱的是逍遥天君,不是李元汐。” “从前初识,你倾心的是他不肯认命、步步死磕的韧劲。待他崭露锋芒,你贪恋的便换作了他扶摇直上的境界、万众敬仰的地位。你爱慕的从来不是当年一无所有、孤身挣扎的弱小少年,而是一个注定登顶、能为你铺就仙途荣光的强者。” “若当年他资质平庸,一辈子困在炼气境碌碌无为,你连半分情意都不会生出。你嘴上说着心悦,可我爹跟你祖父开玩笑说要让师弟与你亲上加亲时,你听到师弟说出自己是五灵根后那疏离退避的举动,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微微倾身,一字一顿:“这份喜欢,从头到尾掺满功利,哪里配谈真心。” 秦清瑶喉头剧烈起伏,猛咳出一团灰黑浊气,却连半个反驳的字都挤不出。 满心苦苦支撑的执念被当面戳穿剖开,只余无尽难堪与颓然,如同最后一根支柱轰然折断。 第707章 《碎识衍神诀·第二层·空寂》 (日更) “走吧,清月……”秦清瑶浑身气力仿佛被一根无形丝线尽数抽去,垂落的手无力地扯住白清月衣袖一角,浑浊眼底蓄满羞愧与酸涩,往日那副骄矜清傲的神态荡然无存,此刻只想立刻逃离这令她无地自容之地。 白清月连忙攥紧她摇摇欲坠的身躯,转头望向苏清鸢,语气恳切至极:“师……前辈,我这位朋友只是执念太深,心魔缠身方才失了本心,还请您念在昔日几分交情,帮她一帮……” 秦清瑶埋首低咳不止,灰黑浊气自唇齿间飘散,泪珠混着剧烈的咳喘滚落腮边。 心底深处那层功利执念被彻底戳穿后,她再无力辩驳半个字,只余满心颓丧与难堪。 苏清鸢静看着眼前二人,深吸一口气。 周身淡红色的情道规则缓缓流转而起,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情丝自虚空深处漫卷而出,丝丝缕缕攀附上秦清瑶衰败残损的神魂。 情道本源专解执念心魔。 万千纷乱贪慕的杂念被情丝轻柔剥离、逐层消融,心魔反噬留下的淤塞浊气顺着喉间倾吐而出,脏腑里翻涌的刺痛、神魂深处的煎熬,一瞬便淡去大半。 待秦清瑶浑浊的眼眸稍稍恢复几分清明,苏清鸢指尖灵光一闪,一枚莹润饱满、药香醇厚的立婴丹凌空悬浮至二人面前。 “心魔执念已替你抚平,往后切莫再本末倒置。”苏清鸢语声褪去先前的冷锐,只余一片平淡从容,“这枚立婴丹赠你,愿你早日晋升元婴。昔日同门情分,到此便算了结。往后逍遥门不必再来,各自修行,互不相扰。” 白清月连忙伸手将丹药接住,连连躬身致谢,随即搀扶着脱力失神的秦清瑶转身,缓步迈出逍遥山门,再无半分逗留。 苏清鸢望着二人身影渐行渐远,转身返回逍遥门闭关。 站得越高,感受便越不同。 至少如今的苏清鸢已经明白。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能将命运与未来牢牢攥在掌心。 她步入洞府深处,将阵法开启,取出沧溟根须纳入丹田,闭目开始炼化。 …… 另一头,李元汐推辞了白鳞鲛女皇的邀请,独自寻了一处灵气浓郁之地静修。 “恰好分身与本尊皆在此间,索性将《碎识衍神诀》修至第二层。” 念及此处,李元汐缓缓阖眼。 相比先前切割外圈神识的过程,中圈神识已然隐触及整个意识体的核心。 他此刻的状态好比要为自己施行一场脑科手术。 全程独立完成,且自己既是医生,又是病患。 这一层需将内圈神识彻底斩碎重铸,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然而一旦蜕变功成,神识必将跃升至合体期层次。 “来吧。” 李元汐双眸彻底闭上,意识彻底下沉。 已然完全蜕变的外圈神识瞬息化作千万道锋利至极的琉璃碎刃,骤然向内横切而去,精准劈斩识海深处贯通神魂与肉身的每一道神枢链接。 细密的割裂痛感席卷全身,却被自身神魂之力强行镇压,不留半分挣扎余地。 万千道碎念刀锋纵横交错,将完整的主意识生生拆解、撕裂。 上千块独立神核四散漂浮于空荡荡的识海之中,原本清晰的思绪、记忆、感知尽数断裂消弭。 周遭一切声响归于虚无,水流触感消散殆尽,天地灵气流动的感知同步归零。 无感,无思,无念。 空余一副躯壳,再无半分自主意识流转,形同神魂寂灭,肉身徒剩一具皮囊。 最后一道神识刀痕轰然落下。 识海彻底沉入一片死寂虚无。 李元汐周身紧绷的身躯猛然剧颤,兜帽随之滑落,双目刹那间失去所有神采,黯淡、空洞、如枯井无波。 四肢软绵无力,身躯径直朝着冰凉的白玉地面倒伏,重重瘫卧于地,唯余微弱而平缓的呼吸,以肉身本能维系最后一线生机。 在意识彻底湮灭的前一瞬,李元汐心中掠过一丝笃定。 成了。 他并非在切割半途晕厥,而是在最后一刀落尽之后方才陷入沉寂,完全循着功法所述之轨迹运转。 余下的一切,交由混沌珠引动天地灵气便好。 同一刹那,混沌珠内部空间连锁生出异变。 盘坐调息的本尊以及妖修、剑修、法修四道分身同时身躯剧震,眼眸齐齐失去光泽,不约而同软倒在混沌气流之间,尽数陷入意识空白的深层休眠。 先天灵宝自主运转。 浑厚温润的混沌本源气流自珠心源源涌出,轻柔地包裹住四具失去意识的躯体。 无需神念引导,无需法力催动,混沌之力循着周身毛孔、经脉窍穴无声渗透而入,自行填补神识破碎后留下的神魂空洞,源源不断滋养着四分神魂的根基,静候上千块分散神核重塑新生。 整片混沌空间唯余缓缓翻涌的灰白气流,承托着四具如入魂灭之眠的身躯。 …… 不知过了多久。 混沌珠内温养神魂的气流缓缓收敛回落,散落在识海各处的上千块破碎神核循着混沌本源的牵引,徐徐聚拢、拼合、重组。李元汐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涣散空洞的眼眸重新凝起微光,他撑着白玉地面缓缓坐起身来,浑身只余一股绵长柔和的温润之感,先前那撕裂神魂的剧痛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不过是一场遥远的残梦。 心念微动,他下意识将重塑后的神识尽数释放,向四面八方铺展而去。 刹那间,整片鲛海星万里海域尽数收入神念之中。 海底地脉深处的灵流走向、珊瑚缝隙间微末至极的灵息波动、远处海族生灵细微的心跳脉搏。 无一遗漏,纤毫毕现。 然而更令他心头巨震的,是眼前这方天地的变化。 往日目之所及,唯有缥缈水雾与朦胧灵气。此刻视野之中,却多出无数细密的淡蓝纹路,纵横交织、密如蛛网,覆满整片汪洋深海,随暗流缓缓游走沉浮,明灭不定。 那不是灵气。 那是水之法则。 天地间每一缕水流、每一滴水珠,皆依托这些纹路而生。 潮起潮落、深海暗涌、浅海灵泉 一切水系变化,尽由法则脉络驱动。 灵气不过是法则衍生出的浅层能量罢了,而那些纵横交错的淡蓝纹路本身,便是此方世界水系大道的根本。 “这便是……法则么?” 李元汐低声喃喃,眼底满是恍然大悟之色。 从前神识所及,只可观灵气、探修为深浅。 如今踏入合体层次的神识境界,竟能直窥大道本源。 指尖微抬,一缕暗道法力轻触身前流动的水纹。 那条淡蓝法则纹路竟温顺地弯折过来,顺着他的法力缓缓缠绕指尖,任凭他随心所欲调度牵引。 《碎识衍神诀·第二层·空寂》 修成。 神识体量较之先前翻了一倍有余,根基无限接近于合体中期的水准。 第708章 感悟水之规则(日更) (催更过20立刻更新下一章) 李元汐拉了拉方才倒下时滑落的兜帽,将那些蓄积已久的资源逐一取出,闭目沉息,着手提升灵根品质。 以七品水灵根为根基,掌心缓缓摊开,凝水珠、碧澜藻、玄水玉髓依次浮空而起,悬于身前寸许。 三件水系天材地宝几乎同时崩解,化作连绵不绝的淡蓝流霞,沿周身经脉涓汇入丹田深处那枚七品水灵根。 磅礴如渊的纯粹水汽将灵根层包裹,丝丝缕缕地冲刷着根骨肌理,如千万道细流日夜不歇地淬炼一块璞玉。 七品灵根表层晦暗杂质一层层消融褪尽,根身莹润光泽节节攀升。 轰! 第一道壁垒应声碎裂,品质稳稳踏入八品之列。 源源不断的至宝灵力未曾有半息中断,庞大能量填补灵根内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细微缺憾,根须愈发饱满凝练,流转其上的水光澄澈透亮,再无一丝浑浊。 片刻之后,八品瓶颈轰然崩开。 灵根通体泛出清透冰蓝光晕,根纹细密规整如天工雕琢,九品水灵根彻底成型。 周身自然散出一缕引动水流的微弱道韵,方圆百里海水感应而动,自发朝他身侧汇聚盘旋,如同万川归流。 同一时刻,逍遥门闭关静室之内。 苏清鸢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漾起一层淡蓝水光,清澈而深邃。 她掌心的沧溟根须早已消融殆尽,丹田之中五行圆满补齐,水灵根品质更达极品之列。 借此契机,肉身五行涅盘顺利突破至第二重,神识五行涅盘亦同步臻至第二重。 苏清鸢抬手轻抚丹田,眼底漾开柔和笑意。 五行齐全,往后修行再无短板,只待气机恢复圆满,便可冲击第三重五行涅盘。 …… 白鳞鲛王宫深处。 李元汐感受着四面八方朝自己涌来的水流。 或者说,他本就身处万顷深海之中,只是一直以暗盗法力包裹全身,隔绝水压。 如今……该撤去了。 这亦是自己感悟水之规则的契机。 暗盗法力构筑的隔绝护罩无声消融,没有半点灵光炸开,如同薄冰悄然化入深海暗流。 咸湿冰冷的海水瞬间倾覆而来,毫无缓冲地裹住他整具身躯。 玄黑的斗篷布料被水流冲得紧紧贴着脊背,兜帽滑落大半,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 无边的水压层层叠叠地向内挤压着,骨骼、经脉、皮肉尽数被厚重水流箍紧,胸腔处传来了闷胀的窒息感。 寻常修士此刻早已运转法力逼退海水,他却分毫未动。 四肢松弛垂落,任由万顷深海将自己包裹、裹挟、吞没。 双目紧闭,所有杂念尽数掐断。 合体初期的庞大神识铺展开来,不探四方,只专注贴合流淌于体表的每一缕水流。 万千细碎淡蓝法则纹路在感知中清晰浮现。 纵横缠绕,潮生、浪涌、暗流、沉渊。 水的万般形态与生灭循环,尽数顺着肌肤肌理钻入神魂深处。 他不去抗拒水流的挤压,反倒主动放松肉身,任海水钻进衣袍缝隙、绕过骨骼关节,细细体悟这份无孔不入、能柔能刚的大道本源。 时间在死寂深海里缓缓流淌。 周身流转的六万道原有道痕微微震颤,天地间游离的水系法则被他的神识不断牵引、拆解、吸纳。 一缕缕凝实如水色丝带般的纯粹水之规则自虚空中衍生而出,轻柔却坚韧,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 先缠手腕,再绕腰腹,顺着双腿盘旋而上,层层叠叠得裹满斗篷之下的身躯。 丝带不伤人身,只静静镌刻崭新的水道道痕,每一缕都承载着潮起潮落、百川归海的完整水之规则。 窃道吞天仙体自发运转,兼容万道的特性尽数铺开。 新生水道道痕与体内偷道、死亡、杀戮、厄运、魂道、毁灭、力道六种道痕相融共生,无半分冲突驳杂。 原本七万的道痕上限随水道道痕成型稳步抬升。 七千、七千五、七千九。 直至抵达八万之多! 体内存在的所有道痕齐齐嗡鸣震颤,玄黑斗篷之下,无数深浅交错的暗纹与淡蓝水纹交织游走,在皮肉表层若隐若现。 一股包容万物、亦可覆灭八荒的水之规则自体内漫溢而出,方圆千里深海水流尽数随他心意缓缓回旋。 周身缠绕的水色丝带徐徐收拢,尽数融入经脉深处,固化为稳固的水道道痕。 八万道道痕在体内有序流转,每一道皆承载完整的水之规则。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流转着一层澄澈的淡蓝水光,周遭挤压肉身的厚重水流自发向两侧分开,留出一圈干燥无波的水域。 他抬手轻抬指尖,一缕细碎水流凭空凝聚、随心盘旋。 水之规则已然彻底根植神魂肉身,无需刻意催动法力,仅凭心念便能引动整片汪洋。 兜帽重新拉回,遮住大半眉眼。 一身玄黑斗篷立于澄澈水幕中央,八万道道痕蛰伏体内。 水、偷、杀、死、厄运、魂、力,七道大道并存,底蕴再度暴涨一截。 深海灵泉的浓郁水汽源源不断涌入体内,滋养新生水道道痕。 李元汐垂眸看向自己覆着黑色斗篷的双手,指尖一缕淡蓝水流缓缓流转,心底了然。 此番借鲛海星天地水脉感悟水之规则,所得远超预期。 八万道道痕上限,便是此刻自身最大的底气。 对水,他的感受只有一个字:柔。 可塑、无形、随物赋形、至柔而克至刚。 至于为何领悟意境千难万难,领悟规则却如水到渠成! 其一,窃道吞天仙体天生亲和万道,于天地法则有着远超常人的感知与共鸣。 其二,《自由万化变》可以自由转化道痕,哪怕是自身从未触及的大道,只要明白其运转方式便能纳为己用。 其三,便是境界使然。 元婴期修士无法直接沟通天地意志,必须借助意境为桥梁方可触碰规则门槛。 化神期已可直面天地法则,更遑论仙体。 也因此,李元汐感悟规则只需明其理、通其意,便能将其纳入自身大道体系。 哪怕是水。 天下修士所领悟的水之规则乃至未来的水之法则,从无完全相同。 每个人心中的水,皆是独属于自己的道。 第709章 分担战力 (日更) 就在这时,周遭海水骤然剧烈倾斜翻涌,整片海底灵泉密室的水流不受控地朝一侧狂倾而去,一股合体期威压轰然碾压而下,周遭岩层与珊瑚尽数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嗡鸣。 李元汐神识骤警,不做半分迟疑,法力裹住身躯瞬间撕裂厚重水幕,一步踏出鲛王宫,稳稳落至宫外的海底礁石之上。 抬眼望去,幽深海底之中,白鳞鲛女皇周身月白鲛纱猎猎鼓荡,银蓝长发随狂乱的暗流肆意纷飞,漫天淡蓝水系法则如丝如缕尽数铺展而开,死死抗衡着悬浮在海底虚空的两位不速之客。 深海暗流狂啸翻涌,两道苍老身影踏立在海底虚空之中,素白道袍被湍急水流冲刷得肆意狂舞。 其中一人,正是当初域外虚空中妄图抢夺李元汐修星之晶的炼虚后期老者,当初若非他身怀混沌珠拼死遁走,定然难逃一劫。 其身旁的灰袍老者气息更为浑厚深敛,修为深不可测,赫然是一尊合体期大能! 二人眼底皆是毫不掩饰的淫邪与贪婪,目光死死锁在一身月白鲛纱、气韵华贵绝尘的白鳞鲛女皇身上,污秽至极。 女皇周身水系法则紧绷如弦,全力催动八阶水系灵脉之力,整片深海的潮水暗流层层凝聚,化作厚重水之屏障,将整座鲛王宫牢牢护在后方。 正值蜕鳞关键期的她本就体虚力乏,气息起伏不定。 单凭自身合体修为,应对一名同阶修士便已捉襟见肘,更何况旁侧还有一位炼虚后期强者伺机辅攻,局势岌岌可危。 她指尖不自觉攥紧鲛纱,琉璃般的眼眸中盛满了凝重与戒备,全身法力紧绷到了极致。 二人自以为传音隐秘,借深海水流隔绝神识探查,丝毫未曾察觉,半覆兜帽、静立海底虚空的李元汐,早已将一切洞悉于心。 李元汐坐拥合体初期修为,且神识体量五倍于同阶修士,磅礴神识化作无形天幕笼罩四方,将二人的每一句私语尽数捕捉、分毫不漏。 那炼虚后期老者嗤笑传音:“二哥,万万没想到这颗鲛海星从前竟是上等修真星球,不知遭何等变故才跌落为中等修真星球。天地规则残缺,寻常生灵最多修至化神,偏孕育出一尊合体期鲛人女皇,还有两尾血脉纯粹的皇族鲛人。简直天赐至宝。” 灰袍老者指尖摩挲着怀中几枚黯淡修星之晶,眼底贪欲翻涌不止:“大哥需要海量修星之晶熔炼灵宝,若是将此星的资源尽数挖空,再加上这个星球的修星之晶,应该就够大哥用的了。至于这鲛人一族女子血脉绝佳,皮肉魂魄皆是上等炼材,尽数掳走贩去域外坊市,能换的仙灵石数不胜数。” 老者目光黏在女皇纤细窈窕的身形上,淫邪笑意几乎藏不住:“这颗星球本源,咱们兄弟二人慢慢享用便是。普通鲛人尽数变卖,眼前这尊女皇……正好炼制成贴身炉鼎。待搜刮完天地灵脉、抽尽星球修星之晶,这颗废星便直接弃于虚空,任其自生自灭。” 灰袍老者微微颔首,周身星力缓缓升腾而起,已然准备出手:“速战速决,先压制这虚弱的合体鲛人女皇。” 李元汐静立海底高空,将这一切阴谋算计尽数听入耳中、看在眼里。 下方的白鳞鲛女皇虽察觉二人目光污秽、心生恶寒,却无法洞悉二人暗中的歹毒谋划。 她不再迟疑,本能催动水系神通,狂暴的淡蓝海水暗流裹挟滔天威势,朝着两道不速之客狠狠碾压而去。 那炼虚后期老者随手一挥,星蓝色法力撕裂层层水流,戏谑俯视着深海中奋力抗衡、已然显露疲态的女皇。 “美人~!!!蜕鳞虚弱之期,何必苦苦挣扎。” 李元汐目光微沉。 此人修行星道,与他本尊同源。 只不过对方是寻常星道法修,而他是以星道铸就古帝道躯,根基天差地别。 且对方仅修习星道功法,是法修,而本尊是体修! 心念至此,下方白鳞鲛女皇再不藏拙,素手于深海虚空中猛然一握,一柄由深海万年寒晶雕琢而成的水纹权杖骤然浮现掌中。 权杖周身缠绕细密流转的水系法则纹路,顶端嵌着一枚莹白硕大的鲛泪本源珠,抬手之间便引动整片汪洋的磅礴本源之力。 周遭万顷深海骤然剧烈震颤,层层叠叠的厚重暗流自海底深渊冲天翻涌,化作千百道横贯深海的巨型水龙,鳞纹清晰可怖,裹挟着刺骨冰寒,嘶吼着朝两名入侵者狠狠冲撞而去。 炼虚后期老者见状,立刻化作一道淡白流光向上方深海虚空疾掠,避开了水龙的正面冲击。 漫天空间碎片在他身侧炸裂四散,将汹涌水流的冲刷之力尽数消解,竟是一位罕见的空间道修士。 李元汐暗自庆幸,当初察觉不对就立刻催动混沌珠遁逃。 若是稍有迟疑,被此人封锁空间,便是彻彻底底的插翅难逃。 一旁的合体期灰袍老者却全然不闪不避,周身骤然升腾起大片璀璨星蓝色光华,无数细碎星纹如铠甲般层层覆满全身,星道法力凝实厚重,硬生生立于深海之中,正面硬撼汹涌至极的水势。 轰隆巨响震得整片深海剧烈震荡,无尽暗流疯狂翻涌,水龙撞上星蓝屏障的瞬间轰然崩碎,漫天海水纷飞溅射,化作层层水浪席卷四方。 老者脚下的深海水流骤然塌陷,形成一圈环形漩涡,他身形仅微微一晃便稳稳立住,望着女皇的眼底,贪婪之色愈发浓烈。 女皇本就因蜕鳞气血虚浮,接连催动大范围水系大神通后,胸口起伏愈发剧烈,琉璃眼眸中的凝重愈发浓郁。 手中水纹权杖持续震颤不休,源源不断抽离海底地脉灵脉本源,勉力维持攻势,不敢有半分松懈。 可对方二人配合默契、攻守兼备,局势对她极为不利。 主攻的合体期星道法修防御力浑厚,正面硬抗水系攻势。 辅攻的炼虚期空间修士身法诡异,一旦星道修士承受不住冲击,便立刻展开空间护壁卸力,同时开启空间通道折射女皇的神通攻势。 这般打法,让女皇倾力一击不仅无法伤及对方分毫,反倒极易被空间之力折射,反噬自身。 李元汐心知不能再旁观。 且那炼虚后期的空间修士,周身唯有纯粹的空间道痕流转,无半点旁杂气息,乃是天生的顶级空间体质。 若是能将其体质掠夺炼化,收益难以估量! 第710章 战星道合体灵尊 (日更) 念头转瞬即逝,李元汐身形已然掠入深海战场,对着苦苦支撑的白鳞鲛女皇朗声道:“女皇陛下,这合体期的星道修士交给我。劳烦你牵制那名空间道修士,莫让他驰援相助!” 他并非不想先解决身法诡异、最难缠的空间道修士,只是对方精通空间挪移、瞬息千里,极难锁定擒拿。 同时他也清楚自己去主动承担一名合体灵尊是很愚蠢的事情,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女皇身处蜕鳞虚弱期,勉强抗衡一名合体修士已是极限,绝无余力再分神应对旁人。 混沌珠擅长遁逃与辅助修炼,却不适合正面斗法,眼下唯一能依仗的,唯有自身底蕴与那件血色披风。 权衡利弊,唯有正面击溃这名合体期星道修士,方能彻底破局。 念及此处,李元汐再不留手。 瞬息之间,他的本尊、法修分身、剑修分身、妖修分身齐齐浮现,立于窃道分身身侧。 下一息,五道身形轰然交融归一! 这一刻,窃道吞天仙体万丈黑辉冲天而起,八万道七系道痕尽数沸腾流转。 太古蛮荒体的浩瀚底蕴、六星古帝之躯的至高道威、天木长生体的磅礴生机、万兽战体的凶悍杀伐、先天剑体的绝世锋锐,尽数糅合归一。 五体合一,由窃道吞天仙体统合驾驭,再以合体初期的磅礴神识贯穿枢纽、稳固道基,自身境界壁垒层层消融,一身绝世战力无限逼近合体期巅峰! 玄黑斗篷被体内奔涌的磅礴道韵吹得猎猎翻飞,浑厚威压如实质般席卷整片深海,震得周遭水流停滞、暗流噤声。 一旁的白鳞鲛女皇目睹此番惊天异象,心头巨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但他深知战局危急,无暇深究,当即全力催动整片深海的水系法则,万千水龙交织成困阵,死死缠绕禁锢住那名炼虚后期空间修士,封锁其周遭所有空间,彻底断绝其驰援与偷袭的机会。 “区半步合体就……”灰袍老者原本只觉不屑,然而下一瞬,他感知到了李元汐体内流转的仙体气息。 “你……你一个区区炼虚期凭什么拥有仙体!”灰袍老者当即破防,因为他本人同样拥有星辰相关的体质,可在晋升合体之时,体质并未蜕变为仙体,至今仍是普通体质,而他的体质如今也不过是寻常仙躯罢了。 李元汐见仇恨拉到了便立即走跑路,须得先拉开距离,否则待那空间道的家伙遇险时,此人极可能折返支援。 而灰袍老者愤怒的根源在于。 仙体能提升自身道痕的上限与吸速度,而自身仙力耗尽后还需燃烧道痕补充,凭什么自己没有的东西别人唾手可得! 李元汐对此只想说一句“呵呵”,你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 深海浊浪被合体期威压径直冲散,灰袍老者一袭璀璨星蓝道袍撕裂水流,体内磅礴法力化作万千深蓝流星刃,铺天盖地朝李元汐劈斩而下。 星刃撕裂水体,掀起狂暴暗流,每一道纵使未曾命中,亦能将水流硬生生切断,令其短时间内无法弥合。 李元汐见状立刻将血色披风披于身上。 刹那间,披风中封存的荒兽血液被激活,背后五阶凤鸾翅骤然展开,与披风中青鸾精血遥相呼应,速度瞬息暴涨。 他暗暗咬牙发誓,待过了眼下这一劫,定要提升凤鸾翅的品阶! 虽自已与分身融合,但并非彻底同化。 他并未将所有分身尽数炼化,让体质与窃道吞天仙体融为一体。 若当真完全同化,日后便再无法将他们分裂而出了,只能重新分裂出新的分身。 深蓝星刃密密麻麻撕裂海水,道道寒光封锁住李元汐周身一切进退方位。 血色披风翻涌万千荒兽凶煞,凤鸾翅振起层层水浪,身形化作一道灰红光影,在暗流间辗转腾挪。 星刃擦着衣袍劈碎周遭珊瑚礁石,碎屑随乱流四散飘零。 灰袍老者步步紧逼,不断催动星道法力铺展星网,却始终触不到李元汐半分衣角。 “为什么追不上!”灰袍老者整个人几近癫狂。 体质不如对方,速度不如对方,唯独境界压人一头,可对方天赋如此骇人,用不了多久便会反过来被追杀! 不行! 这世间凭什么有天骄这种东西存在,我一定要将他斩杀于此! 灰袍老者面皮剧烈扭曲,眼底妒火焚尽最后一丝理智,胸腔间只余疯狂执念。 凭什么对方仙体傍身、身法无双,自己苦修万载却止步凡躯? 就在他心中疑窦丛生时,前方那道黑袍身影竟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灰袍老者虽不明所以,却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身形如电般贴近。 “怎么?终于知晓逃不掉了?那便乖乖领死吧!”灰袍老者厉声喝道,再无半分保留,合体期的磅礴仙力轰然爆发,周身道韵流转,便要施展雷霆神通。 “我只是觉得,此处风景,正适合作你的埋骨之所。”李元汐语气平淡,伸手轻拂,一顶不知何时出现的红盖头悄然覆在他的头顶。霎时间,他的识海一片空明澄澈,对周遭气机、战局变幻的洞察力攀升至前所未有的清晰境地。 “桀桀桀!区区一个化神期的蝼蚁,也妄想逆伐合体?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灰袍老者仰天狂笑,眼神却陡然锐利如刀,“你当真以为,老夫方才与你闲谈,只是在浪费时间么?” “我看,未必。”李元汐言罢,体内道痕在《自由万化变》的玄妙道韵牵引下,尽数转化为纯粹凌厉的剑道道痕。他心念微动,又消耗一万剑道道痕,凝练出一股精纯的剑道仙力。手掌握处,天木青阳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落入掌心。 《星道神通——万星穿骸》 《剑道神通——十万八千剑》 灰袍老者掌心星芒骤然炽盛,无数细碎星辰光砂瞬息凝结,化作万千形态各异的锋锐星刺,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毁灭星辰之雨,朝着李元汐倾盆罩下。 李元汐手持已臻半步六阶的天木青阳剑,先天剑体与天木长生体同时被彻底激发。 虚空中,亿万凝实如真的剑影凭空迸现,倾注而来的剑道仙力赋予其刺目的银白锋芒,密如暴雨的剑罡逆冲而上,直面那漫天星刺之雨。 森然剑气中裹挟着天木蓬勃的生机与先天剑体的无匹锋锐,每一道剑气劈落,皆精准地斩碎星刺所附着的星辰规则。 碰撞之处,星屑与破碎的剑罡纷飞翻涌,如同无形的潮汐,将那《万星穿骸》的恐怖威势层层消解、磨灭。 第711章 合体灵尊滴血 (日更) 李元汐心中清明,刻意留存了部分道痕。 虽自身道痕上限极高,但眼下修为仅在化神,无法自行恢复消耗的道痕。 若要窃取他人道痕,亦需付出自身道痕为代价,往往得不偿失。 更何况,此后若要剥离那名身具空间道的修士的半仙体,至少还需两万道痕打底。 越是触及仙道领域,道痕的消耗便越是恐怖骇人。 思绪电转间,他已贴近老者身侧。 灰袍老者见状,丝毫不敢怠慢,立刻施展瞬发防御星道神通《星辰铠甲》。 这神通名称颇具代表性。 星道修士凝练的便是星辰铠甲,火道修士凝练的则是火焰铠甲或烈火铠甲,未来即便遇到重名也属寻常。 而他手中也已经握住了自己的本命灵宝,而那灵宝形似圆环,平时可悬浮周身守护,危急时亦可握于手中作为格挡。 此刻老者将其紧握在手,迎着李元汐刺来的天木青阳剑悍然一挡。 “铛——!” 一声沉重无比、仿佛直击神魂的哀鸣骤然从天木青阳剑上发出! 只因那看似古朴的圆环,赫然是一件七阶灵宝! 李元汐心中一凛,瞬间收回天木青阳剑。 帝剑瞬息在手,同时,他身后虚空震荡,五道庞大而狰狞的凶兽虚影骤然显化。 凤凰、玄武、貔貅、混沌、青鸾! 他确实缺乏纯粹的土属性或木属性兽影,玄武亦无法同时替代两种,故只能以风属性的青鸾与无属性的混沌补全阵势。 《绝招——大五行剑》 灰袍老者见李元汐祭出五凶兽虚影,眼底癫狂之色更盛,非但不退,反而厉声狞笑。 周身那星辰铠甲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厚重星力疯狂灌注,层层固化,瞬息间凝成实质般的星辰壁垒,将他牢牢护在中央。 他自恃合体修为,手握七阶灵宝,决意要硬撼这看似来势汹汹的一击! 大五行剑裹挟着五方凶兽的蛮荒神威轰然斩落! 五行剑气交织轮转,生生不息,凌厉无匹的剑意重重劈斩在星辰壁垒之上。 “嗡——轰!!!” 刺耳欲聋的金铁爆鸣炸响于深海之中,星辰铠甲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老者浑身剧震,气血在经脉中疯狂翻腾,身形被巨力砸得向下沉去数丈,却咬紧牙关,催动全部修为死死抵住,竟未退半步! “我今天倒要看看,”李元汐眼神锐利如剑,手中帝剑剑势再催,“你这乌龟壳,究竟能硬到几时!” 忽然!!! 他的心头警铃炸响。 李元汐不暇回身,手腕翻转,漫天剑影分出大半,尽数调转锋芒向后激射。 银白剑罡密密匝匝扎在身后那道庞然身影的鳞甲之上,却只迸出连片星屑火花,仅在厚实鳞皮上留下一道道浅淡白痕,根本无法穿透分毫。 李元汐目光一凝,望向那道伸展开来约数十丈长的青蓝巨影。 通体鳞片缀满细碎星砂,头颅生有分叉星角,赫然是一条太古荒兽星辰蛟。 灰袍老者暗藏的本命灵兽。 这畜生从老者与白鳞鲛女皇交涉之前便被放置在外,摆明了是伺机而动、打一个措手不及。 星辰蛟,太古龙种,每一条蛟龙皆有蜕变成真龙的机缘。 方才之所以感知不到,是因为它一直蛰伏暗藏气息。 所幸它不过七阶妖兽而非八阶,也未能化形。 如这类蛟龙,若要蜕变真龙,便需始终保持妖兽原形。 星辰蛟吃痛嘶吼,裹挟着星力的长尾狠狠横扫,重重朝李元汐腰侧抽来。 他振动凤鸾翅仓促横移半丈,长尾擦着衣袍砸落,下方珊瑚岩层瞬间崩碎成齑粉。 灰袍老者见状狂笑,趁李元汐被蛟龙牵制之际,再度催动残余仙力,掌心星蓝光团飞速凝聚,意图打出绝杀一击,前后夹击彻底封死李元汐所有退路。 李元汐见状,准备直接开大了,欲要拔剑,可剑身纹丝不动,依旧拔不出来。 算了,不拔就不拔吧,无所谓了! “地剑式……” 李元汐高举帝剑,再度消耗一万道痕转化为剑道仙力,将所有力量尽数灌入剑鞘中的剑身。 灰袍老者与星辰蛟同时暴起,左右包夹朝他冲来。 但李元汐以消耗些许剑道仙力的代价,加快了这个蓄力的过程, 他们才刚近身,剑便已到。 《神通·地剑式》 李元汐高举帝剑鞘,万道剑道道痕尽数燃作凛冽仙力灌注剑身,白黑交织的厚重剑气轰然炸裂绽放。 他未拔出鞘中长剑,仅以剑鞘为引承载地剑之意,横向斜劈而出。 横贯千丈深海的暗灰剑罡脱鞘奔涌,锋芒所至,万顷水流被生生剖为两半,分界处真空裂隙滋滋作响,连时间流速都随之滞涩凝滞。 星辰蛟嘶吼着扑至半途,庞大鳞躯撞上剑罡边缘。 坚硬星鳞如薄纸般层层消融,自头颅至尾尖被一剑平整抹去,神魂与肉身同步碎作漫天星屑,本命契约刹那间崩断消散。灰袍老者目睹灵兽殒命,心神巨震。 来不及痛惜,毁灭性的剑气余波已如海啸般扑面而来,身上法宝寸寸龟裂,道袍飞速瓦解,血肉经脉在法则割裂之下剧痛难当。 他咬碎满口牙关,逼出一滴蕴含全部神魂的本命精血朝上方丢出,同时自身肉体在刹那间被剑气彻底瓦解。 滔天剑势余波顺势轰砸海底岩层,沉寂万年的海床轰然崩裂,纵横数百里的沟壑飞速蔓延,礁石、地底灵矿、潜藏海族尽数被剑气碾作虚无,整片深海地貌生被夷为平地。 李元汐横持帝剑剑鞘挡于身前,斩出一方五米方圆的安全屏障,狂暴的碎裂水流与撕裂法则尽数被隔绝在外,分毫未伤及自身。 待漫天翻涌的水浪、溃散的星力缓缓平息,整片战场只余一片平整死寂的深海空地。 半空中悬浮着那枚莹红精血。 灰袍老者的意识裹于其中,满是惊魂未定的惧意,再无半分先前妒火滔天的癫狂。 仅仅一记未出鞘的剑式,便险些将他连魂带体彻底抹除。 此刻他心底只余彻骨忌惮,再不敢生出正面搏杀的念头。 肉身已毁。 好在合体灵尊尚有滴血重生之能,只是不知要历经多少岁月,方能恢复完整躯体。 只是…… 下方的李元汐缓缓得抬起了头,目光锁住了那枚悬浮在上空的精血,嘴角勾起了一抹,默然的冷笑!!! 第712章 逍遥门·大师兄·林砚辞 (催更过20加更,顶级魔王护) “小子!我警告你!我们大哥是大乘期,我已经发出求救信号了,你若敢动我的本命精血,大哥绝不会放过你!” 精血内残存的灰袍老者意识剧烈震颤,语气中满是惊魂未定的色厉内荏。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堂堂合体修为、暗藏星辰蛟灵兽,竟会一招落败、肉身尽毁,此刻只剩搬出靠山这一条路来震慑对方。 李元汐眉峰骤冷,他最讨厌的就是被威胁了! 威胁二字从来不会令他退缩,只会彻底点燃他骨子里的杀伐掠夺之心。 眼底掠过一丝精光,他心中飞速盘算起这枚精血的价值。 本命精血封存老者毕生星道本源与万年修为底蕴,吞噬后分予五道分身,法修、妖修分身定能冲破桎梏完成第四次五行涅盘。 多余精纯本源还可炼制高阶固本丹,赠予苏清鸢、慕容清漪与涂山依依淬炼根基。精血内残留的完整神魂意识,更是魂道、梦道分身滋养神魂的绝佳资粮。 念及此处,李元汐再不犹豫,周身道痕流转更迭,以《自由万化变》从剑道骤然转为偷道。 一缕偷道道痕化作偷道仙力,直锁向那枚莹红精血。 一瞬间,老者感受到意识被强行拉扯撕裂,惊恐之下疯狂嘶吼,催动精血中仅存的修为拼死抵抗。 若他肉身尚存还是完整的合体灵尊,或许还有一搏之力,但此刻他不过一滴精血而已,翻不起丝毫浪花。 李元汐同样拥有合体期神识,纵然修为尚未踏入合体,也绝非他能抗衡。 更何况这老者不过合体初期,未曾吸纳地气。 是无法吸收还是不曾来得及,李元汐无从得知。 三次五行涅盘晋升炼虚,上限便止步合体初期,因为三次涅盘根本无法吸收天地人三气。 情帝曾言,四次涅盘虽可触及大乘,却也再难更进一步。 就在李元汐即将彻底攫住那滴精血之时! 嗡! 整片深海万流骤止。 悬在半空的水珠、四散飘飞的星屑、崩裂岩壁扬起的碎石全部僵死不动,连精血里老者的嘶吼都硬生生卡在喉间,半点声响传不出去。 无形无质的银色时光道纹层层叠叠铺展开来,覆满万里海域。 流动的水流、崩碎的岩层、消散的法则余波尽数被锁于原地,时间彻底停滞。 一股远超合体层次、镇压万古星河的浩瀚威压自虚空深处缓缓垂落,海水在威压之下层层塌陷,形成无边真空领域。 一道素白长衣的中年男子踏碎凝滞的时光长河缓步走出,周身缠绕亿万流转不息的时序道痕,每一步落下,周遭时空便褶皱扭曲,深海地脉、水系法则尽数俯首战栗。 正是灰袍老者口中的大乘大哥。 他垂眸望向被偷道仙力死死攫住的本命精血,又看向手持帝剑、满身血痕的李元汐,淡漠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震怒。 时序道纹随怒意暴涨蔓延,整片鲛海星的运转节律都为之短暂滞涩。 “伤我胞弟,断其肉身,夺其本源!小辈,好大的胆子。” 低沉平缓的话音穿透静止的时光,直钻识海。 李元汐的神魂仿佛被万千岁月碾轧而过,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周遭停滞的水流开始寸寸碎裂,时光禁制向内不断收缩,锁死他所有遁逃方位。 混沌珠撕裂虚空的通道被时序道纹层层封堵,连跨域传讯都彻底断绝。 李元汐的思维凝固了。 大乘期。 修炼了时间大道的大乘期。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也是最后一个。 下一瞬…… 啪! 清脆又残酷的碎裂声骤然炸响。 凝滞的时光彻底崩碎,大乘修士眼底寒意彻骨,抬手轻拂间,无尽时序道纹化作细密银辉,死死缠绕上李元汐的身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裂,只有极致温柔又极致霸道的消融。 李元汐的皮肉、筋骨、道基一寸寸化作细碎光点,被彻底剥离这片天地。 这并非身死道消,而是被时光之力从根源抹除。 神魂、修为、道痕全都在缓慢消散,连轮回转世的可能都被彻底斩断。 这个速度很快,快到连赤绫盖和混沌珠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连带着储物戒里的遁窃尊者都没有反应过来。(高等修真星球只能诞生大乘期,而高等修真星球诞生的先天灵宝挡不住大乘期很正常,更何况是时间道道,之前红盖头的保证以为只有合体期,遇到大乘必死,同为大乘一个有实体一个灵魂,还是时间道被顺带解决也很正常) 同一时刻,遥远深海王宫之中,端坐王座的鲛人女皇娇躯骤然透明,周身璀璨的鲛人圣辉飞速褪去,躯体顺着时光轨迹点点消融。 异象蔓延整片鲛海星。 沧海归零,生灵散去,楼宇殿阁、天地灵气尽数化作本源流光。 整个世界在缓缓崩塌消散,万物归于虚无。 白衣大乘修士立于虚空中央,神色漠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手掌控整片崩坏的天地,将世间所有本源之力、众生残存的生命精元尽数收拢,化作磅礴浩瀚的金色洪流,灌入那枚莹红本命精血之中。 精血被无尽本源滋养,光芒炽盛至极,原本黯淡的气息彻底复苏暴涨。 漫天消融的光点骤然回溯凝聚,灰袍老者的身形在金光中重新浮现。 “多谢大哥……”灰袍老者低声说道。 “嗯。去挖修星之晶吧。”中年男人语气平淡。 “是。” 灰袍老者与一旁空间道的白袍老者异口同声应下,转身而去。 中年男人环顾一眼空寂的废墟星域,旋即踏碎虚空,身影消失无踪。 ……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一道身影来到了此处,只是此处早已没有鲛海星的痕迹,唯余一片死寂的黑色废星。 青衫温雅的身影踏碎残余水波缓步而来。 他原只是路过,却忽地感受到一缕极为熟悉的气息残留。 “嗯?” 林砚辞温润平和的眉眼瞬间覆上刺骨寒霜。 指尖流转的柔和时间道痕骤然绷成锋利银线,周身蛰伏的万千时间道痕轰然躁动。 他俯身拂开厚重淤沙,捕捉到极其微弱的神识波动。 每一缕残留,都属于李元汐。 仅仅片刻推演,那场时光抹除、天地消融的惨烈结局便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青年被时间大道层消解的画面烙印入脑海,他温和皮囊下翻涌起滔天怒火,整片海域的水流骤然逆卷倒悬。 “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我的小师弟。” 低沉嗓音裹挟时间威压震彻废星。 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如果有人可以看到林砚辞的里面就会发现他的心脏不是红色的,而是金色的。 “涅盘心对我来说只是锦上添花,没了也就没了!” 林砚辞不再有半分迟疑,当即施展《自创神通·光阴逆流》。 他抬手撕裂身前时空壁垒,无尽银白光阴长河自裂隙中奔腾涌出。 而下一瞬,情帝留下的后手发挥了作用! 第713章 大师兄? (日更) 李元汐眉峰骤冷,他最厌恶的便是被人威胁,当即抬眸,朝那滴悬空的本命精血一抓,着手炼化。 下一瞬,整片深海万流骤然僵死。 悬浮的水珠、崩裂礁石的碎屑、四散飘飞的星屑尽数定格于半空之中,连气流与水波都凝固为坚硬的晶壁。 层层银白时间道痕如蛛网般铺满天际,一股凌驾诸道、裹挟万古岁月的恐怖威压自穹顶垂落,压得整片鲛海星地脉剧烈震颤,地底八阶水系灵脉瞬息停滞流转。 虚空缓缓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素白衣衫的中年男子自其中缓步踏出,周身缠绕亿万流转的时光纹路,每一步踏下,四周时空便褶皱塌陷,万千法则尽数俯首。 “伤我胞弟,断其肉身,夺其本源!小辈,好大的胆子。” 平缓低沉的嗓音穿透凝滞光阴,直贯识海。 李元汐神魂瞬间被万千岁月碾轧,撕裂般剧痛席卷全身。 但很快的,定格的海水、星屑、礁石尽数恢复流动,禁锢天地的时间领域顷刻瓦解。 一道温润青衫身影自时光裂隙深处跨步而出,指尖流转着更为厚重纯粹的时间大道,快到没有半分残影,径直攥住大乘修士探出的那只手腕。 不等中年白衣修士面露惊色,林砚辞五指骤然发力,肉身蛮力裹挟顶尖时间道力猛然一扯。 撕啦!!! 一声刺耳的道纹崩裂声炸响深海。血肉、骨骼、时间道痕交织的整条手臂被硬生生从肩头撕裂分离,漫天鎏金血雾喷涌四散。 中年修士痛得浑身剧颤,半边身躯时间道痕紊乱崩塌,难以置信地侧头望向林砚辞,眼底盛满惊骇:“你的时间道……怎会压过我!” 林砚辞面无表情,单手攥着那条尚在蠕动、缠绕银纹的断臂随手捏碎,细碎时光光点随风消散。 他略微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 回到了更早的时间段,部分机缘尚未获取,实力仅有大乘后期而非巅峰。 不过也够了,眼前之人不过大乘初期。 涅盘心对化神巅峰晋升炼虚帮助极大,对他而言却只是锦上添花,为日后晋升大乘巅峰增添一缕助力罢了。 “你很喜欢欺负弱小啊……” 林砚辞的声音宛如压抑至极的火山,正处于爆发的边缘。 此刻他周身流转的时间道痕足有百万之数,一旦倾泻而出,掀起的光阴潮汐足以毁灭数百颗中等修真星球。 纵是高等修真星球,非大乘后期至巅峰尊者亲自坐镇,亦难以抵御。 “敢杀我小师弟一次!” 话音方落,白衣大乘痛失一臂,又遭更高层次时间大道强行压制,周身道痕紊乱溃散,漫天银白光阴碎絮疯狂乱窜。 原本禁锢天地的时间领域已然彻底分崩离析。 他又惊又怒,残缺肩头不断淌落鎏金大乘精血,每一滴坠入海中都是这颗中等修真星球的大补之物。 他厉声嘶吼:“区区大乘后期,也敢拦我?你可知我背后宗门乃是仙界的……” 话音未尽,林砚辞脚步未动,百万时间道痕轰然沸腾。 整片深海的光阴流速瞬间两极割裂。 他身侧时间放缓至近乎凝停,对方周遭岁月却飞速奔涌流逝。 这是他自创的时间道神通之一,《岁枯》。 无需繁复大道搭配,仅凭时间之力便能篡改局部时空流速。 林砚辞抬掌平推而出,不见璀璨灵光,唯有一层淡银色的光阴洪流横亘深海,裹挟万古岁月碾压而去。 白衣大乘慌忙调动残余时间道痕筑造防御光盾,可洪流触及屏障的刹那,盾面纹路飞速泛黄、枯朽、碎裂。 如同历经百万年风化的朽木,瞬息崩解殆尽。 光阴之力不攻肉身,直斩寿元、道基、神魂本源。 触及之处,白衣大乘体表道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衰败,发丝顷刻花白枯槁,肌肤褶皱丛生,短短一息之间便苍老数千载。 白衣大乘目眦欲裂,拼尽残存修为引爆断臂残留的时间道痕,万千碎片裹挟时光利刃疯狂反扑。 林砚辞指尖轻捻,百万道痕骤然内缩,旋即猛然外炸。 《神通·时崩》 周遭万里深海的时间节点齐齐炸裂,层层时空碎片如山岳般重重砸落,力道厚重雄浑,堪比顶尖力道神通。 每一块碎片都承载着千万载岁月的恐怖重量。 轰隆巨响震碎整片海域。 白衣大乘被无数时空碎片死死碾压,骨骼接连爆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肉身迅速凹陷坍塌,体表时间道痕大片泯灭消散。 他口中不断溢出大乘精血,神魂在飞速流逝的岁月侵蚀下层层消融,连动用本命精血遁逃的机会都被强行锁死。 林砚辞早已篡改他周身时间流向,令其一切遁法、传送神通的触发节点永久错位,根本无法启动。 林砚辞缓步踏过翻涌的光阴碎浪,指尖一缕银白光丝穿透对方胸口,锁住其残破神魂。 百万时间道痕缓缓向内挤压,如同万斤山岳层叠施压,将白衣大乘的道基、神魂、本源一寸寸碾磨为细碎的时光光点,连轮回转世的根基都彻底抹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数息之间,方才不可一世的大乘初期修士,便在时间的碾压之下彻底化为漫天消散的岁月尘埃。 半点残存,都未曾留下。 下一秒,林砚辞眸中怒意如渊,指尖百万时间道痕流转,直接催动《倒流》。 深海中溃散的光阴碎片骤然逆流,鎏金精血、崩碎残躯、湮灭道纹尽数循岁月轨迹回溯聚合,白衣大乘完好无损重现虚空,恢复全盛之姿。 对方尚未反应,林砚辞已将周身时序纹路尽数敛入体内,再不借半分时间法则,纯以涅盘心催动肉身蛮力,筋骨爆发山岳崩裂般轰鸣。 “时光碾杀太便宜你,今日我便纯以拳脚,让你偿命。” 话落近身,一拳砸在对方面门,骨裂脆响彻深海,头颅凹陷歪斜,鎏金精血喷溅。 白衣大乘嘶吼催动仙力反击,林砚辞不闪不避,双拳轮番狂轰胸腹肩背,拳拳震碎骨骼、撕裂血肉,纯粹物理重创层层叠加。 待其血肉模糊、神魂濒溃,林砚辞再捻动光阴丝缕施展倒流,将肉身神魂完整复原。 刚活转的白衣大乘惊魂未定,暴雨般重拳已然落下。 一遍、两遍、三遍。 时光倒流复生,再徒手碾碎。 道基复原,再以蛮力砸烂。 深海只余骨骼崩碎巨响与凄厉哀嚎,林砚辞全然摒弃时间神通的柔和消解,只以最粗暴直白的肉身力道反复屠戮。 李元汐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张嘴,最后从喉中挤压出三个字。 “大师兄……” 林砚辞停下了手中的东西,最后将其凝聚出一个脑袋,定格了他脑袋的时间让他无头依旧可以活着,然后对着李元汐露出另一个温柔的微笑。 “好久不见,小师弟~” 当然!前提是忽略他脸颊处的血迹。 第714章 世上只有师兄好,有师兄的师弟有人疼(上) (日更) 李元汐瞳孔骤震,双腿不受控制地朝前猛迈数步,浑身深浅交错的伤口全然不觉疼痛。 他怔望着那道青衫如旧、指尖犹染鎏金血渍的温润身影,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几乎冲溃识海堤岸。 林砚辞随手定住那枚仅余头颅苟延残喘的大乘残魂,拭去颊畔血痕,眉眼复归往日从容温和,缓步迎上前来,抬手轻轻覆上李元汐布满血痕的肩头。 “别怕,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林砚辞说这话时神色淡然,他并不打算将李元汐已陨落过一次的真相告知于他,也不打算解释自己为何仅用短短五百余年便晋升至大乘后期。 有些事,该烂在肚子里便烂在肚子里。 有些事,不是此刻能宣之于口的。 “大师兄……那次正魔大战之后,你去了哪里?”李元汐压下满心激动,急切追问。 林砚辞闻言微顿。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如实作答。 总不能说自己从未来以大罗金仙之躯逆流时间,重生回了正魔大战那个节点,而后先赴中州林家认祖归宗,再化名林念去落霞城见了他一面替他升级《造化诀》,随后借林家补齐五灵根加入玄箓天宗,得先天灵宝乾坤笔认可,再离开这方世界遍寻强大机缘。 而那些机缘中有一半,正是前世小师弟亲口告知他的。 不能这么说。 至少,必须将重生之事掩藏到底。 并非他不愿对李元汐坦诚,而是绝不能被轮回仙帝察觉半分端倪。 “是这样的……正魔大战时我被空间乱流卷走,落入中州林家地界。说来也巧,我本就是中州林家的血脉,当日便认了祖归了宗,之后补全灵根加入玄箓天宗,那可是五域星第一的符师宗门。后来被先天灵宝乾坤笔认可,得知了此界部分隐秘,便借先天灵宝与宗门之力离开五域星游历星系。”林砚辞语调轻松,末了抬手比了个手势,“如今我已经是大乘后期了。” 李元汐沉默片刻,垂眸道:“那……之前在落霞城的那个……林念,是……” “是我。”林砚辞坦然应道,“那时不便与你相认,便只替你将脑海中那本书升了一阶。” 李元汐一愣,《造化诀》暴露了?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无所谓了。仿佛但凡是个强者便知道他身负《造化诀》。 情帝如此,唯独遁窃尊者似乎不知。 毕竟纵有命运道手段,也未必能算透此物的存在。 “对了小师弟,这个给你。” 林砚辞掌心托出一团温润璀璨的金色光团,光流缓缓翻涌,裹挟着厚重绵长的时序道韵。 光团一浮现,周遭整片深海流动的光阴都随之放缓数分。 李元汐正满心疑惑,识海深处那座化作时钟轮盘模样的《造化诀》骤然剧烈震颤,盘身纹路疯狂明灭,十一道空白刻度中有一道泛出躁动的银金光晕,不停跳动闪烁,似在渴求着光团中蕴含的本源。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触金色光团。 刹那间,光团化作细碎金流顺着掌心经脉毫无阻滞地涌入躯体,直抵识海,尽数汇入造化轮盘之中。 嗡!!! 一道清亮道鸣自神魂深处炸裂开来。 原本黯淡无光的第二道刻度彻底点亮,鎏金纹路沿刻度蜿蜒铺展,四个古朴大字缓缓浮现。 《万古溯流》 造化诀十二能力之一,执掌时间本源。 李元汐微愣,旋即取出天木青阳剑,当场试用新得到的力量。 顷刻间,天木青阳剑因先前恶战生出的裂口在金光流转下开始倒流。 李元汐见状,立刻将时间逆流之力施加于自身,下一瞬,体表伤口开始飞速回溯。 然而那些深入经脉的道痕创伤却纹丝未动。 “或许是我还不够强……”李元汐暗忖,旋即想到什么,将大部分时间本源从体内分离出来,仅留下极小一缕,将剩余尽数塞回林砚辞掌中。 “大师兄,这个还是交给你保管吧。况且你如今本就是时间道修士,这东西留在你手中才最合适。” 林砚辞见状也不推辞。他是重生归来的大罗金仙,太清楚自家小师弟的性子,况且前世他便是从李元汐手中接过的《造化诀》。 前世的李元汐终究未能逃脱轮回仙帝的吞噬,但在那之前,他已将《造化诀》转交到自己手上。 若非如此,自己不可能成为这一纪元的大罗金仙,更不可能彻底掌控时间本源逆流归来。 只是回来的时间稍晚了些。 若能再早一步,或许可以避免那场正魔大战。 可每当林砚辞试图回到更早的时间节点,便有一股无形的时间悖论横亘其中。 倘若未曾经历正魔大战,他便不会被空间乱流送往林家。 而若再往前推演,他甚至可能根本不会走失,而是自幼便在中州林家修行。 彼时他们师徒五人都不会离开逍遥门,一切因果便全部坍塌。 时间道修士可以玩弄时间长河,却也不可太过放肆。 哪怕是大罗金仙,哪怕是时间仙帝,亦然。 星球有星球的天道,位面有位面的天道。 实力越强,便越能感知那份深彻骨髓的无力。 “这本源我先替你保管。”林砚辞将其收入体内,随即将那灰袍星道修士的精血凌空拉扯至掌中,漫不经心地抹去其中残余意识,令其意识只会“阿巴阿巴”后,抬眼望向远处,问道:“那位是你的朋友?” 李元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白鳞鲛女皇已将那名空间道老者了结,正缓缓收起战意。他点了点头:“嗯,是我的朋友。若非她相助,师姐也无法补齐五灵根。” 林砚辞闻言颔首,不再多问。 他指尖划破掌心,逼出一滴大乘精血,任其脱离指尖缓缓坠落,没入脚下的漆黑深海。 血珠入水的刹那并未散开,反化作万千细密金纹,顺着地脉裂隙朝鲛海星地心深处沉降。 第715章 世上只有师兄好,有师兄的师弟有人疼(下) (日更) 地底沉寂万年的八阶水系灵脉骤然轰鸣震颤,原本凝滞单薄的天地规则层层舒展、逐一补全,遍布星球的残缺道痕尽被金辉填补。 整片海域灵气浓度疯狂攀升,原本仅能孕育化神修士的天地桎梏节节消融,位面屏障升腾起一层厚重璀璨的琉璃霞光,位格稳步抬升。 中等修真星球的壳壁轰然碎裂,鲛海星彻底蜕变为高等修真星球。 海面翻涌的水浪裹挟着新生的高阶道韵奔涌四方,无数沉睡于地底深处的水系天材地宝同步苏醒,灵泉喷涌而出,珊瑚玉矿之上浮现层层晋升光晕。 白鳞鲛女皇望着天地异变,琉璃眼眸中满是难掩的震撼,躬身深深一礼。 她心底清楚,从今往后,鲛海星族人修行也不会再被束缚在化神期了。 林砚辞淡淡收回目光,对白鳞鲛女皇的感激并未有多余回应。 这大概便是强者吧。 他不在意这颗星球上的任何人,他只在意逍遥门的大家。 “这滴精血中的意识我已抹去,你可直接吞噬炼化。”林砚辞将灰袍修士的精血递向李元汐,又举了举掌中那颗大乘尊者的头颅,“这个,你要吗?” 李元汐摇头。 林砚辞见状五指骤合,头颅应声碎灭。 不过李元汐抬手,指向远处那具空间道修士的尸体。 “我可以吞噬他的体质。” 白鳞鲛女皇闻听此言,当即抬手卷起一股浑厚水纹,将那具空间道修士的尸身裹挟着掠至二人身前。 她双手托住尸身,恭敬奉上,周身水系灵光渐渐收敛,姿态满是敬畏。 林砚辞扫了眼尸身上流转的淡白空间道纹,神色漫不经心,侧头看向李元汐,轻声问道:“你要掠夺他的空间体质,打算自己动手吗?若道痕不足、对方空间法则反扑难以压制,尽管开口,我替你锁死他残存本源,半点反噬都不会落到你身上。” 李元汐上前一步,指尖泛起灰黑偷道幽光,淡淡摇头:“无需劳烦大师兄,我自身五万道痕足够压制。” 话音落下,他运转功法,将自身分裂为本尊、剑修分身、法修分身、妖修分身和偷修分身。 偷修分身走上前去,《自由万化变》将不足五万的道痕尽数转变为偷道道痕,其中一万道痕燃烧化为仙力。 他施展偷道仙力,顺着尸身肌理悄然渗透,《自由万化变》运转间,周身道痕尽数转为偷道属性,疯狂撕扯、抽取尸骨内扎根万载的空间本源体质。 丝丝缕缕纯白的空间之力源源不绝汇入自身经脉,肉身道痕上限随之缓缓抬升。 随着时间流逝,李元汐二次消耗一万偷道道痕转化为仙力,道痕数量仅余不到三万,但也成功掠夺了对方的体质。 自身多出一万空间道痕,上限达至九万,所拥有的道痕总数则接近四万。 “师兄,我们这便回逍遥门吧。”李元汐说道。 林砚辞立刻摇头:“不,有一处机缘需要去取。你现在应是化神期修为吧?” “正是,化神期。”李元汐点头,“但我这具分身须吞噬其他修士修为,欲晋升炼虚期,需先后吞噬五次五行涅盘,每次对应一层,方能达至完美。” “原来如此。”林砚辞沉吟片刻,“那你本尊呢?” “本尊不成,需慢慢汲取星辰之力。”李元汐答道。 林砚辞思索一会,又问:“你那几个分身之中,可有生命能量庞巨者?此道如何?” “法修分身也不行,同样需循序渐进……”李元汐想了想,“妖修分身倒无妨,无论能量多杂皆可承受。” “好,那便用你的妖修分身。”林砚辞心下已有决定,打算将涅盘心赠予李元汐。 于他而言,此物并无大用。 “走,我们前往妖界。”林砚辞说道。 “妖界?”李元汐微怔,问道,“其中可有青丘?” 林砚辞一愣,歪头:“有是有……你莫非想寻一头狐妖做道侣?可别孤独小师妹啊” 李元汐立刻摇头,取出混沌珠,将本尊与除妖修分身外的分身尽数纳入其中,再通过玲珑塔送返五域星,只留妖修分身在外。 “很快就好……”李元汐正欲开口。 …… 五域星,逍遥门。 苏清鸢静立于自己紧闭的洞府前,默默等候。 不久,一股磅礴灵气潮汐席卷而来。 李元汐刚回归便有所感应,当即盘坐下来。 慕容清漪晋升化神的灵气潮汐全被法修分身吸纳,借助那滴精血中的能量,直接突破至五行涅盘第四层。 厚重石门缓缓向外敞开,慕容清漪缓步踏出,周身化神初期修为已然稳固。 “夫君!” 闭关刚刚晋升化神,一出关便能见到李元汐,慕容清漪面露喜色,快步上前。 李元汐望着她,心中暗叹:怎的感觉自家道侣越发像个傻白甜了,一见面便这般雀跃。 “你可知依依去了何处?”李元汐问道。 “她?还能去哪,定是又寻那金翅雷蜈玩耍去了。”慕容清漪随口答道。恰在此时,一道雪白狐影裹挟着细碎清风蹿至眼前,四条蓬松狐尾在空中翻飞如舞。 涂山依依一双琥珀色狐瞳亮晶晶地望向李元汐,小脸上满是雀跃,清脆软糯的声音随之响起:“主人,你找我有事吗?” 她扑入李元汐怀中轻蹭,尾巴自然而然地缠上了他的腰际。 “嗯,的确有事。”李元汐抚了抚她的狐耳,温声问道,“依依,你可想回家看看?” 涂山依依一听,眼睛瞬间闪烁出喜悦的光彩,难以置信地问道:“我?我真的可以回家了吗?主人?我终于能见到爹娘、大姐和二姐了吗?” 李元汐轻轻揉了揉她的狐耳,微笑着回答:“当然啦,因为我正好要去妖界处理些事务,顺路会经过青丘,你要一同前往吗?” 涂山依依连忙点头,欢快地答应道:“好啊!我愿意一起去!” 李元汐随即看向苏清鸢和慕容清漪,提议道:“你们两位也一起来吧。对了师姐……稍后会有惊喜哦~” 混沌珠灵光一卷,苏清鸢、慕容清漪与涂山依依三道身影霎时坠入鲛海星深海之中。 临行前李元汐早已细细叮嘱过深海水压之凶险,二女一妖落定瞬间便即刻催动自身法力或妖元护体。 淡红情丝如烟似雾、青蓝阵纹密如蛛网、雪白妖元莹光盈盈,三重灵光层层叠叠裹住周身,将那刺骨暗流尽数隔绝在外。 慕容清漪好奇抬眸,视线掠过千里珊瑚玉砌的海底王宫,满地鲛珠流光溢彩,仿若星子沉眠海床。 她周遭水系法则如活物般翻涌不息,看得她不住侧头张望,满眼尽是新奇。 涂山依依四条蓬松狐尾在水中不安分地轻扫,琥珀色眼眸紧盯远处斑斓深海,叽叽喳拉着慕容清漪问东问西,尽是些海族风物的琐碎趣闻。 第716章 李元汐的大饼 (昨日催更过20,加更) 唯独苏清鸢驻足原地未动,目光落向不远处那道青衫温润的身影。 周身缠绕着时序银纹的林砚辞静立于暗流之畔,她瞳孔骤然一凝。 二人隔着幽深水域遥遥对视。 林砚辞温和抬手,轻轻摆了摆,笑意浅淡从容,并无逾矩之举。 苏清鸢微微颔首示意,神色平和而疏离。 林砚辞亦轻点下颌以作回应,两人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苏清鸢心底清楚得很,自己早已与李元汐结为道侣,即便同属师门一脉,男女相处亦当恪守分寸、避嫌守礼,不该有半分含糊。 林砚辞心中同样通透,知晓小师弟与苏清鸢情深意笃,自不会有丝毫逾界言行,只静静立于原处,不主动上前搭话惊扰。 两方心思各有考量,却默契地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暗流无声漫过几人身侧,气氛平和,却藏着一份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克制。 “回逍遥门吗?”苏清鸢开口问道。 “会的。”林砚辞颔首,语气温和,“我听师弟提起过了,还想弄个太上长老当一当。” “嗯。”苏清鸢轻点头,“大师兄若加入,便是太上四长老了。” “无妨,我对排名向来无所谓。”林砚辞淡淡一笑。 …… 慕容清漪视线一转,望向一旁静立等候的白鳞鲛女皇,忽而脱口道:“夫君?这位是四妹妹吗?” 李元汐一怔。 白鳞鲛女皇亦是微微一愣。 苏清鸢与林砚辞齐看了过来,反倒是最迟钝的涂山依依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困惑与不服:“什么第三个?我才是第三个啊……” 众人:“???” 慕容清漪脸颊刷地烧得通红,手足无措往李元汐身后一缩,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摆,头也不敢抬。 周遭水流被她慌乱的灵息搅动,一圈圈涟漪细碎荡开。 方才那句无心之言脱口而出后,她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众人面前失了分寸,顿时窘迫得心底发烫、耳根泛烧。 涂山依依晃着四条蓬松狐尾,琥珀色眼眸满是不解,歪头小声嘟囔:“我明明最早跟着主人的,自然该是我排第三才对,怎么凭空多出一位来……” 白鳞鲛女皇静立一旁,琉璃色眼眸中掠过几分了然之色,淡淡垂眸不作插话,只从容旁观。 她身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又贵为一族女皇,自不会因这等小事失态。 苏清鸢轻掩唇角,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未曾出言打趣。 林砚辞温和含笑,目光落在手足无措的慕容清漪身上,并不多言,只默默留足缓和余地。 李元汐抬手轻轻拍了拍身后道侣攥紧衣摆的手背,低声宽慰了两句,顺势岔开话题,将这阵尴尬消弭于无形。 苏清鸢上前一步,朝白鳞鲛女皇盈盈行礼,语带诚挚:“多谢前辈的沧溟根须,晚辈方能将水灵根凝练至九品……” 白鳞鲛女皇闻言骤然一怔,琉璃色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周身流转的水系灵光都微微一颤。 她心底清楚,沧溟根须虽属神奇之物,却远不及海隅相思髓那般珍贵。 李元汐也曾为她细讲解过何为灵根品阶,她深知沧溟根须至多将灵根淬炼至八品之境,九品水灵根乃天地馈赠的大气运造化,单凭一件天材地宝根本无从触及。 她细细打量苏清鸢周身萦绕的澄澈水纹。 那水系道韵浑厚纯粹,根骨通透无瑕,确确实实是九品水灵根无疑,不由得由衷赞叹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小觑了你身上的机缘。沧溟根须不过是媒介,能突破八品桎梏踏入九品之境,全凭你自身这份世间罕见的气运造化。” 苏清鸢微微颔首道谢。 女皇轻轻摆手,望向李元汐一行人,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林砚辞。 毕竟此处有一位大乘尊者在场,说到底她能否安然离去,还需看这位是否允准。 林砚辞淡淡颔首。 白鳞鲛女皇如释重负,身形一转,没入深海暗流中离去。 随即林砚辞自袖中取出一只玉碗。 那碗肌理莹润剔透,周身萦绕淡淡的混沌灰白流光,纹路间流转的气韵竟与混沌珠如出一辙,分明是一方自成小世界的先天灵宝。 碗沿刻着细密混沌古纹,碗内深处沉浮着一缕本源混沌气,静静蛰伏不动,自带包容万物的厚重道韵。 李元汐眼底掠过几分讶异。 他抬手将赤绫盖取出归还苏清鸢,想了想,又将混沌珠也递到她手中。 先天灵宝认主之后虽可外借他人,但器灵向来不会对旁人多上几分心。 当然了,混沌珠这等一心想当极道帝兵的,倒是比寻常器灵勤恳不少。 李元汐对混沌珠下了道命令:“若遇危险,优先将两人一妖吸入珠内护住,若真出了意外,即刻带人远遁。” 混沌珠轻轻震颤一声以示领命,旋即钻进了苏清鸢的衣袖之中。 林砚辞手腕一翻,玉碗灵光大盛,将五人尽数摄入碗中小天地。 混沌珠从袖口钻出,悬浮半空,灵光翻涌间好奇地打量着这只古朴玉碗。 混沌珠器灵稚嫩的声音满是惊叹:“主人!这玉碗内里自成混沌小天地,属于特等福地!灵气浓度比我本体空间足高出三倍不止,地脉本源源源不断,堪称修行无上之所!” 李元汐望着碗中流转的灰白混沌气,唇角微扬起,从容画饼:“以后我们的福地灵气,会比这里还要浓郁数倍。” 苏清鸢目光扫过玉碗内繁衍生息的各族生灵,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 林砚辞颔首,从旁补充道。 合体后期冲击巅峰之境离不开海量人气积蓄,积攒途径无非两条。 一为世间声望名望所聚,二为一方安稳繁衍生息的聚居天地自然滋养。 李元汐闻言心中一动,暗自盘算起来。 日后若能彻底改造混沌珠内部空间,打造成远超玉碗的顶级修行福地,开辟山川灵脉、划分人居地界,便可一举数得。 寻个时机将凡界李家全族接入珠中安居,隔绝外界战乱祸事,护住宗族血脉。 族人世代生息繁衍,源源不断滋生纯粹人气,既省去了四处奔波积攒声望的麻烦,又能将李家全族护得妥妥帖帖。 当真是一举两得的上上之策。 第717章 妖界 (日更) 混沌玉碗灵光轻轻一散,五人身形稳稳落于妖界广袤无垠的青苍原野之上。 抬眼望去,这片天地气象与人族修真星球截然不同。 连绵古木直刺云霄,枝桠间垂落流光溢彩的妖植藤蔓。 远山之巅盘踞着太古巨兽沉睡的虚影,天际漂浮着层层淡紫妖雾。 江河奔涌间裹挟浓郁精纯的妖元,沙漠、林海、沧海错落铺展,各类形态各异的妖兽穿梭四方。 更有隐于万仞神山深处、气息深不可测的大乘期太古荒兽蛰伏静养,整片天地充盈着原生蛮荒的妖族道韵。 双脚方才踏实,涂山依依身形一晃,当即褪去人形,显露真身。 那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四尾灵狐,身躯足有两头耕牛叠加般庞大,四根蓬松丰厚的狐尾铺散在青草间,绒毛莹白如落雪,阳光落上去折射出细碎银辉。 琥珀色狐瞳清亮澄澈,她欢快地晃了晃硕大狐首,四条长尾肆意扫过地面,卷起漫天细碎野花。 “终于到妖界啦!空气里全是熟悉的气息!”她压低狐嗓轻唤,巨大狐头亲昵蹭向李元汐身侧,温热柔软的绒毛擦过他衣袖,满心雀跃溢于言表。 苏清鸢缓步上前,指尖轻拂她顺滑的狐毛,眼底漾起柔和笑意。 慕容清漪立在一旁,好奇眺望远处成群奔袭的高阶妖兽。 随便一头都堪比元婴的四阶修为,却无一不保持着兽身原形。 她心中困惑:“四阶不是早已够格化形了么?” 林砚辞立于后方,暗中留意周遭动静。 “依依,为什么这里的妖兽都不化形?”慕容清漪将疑问问出了口。 “是这样的,”涂山依依晃了晃硕大狐首,背上稳稳载着苏清鸢与慕容清漪,缓声解释道,“妖界妖气浓郁无比,对我们妖族而言,本体反而更易吸纳天地灵韵,化形修行只是在外界借用人族法门的权宜之计。至于化形本身的门槛。只要血脉足够浓郁,二阶便能随心变换人形,就如我一般。我是九尾天狐嫡系血脉,只要资源充足,一路稳冲八阶都不会遭遇瓶颈,八阶之后才会真正慢下来……” 李元汐与林砚辞一左一右,随侍在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四方。 广袤草原一望无垠,青嫩野草没过妖兽脚踝,风一吹便掀起层层绿浪。 遍地活动的妖兽种类繁杂。 温顺的青纹羊垂首啃食灵草,灰鬃野牛三五成群盘踞水洼旁休憩,暗斑苍狼隐于草丛深处,泛着冷光的竖瞳死死锁定落单的幼兽。 这些妖兽无一头拥有上古、太古荒兽血脉,顶多是寻常本土妖种,修为尽数卡在四阶上下,周身妖元稀薄,道韵浅淡,战力平平。 涂山依依以巨大的雪白狐尾轻轻扫开身前杂草,慢悠悠补充道:“这片草原上全是普通杂血妖兽,没有血脉加持,四阶便是它们此生能触及的天花板,再无半分突破之望。” 慕容清漪坐在狐背上,指尖捋着顺滑绒毛,疑惑道:“先前在鲛海星时你说过,寻常妖兽三阶便是极限,怎么这里反倒能到四阶?” “妖界天地妖气远超外界,天然滋养妖族肉身,修为上限自然抬高一截。”涂山依依琥珀色眸子望向远处仓皇奔逃的苍狼群,语气透着几分惋惜,“可杂血终究是杂血,根基天生残缺。别说渡雷劫了,连化形都做不到。血脉单薄者体内人形道基压根无法成型,任凭它们吞吐多少天地妖气,也只能永远困于兽身之中。” 苏清鸢闻言若有所思,轻声道:“难怪放眼望去整片原野全是妖兽原形,不见半个人形妖修。原来是血脉桎梏锁死了化形机缘。” “没错。”涂山依依甩动四条蓬松长尾,绒毛卷起漫天碎花,“像我这般嫡系血脉,生来根基圆满,二阶便可随心化形,修行路上少有壁障。可这些无血脉妖兽,耗尽千年苦修止步四阶,终生困于兽躯,连拥有灵智、自主修行都是奢望。” 李元汐指尖捻起一缕飘散的淡紫妖气,暗自以造化诀解构其纹理,果然察觉到这些杂血妖兽体内道痕残缺大半,天生留有无法弥补的根基漏洞。 林砚辞立于身侧静旁观,淡淡开口:“血脉即是妖族先天道基。先天不足,再厚的天地灵气也难补齐缺憾。除非……吞噬更为强大的血脉。” 话音未落,草丛深处数十头暗斑苍狼齐齐顿住奔袭之势,竖瞳死锁向涂山依依的方向,喉咙深处滚出低沉而贪婪的呜咽。 浓郁纯净的九尾天狐血脉气息随风漫散,对这群杂血狼妖而言无异于触手可及的无上造化。 足以打破自身四阶桎梏。 它们成群压低身形,锋利爪尖刨得泥土翻飞,呈半包围之势缓缓围拢,腥臭涎水顺着尖牙不住滴落。 涂山依依狐眸骤冷,四条蓬松狐尾猛然绷直,表层覆上一层莹白雪色妖光,周身精纯狐元翻涌而出,先天九尾血脉威压轰然铺开。 四周草木瞬间弯垂伏地,一众苍狼四肢不受控制地打颤,前冲的步伐硬生生钉在原地,眼底贪婪被极致畏惧冲散大半。“我来吧。”林砚辞淡声道。 “不……我来!”李元汐上前一步。 丹田内妖修分身飞身而出,背后血色披风猎猎翻涌,一股浑浊血腥之气自披风上弥散开来。 李元汐握紧双拳,妖修分身尾骨处五条蓬松狐尾骤然涌现。 血色披风上沉寂已久的九尾天狐本源精血被骤然激发,五条狐尾刹那间根如棘针般锋利绷直,与此同时李元汐神识暴涨,短暂触及合体中期。 甚至隐隐逼近合体后期。 血色披风对妖修分身的增幅之巨,远超预想。 五尾猛地横扫而出,凛冽狐风席卷整片草地,数十头苍狼瞬间被汹涌妖力掀飞,重重砸落到了远处的土坡之上,顿时皮开肉绽。 然而对这些未曾开启灵智的妖兽而言,对血脉跃升的渴求远比性命来得紧迫。 它们竟挣扎着重新站起,仍欲扑来。 “我明白了……是灵气的缘故。”慕容清漪忽然出声,目光扫过那些挨了重击仍不知退避的苍狼,“为什么我们星球上的妖兽一阶就能诞生灵智?因为灵气。灵气能启迪神识、催生灵慧。可这里妖气虽浓烈无比,却缺了灵气中那份启智的特质。所以除了天生便是智慧种族的妖兽之外,这些寻常妖兽纵然实力再强,想要自行孕育灵智也难如登天。” 李元汐五条狐尾骤然绷直,雪白皮毛裹挟滔天猩红煞气凝作利刃破空而出,两根尾尖径直贯穿两头率先扑来的苍狼胸腹。 腥浊狼血沿着狐尾汩淌落,两头苍狼四肢剧烈抽搐,喉间溢出细碎呜咽,体内稀薄妖元瞬间被血色披风牵引,顺着狐尾脉络源不断涌入妖修分身经脉之中。 第718章 苍狼王 (日更) 余下狼群见状非但未退,反而红着兽瞳发疯般扑来。 李元汐眼底寒光乍现,五条狐尾交错翻飞横扫竖劈,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妖力罗网,接连数声皮肉撕裂的闷响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数十头苍狼尽数被狐尾贯穿,两两串在五条雪白长尾之上,宛如一串糖葫芦般悬吊着,腥臭污血顺着皮毛淅沥砸落青草。 它们残存的微弱妖元不受控制地沿狐尾脉络涌入血色披风,披风之上荒兽凶煞气息愈发浓郁深沉。 残余狼躯抽搐数番便彻底失了生机,单薄血脉本源被妖修分身尽数吞纳殆尽。 涂山依依在一旁静静看着,琥珀色眸中毫无波澜。 李元汐轻抖狐尾,一众狼尸尽数被抛落坡下,漫天淡紫妖气卷走残余血腥,不留半分污秽。 “够果断。”林砚辞说道。 “不果断的话,也活不到现在。”李元汐淡声回应。 林砚辞忽而抬头,目光投向远方:“有大家伙来了,或许是狼王。” “狼王?”李元汐循目望去。 远方荒原草木轰然倒伏,大地随之震颤不休,一道山岳般庞大的黑影踏碎紫雾狂奔而来。 那是一头体长近百丈的暗斑巨狼。 周身皮毛泛着暗沉墨光,额间生有一道浅灰血色王纹,獠牙交错如两排精钢利锋,四蹄所过之处泥土崩裂寸草不生。 其身后跟着数百头气息凶悍的高阶苍狼,浓郁暴戾的狼煞铺展开来,几乎遮断半边天际。 狼王竖瞳死死锁住涂山依依,鼻腔喷出滚烫浊气,其中混杂着对九尾天狐血脉的极致贪欲。 低沉咆哮震荡四野,周遭灵草在声波中尽数枯萎。 五阶。 这头狼王已至五阶之境,堪比化神期修为。 然而在场四位化神、一位大乘、一位四阶,几人谁也没将它放在眼中。 李元汐神色淡然,半点波澜也无,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身后血色披风一角,眼底看不见丝毫紧张。 身旁林砚辞负手而立,青衫随风轻扬,周身一丝一毫大乘威压都未曾外泄,只似个闲来看景的寻常路人。 可仅凭他站在此处这一事实,便已给了李元汐十足底气。 区区一头五阶狼王,麾下狼群再众,在大乘修士面前亦与蝼蚁无异。 “师弟,你的妖修分身不是需要收集荒兽精血来提升实力吗?”林砚辞语调悠然,“我听闻苍狼一族体内藏有一丝睚眦残脉,若非如此,这头狼王绝无可能自行开智、生出灵慧来。” 他抬了抬下颌,示意远处狂奔而至的巨狼,眸光淡淡扫过狼王额间那道血色王纹,“睚眦属金道凶煞血脉,天生好斗嗜杀,以厮杀争斗滋养自身道基。” 李元汐凝眸望向狼王竖瞳深处。 那眼底分明藏着清晰思绪与贪欲,绝非寻常杂血妖兽的混沌愚钝。他当即轻轻颔首:“原来如此,倒是一桩意外机缘。只是不知这睚眦血脉完整度几何。” 话音方落,他身后五条狐尾悄然绷紧,血色披风翻涌起浓稠荒兽煞气,万千潜藏其间的荒兽残魂在披风内躁动嘶吼。 其中赫然有睚眦的咆哮声。 苍狼王庞大身躯一颤,脚步微滞,然而不过一瞬便继续朝着他们狂奔而来。 数百头苍狼已然合围逼近,腥臭煞气铺天盖地。 五阶苍狼王仰天长啸,周身金灰色凶煞凝为实质利爪,直奔涂山依依扑去,满心只想掠夺那九尾天狐血脉以突破桎梏。 “师弟,我想试试。”苏清鸢不知何时已来到李元汐身侧,偏头看着他,眸中带着一丝认真,“你记住了,我不是花瓶。” 话音未落人已冲出。情丝仙体可储存情道道痕,这也使得苏清鸢虽仅是化神巅峰三次涅盘之境,却已能动用仙力。 《情道神通——牵丝线》 苍狼王忽觉不对,四蹄猛蹬凌空纵跃,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在一块丈高巨岩之上,碎石轰然四溅。 金灰色凶煞在体表翻涌凝聚成厚重甲胄,可它并不理解这阵突如其来的心悸究竟源于何处。 苏清鸢眸底柔色尽数敛去,情丝仙体迸发出漫天粉红光晕,纤细却坚韧的情道丝线自虚空中凭空滋生,如天罗地网般铺展开来笼罩整片荒原。 丝丝情道仙力缠绕住每一头四阶苍狼,精准锁死它们的四肢、脖颈、胸腹各处要害,细密丝线嵌入皮肉深处,牢牢捆缚得它们动弹不得。 她玉指轻轻向内一握,口中低喝一声。 漫天情丝骤然收紧,锋利道韵切割血肉筋骨。 数百头苍狼同时发出凄厉哀嚎,转瞬间便被丝线层层割裂。 肢骨断落、碎肉纷飞、污血四溅,支离破碎的躯体被交错横生的情丝反复切割碾磨。 短一息之间,方才还完整的狼群尽数化作一滩滩模糊难辨的血肉糜浆,连一块完整骨块都寻不出,腥臭血气混着漫天碎毛铺满了整片草地。 “我还是第一次见情道修士的手段如此的残忍!”林砚辞开口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嘻嘻,这一招其实只是第一阶段哦,还有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苏姐姐对这一招的开发很深!”慕容清漪解释道。 “还有第三阶段?”李元汐一愣。 巨石上的苍狼王见状瞳孔骤缩,心底陡然生出一阵彻骨后怕。 若非自己反应及时,被这诡异丝线笼罩之下,必然也会被生生切碎,化作那血肉糜浆的一部分。 然而它显然想多了。 苏清鸢深知夫君需要它的精血,自然会留着这副躯体。 她缓缓拔出帝后剑,正欲出手之际,身后传来慕容清漪的声音:“苏姐姐,这个留给我吧。” 苏清鸢闻言收剑止步。 慕容清漪迈步上前,一双重瞳倒映着苍狼王惊惧的竖瞳,一步一步从容向前。 苍狼王见一个人族女子竟敢如此轻视自己,怒火顿时冲顶。 它暴怒嘶吼,周身金灰凶煞暴涨数倍,庞大身躯猛然凌空扑杀而下,尖利獠牙直奔慕容清漪头颅撕咬而去。 可就在它的竖瞳与慕容清漪那双重瞳碰撞的刹那,周遭景象尽数扭曲错位。 女子纤细身影在它视野中彻底消融,身侧一根丈许粗的青黑巨石反倒幻化成慕容清漪的模样,眉眼身形分毫不差。 砰!! 一声沉闷巨响。 巨狼獠牙狠狠啃在坚硬岩石之上,齿根剧痛刺入骨髓,腥热鲜血顺着唇角汩汩淌落。 它浑然不觉痛楚,只认定眼前巨石便是敌人,粗壮鳞爪疯狂挥砸不休。 碎石四溅石屑纷飞,每一击都震得地面隆隆作响,岩石表面早已布满纵横交错的深浅爪痕,鲜血糊满了整块岩体。 慕容清漪静立在巨石旁不过一米开外。 兽爪只需稍稍偏斜便可将她拍碎,然而苍狼王所有攻势尽数倾泻在那块石头之上,眼中杀意疯狂翻涌,却始终寻不到真正目标,只一味对着幻象死斗,根本察觉不到近在咫尺的真人。 第719章 这次的目的地 (日更) 苍狼王发狂般撕扯捶打着巨石,金灰色凶煞不断透支自身本源,五阶妖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耗散。 不过百息,它便四肢虚软,庞大身躯摇摇欲坠,浑身皮毛被自身爪牙抓得血肉模糊,喉间发出虚弱嘶哑的呜咽,连抬爪的力气都尽数耗尽,轰然瘫倒在地,粗重喘息不止。 眼底杀意彻底褪去,只剩极致的虚脱与茫然。 慕容清漪缓步走到它身前,伸手对准它的眉心,重瞳一凝,将它的灵魂抽了出来。 林砚辞站在李元汐身旁,淡淡道:“若她是敌人,我此刻就会杀了她。” 李元汐点头。重瞳太可怕了,慕容清漪哪怕什么都不做,未来面对同境界对手的优势就是秒杀。 至于那么多特殊体质究竟谁能胜出,那便是机制已经拉满,接下来全看数值。 “师弟,我再教你一件事。”林砚辞又提点道,“若遇上这种顶级体质的人,当不成朋友就一定要杀。能成道侣的,就别只做朋友。体质是会遗传给后代的,尤其是这种顶尖体质。” “我没想那么多……大师兄,这对我来说太早了。”李元汐道。 林砚辞点了点头,抬头望向某处。 “大师兄……”李元汐察觉到他神情里浮起一抹怀念。 “没事,小师弟。”林砚辞语气温柔,“我在怀念你嫂子。” “哦?我有嫂子了?”李元汐问。 “嗯,不过你嫂子还没出生。”林砚辞道。 李元汐:“???” 慕容清漪走到妖修分身面前,将苍狼王的灵魂递了过去。 妖修分身接过,召唤出魂道分身,张口便将其吞下,试图从中夺取睚眦的功法,却失败了。 “不行,它的血脉浓度太低,记忆里根本没有睚眦的功法,连传承功法都没有。”李元汐道。 而林砚辞不愧是大师兄,一句话便将方才未能得到睚眦传承的失落尽数抹去。 他淡淡一笑,从容提点:“血脉功法机缘本就可遇不可求,不必介怀。这苍狼王皮肉筋骨俱全,一身五阶妖元浑厚充盈。皮毛可炼护身妖甲,獠牙爪骨能铸短兵法器,妖丹用来炼丹、血肉熬制淬体膏皆是上品。带回逍遥门分予门下弟子,正好填补宗门高阶资源的缺口,也算不虚此行。” 妖修分身立刻着手分解,将所得尽数塞进玲珑塔交予本尊,好让本尊借此提升炼器熟练度。 涂山依依仰着头,望着一道流星自空中划过。 “好多人族强者的气息,竟都是堪比七阶八阶妖兽的存在!” 慕容清漪闻言心头一动。 堪比七阶八阶妖兽? 那不就是炼虚期、合体期吗? 苏清鸢立刻看向林砚辞:“大师兄,我们要去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林砚辞不再隐瞒,却先抛出一个问题:“你们可知涅盘丹?”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慕容清漪答道:“据说化神巅峰的修士服下一颗,便可百分百成功一次五行涅盘?” “也不尽然。”林砚辞纠正道,“至少若你没有五灵根,第五次五行涅盘想都别想。” 在场无一不是五灵根,林砚辞便跳过了这个话题:“那你们应该也知道,涅盘丹为何如此稀少了吧?” “我知道。”这次开口的是苏清鸢,“因为核心主料涅盘果已近乎绝迹,一旦现世一颗,哪怕大乘尊者都会心动。况且没人会把涅盘果炼成涅盘丹,都是自己服下,给自己多留一条命。” “没错。”林砚辞道,“我要带你们去的,是一处即将开启的秘境。而这秘境之中,有一棵涅盘神树。” “涅盘神树?”李元汐不解。 林砚辞缓声道:“寻常涅盘树,需历经亿万年天地灵气滋养、万千劫火淬炼,方有微末机缘蜕变为涅盘神树。未成神树之前,涅盘树全无自主灵智,仅循天地法则自发孕育涅盘果,产量极少,千年不过三五枚,已是世间争抢的至宝。 “可一旦晋升为涅盘神树,便会诞生树灵。除量产涅盘果之外,更能孕育独一无二的至宝涅盘心。此物效用绝无仅有,专属于完成五次完整五行涅盘的修士。 “寻常修士走完五层五行涅盘、晋升炼虚,虽称完美炼虚,可若此人修的是五行道,道痕运转时便常有滞涩损耗,修行上限会被五行分立的桎梏死死锁住,终生难触混沌大道的门槛。 “而涅盘心能调和金木水火土五系本源,牵引五种灵根彻底相融归一,消弭五行之间的相生相克之壁。 “融合完成后,原本分散的五行灵根尽数消解,重塑出纯粹无瑕的混沌五行灵根,肉身根基亦同步蜕变为先天混沌体。 “拥有混沌五行灵根与混沌体者,可无差别吸纳世间一切属性灵气、法则本源,火、水、风、雷、毒、星辰、蛮荒万道皆能随手掌控,天地间任何天材地宝、大道本源都不会与自身产生排斥。而且师弟。我知道你此刻已经想到了。只要你凝练出先天混沌体,便会跳出三界、不在五行,到那时,轮回仙帝也再拿你没办法。”李元汐一愣。苏清鸢与慕容清漪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分明是在讨要一个解释。 李元汐见状,沉默片刻,终究没办法,只得将自己是轮回仙帝分身之事和盘托出。 慕容清漪和苏清鸢听完后陷入沉默。 最终是慕容清漪先开了口:“我的重瞳体质若沾染混沌,说不准还会出问题……” 苏清鸢则走到李元汐面前,盯着他:“以后不准再瞒我,知道吗!” 李元汐连忙应下。 林砚辞则继续道:“只是涅盘心百年才凝一枚,成熟之时会引动诸天异象,各大星域的大乘尊者、隐世古帝都会闻讯赶来争夺,凶险万分。此番秘境开启,正是那棵涅盘神树心核即将成熟之日。” 要问林砚辞是如何知晓的。 那自然是因为他曾拔得头筹,得到了涅盘心。 若非凭着这具混沌体,他也不可能精确回到过去,来救李元汐。 “没时间去青丘了,那秘境将即将开启……”林砚辞淡声说罢,自袖中取出一只古朴玉碗,掌心轻拍碗壁。 刹那间,震彻原野的低沉虎啸轰然炸裂长空,一道庞然金纹虎身自漫天紫雾中缓步踏出,四足每落一步,脚下虚空便漾开一圈时光涟漪。 此兽体长百丈有余,一身鎏金虎毛泛着厚重的时序微光,肩背舒展间九尾凌空轻摇,每条尾羽皆缠绕着细碎银白道纹,仿若无数时间长河凝为实质,赫然是一尊八阶太古荒兽。 第720章 涅盘心的吸引力 (加更) “此兽身负陆吾血脉。”林砚辞侧首对李元汐缓道,“陆吾乃执掌时序的先天妖兽,天生通晓完整时间大道。可惜它血脉浓度浅薄,未能觉醒先祖传承功法,空有一身时序蛮力,却无配套神通施展。” 话音方落,时虎便垂下硕大虎首,琥珀色竖瞳淡淡瞥向林砚辞,九条尾巴不悦地轻甩,鼻腔喷出一缕裹挟时光碎絮的白雾,眼底控诉之意溢于言表,好似在无声质问主人为何当面揭短。 林砚辞见状轻笑,抬手拍了拍那巨大虎首以作安抚,转眸看向众人:“秘境开启时限将近,诸位即刻乘它动身,莫要误了涅盘心成熟的机缘。” 涂山依依一瞬间化作小狐模样,蜷缩进李元汐怀中。苏清鸢与慕容清漪相继跃上虎背,一落座,便觉周身时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琥珀凝住,动作变得迟滞沉重。 “境界低便是如此。”林砚辞立于虎首之上,背手笑道,“你们若不主动触碰时间法则,本不会受其波及。只是诸位偏偏骑在阿虎身上,它周身弥散的时序之力难以尽数压制,便影响到了你们。不过无需担忧,长久浸润之下,对日后感悟时间大道反有裨益。” 李元汐微微颔首,并未觉得不适。 或许是此前种田时日夜注视药材拔节生长,于枯荣更替间偶然触及时间本质。 又或许是混沌珠内流速迥异的岁月侵染,再加上此刻时虎背上那绵密如潮的时序脉动。 种种际遇叠合,竟令他对时间之道生出一丝朦胧感应。 …… 时虎四足踏碎妖界云海,厚重时序气浪裹挟一行人疾驰万里,最终落于秘境入口处的万丈云台之上。 整片云台延绵数十万里,以先天五色神玉铺就,莹润光华流转不息。 四周悬浮万千浮空石台上挤满了来自诸天各大星域的修士。 放眼望去人头攒动,各色道袍、妖躯鳞次栉比,喧嚣道音此起彼伏,声浪汇成轰鸣,几可震动云台。 低阶修士多为化神、元婴之流,成群结队依附自家宗门或王族,缩于石台边缘噤若寒蝉,不敢妄动分毫。 中层台面随处可见炼虚大能端坐,周身道韵深沉如渊,随意释放的威压便足以压垮一片小辈。 而最核心的主台之上,数十道气息浩瀚无边的身影静立,皆是合体期灵尊。 更有少数几人周身缠绕亘古道纹,道韵深不可测,赫然是大乘尊者。 仅寥寥十数位,每一位皆自成领域,方圆百丈内旁人不敢踏足半步。 当真应了坊间那句戏言:大乘坐高台,合体满地走,炼虚多如狗,化神充杂流。 人群中最惹眼的莫过于一支王族仪仗。 一名青年身着鎏金王纹道袍,端坐于鎏金辇车之上,头戴星辰玉冠,眉宇间自有一股天潢贵胄的矜贵之气。 四名合体期护卫分列辇车四角,气机牵连浑然一体,半步不离。 排场奢华至极。 此人正是某上等修真星域的星域太子,其身后更有一名气息深邃莫测的大乘老者贴身随护。 百余名炼虚、化神侍从紧随其后,目光倨傲扫过全场,仿佛天下机缘皆该归其主所有。 慕容清漪微微攥紧李元汐衣袖,压低声音:“这般多合体、大乘齐聚,可涅盘心仅一枚,如此多人争抢,凶险难以想象。” 苏清鸢眉峰微蹙,沉默不语,这就是先天混沌体的诱惑吗。 她们不敢释放神识去探查四周。 场中任何一道气息,都足以碾碎她们毫无悬念。 涂山依缩在李元汐怀中,四条狐尾紧紧缠上他的手腕,琥珀色狐瞳怯怯打量四周层出不穷的磅礴气息。 不少高阶妖修投来目光,隐含觊觎九尾天狐血脉之意,令她本能地将身子往李元汐怀里埋得更深。 李元汐指尖轻轻摩挲怀中小狐柔软的绒毛,目光沉静如水。 他侧头望向身旁从容淡然的林砚辞,低声问道:“大师兄,这么多大乘齐聚,届时争夺涅盘心,我们胜算几何?” 林砚辞负手立于云台边缘,青衫被时序微风拂动,衣摆猎。 百万时间道纹隐于他皮肉之下,深藏不露,旁人无从窥探分毫。 他淡淡瞥了一眼高台之上那十数尊大乘,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寻常大乘不足为惧。唯有三尊主修空间、五行大道的尊者需加提防。至于那星域太子与一众合体护卫。不过跳梁小丑,掀不起风浪。” 毕竟上一世自己便曾与他们正面交锋过。 那名大乘贴身护卫不过尔,靠着秘法牺牲一众合体巅峰修士强行堆砌出的修为,根基虚浮,又能有几分真正战力? 话音未落,鎏金辇车之上的星域太子目光悠然扫来,在李元汐一行人身上短暂停留。他将众人一打量,目光掠过苏清鸢与慕容清漪时微微一顿,随即收回视线,神色淡然如常。 他并非什么无脑莽夫。 两女确实姿容出众,但那又如何? 他堂堂一域太子,所求者乃寒月宫的冰心仙子,那等仙姿玉骨、冷月清辉般的绝世容颜,岂是寻常美人可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与之相较,不过云泥之别。 犯不着为此节外生枝,徒增变数。 不止他如此想,场中旁人亦是各怀心思却各守本分。 此间女修不少,容貌出众者亦有之,但无人遮掩面容,更无人因此生事。 来此之人皆为争夺资源,谁会在大敌当前暴露底牌、逞一时意气? 那些已至大乘八阶的妖兽化形也不过朝涂山依依投去一瞥,感知到她周身有气息庇护后收回目光。 自身血脉浓度极高看得出有无可乘之机。 既无机会,便不做无谓之争。 林砚辞适时释放出一缕气息,不浓不淡,恰好足以令旁人知晓此行并非软柿子,而后侧首对李元汐道:“进入秘境后直接跟紧师兄,不要走散。” 远处天际骤然传来厚重轰鸣,秘境入口的五色屏障开始剧烈流转,浓郁混沌灵气自缝隙中汹涌溢出,一株神树的悠远道韵透过屏障扩散四方,令整座云台都微震颤。 林砚辞抬眼望向那层流光溢彩的屏障,语声沉缓:“秘境即将开启,涅盘心成熟便在三日之内。记住!此行目标唯有涅盘心,其余天材地宝尽皆不必理会。拿到此物,师弟你便能蜕去轮回仙帝分身的体质桎梏,跳出五行轮回之困。” 李元汐郑重颔首,将怀中小狐护得更紧了些。 苏清鸢与慕容清漪一左一右分立他身侧,四道身影以林砚辞为盾,静静伫立于万丈云台之上,等候那五色屏障彻底崩裂的一刻。 准备入局,争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造化至宝。 第721章 井底之蛙的太子 (日更) 林砚辞指尖托出混沌玉碗,灰白气流翻涌如沸,他前世闯过此地,深知秘境内空间乱流狂暴,极易将人强行拆散。 碗口骤然扩张,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席卷而至。 李元汐连忙抱紧怀中涂山依依,苏清鸢、慕容清漪迅速靠拢,转瞬便被全数卷入玉碗自成的小天地。 碗内一侧,法修分身与偷道分身早已临时合一。 外界,五色秘境屏障轰然炸裂,磅礴混沌灵气倾泻云台,无数修士争先恐后涌入裂隙。 玉碗隐匿身形化作一缕青光,随人流无声滑入,避开各方大乘修士的神识探查,直奔秘境核心的涅盘神树而去。 李元汐看着周身仙力流转的林砚辞,不太确定地问:“暗道有用吗?” “可以。”林砚辞简短应声。 李元汐立刻消耗暗道道痕,黑暗仙力汹涌而出。 时序仙力与黑暗仙力交织覆盖混沌玉碗,秘境的排斥在时间道的凝滞与黑暗道的遮蔽下,短暂地被抵御住了。 混沌玉碗平稳滑翔半刻,周遭灵光忽然剧烈震颤,厚重凝滞的土黄色禁制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碗身流转的双属性仙力飞速消耗,内部空间泛起细密裂痕。 林砚辞眉头微蹙,指尖轻叩碗壁,灰白混沌气流一卷,带着众人尽数踏出,随手将玉碗收入袖中。 几人落在遍地虬根的秘境林地,头顶悬浮的石台尽数消失,整片天地被厚重大地法则锁死,空中连一丝可供御空的灵气风道都寻不到。 林砚辞环顾四周,缓声道:“此地禁飞,只能步行。我本想借混沌玉碗的空间遁力直抵核心,眼下看来失败了。暗道与时间道叠加的遮蔽,也仅能短暂抵挡空域封禁,撑不到涅盘神树所在。” 李元汐抬手轻触身旁粗砺的树干,造化诀自动解析表层禁制,点头道:“此地大地道纹层层交织,彻底封死一切腾空和瞬移类神通。” 苏清鸢拢了拢衣袖,目光望向纵深无尽的密林,林间隐约传来高阶妖兽的低沉嘶吼:“步行赶路倒是无妨,只是林中杀机密布,怕不会一路安稳。” 慕容清漪重瞳微亮,视线穿透层层林木,提前勘测出数处埋伏妖兽的沟壑。 涂山依依下意识收紧狐尾,怯生生往李元汐怀里缩了缩。 林砚辞缓步走在最前,百万时序道痕隐匿皮肉之下,淡淡道韵铺开:“无妨,随我前行即可。但凡暗藏杀机之处,时间轨迹都会扭曲,我能提前察觉避开。不必贸然开战浪费气力,保存实力争夺涅盘心才是重中之重。” 就在这时,前方密林深处,一道身影拦住去路。 林砚辞微愣。不对,前世他也没和此人碰上…… 密林深处枝桠交错,混沌雾气漫卷,身着鎏金王纹道袍的星域太子孤身立在古木之下,身侧仅余一名垂首躬身、面覆褶皱枯皮的大乘初期老者。 随行百余名炼虚、合体护卫早已在秘境乱流中失散,偌大仪仗只剩主仆二人。 太子指尖把玩着流光星辰玉珏,眼角斜睨向李元汐一行,眼底满是与生俱来的傲慢,根本没将林砚辞这一身朴素青衫放在眼里。 他唇角勾起刻薄嗤笑,抬手一指,声线骄横:“李公公,这几人修为尚可,正好擒下种奴印,替本太子冲锋挡杀,充当炮灰。” 身侧大乘太监佝偻身躯微躬,枯瘦手掌抱拳,沙哑道:“老奴领命,殿下稍候,老奴立即将这群野修擒来。” 李元汐心头了然。 难怪这名大乘根基虚浮、修为注水,原来是贴身太监,甚至很有可能是从小照顾皇帝起居的太监。 主子信得过,不惜牺牲麾下数十名合体巅峰修士的本源,硬生生以献祭之法堆出大乘初期境界。 看似高深,实则道基残缺,战力虚有其表。 李公公周身浑浊星力轰然翻涌,灰黄色残缺道纹铺展,抬手凝出漫天星锁,裹挟沉重威压直扑而来。 林砚辞缓步上前,青衫无风自动。 百万时序道纹悄然流转,大乘后期的厚重底蕴毫无保留铺开,整片林地的光阴流速瞬间两分。 李公公周身岁月飞速流逝,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褶皱,祭出的星锁在空中层层腐朽、寸寸崩碎。 不等李公公惊惶退避,林砚辞指尖一缕银白光阴长河倾泻而出。 《时间道神通·倒流》 他懒得多耗,一步近身,轻飘飘一掌拍在太监肩头。 大乘初期打大乘后期? 而且林砚辞五次五行涅盘,这太监才四次。再加上顶级的时间道。 手掌拍在肩膀那一刻,便开始逆流他的时间。 那名大乘太监身躯剧烈抽搐,一身修为被时序之力逆转,下一秒直挺挺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前后不过三息,唯一倚仗的大乘护卫便彻底落败。 星域太子瞳孔骤缩,却依旧不肯收敛傲气,反倒扬声怒斥,胸膛剧烈起伏:“放肆!尔等区区散修,也敢折损本太子麾下护卫?不过是秘境乱流拆散队伍,虎落平阳遭犬欺!若非失散人手,你们这群贱民连与本太子对视的资格都没有!” 李元汐眉峰一冷,正要上前直接解决他,他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大师兄一起,李元汐就现在连大乘在旁边都不怕了。 这难道就是底气了? 以前在逍遥门时候的感觉回来了! 林砚辞抬手将他拦下,淡声轻笑:“区区井底王侯,也敢妄称虎?” 话音落,一缕时序微光弹向太子,直接禁锢周身法力。 鎏金王袍上的尊贵纹路瞬间黯淡,那枚星辰玉珏脱手坠落,被光阴之力碾成细碎光点。 太子浑身僵硬,再无法调动半分修为,却依旧梗着脖颈,眼底满是不服与怨毒,兀自嘴硬,口中反复念叨自身星域权势,扬言出去之后便调动全星域大能围剿众人。 苏清鸢淡淡蹙眉,情丝微动便捆住他乱挥的手臂。 慕容清漪重瞳一转,层层幻境缠绕而上,将他困在自己坐拥万千强者、登临巅峰的虚妄美梦之中,任由他独自在幻境里狂傲叫嚣。 无人再理会这井底之蛙。 第722章 五域大变 (日更) 五域星,云海宗。 当云灵儿推开静室的门时,守在外面的云尘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感受着她身上那股愈发深邃的气息,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荒谬感。 究竟谁才是天灵根啊! 云尘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自己明明才是拥有天灵根的天才,可自从姐姐晋升元婴期后,修炼的速度如同脱缰的野马,彻底的将他甩在身后。 那种修炼速度,简直像是随身携带着一条四级极品灵脉,随时随地都能吸收到最精纯的灵气。 更夸张的是,姐姐晋升化神期,感悟那玄之又玄的自然意境后,修炼速度再次质变。 现在的云灵儿,修炼效率甚至堪比拥有五级极品灵脉的修士!这让云尘这个当弟弟的情何以堪? “姐,你……又突破了?”云尘苦笑着问道。 云灵儿淡淡一笑,正要开口,却见远处一道遁光飞来,落在宗门演武场上。 那是两人的师尊清微天君。 自晋升化神期后,清微天君也接替了她父亲的宗主之位,如今已是云海宗的宗主了。 她今日前来,显然有要事相商。 “灵儿,还有小尘,都过来。”清微天君的声音传来,带着化神修士特有的威严,又带着作为师尊的温和。 两人连忙上前行礼。 清微天君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云灵儿身上:“南疆传来消息,有人发现了一处古老秘境。据说有修士进入其中,带出了两枚涅盘果。” “涅盘果?!”云尘眼睛一亮。 “不错。”清微天君沉声道,“而且根据那名修士所说,秘境之中的涅盘果数量不少,绝非仅有两枚。这是我们化神修士的机会。那处秘境有特殊限制,炼虚期修士无法进入,化神期以下的修士进去又太过危险。” 云灵儿闻言,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涅盘果,能让人多一条命的顶级天材地宝。 李大哥现在应该正在为突破更高境界做准备,肯定需要涅盘果。 而自己的弟弟虽然境界还低,但未来总会用得上。 至于她自己……自然意境虽然让她修炼速度暴涨,但每一次突破大境界依然凶险万分,多一枚涅盘果,就多一分保障。 “师尊,这次我要去。”云灵儿起身,语气坚定。 清微天君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为师正有此意。这次南疆秘境开启,各大势力都会派遣化神修士前往,竞争必然激烈。不过你感悟了自然意境,在化神期中也算佼佼者,去一趟倒也无妨。” …… 天机阁,主峰之上。 司砚泠在端坐静室之中,看着天机阁弟子恭敬送来的两样东西,依旧是面无表情。 一枚涅盘果,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生机波动。 一颗涅盘丹,丹纹清晰,品质上乘。 这是她父亲为她第四次五行涅盘准备的关键之物。 司砚泠没有犹豫,当即将涅盘果服下,随后吞服涅盘丹。 磅礴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她立刻运转功法,开始了第四次五行涅盘。 五行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法力交织碰撞,形成一个复杂而玄妙的循环。 涅盘果和涅盘丹的药力不断修复着涅盘过程中对身体造成的损伤,让整个过程趋于平稳。 而第五次涅盘……司砚泠睁开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第五次只需要借助五灵根的力量就够了,不再需要外物辅助。到那时,她的五行涅盘才算真正大成! …… 百药谷,任务堂外。 李元汐站在任务碑前,看着最新发布的宗门任务,眉头微微挑起。 “南疆秘境,发现涅盘果……” 他的法修分身立刻就有了想法。 虽然此刻偷道分身正和大师兄一起前往涅盘神树的方向,按理说应该不缺涅盘果。 但李元汐想得更远。 涅盘树若是成长为涅盘神树,可以凝练出一枚涅盘心,这是他已知的情报。 那么,如果南疆秘境中有一棵完整的涅盘树,自己是否可以将其移植到混沌珠空间之中? 这样一来,他就能再培养出一棵涅盘神树,凝练出第二枚涅盘心。 就算苏清鸢将来用不上,也可以给慕容清漪。 多一个选择,总是好的。 想到这里,李元汐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这个任务并不属于任务堂的常规任务,即便拿到了涅盘果自己服用也无妨,宗门不会追究。 但如果选择上交宗门,就能直接成为宗主的记名弟子。 对于大乘期的尊者来说,涅盘果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 毕竟能够击杀大乘尊者的存在,自然也有办法让你无法复活。 所以宗门高层对此并不在意,反而乐见其成,让门下弟子去争夺机缘。 而就在这一刻,五域星上,无数势力开始涌动。 涅盘果的消息如同一阵飓风,席卷了整个修真界。 无论是大宗门还是散修联盟,无论是世家还是魔道,所有化神期修士都按捺不住了。 多一条命,或者炼制成涅盘丹。 这对任何化神修士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一场围绕南疆秘境的争夺战,即将拉开帷幕,估计这一次秘境要死不少人,估计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宗门还是世家都不会再有好人了,而是一群土匪,而哪怕是同一宗门的弟子,估计也会因为这个秘境自相残杀起来! 这……就是人性,如果利益可以平分也就罢了,可涅盘果不会有人嫌多的! 第723章 遭受到刺杀 (日更) 法修分身跟随大部队进入秘境,五色光壁碎裂,混沌灵气翻涌而出,一行人踏入其中。 抬眼望去,入目的根本不是预想中的山谷洞府。 无边无际的参天巨木,林海连绵到视线尽头。 李元汐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就压不住了。 树林。 他最喜欢树林了。 天木长生体在这种地方,等于回家。 不过让他有点意外的是,百药谷只来了三个人。 想想也对,百药谷的人不善杀伐,秘境里头抢东西靠的是拳头,真敢来的肯定对自己有把握。 李元汐扫了一眼另外两位同门。 一个是执法堂队长,百药谷的执法堂不对内,专对外。 谁敢欺负百药谷的人,执法堂就揍谁。 这位队长修为不低,化神巅峰,一身杀伐之气藏都藏不住。 另一个是温景的弟子,化神后期,进来之后看都没看李元汐一眼,直接往林海深处掠去。 执法堂队长倒是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想。 一个筑基的,进来干嘛?找死? 李元汐笑了笑,没解释。 两人很快消失在林间,各寻各的机缘。 无所谓。 他这具法修分身,化神期,五行涅盘四次,再进一步就是炼虚。 真要动手,在场能打过他的没几个。 人散了,林间安静下来。 李元汐闭上眼,天木长生体的感知铺展开来。 浓郁的草木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体内,每一棵树、每一根藤蔓、每一片苔藓都在向他传递信息。 整片林海,尽在掌握。 “嗯?” 一道熟悉的气息。 云灵儿。 李元汐皱了皱眉,她也化神了? 上次见面她才元婴初期,这才多久? 什么体质能修炼这么快? 他没有刻意去找,但天木长生体对林间一切生灵的感知是被动的,想屏蔽都难。 下一刻,他“看”到了让他意外的一幕。 云灵儿找到了一株五阶药材。 焚芯草。 这东西值钱,但也招人。 果然,三个结伴的修士围了上去,都是化神初期,三打一,稳赢的局面。 三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威胁。 云灵儿动了。 她身上披着一件彩色斗篷,颜色鲜艳得过分,李元汐不认识那是什么法宝,但效果他看见了。 云灵儿是水风双灵根,这个李元汐知道。 但她抬手打出的不是水道法术,也不是风道法术。 雷。 冰。 烈焰。 藤蔓。 甚至还有一道纯粹的阳光之力。 第一个修士被地底窜出的藤条贯穿胸腔,钉在树干上,还没断气就被藤条绞碎了护体灵光。 第二个被一团高温白光笼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烧成了灰烬。 第三个最惨。 云灵儿直接欺身上前,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脑袋。 咔嚓。 碎了。 李元汐:“……” 太暴力了。 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下手比他还狠。 有意思的是,如果不是天木长生体在草木中的优先级比云灵儿高,这片林子里的植物早就把他窥视的信息传递给她了。 换句话说,他能偷看,纯粹是因为树更听他的话。 李元汐收回感知,没有继续关注云灵儿那边。 他握住天木青阳剑,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上。 因为有人盯上他了。 一股阴冷晦涩的气息,正缓慢地向他靠近。 旁人察觉不到,但李元汐身兼暗道修为,对这类隐匿刺杀的手段再熟悉不过。 来者收敛得很好,气息几乎与林间阴影融为一体,是个老手。 对方的逻辑很简单。 同行两人已经走远,只剩一个筑基期的独苗,身上大概率揣着什么保命底牌才敢进秘境,杀了他,东西就是自己的。 李元汐没有动。 他将合体期的神识无声无息铺开,锁住了对方的位置。 化神初期。 就这? 李元汐靠到身后一棵古树上,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姿态松散。 这个位置是他刻意选的。 背后是树干,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树冠,脚下是纵横交错的根茎网络。 任何方向的突袭,树冠和根茎都会提前告诉他。 他只需要留意前方和左右。 暗处那人停了下来。 李元汐感觉得到,对方心里正在犯嘀咕。 被合体期神识锁定的感觉不会很明确,但那种隐约的“被注视感”足以让一个暗道修士警觉。 但对方没走。 暗道修士最大的本事就是耐心。 蛰伏、等待、一击必杀,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对方大概在想:可能是错觉,再等等,等猎物放松警惕。 李元汐想笑。 比耐心? 在这片林子里,和天木长生体比耐心? 他闭上眼,呼吸放缓,整个人的气息彻底融入古树之中。 对外界而言,他就是这棵树的一部分,没有任何破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暗处的修士没动,李元汐也没动。 但李元汐很清楚,这场博弈他赢定了。 原因很简单。 沉没成本。 如果对方是在执行某个长期任务,那他可以无限期地等下去,反正目标跑不掉。 但现在是在秘境里,所有人都在抢资源,特别是涅盘果。 他在这里多耗一刻,别人就多捡一份机缘。 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而他之所以不肯走,是因为他给自己编了一套逻辑。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敢独自进这种级别的秘境,身上一定有了不得的东西。 杀了他,说不定比涅盘果还值。 这个逻辑没毛病,但前提是。 他能杀得了! 而李元汐则是等着。 他不急,这大概就是实力带来的底气。 毕竟自己也是暗道修士,虽然暗道玩的不如这些人阴险就是了! …… 片刻的死寂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撕碎。 暗处那人终于动了。 他忍不了了。 埋伏太久,精神绷得太紧,李元汐那副闲庭信步的姿态像是在无声嘲弄他的隐匿,每多一息都是折磨。 他身形暴冲而出,贴着林间阴影的边缘掠出,脚步几乎无声,整个人裹在一层浓稠的黑暗法力里,轮廓都模糊了。 手中短匕只有一掌长,刃面不反光,通体黝黑,匕尖上缠着一缕缕暗色气旋。 直奔脖颈。 出手就是死招,没有试探,没有虚晃。 这人显然做过不少这种活,路子很野。 不比修为,只比谁先死。 劲风扑到脸上的时候,李元汐脖子偏了一下。 幅度很小,像是不经意的动作,但那一匕精准地从他衣领边缘划过去了。 碎布料飘落,匕风贴着皮肤掠过,连汗毛都没伤到一根。 那暗道修士瞳孔一缩。 他出刀的角度、时机、距离,全是算好的。 对方的修为他盯了一路,筑基中期,可是这一刻他也意识到这人根本不是筑基中期,绝对是隐藏了修为的!! 没时间多想。 杀手最忌讳的就是刺杀失败,而如果失败了,那么就要立刻离开,但李元汐不会让他跑掉的! 第724章 天木长生体=人形天灾 (加更,昨天催更只有10个) 就在暗道修士心神巨震、身形堪堪要抽身暴退的刹那,整片大地震颤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苍黑色巨树根须破土而出,纵横交错,封锁了修士所有退路。 粗壮的根须层层叠叠铺满四方,根本不给对方半点逃窜的空隙。 “我的妈呀!” 暗道修士瞳孔骤缩,整个人傻了。 他混迹暗处杀伐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术法。 寻常木系法术顶多束缚牵制,可眼前这些根须硬得离谱,带着锁死一切的霸道气息。 他不敢迟疑,体内黑暗法力暴涨,身躯开始虚化,想要化作一缕残影遁走。 这是他赖以保命的独门遁术,无数次死局都凭此脱身。 可就在他身形虚化的前一瞬,漫天根须精准缠落,死死捆缚住他的四肢与躯干,紧绷的根须深深嵌进他的护体灵光,将其锁在半空动弹不得。 下一瞬,他脚下的漆黑影子翻涌,一分为五。 五道深浅不一的暗影贴着地面四散铺开,转瞬凝聚成型,其中一道暗影凝作与真人无异的黑影,取代了那个被根须束缚住的身躯。 原本束缚他的树须见没有实感,则缓缓褪去,退回地面。 然而就在他要跑路的时候,无形的威压笼罩全身。 李元汐合体初期的磅礴神识碾压而下,锁死对方周身所有灵气运转,每一处经脉、每一丝法力流转,都被神识牢牢窥探掌控。 暗道修士浑身冰凉,脑中只剩一个念头疯狂回荡! 他怎么发现我的? 他隐匿手法炉火纯青,气息与阴影相融,同阶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分毫。 对方看似只是筑基修士,不仅识破他的埋伏,还掌控着这种诡异强横的手段。 不等他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一道清亮剑光亮起。 李元汐手中的天木青阳剑缓缓抬起,剑锋之上,缕缕金色辟邪神雷缠绕翻涌,雷光澄澈霸道,将林间的阴冷气息尽数驱散。 没有多余试探,剑光凛冽刺出,精准朝着困住修士的暗影真身而去。 金色神雷遇暗即燃,滋滋作响,暗影被雷光触碰便开始消融溃散,霸道的力量顺着暗影直击本体,撕裂修士的护体灵光。 惨叫声冲破修士喉咙,在这片苍茫林海中,转瞬便被风声吞没。 秘境之中,贪念与侥幸,只会换来身死道消的结局。 李元汐捡起地上的储物袋,翻了翻。 真穷。 不过也对,杀手不是偷道修士,是暗道修士。 暗道修士一身身价都转化为战力了,特别是以修为为主的这种,储物袋里能有几块灵石就算阔绰。 李元汐把储物袋随手收了,蹲下身,划开掌心。 一滴滴偏绿色的鲜血滴落,渗入地面。 “帮我寻找涅盘果,一颗可以得到我的一滴精血。”李元汐对着脚下的土地说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讲价,“哦对了,其他资源也都可以弄过来,不白拿你们的。” 他指尖凝起一缕灵光,模拟出涅盘果的气息形态,尽数散入脚下林海之中。 李元汐不怕这些植物独吞。 涅盘果蕴含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除非哪株植物同时掌握了五行,否则吞噬后不被撑爆就是万幸。 它们没那个胃口,也没那个命。 精血落地的瞬间,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只默默吸纳灵气、安静生长的草木,齐齐震颤起来。 地面细碎的杂草疯狂摇曳,参天古木的枝叶簌簌作响,深埋地底的万千根茎缓缓蠕动,蔓延向秘境四方。 此前对涅盘果毫无执念的草木生灵,在精血许诺下,彻底动了。 对这片秘境的植物而言,天木长生体的精血是实打实的淬炼机缘,比什么灵泉灵脉都来得直接。 无需过多指令,漫山遍野的草木尽数化身隐匿的寻宝者。 藤蔓穿梭林间,根须穿梭地底岩层,每一寸土地都被细细探查。 灵矿、异石、灵药、散落的涅盘果,尽数被草木悄悄收拢,汇聚向李元汐所在的方位。 李元汐盘腿坐在一棵古树下,闭目养神。 不用跑,不用找,等着收货就行。 他甚至觉得自己像个包工头。 …… 秘境另一处,山谷深处。 一名命运道的化神中期的老修士按照自己的命运道手段奔赴盛产高阶灵药的灵谷。 他在外界是算了三十年,算出了这座秘境的存在,又花了三十年去推演这座秘境的布局图,标注了七个最有可能出现涅盘果的位置,此刻正奔向第一个。 到了。 灵谷空空荡荡。 连根草都没有。 不对,有草,但全是最普通的杂草,连一阶灵药都看不见。 老修士愣了半晌,蹲下身仔细查看土壤。 土质松软,明显有东西被连根拔走的痕迹,而且是从地底被拔走的。 不是人挖的,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拽走的。 “什么情况?” 他又赶往第二个标注点。空的。 第三个。 还是空的。 老修士站在第三处空地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的树,那些树安安静静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秘境刚开,谁他妈能搜得这么干净?” 他想不通。 …… 与此同时,秘境东侧的密林中,三名结伴而行的化神修士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又是空的。” “第五个点了,全是空的。” “不对劲。”领头的女修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植物比外面的长得好?” 另外两人看了看周围的树。 确实,这片区域的树木比其他地方粗壮不少,叶片油绿发亮,透着一股吃饱喝足的劲儿。 “所以呢?” “所以东西可能不是被人拿走的。”女修士皱眉,“是被这些植物……吃了?” 话音未落,她脚下的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三人同时后退,戒备心拉满。 但什么都没发生。地面又恢复了平静。 “……走吧,换个方向。”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脚下三丈深处,一条粗壮的树根正拖着一株三百年份的血灵芝,缓缓向西移动。 …… 机缘全无,人心浮躁。 原本还相互制衡、彼此客气的修士们,开始撕破脸。 既然地上没东西可捡,那就只能抢别人的。 秘境各处,厮杀骤起。 有人盯上了同行者的储物袋,有人设伏截杀落单的散修,有人干脆组队围猎。 但更恐怖的变故,悄然降临。 四处寻宝的修士屡屡惊扰到正在搜寻资源的草木。 一名元婴修士追杀对手时,一脚踩断了一条正在运输灵矿的藤蔓。 藤蔓断口处渗出绿色汁液,停顿了一息。 然后整片区域的藤蔓全动了。 那名元婴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二十几条藤蔓同时缠住四肢、脖颈、腰腹,往四个方向一扯…… 噗。 另一处,两名化神修士正在激斗,余波震碎了一棵参天古木的主干。 古木轰然倒塌的同时,周围十几棵大树的树冠齐齐抖动,漫天叶片脱离枝头,旋转着射向两人。 每一片叶子都薄如蝉翼,硬如金铁。 两名化神修士当场一死一重伤,重伤者拼命遁逃,跑出三里地,被地底冒出的根须绊倒,然后被活活拖入土中。 地面合拢,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 秘境入口处,后续赶来的修士面面相觑。 “里面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的命牌碎了?” “不知道,进去的人死了快三成了。” “是里面的修士互杀?” “不像……有几个是结伴进去的同门,不可能自相残杀。” 没人能给出答案。 …… 李元汐依旧盘腿坐在古树下。 他面前已经堆了小半堆东西。 灵矿、灵药、异果,还有三颗品相不错的涅盘果。 李元汐立刻拿起一颗涅盘果服下,多一条命何乐而不为。 一条细藤从地下钻出来,尖端卷着一块拳头大的赤金矿石,恭恭敬敬地放在李元汐面前,然后缩回地下。 李元汐看了一眼,点点头,滴了一滴精血在地面。 地底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像是某种欢快的回应。 “干得不错。”李元汐自言自语,“继续。”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盘算了一下时间。 秘境开启总共七天,现在才过去一天半。按照这个效率,七天之后他能把整座秘境搬空。 李元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杀太多人,留几个活的,不然外面的人起疑。” 地底又震了一下。 李元汐不确定这些植物听没听懂,但他觉得大概率没听懂。 算了,随它们去吧。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的人。 …… 林海间的风息微动,层叠枝叶遮住天光,林间只剩簌簌叶响与远处零星的厮杀嘶吼。 云灵儿立在原地,秀眉紧蹙。 她自参悟自然意境后,便能与天地草木相通,方圆百里的花草皆愿与她呼应,这是她行走天下最大的底牌之一。 可踏入这片秘境后,一切都变了。 她催动意境沟通周遭草木,往日温顺的草木死寂一片,无论她如何牵引法力、释放意境,周遭的藤蔓、古木、杂草全都不搭理她。 一棵不理。 两棵不理。 一整片林子,全不理她。 云灵儿:“……” 这种被集体无视的感觉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她蹲下身摸了摸脚边一株矮灌,灌木的叶子往内一缩,像被她烫着了。 第725章 进行第五次五行涅盘 (加更,但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们) 行。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寻常草木绝无胆量忤逆她的自然意境,唯一的可能。 这片林海中有一个对草木掌控力远超她的存在。 就在她满心疑惑的时候,身侧一株枝干虬曲、树皮皲裂的老树缓缓晃动枝叶。 这是一尊困在三阶多年的树妖。 天资有限,终生无法突破,活了不知多少岁月,通灵至极。 它抵不过云灵儿意境的反复牵引,终于传出一道苍老沙哑的神念。 “别问了……林间有至尊木道执掌者,赐下精血许诺机缘,全域草木皆奉其为主,我等不敢违逆,更不敢为你引路。” 云灵儿愣了一下。 然后她理解了。 难怪整座秘境的草木尽数异动,搜刮走了所有天材地宝,难怪她的自然意境彻底失效。 有人以无上木道手段,掌控了整片秘境的草木生灵。 她脑子转得飞快。 涅盘果是她此行的重中之重。 她本想集齐三颗果实,一枚给李元汐助他突破,一枚给弟弟云尘留后路。 可此人独占整片秘境机缘,大肆搜刮资源,再这么下去,她什么都拿不到。 到时候拿什么给李大哥? 拿什么给弟弟? 空手回去? 想到这里,云灵儿眼底的温度彻底退干净了。 “在哪个方向?”她问老树。 老树犹豫了一下,一根枝丫微不可察地朝西偏了偏。 够了。 云灵儿转身,周身灵气流转,彩色斗篷微微鼓荡,身形化作一道遁光破开林海,朝着西侧极速掠去。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动手了。 对方能掌控整片秘境草木,修为必然不弱。 正面硬刚不一定划算,最好趁对方全神贯注操控草木时偷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先试探,再收割。 不行就跑。 跑不了就拼命。 风声在耳畔飞速倒退,她已然做好出手一战的准备。 不过数息,她穿过层层密林,视野开阔起来。 古木参天的空地中央,一道清瘦身影盘膝静坐。 衣衫纤尘不染,姿态松散。 云灵儿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那个背影她太熟了。 李元汐。 她愣在原地三秒钟。 地面上堆满灵矿灵药,枚温润剔透的涅盘果静静躺在宝物中央,格外醒目。 所以…… 独占整片秘境机缘的人是李大哥? 掌控所有草木的至尊木道执掌者是李大哥? 她方才一路飞奔过来准备偷袭干掉的人……是李大哥? 云灵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蓄势待发的右手,手心里还凝着一团待爆发的法力。 默默散去。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然后抬起头。 脸上所有的冷厉之色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软绵绵的笑意。 这个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她放缓身形,轻轻落地,褪去所有锋芒,眉眼弯弯,柔声唤道: “李大哥~!” 李元汐没睁眼。 其实从云灵儿朝着自己这边飞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整片秘境的草木都在他掌控之下,谁往哪个方向移动,他一清二楚。 他甚至能感知到云灵儿接近时周身那股压都压不住的杀气。 然后那股杀气在距离他大约五十丈的位置突然消失了。 消失得非常彻底。 紧接着就是一声有些甜腻的“李大哥”。 李元汐睁开眼,看了她一会。 他没问“你刚才是不是准备杀我”,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云灵儿也没解释,因为越描越黑。 两人对视,一片安静。 云灵儿率先打破沉默,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那堆宝物,眼睛亮了:“李大哥,这些都是你收集的?” “嗯。” “涅盘果也有!”她盯着那两枚果实,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两枚!” “想要的话送你一枚。”李元汐说。 云灵儿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走到距离李元汐三步远的位置坐下来,盘膝,端正,乖巧得不行。 方才还满身杀气要跟人拼命的架势荡然无存,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只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李元汐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第五次五行涅盘,他已经准备了很久。 四道孔洞早已通体透亮,灵光稳固,只差最后一处。 这片秘境天地灵气充沛,是最好的突破之地。 但突破时他需要全力运转功法,外界的事情顾不上。 身边正好来了个人。 “我要进行第五次五行涅盘,”李元汐说,“你帮我护法。” 云灵儿眼睛一亮,二话没说站起来。 “交给我。” 她退出十丈之外,周身意境铺展开来。 风在她指尖流转,地面的草木重新对她生出回应。 不是草木主动臣服,而是李元汐默许放开了这一片区域的掌控权。风、木、火、水、土。 云灵儿的自然意境融入周遭环境,彩色斗篷轻轻飘动,自然之力在她身周缓缓流淌,织成一层天然屏障。 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方才对着李元汐撒娇卖乖的模样。 冷。专注。警惕。 这才是云灵儿本来的样子。 李元汐看了一眼,放心了。 他缓缓阖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全力催动五行涅盘法门。 一轮古朴厚重的五行灵环自他身后缓缓升腾浮现,环身流转着金、木、水、火、土五道灵光。四道孔洞早已通体透亮,唯独最后一处黯淡无光。 秘境充沛的天地灵气开始疯狂汇聚,尽数涌入灵环之中,一点点淬炼那最后一道五行印记。 天穹风云骤变。 原本清朗的林间上空乌云聚拢,五色霞光穿透云层,浩荡威压席卷整座秘境。 云灵儿抬头看了一眼天象,心里咯噔一下。 这动静太大了。 果然。 秘境各处厮杀寻宝的修士尽数惊动,纷纷停手侧目。 “那个方向的灵气全被抽干了!” “去看看!” 无数遁光从林海四面八方疾驰而来。 云灵儿的神经绷紧了。 第一波到的是三个化神期初期的散修,落在百丈外的树冠上,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然后是五个、十个、二十个…… 各路正道、魔道修士蜂拥汇聚,层层叠叠将这片古木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人盯着李元汐身后那轮五行灵环,眼神各异。 有贪婪的,有忌惮的,有跃跃欲试的。 一个魔道修士低声跟同伴说:“他在突破,现在动手,不能再出一个在秘境里晋升的炼虚了!” 云灵儿听见了。 她没动,没回头,只是周身的意境在这一刻骤然攀升到极致。 第726章 遭遇炼虚 (这就算是福利了,加更福利,今天更新两万字) 风停了。 方圆百丈内所有的草木在同一时间朝着外围张开枝叶,尖刺暴涨,藤蔓蠕动。 那个说话的魔道修士脸色变了。 云灵儿的声音从空地中央传出来,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敢上前一步,死。” 一句冰冷的警告落下,围拢而来的修士们陷入短暂的安静。 有几个活得久的老修士,感受到云灵儿周身骤然暴涨的自然意境,又见天穹五色霞光翻涌,知道这是顶尖修士突破的异象,往后退了半步,没敢动。 可这份畏惧,在满地灵光璀璨的天材地宝和两枚涅盘果面前,根本撑不了几息。 富贵险中求。 秘境机缘,生死各凭本事。 “装神弄鬼!”一名身披黑纹魔袍的修士率先开口,嗓子都劈了,“一个化神修士,拦得住咱们几十号人?那小子正在突破,动不了!地上的东西全是无主之物。杀了他们,东西均分!” 话还没说完,数名魔道修士已经冲出去了。 漆黑煞气裹着法术灵光,直扑空地中央。 正道修士中也有人动了。 有人盯着涅盘果咽了口唾沫,有人不想错过炼虚突破的机缘,什么宗门道义、同门情谊,全扔了。 眼睛里只剩一个字——抢。 混乱之中,一名青玄宗弟子脸色骤变。 他远远看出这异象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是冲击炼虚的征兆。 他之所以认得出来,是因为刚进秘境没多久,他们大师兄就直接突破炼虚了。 这就是钻规则漏洞。 秘境只限炼虚之下进入,可进来之后再突破,根本不会被排斥出去。 此人根本没打算掺和这场混战,转身化作一道青虹,朝秘境深处疾驰,嘶声喊道:“大师兄!有人在秘境中突破炼虚!手上有两个涅盘果!速来!” 这一嗓子喊出去,最后一点制衡全碎了。 犹豫的人不再犹豫。 有炼虚的要来又怎样?先到先得!抢完就跑! “杀!” 不知是谁带的头,密密麻麻的修士蜂拥而上。 数十道化神灵光纵横交错,法术、宝器、刃光铺天盖地,将整片空地彻底笼罩。 前方是几十个悍不畏死的修士,后方是正在突破、毫无防备的李元汐。 退无可退。 云灵儿站在原地,彩色斗篷无风自动。 她看着扑面而来的杀招,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双眼缓缓阖上。 “万物,听命于我。” 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片林海。 万千古木同时震颤。 粗壮的树干疯狂拔高,皲裂的树皮绽出绿光,无尽生机一瞬间爆发。 地面翻滚,粗壮的根须破土而出,纵横缠绕,瞬息间织成一道道木之壁垒。 林间藤蔓褪去柔韧,化作杀器,枝尖凝出寒光。 漫天树叶脱离枝头,每一片都坚硬胜铁。 风随她意,火随她心,水土随她号令。 方圆千丈之内,一草一木,皆为兵器。 冲在最前的几名魔修还没近身,漫天飞叶已经贯穿护体灵光,经脉被无数刃气撕碎。惨叫声刚起就断了,身躯被草木之力碾成齑粉。 两侧包抄的修士被巨木根须锁死,层层缠绕勒紧,护体灵光寸寸崩碎,整个人被悬在半空,骨头咔咔作响。 狂风凝聚成刃横扫八方,修士阵型瞬间被撕开。 林间水汽凝出寒冰,冻住大片袭来的法术。 草木间火焰骤起,灼烧一切。 一人意境,镇杀群雄。 云灵儿双目紧闭,周身自然之力倾泻不断,死死护住身后的李元汐。 半步不退。 谁敢扰李大哥突破,谁就死在这里。 …… 不过片刻,整片林间空地血流成河。 残躯碎肉挂在树枝上,断臂残腿散落草丛间。浓烈的血腥味和草木清气混在一起,诡异而刺鼻。 数十名化神修士,没有一个站着的。 有几个命硬的还没咽气,趴在地上拼命往外爬,手指扣进泥土里,指甲盖全翻了,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云灵儿没有补刀。 不是心软,是懒得动。 她维持着自然意境的全面覆盖,法力消耗极大,每一分力量都得留给可能出现的后续威胁。那个青玄宗弟子的喊声她听见了。 炼虚。 要来了。 她睁开眼,目光越过满地尸体,看向那名青玄宗弟子消失的方向。 呼吸微微急促了些。 化神对炼虚,正面硬撼,赢面不大。 但只要李大哥顺利突破…… 身后,天穹五色霞光愈发浓烈,灵气潮汐一浪高过一浪。 快了。 再撑一会儿就好。 她咬了咬后槽牙,将意境推到极限,方圆千丈内的草木再度疯长,藤蔓交织,根须盘结,构筑出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 然后她感受到了。 一道声音从极远处传来,语调慵懒,带着点玩味的意思:“云灵儿对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云灵儿浑身汗毛炸起。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听闻你是南疆第一美女。” 话音刚落,人已经到了。 虚空之上,一个青衫男子负手而立,二十七八的面相,长得倒是端正,嘴角挂着笑,眼睛却没笑。 炼虚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 云灵儿脚下的土地塌陷了三寸,千丈范围内的草木集体弯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脊梁骨。她维持的自然意境在这股威压下剧烈颤抖,随时可能崩溃。 “今日一见,确实如此。”那男子把最后半句话说完了,语气像在评价一件货物。 云灵儿没有接话。 而是在飞速思考,想着破局的办法。 青衫男子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又往下移了移,落在她被斗篷遮住大半的身段上,笑了笑:“打成这样还能站着,不愧是云海宗的天骄。底蕴不错,人也好看,配当本座的道侣!”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满地碎肉,又看了眼身后被霞光笼罩的李元汐,语气变得随意了些: “交出涅盘果和那些灵药,我可以不杀你。顺带把你身后那位正在突破的朋友也留下。放心,我对美人一向都是仁慈的,也不喜欢强硬的追求……前提是你别逼我动手。” 云灵儿面无表情看着他。 手心全是汗,但看了看李元汐后,美眸中闪烁起了淡淡的金光。 面对对方铺天盖地的炼虚威压与对方轻佻霸道的言语。 她不再有所保留了。 纤纤玉手凌空结印,周身自然意境尽数升腾,疯狂牵引天地间游离的至阳之力。 万千草木齐齐朝拜天穹,无尽精纯的日光法力穿透层层林海,灌注她的身躯。 金红霞光笼罩全身,彩色斗篷被骄阳之力浸染,化作鎏金流光。 肌肤莹白,眉眼覆上一层神圣灼热的日神光晕。 她的气息暴涨。 云灵儿顺势冲破桎梏,从化神中期,硬生生踏至化神后期。 灼热的日神之力席卷四方,逼得漫天炼虚威压微微一滞。 第727章 暴打青玄宗大师兄(谢谢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们) 第727章 暴打青玄宗大师兄(加更)(谢谢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们) 可这不够。 对方是货真价实的炼虚大能。后期境界,差距依旧悬殊。 云灵儿纤眸紧闭,眉心灵光炸裂。 下一刻,异变陡生。 朗朗晴空之上,一轮烈日高悬不倒,一抹清冷皎洁的月华冲破云层,凌空浮现。 日月同悬,双辉覆野。 白昼升月,逆乱天时。 青衫修士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活了两千九百多年,头一回看见有人能在化神期把月亮拽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品种的天才? 清冷月力与灼热日光交融流转,一阴一阳,相辅相成,尽数灌入云灵儿四肢百骸。 她的境界再度攀升,冲破后期壁垒,稳稳登临化神巅峰。 身形气质蜕变。 往日清丽温婉的模样消散大半。 她发丝半染鎏金、半覆银霜,眉眼兼具日神的炽盛与月神的清冷,周身环绕日月双层光轮,气质超然,威压凛冽。 “这是什么神通?”青衫修士退了半步,“居然直接撕裂了秘境?” 他心里飞速盘算。 云灵儿方才还是化神中期,转眼连跳两个小境界,战力翻了不止三倍。 若再拖下去,谁知道她还能不能继续涨? 他不敢托大了,双手结印。 整片林海的草木之力、天地灵气疯狂汇聚云灵儿其身,补足她所有的法力损耗。 自然意境圆满的好处就在这里。 只要站在天地间,她就永远不会枯竭。 良久,云灵儿缓缓睁开双眼。 左眸盛烈日金辉,右眸藏寒月清辉。 澄澈,霸道,冰冷得瞳孔锁定虚空之上的青衫炼虚修士。 无声无息,却已亮出死战到底的决绝。 青衫修士面色骤变。 方才轻佻玩味的神色彻底敛去。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化神期就打破秘境壁垒,硬生生堆出碾压同阶的恐怖战力。 “你不是水道或者风道。”他的声音干涩了几分,“你是阴阳道修士。” 云灵儿没回话。 跟一个要杀自己的人废什么话? 青衫修士心里骂了一声娘。 他本以为捡了个软柿子。 一个化神中期的小丫头,身后还护着个正在突破的累赘,怎么看都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货色。 谁知道这软柿子里头包着铁核桃。 但他毕竟是炼虚。 惊喝落下的瞬间,周身狂风骤然炸涌。 整片秘境的气流尽数被他引动,无形风化作有形利刃,漫天青色风刃交织成无边罗网。 空间被风之规则切割得震颤不止,细碎的空间裂纹遍布虚空。 狂风碾压而下,试图冲散云灵儿周身的日月光轮,碾碎她赖以立身的自然意境。 云灵儿立在原地,半步未退。 她抬手轻挥。 周身千丈草木齐齐轰鸣,原本温顺的自然之力瞬间转化。 生机内敛,杀伐外显。 繁茂枝叶化作万千夺命兵戈,厚重土层凝出磐石壁垒,涧间水汽冻结成万里冰墙,林间星火燎原化作焚天烈焰。 木、土、水、火四系自然之力层层叠加,牢牢抵住狂暴风势。 风吹林啸,难进分毫。 青衫修士眼底惊诧更盛。 他的风之规则能撕碎寻常化神的一切术法,此刻却被一方林海死死禁锢,连对方的防御都无法突破。 这不合理。 化神巅峰而已。 就算是阴阳道修士,也不该强到这个地步。 除非……她的自然意境已经触及到了规则的层次。 “故弄玄虚!” 他厉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青虹,融入漫天狂风之中,彻底隐匿身形。 炼虚境的风道瞬移玄妙无双,虚实难辨,万千风影遍布整片空域,让人无从锁定真身。 “我倒要看看,你的自然意境,能护住四面八方不?” 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已经改了策略。 正面硬拼,短时间内打不死云灵儿。 但她身后那个正在突破的人。 那才是软肋。 只要打断五行涅盘,云灵儿必然分心,届时会被他一击毙命。 漫天风刃破空袭来,密密麻麻、无处不在,覆盖云灵儿周身所有方位。 攻势刁钻狠辣,七成直指她身后突破的李元汐。 云灵儿早料到了。 她眸光冰冷,双瞳日月轮转,洞察天地万象。 在极致的日月阴阳之力加持下,她的感知远超同阶,整片秘境的气流波动、空间轨迹尽数清晰映在脑海。 风无形,可草木有迹。 但凡狂风掠过之地,草木震颤、气流偏移,皆是对方真身的破绽。 你藏得再好,也得从我的林子里过。 “自然归序,日月定空。” 清冷喝声炸响,她周身鎏金日光与皎皎月华交融归一,化作一道阴阳太极光幕笼罩四方。 狂暴无序的狂风在日月规则的镇压下,速度骤减、轨迹凝滞,漫天风影层层褪去。 青衫修士真身被迫显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在东北方向三百丈外,身形滞涩了不到半息。 半息够了。 云灵儿指尖诀印突变。 脚下万千根须破土腾空,缠绕阴阳灵光,化作数十道通天木龙。 龙爪裹挟寒冰烈焰,龙身萦绕日月神辉,挣脱风刃围剿,悍然扑向虚空之上的青衫修士。 同时,漫天飞叶凝作绝杀飞刃,借风势、承日月,穿透层层风障,直击对方周身要害。 青衫修士脸色剧变,全力催动风之规则,周身凝出厚重风域壁垒,无数风旋高速转动,试图绞碎所有攻势。 可融合了日月阴阳的自然之力,早已超脱寻常术法桎梏。 木龙撞上风域的瞬间,坚硬的风之壁垒寸寸崩裂。 阴阳之力渗透风道规则,瓦解其本源法力。 飞叶利刃破开风旋,划破对方护体灵光,在他衣袍上撕开数道裂口,皮肉渗出细密血珠。 一口闷血自青衫修士喉间溢出。 炼虚修士的威压出现一瞬紊乱。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操,真伤到我了。” 快三千多年的修行,炼虚初期圆满的修为,被一个化神巅峰的小丫头片子破了防。 传出去,他在宗门还怎么混? 可事实摆在眼前。 云灵儿的阴阳道已经触及了规则层面,自然意境更是浑然天成,取之不竭。 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云灵儿未给对方喘息之机。 身形踏空而上,日月双辉席卷长空,整片林海的力量尽数汇聚她一身。 她很清楚境界差距。 唯有以自然大道包容万物之能,融合日月阴阳极致杀伐,才能以低境搏高境,守住身后之人。 风道虽快,快不过日月轮转。规则虽强,强不过天地自然。 虚空之上,新一轮的绝杀攻势,已然成型。 青衫修士咬牙后撤,第一次生出了退意。 这买卖不划算,再打下去说不定真要折在这里。 一个化神巅峰而已,凭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秘境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又一股炼虚气息冲天而起。 第728章 两个炼虚 (加更) 轰鸣震彻林海,第二道炼虚威压从秘境深处压过来,比先前那个青衫修士还要厚重三分。 来人一身墨色道袍,面容粗犷,颌下短须,气息沉沉压在方圆数里之内。 他扫了一眼被霞光笼罩、正在突破的李元汐,眼底闪过精光,身形直接化作一道墨色长虹俯冲而下。 目标明确。 趁功体未稳,斩杀此人,夺涅盘果。 “休想!” 云灵儿反应极快,当即放弃与青衫修士的缠斗,身形折返。 日月双辉绕身,万千草木之力汇聚体表,硬生生横穿战场,拦在墨袍修士身前,一掌拍碎对方先手打出的术法。 就这半息间隙,青衫修士也飞掠至同伴身侧。 两大炼虚大能并肩站定。 墨袍修士低头看了看青衫同伴。 衣衫凌乱,肩头一道血口还在往外渗血,头发散了大半,狼狈得不像话。 “啧。”墨袍修士咂了咂嘴,“堂堂青玄宗炼虚修士,被一个化神巅峰的小丫头打成这副德行?” 青衫修士脸黑了。 他被这丫头缠了这么久,本就窝火,现在又被同僚当面揶揄,胸口那股气差点没顺上来。 “你行你来。”青衫修士冷冷道,“少废话,联手杀了她,东西到手比什么都强。” 墨袍修士耸耸肩,没再多嘴。 两道炼虚威压同时锁定云灵儿,前后左右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云灵儿站在原地没动。 发丝鎏金银霜交织,双瞳一金一银,冷冷盯着对面两人。 她脑子转得飞快,飞速复盘自己的战力上限。 她能压制方才那个青衫修士,不是侥幸。 第一,对方是纯速度型修士,攻防底子薄,正面硬扛的能力远不如同阶。 第二,她的自然意境圆满,扎根整片秘境林海,天地草木源源不断为她输送法力,打持久战根本不虚。 第三,阴阳道玄妙,自带卸力效果,能一层层拆解炼虚规则攻势。 而这一切的根基,是她与生俱来的泠月之体。 没有这道体质,她承载不了日月阴阳之力,走不出独属于她的道,更不可能以化神压炼虚。 但…… 也只能到这一步了。 她看着对面两人的站位,心往下沉了沉。 青衫修士执掌风道,极速突进,风刃绞杀,专破她的草木壁垒。 墨袍修士掌控水道。 秘境林海水汽充沛,这人站在这里,等于站在自家后花园。 一风一水。 一快一缠。 一刚一柔。 风道负责撕开她的防御,水道负责锁死她的身形。 两道规则交织互补,把她最擅长的持久战和地形优势全部抹平。 这是专门克她的组合。 云灵儿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退路,身后就是李元汐。 墨袍修士那边已经动了。 秘境林海中弥漫的水汽被一点点抽走,汇聚到他周身,化作层层叠叠的水之规则。 那股力量绵柔却沉重,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朝云灵儿漫过来,缠上她的脚踝、小腿、腰腹,一寸寸封锁她的活动范围。 与此同时,她周身草木震颤萎靡,自然灵气的补给第一次出现了滞涩。 日月光轮剧烈晃动。 下一瞬,两人同时出手。 青衫风道修士身形一晃,漫天风刃铺天盖地压过来。 狂风撕裂气流,规则之力震荡四方,看上去像是倾尽全力的正面强攻,把云灵儿所有闪避方位全部封死。 云灵儿心神紧绷。 她催动日月阴阳光轮,万千草木壁垒层层叠加,所有防御手段全部拉满,准备硬接。 她不能让风道修士近身。 那人速度太快,一旦被缠住,后方的李元汐就暴露了。 只能死守。 可那漫天风势…… 全是假的。 风刃即将撞上壁垒的刹那,青衫修士周身风势骤然收敛,所有攻势凭空散去。 诱饵。 云灵儿瞳孔一缩,后背寒毛炸起。 真正的杀招在身后。 墨袍水道修士不知何时已经完成了蓄力。 整片林海的水汽被抽空,凝练成一只厚重的水之规则巨手,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脊背正上方。 没有前兆。 没有波动。 她所有注意力都被前方的风道假象牵扯,根本来不及回防。 巨手落下。 磅礴的炼虚规则之力砸在她身上,日月光轮崩碎,草木壁垒化为齑粉,阴阳卸力在绝对力量面前彻底失效。 她整个人被砸进泥土里,地面塌陷数丈,碎石尘土飞溅。 墨袍修士落下身形,一只脚踩在她脊背上。 “咔嚓。” 护体灵光碎裂,筋骨发出脆响,翻腾的法力被水势死死封住,半点运转不得。 自然灵气的补给也被彻底隔绝。 “安分趴着。” 墨袍修士脚下加力,把她整个人压进碎石泥土里。 云灵儿嘴角溢出血来,脊背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眼前发黑。 她拼命催动法力,一丝都调不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与此同时,青衫风道修士已经化作一道青虹,极速掠向李元汐。 云灵儿看到了。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偏过头,刚好看到那道青色身影朝李元汐飞去。 他还在突破。 五行灵光环绕全身,霞光笼罩,浑然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 云灵儿拼命挣扎。 脊背的骨头在脚掌下嘎吱作响,疼得她视线模糊,但她不管不顾地想要爬起来。 爬不动。 墨袍修士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别费劲了,你这个境界能撑到现在已经够出色了。” 云灵儿没理他。 她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青色身影,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却喊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青衫修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这人,涅盘果就是他的。 至于那个化神丫头,既然已经被制住了,就不足为虑。 他速度拉到极致,风势裹身,转瞬已至李元汐三丈之内。 一道风刃自指尖凝出,锋锐至极,直接朝着李元汐腰腹横斩而去。 噗呲。 清脆的锐响划破长空。 风刃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地将静坐突破的李元汐从中间斩开。 鲜血喷涌。 五行灵光骤然崩碎,漫天突破霞光消散殆尽。 云灵儿的瞳孔定住了。 她张着嘴,喉咙里卡着一口气,发不出声音。 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被斩成两半,温热的血溅落在灵土上,浸透泥层。 她的泠月精粹阴血从脊背伤口渗出,混着李元汐天木长生体的生机阳血,双双浸入地底。 整座秘境突然颤了一下。 墨袍修士脸色变了:“什么东西?” 他话没说完,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 一道耀眼的光柱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将整片空地笼罩其中。 青衫修士本能后退,却发现那道光柱只锁定了两个人。 光幕将残破的法修分身和被制住的云灵儿一并吞噬,凭空消失。 连带着那两颗涅盘果的气息,也彻底从秘境中抹去。 两大炼虚修士站在空荡荡的碎石坑边,面面相觑。 青衫修士:“……” 墨袍修士:“……” 第729章 秘境核心 (加更) 沉默了好一会儿。 青衫修士先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人呢?” 墨袍修士蹲下身,手指触上地面残存的光纹,指尖传来的灵力余韵让他脸色一变:“被传送走了。秘境核心主动收的。” “涅盘果呢?” “一起没了。” 青衫修士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口,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碎石坑。 他笑了一声。 干巴巴的,跟嗓子里卡了根刺似的。 “合着我被一个化神丫头按在地上揍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捞着?” 墨袍修士没接这话,转身盯着光柱消失的位置,眉头越拧越紧。 秘境核心主动传送。 这意味着那两个人触发了某种极其古老的机缘条件。 能让秘境核心亲自出手接引的东西,他活了三千多年,只在古籍里见过寥寥几笔记载。 而这个条件,恐怕比十颗涅盘果加起来都值钱。 他们不但没杀成人、没夺成宝,反而亲手把一份天大的机缘推到了对方手里。 怎么推的? 杀了那个男的。 男的一死,鲜血落地,秘境核心就动了。 墨袍修士深深呼出一口气。 “回去怎么交代?” 青衫修士沉默了几息,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抬脚就走:“就说没找到人。反正那小子已经死了。” “死了?”墨袍修士冷笑,“你脑子被那女人打坏了?都有两颗涅盘果了,凭什么没有第三颗?他不可能没吃过。” 青衫修士脚步顿住。 墨袍修士继续说:“涅盘果的效果你比我清楚。只要吃过一颗,肉身毁灭也能重生。我们杀他的时候秘境核心才动……两个人的血同时落地才触发的条件。你觉得,一个吃过涅盘果的人,会真的死?” 青衫修士转过身,脸色终于变了。 “那娘们知道我们长相。” “对。” “化神巅峰就能按着我打。” “对。” “她要是也吃过涅盘果,再加上秘境核心给的机缘……” 两人对视一眼。 跑。 必须跑。 青衫修士二话不说,掐诀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墨袍修士紧随其后,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碎石坑,嘴里骂了句脏话。 躲个几千年吧。 至少等那女人老死。 可吃过涅盘果的人,寿元何止翻倍? 两人越想越心凉,瞬移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 …… 逍遥门。 李元汐本尊睁开眼。 法修分身的联系还在,微弱但没断。 活着。 但联系不上, 不等他细想,突然的,识海震荡了一下,九幽玄冰焰? 没了! 不见了! …… 灵潭深处。 光幕收缩的瞬间,残破的法修分身和重伤的云灵儿被一同拖入,剥离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失重。 天地灵气彻底更迭。 耳边只剩水声。 噗通、噗通。 两道身影先后砸入一汪澄澈的地底灵潭。 潭水激荡,涟漪层叠。 李元汐的分身被斩成两截,半身躯体浮在水面,鲜血丝丝缕缕散开,将周围的灵水染成淡绿。天木长生体的生机还在跳动,微弱但顽固,像一颗不肯熄灭的余烬。 云灵儿沉了下去。 浑身筋骨碎裂,血水从她身上不断渗出。 鎏金银霜的长发散在水中,失了光泽,日月双辉的瞳孔紧闭。 脊背上的伤最重,脊椎外露,白骨森然。 她的境界跌落回了化神中期,增幅消失了,但她还在动。 意识已经模糊了,身体却在本能地往李元汐的方向挪。 一寸。 又一寸。 手指在水中艰难地划动,每动一下,碎裂的骨头就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嘴里冒出血泡,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李大哥吃过涅盘果的。 一定吃过。 两颗涅盘果呢,他不可能不给自己留一颗。 他会活的。 她只要靠过去,守着他就行。 守着他醒。 …… 灵潭水底,清幽静谧。 秘境核心空间的最深处,两道飘渺的残魂自虚空浮现。 一男一女。 残魂通透,不染凡尘,静静悬在潭面上方,俯瞰着水中两道重伤垂危的身影。 素白裙衫的女子残魂歪了歪头,看了一会儿,拿胳膊肘撞了一下身侧的黑衣男子残魂。 “夫君,你看。” 黑衣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 水中,那个浑身碎裂的姑娘还在往男生身边爬。准确地说是游,但她四肢骨骼几乎全断了,那个动作与其说是游,不如说是在水里蠕动。 女子残魂笑了:“道侣吧?你看她,都这样了还往那边靠。” 黑衣男子负手悬空,看了片刻,摇头。 “单相思。” “嗯?” “你看那男的。”黑衣男子抬了抬下巴,“渡劫突破的时候心神全沉在自己体内,对外界没有半分感知。整场打斗,全是这姑娘一个人扛的。他从头到尾没管过她。”女子残魂眨了眨眼:“也许是信任呢?信任她能处理好?” “信任?”黑衣男子哼了一声,“化神对合体,你管这叫信任?我觉得他压根没把这姑娘的安危放在考量里。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李元汐分身体内正在缓慢激活的涅盘果效力上。 “他甚至是故意让那两个人杀自己的。” 女子残魂的笑容收了收:“故意?” “涅盘果需要肉身毁灭才能触发重生。他在渡劫的时候不设防,就是等着被杀。”黑衣男子的语气很平淡,“如果是我,我宁可放弃突破也绝不会让自己的道侣独自面对高两个大境界的敌人。” 女子残魂沉默了一瞬,重新看向水中那个还在挣扎靠近的姑娘。 “那这丫头更可怜了。” “嗯。” “拼了命护着人家,人家算计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她。” 黑衣男子没说话。 潭水里,云灵儿终于靠近了李元汐的残躯,断裂的手指碰到了他漂浮的衣角,便不再动了。 女子残魂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同伴:“先给她治。她没吃过涅盘果,再不管就真死了。” “用什么?” “涅盘心。” 黑衣男子挑了挑眉:“我们孕育万年的涅盘心?给她?” “给她。” “她承受不住。涅盘心的能量太庞大,她现在这个状态,灌进去不是救她,是炸她。” 女子残魂低头看了看云灵儿,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李元汐。 “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黑衣男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有点微妙:“你要让他们双修来分担能量?” “不然呢?涅盘心的力量需要两个人同时承载才不会溢出。而且……”女子残魂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这丫头是泠月之体。” 黑衣男子的表情变了。 “你确定?” 第730章 九阴仙体和九阳仙体(感觉要凉了,感觉都在养书) “确定。我看了她的经脉走向和灵根构造,错不了。泠月之体如果不在炼虚期之前激活,过了那个节点就彻底废了,就会变成凡躯。而激活的唯一方式……” “与拥有庞大生命能量的体质双修。”黑衣男子接过话,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天木长生体。生命力确实浓郁。” “合适得很。”女子残魂点头,“泠月之体一旦在化神期就完成激活,不但能直接蜕变为仙体,还能带动对方一起完成蜕变。对两个人都有好处。” 黑衣男子沉默了几息。 “你打算擅自帮他们决定?” “当然不。”女子残魂翻了个白眼,“至少得问问那姑娘的意见。” “那男的呢?” “不问。” “……为什么?” 女子残魂低头看了一眼潭中那个算计精明、把别人当棋子用的男人残躯,笑了笑。 “这种事情男生又不吃亏。” 她顿了顿,补充道:“待会儿你别开口。我来跟那丫头说。你一个大男人在旁边杵着,问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双修,像什么话?” 黑衣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男子的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动作停了。 他盯着看了两息,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凝重。 “九幽玄冰焰。”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女子正掐着法诀往云灵儿识海里渡法力,手一抖,差点把云灵儿的神魂搅散。 “你再说一遍?” 女子的残魂猛地转过来,这才注意到李元汐识海深处那团安静燃烧的火焰。 外圈冰蓝,内圈赤金,两色交缠,不显山不露水地藏在经脉里。 天地灵火榜第九,九幽玄冰焰。 两人生前是阴阳道修士,合体时阴阳同修,分开后一阴一阳,对天地间阴阳之力的感知比谁都敏锐。 九幽玄冰焰的本质就是阴阳大道与火之大道的结合体,这东西搁在他们面前,跟把肉放在饿了八百年的狗面前没什么区别。 不对,不能这么说,他们是有追求的残魂。 女子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咱们当年那个理论吗?” 男子当然记得。 “九幽玄冰焰内含阴阳二火。阳火注入男修体内,以纯阳之力重塑筋脉根骨,可以后天造就九阳仙体。阴火注入女修体内,同理,造就九阴仙体。”男子说到这里顿了顿,“但这只是推演,咱们当年翻遍了三十六洞天,连九幽玄冰焰的影子都没摸到。” “现在摸到了。”女子说。 男子看了看昏迷中的李元汐,又看了看刚被渡了法力、眼皮还在打颤的云灵儿,犹豫了。 “那是人家的火。” “借用一下。” “借用?你直接从人家识海里往外掏,这叫借用?” “不成功再塞回去,有什么关系。”女子的语气理所当然,“你看这小子的修为,合体都没到,守着天地灵火榜第九的宝贝,阴火那一半他压根没碰过。搁在他手里纯粹浪费。” 男子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万一失败了,火焰散了怎么办?” “散不了。九幽玄冰焰是天生地养的灵物,阴阳二火就算分开,本质不会消散,只是换个宿主而已。”女子说完没再等他同意,残魂一探,直接伸入李元汐的识海。 男子:“……” 他发现自己这辈子加上死后这几万年,就没赢过这个女人。 九幽玄冰焰被抽出来的时候,李元汐的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皱紧,但没醒。 女子将火焰托在两道残魂之间,阴阳二火在她的法力牵引下缓缓剥离。冰蓝色的阴火沉向云灵儿,赤金色的阳火压回李元汐。 云灵儿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阴火入体的刺激太强烈,她的意识被强行拉回来,下意识就开始炼化。 修士的本能反应,体内出现陌生法力,要么排斥,要么吞噬。云灵儿选了后者。 而且炼化得极快。 原因很简单,这团阴火虽然出自李元汐,但他从来没有真正驾驭过阴火那一半,等于是一团无主之火。 而云灵儿的体质偏阴,阴火入体几乎是水到渠成。 李元汐那边就热闹了。 阳火入体,第一个碰上的不是李元汐的经脉,而是他体内原本就有的另一团火。 琉璃长生焱。 男子的残魂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火他不认识。散发出来的气息里有火属、木属,还有一缕极淡的生命气息。他在脑子里翻了翻,生灵之焰加森海林焰?这两种排名天地之差的火居然可以融合? 这小子身上到底塞了多少宝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阳火已经撞上了琉璃长生焱。 没有排斥。 两团火焰接触的瞬间,琉璃长生焱主动包裹了阳火,像是认出了同源的气息。琉璃绿色的焰心里渗入赤金色的纹路,两种颜色搅在一起,最终稳定在一种很奇怪的色泽上。 琉璃青。 青色的火焰在李元汐识海里安静地烧着,比之前的琉璃绿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霸道劲。 然后李元汐开始出汗。 不是普通的出汗,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热气的感觉。他的脸涨红,呼吸急促,衣领都被汗水浸湿了。 云灵儿正好相反。 她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牙齿打架,皮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阴火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地改造着经脉和根骨,每一寸筋肉都在被寒意重塑。 男子和女子对视了一眼。 一个热得快冒烟,一个冷得快结冰,中间隔着不到三尺。 “看起来……成了?”男子的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女子没回答,她在观察两人体内法力运转的轨迹。片刻后,她收回神识。 “九阳仙体,九阴仙体。” 就这么成了。 当年两人研究了大半辈子没做成的事,今天拿别人的火,在别人身上,稀里糊涂地做成了。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咱们是不是该跟这小子说一声?” “等他醒了再说。”女子说道。 第731章 所谓涅盘心 (加更,养书的话会被判定流失率高,会死) 灵潭水波微凉,幽寂的潭底只剩水波轻晃的细响。 女子残魂敛去周身灵光,抬手凝出一缕神魂暖意,渡入云灵儿濒碎的识海。 云灵儿睫毛颤了颤,涣散的眼眸艰难聚焦。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刺骨的痛从断裂的筋骨里涌上来,四肢百骸没一处不疼的。 但她根本没顾上自己。 视线落在身旁李元汐身上。 半身残破,翠绿血气一缕缕往外飘散,生机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 “醒了?”空灵淡漠的女声在识海里炸开,没有任何铺垫,“告诉你一件事,他快死了。” 云灵儿整个人僵住。 她盯着李元汐的脸,看他眉头微蹙,气息越来越弱,胸口那点起伏几乎要停。 “不要……”她声音发颤,“求求您救救他!” 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在动了。 浑身伤重,每挪一寸都牵扯断骨,疼得她额角青筋暴起,但她硬是在潭水中跪了下去,脊背弯折,额头几乎贴到水面。 “前辈,求您出手,什么代价都行。” 没有半点天骄的架子。 跪得干脆利落。 一旁漂浮的黑衣男子残魂看得眉头直跳,张嘴想说点什么…… 一道神识劲风横扫过来,直接把他拍到灵潭边缘。 女子残魂瞥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确:闭嘴,别搅和。 黑衣男子:“……” 得,惹不起。他老老实实飘在角落,当个透明人。 女子残魂抬手,一缕神识丝线将云灵儿轻轻拉起。 “你无需跪。”她语气平淡,“世间能救他的人,眼下只有你。” 云灵儿猛地抬头:“怎么救?” “用你的泠月之体。” 这五个字砸下来,云灵儿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自小掩藏的体质,从未暴露过半分。 修行至今,没有任何人看破。 今天被一个残魂随口点破,她后背一阵发凉。 但恐惧只持续了一息。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急促:“我的体质……真能救李大哥?怎么做?” 女子残魂看着她,顿了一顿。 “双修。” 云灵儿:“……” “借你泠月之体的本源,调和他即将溃散的生机,稳住命魂。”女子残魂面不改色,把话说得跟讲解功法口诀一样平常,“只有这一条路。” 云灵儿的脸,从耳根开始,一路红到脖子。 她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整个人跟被定身术点了一样杵在原地。 眼神乱飘,不敢看李元汐,也不敢看那两道残魂。 女子残魂嘴角微微翘了翘。 她就是为了看这个反应。 值了。 但她也就享受了两息的工夫。 因为云灵儿红着脸深吸了口气,攥紧拳头,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前辈,我确认一下。”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是不是我……和李大哥……那个……他就能活?” 说到“那个”的时候,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耳朵红得快滴血。 但她还是把话问完了:“我的体质真的够用吗?李大哥不会出意外吧?” 女子残魂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这丫头至少得纠结个半柱香,哭一哭,挣扎一下,说些“我还没准备好”之类的话。 结果人家纠结的点压根不是要不要献身。 是怕自己够不够格、救不了人。 女子残魂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你们昏迷期间,我和他……” 她朝黑衣男子方向偏了偏头,“替你们凝练了九阴仙体和九阳仙体。你二人结合,不光能修复他全部伤势,加上你泠月之体的效果,甚至能帮他完成第五次五行涅盘,直接推入炼虚期。” “百分百能救。” 云灵儿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含蓄的亮,是整张脸都在发光的那种亮。 “真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李元汐,眼眶里蓄了一层水光,但嘴角拼命往上翘,怎么都压不下去。 “太好了……”她喃喃着,声音又哑又轻,“我终于能帮到李大哥了。” 她本来以为能救,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可以帮助李大哥提升修为。 不是“我要献身了好紧张”,也不是“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从头到尾,翻来覆去,就一句…… 我终于不用拖他后腿了。 灵潭上空,两道残魂面面相觑。 黑衣男子嘴角抽了抽,用神识给自家道侣传音:“你不是要看她害羞纠结的……样子吗?” 女子残魂没搭理他。 她在反思。 活了几万年,她自认阅人无数。 为机缘拼命的见过,为大道断情的见过,为利益卖师卖友的更是见得多了。 但这种……明明是自己被当成炉鼎用了,好处大头全给了那个男的,她不光不在意,还高兴得快蹦起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见过。 真没见过。 黑衣男子又传音:“方才我还替她不值,觉得被咱们算计了怪可怜的。现在看……” “看什么看。”女子残魂打断他,语气有点烦躁,“人家乐意。” 她确实乐意。 云灵儿此刻满脑子都是:之前遇到青灵玄鸟,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被李元汐挡在身后。他替她挡了多少次?每一次她都只能看着,攥着拳头,恨自己没用。 现在好了。 她终于能做点什么了。 管他什么双修不双修的,管他什么代价不代价的。 李大哥能活,还能突破,那就行了。 女子残魂叹了口气,彻底歇了逗弄的心思。 “行吧,算我输。” 她转身,伸手探入自己身后那棵存活了百万年的涅盘神树深处。指尖触及树心,轻轻一旋,将那枚温润的涅盘心取出。 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微微跳动,像一颗心脏。 黑衣男子同时动了,抬手将李元汐半死不活的法修分身托起,朝云灵儿方向送过去。 女子残魂将涅盘心按入云灵儿体内。 入体的一瞬,云灵儿闷哼一声,胸腔里涌起一股灼热暖流,顺着经脉流窜全身,那些断裂的筋骨竟隐隐有了愈合的迹象。 但她顾不上感受这些。 李元汐的身体被送到她面前。 她伸手,抱住了他。 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身体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半边身子还是破碎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揽在怀里,怕碰到伤处,又怕抱得不够紧留不住他。 “李大哥。” 她的声音很轻,是贴着他的耳边说的。 “我一定会救你的。” 灵潭水波荡开,将两人包裹其中。 第732章 都有所收获 (日更) 云灵儿的脸颊红扑扑的,直接跳进了水潭里。 没办法,因为中途李元汐醒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空气安静了三息。 云灵儿想跑,但跑不了。 法力还在对方经脉里转着呢。 李元汐想说话,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这样了。 停下来才尴尬。 继续吧。 然后就出现了一段让云灵儿此生都不想回忆的对话。 “李大哥……你为什么那么熟练!” “集中精神,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我传你一道口诀。” “哦……好……李大哥!这不是双修功法吗,你你你……” “别说话,稳住你的法力。” “哦……” 云灵儿闭嘴了。 她活了几百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明明应该愤怒,应该质问,但对方语气太正经了,正经到她都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可这怎么可能是她想多了? 算了,不想了。 后来她又开口了,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我可以当二房吗?三房也行,我只想陪在你的身边。当没有身份的也行……” 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气音挤出来的。 好在李元汐的回答没有让她失望。 …… 偷偷看了一眼盘膝坐下的李元汐,云灵儿把自己往水里又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 灵潭的水是温的,热气袅袅往上飘。 周围早没了那两道残魂的身影。方才黑衣男子的残魂还想留下看热闹,被女子残魂一道神识直接扫出灵潭,撵到了秘境陆地上去。 干得漂亮。 云灵儿在心里默默感谢了那位女前辈。 她蜷在水里,头发湿漉漉贴着脖子和肩膀,整个人泡得发红,分不清是水温烫的还是自己臊的。 偏头,余光瞟了一眼李元汐。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云灵儿的心跳又乱了。 方才的画面一帧一帧往脑子里钻。 自己那句蠢到家的质问,直白到丢人的表白,还有后来……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 她把脸埋进水里,吐了一串泡泡。 太丢人了。 她活了数百年,直面两大炼虚大能时眼都没眨一下,筋骨寸断照样咬牙硬撑。 可现在? 她觉得自己快要原地蒸发了。 九阴仙体初成,泠月之体也蜕变成了泠月仙体,经脉里残存的温热法力还在丝丝缕缕地游走,本来就燥,加上这满脑子乱七八糟的画面,更燥了。 她想洗干净,想把身上这股黏腻的感觉全部冲掉。 但李元汐在调息。 五行涅盘第五次突破,加上天木长生体蜕变,这种关键时刻她要是乱动打扰了对方,那她就是罪人。 所以她只能泡着。 忍着。 煎熬着。 她悄悄抿了抿嘴,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 李元汐那般熟练,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赋异禀? 还是……有过别人? 酸了一下,又想起方才他那句没有敷衍的答复,酸意就散了大半。 行吧。 哪怕排在后面,她也认了。 …… 李元汐闭着眼,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全在调息上。 一部分心神在感受体内的变化。 涅盘心的力量比预想中猛烈得多。 云灵儿的体质没办法完全吸收那股力量,多余的部分顺着双修的法力结合处全涌进了他体内,直接把他推到了第五次五行涅盘。 而更离谱的是。 五行合一了。 虽然没有直接凝炼出混沌灵根,但体内确确实实诞生了一缕混沌之气。 这缕混沌之气是什么概念? 合体期仙力自行恢复的基础。 这是五行涅盘五重的证明。 当然,涅盘心真正有价值的地方不在这。 而是在……领域。 涅盘心的核心作用,是让修士掌握领域。 李元汐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这波的收益。 炼虚中期巅峰,九阳仙体,天木长生仙体,混沌之气一缕,领域的种子。 赚麻了。 那么云灵儿呢? 他睁开眼,看向还泡在水里只露出半张脸的云灵儿。 云灵儿跟受惊的兔子一样,脑袋往水里一缩,冒出的气泡咕噜咕噜的。 李元汐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水波荡开。 云灵儿的眼睛越瞪越大,身子往后退:“你、你干嘛?” “让我看一下。”李元汐凑近了。 云灵儿:“???” 她整个人都僵了,耳朵红得能滴血,脑子里已经开始编排接下来的发展了。 难道又要……? 然后李元汐伸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探脉。 云灵儿:“……” 哦。 是检查灵根。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 李元汐的神识探入,很快就摸清了情况。 云灵儿体内原本的风灵根和水灵根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混沌灵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准确说,是混沌风水灵根。 李元汐皱了皱眉。 不对。 大师兄当时说的是“混沌五行灵根”,不是“混沌灵根”。 云灵儿这个只有风和水两种属性,算怎么回事? 他想了想,又觉得合理。 涅盘心的真正效果不是五行灵根合一,而是必然凝练出混沌灵根。 但凝练的结果取决于修士本身的灵根属性。 云灵儿只有风水双灵根,所以凝练出的是混沌风水灵根。 反倒可能比混沌五行灵根更适合她。 泠月仙体,主水。混沌风水灵根,风水双属性,和体质完美适配。再加上刚刚分到的九幽玄冰焰里的阴火。 水火相济,风为催动。 这配置,比他预想的还好。 李元汐松开了她的手腕。 “混沌风水灵根。”他说。 云灵儿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灵根变了。风水双灵根没了,现在是混沌风水灵根。” 云灵儿张了张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感受了一下体内灵力的流转。 确实不一样了。 灵力流动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而且顺滑得不像话,经脉里没有半点滞涩。 “这……”她抬头看李元汐,眼睛亮了。 李元汐点头,又补了一句:“九幽玄冰焰的阴火部分也归你了,跟你的水灵根适配。” 云灵儿这下彻底回过神来。 她得到了什么? 泠月仙体、混沌风水灵根、因为涅盘心达到的五行涅盘第五重,九幽玄冰焰的阴火、还有炼虚初期的修为。 一场双修,脱胎换骨。 而李元汐呢? 他其实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炼虚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不远了。 涅盘果的后续效力还在,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 天木长生仙体对体质纯净度的要求极高,不能借助丹药,好在涅盘心属木,算天材地宝,不算丹药,不违规。 九阳仙体是白送的。 混沌之气是必然的,而领域是意外之喜。 至于琉璃长生焱融合了阳火之后要不要改名…… 算了,懒得改,还叫琉璃长生焱。 李元汐闭上眼,最后还要再确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道痕上限 第733章 《玄阴融阳经》 (日更) 天木长生仙体的木属性道痕上限是一万。 九阳仙体的火属性道痕上限也是一万。 总和两万。 按照这种算法,一种特殊体质对应的就是炼虚期一万,合体期十万,大乘期百万。 跟大师兄一样的上限。 百万道痕。 李元汐沉默了一会儿。 路还很长。 不过他现在没空想这个。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还泡在水里、偷偷拿余光瞄自己的云灵儿。 “你可以出去了。”他说,“我不看。” 云灵儿的脸红了。 她从水里起来,背对着李元汐,手忙脚乱去够岸边的衣物。 动作太急,踩滑了一下,水花溅了李元汐一脸。 李元汐闭眼,没动。 云灵儿更慌了,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又停住。 停了两三息。 她想通了…… 反正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还遮什么。 于是自顾自开始穿衣服,动作也不那么急了。 李元汐确实没看。 他在想另一件事。 五行涅盘五重之后,下一步该怎么走? 领域的雏形已经有了,但离真正掌握,差得远。 这东西没有参照,而那两道残魂,明显知道更多。 等云灵儿收拾好,该去问问了。 …… 两位前辈的残魂飘在半空,气息比之前淡了不少。 李元汐行了一礼,开门见山:“晚辈想问,领域该如何凝实?” 男子残魂看了女子一眼。 女子摇头。 男子转回来,对李元汐道:“我二人修炼一生,未曾触及领域门槛,帮不了你。” 李元汐点头。 意料之中。 如果他们有领域,大概率不会陨落在这里。 两人是阴阳道修士,互为道侣,渡灾劫时可以互相扶持,不出意外的话也不会被天劫击杀。 那就是被人杀的。 而有领域和没领域,完全是两个层次的战力。 所以他们应该没有领域。 李元汐脑子里这些念头转了一圈,一抬头,发现女子残魂正盯着他。 那眼神,像是把他心里想什么都看穿了。 李元汐别过脸,当没事发生。 “传承不要了?”女子忽然开口。 李元汐一愣。 他没料到还有这茬。 女子没多解释,直接从虚空中取出一枚核心。 通体圆润通透,内里流转着整个秘境的气息脉络。 男子在旁边说:“这是秘境核心。掌握它,就等于掌握了这处小世界。可随身携带,可移动,可收纳,算是个不错的底牌。” “给我?”李元汐看着那枚核心。 女子点了点头,随手一抛。 核心划出一道弧线,朝李元汐飞来。 李元汐伸手去接。 核心在他掌心上方转了一圈,没停,继续飘,飘到了旁边云灵儿手里。 稳稳当当。 李元汐的手还举在半空。 “???” 云灵儿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温润的核心,也愣了。 她抬头看看李元汐,又看看两位前辈的残魂,一脸茫然。 “李大哥,这……”她下意识要递过来。 李元汐把手收回去,摆了摆:“前辈既然给你,你就收着。” 他看了女子残魂一眼。 女子没什么表情,但那个抛核心的手法……分明就是奔着云灵儿去的,压根没想给他。 行吧。 李元汐懒得计较这个。 男子飘过来,指了指身后那潭灵泉:“那里的池水是造化灵泉,对稳固修为极有助益。你们刚突破,泡一泡,根基会更扎实。” 李元汐看了一眼灵泉。 然后直接走过去,连衣服都没脱,整个人跳了进去。 水花四溅。 两道残魂张了张嘴,沉默片刻。 男子:“……不脱衣服?” 李元汐已经闭上眼开始吸收灵气了。 不是他不想脱,是懒。 而且还有人在,麻烦。 他心里盘算着,如果不是两个残魂还在场,他甚至想把本尊和剑修分身一起放出来泡。 三个身子一起吸收,效率翻三倍。 算了,等回去再说。 灵泉水没入经脉,温热的灵气在体内循环,将突破时产生的暗伤和杂质一点点冲刷干净。 就这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水面轻响。 有人下来了。 李元汐没睁眼。 水波从右边传过来,越来越近,最后在他身侧停住。 云灵儿坐在他旁边,离得很近,肩头几乎挨着他的手臂。 “两位前辈消散了?”李元汐问。 “嗯。” 云灵儿的声音很轻。 她望着灵潭上方空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方才还有两道飘渺的残魂气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两位前辈耗尽了最后的神魂之力,送走秘境核心,便归于天地。 连句告别都没有。 云灵儿收回目光,安静地泡在灵泉中,任由温润灵气渗入经脉,修复先前的暗伤。 过了好一会儿。 “对了,李大哥。” 她的声音犹犹豫豫的。 “嗯?” “前辈走之前给了我这个……” 李元汐睁开眼,看见云灵儿手里多了一本功法,封面上五个字。 《玄阴融阳经》。 他接过来翻了两页。 阴体与阳体的顶级双修功法。 专门为九阴仙体和九阳仙体这种级别的体质所创。 难怪秘境核心给了云灵儿。 那两位前辈从头到尾都是在为云灵儿铺路,连他都只是顺带的。 “前辈说……”云灵儿把脸埋进水里,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声音含含糊糊的,“浸泡灵泉的时候用这个功法……效果最好……” 她说完就不吭声了,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李元汐把功法合上,看了她一眼。 其实练不练对他无所谓。 他的修为稳得住,不需要外力辅助。 但云灵儿刚突破炼虚初期,根基还不够牢固,灵泉加上这门功法,确实能帮她把底子打扎实。 他想了想。 “行。” 云灵儿猛地抬头。 李元汐已经重新闭上眼,语气平淡:“帮你稳固修为而已。” 云灵儿把头又埋回水里,吐了一串泡泡。 第734章 等待是唯一的办法 (日更) 摆脱星域太子的纠缠后,一行人跟着林砚辞继续深入。 李元汐走在后面,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自家大师兄走路歪歪扭扭的,走两步往左拐,走三步又往右绕,有时候甚至要绕一个大圈子再回到原来的方向上。 不过李元汐也没有多问,行吧,反正是自家大师兄,总不能把自己带沟里去。 他没注意到的是,林砚辞每次绕路的位置,地面上的枯叶都有轻微的起伏,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腥味。 那是妖兽巢穴的痕迹。 这个秘境可不是五域星那些普通秘境能比的,里头最高等级的妖兽可是八阶,堪比大乘期修士。 林砚辞清楚记得前世哪些地方有什么东西,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会死人。 他绕得理所当然,走得轻松惬意。 身后几人跟得满头雾水,但没人多嘴。 大约半炷香后,眼前的古木林到了尽头。 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一座巨型环形天坑横亘在前方,方圆万丈,像一座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火山口。 坑壁陡峭,岩层裸露,一圈一圈的纹路记录着岁月的叠加。 秘境核心,最终地界。 天坑正中有一座高台,高台上立着一棵树。 那棵树太大了。 大到不像树,更像一根撑天的柱子。 树干暗金色,粗壮到几十个人手拉手都围不过来,树皮上有流光在走动,像活的脉络。 枝叶铺开方圆千丈,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是青金二色,透亮得像玉片,叶面上浮着轮回虚影,一明一灭,一生一死。 涅盘神树。 世间仅此一株。 枝头挂满了果实,大部分通体赤红,圆润饱满,霞光流转。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股生机和涅盘之力的气息就已经扑面而来了。 一行人站在天坑边缘,谁都没动。 李元汐盯着那棵树看了好一会儿,他很清楚所谓的涅盘心,其实就是涅盘神树的树心。 换句话说,得把树掏了。 可问题是,这棵树还活着。 枝繁叶茂,灵光流转,看着精神得很。 而且他也很清楚,涅盘心尚未成熟,因为涅盘神树本身还没有完成最终蜕变。 现在就算掏出来,品质也达不到最高。 李元汐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树还活着,心还没熟,强挖的话效果打折扣。 那就等? 等多久?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天上传来一声长鸣。 凤鸣。 所有人抬头。 一只凤凰从高空俯冲而下,翼展遮去了半边天光,周身烈焰翻涌,气息浑厚到令人窒息。 它绕着涅盘神树盘旋了一圈,然后稳稳落在最粗的那根枝干上。 大乘期。 八阶妖兽。 太古荒兽——凤凰。 李元汐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几人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那头庞然大物。 凤凰落在树枝上,收拢双翼,舒服地蹭了蹭树干,像只晒太阳的大鸟。 李元汐想起法修分身那边的涅盘神树旁边并没有凤凰,现在看来那边要么是凤凰死了,要么是跑了。 但眼下这棵树旁边的凤凰活蹦乱跳的,还是大乘期。 凤凰和涅盘树不是伴生关系,但也差不多了。 凤凰喜欢涅盘树散发的气息,能加快自身成长,所以会在涅盘树上筑巢定居。 不是主仆,是邻居,还是那种关系特别好的邻居。 这就麻烦了。 想动树,先过凤凰这关。 “大师兄。”李元汐凑到林砚辞身边,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那玩意儿是大乘期,我们直接上,打不过。” 林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事情。 前世这个节点,他进秘境的时间比现在晚了很多。 等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一大群大乘期修士联手把凤凰杀了一次。 杀了一次。 而他们也是很清楚凤凰是会涅盘重生的,因此杀了一次后他们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等待凤凰原地复活后再杀一次,但它们以为杀死了第二次后就结束了,结果他们不知道的是,凤凰的境界代表了它可以涅盘重生几次! 大乘期的凤凰,八阶妖兽,有八次涅盘机会。 每涅盘一次,实力上一个台阶。 那群大乘期等凤凰涅盘完毕再杀一次,以为稳了。 结果凤凰又活了。 再杀,又活。 每活一次更强一分,反过来拍死了好几个大乘期。 前世他能拿到涅盘心,靠的就是三个条件同时满足。 时间道修士的机动性,有人帮他把涅盘心挖出来了然后被涅盘成功后的凤凰一爪子拍死,在凤凰被其他大乘期群起而攻之的时候,他趁这个间隙捡了漏。 纯粹是天时地利人和。 但这一世不一样。 他提前来了,蝴蝶效应不知道会把局面搅成什么样。那些大乘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甚至会不会到都是问题。 林砚辞在心里权衡了几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坏的情况:没有人来当炮灰,全靠自己。 那就全靠自己。 大罗金仙的灵魂强度在这里摆着,时间道的底牌也都在。 《未来身》《过去身》,随便哪个拿出来都够用。 无非就是代价大小的问题。 他看了看天坑里那只正在打瞌睡的凤凰,又看了看旁边紧张兮兮的师弟和师妹。 “不急。”林砚辞开口了,“先等。” “等什么?”李元汐问。 “等冤大头。” 李元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眼睛亮了。 对啊,这么大的秘境,这么明显的核心区域,他们能找到,别人也能找到。涅盘神树的名头摆在这里,不信没人眼馋。 到时候让别人先上,消耗凤凰的涅盘次数,他们在旁边等着捡便宜。 “万一没人来呢?”李元汐又问。 林砚辞看了他一眼:“那就我自己动手。” 语气太平淡了,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李元汐张了张嘴,想问大师兄你哪来的底气跟大乘期的凤凰单挑,但又想起这位的战绩,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每次觉得大师兄在吹牛的时候,最后打脸的都是自己。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一行人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蹲下来,等。 林砚辞靠在一棵古木上,闭目养神。他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 涅盘心没有成熟,现在挖出来效果不是最好的。但如果等涅盘树完成蜕变再挖,那凤凰吸收了更多涅盘气息,只会更强。 所以最佳时机,是在凤凰被消耗到一定程度、涅盘树接近蜕变临界点的时候出手。 什么时候是那个点,他心里有数。 现在要做的就一件事。 等。 第735章 炮灰的下场 (昨日催更过20加更,今日催更过20加更) 众人蛰伏林间,各自寻了隐蔽处,屏息敛气,连法力波动都压到了最低。 没等多久。 远处密林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灵气波动外放得毫无遮掩,张扬、急躁,跟赶集似的。 一道青衫身影从林木间冲出来,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到了天坑边缘。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相普通,衣着朴素,搁人堆里一扔就找不着的那种,简直就是一个路人甲的装扮。 可他周身流转的灵压浑厚而沉,实打实的合体初期修为。 合体级别的散修。 这人运气确实好。 方才那头八阶凤凰不耐烦在巢里待着,拍拍翅膀飞走了,往秘境深处觅食去了。 偌大一棵涅盘神树,此刻光秃秃地杵在天坑正中,周围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中年灵尊站在天坑边缘,抬头一望。 那株涅盘神树主干粗壮得十几人合抱不住,枝叶间流淌着浓郁的金色道韵光泽,树冠顶端几枚果实圆润饱满,隐隐有凤鸣之音从中传出。 他愣了两息。 然后整个人开始哆嗦。 不是害怕。 是激动。 他闯荡诸天秘境快三千年了,涅盘神树的名头听过不下百遍。 那果子吃一颗等于多一条命,涅盘心更是能让大乘尊者抢破头的东西。 现在摆在他面前。 没人守。 中年灵尊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老天爷赏饭吃,不吃是傻子。 “天定机缘,落于我手!” 他低喝一声,也不知道是给自己壮胆还是真觉得自己命好,掌心灵光暴涨,一柄通体漆黑的巨斧破空飞出,悬在身前。 斧面上刻着森寒纹路,灵宝品阶不低,是他的本命法器。 压箱底的东西,平时不轻易拿出来。 今天全掏了。 话音没落完,他整个人已经纵身跃入天坑,直扑涅盘神树主干。 巨斧高举过顶,漆黑灵光在斧刃处凝聚成一层厚重光膜,蓄满了合体初期的全部法力。 一斧劈下。 动静不小。 但斧刃根本没碰到树干。 涅盘神树周身漾开一圈金色波动,温润、醇厚,裹着磅礴生机向外推了一下。 就一下。 合体灵尊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背脊撞地,骨头咔嚓响了好几声,在地上翻滚了四五丈才停住。 嘴角渗血,狼狈得很。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因为他看见了。 斧刃震落的冲击波带下来两枚涅盘果,正骨碌碌滚在地上,离他不到三尺。 他翻身就扑。 两只手死死攥住那两枚果子,果皮温热,灵韵流转入掌心,让他浑身经脉都跟着一阵舒泰。 真的。 是真的涅盘果。 中年灵尊把果子往储物袋里一塞,捡起地上的黑斧,抬头又盯上了那棵树的主干。 果子都拿到了,那树心呢? 涅盘心。 整个修真界独一份的东西。据说能让修士突破境界壁障,甚至逆转生死轮回。 他舔了舔嘴唇。 都到这一步了。 凤凰不在。 打不过树的被动防御没关系,多劈几下总能凿进去。 他再次举起黑斧,法力催到极致,斧刃上的漆黑光芒比方才还要浓上三分,对准了树干上被金色波动震出的一道浅痕。 这一斧,他准备把全部身家都压上去。 然后空气停了。 不是形容。 是真的停了。 周遭流动的涅盘道韵全部沉寂下去,风没了,声音没了,连树叶晃动都定住了。 一股压力从天而降。 不是灵压。 是更本质的东西。 是食物链顶端的生物俯瞰猎物时,猎物本能产生的那种僵直反应。 中年灵尊举着斧头的手停在半空。 他动不了了。 一道鎏金赤红的身影落在涅盘神树的枝桠上,轻巧得没发出任何声响。 通体烈焰收敛在羽翼之下,华丽凤羽泛着暗红微光,修长的凤眸往下一垂,正好对上中年修士的视线。 太古凤凰。 八阶荒兽。 回来了。 中年灵尊的脑子空白了大概两息,然后一个非常朴素的认知涌上来…… 完了。 凤凰没叫,没动,就蹲在树枝上看着他。 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杀意,就是看一只误闯领地的虫子,琢磨要不要费那个力气碾死。 中年灵尊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地面烫得很。 凤凰栖息的地方常年被神火温养,土石都带着灼热温度,膝盖跪上去吱地一声轻响。 他不管了。 额头贴地,声音颤得厉害:“仙禽恕罪!晚辈不知此树有主,一时鬼迷心窍,愿将涅盘果双手奉还,从此远遁万里,永世不再踏足此地半步!” 说着他手忙脚乱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两枚涅盘果,双手捧过头顶,十指抖得跟筛糠一样。 凤凰歪了歪头。 看了他两息。 然后翅膀抬起来,轻轻扇了一下。很轻。 跟人驱赶蚊子差不多的力度。 一缕精纯的涅盘神火从翅尖脱落,无声无息飘过去,落在那名合体灵尊身上。 没有爆炸。 没有惨叫。 甚至连那两枚悬在半空的涅盘果都没被波及到。 神火极为精准,只烧该烧的东西。 跪着的人连同他的本命黑斧,在火焰中迅速变得透明,然后碎成星星点点的光屑,被风一吹就散了。 干净利落,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凤凰控制着两枚涅盘果飘起来,重新摁回枝丫上,动作仔细,确保果蒂嵌合完好。 做完这些,它在枝干上慵懒地踱了几步,凤眸扫了一圈天坑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不长眼的东西,才重新蜷伏下来,把脑袋埋进翅膀底下。 继续守着它的树。 从那个合体灵尊发现神树到化为飞灰,前后不超过二十息。 林间蛰伏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李元汐、苏清鸢和慕容清漪看着那个直接陨落的炮灰陷入了沉默,特别是慕容清漪,那个人身上的气息比她爷爷还恐怖,结果直接就陨落了,她的世界观再一次开阔了。 然后再看了看自家夫君,好吧,跟着自家夫君,见识到的东西果然精彩,但也很容易丢命…… 而李元汐从苏清鸢那里拿回了混沌珠,将其放入玲珑塔,为了以防万一,李元汐准备把本尊、剑修分身和法修分身也弄过来…… 提前合体了,这样就好了,涅盘心直接不用分给谁了,直接给本尊就好。 而融合后关于灵根,按照最高的那个灵根算。 那么融合状态下的李元汐修为,身体吸收星辰之力淬炼身体,而丹田内的五灵根修法。 而刚刚融合,那棵涅盘树就颤抖了一下,凤凰的目光就猛地朝着这里扫来! 第736章 涅盘树的请求 (催更过10,加更,下次过15立刻加更) “这畜生不可能发现我们。”林砚辞压低声音,语气笃定。 他一直在维持时间仙力构建的定格领域,将这片区域从时间线中短暂剥离。 理论上,就算涅盘凤凰的神识再强,也不该察觉到时间流速之外的存在。 然而凤凰偏了偏头,那双竖瞳精准地朝他们所在的方位扫过来。 林砚辞:“……” 嗡!!! 一圈威压平推过来,没有火焰,没有杀招,就是单纯的境界碾压。 笼罩众人的时序屏障连半息都没撑住,龟裂,碎开,化作漫天银光散落。 林砚辞脸色难看。 他修时间道,向来以此为最大依仗。 可先天涅盘凤凰的道韵层次比他高出太多,时间定格在这东西面前,就跟没有一样。 凤凰没有开口,只是扇了扇翅膀。 就这一下。 飓风从天坑中央席卷而出,裹着浓烈的涅盘道韵和蛮荒时代遗留的妖族气息,横推过来。 林木弯折,碎石枯叶被卷到半空,视野里一片混乱。 李元汐身形不稳,被气流直接牵引着朝凤凰的方向滑去。 林砚辞动了。 他一步跨出,右手捏诀,神通《滞缓》瞬发。 时间在凤凰脑袋周围骤然凝滞。 不是定格,是减速到近乎停止。 一道无形的时间刃从凝滞区域边缘切割而过,角度刁钻,直取凤凰颈部。 凤凰瞳孔收缩,脖子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猛缩回去。 时间刃擦着它下颌的羽毛划过,切断了三根金红色的尾翎。 凤凰站在原地,翅膀收拢,不扇了。 它盯着林砚辞看了两息。 林砚辞也盯着它。 场面一度很安静。 李元汐在后面看得清楚。 这只凤凰刚才是真的怕了。 不是装的,是货真价实地缩了脖子。 时间道修士的手段,哪怕境界不如对方,那一瞬间的威胁也是实打实的。 脑袋没了就是没了,涅盘也得重新长一个。 但林砚辞心里清楚,刚才那一下是占了突袭的便宜,再来第二次,凤凰不会给他同样的机会。 双方对峙间,李元汐耳畔忽然多了一个声音。 不是声波传入耳膜的那种听觉,是直接在神魂里响起的念头。 微弱,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帮帮我。”》温柔的女声自李元汐脑海响起。 李元汐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天坑中央那棵涅盘神树。 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半边天坑,树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某种循环往复的道韵轨迹。 是树在说话。 融合天木长生仙体之后,他能感知植物的意识,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但主动和他对话的,这还是头一个。 “怎么帮?”李元汐直接开口问。 林砚辞已经闪到他身后,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背后,同时警惕地盯着凤凰。 听到小师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皱了皱眉:“你跟谁说话?” 凤凰也停了动作,歪头看着李元汐。 涅盘树晃动了一下枝干。 紧接着,树冠上挂着的涅盘果一枚接一枚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十二枚,李元汐数了,一共十二枚。 凤凰低下头,叼起一枚涅盘果,走了几步,放在李元汐和林砚辞面前的空地上。然后回去叼第二枚,第三枚……一枚一枚摆成一排。 摆完之后,凤凰后退了三步,收起全部威压,蹲在原地不动了。 林砚辞:“……这什么意思?” 李元汐没回答他,因为涅盘树的声音又传进来了,这次信息量大得多。 《“你体内有生命气息……我需要。”》 《“这些果子,外面的壳我自己炼化不了。》 凤凰的火太烈,烧壳连里面的精华一起烧没了。 只有生命属性的火可以。” 《“你帮我炼化,我把涅盘心给你。”》 李元汐脑子转得快。 涅盘心?那不就是这棵树的核心吗?给了它不就死了? 他刚冒出这个念头,涅盘树的意识就接了上来。 和他同频之后,他想什么对方都能感知到。 《“不会死。挖心的时候如果有足够的生命力注入,会重新长出一颗新的心。我会退化回涅盘树,但没关系。”》 《“涅盘树要经历九次挖心重修,才能晋升涅盘仙树。这对我来说是好事。”》 李元汐眨了眨眼。 所以……这棵树是在求他帮忙割韭菜?割自己的韭菜? 他想明白了。涅盘树感知到的应该是琉璃长生焱。 毕竟它兼具生命和木属性。 用这个火炼化涅盘果的外壳,保留内部精华给树吸收,树就能从涅盘神树再进一步。 而作为报酬,树心归他。 挖心时他再用生命力补上,树退化但不会死,反而开启了涅盘树修道的新循环。 双赢。 甚至是三赢。 凤凰守着这棵树,树变强它也受益。 难怪这只鸟刚才那么配合地摆果子。 “行。”李元汐应了。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这地方太露天了,你要不要换个地方?我有一方小世界,灵气浓度比这里高,适合你恢复。” 涅盘树的意识传来一阵波动,如果树有表情的话,李元汐觉得那大概是惊喜。 《“再好不过。”》 林砚辞在旁边听了半天,只听到自家小师弟先问“怎么帮”,又说“行”,最后还邀请对方去什么小世界。 中间大段的沉默里,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话。 “小师弟。”林砚辞拍了拍李元汐的肩膀,“能不能告诉大师兄,你刚才在说什么?” 李元汐听后,立刻开始给一行人解释了起来,而很快所有人就都明白了李元汐在说什么,苏清鸢也是主动拿出了混沌珠,把分身和本尊召唤过来后,混沌珠又飞回苏清鸢手里了。 林砚辞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蹲在旁边老老实实的涅凤凰,沉默了一会儿。 “……你能听懂树说话?” “嗯。” 林砚辞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十几个问题咽回去了。 修了这么多年,什么离谱事没见过。 小师弟能跟树聊天,行吧,认了。 第737章 七头大老鼠 (日更) 李元汐缓缓摊开掌心。 一缕青绿火焰从掌纹间冒出来,安安静静的,不像火,倒像一片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琉璃。 琉璃长生焱。 他蹲下身,把手覆上地面第一枚涅盘果。 火焰贴上去的时候没什么声响,青绿色裹住赤红果身,慢慢往纹路缝隙里渗。 涅盘果的外壳厚得离谱,寻常火烧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啃掉一层皮,但琉璃长生焱不一样。 它不是在烧,是在化。 果壳表面开始起皮,一片片暗红色的碎屑翘起来,被风卷走。 李元汐盯着火焰的颜色变化,微微调整输出的火焰浓度。 太猛了会伤精华,太轻了化不干净,这活儿比炼丹还讲究分寸。 三息。 果壳没了。 一滴金红色的东西悬在火光正中,圆润剔透,缓缓转动。 涅盘精华。 重塑根基、逆转生死的核心物质,全在这一滴里头。 李元汐没有犹豫,心念一引,精华脱离火焰,飘向涅盘神树主干,没入粗糙树皮。 树身震了一下。 枝叶哗啦啦响了一阵,金色的光从树根往上蔓延,那些原本干枯发灰的脉络重新鼓胀起来,肉眼可见地恢复生机。 枝头上蛰伏的太古凤凰抬了抬脑袋,鎏金色的眼睛看了李元汐一眼,又把头埋回翅膀底下。 放心了。 李元汐没停手,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每一枚涅盘果的果壳厚度、纹路走向都不完全一样,但琉璃长生焱的特性就是温润可控,只要火焰输出稳定,剩下的交给火焰自己判断就行。 十二枚。 最后一缕金红精华沉入树干的时候,整座天坑的光线变了。 涅盘神树的枝叶全部舒展开来,青金色的叶片层层叠叠铺满头顶,一股浩大的生机从树根深处涌上来,整棵树都在微微颤动,像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东西终于翻了个身。 李元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头看了林砚辞一眼。 林砚辞没看他。 林砚辞在看别的地方。 准确地说,林砚辞的目光落在天坑东北方向的一片虚空中,那里什么都没有。 至少肉眼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李元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什么也没发现,正要开口问,林砚辞忽然说了句话。 “七个。” 李元汐:“什么?” “藏了七个。”林砚辞收回目光,语气很平,“大乘期,全是。从你开始炼第一枚果子的时候就在了。” 李元汐的手停在半空中,掌心的琉璃长生焱还没收回去。 他没慌,但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当前局面。 自己是炼虚期,林砚辞大乘后期,凤凰八阶。 对面七个大乘。 数量上吃亏。 “他们想干什么?”李元汐压低声音。 林砚辞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稍稍偏了偏头,看向神树枝头的凤凰。 凤凰也在看他,金色的竖瞳里映着他的影子。 一人一鸟之间有种奇怪的默契,不需要言语。 然后虚空裂了。 七道身影从不同方向踏出来,周身道纹亮得刺眼,灵压一层一层往下砸,天坑边缘的岩壁开始碎裂,土石簌簌往下掉。 七个老家伙。 为首的是个枯瘦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不怎么动,只有眼皮在抬。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小友手段不凡,老夫等人观摩许久,获益匪浅。” 客气话。 李元汐听得出来,这是在试探。 试探林砚辞的态度。 只不过林砚辞的态度很明确。 他往前迈了一步,青衫上的时序道纹全部亮起来,密密麻麻的,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袖口。 大乘后期的底蕴铺开,不留余地,不藏着掖着。 “你们都看到了。” 不是问句。 枯瘦老者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再说两句场面话,铺垫一下,比如“大家各退一步”或者“老夫只取一成”之类的。 但林砚辞这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 看到了,就不能活着离开。 这个意思。 七个大乘尊者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说话,但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战! 枯瘦老者身后一个矮胖修士率先动了,他抬手就是一道黑色光柱,直奔李元汐面门而去。 打最弱的那个,逼林砚辞分心护人,这是最基本的战术。 但光柱没有落到李元汐身上。 涅盘神树枝头的凤凰动了。 它振翅的速度快得离谱,赤红羽翼展开遮住半边天,一口涅盘神火喷出去,把那道黑色光柱直接吞了。 然后它落在林砚辞身侧,翅膀半收,凤眸扫过七个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不是示威。 是宣战。 林砚辞看着对面七张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前世,这七个人联手围杀这头凤凰,差点得手。 他趁乱捡了便宜,抢走了涅盘心。 现在呢? 凤凰站在他这边。 这七个老东西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他们要对付的不再是一头孤立无援的荒兽,而是一头有了盟友的荒兽,外加一个知道他们所有底牌的重生者。 林砚辞负手而立,扫了一眼七人的站位。 前世他亲眼看过这七个人的配合方式、道术路数、保命手段。每一个人的弱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既然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天坑里每个角落都听得见,“那就别走了。” 枯瘦老者的脸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 一个大乘后期的修士,面对七个同阶,居然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绝对的底气。 他赌是后者。 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涅盘心他志在必得,甚至已经做好了背刺其他人的准备了,他敢保证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谁先得到涅盘心,谁就遭殃,必然会被针对死,但目前为止,他们不介意虚与委蛇的合作一番! 第738章 完整的李元汐 开战的声音李元汐没听到。 因为涅盘树把他塞进了自己身体里。 准确地说,是蜕变成功后的涅盘神树主动将他裹入核心区域,亿万年沉淀的生机与道韵在树身内部流转,将外界一切动静隔绝得干干净净。 七位大乘尊者气息全开,威压覆压整座天坑,天地灵气紊乱暴动,杀伐气机锁死全场。 李元汐一点都不知道。 他正被一股温润到离谱的力量包裹着,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舒服得想骂娘。 涅盘神树完成了十二枚涅盘果精华的吸纳,彻底褪去旧日桎梏,树身微微震颤,青金流光倾泻而下,化作一层厚重的本源光幕,把李元汐整个人笼在里面。 外头仙法轰鸣、凤鸣震天、大乘威压铺天盖地。 里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涅盘神树庞大的根系穿透虚空,轻柔缠绕住李元汐四肢百骸、经脉丹田,没有半分暴戾,只有润物无声的滋养。 李元汐心里第一反应是。 这玩意不会把我消化了吧? 《多谢小友成全。》 温柔磅礴的神念灌入神魂深处。 李元汐松了口气。不是消化,是报恩。 《今日我便兑现诺言,予你无上造化,斩你一身桎梏,融你万道根基!》 李元汐还没来得及客气两句,身体就不受控制了。 周身六道截然不同的道韵光团破空浮现,分立六方。 法修分身、偷道分身、妖修分身、剑修分身、魂道分身、梦道分身。 六道分身本源悬浮在他四周,各自散发着迥异的气息。 李元汐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干什么?融合? 他苦修多年,六道分身各承一道极致大道,各司其职、分头修行,底蕴繁复驳杂,道途看似割裂。 其实李元汐也不是没有想过融合,但问题就是道痕可能排斥,所以他一直没动。 但涅盘神树显然不打算跟他商量。 青金色的涅盘道纹交织成网,逐一缠绕住六道分身本源,开始强行牵拢、归一整合。 李元汐:“……” 他想说等等,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然后他发现。 不疼。 一点都不疼。 木道生机润化法修根基,混沌气韵包容偷道诡秘,蛮荒戾气被抚平,剑道锋芒被淬炼,魂梦二道缥缈道韵相融归一。 所有割裂的修行积淀,在飞速交融。 没有轰鸣,没有冲撞。 李元汐呆呆看着自己六道分身从本源、神魂、道痕、底蕴到修行感悟,层层消融,彻底归一。 就这么简单? 困扰他许久的多道杂修隐患、分神控体的桎梏,就这么没了? 他甚至有点恍惚。 早知道涅盘神树这么好使,他当初就该第一时间把十二枚涅盘果全喂了。 自此,世间再无李元汐的诸般分身。 万千道途,万般修行,尽数归于一尊本尊。 一念动则万道随行,一身修为浑然天成。 分身归一的刹那,涅盘神树核心微微震颤。 一枚通体剔透的神异核心,流转着黑白轮回与混沌金光,缓缓脱离树身,飞入李元汐丹田深处。 涅盘心。 李元汐瞳孔骤缩。 这东西他知道。 涅盘树的根本,等同于修士的道基核心。 涅盘神树把这玩意给他,相当于把自己的命根子送了出去。 他想拒绝,但涅盘心入体的速度比他反应快得多。 入体的瞬间,万丈道光冲天而起。 体内原本驳杂分立的金木水火土五灵根,被混沌本源彻底淬炼、消融重塑。 五行灵气不再相生相克,尽数交融归一,褪去凡根桎梏。 混沌五行灵根。 李元汐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然后整个人都愣了。 此根一成,世间万法皆可随心掌控,诸天灵气、法则本源尽数兼容,修行前路再无道途壁垒。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涅盘心散逸的力量已经开始淬炼他的肉身神魂。 太古莽荒体与万兽战体交融,褪去兽性戾气,留存蛮荒战力与万兽威压,蜕变为太古蛮荒战体。 李元汐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重塑,骨骼在重铸,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被拆解重组。 星辰圣体开始再次蜕变,三处星辰种子化作星辰之海,分别在李元汐的眉心和丹田处开辟,这里分别是下丹田和上丹田,至于中心有着涅盘心的中丹田,星辰种子与涅盘心融合,心脏从金红变为金红蓝色,星辰圣体蜕变为星辰仙体。 而先天剑体融入骨骼之中,剑道锋芒内敛于心,一念起则万千剑韵自生,肉身即是无上仙剑。 太初魂体与美梦求真体相融,神魂稳固超脱,可勘破虚妄、洞悉本源,魂念覆盖万里。 窃道吞天仙体吸纳所有体质特性,吞纳万道、窃取天机的神通被增幅到极致。 天木长生仙体与九阳仙体互补,一者生生不息,一者纯阳涤邪,双重仙体叠加,滴血可重生、残躯可复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元汐在这个过程中全程清醒。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体内发生的每一个变化,每一处蜕变。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个破旧的房子被拆了重建,而他站在里面看着墙壁一面面竖起来,地基一层层夯实。 而除了变成被动的体质,李元汐真正保留下来的体质,就只有六种。 五尊顶级仙体、一尊荒体、分别是天木长生仙体、九阳仙体、星辰仙体和窃道吞天仙体、太古莽荒战体,以及刚刚凝聚的混沌仙体,其他体质全部化作被动。 万般体质底蕴层层交融、浑然一体。 他的肉身、经脉、丹田、神魂,被彻底重塑。 修为定格。 炼虚巅峰,半步合体。 嗡。 一声轻微的道音从神魂深处响起。 李元汐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 体内的力量太充沛了,充沛到他需要刻意压制才能不外泄。 至于日后的修炼之路,他以骨骼淬炼剑意,以肉身吞纳星辰之力与妖兽精血。 灵根方面,若是寻常的五行灵根,极有可能被星辰之力同化,然而混沌五行灵根却浑然不惧,非但不会被侵蚀,反而能将诸般力量尽数化为己用。 正因如此,李元汐虽体内经脉已然因为星辰仙体的缘故融入血肉让他做到肉身吸收星辰之力,却反而做到了常人难以企及之事,也就是肉身吸收天地灵气。 内外兼修,齐头并进! 第739章 凤凰的选择 (日更,今日催更过10立刻更新下一章) 李元汐从涅盘神树体内走出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轻。 不是身体轻。 是脑子里某根一直绷着的弦断了。 先天轮回体。 那个从他降生……不对。 甚至可能追溯到前世。 他之所以能带着记忆重活一世,靠的就是先天轮回体。 而拥有轮回体的修士,死后有概率带着记忆转世重生。 过去的李元汐,本就是轮回仙帝的某个分身、某颗棋子。 这件事像根鱼骨头,卡在喉咙里好久了,如果没有人告诉他,他或许还不会去想,可问题就是有人告诉他了。 而现在,先天轮回体残缺了一大块。 涅盘神树在帮他融合万道的过程中,把轮回体的一部分能量吞了进去。 不是故意的,是两方气息交融时发生的自然置换。 就像两条河汇在一起,你分不清哪滴水是哪条河的。 李元汐愣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 轮回仙帝布置在先天轮回体中的锚点,跟着碎了。 混沌仙体的本源将残缺处填补,新旧大道彻底置换。 那条链子断了。 他站在树干内部,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锚点碎了,混沌本源补上了缺口,轮回体的核心标记不存在了。 就算轮回仙帝亲自来,也找不到属于他的印记。 是真的断了。 李元汐攥了攥拳头,松开,又攥了一下。 他自由了。 不用再担心哪天修为到了某个节点,突然被人当成熟的果子摘走。 不用再防备自己身体里藏着别人的后手。 不用再猜自己的意志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而且啊,自己现在的轮回体属于独立出来的全新轮回体,用吸血鬼打个比方,以前的李元汐属于是好几代的吸血鬼,可能被德古拉夺舍,德古拉就是轮回仙帝,而现在,李元汐就是初代吸血鬼,不会有任何人可以夺舍自己了! 涅盘神树的神念传了过来,比之前弱了很多,带着一种刚干完大活的疲惫感。 “我吸纳了你体质的一部分……不是有意为之。” “没事。”李元汐说,“你帮了我大忙。”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作为补偿,我用这部分轮回之力完成了自身压缩。不必你再费心安置我。” 李元汐低头看去。 涅盘神树开始枯死,外层的树皮在剥落,但主干正在缩小。 那根十几人合抱的巨物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折叠自身。 枝干收拢,根系蜷缩,青金色的光泽一层层内敛,像是有人把一棵参天大树硬塞进了一个盒子里。 十息之后,一棵巴掌高的树苗扎根在原地。 通体翠绿,叶片上有金色纹路流转。 轮回之力赋予了涅盘神树新的能力。 不必自毁道痕从头来过,直接将自身压缩回幼苗形态,保留全部底蕴,只需要时间重新生长。 李元汐蹲下来,小心把树苗连着那一小坨带着涅盘大道的泥土一起收进玲珑塔。 “等我找个好地方种你。” 树苗的叶片晃了晃。 李元汐直起身,转头看向外面。 安静。 太安静了。 他迈步往外走。涅盘神树的外壳枯死后,原本笼罩他的屏障跟着散了,外界的气息一股脑涌进来。 血腥味。 焦糊味。 大片的法力余波还在空气里震荡。 天坑周围的地形面目全非。 半边岩壁塌了,露出底下黑色的矿脉。 地面上到处是深浅不一的裂痕,有几处还在往外冒烟。 七个大乘尊者。 地上躺着三具尸体。 面朝下的那具身上还残留着时间的气息,另外两个重伤倒地,其中一个断了一条胳膊,还在往外冒血,人已经昏过去了。 剩下两个跪在林砚辞面前。 林砚辞站在原地,青衫上沾了几滴血,不知道是谁的。 表情很平淡,就跟刚做完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一样。 李元汐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 他在涅盘神树里待了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七个大乘。 是大师兄一个人扛下来的。 凤凰蹲在林砚辞旁边,正低头用嘴整理翅膀上被打乱的羽毛。 它身上也有伤,左翅根部秃了一块,露出粉红色的嫩肉。 但它浑不在意,对那两个跪着的人看都不看。 苏清鸢和慕容清漪站在远处。 安然无恙,但脸色都不太好看。 七个大乘围上来的时候,她们两个化神修士就被林砚辞推到了远处,而李元汐走了出来,慕容清漪一扭头,第一个看见了他。 “夫君!”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 李元汐一步一步从枯树中走出来。 他的修为还是炼虚巅峰,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 但李元汐此刻的气息变了。 李元汐走路的时候,周围的天地灵气在自发地让路。 不是他在催动。是灵气本身在回避。 这意味着天地规则认可了他的存在层级,尽管修为还没跟上。 李元汐没理那两个跪着的大乘。 他走到林砚辞面前,停下来。 “大师兄,辛苦了。” 林砚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个来回,最后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你的体质变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李元汐点头。 “轮回体呢?”林砚辞又问。 大师兄的感知比他想的还厉害。 “轮回体变得残缺。” “残缺?”林砚辞的语气终于有了点波动,“发生了什么??” 李元汐简单的说了一下,而林砚辞听后沉默了,他知道轮回体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轮回仙帝那个名字压在李元汐头上多久了。 三息后,他点了点头。 没再多问。 不需要问。 断了就断了,干净利落最好。 “回来了。”李元汐说。 他看着林砚辞,又看了看远处的苏清鸢和慕容清漪,最后看了看脚下这片被打烂的地面。 “从今往后,我就是我。李元汐也好,其他人也罢,都是我自己。不是谁的棋子,不是谁的分身。” 林砚辞“嗯”了一声。 凤凰这时候不整理羽毛了。 它歪着脑袋看了看李元汐,又扭头去看那棵已经枯死的涅盘神树外壳,眼里全是疑惑。 涅盘神树呢? 刚才那么大一棵,怎么就剩个壳了? 李元汐从玲珑塔中取出那棵巴掌高的树苗,托在掌心里给凤凰看。 “在这。” 凤凰凑近了看,金红色的凤眼瞪得溜圆。 它绕着李元汐的手转了一圈,脖子伸长,鼻孔对着树苗一下一下地嗅。 确认了。是涅盘神树没错。 但怎么变这么小了? 凤凰抬头看了李元汐一眼,表情很复杂。 然后它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 身体开始缩小。 羽翼收拢,骨架塌缩,金红色的光焰一层层往回收。 几息之后,一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雏鸟站在地上,仰头看着李元汐。 绒毛还没长齐,翅膀短得可怜,但那双眼睛还是金红色的,高傲得很。 凤凰选择和涅盘神树一起重修,未来一起成为真凰和涅盘仙树 第六卷·炼虚篇·涅盘五行·总结(必看) 第二卷写完了,章节数比第一卷多了不少。 关于这一卷,有些读者可能发现了,李元汐所在的世界其实只是众多修真星球中的一颗。五行涅盘这个设定,也不是核定里化神晋升炼虚的那种五行涅盘,而是涅盘神树帮李元汐融合了分身,直接跳过炼虚期,一口气冲到半步合体。 如果要问积累够不够?分身和本尊的积累加起来,晋升合体没什么压力。道痕数量已经破百万了,混沌仙体的底子摆在那里。 现在的情况就是,看我书的人不多,段评也冷清了,没人来挑刺了。本来还想总结点什么,想想算了,没必要。 重点说说后面的都市剧情吧。 我打算在大乘期间,把江沅沅带过来。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关于前世的世界观架构,看到这里的读者应该明白了,我就是为了写都市那一段才埋了这么多伏笔。 这段剧情篇幅会比较长,直接插在大乘和飞升之间。李元汐会在都市完善因果大道,走红尘仙的路子,顺便拿到天地灵火榜排名第三的轮回之火。 下下一卷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刚刚搬来就成了尊者未婚妻》,算是小甜文。 不会写那些烂大街的套路,什么公园偶遇重伤老头送孙女之类的桥段,现在想想都觉得离谱。要钱还不简单?点石成金就完了。 都市修真这个题材,很多作者写着写着就跑偏了,要么无脑装逼,要么狗血恋爱,要么莫名其妙搞出一堆敌人。我不打算这么写。 李元汐回都市就两个目的。 一是因果大道需要在红尘中磨炼,二是前世有个女孩从小保护你,后面因为家庭原因被欺负,有了能力的你难道不想保护他吗? 江沅沅她本身就是这条因果线上的关键人物。 剧情会围绕这两条主线展开,不会搞那些有的没的。李元汐的实力摆在那里,大乘期修士回都市,虽然是重修,但是! 绝不示弱,该硬就硬,该杀就杀。 信息差的爽点我会设计好,该装的时候装,该露的时候露。 但不会为了装而装,每个举动都有目的,符合人物性格和当前的目标。 反套路这块,我已经想好几个点子了。 除此之外的就是李元汐的身世了,毕竟设定上也说了,李元汐属于是养子,亲生父母和被抛弃的原因。 这里光彩知道毒点在哪里,绝不原谅,但是 有那么强的实力去杀普通人还是有点掉价了,只要不来蹦跶,李元汐也不会动手,但既然是写书,那肯定会找麻烦,那不好意思,只能请他们吃后面李元汐自创的因果神通了。 提示,这一招很霸道,但补齐了过去因果后直接超越《无相手》了,而下一卷合体期的剧情就是反抗轮回仙帝了,期待一下啊。 好了,总结结束,李元汐岁数,526岁 下一卷《第七卷·合体篇·因果注视》,敬请期待一下,凑点字数,要满一千字才可以发布。 最后就是,大家不要养书不要养书,养书会被系统判定读者流失,虽然现在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第740章 《自由法》 (催更过10,加更,下次加更催更过15,) 李元汐睁开眼。 合体期。 成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体内法力的流转。 说实话,这个突破过程让他有点失望。 太简单了。 就像捅破一层窗户纸,手指头一戳,啪,碎了。 冷千绝当初闭关五十年才突破的合体期,他这边连半炷香都没用到。 李元汐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混沌珠的缘故,也可能是自身根基太扎实,总之就是……没什么好说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外面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林砚辞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片树叶,见他出来,挑了挑眉:“破了?” “破了。” “多久?” “大概……一刻钟?” 林砚辞把树叶往天上一抛,嗤笑一声:“咱逍遥门的人,果然都是怪物。” 他迈步走过来,大手往李元汐肩膀上一搭,像个带新员工参观公司的老领导,四下张望着逍遥门的山门建筑。 “小师弟,这就是你和师妹的宗门啊。” 林砚辞环顾四周,点了点头,“挺大的。位置也还行,就是偏了点。” 他话锋一转:“有没有想过开到中州去?” 李元汐还没回答,林砚辞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凭师兄我的境界,镇压那群只有大乘中期的家伙,还是很轻松的。中州地盘大,资源多,咱们过去直接占个山头……” “大师兄。”苏清鸢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走过来,站在李元汐身侧,对林砚辞微微行了个礼。 “我们重新建立逍遥门,不是为了名声。” 林砚辞歪头看她。 苏清鸢说:“是想给所有散修一个家。”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砚辞愣了一下。 他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认真看了看自己这个小师妹,又看了看李元汐。 李元汐补充道:“我们现在也收散修,不过入门要签灵魂契约,防止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 “行吧。”林砚辞耸了耸肩,无所谓地摆摆手,“反正我就是个太上长老,大乘后期,闲着也是闲着。你们忙你们的大业,我帮忙调教调教那些弟子就是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你们门下那几个长老,实力真的一言难尽,居然才元婴期,我看着就手痒。” 李元汐没接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慕容清漪那边,再有八年就是慕容家少族长候选的日子。 清漪志在必得,原本需要的涅盘丹是个大问题,但现在……李元汐看了一眼混沌珠的方向。 里面种着的涅盘神树已经开始结果了,涅盘果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凤凰。 李元汐想到那只高傲的鸟,嘴角动了动。 当初他和凤凰做了个交易。 他要了凤凰一滴精血用来提升妖道修为,凤凰则对他精血中的生命能量馋得不行,也要了他一滴。 本来就是个简单的等价交换。 结果那鸟修炼了几天之后发现,靠近李元汐比待在涅盘神树上修炼的速度还快。 然后她就不走了。 对,她。 凤凰是个姑娘。 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味道,说话总是拖着尾音。 “我要和你缔结平等契约。”凤凰当时是这么说的,态度理直气壮,好像是李元汐占了便宜一样。 她甚至还拿出了一本功法。 妖兽与人族修炼共进退的法诀。 简单来说,李元汐变强,她跟着变强。 她变强,李元汐也能获益。 同时李元汐还能获得凤凰的部分属性。 这功法就很适合御兽家族。 李元汐当时就一个想法:“这鸟精打细算。” 不过确实划算,他没拒绝。 另外让他头疼的是后宫的事。 他把云灵儿的存在坦白了。 慕容清漪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所以我从二房变三房了?” 李元汐笑了笑,没说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倒是涂山依依那边让他有些愧疚。 几人在妖界找了一大圈,始终没有找到青丘一族的踪迹。 后来还是凤凰告诉了他原因。 “妖界不止一处。”凤凰当时正在树上梳理羽毛,语气随意,“你以为所有种族挤在一起不会打起来?按照你那个狐狸说的,她父亲是妖皇级别,那肯定不在这种低等妖界。” 涂山依依听到这话时,耳朵耷拉了一下,很快又竖了起来,说没事,以后再找就是了。 李元汐记在了心里。 现在摆在面前最重要的事还是慕容家少族长候选。 他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牌。 冷千绝,合体初期。 自己,也是合体初期。 慕容清漪的爷爷是合体中期,本来凭他和冷千绝两个合体初期联手,已经够让那老头子高看一眼了。 但现在还有林砚辞。 大乘后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眼神就能让合体期的修士跪下唱征服。 合体中期的爷爷在林砚辞面前,那就是蚂蚁和巨龙的差距,一个小境界都是天堑,更别说差了这么多。 不过李元汐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大师兄当底牌藏着。 原因很简单。 得让慕容清漪自己打这一仗。 他可以帮忙,但不能什么都替她做了。 哪怕是道侣,李元汐也不希望慕容清漪变成了花瓶,他希望慕容清漪能和苏清鸢和云灵儿一样。 而大师兄是最后的保险,除非对方做得太过分。 否则…… 拥有弟控和妹控属性,温文尔雅大师兄可就要玩一把消消乐了。 最后一件事。 李元汐盘膝坐下,开始处理自己的功法问题。 他现在身上的功法太多太杂了。 修仙有修仙的,妖道有妖道的,还有乱七八糟从各处得来的,一团浆糊。 但他有《造化诀》。 其中的《解构万物》能拆解一切功法的本质,打散,重组。 李元汐花了三天时间,把自己所有的功法全部拆开,找到其中的核心脉络。 他以《自由万化变》为骨架。 这门功法的兼容性最强,天然适合做容器。 再以《幽影窃元诀》其二作为辅助结构,增加可操作性和扩展空间。 其余功法的精华,一一嵌入其中。 最终成型的东西,已经不是任何一门原本的功法了。 它是一个开放式的框架。 未来遇到任何好的功法,都可以直接融入进去,不断完善,不断进化。 李元汐给它起了个名字。 《自由法》。 自由地使用一切功法、法术、神通、规则、法则、大道、本源的力量。 名字很直白,很简单。 但李元汐觉得,这就够了。 修炼到最后,不就是图一个自由吗? 他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运转方式,嘴角微动。 八年。 慕容家的少族长候选,还有八年。 够了。 第741章 努力修炼的苏清鸢和慕容清漪 (催更过15加更,下次20催) 苏清鸢和慕容清漪进了混沌珠。 没跟李元汐打招呼,没商量,两个人对视一眼,直接就是进去了。 李元汐当时正在整理《自由法》的框架,抬头一看,人没了。 他愣了两秒,反应过来。 这俩受刺激了。 也不怪她们。 李元汐直接从炼虚初期一口气晋升合体初期,两者之间的跨度大得离谱。 而苏清鸢和慕容清漪呢? 化神期。 一个巅峰一个初期 隔了好几个大境界。 搁谁谁都急。 混沌珠里的时间流速是外面的一天等于里面一百年。 这个比例很夸张,但修行本身就是个熬时间的活,尤其到了高境界,没有足够的时间沉淀,光靠天赋没用。 李元汐没拦。 他知道这两个女人的性子。 苏清鸢看着温柔,骨子里要强得很,当初两人分开之后,她一个人就能硬生生的追杀天青宗外出游历的弟子长老三百多年。 慕容清漪更不用说,慕容家出来的人,血液里就带着争强好胜的因子,别看她在自己面前乖巧的很,但别忘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有多么的高傲。 两人进了混沌珠之后,李元汐隔三差五用神念探查一下情况。 头几十年,两人还算正常,各自找了个灵气充沛的地方打坐修炼。 到了第一百年,苏清鸢不知道从哪儿想到的主意,搬到了涅盘神树底下。 涅盘神树那时候已经长到了三人高,树冠舒展,青金色的叶片散发着浓郁的生机道韵。 苏清鸢就盘腿坐在树根旁边,一边吸纳天地灵气,一边蹭涅盘神树的生机。 慕容清漪看了三天,第四天也搬了过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树下,谁也不搭理谁,闷头修炼。 涅盘神树对此没什么意见,甚至主动垂下几根枝条,给她们遮了遮日头。 这鸟。 不对,这树居然还挺善解人意。 等到涅盘神树长到十丈高的时候,两人干脆爬到了树干上去。 慕容清漪选了个最粗的分杈处,苏清鸢则坐在更高一层的枝干上。 凤凰从旁边飞过,看了她们一眼,嘴里哼了一声。 意思很明显:学我? 但凤凰没赶人。 它大度地换了根枝头蹲着,权当没看见,后来发现李元汐更强就去跟着李元汐了。 时间一年年过去。 涅盘神树的道韵日益浑厚,近距离修炼的好处逐渐显现。 苏清鸢和慕容清漪的修为稳步攀升,从化神后期到大乘……不对,从化神后期到炼虚。 中间跨了不知道多少个小境界。 而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三百年和五百年左右。 涅盘神树两度结果。 两枚涅盘心。 苏清鸢和慕容清漪对视一眼,慕容清漪让了一步,因为慕容清漪那个时候还是化神中期。 涅盘心化作心脏,五行灵根开始发生变化。 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在体内翻涌、冲撞、最终在涅盘之力的催化下归于一点。 混沌五行灵根成了。 紧跟着,肉身也在蜕变。 涅盘心的力量改造着她们的根基,体质开始朝着混沌体的方向演变。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混沌体,不是混沌仙体。 差了一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元汐当初能凝练出混沌仙体,是因为涅盘神树吸走了他先天轮回体的一部分能量,那股轮回之力在融合过程中催生了质变。 苏清鸢和慕容清漪没有这个条件,她们的混沌体已经是涅盘神树能给出的极限了。 但即便只是混沌体,也够用了。 两人一举突破到炼虚期。 寿命这个东西,在混沌体面前变成了摆设。 八百年。 珠内八百年,珠外八百天。 李元汐在外面这八年也没闲着。 第一件事,他把青石村和隔壁那个小村子整个搬进了混沌珠里。 原因有两个。 一是保护李家后人,外面的修仙界不太平,凡人待在外头迟早出事。 二是人气。 混沌珠需要人气来壮大内部空间,凡人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喜怒哀乐,这些都是人气的来源。 两个村子加起来几百口人,繁衍八百年,人气自然而然就攒起来了。 至于天地之气,李元汐的混沌仙体可以直接引动,这方面不缺。 但法则之力是个问题。 李元汐现在的境界卡在合体初期,想往上走,必须掌握法则。 他手里有规则。 所有意境都已经蜕变为规则了,包括没有过去的因果。 但规则不是法则。 规则是摸到了门槛,法则是踹开了门。 这八年里,他一直在琢磨这个事。 进展有,但不大。 急不来。 第742章 因果法则 (读者宝宝爱看,加更两章) 苏清鸢和慕容清漪从混沌珠里出来那天,李元汐正在吸收地气,因为因果规则蜕变成了法则。 真没想到 两道身影从珠中浮现,落在他面前。 气息变了。 炼虚中期,两个人都是。 苏清鸢之所以进度和慕容清漪一样,也是因为她还有灵魂上的五行涅盘导致了拖累了时间。 李元汐收剑入鞘,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 “起色不错。”李元汐一本正经地从袖中摸出两卷功法,“双修功法,帮你们稳固修为。八百年的积累一口气涌上来,根基肯定有松动的地方,得压一压。” 慕容清漪接过功法看了一眼,耳根红了,没说话。 苏清鸢则是无所谓,抖开看了两行,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们进去的第二天。” 慕容清漪盯着他看了三秒,嘴角动了动,把功法收进储物袋里,没再追问。 当天晚上的事就不细说了。 稳固修为嘛,正经事。 第二天,李元汐去混沌珠里看了一趟李家后人的情况。 八百年过去,两个村子早就合成了一个镇子,人口翻了好几番,街道整齐,炊烟袅袅,看着挺像回事。 但李元汐走了一圈,神识扫遍每一个孩子,一个有灵根的都没找到。 一个都没有。 他站在镇子中央的广场上,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叹了口气。 他早就有这个猜测了。 李家世代凡人,从来没出过修士。 他自己之所以有灵根,大概率是因为轮回仙帝的手笔。 那家伙的分身遍布诸天万界,总有那么几个会投生到凡人家族里。 说白了,他的灵根不是天赐的,是被人安排的。 不过现在这事已经不重要了。 轮回仙帝早就死了,剩下的只是一缕残念,一个孤魂野鬼。 它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夺舍。 但混沌仙体加上独立出来的先天轮回体,李元汐现在就是一座铁桶。 没有人能夺舍他,没有人能操控他。 他是他自己。 李家后人没有灵根这件事,李元汐记在心里,但没有执念。 强求不来的东西,不强求。 他能做的就是让这些后人在混沌珠里安安稳稳地活着,不受外界侵扰。 出了混沌珠,摆在李元汐面前的事情就两件。 第一,慕容家少族长选拔。第二,继续参悟法则。 两件事不冲突。 法则的参悟需要时间和机缘,急不得。 而慕容家那边,还有时间准备。 “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李元汐问,肩膀上蹲着一只拳头大的鸟。 金红色的绒毛蓬松柔软,小脑袋来回转动,一双凤眼傲气得很。 四阶凤凰,开了缩小神通,日常就这么大点。 “还有三个月。”慕容朔说。 他站在李元汐对面,气息沉稳内敛,炼虚后期的修为压得很实。 这是林砚辞的功劳。 林砚辞亲自指点了他小半年,把他的根基夯得跟铁疙瘩似的。 林砚辞的原话是:“别急着往上冲,先把地基打牢。你现在这个阶段,主动去扛灾劫比闷头修炼有用。” 道痕上限这个东西,大部分修士一辈子都不会去碰。 因为提升道痕上限的方法只有一个。 每三千年降临一次的灾劫,扛过去,上限就涨一截。 扛不过去,人就没了。 冷千绝扛过四次,第五次他自己都没把握。 林砚辞还提过另一件事。地气。 “吸地气的时候别省着,”林砚辞当时靠在门框上,随手捏碎一片落叶,“能吸多少吸多少。地气的上限决定天气的上限,天气的上限决定人气的上限。三气齐备才能冲大乘,哪一项短了都是死。” 他补了一句:“地气至少比天气温顺,比人气好搞。先把地气撑满再说别的。” 慕容朔把这些话记得很牢。 “八个月。”李元汐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慕容朔点头。 李元汐心里盘算了一下。 八个月,够他处理不少事。 法则的参悟急不来,但该做的准备可以先做。 慕容清漪那边需要什么支持,提前安排好。 冷千绝那边也得通个气。 他正想着,肩膀上一阵刺痛。 凤凰啄了他耳垂一下。 李元汐偏头看它。 小鸟歪着脑袋,金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满。 它显然已经通过平等契约感知到了李元汐脑子里在想什么。 《自由法》的框架里嵌着那套人妖共修的功法,李元汐修炼的时候它能跟着提升,它提升的时候李元汐也能受益。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从这个功法框架里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赶路的时候,让它载人。 “哼,你这小子,倒是打得好算盘。” 凤凰的声音拖着懒洋洋的尾音,小小的身子在李元汐肩头站直了,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 可惜拳头大的体型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本座乃太古荒兽,未来的真凰,岂会做他人坐骑?” 李元汐抬手,食指在它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绒毛软得过分。 “没说让你当坐骑。就是赶路的时候载我一程,省点时间。平等契约在这儿摆着,我还能强迫你不成?” 凤凰把头扭到另一边,短小的翅膀抖了抖,嘴硬道:“赶路可以,但得看本座心情。你要是去那些乌烟瘴气的破地方,本座不去。” 停了一下,它又转回头来,语速快了不少:“还有,你得给本座找天材地宝。涅盘神树那点精华不够本座用的,神魂要滋养,羽翼要蜕变,哪样不要好东西?” 李元汐笑着点头:“行,都依你。” 凤凰哼了一声,重新在他肩头蹲好,尾羽上翘,一副“本座勉强答应”的架势。 慕容朔在旁边全程看着,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太古凤凰。 平等契约。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整个修仙界恐怕找不出第二例。 御兽家族的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被李元汐用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拿下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女婿的深浅,可能远比他看到的要吓人得多。 第743章 再回白玉宗 (为读者宝宝加更,下次加更20催更) 百年光阴弹指过,云端之上,赤金翎羽的火凤凰振翅而来。 双翼展开,遮了半片天,尾羽拖过的地方,流云被扫散,露出底下大片山河。 凤凰背上站着个白衣青年,负手而立,衣袂被高空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正是李元汐。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白玉宗山门,心里盘算着。 上次来这儿,自己还偷偷潜入借助灵脉晋升元婴期,现在合体初期了,也不知道白鹿前辈还撑不撑得住。 要是死了就麻烦了。 他答应过人家的事。 凤凰也往下看了一眼,嫌弃道:“就这?一个化神初期当宗主?” “别嘴毒。”李元汐说。 “我实话实说。” 李元汐没理它,也没刻意收敛气息。合体初期的修为压力直接铺开,方圆数十里内的灵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下方白玉宗的弟子们先是感觉到天上来了什么东西,再抬头一看。 一只巨大的赤金凤凰正从云层中俯冲下来。 “那、那是什么?!” “凤凰?!真的凤凰?!” “上面有人!” “合体期……是合体期的气息!” 一片鸡飞狗跳。 苏玉宸正在处理宗务,感知到这股气息的瞬间,茶杯都没放稳,直接瞬移到了山门外的高空中。 她打量了一眼那只赤金凤凰,又看了眼凤凰背上的白衣青年,脑子飞速运转。 合体初期,骑凤凰,白衣,年轻面孔…… 不认识。 但合体期修士驾临,她一个化神初期,礼数不能少。 苏玉宸抱拳躬身:“白玉宗宗主苏玉宸,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前辈此番莅临,若有吩咐,宗门上下定全力效劳。” 姿态放得很低。没办法,合体期和化神期之间隔着炼虚这一个大境界,这差距大到没法看。 李元汐从凤凰的背上跳了下来啊,落在地上,拱了拱手:“好久不见,苏宗主。” 凤凰在旁边歪了歪脑袋。 苏宗主? 李元汐的道侣苏清鸢姓苏,这个女的也姓苏,莫不是有亲戚关系? 李元汐意识到她失礼的想法,传音解释,凤凰直接吐槽了起来。 两人都姓苏,你这苏宗主喊出来真的很有迷惑性。 苏玉宸听到“好久不见”三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仔细端详李元汐的面容。 五官确实有点眼熟,但拼不到一起去。 她在脑子里把认识的人过了一遍,没对上号。 实在想不起来。 李元汐也不意外。他现在这张脸是前世和今生融合之后的产物,除非同时对两张脸都有深刻印象,否则很难认出来。 苏玉宸日理万机,当年也就见过他几面,记不住也正常。 “我找白鹿前辈。”李元汐直接说明来意。 苏玉宸一愣。 找白鹿大人??? 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白鹿大人的情况宗门内部都知道,不太好。 非常不好。 不等他开口,宗门深处飞出一道白光。 速度很慢。 慢到苏玉宸都忍不住回头去看。 白鹿悬浮在空中,与苏玉宸并排。 李元汐看到它的第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 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那一身曾经厚密油亮的皮毛,现在枯得像晒透的干草,大块大块往下掉。脖子、肋腹、后腿,好几处皮肉直接裸露在外,底下的肌肤青一块黑一块,爬满暗紫色的淤痕。 它的眼睛几乎睁不开了,眼皮耷拉着,勉强掀开一条缝,里面全是浑浊的灰雾,看不到半点灵光。 唯一还在运转的,是眉心那枚淡金色道印。 明一下,暗一下,间隔越来越长。 像一盏快要熬干油的灯。 李元汐心里骂了一声。他知道白鹿中毒很深,但没想到恶化成这样。要是再晚来半年…… “你是谁?”白鹿开口,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它看不清了。 李元汐没废话,摊开右手。 一团青色火焰凭空出现在掌心。 琉璃长生焱。 随着他双手交叠,火焰被一分为三。 生灵之焰。 森海林焰。 九幽玄冰焰的阳火。 三团火焰悬在他面前,各自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白鹿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它整个身躯都在发抖,残存的皮毛簌簌往下掉,但它顾不上了。 它死死盯着那三团火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来。 “是……你?” 李元汐把火焰收了,笑了一下:“前辈记性还行。” “你……”白鹿的呼吸急促起来,“百年前,你不过刚刚迈入元婴……如今已是合体?” 一百年。 从元婴到合体。 跨了化神、炼虚两个大境界。 白鹿活了数万年,什么天才没见过? 但这种速度。 它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苏玉宸站在旁边,脑子嗡嗡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百年前?元婴? 她下意识开始算。 一百年前来过白玉宗的元婴修士,还跟白鹿大人有交情的…… 等等。 苏玉宸猛地转头看向李元汐。 当年那个借六级灵脉晋升元婴的小子? 当年她们因为白鹿前辈的伤势所以没有借,因为灵脉可以暂时缓解剧毒,后来他偷偷潜入进来晋升,不过白鹿大人心善就让他使用了,想不到短短百年,他就已经合体了! 她嘴张了张,又合上。 千岁了。她修炼千年,才到化神初期,炼虚都摸不到门槛。这人一百年走完了她想都不敢想的路。 什么概念? 她比他大五百岁,结果人家已经合体了! 苏玉宸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千年修了个寂寞。 白鹿缓了缓,那枚淡金道印的光芒似乎因为情绪波动而稍稍明亮了一点。它看着李元汐,问:“你今日来,是为了……” 它没说完,但眼底有光。 那是一种快要死的东西忽然看到了活路的光。 李元汐点头:“约定还在。我来给前辈祛毒。” 白鹿没说话,但整个身体的颤抖更厉害了。 凤凰趴在半空中,用翅膀垫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它凑到李元汐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能治?” “生灵之焰蕴含庞大的生命力。”李元汐同样压低声音,“但总得试试。” “干脆我来治好了!” “你能行吗。” “当然了,下毒者应该只有炼虚期,别忘了我是太古凤凰而不是那些只有凤凰血脉的杂毛鸟!” 第744章 九色鹿 (日更) 李元汐凌空飞起,凤凰则俯冲而下,身形在半空中拉长,赤金色的光芒铺展开来,雏鸟的轮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赤金长裙的女子。 五官极其精致,眉眼间天生带着一股俯瞰众生的味道。 她落地,扫了白鹿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受了伤的小猫。 玉指轻弹。 一团指尖大小的金红火焰飘了出去,速度不快,悠悠荡荡,像是随手丢出的玩意儿。 苏玉宸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能感受到那团火焰里蕴含的东西。 涅盘本源。 纯粹到了极致的涅盘本源。 这种层次的力量,她活了几百年也只在古籍记载中见过。 火焰贴上白鹿身体。 没有爆裂,没有灼烧,就是很安静地融了进去。 然后白鹿体内那些暗紫色的毒素开始消退。 不是缓慢消退,是肉眼可见地在蒸发。 脱落的皮毛重新长出,淤黑的斑痕褪去,浑浊的眼珠一点点变得清亮。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事。 白鹿站了起来。 它的气息比中毒前还强了一截,眉心的道印光芒亮得刺眼。 “多谢凤凰阁下出手相助!”白鹿躬身,语气里全是恭敬。 凤凰已经变回了雏鸟,扑棱着翅膀飞回李元汐肩头,小脑袋一歪:“区区炼虚巅峰的小毒,也配在本座面前放肆?” 李元汐低头看了看肩膀上这位。 好家伙,治个毒还要装十秒的逼。 李元汐拍了拍肩头的凤凰,对白鹿道:“前辈安好便好,百年之约,晚辈总算没食言。” 白鹿看着他,目光复杂。 百年前那个金丹期的少年,如今已是合体初期。 更关键的是,他肩膀上蹲着一只凤凰。 真正的凤凰。 “敢问前辈,”李元汐话锋一转,“您到底是什么血脉?晚辈一直以为是白泽。” 白鹿……或者说不该叫白鹿了……周身灵光流转,纯白的皮毛上浮现出九道纹路。 赤、橙、黄、青、蓝、紫、金、银、黑,九色交织。 “老朽并非白泽。”它语气平和,“老朽乃九色鹿一脉,执掌木、水、火、土、风、雷、光、冰、暗九种自然属性。” 李元汐愣了一下。 不是白泽。 他在心里默默划掉了一个选项。 不过九色鹿也是上古瑞兽,掌控九种自然属性,这血脉含金量不低。 “前辈,”李元汐没有绕弯子,“晚辈直说了。除了践诺解毒,还想求前辈一滴精血,外加您脑海中的传承功法。” 他说得很直接。 九色鹿没有半点犹豫:“若非小友与凤凰阁下,老朽早已殒命。一滴精血与残缺功法算什么。” 眉心道印亮起,一滴裹着九色灵光的精血飞出,旁边还跟着一缕淡金色的神魂印记。 “只是老朽血脉浓度不算高,功法也残缺了大半,小友莫嫌弃。” 李元汐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残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神魂印记,嘴角动了动。 残缺的功法对别人来说是废纸,对他来说是拼图。 他盘膝坐下,运转《造化诀》。“解构万物”展开。 残缺的功法纹路在识海中被拆解成最基础的元素。 缺失的部分。 大概有七成。 被造化诀自动填补。 不是瞎填,是根据已有的纹路脉络推演出最合理的补全方式。 用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一套完整的《九色天衍诀》在他识海中成型。 苏玉宸在旁边看着李元汐闭眼打坐,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在微妙地变化。 “前辈。”李元汐睁眼,将补全后的功法凝成一枚新的神魂印记,递了过去,“这是补全之后的版本,契合您的血脉,修炼之后九种属性应该能逐步觉醒。” 九色鹿接过印记。 融入眉心的那一刻,它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完整的。 真的是完整的。 它修炼了上万年的残缺功法,这个年轻人坐了一炷香就给补全了。 九色鹿再次躬身,这一次躬得很深:“小友大恩……” “行了行了。”李元汐摆手,他最怕这种场面,“前辈好好修炼就是。” 他将九色鹿精血融入自身。 九种属性的道韵在体内流转了一圈,被太古蛮荒战体接纳。 然后他把《九色天衍诀》的核心脉络拆出来,嵌入《自由法》的框架中。 又多了九种自然属性的操控能力。 虽然现在还只是雏形,但底子打好了,后面慢慢精进就行。 “前辈安心修炼,晚辈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落,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苏玉宸和九色鹿站在云端,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 过了好一会儿,苏玉宸才开口:“您觉得他……什么境界?” 九色鹿沉默了几息:“合体初期。” “合体初期能补全上古功法?” 九色鹿没回答。 因为它也想不通。 苏玉宸又看了一眼天际,那道流光早已消失不见。 云端之上。 李元汐靠在凤凰背上。 凤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小了,把自己充当成免费坐骑。 “现在我们去哪里?” “去云海宗。”他说。 凤凰偏了偏头:“又要去找谁?” “洛云天君。”李元汐想了想当年的事。金丹期的时候,他在云海宗借了凝丹台突破,那时候洛云天君帮了不少忙。 上次打听到洛云天君卡在化神巅峰瓶颈很久了。 “帮他突破炼虚。” 凤凰用小翅膀扇了他一下:“你倒是念旧。不过只是帮你晋升结丹你就送他一个炼虚机缘,值得吗?” 李元汐没接这话。 对他来说,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他就是这样的人,帮助过他的人,他不介意伸出援手帮助对方,伤害过他的人,他会千倍万倍的报复回去,对他来说,一个炼虚机缘而已,给了就给了! 李元汐不愿意多说,凤凰也没有多问,因为它诞生之初父母就不见了,它运气好找到了涅盘树,自此以后二者就成了共生关系,一起变强,彼此依靠。 第745章 《我的合体期姐夫?》 (日更) 云海宗。 洛云天君独坐在阁楼顶层,手边一壶热茶,窗外云海翻涌,看了一千多年也没看腻。 他今年二千五百岁了。 化神巅峰。 卡了一千多年。 他抿了口茶,放下杯子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算稳,法力运转没有问题,可就是五行涅盘第二重怎么都过不去第三重。 连炼虚期的门槛都够不着。 “老了。”他自言自语。 话音未落,他后背的汗毛炸了起来。 法力本能紧绷,护体灵光刹那间覆盖全身。 他坐镇此地千年,禁制一层套一层,炼虚之下的修士靠近五十里就会被他感知到。 可对面的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白衣青年,面容清俊,正端着他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洛云天君瞳孔微缩。 他没有感知到任何法力波动。 没有。 一丝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的修为至少比他高出两个大境界,否则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炼虚?不,炼虚做不到这么干净。 合体? 洛云天君的喉结动了一下。 “阁下!!!” “洛云前辈,别来无恙。”白衣青年抬眼,笑着打了个招呼。 洛云天君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张脸。 年轻。太年轻了。但……有点眼熟。 三秒后,记忆翻涌上来。 百年前,他带着女儿的心上人的后代回到云海宗,由于境界达到了筑基巅峰需要结丹宝地,自己就寻思着帮他一把,将凝丹台借给他用 后来就是两人又见了一次,他那个时候元婴巅峰,是需要领悟意境晋升到化神。 而如今又过了五十多年,他现在居然已经合体了,而如今的自己依旧是化神巅峰,唯一的区别就是之前的他是化神巅峰一重涅盘,现在是两重,他的天赋已经到了极限了! 那时候这小子才……筑基? “你是……李小友?” “前辈好记性。” 洛云天君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刚才叫什么来着?阁下? 不对。 元婴到合体,百年不到的时间? 洛云天君觉得自己可能是修炼出了岔子,产生了幻觉。 他甚至偷偷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内侧的肉。 疼。 不是幻觉。 “李……李前辈。”洛云天君改了口。 修仙界的规矩很简单,实力为尊,管你是谁的晚辈,修为碾压就是前辈。 李元汐肩膀上蹲着一只鸟。 火红色的羽毛,个头不大,但洛云天君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那只鸟身上的气息让他头皮发麻,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他别看。 凤凰站在李元汐肩头,歪着脑袋打量这座山。 五级灵脉。 它扇了扇翅膀,懒得评价。 比起逍遥门的八级灵脉,这地方跟贫民窟似的。 连它一根羽毛的灵气都比不上。 但它没说话。 给李元汐面子。 “前辈今日前来,是……”洛云天君坐直了身体,姿态恭敬。 李元汐放下茶杯:“不用那么身份,你帮了我很多,我来这里也只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赐你一场造化。” “造化?” “当年在贵宗比试,前辈给了我不少照顾,我一直记着。”李元汐说得随意,“第二件事,带走两个人。” “谁?”他问。 “云灵儿” 洛云天君脑子转得很快:“灵儿?这……” 要知道云灵儿是她女儿的弟子,而且是按照下一任宗主培养的。 李元汐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开口了:“她是我道侣!” 洛云天君闻言就同意了,行吧,居然是人家道侣,那也没办法,首先就是,李元汐愿意心平气和的说话就很不容易了,毕竟自己只是化神巅峰,李元汐可是合体期,中间隔着一个炼虚。 “还有她弟弟。” 洛云天君继续点头。 行,这样一来,要让的事情解决了,而洛云天君和李元汐也都知道接下来就是人情的事情了,他也更在意第一件事。 “前辈说的还人情……” 李元汐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 “涅盘丹。” 洛云天君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那个玉瓶,没有动。 涅盘丹。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五行涅盘共五重,前四重都可以用涅盘丹辅助突破,稳定涅盘过程中的法力紊乱。 只有第五重必须是五灵根修士才能完成。 他卡在第二重,连第三重都够不到。如果有涅盘丹…… “这……”洛云天君的声音有点干,“这太贵重了。” “拿着。”李元汐的语气很平淡,“什么时候用,用在第几重,前辈自己决定。” 洛云天君沉默了很久。 二千五百年修行,一千五百年停滞不前,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到化神巅峰了。结果一个当年在自己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筑基小子,如今轻描淡写地递过来一枚涅盘丹。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玉瓶,郑重收好。 “多谢。” “不必。”李元汐站起来,“人在哪?” “我让人去叫。” …… 云灵儿来得很快。 她站在门口看见李元汐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举动。洛云天君还在呢。 云尘跟在姐姐身后,看见李元汐先是一愣,然后规规矩矩叫了声“李大哥”。 李元汐点了点头,对洛云天君抱了个拳:“告辞。” 洛云天君起身相送。 三人出了阁楼,走在云海宗的山路上。 云尘憋了一路,终于开口。 “姐,你跟李大哥到底怎么回事啊?” 云灵儿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怎么回事。” 云尘看着自家姐姐,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自从姐姐从秘境回来,气色好了很多,然后感觉她每天都很开心的。 云灵儿知道云尘在问什么,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当然了,期间就是问他“为什么那么熟练”这种尴尬的对话被她隐瞒了,只说了两人在秘境里出了点意外,差点陨落,又看清楚了内心的情感,然后就在一起了! “就这么简单?” “嗯。” 云尘消化了三秒。 “所以李大哥现在是我姐夫?” 云灵儿没说话。 《我的合体期姐夫?》 云尘震惊了,又问去哪里 “逍遥门。”李元汐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里安全。” 云尘不太懂为什么要强调安全,但他姐夫说什么就是什么。 凤凰在李元汐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它在想别的事。 李元汐现在的实力,合体期之内没有对手。 《自由法》整合了所有功法之后,他的战力早就不是普通合体初期能衡量的了。 加上体内妖族血脉的加成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底牌…… 大乘不出,合体无敌。 大乘之下第一人。 凤凰作为平等契约的一方,对李元汐的底细一清二楚。它甚至觉得,就算大乘初期来了,李元汐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第746章 世界被封锁的秘密!(日更) (催更过10立刻更新下一章)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李元汐把木之规则和生命规则都推到了法则级别,天木长生仙体的领域也有了实质性的变化。 普通植物只要落入他的领域范围,就会被转化成妖植。 这玩意儿挺好用,但眼下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少宗主选拔的事儿迫在眉睫。 李元汐问过慕容清漪,慕容清漪不知道。 又去问慕容朔,慕容朔也摇头。 “爹,这事儿你都不清楚?”慕容清漪吐槽道。 李元汐没说出口,但表情已经说了。 慕容朔倒是坦然得很:“我爹当家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他怎么上位的,从来没跟我提过。” 这倒也是,慕容朔的爹是现任家主,人家当上家主之后才娶妻生子,慕容朔哪怕是私生子那依旧是少爷命,确实没经历过选拔这回事。 不过慕容朔自己倒挺乐观。 “放心,我爹疼我。再说了,我那几个哥哥的孩子,没一个有特殊体质的。至于我的姐姐们们……”慕容朔摆摆手,“慕容家的规矩,女子出嫁生的孩子不能参加族长候选,除非是入赘的。” 当然了,没能力的修士慕容家女子看不上,有能力的又不想入赘,你要参加少族长选拔你必须姓慕容的同时拥有慕容血脉! 而前往中州的阵容很快定了下来。 李元汐、苏清鸢、慕容清漪、冷千绝、慕容朔,再加上已经达到五阶巅峰的涂山依依。 林砚辞留下守家。 当然了,是明天出发 本来人就这些了,结果临出发前一天,一个老熟人找上了门。 江问道。 他把李元汐约出来,苏清鸢刚好在旁边就一起来了。 李元汐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第二反应是皱眉。 不对劲。 这人的气息……炼虚?不,比炼虚还要浑厚,半步合体? 李元汐盯着江问道看了好几秒。 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他才化神巅峰来着?现在半步合体了?五十多年的时间? 还没等李元汐开口问,怀里的混沌珠忽然有了动静。 “主人,这个人身上有先天灵宝的气息。”混沌珠器灵的声音传入李元汐脑海。 话音刚落,江问道手里多了一个海螺,通体幽蓝,表面有水纹流转。 与此同时,苏清鸢头上凭空浮现出赤绫盖,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先天灵宝之间会互相感应。 混沌珠是这个世界最初诞生的先天灵宝,算是老大哥。 乾坤笔和它同胎而生,属于兄弟,但之前乾坤笔跟着林砚辞离开了这个世界,就导致了这个世界的先天灵宝不足五件,也因此,苏清鸢手里的赤绫盖诞生了,补齐第五个先天灵宝的空位。 赤绫盖是乾坤笔走后世界凝聚出的第二件,算混沌珠的妹妹。 而江问道手里那个海螺…… 应该是混沌珠离开后诞生的,属于是赤绫盖的弟弟,而之前苏清鸢因为把赤绫盖借给李元汐防身,所以赤绫盖也离开了,那么这个世界应该又诞生了一件新的先天灵宝补全了五个先天灵宝的数量,因为出界的先天灵宝世界不会在认可了。 关系挺复杂,但先天灵宝们自己门清。 “我想跟你们一起去中州。”江问道开门见山。 李元汐没急着答应:“目的呢?” “等慕容清漪成了少族长,我想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江问道看了眼周围的人,又看回李元汐:“这事儿我只想跟你说。” 李元汐挑了下眉,跟着他走到一旁。 两人站在院子角落,离苏清鸢有段距离。 “李兄,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江家的过去吗。”江问道说。 “记得。你们江家原来是中州几大家族之一,老祖飞升之后族人实力一代不如一代,最后被几个家族联手灭了。”李元汐顿了顿,“对了,你那个哥哥呢?上次在陨星峡谷帮过你的那个。” 江问道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头有点苦。 “没有什么哥哥。” 李元汐没说话。 “那是老祖留下的一道后手,但只能使用三次。陨星峡谷用了一次,我逃离旧地用了一次,夺取这个东西又用了一次。” 江问道把海螺托在掌心。 “三次用完,就没了。” 李元汐看着那个海螺,没接话。 江问道继续说:“有了它,我才能离开五域星,去其他星球找机缘。运气不错,我的体质彻底进化了,所以五十多年就到了半步合体。” “什么体质?” “万世流转仙体。”江问道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水的主宰。和传说中的混沌仙体一个级别,不过混沌仙体兼容万物,我这个只兼容水。” 李元汐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江问道又补了一句:“这种体质有个好处……不需要五灵根就能达到完美的五行涅盘,甚至能五行合一,直接产生领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元汐沉默了。 他以前觉得自己够离谱了,混沌仙体加天木长生仙体,双特殊体质,走到哪儿都是压别人一头。现在看来,这世界上藏着的怪物还真不少。 五十多年,半步合体。 他自己呢?修炼了多久才到炼虚? 好吧,自己还一口气到了合体初期呢! 这真的比不了,两人真要比,估计要气死一大群临死前突破的修士们。 李元汐正想问合作的具体内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等等。 五域星被天道封锁了,不让人飞升,这事儿他是知道的。那 江家老祖当年是怎么飞升的? 既然世界封锁了,为什么还能走? 他看向江问道,也问出了这个问题。 肩膀上趴着的小凤凰忽然开口了:“这个我知道。问他,他肯定答不上来。” 江问道很坦然地点头:“确实不知道。” 李元汐转头看向凤凰。 凤凰抖了抖羽毛,也没卖关子:“你知道修真星球的等级划分吧?” “知道。”李元汐说,“低等修真星球连筑基都难,基本全是凡人,不可能诞生先天灵宝。中等修真星球上限是化神期,先天灵宝保底一件,最多三件。高等修真星球上限大乘期,先天灵宝保底三件最多五件。我们五域星是最顶级的高等修真星球。” “对。”凤凰说,“那你知道星球怎么升级吗?” 李元汐摇头。 第747章 领地之战 (催更过10加更,下次加更催更过15) “举个例子。”凤凰说,“一个低等修真星球想升级,需要世界核心吸收足够的能量。怎么吸收?修士寿元耗尽,自然死亡,他们一辈子积累的修为就会回归天地,被世界核心吸收。” 李元汐听着,没打断。 “吸收够了,世界上限就会提升。筑基修士死够了,世界就能承载结丹修士。结丹修士寿终正寝多了,就能诞生元婴。以此类推,等世界能稳定产出化神期修士,就算中等修真星球了。” “所以天道封锁世界……”李元汐开口。 “就是不想让高阶修士跑掉。”凤凰把话接了过去,“修士飞升到上界,对这个世界来说就是白白损失了资源。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大乘修士,一拍屁股走了,世界核心连口汤都喝不上。” 李元汐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在想一件事。 当初他天木长生体突破元婴的时候,天道主动帮他获得了生灵之焰。 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运气好,可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运气好呢? 天道帮他拿到生灵之焰,是因为生灵之焰配合天木长生体使用效果最好。 修士活着的时候用生灵之焰滋养万物,让火焰越来越强。 等修士死了,生灵之焰回归天地,被天木长生体滋养过的火焰品质更高,世界核心吸收后获益更大。 说白了,天道是在养猪。 养肥了再杀。 这也解释了另一件事。 为什么炼虚之前修士有寿元限制,最多在突破大境界的时候渡个雷劫,日子还算太平。但一旦到了炼虚,拥有无限寿元之后,每三千年就要面对一次天劫,而且一次比一次凶。 目的就一个:弄死你。 因为炼虚道君的修为回馈给世界核心,那是大补。 合体灵尊更肥。 大乘尊者?那简直是满汉全席。 天道不让人飞升,就是怕到嘴的肉跑了。 李元汐想明白这些之后,后背有点发凉。 炼虚之前,还要你有点天赋,能到炼虚,天道是你爹,要啥给啥,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养,有的时候你觉得自己运气好,但那真的是因为你运气好吗。 炼虚之后,你就是天道的粮。 “起初我也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但方才听了你灵兽那番话,倒是豁然开朗了。我们江家后人资质一代不如一代,恐怕正是老祖飞升所引来的天道惩罚。而到了我这一辈,资质忽然有所回升……想来也是因为江家血脉凋零至只余我一人,这份因果报应已然承受到了尽头!” 李元汐闻言也是立刻想通了,能飞升的话,那江家老祖的资质肯定很好,真搞绝种了对整个世界来说也不好! …… 凤凰的话告一段落,江问道收起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正了正身子。 “李兄,我也不绕弯子了。” 李元汐端着茶杯没动,等他说。 “我想请慕容清漪成为少族长之后,以慕容家的名义,向其他家族发起领地之战。” 李元汐手上的茶杯停了一下。 他没说话,脑子里在转。 领地之战? 这词他倒是第一次听。 江问道看出了他的疑惑,也不卖关子,直接解释。 “中州就那么大,好地方就那么多,谁都想占。打又不能乱打,那怎么办?就赌。” “两家各拿出一块同等体积的地盘,请一名大乘尊者做见证,三局两胜,输的人把押出去的地交给赢家。” 李元汐放下茶杯:“地盘怎么算?不可能把整个家族押上去吧?” “可以切割。”江问道竖起一根手指,“你家有十万里,你只想赌一万里,那就划出一万里。对方也划出一万里,体积对等就行。唯一的铁律。不准在赌斗之外私下动手。” 李元汐点了点头。 这规矩倒是清楚明白,输赢全看实力。 但他心里转了转,又问:“那要是有人请大乘尊者直接下场呢?三局两胜,一个大乘打合体期,这不是闹着玩?” 江问道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点苦味。 “李兄问到点子上了。暗地里有条潜规则。修真家族不允许出现大乘尊者。” “不允许出现?” “对,不是白纸黑字写着的规定,是各家默认的。” 李元汐皱了皱眉,这规矩怎么听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不过细细一想,倒也很快便通透了。 若是哪家出了一位大乘尊者,那便等同于有了掀桌子的资本,至少在面对其余家族时是如此。 也正因如此,这条规矩才只能是潜规则。 真要有哪家的修士即将踏入大乘之境,恐怕等待他的不是族中的庆典,而是数位大乘期强者联手的截杀。 说到底,桌上的蛋糕就那么大一块,在座的人分着都嫌不够,谁会容你直接掀了桌子独吞? “那你江家老祖……” “我江家老祖那时候没有这条规矩。”江问道的语气淡了下来,“那会儿也没有什么领地之战,各家虽然争,但还算守着底线。老祖飞升之后,一切就变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继续说:“老祖走了,江家就没了大乘坐镇。那些原本忌惮的人,开始动手了。先是暗杀江家天骄,一个两个三个……全是暗地里干的,查都查不到。” 李元汐没接话。 江问道自嘲地摇了摇头:“后来各家的大乘越来越多,争斗也越来越乱。不知道哪个大聪明开了个头,带着家族去依附宗门里的大乘尊者。你想想,人家背后有大乘站着,你不依附就是等死。一家附了,两家附了,到最后……” “没有靠山的江家就成了肥肉。”李元汐替他说完了。 江问道没否认。 “最后,我用老祖留下的后手,跑出来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就我一个。” 李元汐看着他。 这人平时嘻嘻哈哈的,自来熟跟谁都能聊两句,动不动就一副“李兄李兄”的亲热模样。 但现在说起这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事在他心里搁了多久。 李元汐没有去说什么感同身受的废话。 但他想到了自己。 当初逍遥门散了,他虽然不是一个人扛过来的,但李元汐和苏清鸢也扛了很多,而且重建宗门和重建家族是两码事。 宗门你收几个弟子,有个山头就能立起来。 家族呢? 没有地盘,没有根基,族人都死绝了,你拿什么建? 先把地拿回来。 这是江问道唯一的路。 而他要走这条路,就必须有一个修真家族的身份来发起领地之战。 他自己是孤家寡人,不具备参战资格。 所以他盯上了慕容家。 准确地说,盯上了慕容清漪。 李元汐想明白了这层关系,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他不反感江问道把话摊开了说,这比背地里使手段强一百倍。而且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他想帮。 但问题是。 这事不只关乎他自己。 慕容清漪是他道侣,慕容家是清漪的家族。 让慕容家去打领地之战,赢了当然好,万一输了呢?那是要割地的。 他可以替自己做决定,但不能替清漪和慕容家做决定。 沉默了一会儿,李元汐开口了。 “作为朋友,我想帮你。” 江问道没急着接话,等他把后半句说完。 “但清漪那边,我得先问她。慕容家的事,该她点头的我不能越过去。” 江问道点头,这话在理。 李元汐又加了一句:“不过有一点我跟你打个底。哪怕清漪那边帮不了,我个人也会帮你想别的办法。” 这话说出来,江问道愣了一瞬。 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毕竟这事说到底是他江问道自己的恩怨,凭什么让人家媳妇和岳家去冒险? 换他是李元汐,他也得掂量掂量。 但李元汐也没把话说死了,清漪不帮,他自己也帮。 江问道抱了个拳,没说多余的话。 “多谢李兄。” 第748章 太上五长老 (日更) 江问道离开后,李元汐就去找了慕容清漪。 两人坐在院子里,他把江问道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没添油加醋,也没刻意帮谁说话,就是把事实摆出来。 慕容清漪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着茶,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放下。 “我明白江兄的处境。”她开口,语气平和,但接下来的话就没那么好听了,“但我只是少族长,提议可以,拍板不行。” 李元汐没插嘴,等她说完。 “关键问题在于……他手里没有筹码。” 慕容清漪竖起一根手指。 “夫君你要清楚,领地之战,三局两胜,对吧?他说他能赢,我信。炼虚巅峰拥有仙体,打合体期都不在话下,这个战力我认。但你想想,赌局要求双方各拿出同等体积的地盘做赌注。他拿什么出来?他现在名下一寸地都没有。”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他上台打的是我们慕容家的地。”慕容清漪把话挑明了,“赢了,地归他。输了,地也没了,但从我们慕容家口袋里掏的。” 李元汐沉默了一下。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说自己肯定能赢回来……” “那万一呢?”慕容清漪看了他一眼,“夫君,我不是不想帮。换成我自己的东西,我二话不说就借了。但那是慕容家的地盘,上面住着族人,我拿什么脸去跟爷爷开这个口?”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他自己手里有筹码,哪怕只有一块地,拿他自己的地去赌,我回头等正式成为少族长之后,向爷爷提一嘴,老人家不会拒绝。毕竟风险在他身上,慕容家只需要申请就行,还能从中分好处。” 李元汐点了点头。 这事他心里其实有数。来之前就大概猜到了这个结果,但该问还是得问。 慕容清漪看他表情,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又软了语气:“你跟他关系好,我知道。回头你跟他说,不是不帮,是现在这个条件确实没法操作。等他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筹码,随时来找我。” “嗯。” 李元汐起身,临走前多说了一句:“谢了。” “谢什么,本来就该商量着来的事。”慕容清漪摆了摆手。 李元汐转身往回走。 脑子里在想怎么跟江问道开这个口。虽然结果不出意料,但人家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你回去说“不行”,总归不是个舒服的事。 走到江问道房门前,他停了一步,调整了一下措辞,推门进去。 江问道正坐在窗边,单手撑着下巴看外面,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他看到李元汐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 “没成?” “没成。” 江问道笑了笑,那种早就料到了的笑。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 “意料之中。本来就是想碰碰运气,不行就不行,李兄你已经帮我去说了,我领这个情。” 李元汐把慕容清漪的原话复述了一遍,一个字没改。有筹码就能谈,没筹码谁都不会冒这个险。 江问道听完,点了点头。 “慕容姑娘说得在理。换我是慕容家的人,我也不会答应。” 他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仰头灌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这件事画个句号。 然后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一般:“唉,要是有一名大乘尊者帮忙,就可以强行开启领地之战了……连筹码都不需要。” 李元汐本来已经准备说“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但这句话让他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嗯?”江问道回过头,还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对方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我说要是有大乘尊者帮忙,可以绕过筹码的限制,强行向对方发起领地之战。这是规则里的漏洞,大乘尊者本身就是最大的筹码,没人敢拒绝。不过这条路我从来没想过,哪来的大乘尊者愿意帮一个!!!” “有。” 李元汐说了一个字。 江问道的动作停了。 手里的杯子举在半空,嘴还张着,就那么定住了。 “……啥?” “有。”李元汐又重复了一遍,“我有大乘尊者可以帮忙。” 江问道把杯子放下。放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的脑子留点反应时间。 “你有?” “我有。” “大乘?” “大乘。” “尊者?” “尊者。” 江问道嘴巴开合了几下,想说的话太多,一时间堵在嗓子里出不来。 他想问哪来的,想问什么时候认识的,想问靠不靠谱。 但这些问题全让他咽了回去。 因为李元汐的眼神告诉他,不是开玩笑。 他从来不开这种玩笑。 江问道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一口,再吐。 他脑子转得飞快。 这个大乘尊者什么来头?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不过有个前提。” 李元汐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说。”江问道声音都哑了。 “加入逍遥门。” 江问道愣了一瞬。 就这? 他等了两秒,确认对方确实只有这一个条件,没有后文了。 “可以。” 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加入逍遥门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损失。 虽然自己有海盗团,但海盗团的各位也累了,因为随着境界的提升,强者抢不过,抢弱者等于欺凌弱小,再加上和李元汐的关系,李元汐邀请他会加入的。 “我江问道愿入逍遥门。” 话落,他直接起了天道誓言。 手法熟练得像是怕对方反悔。 李元汐看着他这副架势,嘴角动了动。 其实两人的关系不用发誓的,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江问道这人精明得很,知道口头承诺和天道誓言是两码事。 不是信不过李元汐,是怕李元汐信不过他。 先把诚意摆足了,后面的事才好谈。 誓言落下,天道感应。这事就算定了。 “那等选拔结束再说吧。”李元汐说。 “行,那我也一起加入,好歹算个战力,半步合体。”江问道说着,又想了想,问道,“给我安个什么身份?” “太上五长老。”李元汐答得干脆。 “成!排名对我来说不重要。”江问道笑了笑,没再多问。 李元汐起身到了屋外说道:“这个房间有八阶聚灵阵,你可以修炼一下,明早出发……” 说完李元汐离开了,至于江问道原本带着的那些人…… 但凡有些本事的修士,身上都会备一件空间法器,真遇上突发状况,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 只是眼下他们要面对的局面,这些人跟着也帮不上什么忙,留在身边反倒成了拖累。 江问道索性将他们安置在了逍遥门中。 第749章 修炼《自由法》的苛刻条件 (日更) 李元汐找到林砚辞的时候,后者正在院中煮茶。 他如今变得很悠闲了,按照他的话来讲,自己大乘巅峰只是时间问题,然后就是飞升,不用着急。 “师兄,我有事情和你说。” 林砚辞闻言,推给李元汐一个茶杯,抬头看他。 李元汐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林砚辞放下茶盏,连半秒迟疑都没有:“行。” 就一个字。 李元汐愣了一下,而林砚辞作为重生者前世是知道江问道的。 万世流转仙体。 水道的无上体质。 这东西放在修仙界是什么概念? 只要江问道站在一个封闭空间里,他就是水的绝对主宰。 哪怕只剩一滴水,他都死不了。 更离谱的是,只要他在场,所有比他弱的水道修士会直接失去对水的掌控权。 因为这个世界的水之大道只认他一个人。 跟李元汐的天木长生仙体一个道理。 木属性的绝对掌控。 而李元汐偶尔也想过,如果当初专心走木道,进度会快多少。 可能现在已经跳过法则感悟,直接触碰大乘期才该看的大道了。 但那不是他的路。 《自由法》和混沌仙体给了他另一个选项。 身体完全容纳所有大道,每多掌握一种,战力就往上叠一层。 贪心? 对,他就是贪心。 但他有贪心的资本。 就比如现在手里这份九色鹿的妖兽功法和精血。 李元汐回到静室,盘膝坐下,将那枚散发九色微光的精血吞入腹中。 温热感从丹田扩散开来,《九色天衍诀》的运转口诀在脑海中自动铺展。 精血化开的速度比预想中快。 万千细碎道纹涌入经脉,顺着气血循环流遍全身。 与此同时,《造化诀》自发启动,开始拆解这套功法的底层结构。 李元汐闭着眼睛,一条条信息在识海中浮现。 他忽然睁开眼,嘴角抽了一下。 “原来如此。” 九色鹿能掌控九种元素,他一直以为那家伙天生就带着九种属性的本源力量。 毕竟是上古瑞兽,有这种配置不算过分。 但不是。 九色鹿真正的底子只有一个……木道。 纯粹的木道根基,余下火、水、土、风、雷、冰、光、暗八种元素,全靠一套接引法门从天地间直接抽取。 说白了,它不是自己生产这些元素,它是搬运工。 神魂共振天地间游离的法则微粒,以自身血脉中的九色道印为桥梁,把对应属性的力量从虚空中拽过来用。 只要天地间还有一丝对应元素的气息存在,这套接引术就能持续汲取,不消耗自身储备。 李元汐继续运转功法。 识海之中,九道不同颜色的道印虚影依次亮起。 青色木印居中,是整套体系的根基锚点。 赤色火印、蓝色冰印、黑色水印、黄色土印、紫色雷印、青色风印、白色光印、暗墨色印。 八道印纹围绕排列,首尾相连形成闭合循环。 他随手一抬指尖,试着调动接引法门。 静室外的林间草木率先有了反应。 清风无端而起,地底暗流翻涌,几块碎石脱离地面浮在半空,枝叶间有细微雷光跳动,明暗两色雾气在他身周交织缠绕。 效果不错。 但李元汐几乎同时看出了这套功法的致命短板。 “环境依赖太重了。” 他收回法力,周遭异象消散。 脱离对应元素的环境后,战力直接打折。 如果把九色鹿丢到一个只有火元素的地方,它就只能用火和木,其余七种全废。 对九色鹿来说这个短板或许无解,但对李元汐来说…… 不存在的问题。 他将接引法门的脉络拆解开来,重新嵌入《自由法》的框架里。 混沌五行灵根本身就能自生五行元素,再加上各仙体提供的本源支撑,他根本不需要依赖天地游离元素。 自己体内就是一个完整的元素库。 接引法门在他手里,从“借”变成了“生”。 短板补完,李元汐想起另一个东西。 九色霞光。 九色鹿的本命神通。 那道精血里一并带着这个神通的完整烙印。 李元汐催动神通试了一下。 九道不同颜色的光带从掌心涌出,交织成一片绚烂霞光。 木、水、火、土、风、雷、光、冰、暗,九种属性同时爆发。 威力确实大。 但只能一口气全放。 而且…… “没有金属性。” 李元汐摸了摸下巴。 九色,没有金。 对九色鹿来说无所谓,它血脉里没有金属性的通道,天生就是九种。 但李元汐有。 他有混沌五行灵根,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他有《造化诀》。 不补上去,浑身难受。 当即催动《解构万物》。 神魂化作细密道丝,层层剥开九色霞光的底层道韵结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属性壁垒、运转桎梏、框架限制,一层一层被拆干净,露出最核心的霞光塑形规则。 原来这个神通的本质就是一个多属性同步释放的载体。 九条通道,九种颜色,同时激发。 那加一条通道进去,有什么难的? 混沌五行灵根流转,金属性本源涌入神通框架。 天地间金之法则被牵引过来,顺着新开辟的通道填入道纹。 第十道光……鎏金色……在他掌心亮起。 十色环环相扣,新的神通成型。 李元汐给它取了个名字:《极光天虹》。 跟九色霞光最大的区别在于操控权限。 原版是一锅端,十种颜色全部同时释放,爱要不要。 《极光天虹》不一样,单独放一道可以,放两道可以,三道五道七道随意组合。 不同元素叠加还能产生新的复合效果。 火加金,焚金锐光,攻击力叠加。 水加木,治愈生机。 风加雷,撕裂力拉满。 李元汐随手一挥,十道色彩各异的光带在身前盘旋。 拆开,组合,再拆开,再组合。 单属性、双属性、三属性混合,切换毫无卡顿。 他满意地收了功。 然后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自由法》能教给别人就好了。 念头刚起就自己灭了。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修炼《自由法》的前置条件就是混沌五行灵根,但这是最基础的。 除此之外还需要拥有天木长生仙体、星辰仙体、窃道吞天仙体、太古莽荒战体。 单单是体质就需要有五种。 到这里了还没完。 功法层面,《自由法》的核心框架是他把自己所有功法全部拆解后重新融合的产物。 混沌功法、玄武功法、凤凰功法、青鸾功法、貔貅功法、九婴功法、九尾天狐功法、九色鹿功法全部嵌在里面。 少一样都转不起来。 至于为什么加入了妖族功法还能正常运转且身体不畸变…… 他只能说,如果没法自由自在修炼各种功法,完美兼容,又谈何自由呢? 九阳仙体倒是不需要,因为里面没加入代表阳的功法模块。 但光是上面那些东西,凑齐的概率大约等于零。 单单的星辰仙体就不是正常人可以弄到的。 第750章 无脑反派(日更) (催更过10立刻更新下一章) 第二日天光微亮,逍遥门山门八级传送阵灵光翻涌,灰白混沌气裹住一行人尽数踏入阵中。 江问道立在阵侧,指尖捻着那枚幽蓝水螺,等空间流转的眩晕感褪去,众人已然踏足中州地界。 抬眼望去,天地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半空悬浮着一座座绵延万里的浮空仙山,山体镶嵌先天灵玉,灵瀑自万丈山巅垂落,化作漫天灵气雨丝。 李元汐第一反应是。 这地方修炼速度至少是逍遥门的三倍。 苏清鸢和涂山依依左看右看,眼睛不够使。 慕容朔走上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解说的架势。 “这里是中州的核心,五域城。”慕容朔指着半空那些浮空仙山,“那些是阵眼,里面套了聚灵阵,也算洞府,有合体灵尊长年镇守。五域城的规矩只有一条。不许动手。违者,死。” “不管什么身份?”苏清鸢问。 “不管,除非你认为你的实力可以同时对十大尊者出手!”慕容朔答得干脆,“上次有个合体灵尊的孙子在这打了人一巴掌,当天晚上被五域城的执法堂抓走,关了三十年。” 李元汐听着,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好地方。 至少在城里,不用担心有人发疯。 大地之上纵横交错的灵脉肉眼可见,随处可见炼虚修士驾云往来,合体灵尊坐镇的巨型道府横贯千里,外围护府道纹层层叠叠,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逍遥门的核心灵脉拿来跟这里比,就是一条小水沟对着大江大河。 江问道驻足原地,望着这片盛景没说话。 指尖的水螺泛起淡淡水光,他自己没注意到。 李元汐注意到了。 昔日江家鼎盛时坐拥中州一方地盘,如今放眼望去,周围全是陌生的世家宗门仪仗旗帜,哪面都不是“江”字。 江问道的情绪藏得很深,面上看不出什么。 但水螺不会骗人。 李元汐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淡淡丢了一句:“先办正事。” 江问道回过神,点了点头。 一行人踏步向前,直奔慕容家驻地方向。 “苏姐姐,走这边!想去慕容家要坐传送阵去!”慕容清漪拉着苏清鸢的袖子,脚步轻快。 根据慕容朔的解释,李元汐也明白了中州的格局。 中州有几个城市,都是用姓氏匿名的,五域城属于是这个星球的核心枢纽,而其他的城就如同其他家族的领地,类似于前世西方小说里的领主的意思,因此需要坐传送阵去慕容城! 李元汐和江问道并肩走在前面,涂山依依趴在李元汐左肩,凤凰蹲在右肩。 一个伪装成白色小狐狸,只露一条尾巴。 一个伪装成红色小鸟,体型比麻雀大不了多少。 涂山依依还挺享受这个姿势,尾巴一晃一晃的。 然后麻烦来了。 迎面走来一对男女。 女子挽着青衫男子的胳膊,走路带风,目光扫过李元汐肩头,直接定在了涂山依依身上。 “夫君,那只白狐好乖啊,我想要。” 声音不小,明摆着说给李元汐听的。 李元汐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女子急了,拽了拽青衫男子的胳膊:“夫君!” 青衫男子看了一眼涂山依依,又看了一眼李元汐的背影,从袖中摸出一枚仙灵石,手腕一抖,朝着李元汐后背扔了过去。 仙灵石。这东西是合体灵尊和大乘尊者之间流通的货币,一枚能买下一座中等宗门的山头。 砸人身上,意思很明确。 我出钱买你的兽,你接住就是同意,不接你就是不识抬举。 李元汐听到破空声,身形没动,脚下轻挪,侧身让过。 仙灵石擦着他肩头砸在地面,石板碎了一块。 涂山依依的尾巴停了。 凤凰偏了偏头。 李元汐转过身,看着那对男女。 结丹期。 两个都是结丹期。 结丹期敢在五域城这种地方用仙灵石砸人? 李元汐三息之内把事情想明白了。 中州的规矩,两条路能让你横着走。 背景,或者实力。 这两人实力稀烂,那就只剩背景了。 结丹期能拿出仙灵石当石头扔,说明他身后站着的人至少是合体灵尊,搞不好是大乘尊者。 所以呢? 李元汐心里盘了一下自己这边的底牌。 大师兄,大乘后期。 不是普通的大乘后期,是那种真动了杀心能把一颗星球的高端战力全部清洗一遍的大乘后期。 但问题也在这里。 大师兄这个人,护短到不讲道理。 李元汐要是跟他说有人拿石头砸自己,他不会去找那个扔石头的人算账。 他会把那个人背后的家族、宗门、乃至整条关系链全部拔掉。 这因果太重了。 天道需要大乘尊者维持星球运转,死太多会出问题。 李元汐不想替天道擦屁股。 所以……李元汐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仙灵石,抬眼扫了那青衫男子一眼,转身继续走。 什么表情都没给。 这比骂他还难受。 青衫男子愣了一瞬,随即脸黑了下来。 “站住。” 李元汐没停。 “我跟你说话呢!” 李元汐还是没停。 身后的苏清鸢和慕容清漪对视一眼,默默跟着其他人混入人群,因为刚刚自家夫君传音了,说这件事情要自己解决。 对李元汐来说,他也是很激动了,终于遇到了这种无脑反派。 青衫男子被无视得面红耳赤,跨出一步想追上去,旁边的女子拉住了他的袖子。 “别在城里动手。”女子虽然蛮横,但不傻,压低了声音,“出了城再说。” 青衫男子站在原地,看着李元汐朝着城外的方向走,看了一眼家族给自己配备的化神期保镖,立刻跟着李元汐。 李元汐走在前头,脚步没变化,嘴里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到了中州能消停点,原来无脑的在这等着我呢。” 涂山依依的尾巴又开始晃了,凑到李元汐耳边,声音只有他能听见:“主人,要不要施展一个小幻术?” “不急。”李元汐拍了拍她的脑袋,“看他背后是谁再说。万一是个软柿子,那正好练练手。万一是个硬茬子!” 他顿了顿。 “那就让大师兄练练手。” 涂山依依:“……” 凤凰:“……” 五域城城门就在前方,李元汐加快了脚步。 身后那对男女的脚步声也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吊着。 李元汐没回头。 他在想另一件事。 出城之后动手,在中州是默认规矩。 城里不能打,城外随便。 但“随便”也有限度,你杀了人,对方背后的势力要找你算账,那是你自己的事。 所以核心问题只有一个:这人背后到底是谁? 打不打得过是一码事,值不值得打是另一码事。 李元汐迈出城门的瞬间,身后那道杀意就不藏了。 第751章 传送阵再次出问题 (日更) 中州的规矩明面上复杂,实际上一句话就能讲清楚。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炼气家族依附筑基家族,筑基家族依附结丹家族,结丹家族依附元婴家族,元婴家族依附化神家族,化神家族依附炼虚家族,炼虚家族依附合体家族,合体家族依附十大古派。 一层一层,跟叠罗汉一样。 这套规矩运行了上万年,早就形成了一种默契。 上位者不管下位者的死活。 不是不想管,是懒得管。 举个例子,一个元婴家族的小辈惹了化神天君,天君把整个家族灭了。 上头的化神家族知道了会怎样? 什么都不会做。 为什么?因为他们上头还有炼虚家族,万一把事情捅上去,炼虚家族不但不帮忙,还骂他们多事,回头那个化神天君再来找麻烦,里外不是人。 所以中州有句话。 想杀人,杀比你低一个境界的。 至于十大古派的大乘尊者怎么看? 他们不看。 合体巅峰半步大乘跟炼气期在他们眼里没区别,都是一巴掌的事。 李元汐身边这对男女。 就是前者。 一出城门,李元汐都不给他们两个说话的机会,直接一人一巴掌,干净利落,跟拍苍蝇似的。 拿走两人储物袋,结果就是灵石没几个,那一枚仙灵石估计还是运气好搞到的! “穷鬼。” 李元汐吐槽了一句后,转身往传送阵走。 刚好轮到他们,他快步走上石台,一只脚踏上去的时候停了。 他没动。 几个人也没催。 李元汐站在传送阵边缘,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不是害怕,是那种被坑过太多次之后产生的本能抗拒。 离开南疆的时候,空间通道出了问题。 去东海的时候,空间通道又出了问题。 现在要去慕容城,他总觉得这传送阵在对他笑。 江问道开口了:“中州的传送阵都是古传送阵改造的,不会出问题。” 冷千绝补了一句:“我辅修空间道。” 言下之意。 真出了事,我兜着。 李元汐看了看传送阵,又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混沌珠,咬了咬牙。 怕个屁,反正有保命的东西。 他踏了上去。 石台灵光冲天,五彩空间道纹层层裹住六个人,周遭天地被撕开一道口子,虚无通道展开,一行人朝东方飞速移动。 李元汐在通道里数着呼吸。 一息、两息、三息…… 到第七息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通道在抖。 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震颤,从脚底传上来。 “来了。”李元汐心里只蹦出这两个字。 不远处银色的涟漪翻涌而来,空间风暴。 包裹住六人的空间保护层跟纸糊的一样,碰上那涟漪的边缘就碎了。 冷千绝和江问道同时动了。 但李元汐更快。 混沌珠早就捏在手里了。 从踏上传送阵那一刻起他就没松开过。 灰白光晕铺展开来,六个人被吞入珠中,混沌珠化作一道流光,沿着通道的方向射出去。 珠内空间里,冷千绝的脸色不好看,因为真被李元汐说中了,这脸打的太快了。 约莫一炷香后,混沌珠冲破虚无,六人落地。 不在城中心,在慕容城外。 李元汐收起混沌珠,环顾四周。 荒野,土路,远处能看到城墙轮廓。 他心想。 果然,传送阵跟他八字不合。 同时他又眉看着远处的城门,没说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林砚辞布置的传送阵从没出过问题,别人的阵就出事,这说明什么? 要么真的是他和传送阵反冲,要么……这就是人为因素导致的! 江问道目光投向某个方向,空气中弥散的水分子便是他的眼睛。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道注视的存在。 至于在场唯一的风道修士慕容朔,虽修习风道,却仅是拥有风灵根而已,既无特殊体质加持,也不具备与风的天然亲和,自然无法从风中获取任何讯息。 李元汐则是察觉到了脚下植物传来的细微回应,那些草木的轻颤向她诉说着异样。 慕容清漪凭借重瞳之能,几乎在第一时间便洞察到了不对之处。 而苏清鸢与冷千绝二人,则是凭借多年积累的丰富经验,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若有似无的异常。 到底是谁? 他刚起了这个念头,答案就送上门了。 前方官道上,四个人拦住了去路。 四名男子,鎏金道袍,慕容家的制式。 年纪从大到小排开,最大的那个看着三十出头。 当然修士的外表做不得数。 老大负手站在最前面,笑着。 那种笑法让人不舒服,是上位者施舍给下位者的那种笑。 “不好意思了五弟。” 老大的声音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四个做哥哥的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让你,还有你生下的孽种,参与这次少族长比试。” 慕容朔没有说话。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来,但脸上什么都没有。 慕容清漪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重瞳中映出四个人的身影。 她没看自己的父亲,而是在观察对方四人的修为。 老大往前踏了半步,俯视慕容朔。 “你出身本就特殊。生母无半点世家根基,只是当年父亲一时冲动留下的血脉。更别说你生下来的孽种了。” 他说“孽种”两个字的时候,目光越过慕容朔,落在慕容清漪身上。 “族中长老私下早已达成共识。今日做大哥的来通知你一声。” 他顿了顿,笑容收了。 “就陨落在这慕容城门前吧。” 第752章 自己来的慕容朔 (日更) 话音未落,慕容家老大掌心黑白棋子升空。 两枚棋子在半空相撞,黑白道纹朝四面八方铺展开来,方圆千丈被生生截断,与外界隔绝。 地面裂出规整棋格,一道道玄黑棋线横竖交错,草木山石统统矮了一截,被压成棋盘上的摆件。 天穹也变了,灰蒙蒙一片,封死了向上遁逃的可能。 慕容清漪的重瞳猛地一缩。 领域。 这东西她只在典籍里见过描述。 大道圆满方能孕育,哪怕大乘尊者也未必参悟得了。 她大伯不过炼虚后期,怎么可能拥有领域? 除非……这不是他自己悟的。 念头还没转完,其余三名慕容兄长已经散开。 慕容家二哥踏上东方棋格节点,慕容家三哥占据南方,慕容家四哥遁入西方暗影。 四股气息汇入棋盘,加固禁锢,所有遁逃路线被封得死死的。 慕容老大站在中央天元位,黑白棋子悬在肩头两侧,缓缓转动。 他低头看着慕容朔和慕容清漪,表情很放松。 “有这棋域在手,今日尔等插翅难飞。” 他停了一下,好整以暇地笑了笑。 “五弟,你们父女二人乖乖伏诛,做大哥的可以给你留全尸!!!” “骗你的。”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语气跟逗小孩似的。 李元汐环顾一圈,把整片棋盘领域的结构摸了个大概。 四个节点,一个核心,结构不算复杂。 他手往腰间一探,准备动手。 “我自己来。” 慕容朔开口了。 李元汐动作顿住。 他看了自家便宜岳父一眼。 慕容朔没回头,背脊挺得很直,青白色法力在周身流转。 李元汐把手放下了。 他明白。 这事搁谁身上都一样。 从小被排挤,生母没有世家根基,自己被叫了半辈子“孽种”。 这些东西压在心里多少年了,今天有机会亲手了结,换了他李元汐也不会让别人插手。 他现在合体期,能帮慕容朔处理,然后呢? 慕容朔心底的心结依旧是没有被拔除。 替人做主。 是对其他人的不负责任。 如果认为没有他李元汐就不行,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强把自己的意志添加在别人身上,这是一种很傲慢的想法。 李元汐不会干这种事。 但他也不是真的袖手旁观。 四个炼虚而已,他一只手就够了。 真到了要命的关头,他不会有半分犹豫。 冷千绝、江问道、苏清鸢三人没说话,各自散开,站在领域边缘几个方位。 虽然被困在领域里面,但姿态摆得很明白。 谁要是想跑出来,先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慕容清漪站在原地,重瞳紧盯战局,两只手攥着袖口。 慕容朔往前走了。 一步,两步,三步。 走进四人包围圈的正中央。 他抬头,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大哥。 慕容老大居高临下,黑白棋子在指尖慢悠悠转。 慕容家二哥金色战纹已经爬满了全身,三哥周身雷光噼啪作响,慕容家四哥半个身子融进了暗影里,只剩一双眼睛。 一打四。 四个炼虚后期,外加一个领域。 换作别人来看这局面,慕容朔死定了。 但…… 慕容朔周身长风骤起。 青白色风道道纹缠上四肢百骸,衣袍猎猎翻卷,脚下草木碎屑被卷上半空。 四个兄长的眼里都带了点轻蔑。 风道? 就这? 下一刻。 银白色的光丝从风涛深处渗出来。 极细,极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时间的缝隙里漏出来了。 那些光丝缠绕在狂风之中,让周遭空间产生了肉眼可见的畸变。 棋盘领域内的棋线开始震颤。 不是被攻击,是被干扰。 时间本身被扭了一下。 整片棋域的运转速度硬生生慢了三成。 慕容老大脸色变了。 他握着棋子的手收紧,指骨咯吱响。 “时间道?” 他的声音不对了,带着一种控制不住的失态。 “你从何处习得这般顶级大道?” 慕容朔没理他。 没什么好解释的。 逍遥门里,林砚辞传的。 他见他根基扎实、心性沉稳,花了些功夫把自己领悟的时间道悉数点拨给他。 风道与时间道本就相契。 风是流动,时间也是流动。 再加上他自己的道是“叶之规则”,有风有木,木中蕴含生长衰败的时序变化,三道合一,浑然天成。 慕容朔脚下风旋骤起,时序微光裹住全身,自身的时间流速陡然加快。 在外人眼中,他的身形化作数道模糊青影。 慕容家二哥的拳头砸在残影上,空气炸裂,棋格碎了三块,但没碰到人。 三哥的雷光劈下来,银紫电弧在空中蛇形游走,尽数打在慕容朔刚才站的位置。 慕容家四哥的暗影沿着棋格缝隙蔓延过来,扑了个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快了三倍不止。”慕容老大眯起眼,开始调整棋盘布局。 黑白棋子旋转加速,新的棋线从天元位延伸出去,试图编织更密的牢笼。 炼虚修士的斗法不是比谁的术法威力大。 到了这个层次,拼的是规则。 规则压制规则。 慕容家二哥是体修。 肉身淬炼到了极致,皮肤表面浮现金色战纹,硬度堪比六阶法宝。 他不需要花哨的招式,就是往前冲,每一步踏下去棋格都在碎,蛮力碾压一切。 三哥走雷道。 银紫雷光在棋域中纵横交织,封锁了上下左右所有闪避方位。 雷的规则本身就带着“灭”的意味。 碰上就是毁灭。 慕容家四哥最阴。 暗道之力无形无质,从棋格缝隙里渗透过来,专门针对慕容朔的时序光丝。 暗吞噬光,如果时间规则被压制住,慕容朔的速度优势就没了。 三方夹击,配合慕容家大哥的领域压制。 按理说,稳赢。 慕容朔没退。 叶之风道全面展开,漫天青翠叶片从虚空中凝聚而出,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细碎的时光纹路。 风裹着叶,叶载着时间,三道融为一体。 慕容家二哥的拳头轰过来,慕容朔没硬接,侧身让开的同时掌风推出,柔韧的风道贴着对方拳面滑过,将那股磅礴巨力引到一侧,砸进了棋格地面。 体修的力量大是大,但只要不让他正面命中,威胁就会减半。 三哥的惊雷劈至,时间规则率先迎上。 雷光进入时序领域的范围后明显滞缓,速度降了近四成,给了慕容朔充足的反应时间。 一片片叶纹凝成薄盾,逐层消解雷光规则中的“灭”意,最终将其化为散逸灵气。 慕容家四哥的暗影最难缠。 它不走直线,从各个角度渗透。 但叶片本身属木,木主生机,生克暗侵。 慕容朔指尖拂过,数十片时光叶刃射入暗影之中,光丝绽放,将那片黑暗撕开一道道裂口。 第753章 不留手的慕容朔(日更) (催更过10立刻更新下一章) 林砚辞教给慕容朔的东西太多了。 时间道的手段只是其中一部分,真正让慕容朔脱胎换骨的,是林砚辞前世作为大罗金仙积累下的斗法经验。 那些东西不是功法,不是秘术,而是对战斗节奏的把控、对敌人破绽的捕捉、对自身力量的精确调配。 一个炼虚后期打四个同境界的? 慕容朔觉得绰绰有余。 “你怎么可能是炼虚后期!” 慕容家老大的声音从天元位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失态。 他布下这座黑白棋盘领域时信心十足,四兄弟联手,对付一个炼虚中期的废物弟弟,怎么看都是十拿九稳。 可现在他站在天元位置上,看着慕容朔手中那柄流转三色光芒的刀,脑子里全是问号。 风道,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时间道……是情报里没有的。 那柄迅刃……剑修的架势……情报里更没有。 慕容家老大牙关咬紧。 什么时候这个旁支野种攒了这么多底牌? 他想不到的还多着呢。 慕容朔除了风道、时间道、剑道之外,还有一条路……情道。 情道修士有个极其恶心的特性。 对魔道修士天然克制,不惧精神污染,这是其一。 其二,也是最要命的一点:对血脉越亲近的人,伤害加成越高,对自己越喜欢越爱的人,伤害加成甚至刀刀出暴击。 同父异母的兄弟,血脉够近了吧? 慕容朔手中的迅刃横在身前,青色是风,粉色是情,白色是时间。 三道规则灌注其中,刀身嗡鸣不止。 棋盘领域开始震了。 那些黑白交错的棋格从中心向外裂开,纵横的线条扭曲变形。 慕容朔周身漫天飘散的时序叶片随风卷动,将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势一层层剥开、打散、反弹回去。 老二第一个撑不住。 他一身金刚战纹早就出现裂纹,刚才全力轰出的一拳落了空,蛮力砸在自家棋盘的节点上,反震把自己半数护体灵光崩碎了大半。 但老二不信邪。 他吼了一声冲上来,拳风厚重,裹着土之规则往慕容朔身上碾。 慕容朔身形一闪。 时序加速之下,老二那一拳打在了空处。慕容朔已经绕到他身后,迅刃轻轻一划。 就一刀。 情道之力顺着血脉共鸣直接侵入老二体内,风刃切开皮肉,时序光丝逆转肉身生机。 三种力量同时作用,老二浑身战纹从上到下寸寸崩碎。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倒在棋格上,一动不动了。 老三的脸色变了。 他不再留手,漫天紫雷同时释放,银紫色的电弧铺满整片空域,把每一个躲闪的角度都封死了。 雷法克制草木风道,这是他的自信所在。 可雷光碰上那些流转着时间纹路的叶片时,速度直接慢了下来。 不是慢一点。 是慢了大半。 慕容朔指尖微动,万千叶刃裹着时序之力穿过雷网的缝隙,直劈老三的下丹田将其拦腰斩断。 雷光溃散。 老三惨叫了一声,身体从半空中栽下来,砸在棋格上,再没动过。 暗处的老四终于动了。 他修的是暗道,无边暗影从棋盘缝隙里渗出来,一层一层往慕容朔周围裹。 暗道克风,这是常识。 但情道修士的心神能看破一切虚妄。 慕容朔连正眼都没给那些暗影。 他随手挥出一片青翠风叶,木系生机碾压阴晦暗气,叶片扎进暗影核心,把老四的四缕暗道本源连根切断。 藏在暗影里的人被强行逼了出来。 老四的身体出现在棋盘上方,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任何气息了。 从头到尾,不到十息。 三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棋格上。 慕容家老大站在天元位,手里的黑白棋子抖得厉害。 他的领域还在,但已经摇摇欲坠了。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慕容朔一步步走过来,嘴里蹦出来的话已经不过脑子了:“四道大道同修?你一个生母毫无背景的旁支野种,凭什么!” 慕容朔没接话。 他踩碎了脚下一条棋线,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了很多事。 数千年前他就知道自己在慕容家里是什么地位。 生母出身低微,他被慕容家所有人打上私生子的标签。 后来他认命了,觉得炼虚中期就是自己这辈子的天花板,不争不抢,带着清漪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可这群人不放过他。 排挤、构陷、暗杀,一样没少。 今天更是直接布了死局,要把他和女儿一块抹杀在城外。 跟着林砚辞修行之后,他见过大乘巅峰的力量是什么样的。 那种俯瞰一切的姿态,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 他也要站到那个位置上。 不再让任何人欺负他的女儿。 “机缘跟出身没关系。”慕容朔停下脚步,迅刃斜垂,“是你们那么多年的刻薄把我逼到今天的。”老大拼了命催动棋域防御,黑白道纹层层叠叠堆在身前,筑起厚重壁垒。 慕容朔出刀。 风道搅动整片棋盘气流,时间道扭曲领域运转节奏,情道对同源血脉的伤害加成拉满。 三色规则尽数灌入迅刃,一道横跨千丈的刀光劈了下去。 壁垒撑了不到半息就碎了。 棋子从中间断裂,整个领域的根基直接崩毁。 刀势余威穿过老大的护体灵光,时序之力逆流冲刷经脉,情道撕开血脉本源。 慕容家老大的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身体砸在碎裂的棋盘中央,断了气。 四具尸体铺满了棋格。 血腥味和灵气溃散的气息搅在一起,充斥着整个封闭空间。 慕容朔收了刀,周身三道规则缓缓敛去。 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压了几十年的瓶颈。 天地灵气疯狂朝他涌来,炼虚后期的壁垒直接被冲破,时序、风、情三道道痕同步拔高。 炼虚巅峰。 他闭了一下眼睛。 积压了几千年的窝囊气,今天算是出了一口。 慕容清漪跑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一点同情都没有。 这些人活着的时候怎么对她和她爹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爹。” 慕容朔睁开眼,看向女儿。 刚才眼睛里那股杀气退干净了,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碎木屑拂掉:“没事了。以后没人再能欺负咱们。” 李元汐走上前,扫了一圈四具尸体,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帮人自己布的死局,把自己装进去了,怨不得谁。 “炼虚巅峰,恭喜岳父了。” 慕容朔收刀拱手:“全靠林前辈指点。” 李元汐心里琢磨了一下。 慕容朔这个突破来得正好。 林砚辞给他的东西够扎实,四道同修的底子摆在那儿,离合体也就差临门一脚了。 自己这边的人越强,后面办事越方便。 江问道、冷千绝、苏清依从领域边缘走过来。 第754章 被羞辱 (日更) 江问道指尖引了点水汽,把地上的血迹冲了冲:“慕容家一口气死了四个炼虚高层,接下来族里该乱了。” “乱才好。”慕容朔的语气很平,“长老们一直偏心嫡脉,现在四个嫡子全死了,势力重新洗牌。清漪争少族长的位置,最大的障碍没了。” 慕容清漪没说话,但攥了一下拳头。 这时候,李元汐肩膀上的凤凰从天元位置的废墟里叼了块东西飞过来,落在李元汐面前。 嘴里叼的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片,表面还残留着黑白纹路的光泽。 “领域碎片。”凤凰把东西吐在李元汐手心里,“赶紧吸收,有概率感悟领域。” 李元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碎片。 领域碎片。 对修士来说是好东西,能帮助理解大道规则、构建自身领域。 但他不需要这个,林砚辞告诉过他,领域要自己感悟才行,通过领域碎片,反而是本末倒置了。 倒是慕容朔刚突破到炼虚巅峰,下一步要冲合体境,领域的构建是绕不开的门槛。 他四道同修,底蕴够厚,缺的就是一个契机。 这碎片给他更合适。 李元汐把碎片递了过去:“岳父,这个你拿着。” 慕容朔愣了一下:“这……” “你比我更需要这个。”李元汐说完就把手收回来了,没给他推来让去的机会。 慕容朔看了看手里的碎片,没再客气,郑重收好,没有感谢,家人之间不需要感谢,只要变强然后帮助李元汐就好。 凤凰在李元汐肩头蹲着,歪了歪脑袋,小声嘀咕:“你倒大方。” …… 一行人清理完现场,沿着官道走了半炷香,慕容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慕容朔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稳了不少,炼虚巅峰的灵压自然而然地散出来,连道袍下摆的褶皱都被法力撑得平平整整。 慕容清漪跟在后头,偷偷看了她爹好几眼。 父亲的心态变了,一个人的命运转折能有多快?大概就是一场架的事。 李元汐走在最后面,凤凰趴在他肩头打盹。 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慕容家四个炼虚后期嫡子全死在城外,消息迟早传回去。 按常理说,一个合体中期的家主,自己亲儿子死在家门口,不可能毫无察觉。 除非他早就知道了。 或者,他根本没能力察觉。 李元汐把这念头记下,没声张。 到了慕容家山门前,场面倒是气派。 朱红大门开了百丈宽,门前两座玉狮子各有千米高,雕工精细,连狮鬃上的纹路都带着阵法光泽。 门内门外来来往往的慕容族人穿着统一的鎏金道袍,走路都带风。 灵气浓度比城外高了三四个档次。 慕容清漪的呼吸重了一拍。 她不是第一次来主家,但以前每次来,都是低着头跟在她爹身后,眼睛不敢乱看,话不敢多说。 今天不一样了。 她把腰杆挺直了。 守门的两个族人修为不高,结丹后期,看到慕容朔领着一群人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他们认出了慕容朔。 也感受到了慕容朔身上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气息。 炼虚巅峰? 两个守门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开口盘问,其中一个转身跑进去通报了。 等了约莫二十来息,一个灰袍老头从门里走出来。 背驼了一半,头发白得没几根黑的,走路慢吞吞的,但周身灵压是化神后期的级别。 这人在慕容家待了少说有几千年,是伺候家主的老管家,姓什么都没人知道,族里上上下下都叫他刘伯。 刘伯的眼睛先看慕容朔,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移到慕容清漪身上,最后在李元汐几人身上停了两息。 他没行礼。 一个化神后期的老仆,在自家门口对着炼虚巅峰的少爷没行礼。 这事放在别的家族不可想象,但在慕容家,大家都习惯了。 “五少爷,老爷吩咐了,今日不见你。” 刘伯的眼皮耷拉着,视线落在慕容朔脚尖前面三寸的地面上,不是恭敬,是懒得抬眼。 慕容朔把方才战场上的杀意压了个干净,声音稳得很:“我有要事面见父亲,关乎少族长选拔,耽搁不得。” “少族长?” 刘伯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 他的目光挪到慕容清漪脸上,上上下下看了两遍,眼底的嫌弃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有多明显。 “女子争少族长?五少爷这是说笑了。族里规矩摆了几万年了,历来嫡脉男子承袭权柄,你家这丫头掺和什么?” 慕容清漪的重瞳缩了一下,法力从丹田往外涌…… 慕容朔抬了下手。 慕容清漪把法力压回去了。 刘伯压根没在意这对父女的反应和情绪变化,他就是在传达家主的意思,传完了就完了。 但他多嘴了几句,这几句话是他自己想说的。 “老爷知道你出身低微,生母无半点世家根基,与你本就没太多要说的。 先前四位嫡少爷过来禀报,说要去处置你们父女,老爷没拦。” 他把“没拦”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今日更不会见你,五少爷回去吧。” 这番话说完,门口安静了。 守门的两个筑基修士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他们虽然修为低,但也听明白了。 家主让四位嫡少爷去杀五少爷? 那眼前这位五少爷还活着,那四位嫡少爷呢? 两人齐齐把目光投向慕容朔,后背发凉。 江问道站在人群里,眯了下眼。 第755章 慕容渊 (日更) 四位嫡少爷“来禀报”,家主“没拦”。 禀报什么?处置五弟。 没拦什么?没拦他们去杀人。 这话说得多讲究。不是家主下令杀的,是四个嫡子自己要去的,家主只是没拦。真出了事,家主一句话就能撇干净。 “我又没让他们去。” 江问道在脑子里把事情捋了一遍。 四个炼虚后期围杀慕容朔,还带了一个领域。 这种配置不是四兄弟自己能凑出来的,领域那东西是大道衍生物,炼虚后期的修士想拥有领域,要么自己悟,要么有人给。 自己悟? 老大要是有这本事,早突破合体了,不会在炼虚后期蹲着。 那就是有人给的。 谁给的? 慕容家里能拿出领域碎片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江问道看了刘伯一眼。 这老东西是化神后期,够不上那个级别。 但他是家主身边的人,家主说往东他不敢往西。 “估计那四个人就是这老东西分派去的。” 江问道在心里多想了一层。 慕容朔跟他说过,他父亲年轻时对他不差,虽然他是私生子,但好歹管吃管住,修炼资源虽然不多,也没断过。 那时候慕容朔真心觉得自己父亲是个不错的人。 可人是会变的。 境界越高,活得越久,人就越不像人。 修真界里多的是活了几万年之后连自己姓什么都不在乎的老怪物,更别说什么父子情分了。 合体中期,少说活了上万年。 上万年的时间足够把任何感情磨得一干二净。 慕容朔坚信他父亲不会害他,但江问道不信。 信任是好事,在修真界里也是最容易死人的事。 还有一个问题。 四个亲儿子死在城外,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一个合体中期的老怪物居然没有反应? 血脉感应这东西,境界越高越灵敏。 合体中期感知范围覆盖整个五域绰绰有余。 四条血脉同时断裂,那动静跟在他脑门上敲锣没区别。 他不可能感知不到。 那只有两种解释。 第一,他感知到了,但不在乎。 第二,他感知不到了。 第一种可能性存在,但不太合理。 四个嫡子全死,再怎么心狠也该过来看一眼。 第二种更让江问道不安。 一个合体中期的灵尊,什么情况下会连血脉感应都失去? 重伤。 被封印。 或者……已经不是他本人了。 江问道推了半天,越推越觉得水深,干脆不推了。 想那么多没用,到了见面再观察。 他往前走了半步。 水汽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慕容城本就临水而建,空气里水分不少,江问道什么都没做,只是让自身的气息自然散发,半步合体的灵压就铺了满地。 刘伯的腿软了一下。 他撑住了,没跪,但退了两步。 一个化神后期被半步合体的气场笼住,保持站立已经是在咬牙死撑了。 他刚才对慕容朔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还挂在脸上,这会儿还没来得及换表情。 李元汐站在慕容清漪身后,抬手拍了拍她肩膀,没说话,就是点了个头。 慕容清漪回头看他。 李元汐又点了一下。 意思很明确。 闹吧,出了事我顶着,我顶不住还有大师兄。 反正现在手里握着核武级别的后台,不用白不用。 慕容清漪攥了攥拳,眼神亮了。 “那我就闹了。” “嗯。”李元汐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位置,“把慕容府掀了都行。”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跟让人去菜市场买把葱一样。 慕容朔还站在原地,与刘伯对峙。 他手按着刀柄,没有拔出来。 不是不能动手,是不想动。 四个兄弟杀了也就杀了,那是多年积怨,他心里没负担。 但慕容渊不一样。 那是他爹。 当年也是对他很好的! 慕容清漪没有这份犹豫。 她在东海长大,她对祖父也没有那么亲 方才刘伯那番话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四个嫡子截杀她和父亲,家主是知情的。 知情就是默许。 默许就是要她死。 那还有什么好留情面的? 慕容清漪上前一步,两眸中的两对瞳孔一凝! 不是缓缓释放,是一瞬间全部撑开。 两道紫金色竖瞳绽出光华,独属于重瞳的勘妄领域平铺出去,无声无息,笼罩整座慕容府邸。 千丈院墙,玉狮门庭,前后三进院落,全部收入领域范围。 刘伯脸色剧变,张嘴想喊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闷哼。 化神后期的护体灵光在领域碾压下撑了两息,裂开了。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七窍渗血。 守门两个结丹族人更惨,直接趴在地上抽搐,眼白翻起来。 院子里其他慕容族人。 巡逻的、站岗的、路过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凡是修为没到炼虚的,全部倒地。 神魂被领域碾着,跟有人拿钝刀在脑子里来回锯似得。 李元汐站在后面看着,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 重瞳领域的覆盖范围比上次又大了一圈,控制力也更精细。 慕容清漪的成长速度确实快。 他扭头看了一眼慕容朔。 老丈人脸色复杂,但没有阻止女儿。 好。 那就继续。 江问道在后面低声跟冷千绝说道:“这丫头下手挺狠。” 冷千绝没接话,只是往前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就在领域威压快要把那群低阶族人的神魂碾碎的时候,风来了。 不是自然风,是法则之风。 温润,厚重,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合体中期的气息铺开,硬生生把重瞳领域的扩张势头摁住了。 紫金色道纹和风之法则撞在一起,院落里地砖成片碎裂,碎屑飞了半空。 一个黑发中年男子从府内深处走出来。 暗金云纹道袍,眉眼跟慕容朔有七分像,但比慕容朔看着年轻。 修士驻颜,看不出真实年纪。 周身灵尊道韵流转,合体中期的修为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慕容家家主,慕容渊。 慕容朔的身体绷紧了。 李元汐注意到一个细节。 慕容渊的表情是笑的。 嘴角挂着温和的弧度,眉头微皱,看起来像是一个心疼晚辈冲动行事的慈祥长辈。 但眼睛不对。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不是心疼,是空的。 就跟一个人做出了笑的表情,但驱动这个表情的不是情绪,是某种机械指令。 第756章 你不是我父亲 (日更) 李元汐立刻催动《造化诀》的《解构万物》。 “朔儿,清漪。”慕容渊开口,声音平缓,没有起伏,“何故动用领域惊扰族中子弟?都是一家人,何至于此。” 刘伯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脸上的血,佝着腰行礼:“家主,五少爷携外人擅闯家族,其女以重瞳威压欺凌族人。四位嫡少爷外出拦截,至今未归……” 他说到“至今未归”的时候,刻意停顿了一下,抬眼偷看慕容渊的反应。 慕容渊眉头皱了皱,露出一丝痛惜的表情。 做得很到位,嘴唇抿紧,眼眶微红,像是在极力忍耐丧子之痛。 但他的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 心跳平稳。 法力流转始终匀速,没有半点波动。 一个刚得知四个儿子可能遇害的父亲,不该是这个生理反应。 李元汐心里的判断更加确定了。 这人有问题。 大问题。 “四位兄长皆是你至亲。”慕容渊看向慕容朔,语气里挤出几分责备,“纵使心生隔阂,也不该痛下杀手。” 他顿了顿,目光移到慕容清漪身上。 “女子本就无缘少族长之位。你们今日退去,过往冲突我可既往不咎。” 这话一出,慕容清漪的领域威压反而又重了几分。 “与女子无缘?”她盯着慕容渊,“慕容家族规第几条写了这话?” 慕容渊没回答。 他的表情依旧温和,眼神依旧空洞。 李元汐在后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思路很清晰。 这个慕容渊,八成已经不是本人了,而是合体中期的傀儡。 而能操纵一个合体中期修士的人,至少是一个大乘期! 麻烦来了。 但也不是不能搞。 只是因为肉身强大只有六星古帝,而不是堪比合体期的七星,自己只是法力是合体期,肉身还没有达到合体期。 苏清鸢最先察觉到不对。 她修的是情道,兼悟生死规则,对生命气息的感知比在场任何人都细。 慕容渊从外厅走进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眉头就皱了。 这个人身上没有活气。 不是气息收敛、不是境界太高导致感知模糊。 是真的没有。 血肉还在,经脉还在,法力还在流转,但生机本身是空的。 就跟一具被人操控着的尸体一样。 苏清鸢没有声张,只是偏头看向李元汐。 李元汐微微点了下头。 他也看出来了。 苏清鸢心里一沉。慕容家主,已经不是活人了。 江问道站在侧面,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 他修极致水道,对液体的感知极度灵敏。 人活着,血就在流。 慕容渊的体内,血是静的,像一潭死水挂在血管壁上,只是维持形态,没有循环。 他看了李元汐一眼,李元汐没给他任何示意。 那就不动。 凤凰蹲在李元汐肩上,尾羽微微抖了一下,用只有李元汐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这玩意儿挺恶心的。” 涂山依依站在最后面,九尾天狐血脉对魂魄的感知天生敏锐。 她看慕容渊的眼神很古怪。 这具身体里有魂,但那个魂和这具身体的契合度极低,像是硬塞进去的。 慕容朔和冷千绝没反应。 前者是情道修士,但情道感知的是情绪波动,不是生死。 慕容渊身上连情绪都没有,反而让慕容朔觉得父亲只是心情平静。 冷千绝就更简单了,他的手段偏向战斗,不擅长这类探查。 慕容清漪站在她爹身边,对面走过来的是她祖父。 她跟慕容渊本来就没什么接触,小时候见过几次,印象不深。 老人家看着还是那副模样,没什么异常。 所有在场知道真相的人。 李元汐、苏清鸢、江问道、涂山依依、凤凰。 不知道的大概也就只有慕容朔、冷千绝、慕容清漪。 信息差摆在这儿了。 李元汐没打算提醒。他想看看,这个“慕容渊”要干什么。 慕容渊走到近前,步伐很慢,每一步落地的间距精确得过分。 活人走路不会这么均匀。 他脸上挂着笑,很温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风道法则从他身上压下来,厚重且沉闷,直接对冲慕容清漪刚展开的重瞳领域。 慕容清漪的领域被压回去了一截,她皱了皱眉。 “族中新立规矩。”慕容渊开口了,声音和气,“少族长选拔仅限嫡系男子,女子无参选资格。此规已定。” 慕容清漪的表情变了。 慕容朔的拳头攥紧了,骨节咔咔作响:“父亲,清漪的天资摆在那儿,而且姑姑过去也参加过少族长选拔啊……” 慕容渊抬了抬袖子,动作不大,威压却又涨了一层。 “规矩由长老共议,不容置喙。”他语气没有起伏,“你们父女今日离开慕容城,不要在此闹事。” 慕容朔愣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因为这话有多过分。 家族的人过分惯了。 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他父亲。 从小到大,慕容渊是唯一护过他的人。 他没有体质、虽然是风属性天灵根,可天灵根在中州大家都知道就是个坑,虽然修炼到元婴很快,但不如五灵根好。 那些年,嫡脉的人踩着他往上爬,是慕容渊把资源偷偷塞给他,帮他挡了不少事。 现在这个人让他带女儿滚? 慕容朔盯着慕容渊的脸,没说话。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胸口升起来。情道修士对人际关系的感知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和父亲之间那条纽带。 他感受了一下…… 空的。 对面站着的这个人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残留。 不是生气,不是失望,不是铁了心要大义灭亲。 是空洞。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慕容朔的心凉了半截,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 “父亲。”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慕容渊的笑容维持得很稳定:“说。” “我的特殊体质是什么?您还记得吗?” 场面安静了一瞬。 李元汐在后面看着,嘴角动了一下。慕容朔反应不算慢。 慕容渊的表情没变,但他沉默了大概两息的时间。 这两息对正常父子对话来说太长了。 “风道体质。”他说,“我能感受到。” 他说得很笃定。 慕容朔低下头,笑了。 肩膀在抖。 他在笑。 因为这个答案太荒谬了。 慕容朔以前没有体质。 什么都没有。 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散修苗子。 他能走到今天,全靠情帝传承和李元汐给的功法,后天硬生生凝出了情风剑体。 这件事,真正的慕容渊知道得一清二楚。 当年他没有体质的时候,慕容渊还为这事跟族中长老吵过架,说天赋不代表一切。 眼前这个东西,连这种事都答不上来。 慕容朔抬起头,眼睛里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声音很轻:“你不是我父亲。” 凤凰在李元汐肩上小声嘟囔了一句:“总算看出来了。” 第757章 死了几万年的人 (催更过10加更,下次过15立刻加更) 慕容渊身躯一颤。 脸上温和的笑还挂着,但五官的肌肉已经不动了,四肢僵在原地,呼吸停止。 下一瞬,头顶的皮肤裂开一条缝。 一层薄薄的东西从颅顶剥离,灰白色,半透明,跟蛇蜕了皮似的往上飘。 空荡荡的肉身失去支撑,直挺挺往前栽倒,砸在白玉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血。 里面是空的。 一缕灰黑色的魂体从颅腔里钻出来,飘在半空,轮廓模糊,身上缠着暗沉沉的鬼道规则气息。 两只幽冷的鬼瞳转了转,落在慕容朔脸上。 “鬼修。”慕容朔脸色变了。 他盯着那缕魂体看了两息,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沈长庚?” 那魂体听到这个名字,鬼瞳里闪过一丝波动,嘴角往上扯了扯。 “你就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可惜了,我不是魂道修士看不了他的记忆!” 场面安静了。 李元汐站在后面,把这一切看得清楚。 鬼道修士。 修士死后因为吸收大量死气复活的产物,当然,也有修士因为寿元将近前主动变成鬼修的,与魂道修士不同。 魂道修士是强大灵魂,鬼修是灵魂出窍,而魂道修士还可以修炼自己的肉身当体修。 “沈长庚。”慕容朔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发紧。 慕容清漪皱眉:“爹,这人谁?” 慕容朔没回答女儿的话。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缕魂体上,胸口起伏加快,情道法则在他体内翻涌。 他在努力控制情绪。 冷千绝握住了剑柄,低声问:“要动手吗?” “等等。”慕容朔抬手拦住她。 他盯着沈长庚的魂体,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死了几万年了。” 李元汐在后面思考着。 几万多年前死的人? 看来这里面有故事啊? 凤凰在他肩上小声说:“这破家族,比我当年烧过的那个人国还乱。” “人是这样的,修为哪怕再高,一样会有腌臜事,毕竟是一家之主!”李元汐压低声音说道。 苏清鸢凑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那具尸体是真的慕容渊?” “是。”李元汐回了一个字。 苏清鸢的眼神沉了沉。 尸体是真的,说明慕容渊本人已经死了。 死了之后被人用鬼修操控,维持活着的假象。 那慕容渊是什么时候死的?谁杀的? 这些问题李元汐暂时没答案,但不急。 苏清鸢感受了一下,看不透这个鬼修,她随即立刻拿出林砚辞给的符箓,里面蕴含了林砚辞的投影。 而投影一出,鬼修直接就被大师兄的投影给控制住了。 这投影已经堪比分身了,属于是可以存在七日。 因此,如临大赦的几人也是松了口气,慕容清漪终于忍不住了:“爹,到底怎么回事?大娘是谁?这个沈长庚又是谁?” 慕容朔沉默了一会儿。 “你大娘,”他开口,措辞很平淡,“是你祖父的第一位道侣。姓柳,你没见过她。” “我祖父当年外出游历的时候认识的她。”慕容朔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了点讽刺的弧度,“那时候你祖父身边带着炼虚巅峰的护道人,身份藏不住多久。柳氏知道了他的来历之后,就……”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白。 慕容清漪是聪明人,一下就懂了:“她攀上了祖父。” “嗯。”慕容朔点头,“沈长庚就是被她甩掉的那个。” “甩掉也就算了。”慕容朔的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嫁入慕容家之后,柳氏跟沈长庚还有往来。被你祖父发现了。沈长庚当场被族中执法长老处死。” 江问道在旁边听着,觉得自己的水道修为好像帮不上什么忙,但八卦倒是听了不少。 涂山依依的五条尾巴微微晃了晃。 狐族对这类狗血情爱之事天生敏感,她听得很认真。 李元汐心里在想别的事。 慕容渊死了。 尸体被沈长庚的鬼魂操控。 沈长庚本人几万年前被处死,现在以鬼修的形态出现在这里。 那问题来了。 是谁把沈长庚炼成鬼修的? 是谁杀了慕容渊? 这两件事是同一个人干的吗? 还有……慕容渊到底死了多久? 如果死了很久,那慕容家这些年的决策,全是一个死人在做? 或者说,是操控死人的那个幕后之人在做。 包括修改族规,排斥慕容清漪参选少族长。 包括放任四个嫡子对慕容朔父女下手。 李元汐眯了眯眼。 这盘棋不小。 “你祖父后来和柳氏的关系,”慕容朔继续说,语气很平,“就那样了。面子上还维持着,实际上已经形同陌路。你祖父后来遇到你祖母……” 他停了一下。 “你祖母长得不是很好看。” 这话说得很直白。慕容清漪愣了一下。 “但你祖父是真心喜欢她的。”慕容朔低声说,“我娘不攀附谁,不算计谁,跟你祖父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不在一起也无所谓。大概就是这点,让你祖父觉得踏实。” 凤凰在李元汐肩上嘟囔了一句:“感情戏也太多了,什么时候打?” 李元汐轻轻弹了它一下脑袋。 他在等。 等幕后的人出手。 沈长庚既然已经暴露,操控者不可能没有后手。 要么逃,要么打。 不管哪个,都得露出马脚。 果然…… 沈长庚的魂体开始剧烈颤抖,灰黑色的规则气息膨胀,整缕魂体像被注入了什么东西,迅速鼓胀。 自爆。 李元汐刚要动手,而林砚辞的投影只是抬手,自爆就被压制。 还得是大师兄! 第758章 柳如烟 (日更) 就在这时,一道雍容华贵的女子身影自府邸深处缓步走出。 月白绣金丝长裙曳地而行,墨发挽成繁复高髻,数枚莹润玉簪点缀其间,面容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眉眼温婉,眼底却沉淀着历经万年的彻骨阴冷。 柳氏,慕容渊的原配妻子。 只要不是傻子,此刻便能将整条脉络梳理得七七八八。 唯独有一点仍是悬而未决:“究竟是谁杀了慕容渊,幕后黑手图谋的又是什么?” 能悄无声息取走慕容渊性命的,境界至少是五行涅盘合体后期,乃至合体巅峰。 至于大乘期……当真会有大乘尊者不灭一族,只为单杀一个家族族长?武力威慑,可比杀人夺魂、炼成傀儡好用得多。 柳氏缓缓踏至庭院中央,温婉面皮下寒意彻骨。 下一刻,她周身道韵轰然铺展,合体巅峰的气压席卷四方,脚下地砖寸寸崩裂,死气随狂风盘旋不散。 “你们回来做什么?”她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始终未曾抵达眼底,“是来受死的?” 话音未落,那温婉面皮上的笑意愈发浓了几分:“正好,你们父女都在。那便一并去死好了。” 她的气息骤然收敛,再不加任何掩饰,真实的大乘巅峰威压刹那间倒灌天地,然而这还未是终点!!! 大乘巅峰之上,更有一重浩瀚气息悄然破茧。 …… 柳如烟。 她有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她已不知活过了多少个纪元,每一次死亡之后,记忆完整地带入下一轮回,无论遇见何人,在她眼中不过是棋局上转瞬即逝的棋子。 让她烦透了的只有一件事。 每一个新纪元,总有人抢在她之前踏入大罗金仙,死死封锁她登顶的道途,逼她只能每次以太乙金仙的状态进入下个纪元。 亿万年轮回辗转,爱恨早已磨成一滩死水。 她见过王朝更迭、仙神陨落,无数修士倾尽一生追逐大道,到头来不过是棋局里的过客。 情爱、血脉、宗族羁绊,皆是束缚凡心的枷锁。 多少次临近大罗金仙壁垒,却总有人捷足先登,堵死她的道途。 此番蛰伏慕容家,不过是要借这方天地,寻出打破宿命桎梏的契机。 也因此,她一出现,就将那个鬼修抹去了。 对她来说,这是无意义的接触,他虽然很爱自己,但他的爱在她看来很廉价,没有意义,因为她只爱她自己! …… 就在这时,柳如烟的目光落到了林砚辞身上,微微一顿。 林砚辞与她目光相触,下一瞬,空间骤然破碎。 他的本尊疾至,抬手间,投影无声融回体内,而后平静地看向她。 “你身上有太乙金仙的气息。”林砚辞凝视她片刻,缓缓开口,“看来是个每次都被人堵死晋升之路,轮回了不知多久,却始终摸不到大罗金仙门槛的可怜轮回道修士。”他顿了顿,“不过,你大概从不知道,为何每一次都偏偏是你被堵死?” 此言一出,柳如烟周身气息骤然紊乱,方才云淡风轻的从容面色瞬间碎裂,声音拔高,裹挟亿万年积压的焦躁与怨念…… “你知道缘由?!无数轮回,我每每临近大罗金仙壁垒,必然横生变数,总有强者抢先踏足那一重境界,生生锁死我的道途!我穷尽手段推演天机,始终寻不到根由!” 林砚辞负手而立,时序道纹于周身缓缓流转,语气平静,一字一顿:“轮回仙帝,你知道吧。每一次抢在你之前晋升大罗金仙的那个人。都是他无数分身中恰巧在那一轮回成功的那一个。” 柳如烟脸色骤然煞白,指尖死死攥住衣袖,亿万年执念如遭雷击,当场崩裂大半。 原来如此。 她耗尽无数纪元的时光,竭尽心力铺路,到头来每次横亘在她面前的,不是真正的天命,而是同一个人的分身在不断掐死她。 “多谢。”柳如烟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 “不必谢。”林砚辞淡淡道,“因为你接下来要死了。” 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我死了也会继续轮回,依旧带着记忆。”柳如烟抬起眼,“杀我,不值得。” “我知道。”林砚辞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犹豫。 他在未来见过柳如烟。 关系算不上好。 轮回仙帝既死,大罗金仙的位置便不再被其分身占据,晋升之路由此洞开。 然而正因如此,对任何有望触碰大罗金仙的强者而言,所有人都将彼此视为死敌,再无例外。 所以他必须杀柳如烟。 从现在起,每逢遇见她的新身份,不论何时何地,皆要即刻斩杀。 哪怕林砚辞此刻重生前已触及大罗金仙,然而归来后灵魂中虽存着前世所有的知识与经历,当下修为却远远不足以驱动那层力量。 而柳如烟,同样是以太乙金仙的灵魂强撑在大乘境界内。 所以她必须死。 哪怕她能带着记忆重生,也一样,必须死。 因为只有她死了,才可以清空她的修为,打断她的节奏! 柳如烟身形一闪,已是遁入半空,林砚辞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几乎同步刺穿云层。 两名大乘巅峰修士,周身各具百万道痕,道韵隔空碰撞,天地色变。 一名时间道修士,一名万情道修士。 第759章 柳如烟!陨! (日更) 二人同时冲出世界壁垒,直入域外虚空。 大乘巅峰尊者斗法,不可留在世界之内,否则整片天地不过须臾便将崩解殆尽。 气息不再收敛,双方同时展露底牌。 林砚辞身后,浩瀚的时间轮盘悬浮而起,万古银白,道纹密布。 柳如烟身后,十色情道轮盘熠熠升腾,万般心绪凝化为光,流转不息。 域外虚空漆黑无垠,碎陨星屑漫无目的飘荡,空间褶皱层层叠叠,被两股浩瀚道韵撕扯出偌大疆域。 林砚辞指尖捻动时序大道,银白道链缠覆时间轮盘每一道刻痕,过去、现在、未来三重时光虚影交替浮现,流转光流所至之处,虚空尽数凝滞。 他深谙时序攻防要义,先手催动《时光定格》,整片对峙空域流速骤然放缓百倍,意在锁死对方一切身形挪移。 柳如烟周身万情道韵翻涌,十色情道轮盘骤然生辉,爱恨、痴嗔、悲欢、怨念,万般心绪凝作实质光带环绕全身。 情道最擅扰神破律,她不做任何硬接,只抬手挥洒出万千情丝,丝丝缕缕缠上银白时光道链。 刻骨相思牵扯眷恋,蚀骨恨意磨损锐气,纷乱心绪顺着时序缝隙侵入时光轮盘,将规整的时间纹路搅得一片错乱。 下一瞬,二人同步出手。 林砚辞斩出横贯千里的光阴飞刃,刀刃割裂岁月本身。 柳如烟挥出悲欢交织的情光洪流,消融一切规则束缚。 时光斩与情道洪流正面撞上,虚空接连炸裂塌陷,轰鸣震彻星海,回荡在无尽域外。 时间主秩序流转,情道主心绪万象,二者相生又极致相克,百万道痕全力碰撞之下,域外虚空满目疮痍,一时难分高下。 …… 双方各自拉开距离,试探告一段落。 林砚辞双手结印。 轰隆巨响自岁月深处炸开,鎏金波纹翻滚的时间长河垂落万丈光瀑,无数交错的未来时光支线骤然舒展铺开! 《时间道神通·未来身》 一道远比本尊更为浩瀚的气息笼罩住了他,林砚辞的境界在刹那间短暂攀越至真仙! 而经历了亿万纪元轮回的柳如烟,又岂会没有底牌。 林砚辞拔升自身的同时,她已在蓄势。 周身万千缠绵情丝交织成无边情域,柳如烟面上神色万变,似享受,似愤怒,似妩媚,似幸福,种种情绪走马灯般轮替而过,气息节节攀升,同样突破至真仙。 “看来终究要死一人。”柳如烟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许多。 林砚辞没有回应,亦没有祭出本命法器。 两人的本命法器皆在八阶,跟不上真仙层级的交锋,祭出不过是累赘。 …… 再无任何铺垫,再无任何术法交锋。 只剩两道真仙,以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以血肉之躯硬碰硬地撕杀。 一银一粉,两道极致遁光撕裂漆黑域外。 林砚辞周身银白时序道纹缠覆筋骨,每一寸肌肤都灌注着万古岁月的厚重之力。 柳如烟十色情道仙辉浸透四肢百骸,情绪化作最纯粹的破坏充盈血肉。 两人拳拳到肉,招式之凌厉、速度之恐怖,早已超出大乘境界能够理解的范畴。 此一拳,虚空炸裂,余波横扫三千里外的修真星球,那颗星球内里蕴藏完整的天地规则,世界之内无论凡人还是大乘尊者,在这冲击波过境的瞬间,尽数陨落,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彼一掌,两道身影翻滚着横穿星海,沿途轰碎的修真星球接连爆散成齑粉,流光与碎陨混作一片,宛如注定要殒灭的流星群。 那些星球内部曾诞育过的宗门气运、千年底蕴、无数修士的执念道途,在真仙级别的余波面前,皆如飞灰一般消散干净。 不知打到了哪片星域,也不知毁灭了多少颗星球, 银色遁光代表着时间的铁律,粉色遁光流淌着情的万千缠绕,两者缠斗绞杀,无休无止,漆黑域外被二人的交锋搅得天翻地覆,目力所及之处,满是已然崩解的星球残骸,在虚空中缓缓漂散。 两人缠斗亿万回合,肉身早已布满狰狞仙伤,真仙之血溅落虚空,将周遭染作殷红,可战局始终死死僵持,不分伯仲。 柳如烟依托轮回底蕴,情道千变万化、无隙可乘,天然克制一切规则秩序,将林砚辞的时光回溯与岁月碾压逐一拆解、尽数抵消。 然而轮回往复的战法,再精妙也终究藏着定式破绽。 就在柳如烟再度催动万世情劫,漫天粉色光潮翻涌而至、欲禁锢林砚辞心神的刹那。 她招式旧力已竭、新力未续,身形出现转瞬即逝的滞涩。 这短短一毫秒的空隙,寻常真仙穷尽神识也难以捕捉,却是林砚辞苦候已久的绝杀契机。 他眼底寒芒骤绽。 脑后万古时光轮盘轰然鸣动,周身银白时序道纹刹那收拢归一,不再做分毫无谓的攻防消耗。 所有极致凝练的时光规则在这一瞬尽数倾注、轰然炸裂,独属于真仙巅峰的顶级时序神通,瞬息成型!《时间道神通·定格》 整片躁动的虚空骤然死寂。 翻飞的星辰碎末停在原处,肆虐的情道光潮僵在半空,流转不息的大道气息如被抽去了魂魄,尽数凝滞。 柳如烟的身形被牢牢锁死在时光的囚笼之中,眉眼间的暴戾凝成永恒的定格,抬手攻伐的姿态化作无声的雕塑。 神魂、肉身、道韵、本源,分毫无法运转。 一秒。 足以颠覆战局,终结生死。 林砚辞身形瞬闪,如一柄出鞘寒刃破开凝滞的时空壁垒,转瞬抵至柳如烟身前。 他不施繁复术法,不催磅礴神通,仅以凝练至极的真仙肉身与时序道力加持,一拳轰出。 这一拳贯穿虚妄,破碎轮回,无视情道万般桎梏,精准无误地落在柳如烟的道心本源之上。 咔嚓…… 清脆至极的碎裂声响彻死寂混沌。 柳如烟赖以承载万情、存续轮回的道心,在这一拳之下寸寸崩裂,体内百万情道道痕瞬间湮灭殆尽。 禁锢解除的瞬间,她连一声悲鸣都未曾来得及发出,肉身、神魂、轮回印记便已层瓦解,化作漫天细碎的粉色光点,如落英般飘散,彻底消融于无尽虚空。 她进入了下一个轮回。 林砚辞孤身立于满目疮痍的星海残墟之中,周身银白光纹缓缓敛去。 动荡不休的域外时空如潮水退去,终于彻底归于沉寂。 第760章 合气丹引来的风波(上)(日更) (催更过10加更) 林砚辞回归五域星毫无阻碍,他本就是土生土长的五域星修士,天地法则于他而言如归故里。 至于方才域外一战为何不必借助先天灵宝破界而出。 天道承受不住两位大乘尊者倾力交锋,虚空自行崩裂,通道浑然天成。 林砚辞低眸看了一眼掌中柳如烟的残躯。 他没打算将这具躯壳交由天道吞噬消化,而是以大乘修为将其剥离为两部分。 肉身本源与道之感悟。 本该还有灵魂,但柳如烟太过特殊。 她身陨的刹那,灵魂便已遁入轮回,快得不留丝毫间隙。 若非未来的林砚辞在大罗金仙之境斩杀过她一次,察觉到她于死亡瞬间完成重生,此等秘密根本无从窥见。 她的存在仿佛游离于这方位面之外,天道法则对她的约束形同虚设,林砚辞亦无法将其锁定。 罢了。 尸身可炼丹,感悟更珍贵。 万情道与轮回道,两道截然不同的至高感悟,恰好一份予小师妹,一份留给小师弟。 念及此处,林砚辞不再迟疑。 大乘灵火自掌心腾起,无声无息地吞没柳如烟的肉身,血肉筋骨在焚天烈焰中被提纯淬炼,最终凝作一团晶莹剔透的精华本源。 他将本源一分为二,又取出早已备好的诸般珍稀药材投入其中。 灵火翻涌,药香弥漫。 须臾,两枚浑圆莹润的丹药悬于掌心,丹纹流转,光华内敛。 合气丹。 又名尊者丹。 此丹可助合体巅峰修士平衡体内天、地、人三气,待晋升大乘之际二次吸收丹力,从根本上拓宽自身道痕上限。 …… 另一边,李元汐张口将那头大乘期的鬼修吞噬入腹。 柳如烟离开前那一击已将其轰至半死,此刻炼化起来毫不费力。 吞噬完毕,李元汐的神识强度攀升至合体中期之境,灵魂底蕴更是直逼合体巅峰、半步大乘。 之所以未能真正踏入大乘,症结在于三气洗礼。 无论神识、灵魂还是肉身,在合体巅峰这道关隘上都面临同样的瓶颈。 可以无限增厚底蕴、提升质量,却无法突破强度上限,唯有经历三气洗礼方能蜕变。 不过此处有一桩分别。 若是纯粹的法修,便只能老老实实承受一次三气洗礼。 但若是法体双修之人,肉身亦需经历三气洗礼方可臻至大乘,如此一来便可进行两次洗礼。 先肉身,后体内。 肉身洗礼几乎没有性命之危,却能积攒经验、熟悉三气运转规律,大幅降低第二次体内洗礼的凶险。 合体巅峰的三气洗礼,与化神巅峰的五行涅盘如出一辙,皆是决定修士此后道途能走多远的生死关卡。 若只求踏入大乘初期,一次三气洗礼便已足够。 但若要飞升,则必须完成肉身、仙力、神识、三重三气洗礼,将自身彻底被天、地、人三气淬炼通透,方有资格叩问更高的境界。 当然,这些都是合体巅峰之后才需面对的事,眼下并不急迫。 而林砚辞掌中的合气丹,一枚便可保一次三气洗礼不伤根基,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但想要炼制此丹,则是需要一名大乘巅峰修士的尸体。 虽然可以多炼制几枚,但林砚辞有经验,两枚的精华是最足的,且是最不容易失控的! …… 域外虚空风波敛尽。 一道清逸身影踏碎漫天残星流光,自苍茫混沌中缓步归临五域星天地。 林砚辞衣袍纤尘不染,周身时序道纹静静蛰伏于肌肤之下,若隐若现。 掌心两枚莹润浑圆的丹药悬浮不动,无瑕丹光流转萦绕,纯粹而厚重的八品丹韵毫无遮掩,肆意向四方漫溢开去。 极致精纯的丹气冲天而起,穿透层层云海,化作漫天金霞笼罩苍穹。 浩荡道韵顺着天地脉络极速蔓延,如潮水般席卷开来,瞬息之间覆盖五域星每一寸疆域。 林砚辞似有所觉,脚步微顿,抬首望向远方,静静等待。 …… 天机阁。 天命尊者司景珩感受到两枚合气丹的气息,心中滋生歹念,但谨慎的他指尖开始掐动,准备给自己算一卦。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心头剧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司景珩毫不犹豫地敛尽周身所有气息波动,悄无声息地缩进阁楼最深处的阴影角落,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 …… 百药谷。 闭关密室内灵光微微一颤,百花尊者温栖缓缓睁眼。 那股席卷天地的丹韵她自然感知到了。 八品合气丹,世所罕见。 她目光微动,旋即归于平静,重新合上双眸,气息再度沉寂。 深谙苟道之人,自不会为身外之物涉险。 …… 剑宗。 万丈剑峰之巅,闭关石室内剑气暴涌。 天剑尊者骤然睁眼,一双瞳孔中剑意纵横,锋芒毕露。 他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大袖一甩推开石门,足尖在峰顶一点,身形化作一道凌厉剑光,朝合气丹现世之处破碎虚空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炼体宗。 五大三粗的憾地尊者蛮古猛地起身,仰天大笑,笑声如洪钟大吕,震得整座山门嗡嗡作响。 “正好本尊在炼法,也快到合体巅峰了,此宝与我有缘!” 不过他没有立刻动身。 粗犷的外表下藏着一份难得的谨慎,他进入了暗室,从八品灵脉核心中捞出享受中的先天灵宝百战玄甲,将沉重铠甲穿戴齐整,这才一拳轰碎面前虚空,大步跨入其中。 …… 药宗。 丹房之内药香馥郁,万象药鼎炉火正旺。 药虚子华笙缓缓睁眼,浑浊的老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沉默了许久,眼底犹豫翻涌不定,末了终是长叹一声。 “此物与我无缘。” 话音落下,他再度俯身向前,将全部心神没入眼前的药鼎之中,炉火跳了跳,丹香愈浓。 …… 合欢宗,云海仙台。 暖雾氤氲,花香缠绕,处处透着慵懒缱绻的道韵。 殿中一方白玉石桌,两盏灵茶并肩而置,青烟袅袅升腾,茶香清浅悠长。 云欢尊者倚在席上,长裙曳地,流光碎影随她一呼一吸缓缓游走。 她眉眼含艳,自带万种风情,侧首看向身侧那名容貌妖艳的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戏谑浅笑。 “你若能将那枚合气丹夺来,我便应你所求。”她顿了顿,声线慵懒地拖长了尾音,“做你的道侣。” 妖花男尊闻言,妖艳的眉眼骤然亮起。 眼底积攒了数万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出,灼热而浓烈,几乎要将那双瞳孔燃尽。 他凝视着云欢,一言未发,周身妖道灵力悄然流转涌动,身形在下一瞬化作残影,掠出殿外,直奔合气丹现世之地。 殿内重归寂静。 第761章 合气丹引来的风波(下) (催更过10加更,下次加更15) 茶烟袅袅摇曳,妖花男尊方才端坐之处空空荡荡,他面前那杯清茶始终未曾动过,尚存余温。 云欢眸光淡淡扫去,唇角那抹笑意在无人注意时悄然褪尽。 她指尖轻轻一抬,衣袖微拂,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灵风。 茶杯应声坠落,清脆碎裂声在空旷大殿中荡开。 茶水溅落青石地砖的瞬间,丝丝黑雾腾起,青石表面被迅速腐蚀出一片斑驳焦痕,妖异气息弥漫不散。 就在这时,一道娇软清甜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姐姐!” 一名身姿娇俏的少女缓步走入殿中,眉眼与云欢有七分相似,却少了那份凛冽,多了几分未经世事的灵动天真。 方才还淡漠疏离、眼底不带半分温情的云欢,神色在看见她的瞬间柔化下来。 周身那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气场尽数收敛,仿佛换了一个人。 她抬手拂去少女鬓边散落的发丝,动作极轻极柔,眉眼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宠溺,方才对妖花男尊的冷艳功利荡然无存。 “怎么跑过来了?”她语气轻柔似水,“宗门功课可做完了?” 少女乖巧地点点头,自然而然地依偎到她身侧,仰头望向殿外天际灵光涌动之处,眼眸中满是好奇:“方才离去的是妖花男尊吗?他又要替姐姐去争机缘了?” 云欢垂眸浅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少女的发梢,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望着天际翻腾不休的丹韵霞光,眼底深处,算计与温柔交织共存,分不清哪一层才是真心。 …… 太虚门。 玄宸尊者楚南离睁眼感知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 大乘初期的修为,在那群即将奔赴的尊者当中算不上什么。 他沉思了一会儿,终究叹了口气。 “没那个实力,就别凑那个热闹了。” 说罢闭目,继续打坐。 …… 幽暗幽深的地下溶洞,不见天日。 漆黑的锁灵铁链死死箍住四肢,每一环都刻满冰冷符文,层层叠叠镇压着本源,将其中一切力量封锁殆尽。 然而天外那股席卷苍穹的浩荡丹韵穿透了万丈岩层,丝丝缕缕渗入地底最深处。 被囚万古的身影骤然一颤。 单薄娇躯止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锁链绷紧至极限,发出尖锐的嗡鸣震颤。 铁链表面细密的裂纹悄然蔓延开去,一道,两道,无数道。 一缕尘封已久的恐怖气息从裂缝中溢出,正挣扎着冲破桎梏,破土而出。 …… 五域星某处荒原。 江临野抬起头,感知到了那股丹韵,目光微动,旋即摇了摇头。 “算了。”他低声自语,看了看手中新得的先天灵宝长棍,“我已是大乘期,用不上这东西。” 他将目光投向更高更远处,投向五域星之外的浩瀚星空。 “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话音未落,手中长棍骤然爆发出万丈光华,虚空裂开一道通道。 江临野大步迈入其中,身影被光芒吞没,转瞬消失不见。 林砚辞目送江临野远去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加油吧,二师弟。万法仙帝而已,你的意志不会逊于他……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缕大罗金仙陨落后残存的灵魂罢了……” …… 江临野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窥探的视线,却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天道感应到了自己的存在。 可那又如何? 大乘期之后,五域星中修士的极限也不过大乘中期,因为这方天地压根不存在更进一步的资源。 天道不允许,路径早已被抹去。 留给修士的选择只有提前飞升。 但飞升所引动的雷劫,是连大乘巅峰都难以承受的灭世天雷。 …… 天剑尊者御万丈剑光破空而至,遥遥率先抵临这片空域,剑啸裂云,锋芒贯穿天际。 然而他方一踏入丹韵弥漫的天地,周身凛冽剑意骤然凝滞。 神识探入林砚辞周身气息的刹那,那深藏不露、凌驾大乘之上的恐怖底蕴如渊似狱,瞬间洞穿他的感知屏障。 天剑尊者心头剧震,霎时辨明。 眼前之人,绝不可招惹。 他半分不敢逗留,当即收敛满天剑光,躬身郑重抱拳,语气恭谨到了极处:“道友,告辞!” 话音方落,身形已化剑虹远遁,头也不回,全速退离此地,先前对丹药的半分贪念荡然无存。 林砚辞见状微怔,旋即了然。 自身气息外泄,已足以震慑来人。 他抬手轻挥,两枚莹润如玉的合气丹破空飞出,精准落向下方的李元汐。 做完这一举动,他身形微晃,时序本源收束殆尽,踪迹彻底隐匿于虚空深处,静待后续变局。 第二个到的是憾地尊者蛮古。 厚重的破空轰鸣从天坠落,大地剧烈震颤,裂纹沿地面四散蔓延,碎石沙尘激腾而起。 整片空域被那雄浑霸道的体魄威压死死笼罩,仿佛苍穹都低沉了几分。蛮古身披厚重百战玄甲,魁梧身躯如巍峨山岳伫立当场。 他双目圆睁,粗粝的目光锁死李元汐掌心悬浮的两枚合气丹,嘴角缓扯出一抹蛮横笑意,大手随意朝前一探,沉厚风压裹挟强横肉身之力碾压而下。 “小辈,此物品级超然,非你这等后生所能觊觎。乖乖交予老夫,可保你安然退去。” 话音未落,一道妖艳粉红光影骤然撕裂侧方虚空,翩然而至。 妖花男尊锦衣如画,眉目妖冶中透着凌厉,落地的瞬间周身花海领域铺展而开。 万千绮丽花瓣凌空绽放,暗香如潮翻涌,温柔皮相之下藏着致命锋芒,将蛮古周身退路锁得严严实实。 他侧眸瞥向蛮古,声线冷冽带刺:“蛮古,此事轮不到你放肆。这两枚合气丹,是我先盯上的机缘……休要争抢。” 蛮古仰头狂笑,玄甲震颤作响,满身蛮荒戾气肆意迸发,满脸讥讽:“哟,是你这条万年不变的死舔狗!区区大乘中期,也敢同本尊争抢机缘?不自量力。” “你敢骂我?!”妖花男尊周身花海骤然收紧,花瓣锋利如刃,杀意陡涨,“你这满身蛮劲的粗鄙武夫,也配妄议本尊?今日合气丹,我必取之!” 憾地尊者眼底戏谑愈盛,放声嘲弄,声如洪钟震彻四野:“你不是舔云欢尊者一辈子是什么?世人皆知你为她赴汤蹈火、万事听从,被称为合欢宗头号舔狗!再说那合欢宗风气向来奢靡混杂,她又何曾干净过?你拼死抢机缘,不过想讨佳人欢心……一个破鞋你当宝,可笑,当真可笑!” 这番刻薄言语如烈火浇油,瞬间引燃妖花男尊积压万年的怒焰。 他眸底妖光暴涨,漫天花海骤然染作血色,层层叠的花瓣旋即化作夺命利刃,周遭虚空被切割得褶皱丛生。 大战一触即发。 第762章 林砚辞的出手 (日更) 除非……今日之事不会流传出去。 想到此处,妖花男尊强行按捺住翻涌的杀意与屈辱,深吸一口气,声线压得极低极沉:“一枚……一枚丹药,可以吧……” 若换作天剑尊者,肯定会卖个人情给自己的,毕竟剑修几乎都是豪迈直爽之辈。 可眼前这位憾地尊者……分明就是个一根筋的莽夫…… 蛮古闻言,顿时仰头嗤笑出声。 那厚重浑沉的笑声如闷雷滚过,震得周遭气流翻涌激荡,满是赤裸裸的不屑与蛮横。 他天生莽性刻入骨髓,毕生信奉拳大为尊,从不在乎旁人非议、世俗口碑,更懒得行什么顺水人情、权衡利弊之事,压根不吃妖花男尊退让求和这一套。 “一枚?你倒是打得好算盘!”蛮古双臂环胸,厚重玄甲铿锵作响,满身蛮荒戾气再度暴涨三分,压得周遭花海灵光一层黯淡坍缩下去,“机缘现世,能者居之!要么全力出手争抢,要么滚蛋退场,哪有讨价还价、分赃分利的道理?” 他压根不忌惮什么流言蜚语,也毫不顾忌对方的脸面体面,行事坦荡霸道至极,从无半分迂回。 在他眼中,弱肉强食便是亘古不变的唯一法则,所谓情面、名声,皆是弱者用来牵制强者的虚妄说辞罢了。 “你怕输怕丢人,甘愿低头退让,那是你自己的懦弱!”蛮古重重踏前一步,足下大地轰然塌陷数寸,蛛网般的裂纹四散蔓延。 恐怖的肉身威压如实质化的牢笼,死死锁定妖花男尊周身寸空间,“本尊修行数万载,凭一身硬骨横推天下强敌,从不让半分机缘于人,更不会怜香惜玉、成人之美!” 妖花男尊脸色青白交替,进退维谷。 退让……万年苦心经营的颜面尊严彻底扫地,往后在诸尊面前再抬不起头来。 硬拼……大乘初期修为根本接不住对方半招,只会当众惨败、徒增笑柄。 他死死攥紧掌心,指骨咯咯作响,眼底血色翻涌不止,满腔憋屈与怒火无处宣泄,只能强行咽下。 一旁的李元汐静静伫立原地,将二人剑拔弩张的对峙尽收眼底。 掌心悬浮着两枚合气丹,灵光温润流转,他神色始终沉稳如常,未有丝毫慌乱。 他已然看清。 这蛮古尊者性情纯粹霸道,无半分伪善算计可言。 今日这场纷争,终究避无可避。 与此同时,随行众人早已被收入混沌珠中妥善安置,外间之事只消他与大师兄处置便好。 “大师兄,我想试试。”李元汐开口,声线平静如常,丝毫不避讳二人在侧,“你能不能把这两个家伙的境界压制到合体初期?” 话音落下,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二人同时侧目。 两道蕴含大乘尊者威压的冰冷目光齐刷刷落在李元汐身上,如同两座亘古冰山同时俯瞰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蛮古先是一怔,旋即轰然大笑。 那震天的笑声撕裂周遭虚空,激荡出层涟漪炸裂开去,百战玄甲碰撞出铿锵轰响,满眼皆是极致的轻蔑与荒谬:“哈哈哈!合体初期的小辈,也敢在本尊面前口出狂言?还想让老夫跌落境界与你一战?当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不知天高地厚!” 在他眼中,李元汐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侥幸得了两枚至宝的蝼蚁罢了。 此子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全赖自己一时心善、未曾痛下杀手。 妖花男尊亦是面露讥讽冷笑,眼底不屑毫不掩饰。 周身残存的绯红花海微微翻涌,裹挟着淡淡毒韵杀机,声线阴柔带刺:“区区合体蝼蚁,也敢妄言压制大乘尊者?万古修行至今,本尊还是头一次见这般狂妄无知的后辈。当真以为手持两枚合气丹,便有资格与我等平起平坐、肆意妄为了?” 二人皆是活了数万载的顶尖大能,俯瞰五域星海无数岁月,合体期修士在他们眼中与路边蝼蚁别无二致,不过是一指便可碾碎的存在。 “可以的,小师弟,不过要量力而行哦~” 林砚辞清淡温和的声音突兀响彻整片空域。 无悲无喜,不带半分烟火气息,却裹挟着一股凌驾诸天万道之上的无上规则之力,如同天地本身开口言语。 话音未落,无形无质的天道桎梏骤然降临,精准锁死蛮古与妖花男尊二人周身本源经脉。 两声沉闷至极的气血震荡几乎在同一刹那响起! 蛮古身上厚重霸道的大乘威压如山岳崩塌般轰然碎裂,翻腾肆虐的蛮荒戾气瞬间被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强行压制熄灭。 他体内奔腾不息的磅礴真元层层收缩、跌落,原本大乘中期的浩瀚修为如潮水般飞速退去,瞬息间被硬生生锁死在合体初期。 连那具横推万敌的恐怖肉身底蕴都被无形规则彻底禁锢,难以施展分毫。 一旁的妖花男尊同样浑身剧震,漫天绯红花海骤然凋零溃散,万千花瓣化作飞灰消弭于虚空。 周身毒韵灵力尽数凝滞封锁,他眼底残存的讥讽与傲慢在这一瞬碎了个干净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乘初期的境界壁垒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碾碎,修为同步跌落至合体初期,与方才被他视作蝼蚁的李元汐别无二致。 两人浑身僵立当场,如遭雷殛。 心神巨震之下,通体冰凉彻骨,后背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心底掀起的已不是骇浪,而是灭世洪流般的恐惧。 能无声无息、轻描淡写间碾压两位大乘尊者的境界修为。 这般手段,早已远超他们对修行极限的一切认知!暗处必定藏着一位深不可测、远超他们数个大境界的绝顶强者! 所有觊觎之心在这一瞬烟消云散,不留丝毫残渣。 残存于心的只有彻骨的敬畏与极致的忌惮,再不敢生出半分争抢丹药的念头。 蛮古虽然莽,但绝非蠢人。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连忙收起满身戾气,恭恭敬敬抱拳,目光急切地环顾四周虚空:“不知是哪位道……哪位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方才多有冒犯,万望前辈大人大量,莫与晚辈一般见识!” 话音间,他余光扫向李元汐,心底暗骂不止。 这小子太阴了! 背后藏着这么一尊通天彻地的大能,竟还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险些把自己骗得团团转! 妖花男尊也是“温文尔雅”地抱拳环顾四周,嘴角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姿态放得极低极软,方才那副睥睨天下的尊者气度荡然无存,活脱脱一副怂到极致的模样。 第763章 舔狗尊者(上) (日更) 李元汐默然感知自身气机流转。 合体初期的法修境界稳固如渊,数种仙体法则交织并行,底蕴远超同阶。 唯独肉身……六星古帝之躯仅堪比炼虚层级,体修根基尚不足以与法修修为齐平。 若要称得上合体之下无敌,至少须将肉身淬炼至七星古帝方可无瑕。 体修弱于法修,这是他眼下唯一的短板。 念及此处,李元汐眸光微敛,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不见丝毫前兆。 两位尊者同时一愣。 妖花男尊反应极快,脚步倏然后撤,整个人遁入身后翻涌的绯红花海之中。 他打的算盘精明至极。 让李元汐与憾地尊者正面厮杀,自己借机隐匿蓄毒、伺机而动,待二者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 李元汐周身骤然翻涌浓郁至极的暗属性仙力,灰黑色幽光如墨染虚空,将他所有身形轮廓、气息波动、仙力痕迹尽数吞噬殆尽。 窃道吞天仙体本就兼融黑暗法则本源,此刻全力催发之下,他的存在感如烈日下的残影般彻底湮灭,整个人与周遭虚空中最幽深的阴影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于此间,不留半缕踪迹可循。 妖花男尊见他凭空消失、去向成谜,心头反而微微一松,暗自庆幸。 他料定李元汐是奔着蛮古去的,自己正好借机远遁。 眼底阴毒算计一闪而逝,脚下花海暗潮悄然流转,他借着漫天凋落残花遮掩形迹,无声无息向后方掠出,打算隐匿待机,静候二人拼个你死我活。 可惜,他这点自以为高明的拙劣伎俩,在精通暗道与木道的李元汐面前形同虚设,如同萤火之光妄图遁入长夜。 殊不知,长夜本身便是猎者的领地。 虚空深处,一缕无声无息的暗劲骤然凝聚爆发! 李元汐的身影自绝对黑暗中撕裂而出,没有半点破空声响、没有丝毫仙力预兆,速度快得远超合体初期修士的感知极限。 他掌覆暗属性仙力,五指如刃,拳锋裹挟吞噬万物的幽暗之力,精准无误地轰击在妖花男尊后背护体灵光最为薄弱之处! 嘭! 沉闷震响悄然炸开。 绯红花海屏障如琉璃碎裂般寸寸崩解,漫天娇嫩欲滴的花瓣瞬间被暗劲侵蚀腐化,化作漆黑飞灰纷纷扬扬坠落。 妖花男尊浑身剧震,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又猛然松开,一口浓稠精血逆喉喷涌而出,身形踉跄不止,狼狈地自半空坠落。 一旁严阵以待、全程紧绷防御姿态的蛮古瞳孔骤缩。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那狼狈吐血却眼底依旧暗藏阴狠算计的妖花男尊,心头一片冰寒,彻底看清了此人真面目。 看似温润风雅、处处退让示弱,实则是潜藏在花海深处、时刻伺机噬人的毒蛇。 阴险狡诈、不择手段,远比坦荡霸道的自己难缠百倍。 随后蛮古视线转向凭空现身的李元汐,浓眉微挑,语气中的轻蔑已然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掩的审视与兴味:“暗道修士……看来你是主修暗道的合体灵尊!” 李元汐不答,一步踏出。 身影再度消失于原地。 “空间道!”蛮古目光骤凝,嗓音陡然拔高。 几乎在同一瞬息,他体表百战玄甲陡然光华暴盛,器灵受到刺激,将甲胄之力全力灌注入他的血肉筋骨。 哪怕修为被锁死在合体初期,凭借百战玄甲这件至宝的恐怖增幅,他依旧能瞬间爆发出合体后期层级的极致肉身蛮力! 砰! 黑影瞬闪而至。 这一次,李元汐不催法术、不运仙力,纯粹以六星古帝的肉身硬撼强敌。 他五指虚张,周身沉寂已久的星辰道痕在这一刹那尽数亮起。 细碎璀璨的星芒自四肢百骸喷涌而出,脱离肉身桎梏,化作层层叠叠的星尘浪涛向外极速扩散,仿佛一片微缩的星河在他体表轰然绽放。 对面蛮古瞳孔骤缩,百战玄甲灵光暴涨至极致。合体后期层级的恐怖肉身蛮力尽数凝于双拳,裹挟厚重镇压一切的力道大道,悍然向前轰出! 霸道力浪摧压虚空,所过之处气流崩碎溃散,带着碾压万钧的雄浑威势正面冲撞而来。 下一瞬。 极致肉身蛮力与浩瀚星辰扩散之力轰然对撞! 没有震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片骇人的死寂。 虚空在两股极致力量的对冲下无声塌陷,层层空间壁垒寸寸碎裂、折叠坍塌,细碎的空间碎片混着漫天星屑狂乱纷飞。 蛮古雄浑霸道的力道冲击撞上星辰扩散之势,瞬间被万千星点层层拆解、消融、分摊,刚猛无匹的蛮力如泥牛入海,竟难以寸进分毫! 星浪席卷四野,气浪横冲直撞,周遭数里虚空彻底崩碎成混沌空洞。 两人身形同时暴退,拉开距离。 就在这时,百战玄甲之上一道高傲而暴躁的意识波动骤然涌现,器灵化作一缕模糊虚影浮于甲胄表面,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焦躁:“蛮古!你变弱小了!” 蛮古魁梧的身躯在虚空中连连打滑,每一步落地都震得地面裂纹蔓延数丈,虎口隐隐发麻。 反观李元汐,仅后退一步便稳定住身形。 太古莽荒战体与星辰圣体完美承接全部反震之力,骨骼筋骨无半分异响,气血平稳如常。 溃散的星芒飞速回笼周身,星辰道韵明灭流转间,他垂眸望向神色凝重的蛮古,眸底蓄势待发,已然锁定下一轮攻势落点。 蛮古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却不复方才的蛮横轻蔑:“暗道与空间道的法修,星辰道与力道融合的体修……你这家伙,修炼的路子还真是驳杂得离谱。” 语气里虽仍带着几分不忿,却已无居高临下的俯视之意。 境界果真能改变心态。 当双方同处合体期、势均力敌之时,再蛮横霸道的性子也不得不正视对手。 正如若蛮古境界仅有炼气,他同样会在筑基修士面前跪地求饶。 这便是修行界亘古不变的残酷法则,弱肉强食,从不因性情而有半分例外。 然而就在李元汐与蛮古正面僵持对峙、二人注意力尽数锁定彼此的间隙之中,坠落半空的妖花男尊眼底阴翳骤然暴涨。 一抹极致歹毒的算计,悄然落定。 第764章 舔狗尊者(下) (日更) 他深知己身肉身孱弱,正面搏杀远不及蛮古之霸蛮,亦参不透李元汐层出不穷的诡异底牌。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诡道毒术。 这门他赖以纵横万载、傲立群雄的至强底牌,方是此刻唯一破局的契机。 无需繁杂印诀,无需蓄势催动。 垂落的袖袍之下,纤长指尖无声翻捻,一缕近乎透明无色的绯色毒丝悄然自指端滋生,如活物般蜿蜒蔓延。 此毒乃他穷万种奇花之精、聚百类阴毒灵植之髓,以万年苦功淬炼而成的本命花毒。 无腥无臭、无形无质,不似寻常毒术那般戾气冲霄、一望可辨。 它最擅无声渗透、隐匿偷袭,一旦侵入体内,便会沿经脉道痕飞速蔓延扩散,蚕食仙力、麻痹肉身、紊乱道基。 纵是同阶大乘修士猝然中招,修为亦会瞬间折损大半,战力跌至谷底,任人宰割。 妖花男尊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贪婪与狠厉在眼底深处交织翻涌。 他不求一击毙命,只求以毒乱局。 令李元汐与蛮古双双中招,互相猜忌、彼此制衡,深陷死斗泥潭而无法自拔。 待二人两败俱伤、力竭气衰之际,他便可从容现身、坐收渔翁之利,轻取两枚稀世合气丹。 若能顺手灭杀二人,死无对证,再以丹药兑现承诺、博得云欢尊者青睐倾心。 当真一举两得,妙不可言。 丝丝缕缕绯色毒雾细如游丝、薄如蝉翼,借着虚空中流转的微弱气流无声飘散四溢。 它们精准避开二人感知盲区,如附骨之蛆般分别朝僵持对峙的李元汐与蛮古缠绕而去。 毒雾所掠之处,周遭稀薄灵气尽数被毒韵侵染腐化,细微的空间碎屑触之即溃、寂灭为虚无,足见此毒之霸道狠辣。 蛮古一心戒备李元汐随时可能骤发的瞬杀偷袭,全副心神紧绷于肉身防御与力道蓄势之上,护体灵光尽数凝于体表攻防一线,压根不曾料到身后还有这般无影无踪的隐匿暗毒正悄然逼近。 转瞬之间,已有数缕毒丝趁其吐纳之际渗入经脉深处。 而反观李元汐…… 体内琉璃长生焱悄然运转,幽蓝灵焰如潮水般涌过周天经脉。 那些试图渗入体内的绯色毒丝刚一触及,便如飞蛾扑入烈焰,无声湮灭殆尽,化作缕缕青烟消弭于无形。 他在第一息便察觉到了那丝诡异。 况且,即便没有琉璃长生焱护体,他体内亦深蕴九婴神通。 万毒不侵之躯,世间一切毒物于他而言,皆是徒劳无功。 李元汐眸光微转,余光漫不经心地扫向那个已然重新遁入残花碎影中、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身影。 眼眸微眯,一抹淡漠冷意悄然浮上眼底。 又躲起来了。 可对木属性手段,李元汐压根不惧。 他与妖花男尊的领域皆属木道不假,然天木长生仙体乃木属性至高仙体,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萤火与皓月,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李元汐漠然抬手,掌心灵光骤然炸裂绽放。 一方浩瀚无垠的森罗万象领域轰然铺展开来,瞬息之间取代周遭一切虚空气场。 较之妖花男尊那阴毒诡谲的血色花海,这方领域恢弘苍茫、气象万千。 万千灵木虚影纵横交错,参天古木拔地而起,青翠流光席卷八方,天木长生仙体所蕴的庞大生命力磅礴浩荡,圣洁霸道的木属性道韵涤荡天地间一切污秽阴邪。 那些无声渗透的绯色毒丝触及领域边界的刹那,便被纯正至极的木道灵韵生生净化、消融殆尽,连半分毒韵残余都未曾留存。 妖花男尊藏身的残花碎影被浩荡灵光强行撕裂碾碎,身形狼狈暴露于苍穹之下,再无半分遮蔽。 他眼底的贪婪阴狠瞬间化作极致骇然。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赖以绝杀的本命毒术,竟被对方的木道领域如此轻描淡写地完全碾压、彻底克制! “两位道友,在下先行告退!” 妖花男尊话音未落,人已化光遁逃。 李元汐却并未出手追击。 此人虽境界被压至合体初期,本体毕竟是大乘期的老怪物,真要拼死逃命未必拦得住。 何况自己本就想试试纯粹体修对决的滋味,眼前不正好留了个体修么。 再者……听蛮古方才那一嗓子,这妖花男尊似乎是什么舔狗尊者,万一真把人宰了,他那位女神岂不伤心? 李元汐自认是个颇有同情心的人。 “舔狗!你跑什么!我们联手啊!”蛮古怒吼出声,声震四野。 然而妖花男尊仿佛下了莫大决心,遁光一闪已至天际尽头,半分缠斗之念都无,眨眼间彻底消失不见。 只余蛮古孤身伫立虚空,面色铁青如铸。 他望着空荡荡的天际,心底将妖花男尊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可怒意尚未宣泄,一股沉重至极的桎梏感便死死锁住了他的心神。 周身百战玄甲微微震颤,甲片碰撞出急促铿锵的金铁鸣响,无形的契约规则在体表流转不息、明灭如符文。 这件伴随他数万载的先天灵宝,认主规则严苛至极。 同境对战,唯有一往无前,绝无退缩之路。 若此刻心生怯意、避战离去,玄甲便会当场挣脱束缚、另择其主。 蛮古深吸一口浊气,将心底翻涌的忌惮尽数压入胸腔深处。 被压制在合体初期的修为催至极致,浑厚蛮荒的力道铺展周身,脚下虚空在沉重气场碾压之下层层塌陷碎裂。 事到如今,他早已别无选择,唯有硬战到底。 “好一个后生可畏。”蛮古沉喝出声,嗓音低沉厚重,褪去了先前所有轻蔑与傲慢,周身肉身道纹尽数亮起,流光溢彩如熔岩奔涌,“既无人助阵,那本尊便独自领教你的手段!今日让世人知晓。体修!从来没有懦夫!” 第765章 “弱小”的蛮古 (催更过10加更,下次加更过催更15) 话音落尽,蛮古身形暴掠而出,百战玄甲灵光炽然绽放,浑身每一寸筋肉都绷至极限,蛮荒力道骤然引爆,裹挟拳风碾碎沿途虚空,带着开山裂岳的霸绝之力直轰李元汐面门。 李元汐不闪不避,踏空迎上。 太古蛮荒战体筋脉虬结隆起,星辰仙体流光熠熠,纯粹肉身蛮力倾泻而出,毫无保留地硬接这势沉万钧的一拳。 轰隆! 拳骨相撞的闷响炸裂长空,狂暴气浪席卷四面八方,碎裂的空间残屑漫天狂舞。 蛮古身躯巨震,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手臂筋骨酸麻震颤不止,气血翻涌难平。 反观李元汐,稳立原地纹丝未动。 周身青翠木光缓缓流转,天木长生仙体悄然运转。 受损的皮肉筋骨瞬息自愈,震荡消耗的气血、体力被源源不绝的生机填补,一切对战损耗眨眼间抹平殆尽。 蛮古瞳孔骤缩,一股彻骨冰凉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拼尽全力猛攻,赌的便是同境体修互耗、比拼续航,可眼前之人……根本不存在续航短板! 自己每一次全力出拳都在透支肉身底蕴,而对手始终状态圆满、气血鼎盛,宛如一尊永不枯竭的战争机器。 李元汐眸色一凛,趁对方僵滞刹那,身形瞬闪贴身而至,拳锋裹挟星辰沉凝与蛮荒暴烈的双重力道,连绵轰出,拳拳沉猛霸道,死死封堵蛮古一切退路。 “再来!” 他不动用任何神通,不引动半分法则,纯粹以肉身应敌。 每一拳落下都带着山岳崩塌般的沉猛巨力,没有花哨招式,没有法则和道痕的加持,唯有最原始、最野蛮的肉身碰撞。 空气被拳锋反复碾压炸裂,爆发出一层又一层的实质气浪,将周遭空间碎屑尽数震飞殆尽。 蛮古咬牙死战,玄甲灵光拼力护住周身要害,双拳轮转格挡,每一次碰撞都让他臂骨酸麻震颤,气血翻腾欲呕。 他修行数万载(十万是数万,一百万一千万也是数万),深耕力道体修一途,同境之中从无败绩。 可今日,竟被眼前这个后辈的肉身蛮力死死压制,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李元汐的身躯仿佛融汇了万古蛮荒之力与星辰沉凝之威,攻防一体,刚柔并济,近身缠斗间将蛮古所有反击角度封得滴水不漏。 凌厉拳势贴身碾压,拳骨碰撞的脆响连绵不绝,震得虚空嗡嗡战栗。 蛮古赖以立身的蛮荒蛮力,在数重仙体加持的极致肉身面前显得单薄脆弱,格挡的双臂渐渐酸胀脱力,护体玄甲的灵光被一拳轰得黯淡摇曳,几近崩碎。 不过数息光景,他周身便布满密密麻麻的拳痕,肉身气血耗损大半,再难支撑这等狂暴对拼。 而李元汐气息始终平稳如初,肉身自愈之力源源不断抹去细微损耗,周身力道雄浑不减分毫,攻势愈发霸烈炽盛,步步紧逼,将此战胜负彻底锁死。 “为什么……你……怎么可能那么强!”蛮古死死盯着李元汐,别说百战玄甲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渺小至极。 并非蛮古变弱,而是李元汐太强。 同境之下,根本没有对手。 要知道他此刻也不过动用了太古蛮荒战体、星辰仙体与天木长生仙体罢了。 星辰仙体只为攻击附魔增幅,天木长生仙体充当续航根基,真正主导战斗的始终是太古蛮荒战体。 太古蛮荒战体的加持显而易见。 它是妖修分身的终极强化版。 从前每一拳要凝聚虚影才能借力,如今有了太古蛮荒战体,李元汐每一拳都实在在融合了自身掌握的所有妖兽之力。 且因混沌仙体完美兼容的特性,九婴的火水毒三道与貔貅金光之道汇聚一体也不会有丝毫冲突错乱。 况且他甚至没有动用这些妖兽的特殊神通,仅仅叠加了它们最纯粹的力量而已。 这……抛开境界不谈,蛮古确实废物了些。 而且李元汐尚未全力施为。 当然,若非混沌仙体与涅盘神树的帮助,分身与本尊的融合不会如此彻底,诸般仙体的契合也不会浑然天成至此。 同境之下,李元汐已无惧任何修士。 那么……不妨试试合体中期? “师兄,把他的境界提升到合体中期吧。”李元汐开口道。 林砚辞抬手一引,蛮古的境界被拉升至合体中期。 蛮古一愣,旋即感知到体内变化,猛然起身,觉得自己又行了。 境界桎梏一瞬松动,合体中期的雄浑修为轰然灌满四肢百骸。 蛮古浑身气势骤然暴涨数截,原本黯淡的百战玄甲灵光重新燃起,璀璨金辉裹挟厚重蛮荒力道席卷四方,压得动荡的虚空骤然一沉。 他眼底颓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战意。 脚掌猛踏虚空,身形如太古山岳横冲直撞,双拳裹挟远超先前的碾压巨力,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轰然砸落! 磅礴力道洪流正面冲刷而来,李元汐被迫双脚擦着虚空倒退三步,沉稳身形第一次出现明显顿挫,周身星辰道韵微微震颤。 蛮古见状士气大振,趁势催动全身修为极致爆发,周身道纹沸腾翻涌,身躯骤然拔高数丈化作魁梧巨像,双拳连环轰砸,力道层层叠加、节节攀升,当真有吞天噬地之势。 可紧随其后的对撞中,蛮古魁梧巨躯却止不住连连后撤,每一步都震得虚空裂纹丛生。 虎口剧痛发麻,百战玄甲灵光剧烈摇曳,濒临崩溃。 他满脸难以置信。 明明境界已然反压一头,自己的极致蛮力,竟依旧被对方稳稳压制!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五域星何时出了你这等人物,我竟闻所未闻!” 蛮古震惊了,因为自己拥有百战玄甲,即便只有合体中期修为,却能够爆发出合体巅峰的实力! 他怒喝一声,再度挥拳轰出。 李元汐却不急不缓地抬起右拳,锋之上星蓝色的光华流转明灭,其间更缠绕着一股荒兽般的凶戾之气,仿佛有远古凶兽在拳意中咆哮。 蛮古瞳孔微缩,却已收势不住,硬生生一拳迎了上去。 两拳相交的刹那,一股恐怖的力量沿着蛮古的手臂倒灌而入,他整个人如遭重锤,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连退数步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胸腔中气血剧烈翻涌,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顺着嘴角溢出,他满面骇然,死盯着对面那道身影,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第766章 李元汐又陨落了 (日更) “师兄,帮我把他的境界拉到合体后期吧。”李元汐说道。 林砚辞不语,只是一味提升蛮古的境界。 对方修为直攀合体后期,百战玄甲的加持之下,足可爆发半步大乘的恐怖力量。 境界骤然拔升,半步大乘的滔天蛮力经百战玄甲极致增幅,尽数灌注双拳。 蛮古眼底阴霾一扫而空,积蓄已久的战意轰然炸裂,仰天暴喝一声,身形裹挟万丈蛮荒气浪,如远古神山倾塌般径直朝李元汐猛冲而去,拳锋碾碎虚空,威势骇人至极。 李元汐见状不闪不避,眸底战意熊熊燃烧。 肉身所有力道、星辰道韵尽数汇聚右拳,坦然迎上,正面硬撼。 轰然巨响撕裂长空!极致力量对冲的刹那,清脆刺耳的骨裂声骤然炸响。 李元汐整条右臂筋骨瞬间寸寸碎裂,血肉崩震,半步大乘的碾压之力裹挟着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狠狠震飞出去。 身形凌空倒飞数丈,喉间一甜,一口滚烫鲜血肆意喷薄而出,染透衣襟。 可李元汐落地稳身之际,非但没有半分颓色,反而缓缓抬首,唇角勾起一抹畅快笑意。 眸底亢奋炽热,如燃着一簇不灭之火。 他轻轻活动那条残破右臂,任由剧痛冲刷神魂,低声朗笑:“痛快!太痛快了!这才是酣畅淋漓的硬仗!” 剧痛彻骨,却尽数化作滚烫战意,燎遍四肢百骸。 他身形稳稳扎根虚空,周身骤然绽放青翠木灵光华,浩瀚生机如潮涌动,席卷四方。 四周残存的草木灵韵、散落于天地间的木道精气尽数被牵引汇聚,万千细碎绿意丝丝缕缕涌来,百川归海般缠覆于他残破的右臂之上。 天木长生仙体全力运转,温润圣洁的生机道韵渗入血肉肌理,碎裂的筋骨以肉眼可见之速接续重塑,崩裂血肉飞速愈合。 不过瞬息,右臂伤势彻底复原,肌肤光洁无痕,气血充盈鼎盛,周身战力毫无折损。(本尊在晋升六星古帝的时候融化了体内的一切器官骨头经脉以及灵根,让肉身成为吸收的媒介,但彻底和分身融合后内脏骨头经脉灵根又有了,这里可以理解成,肉身可以吸收天地灵气和星辰修炼,多的经脉骨骼什么的也可以进行修炼,双重修炼) 李元汐抬臂握拳,骨节铿锵作响,眼底战意愈烈,直视前方神色骇然的蛮古,朗声喝道:“再来!” 蛮古心神巨震。 半步大乘的蛮力全力轰击,竟只伤及对方肉身,无法彻底碾压。 这等逆天自愈之能,早已超脱同境体修的认知极限。 他不敢再留半分余力,身形骤然爆冲,拳风裹挟碾碎虚空的磅礴劲力,一拳接一拳狂轰而出,招招奔着重创而去。 李元汐全然不设防御,依旧恪守纯粹肉身对决的底线。 不催仙力、不动道痕、不施神通,仅凭太古蛮荒战体与星辰仙体的本源蛮力硬接每一击。 沉闷狂暴的碰撞声连绵炸响,响彻整片空域。 下一瞬,蛮古一记沉猛霸拳轰中他左肩,坚硬肩骨应声碎裂,断茬刺穿肌理,血肉瞬间塌陷翻涌,剧痛直冲神魂。 然而不等伤势蔓延,周身青翠木光已流转而至,天木长生仙体全力催动,牵引天地间无尽木系生机灌体,断骨飞速接驳,破损血肉转瞬重生。 转息之间,伤愈如初,分毫破绽不留。 蛮古眼底骇色愈盛,攻势愈发狂暴凶猛,拳势层层叠加、步步紧逼。 又是一记重拳砸落,李元汐整条左腿筋骨炸裂,经脉寸寸崩碎,身形微微一晃,却依旧稳立虚空,不曾退后半步。 汩汩精血尚未滴落,便被漫天生机尽数吞没,残破肢体瞬息修复,肌肤光洁如新,仿佛方才的重创从未发生过。 一次次极致对撞,一次次筋骨崩碎。 每一次惨烈负伤,都被天木长生仙体那逆天的自愈之力瞬间抹平。 碎骨,重生,再碎,再愈。 循环往复,酣畅淋漓。 李元汐周身战意愈发炽烈,眸底燃着滚烫的厮杀锋芒,任由肉身在极致损毁与重生间反复淬炼,底蕴被疯狂压榨,节节攀升。 他放声长笑,拳锋依旧霸道无匹,纯粹蛮力碾压四方:“再来!!” 鏖战不休,虚空震荡不止。 漫天的星屑随着每一次拳劲碰撞簌簌坠落,化作了璀璨的星辉,尽数萦绕于李元汐周身,渗入他的皮肉与筋骨深处。 星辰仙体全力吞吐诸天星力,原本稳固的六星古帝底蕴被持续淬炼拔高,肉身肌理不断重组凝练,每一寸筋骨都在极致厮杀与星力滋养中蜕变升华。 七星古帝的壁垒愈发松动,咫尺之遥,触手可及。 两人百余回合贴身死战,蛮古早已气血透支,气息粗重,满身玄甲灵光斑驳黯淡,唯有眸底战意依旧滚烫不熄。 而李元汐屡创屡愈,肉身在破碎与重生的轮回中愈发强横,体魄底蕴节节攀升,状态始终鼎盛无瑕。 就在七星壁垒即将彻底冲破的刹那,李元汐骤然收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身暴涨的战意缓缓敛去,他抬眸望向虚空深处,声音清亮笃定:“大师兄,解封。让他杀死我。” 话音未落,林砚辞淡漠道音落彻长空,无形桎梏轰然消散。 轰隆!!! 沉寂已久的大乘中期恐怖威压骤然回归蛮古躯体,被压制的浩瀚修为与蛮荒蛮力尽数解禁,战力瞬间攀至巅峰,远超此前数个层级。 蛮古浑身一震,来不及回味暴涨的力量,下意识催出毕生最强一拳。 裹挟碎星裂空之威的拳风轰然砸落,没有丝毫缓冲,径直命中伫立原地、不闪不避的李元汐。 大乘期的极致磅礴之力轰然炸开,无可匹敌的碾压劲力瞬间吞没那道身影。 噗!!! 一声轻响,响彻空域。 李元汐的身躯没有丝毫抵抗余地,霸道拳劲碾彻而过,肉身、衣袍、筋骨气血瞬间崩解,化作漫天纷飞的血色雾霭,彻底消散于虚空之中。 连一缕残韵、一丝碎片都未曾留存。 整片天地骤然死寂。 蛮古维持出拳姿态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满脸酣战的淋漓畅快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茫然与错愕。 方才他还沉浸于势均力敌、愈战愈勇的酣战之中,满心都是与顶尖后辈肉身对决的热血激荡,本以为还要再战千百回合,方能分出一场真正的高下。 可转瞬之间,对手骤然弃守,被他一拳彻底湮灭,连一丝重生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狂风卷过虚空,吹散漫天血雾。 只余空荡荡的破碎空域,再无那道霸道挺拔的身影。 蛮古怔怔抬手,看着自己布满厚茧的拳头,心头一片空茫。 满腔战意瞬间尽数落空,只剩无尽的诡异与费解。 第767章 奴役蛮古 (日更) 下一瞬,宇宙星河骤然剧变! 原本漆黑沉寂的域外虚空,倏然被亿万星辰尽数点亮。 漫天星轨轰然流转,无数璀璨星河自九天穹顶倾覆而落,铺天盖地的磅礴星力如万古天河倒灌人间,狂暴倾泻于五域星之上。 落点! 恰是李元汐肉身湮灭、化为血雾之地。 细碎的血色雾气被无尽星辉层层包裹,淬炼,重组。 破碎殆尽的肉身本源在浩瀚星力的滋养之下飞速归聚凝实。 虚空最深处,一枚莹润璀璨、光华流转的星辰涅盘心雏形缓缓成形,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轰然响彻整片星海,每一次搏动都牵引万千星力奔涌翻腾,震荡四方天地。 再生之力极致绽放。 碎裂的筋骨、消融的肌理、溃散的气血,在星辰本源与天木长生仙体的双重加持之下,以远超此前百倍的极致速度重塑蜕变。 旧有肉身的一切桎梏被彻底打碎焚尽,鏖战百回合积攒的浑厚底蕴、无数次破碎重生淬炼出的坚实根基,尽数在此刻汇聚爆发、升华涅盘。 唰!!! 一道挺拔身影自漫天星辉中踏步凝形而出。 双目骤然睁开的刹那,眼底深处藏着整片浩瀚星海,锋芒极致内敛,气场雄浑无匹,天地也为之失色。 六星壁垒彻底崩碎,七星古帝! 成! 圆满无瑕的七星古帝之躯傲立虚空,肉身强度、自愈底蕴、蛮力根基尽数成倍翻涌,同境体修之中再无半分敌手。 不远处,蛮古僵立当场,望着那道焕然一新、威压滔天的身影,瞳孔骤然紧缩,满心只剩极致的震撼与不可遏制的敬畏。 蛮古忽觉心口猛然一悸。 不知为何,仅是直视对方那双眼眸,他便生出一种……自己即将陨落的森然错觉! 而之所以李元汐要拉着蛮古进行纯粹的肉身死战,正是因为晋升七星古帝的三重严苛条件。 第一重,强悍体魄。 肉身肌理须淬炼至万击不碎、万法不侵的极致,方能承载七星古帝晋升时吸纳的磅礴诸天星力。 此条件在叠加多重仙体后已然达成。 第二重,战心彻开。须置生死于度外,在极致鏖战中挣脱一切桎梏枷锁,让体内每一枚星辰细胞彻底苏醒、全然舒展,解锁星辰本源的全部潜能。唯有真正的死战,方能破壁。 第三重,生死涅盘。必须经历神魂肉身尽数湮灭的真正陨落,于绝对死寂之中借诸天星力浴火重生,以死证道、以灭新生,彻底剥离肉身一切瑕疵短板,脱胎换骨。 三重条件,李元汐今日尽数圆满。 百回合极致肉身死战打磨根基,开放桎梏逼出全身星辰本源之力,最终借大乘尊者全力一击彻底湮灭己身。 此番突破水到渠成,根基无瑕,毫无隐患。 七星古帝!彻底蜕变! 自此以后,李元汐为大乘之下第一人。 大乘之下的任何对手,于他而言皆为蝼蚁。 而林砚辞之所以在李元汐尚未言明《星辰诀》晋升之法时,便一路配合他肆意妄为。 一方面是他有足够的实力逆转一切后果,另一方面则是他在数次重生改修历史的诸般历劫中,也曾获得过《星辰诀》。 只不过他的功法并非得自五域星,而是在星辰古帝一族的葬族之地所寻获的完整版本。 …… 李元汐目光落向蛮古。 蛮古一瞬间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的境界再度被林砚辞压回了合体巅峰。 虽是巅峰,可此刻蛮古却觉得自己合体巅峰的修为,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别无二致。 被对方碰一下,恐怕就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境界骤然压回合体巅峰的刹那,蛮古浑身汗毛倒竖,彻骨的死寂寒意席卷四肢百骸。 眼前重生的李元汐周身无半分凌厉攻势外溢,可那圆满无瑕的七星古帝威压,却如万古神山镇压穹苍,压得他连抬手、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先前百战玄甲赋予的底气、数万载苦修积淀的傲慢、体修尊者与生俱来的傲骨,在此刻尽数被碾作齑粉,荡然无存。 他终于彻底认清了差距。 何谓大乘之下无敌。 眼前之人,便是答案。 绝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 没有半分迟疑,亦无半分不甘。 堂堂威震五域星的憾地尊者双膝重重砸落虚空,身躯剧烈颤抖,俯首跪地,姿态极其恭敬。 “晚辈蛮古!肉眼凡胎,不识天骄!先前多有冒犯,罪该万死!从今往后,甘愿俯首听命,绝不敢有半分忤逆!” 李元汐:“???” 虚空涟漪微微荡开,林砚辞的身形无声浮现。 蛮古余光瞥见那道凭空出现的身影,神魂骤然一颤。 看不透! 半点修为气息都感知不到,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一尊深不可测的虚无! 大乘期的修为阅历让他瞬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修为远超自己、不可估量! 他来不及多想,额头重重磕在虚空,一下接一下,动作毫不含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修炼到大乘期何其不易,该跪便跪,能活便活,磕头求活的果断半分不输他出拳的魄力。 林砚辞只是淡漠扫了他一眼,指尖轻轻一挥。 虚空中灵光明灭,一枚古朴玄奥的奴印凝聚而出,其上铭刻的纹路深邃幽暗,隐隐散发着令神魂颤栗的禁锢之力。 他侧首看向李元汐,语气平淡:“师弟,给我一滴你的精血。” 李元汐闻言二话不说,仙力覆盖食指指尖一划。 没划开。 他怔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 自己如今的肉身已是七星古帝之躯,强度堪比合体巅峰,而他此刻催动的不过是合体期的仙力,自然破不开自身皮肉。 略一思索,他将食指送入口中,用力一咬。 七星古帝的强化覆盖全身上下每一寸,从脚底筋骨到口中牙齿,尽皆坚逾同阶神兵。 牙齿与指尖硬度相当,轻轻一碾,皮肉破开。 一滴精纯金色精血飞出指尖,悬浮虚空。 林砚辞接过那滴精血,指尖一弹,使其与奴印完美融合。 下一瞬,融合了李元汐精血的奴印化作一缕幽光,无声无息没入蛮古眉心深处,彻底烙印于其神魂本源之上。 蛮古身躯猛然一僵,旋即感受到神魂深处多了一道不可动摇的烙印。 那股精血气息,正是李元汐的。 林砚辞收手,神色淡漠如常。 他要这等货色毫无用处,倒不如直接绑在自家小师弟身上,日后也算一条堪用的打手。 而他布下这枚奴印时,不惜动用了大罗金仙层次的灵魂之力亲自镌刻。 也就是说,除非蛮古能寻到一位大罗金仙之上的存在出手相助,否则穷尽一生,也休想将这枚奴印祛除半分。 而林砚辞很清楚,蛮古没有那个本事! 第768章 与百战玄甲一战(日更) (催更过10立刻更新下一章) 死寂的虚空间,臣服的氛围尚未消弭,一阵暴躁至极的怒骂骤然自悬浮半空的百战玄甲中炸响而出! 斑驳流转的金甲灵光剧烈翻搅,一道凝实如质的青年虚影猛然挣脱甲胄束缚,面目狰狞扭曲,满腔恨铁不成钢的暴怒尽数倾泻,死死瞪着跪伏俯首的蛮古。 “蛮古!你简直丢人现眼!”器灵声如裂石惊雷,震得碎裂虚空嗡鸣不止,“昔日你一身傲骨撑天贯地,宁可战至筋骨尽碎也不曾低头半分,如今境界被压便怂如蝼蚁!打不过便罢了,竟甘愿屈膝臣服,沦为后辈仆从!不仅修为被人镇压拿捏,你连自己的尊严都丢了!” 蛮古闻言身躯微僵,缓缓抬眼,斜睨了一眼嚣张跳脚的器灵虚影,眼底毫无愧色,反倒嗤笑出声。 他干脆利落竖起一根中指,态度桀骜又洒脱,浑然不将昔日武道信条放在眼中。 “傻叉玩意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语气粗粝直白,毫无修饰遮掩,“方才生死对决你全程看着,那是寻常同境比拼?你上,被人一拳碾杀连轮回都做不到,你敢接?” “能屈能伸方为大道,保命留根才是修行根本。”蛮古冷哼一声,彻底撕碎往日那副刻板刚烈的武夫面孔,活得通透现实,字句句都沾着万年光阴沉淀出的老辣,“硬逞莽夫之勇白白送死,那才叫真蠢。” 器灵瞬间被怼得语塞,气得虚影剧烈震颤扭曲,甲胄灵光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偏偏半句反驳都说不出口。 它死死盯着远处李元汐挺拔如枪的身影,眼底怒意翻涌灼烧,陡然间一桩大胆念头破空而出。 蛮古怂了、屈膝臣服了,可它百战玄甲自诞生以来便从未服过任何人!前任宿主丢人现眼,它便亲手赢回颜面! 只要以同境修为击败这后辈,便能狠狠碾压对方嚣张气焰,顺带羞辱那跪地认主的蛮古,一雪今日所有屈辱。 它乃先天灵宝,天生愈战愈勇、越战越强,肉身攻防、持久鏖战皆为同境天花板,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说到底,当初在诸多大乘尊者中独选中蛮古为主,正是因为百战玄甲自身需要不断厮杀方能提升品阶,受损越惨烈,获益越丰厚。 蛮古好斗成性,与它天作之合。 至于输了? 哼,它可是百战玄甲,愈战愈勇! 败局不过是下一次暴涨的起点! 不过蛮古如今已是过去式了。 因为他不行。 心念一定,青年模样的器灵虚影骤然腾空而起,金甲流光暴涨如潮,磅礴厚重的凌厉气息席卷八方,硬生生撑开一片专属于百战之灵的战场领域。 李元汐见状,目光落在百战玄甲之上,眸子骤然亮得惊人。 除了混沌珠,他第二想要的便是这百战玄甲。 混沌珠是极致的辅助重器,而百战玄甲于他斗战而言,便是锦上添花的极致杀器! “可以。”李元汐声音清亮,眸光灼灼,“但我想知道你的认主条件。” “战胜我,我便认你。”百战玄甲器灵冷声掷下铁律。 混沌珠这时悄然从识海浮出,化作一颗莹润光球悬浮在李元汐肩侧,灵光轻颤,带着几分急切:“主人主人,我可是先来的!从龙之功在此,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先让我晋升极道帝兵!” 李元汐瞥见那颗急不可耐的珠子,笑意从眼底漫开,伸指轻点了点它温润的表面:“放心,有机会定让你先。” 说罢,他收敛笑意,视线转向百战玄甲器灵,战意悄然攀升:“来吧。” 百战玄甲器灵目光掠过悬浮一旁的混沌珠,眼底顿时浮起一抹讥讽傲气,清冷灵音裹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响彻虚空:“原来是你这颗孤高的混沌珠。昔日先天灵宝五尊同源兄弟姊妹中,你最是孤僻清高,自诩本源至上,万年不肯轻易认主,如今却甘心俯首追随一名后辈修士……倒是好大一个跟斗。” 混沌珠灵光淡淡流转,全然懒得应答,素来通透淡然的器灵心性不屑于逞口舌之快。 它只轻轻蹭了蹭李元汐的指尖,柔光内敛,旋即化作一道朦胧流光悠然遁回识海深处,彻底将百战玄甲的挑衅视作无物。 见混沌珠避而不应、不予理会,百战玄甲器灵气焰更盛,金甲虚影熠熠生辉,战意凛然如刀锋出鞘:“来吧……你才是挑战者!” 话音落定,漫天金辉骤然炸裂,厚重铠甲虚影层层舒展铺陈,镇压四方的攻防道韵如洪流铺展空域,磅礴杀伐之气直冲天穹,只待倾力一战。 百战玄甲器灵察觉李元汐法修境界不过合体初期,虽其体修底蕴诡异深厚得不像话,但它也不愿落人口实仗势欺人,当即将自身境界压缩凝炼,同样定格于合体初期之巅。 公平对决,方显百战之名。 轰!!! 金光贯空,星辉覆野,两道极致纯粹的肉身之力轰然相撞! 李元汐握拳轰出的拳锋,裹挟上万星辰沉淀的沉凝伟力,细碎星芒钻透虚空裂痕,每一缕力道都厚重如岳、稳如穹苍,是吞纳诸天星河千万年淬炼而出的包容与镇压之力。 而百战玄甲器灵的金拳,载满万战杀伐的凌厉底蕴,金甲纹路迸射刺骨寒芒,道道劲锋凝练自尸山血海的千百世浩劫,攻防浑然一体,杀伐凶锐无匹。 砰!!! 震彻空域的巨响轰然炸开,无形气浪呈环形暴烈席卷万里,破碎的空间碎屑混着漫天星屑肆意纷飞。 纯粹的星辰力道如磨盘般层层碾压而上,不断拆解、消融玄甲的杀伐劲气,一重又一重地剥蚀其锋芒根基。 而百战玄甲与生俱来的愈战愈勇本能逆势反扑,金色杀伐纹路如饥似渴地啃噬星力壁垒,寸步不让,分毫不退。 两股截然不同的极致蛮力疯狂对冲,僵持博弈,绞杀殆尽一切靠近的空间法则。 李元汐七星古帝的肉身肌理震颤不休,那一颗剧烈跳动着的星辰涅盘心将体内所有的星辰本源点燃,完全的激发出来,宛如高速运转的恒星炉,稳稳扛住那一层层杀伐冲击。 玄甲器灵的金甲虚影明暗交替闪烁,百战积淀的锋芒被浩瀚星力不断磨平削薄,却依旧悍然死战不退,战意非但不减,反而在碰撞中愈发炽盛滚烫。 同境对决,无神通加持,无道痕增幅,唯有最原始、最纯粹的肉身硬碰撞。 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第769章 没有骨气的到底是谁 (日更) 双拳僵持的刹那,方圆百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顺带一提,慕容城早已因为之前柳如烟和林砚辞的气息对碰被移平,唯有两股极致蛮力对冲碰撞的沉闷轰鸣低低震颤于虚无之中。 百战玄甲器灵凭借万战积淀的杀伐底蕴死抵住星辰力道的碾压,金甲纹路逐层亮起,愈战愈勇的天赋被彻底催至极限,杀伐劲气非但未衰,反而节节攀升,妄图硬生生撕裂那道星力壁垒。 可它终究只倚仗纯粹的肉身蛮力与百战本能,根基单一,后继乏术。 反观李元汐,屹立原地不动如山,战意凛冽而神色从容。 单纯的肉身力量比拼,早已无法让他尽兴。 下一瞬,他眸色骤然深沉凝重,蛰伏周身的万千大道本源轰然觉醒,如百川归海,尽数汇聚于一拳之中。 无需繁杂印诀,无需蓄力酝酿。一声低沉威严的四字断喝震彻破碎空域:“君临天下!” 这不再是单纯的肉身对决,而是他毕生大道底蕴的极致凝练。 五行流转的相生之力、天地自然的磅礴生机、阴阳两极的制衡奥义、撼动神魂的灵魂冲击、缠绕众生的命运因果、轮转往复的生死规则。 六大至高大道层层叠加、完美交融,尽数蛰伏于那一拳星蓝色的星辉拳锋之内。 没有浩大异象铺张天地,却有着囊括万法、镇压诸天的霸道拳意。 原本纯粹厚重的星辰蛮力,经万千大道加持后完成质的蜕变。 每一缕星芒都裹挟规则审判之力,每一寸拳压都承载碾压一切的至高威势。 七星古帝的肉身根基本就凌驾合体初期桎梏,乃同境之中无可匹敌的极致底蕴。 此刻诸道规则尽数叠加,战力呈几何倍数暴涨,形成了彻底的维度碾压。 轰隆!!! 瞬息之间,僵持的力量壁垒土崩瓦解。 百战玄甲器灵引以为傲的杀伐蛮力,在混杂万千大道的星辰铁拳面前,如冰雪遇沸油,顷刻崩解消融。 那层固若金汤的金甲防御纹路被规则之力层层穿透、寸寸碾碎,连一丝抵挡的余地都不曾留存。 器灵的金色虚影骤然剧烈震颤,体表上的璀璨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凋零,原本凝实的身躯被那恐怖拳劲径直贯穿! 无法抵御。 无法抗衡。 甚至无法反应。 此前所有的百战积淀、愈战愈勇的天赋加持、合体初期的力量巅峰,在这一拳涵盖万道、镇压生死的绝对力量面前,渺小得可笑。 一声凄厉短促的灵体碎裂声炸响虚空,器灵的金色虚影骤然失控倒飞而出,周身灵光大面积溃散,无数细碎的金色灵屑漫天飘零。 悬浮半空的百战玄甲本体更是不堪重负,整副甲胄剧烈震颤轰鸣不止,坚硬甲片层层崩裂剥落,细密裂痕如蛛网般覆盖每一寸铠面,蔓延至每一道符文脉络深处。 原本熠熠生辉的百战纹路彻底黯淡无光,灵气断绝,灵韵溃散,已近乎濒临彻底损毁的绝境。 短短一瞬,胜负已定。 方才还矜贵傲气、扬言要碾压李元汐的百战玄甲器灵,此刻灵体残破不堪、气息萎靡至极,悬浮在远处虚空中,连稳住身形都已极为勉强。 残存灵韵微弱飘摇,仿佛下一息便要彻底消散天地间,再无存续之机。 李元汐收拳伫立,周身星辉缓缓内敛,万千大道气息悄然蛰伏归寂,衣袂分毫未乱,气息平稳无波。 “是我赢了。”李元汐开口,语气平淡如叙。 百战玄甲的残破器灵缓缓聚敛成型,稀薄金光颤颤巍地流转,再无半分先前的桀骜矜贵。 它通体灵韵斑驳碎裂,本源近乎耗空,可那黯淡的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时,竟满溢着灼热的光。 残破灵体猛地一颤,所有残存的桀骜与傲气在那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它望着身姿挺拔、威压盖世的李元汐,黯淡灵眸中骤然爆发出极致狂热的光芒。 下一秒,那濒临溃散的金色灵影不顾一切扑掠而出,即便甲身裂痕遍布、灵光飘摇欲灭,依旧死死贴合向李元汐周身。 那些崩碎脱落的甲片碎屑尽数凌空回旋,层层叠叠、堪堪贴合,完整覆裹住他的躯体,化作一副斑驳却极具威势的战铠。 清亮又激动的灵音带着颤意响彻空域,全然没了先前的矜贵冷傲,满是极致的臣服与狂喜:“主人!我终于等到您了!!!” 百战玄甲抛却了所有的矜持与颜面。 李元汐足够强,跟着他,未来必将征战不休。 而自己的天赋便是愈战愈强。 唯有追随这般绝世天骄,它日后或许真能触及极道帝兵的层次! 蛮古跪在原地,彻底看呆了。 方才还义正言辞怒斥他屈膝臣服、傲骨铮宁折不弯的百战玄甲器灵,此刻谄媚亢奋、俯首贴地,那姿态比他跪伏时还要恭顺百倍,毫无半分底线可言。 堂堂先天灵宝器灵,前一息还傲气凛然誓要争胜,落败之后转头便狂热认主,这变脸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蛮古嘴角狠狠抽搐,心底仅存的那点羞愧彻底烟消云散。 合着就欺负他老实人呗! 原来最没骨气、最会跪的从来不是自己。 是这毫无原则的器灵! 第770章 吸收地气 (日更) 李元汐没有理会百战玄甲的器灵,转而望向虚空一侧,对林砚辞朗声道:“大师兄,帮我护法,我要吸收地气。” 林砚辞闻言微微颔首,淡漠幽深的眸光垂落,扫了一眼脚下万丈厚重岩层,未置一词,只是抬脚,轻轻踏落。 这一步看似轻柔,无惊天异象,无磅礴气息外泄。 然而脚下万丈岩层瞬间发出沉闷轰鸣,坚硬如铁的地壳壁垒仿若绵软流沙,层层塌陷崩裂开来。 一条笔直深邃、直通地底深渊的黝黑通道骤然成型。 岩壁光滑规整如刀削斧劈,周遭碎石尽数被某种无形规则之力碾作虚无,半点尘埃未曾升起。 地底深处,滚滚醇厚温热的雄浑地气顺着通道喷涌而上,裹挟着地核本源独有的厚重势能。 不同于天地灵气的清浅飘逸,这份地气沉凝霸道、至纯至正,乃是滋养肉身、夯实道基的无上本源之力。 所谓地气,本就源自地核深处散溢的浩瀚本源。 既然如此,何必隔靴搔痒?直接去地核吸收,方为上策。 “去地核。”林砚辞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李元汐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如一道流光径直顺着深邃通道俯冲而下,直奔地底最核心处。 越深入地底,周遭温度愈发炽烈灼人,厚重地层压力层层叠加,碾压得空间微微扭曲变形。 可这份足以压碎寻常修士肉身的极致威压,落在刚突破七星古帝的躯体上,非但没有半分压制之感,反倒成了绝佳的淬炼契机,每一寸筋骨都在极致压力中被打磨得愈发凝练。 紧随其后的蛮古目睹林砚辞这通天彻地的手段,心神再度巨震。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纵身跃入通道之中。 如今既已俯首臣服,自当紧随其后。 况且此地地核本源气息浓郁至极,对他这副体修修为亦是大有裨益。 能借此等顶级机缘淬炼肉身,实属天大造化。 转瞬之间,三人已抵达地核核心区域。 整片空间被滚烫醇厚的土黄色地气笼罩,氤氲流光翻滚涌动如煌煌熔炉。 浩瀚大地本源连绵不绝,每一缕气息都厚重磅礴,蕴藏着天地沉淀万古的沉稳底蕴。 熔岩缓缓流转于四周,地底灵脉纵横交错,丝丝缕缕精纯本源不断汇入地核气场,令这方天地的修炼底蕴臻至极致。 李元汐当即盘膝坐定,双目闭合。 合体期分初期、中期、后期与巅峰四重境界。 炼虚巅峰晋升后所达到的层次即为合体初期,而合体期的上限,取决于两桩关隘。 其一,元婴期感悟的意境是否为自创。 其二,五行涅盘的次数。 意境若非自创,便无法蜕变出独属于己的法则,更无从以自身法则为引吸纳天地人三气,一生止步合体初期,再无寸进。 同理,化神巅峰时若五行涅盘仅三次,底蕴不足以承载三气灌体之力,亦是止步于此。三次涅盘勉强够炼虚合体,却已触碰天花板。 唯有四次涅盘,方能吸纳天地人三气,三气合一后一举踏入大乘初期。 而五次涅盘,更是凌驾于之上的门槛。 因为第五次涅盘之后,体内会凝练出一缕混沌之气。 那是更高层次的基石,是继续攀登的根本。 念及于此,李元汐放开周身一切桎梏。 太古蛮荒战体、星辰仙体、天木长生仙体、混沌仙体、窃道吞天仙体。 五大仙体同时运转,极致的吸纳之力轰然铺展,如五口深渊同时张开巨口。 周遭滚滚地气瞬间化作奔腾洪流,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筋骨肌理之中。 方才突破七星古帝的肉身底蕴,在极致纯粹的地核地气滋养下飞速稳固凝实。 先前鏖战留下的细微损耗被尽数填补抹平,周身道痕愈发厚重凝练,肉身壁垒打磨得圆满无瑕。 蛮古寻了一处角落,小心翼翼地吸纳地气淬炼躯体。 他时不时侧目瞥向李元汐那边那等惊世骇俗的吸收架势。 那吞噬地气的速度与规模,不知道的怕是以为他要一口气将整颗地核吸干。 而蛮古的猜测并没有错。李元汐确实打算能吸多少便吸多少,最好一口气攒够四次三气合一洗礼所需的庞大底蕴。 所谓三气合一,便是将天气、地气、人气三者纳入体内融为一体。 合一稳固之后,可用来冲刷仙力、神识、肉身各一处。 至于元婴? 合体期时元婴早已与灵魂合二为一,那是合体的根本所在,也正因如此,合体期修士方能做到滴血重生。 然而李元汐在这三重洗礼的基础上,硬生生加了第四重灵魂洗礼。 这从来没有先例,也没有任何典籍提及过这条路。 灵魂虚无缥缈、脆弱至极,纵是大乘尊者也视灵魂为禁区,不敢轻易触动分毫。 可李元汐偏偏就敢。 他的逻辑简单粗暴。 肉身可以洗礼,洗礼后更强。 仙力可以洗礼,洗礼后更纯。 神识可以洗礼,洗礼后更凝。 凭什么灵魂就不能洗礼? 洗礼之后,灵魂会不会同样蜕变升华? 何况他修有魂道功法《荡魂落魄诀》。 《荡魂》以特殊法门震荡魂魄,令其在极致震颤中打破固有桎梏。 《落魄》以惨烈手段撕裂魂魄,令其在极致崩碎中重新凝聚蜕变。 这门功法的精妙之处在于,震荡撕裂魂魄的过程虽极尽酷烈,却不会对魂魄造成实质性损伤。 唯一的代价,是痛。 刻骨铭心、撕心裂肺的剧痛。 痛又如何? 李元汐最不惧的便是痛。 能让他变强的东西,再痛他也照单全收。 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回去种地算了。 庞大醇厚的地核地气如煌煌洪流贯体而过,冲刷着七星古帝之躯的每一寸肌理。 李元汐深谙寻常修士需天地人三气合一方能洗礼的桎梏,却偏要逆道而行。 五道仙体相辅相成、混沌仙体包容万法,足以消解单一地气的属性偏执与暴戾反噬。 他要一口气同时洗礼仙力、肉身、神识与灵魂四处。 洗礼灵魂的同时,全力催动《荡魂落魄诀》。 第771章 地气洗礼 (日更) 似乎是想到了混沌珠,李元汐心念微动,沉寂于识海深处的混沌珠骤然掠出体表,莹润的光球悬浮身前三寸,流转出漆黑的混沌光泽。 此珠本源上限浩瀚无边,素来不浪费半分天地机缘。 此刻见遍地精纯地核本源俯拾即是,当即全力催动吞噬之力,大口鲸吞周遭奔涌的地气洪流。 一主一珠相辅相成,五大仙体齐齐共振,吸纳之力再度暴涨数倍。 周遭翻滚沸腾的地气洪流近乎凝成实质旋涡,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向二者汇聚涌去。 李元汐一边借地气淬炼肉身、提纯仙力、凝练神识,一边催动《荡魂落魄诀》,任由极致震颤之力撕裂魂魄桎梏,又借着地核本源那温润厚重的底蕴温和滋养、重塑魂体。 刺骨的神魂剧痛席卷全身,如万千钢针扎入灵魂深处。 他面色却始终淡然无波,眉峰不皱一丝,将那极致苦楚尽数隐忍接纳。 单一地气的暴戾之性,被混沌仙体完美消解调和,无需天气、人气相辅,便足以支撑他四轮同步洗礼并行不悖。 一旁的蛮古看得心头骇然,这等自残一般的修炼手段,早已彻底超脱了他对修行的全部认知。 …… 时光悠悠,转瞬五载光阴在地核深处悄然流淌而过。 整整五年,李元汐始终保持盘膝静坐的姿态,纹丝不动,宛若一尊亘古伫立的玉石神像,与脚下滚烫厚重的地核熔炉融为一体。 五年来,他未曾睁眼一次,未曾挪动分毫,周身翻滚的土黄色地气洪流却从未停歇,反而愈发汹涌磅礴,隐隐有了几分吞天卷地之势。 混沌珠悬于他身前五载,日夜不歇全力吞吐地核本源。 莹润的光球愈发澄澈透亮,内里蕴藏的混沌气息愈发雄浑深邃,将所吸纳的多余地气尽数封存积淀,点滴不曾浪费。 五大仙体持续共振运转,吸纳、淬炼、提纯、重塑,循环往复,从无一息间断。 一旁的蛮古,早已彻底麻木。 起初他还满心敬畏,小心翼翼吸纳地气修炼自身,时不时抬眸观望李元汐的状态,满心震撼于对方那近乎贪婪的恐怖吸纳速度。 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整整五年的漫长枯守,足以将他所有的惊叹磨成齑粉,只余一腔无尽的麻木与深入骨髓的叹服。 他苦修数万载,从未见过有人能这般无休止、无瓶颈、无滞涩地修炼。 寻常修士吸纳地气,需循序渐进、调和气息、规避暴戾反噬,稍有不慎便会道基受损,轻则倒退修为,重则根基崩毁。 可李元汐截然不同,他吸纳的速度快得骇人听闻,如同无底深渊般鲸吞海量地核本源,同时淬炼肉身、仙力、神识、魂魄四道根基齐头并进,每一寸底蕴都打磨得极致纯粹、圆满无瑕,不留一丝杂质。 五载朝夕不辍,地核浓郁至极的本源被硬生吸纳稀薄了数层,整片地底熔炉的灵气浓度都肉眼可见地回落,而李元汐的修为底蕴,早已在无声无息间堆叠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恐怖境地。 终于!!! 李元汐双眸陡然睁开。 合体中期。 浩瀚气机自他周身倾泄而出,厚重醇正,如渊如岳。然而这合体中期,与寻常修士的合体中期,截然不同。 旁人的合体中期,是将地气储存于体内丹田经脉,为己所用。 而李元汐的合体中期,是由内至外、从筋骨血肉到神魂仙力,被地气彻彻底底洗礼淬炼过后的合体中期。 每一寸根基都经过五年磨砺,纯度之高、底蕴之厚,远非同境可比。 林砚辞自始至终静静注视着李元汐的状态,整整五年,目光未曾移开过。 对于自家小师弟直接以地气洗礼灵魂,又单独吸收地气完成肉身蜕变这件事,他心中唯有四字评语。 不愧是他。 真聪明。 要知道,林砚辞上一世亦是循着前人的老路走过来的。 先慢慢吸收地气晋升合体中期,再吸收天气晋升合体后期,继而吸收人气晋升合体巅峰,而后三气合一洗礼仙力。 二度吸收三气洗礼肉身,三度吸收三气洗礼神识。 唯独遗漏了灵魂。 那一世他突破大罗、斩三尸之时,灵魂差点未能扛住那至高劫难,险些功亏一篑。 若问他此前为何不曾提醒李元汐。 林砚辞能读心,知晓太多未来之事,却不可言说太多。 哪怕他曾经贵为大罗金仙,世界法则的桎梏亦非虚设。 不过嘛…… 大罗金仙的位置,他已经坐过了。 懒。 这一世,他只想让小师弟替他养老便好。 而直接以地气洗礼、而非等三气合一后再行洗礼这件事,林砚辞着实颇为后悔自己当年未曾走这条路。 道理其实极为简明。 先以地气洗礼肉身根基,则后续吸收天气之时,自身早已有了精准的感知与把控,进退自如,绝不会失控暴走。 且可从容不迫、循序渐纳,因肉身早已被地气夯实了上限,天气无论如何吸纳都不会逾越地气洗礼所奠定的根基极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后天地二气自然而然交融覆盖,水到渠成。 至于人气? 那是三气中最为温和的一脉。 在地气、天气先后打下坚实根基之后,人气的融入轻松至极,轻而易举便可跨入大乘之境。 如此一来,便不会因二次、三次反复吸收天地人三气而生出意外。 毕竟修为越高,人心越贪,总想着多纳几分,而三气合一的过程本身便暗藏凶险。 更妙的是,李元汐这般直接以地气洗礼根基,还有一桩旁人难以企及的好处。 日后斗法之际,可直接沟通地气恢复体力,甚至会与脚下大地的地核产生某种玄妙共鸣,更容易被天地大道所眷顾。 换言之……更容易成为这方世界的气运之子。 没错,气运之子。 林砚辞的记忆里,五域星至今尚无气运之子诞生。 原因无他。 五域星早已被轮回仙帝玩烂了。 所有轮回仙帝布下的分身之中,五域星是数量最多的一处。 那位老怪物将此地当作了自己的游乐园。 天道想要培养气运之子该怎么办? 寻常资质的修士? 入不了天道的眼,太过浪费。 妖孽天骄? 那才是真正的险地。 但凡有天赋惊世之辈诞生,极大概率就是轮回仙帝的某具分身。 到时候天道自己的修星之晶被当场剜走,那不当场完蛋,轮回仙帝大不了就换个修真星球就是了! 轮回仙帝最爱做这种事。 白捡的修星之晶,何乐而不为? 甚至有可能某个星球上的所有人皆是他的分身,各怀仇恨、互相攻伐,打得不亦乐乎。 说白了,不过是自己打自己罢了。 这种活了要按万来计算的纪元的老怪物,估计真能那么无聊 好在重生回来的林砚辞用的就是直接用地气洗礼的办法。 第772章 混沌珠的秘密 (昨天催更过10,加更) 就在李元汐修为稳固于合体中期的刹那,悬浮其身前的混沌珠倏然一颤,通透莹润的珠体表面,三道沉寂亘古的纹路之中,第一道骤然绽放出璀璨至极的墨色光华,幽深而磅礴,仿佛某种尘封万载的禁忌正在苏醒。 整整五载鲸吞海量地核本源,早已让它彻底饱饮了这方天地最醇厚的地气精华,珠内空间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原本不过是李家族人与苏清鸢她们日常修炼的小世界,屋舍院落拢共也就一个村落大小的地方,仅靠一条八阶极品灵脉维系运转,其余地界空旷荒芜,乏善可陈。 而自引入地气的那一刻起,地底灵脉开始纵横交织、蔓延衍生,源源不断催生出精纯地气,彻底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闭环循环,无需再依托外界地核供给,便可永久自给自足。 混沌珠器灵在识海中雀跃翻腾,欢喜得几乎癫狂。 它暗自感慨,昔日与太虚门合作,极道帝兵之路遥遥无期,望不见尽头,从未有过这般逆天机缘。 不仅地气圆满充盈,就连素来珍稀难觅的人气,也在李元汐将李家村所有族人引入混沌珠小世界之后,随岁月流逝、众生繁衍栖息,在万千生灵的气息滋养下濒临圆满。 它心底愈发笃定。 追随主人,才是此生最正确的抉择,远胜昔日固守一隅、坐井观天的狭隘格局。 狗日的玄宸尊者楚南离……哦不对,那厮是后来的。 可恶的是太虚门一祖! 当年自己初生懵懂、涉世未深,硬是被那老东西一张巧嘴忽悠得团团转。 虽说那一祖确实飞升了,可飞升之时却没带上自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当真可恶至极! 自己被蒙骗了不知多少岁月。 而之所以从镇宗之宝沦为所谓的合作关系,也不过是因为某一日混沌珠赫然发觉契约消散了。 那老登分明是陨落了。 自那以后,混沌珠便开始摆起了大爷的架子,对太虚门的后辈弟子爱搭不理。 而太虚门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宗主资质每况愈下。 一祖当年只用了数千年便臻至大乘,后来的传人却一个比一个迟钝,修行速度越来越慢,简直不堪入目。 如今跟了自家主人,主人现在多大年纪? 五百四十八岁。 五百四十八岁的合体中期! 这比那个老登还要逆天何止百倍! 自己的极道帝兵之路,大有可期! 而为了日后不被主人飞升的时候再丢下自己,它必须竭力表忠心,做好自己的本分! 对! 还要讨好主母们! 没错! 还要不断展现自己的价值,拼命提升能力,待到时机成熟,直接将整个逍遥门乃至整片天地尽收珠内! 而且……它确实藏着一个秘密。 其他拥有小世界的先天灵宝,或许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先天灵宝罢了。 但混沌珠不同。 它的诞生,天道倾注了整整一半的修星之晶。 换言之,掌控混沌珠,便等同于掌控了半个五域星的根基命脉。 再直白些说……李元汐,算得上半个气运之子。 何为气运之子? 简而言之,天道视炼虚修士为大补,合体修士为殊珍,大乘修士则是一席满汉全席。 而气运之子则是不用担心变成耗材,天道绝不会坐视气运之子陨落,宁可修正世界线的轨迹,也会护其周全。 李元汐吸收地气同样是天道默许之举。 否则以他在地核深处枯坐五载之久,若有心打碎地核,便能直接触及修星之晶。 虽说取不走,可对天道而言也绝非毫无影响。 然而天道非但未曾阻拦,反而任由他在地核之上安然坐了整整五年。 从五域星天道迟迟不另寻气运之子来看,一方面是修星之晶已分出一半赋予了混沌珠,另一方面则是天道足够谨慎,不愿轻举妄动。 而李元汐的半个气运之子身份,也是混沌珠借予的,并非天道赐下的。 因为李元汐乃轮回仙帝分身的身份,早在他尚未出生之际便已被天道察觉。 李家祖祖辈辈皆无灵根,突然便蹦出一个李元汐,还是五灵根俱全,但凡有几分感知的存在都能察觉此人来历蹊跷。 天道暗中观察了一段时日后,不仅识破了李元汐乃轮回仙帝分身的真相,更洞悉了一个更深的秘密。 这是轮回仙帝分身死后二入轮回的产物。 只要这缕灵魂再经历一次轮回,便可凝聚天地灵火榜排名第三的三生轮回火。 此火一成,可焚烧过去、现在、未来,可烬灭前世、今生、来世。 …… 顺带一提,李元汐于地核吸纳地气的五年间,混沌珠内已悄然流逝了五百个春秋。 冷千绝借助混沌珠源源不断汲取的地气精华,修为一路突飞猛进,终于晋升至合体中期。 慕容朔亦在五百年的沉淀中,身上的道痕数量层层递增,臻至极致,一朝顿悟,破入合体之境。江问道更逆天 ,直接和李元汐一样冲到了合体中期,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天气,他估计都合体后期了。 苏清鸢与慕容清漪于混沌珠中潜修五百载,境界双双攀升至炼虚后期,根基浑厚扎实。 涂山依依同样突破桎梏,终于迈入六阶之境,六条毛茸茸的狐尾于身后款款舒展,灵动而妖娆。 凤凰则刻意压制了自身境界,一直蛰伏等待。 直到李元汐晋升合体中期的那一刻,她骤然松开压制,借助契约反哺而来的磅礴力量一举突破至八阶。 旋即毫不犹豫地引动涅盘。 浴火重生之后,又变回了一只毛绒绒的一阶小红鸟,窝在苏清鸢掌心扑扇着稚嫩翅膀。 涂山依依见状嘴角直抽,忍不住吐槽:“你这样翻来覆去的有意思吗?” 凤凰昂起圆滚滚的小脑袋,傲娇地啾了一声,表示非常有意思。 而且每经历一次涅盘,血脉便会提纯一次,纯度愈高,将来所能触及的境界便愈发深远。 涂山依依闻言一愣,琉璃般的狐眸骤然亮起,心底满是难以遏制的艳羡。 九尾天狐一族血脉桎梏根深蒂固,父辈穷尽毕生心血也堪堪触及八阶之壁,血脉提纯更是难如登天。 可凤凰仅凭涅盘便能轻松淬炼血脉,这般逆天的天赋简直令人嫉妒到牙根发痒。 她当即收敛了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打趣模样,神情瞬间变得乖巧无比。 毛茸茸的狐耳轻轻耷拉又竖起,像是在极力酝酿措辞,两根纤细的食指在身前局促地搅来绞去,白皙脸颊上浮起一层浅浅的软红。 她小碎步凑到小火鸟跟前,语气软糯得能拉出丝来,满是讨好意味:“凤凰姐姐……你那个涅盘提纯血脉的本事……能不能教教我呀?” 通体赤红的小火鸟扑扇着稚嫩羽翼,圆溜溜的鸟瞳里写满了与身形全然不符的高贵矜持。 第773章 慕容朔的决定(今日催更过10加更) (明天去到10催加更) 它昂首轻啼一声,清脆鸟鸣回荡在小世界上空,带着与生俱来的傲然:“狐族血脉特殊,涅盘之法你们无法照搬。不过……” 小火鸟略一停顿,歪了歪脑袋,圆溜溜的眸子转了转:“我倒是可以教你一个替代之法。待你修至八阶之时,将自身全部妖力拼命压缩,凝聚成一团极致精纯的妖元核心,只保留那一团,任由其余妖力尽数散去,让境界跌落。但那团八阶妖元仍留存体内,此后你以它为根基,缓缓消耗、吸收、炼化,将其中蕴含的精纯之力反哺己身。虽不及我涅盘那般逆天彻底,但也足以做到提纯血脉。” 涂山依依听罢,眸光骤然亮起,六条蓬松柔软的狐尾在身后不自觉地轻轻摇曳,欢快而雀跃,眼底盛满了狂喜与纯粹的崇拜。 她立刻凑到小火鸟跟前,乖巧地垂着毛茸茸的狐耳,语气软糯又热忱:“谢凤凰姐姐!这法门也太厉害了吧!” 先前那满心的艳羡,此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欢喜。 她将这番法门一字不落地刻入心底,早已迫不及待地盼望着自己修至八阶、淬炼提纯血脉的那一天。 望着掌心那只矜贵灵动的小火鸟,她彻底沦为了忠实的小迷妹,一举一动都透着全然的仰慕,满心念头只剩下跟着凤凰姐姐变强。 凤凰顿时有些飘飘然。 从破壳而出起,她便一直是孤零零一只鸟,后来遇到了涅盘树,二者相依为伴,她觅食、守树,日复一日,还真从未被谁唤过一声姐姐。 混沌珠的声音在众人识海中响起:“我要放出大家了,方便吗?” 无人有异议。 慕容朔自混沌珠中踏出的刹那,望着眼前被夷为平地的慕容城遗址,整个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废墟之上,尸骸零落。 他的父亲、大娘柳如烟、两名看门守卫、四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以及跟随多年的老管家,尽皆殒命于此。 然而其余慕容家的旁系嫡系、半血脉的侄辈子弟,却无一人在场。 慕容朔不傻。 他静立废墟之间,将所有蛛丝马迹串联起来,事情的脉络便渐渐清晰。 抿了抿唇,他垂下眼帘。 父亲陨落了,死在大娘手中。 而大娘……竟是大乘期的修为。 这些真相尽数击碎了他过往的认知。 梳理过后,事情的本质无非是大娘柳如烟单方面弑杀了父亲,再令已故的竹马化作鬼修附身于父亲躯体,意图暗杀他与清漪。 若此计不成,便亲自出手灭口。 然而他们没有算到,己方亦有大乘尊者坐镇,反杀了柳如烟,战斗余波将在场弱者尽数波及殒命。 至于那个所谓的少族长之位,怕是早已内定。 给了慕容清漪的大哥。 毕竟那四位兄长同父同母,谁来执掌家族于他们而言并无分别。 要问慕容朔伤心吗? 自然伤心。 最疼爱自己的父亲没了,这是失去至亲的锥心之痛,任谁都无法释怀。 然而当合体初期的修为彻底稳固之后,那悲恸便被一股更为浓烈的情绪所冲淡。 是愤怒。 是刻骨的愤怒。 父虽不慈,却未曾害子。 子却勾结其母,亲手将生父推入死地。 他现在只想做两件事。 复仇。 然后,将自己的女儿推上少族长之位。 慕容朔懒得去猜测细枝末节。 他只认定一件事。 此事除他之外,四个兄长必然知情。 至于侄辈是否参与无关紧要,窃取了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便要付出代价。 说他霸道也罢,他不反驳。 自家女儿天资卓绝,条件尽皆满足,且为此倾注心血苦修多年,如今突然被人暗中内定架空,换了谁都不会甘心。 更何况,他慕容朔如今是慕容家唯一的合体灵尊! 这便是实力赋予的底气。 昔日他不过炼虚中期,四个炼虚后期乃至巅峰的兄长可以在背后讥他为废物,他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咽。 但今时不同往日,合体修为,慕容一族当世唯一,性质全然不同。 地位,也全然不同。 凛冽杀机自慕容朔眸底悄然翻涌,周身刚稳固的合体修为微微震颤,无形威压沉凝弥散。 过往那些年隐忍蛰伏的屈辱、被同族兄长暗中鄙夷排挤的种种打压、父亲惨死的血海深仇,此刻尽数涌上心头,化作胸腔中熊燃烧的怒焰。 他早已看透家族内里的肮脏算计。 所谓少族长内定,不过是兄长们勾结嫡系、窃夺权位的龌龊手段罢了。 如今他手握合体修为,一家独尊,再无需对任何人隐忍退让。 谁窃走了本该属于女儿的位置,谁参与了谋害父亲的阴谋,他会一一清算,绝不姑息。 慕容朔垂眸,敛去眼底那抹锋锐杀意,指尖缓缓攥紧。 心中已然定计。 他很清楚,不在慕容城的那些嫡系旁系子弟能去哪里。 慕容家老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冷千绝望着他沉默片刻,开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慕容朔摇头,声音平静而决然:“不必。这一次,我自己来。” 李元汐见状,目光投向自家大师兄。 林砚辞会意,身形一动来到慕容朔身侧,抬手一指轻轻点出,没入其眉心。 “此神通名为《未来身》,可短暂借取你未来的力量为己用。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林砚辞淡声道,“带着这招去吧。我就不跟随你们了,有些事我需要自己处理。” 慕容朔郑重抱拳,沉声道:“多谢老师!” 林砚辞传授他时间大道的修行法门,唤一声老师,理所当然。 慕容清漪走到苏清鸢与涂山依依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李元汐注意到了,也听清了。 慕容清漪说,这件事是慕容家的事,这一次,她需要亲自陪着父亲去面对。 苏清鸢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她与李元汐一样,选择尊重。 既然慕容清漪做了决定,她不会拒绝,也不会执意跟随。 况且逍遥门那边高层战力尽数离开,空虚已久,他们也该回去坐镇了。 就此,众人一分为二。 不过最终,李元汐还是走到了慕容清漪身侧。 慕容清漪微微一怔,似要开口说什么。 李元汐抢先一步,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我是你夫君。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们一起面对。” 慕容清漪便不再多言,唇角微微弯了。 江问道见状,同样迈步跟上,神色从容:“以慕容家的名义,发起领地之战。” 这一次慕容清漪没有拒绝,目光坚定,颔首道:“一定。” 江问道点了点头,不再赘言。 于是,最终动身前往慕容家老宅的成员只有五人。 李元汐、慕容清漪、慕容朔、江问道,以及凤凰。 蛮古就让他回去了。 其余人返回逍遥门,而林砚辞则独自离开了五域星,去忙他自己的事了。 同时李元汐将有着遁窃尊者灵魂的灵戒给了大师兄,让他处理一下。 第774章 慕容家灭族了 (日更) 慕容家的老宅在东海,也就是以前慕容朔和慕容清漪住的地方,此刻坐在主殿的慕容家现任家主慕容寒,是慕容老大的儿子,是慕容朔的大侄子,是慕容清漪的堂哥。 而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慕容朔的到来并不是一部分人想要看到的,他来到门口,三个炼虚巅峰的家老拦住了慕容朔。 东海慕容老宅门前,三名炼虚巅峰的族老家臣横臂拦路,周身水系法力紧绷,眼底满是戒备,死死挡住慕容朔的去路。 慕容朔神色淡漠,眼底无半分波澜,如果是以前的慕容朔,估计就叹气了,毕竟是他因为父亲疼爱他,对家族还是有留念的,但现在不一样了,反正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了,家族什么的,算了吧,无所谓了 他懒得多言,合体期浑厚威压骤然席卷而出,如沉山覆海般轰然碾压而下。 轰的一声闷响,三名炼虚巅峰的家老身躯骤然一沉,浑身法力瞬间被彻底锁死,膝盖不受控制地重重砸落在地,硬生生被威压碾得匍匐在地。 三人瞳孔骤缩,感知到那远超自身的浩瀚境界。 慕容朔未曾多看三人一眼,径直抬步踏入大殿。 大殿正中,慕容寒端坐家主宝座,见慕容朔闯入,当即嗤笑出声,满脸讥讽:“叔父离家多年,如今贸然归来,是想讨个一官半职?可惜我慕容家族今日之事,本就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话音落下,殿内数十名结丹、元婴族人齐齐上前,周身法力蓄势待发,隐隐将慕容朔合围,姿态嚣张跋扈。 慕容寒倚仗族人簇拥,底气更盛,挑眉挑衅,全然没将这位昔日叔父放在眼里。 可下一秒,慕容朔周身合体期威压再度爆发,磅礴力量横扫整座大殿。 一众围堵的低阶族人毫无反抗之力,尽数被无形力量掀翻碾压在地,动弹不得。 慕容寒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眼底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填满,浑身冰凉刺骨。 他万万没想到,被他视作落魄归来的慕容朔,竟已是合体期大能! 不等他回过神来,一股巨力隔空拽来,直接将他从至高宝座上狠狠扯落,重重摔在殿中地面,狼狈不堪。 慕容朔步履从容,缓步上前,径直落座空置的家主宝座。居高临下,目光清冷扫过满地噤若寒蝉的族人,淡漠出声:“从今日起,慕容家,归我执掌。” 坐在座位上,慕容朔没有那种掌握权力的快感,而是疲惫和无奈。 突然有点后悔接下这个烂摊子了。 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慕容寒,慕容朔看了一眼,境界只有元婴初期,再看了看自家女儿慕容清漪,炼虚后期,再看了看这个大侄子真废物啊。 他现在挺想弄死他的,但自己把自己绝后了不太好,所以他准备“放过”他们! “算了,你继续当家主吧!”慕容朔说道,至于如果出了意外,那自己就只能接收一下领地了。 …… 慕容朔带着李元汐和慕容清漪以及江问道离开。 夜幕垂落东海,沧溟风浪骤起,方才还安稳静谧的慕容老宅,转瞬被无边诡异暗流裹挟。 慕容朔一行人踏空远去的身影刚消失在海天尽头,整片近海海域骤然翻涌暴涨,原本温顺的海水挣脱地脉束缚,化作滔天浊浪狠狠拍向慕容家族盘踞千年的岛礁老宅。 老宅护族水系阵法未及运转,便被狂暴的水道法则强行撕裂、崩碎。 漆黑海水顺着殿宇门窗、岩缝廊道疯狂倒灌,冰冷刺骨的水流瞬息淹没层层玉阶亭台,将一座座精致殿阁浸泡吞噬。族中残存的修士仓皇施法控水,却发现自身水系法力尽数被天地间霸道的水道大势压制,如同螳臂当车,根本无力抗衡。 短短半柱香,整座慕容老宅大半区域皆被深水覆盖,浮起无数散落的族中器物,满目狼藉。 水灾未平,杀机又至。淹没老宅的浑浊海水之中,骤然钻出无数狰狞海生妖植,盘根错节的墨色藤蔓破土破水而出,带着锋锐的木道锋芒疯狂蔓延。这些异变水生妖兽植被根系坚韧如精铁,枝蔓布满倒刺,裹挟着浓郁的腐毒灵气,顺着水流四处缠绕,疯狂撕扯撞击残存的殿宇。 躲藏在高处的慕容族人尽数遭袭,无数藤蔓穿梭纵横,死死缠缚住逃窜的修士,木道侵蚀之力透体而入,瞬间封禁周身法力,皮肉被倒刺撕裂,鲜血汩汩融入海水。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原本喧闹的老宅彻底沦为妖植猎场。 这场屠杀过于惨烈,大乘尊者来调查后得出的结论是至少两个合体灵尊,一个木道一个水道,但做的滴水不漏,根本察觉不到是谁,属于是大海捞针。 来的人,就是蛮古! 他刚刚回到炼体宗就被李元汐用奴印叫了回来,让他来调查,理由就是来帮李元汐处理一下这件灭族惨案,然后将领土的权限完全转交给慕容朔。 毕竟作为大乘尊者,想找动手的合体灵尊还不简单,哪怕是主体修的大乘尊者,找合体灵尊也很容易。为了这件事情不暴露,只有蛮古来了才能保险,要不然其他人来追杀自己,自己又要召唤大师兄了。 到时候杀了一个大乘尊者,来了其他的,然后全没了,导致五域星的实力跌落就完了! 李元汐如今也需要为了大局考虑。 …… 慕容城,已成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间犹有海水未退,腥咸的潮气弥漫在焦黑的瓦砾之上。 慕容朔站在曾经的城门遗址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狼藉,心中竟无半分波澜。 这里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名字罢了,他几乎没怎么来过,谈不上什么故土情怀。 领土什么的,算了。 “江问道,这地方给你了。”慕容朔随口说道,语气像是在送一件不要的旧衣裳。 江问道一怔,旋即瞪大了眼睛:“真给我?” “嗯。”慕容朔负手远眺天际,语气散淡,“还是散修舒服……哪来那么多破事,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江问道听后沉默片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江家向来团结,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他从未体会过家族带来的恶意。 或许一辈子江问道都不可能感受到恶意吧。 他自己觉醒了只有老祖才觉醒了的万世流转体,亲生父亲是家主,亲哥哥是内定的少族长,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这样的他,又怎能真正理解慕容朔作为私生子,在全族上下冷眼恶意中长大的滋味? 当然,那些恶意有一半要归于柳如烟的手段。 那个女人善于操弄人心,将嫡庶之争搅得天翻地覆。 另一方面,则是族中上下皆不服慕容渊对这个私生子的偏爱。 以前好歹有慕容渊合体中期的修为镇压着,众人不敢明面造次。 如今慕容渊不在了,慕容朔干的。 第775章 苏清鸢的困境 (日更) “现在你家族就剩你一个人了。”李元汐侧目看向江问道,嘴角微扬,带着几分打趣,“想要重建家族,是不是得疯狂娶妻啊?” 江问道闻言,竟郑重地点了点头,眼底带着认真之色:“每一个家族的崛起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先祖是散修,但拥有了强大实力后,广纳道侣、开枝散叶便是最快的壮大之法。” 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沉重:“可无论先祖多么强大,后代子弟的血脉终会随岁月逐渐稀薄。更何况我们江家飞升的老祖实在太多,反而招致了天道的惩罚……” “想好什么时候娶妻了吗?”李元汐问道。 “等我大乘期吧。”江问道答得干脆,“到了那个境界再孕育后代,孩子必定天生携带灵根,修行上限至少可达合体巅峰。” “不过补全灵根比较麻烦吧?”李元汐微微蹙眉,“毕竟你是仙品水灵根。” “这个可以解决。”江问道胸有成竹,“要么娶五灵根女修,要么寻金木火土四灵根的道侣,这样后代便有概率天生五灵根。水灵根的品质哪怕达不到我这般仙品,七八品应当不在话下。” “这样啊……”李元汐应了一声,心中到底有些别扭。 他毕竟是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灵魂,这种毫无感情基础便谈婚论嫁、只为血脉延续的做法,始终让他难以完全认同。 转念一想,这是江问道的个人选择,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虽说江问道身为逍遥门太上四长老,纳妾之事多少有些观感不佳,但那终究是他的路。 李元汐对所谓的家族传承并无太深执念。 孩子嘛,一两个便足够了。 …… 苏清鸢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秀眉微蹙。 炼虚巅峰的法力在经脉中流转,充沛而凝练。 她本就经历了灵魂与肉身法力的双重五行涅盘,根基之雄厚远超同阶,再加上情丝仙体与情帝的情道传承,她虽只是炼虚期,身上凝聚的情道道痕数量竟足有十万之多,远远超越了炼虚期修士通常的一万上限。 这或许是因为她对情道的感悟已臻极致。 从化神期的情之意境,到炼虚期的情之规则,苏清鸢始终不曾更换主修之道,一路将情道贯彻到底。 反观李元汐,他的修行路径截然不同。 晋升化神时用的是因果意境,晋升炼虚时分身各有各的路径,本尊则是以星辰之力突破。 没错,是星辰之力,而非寻常修士的意境、规则或法则。 古帝一族本就无需领悟大道之力,也无法以常规方式领悟,因为他们的身躯本身便是大道的载体,举手投足间皆蕴含天地至理。 但或许是因为分身本尊最终合一的缘故,李元汐既能领悟大道,也能以身为载体,兼具两种路径的优势。 可此刻的苏清鸢却陷入了困境。 境界提升得太快了。 快到她对情之规则的感悟已然跟不上修为的攀升。 若无法将情之规则蜕变为情之法则,那么哪怕她站在炼虚巅峰之巅,合体期的门槛也永远无法跨越。 更棘手的是底蕴不足。 合体期的突破需要消耗自身储存的庞大能量,而非吸纳天地灵气。 在那个过程中,她还须将元婴彻底融入灵魂,唯有如此,方能获得合体灵尊独有的滴血重生手段。 滴血重生。 当然,滴血重生并非万全之策。 若遭遇大乘尊者,对方只需循着你残留的气息追溯,便有可能找到精血藏匿之所,尤其是擅长空间道的大乘尊者,更能轻易锁定目标。 所以滴血重生对大乘尊者而言,反倒容易在复活尚未完成之际便被生擒。 但现在的她底蕴不够,规则未能蜕变为法则。 苏清鸢轻轻叹了口气,一筹莫展。 恰在此时,身旁的空气微微波动,李元汐悄然落座在她身侧,温声问道:“怎么了?” 苏清鸢抬眸看向他,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与无奈,轻声说道:“夫君,我的情道卡住了。情之规则迟迟无法蜕变为情之法则……” 李元汐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情之规则无法蜕变为法则,便意味着苏清鸢永远无法踏入合体期。 若是更换另一种法则突破,那她多年积累的情道优势便会尽数付诸东流。 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两人沉默之际,李元汐肩头栖息的凤凰忽然开了口,声音清脆而慵懒:“走红尘道呗。” “什么?”李元汐侧首看向凤凰。 “我说,让她走红尘道。”凤凰扑扇了一下翅膀,悠悠解释道,“所谓红尘道,是因为这方宇宙位面之中,确确实实曾有一人成就了红尘仙。红尘道的本质,是情道、因果道、命运道三者融合后的至高之路。我传承的记忆里,真凰老祖亲眼见证过那位修士成就红尘仙后,轻而易举便臻至了至高境界。” 李元汐心中一动。红尘道……情道、因果道、命运道。这三者,他自己恰好全都具备。 “不行的。”凤凰仿佛看穿了他的念头,摇了摇小脑袋,“一个时代只允许出现一位红尘仙。要么你自己走这条路,要么让你这位道侣走。二选一。” 苏清鸢听罢,轻轻摇头,柔声说道:“夫君,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不。”李元汐语气笃定,目光中不容置疑,“你走红尘道,就这么定了。我把我的因果道与命运道手段尽数传给你,你先入混沌珠中潜心修习,待掌握了因果与命运的规则之后再出来。届时……我带你去化凡。” 苏清鸢闻言,抿唇凝视李元汐片刻,胸口微微起伏,终是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好!我会尽快的!“ 话音一落,她双手接过李元汐递来的那缕道韵感悟,指尖触及的刹那,眸光微亮,旋即转身毫不犹豫地遁入混沌珠中。 然而仅仅两年,珠中时光流转两百年,苏清鸢便再度现身。 她立于李元汐面前,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与苦涩,轻声开口:“夫君,你还是直接带我去化凡吧……“ 命运道与因果道,皆非枯坐苦参便能触及本源之道。 这两条大道玄奥深邃,讲究的是入世体悟、因缘际会,每一个人所经历的命途不同,感悟到的道自然也截然不同。 李元汐传予她的那份感悟虽珍贵至极,却终究是他自身所悟,道中烙印着他的经历与心境,并不完全契合苏清鸢自身的道途。 不过这两百年倒也并非全然无功,苏清鸢借助那两道感悟叩开了命运道与因果道的门扉,勉强凝练出意境雏形,算是寻到了方向。 只是接下来的路,需要她亲身踏入红尘万象,以自己的方式去触碰、去领悟。 第776章 虚弱的天道(日更)(催更过10,我,加更)(看结尾) 毒辣的日头高悬苍穹,如一口熔炼万物的金炉,日复一日倾泻灼白烈焰,将整片乡野炙烤得焦枯欲裂。 万里长空澄净如洗,不见一丝云絮遮蔽,连拂面的轻风都吝啬至极,不肯施予半分怜悯,唯有层层滚烫热浪翻涌不歇,如无形牢笼将天地间一切生灵尽数笼罩,闷得人胸膛发紧、呼吸滞涩。 村外连片良田早已失了往日青翠的生机,整块土地彻底干裂起皮,地表纵横交错的沟壑深浅不一,最宽处足以嵌入成人指节。 曾经肥沃温润的黑土被烈日烤得坚硬板结,褪尽了所有润泽,化作漫天干涩焦黄的浮土。 行人一脚踩落,干裂土块簌簌碎裂,扬起轻飘飘的尘灰,无声落地,只余满目荒芜枯寂。 贯穿村落的河道早已彻底断流枯竭,原本宽阔的河床裸露无余,曾经湿润的河泥被烈日反复烘烤,硬结发白、皲裂成片片龟甲。 往日穿梭游弋的鱼虾、鲜活的水中生灵尽数枯死其中,河床之上铺满干瘪苍白的骸骨碎鳞,被日光晒得酥脆,但凡微风掠过,便碎作粉末随风散去。 村口扎根百年的老槐树,素来枝繁叶茂、冠盖如云,是全村人夏日纳凉的依托,如今满树绿叶尽数枯黄蜷曲、干枯脱落殆尽,光秃秃的枝桠无力地向着灼白长空伸展,周身不存半点绿意,宛若枯朽多年的残木,孤零零立在村口,似一具被焚尽血肉的骨架。 整座村落死寂沉沉,彻底没了往日的烟火喧嚣。 听不见孩童追逐嬉闹的脆响笑声,听不到邻里串门闲谈的语声絮语,唯有断续干涩的咳嗽、微弱压抑的啜泣,在燥热的风里断断续续弥散开来。 幸存的村民个个面如枯蜡、面皮干裂,唇瓣层层起满血痂,深陷的眼窝里堆满了熬不到头的疲惫与彻骨的绝望。 家家户户的水缸早已见了底,缸底仅余一层浑浊厚重的泥浆死水,那是众人苦苦支撑的最后念想。 破败的土屋茅舍尽数门窗紧闭,村民蜷缩在闷热的屋舍之中,忍耐着高温与干渴苟延残喘。 偶有年迈老者扶着斑驳开裂的土墙蹒跚走出,佝偻着枯瘦身躯仰头望向灼目烈日,沙哑苍老的祈雨之声微弱渺小,刚出唇边便被燥热狂风尽数吞没。 年年祈愿,次次落空。 满目红尘枯寂,乡野众生深陷疾苦,山河失色、草木凋零,这便是最真切的凡尘百态,是因果纠缠、命运浮沉最直白无声的写照。 这片烟火凡地,已然整整三个月,未曾落下过半滴甘霖。 …… 滚烫的热风卷着焦黄浮土,掠过死寂的田垄与破败屋舍,两道清逸身影自蒸腾翻涌的地气雾霭中缓步踏出,骤然打破了这座绝境村落的沉沉死寂。 男子身披一袭玄黑斗篷,兜帽低垂,稳稳覆住大半头颅,只露出线条利落凌厉的下颌与薄淡唇线。 五官俊美绝伦,眉眼轮廓浑然天成,骨相优越得无可挑剔,一双清冷眼眸不染半分凡尘烟火,眼底无波无绪,淡漠如千年不化的寒潭。 周身萦绕着疏离至极的气场,仿佛这人间极致的干旱疾苦、众生悲号,皆难以入他眼底、动他分毫。 身侧的女子一袭素白长裙曳地,洁净素雅的裙摆纤尘不染,在满目焦黄荒芜的村落间格外清雅夺目、显得格格不入。 她肌肤细腻莹白如寒玉般通透温润,肌理无瑕,眉眼温婉又清冷,绝色容颜敛尽所有锋芒,似霜雪覆落人间。 二人并肩缓步走在干裂的乡间土路之上,步伐从容轻盈,周身不见半分仙力外泄,气度淡然,俨然化作寻常行路的凡尘旅人。 周遭是龟裂的田亩、枯朽的草木,是绝境中苦苦挣扎的疾苦百姓,滚烫热浪肆意席卷乡野四方,却始终浸不到二人分毫,如隔天壑。 “这里很热……”开口的是女子,抬起手,纤细指尖感受着头顶倾泻而下的灼热。 “这颗低等修真星球不太正常……”男子环顾四周,目光淡淡扫过。 他感受不到热,或者说,以两人的境界,根本不可能感受到这种程度的热。 男子是李元汐,女子则是苏清鸢。 二人化凡来到这里,哪怕不准备动用法力,凭借炼虚巅峰与合体中期的肉身,怎么可能与普通凡人一般无二? 两人化凡所至的是一颗低等修真星球,这种星球上拥有灵根的修士本就寥寥无几,能出三十人就算不错的了。 再者低等修真星球别说法则了,连规则都是残缺的。 而这场旱灾极为不正常。 若是以前,李元汐或许会将其归于寻常自然灾变,可所谓自然灾害究竟因何而起? 已经是合体期的李元汐很轻易便得出了答案。 天道快死了。 这方低等修真位面的天道濒临崩灭。 而好端端的天道为何会死? 要么是有高阶修士降临,可高阶修士若来了必然杀尽此间众生、挖取修星之晶便扬长而去,怎会费心制造一场旱灾。 唯一的解释便是被污染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同被魔族侵蚀,又或者此间修士死绝,再无新生血液反哺天道,令其缓慢枯竭衰亡。 “调查一下吧。”李元汐说道。 “相见便是有缘。”苏清鸢淡声应道。 “好。”李元汐带着苏清鸢离了小村,行至一处空旷荒地,随即抬脚朝地面连踩三下,声如闷雷震地:“天道,出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脚下干裂大地骤然剧烈震颤,漫天滚烫热风霎时凝滞不动,整片荒芜天地间残存的燥热戾气尽数褪去。 虚空微微扭曲荡漾,一缕稀薄透明、近乎溃散的朦胧虚影缓缓凝聚成型。 那虚影轮廓模糊黯淡,灵光残破如碎裂的琉璃,周身萦绕着摇摇欲坠的天道气运,正是这方低等位面的天道意志。 它姿态极尽恭谨,虚化的躯体微微佝偻,对着李元汐深深抱拳弯腰,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濒临湮灭的颤栗:“小的……小的就是本世界天道!不知至尊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 天道是什么? 一方世界的意志本源,其境界高低,对应着这片天地中所有修士修为的总和。 而眼前这颗低等修真星球实在太过孱弱,天道的境界仅仅堪比筑基期。 莫说合体灵尊,便是随便来一个结丹修士,这天道也得俯首帖耳。 跪结丹已是跪,更遑论从筑基到合体,其间横亘了整整六个大境界的鸿沟。 “说说吧,这个世界究竟出了什么事。”李元汐淡声道。 天道虚影剧烈震颤,弥散周身的灵光几近溃散崩碎,一道带着无尽委屈与绝望的哭腔轰然响彻虚空:“至尊救救我!这方世界……要彻底覆灭了!” (PS:作者养了一只企鹅,重980kg,长78cm,高30cm,生日9月5号) 第777章 天道的求助 (日更) 虚影摇曳不定,它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前因后果:“我耗费百年积蓄的气运,精心催生出一位天定气运之子,将重振世界、延续道统的全部厚望尽数寄于此人。可这方天地法则残缺、灵脉贫瘠,我自身根基微薄,根本无力为他铺路护道,致使他死死卡在炼气巅峰,蹉跎数载不得寸进,始终无法跨入筑基之境!” “漫长的修为桎梏彻底磨碎了那少年的道心。机缘巧合之下,他觅得一卷残缺的魔族传承,自此心性大变,一步步坠入魔道深渊。” 天道的声音愈发哽咽颤抖:“魔族传承最擅掠夺吞噬气运!他为求突破,开始疯狂猎杀世间修士,哪怕是尚未引气入体的凡人,也被他尽数吞噬炼化!本该滋养天地的众生灵根气运,全都被魔道功法窃取殆尽,尽数转化为他暴涨的魔功修为!” “源源不断的本源气运外泄流失,我得不到半点众生反哺,世界根基持续枯竭衰败,法则崩坏、灵气断绝,方才酿成这场灭世大旱。那少年如今修为日渐暴涨,彻底沦为此方天地的灾厄劫数。我已无力制衡,只能眼睁睁看着世界一步步走向覆灭……恳请至尊出手,斩杀此魔,救赎苍生,挽此濒临崩毁的一方位面!” 李元汐听罢,目光落在那摇摇欲坠的天道虚影上,沉默了片刻:“可以。不过……你能给我什么?” 天道身形猛地一颤,沉默了须臾。 它能拿得出手的,除了绝不可轻予的修星之晶,其余之物……怕是入不了面前这位至尊的眼。 李元汐看了看它,语气平淡道:“这样吧,这件事我帮你办了。作为交换,我与我的道侣在此化凡一遭。” 天道黯淡欲灭的虚影陡然一震,残存的灵光急促翻涌流转,语气中满是极致的虔诚与感激:“多谢至尊垂怜!往后但有所需,我必倾尽所能,绝不推辞!” …… 这颗修真星球的某处地域。 此地早已剥离了世间一切生机,连肆虐三月之久的燥热狂风都在这里绝迹无踪,唯余一片死寂沉沉的亘古荒芜。 大地不再是干裂的焦黄色泽,而是覆着一层暗沉的灰黑,土质坚硬如玄铁浇铸,内里渗透着丝丝缕缕的阴冷魔煞,彻底断绝了万物生根的可能。 曾经的山林河谷尽数消亡殆尽,高耸的山峦被魔气腐蚀得崩塌破碎,断岩嶙峋如鬼面狰狞,遍地散落着风化殆尽的碎石枯骨。 空气中没有半缕灵气流动,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得近乎凝实的魔浊气息,哪怕只吸入一口,便觉神魂滞涩、道心震颤。 此地无虫鸣、无鸟兽、无风声,连尘埃都静止悬浮于半空,亘古的死寂笼罩八方。 整片死地仿佛被天地彻底遗弃,沦为魔道侵蚀后再无生还之望的废墟,寸草不生,万灵俱灭。 …… 穿过层层凝滞的浊气,两道身影稳步踏入这片无人涉足的死地核心。 周遭死寂得骇人,连气流都彻底停滞凝固,天地间只余纯粹的荒芜与阴冷。 苏清鸢缓步驻足,清澈的眸光轻轻垂落脚下灰黑硬实的冻土。 她身形微微蹲下,纤细的指尖探入土层,掬起一捧细碎的荒土。 掌中的土质冰冷刺骨,毫无凡土应有的温润厚重,每一粒土屑都裹挟着微弱却暴戾的魔煞气息。 她凝眸静静端详片刻,清透的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 不过数息光景,掌心的荒土便自行风化消解,一粒粒细碎的土沫在空中无声溃散、消融殆尽,连半点残渣都不曾留下。 她缓缓摊开空空荡荡的手心,轻声开口:“此地魔气已彻底侵蚀了地脉本源。土无生机、地无底蕴,万物在这里根本无从存续。” 李元汐立于一旁,眸光淡淡扫过整片死寂荒原,周身气息平静无波。 能救吗? 当然可以。 这不过是一颗低等修真星球,而让这片地域沦落至此的,也不过是区区一个筑基期的魔道修士罢了。 李元汐的领域“森罗万象”便可轻而易举地将一切死亡逆转。 但不急。 李元汐与苏清鸢并肩朝着深处行去。 “好浓重的死气和怨气……”李元汐低声道。 苏清鸢缓缓阖上双眸,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眉心处温润的微光悄然漾开。 她毕生苦修的情道本源不再内敛蛰伏,化作最纯粹、最柔和的悲悯心绪,丝丝缕缕漫溢而出,流淌于周身。 情道渡众生、安万灵,可抚平世间一切嗔怨戾气、死寂悲怆。 淡淡的莹白柔光自她身周铺展流淌开去,温柔似水的情之规则悄然渗透这片死寂大地。 那些盘踞土层、凝滞虚空的阴冷怨气,原本暴戾躁动、纠缠不散,此刻骤遇这份前所未有的温柔竟如冰雪遭春风拂过,渐渐褪去凛冽凶煞。 万千含恨而终的残碎灵念,被这份极致温柔细细包裹、轻轻托举。 紧绷的怨念层层消解,躁动的死气缓缓沉淀,荒芜死地中的凛冽肃杀,终被一寸一寸地抚平涤荡,归于安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心念既定,苏清鸢豁然睁眼。 眸底莹白微光骤然大盛,勘破生死的规则轰然铺展开来。 她抬手结出柔和法力,施展出融会贯通的生死规则。 一念分两极,生力浩荡外放,死气尽数收纳。 漫天盘踞的死寂浊气、残碎怨煞、腐蚀地脉的魔煞死气,尽数被她牵引而来,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那周身流转的柔光之中。 极致的死意被层层淬炼、消解、提纯,尽数转化为澄澈温润的生之规则。 枯寂的黑土缓缓褪去暗沉,冰封已久的地脉重新涌动生机,丝丝嫩绿的灵气破土萌生。 荒芜死地转瞬被盎然生意所笼罩包裹。 生死轮转,相辅相成。 这一幕天地间的逆转,亦令她的生死规则愈发趋近圆满。 二人收拾好周遭弥散的戾气,抬步继续往死地深处行去。 越往核心靠近,地面尸骸便愈发密集,层层叠叠铺陈在旷野之上,大多是身躯干瘪、灵气被抽尽的修士与灵根凡人。 骸骨斑驳碎裂,沾满暗沉魔秽,满目尽是触目惊心的屠戮痕迹,整片大地浸透血色与死寂,仿佛一座被遗弃的万人坟冢。 苏清鸢眸光平静,不见半分波澜,步履从容地踏过满地残骨。 李元汐亦是神色淡漠,周身无半分动容之色。 修行五百年,二人见过的血海尸山不计其数,手中沾染的杀伐罪孽早已堆积如山。 这些素不相识的凡尘蝼蚁,非亲非故,无半分羁绊牵连,自然拨不动他们心底分毫怜悯与恻隐。 在他们眼中,这些陨落的炼气修士、灵根凡人,不过是此方天地间最渺小的尘埃,生来便身不由己,命数浅薄如风中残烛。 而那作乱的魔族修士,纵然屠戮众生,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只修为稍高、肆意妄为的大蝼蚁罢了。 第778章 男婴 (日更) 死地最中央,一团不断蠕动的畸形肉坨盘踞在塌陷的地脉深坑之内,形貌狰狞可怖到令人反胃作呕。 它早已脱离人形,四肢扭曲外翻,皮肉层层翻卷溃烂,暗紫色的腐脓顺着纵横褶皱不断淌落,坠在黑硬地面上滋滋腐蚀出焦黑小坑。 头颅彻底畸变膨胀,半边脸皮烂尽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跳动的筋络与模糊牙床,密密麻麻尖利獠牙无序丛生,浑浊发黄的独眼布满血丝,死死盯住闯入的二人,瞳孔深处翻涌着不可遏制的疯狂与嗜血。 体表布满大小不一的脓疮,有的鼓胀欲裂,内里淤积着漆黑黏稠的魔毒脓液,无数灰黑杂毛从溃烂肌肤中硬生生扎出,数条长短不一、布满倒刺的肉质触手胡乱挥舞,拖拽着散落枯骨缠绕于本体之上。 周身萦绕浓稠如实质的黑雾魔气,腥臭腐朽的恶风扑面呛人,每一次蠕动皆伴随筋骨错位的刺耳咯吱声。 庞大臃肿的躯体将地脉节点死死堵住,整片空间的死寂煞气尽数朝它汇聚,宛若一头诞生于浩劫深渊、靠吞噬生灵气运苟延残喘的畸形魔物,戾气滔天,令人头皮发麻。 这便是第一批获得魔族功法并直接修炼的任意种族的最终结局。 如今那些魔道修士所得的魔道功法早已经过修改,彻底与魔族血脉切割,顶多修炼久了性格逐渐偏激扭曲罢了。 而直接修炼魔族原始功法,外貌变得诡异不堪已是最好的下场,运气再差些的,早在修炼之初便爆体而亡、形神俱灭。 或许是因为当初赐予功法的那头魔族,本就存着慢慢蚕食此方世界气运的心思,才给了这具载体一条苟活之路罢。 那魔物粗壮的触手正在撕扯着什么,李元汐与苏清鸢见状,绕行至侧方,下一刻便看到了令二人头皮骤然发紧的一幕。 哪怕是以两人的阅历见识,也是头一次亲眼目睹这般场景。 那畸形魔物臃肿腐烂的触手死死箍着一具残破的女修躯体,干裂发黑的血痕爬满对方单薄的衣袍,布料早已浸透暗色血渍。 女子早已气绝多时,双目圆睁,残存的眼底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不甘,显然死不瞑目。 魔物溃烂外翻的利爪猛地刺入她高高隆起的小腹,粗暴蛮横地撕扯开来。 腥臭血水混杂着细碎血肉轰然涌溢而出,溅落满地。 一番残忍至极的撕扯之后,一枚尚且鲜活、仅有八月胎相的婴孩被它硬生生刨出母体。 小小的躯体稚嫩孱弱,浑身沾满污浊血污。 脱离母体的刹那,微弱却清晰的啼哭声骤然划破死寂荒芜的天地,稚嫩声响凄厉无助,在满是魔气与死气的旷野之中格外刺耳扎心。 魔物仅剩的独眼骤然亮起贪婪凶光,布满倒刺的肉质触手猛然探出,意图瞬间绞杀吞噬这缕鲜活纯净的生机。 就在触手即将触碰到婴孩的刹那…… 一道澄澈凌厉的青金色剑光骤然破空而至! 嗤啦! 寒光裂空,锋芒斩魔!那条粗壮的肉质触手应声断裂,墨绿色的污浊魔血喷涌四溅,落地瞬间便将黑土腐蚀得滋滋冒烟。 李元汐身姿卓然立在原地,修长五指稳稳握住通体莹润的天木青阳剑,剑身流转的生命之气涤荡周遭暴戾魔气,截然破开这片天地间的阴秽死寂。 几乎在剑光落下的同一瞬息,苏清鸢的身影凭空消散,快得不留半缕残影。 下一刹那,她已轻然立于半空,素白长裙拂过污浊气流,稳稳将那啼哭不止的稚嫩婴孩拢入怀中。 温润磅礴的生之规则自她周身肆意绽放,莹白柔光层层包裹住那小小的身躯,涤净满身污浊血污,抚平体内惊扰余悸,温柔而坚定地兜住这缕脆弱至极的生机。 原本微弱嘶哑的啼哭声,在柔光的包裹下渐渐变得安稳轻柔。 苏清鸢垂眸望着怀中稚嫩的小生命,清冷眼底漾起一抹极淡的悲悯柔光,周身生之规则愈发炽盛明亮,死死隔绝了周遭一切魔秽与死气的侵蚀。 李元汐执剑而立,眸光冷冽如霜,死死锁住那早已失去了理智,疯狂嘶吼的畸形魔物。 天木青阳剑上散发的锋锐生命能量层层暴涨,凛冽杀机席卷整片死地,压得空气都为之凝滞。 魔物的智慧早已被吞噬,臃肿腐烂的身躯猛然暴冲而出,漫天漆黑魔雾裹挟蚀骨煞气铺天盖地碾压而来,妄图将李元汐彻底淹没吞噬。 李元汐神色漠然,缓缓将天木青阳剑高举过顶,澄澈透亮的琉璃长生焱缠覆整柄剑身,青辉灼灼,涤尽世间一切阴邪。 手腕轻振。 一道横贯天地的青色剑气骤然斩落,速度快绝无双,瞬间将狂冲而来的魔物从头顶劈至尾端,径直一分为二。 腐臭魔血尚未溅出寸许,便被琉璃长生焱灼烧殆尽,妖邪戾气寸缕不存,灰飞烟灭。 李元汐顺势张开双臂,领域“森罗万象”轰然开启。 浩荡生机自他为中心席卷整片死寂之地,荒芜黑土重焕温润,枯裂大地冒出新绿嫩芽,凋零山河复苏活水潺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短短数息之间,满目绝境化作春暖人间,浊气尽消,生机遍野。 李元汐收剑转身,走到苏清鸢身旁,低声问道:“怎么样?” 苏清鸢低眸看着怀中已安静下来的男婴,周身生之规则轻柔探入婴孩体内细细感应了片刻,眉心微蹙。(之前养的女婴,现在养男婴涨经验) “先天根基受损严重,哪怕父母皆是修士血脉,这孩子恐怕此生……都无法踏上修真一途了。” 李元汐闻言沉默,目光落在婴孩身上片刻,随即看向远处因气运之子陨落后散逸出的游离气运。 那些无主的金色气运丝丝缕缕飘散于天地之间,若无归处便会逐渐回归天道。 他念头微动,唤出天道意志。 “把这些气运渡给这个孩子!” 天道降临,不加犹豫地照做了。 将那缕散逸的气运牵引嫁接入婴孩体内。 这一点它并不拒绝,毕竟此子死后气运仍会回归天道循环。 然而天道开口了,声音回荡于二人识海:“气运只能暂且吊住他的命数根基,若两位至尊强行逆天改命赐予灵根……所承因果之重,非比寻常。” 李元汐与苏清鸢对视一眼,皆未开口言语。 李元汐本就是因果道修士,自然深知因果循环的铁律不可违逆。 直白而言。 若他二人今日为这孩子强行逆天改命、赐予灵根,那未来若二人有了自己的骨肉,不能修炼的便会是他们自己的孩子。 这便是因果。 终归要有一人承受这份代价。这不是某个人定下的规矩,而是整个位面运转的铁律,天地不仁,因果轮回,概莫能外。 越是强大,就会越不敢去触碰因果,轮回仙帝亦是如此,不敢玩弄因果命运,也唯独不会这两道。 第779章 一家三口 (日更) 低等修真星球中某处偏僻村落,不知何时多了一对年轻夫妻。 男子身量颀长、眉目英朗,女子容色清丽、气韵温婉,二人落户于村尾一座矮墙小院,与乡邻相处三载,竟无一人觉出半分异样。 夫妻二人性情随和,待人热忱质朴,膝下育有一子,年方三岁。 男人是经验老道的猎户,手脚勤快利落,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女人操持家务井井有条,做饭洗衣织布样样精通,指尖灵巧温柔,粗布衣裳经她浆洗打理得平整洁净,带着一缕清爽日光的味道。 每日炊烟袅袅升起时,粗粮杂米经她巧手烹制也能鲜香可口,暖意融融。 她性子恬淡温柔,闲来无事便静坐门前织衣、打理庭院,将清贫简素的日子收拾得妥帖安稳,岁月温柔,烟火绵长。 …… 这日天光大亮,男人便背上背架上了山。 午时刚过便有了收获,猎回一头野猪,照旧取三分之二分与左邻右舍,余下的留与自家。 午饭过后,他又扛起锄头下了田,直忙到日头偏西方才归家。 而他三岁的孩子,每次都会搬一只小木椅坐在院门前等着。 打记事起他便晓得自家爹很厉害,每回都能单臂扛着野猪回来,轻轻松松,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之后母亲便会帮着父亲将肉肢解分拣,一部分腌作腊肠或晾成肉干,更多的盛在簸箕里送去各家各户。 当然,爹也不是日日上山,大抵半月一次,其余时候不是砍柴便是在田间劳作,同村里旁的庄稼汉并无二致,面朝黄土、日出而作。 这日卯时将近,孩童又搬了小椅坐在门前,小腿悬在椅沿轻轻晃着。 终于,半个时辰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村道尽头。 自家爹背着高高的木架稳步走来,架上码着一节节劈好的木柴。 他眼睛一亮,立刻从椅上滑下想跑过去,可才迈出小小一步,单薄的身子骤然轻颤了一下,双腿像被抽去了筋骨,软绵绵地朝地面倒去。 孩童却没有半分慌乱,牢牢记着母亲平日反复叮嘱过的话,顺势放松四肢,稳稳仰躺在院前松软的泥地上,不挣扎、不乱动。 他只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眸,安安静静地望着头顶高远清透的蓝天,小口小口地急促喘息。 他身子素来孱弱,比寻常孩童单薄太多,稍稍跑动用力便会气血翻涌、体虚乏力。 这是母亲无数次轻声同他细说过的,也是两年来刻进他每日起居的常态。(一岁一直被抱着) 温热的晚风拂过田垄,吹起他额前细软的碎发。 胸口微微起伏,紊乱的气息一点一点平复下来,那双干净温顺的眼底没有半分哭闹焦躁,只有安静的等待。 不远处,背着木柴的李元汐早已瞥见这一幕。 他脚步微微一顿,原本沉稳的步伐不自觉放得更轻,眼底褪去了惯常的淡漠疏离,染上细碎温柔,快步朝院门前那道小小的身影走来。 木架被稳稳搁在墙边,他屈膝蹲下身,长臂一伸,将瘫在泥地上的小萝卜头轻轻捞入怀中。 孩童瞬间落入父亲结实宽厚的臂弯,踏实温热的触感包裹周身,方才那种孱弱失重的不适感顷刻消散殆尽。 他小小的身子微微一松,下意识抬手攥住李元汐胸前衣襟,澄澈眼眸弯成浅浅的月牙,安安稳稳地靠在那温热宽阔的怀抱里。 李元汐一手环住怀中孱弱的小小身影,力道温柔又稳妥,将李平安妥帖安置在臂弯,半点不曾磕碰。 另一只手随意舒展五指,反手攥住木架横梁。 两百余斤的实木柴架在他掌中轻如无物,纹丝不晃。 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柴火,稳稳朝院中走去。 窝在父亲怀里的李平安早已忘了方才的体虚无力,一双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而炽热的崇拜,小脑袋微微仰起,软软地唤道:“爹爹好厉害!” 稚嫩软糯的童声清甜悦耳,落在李元汐耳畔,让他素来淡漠的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温柔而缱绻。 “快来吃饭啦……” 苏清鸢温柔清亮的声音伴着袅袅炊烟飘出院门。 她身着一身素雅布裙缓步走出灶房,衣衫洗得干干净净,边角平整柔软,指尖还沾着淡淡的烟火暖气。 晨间微风将她鬓边碎发拂得轻扬,眉眼显得温润柔和。 院中那张旧木桌上早已摆好热腾腾的饭菜。 几样清炒时蔬碧绿生鲜,一碗鲜香肉汤浓白翻滚,搭配一锅软糯杂粮饭,简简单单却烟火气十足。 三年凡居岁月,她早已将俗世家常化入骨血,烹炊、缝补、操持家事样样得心应手,将清贫小日子过得温暖妥帖、有滋有味。 李元汐闻言微微颔首,抱着怀中软糯的小人儿稳步踏入院中,俯身轻柔地将孩子放落地面。 方才还瘫软无力的小孩童双脚触地后稳稳站定,立刻撒开小短腿,亲昵地扑向苏清鸢裙摆,仰起小脸,眼底亮晶晶的全是欢喜。 苏清鸢弯腰轻抚他细软的发顶,眉眼含笑,伸手牵住那只小小的手,又抬眸望向身旁一身风尘却身姿挺拔的男人,语调温柔缱绻:“忙活一上午了,快些洗手来吃饭。今日的肉汤炖得软烂入味,正好给平安补补身子。” 李元汐唇角微扬,温柔一笑,便坐到了桌旁椅上。 苏清鸢随即落座,自然而然地执起竹箸,先给怀前的小平安夹了一筷炖得酥烂的肉,又转手给李元汐碗中添了菜,动作温柔娴熟,仿佛三载光阴里日日如此,从未变过。 第780章 天道又来求助了(昨日催更过10加更) (今日9催更) 饭后晚风温润如水,李元汐随手将身上那件粗布短衫褪下,露出一身堪称完美的上身。 七星古帝的肉身本就无瑕,肌肤莹白如上好的羊脂玉,肩背宽阔舒展,腰腹紧致分明,无半分赘余,温润之中蕴着极强的力量感与张力。 他扛起锄头,步履沉稳地踏入暮色笼罩的田垄之间,身姿挺拔如苍松临风。 李平安乖乖坐在院前那把旧木椅上,一双小短腿够不着地面,便悬在半空无聊地晃悠着。 一双水汪汪的澄澈眸子牢牢粘在不远处田间那道挺拔背影上,怎么都移不开。 午后残余的暖风掀起李元汐垂落的黑发与素色衣摆,明明是最寻常不过的农家光景,落在村里妇人眼中,却格外扎眼。 田埂上几个洗衣归来、倚着篱笆纳凉闲话的年轻妇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抬眼往那方向瞟上几瞟,继而低头凑在一处说笑几句,眉梢眼角藏着浅浅的打量与艳羡。 这一幕尽数落在三岁小平安眼中,登时让他鼓起腮帮子,白净的小脸绷得圆鼓鼓的,满是孩子气的别扭与浓浓醋意。 他当即从椅子上蹦下来,小腿迈得飞快,哒哒哒扑到苏清鸢身边,两只小手死死抱住她的裙摆,仰起白嫩的小脸,粉嫩的嘴巴嘟得老高,压低嗓音小声告状。 “娘亲娘亲!她们又偷看爹爹了!”语气又委屈又认真,眉头皱成一小团,愤愤地朝田垄方向一指,“好多婶婶一直盯着爹爹看,都不看自己家的人!爹爹是娘亲的,也是平安的,不许她们乱看!” 苏清鸢闻言莞尔,弯唇笑出声来,抬手温柔地揉乱他细软的碎发,眼底溢满融融暖意与宠溺。 看就看吧,又不会少块肉。 再怎么看,也不是她们的。 苏清鸢心下如此想着,却也知道不能不在意孩子的情绪。 “没事的,今晚娘亲替你教训一下你爹。”她弯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语气轻柔中带着几分促狭。 李元汐脱衣服不过是因为穿着锄地碍事罢了。况且周遭皆是凡人,仙躯隔不隔一层布帛也无甚分别。 正埋头翻土的李元汐忽然目光一顿,视线落在面前拱起的土堆上。 那是天道意志。 “何事。”语气平静如常。 “至尊大人……我感受到了魔气,有一处地域被魔族侵染了……”天道虚影颤颤巍巍地浮现,声音细弱发怯。 “所以呢?”李元汐锄头起落未停,泥土被层层翻卷开来,暮色里农人的动作娴熟质朴,半点不见大能气度。 他语气平淡无波,锄头重重磕在田埂青石上,溅起细碎泥点,声响沉闷落地。 “此前我出手除魔、盘活天地生机,已然了结你我之间因果。”他垂眸注视脚下翻开的黑土,周身凡尘气息稳稳压住一切修为气息,不显半分异象,“世间魔气滋生、地脉侵染,本是你此方天道分内之事。自行制衡便是,无需次次来寻我兜底。” 虚空之中,天道虚影微微震颤,灵光暗淡摇曳如风中残烛,满是局促与惶恐,声音愈发细弱:“至尊恕罪!此次魔气非同往日,乃是域外残余魔息偷渡而入,扎根于地脉深处。我修为低微,根本无力拔除……任由其蔓延下去,不出半载,苍生尽灭,天地重归荒芜……” 李元汐终于停下手中动作,拄着锄头缓缓抬眸望向虚空,幽深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波澜。 “行,我去看看。”话音落下,他随手将锄头朝天道虚影一抛,“那这土你替我翻完。我如今是普通人,翻不了多少。” 天道连忙接住,旋即暂停了整片天地的时间流动。 苏清鸢却不受丝毫影响,静静立于院前,将这一幕看得清楚。 天道幻化出李元汐的模样,握起锄头笨拙地翻土。 而李元汐转身朝苏清鸢的方向看去,语气温柔道:“我去去就回。” 说完,身影如一缕清风般消散于原地。 天道幻化出的李元汐身形微凝,复刻的眉眼轮廓惟妙惟肖,唯独眼底少了本尊那份清冷深邃,只余满满的拘谨惶恐。 它方才应声接过锄头,余光无意间扫向远处院前的苏清鸢,霎时浑身一僵。 苏清鸢立在晚风里,素白裙袂轻轻扬起,温婉的眉眼间已褪去了俗世柔情,一双清眸微微眯起,淡淡目光落来。 无半分戾气,却透着洞悉万物的通透寒意。 区区筑基层次的天道虚影,在炼虚巅峰、执掌生死情道的大能面前,如同风中烛火对上凛冬寒霜,瞬间被看穿所有虚实底细。 它心头巨颤,幻化的躯体微微发抖,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攥紧锄头埋首翻土,动作笨拙却飞快,唯恐惹得这位女子半分不悦。 下一瞬,它谨慎催动的时间静止骤然崩散如薄冰碎裂,失效无踪。 周遭晚风重新拂面,虫鸣唧唧复起,溪水潺潺流淌,世间烟火气息再度鲜活如初。 苏清鸢静静望了田埂上那个埋头苦干的虚影一眼,唇角微弯,抱起孩子转身回了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李元汐身形破空而去,转瞬千里,须臾间便抵达魔气滋生的核心地带。 此地本就稀薄的天地灵气已被吞噬殆尽,整片空域灰蒙蒙的,压抑而沉滞的煞气如浓雾般无休无止地流淌弥漫。 龟裂大地的沟壑之中,漆黑魔焰袅袅升腾,灼烧得虚空微微扭曲变形,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响。 荒原正中央,一座丈许大小的幽暗传送阵稳稳悬浮于半空,阵纹交错缠绕着来自域外的漆黑魔纹,泛着冰冷诡异的幽光。 阵眼处旋涡缓缓转动不休,源源不断的暴戾魔息从中喷涌而出,顺着地脉向四面八方飞速蔓延,侵蚀着整片天地的根基命脉。 数头身形狰狞的域外魔兵正踏阵而出。 它们通体覆着漆黑鳞甲,寒光凛凛,獠牙外露,周身缠绕的魔煞之气远超此前覆灭的本土魔物数倍有余。 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烙下腐蚀不灭的焦黑深痕。 这才是真正的正统魔族。 此前那个不过是畸形的怪物而已。 李元汐负手而立,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切。 这群域外魔物为何要跨越星域袭击一颗低等修真星球,原因并不难猜。 中等修真星球与高等修真星球的天道法则完善而强大,它们若贸然闯入,不是被压制修为,便是被天道阻碍于星域之外,甚至直接派出天命之子堵在入口围杀。 说白了,打不过罢了。 只能捡软柿子捏,欺负低等修真星球天道羸弱、法则不全,趁虚而入挖走修星之晶带回去充作底蕴。 第781章 一人一枪一身无敌体魄 (日更) 漆黑的魔雾翻涌如怒潮,数不尽的域外魔兵顺着传送阵旋涡狂奔而出。 鳞甲碰撞的刺耳锐响撕开死寂空域,森然的杀意如实质般倾覆四野,将整片荒原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些正统魔族身躯魁梧彪悍,每一头皆坐拥筑基乃至结丹的硬实力,千百头齐聚,煞气凝若实质,浓稠得几欲滴落,足以将这颗低等星球上一切生灵碾作齑粉。 魔兵没有半分迟疑。 它们循着唯一的生人气息锁定目标,狰狞獠牙大张,裹挟蚀骨魔毒的漆黑风刃齐齐朝李元汐轰杀而至。 漫天魔刃密如骤雨,遮天蔽日,但凡落地便能撕裂山川、腐蚀地脉,堪称灭世攻势。 可立于风暴正中的李元汐,始终未动半步。 周身没有浩荡仙力奔涌,没有玄妙道纹浮现。唯独五阶疾影枪枪身上萦绕的紫电与青风簌簌流转。 细碎雷光噼啪炸响,轻柔劲风割裂浊气。 仅此而已。 他刻意封死一身修为,锁尽所有神通术法。 今日一战,只凭纯粹的七星古帝肉身,横镇域外魔军。 面对漫天魔刃与汹涌魔潮,李元汐眸光淡漠如渊,握枪的手腕轻轻一振。 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爆发,唯有肉身极致力量的纯粹宣泄。 一步踏出。 大地震颤龟裂,密密麻麻的沟壑自他足底疯狂蔓延开去,坚如玄铁的黑土被那一步直接碾作齑粉。 这一步沉稳厚重,带着七星古帝肉身的万钧之力,周遭狂涌的魔煞气流瞬间被硬生生挤爆,化作漫天碎雾消散于无形。 首当其冲的三头结丹期魔兵嘶吼着扑至近前,利爪裹挟致命魔毒直取心口与咽喉,招式狠戾刁钻,招招奔命。 李元汐不闪不避。 持枪的手臂随意横扫。 没有仙力激荡,没有法则加持。 仅凭肉身迸发的磅礴蛮力,搭配枪身流转的紫电青风,轰然撞上三头魔兵的躯体。 嘭!嘭!嘭! 三声沉闷的炸裂几乎不分先后。 坚不可摧、堪抗法器轰击的魔族鳞甲,在纯粹的肉身巨力面前脆薄如纸,瞬间层层崩裂碎成齑粉。 三头凶悍魔兵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溢出喉咙,魁梧躯体便被硬生生震爆开来,血肉残骸裹着破碎鳞甲四散纷飞。 残余魔毒一触及枪身青风,便被涤荡殆尽,连半缕气息都留不住。 一枪之威,三魔瞬毙。 干净利落,毫无花哨。 后方源源不断涌来的魔军见状,非但没有退却,反而被凶性彻底激发,悍不畏死地成群扑杀上前。 密密麻麻的黑影遮天蔽地,将李元汐层层围困其中。 李元汐眸底无半分波澜,身形倏然前冲,化作一道裹挟紫电青风的飒然残影,于万千魔军之中纵横穿梭。 他出枪不快、不诡、不玄。 每一次刺击、横扫、劈挑,都极尽朴素纯粹,全然是肉身力量的极致碾压。 枪尖过处紫电炸裂碎魔煞,枪风所至青锋呼啸斩魔躯。 没有任何神通异象,却有着碾碎一切的绝对霸道。 魔兵接连倒地崩碎。 坚硬的魔族肉身挡不住他分毫枪势,厚重的魔甲扛不住他一寸蛮力。 枪风扫中者,躯体即刻撕裂。 枪尖点中者,瞬间爆体湮灭。 漫天魔刃轰落在他身躯之上,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火星四溅如流萤乱坠。 可那足以撕裂修真法器、腐蚀灵体的魔道杀招,落在李元汐莹白如玉的肉身上,连一道浅浅白痕都留不下来。 七星古帝肉身,本就凌驾诸天万法之上。 万邪不侵,万术难破。 区区域外魔族的蛮力与毒煞,于他而言不过微风拂身,不值一提。 魔军越聚越多。 传送阵中涌出的身影络绎不绝,黑压压的魔影铺满整片荒原,层层叠叠的攻势疯狂倾泻而下,试图以无尽的人海耗垮这名凭空出现的人族强者。 可李元汐身姿始终挺拔如松,在千军万马的魔潮中闲庭信步,进退从容,不曾有过半分狼狈。 手腕轻翻,长枪回旋横扫。 凛冽枪风裹挟肉身巨力轰然炸开。 周遭数十头围拢而来的魔兵瞬间被拦腰截断,断躯残肢伴着黑雾纷飞坠地,顷刻便被枪身萦绕的紫电焚作飞灰。 偶有漏网之鱼贴身扑至,他便弃枪徒手。 五指成拳,简简单单一记直拳轰出。 没有意境,没有规则,没有法则,纯粹的肉身力量轰然爆发。 每一拳落下,一头魔兵头颅炸裂、神魂俱灭。 每一掌拍出,一片魔雾震碎、战局清空。 整片荒原已化作单方面的屠戮碾压。 没有绚丽道法对冲,没有玄妙神通争锋。 唯有最原始、最霸道的肉身力量。 一人,一枪,一身无敌体魄,硬生生抗衡整支域外魔军。 灰蒙蒙的天穹之下,紫电纵横破浊雾,青风凛冽扫群魔。 李元汐每踏出一步,脚下魔尸碎骸便堆叠一层,身前万魔尽皆俯首崩亡。短短数息,千百头凶悍魔兵尽数覆灭。 满地残碎魔骸铺陈如毯,浓郁的魔煞气息被青风层层涤荡,躁动不安的域外魔气终于彻底沉寂下来。 最后一头残存的魔兵惊恐退至传送阵边缘,猩红的竖瞳中盛满极致恐惧。 它望着那道立于尸山之巅、纤尘不染的白色身影,浑身鳞甲簌簌发抖,连逃窜的气力都已耗尽。 李元汐持枪静立,衣袂轻扬,紫电渐敛,青风微歇。 全程不动一丝修为,不展半点神通。 仅凭肉身蛮力,便镇灭整支域外魔军。 霸气凛然,俯瞰苍穹。 残阳把血洼烧得发亮,枪尖凝着半滴将坠未坠的血珠。 那袭白衣立于尸山最顶端,广袖被热风掀得猎猎作响。 银枪拄地,力道震开一圈血纹,沿着石缝蜿蜒向低处漫去。 方才那阵金焰炸开之时,整座战场的嘶吼尽被碾作飞灰。 此刻万籁俱寂,唯余远处火舌舔舐断梁的噼啪声,混着血泡在泥中破裂的细微轻响。 他垂着眼,发梢沾染的血珠顺枪杆缓缓滑落,在枪尖凝出一颗暗红的坠子,摇摇欲滴。 四周横七竖八的魔尸仍保持着冲锋的姿态,甲胄被高温熔得粘连在焦骨之上。 风卷过时带起一阵焦臭,却吹不散他周身那层淡得几近透明的金光。 远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斜斜覆过满地残肢断骸,如同一柄刚刚归鞘的剑,安静地压住整座炼狱的喘息。 没有谁敢再往前半步。 方才那横扫千军的一枪,已将所有悍勇都钉死在了血泥之中。 只剩他孤身立于世界的废墟正中央。 白衣染血,银枪映火,连呼吸都带着碾碎千军万马后的沉凝肃杀,将这方杀场最后一丝余温,冻成了不敢动弹的死寂。 第782章 家的感觉 (日更) 李元汐收回疾影枪,目光在枪身上微微停驻。 这柄陪伴自己从筑基一路走到结丹的兵刃,用来碾压眼前这些低阶魔族绰绰有余,但若放到真正的高端战场上,恐怕一碰就碎。 可他终究不忍心舍弃它,正如凤鸾翅一般。 一件五阶法器,一件四阶法器。 并非他不愿提升品阶,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中缺材料。 玲珑塔倒是早先便达到了六阶法宝的水准,化作七层宝塔。 原因无他,空间属性的妖兽虽稀少,但每一头都声名赫赫,有名便意味着有迹可循,有迹可循便意味着可以猎杀,可以猎杀便意味着能取材炼升。 逻辑简明至此。 真正棘手的反倒是那些看似寻常的基础材料。 复杂稀有之物因目标明确、妖兽知名,在这方位面中尚有迹可寻。 可偏偏越是普通的材料,越需一颗星球一颗星球地逐一搜寻,费时费力,远比想象中困难。 更何况,出五域星需先天灵宝为引,他只能亲自追寻雷风属性的妖兽。 这类妖兽本就凤毛麟角。 凤鸾翅的提升更是难上加难。 需叠加新的妖兽翅翼为基。 现成的选择倒有,凤凰。 可他怎么可能去撕凤凰的翅膀? 且无论疾影枪还是凤鸾翅,材料品质越高,成品后所达到的品阶与威能便越强。 倘若能取得一头风雷属性七阶妖兽的完整材料,疾影枪便可一步登天,直跃两个大境界,晋为极品半步后天灵宝。 凤鸾翅亦然。 最好的选择就是一头七阶风雷属性的鸟类妖兽,这样一来,疾影枪和凤鸾翅都可以升级一下。 至于天木青阳剑,自分身与本尊融合之后,经体内长久温养,已臻半步后天灵宝之境,对应七阶合体灵尊,暂且无虞。 李元汐收敛思绪,目光平静落向那座连接魔界的传送阵节点。 他抬手。 高等位面的空间法则碾压低等位面的空间壁垒,犹如烈日融薄冰,无声无息间便将两界的连接彻底斩断。 传送阵轰然崩散,魔纹溃灭,漆黑旋涡如泡沫般寂灭于虚空。 不过如此。 全程连一个时辰都不到,一群筑基结丹的魔族罢了。 李元汐身形一闪,破空折返。 天道虚影敏锐捕捉到域外魔气尽数消散、跨界传送阵彻底崩断的讯息,高悬已久的心骤然落地。 它连忙停下手中笨拙的农活,猛地将世间时间再度凝滞,而后小心翼翼撤去幻化的身形,如薄雾消散般退至虚空。 下一瞬,李元汐身影轻落田间,稳稳接替了方才天道所立的位置,脚下泥土微微凹陷,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天道虚影恭恭敬敬悬于半空,气息谦卑至极,如同面见帝君的臣子:“多谢至尊出手相助!” 李元汐淡淡颔首,抬手接过悬浮而来的锄头,指尖握住粗糙的木柄,周身杀伐锐气瞬间褪去。 眸底凌厉收敛殆尽,只余质朴平和,手腕轻转间锄头稳稳落下,深耕入土、翻卷泥块,动作娴熟规整,比天道幻化的模样利落百倍。 “既无后患,便安分守序,滋养天地生灵即可。”他一边翻耕,一边轻声开口,语气淡然无波,如同吩咐寻常家事。 天道连忙应声领命,不敢再多停留半息,悄然隐入虚空深处,默默规整紊乱的天地灵气、修补受损的地脉经络。 暮色晚风轻拂田垄,只余李元汐一人躬身劳作的身影。 一身粗布素衣,满肩烟火尘泥,全然不见方才横镇万魔的绝世神威。 暮色彻底沉落山野,漫天余晖揉成温柔的橘色晚霞,层层叠叠铺满清幽的乡野小院。 李元汐翻完最后一方田垄,扛起沉甸甸的柴捆,肩挎竹编背篓,踏着晚风缓步归家。 方才的杀伐尽数敛去,周身只余烟火质朴的温润气息,半点不见绝世大能的凛冽峥嵘。 灶房内炊烟袅袅升起,暖黄火光透过木窗缝隙漫溢而出,将暮色小院晕染得柔和温暖。 苏清鸢挽着素色袖口,正立于灶台前忙活,玉指轻翻锅铲,翻炒着锅中的家常菜蔬。 清甜的饭菜香气弥漫整座小院,温柔而治愈。 蹲在门槛边等候的李平安,一眼望见归来的身影,瞬间眼睛发亮,小短腿哒哒哒狂奔而出,径直扑到李元汐脚边,仰着白嫩的小脸软糯撒娇:“爹爹!你终于回来啦!” 李元汐放下锄头,俯身稳稳捞起扑来的小小身子,将孩子搂在怀中温柔托住。 李平安顺势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小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肩头,不肯松手。 灶房里,暖黄的火光跳跃摇曳,舔舐着黝黑的灶膛壁。 砂锅中肉汤翻涌咕嘟,浓郁醇厚的香气裹挟着野菜的清甜,顺着木窗与门缝丝丝缕缕溢满院落,勾得人心底暖意融融。 苏清鸢手持木勺,轻轻搅动着锅中翻滚的肉汤,骨肉的鲜香在灶火的催逼下愈发浓烈。 她余光瞥见灶膛内柴火已燃去大半,火星寥落,锅底火势渐趋微弱,不由侧首轻声唤道:“夫君,柴火不大够了。”李元汐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怀中黏人的小家伙,温柔地将他放在院中那张矮矮的实木凳上,大手细心地扶正他小小的身子,柔声叮嘱:“平安乖乖坐好,看爹爹劈柴。” 三岁的孩童乖巧点头,小手紧紧抓住凳沿,一双澄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黏在李元汐身上,满是崇拜与雀跃。 李元汐转身走到墙角柴垛旁,拾起靠墙而立的砍柴斧。 厚重的铁斧握在手中,粗粝木柄反衬得他指节修长、骨感分明。 他弯腰拾起一段规整原木,稳稳摆上青石砧面,身姿挺拔舒展,动作间从容不迫,没有半分仓促之态。 抬手,落斧。 沉闷的一声钝响,原木应声裂为两半,木屑细碎飞溅。 力道收放自如,恰到好处的凡尘力量,既不伤木质纹理,亦不浪费分毫。 他拾起下一段,再度落斧,动作干脆利落,节奏沉稳。 一根根原木在他手下齐整裂开,木柴块散落一地,纹理规整,大小均匀,仿佛丈量过一般。 晚风拂动他的墨发与素色衣摆,暮光落在他沉静的眉目间,映出一片质朴温厚。 褪尽了所有绝世锋芒,此刻的他不过是个为妻儿劈柴生火的寻常男人。 灶房暖光透出,映着苏清鸢温婉的侧脸。 她倚在门框边含笑望着院中劳作的身影,手中木勺轻轻搅着肉汤,唇角弯起的弧度柔软而安然。 …… 夜深了,李平安在苏清鸢怀中渐渐合上眼,小家伙的呼吸绵长而平稳。 苏清鸢轻手轻脚将孩子放入床榻,替他掖好薄被,指尖拂过那张酣睡的小脸,停了许久,才缓缓收回手。 她转身坐到窗前。月色透过窗棂洒落一地清辉,映得她眉眼间笼着淡淡的倦意,与化不开的愁绪。 第783章 想看日出的李平安(日更) (催更过10立刻更新下一章) “先天道体……”苏清鸢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只可惜……造化弄人,活不过十五岁。” 短短几个字,从她唇间吐出时平静如水,可那双素来通透清明的眸子里,分明蒙上了一层极薄的雾气。 李元汐坐在她身侧,闻言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出言宽慰,没有说“会有办法的”之类的虚话。 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从胸腔深处压了许久许久,沉得像窗外这无边夜色。 三年的相处,虽非亲生骨肉,却早已投入了真真切切的感情。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窗外虫声唧唧,溪水淌过卵石的声响隐隐可闻,屋内孩子偶尔翻身,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月光移了半寸,苏清鸢才缓缓起身,吹熄了桌上那盏残烛。 黑暗中,李元汐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无声地收紧。 这一夜,两人相依而眠,各自无梦。 …… 八年凡尘光阴倏忽而过。 昔日那个蹦跳着扑向父母怀中、奶声奶气撒娇的三岁孩童,已然长成十一岁的清瘦少年。 只是岁月未曾予他半分康健,反倒将他仅剩的生机一丝一缕地消磨殆尽。 当年天道所言的隐患,终究缓缓应验了。 李平安天生受损的先天道体,根本无法依靠凡间五谷灵气、后天滋养修补分毫。 体内残存的先天本源,随年岁增长、身躯发育而持续耗损,只出不进,日渐枯竭。 寻常孩童越长越茁壮,他却愈发孱弱单薄,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晚风便能吹折。 如今的他,早已没了半分活泼好动的模样,终日只能静卧在床榻之上。 晨起稍有动弹,便气血翻涌、心悸气短,连抬手翻身都要耗尽全力。 往日清亮澄澈的眼眸时常覆上倦怠雾气,面色常年泛着病态的苍白,唇瓣尽失血色,整个人孱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堪堪吊着一缕生机不灭。 十一年朝夕相伴,岁岁悉心照料。 李元汐与苏清鸢早已对这个从魔修手里救下来的孩子倾注了满腔温情,待他与亲生骨肉别无二致。 看着他日日被体弱病痛缠身,明明乖巧温顺却难逃短命宿命,二人心底皆是无尽的酸涩疼惜。 以她们如今的修为手段,逆天续命、修补道体看似轻而易举。 可那沉重无解的因果枷锁,始终横亘在眼前,不敢触碰分毫。 天道所言的铁律,从无例外。 逆天为他补齐先天道体、续住长生,便要承接天地反噬的无上因果。 而这份滔天因果,从不会凭空消散,只会精准落于施术者的血脉后人身上。 若今日救下李平安,逆天改写他注定早夭的命数,日后二人诞下的亲生骨肉,便会尽数承受这份因果报应。 或天生道体残缺、修行无望,或短命夭折、受尽病痛折磨,替眼前这个少年偿还逆天的代价。 十一年养育情深,可血脉传承、天道因果,从无温情可讲。 一边是养了十一年、乖巧无辜的少年,一边是尚未出世、本该圆满无忧的亲生子嗣。 这份两难抉择,成了二人心底最深、最无解的桎梏。 …… 村里上上下下的邻里街坊,无人不知李家这孩子的境遇。 十年朝夕相处,众人早已看惯了那个安静温顺的少年身影,也尽数心疼他命薄身弱的模样。(因为一岁在怀里) 别家孩童十一岁正是满村疯跑嬉闹、活力十足的年纪,唯独李平安,常年困于一方小院的床榻之间,连起身走动几步都气力难支。 这孩子生来懂事得让人心酸。 从不哭闹撒娇,哪怕病痛缠身、浑身酸软难捱,也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声不响,怕给爹娘添半点麻烦。 邻里时常送来鸡蛋粗粮、山间野补,他每次都会撑着虚弱的身子轻声道谢,眉眼温顺干净,半点无娇气戾气。 村里人私下闲谈,每每提起这孩子皆是满心唏嘘。 万般无奈,最终只化作一句…… 懂事偏逢苦命。 明明心性纯良、乖巧通透,从未做过半分错事,却偏偏生来被病痛死死纠缠,活不长久。 世人常说天道酬勤、善恶有报,可落在这凡尘少年身上,只剩下无尽的造化弄人。 让人忍不住叹一句。 世间恶意,最是专挑苦命之人磨难。 …… 李元汐和苏清鸢很清楚,这便是红尘。 红尘俗世,从来都充斥着数不尽的意外与缺憾,从来没有绝对的圆满顺遂。 有人勤恳耕耘半生,却遇天灾地祸,颗粒无收,一切付诸东流。 有人心性纯良、向善一生,却屡遭磨难、命途坎坷,半世飘零无依。 有人年少相知相守,以为地久天长,却抵不过世事变迁、生死别离,终究散落天涯。 这世间的疾苦从不会挑人,好运与福报也从不会尽数均分。 有人天生康健顺遂,衣食无忧、前路坦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人自幼孱弱多病,步步坎坷、举步维艰。 就像李平安。 温顺乖巧、心性澄澈,从未害过任何人,从未争过半分利,却偏偏要硬生生承受先天道体残缺、短命早夭的宿命。 这便是最真实的红尘。 没有道理可讲,没有温情可依。 万般无常起落、善恶得失、命运浮沉,皆是众生逃不开的历练。 也是苏清鸢与李元汐此番化凡,最真切体悟到的红尘之味。 而即便是修士,又何尝不是如此? 总有人父母并非修士,自幼于凡尘中偶然觉醒灵根,孤身一人白手起家。 弱小时拼命蛰伏、苦修不辍,等到终于踏上巅峰、俯瞰众生之时……回首故里,父母早已老去,甚至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来不及报恩,来不及尽孝,来不及让他们看一眼自己如今的模样。 这便是……遗憾。 凡人如此。 修士亦如此。 仙,一样如此。 仙帝……同样如此。 世间没有谁能活得毫无遗憾。 而所谓的遗憾,恰恰是让一个人变得更强的东西。 因为只有尝过那种再也无法弥补的痛楚,才会拼尽一切,不让下一次遗憾重演。 …… 受苦受累的四年后。 十五岁的李平安,面色竟泛起了一抹难得的红润光泽。 现在才丑时接近寅时,他就下了床,脚步虽仍有些虚浮,却稳稳当当地走到院中,来到了两人的房间。 少年的掌心微微发烫,眼底盛着久违的光亮,嘴角弯起一个干净的弧度。 “爹,娘……” 他的声音清亮了许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期盼与雀跃。 “我想去山上看日出。” 李元汐与苏清鸢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通晓天地至理之人,又怎会不明白回光返照意味着什么。 可她们谁也没有说破。 李元汐弯了弯唇角,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 苏清鸢微微侧过脸去,眨了眨眼,再回头时已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 “好。” 没有拒绝。 第784章 逝去(上) (催更过5加更) 寅时的山风微凉,裹挟着山间清润的草木气息,将深夜残余的薄寒吹散得干干净净。 往日里连缓步移行都气喘心悸的李平安,今日步履轻快得不像话,身姿挺拔利落,全程不需二人搀扶,一路顺着蜿蜒山道稳步攀登。 不过半刻,三人便已登临山顶,恰赶在破晓之前。 李元汐抬足轻踩脚下青石山岩,天道接收到了指令,暗中悄然发力。 须臾间,东方天际绽开一线鎏金曙光,破晓晨辉穿透层叠云霭,缓缓铺展于连绵山野之上。 一轮红日冉冉升腾,万丈暖阳倾泻而下,温柔笼罩住山顶那个笑意盈盈的少年,衬得他眉眼舒朗,鲜活而热烈。 他抬起纤细单薄的手掌,轻轻朝着冉冉升起的红日虚虚一握,指尖拢住漫天鎏金霞光,好似牢牢攥住了那轮滚烫耀眼的太阳。 暖融融的晨光铺满他苍白清俊的面容,扫去了常年萦绕周身的沉沉病气。 少年眉眼舒展,唇角扬起一抹干净纯粹的笑意,脸上写满了真切的满足与欢喜。 他静静立于山巅,任由晨风拂动衣袂猎猎,眼底盛着破晓的山河万象与冲天光热,澄澈又滚烫。 十余载病痛缠身、困于床榻的煎熬与苦楚,仿佛都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殆尽。 他贪恋地望着东升旭日,望着漫山遍野的破晓生机,心底无半分怨怼愤懑,只余看过人间烟火、伴过良人父母后的温柔圆满。 李元汐望着他这般模样,深吸了一口气。 每一方世界的太阳皆是自主运转的独立奇景,换而言之,太阳乃自然大道本源的具象化身。 李元汐缓缓抬手,窃盗吞天仙体骤然催动。 下一瞬,他眼底掠过一抹幽邃的灰黑流光,窃道吞天仙体全力运转之下,五指虚抬,遥遥对准东方天际高悬的烈日。 这方低等位面的太阳,本就是本土自然大道所凝练的本源具象,法则粗浅,本源薄弱,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浩瀚天威,不过是一枚可随心攫取的天地灵物罢了。 嗡! 一声细微的天地震颤响彻山野间。 原本灼灼高悬、普照山河的旭日,骤然定格在破晓天际。 漫天鎏金霞光瞬间凝滞不动,翻涌的云霭尽皆静止,整片天地的日光悉数被一股无形的幽暗道力裹挟拉扯。 李平安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山巅,微微张开的唇迟迟未能合拢,满眼尽是极致的错愕与不可置信。 只见那轮横跨天穹的烈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收缩。 万丈光焰层层敛去,磅礴的太阳真火不断压缩凝练,偌大天际的骄阳转瞬便褪尽漫天威势,从覆压山河的浩瀚日轮,一寸一寸缩成拳头大小的浑圆光球。 光球通体澄澈炽亮,凝聚着纯粹温热的自然大道本源,无半分暴戾灼热,只余温润醇厚的生机之力。 李元汐指尖轻引,灰黑盗道微光托着这枚压缩到极致的太阳本源小球缓缓飘落,稳稳停驻在他摊开的掌心之上。 李平安惊愕过后,瞳孔里倒映着那枚温润的光球,第一次知晓自己的父亲竟然……那般厉害。 可转瞬间,少年眸中的惊叹便悄然化作释然。 自己都要走了,这些也不必放在心上了,只是双手轻轻捧起那枚暖融融的小小光球,凑近了细细端详把玩,指尖流转的暖光映亮了他苍白的面容。 “真好看……暖洋洋的……” 声音轻柔得像山风里飘落的一片叶。 少年将光球轻轻松开,任它悬浮在指尖缓缓旋转,而后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并肩而立的二人。 破晓的暖阳从他身后倾泻而来,将纤薄的身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少年眉眼弯弯,笑意温暖而满足。 “爹……娘……遇到你们,真好。” 话音轻柔落地,不带半分遗憾与怨怼。 李平安单薄的身子骤然一软,如山巅被风折断的枯枝,顺着微凉的山风缓缓向后倒去。 苏清鸢眸光骤颤,几乎是本能般身形一闪,瞬息掠至少年身后,双臂温柔而稳固地将他轻盈的身躯紧紧揽入怀中。 她素来沉稳平和的心境骤然翻涌如潮,指尖微微发颤,温热的生之规则下意识萦绕周身流转,却终究不敢贸然施救。 只能徒劳地护住他日渐单薄的身形,将他抱得更紧一些。 少年靠在她温柔的怀中,眼底最后的光亮如黄昏的余晖般缓缓褪去。 常年病态苍白的脸颊上那抹回光返照的红润,也一点一点消散殆尽。 “爹……娘……如果……如果还有来生的话……我想做您们真正的儿子……” 气息微弱如游丝,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晰。 “如果……如果未来您们有了男孩儿……就把这个名字……还给他吧……” 他微微阖着双眼,唇角凝着浅浅的满足笑意,眉头舒展如释重负,面容安详得像是陷入一场温柔的长眠,再无半分病痛折磨的苦楚。 李元汐伫立原地,掌心那枚温热的太阳本源光球静静流转不息,暖光万千,却再也暖不透少年渐渐凉下去的身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山风萧瑟,拂过三人衣袂,破晓的暖阳洒满山河大地,偏偏留不住怀中这条温柔鲜活的性命。 少年孱弱的身躯之上,骤然浮起缕缕璀璨夺目的金色气运。 那是数年前李元汐为他逆天续命时留下的命数根基,是这方天地最纯粹的生机福泽,多年来一直默默温养着他残破的道体,苦苦支撑他熬过十余载病痛岁月。 金色气运丝丝缕缕挣脱肉身束缚,悠悠升腾而起,于破晓天光中织成一片轻柔的金雾。 无主的气运不再眷恋凡尘躯壳,顺着天地脉络缓缓飘散开去,温柔却决绝,一点一点回馈向苍茫天地。 天道虚影悄然凝于虚空高处,默然接引这份纯净气运归位。 山间风止云静,整座山野都似在为这位早逝的少年垂首静默,送他最后一程。 良久,苏清鸢开口了。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意。 “夫君,如果……一个人注定无法快乐地活着,那么他的出生,真的有意义吗?” 李元汐望着苏清鸢怀中安详沉睡的少年,心底无端漫过前世的记忆。 孤儿院逼仄昏暗的走廊,冬日里被冻裂的手指,后来被养父母接走时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他还是婴儿的时候自然不会想这些,不是吃便是睡。 可两岁记事起,有一个问题就如影随形,日日夜夜盘桓在幼小的齐安心头…… 如果亲生父母想要丢弃自己,那又为什么要将自己生下来? 也或许,自己不过是一场荒唐过后的意外罢了。 虽然身世不堪,可后来……自己也好好地活了下来,有了真心疼爱自己的养父母,有了属于自己的温暖归处。 (我是想加更都要另辟蹊径啊,每次催更都是8啊9啊就是没有10,我也想给大家加更啊,催更对我也很重要,而且现在的书已经是半死的状态了,几乎就没多少人看,所以我想说,看完最新章节的读者宝宝们留下自己的评论吧,不仅催更算加更,评论也算,催更过10加更,评论过10加更,哪怕只是“速更”二字)(另外,评论和催更可叠加,也就是说5评论5催更可以算10,可以加更) 第785章 逝去(下) (催更过7,评论过2,好吧,大家那么热情) 李元汐无声握紧了拳头。 可自己寒窗苦读十二载,好不容易熬到大一,人生即将有了起色,便被杀手刺杀身亡。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答案只有一个。 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方或双方,想要抹除自己。 他很想质问一句:既然都要杀他,那当初为何不干脆打掉。 可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人回答了。 李元汐收回翻涌的思绪,望着苏清鸢,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却笃定。 “来过,被爱过,温柔地活过一场……哪怕结局终究不够完美,但小平安会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安详的面容上,轻声道:“这便够了。” 苏清鸢垂眸凝视怀中的孩子许久,而后缓缓起身,将少年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托稳。 她抬起头,望向李元汐,眸中有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与郑重。 “夫君,如果我现在以因果规则与命运规则为引,可否做到……将小平安,变作我们真正的孩子?” 李元汐怔住了。 山风拂面,晨光流金,他沉默了许久许久,长久到连天道虚影都微微侧首望来。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与苏清鸢交汇,平静而坚定。 “你想做,便做。” 话音落定的刹那,苏清鸢眼底常年温润平和的眸光骤然剧变。 原本蛰伏于体内的情道规则率先苏醒,丝丝缕缕温柔绵长的本源之力萦绕周身,如春风化雨般抚平山野间所有悲戚余韵。 紧随其后,晦涩磅礴的命运规则、厚重无解的因果规则同步轰然催动。 三大至高规则纵横交织于山巅虚空,流转的道韵层层碰撞、激荡、交融,原本互不相干的法则壁垒在这极致的冲撞之下轰然崩碎,裂隙之中,是从未有过的奇景。 嗡!!! 一道苍茫古朴、裹挟凡尘百态、生死得失、爱恨别离的全新规则,自混沌交织的废墟中骤然诞生。 红尘规则,应运而生。 苏清鸢将毕生对情的感悟尽数灌注其中,那道初生的规则猛然颤抖,如蚕破茧、如凤涅盘,彻底蜕变成型。 红尘法则,浑然天成。 整片天地的风露晨光、烟火过往、俗世羁绊,尽数被这道法则囊括其中,无声无息笼罩整座山巅,将此间时空牢牢锁死。 李元汐心神微动,即刻催动自身精纯至极的灵魂法则。 幽邃剔透的灵魂微光自其周身漫溢而出,化作一层细密坚韧的光罩,稳稳裹住李平安缓缓飘散的残魂。 少年原本濒临溃散、即将归入天地轮回的细碎灵体,在这道光罩覆及的瞬间被牢牢护住,分毫不再流失,静静悬浮于苏清鸢身前,陷入沉沉安眠。 虚空骤然震颤,那道羸弱的天道虚影仓促现身。 它神色惶恐至极,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与忌惮,颤声劝阻:“二位至尊!万万不可!” 它瑟瑟发抖,不敢直视两大至高大能联手催动的规则之力,急切道:“整个诸天位面生死有序,万物轮回皆归生死门统辖!凡生灵身死、魂魄未灭者,即刻便坠入轮回通道转世重生,此乃诸天铁律!您二位强行锁魂、逆转命数,是在忤逆生死秩序、触犯天地大忌啊!” 李元汐与苏清鸢皆默然不语,不为所动。 苏清鸢眸色澄澈而坚定,新生的红尘法则全力运转,丝丝缕缕渗入李平安残魂深处,将那即将消弭的生机一缕缕重新缝合、包裹、安定。 李元汐同步催动因果与命运二道,层层改写少年魂魄的本源印记。 在二人的法则加持之下,李平安的残魂彻底脱离轮回桎梏,化作一缕温顺静谧的暖金色魂光,悠然缭绕于苏清鸢身侧,彻底沉睡。 此刻的他,不入轮回,不归天地,不散虚无。 唯苏清鸢一念可动。 唯她愿意,这缕沉睡的残魂方能挣脱束缚,重入轮回转世。 待来日他们孕育子嗣之时,便以命运与因果大道的本源力量,接引这缕魂灵入世,令他以二人亲生骨肉的身份重临人间。 转世之后,命格重塑,记忆清零,褪尽所有早夭遗憾,带着全新的人生与全新的机缘,堂堂正正活过一世。 至于生死门的惩罚? 来好了! 两人接着! …… 晨光依旧洒满山河,山风温柔拂面。 苏清鸢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身侧浮动的暖金色魂光,眼底褪去所有怅然酸涩,唯余温柔笃定。 这一世,他遗憾落幕。 下一世,他们必护他圆满无忧,岁岁平安。 天道虚影周身灵光剧烈明灭不定,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满心惶恐:“生死门执掌诸天万界一切生灵之生死轮回本源,乃凌驾于所有位面之上的至高铁律,亘古不可违逆!” “二位强行锁住残魂、逆转命数、规避轮回本源,已然触犯生死门之大忌!此举……绝非寻常小事所能比拟,来日生死门必将溯源追责,届时降下的无上劫难,远非今日所能想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语声微颤,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威严:“还望二位三思而行。趁此人魂魄尚未彻底凝固,现在散去,尚有转圜余地!” 话音落尽,山巅寂静如死。 李元汐眉眼不动,苏清鸢神色如常。 二人并肩而立,既不回应,亦无半分犹豫动摇。 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姿态,仿佛天道口中所言的无上劫难,不过是一阵微不足道的山风而已。 天道虚影怔怔望着这两道身影,终于明白。 劝阻二字,于她们而言,从一开始便毫无意义。 如果后悔,就不会去做! 如果做了,就不会后悔! 它缓缓闭目,万般无奈化作一声无声叹息,残存的灵光自周身寸寸剥落飘散,如漫天萤火般融入苍茫天地之间,悄然隐匿而去。 (李平安的设定上和李元汐一样,前世李元汐的灵魂死后,没有经历过生死门,因为蓝星过于偏僻了,导致已经不在诸天位面的范围内了,可以理解成是孤岛,而李平安的轮回不存在夺舍了原有孩子身体的说法,而是在两人那个的时候化作万千兄弟姐妹的一员,公平的小蝌蚪找妈妈,当然,因为被李元汐的灵魂法则保护过,比较强,所以很容易脱颖而出,当然,孩子没有记忆,因为李元汐是轮回仙帝分魂转世,而李平安不是,所以没有,但孩子还是那个孩子,同时是拥有李元汐和苏清鸢血脉的,真正意义上的亲生儿子,同时拥有先天道体哦,李元汐本身诞生也是这样,所以李元汐也是王翠兰的亲生儿子而不是夺舍了胎中婴儿,因为是轮回仙帝转世的灵魂,比其他兄弟姐妹强很正常) 第786章 三条铁律 (日更) 两人回到逍遥门后,苏清鸢便即刻闭关。 这十五年间,她不仅沉浸感悟,更在暗中蓄积底蕴、夯实根基。 此番出关,她必然能晋升合体,母子情也被她补齐。 而李元汐,独自立于密室之中,静静望着干儿子李平安的遗躯。 眉眼温和一如往昔,那张少年的面容仍旧干净清秀,只是再无温热气息流转,再无鲜活神魂栖居。 魂飞魄散,灵识归墟。 这具躯壳已成无依无凭的空壳,再无性命羁绊,自然也牵不动那沉重逆天的因果。 李元汐缓缓阖上双眼,眼底所有波澜尽数沉入深处,只余一片亘古般的沉静。 他此生勘破万般道法,最懂因果天规、命数铁律。 可十五年朝夕相伴,温情早已入骨浸髓,他终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具承载了无数烟火岁月的身躯,化作一抔黄土随风消散。 先天道体,天赐道基,何其珍贵,亦何其可惜。 更可惜的,是这少年干净纯粹、温柔向善的短暂一生。 “你无缘长生道,无福凡尘寿。”李元汐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我便为你留一具不灭之躯。” 他盘膝落座,与少年背对背相依。 两道身影静静相靠,一如多年来父子相伴时那般安稳妥帖的模样。 下一刻,万千璀璨金辉自他周身骤然升腾。 轮回仙体本源尽数催动,《专属神通道衍万身》轰然运转。 浩荡玄妙的轮回大道席卷密室每一寸空间,温和却霸道的金光层层铺展开来,化作一道道环状神光,将二人彻底笼罩包裹其中。 金色光环缓缓流转、盘旋升腾,细碎道纹如星河泻落,密密麻麻覆满虚空。 李元汐周身道痕翻飞明灭,一身修为如涓涓暖流般徐徐渡出,顺着相靠的脊背,温柔而坚定地灌入那具死寂的躯壳之中。 没有杀伐戾气,没有强行炼化的霸道蛮横。 唯有轮回本源的生生不息之力,一点点温养、重塑、淬炼这具先天道体。 青石之上,少年单薄的身躯随金光缓缓旋起,与盘膝端坐的李元汐两两相对,悬空静置于漫天辉光之中。 道纹入体,筋骨重塑。 枯竭的道基被轮回之力重新滋养,残缺的先天本源缓缓复苏。 原本苍白死寂的面容一点点褪去寒凉,渐渐恢复温润血色,周身萦绕起纯粹澄澈的大道微光,如薄雾拂身。 片刻之后,那双曾盛满温柔与期盼的眼眸,在漫天金辉之中,缓缓睁开。 无魂无识,却有大道自生。 无念无情,却有躯壳不灭。 一尊依托轮回大道而生、承载先天道体的完美身外化身,自此成型。 “爹。”身外化身开口,声线与少年生前别无二致。 李元汐长叹一口气,金辉渐渐敛去,密室重归寂静。 身外化身已由他神识驱动,举手投足皆由己意。 他不由自问。 自己此举,与当年轮回仙帝疯狂分裂魂魄、于诸天万界凝练身外化身之举,又有什么区别? 不。 有区别。 轮回仙帝强加己念于人,将活人意志尽数磨灭,化作自己的傀儡分身。 而他不会。 李元汐在心底立下铁律般的誓言:绝不将活人炼制为身外化身。 此术只施于濒死之人。 救人一命,而非夺人造化。 底线便是保留对方原本的意识与对人生的全部感悟。 至于对方强大之后,愿不愿来逍遥门,愿不愿报恩于己,他一概不问、一概不管。 他会救人,也愿意救人。 但他有底线,绝不会成为第二个轮回仙帝。 念头通透之后,数条原则在心中逐一定型! 不炼制活人为身外化身。 不炼制不愿意的濒死之人为身外化身。 不炼制魂魄未安息者为身外化身。 不强迫,不要求,不引导。 若对方主动求助,便尽全力施以援手。 最后一条…… 若对方同意,必先算一卦。 有缘,方行。 想到这里,李元汐从袖中取出三枚古旧铜钱。 这是大师兄林砚辞所赠,说是从一位身兼卜算、命运、因果、星道四修的大乘尊者手中所得,乃对方的本命后天灵宝。那位尊者精研四道、贯通天机,称得上当世顶级的算命大师,而这三枚铜钱便是其毕生道果的凝结。 三枚铜钱各有说法:一枚代表过去,一枚代表现在,一枚代表未来。 李元汐掌心微摊,指尖浮现点点星辰之力。 每一条大道都看使用者如何运用。正如星道。 可走卜算一途,亦可走体修、法修之路,具体如何,看的是修士而不是道法。 三枚铜钱在掌心悬浮旋转,星辉流溢。 片刻后结果显现:过去之币正面朝上,现在之币竖立不倒,未来之币亦正面朝上。 李元汐微微一愣。 星道手段既毕,接下来便是以因果道加以印证。 唯一不足之处在于,他自身过去的因果线依旧是一片朦胧灰色,无法窥探。不过为自己卜算因果,只需现在与未来两线便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元汐摊开双手,周身缓缓缭绕起三条丝线。 灰色的过去线黯淡无光,金色的现在线熠熠生辉,白色的未来线如晨曦初露般散发着朦胧的温柔。 他一手按于三枚铜钱之上,另一只手握住现在与未来两线,周身因果之力缓缓涌动。 …… 玄道星! 山门结界如被巨兽一口咬碎的蛋壳,碎片尚未坠地,血色魔气便裹挟着尸山血海的腥臭倾泻而下,转瞬吞没了整座陨剑宗。 掌门正值闭关紧要之时,暂无法出关。 四位长老联手布下的护山大阵仅撑了三息便如薄纸般崩裂,阵纹消弭于滔天魔气洪流之中。 老三长老的本命飞剑被生生震断两截,碎刃反噬入体,当场咳出漫天血雾。 大长老硬接一掌,肋骨尽碎,身躯被掼入山壁深处,被碎石掩埋,气若游丝。 余者拼尽全力,符箓燃尽、法宝崩裂、道基动摇,终是尽数重创倒地,再无一战之力。 漫天魔雾重压如铁幕坠落,弟子们哀嚎溃散如蚁群惊巢,有人被魔气侵体当场走火入魔,有人跪伏在地痛哭求饶。 宗门千载基业,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魔族小队长悬于半空,俯睨众生如看蝼蚁,抬手间魔气凝作灭世黑瀑,要将这满山活物碾为齑粉。 就在那灭顶之威倾落的刹那! 一直静默伫立于残垣角落的少年,踏出了一步。 那是掌门数年前从荒域带回的孤儿,平日沉默寡言,修为平平无奇,从不与人争锋,甚至连宗门大比都未曾参加过。 无人在意他,亦无人真正看见过他。 可当他踏出那一步,天地骤然失色。 体内封印轰然崩碎,半边金色灵脉与半边漆黑魔纹同时绽放,人族道基与魔族血脉在他体内疯狂碰撞、交融、爆裂。 纯粹到极致的两极之力搅碎虚空,化作毁天灭地的一击,贯穿了小队长的胸膛。 第787章 诬陷(上) (日更) 硝烟散尽。 满地残尸碎瓦,断壁焦土,血水汇成溪流蜿蜒流淌。 少年浑身浴血,半边衣袍尽毁,裸露的肌肤上人族法纹与魔族黑痕交错蔓延如藤。 他狼狈伫立,胸膛剧烈起伏,手臂垂落身侧,指尖犹在滴血。 他救了所有人。 可沉默比欢呼先一步降临。 死寂的废墟之上,幸存弟子惊魂未定的喘息声断断续续。 方才死里逃生的庆幸尚未捂热,转瞬便被无端的猜忌彻底碾碎。 一名衣衫残破的内门弟子骤然跨步而出,面色焦灼亢奋,眼底深藏阴私算计,高声厉喝:“此事处处透着蹊跷!掌门闭关突破的紧要时刻,魔族恰好精准来袭,护山大阵猝不及防被破。这绝非巧合!”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指尖暗藏神识,飞速碾碎了储物袋中那枚与魔族暗中联络的传信玉牌,不留半点痕迹,将自己通魔的罪证彻底湮灭。随即抬手指向浑身浴血的少年,语气笃定而狠戾:“全宗上下唯有他身世不明、来历诡异!平日里沉默孤僻、修为平平,你们看看他身上流出来的血!是魔血,他是人魔混血。我看他便是潜藏在宗门的魔族奸细!此番魔袭,分明就是他里应外合的阴谋!” 一句话,掀翻全场。 原本投向少年的感激目光在一瞬间尽数扭转,化作冰冷的戒备、忌惮与敌意。无数道不善的视线密密麻麻锁定孤身而立的少年,人人面露惊疑,低语议论此起彼伏。 方才被少年舍命救下的弟子纷纷后退避让,唯恐与他沾上半点干系。 几位重伤倒地的长老强忍伤势撑起半身,眸光沉沉紧盯少年,周身残存法力悄然绷紧,已然生出制衡镇压之心。 无人再记得少年以身撼魔、拼死救宗的壮举,只余人心深处无端的恶意与猜忌,如大山轰然压落,将少年牢牢困在满目疮痍的废墟正中。 “我……我不是……”江嗣觉得自己无比荒唐又无辜,他只是想救人而已。 可还不等他开口解释…… 唰! 第一柄剑出鞘的声音格外刺耳。 是陨剑宗的大师兄。 也是他的大师兄。 那个素日对他温柔以待的大师兄,此刻却对他拔剑相向,剑尖微微颤抖,遥遥对准了他的咽喉。 师兄的眼中没有感激,没有愧疚,唯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嫌恶。 然后是第二柄。 第三柄。 铮铮铮铮!!! 长剑出鞘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冷厉的金铁鸣响。 方才还瘫软在地哀嚎求饶的弟子们,此刻竟一个个颤巍巍站起身来,拔出残剑断刃,齐齐指向他。 无人再提他以命换命的救世之功。 无人念他数年来与众人同修同食的善缘。 所有目光汇聚成一把无形的刀,将他从“同门”二字中生生剜了出去。 魔血。 仅仅这两个字,便抹杀了他所有的牺牲、所有做的好事、所有年少纯善的过往。 生物趋利避害,人心最是凉薄。 外敌既灭,内患当诛。 纵使他护下万千性命,可骨血里流淌着魔族的脉络,于世人眼中便永远是魔,是必须斩草除根的异类。 江嗣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他拼了命救下的人,一个又一个将他围了起来。 就在无数长剑森森对准江嗣的刹那,峰顶闭关之地骤然炸开一道澄澈冲天的灵光,冲破漫天残余魔气,涤荡整片破败山墟。 一道纤尘不染的白影破空掠来,身姿绝美绝尘,周身法力醇厚沉稳,威压缓缓铺展如潮,正是突破出关的陨剑宗掌门。 她稳稳落至残垣中央,清冷眸光扫过遍地狼藉与重伤的长老弟子,最终定格在被众人持剑围困、浑身浴血的少年身上。 周遭凝滞的气氛骤然松动。 她声线清冷肃穆,带着掌门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魔族浩劫方平,宗门侥幸留存,你们不恤同门舍身救宗之义,反倒全员拔剑相向。为何围着阿嗣?” 那内门奸细见掌门骤然出关,心底早将“时机不巧”四个字骂了千百遍,暗中攥紧袖口,销毁玉牌的指尖残留的法力波动尚未彻底散尽,面上却半分不显慌乱。 他反倒上前一步,拱手躬身,摆出一副忧心宗门安危的恳切模样,高声再度控诉:“掌门大人!此人便是潜藏在我陨剑宗的魔族奸细,此番浩劫全然是他里应外合引来魔军!” 白秋宁眸光微敛,霜色眼底不带半分波澜,清冷嗓音一字一顿压下周遭躁动:“证据。” 奸细心头一沉,知晓拿不出实质物证,若硬咬通魔通敌只会当场露馅,当即换了一套说辞。 他故作满脸困惑与痛心,转头环视一圈受伤的长老与惊魂未定的众弟子,刻意将声量放至最大,要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掌门,江嗣体内流淌着魔族血脉,您当初将他带回山门收养,想必心中一清二楚!您闭关不过短短数日,魔族便掐准时机大举来犯,精准破开山门结界。若非他日日居于宗门之内,知晓您正卡在突破紧要关头、无法抽身坐镇,魔族怎会算得如此分毫不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锋陡转,他的目光刻意扫过在场每一张惊惧的面孔,将所有利害牢牢捆绑在整个陨剑宗身上,句句裹挟众人的恐惧与私心,极尽挑拨之能:“满门上下,唯有他身世成谜、身负魔血,嫌疑之大无人能及!弟子斗胆敢问掌门。莫非您要徇私护短,为了一名来路不明的半魔弟子,置整个陨剑宗于险境不顾?倘若此事传至修真界其余宗门耳中,旁人只会认定我陨剑宗私藏魔族余孽、暗通魔道!届时全宗上下都将被打上魔门同党的污名,遭各大正道门派联手围剿清算!今日若不将此獠就地正法,来日大祸必再度降临,咱们辛苦传承千年的道统,必然要毁在他手上!” 一番话层层递进,先扣魔血原罪,再扣时机巧合的疑点,末了直接将正道围剿的灭顶危机砸落众人头顶。 把长老、弟子乃至整个宗门千年存亡,尽数绑缚在诛杀江嗣这一桩事上。 奸细垂在身侧的手掌死死攥紧,指甲陷入掌心,内心满是阴毒盘算:本想借此番魔袭大功告成,以投魔之功彻底褪去人身,归入魔族麾下受魔主赏识,自此前程坦荡。 偏偏被这半路杀出的半魔少年横插一脚,全盘计划付诸东流。既然投靠魔族一途已然断绝,那便鱼死网破。 借着满宗施压的汹涌势头,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假众人之手除掉江嗣,断去心头大患。 第788章 诬陷(下)(日更) (催更评论加起来过10,加更) 话音落地,恰如一滴冷水溅入滚沸的油锅,瞬间引爆了残存众人心底最深处的忌惮与惶恐。 本就被魔祸吓破了胆的弟子们顿时躁动起来,方才被江嗣以命相搏换来的活命之恩,转瞬便被对正道非议、宗门覆灭的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如潮涌起:“这位师兄说得有理!留着半魔在宗门,迟早是祸患!” “要是其他宗门兴师问罪,咱们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掌门三思啊!为了陨剑宗上下数百条性命,万万不能留他!” 四名重伤在地的长老本就忌惮江嗣体内人魔交融的骇人之力,此刻又被这番关乎宗门存续的说辞彻底说动。 纵然身躯重创、气息如缕,四人仍互相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底读出相同的意思,强撑着催动残余法力,隐隐锁定场中孤立的少年。 大长老半靠在碎石堆中,胸腔每一次起伏都牵动断裂的肋骨,他沙哑吃力地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辩的施压之意:“掌门,此事关乎宗门道统存续,不可意气用事。半魔之体本就为正道所不容,今日不除,后患无穷。还请掌门……以大局为重。” 其余三位长老纷纷颔首附和,苍老面容写满凝重与决绝,等于直接站在了奸细那一边,为这场围猎加上了最后一块沉甸甸的砝码。 层层压力扑面而来。 无数柄残缺的长剑依旧对准江嗣单薄的身躯,猜忌、恐惧、趋利避害的私心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浴血而立、方才以命换命护住所有人的少年,再度死死困在废墟正中。 江嗣垂落的指尖仍在不断滴血,殷红液体沿指节滑落,一滴一滴砸在焦黑的碎石上,无声无息。 半边身躯上人族法纹与魔族黑痕交错蔓延,每一道纹路都在刺痛骨髓。 他望着昔日朝夕相处的同门,望着悉心教导过他的长老,又看向那个颠倒黑白、满心歹念的告密者。 单薄的唇瓣动了动,喉咙干涩灼痛,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眼底最后一丝光芒一点一点熄灭,漫上彻骨的寒凉与无边茫然。 白衫绝尘的掌门白秋宁立于断壁中央,如一柄出鞘的霜刃嵌入这满目疮痍之间。 清冷目光缓缓扫过煽风点火的奸细,再掠过被恐惧裹挟而盲目施压的长老与弟子,最后静静落向满身伤痕、四面楚歌的江嗣。 衣袂在废墟残留的魔气余风中轻轻翻飞,周身法力愈发凛冽,如寒潭冰层下暗涌的洪流,一场关于公道与私心的对峙,已然箭在弦上。 白秋宁眉峰冷蹙,清冷嗓音穿透满场杂乱的喧嚣,字字铿锵,震彻整片废墟上空:“他若真是魔族奸细,存心覆灭宗门,方才魔潮碾压之际。为何要以身搏杀,拼死救下你们所有人?” 一句话诘问得全场骤然哑默。 躁动的弟子们瞬间语塞,举剑的手臂僵在半空,面露迟疑,心底那堵高筑的猜忌之墙骤然松动了几分。 可那名奸细见状,面色一厉,立刻高声反驳,眼底阴毒之色毫不遮掩:“掌门糊涂!此子心机深沉至极!他分明是算准您闭关即将功成、随时会破关而出,才刻意演了这出舍身救宗的把戏!那些被他斩杀的魔族未必真死,大概率是假意溃败、血遁蛰伏,只为配合他唱一场苦肉计!” 他愈说愈急,声嘶力竭,仿佛真的痛心疾首:“他此举不过是洗白身份、博取信任,蛰伏宗门伺机再动!待到时机成熟,便会里应外合,彻底屠灭我陨剑宗满门!” 这番诡辩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众人好不容易泛起的那丝迟疑。猜忌与恐惧再度翻涌而起,比方才更甚。 “半魔杂种心思歹毒!”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怒骂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彻底淹没了少年所有以血换来的付出。 奸细见状趁热打铁,振臂嘶吼,声音撕裂喉咙:“杀了他!斩除祸根,护我宗门!” 话音落下,他悄然退入人群深处,将自己隐入人群之中,深藏功与名。 四位长老齐齐撑起重伤之躯,浩荡残存道力如锁链般缠向白秋宁,步步施压,大长老苍老的嗓音透着不加掩饰的威胁:“掌门!民心所向,大势所趋!今日不除此魔种,宗门必遭灭顶之灾!还请掌门速速决断。不然……便是同流合污!” 实则大长老心底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早就觊觎掌门之位,若非老宗主是白秋宁生父,这把交椅怎轮得到一个小丫头来坐? 如今既然有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带头发难,他自然要顺水推舟。 不管这江嗣究竟是不是奸细,总归是白秋宁的嫡传弟子,借此事做文章,进可逼她退位,退可削她威信。 大不了日后真出了岔子,把那个带头诬陷的弟子推出来顶罪便是。 漫天声浪裹挟着极致的逼迫碾压而来,所有弟子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江嗣身上,如钉如刺,再无半分温情可言。 素来对他温和亲厚、事事照拂的大师兄,握着长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剑尖微微颤抖不止。 他眼底是失望、是恐惧,更是被世俗正道铁律裹挟后的冰冷妥协。 那双曾经拍着江嗣肩头笑说“有师兄在”的手,此刻正将三尺寒锋抵向他的咽喉。 他往前踏出一步,剑刃停在江嗣脖颈一寸之处,锋芒映出少年苍白如纸的面容。 大师兄的声音艰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撕扯出来,却无比决绝:“小师弟……师尊护你、容你,早已为你触犯正道忌讳,受尽各方非议指摘。你若真心感念师尊养育栽培之恩。便自行了断吧。” 江嗣浑身血色几乎褪尽,面白如缟素。 颈间剑锋的寒意透皮入骨,冷得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曾在雪夜里分他半碗热粥、手把手教他握剑的师兄,此刻目光比剑锋更冷。 满心拼死守护的热忱,终究彻底凉透。 如同被人从胸腔里活生生掏出一颗滚烫的心,摔在焦土之上,任人践踏,直至再无余温。 只剩无边苍凉,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第789章 坠“仙”谷? (日更) 玄道星,无风无浪,万籁俱寂。 山崖之上唯余二人。 陨剑宗掌门白秋宁,与大长老。 白秋宁怔怔望着崖下无尽深渊,久久未语。 阿嗣这一生,被背叛了太多次。 自己耗了那么久,才让他卸下防备,才让他安心。 可到头来,不过一群愚昧之辈的口舌刀刃,便将他逼上了绝路…… 大长老的目光落在白秋宁背上,脑中念头翻涌。 若在此地动手,将她推下去,可行否? 陨剑宗之所以得名,正因宗门毗邻陨仙谷,即脚下这道万丈深渊。 相传有仙人陨落于此,谷底煞气弥漫,能压制一切修为法力。 无论是他这结丹期的大长老,还是元婴期的宗主,坠入其中皆是必死之局。 而就在此刻…… 天穹骤然凝固,空气猛然停滞,仿佛整片天地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摁住。 大长老最先回过神来。 那股气息深不可测,远超他所知所识的一切极限,他当即收敛浑身气机,躬身抱拳,姿态恭敬至极:“晚辈陨剑宗大长老,见过前辈!” 白秋宁身形微僵。 这位前辈……太强了,强到她连修为深浅都看不透半分。 短暂的错愕之后,她同样立刻抱拳行礼:“晚辈陨剑宗掌门白秋宁,见过前辈!” 李元汐丝毫不曾理会二人,语气平淡至极。 “此地何处,脚下宗门何名,这山崖又是什么。” 三问落下,语调无波无澜,不含半分厉色,却有碾压星辰般的磅礴威压裹挟其中,沉沉碾落在整座崖顶之上。 流云悬停、风声寂灭,连崖壁间浮动的煞气余霭都牢牢定在半空,世间万物仿佛尽数被禁锢。 白秋宁脊背瞬间绷如弓弦,周身元婴修为尽数锁死,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修行数百载,从未感知过如此恐怖的天地大势。 眼前此人的境界,早已超脱玄道星一切规则桎梏,一念可覆灭整座陨剑宗,甚至抹平这方天地。 死亡的寒意自骨缝间渗出,浸透四肢百骸,令她浑身僵冷,动弹不得。 一旁的大长老更是亡魂皆冒,双腿止不住打颤。 方才暗藏的弑主夺权之念,在这股无上威压下被碾得灰飞烟灭。 他深知自己在这等绝世大能面前,如蝼蚁浮尘,对方只消一念,便可令他形神俱灭,连转世轮回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他不敢迟疑半瞬,头颅死死低垂,语气极尽惶恐,语速急促却条理分明:“回……回前辈!此地乃玄道星南疆陨仙崖!脚下宗门便是晚辈所属陨剑宗!此崖名为陨仙谷,崖底封禁无尽陨仙煞气,可压制一切修士修为,结丹元婴坠入其中亦修为尽废、身死道消,乃我玄道星公认的绝境死地!” 字字句句不敢掺半分虚假,唯恐稍有纰漏便引来灭顶之灾。 李元汐垂眸扫了一眼那名为陨仙谷的深渊,感知到其中弥漫的意境气息。 “化神呢?可有人进去过?” 大长老抱拳道:“回前辈,我等这地界暂无化神强者,化神……于我等而言,亦不过是传说中的境界!” 以大长老的层次,自然不知自己所在的世界不过是一颗修真星球。 同样,身为陨剑宗掌门的白秋宁也不知何为修真星球。 这便是眼界的差距,亦是强者视弱者如蝼蚁的缘由。 所见所知,根本不在同一层面。 以李元汐的眼界看来,这所谓的法力封禁,不过是一尊化神天君陨落日久,残存意境自行溢散所致。 就如当年在五域星西漠遇到的遗忘沙漠一般。 遗忘意境、遗忘规则、遗忘法则,本质相同。 化神以下的修士自身尚未凝练意境,被压制理所当然。 而陨仙谷? 呵。 化神期便配称“仙”了么? 李元汐看了一眼代表“当下”的那根金色因果丝线,法则级的因果之力一触即发,瞬间穿透谷底的封禁意境,将其看得通透。 他不再理会身后二人,足尖轻点崖边青石,身形如一道虚影,径直纵身跃入万丈深渊。 罡风呼啸扑面,漫天肆虐的陨仙煞气层层叠叠涌来,化作无形枷锁,试图将他修为碾压封锁。 那被此方天地奉为绝杀的谷地封禁,狠狠裹覆在他身躯之上。 然而…… 其本质不过是一尊陨落化神残留的粗浅意境余烬。 化神、炼虚、合体,三重境界天堑层层分明,区区一缕化神残意,如何困得住合体中期之人? 李元汐眸光平淡,只随意抖了抖手臂,周身流转的道痕微微震颤。 那足以碾压此方天地一切修士的封禁之力,便如薄冰遇沸水般轰然崩碎,消散无形,连半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下坠的风声骤然清净,浑浊煞气尽数退避,幽暗深渊瞬间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一道阴恻刺骨的低语,突兀在空旷谷底回荡开来,字字咬牙切齿,裹挟着暴戾与不甘:“你怎么还不死……你快死啊!你死了我才能附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声音飘忽不定,夹杂着微弱的魂道波动,藏匿在谷底最深处的黑暗死角之中。 李元汐身形稳稳悬停半空,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神识铺展而开,瞬间洞穿层层幽暗,看破本源。 原来是一尊化神期的魂道修士。 不……不对。 正常修士绝不可能主修魂道,魂道修行需以一具强健肉身为根基。 此物应当是陨落之后残魂未灭,侥幸依托谷底常年积蓄的阴气苟延残喘,久而久之,倒让它机缘巧合踏入了魂道。 …… 江嗣躺在谷底冰冷的碎石之上,脊背挺直,姿态竟无半分蜷缩卑屈之态。唯有胸口正中,一截断裂的剑刃突兀嵌入血肉之间,断口参差如兽齿,没入肌理寸许有余,殷红的血液沿刃口缓缓渗出,洇湿了整片前襟,将残破的衣料浸染得沉甸甸地贴附在胸膛之上。 这是他自己造成的。 在那三尺寒锋抵住咽喉、万般诛心之语如刀似锉碾过耳畔的刹那,他默然抬起了手。 五指生生攥住那柄锋刃,掌心皮肉当即被割裂,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他猛然发力,一声脆响,断剑两截。 而后……反手将那截残刃狠狠没入了自己的胸膛。 那一刻,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了。 举剑的手臂齐齐僵凝在半空,方才还群情汹涌的废墟骤然坠入死一般的沉寂。 数百双眼睛瞪大瞳孔,满面惊骇,仿佛直至此刻才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这个青年。 江嗣开口了,所有人都听得清晰。 “我自己动手……不脏你们的手……” 江嗣撑起满是伤痕的身躯,身形骤然一纵,决然掠向宗门之外。 他没有回头,没有开口,甚至不曾再看那些人一眼。 他不愿让师尊为难,不愿让她夹在宗门与自己之间左右为难,不愿成为她肩上一道无解的枷锁。 所以他选择了让自己永远消失。 第790章 偏见(日更) (催更过5立刻日更) 这世间刺骨的寒凉,江嗣早已尝过无数次。 今日宗门众人的猜忌背叛,不过是他悲凉宿命的又一次重演。 他人生第一场背叛,始于降生之初。 亲生母亲畏惧他体内与生俱来的混血血脉,厌弃他半人半魔的诡异体质,狠心将襁褓中毫无自保之力的他丢弃在荒山野岭。 若非路过的猎人一时心软救下,他早已葬身兽腹,化作林间一抔残土。 猎户夫妇收养了他,本有心将他养育成人。 可在他三岁那年,一名云游算命老者途经村落,随口一句断语,彻底改写了他的人生。 “此子身带异煞,命格诡异,成年必引灾祸,倾覆阖家、祸乱全村。” 淳朴愚昧的村民惊惧万分,养父母也心生忌惮、彻底寒心。 昔日微薄的恻隐之心,终究抵不过流言与恐惧。 无人顾念懵懂幼童无辜无错,全村人联手驱赶,将年幼的江嗣硬生生逐出村落,让他再度沦为天地间无人收留的孤魂,自此颠沛流离,受尽世间凉薄。 被村落驱逐的江嗣孑然一身,混迹荒山野岭,饥寒交迫,日日在生死边缘挣扎。 他年仅三岁,懵懂弱小,无力抗衡世间恶意,没多久便撞上一伙盘踞山林的凶悍山匪。 匪众见他孤身无依、模样可怜,非但未曾怜悯,反倒心生歹念,将他强行掳走囚于山寨。 彼时常有镖局押送贵重物资途经此地,山匪数次劫掠皆不敌镖局武力,折损惨重。 为破僵局,他们便将瘦弱的江嗣精心打理一番,丢在官道必经之处,刻意装作迷路受难的幼童,用以博取过往镖师的怜悯。 果然,心软的镖局众人见孩童孤苦无助,尽数放下戒备,上前伸手相助,恰好落入山匪精心布下的围剿陷阱,惨遭伏击,伤亡惨重。 荒山野岭的苦寒岁月,一晃便是两年。 历经颠沛流离、匪寨桎梏的磋磨,堪堪五岁的江嗣,早已褪去了孩童该有的懵懂稚气,眼底只剩与年龄不符的麻木与隐忍,单薄的身躯遍布风霜伤痕,在无人问津的荒域里苟延残喘,活得如同风中残草。 他早已习惯世间恶意,深知自己命如草芥,从不敢奢求半分温情,只想着苟活一日便是一日。 恰逢一名云游老修士途经此地,一路斩妖除魔,顺手覆灭了盘踞山林的匪寨。 见乱世荒山之中竟藏着这般孤苦稚童,老修士一时心生恻隐,动了收留之心,将无依无靠的江嗣带在身边,悉心教养、引气修行。 那五年,是江嗣短暂人生里唯一的光亮。 老修士待他温和耐心,教他识字悟理、打磨心性、熟悉修行根基,让他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庇护、安稳度日的滋味。 江嗣满心感恩,将老修士视作至亲,默默勤勉苦修,日夜打磨根基,只想学有所成,日后报答养育之恩。 安稳岁月转瞬即逝。 待到江嗣十岁,修行根基稳固,终于迎来正式引气入体、踏足仙道的一刻。 可他与生俱来的人魔混血体质,终究是藏不住。 灵气入体的刹那,周身经脉骤然激荡,半边身躯浮现出漆黑诡谲的魔纹,与另一侧澄澈的人族道纹交织缠绕,黑白交错,刺眼夺目。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老修士五年的温情。 修仙者最忌魔道沾染,深知人魔混血乃是天地异端,为正道所不容。 昔日的怜悯教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彻骨的忌惮与厌恶。 老修士面色骤冷,眼神冰冷刺骨,再无半分温情,厉声呵斥字字诛心:“我养了你这么多年,想不到你居然是个魔族杂种!滚出去!” 五年养育情分,抵不过一身天生血脉。 半分过错皆无的少年,再度被唯一的救赎亲手推开,坠入无边寒渊。 后来,江嗣便独自踏上了漫漫修行路,无人引路,无人庇护,一路磕磕绊绊,颠沛流离。 老修士传授的基础功法尚且留存,成了他绝境之中唯一的依仗,可残缺的人魔体质,终究是他此生最大的桎梏。 旁人引气入体一日千里,修炼顺遂无忧,他却要时时刻刻抗衡体内冲撞撕扯的两道血脉力量,人族灵气与魔族戾气日夜相争,不断磨损根基、阻滞修行。 岁岁磨熬,步步煎熬。 直至十五岁,历经五年苦熬的他,才堪堪修至炼气中期,放在同辈修士之中,已然是垫底的存在。 这些年,他也曾遇过善意,遇过愿意与他结伴同行、倾心相交的友人。 初时众人见他性子温顺、勤勉坚韧,待人赤诚坦荡,无不真心相待,相伴修行、共渡险境,朝夕相处间满是温情暖意。 可命运从来吝啬予他半分温柔。 每当他以为自己终于挣脱了孤苦宿命,握住了人间温情,那一身藏不住的混血血脉便会意外暴露。 他的体质残缺不完整,每当月圆之夜,体内的灵气与产生出来的魔气就会碰撞在一起,引发人魔体的异象! 漆黑魔纹现世的那一刻,所有的亲近、信任与交好,都会瞬间土崩瓦解。 昔日温情尽数化作猜忌、恐惧与厌弃,并肩的友人转瞬刀剑相向,真挚的情谊抵不过世俗偏见,纯粹的本心敌不过血脉原罪。 一次次交付真心,一次次被人性的凉薄击碎。 久而久之,少年心底,早已载满了数不尽的辜负与伤痕。 后来,江嗣遇到了白秋宁。 她对自己很好,让他重新付出了真心,把全部信任交给了整个宗门,甚至为了拯救宗门不惜暴露自己的体质。 可换来的却更加让他寒心。 全宗门上下的抵制。 哪怕师尊不介意,他也不想拖累师尊,选择了如今的自我了断。 第791章 江嗣活着的意义(上) (日更,点一点催更,很重要) 李元汐静静的看完江嗣满是疮痍的一生,绵长的叹息悄然散在谷底的幽寒之中。 眼底无波澜起伏,只剩一片彻骨的通透与漠然。 这世间最锋利的从不是修士法器、魔道凶煞,而是根植人心的偏见。 江嗣生来无错,赤诚向善、舍身护人,半生隐忍纯粹,从未害过分毫生灵。 可仅仅一身与生俱来的混血血脉,便成了永世难赎的原罪。 世人无视他的付出,抹杀他的牺牲,仅凭固有成见定罪,以私心猜忌诛心。 最歹毒的妖魔从不在深渊,只在人心。 最伤人的利刃从来不是兵刃,而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世俗偏见。 李元汐瞥了一眼那魂道修士,抬手间便将其自根源处抹除。 作为合体灵尊,大道磨灭之术挥洒如意,区区化神残魂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曾留下。 他垂眸看向江嗣。 断刃穿心的剧痛撕碎了最后一丝生机,江嗣残存的那口气悬在喉间,堪堪欲断。 极致的濒死痛感彻底冲破了多年压制的血脉枷锁,沉寂已久的人魔体尽数激发。 他僵直躺在冰冷碎石上,空洞呆滞地望向崖顶狭窄的缝隙。 一线惨白天光从崖缝堪堪落下,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你想活下去吗?”李元汐开口问道。 江嗣睫毛轻颤,并未侧首看来,空洞的目光牢牢黏着崖顶那一缕单薄天光。 胸口断裂剑刃还在汩汩渗血,半张脸苍白如纸,另一半蜿蜒爬着狰狞漆黑的魔纹,黑白纹路在晦暗谷底刺目交织。 单薄染血的衣袍下身形孱弱,唇角溢出的血丝顺着下颌滑落,只剩满心对人世寒凉的倦怠,连开口回应的力气都不愿耗费分毫。 李元汐取出铜钱推演一番,命运与因果的轨迹交织缠绕,尽皆指向“救”这一字。 然而他没有立即动手,只是静静看着江嗣。 除非此子愿意,否则他不会强行施救。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江嗣的声音很小,也很嘶哑,破碎得几近消散。 “我们的人生不一样……也一样……”李元汐淡淡说着,在江嗣身边坐了下来。 江嗣终于抬眼看向身侧之人,眼底盛满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茫然,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濒死的微弱气音:“哪里一样……哪里不一样?” 胸口血水缓缓浸透碎石,黑白交错的纹路仍在微弱震颤,半生流离背叛的寒凉,尽数凝在这一句单薄的问话里。 李元汐垂眸望着他破败狼狈的模样,语气平静无波:“一样的是,你被亲生母亲丢弃,我也曾被亲生父母抛弃。不一样的是,我的养父母待我如亲生儿子一般,给了我一个美好的童年。” 他说的自然是前世二十一世纪的往事。 虽然亲生父母后来派人暗杀于他,但至少那段被疼爱的时光是真实存在过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江嗣的声音虚弱无比,仿佛随时都可能咽气。 “没什么目的,算命算出来的。说你我有缘,我便循着因果而来。”李元汐淡然道。 “哈哈哈……咳咳咳,因果……哈哈……”江嗣笑了,一脸悲凉地看着李元汐,“那你帮我问问因果……问问它……我活着这般苦……为什么我的母亲还要把我生下来……遭受这一切……她……为什么生我又弃我!” “那你不妨自己去问问呢?”李元汐道。 “你应该是想要我的身体吧……”江嗣突然开口。 “很聪明。”李元汐坦然承认。 “前辈是什么境界……”江嗣问。 “你师尊是元婴,我的境界嘛……比元婴高三个大境界。”李元汐缓缓道。 “我只是一个筑基……前辈拿我的身体似乎也没什么用处……”江嗣说着,心脏已因人魔血脉的缘故开始自愈,只是断剑仍插在其中,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如刀绞般剧痛。 李元汐静静看着江嗣,心中微叹。 不愧是人魔体。 这种体质只会出现在人族与魔族的后代身上,拥有魔族的强悍体魄和人族的修行天赋,更能同时修炼两族功法而不生冲突。 待修至合体期,人魔体便会蜕变为仙魔体,那才是真正可怕的存在。 仙魔体对人族与魔族具有绝对克制,若用前世游戏术语来说,便是拥有百分之五十的伤害加成。 真正的仙魔体合体巅峰,甚至可以逆伐大乘。 “那等我死后拿去便是。”江嗣说得很平静,甚至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因为至少死后,他的躯体还能有所用处。 “你死不了。”李元汐摇头,“筑基修士可以辟谷,而你的体质又赋予了你强悍的生命力。你的结局不过是在痛苦中寿元将尽而亡,但魔族寿命悠长,你的寿元绝不止筑基期的两百年。” “是这样啊……我竟不知……自己的体质这般好……”江嗣苦笑,“我只知道每当月圆之夜,它便难以控制,而那些曾经志同道合的道友们,会因我的异象疏远我,甚至……想要铲除我……”他顿了顿,看向李元汐问:“结丹强者可以杀我吗?” “杀不了。你们只相差一个境界,魔族体魄之强悍,足以弥补修为差距。”李元汐道。 “元婴呢?” “那就要看你父亲的境界了。魔族体魄天生强悍,哪怕只继承一半,也足够惊人。若你父亲是魔皇,那合体以下怕是无人能杀死你。”李元汐平静说道。 江嗣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处的断剑。 “你还是会受伤,也会残疾,但伤口会随时间愈合,残缺也会重新生长。”李元汐解释道,“只不过是因为你的生命层次已经不同了……” 无论是人魔体还是提升后的仙魔体,都堪称逆天的存在。 若非李元汐自身底蕴深厚,拥有星辰仙体这等同境无敌的体质,恐怕也会心动。 但人魔体虽说是体质,本质上更多体现在血脉层面,与他的修行之道并不契合。 第792章 江嗣活着的意义(下) 催更过9加,催更点一点,很重要) 第792章 江嗣活着的意义(下)(催更过9加,催更点一点,很重要) 李元汐凝视着江嗣,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当真不想活了?” “不是很想……”江嗣喃喃道,“前辈,您说,一个永远无法被信任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之所以痛苦,恰恰是因为尝过被信任的滋味,所以无法忍受孤独。倘若从未被人信任过,又何来失去的痛楚?”李元汐反问。 江嗣摇了摇头:“前辈此言差矣……正因为我确确实实感受过那份信任,也确确实实失去了……才会如此痛苦……” “你一直渴望被认可,所以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混血身份,以为拯救了他们,他们就一定会接纳你。”李元汐眸光深邃,“可你还是太天真了,也太傻了。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这么做吗?” 江嗣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犹豫道:“我会!” 李元汐凝视良久,缓缓开口:“那你该去做真正能让旁人认可你的事,而非一味自我牺牲、自我感动!” 江嗣微怔,虽不甚理解,却将这话听进了心里:“晚辈该如何做?” 李元汐眸光沉静如水,一语道破症结:“你从前总是刻意压制魔血、掩藏血脉异象,收敛所有锋芒,小心翼翼地只求换来旁人一句接纳、一分认可。可越是卑微迁就,世人便越会揪住你的不同肆意猜忌。” 他抬手指向少年身上交错的黑白纹路:“这血脉与生俱来,非恶非罪。你无需遮掩,更无需自卑。往后不必刻意压制,任由人族道纹与魔族魔纹自然流转,大大方方展露真实的自己。” 江嗣瞳孔微颤,心底多年的桎梏悄然松动。 “真正的认可,从不是讨好换来的。”李元汐语气淡然,“你无需向任何人辩解,无需自证清白。独行于世,心怀善意,遇恶便斩、遇善便扶,行走诸天唯凭本心。不用主动告知身世,不用刻意隐藏血脉,你的所作所为、一言一行,自会替你立心正名。” 江嗣怔怔听着,胸口的剧痛仿佛也淡去几分。过往他拼命藏起魔血、委屈求全,终究换不来半分真心相待。 如今幡然醒悟! 与其卑微渴求旁人信任,不如坦荡做自己。 “那如果他们说我是异类呢?”江嗣问。 “那就不理会,记住他们的样子,日后不必相救。”李元汐淡淡道。 “那如果他们想要杀我呢?”江嗣又问。 “那就杀了他们。”李元汐语气平静,“你要记住,你不亏欠任何人!” 江嗣眼里仿佛燃起了光,他怔怔望着李元汐。 而李元汐伸手握住了那截嵌在他胸膛的断剑,缓缓拔出,随即释放出天木长生仙体的磅礴气息,温润的生机涌入江嗣体内,修复着他体内的伤势与暗伤。 温热的生命仙力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抚平胸口狰狞的创口,撕裂般的剧痛飞速消散,原本枯竭衰败的生机一点点蓬勃复苏。 江嗣怔怔望着眼前从容淡然的李元汐,心底涌起浓烈的困惑,眉头紧蹙。 他明明亲口说过,自己身死之后,这具得天独厚的人魔体便可任由对方取走,省去对方诸多麻烦。 可眼前这位实力通天的前辈,非但没有坐等他坐化,反而耗费自身法力为他疗伤续命。 江嗣喉结微动,压下心底的茫然,轻声问出心中疑惑:“前辈……您方才明明坦言觊觎晚辈的体质,为何还要出手相救?” 他垂眸看向已愈合大半的胸口,语气带着执拗的不解:“晚辈若就此身死,您便可毫无代价、轻而易举夺得这具人魔体,何必多此一举,耗费法力救下我这累赘?” “两点需要纠正。”李元汐淡淡道,“其一,这是仙力,非法力。法力是筑基到炼虚修士所用之力,而合体期修士所用的力量,方可称作仙力,二者截然不同。” 江嗣浑身一震,心底骤然掀起滔天波澜,连血液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仙力! 他修行多年,从未听闻过仙力一说。 结合前辈远超元婴的恐怖境界,他瞬间明白,这是合体期大能专属的力量,是此方天地亿万修士穷尽一生都难以触及的顶尖本源之力。 这般珍稀无上的仙力,对方却毫不吝啬,尽数渡入他体内疗伤救命。 二人本是萍水相逢,无半点交情纠葛,对方甚至还觊觎他的体质,本该冷眼旁观、坐等他陨落取材,偏偏出手相救,不惜耗费自身底蕴。 极致的错愕之后,滚烫的暖意裹挟着酸涩涌上心头,驱散了他半生积攒的寒凉与绝望。 他活了十数载,见惯人心险恶、世态凉薄,从未有人这般不问回报地待他。 江嗣强压下眼底的潮热,郑重凝眸看向李元汐,语气恳切而执拗,字字发自肺腑:“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还请前辈赐下联系方式,日后晚辈若是寿元耗尽、走向陨落,定会第一时间联系您。届时这具人魔躯体,任凭前辈取用,绝不食言!” 李元汐闻言微感诧异,不过还是抬手在他身上打下了一道印记。 “我已在你身上留下后手,你若遇生命危险,印记便会触发,可保你三次性命。”李元汐说罢,转身欲走。 “前辈且慢……”江嗣忍不住出声,“晚辈想问……您为何要救我?” 李元汐未曾回头,只是淡淡道:“我一开始便说过,用铜钱卜算,卦象显示你我有缘。我救你一命,又有何妨?” 顿了顿,李元汐又补充道:“你不是让我问问因果命运,为何你的人生如此痛苦吗?” 江嗣点了点头。 李元汐依旧背对着他,缓缓开口:“你的人生,命运与因果都做不了主。” 江嗣愣住,不解其意。 “因为你的命运……”李元汐声音悠远,“是你自己做主的!没有任何人可以要求你做不愿意的事!” 话音落下,李元汐身影消失无踪,唯有江嗣眉心处多了一道白色的印记,淡淡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江嗣看着李元汐失去的方向,他要为自己而活! 第793章 孤独法则 (日更) 离开玄道星后,李元汐悬于星海虚空之中,垂眸凝望着自身周遭悄然多出的一缕因果丝线。 丝线澄澈明亮,微微震颤着,像是在诉说什么。 他静默片刻,回想起江嗣那短暂而沉重的一生。 那般天资绝伦,却被辜负至此,被亏欠至此。 仙魔体的孤绝宿命,同门的刻薄背弃,爱人的利用算计,师尊的无力庇护……那是一个人从始至终被整个世界推向深渊、却始终不曾跪下的故事。 观其一生,有所悟。 冥冥之中,一缕前所未有的法则波动在识海深处悄然凝聚,如幽泉般缓缓淌过道基,落入三千大道的画卷一角。 孤独。 诸天大道三千条,无奇不有,有何种法则都不足为怪。 只是这一缕法则并非他闭关苦修、枯坐参悟而得,而是经由江嗣那一世的人生轨迹,自然衍化而出。 李元汐并未将它视作主修之道。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煮面时落入锅中的几粒碎渣,面煮熟后,那些碎渣是随汤入碗还是留在锅底,他懒得去管。 他要做的,是领悟三千大道,将其尽数纳入己身,那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而哪怕是轮回仙帝,也只掌握了两千九百九十六条大道,唯独四道,他无法也不能接触,那就是因果、命运、情、红尘。 念及此处,李元汐微微抬手,三枚古旧铜钱自袖中滑落掌心。 他将铜钱朝虚空轻轻弹出,铜钱在星辉中翻转数周,悬于虚空,表面浮现出微弱的因果流光。 有无与他有缘之人? 片刻之后,三枚铜钱落回掌中,冥冥指引清晰如线。 李元汐收起铜钱,转身朝着星海另一侧的方向破空而去。 …… 星球的名字,唯有中等修真星球方有资格拥有。 而低等修真星球,不过是茫茫星海中无人问津的尘埃。 李元汐来到了这里。 因果线引导他来此,命运线指引他至此。 他信因果,也信命运。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因果丝线与命运丝线,不存在被外力篡改。 破空流光敛于厚重云层深处,李元汐身形稳稳落至地面,周身气息尽数内敛,泯去所有合体期仙威,看上去与寻常散修别无二致。 他循着耳畔清晰的因果牵引,神识骤然铺展而出,如长风卷云般席卷整座偌大古城,继而向外扩散,不过数息之间便已覆盖了整方天地。 灵气稀薄得近乎可怜,丝丝缕缕散漫飘荡于天地之间,连引气入体的最低门槛都远远达不到。 整颗星球之上,无一人修行,无一缕道韵,无半分天道威压。 这方世界……甚至可能尚未诞生天道。 李元汐立于古朴斑驳的青石长街之上,眸色平淡地扫过周遭街巷。 此地虽无修行大道,却自有一番烟火气象。 挑担商贩沿街叫卖,车马行人络绎往来,孩童追逐嬉闹穿行于巷陌之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脑海中因果丝线轻轻震颤,牵引感清晰笃定,牢牢锁定在这座繁华国都深处,分毫未曾偏移。 他心底暗自沉吟。 上一位有缘人江嗣,乃是身负逆天仙魔体、命途多舛的修行者,已然足够特殊。 可此方末法般的低等凡世,无修行、无大道、无灵气滋养……能与他牵系因果的人,究竟会是何等身份? 很快,他以神识梳理出了此方世界的基本格局。 整颗星球之上,仅有三个凡人王朝鼎足而立,再无其余势力。 而他此刻所立之处,正是三国之一的国都。 命运丝线微微摇曳,似藏着无尽未知。 李元汐缓步前行,顺着冥冥牵引,稳步走向皇城核心方向。 若说江嗣的缘,是天道亏欠、人心负苦的救赎之缘,那这方贫瘠凡世的缘……或许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最纯粹的红尘凡缘。 他倒要看看,命运与因果,这一次会为他送来一个怎样的人。 …… 李元汐垂眸凝望着身前熠熠生辉的金色因果丝线,线体澄澈透亮,稳稳锚定前方巍峨恢宏的皇城宫殿方向,分毫不曾偏移。 相较于缥缈难测、牵系宿命归途的命运线,这条现世因果线,也更为直白笃定,是指引他寻觅此番有缘人的最佳路标。 李元汐心念微动,周身暗道法则即刻催发。 深沉幽邃的灰黑微光悄然流转,层层裹覆全身。 玄妙的黑暗之力极致内敛,非但未外泄半分戾气,反而将他的身形、气息、行动痕迹尽数消融于虚无之中,完美隐入市井人流与天地空气的缝隙里。 此方凡俗世界本无修行大道、无天道监测,更无人能勘破隐匿道法。 加之暗道法则本就擅长遮蔽天机、匿形窥伺,此刻的他已彻底化作无形无迹的旁观者。 纵是皇城万千禁卫、凡俗顶尖的天眼密探,自他身侧穿行而过也全然无法察觉分毫异常。 李元汐步履从容,穿过络绎不绝的市井长街,无声朝着庄严巍峨的皇宫走去。入宫之后,他在殿堂高阁间穿行游走,不过片刻便将此方王朝的局势听了个通透。 这个国家正在筹备对邻国开战。 李元汐面色微顿,又转身去了另外两国,以神识横跨千里,窥探其朝堂议事。 结果皆是一般无二。 三国各怀吞并之心,都想着一家独大、荡平另外两国。 他沉默了一瞬。 权力就那般重要么? 李元汐实在搞不明白。 无论是他还是苏清鸢,从未动过将逍遥门搬至中州、争霸天下的念头。 二人提升实力,从始至终只为自保罢了。 不过,这些凡人的纷争与他无关。 他循着因果丝线最终的落点,无声掠入皇城深处一座不甚起眼的偏院之中。 终于找到了。 那个与他命运交缠、因果相连的人。 ……是个少年。 准确来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眉眼尚未完全长开,身量单薄却已着了一身尚未合身的轻甲内衬,显然是明日便要随军出征之人。 不过无论是儿童、少年、青年还是垂暮老者,在活了不知几百载的李元汐面前,都是小孩罢了。 他悄然走近,便见少年正伏于书案前奋笔疾书,一封未完的信笺铺展于案上。 李元汐生出几分好奇,踱步上前,垂眸看去。 窗棂漏进细碎暖阳,落在少年面前素白的宣纸之上。 笔墨稚嫩却极尽恳切,一字一句写满了青涩滚烫的心事。 少年伏案疾书,笔尖簌簌滑动,眉眼间藏着初涉情愫的腼腆与羞赧,还有奔赴沙场的忐忑和少年人特有的笃定。 纸上字字缱绻,尽是写给太尉之女楚锦绣的告白…… “绣绣,提笔落笔皆是你。明日我便要随军开拔,奔赴边境前线。这是我第一次上阵杀敌,心底难免惴惴不安。可一想到京城故里的你,所有怯懦便尽数消散。” “此去沙场,我不求战功赫赫,只求平安历练,挣下一身铮铮履历,洗去年少稚气。我会日日念你、夜夜思你,待我扫平边患、功成归京,便十里红妆,登门求娶,许你一世安稳无忧。” “我的锦绣姑娘,且等我归来。” 寥寥数语,没有华丽辞藻堆砌,却满是少年人最纯粹赤诚的心意。他写完最后一字,小心翼翼吹干墨迹,指尖轻轻摩挲着“楚锦绣”三字,耳尖微微泛红,眼底盛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与对心上人的缱绻柔情。 立于一旁默然旁观的李元汐,望着满纸肉麻却真挚的情话,难得生出几分哭笑不得之感。 他纵横诸天、见惯大道浮沉与生死离别,早已看淡权势纷争、修行劫难,从未想过。 自己此番跨越星辰大海、循因果命运而来寻觅的有缘人,竟是这么一个深陷暗恋、满心惦念佳人、即将奔赴沙场博前程求姻缘的凡尘少年。 他轻轻摇了摇头,眸底浮起一丝淡得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少年啊少年,上阵杀敌就上阵杀敌啊,死亡flat不要随便乱立啊…… 罢了。 李元汐收回目光,负手而立,语气淡然如叙说天气。 “既然因果命运将我引至此处,那这一遭,便帮你一帮吧。” 第794章 复杂的四角恋(日更) (点一点催更吧,过5立刻加更) 李元汐目送那封信被慎重封缄寄出,心中倏然生出几分好奇。 能与自己结下这般因果的人,究竟会是何等模样? 念头一起,他便循着送信内侍的身影悄然跟随而去,很快便知晓了这位与自己有缘之人的身份来历。 石乾,当朝二皇子。 这身份说来,当真是尴尬至极。 太子兄长自幼嫡出,得皇后倾力扶持,占尽正统名分,朝堂文武半数倾心辅佐,储君之位早已根深蒂固,稳如磐石。 余下几位年幼皇子尚且懵懂,构不成半点威胁。 唯独他这个二皇子,夹在太子与幼弟之间,不上不下,处境最是难堪。 他生母出身低微,无世家外戚撑腰,在后宫素来沉默寡言,无权无势。 连带着他自幼便不得帝王偏爱,朝堂之上,百官皆眼明心亮,早早站队太子,无人愿意投注半个筹码在他这毫无前景的皇子身上。 无皇权眷顾,无朝臣助力,无母族依仗。 他空有皇子名分,却活得不如闲散王爷逍遥自在。 此番主动请缨奔赴凶险边境,何尝不是被逼无奈? 留在京城,他永远是不起眼的陪衬。 唯有沙场军功,是他能不靠任何人、亲手挣来的前程,也是他日后能堂堂正正求娶太尉之女楚锦绣的唯一底气。 夜风微凉,细碎灯火铺洒在京城青石长街。 送信内侍步履匆匆,不敢耽搁半分,径直穿过层层回廊朱门,踏入显赫奢华的太尉楚府。 李元汐身形隐于虚空暗影之中,暗道法则尽数敛去周身气息,步履无声,如一缕清风紧随其后。 此方凡俗天地无人能窥破他的踪迹,府中往来穿梭的侍女、值守的护卫尽数视而不见,任由他从容踏入这座锦绣堆砌的权贵府邸。 内侍恭敬将石乾的亲笔信笺递至值守侍女手中,低声嘱托两句,便躬身退离,回宫复命。 那侍女接过素白信笺,指尖微微摩挲纸面,眼底却没有半分珍视,反倒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漠然与轻嗤。 她连拆开阅览的兴致都无,指尖微微发力,只听一阵清脆裂响。 少年熬夜伏案、字字赤诚的情书,瞬间被撕得粉碎。 纷飞的纸屑如零落残雪,轻飘飘落于廊下地砖之上,转瞬便被夜风卷散。 那些藏在笔墨间的满腔热忱、沙场期许与赤诚爱意,未曾抵达心上人眼底,便被这般草率轻蔑地碾碎了。 李元汐立于廊柱阴影之中,眸色微顿,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这只是凡尘儿女含蓄羞怯的情愫拉扯,却未料到,一方倾尽所有的真心,在另一方眼中竟廉价至此。 侍女随手扫尽残屑,神色平淡无波,显然这般举动早已做过无数次。 李元汐眸光一转,循着殿内隐约传来的轻柔话语声,神识悄然铺开,穿透重重帏幔,稳稳落入主殿厅堂之内。 暖烛高悬,鎏金灯火映得满室华贵。 当朝太尉端坐主位,神色沉稳,眼底藏着权衡算计。 身侧立着一位身姿窈窕、容貌绝美的少女,正是太尉独女……楚锦绣。 少女身着精致云锦罗裙,眉眼温婉动人,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柔和笑意,可眼底却无半分少女纯情,只剩通透世故的凉薄。 “二皇子明日出征,今日还遣人送来书信,这一片痴心倒是真切。”太尉缓缓开口,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这孩子心性纯粹,对你倒是一往情深。” 楚锦绣闻言,浅浅轻笑一声,抬手拨弄鬓边珠花,语气轻描淡写,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贱:“父亲何必说笑。二皇子无权无势,无母族撑腰,无朝堂助力,不过是个空有名头、处境尴尬的闲散皇子罢了。”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满是精准的利弊权衡,无半分儿女情长:“女儿此生所求,是后位尊荣,是母仪天下。太子嫡出正统,储君之位稳固,未来必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唯有嫁与他,才是最优前程。石乾……”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轻蔑,“不过是我闲来无趣,用来解闷的玩物罢了。” “他当真以为我心悦于他?”楚锦绣唇角笑意更凉,“不过是我刻意温柔相待,哄着他罢了。他一腔愚勇,满心痴念,甘愿为我奔赴沙场、拼死搏杀,用性命换那虚无缥缈的期许,这般傻子,不用白不用。若他此战侥幸立功,也算能为我楚府、为太子殿下平添一份助力,倒也算略有价值。” 太尉微微颔首,默许了女儿的算计:“你心里有数便好。既无心于他,便不必给他半分念想,免得日后纠缠不休,耽误你攀附太子的前程。” “女儿省得。”楚锦绣柔声应下,语气轻佻又冷漠,“那些书信,侍女尽数撕去便是。我从未看过,亦从未放在心上。他的痴心,于我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笑话。” 殿内话语轻柔,字字句句却锋利如刀,狠狠碾碎了少年所有的赤诚与期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廊外的夜风更凉了,吹散了最后一点纸屑。 李元汐静静伫立暗影之中,眸色褪去方才的浅淡笑意,只剩一片通透漠然。 他终于懂了。 石乾所谓的双向期许,从来都只是一厢情愿的独角戏。 少年倾尽真心、赌上性命奔赴的前程与爱恋,从头到尾,都只是旁人眼中一场廉价的消遣、一枚可随意利用的棋子。 明日沙场风雪刺骨,刀枪无眼。 那个满心惦念佳人、妄图以军功换红妆的少年,此刻尚且一无所知。 他还揣着满腔滚烫的执念,以为前路有温柔等候,却不知自己的真心,早已被人弃如敝履,沦为世间最可笑的虚妄。 “真是可悲啊……” 李元汐心中轻叹,长舒一口气。 孤独法则缭绕在周身,他在适应它,它也在适应李元汐。 达到法则层面,法则经由天地衍化,自然会诞生自我意识,这便是为何大乘尊者领悟大道如此艰难。 因为他们要做的,是让大道心甘情愿进入自己体内。 这种情况无法强行,只能慢慢哄,甚至跪舔才行。 而李元汐的天木长生仙体,偏偏就是被木属性大道舔的那个。 李元汐的神识投向皇城深处,看着太子的行径,冷笑一声。 皇后不让丞相之女入主东宫,难道还能让你一个太尉之女坐上那个位置?人家太子又不傻! 很快,李元汐便发现了更加狗血的地方…… 石乾倾心楚锦绣,楚锦绣想要攀附太子,太子想要拉拢丞相之女来巩固自己阵营,而丞相之女……偏偏心悦石乾。 第795章 接触石乾(日更)(最后面有投票,投一下) 夜风穿巷,卷着微凉的霜气扑入二皇子居所的窗棂,掀动帘幔簌簌轻响。 李元汐身形一晃,周身气息骤然收敛变化,转瞬化作一位须发花白、身形清癯的老者,步履悠然地踏入这间简朴偏院。 他随意落座于屋中木椅,衣衫垂落如旧松覆雪,气息古朴淡然,宛若隐匿凡尘数百载的世外隐士。 周身无半分凌厉威压,平平无奇得如同街巷中随处可见的寻常老翁,却自有一股沉淀岁月的从容气度,令人不敢轻忽。 榻上的石乾正辗转难眠。 明日便是出征之日,他心底既有奔赴沙场的忐忑,更藏着对佳人的殷殷期许,满脑子都是功成归京、十里红妆的念想,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安睡。 忽的,晚风骤起,将敞开的木窗吹得哐当作响。 寒凉夜风灌进屋内,吹散了案上烛火的暖意。 石乾当即翻身坐起,快步上前,伸手便要推窗闭合。 可就在他指尖触到窗沿,回身的刹那,视线骤然凝固。 方才空无一人的屋中木椅上,竟莫名端坐着一位陌生的老者。 石乾心头轰然一震,浑身汗毛瞬间炸竖。 这深宫禁院,守卫森严,他的居所更有内侍日夜值守,此人竟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现身屋内,无半分动静可循,实在诡异至极! 夜色暗沉,残烛摇曳,将老者的身影拉得修长朦胧,面目隐在明灭光影之间,辨不清真切神情。 石乾脊背瞬间绷紧如弓弦,脚步轻挪,飞快退至床头,右手一把攥起悬挂的佩剑。 铮然一声清鸣,锋利剑刃出鞘寸许,寒光凛冽。 他眼神紧绷,身姿蓄势如临大敌,沉声低喝,嗓音带着难掩的震颤:“阁下何人!深夜擅闯在下的居所,究竟是如何进来的!” 少年身姿单薄,握剑的指尖微微泛白,明知对方来路诡异、深不可测,却依旧强撑底气,不肯露半分怯懦,死死盯住端坐不动的老者,静待回应。 “小家伙不必如此紧张。”李元汐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入耳却奇异地令人安定,仿佛自带一缕化解戒备的温润之意,“老朽若想对你出手,又何必等你醒来。” 这句话轻飘飘落入耳中,石乾却如遭重锤。 剑锋微微一顿,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将剑刃推回鞘中,将佩剑搁在身侧。 因为这位老者说得没错。 能无声无息出现在深宫禁院之中,若存杀意,他此刻早已是一具冷尸。 他是恋爱脑,但绝非愚钝。 “阁下找晚辈……有何要事?”石乾压下心底翻涌,拱手问道。 李元汐没有立刻回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手。 指尖骤然亮起一缕淡黑色的暗沉光芒,那是仙力流转的微光。 下一瞬,搁在床边的佩剑竟凌空而起,径自飞入李元汐掌中。 他拇指轻推,将剑刃缓缓拔出,就着烛火微微打量了一眼。 “剑的外形倒是不错,可惜……材质太差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凝着的那缕淡黑仙力微微一颤,随手朝剑身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却微弱的裂响骤然传开。 那柄在凡俗中算得上锋利精致的佩剑,剑刃之上瞬间遍布细密如蛛网的裂痕,千锤百炼的精铁材质在仙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下一瞬,整柄长剑轰然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铁屑粉末,轻飘飘脱离剑柄,簌簌洒落地面,铺成一层薄薄的银灰碎屑,再无半分兵器模样。 石乾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这柄剑是他成年时父皇所赐,由宫中良匠千锤百炼打造,坚硬非凡,寻常金石劈砍亦无损伤。 可在这位老者弹指之间,竟脆弱如朽木薄纸,顷刻化为飞灰。 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石乾当即躬身垂首,姿态恭敬至极,语气带着发自肺腑的敬畏:“晚辈石乾,见过仙长!仙长今夜降临,若有吩咐,晚辈万死不辞!” “老夫云游四方,今日途经此地,见你面有劫相。”李元汐语声平淡如叙家常,“与你倒有几分缘法,便帮你渡过此劫。” 石乾闻言,脑中轰然一响,狂喜如潮水般瞬间涌遍四肢百骸。他深知能隔空入禁宫、弹指碎精铁的必是世外真仙,此刻闻得对方竟要施以援手助自己渡劫,激动得浑身微颤,当即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贴伏冰凉地砖,恭恭敬敬叩首,语气赤诚恳切:“多谢仙长垂怜!晚辈此生若……” “起来。”李元汐淡淡打断,语气不容置喙,“老夫不受跪拜。” 石乾连忙起身,垂手而立,面上犹带未褪的激动红晕。 “不过……”李元汐话锋一转,语气仍是那般波澜不惊,“老夫需要你一样东西作为代价。” 石乾身子顿时一颤,方才的狂喜骤然凝滞。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心底翻涌着万千念头。 果然……世上哪有白来的恩惠。 可对方既是仙人,他一介凡俗皇子又能拿出什么来交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深吸一口气,终究压下忐忑,垂首抱拳:“仙长但说无妨……晚辈若有,绝不吝惜。” 李元汐目光随意在屋中一扫,似乎并不着急。 烛火微晃,那双不见底的眼眸最终落定在石乾腰间悬挂的一只锦缎香囊上,抬手一指:“你把那个给我便是。” 石乾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去。 那只香囊绣工精巧,以鸦青锦缎为底,缀着几朵淡金色的缠枝纹样,针脚细密整齐,是楚锦绣一针一线亲手缝制。 自他收到那日起,便日夜贴身不离,行军夜寝皆系于腰侧,是他视若珍宝的唯一念想,是支撑他奔赴沙场、拼死搏功名的全部慰藉。 他心口骤然一空,指尖不由自主攥住了香囊系带。 可望着眼前这位仙长淡然莫测的神情,石乾终究咬了咬牙,将满腔不舍硬生生压入心底。 他小心翼翼解下香囊,双手恭恭敬敬奉上,声音微哑:“仙长……请收。” 李元汐接过香囊,指尖拈住,随意看了一眼,便收入袖中。旋即另一只手翻出一张符纸,纸面泛着温润柔光,通体无字,却隐隐有暖意透出,递至石乾面前。 “此符贴身藏好,可挡刀兵凶煞、避无妄灾劫。” 石乾双手郑重接过,符纸入手温热如玉,一缕说不清的暖意自掌心透入,顺着经脉蔓延周身,驱散了深夜浸骨的寒凉,心底盘桓多日的不安竟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重重点头,将符纸妥帖收入贴身衣襟内侧。 再抬头时,眼前木椅已空空如也。 夜风卷帘,烛火如常,仿佛方才那位老者从未出现过。 唯有地面上那层银灰色的碎铁粉末,与贴身衣襟内透出的温热触感,无声证明着一切并非幻梦。 石乾怔立良久,终是深深朝空椅方向躬身一礼,心中敬畏更甚。 第796章 石乾被擒(结尾投票投一下) 第796章 石乾被擒(加更)(结尾投票投一下) 后日破晓,边陲旷野黄沙蔽日,两军列阵遥遥对峙,金戈铁马之声震彻苍穹,杀伐之气弥漫数里不散。 石乾一身轻甲立于军阵最前,少年锐气盈满眉宇,满腔壮志滚烫如沸。 他心中所念,唯有此战立功、班师回京、向心上人求亲。 全然不知,一场灭顶之灾已然静候在前。 战鼓轰然擂响,沉闷如雷。 石国大军铁蹄奔腾,率先冲锋,扬起漫天尘土。 然而对面敌阵始终按兵不动,万千兵马沉默如铁铸石雕。 就在石国将士以为敌军怯战、士气正盛之际,一道白衣身影自敌阵深处缓步踱出。 周身莹白灵光隐隐流转,衣袂无风自动,步伐从容得仿佛踏入的不是万军阵前,而是自家庭院。 修仙者。 炼气二层。 凡人兵刃在修士面前,不过朽木枯铁。 那白衣人指尖微抬,漫不经心,一道凛冽风术骤然席卷战场。 狂暴的灵气化作无形巨刃横扫四方,冲锋在前的石国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血肉之躯在灵气碾压下顷刻崩碎为飞灰,千余精锐眨眼间化作虚无。 整片战场霎时归于死寂,唯有漫天血雾与扬尘缓缓飘落。 残余兵士魂飞魄散,阵型瞬间崩溃,人人丢盔弃甲、仓皇逃窜。 修仙者眸光淡漠扫过蝼蚁般溃逃的凡人军阵,旋即锁定阵前那道显眼的轻甲身影,抬手间又是一道术法激射而出,直奔石乾面门。 打仗,自然要先杀皇子。 然而就在术法临身的刹那,石乾衣襟深处骤然迸发一层温润金光。 李元汐所赠与护符自行激发,柔和却坚韧的光幕瞬间笼罩周身。 狂暴灵气撞上金光,轰然炸开漫天光雾,余波震碎脚下数丈土石,却没能伤他分毫。 石乾浑身一震,耳畔轰鸣未歇,眼前是被灵气夷为平地的残骸。 方才还与他并肩冲锋的将士们,此刻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寻不见。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胸口温热的衣襟,指尖触及符箓残余的暖意,滔天的震撼与后怕同时涌上心头。 若无此符,他此刻已是那漫天飞灰中的一粒。 白衣修士瞳孔骤缩,面上的淡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惊愕。 他死死盯着安然无恙的石乾,方才足以碾杀千军的术法,竟连对方半寸衣角都未曾损伤。 他心有不甘,指尖灵力飞速涌动,数道锋利风刃接连破空射出,层层叠叠轰向那道金色光幕。 砰砰砰。 脆响接连炸开,风刃尽数撞散,光幕纹丝不动,平静得如同湖面承受了几粒碎石。 修士眼底刹那间燃起浓烈至极的贪婪之光,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嗓音微微发颤:“不可能……这等凡俗蛮荒之地,怎会有此等至宝!” 他暗自揣度。 能无视炼气期一切术法的防护,绝非凡品。 至少是筑基上人亲手炼制的护身法器,放眼方圆千里都是千金难求之物。 区区一介落魄凡人皇子,如何配得上这般逆天机缘? 他踏空缓步逼近,杀意与贪念交织成一团烈火,厉声喝道:“小子!速速将身上宝物交出,否则……我让你尸骨无存!” 话音落下,他倾尽全部灵力狂轰滥炸。 术法一道接一道砸落,光焰与风刃交织如暴雨倾盆,整片地面被犁出数道深壑。 金色光幕岿然不动。毫发无损。 修士面色阴沉至极,又惊又怒之下,索性不再试探,双手灵力暴涨翻涌,猛地隔空一抓。 强横力道掀翻数丈厚的土层,连带着护罩裹身的石乾一并连根拔起,裹挟着漫天黄沙碎石,径直折返敌国阵营。 既然破不开,那便整个人连“宝贝”一并带走。 …… 边境惨败、二皇子石乾被敌国修士掳走的军报,快马加鞭传回京中,一日之间传遍朝野。 朝堂之上,帝王听闻战报,只淡淡蹙眉片刻,随即转头过问太子监国诸事,对这位生死未卜的次子再无半句提及,仿佛陨落的不过是一名无关紧要的无名小卒。 文武百官察言观色,无一人为落魄皇子仗义执言,只各自唏嘘此战折损兵力几何,于二皇子安危半字不提。 京城百姓闻讯,也不过茶余饭后惋惜几句,转头便去热议太子声势与朝堂风云,再无人记得那个少年的名字。 太尉府中,楚锦绣得知消息,心头大石轰然落地。 她站在铜镜前理鬓,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漠笑意。 在她眼中,石乾已是死人。 这枚无用的弃子彻底退出了棋局,往后再无纠缠牵绊,她便能安心筹谋攀附太子、问鼎后位的前路。 唯有丞相之女云柚,得知消息后终日闭门不出,独坐窗前黯然神伤。 她不理会旁人劝慰,也不愿出门应酬,只是静静守着那扇朝南的窗,目光越过重重飞檐与城墙,望向遥远的边陲方向。 满心牵挂,杳无音讯。 而深宫一隅,石乾生母那位卑微的嫔妃,自消息传入宫中便再未合过眼。 她日日跪在佛前,膝下青砖已磨出血痕,终日以泪洗面,口中喃喃念诵经文,是整座皇城中唯一真心惦念、盼他活着归来之人。 第797章 长达七日 (催更过5加更,不过日更的话也是要过5哦) 三日转瞬而过。 邻国幽暗地牢深处,阴冷潮气浸透四壁石砖,终年不见天日。 水珠沿石缝渗落,滴答声在狭窄甬道中回荡不绝,如同某种不知疲倦的刑罚。 那名白衣炼气修士日日前来,早已被心头贪念磨得近乎疯魔。 他死死盯着牢中静坐的少年,铁栏之后,石乾脊背笔直靠墙而坐,面容苍白却神色平静,金色光幕依旧薄薄笼罩周身,仿佛一层永不熄灭的烛焰。 修士眼底满是不甘与焦躁,嗓音沙哑嘶厉:“这等逆天护身至宝,怎会落在你一介凡俗皇子手中!你究竟是得了何处上古洞府的机缘?速速如实交代!” 石乾闭目不语。 任凭他厉声呵斥、威逼恐吓,少年始终缄默如石。 那层金色护幕恒久稳固,三日来修士已不知耗费了多少灵力狂轰猛击,不曾撼动分毫。 强攻夺宝的念想,至此彻底破碎。 硬逼无果,修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戾气,换了一副温和面孔。 他蹲身下来,语调放缓,极尽蛊惑利诱之能事:“我知你在石国备受冷落,无权无势,举步维艰,连你那皇帝父亲都不曾多看你一眼。何必替那等薄情之人守口如瓶?” 他顿了顿,眼底精光闪烁:“只要你交出宝物来源,我便助你颠覆石国王朝、覆灭一切敌势,亲手扶你登临帝位。届时万人之上,谁还敢轻慢于你?” 话说出口,他自己反倒越发心热难耐。 此物既是筑基上人的手笔,那必不可能仅有这一件。 这小子定是撞了天大的运道,误入了某位筑基前辈遗留的洞府。 洞府之中,怎会只有区区一枚护符? 必然还有丹药、法器、功法秘籍,甚至直指筑基的修行资粮! 只要他得到那座洞府……筑基指日可待! 到时候寿元暴涨至两百载! 届时天高海阔任他遨游,方圆万里再无任何存在能够威胁到他! 他将当世无敌! 贪念如野火烧遍胸腔,修士嗓音愈发急切,面上却强撑出一副诚恳之态:“做个交易,如何?我助你灭国、辅佐你登基,在你有生之年为你皇室客卿,替你扫除一切障碍。待你百年之后,我自行离去,互不相欠。这等条件,天底下你再寻不到第二个。” 话虽如此,心中盘算的却是另一番图景。 拿到洞府坐标,灭口了事。 一个凡人而已,谁会在意? 石乾依旧一言不发。 他并非不懂这修士话中的算计。 三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饥饿与寒冷日夜侵蚀着他的意志,可他仍旧闭紧了嘴。 不是因为勇气,也不是因为愚忠。 是因为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夜晚,仙长递来符箓时平淡的语气与随意的指尖。那等存在所赐之物,若因自己一时软弱而落入旁人之手、惹来不快…… 后果,绝非他能承受。 他宁可饿死在这座地牢里,也绝不吐露半个字。 …… 至于这三日,李元汐在做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他只会出手一次。 无论是江嗣,还是石乾。 若非李元汐介入,江嗣的结局便是孤身横卧崖底,在无尽幽暗中静候生机一丝丝流尽。 而石乾的命运,则是被风刃寸寸削割,最终碎为齑粉,连骨血都不剩半分。 李元汐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 而他第二次去寻他们的时候,便是他们濒死之际。 不能过度改变一人的因果线,除非你准备将那人彻底纳入羽翼之下,使其因果与己纠缠一世,再无分割的可能。 而他们濒死之后被轮回仙体救活,那便不再是旁人,而是他自己。 道衍万身,本质上仍是以自身轮回之力将死者复生。 复活之人若要保有自我意识,必须在濒死之时承接,方能留存灵觉完整。 当然,凡经他复活之人,生死皆悬于他一念之间,意识亦然,他随时可以抹去。 只是李元汐尚存几分人性,不会去抹去意识,只取他们对因果的感悟,以完善自身的因果法则。 譬如江嗣的孤独意境,被他摄取之后便化作了孤独法则的根基。 江嗣所悟不过雏形,但李元汐借其感悟为引,将那粗粝的意境淬炼为完整法则,便如拾得一粒种子,令其在自己的道中生根发芽。 …… 又过三日。 整整六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地牢深处阴寒刺骨的潮气早已浸透石乾的血肉骨髓,五脏六腑如被冰水缓缓浸泡,躯体濒临枯朽。 可那双少年人的眼眸依旧澄澈倔强,瞳仁深处未见半分屈从之色。 胸口处的金色护符始终温热而稳固,散发柔和光晕,牢牢隔绝一切术法侵袭与阴煞侵蚀,成了他困于绝境中唯一的庇护。 六日轮番威逼利诱,那名炼气修士早已耗尽全部耐心,贪念与戾气在无望中彻底失控。 他望着那面纹丝不动的金色光幕,面目扭曲狰狞,终于不再虚与委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倾尽毕生灵力凝聚杀招,狂暴风刃层层叠叠轰砸而下,势要耗尽护符灵力、强行夺宝。 可笑。 李元汐亲手制出的符箓,岂是凡俗修士所能触动? 至少炼虚境界以上,方有可能撼动分毫。 所有攻势尽数消融于光幕之上,如飞蛾扑火般悄然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金色光幕反倒愈发莹亮通透,仿佛在无声嘲弄蚍蜉撼树的愚妄。 那修士心神俱裂,双膝一软,彻底绝望瘫倒在地。 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这等仙家至宝,绝非自己这般蝼蚁所能觊觎。 虚空之中,李元汐静静俯瞰全程,眸光淡漠如观蚁虫争斗。 他介入了,踏入便是沾染因果,但他未曾彻底介入,故而并未深陷其中。 李元汐也不知因果与命运为何指引他去寻这二人。 因为他尚未将二人化作身外化身,缘由便还未彻底显现。 至于为何只给石乾一枚符箓,而非如江嗣那般刻下印记? 原因在于境界。 石乾不过凡人之躯,体内无灵根、无丹田、无修为根基。 若给他同江嗣一般的印记。 遇险时可爆发合体期全力一击。 那便是生生在一个凡人身上烙下通天因果,牵引之力足以将那条命运线彻底搅碎,不可收拾。 而江嗣本身便是筑基修士,根基已立,灵脉通达。 李元汐于其识海刻下印记、赐予危急时可引动全力一击之能,放在修仙一途的规矩中,不过是长辈对后辈的护道之举,因果尚在常理之中,不至引来反噬。 …… 又过了一日。 第七天。 那名白衣修士彻底磨灭了残存的所有贪念与耐心。 他不再徒劳地轰击光幕,也不再对石乾多施一眼,只终日在石国周边方圆百里疯狂搜寻,翻遍每一处岩壁裂隙、每一条阴暗甬道,妄图侥幸寻到传闻中的上古洞府,不肯放过一线机缘。 幽暗潮湿的地牢,终于彻底归于死寂。 石乾依旧靠墙而坐,脊背撑着冰冷的石壁,身姿仍旧挺直。 可往日那份少年人的锐气与鲜活,早已被七日饥寒侵蚀殆尽。 面色惨白如敷薄霜,唇瓣干裂起皮,渗出淡淡的血丝。 额间密布细碎冷汗,顺着瘦削的面颊无声滑落。 呼吸微弱至极,每一次吐纳都带着喉间艰涩的嘶哑,仿佛连换气都成了天大的负担。 双手无力垂于身侧,指尖因脱水与寒疾泛出不祥的灰青之色。 若非胸口那枚护身符箓恒久散发温润金光,死死吊住他心脉最后一丝生机,将地牢阴煞与寒毒尽数隔绝在外,他早已气绝身亡,沦为这暗无天日之地里一抔无人知晓的枯骨。 就在他意识渐渐涣散、瞳孔开始失焦、灵魂濒临彻底沉沦之际…… 地牢虚空微微一颤。 一缕清浅无尘的气息自虚无中漫入,如晨曦破开亘古长夜,将那弥漫周遭的阴寒潮气无声驱散。 李元汐身形无声凝现于牢笼之外,负手而立,白衣无尘。 他垂眸望向牢中奄奄一息的少年,目光淡寂无波,如俯瞰一片将枯未枯的叶。 第798章 《因果执缚》碎片 (催更过5加更) 此番现身,李元汐依旧是一副垂暮老者的模样。 他负着一只手,另一只手随意拎着一根油亮的卤鸡腿,指尖沾着细碎油光,带了几分邋遢散漫。 他随意在袍摆上蹭了蹭,眸光仍是那般亘古淡漠,沧桑眼底不见半分人情暖意,静静睨着牢笼内奄奄一息的石乾。 石乾艰难抬起眼皮望着他,想开口,却听见铁栏杆爆裂的轻响。 李元汐已大步走入,青色琉璃长生焱缓缓燃尽那道铁栅,随手便将鸡腿塞进了他嘴里。 干涩僵硬的喉咙已闭锁多日,连吞咽的气力都几近消散。 温热的鸡肉入嘴,浓郁鲜香刹那间化开。 石乾虚弱地翕动干裂的唇瓣,费力地缓缓咀嚼,每一下咬合都牵扯着酸胀的腮肌。 饥寒交迫的躯体早已油尽灯枯,久违的暖意却随着咀嚼慢慢蔓延,顺着食道滑入空空如也的五脏六腑,驱散了盘踞七日的刺骨阴寒。 原本涣散的瞳孔微微收拢,浑浊的眼底亮起一丝微弱生机,濒死的疲累被这股鲜活的暖意悄然冲淡几分。 他不敢狼吞虎咽,生怕虚弱的身子受不住这份温热,只能小口小口细细嚼咽,心底却翻涌着无尽酸涩与庆幸。 原来自己,终究是被这位仙长再度眷顾了。 “要当我的身外化身吗?” 李元汐开口了。 石乾艰难咽下口中鸡肉,干涩的喉间微微滚动,抬眸望着眼前气质出尘的老者,眼底满是茫然与疑惑,虚弱的嗓音细碎沙哑:“身外化身……那是什么?” 李元汐立于牢中,任由琉璃长生焱缓缓敛去,语气平淡无波,缓缓道出其中玄机:“身外化身,便是我以自身大道本源,将你魂魄与躯体淬炼重塑,化作我的一道分身。” 他垂眸看向气息微弱的石乾,语声直白,明言其中利弊:“你只需知晓最核心的规则。日后我若陨落,你这道化身也将随之湮灭,无半点生机留存。但你若身死,本尊安然无恙,丝毫不受损伤。” 石乾心头微微一震,没料到这化身之术竟有如此严苛的桎梏绑定,眼底不由生出几分迟疑。 李元汐嗓音清淡,续而开口,道出这份机缘真正的珍贵之处:“世间万事,皆有取舍。你看似受制于人,实则得了天大机缘。从今往后,我待你便如待自身,我的大道、修为、神通,皆可分你享用。我会亲自引你修行,洗去你凡俗胎骨,为你开辟丹田灵根,助你挣脱凡人寿元桎梏,踏足仙道长路。” “你困于凡世,终生难脱轮回疾苦。可成我化身,便能一步登天,坐拥无上修行底蕴,摆脱棋子宿命,掌控自己的余生。” 石乾怔怔地望着他,七日绝境的寒凉、人心算计的寒凉,尽数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残存的迷茫彻底褪去,他用力颔首,眼神无比坚定:“晚辈愿意!只求仙长渡我修行,不再虚度此生!” 话音刚落,李元汐周身老者伪装的气息瞬间尽数褪去,垂暮须发、古朴衣袍悄然消融,恢复了原本清俊绝尘的青年模样,眉眼清冷澄澈,自带大道威压。 他缓缓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掌,一缕磅礴纯粹的金色道韵自掌心喷涌而出。 一股柔和巨力骤然裹住奄奄一息的石乾,将他整个人凌空托起,稳稳悬浮于半空,周身破败的衣袍随气流轻轻扬起。 刹那间,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茧轰然笼罩二人,牢牢隔绝地牢内一切阴煞浊气,精纯的轮回大道本源之力疯狂冲刷石乾四肢百骸。 金光流转,淬炼他的筋骨血肉,修复七日饥寒劳损留下的重创,洗尽凡俗胎骨深处的污浊沉疴。 片刻后,光茧轰然散去,漫天金辉尽数敛入石乾体内。 他浑身伤势尽数复原,苍白干裂的肌肤变得莹润通透,昔日少年的青涩怯懦彻底褪去,气质清冷出尘、挺拔超然。 周身流转的淡淡金光缓缓沉淀收敛,最终归于寻常,完成了一场彻底的脱胎换骨。 二人皆是一怔。 石乾感受着体内奔涌如潮、几乎使不完的磅礴力量,一时怔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而李元汐同样怔住了。 此刻脑海中的宛如时钟的《造化诀》的十二个刻度中,代表《解构万物》的区域依旧闪烁如常,《万古溯流》一块也以银色微光隐隐亮着。 那是林砚辞见到自己后第一时间给自己的,不过自己仅留一成的印记,因为那是时间道的原初本源,给林砚辞更容易发挥作用。 其余十个空白位置,原本皆应黯淡无光,此刻却有一块陡然亮了起来。 他沉默片刻,随即了然。 难怪。 难怪自己用铜钱和因果命运两条道算命的时候,与他本无交集的江嗣、石乾,竟都与自己有着莫名的机缘。 原来他们二人魂魄深处,皆藏有造化诀十二种能量之一。 代表因果之道的《因果执缚》碎片。 那碎片深埋灵魂之内,唯有两道灵魂近距离相触,方才得以取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错失时机,待他们身死魂散,灵魂携碎片踏入轮回,只怕此生再无觅回之望。 命运道与因果道相合,辅以卜算道推演,果真能算出对自己最为有利之事。 而石乾那边,则是另一番震惊。 与李元汐之间那道奇异的联系骤然成形的瞬间,他才真正感知到眼前这人究竟有多么深不可测。 那种力量压在心头,并不叫人恐惧,却让人打从心底生出一种近乎笃定的安定感。 “谢仙长赐福……”石乾声音微微发颤。 “别叫仙长了。”李元汐淡淡开口,垂眸看了看他身上方才诞生的灵根,“日后唤本尊,或本体均可。你我,如今是同一个个体。” 他说话时,目光已落在石乾的灵根之上,不由微微一顿。 金属性灵根…… 还是三个? 三金之体? 李元汐静默了一息。 以《道衍万身》炼就的活体身外化身会自行催生灵根与体质,根源在于轮回仙体本命神通的特性。 你是什么灵根,什么体质,化身便会具现出同等的天赋。 轮回仙体既是仙体,亦属顶阶体质,于是在石乾成为身外化身的刹那,其自身潜藏的根骨便在大道本源的冲刷下彻底被具现了出来。 这一切的前提,是化身须有完整自主的意识。若无意识,则体质与灵根便会从本体的底蕴中随机赋予一道。 如此看来,石乾竟是因祸得福了。 “是,本体。”石乾抬头,眼神坚定而清澈,轻声应道。 李元汐看着试验三金之体的石乾,少年满心震撼,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身旁坚硬的石壁。 他并未催动任何力量,只是寻常抬手落指,可伴随着几道细微的嗤啦声响,坚硬的地牢岩壁竟如同绵软豆腐一般,被指尖轻易切割开来。 第799章 不干涉(日更))昨日催更过5 细碎的石屑簌簌脱落,平整光滑的切痕清晰浮现在岩面之上,层叠坚硬的肌理被轻易斩断,毫无滞涩之感。 三金之体自带的极致锋锐藏于血肉指尖之间,哪怕他如今还只是一介凡人,肉身便已然堪比顶尖金系法器。 石乾怔怔看着自己的指尖,心底翻涌滔天波澜。 这便是脱胎换骨。 李元汐注视着石乾,脑海中浮现曾经翻阅过的关于三金之体的古籍记载。 金骨凝锋藏万象,肉身胜刃断千山,寸躯皆可裂穹岩。 完美的体修体质,又兼具极致的杀伐天赋,只因他坐拥三道金灵根,同源共振,锋势叠加。 待日后晋升合体期,三金之体蜕变为三金仙体,其上限之高,便连李元汐都不敢妄加揣度。 届时,他便可以借石乾之躯去感悟金道本源。 而哪怕此刻的石乾尚未踏入修途,他单纯以肉身出手,便足以瞬杀筑基以下的一切修士。 因为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阶巅峰的法器。 李元汐眸光微凝,指尖流转淡淡的造化微光,解构万物全力运转,神识如丝如缕深入石乾体内,瞬间将三道金灵根的本源肌理、血脉锋势、肉身桎梏尽数拆解洞悉。 三金灵根同源共生、彼此叠加,锋锐之力层层相融暴涨,却因无专属功法引导,尽数蛰伏血肉深处,白白蹉跎了逆天天赋。 他心念飞速推演,万千炼体法门、金道奥义在识海中交织重构。 摒弃繁杂的水系木道冗余法理,只取金之极致杀伐、凝骨、淬锋三道精髓。 转瞬之间,一套适配三金之体的无上功法雏形便已成型,脉络清晰,霸道绝伦。 “此功法名《三金戮神诀》,专为你三金仙根量身打造。” 李元汐抬手一指,精纯造化道韵化作漫天金色符文,尽数涌入石乾眉心。 符文入体刹那,顺着血脉经脉游走蔓延,牢牢扎根于丹田与骨血之间。 “一重淬骨,锻金躯不破之甲。二重凝锋,聚指尖裂穹之刃。三重戮神,借三金叠加之势,斩术法、破肉身、碎神魂。” 这套功法无需繁杂灵气炼化,以肉身养金韵,以锋势破万法,完美契合石乾先天杀伐体质。 入门即能迸发金道神威,成长之路无瓶颈、无桎梏,可一路直冲合体期。 之所以止步于合体而非大乘,是因为哪怕李元汐已成为造化诀的主人,自身境界摆在这里,唯有他本人踏入大乘,方可衍化出大乘层次的功法。 “好的,本体。”石乾沉声应答,随即盘膝坐下。 功法乃法体双修之道,修炼路径简明而精妙。 对外,以金属性天材地宝冲刷肉身,锻骨淬体。 对内则复杂得多。 吸纳的金属性灵气需先淬炼骨骼,继而浸润脏腑经脉,最终冲刷皮肉毛孔乃至双眸,周游全身后方归入丹田。 路径繁复,但功法引导清晰,只要循法门而行便不会出差错,况且李元汐就在一旁辅佐。 只需第一次运转成功,在体内留下一层灵气凝聚的保护膜,此后便可放开手脚疯狂冲刷淬炼。 修仙界中,诸多逆天体质皆可跳过五行涅盘之关。 譬如江问道的万世流转体,极致水属性体质,单凭一道水灵根便可达成完美五重五行涅盘,五行合一。 体质摆在那里,极致之水,江问道本质已然等同于水之化身,可在水道本源的裹挟之下径直完成五重涅盘,凝聚混沌之气。 三金之体亦是如此。 无论万世流转体还是三金之体,皆可跳过五行灵根的桎梏。 当然,拥有此等体质者万载难逢。 石乾之所以能觉醒三金之体,或许正与李元汐自身混沌仙体与轮回仙体的本源有关。 换言之,凡是被他炼制为身外化身的人族修士,保底都将是三金之体这等层次的体质。 若此事传扬出去,只怕无数资质低劣的散修会争先恐后地想成为他的身外化身。 但李元汐不可能收纳这样的人。 他心中早已定下三条铁律。 其一,灵魂携带造化诀因果道本源的修士。 其二,心性纯善之人。 其三,出于自愿。 石乾依言盘膝端坐,沉下心神,循着三金戮神诀的法门运转周身气血。 功法流转的刹那,丹田骤然一震,潜藏在血肉骨骼深处的三道金灵根瞬间苏醒。 极致纯粹、凛冽霸道的金属性灵气自四肢百骸疯狂涌出,顺着专属经脉飞速奔涌流转。 最先蜕变的是周身骨骼。 咔咔脆响细密不绝,原本寻常的凡骨在金韵冲刷之下层层凝练淬火,变得致密坚硬,泛出淡淡鎏金冷光。 沉甸甸的厚重力量感填满整副躯壳。 紧接着,锋锐至极的金道气息浸透皮肉、渗入微血管,游走于每一寸肌理之间。 往日孱弱疲敝的躯体被磅礴力量彻底充盈,浑身滞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撕裂万物的杀伐威势。 石乾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指尖、四肢乃至整副身躯都止不住轻颤。 滚烫霸道的力量在体内奔腾冲撞,鲜活又狂暴的力量感前所未有,远超他此生感知过的一切。 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撼,心头震颤不止。 这便是真正的仙途力量。 这便是专属于他的三金神威。 昔日凡俗的渺小孱弱、任人拿捏的无力感尽数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劈山断石、纵横天地的无上底气。 “本体,你会阻拦我做什么吗?”石乾忽然开口,声线平静之下暗藏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你指的是,楚锦绣?”李元汐淡淡反问。 石乾闻言,耳尖瞬间泛起薄红。 少年心性尚未彻底褪去,神色不由得微微扭捏起来。 他垂眸看着自己覆满鎏金光泽、力量澎湃的双手,心底仍残存着对楚锦绣的那份懵懂惦念。 青涩爱意扎根心底数年,一时难以彻底割舍。 李元汐眸光平淡,洞悉他心底所有细碎心思,却无意点破。 人心执念,旁人千言万语的开导,都不及亲身撞破、彻底醒悟来得透彻。 让他自己慢慢看清真相,才是最好的历练。 “你喜欢谁,想娶谁,今后如何修行、如何行事,我都不会干涉。”李元汐语气从容淡然,“你既是我的化身,亦是独立的个体,自有你的道心与抉择。” 话音落下,他指尖灵光一闪,一缕玲珑塔本源道韵悄然沉入石乾识海之中,凝聚出一座微缩的玲珑塔虚影。 塔身通透玲珑,层级清晰可见,却无半分调取权限,只能在需要修行资源之时,向李元汐提出申请。 “我要离开了。需要什么,便用玲珑塔传讯。” 李元汐淡淡叮嘱一句,转身化作流光,身形倏忽远去。 第800章 石乾的眼界不同了 (催更过5,日更) 石乾与楚锦绣之间的纠葛,李元汐不置一词,纵然石乾如今已是他的身外化身,他亦无意出言点拨。 说到底,哪怕你当真被劈作两半,自己对自己说教,心底照样生出抵触。 人教人,千言万语不及一事。 事教人,一遭便刻骨铭心。 不过…… 倘若当真拥有了俯瞰众生的力量,面对心中所念之人却缄默不言、避而不宣,未免也太过辜负。 譬如江沅沅。 若未来的某日他当真折返回去,许是也会如石乾这般,满腔心事堵在喉头,欲言又止。 然而…… 楚锦绣终究不是江沅沅,江沅沅亦永远不可能是楚锦绣。 二人根骨有别,际遇殊途,虽同为牵系之人,本质却如云泥之隔。 念及此处,李元汐以神魂传念,将几句叮嘱送入石乾识海。 暂且不可暴露修仙者身份,一切如旧行事。 理由他已替他想好。 运气使然,九死一生逃出生天,敌国亦未察觉他存活的消息。 石乾听罢默然应允,并无异议。 李元汐便不再分心,继续卜算寻人。 与此同时,伴随石乾的际遇步步推进,李元汐体内的因果道痕与命运道痕正悄然攀升,卜算道痕亦随之增厚,就连星道道痕都在隐隐壮大。 …… 石乾收敛周身鎏金锋芒,将体内奔涌的三金灵力尽数压入丹田深处,脱胎换骨后那通身出尘气韵被他一层层褪去,刻意恢复了往日清瘦落寞的少年模样。 他抬手碾碎地牢墙面上剥落的碎石灰屑,随意抹在面颊、颈侧与衣袍之上,又扯散发髻,任尘土沾满鬓角衣衫,将仙途带来的一切痕迹悉数掩埋,只余满身狼狈枯槁。 他谨遵李元汐叮嘱,全程隐匿修为气息,以凡人之躯沿边境官道徒步而归。 七日饥寒牢狱留下的虚弱惨状被他刻意放大数倍。 步履蹒跚、身形摇曳,看上去仿佛一阵朔风便能将人吹散,浑然是死里逃生、骨肉将尽的落魄之相。 沿途戍边士兵偶遇这位衣衫褴褛的皇子,起初竟无人辨认,待细辨眉眼轮廓,方才骤然色变、惊骇失声。 谁都以为早已殒命敌国、碎骨无存的二皇子,竟活生生从绝境之中踉跄归来。 士兵不敢半分怠慢,连忙抢上搀扶,取来粗布衣物简单打理伤容,快马加鞭传信回京。 一路辗转,石乾任由众人簇拥而行,始终沉默寡言,眸底藏着刻意伪装出的疲惫与茫然,将脱胎换骨后的清冷锐利遮掩得滴水不漏。 车马辘辘驶入京城,繁华街巷次第映入眼帘,熟悉的宫墙琉璃遥遥在望。 沿街百姓纷纷驻足侧目,看着这位灰头土脸、形销骨立的落魄皇子,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有唏嘘怜悯,有漠然旁观,却无人知晓坐于车内那双低垂的眼瞳之后,早已藏着一片翻覆天地的仙途风云。 车马径直驶入宫门,宫人内侍匆匆涌来,望见满身尘土、形容枯槁的石乾,个个面露错愕,连忙小心翼翼将他搀入内殿,梳洗安顿,遣人上报帝王。 …… 一番热水沐浴,满身尘垢与地牢阴寒尽数褪去。石乾换上一袭干净的素色锦袍,唯独眉宇间那抹倦色刻意留存未褪,将一身脱胎换骨的锋芒敛得不露分毫。 殿外骤然传来急促碎步,一道纤细身影快步闯入,未及通报便已冲至榻前。 正是他生母林嫔。 她眼底通红如炙,泪痕犹湿未干,一把攥住石乾的手,十指止不住地发颤。 数日悬心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决堤,化作满腔哽咽嗔念:“娘早就劝过你,沙场凶险、世事难料,让你安分守己留在宫中,你偏要执意出征!你可知这七日,娘日日跪在佛前长叩不起,夜夜辗转难眠,生怕等来的……是你的死讯。”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掌心,语气又软又疼,嗓音已然沙哑,“往后娘再不许你离开京城半步。安安稳稳留在宫里,岁岁无虞便好。” 石乾反手轻轻环住满目泪痕的母亲,单薄的肩头稳稳承接住她的颤抖,唇角紧紧抿着,心底涌入满腔滚烫暖意。 浮沉绝境七日,阅尽人心凉薄、世态机谋,唯有生母这份惦念纯粹无瑕,是他落魄半生里仅存的温柔归处。 他轻声应着,字字温润而坚定:“娘,孩儿没事。往后再不会让您担惊受怕了。” 安抚好泣不成声的生母,石乾望向窗外熟悉的宫城楼宇,沉吟片刻,终是将心底压了一路的细碎念想轻声问出了口:“娘……孩儿被困边境这些时日,绣绣可曾来过宫中,打探过我的消息?” 话音方落,林嫔面上方才满溢的心疼温柔瞬间凝固,旋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意与彻骨寒意。 她松开紧攥儿子的手,语气又冷又沉,字字咬牙:“打探?她何曾有过半分挂念你!这些日子,那楚锦绣日日出入东宫,伴在太子身侧,姿态亲昵,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嫔愈说愈怒,嗓音已然发颤:“她还当众对外宣称,与你不过是寻常相识,从无半分私情,往日来往皆是邻里客套之礼,将与你的干系撇得一干二净!可怜你为她奔赴沙场、九死一生,她转头便攀附太子,半分情义都不曾留!” 预想中的酸涩、心碎与暴怒……并未如期涌上心头。 石乾闻言,仅是微微一怔,随即彻底释然。 眸底无悲无喜,只余一片通透平静,仿佛听闻的不过是一桩与己无关的市井闲谈。 若是从前,那个囿于深宫高墙、目光短浅、满心系着一人的落魄二皇子,得知此事定会肝肠寸断、悲愤欲绝,痛斥人心薄凉、情爱虚妄。 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困于凡俗权谋、儿女情长中辗转反侧的懵懂少年。 自他成为本体身外化身、脱胎换骨踏入仙途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界、格局与心境,便已发生了不可逆转的蜕变。他亲眼见识了修仙者移山填海、翻覆天地的通天手段,知晓了境界层级、寿元长河、天道法则,明白了凡人帝王之术、后宫尊卑、朝堂纷争,不过沧海之一粟、井中之观天。 区区凡俗后位、权贵荣华,置于漫漫仙途、无尽寿元面前,渺小得不值一缇。 楚锦绣汲汲营营的算计权衡、机关费尽的攀附钻营,在他眼中,只余可笑的浅薄与自以为是的聪明。 “不过云柚姑娘每天都来。”林嫔补充了一句。 石乾轻轻颔首,唇角掠过一抹淡然浅笑,再无半分执念残留:“原来如此。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从前是我执念太深,如今看来,倒是一场及时的醒悟。” 第801章 依旧不被在意 (催更过5日更) 林嫔整个人骤然一愣,抬手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翻涌的怒意与心疼如退潮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可置信的错愕。 她怔怔望着眼前神色淡然、甚至唇角含着浅笑的儿子,只觉说不出的陌生。 在她记忆里,石乾一颗心满满当当全系在楚锦绣身上,是皇城上下人人打趣、本人从无半句反驳的头号舔狗。 往日哪怕楚锦绣稍稍冷淡几分,他都要暗自神伤数日,茶饭不思、辗转难眠。 怎会如今这般云淡风轻,好似数年深植骨血的执念,一夜之间被连根拔除? 她心头猛地一紧,慌忙伸手贴上石乾的额头,旋即又探了探颈侧温度,指尖微微发颤。 不热不烫,丝毫没有惊厥高热的迹象。 可越是一切如常,她越是心惊肉跳。 她暗自笃定。 儿子必是因战场上九死一生的惊魂与险些殒命的余悸,才会如此反常,故作洒脱来宽慰自己。 林嫔眼眶霎时泛红,连忙攥紧石乾的手腕,十指收得极紧,语气又急又慌:“乾儿,你别吓娘!你若难受便说出来,别闷在心里,更别自欺欺人!那楚锦绣负了你,你恼她恨她都是应当的,怎的反倒像全然不在意了?” 看着母亲红了眼眶、满面焦切的模样,石乾心底涌上一阵暖意。 果然,无论什么世界,什么身份,唯有母亲的关怀是最真最纯粹的。 林嫔依旧半信半疑,眼底忧色浓重未散,正待再细细追问叮嘱,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恭敬的脚步声,打破了殿中难得的温存。 一名身着灰衣宫服、手持拂尘的传旨太监躬身步入殿中,垂首敛眉,姿态恭谨,声音清亮如磬:“二皇子殿下,陛下传召,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有要事问询。” 话音落定,殿内气氛骤然一沉。 林嫔眉头紧蹙,心底瞬间涌上无尽忧虑。 帝王素来凉薄寡恩,对这个无权无势、素不受宠的次子向来视若无睹,如今忽然传召,绝非善意。 她生怕儿子刚从生死绝境归来、身上伤痕尚未褪尽,便又要被推入朝堂暗流之中,遭人苛待倾轧。 可皇命如山,半点不容推拒。 她压下满心惶恐,抬手细细抚平石乾衣袍上细微的褶皱,又替他将鬓边散乱的发丝拢好,目光殷殷如烛,低声叮嘱:“入御书房谨言慎行,万事忍让为先,切莫冲动逞强。” 石乾微微颔首,眸底温润沉静,再无从前面对皇命时的怯懦惶恐:“娘放心,孩儿省得分寸。” 语罢,他抬步从容随太监离去。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步一步走向那暗流汹涌的帝王深宫。 …… 御书房。 檀香沉沉弥散,凝滞的烟气盘旋不去,无形中压得人胸口发闷。 帝王端坐龙案之后,指尖漫不经心地翻动着奏折,眼皮始终未曾抬起半分,语气淡漠至极,冷硬如铁,全无半点父子间该有的温情。 “侥幸活命归来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威严,字字疏离。 “此战全军覆没,唯独你只身脱逃。敌国修士杀伐无忌,为何偏偏独留你一命?” 字字句句,皆是猜忌与审度,无一字问询安危,无一字体恤疾苦,满是帝王权术中冷酷的权衡与防备。 若是从前的石乾,定会心如坠冰、手足无措、拼命辩解。 可此刻的他心境澄明如镜,身姿垂立如松,神色不卑不亢,恍若置身事外。 “儿臣命硬,不值敌修费心。绝境之中侥幸寻得一处死角藏匿喘息,苦熬至对方不耐撤去,方才拼死徒步辗转归京。” 石乾语气平稳如水,说辞滴水不漏,浑然天成,全无半分排演的痕迹。 而且……此刻他心中的感受,极为微妙。 以前的他,其实也畏惧面对自己的父皇。 因为有身为太子的同父异母兄长珠玉在前,自己哪怕竭尽全力、殚精竭虑,也不过是帝王亲自栽培的储君面前一个可有可无的陪衬。 那种渴望被看见、却永远不被正视的卑微,曾经深深刻在他骨子里。 可如今不同了。 他心底不起半分波澜,唯余一片漠然与通透。 从前敬畏入骨的帝王皇权、生杀予夺之威,此刻看来竟荒唐至极、可笑至极。 高高在上的帝国天子,执掌万里河山、手握苍生荣辱,终究不过是寿数寥寥、困于尘泥的凡人罢了。 皇权滔天又如何? 抵不过仙途一指之力。 帝威无上又怎样? 于如今的他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帝王翻动奏折的指尖骤然一顿。 他缓缓抬眼,目光沉沉地盯向阶下垂立的石乾,眸底精光微敛。 朝夕相处十数载,自己的儿子他自认心知肚明。 从前的石乾入御书房觐见,素来拘谨局促,眼底深藏着畏怯与刻意的小心翼翼,哪怕竭力镇定,也掩不住骨子里那层卑微的讨好。 可今日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身姿从容松弛,眉宇间无半分恭惧之色,只余一片疏离的平静。仿佛面前执掌万民生死的帝王、威凌天下的皇权,尽与他毫无干系。 那褪尽了所有怯懦与执念的漠然,太过突兀,太过诡异。 帝王心底陡然升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自己这个险些殒命沙场的次子,仿佛彻底换了一个灵魂。 他凝视良久。 少年始终不卑不亢,气息平稳,无任何异常举动。 可恰恰是这份没有破绽的平静,反倒成了最大的破绽。 然而帝王到底没有深究。 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如常:“活着便好。休养几日,便回封地安分待着,莫要再掺和朝堂储君诸事。” 一句轻描淡写的安置,抹去了他九死一生的凶险与满身伤痕,也干脆利落地断绝了他的朝堂前路。 石乾心底毫无波澜,平静如死水无风。 朝堂的事? 他已不在乎了。 不过是凡人争抢的一方皇位罢了。 到头来,百年之后也不过化作一抔黄土、一段史册上寥寥几行的墨字,风吹即散。 “儿臣遵旨。” 他从容躬身,语气平淡如叙述寻常。 旋即转身缓步退出御书房,步履从容舒展,挺拔的背影淡然松弛,无半分失意落寞之态,彻底褪去了往日面对皇权时刻意弓腰低首的拘谨。 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光景。 御书房内,帝王放下手中奏折,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那方冰凉的玉质镇纸,眼底覆上一层深沉思量。 是那九死一生的沙场绝境,磨去了少年满身的浮躁痴念,洗净了骨子里的卑微怯懦? 帝王沉吟片刻,终是微微摇头,不再多费心神。 一个无权无势、素来难成气候的落魄皇子,纵使心性蜕变又如何? 翻不起半点朝堂风浪,动摇不了储位根基。 些许变化,终究微不足道。 无所谓。 第802章 打圆场的来了 催5,加晚九点之前无限制九点后累积明天 第802章 打圆场的来了(催5,加晚九点之前无限制九点后累积明天 皇宫长廊秋风萧瑟,枯叶翻卷如蝶,擦过朱红廊柱簌簌作响,拂散了殿阁深处积沉的檀香,也吹淡了御书房门扉后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 石乾缓步行出,曾经那副卑微局促的皮囊仿佛被秋风连根剥去,只余一派从容淡然,步履不疾不徐。 方才踏出数步,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便疾风般冲破宫道肃穆,不顾禁宫仪制,径直朝他奔来。 是丞相之女,云柚。 这些时日闭门忧思、食不知味的她,今日特意精心妆点了一番。 今天的她褪去了往日的素净裙裳,换上一袭浅粉流云罗裙,轻纱曳地如烟似雾。 鬓边斜簪一支碎玉步摇,行止间细碎光影流转。 眉眼经细细描摹,清丽容颜愈显温婉明媚,却又褪不去眉梢间那几分藏不住的焦灼与惦念。 自打听闻石乾从边境绝地生还的消息传入丞相府,她心底积压多日的忧惧忐忑便彻底绷不住了。 不顾府中嬷嬷百般劝阻,匆匆理妆更衣,即刻入宫求见,只为亲眼确认那人平安无虞。 远远望见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稳稳立于长廊尽头,云柚眼底骤然亮起粲然光华,仿佛暗夜里猝然点燃的灯火。 一切矜持端庄尽数抛诸脑后。 她提着裙摆快步狂奔,细碎步履踏碎满地残叶,不等石乾开口反应,便径直扑入他怀中,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身,将面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之上。 温软的身躯猝然撞来,带着少女身上清甜的馨香与微微发颤的体温,驱散了石乾满身的朝堂微凉与绝境余寒。 “石乾!你终于回来了!” 云柚嗓音带着未散的哽咽,软糯中泛着酸涩,藏着多少个辗转难眠之夜的担惊受怕。 “我日日都在等你的消息……生怕、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全然不顾来往宫人投来的诧异目光,也不在意世俗礼教如何品评议论,只死死环抱着失而复得之人,纤细肩头微微轻颤,指尖攥紧他后背衣料,仿佛一旦松手,他便会再度消失在天涯尽头。 往日温婉自持的大家闺秀仪态荡然无存,只余最纯粹、最赤诚的牵挂与欢喜。 石乾身躯微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一丝困惑自心底浮起,在他残存的记忆里,自己与这位丞相之女似乎并无太多交集,何时竟有了这般亲厚的情分? 他尚未理清头绪,一道暴戾怒吼便如惊雷般骤然劈开宫道寂静,震得四下翻飞的落叶凝滞半空! “放肆!” 沉怒的呵斥裹挟着滔天戾气轰然砸落。 一道明黄身影携数名贴身侍卫,大步踏碎秋风疾驰而来,袍角猎猎翻卷,面目阴沉狰狞。 来人正是当朝大皇子、在册储君石坤。 他死死盯着相拥的二人,步伐愈行愈急,双目赤红如淬了毒血,胸腔中怒火熊熊翻涌,几欲喷薄而出。 眼底那份嫉恨与阴狠已近乎不加掩饰。 旁人只道他气恼心仪女子亲近旁人,唯有他自己心底清清楚楚。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云柚的容色姿仪,而是她身后那座权倾朝野的丞相府邸。 丞相手握百官之首权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上下,是最顶尖、最不可或缺的助力。 为了拉拢云柚、敲定婚约,稳固自己的储位根基,他这段时日费尽心机,放下皇子身段百般讨好周旋,只为借丞相之力将所有竞争者彻底碾压至万劫不复。 毕竟……哪怕已入东宫、身居储位,在未曾坐上那把龙椅之前,一切变数皆有可能。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殚精竭虑谋划的核心筹码,此刻竟毫无顾忌地扑入了那个最不起眼、最被轻贱的同父异母二弟怀中! 石坤大步逼近,袍袖狠狠一甩搅碎秋风,凌厉目光如刀似锥死死锁在石乾面上,语气满是呵斥与不屑: “石乾!你刚从边关捡回一条残命,不知安分守己闭门静养,反倒在皇宫禁地肆意轻薄臣女,败坏宫规礼教!谁给你的胆子?!” 他刻意拔高声调,字字铿锵,意图当场给石乾扣上失礼僭越的罪名,于众目睽睽之下将其折辱打压,彻底断绝对方任何翻身的可能。 在他眼中,石乾依旧是那个任人拿捏、毫无根基的落魄皇子,如草芥卑微,根本不配与自己争抢分毫,更不配沾染他苦心图谋的朝堂助力。 换做从前,石乾闻此声势定会心头骤紧、手足无措,对这位权势气场皆碾压自己的同父异母长兄满心畏惧退让。 可此刻! 他眼底只剩一片漠然的平静,人看蝼蚁或许就是如此吧。 然而不等石乾出声回应,身前一道纤瘦身影猛然一晃,径直挡在了他身前。 云柚挺直脊背,纤细的身姿毅然撑开,将石乾牢牢护在身后。 她抬眸直视盛气凌人的石坤,往日那双温婉柔和的杏眸尽覆冷厉寒霜,没有半分怯懦退让之色。 面对太子滔天威势与满面杀气,她字字清亮如冰,掷地有声,响彻整座宫道:“太子殿下,请自重。我与石乾清清白白、光明磊落,何来轻薄失礼之说?”她唇角勾起一抹决绝冷弧,语调斩钉截铁,不留半丝余地: “你纵然权倾朝野、身居储位,我云柚也从未有过半分倾心之意。今日我便将话撂在此处。哪怕全天下的男子尽数死绝,我也绝不会喜欢你半分!” 一语落地,满座皆惊。 石坤浑身剧颤,面皮涨得紫红发黑,齿关紧咬,颌骨处传出咯吱刺耳的脆响。 堂堂储君、一国太子,当着宫人侍卫之面遭此直白羞辱,满心自尊被碾作齑粉。 他胸膛剧烈起伏,十指死死攥拳,指节泛白咯咯作响。那股凶戾的杀念翻涌数息,最终被他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下,只余满面阴鸷沉晦,如风暴前最后一刻的诡谲死寂。 周遭宫人侍卫噤若寒蝉,无人敢发一声,宫道之间死寂如坟。 喧闹骚动终究惊动了旁人。 闻讯赶来的丞相快步踏入宫道,一眼瞥见相拥的女儿、面色铁青的太子,以及神色淡然的石乾,老狐狸般的目光微微一凝,瞬息之间理清了全部局势。 心思飞速流转,权衡利弊反复碾过数遭,他瞬间拿定主意。 太子终究是在册储君,万万不能彻底撕破颜面得罪至死。可女儿心意已决,强拧亦无益处。 况且石乾亦是皇室嫡脉,嫁入哪位皇子府邸都是皇室姻亲,无损丞相府的颜面与朝堂根基。 自己在朝中经营半生,这点面子,圣上总归是要给的。 他当即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先温声安抚面色阴鸷的太子殿下,言辞恳切滴水不漏。 再转头故作嗔怪地轻斥女儿不知礼数,面上责备,眼底却带着几分无奈纵容。 圆滑周旋于三方之间,将一触即发的局面暂且稳住,不使任何一方当场彻底翻脸。 第803章 朝堂里的针锋相对 (日更) 丞相连忙上前拱手作揖,面上笑意圆融恰到好处,先冲太子缓声解围:“殿下息怒,小女年少莽撞、性情直率,一时失言冲撞了殿下,绝非有意忤逆。还望殿下宽宏大量,莫与晚辈一般见识。” 旋即转头佯瞪云柚,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做出的苛责:“你这孩子!深宫禁道岂容你肆意妄为、不知恪守礼数?还不速速退下向殿下赔罪!” 话音未落又顺势圆场,面面俱到,滴水不漏:“二殿下九死一生归来,小女心系旧友、一时情切失态,才有这般冒失之举,皆是无心之失。不过晚辈间寻常情谊罢了,绝非逾矩妄行,还请殿下切莫深究,免失了皇家宽厚气度。” 太子沉默不语。 台阶已递到眼前,又句句维护了自己颜面,纵使满腔戾气未消,此刻若再发作,反倒显得自己气量狭隘。 只得强压下翻涌的怒意,面色阴沉地硬生生咽了回去。 纷乱之际,一道素雅身影循着动静款款而来,正是楚锦绣。 她一身雅致烟霞罗裙,发髻规整,眉眼间带着刻意拿捏的温婉端庄。 本是听闻东宫方向异动,特意赶来站台表忠,好借此稳固自己在太子身侧的位置。 可视线触及廊下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时,脚步骤然僵在原地,心头猛地一沉。 石乾竟然活着回来了。 她先前笃定此人已葬身沙场,早已当众撇清所有干系,将数年情谊尽数抹去,嘲讽他痴心妄想、不自量力,只当他是无关紧要的过往与笑话。 本以为此人尸骨已埋边陲荒沙之下,从此再无牵绊,自己便可安心依附太子、角逐后位,步步为营直至登顶。 可眼下,九死一生归来的石乾安然立于宫道之间,褪去了往日的卑微怯懦,气场方面写满了淡然、从容,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疏离与漠然。 楚锦绣心头慌乱丛生,指尖骤然攥紧衣袂,心底只余无尽懊恼。 但她心性极深,面上失态不过一瞬,转瞬便将所有心绪尽数压回胸腔深处。 敛去眼底错愕,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稳稳站定在太子身侧,姿态恭谨得体。 她刻意避开石乾的视线方向,柔声开口,语气公允疏离,全然不见半分旧情痕迹:“殿下息怒,宫规肃穆,二位殿下与云小姐这般争执,徒惹宫人非议,实在不妥。” 寥寥数语,彻底摆明立场,死死绑定太子阵营,半点不肯偏向石乾,仿佛从前种种缱绻纠葛从未发生过半分。 太子斜睨了身侧故作懂事的楚锦绣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弃与不耐,不动声色地抬臂拉开半步距离。 眼下局势已然微妙至极,石乾心性大变、气度莫测,云柚更是当众以身相护、倾心昭然,形势早已悄然反转。 而这女人全无半分眼力,只会死板站队、自作聪明,不仅帮不上自己分毫,反倒徒留话柄,平白惹人笑话。 宫道喧嚣未落,争执、劝解与私语交织缠绕,扰得周遭殿宇氛围纷乱不休。 此地本就紧邻御书房,层层风波尽数传入殿内,明黄帘幕隔绝了内外光景,却挡不住沸沸扬扬的动静。 可御书房内,始终静得落针可闻。 帝王端坐龙案之后,仿若充耳不闻窗外纷扰,指尖执朱笔,有条不紊地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一笔一划规整凌厉,不见半分分心躁意。 殿外的储君震怒、儿女纠葛、朝堂权衡,于他而言,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蚊蚋嗡鸣。 满廊宫人、侍卫乃至丞相,心头皆悬着沉沉大石。 人人心知帝王秉性凉薄威严,此刻的静默从来不是宽容,而是风雨欲来前最后的蛰伏。 无人再敢多言半句,先前的争执、辩解、劝慰尽数卡在喉间,宫道之上的喧闹以极快的速度消退殆尽。 最后一丝细碎话音落下,整座长廊彻底死寂。 秋风骤停,落叶悬停,连众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极浅,唯恐惊扰殿内那尊不怒自威的帝王。 片刻后,御书房沉重的朱漆殿门自内缓缓推开。 明黄龙纹袍角率先踏出阴影,帝王身形挺拔冷峻,缓步而出,淡漠眸光不疾不徐地扫过廊下众人。 只是一眼。 盛气凌人的太子瞬间敛尽戾气,躬身垂首,再无半分方才的跋扈张狂。 巧言站队的楚锦绣噤若寒蝉,低眉屏息,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 长袖善舞的丞相收了满面圆融笑意,恭敬肃立,姿态无可挑剔。 唯有石乾立在原地,身姿从容挺拔,不卑不亢,坦然迎上帝王审视的目光,眸底平静如水,无怯无惧。 帝王目光微凝,在石乾面上停驻了一瞬。 方才殿外发生的一切,他尽收于耳。 那扇殿门从未真正隔绝过任何声响,他不过是在等,等着看这些人如何应对、如何收场,也在看……自己这个从绝地归来的次子,面对纷争时究竟是何反应。 只是云柚护得太紧,挡在石乾身前寸步不让,倒让他没能看清那一刻儿子面上的神情。不过,结果亦已足够分明。 帝王淡漠的眸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定在躬身肃立的丞相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丞相有何心思,他一清二楚,却并不在意。 这位老臣自他尚为潜邸皇子时便忠心追随,几十年荣辱与共、风雨同舟,早已是他最信重之人。 女儿嫁入哪位皇子府邸,不过是丞相府自己的家事,只要根基仍稳稳扎在皇权之下,便无碍大局。 随即他视线微转,重新落在身前身姿挺拔、淡然无波的石乾身上。 心底悄然泛起几分罕见的愧意。 多年来,他将一腔心血尽数倾注于培养储君,漠视了这个次子的冷暖荣辱,任由他在深宫夹缝中卑微度日、受尽冷落轻慢,属实亏欠太多。 此番石乾九死一生从边关归来,历经绝境而心性蜕变,再无往日怯懦卑微,反而生出一份令人意外的从容气度。 这份劫后余生的造化,亦算是冥冥之中的机缘。 如今云柚当众倾心袒护,心意昭然若揭。 与其听凭这桩儿女纠葛持续发酵、徒惹朝堂非议、平添变数,不如顺水推舟,成全此事。 一来可弥补对石乾多年的亏欠,稳其心志。 二来能借此巩固与丞相府的朝堂纽带,两全其美,有益无害。 帝王心中已然敲定了赐婚的旨意。 明日早朝当众颁诏,成全石乾与云柚的婚事,既是父子间迟来的弥补,亦是朝堂格局中一步稳妥的落子。 他眸光淡淡收回,神色无喜无怒,全程未发一字训诫,亦未多言半句评判。 微凉秋风重新掠过廊下,吹散了满殿紧绷到近乎凝固的死寂,只留一众人心思各异、忐忑伫立。 片刻后,帝王转身抬步,步履沉稳地折返御书房,朱漆殿门缓缓闭合,将所有风波与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至于过去石乾痴心挂念的楚锦绣…… 帝王合门之前最后扫了她一眼,目光淡漠如审视一件无用的器物。 心机浅薄,眼高手低,攀附之态尽显却全无章法,实在难堪大用。 这等货色,纵使攀上太子,亦不过是朝堂棋局中最无足轻重的弃子罢了。 第804章 石乾的求救 (催更过5日更) 帝王身影彻底隐入御书房深处,那扇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紧绷如弓弦的宫道气氛方才寸寸松弛下来。 众人各怀心思,纷纷散去。 太子石坤面色阴沉如铁,拂袖而行,周身萦绕的凶戾寒意逼退了沿途一切不长眼的目光。 楚锦绣亦步亦趋、狼狈紧随其后,连头都不敢回一下,仿佛多停留一瞬便会被那股阴鸷的怒意绞碎。 喧嚣落尽,偌大宫道只余风声低吟。 唯独云柚,依旧牢牢黏在石乾身侧,半点松开的意思也无。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袖一角,力道轻柔却执拗得不容挣脱。 方才那副凛然冷厉的模样已尽数褪去,此刻眉眼弯弯,满溢缱绻温柔,一双杏眸盈盈含笑,嗓音软得像初融的春水:“他们都走啦,你刚回京,定然闷得慌。” 不等石乾推辞婉拒,她便轻轻拽着他迈步向前,眸底亮晶晶的尽是期许雀跃:“陪我沿着宫廊走走吧?许久未见,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同你说。就一小会儿,绝不耽误你歇息。” 少女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步步相缠,细碎的足音伴着萧瑟秋风,温柔又难缠。 “等一下……云姑娘……”石乾微微侧首,眉心浅蹙,语调中透出几分真切的困惑,“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他脑海中翻遍所有过往记忆,竟寻不到半丝与云柚相关的痕迹。 按理说,她这般出众的面容,若幼时曾有过交集,不该毫无印象。 可他确实。 什么都没有。 “你真的忘了吗?”云柚偏头望着他,语气轻柔,却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有啊。”石乾坦然摇头。身为修士,他连降生时混沌懵懂的记忆都能清晰回溯,依旧检索不到眼前少女的面容。 “那你想起来了吗?”她又问,声音低了几分。 “什么?”石乾不解。 云柚定定凝望着他那双澄澈无波的眼眸,久久不语。 那双盛满温柔与执拗的杏眸一点点黯淡下来,似被秋风抽走了所有灵动的光亮,染上一层浅淡的落寞。 她微微抿唇,心底攒了数年的心里话、藏了无数日夜的情愫全堵在喉头,即将翻涌欲出。 可不等她开口,石乾已然敛去眸底那抹疑惑,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淡然疏离。 他轻轻抽回衣袖,指节分明的手温和而坚定地拨开少女的纠缠,身姿挺拔而立,对她微微抱拳,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逾越的分寸:“云姑娘,我尚有琐事待处理,不便久留。我唤一名宫女随行,送你在宫中散心漫步。”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招,不远处值守的宫女立刻躬身趋前,恭立在侧等候差遣。 云柚瞬间僵在原地。 所有的雀跃与期许尽数冻结在眉梢眼角,满腔温柔情愫如泼在石壁上的温水,悄无声息地凉透。 她看着眼前冷静自持、全然不念旧事的少年,心底泛起细密绵长的酸涩与空落,到嘴边的真心话终究默默咽回了心底,再无半分倾诉的余力。 她没有再纠缠,也没有出声挽留,只是安静地立在秋风里,望着石乾决然离去的背影。 少年步履从容沉稳,一步步远去,不曾回首半分,利落的身影如刀刃般斩断了宫道残存的温柔余韵,只留她独立于满地落叶萧瑟之间,默然失神。 …… 回到住处的石乾阖上房门,室内光线昏沉,他盘膝落座,心念微动,向玲珑塔申请了一枚灵石用于修炼。 意念刚落,一枚通体莹白剔透的极品灵石自玲珑塔虚影中倏然跌出,悬浮于他摊开的掌心正中。 灵石内部灵气凝如实质,流转着温润无瑕的淡淡华彩,毫无寻常灵石的驳杂与暗沉。 丝丝精纯灵气从石面缓缓溢散开来,萦绕周身如轻纱薄雾,瞬息间便驱散了屋内残存的凡尘浊气,浓郁的仙道气韵扑面沁入五脏六腑。 “开始修炼!”石乾深吸一口气,阖上双目,张口便咬在极品灵石的边缘。 他是三金之体,吞金即可壮大自身实力,吞食极品灵石亦同此理。 但他心知自身根基尚浅,只敢小心翼翼地磕下一粒微不可察的碎渣,绝不敢贪多冒进。 然而…… 齿尖咬破灵石的刹那,精纯到极致的磅礴灵气骤然炸裂开来,狂暴的能量如决堤山洪般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冲刷着每一寸经脉筋骨。 他瞳孔猛地一凝! 浑身肌肉骤然紧绷绞缩,体表倏然泛起一层明灭不定的鎏金光泽,体内三金之气应激般急速奔腾运转,疯狂压制、试图炼化这股汹涌不可遏止的暴烈之力。 可这源自极品灵石的本源灵气实在太过雄浑霸道,远远超出他当下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如今不过炼气一层的微薄修为,纵然三金之体肉身堪比炼气巅峰,也根本无从驯服这股磅礴巨力。 狂暴灵气在经脉中疯狂冲撞撕扯,仿佛困兽横冲直闯,坚硬如金铁的筋骨接连发出细微的崩裂之声。体表迅速蔓延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细密裂痕,丝丝缕缕的血色从纹路中渗出,如瓷器碎裂前最后的纹路,狰狞而骇人。 剧痛如万刃剐骨般席卷全身,灵气乱流几乎要将他整副身躯从内里撑爆炸裂。 石乾再也撑不住,喉间溢出一声沉闷痛哼,气息瞬间紊乱微弱,瞳孔涣散,意识都在剧痛中变得模糊。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颤抖地呼救:“救……救命……本体!” 话音方落,虚空震颤如水面涟漪。 李元汐的身影无声凝现于他身前,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一般稳稳而立。 他神色淡然从容,眸光平静得不见半分波澜,仿佛眼前这副险些自爆的惨状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修长的手抬起,不紧不慢地落在石乾肩头。 刹那间,一股温润醇厚、浩如汪洋的仙力倾泻而下,顺着肩头经脉灌入石乾全身。 肆虐横冲的狂暴灵气瞬间被镇压包裹,如烈马套上了缰绳,乖顺地被这股无上仙力梳理归拢,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归位,彻底平息了体内翻天覆地的动荡。 危机尽数化解。 石乾浑身脱力,瘫软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周身衣袍,面色苍白如纸。 体表那些骇人的裂痕也在仙力温养下缓缓弥合,血色褪去,只余隐隐泛红的浅痕。 李元汐收回手,垂眸淡淡望着他,启唇开口,语调不疾不徐:“你如今境界仅炼气一层,根基尚且薄弱,纵使三金之体得天独厚、肉身堪比炼气巅峰,也扛不住极品灵石本源之力的冲击。我赐你此石,是让你置于身侧,借灵气缓慢逸散之势被动吸纳、日积月累、稳步精进,而非直接啃食吞炼。急于求成,只会自毁根基。” “对不起……我错了……”石乾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委屈。 第805章 努力修炼的石乾 (催更过5日更) 李元汐看着他这副可怜模样,眸光微动,终是轻叹一声。 他袖袍一拂,掌心凭空浮现出一块冷冽银白的金属,托至石乾面前。 “此物名为庚金。”他平静道,“哪怕元婴期修士见了都要眼红心热,乃是炼制任何属性法器法宝的上等主料,可极大程度增强法器法宝的坚韧程度。你收着。” 石乾连忙伸手接过。 指尖方才触碰到那块庚金的表面,一股凛冽精纯的金道气息便扑面袭来,冰凉而厚重,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掌心微微下坠。 庚金通体银白,泛着冷冽的寒光,质地紧实细密如凝固的星辉。 丝丝锋锐的金韵顺着指尖肌理悄然渗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方才受损的筋骨竟泛起一阵温润酥麻的舒适感,仿佛干涸的土壤得了甘霖。 石乾低头细细端详掌中宝物,眼底满是惊奇与珍重,小心翼翼地双手托着,不敢有半分粗疏动作,生怕以自己这点粗浅修为折损了这等珍稀宝材的灵气。 他抬起头,目光亮晶晶地看向李元汐,轻声问道:“本体,这个……我应该可以直接吃吧?” “自然。”李元汐微微颔首,语调淡然,“直接吞食庚金,吸收其中金道能量的同时,将极品灵石置于身侧,在吸收庚金能量的时候被动吸收极品灵石之中的灵气。” …… 李元汐离开后,石乾垂眸凝视掌心那块冷冽银白的庚金,指腹感受着沉甸甸的分量与肌肤相触时丝丝缕缕的锋锐金韵,心底却仍残存着方才极品灵石险些将他撑爆的剧痛余悸。 那种经脉寸寸崩裂、灵气逆冲百穴的濒死之感仍在,令他不敢有半分贪功冒进之心。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极为小心地在庚金表面轻轻一刮,剥落几粒微若尘芥的碎屑,迟疑片刻,缓缓送入口中。 入口刹那,粗粝坚硬的质感碾过舌面,凛冽干燥的金属气息充盈口腔,不似灵丹那般温润丝滑,也无灵液般的甘甜滋味,反而带着几分涩口的锋利。 寻常修士若是尝到这等滋味,怕是早已皱眉吐出。 可偏偏石乾非但未觉不适,反倒浑身筋骨在这股金韵浸润之下缓缓舒展,如同沉睡的兽骨逢春复苏般,酥麻舒适之意从骨髓深处层层荡开,心底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契合与餍足。 他了然。 这便是三金之体的天赋本能。 天生嗜食金道至宝,如鱼归水、如龙饮露,血脉深处对这等气息有着近乎本能的亲近与渴求。 细微碎屑化入体内,金韵微弱地沿经脉流转了半周天,仅润泽了些许脉络末梢,并无明显的修为增幅,却也证实了一件事。 庚金入体,温驯无害。 确认稳妥无虞,石乾心下彻底安定,放下所有顾虑。 他的三金之体贯通血肉筋骨、乃至齿尖指末,肉身坚韧程度远在同阶修士之上。 他不再迟疑,微微张口,齿关利落咬合。 坚硬无匹的庚金竟在他齿下如脆玉崩碎般应声裂开,清脆声响在寂静屋舍内格外分明。 细碎金块顺着喉间滑落入腹,纯粹凛冽的金道本源霎时间如决堤之水,自丹田炸涌而开,却并无半分狂暴冲撞之意,温顺驯服地游走于四肢百骸之间,所过之处淬炼筋骨、滋养灵根,丝丝入扣,恰到好处。 石乾闭目凝神,顺势运转《三金戮神诀》,引导这股精纯力量循经归脉。 周身缓缓浮起一层淡金色的流光,如鎏金薄纱覆体,明暗不定间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纯粹醇厚的金道本源沿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流转周天,每过一处便将那段筋骨打磨得更为坚韧锋锐。 适配度近乎圆满,无半分灵力滞涩,无丝毫狂暴反噬,仿佛这庚金本就该生在他骨血之中。 石乾只觉通体酥麻舒展,肉身之中锋锐之力层层叠加,比起先前被动吸纳灵石灵气的效果何止强悍十倍。 那种骨骼被一寸寸淬炼、经脉被一丝丝拓宽的感觉令人沉醉,如饮琼浆,欲罢不能。 一颗庚金炼化殆尽,他意犹未尽地睁开双眼,掌心空空如也。 竟已全部吞尽。 心底的渴望如野火燎原般蔓延开来。 石乾几乎没有犹豫,心念一动,当即通过玲珑塔向李元汐传讯,语气中难掩恳切与急迫,请求再多赐予庚金。 虚空轻颤,须臾之间,一枚古朴素净的储物袋凭空浮现,稳稳落入他掌心。 耳畔随之响起李元汐清淡如水的传音:“此袋之中有三斤精纯庚金,皆是凝练至极的金道至宝,足够你稳步修炼至筑基之境。切记慢慢炼化,无需急躁冒进。” 石乾心头狂喜,连连点头应是,当即解开储物袋的禁制。 刹那间,满满当当的银白庚金映入眼帘,静静铺陈于袋中空间之内,凛冽醇厚的金韵如实质般四散溢出,充盈了整间屋舍,连空气都仿佛镀上了一层冷冽银光。 石乾深吸一口气,只觉这股浓郁金韵入鼻便令全身筋骨都在隐隐震颤欢鸣,血脉中的渴望几近沸腾。他不再拘谨收敛,大块取出庚金送入口中,齿关咬合咔嚓脆响不绝于耳。 一块接一块,纯粹金道本源如洪流般涌入体内,他运转《三金戮神诀》全力炼化牵引,鎏金光晕自体表流溢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璀璨金芒之中。 屋舍之内灵光大盛,修为气息节节攀升,如竹破势、如泉涌发。 三斤庚金尽数炼化之后,石乾缓缓收功睁目,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修为境界已稳稳落在炼气七层。 看似不过六层跃进,实则庚金的绝大部分精纯之力都被三金之体贪婪地吸纳去淬炼体魄。 他的肉身强度已然攀升至极品二阶法器的水准,筋骨如精钢百炼,体修境界堪比筑基巅峰。 至于法修修为的进境,反倒大多得益于吞食庚金时有意无意间被动吸纳的那一缕缕极品灵石逸散灵气,涓涓细流汇聚而成,不显山不露水地将他的灵力根基夯实了数层。 …… 身处诸天宇宙的虚寂星域之中,李元汐刚刚拿出三枚铜钱,不等甩出,他眸光倏然微凝。 一道极细的因果之线自冥冥之中浮现,如蛛丝般纤细却清晰可辨,穿越层层叠叠的空间壁障,朝着某个遥远的方向延伸而去。 “此人与我有因果线相交,虽然不如清鸢和清漪那么紧密,也与冷前辈江问道他们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李元汐思考着,难道是大师兄? 不过很快李元汐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反而出现了另一个念头。 “难道是蓝星的坐标?” 他低喃一声,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思。 不多想了,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虹光,破开星域虚空,朝着与原本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虹光划破沉寂的宇宙长夜,速度快得连周遭星辰都来不及倒退。 第806章 朝着深渊走 (昨日催更过14,额外加更两张,催更过3) 横渡无尽虚空,璀璨虹光骤然凝滞,悬停于一片枯寂星域的中央。 下方悬浮着一颗死寂的星体,毫无半分生机可言。 没有寻常星球该有的云海翻涌、山峦叠嶂,没有草木葱茏、生灵繁衍,唯余一片灰败荒芜铺展到视野尽头。 这是诸天万界中最寻常、也最恐怖的囚狱死星。 此星早已彻底“死去”。 本土天道崩碎湮灭殆尽,法则链条尽数断裂消亡,再无昼夜更替、四季轮转,整片天地恒定在一片灰蒙蒙的永恒死寂之中。 曾经滋养的万千生灵早已消亡殆尽,山川风化为齑粉、河海枯竭成沟壑,连最卑微的微生物、虫豸蝼蚁都绝迹了亿万载岁月,彻底沦为一颗无有活物的牢笼废土。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禁锢那些杀不死的强者。 残破的星空禁制层层叠叠缠绕整颗星球,断裂的法则残片化作无形枷锁,死死锁住天地空间的每一缕缝隙。 任你神通盖世、肉身不朽、道行通天,一旦落入此地,便如坠入泥潭的巨兽,再难挣脱分毫。 灰蒙蒙的地表寸草不生,龟裂的岩土如干涸的老茧般铺满大地,层层叠叠绵延至天际。 零星散落的崩碎道痕残骸与古老兵器碎片,嵌入皲裂缝隙之中,锈蚀斑驳,那皆是昔日被囚者拼死抗争、粉碎道体后留下的不甘痕迹。 冥冥之中,那道纤细的因果丝线稳稳扎根于这片荒芜大地的深处,微弱却坚韧,跨越茫茫虚空,牢牢牵系着李元汐的神魂,无声地拽引着他步步趋近。 风过死寂天地,不携半缕灵气,只余亘古的荒芜与囚狱独有的森冷寒凉。 “大师兄会来这里?”李元汐眸中浮起一丝不解,不过也未多做犹疑,身形一动,便朝着下方星体缓缓落去。 俯瞰着这颗死气沉沉的星球,他略作思索,开口自语:“这是一颗低等修真星球,这种品阶的囚狱星,至多只能封印一人……” 修长的指尖抵上下颌,他微微眯起双眸。 什么样的存在,值得以一颗死星为牢?又为何会与自己牵扯上因果? “罢了,看看便知。”念头方落,他心念一转,体内仙力分化涌动,一道与本尊面容一般无二的身影缓缓从体侧凝聚而出。 合体期初期的分身。 “先让分身探路。” 李元汐本尊寻了一处虚空稳稳悬驻,随意落座。 随着身上的因果道痕与命运道痕愈发浓郁精深,他已然触及了可以吸纳天气的门槛。 不过此事不急,他打算待返回五域星后再行吸收。 毕竟光是吸收地气便耗了整整五载光阴,鬼知道天气又要多久。 先办正事。 …… 合体初期的分身踏破灰蒙蒙的低空,稳稳落定于死星地表。 脚掌触及岩土的刹那,一片彻骨的死寂寒凉便顺着足底经脉森然蔓延而上,冰冷入髓,仿佛这片大地本身便是一具亿万载不曾回暖的尸骸。 整颗星球当真如肉眼所见那般。 无山无谷、无川无壑。 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绝对平坦,平整得近乎诡异,像是被某道无上伟力硬生生碾压而过,将亿万载的所有天地起伏尽数抹平,不留半分痕迹。 干裂的灰褐岩土坚硬如铁石,地表布满细密交错的龟裂纹路,每一道缝隙里都积着死寂的苍白尘埃。 没有半丝草木根系的蔓延,没有虫豸爬行的细微刻痕,连最卑微的天地灵气都彻底绝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遭天幕恒久蒙着一层厚重灰雾,遮蔽了所有星辰光影,不分昼夜,唯有亘古不变的昏暗死寂如铁幕般笼罩四方。 分身抬眸环顾四野,神识尽数铺展而开。 然而横扫千里的浩瀚神念落在此地,却如陷入泥沼,被残破断裂的法则枷锁层层消磨、死死禁锢,探查范围硬生生压缩至区区百丈之内。 天地间听不到半点风声,感受不到丝毫气流涌动,整片世界死寂得仿佛一处彻底定格的虚无囚笼,连时间都在此处凝固。 悬空伫立的本尊眸光微沉,透过分身视野俯瞰这片荒芜平地,随即心念一动,令分身缓步前行。 平淡的足音落在死寂天地间,发出细碎而单调的踏地声响,可那声音传出不过数步便被无边寂静彻底吞噬,连半点回音都无法激荡而起。 冥冥之中,那道牵引自己的因果丝线愈发清晰明锐,如同一根无形的丝弦被缓缓拨响,牢牢指向这片平坦大地的地底深处,无声昭示着此间封藏的隐秘。 分身踏着死寂岩土稳步前行,眼底浮动着深深疑惑。 这颗死星太过诡异。 寻常囚狱星球纵使荒芜凋敝,也该存有山川沟壑、崩碎遗迹,可放眼四方,唯余这一望无际的绝对平坦,宛如被无上规则彻底熨平碾压的超平世界,无半分错落起伏,死寂得令人心头发寒。 本尊悬浮虚空,眸光沉沉锁定下方景象。 短暂沉默后,他瞬间洞悉了关键。 这般规整到极致的荒芜,绝非天成,而是顶尖禁制阵法刻意打磨出的假象,将所有地貌痕迹悉数抹去,掩盖地底深处的真正隐秘。 无需再做试探。 李元汐心念催动,分身抬手凌空一挥,《造化诀》中的《解构万物》骤然铺展而开。 无形无色的解构之力如潮水般席卷四方,疯狂拆解天地间错乱的法则残片、隐匿的阵纹脉络。 无数细碎的灰色阵线在地表之下层层浮现,被解构之力逐一剥离、瓦解,原本浑然一体的平坦大地渐渐显露出一处微弱的灵力节点。 幽幽明灭,如风中残烛。 这便是整座困杀大阵的阵眼枢纽,亦是唯一的破局之处。 分身指尖仙力陡然暴涨,汇聚如矛,精准击穿那一节点。 沉闷的轰鸣自地底深处滚滚传开,如远古巨兽从沉睡中翻了个身。 平整的岩土骤然崩裂开来,一道漆黑深邃的竖形入口自裂隙中缓缓显现,幽暗的寒气顺着洞口喷涌而出,裹挟着尘封亿万年的古老气息,冰冷刺骨,腐朽而沉重。 李元汐没有半分迟疑,身形一纵,径直跃入那漆黑如墨的地底入口之中。 第807章 李元汐又拉了 (催更过3,加更昨日九点后的,完!) 纵身跃入洞口的刹那,无边黑暗瞬间吞噬了周身所有光亮。 没有通道蜿蜒曲折,没有岩壁嶙峋起伏,脚下无立足之地,周遭无分毫声响。 入目所及,唯有纯粹到极致的漆黑。 那种黑暗浓稠得仿佛实质,能将人的神魂一寸寸蚕食溶解。 没有尽头。 这是心底升起的第一个清晰念头。 这座地底囚笼广袤得远超想象,好似贯穿了整片死星地核,根本寻不到半点边际与尽头,唯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向四面八方延展。 紧随其后的是刺骨寒意。 并非寻常风霜之冷,而是冻结法则、寂灭生机的万古寒凉。 那阴冷顺着四肢百骸疯狂钻透渗入,连分身流转的仙力都被层层滞涩压制,周身道痕微微震颤,生出被坚冰一寸寸凝封的沉重滞钝之感。 亘古的死寂沉沉笼罩四方。 无风声呼啸、无虫鸣唧唧、无水流涌动潺潺,六百载光阴仿佛在此处彻底静止凝固,一切声响、一切波动、一切生机,皆被这方囚笼吞噬殆尽。 常人若被困于此,无尽的黑暗与绝对的孤寂足以令神魂崩溃、心智疯魔。 可李元汐心念微动,忽而了然,眸中非但不见惧色,反而浮起一抹淡然。 这般隔绝一切喧嚣纷扰、断绝所有外界干扰的绝境,对执念悟道的修炼狂而言,从来不是什么囚笼。 反倒是最为绝佳的闭关道场。 …… 转瞬之间,视野豁然开朗,一座古朴苍凉的玄白玉石祭坛骤然浮现。 李元汐在半空中调整身形,重重落在祭坛地面,震得碎石轻溅。 他抬眸望去,心脏骤然微顿。 祭坛正中央,一道绝世倩影被漆黑的法则锁链纵横捆绑,牢牢固定在祭坛石柱之上。 女子身着一袭素雅月白长裙,裙摆轻垂,勾勒出温润窈窕的曼妙身段,骨肉匀净,温婉天成。 青丝如瀑散落肩头,肌肤莹润似玉,眉眼温婉柔和,自带岁月沉淀的静谧柔情。 她琉璃般的眼眸清澈温柔,却覆着一层浅浅落寞,精致的眉眼无半分凌厉,唯有包容万物的温润。 纵横交错的漆黑锁链紧紧缚住她的肩臂、腰身与双膝,冰冷的法则之力禁锢着她一身修为,却丝毫折损不了她半分温婉气质。 察觉到落地的动静,女子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抬眸,温柔的视线静静落向李元汐,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一抹温润浅浅的笑意。 毕竟……沉寂在这个黑暗囚笼里快六百年了,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活人,她当然很高兴了。 一缕轻柔的嗓音悠然响起,温润如春水初融,竟将周遭彻骨的寒凉揉碎了几分。 女子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琉璃般的眸光澄澈中带着几许慵懒的示弱,就那样静静望着身前的李元汐。 “小家伙,能不能过来帮姐姐一个小忙呢~” 嗓音尾调微微上扬,似撒娇,似恳求。 漆黑的法则锁链随她话音轻轻震颤,其上流转的寂灭微光明灭不定,似有松动之兆,却终究死死锁着她的身躯。 她肩头微塌,褪去了岁月沉淀的从容沉稳,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柔软。 被禁锢无尽岁月,不见天光,不闻生机,此刻骤然迎来外人踏足,那双清澈眸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与渴望,安安静静等候着他的回应。 李元汐眸光骤然一凛。 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动容,身形瞬息后撤数丈,稳稳落于祭坛边缘,周身灰黑色暗道道痕悄然流转运行,无形的神识壁垒霎时铺展而开,将自身防御拉至极致。 他素来心性沉稳,杀伐果决,从不会因对方容貌温婉、语态轻柔便有半分松懈,更绝非见色心软之辈。 这方亘古死寂的囚狱死星,专为禁锢盖世强者而造,能被层层法则锁链锁死于此的存在,绝非善类。 对方看似柔弱温婉的姿态,大概率不过是最惑人心神的伪装。 他眸色沉沉,冷冷审视着石柱上的白衣女子,心底疑虑翻涌不止。 冥冥中的因果丝线的确牢牢牵系着二人,可他搜遍自身所有记忆,从未见过此人面容,更无半点交集渊源可循。 无故之因果,便是世间最诡异莫测的陷阱。 “你是谁?”李元汐声线淡漠冷冽,不含半分温度,“为何被关在这里。” 他指尖暗蓄仙力,一旦对方展露半分敌意,便会瞬间先发制人。 纵有因果牵引在前,未知的凶险依旧令他步步审视,绝不贸然涉险。 女子轻轻叹了口气。 极轻极淡的一声叹息。 方才眼底温润柔和的笑意瞬间褪尽,犹如薄冰碎裂,不留半点痕迹。 方才还缱绻温柔的空气,在这一息之间,骤然彻底凝固。 周遭刺骨的寒凉瞬间蜕变了质地。 不再是死寂囚笼本身的阴冷,而是裹挟着时序凝滞、方寸锁空的恐怖之力,死死禁锢住整片祭坛所在的空间。李元汐心神骤紧,第一时间感知到法则异动,心底本能闪过一丝疑惑。 冰道? 可这念头方才冒出,便被他瞬间否决。 没有冰道法则的凛冽锋寒,有的只是光阴停滞、万物归寂的厚重凝滞。 那是凌驾于万法之上的时序之力。 是时间道! 几乎同一瞬间,脚下整片虚空剧烈震颤,空间壁垒层层褶皱坍塌,无形的空间枷锁纵横交错、密如蛛网,封死了他一切闪避、后撤、突围的路径。 时间、空间双修! 李元汐瞳孔骤缩,周身暗道道痕疯狂运转,仙力尽数催动至顶峰,身形刚要借力腾空、挣脱桎梏。 一股浩瀚无边、碾压诸天的恐怖威压轰然倾覆而下。 大乘巅峰! 远超他当前境界的磅礴力量,如九天倾覆、星海坠落,没有丝毫试探,没有半分留情,刹那之间将他的身形死死镇压在原地。 周身流转的道痕尽数滞涩凝固,奔腾不息的仙力彻底被锁死,就连半步合体的浑厚神识都被层层碾压禁锢,动弹不得分毫。 李元汐僵在原地,兜帽下的眉眼彻底沉了下去,心底只余无尽沉默。 他属实无奈至极,暗自腹诽不止。 为什么他就从来碰不上一次酣畅淋漓的爽局? 每一次跨界历练、探寻机缘,总能莫名其妙撞上高出自己整整一个大境界的顶尖强者。 次次被境界压制,层层被规则锁死。 本该属于他的高光时刻、碾压对局,一次又一次被彻底掐灭在萌芽之中,以至于如今亮眼的翻盘高光越来越少,全程被动受制。 囚笼之中,白衣女子缓缓抬眸。 方才那柔软温婉的神态已荡然无存,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唯剩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淡然。 她静静注视着被威压锁死、动弹不得的李元汐,启唇轻声开口,语调平淡无波,如述寻常: “小家伙,这下肯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第808章 鲲鹏翅 (催更加更) 磅礴无边的大乘威压死死钉住身躯,仙力凝滞、道痕冻结、神识封锁,三重枷锁层层叠加,李元汐瞬间认清眼前局势,心底果断斩灭一切侥幸。 硬碰大乘巅峰尊者,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眼下最明智的应对便是顺势服软,不做无谓抗衡。 念头既定,他当即收敛周身所有戾气锋芒,姿态利落恭敬,抱拳躬身一礼,语气沉稳平和,不含半分执拗倔强:“前辈神通盖世,晚辈自知浅薄,不敢造次。前辈但凡有所差遣,晚辈无不从命。只是晚辈先行交底一事。晚辈悟性尚可,却并未深耕阵道,无自创阵法之能,恐怕无力独自为前辈破除封印。” 他刻意提前点明短板,既是示弱表态,也是预留退路。 生怕对方将破阵的全副重担压于自己肩上,届时无力承担,反落得骑虎难下的绝境。 石柱之上,白衣女子闻言,眼底缓缓覆上一层柔和温婉的笑意。 方才碾压天地的森然威压悄无声息收敛大半,周遭凝滞的空气重新流淌起暖意,她眉眼弯弯,温柔得恰到好处。 这一抹浅笑干净纯粹、温润如玉,刹那之间竟让李元汐心神微微一晃,莫名想起苏清鸢平日里释然含笑的模样。 相似的笑意令他心绪微动,却不敢抬眼细看女子容颜,心底戒备依旧紧绷如弦,丝毫未松。 他比谁都清楚,执掌时空双道的大乘强者,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无害温良。 温柔表象之下,藏着足以颠覆诸天的恐怖力量。 “你无需自创阵法。”女子轻声开口,语调轻柔从容,“我被封印六百年,早将这囚笼禁制推演透彻,破解之法已然成型。此阵内外连锁、阴阳互扣,需我在内引动阵基,你在外承接阵纹,内外呼应,方可一举破禁。” 话音落下,她纤白指尖凌空轻点。 虚无的黑暗之中,无数细密莹白的阵纹凭空浮现,如星河铺展,层层叠叠蔓延开来。 完整的破阵脉络、灵力运转轨迹、内外衔接节点尽数清晰呈现于虚空之中,无半分遮掩隐瞒。 她没有选择以神识传功的方式灌注法诀。 毕竟二人不过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贸然将神识探入对方识海,于双方而言皆是大忌。 她索性将阵纹凭空刻画于虚无之中,坦荡磊落,任凭李元汐自行参悟。 李元汐凝神望去,目光扫过繁复精妙的连锁阵式,心底暗自震撼。 这套破阵之法巧夺天工,借禁制本身的法则漏洞为刃,以内外对冲之势瓦解封印根基,环环相扣、步步精妙,绝非寻常修士能够推演而出。 此人绝对是阵道通天的顶尖尊者,大概率毕生主修阵道,对阵法的参悟早已臻至化境。 他彻底熄了逃遁的念头。 方才被威压禁锢的瞬间,他便清晰感知到对方掌控着极致的灵魂攻击手段。 分身死了尚且无妨,可一旦神魂层面的创伤波及本尊,后果不堪设想。 更关键的是,二人之间牵扯着那条解不开的因果丝线。今日他若袖手旁观、刻意推诿,待对方他日破封而出,横跨诸天的追责清算,他根本无力承受。 利弊权衡瞬息落定,李元汐垂首恭谨应道:“晚辈明白了。谨遵前辈吩咐,必当全力配合,绝不延误破阵时机。” …… 幽暗死寂的地底囚笼,转瞬已是一年光阴。 整年朝夕相伴,层层隔阂与戒备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磨合中悄然消散。 没有外界纷争叨扰,唯有二人时常论道解惑。 白衣女子耐心点拨李元汐时空大道的玄妙底蕴,李元汐则以暗道本源帮她梳理紊乱的封印气息,彼此间愈发熟稳坦然。 这日,破阵休整间隙,祭坛之上灵气缓缓平复,四周死寂沉沉。 李元汐望着眼前淡然静坐的白衣女子,心底积压许久的疑惑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前辈,晚辈始终费解。您已是大乘巅峰的盖世尊者,执掌时空双道,诸天之内鲜有敌手。究竟是何人,竟能将您封禁于此?又为何这么做” 女子闻言抬眸,琉璃般的眼眸漾着浅浅笑意,语气慵懒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还能为何?贪图我美色罢了。” 李元汐闻言微微一怔,心底全然不信。 他深耕仙途数载,深谙大道修士的本心所向。 修为抵达大乘之境,早已勘破红尘情爱、虚妄皮囊,世俗美色不过弹指云烟,根本不足以让同级强者倾力出手,布下绝世囚笼封禁一人。 这般说辞,太过轻巧敷衍。 他微微蹙眉,轻声追问:“前辈说笑了。以您的境界,早已不滞于皮囊色相。美色定然只是顺带,真正缘由,应当另有隐情。” 女子闻言浅笑一声,眼底的戏谑缓缓褪去,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倒是机敏。” 她顿了顿,语气淡了下来:“不是美色,是我的血脉。” “血脉?”李元汐满心茫然,正欲细问。 下一瞬,女子周身灵光骤然流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背后虚空微微震颤,两道极致绚烂的羽翼缓缓舒展而出,划破亘古死寂的黑暗。 羽翼澄澈空灵,纹路繁复如天书篆刻。 初看之时,翼间裹挟着凛冽风雷,霹雳流光穿梭激荡,电弧与罡风缠绕交织,如雷海翻涌。 再细观之,风雷深处竟藏着阴阳二分的玄奥气韵,一阴一阳流转不息,交汇之间,又生出时序更迭、空间折叠的大道纹路。 风雷、阴阳、时间、空间。 四种顶尖大道浑然一体,尽数凝练于这一双羽翼之中。 李元汐浑身骤然一震。 心神剧烈震颤,身躯微微发颤,眼底写满了极致的震撼与错愕。 他博览诸天道藏,见识过无数先天神体、异种灵躯,却从未见过这般绝美又霸道的异象。 羽翼舒展之际,可乱时序、可裂虚空、可引风雷、可定阴阳,每一寸羽鳞都流淌着超脱此方天地的浩渺气息,仿佛不属于当世任何已知的血脉体系。 他全然不识这等至尊血脉来历,只余满心惊叹,怔怔望着那双惊绝天地的羽翼,久久无法回神。 “前……前辈……这是何物?”李元汐声音微颤,艰难启齿。 女子收敛羽翼,周身灵光缓缓敛去,语气平淡从容,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旧事:“鲲鹏翅。我体内流淌着鲲鹏一脉的血脉。先祖当年曾取鲲鹏化形为妻,繁衍至今,血脉代代稀薄。不过我运气好。这一代血脉返祖,尽数归于我身。” 第809章 脱困(上) (催更加更) “鲲鹏翅?” 李元汐心神巨震,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放方才那双羽翼舒展的绝景。 风雷流转如星河奔涌,阴阳交织似日月同辉,时空法则沉沉涌动于每一缕纹路之间,透着超脱凡世的磅礴气象。 风雷双属性已是罕见至极,更兼阴阳与时空并蓄。 这等翅翼,堪称天地间最顶尖的飞行法宝雏形。 若是用来提升凤鸾翅的品阶…… 不,太浪费了。 若真能得到鲲鹏羽翼,倒不如将凤鸾翅彻底拆解,以其为材熔入鲲鹏翅骨之中,那才是物尽其用的正途。 然而这念头不过一闪而逝,便被他自己果断掐灭。 他并非那等强取豪夺之辈。 况且他一直在收集凤凰随境界跃升时自然脱落的羽翎,假以时日用以反哺凤鸾翅,纵然无法增添新属性,提升品阶却绰绰有余。 够了。 贪心不足,反乱道心。 …… 女子说话的同时,眸光始终静静锁在李元汐面上,将他眼底瞬息万变的心绪尽收眼底。 他面上神色素来沉静如渊,不见半分失态波澜,可那双幽深的眼眸却藏不住翻涌的万千思绪。 初闻鲲鹏血脉、目睹羽翼异象的刹那,眼底翻涌的是真切的震骇与惊艳。 那是修士对至高道体本能的敬畏与叹服。 转瞬便掠过一丝炽热的觊觎,是对无上至宝、顶尖血脉的极致渴求,直白坦荡,却不卑劣龌龊。 然而片刻之后,那股贪念便如潮水般尽数退去,归于通透释然。 最终沉淀为一抹沉稳坚定的眸光,取舍分明,道心澄澈,半点不为外物乱了方寸。 女子看在眼里,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世间修士,能在鲲鹏血脉面前按捺住贪念者,寥寥无几。 而这少年不过合体初期的修为,竟能在须臾之间便将心境收束至此等澄明之态,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李元汐之所以能做到如此坦然,源于他心底极为清晰的自我认知。 他有凤凰伴生,凤鸾翅虽仅五阶品质,纵使此刻提升,也难以匹配他如今的战力层级。 与其强求不属于自己的机缘,不如稳扎稳打,待凤凰羽翎积攒足够,自然水到渠成。 况且他素来更喜化虹疾行、以自身速度飞行,除非翅翼之速远超本身遁速,否则他绝不会依赖外物飞行。 至于血脉…… 他的偷道境界远未达到可以窃取血脉的层次,这是其一。 其二,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强行植入体内,这种行径本身便令他隐隐排斥。 他终究不是遁窃尊者那般不择手段之人,骨子里的底线与道德约束,让他无法坦然接受这等做法。 至于那空间体质,那是被窃盗吞天仙体自行吞噬同化的,而非他主动移植,性质截然不同。 念头流转不过数息之间,李元汐便已将心绪彻底理顺,抬眸看向石柱上的白衣女子,神色坦然恭谨,语气不卑不亢:“前辈……斗法时会掉落羽翎吗?” 女子微微一怔,旋即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偶尔会。”她语调淡然,“不过会重新长回来。” 李元汐眸光微亮,当即拱手一礼:“不知前辈可否赐晚辈几根羽翎?” 他说得坦荡磊落,既不遮掩目的,也无半分谄媚攀附之态。 想要便直言相求,不要便干脆放下,正是他一贯的处世之风。 女子静静注视了他片刻,忽而轻轻颔首:“些许羽毛罢了,不值什么。” 话锋一转,她眸光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语调中多了几分随意:“说起来……要不我把我女儿介绍给你?若不出意外,她如今应当已至元婴境,运气好的话,血脉或许也已返祖。” 李元汐闻言心头骤然一愣,眼底掠过几分意外与讶异。 前辈竟还有后人在世? 她被封禁此地整整六百载,与世隔绝、断绝一切音讯,岁月更迭早已沧海桑田。 寻常结丹修士的寿元不过五百年上下,六百年光阴冲刷之下,除非其女早已晋入元婴、寿元达到千年,否则怕是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诸多疑虑翻涌心间,他却并未贸然开口发问。 眼前这位鲲鹏血脉的大乘尊者蛰伏六百年,心思城府深不可测,既然敢主动提及女儿,必然自有依仗与把握。 自己贸然探问,反倒显得浅薄冒失。 他压下心底的好奇与诧异,收敛心神,神色依旧沉稳恭谨,静静等候女子的后续言语。 然而女子并未细说女儿之事,只淡淡提了一句便略过不谈。 李元汐见状也不追问,转而将话题引向另一处疑惑:“敢问前辈,当年是如何被困于此地的?” 女子沉默了片刻。 石柱上流淌的禁制符文微微明灭不定,映照着她清冷绝尘的面容。半晌,她缓缓开了口,语调平淡如述旧事,不见悲喜。 “当年,我父亲忽然消失无踪。” 她的声线极轻极淡,如风过寒潭,不起半分涟漪,“我不顾道侣劝阻,执意追寻。后来查知父亲并非陨落,而是离开了这方天地。我便想方设法,也离开了原来的世界。” 李元汐眸光微凝,默然不语。 离开原来的世界。 这个行为没什么奇怪的,但女子的下一句话,就不正常了,这等修为,出去吗? “那时我不过结丹修为。”女子声线依旧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到了新的天地,因容貌被一名元婴修士盯上,追杀不休。我一路逃亡,辗转至此处。” 她抬眸望向头顶深邃幽暗的穹顶,眸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追忆之色。 “此地原本封印着一头活着的鲲鹏。” 李元汐心神一震,瞳孔微缩。 十凶之一,真正的鲲鹏。 竟被封印在这里? “我代替它承受了封印。”女子语气淡然,“作为交换,它将自身血脉赐予我,助我完成返祖。此后数百年间,它偶尔会回来为我带些修炼资源。就这样……一步步走到了大乘巅峰。” 第810章 脱困(下) (日更) 李元汐怔然半晌,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原以为这位前辈是被人以强横手段封镇于此,不想竟是她甘愿代替鲲鹏承受禁锢,以己身换取血脉返祖的天大机缘。 以结丹之身入局,在封印之中一路苦修六百载,直至大乘巅峰。 这份毅力与魄力,着实令人心生敬意。 “那位追杀前辈的元婴修士呢?”李元汐问。 “被鲲鹏顺手杀了。”女子语调极淡,仿佛碾死一只蝼蚁般不值一提,“虽然它并非我的先祖,但我体内流淌的毕竟是鲲鹏的血脉。它最后一次来时,还带来了那元婴所属家族的详细情报,嘱咐我若有朝一日破封而出,先行避其锋芒。” 李元汐闻言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鲲鹏虽非她血脉上的直系先祖,但以己身血脉助她返祖,二者之间便已结下深厚因果。 那鲲鹏为她扫除追兵、留下情报,也算是将因果了结得干净利落。 “鲲鹏助我臻至大乘巅峰后,便离去了?” “因果已了,它自然不会再留。”女子淡淡道,眸中看不出半分留恋或遗憾。 十凶之一的鲲鹏,天生傲骨凌云,不屑于学习人族阵法,宁可寻人代替也不愿在封印中蹉跎岁月。 那般桀骜不驯的至凶之灵,因果了结便潇洒而去,倒也合乎情理。 李元汐稍作沉吟,又问:“前辈可曾寻到令尊的线索?” 女子轻轻摇头,眸色微黯:“暂无头绪。” 简短四字,却藏着六百年孤寂中未曾熄灭的执念。 李元汐心中微叹,识趣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前辈主修何道?”他转而问道。 “木道。”女子答得简练。 李元汐微微一愣,随即追问:“修炼的功法是……” “《长春功》。” 李元汐沉默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 《长春功》。 堂堂大乘巅峰、鲲鹏血脉返祖的绝世强者,主修功法竟然是满大街随处可得的《长春功》? 这功法在修仙界的普及程度,堪比凡人界的启蒙读物,几乎每一个散修都能弄到一份抄本。 他心底暗自感慨。 果然,功法只是基石,真正决定高度的从来都是修士自身的悟性、机缘与心性。 至于女子先前提及的女儿之事,李元汐并未放在心上。 鲲鹏血脉固然珍贵,但他素来不好高骛远。 如今他不急于提升,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更何况,对于毫无感情基础的关系,他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 至于云灵儿……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她倾心于他,他可以试着去回应。但一切的前提,终究是她自己的意愿。 而他此生真正深爱过的人,细数下来,不过三人而已。 苏清鸢、沈灵月,以及……江沅沅。 至于慕容清漪与云灵儿,他会接纳她们,以真心相待。但若再来一个素不相识的…… 罢了。 不过,李元汐心底倒是悄然浮起另一个念头。 眼前这位前辈乃鲲鹏血脉返祖之身,若能求得一滴精血……定然能增加他兽道方面的造诣。 然而这念头方起,便被他自己按下。 羽毛是脱落之物,求之无碍。 精血却涉及本源根基,贸然开口未免太过唐突失礼。 且先将眼前因果理清,来日方长。 …… 转瞬间,半载光阴如白驹过隙,悄然流逝。 这半年来,李元汐日日驻守禁地深处,心无旁骛地钻研封禁大阵的符文脉络与空间法则。 他以偷道秘术层层拆解禁制肌理,又凭自身精纯仙力徐徐温养阵眼枢纽,将六百年岁月层叠沉淀的禁锢之力一缕缕剥离、一丝丝化解,进度虽缓却从未停滞。 白衣女子始终静坐石柱之上,双目微阖,潜心调息以稳固体内鲲鹏血脉,静待破封之日来临。 这一日,禁地中天地灵气骤然狂涌如潮,漫天禁制符文剧烈震颤明灭,整座洞府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攥紧,又骤然松开。 李元汐眸光一凝,身形踏空而起。 十指翻飞间结出万千法印,每一道都精准无误地打入大阵最为薄弱的裂隙节点。 他引动仙力,借空间冲刷封印桎梏,如春水化冻、万物破土。 层层禁锢在这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冲刷之下接连碎裂,化作点点流光消融于虚空。 轰!!!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自洞府深处炸裂开来,笼罩此地整整六百年的封印终于彻底崩碎。 漫天符文如飞雪般纷纷散尽,闭塞已久的空间豁然开朗。 久违的天光自穹顶裂隙中倾泻而下,洒落禁地每一寸角落,将六百年的幽暗一扫而空。 白衣女子周身白光暴涨,身后鲲鹏羽翼虚影訇然舒展,风雷之力与时空法则交织流转于翼间,气势磅礴浩大。 六百载禁锢一朝消散。 她身形微微一晃,飘然自石柱上落于地面,足尖轻点便稳稳立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尘封已久的自由气息萦绕周身,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轻极淡的释然。 压抑数百年的修为尽数解封,大乘巅峰的磅礴威压如涟漪般缓缓弥散四方,浩大无比,却无半分暴戾之气。 女子转身,目光落在身前的少年面上,眸中盛满真切的赞许之色。 一年半的朝夕相处,她早已将这少年的心性看得通透。 澄澈坦荡,取舍分明,沉稳而不失锐气。 这般品性,放眼天下修士,亦属难得。 她抬手轻轻一挥,数根莹白剔透的鲲鹏翎羽自袖间飘出,如落雪般缓缓坠入他摊开的掌心。 翎羽通体流光蕴转,每一缕纹路中都蕴含着醇厚至极的仙力,分量虽轻,价值却是无价的。 “多谢你助我脱困。”女子声线清浅柔和,语气中带着几分真挚的温煦。 话锋微转,她眸光流转,似是早已洞察一切,“我看你本体也快要突破合体后期、吸纳天气了吧?正好,当年那个追杀我的元婴修士所在的星球,天象最为纯粹,吸收天气再合适不过。” 言罢,她径直伸手拉起李元汐,动作自然而随意。 李元汐微微一愣,反问道:“前辈一直知道我是分身?” 女子闻言,眉眼间清冷尽数化开,唇角扬起一抹灵动俏皮的笑意,轻声笑道:“别小看大乘尊者哦。” 她指尖轻抬,掌心处有一团法力凝聚的澄澈水光浮现,映出朦胧倒影。“分身与本体终究是有区别的。本体的气息更为凝实浑厚,而分身再如何精妙,也会有细微的空洞之感。” 她抬手轻轻一带,柔和绵长的大乘仙力如春风拂柳般裹住李元汐周身,两人身形骤然腾空而起,破开洞府穹顶,直冲天际。 第811章 吸收天气,合体后期 (催更过5日更,昨晚催更为6额1) 冲天罡风掠破云层的刹那,李元汐周身灵光骤然一收一放,分身虚影微微震颤,与远在虚空中潜修的本尊隔空共鸣。 漫天精纯仙力汇流归一,虚实两道身形于须臾间完美重合。 原本分身特有的那股空洞质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实深邃、浑然一体的法则气机。 距合体后期,也不过只剩吸纳天气这最后一步了。 白衣女子眸光微亮,指尖仙力轻托,携着他踏碎云层,扶摇直上,转瞬便挣脱了凡界天穹的桎梏,踏入浩瀚无垠的宇宙星海。 下一刻,她身后鲲鹏羽翼轰然舒展,漫天莹白仙光倾泻而下,翼纹间细碎雷弧与狂猛风罡交织流转,威势骇人。 李元汐凝神观望,神识澄澈,清晰感知到羽翼上承载的四重无上法则。 翼尖轻振,周遭星空骤然折叠扭曲,亿万星辰的距离于瞬息间拉近,正是冠绝诸天的空间跳跃之能。 无需横渡虚空,一念之间便跨越星海万里。 更玄妙的是时光流速的悄然异变。 身周星域流转放缓,外界瞬息万变的星轨更迭,在他们眼中变得舒缓清晰。 鲲鹏羽翼自带时间法则,可随心调衡自身光阴流速,凌驾凡俗时序之上。 与此同时,翼间风雷之力肆意奔涌,青罡卷动星云,紫雷撕裂暗寂,每一次振翅都引动诸天风雷共鸣,将沿途漂浮的陨石碎屑尽数震碎,威压荡彻整片星域。 然而任凭他神魂探查、法则推演,始终无法洞悉羽翼深处潜藏的阴阳奥义。 那股力量极为内敛,深埋于羽翼本源纹路之中,不漏分毫气息,无半分阴阳流转的异象,仿佛天生沉寂,任他如何窥探都一无所获。 女子似是察觉到他的探究,轻笑一声,羽翼再振。 空间层层坍缩重组,两道身形瞬间穿梭数个星域,星海长风拂面如故。 “阴阳大道藏于本源,非破境悟道不可窥。你如今修为尚浅,看不出来实属正常。” 李元汐恍然颔首,抬眸望向无边星海,心中豁然开朗。 “真美啊。”他轻声感叹,旋即话锋一转,“只是遨游宇宙,若遇到虚空风暴又当如何?”毕竟连遁窃尊者那般大乘巅峰的强者,也曾因虚空风暴重伤,最终陨落于五域星。 “鲲鹏乃整个诸天最快的生灵,这一点从无虚言。”女子语声平静,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鲲鹏羽翼可超越虚空风暴,加之鲲鹏本身便掌握空间大道的手段,遇到风暴,绕不过便穿,无需忧虑。” 羽翼再度轻振,空间褶皱瞬间收拢,漫天星海骤然定格于身后。 不过弹指间,两人便已跨越无尽星域,稳稳落于一处星域之中。 此地灵气隐约达到高等修真星球的浓度,星球本身却只是中等修真星球。 这里,正是六百年前那名元婴修士的出身宗族所在。 此家族世代固守此方小界,安稳传承数千年,族中最高修为不过化神初期,从未涉足浩瀚宇宙,更不识大乘尊者的通天威势。 那名元婴修士仗着本土势力横行霸道、肆意追杀弱小,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家族上下只当他是外出历练殒命,从未深究缘由,依旧偏安一隅,安逸修行。 女子身影现于星空,家族上下瞬间大乱。 无数修士冲天而起,长老、族老尽数现身,个个面色惶恐,全然不知大难临头。 为首的家主强压惊惧,拱手刚欲开口,女子已然抬手,掌心大道轻吐。 所有人的身躯开始无声分解,被大道之力静默泯灭,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留下。 李元汐立在一旁静静旁观,心中了然。 这便是大乘尊者的手段。 无需杀伐滔天,仅凭一念法则,便可弹指覆灭一方传承宗族。 这是因果,亦是规则。 行凶者或许已陨,可仇恨就是仇恨,既然事情已然发生,后悔便来不及了。 要怪,只能怪管教无方,怪歹念横生,而非怪强者复仇。 这便是强者的处事方式。 若我只是结丹,你一个元婴想对我如何,被你追上了,是我无能,逃不过便只能认。 可我若是大乘,一切行为皆只为复仇,仅此而已。 因为错的从来不是我,是你当年的歹念。 李元汐平静看着,心知女子已是极为克制。 换旁人,恐怕早借此由头将整颗星球覆灭,挖出修星之晶。 她不过灭了一个始作俑者的家族,已是分寸有度。 女子收回法力,携他腾空而起。 “就在这里吸收天气吧。此地天气浓度,甚至比寻常高等修真星球还要纯粹。” 李元汐闻言点头,双手结印,张开双臂,开始引天气入体。 漫天清渺天气垂落,与厚重沉凝的地气截然不同。 这天之清气轻盈缥缈,入体无声无息,不似地气那般冲撞肉身,初入经脉仿若毫无体感,温顺得近乎无痕。 可细细体悟便知,这清气绵柔悠长,后劲滔天,丝丝缕缕渗入肌理骨髓,缓缓滋养打磨周身一切根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元汐双目紧闭,心神尽数沉入悟道之境,周身灵光流转,引动漫天天气全方位洗礼己身。 从筋骨皮肉的肉身根基,到流转周身的精纯仙力,再到澄澈凝练的神识本源,乃至深处稳固的灵魂,无一遗漏,尽数纳入天气淬炼范畴。 一旁静立观望的白衣女子骤然动容,清冷眸中翻涌着极致的震惊,心头巨浪翻涌不止。 天下修士吸纳天气,向来只为冲境晋级,最多辅以仙力温养,从无人敢这般逆天而行。 天气清灵无定、道韵驳杂,贸然以之淬炼肉身与灵魂,极易造成根基紊乱、元神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基崩毁、身死道消。 她活了六百余载,阅尽诸天修士,从未见过有人以天气通洗肉身、神识与灵魂。 这般惊世绝伦的淬炼法门,究竟是何人传授于他的? 她当即欲出手打断,可李元汐已然深陷天人合一的修炼玄境,神魂闭锁,外界声响与干预全然无从传入,根本无法唤醒。 无奈之下,女子只得凝神戒备,周身仙力暗涌,随时准备替他稳定淬炼途中可能出现的天气反噬与气机紊乱,为他保驾护航。 岁月静默流转,一晃便是十年。 十年间,漫天天气不间断地冲刷滋养李元汐周身,清渺道韵彻底浸透他的每一寸筋骨、每一缕仙力。 肉身褪去凡俗桎梏,坚硬通透,远超同阶修士。 仙力愈发精纯凝练,无半分杂质,流转间自带诸天清韵。 神识覆盖范围暴涨数倍,洞察入微,可勘虚实。 原本已然稳固的灵魂,更在天气长年淬炼之下愈发澄澈坚韧,道基牢不可破。 当日地气淬炼所夯实的根基,此刻被天气彻底升华,两者相融,浑然一体,合体后期的磅礴境界,水到渠成般稳稳落定。 “混沌珠!一起吸!” 第812章 石乾的行为导致的变化 (催更过3昨日加更) 在李元汐吸收天气的时候,石乾正于皇城偏殿之中潜心修炼…… 翌日天光初破,晨曦如金线般刺透重重宫阙,皇城晨钟悠远而沉厚,一声接一声次第敲响,回荡在巍峨殿宇之间。百官早已按品阶列队于宫门之前,朝服肃然,静候早朝。 帝王一袭明黄龙袍加身,五爪金龙盘旋腾跃于襟袍之上,步履沉稳行至偏殿外。 他本欲亲自召见石乾,问询其边关历练所得,顺势在群臣面前宣布赐婚旨意,给这个受了委屈的幼子一份天大的体面。 然而,值守太监躬身趋前,双手攥住鎏金门环奋力拉拽,厚重的殿门却纹丝不动,仿佛被千钧之力从内锁死。 他咬紧牙关,双臂青筋虬结,面皮涨得通红,额角冷汗涔涔渗出,那门扇依旧巍然不动,连分毫缝隙都不曾松开。 几名近身太监见状连忙抢上前来,合力拽动门扇,铜环发出沉闷的金铁之声,几人脚底打滑,却终究徒劳无功。 一众内侍僵在原地,手足无措,满头冷汗淋漓。 殿内,石乾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周身鎏金灵光内敛收束,沉淀如渊。 连夜苦修令他气息浑厚凝实,庚金气息自周身无意间逸散而出,微薄却精纯至极,如一层无形金壁,将整座殿门牢牢禁锢。 他心神深沉浸入修炼,对外界的纷扰动静浑然不觉。 帝王立于玉阶之下,龙目微沉,看着一众内侍手忙脚乱却束手无策的模样,面色渐渐凝重下来。 百官侧目相望,细碎目光悄然流转,堂堂帝王亲临,竟连臣子殿门都叩不开,这等场面说出去实在有损天威。 众人心底各怀心思,憋闷难言。 眼见内侍束手、帝王面色渐沉,立于百官队列最前方的大皇子石坤立刻跨步而出。 他面上摆出一副忠谨干练的神色,目光精亮,意图借此当众展露能耐,既在帝王跟前讨得好颜色,又顺势压过石乾风头。 石坤快步踏上白玉阶,行至殿门前,居高临下扫过满头冷汗的内侍,眼底掠过一丝不屑,冷声呵斥道:“一群废物!区区一扇殿门都无法开启,枉食皇家俸禄!” 说罢,他抬手重重叩击殿门,沉闷的击响在宫前回荡,旋即扬起语调,刻意带上三分严厉、七分质问,高声朝殿内喊道:“二弟!父皇圣驾亲临、百官候立阶前,你紧锁殿门、闭户不出,是意欲懈怠朝仪,还是恃功骄纵、目无君父?速速开门觐见!” 话音落尽,殿内无人回应。 石坤面色微沉,双臂蓄力,运起自幼习练的体术,猛然拽住门环向外发力,意图以蛮力拉开殿门。 可下一瞬,他脸色骤然僵滞。 浑身气力尽数倾注于双臂,那厚重殿门却如同天地生根,纹丝不动,仿佛早已与整座宫殿浑然融为一体。 雄浑力道尽数落空,他身形不自觉一晃,险些踉跄失态。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有人垂眸敛目,有人嘴角微微一抿,场面尴尬至极。 …… 殿内静坐的石乾倏然睁眼。 漆黑如墨的深眸之中,一缕清亮金光一闪即逝,他口中一口绵长浊气缓缓吐出,白雾萦绕唇畔旋即消散于虚空。 苦修一整夜所沉淀的气息彻底稳固归位,灵力如涓流般在经脉中圆润流转,周身筋骨血肉处处打磨通透,修为稳稳定格在炼气八层。 他心念微动,凝练的灵识悄然铺散开来,无声无息穿透厚重殿门,将门外一切尽收于识海之中。 肃立两侧的百官、面色沉冷的帝王、正蓄力拽扯殿门满脸倨傲的大皇子石坤,周遭所有人的神态动静、细碎情绪,皆如掌上观纹般清晰分明。 石乾眸光平淡如水,不起半分波澜。 抬手轻轻一挥,悄然将那层无意识逸散而出、禁锢殿门的金道灵气收回体内,同时起身迈步,伸手拉开了门。 恰在这一刻,门外蓄力已久的石坤正狠狠一脚踹向殿门,全副力气倾注其上。 然而门扇骤然洞开,脚下全然落空。 石乾脚步轻移,身形微侧,从容避开迎面扑来的力道冲势,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仓促。 石坤这一脚踹了个彻底的空,前冲之势无处卸力,脚尖又恰恰绊上高耸门槛,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的白玉砖面之上,姿态狼狈至极。 石乾视若无睹,缓步踏出殿门。 身姿挺拔如松,清风拂衣,一股清逸出尘的气度浑然天成。 他立于玉阶之前,不卑不亢,对着帝王从容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朗:“儿臣失礼。昨夜边关赶路疲惫,整个人放松便沉沉睡去,未曾察觉圣驾亲临,恳请父皇恕罪。” 帝王望着阶下这个儿子,久久沉默不语。 眼前的青年与记忆中那个畏缩怯懦的幼子判若两人。 身姿舒展、目光沉定,气度俨然如渊,不骄不馁,不卑不亢,周身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气韵。 往日的淡漠疏离悄然褪去,帝王眼底多了几分复杂深沉的审视与不动声色的满意。 他并未追究闭门失礼之事,淡淡颔首,声线威严沉稳:“无妨。随朕上朝。” 说罢转身迈步,龙袍曳地,浩荡威仪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率先行向金銮大殿方向。 第813章 被刺杀(上) (催更加更) 百官紧随其后,鱼贯而行,无人再敢多言半句,心底却个个暗藏诧异。 这位从前不受重视的二皇子,当真不一样了。 众人尽数随行入殿,空旷的玉阶之前只余下石乾与狼狈不堪的石坤二人。 石坤手脚并用从冰冷地面爬起,衣袍沾满尘灰,发髻散乱歪斜,方才当众出丑的颜面荡然无存。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住从容立在一旁的石乾,眼底戾气如寒潮翻涌,满是刺骨的怨毒与阴鸷。 “石乾……”他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中一字一顿挤出,压得极低却满含恨意,“你故意戏耍羞辱我。今日之辱,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 石乾步履不停,甚至不曾侧目看他一眼,只淡然迈过他身侧,朝金銮殿方向行去。 那份漫不经心的漠然,比任何回击都更加刺人。 …… 金銮大殿巍峨肃穆,朱柱金瓦之间龙气流转,百官分列两序,鸦雀无声。 帝王端坐九龙御座之上,目光从容扫过阶下群臣,忽然朗声开口,当庭官宣赐婚旨意。 敕命丞相之女云柚许配二皇子石乾,择吉日筹备大婚。 满朝文武闻旨,先是一怔,旋即纷纷面露恍然之色,躬身称颂圣恩。 众人心知肚明,这是帝王弥补幼子受苦、拉拢丞相势力的两全之策。 丞相嫡女,才貌冠于京城,以此赐婚,既是恩宠也是筹码。 朝中无人不觉石乾此番因祸得福,得了天大的机缘与体面。 唯独当事人石乾立于阶下,神色淡然如常,无半分惊喜雀跃,亦无推辞抗拒之意。 他只稳稳躬身行礼,语调平直如水:“儿臣遵旨。” 于如今的他而言,凡俗婚约、朝堂权势、皇子荣宠,皆如浮云掠影。经历脱胎换骨、踏入修仙之途后,他满心所念唯有大道精进,庚金淬体、灵气洗脉的蜕变滋味,远比儿女情长、皇权富贵动人千万倍。 世间一切浮华虚名,都抵不过修为突破那一瞬间灵光迸发的喜悦。 这场赐婚于他,不过是凡尘俗世中一桩无关紧要的琐事罢了。 高位之上的帝王将他这份荣辱不惊尽收眼底,眼底赞许之意愈发浓郁。 喜怒不形于色,泰然处之,全然褪去昔日的青涩浮躁,沉稳练达、心性卓然。 帝王心中暗自感慨。 绝境淬炼,果真磨砺出了一位沉敛有度的皇子,当得起大任二字。 甚至连他心底那偏向太子的天平,也在不经意间微微倾斜了几分。 …… 而最欢喜的,莫过于丞相府中闻讯的云柚。 当传旨太监的尖细嗓音在府门前落下最后一个字,云柚愣在原地,纤指微微攥紧了袖间的锦帕。 她想起幼时那个落入池水、挣扎无助的自己,想起那双毫不犹豫伸来的手,想起水光中那张还带着稚气却满是倔强认真的脸庞。 那年她年幼落水,满府侍从慌乱奔走,唯有他不顾一切地纵身跃入池中,将她从冰冷的水底拉了上来。 湿淋淋的青年伏在池畔喘息,冲她笨拙却真诚地笑了一下,说:“没事了。” 那一幕刻在心底多年,从未褪色。 如今圣旨赐婚,恰恰将她许给了那个人。 云柚垂眸,唇角缓缓扬起一弯浅淡笑意,眼底盈满了温柔而明亮的光。 …… 夜色沉浓如墨,深宫万籁俱寂。 唯有巡夜禁军的甲叶轻响断断续续掠过高墙,似远似近,如暗夜低沉的脉搏。 石乾所居偏殿灯火早已熄灭,窗棂紧闭,厢房内一片死寂漆黑,白日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尽数隐匿于这沉沉夜幕之下。 四道黑影如鬼魅般贴紧宫墙暗面,足尖点地无声无息,身形起落之间精准避开层层值守侍卫的巡视路线,悄然潜至偏殿门外。 此四人皆是大皇子石坤贴身培养多年的死士暗卫,一身玄色劲装紧裹周身,黑布蒙面仅露一双阴鸷冷眸,通体不泄半缕多余气息,唯有刺骨入髓的杀伐之意无声弥漫开来。 为首之人自袖中取出一枚蜡丸,置于殿门缝隙旁。 蜡丸遇夜露微融,清甜无味的迷药化作缕缕雾气,顺着预先插入的细长银管缓缓溢出,丝丝缕缕自门缝钻涌入内。 此药乃宫中秘制阴毒之物,无色无味,触体即麻。 一旦沾染,不消片刻便浑身酥软瘫痈,彻底丧失行动与反抗之力。 迷药源源不断涌入殿中,如无形潮水般缓慢铺满整间寝卧。 然而榻上闭目静坐的石乾可不是人! 而是修仙者! 那稀薄的药雾方一近身,便被他周身自发萦绕的微薄金道灵气层层隔绝、碾作虚无,连衣角都未曾沾染分毫。 他眸底掠过一丝冷冽寒芒,假意闭目蛰伏,身躯纹丝不动,呼吸刻意放缓放长,佯作被迷药侵染、彻底陷入昏睡,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殿门被人极轻极缓地拉开一道缝隙,夜风裹挟残余药雾涌入室内。 四道黑影身形错落,悄无声息鱼贯而入,落地轻盈如猫踏雪,尽显常年暗杀磨砺出的精湛素养。 四人目光死死锁定榻上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见他呼吸绵长均匀、眉目安然无扰,毫无半点异动之相,心中最后一丝警惕终于彻底放下。 迷药已然起效。 在他们看来,这位初回帝京的二皇子此刻早已浑身酥软、深陷沉眠,不过是案上待宰之肉。 为首暗卫两指微抬示意,其余三人即刻无声散开,呈合围之势步步逼近。 指尖暗藏淬毒短刃,脚步沉稳利落,意图瞬息制服目标,不留任何反扑余地,干净利落地完成太子交代之事。 可就在四人逼至榻前不足三尺、蓄力即将出手的刹那…… 原本昏睡不醒的石乾骤然睁眼。 漆黑瞳眸之中寒光乍泄,没有半分慵懒困顿之色,只有凛冽刺骨的漠然与杀意,如深渊猝然裂开一线天光。 不等四名凡人暗卫反应分毫,一缕凝练至极的金色锋芒自他指尖迸射而出,瞬息之间划出一道璀璨凌厉的弧光。 无声无息的金道斩击横贯全场,速度快逾闪电,肉眼根本无从捕捉其轨迹。 第814章 被刺杀(下) (催更加更) 噗嗤!!! 一声沉闷的割裂声同时炸响,鲜血瞬间喷涌如注。 四名训练有素的暗卫甚至来不及生出半分惊惧骇然,身躯便已被硬生生拦腰斩断。 上下半身骤然分离,重重砸落于冰冷的青砖地面之上。 温热腥红的血水迅速漫开,浸染满地青砖缝隙。 残存的上半身还在无意识地抽搐颤抖,喉间溢出细碎的血沫与濒死呻吟,却也不过是回光返照。 厢房之内,浓烈血腥味瞬间笼罩每一寸空间。 石乾缓缓自榻上起身,衣摆轻拂而过,神色淡漠如常。 他垂眸看着满地残尸与猩红血色,眼底无半丝波澜泛起,仿若方才不过是碾碎了几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金气斩击划破空气时那一缕极细微的锐响,终究穿透了深宫夜色的静谧,落入宫外巡夜禁军耳中。 值守领队的禁军统领骤然驻足,神色一凛,五指瞬间攥紧腰间佩刀。 常年戍守深宫锤炼出的敏锐直觉令他瞬间察觉异样。 漆黑偏殿方向,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正随夜风渗出,混于清冷空气之中,格外刺鼻。 “有异动!全员戒备,速速入内护驾!” 一声低喝落下,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巡夜侍卫齐齐提速。 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划破夜的沉寂,众人快步合围,撞开殿门,如铁流般涌入厢房之内。 待看清殿内景象。 满地断裂残尸、猩红血水浸染青砖的惨烈画面。 一众侍卫尽数瞳孔骤缩,浑身紧绷如弦,佩刀齐刷刷出鞘半寸,凛冽刀光映满殿宇。 然而当目光落在那立于血泊之中、身姿挺拔如松的青年身上时,众人皆是一怔,提起的攻势僵于半途。 青年神色淡然沉静,周身无半分戾气慌乱,衣袍纤尘不染。 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锋锐气息萦绕其身,令人不敢直视。 仿佛方才瞬杀四名暗卫的惊天手笔,于他而言不过拂尘之劳。 禁军统领心头剧震,连忙收刀躬身,带领一众侍卫齐齐单膝跪地,高声道:“属下护驾来迟,惊扰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石乾淡淡扫过满地狼藉的尸骸与漫延的猩红血水,眸底始终无半分波澜,不曾被眼前惨烈景象牵动丝毫心绪。 他周身鎏金气息尽数敛入筋骨深处,一身素色锦袍未沾半点血腥,干净得不似方才经历过一场生死厮杀。 片刻静默后,他抬步从容朝外走去。 步履平稳舒展,踏过满室夜风与血气,行至殿门口时微微驻足,侧首回望,语调清冷平淡,不带一丝多余情绪:“收拾一下。” 话音落罢,他再不停留,转身径直隐入夜色深处。 这满室血腥污浊、杀机残留的厢房,早已不堪安身。 身后一众禁军侍卫垂首肃立,无人敢多言半字,只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于廊道尽头,方才连忙着手清理殿内残局。 那一夜石乾不曾再回任何寝殿,只寻了处僻静无人的偏角楼阁,盘膝打坐修炼至天明。 翌日清晨,皇帝得报偏殿遇刺之事,龙颜震怒,当即下旨彻查全宫,必须要找到那个刺杀二皇子的凶手,同时让人把二皇子带来御书房。 然而派出的人遍寻各处,却始终未能找到石乾的踪影。 若非禁军统领亲眼目睹他从容步出殿外,只怕满朝上下都要以为这位二皇子已遭不测、横死殿中了。 直至午后时分,石乾方才不紧不慢地现身宫中,神色如常,淡然得仿佛昨夜之事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小小插曲。 旁人问起他一大早去哪了,他只轻描淡写道了一句。 一早出门散心,透透气罢了。 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遭逢暗杀,任谁都需缓一缓心绪。 宫中无人敢深究追问。 皇帝将他召至御书房,屏退左右,只留父子二人对坐。 “可有怀疑之人?”皇帝沉声问道,目光深邃如渊,直直注视着面前这个沉静得不似青年的儿子。 石乾神色淡然,未曾闪避那道审视的目光。 皇帝心中实则早已通透、 四名死士暗卫、宫中秘制迷药、精准避开层层守卫的潜入路线……满朝上下,从宫女到内侍,从朝臣到勋贵,但凡有几分脑子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暗杀出自何人之手。 无需任何证据,答案昭然若揭。 然而皇帝此番召他问话,醉翁之意并不全在追凶。 四具尸首皆从腰部齐齐斩断,断口平整如镜,骨肉筋脉一刀而过,不见丝毫滞涩。 这等手段,寻常刀兵绝无可能做到,便是宫中顶尖的武者亦难以企及。 他看着面前这个离京七日、方才归来不久的次子,目光中除了关切之外,还藏着更深层的思量。 此子身上究竟蕴有怎样的奇异力量? 这股力量是福是祸?他有了这般手段,心中所图又是什么? 一念及此,帝王心术所养就的多疑本能便隐隐浮上心头。 可转念再想,若当真不护着这孩子,以石坤的性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刺杀不成,必有后招,此子终归是自己骨血。 御书房内烛火微晃,帝王与皇子相对无言,各怀心思,一时静默无声。 帝王又想,他能把暗卫切成两半,那是不是也能把大儿子切成两半? 都能把大儿子切成两半了,那切自己不也是轻轻松松吗? 看来为了保住小命,该怂还是要怂了,以后多去这孩子的生母寝宫吧。 第815章 帝王心术 (日更) 石乾迎上帝王深究的目光,神色坦荡无波,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涟漪:“儿臣无从揣测凶手身份。深宫暗流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交错,无凭无据,儿臣不敢妄加揣测、构陷旁人。” 他话语谦和,却字字藏着不容触碰的锋芒。 微微抬眸,目光清亮沉定:“只是儿臣素来安分守己,无心朝堂纷争、储位权谋。可若有人屡番咄咄相逼,执意要取我性命、断我生路。儿臣往后,便不会再束手忍让。” “旁人要玩权谋算计,是朝堂规矩,儿臣不置一词。但若次次都以性命相搏,儿臣便会用自己的方式,彻底了结祸患。绝不任人肆意拿捏。” 帝王凝神注视他沉静冷冽的面容,心底思绪翻涌如潮。 青年语气恭谨,却无半分臣子的卑微怯懦,字里行间的强硬姿态已将底线摆得分明。 他至此彻底笃定。 石乾身上的神秘力量远超想象,心性更是深沉莫测,绝非从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孱弱幼子。 良久,帝王压下满腹纷乱思绪,面色恢复如常,淡淡挥手:“朕知晓了。此事朕会暗中彻查,自会护你周全。你且退下,安心休养,日后谨言慎行便是。” “儿臣遵旨。”石乾从容躬身行礼,转身缓步退出御书房,身姿挺拔,步履悠然,自始至终无半分拘谨忐忑。 目送那道淡然远去的挺拔身影彻底没入殿门之外,御书房内浓郁的檀香骤然变得滞闷沉涩。 帝王端坐龙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中冰凉的玉镇纸,眸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权衡,久久无法平息。 他半生执掌皇权,阅人无数,深谙制衡之道,却头一回看不透自己这个失势多年的次子。 昨夜四名顶尖死士被瞬息击杀,伤口平整利落、毫无兵器痕迹,绝非凡间武学所能企及。 石乾身上藏着的诡异力量,已然成了萦绕在他心头最大的变数。 帝王暗自沉吟,心底反复推演利弊,思虑万千。 若石乾实力孱弱,他大可不必费心,朝堂制衡之局依旧稳固如初,无需忌惮区区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 若石乾实力真已通天彻地、远超凡俗可控之域,那反倒也无需多虑。 强弱自有天数,命定难移,他担忧亦是徒劳。 唯独怕的,便是不弱不强、深浅难测。 他有颠覆凡俗格局的诡异手段,却偏偏安分守礼、藏锋不露,既不知其底蕴几何,亦不知其锋芒何时出鞘。 这般变数悬于朝堂之上,如同枕畔藏刃,令人寝食难安。 他最忌讳的局面,便是不得不亲手痛下杀手,除掉自己的亲生骨肉。 弑子伤君德、损帝王气运,更会引发朝堂震荡、宗室非议,是万万不愿触碰的死局。 可若放任不管,一旦石乾心性生变、野心滋生,偌大皇权基业恐将顷刻倾覆。 况且……万一自己当真动了手,却发现他的实力远在掌控之外,那才是追悔莫及。 两难权衡之间,帝王只觉心口烦闷至极,一声绵长低沉的叹息悄然溢出唇际。 与其暗中对峙猜忌、步步紧逼,不如先顺势缓和父子情分,稳住这位深浅莫测的次子。 倘若……石乾的实力当真能做到颠覆整个石国朝局,那易储又有何不可?毕竟,帝王的天平从来只向实力倾斜。 心绪既定,他当即抬手示意近旁内侍,沉声吩咐:“今夜翻林嫔的牌子,摆驾长乐宫。” 他深知林嫔性子温婉纯良、与世无争,最是心软和善。 亲临其寝宫,既是弥补多年来对她母子二人的亏欠冷落,亦是借枕边温情暗中缓和父子隔阂,悄然安抚笼络石乾,稳住这桩最为棘手的朝堂变数,以求朝野安稳。 旨意传至长乐宫时,暮色已然浸透整座宫苑。 庭外晚风微凉,吹得檐角宫灯轻轻摇曳,斑驳光影细碎地洒落在青石甬道上。 林嫔正倚窗静坐,指尖漫不经心捻着一枚未绣完的平安绣帕,针脚细密绵长。 长乐宫素来冷清,地处深宫偏隅,常年无圣驾临幸,宫人稀少,院落幽寂,连门前宫道都鲜有人迹踏足。 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这般无人问津的日子,日日守着一方小小天地,只盼儿子平安顺遂,便再无半分奢求。 当传旨内侍恭敬嘹亮的嗓音响彻殿内,林嫔整个人骤然僵住。 指尖的银针应声滑落,轻轻磕在窗台上,发出一声极细极微的脆响。 她怔怔端坐原处,眸中满是错愕与茫然,一时恍惚,几乎疑心是自己听岔了。 入宫数十载,她素来安分守己、不争不抢,无外戚撑腰,无盛宠加身,早被帝王淡忘在深宫一隅。 近些年来帝王更是极少踏入长乐宫半步,等闲不会想起她这位旧人。 突如其来的翻牌圣恩,来得太过猝不及防,让她满心惶惑,全然揣摩不透帝王心意。 短暂失神之后,她连忙敛了纷乱心绪,起身打理仪容。 素来简净的鬓发被宫人细细梳拢整齐,斜插上一支素玉兰花簪。 褪去常穿的月白常服,换上一身浅杏色宫装,衬得眉目温婉、气韵柔和。 她对着铜镜细细抚平衣料褶皱,眉眼间既有久逢圣眷的浅浅欣喜,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局促忐忑。 她心底反复揣测,百转千回,不知被冷落多年的自己为何突然得此恩宠。 思来想去,只将缘由归于前日石乾归来,帝王念及幼子,心生些许亏欠,才肯移步这座清冷宫苑。 收拾妥当,她立于殿门之内静静等候。 指尖微微攥紧袖口,心口轻轻发紧。 深宫沉浮多年,她最懂帝王心性。 天家无温情,这般突如其来的眷顾从不会是单纯的垂怜,反倒令她心底惴惴不安。 第816章 石乾的法器 (催更过5日更) 宫中连夜遣人清理了染血的偏殿厢房。 那处接连殒了四名死士,煞气沉沉、晦意难消,已不宜再作人居。 内务府奉旨行事,将石乾的住处迁至东宫侧畔一座清幽雅致的凝星阁。 院落轩敞疏朗,灵气清正,陈设器物皆是全新置办,不留旧日半点阴翳。 翌日晨光初透,薄雾如纱漫过宫廊。 长乐宫的宫人早早前来通禀,不多时,林嫔便独自一人缓步行向凝星阁。 她着一袭素净宫裙,眉目温婉中含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忧思。 昨夜帝王亲临寝宫,言辞恳切,句句皆是叮嘱。 让她多加宽慰石乾,缓和父子君臣间日渐生疏的隔阂,莫让孩子心存怨怼,越行越偏。 她心底万般纠结。 一边知晓帝王用意在于维稳朝局、笼络幼子,一边又心疼自家孩儿多年遭受冷落,昨夜更是险些丧命于暗杀之下,实不该再受半分委屈。 一路辗转思量间,已然行至凝星阁门前。 殿内的石乾早已凭灵识察觉来人气息,不待宫人通传,便主动推门而出。 望见那道熟悉的温婉身影,他那淡漠冷冽的眉眼霎时柔和下来,嗓音轻快而亲昵:“娘。” 林嫔看着儿子挺拔安稳地立在晨光里,心头纷乱稍稍平复,抬步走入院中,目光环顾一圈崭新雅致的居所,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上前替石乾拢了拢微散的衣襟,神色间无奈与恳切交织。 “乾儿,昨夜的事,娘都知晓了。”她刻意放柔了声音,生怕碰触到孩子的伤疤,“陛下昨夜来过长乐宫,同我说了许多。他心底明白亏欠你良多,也清楚你受了委屈,并无苛责之意。只是深宫朝堂,帝王身处其间,制衡之苦,实难为外人道。” 她顿了顿,轻声劝道:“娘知道你委屈,可帝王有帝王的难处。往后收敛些锋芒,安稳度日,陛下自会好好待你。切莫再与储君针锋相对,徒惹祸端。平安顺遂,便是最好。” 石乾静静听完,眼底波澜不兴,只温顺颔首,语气平和:“孩儿省得,不会让娘忧心。” …… 林嫔离去后,凝星阁重归寂静。 石乾转身回到殿内,对玲珑塔发出了庚金资源的申请。 接收端传来的意识却非李元汐本尊,而是苏清鸢。 此前李元汐已知会过苏清鸢,自己要闭关吸收天气,若塔中有人求取资源,寻常之物便代为分配即可。 苏清鸢给出的却非单纯的庚金矿料,而是一套完整的一阶炼器传承。 石乾接收到传承的瞬间,眸光微微一亮。 法器。 他心念一动,脑中登时浮现出一柄长枪的轮廓。 刚猛凌厉,契合自身金道根基,更适合近身搏杀。 他随即向玲珑塔询问铸枪图纸,苏清鸢二话不说便给了一份详尽的枪式法器锻造图录,另附了一批适配的精纯材料,颇为周到。 至于给自己东西的究竟是本体还是苏清鸢,石乾浑然不知,也不甚在意。 有了完整的一阶炼器传承傍身,再加上自身三金之体与三枚金灵根的绝佳禀赋,石乾的炼器之路堪称天纵顺遂,全无寻常修士初学时的生涩滞碍。 旁人初次炼制一阶法器,少则三五日打磨火候、反复调和材料、规避种种失误。 然而对天生亲和金道本源的他而言,一切如水归渠,浑然天成。 他将苏清鸢备好的精纯五金玄铁、凝金砂等炼器材料一一取出,依照传承图纸中的铸枪之法,盘膝端坐于殿中,凝神运转体内金系灵力。 鎏金色的灵气自丹田涌出,缓缓萦绕掌间,温煦而精准地包裹住每一份材料,以灵力替代凡俗炉火,逐层淬炼、剔净杂质。 三金之体天然亲和一切金属灵物,无需他刻意操控,周身流转的金韵便自行牵引、打磨,将材料中每一丝驳杂浊气尽数剥落,只余下纯粹凝练的金道本源。 从材料熔炼、塑形锻打,到纹路镌刻、灵气封阵,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无半分卡顿滞涩,尽契金道至刚至锐之真谛。 天色从清晨透亮转至午后晴明,数个时辰须臾而过,一柄通体银白泛金、质感厚重凛冽的金属长枪终于稳稳成型,横卧于石乾掌中。 枪身笔直修长,浑然一体无半点拼接痕迹,枪锋凝练如寒星坠地,锋芒锐利至极,轻轻一拂便有细碎金风破空作响,自带一股慑人的凛冽肃杀之气。 整柄枪沉甸甸的,蕴含实打实的五金底蕴,寻常筑基修士双手持握都会感到沉重难驭。 可落在石乾手中,却轻若无物、举重若轻。 历经庚金反复淬炼的筋骨肉身早已堪比筑基巅峰,这般重量对他而言不过等闲,完美契合自身力道与金道修为。 石乾眸光微亮,心中欣然,起身立于厢房正中,五指收拢,手腕轻旋发力。 刹那间,金枪破空而出,凌厉的风声撕裂空气。 枪影流转翻飞,进退之间行云流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刺如毒蛇吐信,挑似蛟龙出渊,劈若雷霆坠落,扫如狂风卷地。 鎏金枪光在室内纵横交错,灵动中透着霸道,每一式都将金道锋芒淋漓展现。 要说他为何初得长枪便能使得如此娴熟,道理也简单。 他本就是修仙者,坐拥强大灵识,早先在皇室书房中随手翻阅枪谱时,灵识一扫而过便已尽数铭刻于心,招式套路了然于胸,余下的不过是以肉身将其融会贯通罢了。 反复试练间,越使越觉顺手,这柄亲手锻造的法器长枪已然与自身气机彻底相融相契,恍如如臂使指、浑然一体。 石乾收枪而立,枪尾轻叩地面,发出一声清越的金石之鸣。 不止于此。 他心念微动,体内精纯的金系灵力瞬间奔涌而出,层层叠叠覆裹整柄金枪。 淡金色的灵力光晕缠绕枪身流转不息,将法器本身的锋芒再度拔升数倍。 枪锋所凝金芒凛冽刺骨,破空之际无声无息,杀伤力骤然暴涨一截。 至此,他彻底明晰了专属于自己的战斗体系。 近身搏杀,以这柄亲手炼制的一阶金枪为主攻利器。 灵力加持枪体,金道锋芒极致迸发,刺挑劈扫皆可杀伐,攻守兼备,凌厉无匹。 若遭逢突变险境,枪械遗失、或被敌人贴身禁锢缠斗,他亦毫无惧色。 三金之体淬炼至筑基巅峰的肉身强度,筋骨坚韧不逊极品二阶法器,周身血肉皮膜皆蕴含纯粹锐利的金道本源。 无需任何兵器傍身,他的拳掌肘膝乃至周身每一寸肌肤,皆是最顶尖的杀伐利刃。 肉身硬撼法器、撕裂灵力护罩,近身缠斗之下,比兵刃更为刁钻霸道。 一远一近,一器一身,双重杀伐手段相辅相成、互补短板。 这套独到的战斗体系与他的金道修为浑然天成,浑如量身定制,足以从容应对任何危局暗算。 第817章 石坤的计划 (昨日催更过9,今日催更过3,加更1章) 晨曦彻底铺洒整座京城时,云柚方从沉沉睡梦中悠然转醒。 此刻已是正午时分。 她一睁眼,贴身侍女便面色煞白地扑入寝房,颤声禀报了昨夜深宫刺杀的惊天变故。 遇刺之人,正是二皇子石乾。 闻言刹那,云柚心头猛然一紧,残余的睡意如潮水般尽数褪去,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昨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堪堪浅睡片刻,竟不知心上之人险些殒命深宫。 她来不及整理凌乱的鬓发,随手披了件素雅外衫,匆匆辞别家人便策马疾驰入宫,满心满眼只余担忧,只想立刻确认石乾是否安然无恙。 一路疾驰畅行无阻。 她快步赶到新近安置石乾的凝星阁前,可眼前景象,却与昨日朝堂外的窘迫如出一辙。 精致雅致的阁楼大门紧阖无声,任凭她如何抬手轻叩门环,厚重的门扇始终纹丝不动。 无形的金道灵气悄然附覆于门板之上,凝成一层不可见的屏障,将一切外力与声响尽数隔绝于外。 云柚纤细的指尖抵在微凉的木门上,反复轻推数次,门扇依旧岿然不动。 …… 炼制完长枪的石乾终是察觉到了阁外的气息。 毕竟是自己的未婚妻,他将长枪收入储物袋中,随手散去先前布置的阵法。 咔嗒一声轻响,紧闭的木门缓缓向内敞开。 门扉方启,一道纤细身影便急切地扑了上来。 云柚顾不上礼数规矩,抬眸望见石乾安然无恙的模样,眼底悬了一路的巨石轰然坠地,随之涌来的却是满心悸动的后怕。 她声音带着狂奔后的微喘与余悸,又软又急地追问道:“石乾!昨夜偏殿刺杀之事我都听闻了,你……你当真无事吗?我方才叩门许久不应,险些担心到发疯!” 她眼底仍凝着未散的慌乱,精致的眉眼微微蹙起,上下细细打量着他,生怕他藏着半分不显于外的伤势。 雪白的指尖微微发颤,满是真切至极的担忧。 石乾神色温和从容,刻意避开了血腥残酷的实情,不欲让满心纯粹的少女徒留阴影。他轻轻颔首,语气沉稳安抚:“无妨,我昨夜并未留在殿中歇息,侥幸避开了祸事,始终安然无虞。” 他将瞬杀四名暗卫的惨烈经过尽数掩去。 如今他与云柚虽无深笃情愫,到底是圣旨钦定的未婚妻,对方一片赤诚挂念,他无需直白冷硬相待,更不必展露杀伐决断的一面徒增惊扰。 安抚的念头不过转瞬即逝,石乾心底便已回归清明。 儿女情长皆是凡尘浮虚,唯有大道精进方为立身根本。 纵然如今肉身强横、寻常暗杀已无法近身,可修为尚未筑基,终究底气不足。 他压下心中杂念,目光重归澄澈坚定。 眼下最为紧要的,便是潜心苦修,尽快突破桎梏踏入筑基之境,彻底斩断一切隐患,令宵小再无可乘之机。 云柚离去之后,宫廊转角的雕花立柱之后,一道阴沉身影静静蛰伏已久。 石坤死死盯着凝星阁门前方才那一幕温情脉脉的画面,十指攥得骨节发白,指缝间咯吱作响,眼底翻涌着浓烈至极的嫉恨与阴狠。 精心排布的暗杀尽数落空,对方非但毫发无伤,反倒得佳人牵挂、父皇体恤,声势愈发鼎盛风光。 他咬牙暗忖,戾气透骨:“石乾!你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定百倍奉还,迟早将你彻底踩入尘泥之中!” 日子一日日流逝,深宫暗流无声翻涌,大皇子石坤心底的恨意与焦灼一日胜过一日,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朝堂之上,局势早已悄然偏移。 帝王亲口默许,石乾无需每日随众臣早朝站班听政,免去了一切繁琐朝仪束缚,只需随心而行。 这份破格殊遇,是他这个堂堂储君从未享有过的恩荣。 满朝文武看在眼里,人人心中皆有掂量,私下无不暗自揣测圣意,纷纷觉得帝王有意着力栽培二皇子。 更令石坤寝食难安的是,每至午后闲暇时分,帝王必遣人传召石乾入御书房相伴。 或闲谈朝堂利弊得失,或问询边关风物见闻,偶尔还亲自指点帝王权衡之术、治国经纬之道。 朝夕相处间,父子情谊肉眼可见地升温。 帝王眼底的审视与期许,早已远远超越了对待储君的平淡。 反观他自己,空有太子名分,日日谨守规矩上朝值守,却渐渐被帝王冷落疏远。 昔日依附于他的朝臣开始暗中观望、左右摇摆,储君根基在无声中悄然松动。 最令他妒火中烧的,是丞相府的态度。 云柚对石乾一往情深、满心倾慕,眼底心间再无旁人容身之处。 有丞相权柄与云柚倾心加持,石乾的声势如烈火烹油,愈发鼎盛。 石坤立于宫廊暗处,遥望凝星阁的方向,双拳死死攥紧,眼底戾气翻涌不休。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稳固多年的储君之位已然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石乾彻底取而代之。浓烈的恨意与危机感交织缠绕,在他心底生根蔓延,愈发疯狂不可遏制。 终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或者说,凭他如今焦躁昏乱的心智,也只能想出这一条路。 诬陷。 栽赃。 将石乾架到烈火之上,用最不可饶恕的罪名将其焚为灰烬。 而这个罪名,唯有一个够重够狠。 图谋策反,意图谋逆。 心念既定,石坤眼底闪过一抹阴毒至极的寒芒。 正面武力刺杀屡屡失手,石乾实力深不可测、已然无从正面撼动,那便只能借皇权利刃,以谋逆大罪彻底将其碾碎。 他当即暗中传令,耗费重金并许以高位厚禄,买通了石乾年少落魄时唯一贴身侍奉、如今被闲置在冷宫司的旧侍小禄子。 此人曾是石乾穷途末路时为数不多信任过的近人,熟知他的习性起居,最容易寻到破绽下手。 御书房乃帝王禁地,擅携兵刃入内等同谋逆,是诛灭九族的不赦死罪。 只要坐实这份罪证,任凭石乾身手再强、圣眷再浓,也绝无翻身余地。 他要亲手将石乾钉死在谋逆的耻辱柱上,彻底拔除这颗心头大患,重新稳固自己摇摇欲坠的储君之位。 至于如何让石乾身不由己地带刃入御书房……石坤不再去想,将此事全权交付于那个被收买之人。 若他想不出万全之策,那便是他的无能与自己无关。 第818章 不再留念 (催更过日更) 而很明显的,能在满宫上下皆知石乾深受帝王器重的情形下,仍被石坤轻易策反之人,脑子自然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事发当日便露出马脚,被禁卫一拿一个准,稍加威吓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将幕后主使供了个干净。 然而,纵使铁证如山,帝王终归是石坤的亲父。 龙椅之上,皇帝面色不虞地扫了一眼呈上的供词,随即将其重重拍在御案上,冷声道:“妖言惑众,蛊惑宫人,其心可诛。” 话音未落,一道旨意已然拟就。 涉案宫人,诛九族。 从头到尾,石坤二字不曾被提及半分。 石乾静静立在御阶之下,目光平静地望向高坐龙椅的父皇,什么也没有说。 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父皇信誓旦旦许诺再犯必严惩。 这一次,连过场都懒得走了。 陷害虽未得逞,可兄长的名字,已被他牢牢刻入了心底那份不可更改的名册之中。 “父皇,儿臣告退。” 石乾垂眸躬身,语声平淡无波,恭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可那低垂的眼睫之下,一层薄薄的寒霜早已悄然覆上瞳仁。 他心中了然得很。 父皇这番操作,哪里是辨不清是非黑白,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偏袒庇护。 满宫皆知石坤蓄意构陷、收买宫人,人证物证俱全,可帝王轻飘飘一句话,便将所有罪责尽数抹去,只拿底层棋子的阖族性命,草草了结这场拙劣的阴谋。 上次事发时,父皇尚且做足公允姿态,言之凿凿许诺若有再犯定不轻饶。 话音犹在耳畔回荡,转头却将律法与公道踩入泥里,只因犯事之人是他的嫡长子。 石乾心底最后一丝微薄的期许,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看透了。 皇家骨肉亲情,不过是一层精致的粉饰。 在皇权与偏爱面前,他所有的隐忍退让、安分守己,都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此刻的他尚且困于炼气境界,修为浅薄,灵识受限。 世间虚妄遮目,人心诡谲难辨,旁人随意设下的圈套便能轻易蒙蔽他的耳目,令他无从辩驳,无从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无法肆意决断对错,更无力撼动父皇的偏心与兄长的歹念,只能被动承受一次次算计与打压。 可这份憋屈与怨怼,并未被他压碎吞咽,而是一寸一寸扎入骨血深处,生根发芽。 石乾微微躬身,脊背却绷得笔直如剑脊,藏着绝不妥协的凌厉。 袖中五指缓缓攥紧,指甲刺入掌心,刺痛感清晰而冷冽。 如今他无可奈何,那便忍。 可待他日筑基功成,神识通透,看破虚妄,再也无人能以谎言蒙蔽他、以权势拿捏他。 彼时,他不再讲什么君臣父子的虚礼,不再忍下无端的构陷与不公。 但凡让他心生不悦、蓄意害他之人,他皆可亲手逐一清算。 今日的偏袒,今日的歹毒,他一一记下。 来日,尽数讨回。 …… 《炼气期时,您偏袒,我不挑您的理。》 《筑基后,你凭什么坐着和我说话?》 或许连帝王自己都未曾料到,他只是觉得这等小事无需闹大,随手偏袒了一回又一回,最终却亲手催生出一场筑基期修士的夺权之变。 又或者说,夺权只是顺手为之。 真正驱动一切的,从来都是复仇。 帝王算不到这一步。 因为他不是修士,更不是卜算道修士。 凡人的眼界与格局,注定看不透一个修仙者的执念能走多远。 …… 石乾清冷的背影彻底淡出御书房视线,殿门无声合拢。 殿内温润的檀香气息骤然变得凝重压抑,仿佛空气都被冻住了一层。 帝王端坐九龙御座之上,指尖一下一下重重叩击冰凉的白玉案面,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层层回荡,自带滔天威压。 一旁侍立的内侍连大气都不敢喘,连忙躬身领命传召。 不多时,面色仓皇、步履急促的石坤快步踏入殿中。 他一越过门槛,双膝便已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之上,脊背绷如弓弦,头颅死死低垂,不敢抬眼直视帝王那张铁青阴沉的面容。 他心知此次构陷之事败露得干干净净。 虽靠父皇偏袒侥幸躲过明面罪责,可私下里已然彻底触怒龙颜,心底早被无尽惶恐裹挟得喘不过气来。 帝王居高临下,俯瞰着跪伏在地的嫡长子,眼底再无往日那半分纵容与期许,只余一片冰冷的漠然和深重的失望。 他看得清清楚楚。 石坤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为稳固储位不择手段,屡生歹念,全然没有一国储君该有的胸襟与气度。 “朕知晓你心底的算计与妒恨,也清楚此次之事皆由你一手主导。”帝王声线冷硬威严,不带半分温情,一字一句如铁锤般砸落,“朕今日偏袒于你,非是认可你的行径,只是顾念嫡长名分,不愿朝堂动荡、宗室非议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锋出鞘,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再有分毫针对石乾的算计构陷,不必群臣进言,不必事态发酵,朕即刻卸去你太子之位,废黜储君名分,终生不得复立。” 石坤浑身剧震,冷汗霎时浸透里衣,额头死死叩在冰冷地砖之上,瑟瑟发抖不敢多言半字。 胸腔中翻涌的怨毒与不甘被极致的惊惧死死压制,尽数吞回腹中。 …… 自那日起,石坤当真消停了。 可对石乾而言,他蹦跶与否,结局都已注定。 那份账,早晚要清算。 眼下当务之急,是修为。 为了尽快提升境界,石乾向玲珑塔索要了一批中品灵石。 取到手后,他没有如寻常修士那般缓缓吸纳炼化,而是将整块中品灵石如吞金嚼铁一般直接服下。 浑厚至极的灵气在经脉中骤然炸裂开来,如山洪决堤般冲刷每一寸筋骨脏腑。 换作寻常修士,这一瞬便会爆体而亡。 然而三金之体铸就的强横肉身硬生生扛住了这股狂暴灵气的肆虐冲击,将其尽数镇压、吸纳、转化。 灵力翻涌沸腾,境界节节攀升,直至炼气十二层巅峰方才堪堪止住。 石乾吐出一口浊气,眉头微蹙。 “不能再这样提升了,根基会不稳……” 灵力在体内虽然充沛,却浮而不实,缺乏实战淬炼的打磨,如同虚火上炎,根基有松动之虞。 若不以战斗消磨虚浮气息、夯实修为底蕴,日后筑基必生隐患。 想到此处,石乾当即起身推开厢房房门,独自出宫而去。 石坤远远瞧见他离去的背影,心底阴鸷一闪,旋即被父皇那日的警告如利刃般劈回脑中,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杀意,攥紧拳头一言不发。 没办法,被盯着呢。 至于石乾出宫做什么。 报仇。 第819章 石乾的心态变化 (催更过10,加更二章,第1章) 整整七日未曾进食,那般折磨羞辱,如今他有了足够的实力,自然要一笔一笔讨还回来。 他敢断定,当日那暗害自己之人,绝不可能是筑基期修士。 石乾敛去周身浮动的灵气波动,将炼气十二层的修为气息压至无形,孤身一人踏出帝都城门,循着灵识捕捉到的细微异动,身形如鬼魅般掠入城外荒山野岭之中。 此番出行,一则打磨虚浮境界、以战代练稳固根基,二则寻那七日前暗害折磨自己的仇敌,清算旧账。 灵识如潮水般尽数铺展开来,细密无遗地扫过整片山林沟壑。 片刻之间,他便锁定一处阴风汇聚、草木枯败的幽谷。 谷中蛰伏之人,正是他苦寻多日的风道修士。 对方修为在灵识一扫之下暴露无遗。 区区炼气三层,堪堪达到释放法术的门槛而已。 石乾脚步微顿,眸底掠过一抹冰冷的嘲意。 蝼蚁罢了。 他竟曾畏惧过这等货色。 石乾不再掩饰行踪,主动暴露气息,大步踏入幽谷。 谷中风道修士猛然抬眼,警觉乍起。 然而在察觉来人不过是个年纪轻轻、气息看似平平的青年后,那双浑浊的眼底瞬间亮起贪婪的绿光。 他已将石乾视作唾手可得的猎物。 底蕴浅薄的寻常修士,可是抢夺机缘的绝佳肥羊。 风道散修眼底凶光乍现,根本不辨虚实,袖口猛然一挥,数道凛冽风刃骤然破空而出,撕裂林间气流,裹挟着刺耳的尖啸声直劈石乾面门。 他自认这道风术足以重创一名寻常炼气修士,胜券在握,嘴角已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阴狠笑意。 风刃转瞬即至,狠狠斩落在石乾身上。 然而预想中血肉迸裂的场面并未上演。 只闻一声清脆铿锵的金铁交鸣炸响于林间! 石乾身形纹丝不动,肌肤表面莹光微绽,筑基巅峰的三金肉身坚若精铁浇铸,区区炼气二层的风刃劈落其上,连一道浅痕都未能留下。 下一瞬,石乾动了。 五指如鹰爪骤张,带着凌厉劲风直抓向对方天灵盖。 风道散修瞳孔骤缩,满面错愕之下本能侧身闪避,堪堪躲过这一爪。 三金之体虽令防御与攻击大幅增强,代价却是躯体沉重倍增,速度因此有所迟滞。 风道散修避开这一击后,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原来是个活靶子。” 他心中顿时笃定。 此人空有强悍肉身,身法笨拙迟缓,不足为惧。 当即狞笑一声,身形借风道灵力飘忽掠动,裹挟凌厉劲风直朝石乾暴冲而来。 掌间凝出数道细碎风刃,层层叠叠封锁周身闪避空间,妄图以速制敌、近身压制。 石乾神色淡漠如常,眼底无半分波动。 他从容抬手,指尖探入腰间储物袋,灵光一闪,一柄金色长枪便破空而出,稳稳落于掌心。 手腕骤然发力,鎏金灵力尽数灌注枪体。 枪尖裹挟刚猛霸道的金道锋芒,迎着疾冲而来的风道散修悍然刺出! 轰然一声气浪炸裂,霸道金力瞬间碾碎漫天风刃,浑厚冲击如怒潮奔涌四散。 风道散修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躯径直被枪风轰飞,如断线纸鸢般砸落在数丈之外的嶙峋山石之上。 他在地面接连翻滚数圈,重重撞在棱角分明的岩块上方才勉强停住。 胸口剧痛如焚,气血翻涌不止,嘴角不断溢出猩红血沫,胸腔之中已有数根骨头震裂碎折。 他满目惊骇地盯着持枪而立的石乾,终于认清了双方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战力鸿沟。 石乾可以失手无数次,但只消命中一次,便是要命的结果。 石乾缓缓扭头,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风道散修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是你!”散修骇然失声。 不过半月光景,先前未曾细看,炼气三层毕竟不曾诞生神识,如今近距离相对方才认出。 “你居然没有当场死掉?”石乾微微歪头,目光在手中长枪与半残的散修之间来回一扫。 “哦,我明白了。是被枪风掀飞出去的缘故?你也太弱了些,一下便飞出那般远。”他语调平淡,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先前在我面前装出的那副气势呢?怎么了?继续啊。” 话音落下,石乾眸底寒芒骤盛。 他大步上前,三金肉身的磅礴重力加诸于足,一脚狠狠踏在风道散修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骤响,碎石碎屑四溅。 那张面孔被硬生生碾压在坚硬的山岩之上,骨骼错位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口中的惊骇与求饶瞬间被尽数堵回喉中。 散修浑身剧烈抽搐,赖以依仗的风道灵力彻底紊乱溃散,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昔日被此人肆意凌辱的恨意翻涌而起,石乾居高临下,眸光冷冽如刀,语气不带半丝温度:“先前你恃强凌弱、肆意践踏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石乾垂眸冷睨身下仍在拼命攒聚残余灵力、妄图绝地反扑的散修,眼底只余漠然杀意。 手腕微抖,金枪骤然疾刺而下,凛冽金芒破风一闪。 枪尖精准穿透其紊乱的灵力屏障,狠狠洞穿丹田要害。 散修浑身一僵,灵力如溃堤般倾泻殆尽,双目中生机飞速褪去,彻底没了气息。 石乾收枪而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搜遍周身竟连一只储物袋都没有,比自己还穷。 而报了仇的他,并无预想中痛快淋漓的快意。 心底涌起的只是一片沉默的空茫,仿佛一个行路之人瞥见路旁一座蚁穴,只因某只蚂蚁的举动令人生了些许不快,便顺手往穴中灌入了一壶滚烫热水。 不过如此。 这便是石乾此刻的感受。 对一切弱于自己的生命,漠然至极。 这也是修行路上无可回避之事。 随着实力日益强横,若非至亲血脉,弱者在眼中便与蝼蚁无异。 并非刻意冷酷,而是无可奈何。 强者从来做不到与弱者平起平坐、共守同一套规矩。 若强者也要被弱者的规则所束缚,那修炼变强的意义何在? 何况石乾自幼便是如此境遇。 身为二皇子又如何? 从不曾被人真正放在眼中。 弱时受人践踏,强时漠视蝼蚁。 不过是天道轮转中最寻常的一环罢了。 第820章 筑基期的石乾(上) (催更过10,加更2章,第二章) 了结与风道散修的旧怨后,石乾并未折返帝都深宫,索性纵身投入大千山野之间。 他本欲寻各路散修切磋斗法,以真刀真枪的实战磨去体内虚浮灵力,将炼气十二层巅峰的根基锤炼得无懈可击。 奈何连日踏遍荒山大川、深谷幽泽,除却寻常飞禽走兽偶然惊起,竟再寻不到半个修士的踪迹。 此方凡俗修真界灵气贫瘠至极,修士本就寥若晨星,大多深居简出、闭关苦修,极少有人游走在外。 几番寻觅落空,石乾便不再执着于此。 他孤身静立青山之巅,任山间清风猎猎卷动衣袍,体内醇厚三金之气日夜自行流转不息,潜移默化地淬炼筋骨、梳理经脉间紊乱的灵力波动。 无需刻意枯坐苦修,庚金灵力便如涓涓细流般冲刷经脉壁垒。 此前强行吞服灵石暴涨的那些虚浮灵力,在这静水磨石般的日复一日中渐渐沉淀凝练,褪去浮躁戾气,转为厚重稳固。 数日漫游静养过后,他的修为根基彻底夯实如铁,肉身与灵力完美契合无间,境界稳若磐石。 至此,只差一步契机,便可叩开筑基玄关。 不过在筑基之前,他还有一桩事要做。 石乾翻出了《三金戮神诀》。 炼气期实则还有一层,也就是炼气十三层。 但本体早已言明,那是唯有五灵根修士方能触及的极限,他虽有三灵根,却是三枚皆属金,注定与那条路无缘。 然而三金之体本就万载难逢,自有其独到的通天之法。 本体赐下的这部《三金戮神诀》,便是以另一条路径抵达同等层次。 以三重金属性灵力极致淬炼自身,最终获得不逊于炼气十三层的浑厚底蕴。 心念既定,石乾足下金风微涌,身形凌空掠起,循着天地间灵气脉络一路溯源而行。 最终,他落至此方凡俗星球灵气最为鼎盛之所。 一处深藏群山腹地的千年灵窟。 地脉灵气如泉涌般流淌不息,周遭草木受滋养而长势葱茂,空气中氤氲弥漫的精纯灵气几近凝雾可触,浓度远超帝都与深宫阁楼何止数倍,堪称整片大地上无可替代的修行宝地。 石乾无需刻意布设结界,自身内敛而磅礴的三金之气天然形成一道隔绝屏障,风声兽鸣、山川异动,一切外界纷扰尽被摒除在外。 他抬手一挥,玲珑塔开,一枚通体剔透、灵气滔天的中品灵石率先滚落而出,随后是大批凝练至极的金系天材地宝。 金光璀璨、锐气逼人,尽数陈列于身前青石地面之上,散发着熠熠生辉的光芒。 他盘膝端坐灵脉正中,腰背挺直如枪,双目轻阖,摒弃万千杂念,全心运转《三金戮神诀》。 筑基巅峰的中品法器肉身便是他最大的倚仗,寻常修士万万不敢尽数吸纳的海量金系灵气与灵石本源,于他而言不过顺理成章,坚韧如神金的筋骨与千锤百炼的凝练经脉,足以稳稳承载超出常理的灵力冲刷,绝无爆体而亡的风险。 霎时间,海量精纯的金属性本源如江河决堤般疯狂涌入体内。 中品灵石释出温润灵气层层铺展,中和金气的凛冽刚锐。 无数天材地宝各自散发出独特的气息,丝丝缕缕渗透入肌理骨髓。 三金灵力循环周天,反复淬炼经脉、丹田与血肉,将此前暴涨的灵力一层一层打磨、压缩、凝练,不留丝毫余地。 狂暴的金道力量在体内有序奔涌,如烈火焚金般冲刷剔除修为中仅存的浮躁杂质,每一轮流转都令灵力愈发厚重凝实。 灵窟之内金光大盛,滚滚灵气环绕周身盘旋不息,将他笼罩在一片璀璨金辉之中。 岁月无声流淌,不知几度晨昏更迭,灵窟之内唯余金韵滔滔流转,生生不息。 石乾周身的修行蜕变,正在悄然完成一场惊世逆转。 此前充盈经脉、尚显驳杂的磅礴灵力,在《三金戮神诀》的极致淬炼之下,历经千遍万遍大周天循环往复,终于一点一滴褪去灵气的轻薄浮散,凝作沉凝如水银的精纯法力。 气态灵力尽数蜕变为液态法力,汩汩充盈丹田经脉,温润浑厚、刚柔并济,再无半分虚浮戾气。 与此同时,他原本粗浅朦胧的灵识也同步完成蜕变,挣脱凡俗桎梏,化为通透锐利的神识。 铺展而出,可勘破灵脉肌理、洞悉万物细微,方圆十里内一草一木、一丝气流异动皆尽收于心。 而他早已达至筑基巅峰的三金肉身,在海量金系天材地宝与灵脉本源的持续灌注冲刷下,筋骨愈发致密坚凝如神金浇铸,皮肉肌理层层叠叠凝练至极,每一寸血肉都深深镌刻上了纯粹的金道纹路。 当最后一缕驳杂气息被彻底剔除殆尽的刹那。 极致的蜕变轰然降临。 整座千年灵窟骤然剧震,地底深藏的灵脉如受惊的蛰龙疯狂奔腾翻涌。 天地骤然昏暗,日月隐匿、风云凝滞,整片山野的生机尽数蛰伏噤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一瞬,一抹极致璀璨、纯净无垢的炽烈金光自灵窟核心轰然冲天而起,撕裂沉沉天幕,铺满万里苍穹! 这金光绝非火属性那般灼热焚人,反裹挟着金道独有的凛冽肃杀与厚重威严,清冷澄澈而锋芒万千,覆压整方天地。 无尽金色道纹凭空浮现,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浩渺金海,悬浮于天地之间熠熠生辉,道道金辉如瀑布般垂落凡尘,浸染山川河岳。 周遭山石泥土、草木溪流,尽被金韵包裹浸润,微微震颤不止。 天地间散落的灵气被疯狂牵引汇聚,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流霞,如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涌入灵窟之中,归附石乾周身。 无烈焰之汹,却有万钧之威。 这是此方凡俗世界万年难遇的金道筑基异象,是天地赐予三金之体的独有馈赠。 凛冽金道威压席卷千里山野,蛰伏的鸟兽虫豸尽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移动分毫,天地万物皆在这新生的金道本源面前俯首称臣。 灵窟中央,石乾缓缓睁开双眸。 眼底一抹纯粹至极的金芒乍闪即逝,旋即敛入深邃瞳底,不见分毫。 他周身金光大定,气息沉稳如渊海,法力充盈经脉、神识通透八方纤毫毕现、肉身坚逾神铁刀枪难伤。 三者浑然归一,已然以最圆满无缺的姿态踏出完美筑基之路,更凭《三金戮神诀》的功法奥义,修成堪比炼气十三层的极致底蕴。 第821章 筑基期的石乾(下) (日更) 漫天覆压苍穹的金色灵云缓缓流转,继而如潮退般徐徐消散。 细碎金道纹路似落星簌簌坠落,融入脚下山川大地,归于沉寂。 石乾身形一动,自灵窟深处踏步而出。 周身凝练醇厚的液态法力尽数敛入经脉,霸道凛冽的金道威压封存于筋骨之间,再无半分外泄。 他抬眸远眺,天际尚有淡淡金辉未曾散尽,眸色随之微沉。 此番极致圆满的筑基异象,实在太过惊天动地。 寻常修士筑基不过灵光浅溢、无声无息,而他引动天地金道共鸣,金光贯空千里,动静之大远超凡俗修真界所能容纳的极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若是被发现,此方灵气贫瘠的凡俗地界,诞生了一个身负三金之体的修士,必然会引来无尽窥探、觊觎与算计。 “但愿这个世界,不要有结丹的存在……” 石乾心中暗忖之际,虚空骤然无声震颤,整片天地间滞涩的气流悄然流转开来。 无人察觉的九天之上,一缕浑厚苍茫、近乎凝实的乳白色天道气运破开层层云雾,悄无声息地垂落而下,精准笼罩灵窟之中的石乾。 没有惊天异象加持,没有灵光轰鸣造势。 极致内敛的气运洪流顺着他的天灵盖缓缓灌入四肢百骸、丹田识海。 此方凡俗世界稀薄的天地本源、散落山川的大地灵机、浮生万民的微薄气运,尽数悄然朝他周身汇聚归拢,纳于一身。 这一刻,天道默认其为此方世界唯一的气运之子。 或许连石乾自己都未曾料到。 这个世界,拥有灵根之人本就凤毛麟角,能得功法踏入修炼一途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纵然侥幸踏上修行路,又哪有人如他这般,得本体李元汐将一切机缘铺陈至眼前,如衔哺雏般事无巨细、尽数喂到嘴边。 放眼这颗星辰,除去石乾,所有修行者的修为加在一处,也凑不出一个炼气后期。 也就是说,此刻的石乾,已是这方天地间当之无愧的绝顶强者。 只是信息差横亘于前,他对外界深浅尚无把握,行事仍留着几分谨慎。 不过筑基功成带来的实质蜕变却是货真价实的。 寿元暴涨两百载,灵力凝炼为法力,灵识淬变为神识,更可御剑凌空、翱翔天际。 念及此处,他心念微动,对玲珑塔发出铸造飞剑的申请。 玲珑塔即刻响应。 一枚镌刻着精妙铸剑纹路的青色玉简缓缓浮落身前,内中详尽记载一阶金系飞剑的全套锻造图纸与淬炼心法。 紧随其后,一堆精纯至极的金系灵材接连滚落。 亮银精铁、凝金砂、锋锐玄晶一应俱全,质感凛冽厚重,皆是飞剑锻造的上佳之选。 石乾盘膝落座,即刻运转纯熟的炼器功法,依托图纸指引与珍稀灵材,潜心锻造。 三金之体的本源金气丝丝缕缕融入灵材之中,褪尽杂质、凝练锋锐,无需凡火淬炼,自身醇厚法力便是世间最顶尖的炉火。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一柄通体澄澈鎏金、剑身纤薄笔直的飞剑悄然成型。 剑刃莹光流转,细密金纹缠绕剑脊,轻轻一颤便鸣起清越剑吟,凛冽锋芒内敛不泄,浑然天成。 石乾抬手将飞剑凌空托起,神识悄然烙印剑身,人剑之间刹那建立通透联结。 他足尖轻点山巅青石,身形飘然腾空,稳稳踏立于剑身之上。 凛冽山风扑面而来,拂动他衣袂猎猎翻飞。 从前身为凡人,终生困于大地,仰望流云苍穹而不可及。 如今筑基功成,终是挣脱凡胎桎梏,踏剑凌空,俯瞰山河万里。 飞剑平稳破风滑行,山川大地尽收眼底,万里河山一览无余。 石乾心底彻底了然。 筑基之境,从来不止是修为精进,更是从凡人到修士的彻底蜕变,是挣脱天地枷锁、纵横长空的自在。 “这就是……自由吗!” 罡风呼啸过耳,踏剑凌空的极致畅快席卷四肢百骸。 石乾面上素来沉静淡漠的面具骤然崩裂,一抹偏执而张狂的笑意不可遏制地肆意绽开,扭曲了他惯常冷峻的轮廓。 多年蛰伏深宫的冷眼,无人眷顾的卑微,屡屡被践踏的尊严,被兄长肆意算计的憋屈尽数在这一刻轰然倾泄。 从前他困于凡胎、囿于皇权,任人拿捏、任人轻视,只能隐忍蛰伏、步步为营。 可如今筑基功成,他挣脱了凡尘一切桎梏,执掌通天修为,俯瞰万里山河。 世间凡俗尊卑、朝堂权势倾轧,再难困他分毫。 眼底翻涌的锋芒炽热如金。 癫狂的快意潮涌过后,极致的敬畏与赤诚悄然沉淀于心底深处。 他所有的机缘、修为、蜕变与新生,皆源自一人,也就是本体李元汐。 心念一动,精纯凛冽的金系法力急速凝聚于身前虚空,缓缓勾勒出一道清俊挺拔、气韵超然的身影。 那眉眼风骨,与李元汐别无二致。 石乾收敛所有狂态,飞剑之上躬身垂首,姿态虔诚而忠贞。 此生所得,皆拜本体所赐。 纵掌天下无敌之力,亦永为本体利刃,至死不渝。 可能连李元汐自己都未曾想到,当初不过灵机一动,将石乾化作身外化身这一步闲棋,日后竟会为他铸出一柄何等忠烈的刀锋。 而石乾此刻自然不会知道自己日后有多劳碌命苦。 第822章 筑基的底蕴 (昨日催更过5,今天催更过3加更) 晚风穿廊,裹挟着细碎夜色漫入凝星阁。 石乾敛尽周身金系法力波动,踏剑无声而落,身形轻若虚影,悄然掠回自己院落。 整座阁楼寂寥无声,无宫人当值,唯有檐角数盏宫灯随风轻摇,洒下一地昏黄碎光。 然而他方一踏入院门,锐敏的神识便瞬间捕捉到屋内的异动。 房门虚掩,内里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响。 石乾眸色微沉,脚步放得更轻,无声推门而入,一眼便望见了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石坤。 他一身锦袍凌乱不堪,全然没了东宫储君的端方仪态,正弓着身子在案几、书柜与床榻之间胡乱翻搜。 指尖急切扫过每一件器物,抽屉尽数拉开,书卷摆件散落满地,神色焦灼中带着几分阴鸷,显然是想从他房中搜出半点异样把柄。 哪怕只一丝一缕的不轨痕迹,便足以再度罗织罪名,将他彻底压死。 可石乾一应珍稀资源、法器兵刃,尽数收纳于储物袋中随身而携,留在居所中的不过是寻常凡俗之物,空空如也。 石坤翻来覆去,终究一无所获,眼底戾气愈发浓重。 他不甘心地俯身去探床底,身后忽然有一缕极轻极淡的风拂过。 不等石坤做出任何反应,一只脚掌已骤然踏下,沉稳而狠厉,重重踩在他脊背之上。 咚。 一声闷响,石坤整个人重心尽失,狼狈至极地扑倒在冰冷的青砖地面,脸颊擦过粗砺地砖,鬓发散乱如丧家之犬。 刺骨的压迫力牢牢锁住他四肢百骸,雄浑力道自脊背透入筋骨深处,令他丝毫动弹不得。 石乾垂眸俯视脚下挣扎的人,周身气场冷冽沉寂如深潭死水,没有半分波澜起伏。 清冷嗓音缓缓响彻寂静厢房,字字含霜:“太子殿下,深夜潜入我的居所翻箱倒柜……倒是好兴致。” 脚下微微发力,再度收紧。 “说。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石坤脊背骤然传来的碾压巨力令他浑身僵死,心底咯噔一声,彻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不对。 他满心都是翻寻罪证的焦灼与不甘,全程心神紧绷地留意着门外动静,竟丝毫没有察觉有人从身后悄然归来。 恐慌几乎是本能般地攫住心脏。 他拼命扭动脖颈,想转头看清身后之人的面孔与神情,可那只脚沉稳如山岳镇压,牢牢压死他的脊背,无论他怎样扭动挣扎,头颅都无法偏转分毫。 狼狈、憋屈、恐惧。 三重情绪交织搅碎了东宫储君最后一丝体面。 石坤深知自己深夜私闯皇子居所翻查搜检本就理亏至极,一旦被抓现行,百口莫辩。 尤其对手是他处处忌惮、屡次算计却屡次落空的石乾。 今日落入此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慌乱之下,他再顾不上半分储君颜面,扯着嗓子对殿外厉声嘶吼,声线尖锐又急促: “来人!护驾!速速进来!” 凝星阁外暗处候命的东宫侍卫早就奉命值守于此,时刻听候石坤调遣。 闻声刹那,一众黑衣侍卫面色剧变,手执利刃狂奔而入。 哗啦啦一阵急促脚步声响彻房廊,十数名侍卫鱼贯涌入,顷刻间将狭小厢房挤得满满当当。 众人抬眼望去。 只见堂堂太子殿下被人一脚踩在地面,匍匐如泥,毫无尊严可言。 所有人瞳孔骤缩,握紧兵刃的手瞬间绷到极致,场面刹那间剑拔弩张。 利刃齐齐出鞘,森冷寒芒映着昏黄灯火,数十柄兵器死死对准伫立当场的石乾,紧绷的杀气几欲撑裂整间厢房。 石乾垂眸扫过脚下拼命挣扎、色厉内荏的石坤,又缓缓抬眸,目光如冰水般淌过周遭虎视眈眈的侍卫群。 忽然,他仰头笑了一声。 短促的一声低笑自喉间溢出,不含半分暖意,唯余彻骨的寒凉与不耐。 “哈……真是烦躁。” 他眼底最后一缕温和彻底褪尽,覆满凛冽霜色。 脚下力道骤然加重,碾压得石坤喉间逼出一声闷哼,脊背骨骼发出细微而刺耳的承压脆响。 “我只求安分守己度日。”石乾声线冷硬,一字一字从齿间迸出,“尔等却步步相逼、再三寻衅。” 他微微俯身,嗓音低沉下去,杀意浓烈得近乎实质: “让我烦躁,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冰冷的杀意弥漫厢房每一寸空间。 石乾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虚空一握。 鎏金长枪破空而至,枪身旋转着稳稳落于掌心。 枪尖微垂向地,凛冽的金道锋芒悄然蛰伏于枪刃纹路之间,却已然无声锁定全场。 一众东宫侍卫身躯紧绷如弦,利刃直指石乾,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拼死护主。 人人眼底皆是悍不畏死的戾气,自认十余人围攻一个少年皇子,纵其有些手段,也定然能将其逼退擒下。 然而下一瞬,众人眼前骤然一空。 无人看清石乾何时抬手,何时挥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破空之声。 没有枪影残像。 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外泄。 凡人肉眼的视界,彻底跟不上筑基修士极致的速度。 整间厢房仿佛骤然坠入一段被剜去的时间空白之中。 诡异的静止,荒谬的寂寥。 在所有侍卫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时间好似被人按住了。 不是时间停止了。 是挥枪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这些凡人的感知根本来不及记录那一瞬的存在。 他们只能僵硬地伫立原地,视线茫然定格在前方那道清冷身影上,全然不知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唯有一缕轻柔却霸绝的枪风在众人之间无声穿梭而过,了无痕迹。 下一瞬,所有侍卫的身躯齐齐一轻。 视野突兀颠倒。 所有人的上半身毫无征兆地向后倾坠、缓缓剥离。 残存的余光向下瞥去。 能清晰看见自己的下半身依旧笔直伫立原地,手中兵刃尚且牢牢紧握,姿态分毫未变。 平整的断口处无半分撕扯痕迹,亦无鲜血迸溅。 精纯凝练至极的金道枪风锋锐绝伦,轻易便斩断血肉筋骨,未曾带出半分多余动荡。 噗通、噗通、噗通。 落地声次第响起,接连不断。 方才气势汹汹的十数名侍卫,尽数被无形枪风拦腰斩为两段,转瞬失去了所有生机。 石乾持枪伫立,身姿挺拔如故,脚下依旧死死踩着动弹不得的石坤,面上神色淡漠无波,仿佛方才不过是随手拂去了几只扰人的蠓虫。 这并非筑基修士才能施展的手段。 炼气期修士同样做得到。 但炼气期的手段只是威慑,而筑基期的实力,是底蕴。 是无论对手有多少人、局面有多凶险,都能从容收场的绝对底蕴。 满地残尸森然恐怖,血腥气肆意弥漫整间厢房。石坤浑身僵死,瞳孔骤缩成一点,彻骨恐惧席卷全身。 石乾漠然垂眸,冰冷的视线沉沉落定在他身上,杀意凛冽刺骨。 第823章 筑基期的底气 (日更) 短短数息之间,十余名东宫侍卫尽数殒命当场。 断裂的躯体静默倒伏于青砖之上,浓稠的血腥味将整座厢房塞得密不透风。 残存的几名外围侍卫亲眼目睹这等鬼神莫测的屠戮,魂飞魄散,双膝一软径直瘫跪在地,极致的恐惧将一切胆气碾作齑粉,温热腥臊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浸透衣裤,顺着腿根淌入青砖缝隙间淤积的血水之中。 宫外夜巡的禁军小队早已察觉阁内异动。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甲叶碰撞的脆响接连不断,划破这一方死寂的夜色。 值守统领疾步赶至,他一窥见屋内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色修罗场,心口猛地一窒,脚步钉死在门槛之外。 他不敢贸然闯入,当即抬手示意全队止步,旋即飞速拉开火炬,一道焰火冲天而起,炸裂而开。 满地尸骸横陈,血气冲霄。 瘫软在地的残存侍卫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被一脚踩死在脊背上的石坤嗅着那股混杂血腥与尿骚的浊臭,看着眼前这个宛若修罗降世的弟弟,浑身僵冷如坠冰窟,连嘶吼都卡死在喉间,只余彻骨的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整个人吞没。 极致的恐惧彻底击溃了石坤所有心神与体面。 温热的尿液早已浸透锦袍裤料,顺着腿根无声淌下,在冰冷青砖上缓缓漫开一片深色湿痕,那股刺鼻的骚臊味混着血腥愈发浓烈刺目。 他浑身止不住地剧烈哆嗦,牙关咔咔作响,眼底布满死灰般的惶恐,半点储君仪态荡然无存,只余一个吓破了胆的狼狈之人。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轰然逼近。 大批禁军侍卫簇拥着一道明黄龙袍身影疾奔而来,帝王盛怒的威压裹挟夜风当先席卷全场。 殿门被彻底推开,宫灯火光涌入,满地齐整的腰斩残尸、遍地猩红如镜的血水尽数映入众人眼帘,骇人至极。 被踩在脚下的石坤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顾不得浑身狼狈腥臭,拼尽余力挣扎嘶吼,声线凄厉颤抖几近破碎:“父皇救命!二弟疯了!他屠戮侍卫,要当众弑杀亲兄!” 他泪眼婆娑,满面惊恐委屈,全然不见此前阴鸷算计时的模样,只死死盯着帝王身影,极尽可怜哀告之态。 皇帝望着屋内这修罗般的惨烈景象,瞳孔骤然紧缩,震怒霎时爬满面庞。 然而下一瞬,他猛地压下喉头翻涌的怒喝,周身凌厉的帝王威压也随之悄然收敛大半。 目光沉沉扫过满地尸骸,继而缓缓落定在石乾手中那柄长枪之上。 遍地侍卫尸首的断口平整如镜面切割,骨肉、甲衣、兵刃皆是一线切裂,断面干净得没有半分撕扯毛边,绝非凡俗兵刃与军中武学所能造就。 寻常武者劈砍斩击,势必带起血肉碎裂、筋骨撕扯的狼藉乱象,可眼前这些伤口,利落得近乎诡异,宛若有一柄无形神锋于一瞬之间横扫而过,轻描淡写地断绝了所有生机。 视线缓缓抬升,最终落定在石乾掌心那柄鎏金长枪之上。 枪身流转着莹莹金辉,细密纹路隐隐浮动如活物游走,凛冽之气萦绕周身经久不散,绝非宫中制式兵器,更非民间凡铁所铸,通体透着一股超脱尘俗的玄妙气韵。 帝王心口骤然一沉,遍体寒意丛生。 这二子……不会当真得了什么仙人传承吧。 满打满算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十数名训练有素的东宫侍卫便被瞬杀于此,连一人一声惨呼都未曾来得及留下。 帝王眼底那股震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忌惮与冰冷的清醒。 他一眼便看穿了关键所在。 全然无视石坤凄厉的哭诉求救,厉声开口,语调威严冷肃:“够了!休得胡言!” 话音斩钉截铁落下,全场死寂如坟。 趴在地上哀嚎的石坤猛地僵住,满脸错愕地勉力抬头望向帝王。 皇帝龙袍一振,跨步踏入血腥厢房,龙眸沉沉锁定狼狈不堪的太子,字字铿锵如金石相击:“夜深禁宫,你不在东宫安分静养,私自率人闯入凝星阁,擅搜你弟居所、寻衅滋事,该当何罪!” 石坤大脑轰然一片空白。 满心的求救与委屈尽数卡死在喉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父皇亲眼目睹这般人间炼狱般的惨烈场面,不追责嗜杀成性的石乾,反而第一时间问罪于自己。 帝王袍袖一拂,冷喝如刀:“知错便认!即刻向你二弟赔罪道歉,平息事端!” 石坤浑身剧颤不止。 惶恐、不甘、屈辱三重情绪交织翻涌,天翻地覆的落差令他心神近乎崩溃。 可帝王威压如山横亘在前,他不敢有半分违抗忤逆,只能僵硬地绷紧身躯,勉强抬起头颅,颤动着嘴唇,正要挤出那一句道歉之言…… 就在他头颅微垂、心神骤然一松的刹那。 唰! 一道凌厉金芒破空闪过,快得只余一缕残影。 石乾掌心鎏金长枪骤然前送,毫无停顿,毫无犹豫,更无半分留情。凛冽的枪尖精准无比地刺入石坤后颈,贯穿皮肉筋骨,枪锋自喉侧透体而出。 没有鲜血狂喷四溅,唯有细密的金色灵气瞬间封锁住伤口周遭血脉,剧痛与窒息感如山崩海啸般同时席卷石坤全身。 石坤身躯猛地一僵,所有话语尽数卡死于喉,瞳孔骤缩至极,盛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竭力偏转头颅,余光只来得及瞥见石乾那双冰冷无波、毫无半分怜悯温度的眼眸。 冰冷枪尖贯穿后颈的同一瞬,石乾脚下镇压脊背的力道骤然加重数倍,死死锁定石坤最后的挣扎余地,令他分毫动弹不得,如钉死在青砖之上的困兽。 精纯霸绝的金道法力顺着枪锋疯狂灌涌而入,凛冽锋锐的金气如千刀万剐般瞬间肆虐其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石坤浑身剧烈痉挛抽搐,喉间溢出几声细碎凄厉的呜咽,瞳孔急剧涣散,方才残存的惶恐与不甘尽数凝固在那张扭曲的面孔之上。 不过瞬息间。 他体内所有生机被彻底绞杀抽空,筋骨脏腑尽数被金气碾废成泥,头颅无力垂落,温热的身躯转瞬冰冷僵硬。 堂堂石国储君,就此无声殒命于石乾脚底之下,死状卑微如一只被碾死的蝼蚁。 石乾垂眸淡淡扫了眼脚底彻底死寂的躯体,神色自始至终不起半分波澜,冷漠得仿佛俯视一具无关紧要的枯木朽石。 于如今筑基初期的他而言,凡人也好,炼气修士也罢,乃至拥有皇权的帝王,皆不过草芥蜉蝣罢了。 昔日修为浅薄、困于凡胎之时,他尚肯隐忍退让、低眉顺目,可今时不同往日,层级之间的鸿沟早已天差地别、不可逾越。 弱者的纠缠、权贵的偏袒、无休止的构陷倾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终究只是拂面而过的尘灰,不值他多看一眼。 第824章 强大的筑基期 (日更,之前投票,10催更加更占多数) 全场禁军宫人尽数僵立原地,呼吸骤停如窒,人人面如死灰、唇色青白,四肢止不住地发出细密的颤抖。 无人敢吐露半个字,无人敢挪动半步,方才石乾瞬杀十数侍卫、亲手诛灭储君的骇人狠戾,早已如烙铁般刻入众人心底最深处,极致的恐惧宛如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攫住在场所有人的心神魂魄。 死寂笼罩这座血腥厢房,唯余夜风穿窗而过的细碎呜咽。 石乾缓缓抬足,从石坤脊背上收回踏镇的脚掌,动作从容舒缓,不见半分多余的戾气,亦无杀人之后应有的波澜。 他抬手握住鎏金枪柄,精纯厚重的金系法力瞬间顺着掌心奔涌覆裹整柄枪身,凝出一层澄澈剔透的冷冽金光。 枪尖利落拔出,全程不见半星血迹沾染,干净得一尘不染。 他持枪立身,身姿挺拔若亘古青松扎根大地,周身杀伐尽敛,那股碾压全场的磅礴气势却浑然天成,无需刻意彰显。 缓缓抬眸,漆黑深邃的瞳仁直直对上帝王震颤错愕的目光。 眼底无敬畏,无怯懦,无辩白,唯有一片冰封千里的寒凉与漠然。 死寂之中,石乾嗓音清冷沉肃,一字一顿,字字如金石相击般铿锵,刻意放缓的语调裹挟着极致的疏离与对峙之意,重重响彻殿内:“你有什么话要说吗。父!亲!” 二字称谓被他刻意拆分撕裂,尾音寒凉入骨,彻底斩断了最后一缕虚伪的父子情分。 帝王浑身巨震,龙眸骤缩,胸中翻涌的震怒、忌惮、惊惶三重情绪缠绕交织,堵得心口沉闷发胀,竟一时语塞失声。 眼前这个少年,早已不是那个隐忍卑微、能任人揉搓拿捏的幼子,而是手握通天之力、敢当庭弑储、直面君父不退半步的绝世强者,也是……他再也掌控不住的滔天变数。 满地血腥未散,夜风卷裹着浓烈的铁锈腥气在厢房内肆意翻涌,死寂压得全场众人胸腔发紧、喘息艰难。 帝王僵立原地,龙眸剧烈颤动,目光落在地上毫无生机的太子尸身上片刻,又缓缓移向身前淡漠伫立的石乾,心底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溃理智最后的堤坝。 他执掌皇权数十载,手握亿万臣民的生杀大权,俯瞰万民沉浮如棋,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刻这般,真切地品尝到彻骨的惶恐与深入骨髓的无力。 良久,帝王艰涩地压下喉间滞涩,嗓音沙哑低沉,尾音带着一丝不愿深究却无法压抑的颤抖,一字一顿沉声问出:“石乾……你,到底有多强?” 这一问,是帝王最后的试探。 他迫切想要知晓。 自己自幼便不曾正眼相待的二子,究竟成长到了何等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份足以颠覆朝堂、碾压皇权于股掌间的恐怖力量,究竟还有没有制衡的余地。 面对帝王凝重至极的质问,石乾眉眼纹丝未动,清冷面容如覆霜雪,没有半分作答之意。 多余的解释皆是徒劳。 弱者才需要辩解求存,强者只以实力为证言。 他默然侧身,持枪缓步踏出满目狼藉的厢房,步履从容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平稳无声,仿佛脚下不是浸染殷红的青砖,而是他独行的万丈坦途。 帝王心神剧震,下意识抬步紧随其后,一身威严龙袍在夜风里翻卷翻飞,昔日睥睨天下的帝王气度已荡然无存。 满宫禁军、宫人尽数僵钉原地,无人敢追随,无人敢出声,只能远远望着那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步入庭院深处。 庭院之上,夜幕沉沉低垂如铅。 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积压于天际,严严实实地遮蔽了整片星月,暗沉天幕压得人心头发闷喘不过气,恰如此刻死寂紧绷到了极点的氛围。 石乾抬手,指尖轻点枪身。 醇厚凝练的金色法力顺着指尖奔涌灌注而出,瞬息间覆满整柄鎏金长枪。 枪尖骤然绽放一缕璀璨夺目的金芒,澄澈凛冽的金道锋芒刺破沉沉夜色,裹挟着撼动天地的磅礴威势,显得肆意,又显得张扬。 他手臂轻扬。 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势,没有声震九霄的嘶吼,只是随意地抬手一甩。 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枪芒破空疾驰而出,如流星贯穿长空,笔直冲向那片沉郁压抑的天幕。 刹那之间,霸道无匹的金力轰然炸裂。 积压千里的厚重乌云被那道金芒硬生生从中剖开,漆黑云层向两侧飞速翻卷溃散。 转瞬之间,漫天乌云尽数崩开、溃散无踪。 皎洁的星月穿透消散的云层倾洒清辉,朗朗夜空豁然铺开,澄澈明净,浩瀚无垠,再无半分阴霾敢于遮蔽。 一招,破尽千里乌云。 石乾收枪垂立,侧眸淡淡扫了身侧帝王一眼。 那目光依旧无波无澜,不见骄矜,不见睥睨,只余一片超脱凡俗之外的平静。 仿佛方才那一枪,不过是拨开了一层薄纱般随意。 帝王仰头呆望着骤然澄澈的夜空,浑身血液近乎凝固于经脉之中,周身温度尽褪,四肢百骸皆被深寒浸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怔怔凝视那片被一枪破开的天幕,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才那道摧枯拉朽的金色枪芒,心底翻涌的一切情绪尽数化为死灰般的骇然。 一枪裂天,抬手破云。 这等鬼神莫测之力,早已超脱凡人之认知,超脱皇权之掌控,是真正的通天彻地之能。 相较于这份撼天之力,他毕生引以为傲的帝王权柄、万里锦绣河山,渺小得不过尘埃蝼蚁,不值一哂。 可怕……太可怕了。 这一刻他才彻底醒悟。 自己从头到尾,从始至终,都在以凡俗帝王的浅薄眼界,去揣度一尊真正超脱世外的绝世强者。 不等帝王从极致的震撼中回神,石乾储物袋灵光一闪,嗡的一声清越剑吟蓦然响彻庭院。 那柄亲手锻造的鎏金飞剑破空而出,悬浮于他身前半空寸许,剑体莹光流转不息,锋芒内敛而气韵超然出尘。 石乾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飘然腾空而起,稳稳踏立于飞剑之上。 凛冽的夜风灌满衣袂,使之猎猎翻飞,少年的身姿挺拔,凌空而立,背负星月清辉,凌驾宫阙之上,漠然俯瞰着脚下整座帝都皇城。 凌空踏剑,翱翔九天。 庭院内外所有残存的禁军、宫人亲眼目睹这一幕,尽数瞳孔放大、浑身僵如泥塑木雕,心底掀起的滔天巨浪几乎将神智击碎,极致的震撼与不真实感席卷全身,无人能发出一言半语。 凡人终其一生可望而不可及的苍穹。 竟不过是此人抬脚可至的寻常坦途。 夜空之上,石乾立于飞剑之巅,目光淡漠地最后扫过脚下繁华宫城、万家灯火。 从今往后,凡俗尊卑、皇权桎梏,再困不住他分毫。 第825章 石乾如今的地位 (催更过7,以后过7加更) 翌日天光破晓,金銮殿晨钟如常响彻皇城上空,悠远绵长。 文武百官依序入朝,分班伫立于丹墀两侧,朝堂之上一如往日般肃穆规整,瞧不出半分昨夜那场血色修罗的动荡余痕。 无人再敢私下议论太子惨死之事。 昨夜亲眼目睹神迹与屠戮的禁军、宫人尽数缄默如石,将一切惊骇深深埋入心底,烂死腹中。 满朝文武虽已风闻东宫剧变,却无一人敢贸然置喙半句,朝堂气氛看似波澜不兴,实则处处透着一层压抑至极的拘谨。 龙椅之上,帝王冠冕端正,神色沉稳威严,一如往常执掌朝纲的模样,不见半分昨日的震颤惶恐。 历经一整夜的沉淀反复,他早已将其中关节彻底想通想透。 若石乾的实力仅与他相差无几,甚或只是略胜一筹,他必定会心生忌惮,暗中筹谋制衡除患,想尽一切法子抹除这柄不受驾驭的利刃。 可昨夜那一枪裂天、踏剑凌云的通天神通,早已将二者之间的差距撕裂成神与蝼蚁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石乾若想夺权弑君,昨夜便无人可挡,根本无需半分隐忍周旋。 这般通天彻地的人物,从骨子里便不屑于争抢凡俗帝位、万里河山。 帝王心底最后一缕顾虑至此彻底消散,只余全然的安心与释然。 对方随手便可碾压世间一切,却始终安分守己、从不逾矩,这便意味着至高皇权、整座大乾江山,在对方眼中早已视若无物。 既然如此,他又何须自寻烦恼。 殿外朝道之上,一袭素色锦袍的石乾缓步行来,身姿清挺从容,周身不见半缕凌厉杀气,温润平和得一如寻常世家子弟踏春而行。 可百官望见他身影的刹那,尽数下意识屏息垂首,腰背倏然绷紧,心底涌上的是极致而纯粹的敬畏。 再无一人敢轻视这位曾经默默无闻、隐忍不发的二皇子殿下。 朝堂之上静默须臾,该来的终归要来。 百官心知肚明,只是无人率先开口。 帝王端坐高位,整个人反倒彻底松懈了下来,抬手一挥,语气平稳,落音铿锵,毫无半分迟疑犹豫:“废黜皇后中宫之位,迁居长乐别宫,静养思过。晋封林嫔为当朝皇后,执掌六宫,统摄后宫诸事。” 此言一落,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无一人反对,无一人惊诧。 于他们而言,此刻皇室尊卑、后宫品阶更迭,早已沦为无关紧要的末节琐事。 甚至不少朝臣心底暗自思忖。 区区帝王之位,若石乾愿意,随时可拱手相让,谁人敢有异议? 跟随一位拥有通天手段的绝世强者,方能保大乾山河万世安稳,远比依附寻常帝王更叫人心安。 今日这番册封废后的旨意,不过是帝王的一场走过场罢了,是凡人皇权最后残存的体面。 然而消息顺着宫道传入后宫深处,瞬间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风浪。 废后孤居别宫,尚且不知亲生儿子惨死的噩耗,亦未曾听闻昨夜凝星阁中那场血色屠戮、开天神迹。 她只知石乾昨日当众斩杀东宫侍卫,暴戾恣睢,心底本就积满怨怼与不忿。 骤然听闻后位被废、昔日低阶嫔妾一朝登顶中宫,顿时气血翻涌直冲天灵,十指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肉中,眼底盛满了不甘与怨毒。 在她看来,这分明是帝王偏心偏袒、薄情寡义,是石乾恃宠而骄、残害手足、构陷东宫在先,才害得自己落到如此境地。 满腔尽是愤愤不平,恨意几乎要将胸腔撑裂。 皇后母族得知消息,同样一片哗然,满腔愤懑无处发泄。 他们亦被隔绝于真相之外,只知二皇子性情暴戾、擅杀宫卫,转眼便撼动中宫尊位,只觉皇权不公、世道凉薄,却丝毫不敢公然妄议朝堂诏令,唯有暗中憋闷隐忍,积怨于胸。 而新晋封后的林嫔,更是满心茫然,伫立于自己骤然焕新的寝宫正中,手足无措。 她素来安分守己,不争不抢,膝下子嗣亦从未被帝王格外偏爱,毫无登顶中宫的底气与资历。 昨日至今,她未曾听闻任何风声,不知太子惨死,不知凝星阁剧变,更不知自己那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儿子早已脱胎换骨、手握通天修为。 好端端的嫔位骤然跃居后位,这突如其来的泼天荣宠,只让她觉得荒诞虚妄,满心忐忑不安,全然摸不透圣上此番旨意的深意所在。 整座后宫,上至妃嫔宗室,下至宫女太监,半数人隐约听过昨夜风声,却无人敢多传半个字。 唯有最顶层寥寥数人知晓全部真相,层层信息壁垒将后宫彻底隔绝于外,造就了这一场荒唐至极又滑稽可笑的闹剧。 宫外朝臣敬畏臣服、帝王坦然释怀,宫内众人怨怼满腹、茫然不解。 一方是洞悉神迹之后的绝对折服,一方是懵然无知下的无端纠葛。 两相对照,反差极致,尽显荒诞。 ……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帝王话音落下,金銮殿上最后一道钟声余韵缓缓消散于高阔穹顶之间。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揖礼,口中恭诵圣安,身姿规整如仪,心神却各有所属。 待行礼毕,竟无一人率先起身,一道道隐晦而敬畏的目光越过身前层层人影,不约而同地齐刷刷落向殿侧那道素色身影之上。 满殿寂静得只剩下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 端坐龙椅之上的帝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尴尬与苦涩,指尖微微蜷缩,终究未曾开口言语。 他心知肚明,百官敬畏的从来不是这把龙椅,不是这身冕服,而是如今早已超脱凡俗、俯瞰众生的石乾。 这份落差,他已然坦然受之。 殿柱之旁,石乾身姿慵懒地倚靠着冰凉石柱,闻声缓缓抬眸。 漆黑眼眸澄澈无波,无半分贪恋权位之意,亦无半分傲然睥睨之态。 他淡淡扫过殿内躬身肃立的满朝文武,又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高位之上神色复杂的帝王,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随即转身抬步,素色锦袍随步履轻轻扬起,身姿清挺孤绝,从容不迫地缓步踏出金銮大殿。 背影洒脱疏朗,渐行渐远,彻底淡出这方朝堂纷争之中。 …… 长乐宫内,新册立的林皇后独自伫立于雕花窗棂前,纤指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繁复的云纹刺绣,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茫然与局促。 殿中陈设一夜之间尽数更换。 凤冠霞帔端然置于鎏金托盘之上,六宫执掌印玺静卧锦匣之中,满堂华贵辉煌,却衬得她心底愈发空落不安。 第826章 养“儿子”的苏清鸢 (催更过5加更) 她入宫半生,素来谨小慎微、安分守己,无显赫外戚撑腰,无卓着贤名傍身,骤然登临中宫之位,宛如被一只无形巨手猝然托上云端,脚下虚浮无依,全然摸不透帝王深意。 她反复思忖始末,将每一桩旧事翻来覆去地细细过了数遍,始终想不通自己为何能无端获此殊荣。 这份突如其来的尊位太过虚妄,甚至暗藏祸机,令她满心皆是惴惴难安。 正当她蹙眉沉思之际,殿外忽而传来一阵轻缓而从容的脚步声。 石乾一袭素净的玄青锦袍,身姿清挺淡然,缓步走入殿中。 周身气息内敛至极,无半分凌厉锋芒外泄,平和得一如寻常世家子弟归省请安。 他行至林皇后身前,步履微顿,轻声唤了一句:“娘。” 简简单单一字,嗓音沉稳温和,却将林皇后纷乱如麻的思绪悉数拉回。 她抬眸望着自己的儿子,眼底满是不解与焦灼。 张口便欲追问。 储君更迭、后位骤迁,这满堂殊荣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隐秘与险恶。 不等她开口,石乾已侧身落座于一旁的梨花木软榻上,神色从容恬淡,仿佛来此不过是一场寻常晨昏定省。 他看穿了母亲所有的疑虑与惶恐,却无意向她细说昨夜朝堂宫闱间的血色风波与通天手段。 只淡淡开口,语气平静而笃定:“无需多想。您只需安心享受这份尊荣便好。” 顿了顿,他抬眸看向林皇后,目光清澈深邃,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沉定:“往后六宫安稳,朝堂无忧,再无人能欺辱您半分。” 林皇后依旧满心困惑,望着他那双沉静无波的眉眼,千言万语涌至喉间,终究还是悉数咽回。 她隐约察觉,自己的儿子早已变得深沉莫测,再不是从前那个沉默寡言、需要她小心护在羽翼下的少年了。 石乾稍作停留,见母亲眉间郁色渐散、心绪趋于安稳,便起身拱手行礼,不作多留,转身步履从容地踏出宫殿,将满殿的华贵与纷扰尽数抛在身后。 …… 力量。 石乾步出长乐宫,行走在空旷的宫道上,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五指缓缓收拢,攥紧成拳。 掌心中流转的法力沉稳而充盈,指骨叩响间有微不可察的金光一闪而逝。 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 母亲从嫔位一步登天,再无人敢轻慢半分。 一夜之间乾坤倒转,皆因他拥有了凡人永远无法触及的力量。 若非筑基,若非被本体选中、踏上修仙之途。 他这一生大抵便是那般了。 庸庸碌碌地隐忍,默默无闻地消磨,或许某一日便死在了哪处不知名的战场上,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力量。 他还要更强大的力量。 目光深处燃起一缕不甘而灼热的渴求。 筑基期够他在这方低等修真星球横行无忌,但远远不够。 这颗星球灵气稀薄、天材地宝匮乏,修行资源贫瘠至极,根本无法支撑他突破至结丹期。 但李元汐可以。 石乾当即在玲珑塔中递交了申请。 回应来得极快。 苏清鸢专为三金之体炼制的丹药。 蕴含庞大金属性灵气的淬金丹,一打一打地送入玲珑塔传送阵中,伴随而来的还有大量的中品灵石。 筑基修士已然能够吸纳中品灵石中的法力,这些资源对石乾而言正当其用。 这一切皆是李元汐授意,苏清鸢对此也全然无所谓。 这点耗费于她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再养几万个石乾也绰绰有余。 不过,在将丹药与灵石打包送出的间隙,苏清鸢心头倒是浮起了一个颇为微妙的念头。 李元汐以本命神通制造出的身外化身,灵魂层面已然归属于李元汐。 那换一个角度想。 是李元汐赋予了他们存在的机缘与力量,那这些分身……算不算李元汐的儿子? 那自己岂不是……母亲? 念及此处,苏清鸢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再看向石乾递来的修炼物资申请时,竟莫名多了几分养儿子的奇异感触。 毕竟与李元汐有这层牵连,那不就等同于没有血脉的干儿子么? 这种感觉于她而言非但不突兀,反而恰如其分。 自从完善了情道中母子一脉的感悟后,苏清鸢对“为人母”这件事已然近乎入魔。 而她隐约有一种极为强烈的预感。 这便是她的大乘之路。 没错。达到合体期之后,每一位修士都会面临一个根本性的命题:你的道,究竟是什么? 这不是天赋能够回答的问题,不是修为积累能够跨越的门槛。 哪怕你已至合体巅峰,仙力、肉身与神识尽被三气洗炼圆满,若无法明确自己的路、凝聚出属于自己的道之本质,便永远迈不进大乘期的门槛。 这条路因人而异,无迹可循。 苏清鸢的路,是红尘道。 也正因如此,她时常外出游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并非如李元汐那般真正隐去一切化作凡人,而是保持着修士之身行走红尘。 天灾降临时凡人束手无策,她便出手平息。 疫病蔓延时她以丹术救济百姓。 洪流席卷城池时她以法力筑起堤坝。 一次又一次地介入红尘苦难,一次又一次地感受众生悲欢。 她对红尘道的感悟也因此日益精深,进境极快。 红尘道并非想走便能走。 首先需要对红尘的本质有深刻感悟。 情道就是对红尘的深刻感悟。 故而红尘道与情道、因果道、命运道之间有异曲同工之妙,彼此相互映照、相互印证,却并非简单融合。 走了红尘道的苏清鸢依旧可以精进情道修为,二者类似而不相同,各自独立却又暗中相连。 凤凰对此也只是见闻过,毕竟太古荒兽天生便掌控大道本源,无需似人族这般艰难感悟。 …… 而苏清鸢频繁外出游历,倒是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 涂山依依胖了。 确确实实地胖了。 原因无他。 苏清鸢行走红尘时极易得获各种天材地宝,而她自己用不上的那些,便悉数带回来塞进了涂山依依嘴里。 一颗接一颗,一株接一株,不由分说地填鸭式喂养。 涂山依依胖了一圈,但也借着这暴力催补的路子……硬生生吃到了七阶。 没错,靠吃达到了七阶。 至于慕容清漪,亦有显着精进。 她凭借情帝的阵法传承深度开发了自身重瞳体质的潜力,又从涂山依依处习得了一心多用的神通,能够做到同时开启并维持多重阵法禁制运转。 如此一来,她无需借助幻境便能正面击杀同境界强者。 她的修行体系也愈发庞杂而精深,阵道与空间道之外,更兼修了梦道。 三道并行,相互补益。 更关键的是,重瞳体质本就自带领域。 阵法的本质类似于领域的外化与具现,而慕容清漪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凝聚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重瞳领域。 第827章 苍澜界·琉璃宗·白幽幽(上) (日更) 彻底吸收了天气的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眸,体内仙力运转圆融无碍,境界已然稳稳落定在合体后期。 他起身,朝白衣女子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无碍。 女子抬眸,琉璃般的眼眸淡淡扫过脚下这颗残存的修真星球。 先前眼底尚存的几分温和尽数敛去,只余大乘尊者俯瞰寰宇的漠然与疏离。 她五指凌空虚虚一握,浩瀚无比的时空法则霎时倾泻而下,笼罩整颗星球。 层层空间壁垒纵横交织、密不透风,将大地核心牢牢锁死。 “此界因果已了,留着这颗星球,再无用处。” 淡声落罢,她掌心陡然迸发一道璀璨至极的纯白仙光。 那仙光穿透万里岩层、贯彻万丈地脉,一路直抵星球最深处的核心。 整颗星球猛然剧颤,山峦崩裂、地火喷涌,无尽岩土碎石腾空炸散,周遭灵气如暴风骤雨般狂涌翻搅。 无需蛮力硬撼,仅凭时空禁锢之力,便硬生生将深埋亿万年、凝练了整颗星球本源的修星之晶,从地核深处剥离拉扯而出。 一枚通体莹润、流转着淡淡星辰能量的剔透晶石冲破层层岩层桎梏,稳稳悬浮于她掌心之上。 晶石内封存着整颗星球的本源灵气与天地道基,厚重磅礴的生机与仙力扑面而来,夺目耀眼,极尽珍贵。 女子随手将修星之晶朝李元汐抛去,语气淡然随意:“方才突破合体后期,根基尚需打磨。此修星之晶赠你,可助你彻底稳固境界。” 李元汐抬手稳稳接住,掌心处传来温润沉厚的仙力脉动。 中等修真星球的修星之晶,无论炼器、布阵还是辅助修行,皆是上乘至极的材料。 “谢前辈。”李元汐将晶石妥帖收好。 中等修真星球的修星之晶与其自行吸收炼化,倒不如用来提升混沌珠的品质。 毕竟先天灵宝亦分三六九等,能有精进之资,断然不可浪费。 “你今后有何打算?”女子淡声问道。 李元汐略一沉吟,如实答道:“晚辈在走自己的大乘之路,眼下打算寻个契机吸收人气。不过天气方才稳固,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随你……”女子随口应了一声,慵懒地舒展身姿,轻轻伸了个懒腰。 莹白鲛纱般的长裙随舒展的身段微微绷紧、轻扬,勾勒出浑然天成的曼妙曲线。 身姿温婉绰约,每一寸轮廓皆绝美动人,透着几分温润居家的气韵。 几缕散落的青丝顺着光洁的肩颈滑落,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琉璃眼眸中漾着浅浅慵懒柔光,褪尽了大乘尊者的浩瀚威压,只余俗世女子的柔和缱绻。 身后鲲鹏羽翼的虚影淡淡流转,轻灵仙韵糅合着温婉烟火气,绝美得动人心魄。 她抬眸望向身侧的李元汐,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声线绵软悦耳:“反正我也无处可去,便随你走上一段时日吧。你前路漫漫,有我在侧,可替你挡去不少无端祸事。” 李元汐点了点头,旋即微微一愣:“前辈要跟着晚辈?” 女子颔首,琉璃色般的美眸中泛起一丝笑意:“怎么?不可以么?反正我也无处可去。” 李元汐心念一转,忽然想起她尚有一个女儿,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前辈不回去看看女儿么?” 女子闻言,神色未见丝毫波澜,淡然道:“我已感应到了她血脉的存在。她如今,已到合体期了。” 李元汐闻言一怔。 合体期……这位前辈的女儿天资竟出众至此?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诸天万界之中从不缺天骄妖孽,比自己起步更高、悟性更绝的人不知凡几。 他不能有半分懈怠,更不能停下前行的脚步。 念及此处,他自玲珑塔中取出三枚铜钱,指尖一弹,三枚铜钱旋转着飞出。 与此同时,他催动命运道与因果道,周身冥冥之中浮现出无数若隐若现的丝线,纵横交错、延伸向无尽虚空。 其中一根丝线骤然绷紧,牵引出一个清晰的方向。 又一个持有因果道碎片之人的所在。 “前辈,走了。”李元汐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女子亦是身形一闪,轻盈跟上,二人一前一后,瞬息间便消失在苍茫星河之中。 女子给了李元汐一个称呼,叫她“鸢”就行。 …… 苍澜界。 一颗中等修真星球悬于浩瀚星域之中,灵脉丰沛、法则流转,孕养了无数宗门势力。 其中最鼎盛者,当属盘踞一方的琉璃宗。 琉璃宗传承悠久,底蕴深厚,乃是此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宗门。 而宗门最为神秘、令无数弟子趋之若鹜的,是一部封存于禁地之中的绝世功法。 传闻修成此功法者,可做到同境无敌,纵横同阶之中再无敌手。 然而此功法修炼条件极为苛刻,琉璃宗立下铁律。 每年仅允许十名内门弟子入禁地修行。 无论你是宗主嫡传、长老后裔,还是冠绝同辈的妖孽天骄,皆须通过年末内门大比,凭真本事杀入前十,方有资格踏入禁地一窥那部功法。 此规矩立宗至今从未更易,被视为琉璃宗最为公正的铁律。 白幽幽,琉璃宗内门弟子,出身寻常,既无显赫家世傍身,亦无长老宗主庇护提携。 她能走到今日,靠的全是一身不服输的韧劲与日复一日枯燥至极的苦修。 为了这一次内门大比,她几乎倾尽所有。 没有斗法的法器,她便去宗门坊市贷款,咬牙换下一把二阶上品法器。 那笔贷款的数额对一个普通内门弟子而言堪称天文数字,十年贷期,月月偿还,压得她往后数年都要勒紧腰带过活。 但她不在乎。 只要能挤进前十,只要能修成那部功法,日后一切代价都值得。 第828章 苍澜界·琉璃宗·白幽幽(下) (日更) 大比之日,她握着那把崭新的法器,一路厮杀,浴血苦战。 每一场对决都拼尽全力,每一次险胜都是刀尖舔血。 她的对手不乏天赋远胜于她的天骄、资源碾压于她的世家子弟,可她硬是凭借对战局的精准把控和不要命的搏杀方式,一场一场地磨了过去。 最终,她以第十名的成绩勉强挤入名额之列。 宣布结果的那一刻,白幽幽站在擂台上,浑身伤痕累累、法力近乎枯竭,衣袍残破沾满血渍,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畅快。 她做到了。 然而命运的嘲弄,往往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更蛮横、更不留余地。 禁地的开启之日,白幽幽如约抵达宗门禁地的入口。 可当她报上姓名时,负责登记的执事面无表情地翻了翻名册,淡淡抬眸看她一眼。 “名册上没有你的名字。第十名是赵灵薇。” 白幽幽如遭雷殛,当场怔在原地。 赵灵薇。 大长老赵沉渊的嫡亲孙女。 大比之中排名第十一,仅差一步便可入围。 而如今,她的名字赫然取代了白幽幽,堂而皇之地列于名册第十位。 白幽幽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她攥紧双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声音微微发颤却咬死了不肯退让:“我大比排名第十!这个名额是我一场一场打出来的!凭什么换人?” 执事眉头微皱,似乎觉得她聒噪,只冷冷撂下一句:“名册由上面定夺,我只管核验。你若有异议,自去执法堂申诉。” 话音未落,一道轻飘飘的笑声从禁地入口处传来。 赵灵薇身着崭新的琉璃宗内门锦袍,玉簪束发,面容姣好,正款款走来。 她身后跟着两名随侍弟子,周身气度雍容矜贵,一看便知出身非凡。 她在白幽幽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笑意温婉却透着毫不掩饰的轻慢:“白师姐,这次实在抱歉。不过你放心,名额之事是宗门长老会重新审议的结果,并非我一人之意。你下次再努力便是了。”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夺走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幽幽死死盯着她,胸口翻涌着几欲喷薄的怒意与屈辱。她嘴唇微微发白,声音压得极低极沉:“赵灵薇,你大比排名第十一,你没有资格进禁地。这个名额是我的。” 赵灵薇闻言,笑意不减,抬手轻轻拢了拢耳侧碎发,语气漫不经心:“是你的么?名册上可不是这么写的。白师姐,规矩是宗门定的,我只是遵守规矩而已。” 说罢,她不再多看白幽幽一眼,从容转身,在执事的引领下迈入禁地大门。 身后两名随侍弟子经过白幽幽身侧时,其中一人低声嗤笑了一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想跟赵师姐争?” 禁地大门在白幽幽面前缓缓合拢,沉重的石门轰然闭合,震得她脚下微微发颤。 不仅修行功法的资格没了。第十名本应获得的大比奖励,同样被一并剥夺,去向不言自明。 白幽幽没有咽下这口气。 她当日便赶赴执法堂,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呈报。 她相信宗门铁律不可更改,相信只要证据确凿,执法堂定会还她一个公道。 然而执法堂的回应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却不是她期待的方向。 她等来的不是对赵灵薇顶替名额之事的调查,而是一纸催债文书。 宗门坊市的贷款。 十年贷期,白纸黑字,契约分明。 可那份催债文书上赫然写着:“因借贷人信誉不足,经重新评估,贷期由十年缩减为三个月,需即刻偿还全部本息。逾期未还者,依宗规处置。” 三个月。 她方才倾尽所有换来的二阶上品法器尚在手中,贷款分文未还。 三个月之内,她拿什么去偿还那笔天文数字? 白幽幽攥着那份催债文书的手在发抖。 她不是看不懂这背后的手笔。 大长老赵沉渊,权柄通天,区区一份贷款契约的条款变更,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她去申诉。 执法堂的长老翻阅了她的卷宗,面色如常,语气公事公办:“贷款契约中注明,坊市有权依据借贷人资质变化调整贷期。你近期大比消耗过打,筑基受损,坊市重新评估你的偿还能力,合乎规程。” “合乎规程?”白幽幽嗓音嘶哑,几近失声,“大比之前评估通过的资质,大比之后就突然不合格了?我的名额被顶替、奖励被夺走,现在连贷款都被人改了期限要逼我还钱。这些事情全都凑在一起,执法堂当真看不出来么?” 执法堂长老闻言,缓缓合上卷宗,抬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白幽幽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彻骨的凉意。 “白幽幽,本座再说一遍。一切合乎规程。你若无力偿还,宗门自有处置章程。退下吧。” …… 三个月期满。 白幽幽无力偿还。 宗门依据门规,收缴了她的二阶上品法器用以抵债,但仍不足以覆盖全部本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余下欠款,以“败坏宗门信誉、恶意拖欠”为由,追加惩处。 废去修为。 逐出宗门。 行刑那日,琉璃宗执法堂外,寥寥几个弟子远远围观,窃窃私语。 白幽幽被两名执法弟子押跪在冰冷的石地上,丹田之中那团凝聚了她十余年苦修心血的道基,被一掌生生震碎。 剧痛如万刃穿体,她浑身剧颤,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十余年的修行、无数个日夜的枯坐苦练、一次次咬牙撑过的瓶颈与绝境。 在这一掌之下,尽数化为乌有。 经脉寸寸断裂的痛楚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伏跪在地,指甲深深抠进石缝,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她只是死死咬着牙,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执法堂高处。 那里空无一人。 没有大长老出面,没有赵灵薇的身影。 甚至没有人觉得此事值得关注。 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而言,碾碎一个无根无萍的普通弟子,不过是弹指间便能遗忘的琐事。 宗门大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白幽幽跌跌撞撞走在山道上,浑身法力尽失,连最微薄的灵气感知都荡然无存。 山风凛冽刺骨,她单薄的身躯在风中微微摇晃,却始终没有倒下。 她没有回头看琉璃宗的山门一眼。 不是不恨。 是恨到了极处,反而平静得可怕。 第829章 狠毒的爷孙二人 (日更) 赵灵薇慵懒地依偎在大长老赵沉渊身侧,白皙纤细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柄二阶上品法器的剑身,莹润剑光流转如水,衬得她眉眼间尽是志得意满的神色。 这是白幽幽倾尽十年前程、背负巨额贷款才换来的至宝,如今却轻而易举落入她掌中,宛如天经地义。 她眉眼间掠过一丝阴翳,仰头挽住赵沉渊的胳膊轻轻摇晃,语气裹着少女的娇憨,内里却藏着刺骨的歹毒:“爷爷,刚才干嘛任由执法堂废了她修为、逐出宗门就了事呀?白白便宜了那个白幽幽。” 想起白幽幽在擂台之上浴血拼杀、坚韧夺目的模样,她心底的嫉妒便如毒蔓般翻涌不止。 白幽幽无依无靠,却凭一股韧劲步步攀升,容貌、心性、战力皆不逊于她,这般耀眼灼目的存在,最令她嫉恨难平。 方才在执法堂上,她心底已暗藏了狠戾的念头,恨不能将白幽幽囚禁起来,亲手刮烂那张清丽出尘的面容,让她彻底沦为尘埃,再无半分光彩可言。 赵沉渊低头望着自家娇宠的孙女,眼底盛满宠溺纵容。 对方心中那点歹毒盘算,他早已看得通透,却半点不予斥责,反而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温柔,话中意味却冰冷阴鸷:“小乖孙,爷爷怎会让她安然脱身?” 他眸底寒光沉沉,缓声道:“白幽幽心性坚韧,执念极深,今日蒙受这般奇耻大辱,修为虽废,恨意已然深植骨髓。此等怀恨在心之人,放她离去,日后必成隐患。留不得。” 起初他的确传令门下执法堂弟子,就地诛杀白幽幽,永绝后患。可转念一想,自家孙女心中的积怨尚未消解,这般轻易便让对方死了个干净,未免太过便宜她。 “方才我已改了口令。”赵沉渊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让执法堂弟子留她性命,不必急着动手。先将人悄悄擒回,隐秘关押。” 赵灵薇闻言双眸骤然一亮,脸上的娇憨倏忽褪去,化作雀跃而狠厉的笑意,眼底阴霾尽数散开:“真的吗爷爷?” “自然。”赵沉渊淡淡颔首,宠溺一笑,“你受了委屈,当然要亲手讨回来。这人留给你随意处置,任凭你出气泄恨,不必顾忌半分。” 在他眼中,无背景、无靠山的白幽幽不过是任由他们揉捏的蝼蚁草芥。 废其修为、夺其机缘、囚其人身,不过是权势碾压之下的寻常小事。 宗门规矩、公道正义,从来只是约束底层弟子的牢笼,于他们这些身居高位者而言,一文不值。 这便是他赵沉渊,也是结丹中期强者的轻蔑与傲慢。 当然了,像他这样的结丹修士,遇到元婴会当场跪地求饶,遇到化神估计会选择直接背叛宗门,遇到炼虚,那肯定乖乖给自己打上奴印。 赵灵薇握紧手中法器,凝望着澄澈流转的剑光,笑得肆意又残忍。 她最喜欢的事,从来不是不费吹灰之力的胜利,而是亲手碾碎那些拼命挣扎的人。 白幽幽倾尽一切守住的前程、引以为傲的坚韧心性,接下来,都将被她一点一点、彻底碾作齑粉。 …… 白幽幽心底澄澈透亮,半点侥幸不存。 她早已听闻过往数名被琉璃宗除籍逐出的弟子,皆在离宗后离奇失踪,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不必深想也知,是宗门高层暗中下了杀手,斩草除根。 她深知筑基修士神识覆盖极广,更能御剑飞行,自己如今修为尽废、形同凡人之躯,无论如何逃窜,终究躲不过追查。 可她不甘就此屈辱赴死,哪怕只剩一线渺茫的生机,也要拼尽全力去撕开。 她刻意避开平坦通畅的官道大路,转身扎进崎岖险峻的深山密林。 陡峭山径乱石嶙峋、荆棘丛生,寻常修士不屑涉足,却勉强能遮挡神识的探查、延缓追兵的脚步。 枯枝乱石接连划破她的衣衫与皮肉,刺骨寒意和满身剧痛交织缠绕,她却浑然不顾,只管埋头狂奔。 每多活一息,便多一分变数,她咬紧牙关,撑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凭着心底不灭的恨意与执念,在荒山野岭中狼狈逃窜,拼死拖延着那注定降临的宿命。 …… 荒林风声呼啸,枯枝簌簌作响,将山道间的一切动静裹挟吞没。 白幽幽拖着残躯踉跄狂奔,丹田碎裂的剧痛如潮般阵阵翻涌,每迈出一步都牵扯着断裂的经脉,疼得她眼前发黑、双腿发软。 她深知自己逃不了多远,可心底翻涌的恨意与不甘死死支撑着她,不肯就此束手待毙。 就在这时,一道隐晦的灵识悄然锁定了她的身形。 密林侧方的树影中,一名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悄然现身。 正是炼气四层,刚刚开辟灵识的林三。 他方才奉命随执法堂队伍搜山,却无意间率先撞见了狼狈逃窜的白幽幽。 心头骤然狂喜,他瞬间压下了通报同门的念头。 大长老重金悬赏捉拿废籍的白幽幽,功劳丰厚、资源无数,若是上报,功劳必然被宗内筑基师兄师姐截胡抢占,哪里轮得到他一个低微的炼气修士。 千载难逢的机缘,他要独吞。 目光落在白幽幽身上,林三眼底的狂喜渐渐化作一股炽热的贪念。 他早听闻这位内门师姐天资卓绝、容貌倾城,常年潜心苦修、不近男色,定然还是完璧之身。 如今对方修为尽废、重伤落魄,形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他摆布拿捏。 白幽幽瞬间察觉到那道锁定自身的恶意目光,浑身汗毛倒竖,心头警铃大作。 她不敢回头,咬紧牙关拼命提速,可重伤的身躯早已不堪重负。 脚下乱石一滑,她身子猛然一歪,重重跌落进荆棘丛中。 刺耳的撕裂声骤起,本就破损不堪的衣袍再度被荆棘划破大半,肩头、腰腹间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微凉山风中,触目惊心。 凌乱的发丝湿漉漉黏在苍白汗湿的面颊上,平添几分破碎而凄艳的美感。 林三缓步走出树影,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玲珑曼妙的身段上流连游弋,眼底贪欲翻涌不止,早已没了半分擒拿交差的心思。 这般绝色,这般身段,若就此杀了了事,实在太过暴殄天物。 他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一步步逼近瘫倒在地、无力起身的白幽幽,语气轻浮又阴狠:“白师姐,别跑了。没人会来救你的。乖乖听话伺候好我,说不定,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呢。” 第830章 白幽幽的美人计(上) (日更) 荆棘丛生的荒林中,朔风裹挟着碎尘枯叶掠过残枝败木,刺骨寒意如针如刺,浸透周身百骸。 白幽幽身躯重重跌落在地,嶙峋乱石硌得脊背火辣辣地疼,碎裂丹田中那股钝痛再度翻涌,沿着断裂的经脉蔓延四肢,抽去了她最后一丝气力。 身后脚步声渐近,枯枝碎裂的脆响一声紧似一声。 她没有再逃。 也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惊惧或屈辱。 原本布满绝望冷戾的双眸中,所有冰霜忽然间尽数消融,仿佛春水化开冻土。 她缓缓转过身来。 凌乱的发丝贴着苍白的面颊,反衬得那张清丽绝俗的容颜愈发楚楚动人。 浴血奔逃留下的狼狈痕迹,此刻竟糅合出一种破碎而凄艳的风情。 素来清冷孤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眉眼彻底化开,唇角轻轻勾起,眼波如水流转,含情脉脉,与方才判若两人。 纤细的指尖缓缓探出,将黏在颊畔的一缕碎发轻轻撩至耳后,姿态慵懒而妖娆,嗓音柔得像浸了蜜的丝绸,尾音带着刻意勾引的甜腻:“师弟~真的吗?” 一声轻唤,婉转缠绵,如柔荑拂过心弦。 林三呼吸骤然一滞。 往日的白幽幽是何等模样? 琉璃宗内门高高在上的天骄师姐,清冷孤绝、生人勿近,平日里连余光都不曾施舍给他们这些卑微的外门弟子,高不可攀得宛若九天之上的冰雪仙子。 可此刻,这尊遥不可及的冰山竟主动融化,眉眼含春、身姿娇媚,反差之剧烈,狠狠撞入他心口最深处。 前所未有的燥热从小腹窜起,如野火燎原般烧遍全身。 他喉头发紧,呼吸粗重而急促,瞳孔中贪婪之色再也遏制不住,死死黏在白幽幽曼妙玲珑的身段上,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吃入腹。 什么捉拿领赏,什么大长老悬赏,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满心满眼只剩眼前这个极尽魅惑的女人。 喉结重重滚动了几番,他脚步愈发急促,面目亢奋而狰狞,恨不能下一瞬便将这昔日高不可攀的冰山师姐压在身下。 他浑然不觉,白幽幽低垂的眼睫之下,所有娇媚早已如潮水般悄然退尽,只余一片死寂的深渊。 唇角那抹笑,是猎人扣下陷阱前最后的伪装。 “可是师弟~”她微微抬眸,水雾氤氲的眼波中透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羞怯,语气软糯,尾音轻颤,“师姐现在浑身都疼,手脚绵软无力,待会儿怕是没法好好侍奉你呢……” 她刻意顿了顿,睫毛微颤如蝶翼轻扇,声线压得更低更柔:“不瞒师弟,师姐修行多年,一心向道,从未亲近过男子……至今还是完璧之身。” 这话落入林三耳中,无异于一瓢滚油浇进烈火。 他只觉脑中嗡然作响,浑身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躁动,哪里还顾得上半分警惕戒备。 在他眼中,白幽幽丹田已碎、修为尽废,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弱女子毫无二致。 自己好歹是炼气四层的修士,纵然未曾习得正统法术,资源尽数砸在了修为精进上,可单凭远超凡人的体魄气力,碾压一个废人绰绰有余,根本无须忌惮分毫。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猥琐又得意的笑,随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粗糙的疗伤丹,漫不经心地朝她抛去,语气傲慢轻浮:“算你识趣!把丹药吃了好好调息,养足了精神来伺候我。哄得我高兴了,别说保你一命,往后我还能护着你。” 他心底盘算得精明。 待夺了这女人的元阴,再悄悄将人交给大长老请赏。 既享了美色又立了功,两全其美,至于这女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丹药落入白幽幽掌心,淡薄的药香散入鼻端。 林三一步步逼近,身躯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满眼势在必得的占有欲,浑身上下的戒备已卸得干干净净。 白幽幽低眸看了一眼。 品质最末等的疗伤丹,聊胜于无。 她面上不动声色,捻起丹药送入唇间咽下。 微薄的药力缓缓散开,堪堪压住经脉中翻涌的剧痛。 她重新抬眸,柔媚的笑意盈满眉梢眼角。 纤手缓缓探至残破的衣襟处,指尖轻轻一拉,衣襟微敞,身姿柔弱缱绻,一副全然顺从、任君采撷的模样。 林三心神彻底崩溃,眼中只余浓稠到化不开的欲念。 他再也按捺不住,低吼一声,如饿狼扑食般猛地扑了上来。 就在他身躯凌空、双臂即将合拢将人禁锢怀中的刹那。 白幽幽身形骤然旋转,脚步轻巧精准,干净利落地侧身闪避,半分不见方才的柔弱绵软。 扑空的林三身形一晃,心底不仅没有生出警觉,反而将这当作女子欲擒故纵的情趣。 他转身再度逼近,死死盯着已退至古树前的白幽幽,急色如火,满面狰狞。 白幽幽以脊背轻轻抵住身后粗粝的树干,望着扑面而来的身影,唇角笑意不减。 她没等他近身,主动伸出双手,纤细柔软的掌心轻轻落在他双肩之上,吐气如兰,嗓音软得像要滴出水来:“师弟别急嘛……让师姐先好好伺候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温热绵软的气息拂过耳畔,林三只觉浑身酥麻,欲火焚身。他强行咬牙忍耐,满心期待着接下来的温存缠绵,身形僵住不动。 然而下一秒,变故陡生! 白幽幽右腿骤然提起,所有力道凝于足尖,精准无误、狠戾至极地踹向他双腿之间最脆弱的要害。 一记重踹,毫不留情。 剧痛如电击般瞬间贯穿全身,林三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喉间挤出一声变调的凄厉闷哼。 身躯不受控制地应激前弓蜷缩,满面狰狞扭曲,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时机稍纵即逝,白幽幽绝不会让它溜走。 此刻她才展露出掌心中悄然攥紧的一块锋锐碎石。 这正是方才跌入荆棘丛时早已藏好的杀招。 她都能跑着努力躲避追赶了,难道还真会平地摔不成? 借着他弓身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刺出。 角度刁钻,力道决绝,尖锐的石刃精准贯入眉心,径直没入颅骨深处。 温热的血猛然喷涌而出,溅在她苍白的手背上、面颊上,滚烫刺目。 林三连一声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瞳孔骤然涣散,生机刹那间断绝。 身躯如断线木偶般软软瘫倒,重重砸在脚下枯叶碎石之中。 方才那一跤跌入荆棘丛,从来不是意外,不是力竭,而是她刻意为之。 只为在翻滚的混乱中,将这块足以致命的碎石藏入掌心。 炼气四层的修士,从未以灵气洗练过筋骨肉身,体魄与寻常凡人并无本质差别。 所谓百病不侵的微薄裨益,在生死搏杀的刀锋上,不值一提。 第831章 白幽幽的美人计(下) (催更加更) 白幽幽缓缓直起身来,抬手拭去面上温热的血渍。 眼底所有娇媚柔情褪尽,只余一片冰封万里的漠然寂冷。 她垂眸扫了一眼脚下僵冷的尸体,如同看一截无用的朽木,神色平静,心底毫无波澜。 同时她可以肯定,炼气修士。 尤其是这等刚刚迈入炼气中期、微末至极的角色,绝不可能拥有命牌之类的保命手段。 不会有人立刻发现他死了。 想到这里,她俯身扯下林三腰间的储物袋,指尖搭上袋口,试图注入法力催开禁制。 然而丹田空空如也,经脉断裂处传来尖锐的刺痛,连最微薄的一缕法力都凝聚不出。 她不再停留,转身没入山林更深处。踉跄却坚决的身影很快被幽暗的树影吞没。 …… 她不知走了多久。 天色从灰白转为昏暗,密林深处的光线愈发稀薄,枯枝败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丹田碎裂的钝痛已从尖锐的折磨化作某种麻木的底色,渗入骨髓,与她融为一体。 方才从林三身上搜到的那枚末等疗伤丹,药力微薄得可怜,堪堪止住了最剧烈的经脉出血,但体内的创伤远未愈合。每走一步,伤口便渗出新的血丝,濡湿了本就破碎不堪的衣袍。 她必须尽快离开琉璃宗势力范围。 只要翻过前方这座连绵的苍岭,便能进入与琉璃宗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的散修聚居地。 以大长老赵沉渊的身份地位,不会明目张胆将手伸到宗门势力之外。 至少,不会那么快。 然而命运给她留的时间,远比她估算的更少。 一道凌厉的神识毫无预兆地横扫而过,如鹰隼俯瞰旷野,将方圆数里的一草一木尽数纳入感知。白幽幽浑身一僵,脚步骤然停滞。 这感知强度,绝非炼气修士所能企,也并不是灵识,而是…… 筑基期的神识。 她心底沉入深渊。 神识锁定了她的刹那,头顶林冠处传来御风之声。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破开枝叶缝隙,稳稳落在她前方十丈开外。 当先一人是名女修,身着执法堂灰白制服,腰悬执法令牌,容貌端正却算不上出众,眉宇间透着一股天生的刻薄凌厉,不过还是有点姿色。 发髻高束,唇角微微下撇,周身灵压沉凝内敛。 筑基中期的修为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如山岳一般压在白幽幽的感知上。 她身侧半步之后,立着一名青年男修。面相温和,剑眉入鬓,身形颀长,周身气息较女修更为深沉浑厚,境界筑基后期。 白幽幽认得她。 秦素衣。 琉璃宗执法堂弟子,筑基中期修为,在外门与内门交接事务中素来雷厉风行、手段强硬。 而她身侧的男修,是她的道侣顾长风,筑基后期。 白幽幽也清楚秦素衣为何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琉璃宗弟子私下议论过一桩无聊至极的闲谈。 宗内谁人容貌最盛。 白幽幽的名字曾被拿来与秦素衣比较,结果众口一词,白幽幽更胜一筹。 这等无聊的口舌之争本不足挂齿,可秦素衣显然不这么想。 此刻,秦素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脚下这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形同乞丐的女人,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善意。 “白幽幽。”秦素衣念出这个名字时,语调拖得很长,像是在品味某种令她愉悦至极的滋味。她偏了偏头,目光从白幽幽苍白的面庞上一寸寸滑过,最终停在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澈冷冽的眼睛上。 “宗内第一美人。”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她听了不知多少遍的称号,笑意更深,眼底却冷得像数九寒冰,“瞧瞧你如今这副模样,可真是……凄惨呢。” 白幽幽没有说话,也没有逃。 她站在原地,左手攥着无用的储物袋,右手垂在身侧,面色平静如水。 她看得很清楚。 筑基中期加筑基后期,莫说她修为尽废,便是全盛时期的筑基中期状态,也绝无胜算。 逃跑更是妄想,筑基修士的御剑飞行与神识覆盖,能在她迈出三步之前将她轻松擒下。 死局。 但白幽幽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秦素衣没有第一时间动手擒拿她。 甚至没有催动法器将她制住。 她只是站在那里,笑着看她。 那是猫戏老鼠的眼神。 白幽幽心底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坏消息是,她被筑基修士找到了,逃无可逃。 好消息是……对方是秦素衣。 一个嫉恨她容貌的女人,不会太痛快地杀她。 她会想办法先折辱她,碾碎她,享受居高临下的快感。 而只要对方不立刻动手,她就还有时间。 至于时间能换来什么,她不知道。但活一息算一息,这是她唯一的信条。 同时祈祷有变故,万一就有一个强者路见不平帮助自己了呢? 秦素衣眉梢微微一挑,似乎没料到她此刻还能如此镇定。旋即笑意更盛,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一道清光自她袖中飞射而出。 飞剑。 二阶下品的飞剑裹挟着凌厉剑风,并未直取要害,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划过白幽幽的左臂外侧。 噗。 皮肉绽开,殷红的血线沿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脚下枯叶之中。 白幽幽身躯微微一晃,面色愈发苍白,却只是闷哼了一声,硬生生将惨叫咽回了喉咙。 “急什么。”秦素衣慢悠悠收回飞剑,指尖轻轻拂过剑身上沾染的血珠,漫不经心道,“你跑了这么久,想来也累了。不如咱们慢慢聊。” 飞剑再度飞出。 这一次划过她的右肩,破开一道更深的口子。 衣袍碎裂的边缘迅速被血渍浸透,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第三剑擦过腰侧。 第四剑掠过小腿。 每一剑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与筋骨,只切割皮肉。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足够疼,足够见血,但绝不致命。 这是筑基修士对法力的精准控制。 白幽幽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碎石,鲜血从大大小小七八道伤口中汩汩渗出。 剧痛层层叠叠堆积起来,几乎要将她的神志一寸寸撕碎。 秦素衣缓步走近,蹲下身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白幽幽的下巴。 她凑得很近,近到吐息可闻,目光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张即便狼狈至此依旧不减清丽的面容。 越看,眼底的寒意越盛。 “宗里那些人,眼光可真差。”她柔声道,语气亲昵得像在和闺中密友说悄悄话,“就这么张脸?白幽幽,我实在不明白,你到底哪里比我好看了?” 白幽幽缓缓抬起眼帘。 满面血渍之下,那双眼睛依旧澄澈透亮,冷冽如九天寒星。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秦素衣,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弧。 “哪里好看?”她嗓音低沉嘶哑,吐字却清晰无比,“……哪里都比你好看。” 第832章 拖延时间的 (日更) 秦素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宗里当年品评容貌。”白幽幽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旧事,每一个字却都精准地扎在对方最敏感的神经上,“也不是我自荐自夸。是旁人看了你,又看了我,自己得出的结论。” 她顿了顿,布满血丝的眼眸微微弯起,笑意清浅却刺骨:“秦师姐若不服气,不妨去问问你的道侣。他觉得……如何?” 死寂。 秦素衣的瞳孔骤然收缩,面色在一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身后的顾长风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别开了视线,毕竟真的要选,他也选白幽幽,而且秦素衣不知道的是,顾长风一开始追求的也是白幽幽,可人家鸟都不鸟他。 或许白幽幽当时接受了顾长风,估计也就不会落到这种下场,因为顾长风是掌门亲儿子。 同样的,如果白幽幽现在求求他,他也不介意踹了秦素衣。 这个细微的反应落入秦素衣眼中,比白幽幽的任何嘲讽都更加刺目。 “你找死!” 秦素衣猛然站起身来,飞剑骤然暴射而出,这一剑不再留有余地,凌厉的剑光直取白幽幽的面门! “素衣,住手!” 顾长风骤然出声,身形一闪挡在中间,灵力凝掌硬生生拍偏了飞剑的轨迹。 剑光擦着白幽幽的耳畔飞过,割断了几缕碎发,嵌入身后的树干,嗡嗡震鸣不止。 秦素衣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怒火几乎要从眼眶中喷涌而出。 “你拦我做什么!” 顾长风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大长老传下的命令是活捉带回,交由赵灵薇亲自处置。这是赵沉渊亲口吩咐的。我们若是把人杀了,你我如何交差?” 秦素衣胸膛剧烈起伏,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她死死盯着跪伏在地的白幽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活捉。 大长老要活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杀意强行压下,却依旧无法平息心头那团灼烧的怒火。 她眸光一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疗伤丹,弯腰捏住白幽幽的下颌,强行将丹药塞入她口中。 “吃下去。” 粗暴的力道几乎要将白幽幽的下颌骨捏碎。 丹药抵住舌根,甘甜的药味在口腔中弥散。 白幽幽没有反抗,囫囵将丹药咽下。 微薄的药力在体内散开,将那些不断渗血的伤口堪堪止住,勉强维持着她不至于失血而死。 秦素衣松开手,退后两步,重新控起飞剑。 剑尖在白幽幽面前寸许处悬浮不动,莹白的剑光映照着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清丽出尘的面庞。 “白幽幽,大长老要你活着回去。”秦素衣声音阴冷,像是从齿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的,“所以我不会杀你。但在带你回去之前……” 飞剑骤然划下,在白幽幽的锁骨处添上一道新的血痕。鲜血沿着苍白的肌肤缓缓淌下,刺目而触心。 “我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算账。” 白幽幽伏跪在地,发丝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 肩头、腰腹、四肢,新伤旧伤交叠纵横,将本就破碎不堪的衣袍彻底化作血渍斑斑的碎布条。 疗伤丹的药力在体内微弱地流转,刚刚修补的伤口又被飞剑重新撕裂,循环往复,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 她的身躯在微微发颤,那是肌肉在极端疼痛下不自主的痉挛。 但她始终没有求饶。 甚至没有闭上眼睛。 她就那么抬着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缝隙望着秦素衣,嘴角挂着一抹淡到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个笑容让秦素衣心底发寒。 一个修为尽废、浑身是血、跪倒在地的废人,凭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秦师姐。”白幽幽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断断续续,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要命。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宗门上下,从来没有人拿你跟赵灵薇比?” 秦素衣控剑的手指微微一僵。 “不是因为赵灵薇比你好看。”白幽幽慢慢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是因为……你连被她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她微微偏了偏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透出一丝冰冷的怜悯:“你嫉恨我的容貌,折磨我出气,可你心里最清楚。我不过是个无根无基的弃徒,你踩碎我,又能证明什么?赵灵薇才是你真正恨的人吧?可你连恨她的胆子都没有。” “闭嘴!” 秦素衣厉声暴喝,飞剑猛然射出,在白幽幽左颊划过一道浅浅的血痕。 殷红的血珠沿着面颊轮廓缓缓滑落,像是一滴滚烫的泪。 白幽幽微微吃痛,却仍旧没有闭嘴。 “你今日对我做的一切……”她低声说,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有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赵灵薇对你,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以为替她办差就能换来倚重?秦素衣,在她眼里,你和我一样,不过是随手可弃的工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让你闭嘴!” 秦素衣双目赤红,飞剑接连射出三道剑光,在白幽幽身上留下三道新的伤口。鲜血四溅,浸透了脚下的枯叶与碎石。 白幽幽的身躯终于不堪重负地向一侧倾倒,肩膀重重砸在地上。意识在剧痛中开始模糊,视野一阵阵发黑。 但她嘴角那抹笑始终没有消失。 顾长风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按住秦素衣的手腕:“够了。再打下去,人会死的。大长老……” “我知道!”秦素衣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面色铁青。她低头望着白幽幽瘫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又取出一枚疗伤丹,蹲下身,粗暴地掰开白幽幽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 药力再度散开,将濒临崩溃的伤势勉强拉回死亡线以内。 秦素衣直起身,深深吸了几口气,将翻涌的怒意压了又压。 她没有下令立刻启程回宗。 带回去,就意味着把白幽幽交给赵灵薇。 意味着她秦素衣在这件事上,不过是跑腿办差的下人角色。 那些嘲讽的话像毒针一样扎在心口,她拔不出来。 “不急。”她冷冷道,声线恢复了一贯的刻薄阴寒,“大长老只说活捉带回,可没规定什么时候带回。” 她低头俯视着半昏半醒的白幽幽,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白幽幽,你那张嘴不是很能说么?没关系。我喂你丹药,养着你,慢慢聊。” 飞剑在指尖无声旋转,剑光映着秦素衣阴鸷扭曲的面容。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顾长风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扫了一眼瘫倒在血泊中的白幽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默默闭上了眼睛。 他劝不动秦素衣。 也不想劝。 又或者在期待…… 荒林之中,朔风呜咽不止,如泣如诉。 残阳最后一缕余晖没入山脊线下,整片密林沉入彻骨的昏暗与冰冷之中。 第833章 来自嫉妒的折磨 (日更) 暮色彻底沉落,密林阴风呼啸,彻骨寒凉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四方。 秦素衣眼底戾气暴涨,早已打定主意要碾碎白幽幽骨子里最后一丝傲气,唯独留着那张倾城面容,不许损毁分毫。 她操控飞剑精准游走,刻意避开眉眼面颊,利刃反复割裂四肢、腰背、肌理之间,皮肉层层翻卷绽裂,伤痕纵横交错如蛛网密布,森森白骨隐约可见,惨烈至极。 白幽幽浑身血肉模糊,衣衫早已化作碎絮残缕,浸透的鲜血在身下洇成一洼暗红。 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筋骨都在疯狂震颤痉挛。 她意识浮沉欲裂,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发出半分求饶呜咽。 眼底仅存的那缕冷冽执拗,反倒彻底激怒了秦素衣。 见她气息渐弱、濒临昏厥,秦素衣当即取出疗伤丹,粗暴掰开她的牙关硬塞进去。 温润药力飞速修复破损肌理、稳住将散的生机,可刚刚愈合的皮肉转瞬便被剑光重新撕裂。 如此反复摧残、生生折磨,令白幽幽困在无尽剧痛中,求死不能、求生无望。 一旁的顾长风静静伫立,全程冷眼旁观。 他身为宗主嫡子,修为远超此地任何人,整片山林的风吹草动尽在掌控之下,无人敢贸然靠近插手。 更多搜山的弟子见此地气息森然,知道功劳已没有他们的份,便识趣地远远退去。 而他注视着白幽幽奄奄一息、肉身近乎残破的模样,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张纵使满覆血污依旧清丽绝尘的面容上,心底深处涌动着隐秘的期待。 毕竟他最初追求的便是白幽幽。 若她此刻肯低头求他,他可以亲手踹开秦素衣,甚至帮她摆平大长老赵沉渊的追杀。 这也正是他放任秦素衣肆意折磨的真正原因。 他需要借秦素衣的手,彻底压垮白幽幽心底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毕竟都已踏入修仙之途,而他父亲乃是元婴修士,祖父更是化神尊者,区区这点伤势,事后随手便可修复如初,算不得什么。 无尽的剧痛反复冲刷着神志,白幽幽紧绷多年的心弦,终于在这往复无休的折磨中缓缓松动,濒临瓦解。 她生来无依无靠,没有过人天资,没有宗门靠山,唯独一副清冷皮囊,以及一身不肯认输的韧劲。 世人皆道她是天赋出众的冰道天骄,可无人知晓,她的修行从无捷径,不过是日复一日枯坐苦修,硬生生从最微薄的根基上一点一点熬出来的修为。 旁人艳羡她的容貌,嫉妒她的名次,却从没人看见她深夜独坐的孤寂、咬牙还债的窘迫,更无人知晓,她暗中苦修多年,体内还藏着一身不为人知的诡秘暗道修为。 多年隐忍蛰伏,换来的却是名额被夺、修为被废、身陷绝境。 尊严被反复践踏,肉身被肆意摧残,连求死都成了奢望。 心底的执拗与不甘一点一点被磨平,绝望如阴冷潮水,彻底淹没了四肢百骸。 她快要撑不住了。 反复的伤痛拉扯着残存的神志,骄傲被碾得粉碎,连硬撑的笑意都再也挂不住。 可就在心神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一丝微弱而奇异的暖流,悄然从残破的经脉深处滋生,缓缓蔓延。 白幽幽混沌的意识骤然一凝。 她分明记得,自己的丹田早已被那一掌彻底震碎,经脉寸断、破烂不堪,本该生机断绝,永远无法再踏足修行之路。 可此刻,那些断裂的经脉竟在缓慢蠕动、悄然修复,破碎的丹田残址深处,正滋生出一缕极其微薄却纯粹至极的灵气。 是特殊体质。 她活了二十余年,苦修十数载,从未知晓自身竟深藏着这般逆天底蕴。 竟是在修为尽废、濒临惨死的绝境之中,才被迫觉醒! 何其可笑,又何其讽刺。 她清晰感知到自身修为正在缓慢复苏,用不了多久,便能重回炼气期。 可心底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光,转瞬便被刺骨的冰凉彻底浇灭。 没用的。 一点用处都没有。 凡人搏杀炼气修士,尚有绝境反杀的微末可能。 可区区炼气修为,在筑基大能面前,与蝼蚁尘埃毫无区别。 秦素衣筑基中期,顾长风更是筑基后期,二者随手一击,便可让她灰飞烟灭。 她的体质觉醒得太晚了。 这迟来的救赎,根本破不了眼前的死局,只能让她多承受片刻折磨,徒增无尽唏嘘与绝望罢了。 夜风卷着血雾掠过残枝,她无力垂落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最后一点锋芒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多么希望,此刻有人来救她。 …… 而在下一瞬,一股浩瀚无边、碾压天地的合体期威压骤然席卷整片荒林,轰然落世! 沉闷的气浪凭空炸裂,呼啸夜风瞬间凝滞,纷飞的枯叶、飘散的血沫尽数悬停半空,仿佛时间骤然停止。 昏暗密林刹那间被一层澄澈磅礴的仙光笼罩,每一寸空间都被彻底锁死封禁,连气流的流转、灵气的波动都归于绝对的静止。 顾长风与秦素衣浑身剧震,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体内流转的法力瞬间凝滞冰封,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二人身躯不受控制地轰然跪倒在地,双膝重重砸进泥泞碎石之中,连抬头仰视的力气都没有。 半空之中,两道身影缓缓显形。 李元汐身姿清挺,缓步踏虚而来,周身气息淡然无波,却自带镇压万物的厚重底蕴,令天地法则都微微俯首。 身侧白衣女子立于虚空,琉璃色的眼眸淡漠俯瞰下方众生,大乘气息悄然弥散而出,令这片天地的规则都为之沉寂噤声。 他们循着因果道与命运道追踪而至,加之此处修真界过于偏僻遥远,刚一赶到,便恰好撞见了这般凌辱虐杀的卑劣景象。 奄奄一息的白幽幽僵在原地,残破的身躯止不住轻颤。 死寂的眼底,骤然燃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绝境之中,那遥不可及的生路,竟真的从天而降了。 第834章 李元汐的降临(上) (日更) 跪地不起的秦素衣与顾长风灵魂剧震,浑身经脉被禁锢之力牢牢锁死,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剧痛,只能死死匍匐在地,不敢有半分异动。 他们穷尽毕生修为方才触及的筑基境界,在这股俯瞰天地的磅礴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尘埃,不值一提。 李元汐垂眸,目光落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白幽幽身上,沉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下一瞬,他心神微动,眉心隐隐浮现微光,古朴玄奥的《造化诀》悄然催动。 悬浮于灵魂深处的时钟骤然震颤不休。 除却黯淡无光的九道刻度,三大核心刻度尽数亮起。 代表造化道、亦是唯一完整的《解构万物》全面开启。 无形的气息铺展四方,将白幽幽的身躯、经脉、本源体质层层剖析,纤毫毕现,毫无遗漏。 李元汐瞬间洞悉一切。 破碎的丹田、寸断的经脉、表层濒死的肉身,以及那深藏底蕴、于绝境中被迫觉醒的特殊体质。 更关键的是,缠绕在她灵魂之上的那缕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因果丝线。 正是他循着命运道、因果道追寻至此的根源所在。 是她,没错。 他心念流转,默默梳理自身道途排布。 代表时间道的《万古溯流》早已剥离大半本源力量,尽数赠予林砚辞,如今仅留根基本源,不复当初的完整浑厚。 仅剩的两大核心能力,便是代表造化道的《解构万物》与代表因果道的《因果执缚》。 前者完整,后者才收集一点,因此无法动用只能收纳或者感知。 而此刻,白幽幽灵魂深处那枚《因果执缚》的碎片,正牵动着《造化诀》深处一股强烈的渴望与共鸣。 念头至此,李元汐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斟酌与迟疑。 他此前默认身外化身必然是男性。 毕竟无论是尚未成为身外化身的江嗣,还是已然炼成的石乾,皆为男子之身。 因此他心底悄然生出一层固有桎梏,理所当然地认定身外化身理应如此,别无他形。 可谁说身外化身,必须是同性? 道无定形,法无定式。 造化衍万物,阴阳生乾坤,本就包罗万象、兼容并蓄,从无这般死板拘束的规矩。 白幽幽身负关键的因果道碎片,若强行掠夺,或是以寻常度化之法收为弟子,反而白白浪费了这无上机缘。 唯有炼作身外化身,方能无代价的获得那块因果道本源碎片,同时也可以完全信任她,对她交付真心。 一念通透,所有桎梏尽数破除。 李元汐眼底掠过一抹澄澈明光,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身旁的“鸢”静静伫立,琉璃眼眸淡淡扫过下方,早已洞悉他的心思,并未出声打扰,只默默替他稳住整片空间的禁制,杜绝一切外界干扰。 李元汐缓步抬步,虚空踏步而下,径直落在白幽幽身前。 濒死的少女艰难抬眸,沾满血污的眼底映出那道清挺超然的身影,绝望死寂的心底,第一次燃起滚烫的求生与希冀。 她不知道来人是谁,为何会骤然降临救她于绝境,可那碾压天地的力量、澄澈无垢的气息,让她本能地生出全然的信服与依赖。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顾长风的目的达到了,但却被李元汐截胡了。 绝境沉沉,黑暗噬骨,白幽幽早已被无尽折磨磨尽所有希望。 而李元汐踏空落至的那一刻,他周身流淌的澄澈仙光破开密林幽暗,温柔又磅礴,似穿透万古阴霾的天光。 所有凛冽痛楚、无边绝望尽数被这道天光涤荡驱散,于她濒死荒芜的心底,牢牢扎根成唯一的救赎与光亮。 “你愿意做我的身外化身吗?”李元汐温柔的问。 白幽幽不解,什么是身外化身? 作为筑基中期的修士,自加入宗门后,就拼命的修炼,贷款买筑基丹,突破筑基后努力还债,好不容易还清可以去买点修炼资源,又为了修炼镇宗之法,贷款参加大比后被暗箱操作,结果贷款欠着,法器还被收走了。 白幽幽听不懂何为身外化身,她只剩残破的肉身、断裂的经脉,以及心底那一缕不甘熄灭的执念。 可她太清楚一件事。 眼前这人,是她坠入无边地狱后唯一的天光,是撕碎死局的唯一救赎。 话音落定的刹那,李元汐缓缓抬手,澄澈温润的仙力化作一道柔和光带,稳稳缠住白幽幽残破的身躯,轻轻将她从血泊中牵至身前。 没有半分粗暴拉扯,只剩涤荡一切伤痛的暖意,将她周身刺骨的寒意尽数驱散。 下一瞬,一圈温润纯白的造化气息自李元汐掌心铺开,层层环绕白幽幽周身,带动她的身躯缓缓悬空旋转。 本命神通流转之间,无形的灵魂链接悄然缔结,跨越生死、隔绝因果,将两人的本源紧紧相融。 白幽幽起初预想的剧痛、淬炼之苦全然没有降临。 她只觉得浑身沉重的伤痛在飞速消散,破碎的丹田残址被精纯仙力温柔修补,寸断的经脉一点点接续拓宽,原本枯竭死寂的肉身,被一股浩瀚无垠的本源力量彻底浸润、重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玄妙的变化,源自灵魂深处。 一道玄奥至极的塔身虚影在她识海之中缓缓成型,玲珑剔透、灵光内敛,正是李元汐的本命灵宝之一玲珑塔。 从此刻起,玲珑塔的子塔将与她灵魂绑定,归她随心调用。 与此同时,李元汐识海内,宛如时钟的《造化诀》,那代表因果的《因果执缚》的一部分吸收了从白幽幽灵魂中飞出的《因果执缚》的碎片,一部分扩大了些许。 两人都有所收获,而白幽幽除了玲珑塔外,更直观的收获就是体质彻底觉醒,漆黑幽邃的暗属性灵光自她周身迸发,阴寒纯粹的气息席卷四方,却无半分戾气伤人。 九幽冥体,彻底现世! 这是极致的暗、阴双属性至尊体质,天生契合暗道、阴道两大诡道,隐匿、刺杀、遁形、惑敌皆为诸天顶尖,寻常神识、法则探查皆无法窥探其踪迹,同阶之内堪称无解。 白幽幽缓缓睁眼,眼底不再是绝望死寂,而是流转着深邃幽黑的黑暗灵光。 她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与李元汐心神相通、命运相连,一念便可共享见闻、传递意念,真正做到不分彼此、同源共生。 原本空空如也的修为境界,已然稳稳踏至炼气巅峰,肉身、经脉、灵魂皆被至尊体质重塑根基,远超同阶修士,未来修行再无瓶颈桎梏。 下方跪地的秦素衣与顾长风全程目睹这惊天异变,心神彻底崩碎,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连颤抖都变得无力。 第835章 李元汐的降临(下) (加更) 白幽幽周身幽暗深邃的暗属性灵光如潮水般缓缓敛入肌理,沉入血脉骨髓深处。 与此同时,一缕温润至极的生命仙力自体内弥漫而出,将残破的衣袍上斑驳凝结的血渍、尘垢、碎屑尽数涤荡殆尽。 肌肤之下,那些被飞剑反复割裂、层层翻卷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融,新生的肌理莹润细腻,不留半分疤痕。 转瞬之间,她通体纤尘不染,肌肤莹白如新雪初凝,先前被无尽酷刑磋磨出的惨烈伤痕彻底消弭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连眉宇间那抹久久盘桓的凄楚与绝望亦被一扫而空,只余一泓澄澈灵动的秋水盈盈,浑然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她身形轻盈落地,足尖点在枯叶碎石之上,温婉窈窕,再无半分方才匍匐血泊中的狼狈与孱弱。 而最令人惊异的变化,并非肉身的重塑,而是她整个人的神态气韵。 往日里死死压在心底、层层垒砌的坚韧与孤傲,此刻尽数卸下,如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 那双素来清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眸里,盛满了全然的依赖与亲昵,毫无设防,毫无保留。 纤纤玉臂主动抬起,轻轻挽住李元汐的胳膊,脸颊亲昵地贴了贴他的衣袖,蹭了蹭,像是确认这份温暖真实存在。 语气软糯,带着几分委屈过后的撒娇意味。 “本体~” 轻柔的嗓音甜软缱绻,褪去了先前嘶哑冷冽的底色,满是劫后余生、得蒙庇护的娇憨与安心。 白幽幽微微偏头,澄澈的眼眸里漾着浅浅水汽,指尖轻轻攥着李元汐的衣摆,攥得紧紧的,像是攥住了此生唯一的依靠。 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来,怯生生的,却又带着底气十足的傲娇,指向下方瑟瑟发抖、匍匐在地的秦素衣与顾长风。 白幽幽以前无依无靠,没有显赫家世傍身,没有长老宗主庇护提携。 被人暗箱操作顶替名额、废去修为、逐出宗门、肆意折辱凌虐,再委屈、再疼痛入骨,也只能咬碎满嘴血腥默默忍着,半分都不敢反抗,因为反抗毫无意义。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本体撑腰了。 她依偎在李元汐身侧,身姿娇软,先前濒临绝境时弥漫全身的死寂与绝望彻底消散殆尽,只剩有恃无恐的明媚,声音清脆却含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委屈:“他们刚刚联手欺负我,反复折磨我,百般折辱我……还想把我抓回去,任由旁人肆意凌虐。” 以前的白幽幽无力抗衡任何人,只能任人揉捏摆布。 如今成了本体的身外化身,终于不必再忍气吞声,不必再将满腔屈辱与怨恨独自咽进肚里。 说罢,她缓缓抬眸望向李元汐,眼底亮晶晶的,盛着几分雀跃又乖巧的期许,指尖轻轻晃了晃挽着他胳膊的手,软声道:“本体,这些欺负过幽幽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好不好?幽幽想亲手讨回所有委屈,清算所有旧账。” 下方匍匐的秦素衣与顾长风将这番话听得分毫不差,灵魂剧烈震颤,极致的恐惧如冰水灌顶,从头顶倾泻而下,席卷四肢百骸。 二人头颅死死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连颤抖都变得僵硬迟缓,仿佛身躯已先于神志被恐惧冻结,彻底坠入无边的绝望深渊。 李元汐微微侧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现在的白幽幽,属于什么情况呢? 灵魂之中融有自己的一部分本源,但她的身躯、血脉与自己毫无关联。 她是自己的身外化身,与自己本源相连、命运共生,可她又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意志、记忆与情感,并非自己的附庸傀儡。 很奇妙的关系。 不过有一点,他想得很清楚。 爱白幽幽,等同于爱自己。 这样理解,无论从哪个角度来审视,都毫无问题。 她的身躯与他没有任何血缘牵连,她的灵魂中却栖息着他的一缕本源,既是至亲,又是至近。 李元汐垂眸看着身侧娇软依偎的少女,指尖抬起,温柔而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掌下青丝柔顺如绸缎,散着淡淡的冷香。 他眼底盛满毫无底线的纵容与宠溺,那是全然偏爱、不讲道理的姿态,仿佛她说什么,他便应什么,天经地义,无需理由。 语气轻缓慵懒,不带半分凌厉杀意,却自有一种一言可定苍生、覆手能灭万界的绝对底气。 他淡淡开口:“行,那就灭宗吧。” 简简单单六个字,轻飘飘落下,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匍匐在地的秦素衣与顾长风浑身骤然僵死,如遭雷殛,魂魄几乎在这一瞬惊碎崩溃。 偌大琉璃宗,传承绵延数千年的修真大宗,坐拥元婴掌门、化神太上长老,在这人口中,竟渺小得不值一提,可随口言灭,宛如拂去指尖微尘。 白幽幽闻言,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暗夜中猛然绽开一簇璀璨的星火。 眉眼瞬间弯成甜甜的月牙,满心积压的委屈与阴霾一扫而空,碎成漫天星屑。她愈发亲昵地挽紧李元汐的胳膊,整个人像只找到归巢的雏鸟般轻轻贴靠在他身侧,软糯的嗓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与娇憨:“谢谢本体!” 从前她无人撑腰,孤身一人在这薄情的修真世道里跌跌撞撞,受尽世间欺辱与冷眼,只能咬碎牙关硬扛所有苦楚,将委屈与恨意统统埋进骨头里。 而如今得本体万般偏爱、不问缘由地站在她这一边,受了委屈便有人替她撑起整片天穹。 所有践踏过她尊严的、伤害过她血肉的人和势力,都将为昔日的恶行付出等价乃至百倍的代价。 她仰着清丽的小脸,眼底满是信赖与明媚的光彩,再也不见半分过往的卑微怯懦与忍辱负重,只剩有恃无恐的娇俏恣意。 这大概便是底气带来的蜕变。 明白自身处境、明白身后有人,便再无须委曲求全。 白幽幽绝不会去依靠其他任何男人。 而李元汐? 他不是自己的本体么?自己是他的身外化身啊?那依附自己的本体,做他最亲近、最信赖的存在,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半分问题。 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身侧的白衣女子鸢静静立在虚空之中,琉璃色的眼眸澄澈无波,自始至终默然旁观,未置一言一语。 她周身流转的大乘气息静谧悠远,如亘古不变的星河般沉寂安宁,不带半分烟火戾气,亦无半分悲悯恻隐。 下方蝼蚁般的恩怨纠葛、冤屈苦楚、生死覆灭,于已登临大道之巅的她而言,不过是凡尘俗世中最寻常的浮尘起落。 她距仙人仅一步之遥,世间善恶荣辱、生死悲欢,皆困于五行轮回之中,唯有大道永恒不灭。 鸢唇角微微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想看看李元汐接下来会如何行事。 第836章 向琉璃宗讨债(上)(总字数两百万) 第836章 向琉璃宗讨债(上)(加更)(总字数两百万) 李元汐话音落下的刹那,未曾结印催动术法,亦未调动分毫仙力波动。 仅仅是心念微动。 天地法则应声而起。 跪地匍匐的秦素衣与顾长风骤然浑身僵滞,一股源自天地本源深处的剥离之力无声无息地笼罩周身。 这并非寻常的杀伐屠戮,不是以力破之、以术灭之,而是最为彻底、最为冷酷的存在抹除。 二人惊恐地低下头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尖率先变得半透明,紧接着是掌心、手腕、衣袖,皮肉与骨骼从末梢开始一寸寸消融淡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天地画卷中悄然擦去。 他们体内的法力、苦修数百年凝聚的道基、承载今生记忆与意识的神魂,尽数飞速瓦解崩散,仿佛从诞生之初便从未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 他们不是被外力斩杀,而是自身的存在本质遭到了彻底的否定。 天地不再承认他们曾经来过。 凄厉的惨叫卡在喉间,连声音都来不及传出,身躯便寸寸消散,融入虚无。 最终彻底无痕,连一丝逸散的灵气波动、一缕残存的血迹都未曾留存于世。 荒林重归死寂。 方才那场令人发指的酷刑与挣扎,仿佛自始至终都不曾发生过。 只有地面上那洼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渍,无声诉说着几息之前确实有人在此承受过非人的折磨。 李元汐收回心念,垂眸看向身侧眉眼明媚的白幽幽。 他温柔地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她发间残留的一缕细尘,动作极轻极缓,仿佛她是这世间最珍贵易碎的宝物。 “走吧,去琉璃宗。”他声线平和,却蕴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清算所有恩怨。” …… 与此同时。 十里之内,琉璃宗主峰,禁地锁灵的秘境深处。 整座沉寂万载的古老秘境猛然剧烈震颤,四周层层叠叠的稳固结界灵光疯狂明暗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沉闷的轰鸣巨响不绝于耳,震得秘境石壁簌簌落尘。 端坐秘境中央、闭关苦修多年的琉璃宗掌门。 元婴后期的老牌大能顾瀚。 骤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眸。 他第一时间感应到的,是爱子顾长风的命牌碎裂。(原本不会破碎的,因为被法则直接抹除了,但李元汐故意的) 那块镌刻着血脉气息、以元婴法力亲手炼制的命牌,在他神识感知中猝然炸裂成齑粉,连一丝残余的灵光都未曾留存。 不是渐弱、不是黯淡,而是刹那间从存在变为虚无,干净得令人胆寒。 “长风!” 顾瀚一声震怒长啸,悲怒交加的声浪震彻整座秘境,将周遭层层禁制接连掀翻崩碎。 他苦修多年方才积淀的沉稳心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瓦解,一身浑厚磅礴的元婴威压肆意席卷而出,如决堤洪流般倾泻四方,震得整片主峰灵脉都随之剧烈动荡。 他闭关多年,潜心参悟化神意境、将宗门大小事务悉数交由大长老赵沉渊打理。 只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日后以化神之尊护佑宗门鼎盛、爱子前程无忧。 却万万没想到。 闭关不过数年,等来的竟是独子陨落的噩耗! 恐怖的法力风暴席卷禁地,顾瀚衣衫猎猎翻飞,苍老面庞上杀意滔天如狱,身形猛然一闪,以蛮横至极的姿态硬生生破开秘境壁垒。 禁制碎裂的轰鸣声中,他凌空出关,怒啸响彻千里宗门上下。 “谁敢杀吾子!!!” 余啸未绝,满腔怒火还未炸开在这片宗门天地。 一股远比元婴威压浩瀚百倍、千倍的恐怖力量骤然自天穹之上倾覆而下! 无形无质的磅礴威压如天倾地覆般笼罩整座琉璃宗主峰,天地灵气在刹那间彻底凝滞,流转千年不息的宗门灵脉尽数沉寂哑默,漫天翻涌的风云轰然压落,仿佛苍穹都矮了一截。 顾瀚周身翻涌的元婴法力瞬间崩碎溃散,犹如薄冰遭遇烈焰,连半息都支撑不住。 脚下坚硬的玉质台基寸寸龟裂,细密裂痕如蛛网般飞速蔓延,贯穿整座主峰广场。 他的元婴身躯被死死摁进冰冷的地面上,膝盖重重嵌入碎裂的石板之中。 五脏六腑遭巨力碾压挤榨,喉间一甜,接连喷出数口滚烫鲜血,浓稠殷红,将身前衣襟染透大半。 一身元婴后期的浑厚修为、纵横此界无敌的堂堂大能,在这股绝对凌驾万物之上的力量面前,如同薄纸遇锋刃,不堪一击,毫无还手之力。 原本在别院静修的大长老赵沉渊心神骤惊,浑身寒毛齐齐倒竖。 他来不及多做思量,立刻携着身侧面色惶恐的赵灵薇御空疾驰,转瞬落在掌门身侧。 赵沉渊慌忙俯身欲扶起顾瀚,指尖触及对方身躯的刹那,那股凌驾元婴之上的恐怖道韵如电流般顺着掌心蔓延全身。 他心底瞬间沉入万丈深渊,浑身血液几近冻结。 化神! 绝对是化神大能的威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修行数百载,最清楚元婴与化神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鸿沟。 这等碾压之力,根本不是寻常元婴修士可以抗衡的层次。 大长老赵沉渊心底寒意彻骨,双腿止不住发颤,彻骨的恐慌席卷全身。 反观掌门顾瀚,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反而迅速平复了心绪。 他毕竟是元婴后期的老牌大能,心境沉稳远超赵沉渊之流。 方才那一瞬被威压碾跪在地,虽是奇耻大辱,却也让他在那股磅礴至极的力量中窥见了一丝端倪。 这位前辈的气息之深邃浑厚,远非寻常化神所能比拟。 那种浑然天成、如渊似海的底蕴厚度,甚至比他那位化神初期的父亲还要深沉数倍不止。 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顾瀚心底一片冰凉,却也因此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 伸手不打笑脸人。 既然硬拼毫无胜算,那便先以礼相待,弄清缘由,再徐图后计。 他强压下丧子之痛与满腔怒意,艰难撑直身躯,勉强整理了一番沾满血迹的衣袍,旋即面朝李元汐微微弯腰,面上挤出一抹恭谨温和的笑意,嗓音沙哑却刻意保持着得体的客气。 “前……” 一个字刚吐出半个音节,天地顿时骤寒。 一股精准锁定、毫无偏差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巨山轰然砸落在顾瀚一人身上。 他浑身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咔脆响,脊椎几乎被折弯,方才勉强撑直的腰身猛然弓下,双膝不受控制地再度跪入碎裂的石地之中。 他喉间一股腥甜猛涌而上,牙关紧咬才没有当场喷出。 满面笑意僵在脸上,瞳孔深处满是难以置信与彻骨寒意。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辈”字吐出口,对方便已封死了一切交涉的可能。 李元汐垂眸看着跪伏在地的顾瀚,面色平淡无波,眼底没有怒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那不是克制,而是根本不需要。 因为李元汐看过白幽幽的记忆,仅此而已。 第837章 向琉璃宗讨债(中) (日更) 掌门顾瀚。 他是很懵逼的,因为自己只是闭关了一下,就惹出了那么多事情。 而在李元汐看来,这个门派就是上梁不正,下梁安能不歪? 本就是要覆灭的宗门,何须多费口舌。 李元汐心念已定,再无半分交涉的兴趣。 身侧的白幽幽轻轻偏了偏头,琉璃似的眸子扫过跪伏在地的顾瀚与瘫软发抖的赵沉渊,目光最终落在赵灵薇惨白的面容上,唇角微微弯了弯,笑意恬淡却冰冷入骨。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浑浊却依旧沉厚的法力波动自主峰深处骤然爆发,冲破层层禁制结界,震得整座山门齐齐摇晃。 天穹之上,一道残烛般黯淡的遁光破空而至,转瞬落于大殿前方。 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凌空现身。 他身着陈旧的琉璃宗太上袍服,周身法力枯薄如残灯,气息深沉却难掩衰朽腐败的底色。 皮肤干瘪、眼窝深陷,通体上下透着一股大限将至、强弩之末的迟暮之气。 琉璃宗太上长老。 顾瀚之父,化神巅峰。 他寿元将近三千年,道基早已腐朽崩坏,本该在闭关静养中安度残年,竭力冲击炼虚天堑,以期在寿元耗尽之前再进一步、延续生机。 将宗门一切事务交由掌门顾瀚全权处置,自己则心无旁骛地感悟炼虚玄妙,数十年不曾踏出禁地半步。 而顾瀚闭关参悟化神意境,又将庶务转交大长老赵沉渊。 结果赵沉渊操弄权柄、肆意妄为,给祖孙二人憋了一个天大的祸端。 太上长老一现身,苍老的神识便在瞬息间扫过全场。 跪伏的掌门、瘫软的大长老、惶恐的赵灵薇,以及……那个令他浑身血液冻结、头皮发麻的年轻人。 他修行近三千载,化神初期的感知何其敏锐。 可面前这年轻人周身气息深不见底,他竭尽全力探查,触及的不过是汪洋大海最表层的一缕涟漪,便已被一股淡然至极的反震之力弹开,神识险些当场崩碎。 绝非化神。 远超化神。 太上长老心底骤寒,满腔疑惑与惊惧交织翻涌。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枯瘦的双手抱拳,尽可能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与恭谨,以长者之姿沉声开口。 “前辈,不知……” 四个字出口,第五个字堪堪含在唇齿之间,尚未吐出。 李元汐抬手了。 动作很随意,甚至称得上漫不经心,仿佛顺手拂去肩头浮尘。 掌心之中,一道澄澈浩瀚的仙力倾泻而出,于虚空之中骤然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 那巨掌通体流转着纯白灿然的仙光,浩瀚磅礴的力量在其间翻涌奔腾,携带着碾压万法、覆灭一切的绝对权威,轰然拍下! 太上长老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枯朽的化神法力瞬间倾巢涌出,双掌前推,数十道厚重的防御法阵层层叠叠绽放于身前。 然而那只仙力巨掌甚至没有丝毫顿滞。 防御法阵如纸糊般寸寸碎裂,化神法力在合体仙力面前溃散得无声无息。 巨掌穿透一切阻碍,以碾压蝼蚁的绝对姿态,重重拍在太上长老的身躯之上!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彻方圆百里。 太上长老整具身躯如同被天罚雷柱正面轰中,浑身骨骼在一瞬间碎裂过半,口中喷出一蓬浓稠至极的精血,身形倒射而出,如断线风筝般砸穿了大殿后方三座偏殿的承重石壁,最终轰然嵌入主峰山体之中,将坚硬如铁的岩壁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巨坑。 碎石飞溅,尘烟弥漫。 太上长老半截身躯埋在碎裂的岩石之中,口鼻不断涌出鲜血,枯朽的法力几乎彻底溃散,气息衰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奄奄一息却并未断绝。 他没有死。 不是李元汐拍不死他,而是白幽幽不让。 方才掌心仙力凝聚的刹那,白幽幽通过本源共鸣向李元汐传递了一缕清晰的意念,留活口。 所有欺辱过她的人,她要亲手清算,一个一个来。 直接化作血雾,太过便宜他们了。 李元汐便随手收了九成九的力道。 这一掌若无白幽幽的授意,以合体后期的仙力碾压,别说区区化神初期的腐朽老者,怕是整个中等修真星球都要直接被拍碎吧。 全场死寂。 整座琉璃宗从上到下,数百名弟子、十余位长老执事,纷纷鸦雀无声。 所有人如遭雷殛,僵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灵魂深处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恐惧牢牢攫住。 化神期的太上长老。 宗门最后的底蕴、至高无上的镇宗柱石、数千年来无人敢撄其锋的老祖宗。 一掌。 只是一掌。 连半个照面都撑不过,如同破布烂絮般被拍飞嵌入山壁,半死不活。 这已不是境界碾压所能形容的差距,而是天地之间根本不在同一层面上的存在。 顾瀚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方才丧子之痛锻造的仇恨与怒火,在这一掌之下灰飞烟灭,连恨的勇气都被彻底碾碎。他终于明白了。 从对方踏入琉璃宗的那一刻起,便不存在任何交涉的余地。 不是化神降临问罪,不是宿敌寻仇报复。 而是一尊他们穷尽想象都无法企及的绝世存在,亲临此地,要将这座传承数千年的宗门彻底从天地间抹去。 赵沉渊瘫坐在地,裤袍下方洇开一片深色水渍,面容扭曲狰狞,六神无主。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连完整的字句都拼凑不出。 方才的一切…… 顶替名额、暗改贷款、废人修为、追杀灭口。 桩桩件件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桩都像一枚淬了毒的钉子,深深钉入他的神魂深处。 他恐惧的根源,不是面前这位恐怖大能的修为有多高、手段有多碾压。 而是白幽幽的目光。 那道幽暗深邃的眸光越过李元汐的肩头,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不再有畏惧,不再有卑微,不再有过去那个无依无靠、任人宰割的小弟子的怯懦。 有的只是平静的、笃定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仿佛在看一只已经落入陷阱、再无逃脱可能的困兽。 而赵灵薇缩在赵沉渊身后,双腿发软如筛糠,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方才那个念头。 依附强者、借势攀升。 在亲眼目睹太上长老被一掌拍飞的惨景后,瞬间碎成了齑粉。 她对上白幽幽的视线,浑身如坠冰窖。 那个被她夺走名额、被她嘲笑轻慢、被她恨不能亲手凌虐至死的普通弟子。 正挽着那位恐怖大能的胳膊,笑盈盈地俯视着她。 第838章 向琉璃宗讨债(下) (日更) 李元汐眸光淡漠如渊,不疾不徐地扫过人群深处瑟瑟发抖、拼命朝同门身后躲藏的赵灵薇。 指尖轻轻一抬,一缕霸道至极、不容丝毫抗拒的仙力破空探出,宛若一只无形巨手凌空攫取。 下一瞬,赵灵薇浑身骤然一紧,惊恐的尖叫尚未冲出喉咙,整个人便被那股无形之力蛮横拽离地面,手脚僵硬地悬在半空,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任凭她如何竭力催动体内法力,灵气一涌出经脉便被碾散殆尽,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不曾留下。 那张素来骄纵明艳、盛气凌人的脸蛋,此刻血色褪尽,惨白如初冬薄霜,眼底唯余一片纯粹而彻骨的恐惧。 赵沉渊目眦欲裂,护孙心切之下暂时压过了对绝世强者的畏惧,不顾周身仍在镇压的残余威压,青筋暴突的双臂撑着碎裂的石地奋力抬起,嘶声吼道:“住手!老夫乃是结丹中期修为!!!” “结丹中期?” 一道清冷娇软的女声骤然打断了他的嘶吼,带着压抑多年、终于扬眉吐气的恣意快意,以及毫不掩饰的冰冷嘲讽。 白幽幽缓步上前。 身姿轻盈笃定,步履从容不迫,周身隐隐流转着幽暗深邃的九幽灵光,再无半分昔日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揉捏的卑微弟子的影子。 她抬手凌空一甩,纤细白皙的掌心裹挟着九幽阴气凝成的劲风,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响半空。 啪! 力道十足的掌风精准落在赵灵薇面颊之上,直接扇得她在空中旋出数圈,半边脸颊瞬间红肿高高隆起,嘴角皮肉崩裂溢出殷红鲜血,精心束起的发髻散乱如蓬草,显得狼狈至极。 “你爷爷区区结丹修为,很有用么?”白幽幽眸光冰冷如九天寒潭,语气极尽轻蔑,一字一句皆似淬了毒的银针,精准刺入最敏感的要害,“当初你仗着家世背景、倚靠长辈权柄,抢我机缘、毁我道途、辱我尊严。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 又是一记狠戾至极的耳光凌空落下,掌风激荡,震得四周空气嗡嗡作响。 赵灵薇泣不成声,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昔日那副天骄傲气、雍容矜贵的做派荡然无存,只余一个被恐惧与剧痛彻底击溃的狼狈女子。 “你说我出身卑微、不配与你相争?”白幽幽步步紧逼,幽暗的眸底寒芒毕露,字字如刀,“你倚仗的靠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我本……” 话到嘴边,她微微一顿,极快地换了个措辞,声线愈发凛冽决绝:“在我道侣面前,不过蝼蚁尘埃!” 她抬手接连数掌,声声凌厉,掌掌不留情面,将昔日所受的每一分委屈、每一寸屈辱,尽数加倍奉还。 清脆的掌声在琉璃宗主峰上空连绵炸响,似鞭挞、似宣判,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沉渊跪地嘶吼,喉咙嘶哑欲裂,却被残余威压死死禁锢着脊骨,连抬手护孙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孙女被肆意惩戒凌辱,心如刀绞、肝胆俱裂,却无能为力。 “不服?” 李元汐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他的视线,已经不疾不徐地锁定在了赵沉渊身上。 赵沉渊浑身汗毛炸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直窜天灵盖。 因为就在李元汐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刹那,他清晰地感知到周遭一缕空气被无形的锋芒切割成了数万缕,细密的气流纹路在他面前无声飘散,像是某种漫不经心的警告。 “没关系……不服的话,可以说出来。”李元汐微微偏了偏头,声线懒洋洋的,尾音甚至带着一丝随和的笑意,“我不会在意的。” 言语温和,姿态随意,可那股无时无刻不在弥漫的合体期威压,却让这份“不在意”显得分外残忍。不是威胁,而是居高临下的绝对俯视。你的愤怒、你的不甘、你的挣扎,在我眼中,连被在意的价值都不具备。 赵沉渊连在心里暗骂一句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面对如此强者,他甚至不敢怒。可李元汐分明是针对死了他,一言一行都在将他往绝路上逼。 “在场这么多弟子。”李元汐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广场四周,语调悠然,“有的羡慕,有的敬畏,有的恐惧……你孙女都被打成这副模样了,赵沉渊,你要还是个爷爷,就对我出手。” 全场寂若死灰。 数百名琉璃宗弟子或面露敬畏、或满心恐惧、或暗自艳羡,却无人敢妄动分毫。 赵灵薇被扇得颜面尽失、面目全非,痛哭声断断续续,昔日那副天之骄女的傲气与从容荡然无存。 赵沉渊感受到身上的威压悄然消散,肢体恢复了行动自由。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越过白幽幽的肩头,看着悬在空中被打得涕泗横流的孙女,嘴唇哆嗦了几下。 然后垂下了头颅。 心中一丝反击的念头都不曾生出。 太上长老一个化神巅峰都被一掌拍进了山壁里,半死不活地嵌在碎石之中。 自己一个区区结丹中期,上去了又能如何?送死么? 掌门顾瀚更是噤若寒蝉,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生怕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招来那位大能的注视,引来灭顶之灾。 李元汐眸光淡漠地锁定赵沉渊,似笑非笑,语气平淡却裹着一层刺骨的寒意:“结丹中期啊……真是个古老的境界。” 第839章 李元汐的提议(上) (日更) 他并未抬手施法,亦未催动分毫可见的仙力波动。 仅仅是漫不经心地微微张口,轻轻吐了一口清气。 一缕源自高等修真大世界的精纯本源气息,悠悠荡荡飘散而出,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干涸的河床。 这等超脱了中等修真星球规则桎梏的天地气息,远非此界灵气可以比拟。 寻常修士穷尽毕生苦修都无缘触碰的至高本源,此刻却轻飘飘地覆落整座琉璃宗主峰,弥散于每一寸空间之中。 对这片灵气贫瘠、道途狭隘的中等修真世界而言,这缕气息堪称无上大补至宝。 山间原本停滞沉寂的灵脉骤然疯狂震颤苏醒,四面八方逸散的灵气疯涌汇聚,周遭天地灵气浓度在数息之间暴涨数十倍不止,细碎的灵雾缭绕升腾,将整座主峰笼罩在一片朦胧仙霭之中。 李元汐鼓了鼓掌。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中炸响,一瞬间所有人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纷纷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用惊恐而茫然的目光望向这位碾压一切的绝世存在,浑身颤抖不止,生怕下一个呼吸就成了自己最后的心跳。 “我可以给你们每一个人一个机会。” 李元汐说话间抬手指了指瘫软在地,浑身抽搐的赵沉渊,声线平缓如叙述家常:“只要你们能杀了他。我便考虑放过你们。” 广场上死一般的沉寂。 数百名琉璃宗弟子缩着身子匍匐在地,屏气凝神,没人敢接这句话。 一边是抬手可覆山岳、弹指能灭化神的绝世大能,一边是把持宗门权柄数百年、手段狠厉阴鸷的大长老。 两边皆是他们万万招惹不起的存在。 反抗大能是当场殒命,刺杀大长老,纵然侥幸成功,事后也难逃宗门残余势力的清算。 无人敢贸然踏出第一步。 僵持数息之后,人群最末尾处,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饰、面色苍白的年轻修士,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他嗓音干涩发抖,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得已的无奈:“前、前辈……晚辈只是筑基初期修为,实力低微,根本无力撼动结丹修士……就算想杀,也杀不了大长老啊……” 话音落下,全场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他身上。人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 敢在这等绝世大能面前开口推脱,与自寻死路何异? 然而预想中的杀伐并未降临。 李元汐眸光平淡,看了那人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弯了弯,说不清是赞许还是玩味。 旋即指尖轻轻一弹,漫不经心得像是拂去袖口落尘。 一缕精纯霸道的仙力破空而出,无声无息,精准无误地打入瘫软于地的赵沉渊丹田之中。 “咔嚓。” 极其细密清脆的一声脆响,如同冬日踩碎薄冰。 赵沉渊辛苦数百年凝练的金丹应声崩碎,周身流转的结丹法力瞬间失控溃散,修为硬生生从结丹中期跌落至筑基巅峰,根基紊乱不堪、法力絮乱如麻。 赵沉渊浑身猛然一震,喉间一股腥甜猛涌而上,一口浓稠精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碎裂的石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望着自己空荡荡的丹田,双手死死捂在腹部,指尖不住颤抖,眼底布满绝望与癫狂。 他赖以横行宗门、作威作福、碾压众生的结丹根基,被对方弹指之间轻描淡写地废除到了筑基巅峰。 “修为差距?”李元汐淡淡开口,声线漫不经心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然而每一个字落入耳中,都压得全场众人心神俱颤,“既然你们嫌差距太大。我便替你们抹平。” 话音未落,他袖袍随意一挥。 琳琅满目的筑基丹、聚气丹、洗髓丹如同倾泻而出的流水一般铺天盖地涌出,哗啦啦洒满整片广场,层层叠叠堆积如小山,灵光熠熠、药香冲天,弥漫的丹气浓烈得几乎令人眩晕。 海量高阶丹药随意散落于冰冷的石地之上,在寻常低阶弟子眼中足以争破头颅、视若珍宝的修行机缘,此刻被他弃如敝履,挥洒得毫不吝啬。 紧接着,漫天天地灵气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号令,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汹涌汇聚而来,在他周身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潮汐,浩浩荡荡笼罩整座主峰。 浓郁得几近液化的灵雾包裹着每一名低阶弟子的身躯,冲刷经脉、滋养根骨、涤荡杂质,无数人卡在瓶颈多年、苦苦不得寸进的修为壁垒,在这股磅礴灵气的灌注下开始剧烈松动龟裂。 “修为不够,便即刻修炼。” 李元汐抬手虚握,一股覆盖整颗星球的浩瀚神识瞬间扫过大地深处的矿脉山根,将散布于世界各个角落的稀有玄铁、精金灵矿尽数摄取而来,汇聚于掌心之上。 琉璃长生焱骤然爆燃,青色灵焰吞吐翻涌,锻铁铸器的灵光一闪而逝,玄奥至极的炼器手法在电光石火间一气呵成。 数十柄寒光凛冽、纹路规整、灵韵流转的二阶法器应声成型,携着滚烫的余温和刺目的寒芒,重重砸落在丹药堆旁,将石地砸出一个个浅坑,嗡鸣震颤不止。 从采矿到炼器,弹指之间,一念而成。 “丹药、灵气、法器,我尽数奉上。”他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那些瑟瑟发抖、匍匐在地的琉璃宗弟子,语气冰冷又公允,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机会,我只给这一次。限时三天,谁能斩杀赵沉渊,今日琉璃宗祸事,便可既往不咎。” 绝境之中,滔天机缘摆在眼前。生死抉择悬于一线之间。 原本惶恐怯懦、瑟缩不前的弟子们,眼底瞬间燃起贪婪与求生交织的炽烈火光。 恐惧仍在,可当活命的希望与唾手可得的修行资源同时降临,人性深处最原始的趋利避害本能,迅速压过了一切顾忌。 三天的时间,足以让不少筑基初期弟子在如此浓郁的灵气与丹药加持下突破中期、甚至后期。 手握二阶法器,合力斩杀一个修为暴跌、金丹碎裂、根基尽毁的筑基巅峰。 绰绰有余! 第840章 李元汐的提议(下) (加更) 沉寂的人群轰然炸开。 再也无人顾忌昔日宗门尊卑规矩与长老威严。 弟子们纷纷如饿狼扑食般涌向满地丹药法器,争先恐后地攫取丹药吞服、抢夺法器在手,同时疯狂吐纳吸收灵气潮汐带来的天地本源,眼底只剩决绝的杀意与对活命的渴望。 赵沉渊浑身冰凉,看着那些昔日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宗门弟子,此刻一个个红着眼睛抢夺丹药法器、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将自己碎尸万段,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与绝望。 然而他知道,此刻若不做些什么,定然必死无疑。 他颤抖着刚要挣扎起身,下一秒,李元汐的灵压如一座无形巨山轰然压落,将他重新摁回了地面。 他咬着牙艰难地抬起头颅,对上了李元汐那双平静无波、不含任何情绪温度的眼眸。 那目光里没有恨意,没有怒火,甚至连厌恶都算不上。只有一种俯瞰蝼蚁时漫不经心的平淡。 这种平淡,比任何杀意都更加致命。 灵压在短暂的一瞬后悄然撤去。 赵沉渊明白过来。 对方并非要立刻杀他,而是要让他也去抢夺灵气、恢复战力,给这场猎杀增添一丝“公平”的残忍戏码。 他只能咬紧碎裂的牙关,强压下翻涌的精血,就地盘膝坐下,拼命吐纳吸收灵气潮汐引来的天地灵气,试图在这三天的死期降临之前,恢复哪怕一丝一毫的战力。 李元汐见状,淡淡收回目光,并未继续施压。 而另一边,白幽幽已将赵灵薇折磨得彻底崩溃。 废了她的丹田,震碎了她的经脉,毁了她那张引以为傲的容颜之后,终于收手。 察觉到李元汐方才大手一挥散出的满地丹药,她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嘟起。 那可都是上品筑基丹,自己眼下还是炼气巅峰呢。 下一瞬,她周身九幽灵光一闪,身形无声无息地从原地消失,仿佛融入了虚空本身。 再出现时,已如一缕幽灵般飘然落在李元汐身侧,纤细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来无影,去无踪。 这便是九幽冥体自带的《本命神通之一·幽冥遁形》。 李元汐偏头看了她一眼,旋即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枚流转着莹润宝光的极品筑基丹,递到她面前,随口问道:“不杀了?” “让她活着,比死了更残忍。”白幽幽咬了咬牙,声音里犹带几分恨意未消的痒意。 李元汐垂眸扫了一眼不远处瘫倒在地的赵灵薇,神色淡漠。 少女原本清丽娇妍的面容已然彻底溃烂浮肿,辨不出昔日半分颜色。 肌肤之上密密匝匝布满漆黑如蛛丝的九幽阴气伤痕,那阴寒诡谲的气息仿佛生了根般死死扎入肌理血肉最深处,一刻不停地啃噬生机、蚕食经脉,寻常灵丹妙药、疗伤仙法皆束手无策,根本无从祛除。 丹田破碎、道基尽毁,容貌尽毁,浑身经脉寸寸断裂,连最粗浅的吐纳导引都再无法施为,彻彻底底沦为废人。 苟延残喘于世间,等待她的唯有无尽病痛与漫长屈辱的煎熬,日日夜夜承受阴气噬体之苦,生不如死却偏偏死不了。 确实比一刀利落了结残忍百倍。 他淡淡收回目光,声线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杀了她吧。” 白幽幽闻言微微一怔,琉璃般清澈的眼眸中盛满疑惑,仰起头望向身侧的李元汐,纤细的指尖依旧紧紧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她原本打算就这般留着赵灵薇,让她余生都活在破败与悔恨的深渊之中,受尽世人冷眼、尝遍自己昔日所历的一切苦楚。 为何本体忽然要她动手了结? 下一瞬,一道温和凝练的传音悄然落入她识海深处,白幽幽眼底的疑惑瞬间消散殆尽,她明白了,随即看了一眼拼命求活路的弟子们,眼底浮现一抹看好戏的戏谑。 …… 九幽冥体绝非仅擅隐匿遁形、近身诛杀的寻常至尊体质。其最为核心、最为恐怖的本命手段,乃是……九幽吞魂。 经九幽阴气斩杀的生灵,肉身溃烂腐化不过是表象。 真正令人胆寒的,是灵魂会被至阴至寒的戾气彻底污染、层层禁锢,生生斩断轮回通道,魂魄不入生死门、不归六道轮回,永世永劫不得超生。 而她便可趁势吞噬这缕被阴气浸染的残破灵魂,不仅能稳稳继承死者两成修为底蕴,机缘绝佳之时,更能掠夺对方的本命神通、血脉天赋,乃至特殊体质碎片。 无论修士、妖兽,一视同仁。 留着赵灵薇不过徒留祸患,就地诛杀、吞噬灵魂,方才是最稳妥、最划算的清算之道。 想通此间关节,白幽幽眼底最后一丝迟疑如薄冰融化般彻底消散。 她抬手凝诀,周身幽暗深邃的九幽阴气倏然汹涌而出,翻搅盘旋间凝作一道漆黑如墨的阴气细蛇,蛇信吞吐、寒光幽幽,下一瞬便电射而出,精准窜入赵灵薇残破不堪的身躯之中。 “啊!!!” 一声凄厉绝望到极致的惨叫骤然撕裂夜空,尖锐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旋即被蔓延周身的阴气禁锢压制,硬生生扼断在喉腔之中。 赵灵薇身躯剧烈抽搐蜷缩,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痉挛扭曲,浑身皮肉不断发黑溃烂、剥落如腐木。 灵魂被九幽之力狠狠撕扯、层层碾压、寸寸吞噬,每一缕灵魂碎裂剥离的痛楚,都远比肉身遭受的百般酷刑惨烈万倍。 不过数息之间,挣扎骤停。 赵灵薇身躯彻底僵冷,生机断绝,灵魂尽数被九幽阴气吞噬吸纳殆尽,只余一具毫无灵气波动的枯败残躯瘫倒在地,如同一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再无半分生者气息。 一缕精纯温和的灵魂之力顺着阴气纽带悄然回流,丝丝缕缕尽数汇入白幽幽识海深处,温润地滋养着她重塑不久的灵魂根基与神魂本源,令她方才突破的炼气巅峰修为愈发稳固醇厚,根基夯实得圆融无碍。 白幽幽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清亮而满足的微光。 两成修为底蕴稳稳入账,虽未触发特殊神通与体质碎片的掠夺,却也让她的修行底蕴再度精进几分,为日后的筑基之路添上一块厚实的基石。 第841章 杀赵沉渊(上) (加更) 三日时限,倏忽而过。 对那些炼气期与筑基期的弟子而言,这三天无异于脱胎换骨的天赐机缘。 李元汐随手抛洒的海量上品丹药、浓郁得近乎液化的天地灵气潮汐、以及那些寒光凛冽的二阶极品法器,任何一样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这些底层弟子倾家荡产、拼了性命也换不来。 而如今三者齐聚,修炼效率暴涨至寻常苦修的百倍不止。 三天之中,整座主峰广场灵光大作,吞服丹药、吐纳灵气的嗡鸣之声昼夜不歇。 一道又一道突破瓶颈的灵压波动接连炸开,此起彼伏。 原本困于炼气后期多年的弟子轻松迈入筑基初期,筑基初期者更是在丹药与灵气的双重灌注下连破数个小境界,一路攀升至筑基中期乃至后期。 天资稍好些的,甚至已触摸到了筑基巅峰的门槛,周身法力流转浑厚凝练,较之三日前判若两人。 而赵沉渊的处境,却截然相反。 金丹被李元汐弹指碎裂,修为从结丹中期骤然跌落至筑基巅峰,根基紊乱、经脉错杂、法力紊乱如缠死的乱麻。 结丹修士的金丹乃是毕生道基之凝聚,一旦碎裂便如大厦倾覆,想要重新凝聚谈何容易? 纵然拼尽全力吐纳调息,三天之内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也不过是勉强将体内散逸的法力重新归拢、压缩出一枚摇摇欲碎的金丹雏形,堪堪触及半步结丹的边缘。 距离真正的结丹期,差之千里。 而三天前那些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连抬头仰视都不敢的宗门弟子,此刻却人人手握二阶极品法器,修为齐齐攀升至筑基中期到巅峰不等,一个个红着眼睛、周身杀意沸腾翻涌,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般死死盯着他。 三天时限已到。 赵沉渊盘膝坐于广场一隅,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目。 他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熟悉,是因为这些面孔他日日都能看到,宗门弟子、门下后辈,往昔见了他无不恭恭敬敬、俯首帖耳。 陌生,是因为那些面孔上此刻写满了贪婪、决绝、兴奋,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 赵沉渊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来。 他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负于身后,面色阴沉如铁,周身残存的半步结丹气息勉力撑开,法力勉强凝于体表,形成一层单薄的灵光护罩。 纵然修为暴跌、根基尽毁,他赵沉渊执掌宗门权柄数百年,积威犹在。 那股刻入骨髓的威严与傲慢,即便到了穷途末路,也不曾消减半分。 他冷冷扫视四周,嗓音沙哑低沉,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之态:“一群白眼狼。当年若非本座提携栽培,你们有几个能踏入筑基之门?如今受人唆使,便要反噬恩师?哼,本座纵然修为受损,也非尔等鼠辈可以冒犯!” 话音刚落,广场上鸦雀无声,数百名弟子面面相觑,竟无人率先动手。 赵沉渊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积威之下,这些人终究还是…… “大长老。” 一道低沉却掷地有声的嗓音忽然从人群前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说话的是一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青年修士,名唤周崇岳,原本是内门排名十二的弟子。 三日苦修之下,修为已从筑基中期一路突破至筑基巅峰,右手紧握一柄寒光凛冽的二阶极品长刀,周身法力翻涌沸腾。 他上前一步,直直逼视赵沉渊,眼底没有畏惧,只有积压多年、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愤恨与不屑。 “您现在重伤未愈,修为也只剩半步结丹。”他声线平缓,一字一句却重逾千钧,“该落幕了。” 此言一出,如巨石投入死水,满场哗然。 赵沉渊瞳孔骤缩,面色铁青:“周崇岳!你也配!!!” “我不配?”周崇岳冷冷截断他的话头,声量陡然拔高,回荡在整座主峰之上,“大长老,您当初暗中截留宗门资源、中饱私囊,将本该分配给内门弟子的修炼材料尽数挪给了赵灵薇一人。我周崇岳苦修八年方才攒够的突破资源,被您一纸调令悄无声息地划走,我去执法堂申诉,被您一句‘宗门调配,不得妄议’堵了回来。” 他嗓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机会说出这些话。 “还有白师姐的名额!她一场一场打出来的第十名,被您暗箱操作换给了自己的孙女!她的贷款被您改了期限、修为被您下令废除、人被您追杀灭口!这一桩桩一件件,您当我们都是瞎子、聋子么?” 周崇岳猛然拔刀出鞘,刀身寒光暴涨,裹挟着凌厉至极的法力气浪呼啸而出。 “不过是碍于您的地位,没人敢开这个口罢了!” 此言如同点燃了一座蛰伏已久的火药桶。 人群深处骤然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怒吼与附和之声,弟子们纷纷拔出法器,法力催动到极致,一道道凌厉的法术波动在空气中交织碰撞,杀气冲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沉渊!还我师兄命来!” “老贼!你害了多少人!” “杀了他!!!” 呐喊声如潮水般汹涌爆发,彻底淹没了赵沉渊最后的威严。 周崇岳率先暴起,长刀裹挟着浑厚至极的筑基巅峰法力,劈出一道寒芒万丈的刀气,自上而下轰然斩落! 赵沉渊怒喝一声,双掌前推,半步结丹的法力凝聚成一面灵光壁障。 刀气轰然撞上,轰隆巨响中壁障剧烈颤动,龟裂纹路蔓延如蛛网,却堪堪没有碎裂。 半步结丹的底蕴毕竟不是筑基可以轻易撼动的。 然而下一瞬,第二刀紧随而至。第三刀、第四刀。 不是周崇岳一人的刀,而是四面八方、数十柄二阶极品法器同时暴射而来的攻击! 剑光、刀气、符箓、法术,铺天盖地、密不透风,如暴风骤雨般从各个角度倾泻而下,将赵沉渊团团包裹在杀招风暴的核心之中。 灵光壁障在第一波合击之下轰然碎裂,赵沉渊闷哼一声,喷出一口精血,身形踉跄后退 一道剑光趁隙掠过他左臂,皮肉绽开,鲜血飞溅。 紧接着一柄长枪刺穿他右肩,力道凶蛮,将他整个人钉退数步。 “一群蝼蚁!”赵沉渊怒极暴喝,残余法力猛然爆发,掌心凝出一道金芒暴射而出,将最近的两名弟子震飞数丈,口喷鲜血。 但也仅此而已了。 半步结丹虽能击退一两人,可架不住数十名筑基修士前仆后继、毫不畏死地车轮围攻。 这些弟子心里清清楚楚,退后便是死路一条,唯有杀了赵沉渊才有活命的机会。 求生的欲望化作了最原始的凶悍与疯狂。 又是一轮齐攻轰然落下。 赵沉渊左支右绌、顾此失彼,护体灵光在密集的攻击下反复碎裂、反复凝聚,却一次比一次单薄黯淡。 第842章 杀赵沉渊(下) (加更) 一柄长剑从背后刺入,贯穿了他的腰腹。 剧痛如电击般贯穿全身,他身形猛然一僵,喉间涌出大股温热鲜血。 趁此间隙,周崇岳咬牙暴喝,双手持刀高举过顶,倾尽全身法力灌注刀身,一道骇然至极的刀芒自刀刃上凝聚绽放,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劲风,轰然劈下! 刀光劈入赵沉渊的护体灵光最后的残余,如切豆腐般毫无阻碍,自左肩斜斩而下,深深嵌入胸腔。 赵沉渊身躯猛然一顿,双目圆睁,瞳孔中映出那道冰冷的刀光与周崇岳满面决绝的怒容。 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从齿缝间挤出一串含糊的血沫。 数十道攻击紧随其后,剑光、刀气、法术从四面八方同时轰入他残破的身躯。 肉身寸寸崩裂,法力彻底溃散,那枚勉强凝聚的金丹雏形在胸腔中无声碎裂成齑粉,最后一丝生机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了一瞬,旋即熄灭。 赵沉渊身躯仰面倒下,重重砸在冰冷的碎石之上,溅起一片血沫与尘屑。 浑浊的双目依旧大睁着,瞳孔深处残留着最后一缕不甘、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至死都未曾想到,自己纵横宗门数百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世威名,最终竟葬送在这群昔日连正眼都不曾瞧过的卑微弟子手中。 鲜血沿着碎裂的石板缝隙缓缓蔓延,裂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广场之上,喘息声此起彼伏,满地狼藉,血腥气弥漫不散。 数十名弟子浑身浴血、法力近乎枯竭,手中法器犹在微微颤抖,却无人松手。 他们死死盯着赵沉渊一动不动的尸体,直到确认那具躯壳再无半分生机波动,方才如梦初醒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白幽幽静静倚在李元汐身侧,目光淡然地望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是快意,不是释然,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一手遮天的大长老,终究不过如此。 死寂片刻后,幸存的琉璃宗弟子纷纷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满身血污狼藉,却掩不住眼底那簇灼烫而渺小的求生之光。 周崇岳攥紧染血长刀,刀锋犹在微微颤抖,率先以刀撑地挣扎起身,朝虚空之上的李元汐深深一躬,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战后未褪的忐忑:“前辈,赵沉渊已伏诛……我等完成了您的嘱托,可……可活?” 其余弟子瞬间回过神来,纷纷仰起头,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近乎灼人,满是紧张的期盼,死死望着那道悬于高天、超然出尘的身影。 三日苦修、殊死搏杀,他们将性命押上赌桌,倾尽所有,只为换那一线生机。 李元汐垂眸俯瞰,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煦的弧度,声线清朗平正,不疾不徐,如暮鼓晨钟般落定人心:“自然。本座言出必行,尔等性命,今日可保。” 压抑良久的欣喜几乎要冲破喉咙,众人脸上尽数绽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庆幸,眼眶泛红、四肢脱力,有人甚至当场伏地痛哭。 可欢呼声尚未来得及响彻天际,李元汐已悠然侧首,目光落向一旁默然伫立的白衣女子鸢身上。 他语气轻快随意,仿佛在说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前辈,蝼蚁恩怨已了,残局既定,该您出手了。” 鸢闻言轻轻颔首,琉璃色的眼眸波澜不兴,修长白皙的手掌缓缓抬起,凌空朝着整座琉璃宗主峰虚虚一握。 浩瀚无边的大乘仙力无声倾覆而下,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杀伐凌厉的锋芒,唯有一层通透至近乎虚无的仙光悄然笼罩整片天地,轻柔得像一层薄纱覆于世间。 无人察觉的地底深处,一颗维系着这方中等修真星球亿万年运转的本源核心。 修星之晶,被无上大道之力稳稳锁定,自万丈岩层与纵横地脉之间寸寸剥离。 李元汐恪守承诺,果真放过了琉璃宗所有人,未曾伤及一人性命。 但他从未许诺,会保留这方天地的生机。 而挖取世界本源之事,由鸢出手,与他毫无干系。 地底深处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像是某种古老心脏骤然停跳。 整座星球的灵脉在同一瞬间断流枯竭,方才还浓郁得几近液化的灵气潮汐飞速消散溃退,天地间的修行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薄、稀释、归于湮灭。 所有弟子脸上的狂喜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骤然僵住凝固。 体内方才突破精进的修为开始不受控制地逆向溃散,丹田法力剧烈紊乱直至枯竭干涸,刚刚以血汗换来的机缘转瞬化作虚妄,如掌中流沙倾刻散尽。 与此同时,李元汐袖袍轻振,浩荡神识铺展万里,无声无息地笼罩整颗星球的每一寸角落。 偷道手段发动,山川秘境之中的天材地宝、灵根仙矿、宗门的上古传承、绝世功法、珍藏孤本尽数破空飞来。 不过片刻之间,这方传承数万载的修真世界,所有底蕴积淀被一扫而空,不留分毫。白幽幽乖巧地挽着他的臂膀,安安静静伫立虚空,琉璃般的眸子清亮而冷淡,默然俯瞰着下方惶惶如蚁的众人,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 鸢掌心仙光微微一颤,一枚通体璀璨夺目、流转着世界本源光华的修星之晶彻底脱离地心束缚,稳稳落于她掌中。 温润厚重的本源之力在指间缓缓流转,映得那双琉璃色眼瞳深处明灭不定。 下方的修士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天地灵气彻底断绝,犹如被抽空了最后一口气息的垂死之人。 苍穹日光黯淡无光,风云凝滞不动,脚下大地持续震颤龟裂,碎石滚落如雨,山崩地裂的惨烈景象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天幕之上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仿佛整个世界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缓缓捏碎。 所有人脸色惨白如纸,无边无际的绝望如潮水般吞没了心头最后一丝侥幸。 他们活了下来,却要陪着这方天地一同走向消亡。求生的喜悦转瞬成了最残忍的讽刺。 李元汐眸光淡漠如渊,最后俯瞰了一眼下方这片濒临崩塌的天地。 他早在踏入这方世界的那一刻起,便已布下空间封锁大阵,将这方星域所有通往域外的通道尽数封死。 无人能逃离这片天地牢笼,一个也不能。 “走了。”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一场寻常远游的起程。 带着白幽幽,与鸢并肩踏破虚空,三道身影转瞬消失在天穹尽头,再无踪迹。 身后,星球龟裂骤然加剧,山河倾覆、沧海倒卷、天地轰然崩塌。 无数修士仰天绝望嘶吼,声嘶力竭的悲号被崩裂的轰鸣尽数吞没,最终连同这方存续了数万年的世界一起,尽数掩埋在破碎的残骸深处,归于永恒的沉寂与虚无。 第843章 鸢的反常 (日更) 白幽幽的事情至此告一段落。 那颗星球已然化作虚空中一片寂灭的废墟,再无半点值得留恋之处。 李元汐侧首望向身旁的白幽幽,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的资质极佳,九幽冥体的潜力远非你如今所能想象。进混沌珠里安心修炼,以你的天赋根骨,突破的速度只会比你预想中快得多。” 白幽幽那双琉璃般澄澈的眼眸微微一转,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乖巧地点了点头。 临入混沌珠之前,李元汐心念微动,识海中《造化诀》悄然运转,《解构万物》的奥义无声流淌而出。 浩瀚精深的信息洪流如同苍茫长河般倾泻而下,将九幽冥体的体质根源、阴气运转脉络、灵魂淬炼法门尽数解构剖析,旋即重新凝炼编织,化作一篇量身定制、严丝合缝的专属修炼功法,悉数传入白幽幽的识海之中。 白幽幽接过功法的刹那,整个人倏然僵住。 她反复参悟了数息,琉璃色眼眸中先是浮起一层浓重的不可置信,继而化作深深的震撼。 “暗属性……” 她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从前她一直修炼的是冰属性功法,可今天看了这功法她才发现,她的体质与暗属性功法的契合程度,远远凌驾于冰属性之上,简直是天作之合。 除暗属性外,阴属性亦在上乘之列,九幽冥体所蕴含的至阴至寒本源与九阴之体几乎如出一辙,甚至在灵魂层面更为深邃幽暗。 而功法末尾所附的魂道修炼法门,更让她怔然失神。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体质竟还暗藏着一条通往魂道巅峰的隐秘通途,曾经从未触碰、从未连接,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 数十年的修行方向,竟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若非今日,她恐怕穷尽一生都不会知晓自身体质的真正潜力。 白幽幽深深看了李元汐一眼,那双清澈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郑重至极的躬身行礼,而后身形化作一缕幽暗流光,没入混沌珠中。 白幽幽方一离去,李元汐便察觉到一道饶有兴味的目光正静静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便见鸢倚靠在虚空裂隙的边缘,银白长发随着星域间的灵风轻轻飘拂,那双深邃的琉璃色眼眸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怎么了前辈?”李元汐下意识问道。 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一缕银发拨至耳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线慵懒:“没什么大事。只是我方才仔细感应了一下,你小子身上那九阳仙体的气息……再对比方才那小丫头的九幽冥体……” 她顿了一顿,琉璃色眸光流转,笑意愈浓。 “九幽冥体本就是九阴之体的终极异变,阴阳两极、互为镜像。你那九阳仙体与她的九幽冥体若行双修之法,阴阳交泰、水火既济,效果之好怕是远超寻常双修体质的百倍千倍。” 鸢微微歪头,目光在李元汐脸上缓缓扫过,笑容渐渐从温和变得玩味起来:“而你偏偏又把那小家伙变成了自己的身外化身……啧啧,本尊与化身之间心神相通、灵魂共鸣,这双修起来的契合度……” 她没有说完,但那笑容里的潜台词已经昭然若揭。 李元汐嘴角微微一抽。 他现在是比窦娥还冤。 帮助白幽幽将她变成自己的身外化身,自己只是为了她灵魂中的《因果执缚》碎片而已,谁曾想那小丫头的体质竟是九幽冥体? 他可从来没有打过这般主意。 正欲开口辩驳,鸢的神情却在一瞬之间骤变。 那双方才还盈满玩味笑意的琉璃色眼眸忽然凝肃下来,深邃瞳孔深处有流光急速掠过,仿佛捕捉到了某种来自苍茫时空深处的微弱波动。 所有的轻佻戏谑在那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大乘巅峰者俯瞰诸天的凛然锐意。 “走,跟我去个地方。” 鸢话音未落,周身骤然炸开一层澄澈通透的大乘灵压。 那股磅礴浩瀚到近乎实质化的威压如万古沧溟倒灌而出,席卷八方虚空,惊碎周围数万里时空的静谧。 背后虚空层层震荡撕裂,一对覆满鎏金细纹、遮天蔽日的鲲鹏翅骤然舒展而出,横跨虚空万丈,羽翼流转着时空斑驳的流光。 每一寸羽翼震颤,都牵动着万古时空的轨迹,裹挟着超脱此方天地的无上伟力。 光阴在翅羽纹路间倒流回溯,因果在鎏金细纹中断裂重连,那双翅膀所承载的,已经不仅仅是速度了,而是对时空本身的绝对碾压。 不等李元汐多问,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周身笼罩,灵力如蚕丝般层层缠裹住他的全身经脉,将时空撕裂的冲击隔绝在外。 第844章 《万古溯流》的用法 (日更) 下一瞬,两道身影化作两道极致璀璨的通天光束,轰然冲破位面壁垒,彻底超脱了空间与时间的桎梏。 耳畔风声、时空碎裂的嗡鸣尽数消弭,仿佛整个世界被抽去了所有声响,只余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寂寥。 万物的流速骤然停滞,星辰倒退,流云回溯,万古岁月的光影在身侧飞速掠逝。 千万位面如走马灯般一闪而过,无数纪元的兴衰更迭在瞳孔中化作一道道虚幻的残影。 有世界在诞生,有文明在覆灭,有星辰在坍塌,有生命在轮回。 一切虚实交替,梦幻而磅礴,恢弘得令人窒息。 鲲鹏振翅,一瞬万里,一念跨千秋。 鸢立在流光最前,羽翼轻振,便轻易撕碎层层时空屏障,如同撕裂一层薄如蝉翼的纱幕。 她侧首看向身侧神情惊异的李元汐,声线穿透万古虚无的阻隔,清清淡淡地传开:“方才感知到时空裂隙有异,一处沉寂亿载的上古秘境现世,藏着我所需的大道机缘。” 大乘巅峰所需的大道机缘? 李元汐心头一震,下意识追问的话还未出口,便被鸢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别废话,到了你就知道了。” 万古流光继续在身侧极速倒退,星辰起落、位面更迭的景象虚实交错,万千纪元的兴衰在眼底转瞬即逝,所过之处尽是苍茫浩渺的时空长河。 鸢舒展着覆满鎏金细纹的鲲鹏翅,羽翼震颤间牵动时空法则的最深层脉络,速度早已超脱此方诸天的极限,如一柄贯穿万古的金色神矛,带着李元汐横跨层层虚空屏障,朝着感知中的秘境坐标疾驰而去。 终于!!! 前方浩瀚虚无的时空尽头,一道巨大的漆黑旋涡缓缓旋转成型。 涡心吞吐着苍茫古朴的气息,每一缕气息都沉淀着亿万年岁月的厚重,壁垒晦涩深沉,散发着超越当世任何秘境的古老气息。 正是那沉寂亿载、方才现世的上古秘境入口。 可就在两人即将逼近旋涡、触碰到秘境壁垒的刹那! 那道恢弘的时空旋涡骤然收缩、黯淡。 如同一只即将合拢的巨眼,涡心的苍茫气息急速内敛,壁垒轰然坍缩。 不过半息功夫,偌大的秘境入口凭空消融殆尽,所有时空波动涟漪般散灭,仿佛从未在这片亘古虚无中出现过,整片时空长河重归死寂空旷。 鸢羽翼一滞,鎏金翅羽的流光微微黯淡了一瞬,那双澄澈的琉璃色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轻啧一声:“晚了一步……秘境刚现世便自行隐匿,时空印记已近乎全部湮灭。” 话音未落,她眸底遗憾之色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大乘巅峰强者的果决凌厉。 周身大乘巅峰的磅礴灵压尽数爆发,远胜方才赶路时所展露的十倍。 鲲鹏翅逆向震颤,覆满鎏金细纹的羽翼根根倒竖,纹路深处流转出逆转时空的斑驳金光,层层叠叠向外扩散,将周围虚空的时间流速强行拉扯、扭曲。 寻常修士逆行时空必死无疑,哪怕是合体大乘之境的至强者,妄图违逆光阴长河也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 可鲲鹏本源本就执掌时空遁法,超脱诸天桎梏,足以在不触怒天地根基法则的前提下,强行逆转短暂时序、回溯片刻光阴。 鸢全心沉浸于时空逆转的推演之中,所有心神都凝聚在那双鎏金羽翼的尖端,一寸寸撬动此方诸天沉重无比的时序法则。 她全然未曾留意身侧李元汐的异动。 李元汐一只手腕被鸢的灵力裹挟牵引着,身形随着她的逆转之势在光阴逆流中缓缓后退。 可他那双深邃眼眸深处,一缕极其微弱的清光悄然亮起。 识海中,完整的《造化诀》无声流转。 他没有犹豫,心念一动,便催动了《万古溯流》的核心奥义。 一缕最原始、最纯粹的时间本源自神魂深处缓缓蔓延而出。 那缕本源古朴到了极致,不含任何后天法则的雕琢痕迹,仿佛来自天地未开、混沌未分之前的最初一刹。 它无声无息地覆裹住李元汐周身,与外界鸢正在强行撬动的时空法则悄然交融,安静得不起半分波澜。 他心中了然。 上古秘境,终究是世界诞生之后、大能现世方才成型的造物,无论多么古老神秘,归根结底都依托此方位面的时空规则存续,是天地框架之内的产物。 可《造化诀》源自混沌本源。 诞生于位面未成、天地未开之前。 《万古溯流》更是最古老的时序核心,是凌驾于诸天秘境、万物规则之上的终极代码。 在它面前,秘境的时空隐匿、位面的岁月流转,不过是后天衍生的子集与枝叶罢了。 鸢的鲲鹏之力,本质是以自身速度超越时间的流淌,以绝对的力量逆流回溯数息光阴,硬生生将已经流逝的时序拽回原处。 而他的《万古溯流》,是足以改写混沌初始的时光本源本身。 不是逆流,是从源头重新落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一瞬,周遭倒退的时空流速骤然暴涨。 原本艰涩凝滞、一寸寸倒退的光阴长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深处猛然一推,逆流的速度在一瞬间提升了数倍不止。鸢强行撬动的诸天时序法则,竟被李元汐无形的造化本源悄然裹挟、顺势牵引,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汪洋,她所施加的每一分力道都被精准地放大、引导、加速。 整片虚无的时光逆流轨迹,已然悄无声息地归于他的掌控之中。 而那已经消融隐匿的秘境。 它的时空印记、岁月轨迹、存在的每一缕痕迹,在《万古溯流》的本源感知下彻底无所遁形。 纵然秘境自行湮灭了所有波动,可它诞生于天地之后,便注定被混沌本源所统御、所记录、所捕获。 鸢眼底神光一凝,感知到时空逆流的速度骤然加快,只当是自身发力奏效、鲲鹏的速度终于突破了此方天地时序法则的阻力阈值。 她再不保留半分实力。 鲲鹏的绝对速度彻底席卷周身,鎏金羽翼剧烈震颤,每一根翅羽都绽放出近乎实质的金色光华,硬生生将这片虚空的时序拽回三息之前! 轰!!! 原本消融殆尽的漆黑旋涡骤然回溯成型。 苍茫古朴的秘境气息再度弥散虚无,如同一朵倒放的昙花重新绽开。 紧闭的秘境壁垒缓缓舒展,层层晦涩阵纹逆向运转,轰然开启! 秘境入口赫然洞开,涡心深处吞吐着亿万年的沧桑积淀,磅礴浩渺的上古气息扑面而来。 在鸢的视角里,是她运气好,刚好逆转回了秘境出现的瞬间,对自身鲲鹏时空法则的掌控愈发满意,并未察觉到丝毫异常。 鎏金羽翼一展,裹挟着李元汐顺势冲入涡心,周身流光翻涌,两道身影瞬间没入那道恢弘的漆黑旋涡之中。 而被时空流光包裹着穿越秘境壁垒的李元汐,心神却在那一刻猛然震颤。 他清晰得无以复加地感知到。 方才鸢倾尽全力撬动的诸天时序,全程都被自身混沌本源无声牵引、层层同化。 她以为是自己的力量扭转了时空,实则是他的《万古溯流》在暗中托底、顺势借力,将鲲鹏的逆转之力精准放大了数倍,才最终赶在秘境彻底湮灭前将其捕获拉回。 识海中的《造化诀》飞速流转,无数时间明灭交替,一条前所未有的全新感悟如醍醐灌顶般轰然涌入。 《万古溯流》的真正奥义,绝非单纯的回溯时光、蛮力硬推那般粗浅。 它的至高法门,在于借势。 借诸天法则之势、控时序本源之核、顺万物运行之理、改天地变局之径。 无需以自身修为蛮力硬推岁月长河的逆流,只需依托天地间已有的规则与力量,以混沌本源为引、以万物法则为舟,便可四两拨千斤地篡改时空轨迹、定格天地变局。 这便是造化大道凌驾万法之上的全新妙用。 不是对抗规则,而是驾驭规则。 而完整的《万古溯流》所能触及的终极境界,更是远超此刻的千倍万倍。 逆转、冻结、抹除、截取。 任意岁月长河皆可为其所用。可抹杀他人的过往因果,使其从未存在。 可篡改未来的命运轨迹,令天道都无法追溯。 可回溯万古、掠夺早已湮灭的上古机缘。 更可定格整片宇宙的光阴流淌,令苍茫诸天永恒静止于一念之间。 岁月之力,皆归自身掌控。 然而《造化诀》在传授这一切感悟的同时,也冷静而清晰地告知了他。 终极的代价与门槛。 哪怕《造化诀》已然完全认主,他所得到的终究只是《造化诀》这件至高神物本身。 无论是《解构万物》还是《万古溯流》,他如今都是通过造化诀为媒介借用其力,而非真正掌控那两道终极本源。 造化本源与时间本源,是混沌初始最原始的两大至高权柄。 想要彻底将其中任何一道本源化为己用、融入自身大道根基,唯有在造化道或时间道上修行至终极顶点,方可触及。 而承受混沌初始两大本源所需的肉身强度与神魂容量,最低门槛。 便是大罗金仙之境。 唯有大罗金仙不灭不朽的至高躯体,才能承载混沌本源那足以碾碎诸天万界的恐怖力量,而不至于在融合的刹那灰飞烟灭。 道阻且长,但方向已然清晰无比。 李元汐收敛心神,将这份感悟深深镌刻入识海最深处,随即抬眸看向前方秘境壁垒之后那片浩瀚未知的空间,眼底清光沉稳而深邃。 两股时空力量水乳交融,一者撬动诸天时序,一者溯源混沌本源,原本彻底湮灭的秘境时空印记被强行描摹、层层重铸。 消散已久的黑色旋涡于虚无之中再度缓缓撑开,壁垒轰然震颤,一股古朴苍茫的浩瀚气息如洪流般席卷整片虚空,涤荡八方。 下一瞬,天旋地转,时空褶皱层层叠叠铺展开来,裹挟着两人身形瞬间穿透壁垒,径直坠入秘境深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双脚稳稳落地,一缕轻柔的时空力道顺势托举卸去所有冲力,两人已然身处一座孤绝的荒岛之上。 举目四顾,入眼之景毫无半分寻常天地的光景。 头顶苍穹并非青蓝,而是纯粹深邃得令人窒息的墨黑,无日月星辰高悬,无流云风息掠过,死寂的黑色天幕沉沉压落,仿佛自万古之前便已凝固不动的混沌苍穹。 四周环绕的海水亦是通体漆黑,浓稠如化开的墨浆,海面平整无波,不起一丝涟漪,静谧得诡异至极,连海风拂面与浪涛翻涌的声响都彻底绝迹,仿佛声音本身也在这片死海中沉溺窒亡。 荒岛土地呈暗褐之色,土石坚硬荒芜,寸草不生,唯有细碎的古老纹路如枯朽血脉般爬满地面,烙印着亿载岁月不可磨灭的沧桑。 整片秘境死寂苍茫,万籁俱灭,仿佛一方被时光彻底遗忘、永世与人间隔绝的亘古墓穴。 “这里是哪里?”李元汐眸光微动,缓缓环顾死寂苍茫的四方。 墨黑长空、无波黑海、荒芜孤岛,处处透着超脱现世的古老沉寂,完全脱离了诸天位面的常规格局,不似凡间修真之地该有的气象。 身侧的鸢身形骤然微晃,猛地抬手捂住胸口,澄澈的琉璃色眼眸中倏然泛起层层金光,体内沉寂了无尽岁月的鲲鹏血脉如被点燃的薪火一般剧烈沸腾翻涌。 一股悠远磅礴、跨越万古时光的呼唤穿透层层时空壁垒,直直响彻她的神魂深处,震颤本源,激荡血脉。 她微微垂眸,感受着血脉深处那股滚烫的悸动与清晰至极的牵引,嗓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与肃穆,轻声呢喃:“鲲鹏……前辈……是你在呼唤我吗?” 混沌珠在这个时候悠然飞出,在虚空中微微旋转,说道:“主人……这里是仙界!” 李元汐闻言一愣。 仙界?(以下都是临时想到的,之前压根没想过这个) 混沌珠停顿片刻,似在斟酌措辞,随即说道:“也不能算是完整的仙界。因为我们的五域星,属于整个位面中最接近升维的星球,只要能凝聚出二十个大乘巅峰尊者所炼化的仙胎,便可令整个世界升维蜕变为仙界。正因如此,我们世界的天道知晓诸多隐秘,也都曾一一讲与我听过。” 李元汐与鸢同时面色微变。 前者惊于升维成仙界的玄秘,后者却是在听到“五域星”三字的刹那,瞳孔骤然凝缩。 李元汐按下心中翻涌的疑问,沉声道:“继续说。” “主人,太初之时,并没有这般多的修真星球。最初这方位面便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分为三重,唤作下位面、中位面与上位面,亦可称为人界、灵界与仙界。而我们五域星便是其中最核心的那一块,地位相当于五域星中的中州。只是太古时期曾爆发一场惊天之战,致使三重位面同时崩碎炸裂。中位面因各区域强弱不一,碎裂后便化作了大小不等的修真星球。强的成了高等修真星球,弱的则沦为中等修真星球。而下位面本就以凡人居多,碎裂后自然成了低等修真星球。” 混沌珠继续解释道:“除了那些凝结成修真星球的碎片之外,还有一些可能本属于某个世界或者强大宗门的残余碎片,便化作了它们独有的小世界。而我们五域星的天道,其实就是整个中位面的天道本源。这也是为何它能够无限孕育先天灵宝的原因。因为它本身便掌管着整个灵界的法则与根基。” 李元汐听罢,心中恍然。 怪不得如此,原来所有的修真星球本是一体,因仙界破碎引发连锁崩塌,灵界与人界也随之分崩离析,最终化为漫天星球散落诸天。 有的星球独立存在,有的却沦为某些上古家族或势力的私有领地。 他抬眸,追问道:“那仙界呢?” “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了。”混沌珠的声音微微沉下去,“天道并非不愿让众生飞升,而是根本无法飞升。因为仙界……早已炸了。整个仙界崩碎后化为十一块特殊的碎片,当然,哪怕仅是碎片,其中每一块也是无边无际、浩瀚无垠的。除此之外,尚有一块最大的残骸。失去了十一块特殊碎片之后沉没坠落的仙界主体。而后世修士若有人飞升,其结果便是被随机投送至某一块碎片之上,生死际遇全凭天命。” 混沌珠话音落下,四野寂然。 鸢却骤然动了。 她快步逼近李元汐,步伐急促得全然不复此前的从容优雅,琉璃色的眼眸紧紧锁住他,目光灼烈如淬火的金芒,声音陡然拔高:“你来自五域星?!你出生在哪个地区?” 李元汐不明白,自始至终都胜券在握、从容淡然的鸢,为何会在此刻骤然失态到这般地步。 “南……南疆……”李元汐下意识答道。 “南疆……” 鸢低声呢喃出这两个字,琉璃色的瞳孔猛地震颤,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汹涌波澜。 她死死盯着李元汐,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难怪……难怪初见之时,这青年知道鲲鹏。 她屏息凝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颤抖,一字一顿地追问:“你知道……逍遥游吗?” “知晓。”李元汐沉声开口,眼底掠过几分疑惑。他沉吟片刻,随即探手入玲珑塔中,取出了最初的那卷《逍遥游》残卷。 因苏清鸢与李元汐共用玲珑塔,二人皆有控制之权,便将《逍遥游》残卷的原始本放置其中妥善保管。 鸢的目光落在残卷之上,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残卷表面斑驳的古纹,触感粗粝而真实。 眼眶微微泛红,积压了万古岁月的心绪如决堤洪流般骤然翻涌,又强行压抑在喉间,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近乎无声的叹息。 她启唇,声音微哑,问出了第三个问题:“苏清鸢……你认识吗?” 李元汐一愣,也是立刻点头,斟酌着说道:“认识……算师姐……也算……” 话到一半便磕磕绊绊地顿住了,心中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某些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 “也算什么?”鸢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迎上她那双翻涌着万古风浪的琉璃色眼眸,坦然开口:“也是道侣。” 第845章 过去的一切都明了了 (日更844章,一共五千字) 两人坦白身份之后,鸢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真名。 苏珺。 她是苏清鸢的生母,亦是李元汐师尊苏玄舟的道侣。 换言之,于李元汐而言,苏珺既是师母,亦是岳母。 或许正因李元汐同时身兼爱徒与女婿两重身份,苏珺与他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仿佛在一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她不再似先前那般刻意打趣调侃,反倒不自觉地端正了几分姿态。毕竟身为师母与岳母,总得有些长辈该有的持重模样,端庄!一定要端庄! 随着彼此身份厘清,许多悬而未决的谜团也在交谈中一一解开。 譬如《逍遥游》的来历。 苏珺曾提及,她们苏氏一族的先祖中,有一位曾娶了一只鲲鹏为妻。 若按混沌珠方才所言推算,那段因缘极有可能发生在仙界尚未破碎的太古年月。 彼时天地完整,三重位面浑然一体,人界、灵界、仙界各安其序,那是一个合体遍地行走、大乘遍地开花的鼎盛纪元。 在那般辉煌至极的时代,一位人族强者迎娶一只太古荒兽为道侣,自然也算不得什么骇人听闻之事。 而那位先祖为了让后世子孙也能修习自己道侣的极致遁术,便与那只鲲鹏道侣联手,穷尽心力,将鲲鹏一族遨游天地、瞬息万里的本源之速拆解、推演、凝练,最终着成了《逍遥游》。 如此看来,李元汐此前的猜想倒也并非全是错的。 他曾推测《逍遥游》是有人观测鲲鹏的速度后所创,方向不算错,只是那观测者与鲲鹏之间的“距离”,实在近得有些过了头。 哪里是隔空观测,分明是枕边之人悉心传授。 而《逍遥游》之所以仅存三层,多半也正是源于那场惊天之战。 仙界崩碎引发灵界、人界连锁炸裂,山河倾覆,典籍散佚,多少完整的至上功法在那场浩劫中残损断裂,流落于诸天万界之间,最终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只言片语传承至今。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那些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残缺信息,此刻如散落的拼图般一块块归位,拼凑出一幅完整清晰的图景。 许多先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此刻只需轻轻一点,便豁然贯通。 李元汐与苏珺对视一眼,彼此颔首。 有些信任无需千言万语来铺垫,也无需刻意试探来确认。 苏清鸢是李元汐此生最珍视的人,苏清鸢同样是苏珺牵挂的骨血至亲。 当两个人同时深爱着同一个人,且那份爱纯粹到毫无杂质,那么彼此之间的信任便是天然的、本能的、无条件的。 “混沌珠,那这里究竟是哪里?”李元汐收束心绪,抬眸望向头顶那方死寂的墨黑苍穹,沉声发问。 “主人,这里应当是十一碎片中的混沌黑域。” 混沌珠悬浮在半空,莹白光晕轻轻流转,空灵的声音缓缓传开,解答了二人心中蛰伏已久的疑惑。 “这是仙界崩碎后剥离出的黑天核心地界,亘古不见日月,永久沉沦黑夜。也正是这片天地极致的晦暗与死寂,吞噬了所有风声浪语、天光云影,方才造就了眼前万物沉寂、墨海无波的诡异景象。” 它微微震颤,光晕明灭更迭,继续说道:“混沌黑域是十一块仙界碎片中最凶险、也最古老的一处,留存着大量仙界崩塌时残留的混沌道韵与时空残骸。此地法则紊乱、时序无常,亿万年不曾有生灵踏足,故而始终荒芜死寂,无人知晓其踪迹所在。” 李元汐眸光微沉,缓缓环顾四周荒芜孤岛与漆黑天海,心中了然。难怪这片秘境超脱常理至此,原来竟是实打实的仙界残域,蕴藏着上古仙界崩塌时遗留的本源底蕴。 然而话音未落…… 一声暴戾苍茫的兽吼骤然撕裂了这方亘古死寂! 吼声沉闷厚重,裹挟着仙界残域独有的混沌戾气,震得荒芜孤岛土石簌簌崩落,漆黑海面掀起层层凝滞的暗涌,原本仿佛凝固万古的天地气息在这一瞬间狂暴翻涌,死寂的天幕都为之微微震颤。 李元汐眸光骤然一凝,周身仙力下意识运转,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他侧首看向浮在肩侧的混沌珠,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与质问:“你方才不是说,此地亿万年不曾有生灵踏足?” 混沌珠在虚空中轻轻震颤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窘迫与心虚,飞快解释道:“主人,此地沉寂了何止亿个纪元,世事变迁无定呐!仙界残域自成一方小天地,岁月流转中早已自行孕育出本土异兽,是我疏漏了后续的衍变可能,您千万小心!” 话音落下,混沌珠当即灵光一敛,径直遁入李元汐的识海深处,彻底隐匿不出,那干脆利落的架势,比任何遁术都要迅疾果断。 几乎同一瞬间,李元汐身形微动,径直侧身而立。 苏珺亦在同一刹那转身,两人背脊相抵,身姿稳如磐石。 气息瞬间交融互通,无需半句言语、无需一个眼神,便天然生出极致的战斗默契。一人身负万道根基、混沌仙体傍身,一人执掌鲲鹏时空大道、大乘巅峰底蕴尽藏,两股磅礴气场悄然铺展开来,牢牢锁死周身所有方位,将整座荒岛化作固若金汤的战场。 黑影骤然从漆黑天幕与墨色海水的交界处暴射而出! 速度快得超脱了寻常时空的桎梏,只剩一道模糊暗沉的残影,在死寂天地间飞速掠动,携带着刺骨的蛮荒杀意直扑而来。 李元汐眼神锐利如刀锋,不待对方近身,右臂蓄力凝劲,兽力与星辰在拳面上交织缠绕、轰然绽放,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劲道,一拳轰出!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响虚空,狂暴的劲力瞬间将那道黑影狠狠震飞。 黑影重重砸落在荒岛坚硬的褐色土石之上,翻滚数丈方才停下,扬起漫天细碎粉尘与古老石屑。 尘烟缓缓散去,异兽的真容彻底展露在二人眼前。 那是一头身形矫健、四肢修长的诡异凶兽,通体覆盖着暗墨色的坚硬鳞甲,鳞片层叠紧密,肌理紧实如铁,线条凌厉如刃,每一寸躯体都透着极致的爆发力与蛮荒戾气。然而最骇人之处,在于它的头颅。 光洁平滑,通体无一处眼窝凹陷的痕迹,竟全然没有双目。 也对……在这永无天光降临、万物沉沦暗夜的混沌黑域中,日月星辰皆无,光影尽数湮灭,眼睛本就是毫无意义的累赘。 亿载岁月的残酷衍变与自然抉择,早已让此方生灵彻底褪去了俗世躯体的冗余器官,它们不需要视觉,仅凭极致敏锐的嗅觉与听觉,便能在这片永夜之域中精准锁定一切猎物。 无眼凶兽四肢猛然蹬地,稳稳伏在碎裂的土石之上,低沉的喉音如闷雷般从齿缝间滚出,周身戾气暴涨如潮。 第846章 无眼凶兽 (加更) 无形的感知如蛛网般层层铺展,丝丝缕缕缠上二人的气息,密不透风地牢牢锁定。 一场恶战,蓄势待发。 这头无眼凶兽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远超寻常同阶荒兽应有的极限,四肢踏地竟无声无息,身形飘忽明灭,恍若与周遭漆黑天地彻底融为一体。 它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法术灵光酝酿的迹象,全程仅凭极致的肉身本能扑杀搏命,招式粗蛮暴戾,唯有撕咬、冲撞、扑击,纯粹至极的蛮荒搏杀之道。 然而正是这份毫无修饰的原始凶性,反倒比无数术法神通更加凶险叵测。 李元汐刚抬手凝出仙力屏障,凶兽的身形却在顷刻间骤然虚化,体表层叠的墨色鳞甲漾开一圈浅淡黑影,整副躯体竟如融入暗夜的幽灵,化作一缕贴地游走的幽暗残影,硬生生绕开了正面攻势,身法诡异至极。 “小心!它的能力全是被动!”苏珺眸光骤凝,沉声警示。 她早已洞察异常。 此域乃仙界残域,天地规则本就凌驾诸天万界之上,其中孕育的生灵更是彻底超脱了下界妖兽的修行体系。 它们无需积累境界修为,无需催动神通法术,一切天赋能力尽数化作与生俱来的本能被动。 虚化遁影、无视物理锁定皆是天生,皮肉鳞甲更自带混沌腐蚀之力,但凡被其利爪獠牙稍稍擦中,仙力便会在顷刻间被侵蚀消融殆尽。 更可怕的是那无形的地域压制。 身处混沌黑域腹地,二人的法则运转与仙力流转都被无形枷锁隐隐桎梏,战力遭受压制缩水。 反观这头本土凶兽,在这片天地中如鱼得水,肉身强度、移动速度、抗性韧度全程增幅叠满。 仙界残域的生灵,自诞生之初便立于规则之巅。 此刻它不曾将二人直接碾压,已是这方残天地所存留的最后一丝平衡眷顾。 凶兽再度暴冲而出! 黑影撕裂死寂的凝滞空气,爪尖裹挟着浓稠的漆黑腐蚀气息,无声无息,直取李元汐心口,杀机隐秘而致命。 漆黑爪风瞬息即至,蚀骨的混沌戾气几乎贴上胸膛,李元汐眼底锋芒一凛,不闪不避。 周身灵光翻涌炸开,厚重的百战玄甲自体表蔓延铺展,瞬间覆满全身。 墨色战甲纹路璀璨,金属肌理坚硬无匹,层层叠叠的甲片严密护住周身要害。 他已打定主意,凭自身太古莽荒战体与百战玄甲,硬接这记凶戾扑杀。 可身后一道轻盈却刚劲无比的力道骤然拽来。 苏珺眉头紧蹙,目光沉冽。 岂有让晚辈独自挡杀招、自己置身其后安然无恙的道理? 身为长辈,她绝不容许这般情形出现。 玉手陡然发力,一把攥住李元汐的手臂往后猛带,同时自身借力顺势后撤半步。 两人身形齐齐闪退,衣袂翻飞间卷起阵阵凌厉罡风,将周遭凝滞的暗黑气流尽数吹散。 然而就在这转瞬之间,凶兽的利爪已然追至,狠狠扫过百战玄甲的肩甲位置。 滋啦!!! 刺耳的腐蚀声响骤然炸开,如千百柄钝刃同时碾过铁板。 坚硬无比的百战玄甲在那抹漆黑戾气的啃噬下瞬间龟裂,数道细密裂口飞速蔓延扩散,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黯淡,战甲表层精密的防御纹路寸寸溃散崩碎。 堂堂先天灵宝,在仙界残域的混沌腐蚀之力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下一瞬,一道软糯委屈的哭腔凭空响起。 战甲微光一闪,迷你的器灵自甲面浮现而出,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与委屈:“主人!好凶的黑气!我的身子被啃坏了!” 器灵一边抽噎,一边飞快地传递出方才探测到的情报:“它、它的攻击威力只有合体后期的层次!没有突破合体的桎梏!” 李元汐眸光微动,心头稍定。 合体期的攻击威力,以他如今的底蕴而言,并非不可应对。 可身侧的苏珺神色却丝毫未松,反而愈发凝重。 身为大乘巅峰的至强者,她的神魂感知远非常人可比。 方才那记看似只有合体层级的攻击,却让她心底生出一丝清晰的心悸。 那不是对力量的忌惮,而是作为生灵本能,对某种无解诡异能力的深层警觉。 她死死盯着前方伏身蓄力的无眼凶兽,眸中琉璃色光芒明灭不定,沉声开口,道出了最为关键的诡异真相: “我懂了。这东西……没有境界碾压一说。” 李元汐侧目看来。 “它的能力,是借力打力。也就是五五开。”苏珺嗓音沉肃,字字精准,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演后才吐出,“攻伐力度恒定锁死在合体期层次。打我这大乘巅峰,是五五开。打你这合体初期,依旧是五五开。杀伤力恒定不变,无法越级碾压,亦不会被高境界压制。方才那一击,就算实实在在落在你身上,破防或许能破,但想要一击毙命绝无可能。它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无论对手是谁,它都能稳稳逼出你的全部底牌。”李元汐心念急转。 若当真如此,那反而简单了。 五五开意味着同境较量,而他身负古帝之躯的极致体魄,同境之下肉身搏杀从未有过败绩。 只需一拳实实在在轰中,这头凶兽便要当场陨落。 “等一下。” 苏珺忽然伸手,稳稳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即将迈出的半步硬生生拦下。 “我们还不确定,它的五五开。究竟是境界上的五五开,还是力量上的五五开。” 她偏头看向李元汐,目光沉静而锐利,语气平缓却一针见血:“若是前者,它会将自身攻防调至与你相同的境界层次来对抗,那你的体魄便是碾压性的优势。但若是后者……它会直接将你自身的全部力量一分为二,拿你一半的力量来对付你自己。那时候,你的优势便荡然无存了。” 李元汐脚步一顿,后背倏然渗出一层薄薄冷意。 他竟没有注意到这层区别。 若是后者,他的古帝体魄、太古莽荒战体、星辰之力……一切引以为傲的底牌都会被精准折半,对方拿着他自己一半的力量来与他搏杀,那便是真正意义上绝对公平的死斗,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心中暗自懊恼。 还是太冲动了,差一点便贸然出手,将自己置于未知的险境之中。 苏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年轻人嘛,热血冲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若是连这份锐气都没有,反倒不像她女儿会看上的人了。 “我去试试它。你在原地别动。” 苏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影兽,唯一的战斗手段就是本能撕咬,被动是继承战斗中最强的那个人的能力,单对单就是全部继承,两人是一起对付影兽的,所以速度是苏珺的,力量是古帝之躯的) 第847章 无眼凶兽是机制怪 (日更) 李元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能上,可苏珺只是偏过头来,琉璃色的眼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威压,没有呵斥,甚至带着几分温和。 但李元汐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悉数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不动了。 苏珺上前一步,修长的身形在暗黑天地间舒展而立,白衣猎猎,鬓发微扬。 琉璃色的瞳孔深处光芒幽幽流转,掌心间紫色电弧倏然跳跃绽放,噼啪作响,细密的雷光映照着她沉静如渊的面容,径直对准了前方伏身嘶吼的无眼凶兽。 而此刻,李元汐退出战圈,不再与苏珺形成夹击之势。 几乎在他身形后撤的同一瞬间,凶兽周身翻涌的戾气竟肉眼可见地回落了一截,原本绷紧如弓弦的鳞甲纹路微微松弛,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也随之削减了几分。 苏珺将这一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凶兽气息的削弱,恰恰印证了一个事实。 方才二人并肩而立时,凶兽继承了两人各自最强的一面,如今李元汐抽身而退,那份属于李元汐的极致力量便不再被复刻,凶兽的整体威压自然随之跌落。 掌心紫电骤然暴涨,苏珺五指朝天一握,一道粗壮的紫色雷柱自指尖凝聚成形,裹挟着焦灼虚空的滚烫气息,当空劈落! 轰! 雷柱撕裂墨黑天幕,直直斩向无眼凶兽。 然而那道漆黑身影竟在雷光即将轰身的刹那骤然偏移,四肢猛蹬地面,整副躯体化作一缕贴地疾掠的暗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避开了这记正面雷击。 快。 极快。 苏珺眸光微凝,背后虚空陡然震荡,一双半透明的鲲鹏之翼悄然舒展。 羽翎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翼尖每一次微颤都搅动着周遭凝滞的时空气流,那是鲲鹏血脉赋予她的极致速度天赋。 凶兽继承了她的速度,那它便快得足以让任何大乘天尊望尘莫及。 但苏珺本人,恰恰就是这份速度的源头。 她并未慌乱,掌中紫电再度炸裂,但这一次她没有对准凶兽本体,而是沿着它闪避的轨迹、预判它可能经过的路径,接连劈落三道分叉雷弧。 紫色电光如蛛网般在地面铺展蔓延,将凶兽的退路一一封堵。 果然,第三道雷弧精准地拦截在凶兽变向的节点上。 滋啦! 紫电劈中凶兽肩胛处的鳞甲,电流沿着甲缝疯狂窜入体内,激得凶兽浑身肌肉骤然痉挛僵持。 仅仅一瞬的停滞,但对于苏珺而言已足够捕捉到一切。 然而她没有趁胜追击。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这头凶兽究竟是反击型还是主动攻击型? 它的被动复刻能力是否存在触发条件? 若贸然倾尽全力重创它,反而可能激发出未知的被动机制,得不偿失。 所以她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试探方式……硬接。 僵持转瞬即逝,无眼凶兽挣脱雷电束缚的一刹那,四肢蓄力暴冲,整副漆黑躯体如一辆失控的大卡车,裹挟着癫狂的蛮荒冲劲,径直朝苏珺撞来。 苏珺双臂交叉护于身前,仙力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防御光膜,但她刻意没有全力运转,只维持着足以观测对方实际输出的最低防御阈值。 下一瞬,凶兽撞上了她。 那一刻的冲击力远超她的预估。 宛如一座失控的山岳以雷霆之势轰然碾压而至,蛮荒至极的力道透过防御光膜直接灌入五脏六腑,胸腔内仙力流转骤然紊乱,气血翻涌倒卷,剧烈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轰飞出去。 噗!!! 一口鲜血在倒飞途中喷出,殷红的血雾在漆黑天地间格外刺目。 苏珺身形在半空翻转数圈,鲲鹏之翼猛然振展,硬生生卸去残余冲力,双足拖着地面碎石滑出数丈方才稳住。 她抬手擦去唇角血迹,琉璃色眼眸中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浮起一抹了然的沉静。 推算完成了。 不管她用多少力,不管她是全力以赴还是刻意收敛,这头凶兽爆发出来的永远是它所复刻之人的最强实力。 它不会因为对手留手而减弱输出,也不会因为对手倾尽全力而额外增幅。 恒定的、绝对的、忠实复刻的巅峰一击。 “岳母!” 李元汐瞳孔骤缩,心头猛然一紧。 他再顾不上什么原地待命的嘱咐,身形暴射而出,一把扣住苏珺的手臂,将她稳稳带到自己身后,旋即转身上前,周身仙力与兽力同时轰然引爆。 太古莽荒战体全面激发,古帝之躯的磅礴血气如火山般从体内喷涌而出,骨骼、经脉、肌理在刹那间攀升至极致状态,沉厚的威压无声铺展,将面前的空间压得微微扭曲。 他没有回头,只沉声说了一句:“这次我来。” 苏珺站在他身后,望着那道挡在自己面前的年轻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再争。 前方,无眼凶兽稳住了撞击后的身形,四肢重新伏低蓄力,喉间滚出低沉的嘶吼,无形的感知再度锁定了新的目标。 下一刻,它冲了过来。 速度依旧极快,漆黑残影在荒芜地面上飞速掠动,裹挟着刺骨的蛮荒杀意直扑李元汐。 然而在苏珺的眼中,这道身影的速度却已远不如方才那般令人窒息。 不是凶兽变慢了,而是此刻它所复刻的速度源头已从苏珺变成了李元汐。 古帝之躯的速度虽不俗,但与鲲鹏血脉的极致遁速相比,终究不在同一个层次。 而苏珺本人的动态视力与速度感知依旧停留在鲲鹏一族的巅峰水准,以她的视角捕捉这具失去了鲲鹏之速的凶兽,自然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一个变向、每一次蓄力、每一处即将落下的攻击轨迹,在她眼中都如同被刻意放慢了数倍的影像,纤毫毕现。 这就是鲲鹏血脉的强大之处,赋予人族拥有鲲鹏的动态视力和速度! 第848章 无眼凶兽的被动局限性 (加更) 李元汐抬手凝握,青光轰然乍破暗沉黑夜,一柄通体莹润剔透、遍布细腻金纹的长剑破空现世,正是进阶为七阶灵宝的天木青阳剑。 往昔催动此剑,生命仙力一释放便会催生繁花灵木,遍地都会生机盎然。 可此刻他周身天木长生仙体全力运转,纯粹的生命仙力尽数敛于剑身与经脉之中,分毫不向外溢散。 脚下荒芜土石依旧死寂如故,再无半分花木滋生的异象,唯余凛冽肃杀的剑道威压沉沉压落,令周遭凝滞的暗黑气流都为之微微震颤。 面对飞速扑杀而来的无眼凶兽,李元汐身姿稳如渊岳,手腕骤然一抖,天木青阳剑裹挟着醇厚霸道的木系仙力与万道本源之力横斩而出。 青金剑光交织凝练,毫无冗余,精准锁死无眼凶兽扑杀的轨迹。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繁复变化,只有同境碾压的绝对体魄与剑道底蕴,硬生生迎着对方复刻而来的力道,轰然相撞! 铿锵巨响炸彻死寂荒岛,金青剑光与漆黑兽力狂暴碰撞,四溅的劲气掀得满地碎石凌空乱舞,暗褐色的古老地面被冲击波犁出数道放射状裂痕。 李元汐臂膀剧麻,虎口隐隐发胀,身形不由自主地连退三步,鞋底在坚硬土石上擦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残余力道震荡五脏六腑,胸口气血一阵翻涌。 而对面的无眼凶兽,竟也循着同等反震之力,身躯稳稳向后滑行三米有余,层层叠叠的墨色鳞甲纹丝未损,磐石般的躯体稳稳伏低,未曾伤及分毫。 李元汐眸光骤沉,心底瞬间了然。 这无眼凶兽不仅复刻了他的肉身力量与突进速度,竟连法器加持的攻击力道也能完美镜像复刻,一丝一毫都不差。 此刻,一道清冷沉稳的传音精准落入他识海,是身后苏珺的声音。 “我彻底摸清它的特性了。” 苏珺的传音平静而笃定,字字锋利如刃:“它如同你的完美镜像体,百分百复刻你的肉身强度、移动速度、攻击力道与法器威能。你若使用灵宝,它的攻击便自带灵宝锋芒,锋利度丝毫不弱于原物。” 稍顿,她继续道:“唯一的短板在于。它复刻的是你的瞬时巅峰战力,招式套路死板僵硬,毫无临场应变可言。但它的耐力无穷无尽,不会力竭、不会耗衰。反之你但凡持续鏖战,体力仙力只会越打越少。长久对拼,必败无疑。” 话音未落,无眼凶兽已然再度暴冲而起。 漆黑利爪之上萦绕着与剑光同源的青金锐芒,混沌腐蚀之力与灵宝锋利交织缠绕,凶险倍增。 “还好这家伙没有灵智也没有眼睛……”李元汐心念急转,当机立断,掌心灵光一敛,天木青阳剑骤然收回玲珑塔中。 几乎在长剑消失的同一瞬间,无眼凶兽爪尖萦绕的那层青金锐芒便肉眼可见地黯淡溃散,攻击的锋利程度随之骤降一截。 “这是什么恶心的机制怪……”李元汐暗骂一声,双足蓄力猛蹬地面。 《逍遥游》骤然施展! 遁术运转的刹那,身形化作一缕几不可辨的残影。 他向后退开的那一刻,人已稳稳落在五米之外,而无眼凶兽的利爪才堪堪抬起,狠狠撕裂了他方才站立之处残留的虚影,爪风划空,扑了个彻底的空。 李元汐与苏珺同时一愣,四目相对,各自眼底掠过一抹恍然。 方才摸清的那些特性,细细想来,似乎也并非无解。 无眼凶兽能复刻的终究只是一个人的“外在”。 肉身强度、体魄爆发、法器威能,这些皆属外力范畴。 但法术不同,法术的威力与速度源于修士自身对法则的参悟与仙力的运转方式,属于“内在”,它复刻不了。 苏珺方才吃亏,恰恰是因为她最引以为傲的极致速度源自鲲鹏血脉的体魄本能、 那属于“外在”的范畴,被无眼凶兽精准复刻。 而李元汐施展《逍遥游》,除却身体素质这层外在加成之外,真正赋予他极致遁速的核心,是遁术本身的仙力运转方式与法则感悟、 那是无眼凶兽的镜像机制永远触及不到的领域。 也就是说…… 想到了这里,李元汐缓缓握紧了拳头,眸底精光暗涌。 灵魂攻击,它能不能承受得住? 哪怕它没有灵智,但拥有本能的生物便拥有意识,这是天地间不可逾越的铁律。 唯有傀儡僵尸之流由外力操纵驱使,方才是真正的无意识空壳。 而眼前这头无眼凶兽,每一次扑杀、每一次规避、每一次蓄力暴冲,皆是出于生灵最原始的猎杀本能、 那便是意识存在的铁证。 第849章 李元汐的尝试 (日更) 念头转瞬落地,李元汐不再执着于肉身与兵刃的硬碰硬撼。 神魂深处,太初魂体轰然震颤,无边无际的魂道威压悄然铺展开来,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座荒芜孤岛。 空气中看不见的涟漪层层荡开,周遭凝滞的暗黑气流都被这股神魂之力搅动得微微震颤。 他抬掌凝拳。 没有澎湃仙力外泄,没有刺眼灵光绽放,唯独一缕厚重霸道至极的神魂本源汇聚于拳锋之上。 《君临天下·魂道版》骤然催动。 一道凝实无比的金色拳影虚影凭空浮现于半空之中,不带半分物理杀伐之力,纯粹针对生灵意识与神魂本源,裹挟着俯瞰万物、睥睨苍生的君临威势,破空直扑无眼凶兽。 无眼凶兽依旧凭着本能猛冲不止,周身复刻而来的肉身锋芒、混沌腐蚀戾气尽数留存,漆黑鳞甲在暗沉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可这套完美镜像的被动机制,终究只能复刻外在战力,触及不到神魂层面的本源力量。 金色魂拳虚影穿透了它的躯体。 没有炸裂声响,没有皮肉绽裂,甚至连鳞甲之上都未留下半分痕迹。 然而那道无形的魂道之力却精准击溃了它赖以行动的本能意识,将那缕最原始、最微弱却又最核心的生灵本能一击碾碎。 下一瞬,疾驰的凶兽四肢骤然死死僵住。 神魂层面的禁锢彻底斩断了它的行动指令,如同抽去了牵线木偶的最后一根丝线。 可极致冲刺积蓄的庞大惯性却未曾停歇,失去控制的躯体直直往前扑摔,轰隆一声狠狠砸在坚硬的褐色土石之上。 碎石飞溅,尘土扬起。 方才还凶戾绝伦、不可一世的仙界荒兽,此刻狼狈地趴伏在地,庞大的躯体微微抽搐,层叠的墨色鳞甲明灭不定,彻底失去了反扑的能力。 苏珺缓步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瘫伏在地的无眼凶兽尸体。 然而就在她靠近的刹那,一幕诡异至极的景象悄然发生。 凶兽的尸体竟开始变化。 肌肉纤维在皮下无声蠕动,骨骼结构微微调整重组,鳞甲覆盖的躯体仿佛在自行适应着新的“模板”,向着苏珺的体魄数据缓缓偏移。 苏珺看着这一幕,琉璃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寒意,轻声叹道:“真是可怕的生物。估计也只有仙界方能孕育出这般存在了吧……哪怕意识已经彻底消亡,这个被动依旧忠实运作,不曾停歇。” 李元汐闻言一愣,目光落在那具仍在缓缓变化的尸体之上,心头猛然掀起一阵巨浪。 他想到了自己的《本命神通·道衍万身》。 此前他对这门神通的理解,始终局限在“人”的范畴之内。 能将同性化作自己的身外化身,已是极为逆天的手段。 后来又验证了异性同样可行,边界再度拓宽。 可他从未设想过更深一层的可能。 如果……不局限于人族呢? 其他物种,是否也能纳入道衍万身的框架之中? 念头一起,便如燎原之火,越烧越烈。 人活着的本质是什么? 意识。 意识控制身体,身体执行意识的指令。 这是万物生灵最根本的运转法则。 不论是人族、妖兽还是异种,只要拥有躯体,便需要意识来驱动。 而眼前这具无眼凶兽的尸体,躯壳完好无损,被动机制依旧运转如常,唯独缺失了那缕最核心的本能意识。 它是一副完美的、空置的容器。 想到这里,李元汐不再犹豫。 下一瞬,他盘膝落坐于荒芜土石之上,双目沉沉阖合,周身金光悠然浮现,明灭流转间勾勒出玄奥至极的道纹轨迹。 神魂之力自识海深处涌出,化作一缕缕无形丝线,穿透虚空,径直探向那具瘫伏在地的凶兽尸体。 无眼凶兽的尸体骤然凌空飞起,围绕着盘坐的李元汐缓缓旋转。 金光丝线层层缠绕渗透,沿着躯体内的每一条经络、每一处脉络节点深入扎根,将意识的种子一寸寸植入这副空壳之中。 李元汐的视野在这一刻骤然分裂。 他依旧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本体的一切——呼吸、心跳、周身仙力的流转。 与此同时,石乾与白幽幽的视角也一如既往地并行运转,如同多扇同时敞开的窗户,各自映照着不同方位的天地光景。 而现在,又多了一扇窗。 只是这扇新窗映出的画面漆黑一片,混沌朦胧,看不真切。 因为这副躯体本就没有双目,永生不见天光。 无眼凶兽的尸体缓缓站了起来。 四肢重新撑地,鳞甲覆身的躯体再度绷紧,枯寂的肌理间重新涌动起生命的热力。 它抬起那颗光洁无目的头颅,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仿佛沉眠万载后的初次苏醒。 只是这一次,驱动这副仙界凶兽之躯的意识,已然换了主人。 第850章 来自仙界的压制 (日更) 视线终究是无从借用的。 无眼凶兽天生便无双目,李元汐只能依托本体的肉眼视线去操控这副异质躯壳的一举一动。 可这般操控方式着实别扭得紧。 他必须从自己本体的视角去观察另一具身躯的动作,仿佛隔着一面错位的镜子指挥镜中之人行走搏杀,每一个抬爪、每一次转身都透着难以消弭的延迟与生涩。 好比以手持之物的视角反观自身,伸手时所见与所感永远存在一道细微却致命的偏差。 更何况那“手持之物”本身也在被自己操控着运动,两重视角交叠错位,协调难度倍增。 李元汐稍作试探便察觉了这份操控的困难之处。 依托本体视线驱使凶兽躯体行动,如同隔着一层扭曲的水面操纵倒影,一举一动都滞涩僵硬,肢体协调性极差,远不及自身躯体那般随心所欲、浑然一体。 他微微蹙眉,旋即恍然醒悟。 自己竟是落入了惯性思维的窠臼,忘却了最核心的依仗。 他本就拥有贯通万物的神识,且神魂、神识与这具凶兽躯壳已然完全同源共生。 何须拘泥于肉眼视线这般笨拙的手段? 念头既定,他当即摒弃目视操控的思路,直接催动神识,以无眼凶兽的躯体为圆心,向四周整片荒岛肆意扩散铺展。 神识如无形潮水漫过每一寸土石裂隙,方才那份别扭的错位感瞬间烟消云散,操控变得行云流水,如臂使指,无比顺畅。 只是起身之际,人族的本能驱使他下意识想要挺直脊背站立,四肢筋骨却传来一阵僵硬的滞涩抗拒,令他蓦然回神。 这具仙界凶兽的躯体早已在亿载纪元中彻底衍化为纯粹野性的生物兵器,躯干肌理、四肢骨骼、筋腱发力的结构走向,全然适配四足贴地的厮杀姿态,根本不适合人族直立行走的体态模式。 强行站立只会浑身别扭,不仅动作笨拙迟钝,战力更将大幅受限。 李元汐索性放下执念,顺从这副躯体与生俱来的本能,四肢稳稳撑住荒芜土石,鳞甲覆盖的利爪深深扣紧地面,整副漆黑躯体已贴合野兽本能的姿态蛰伏俯身。 变化立竿见影。 熟悉的蛮荒爆发力瞬间涌遍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绷紧蓄势,每一片鳞甲严丝合缝,复刻镜像的被动机制静静蛰伏于躯体深处,随时可引爆极致战力。 操控至此,彻底得心应手。 苏珺将他这番适应过程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偏头望向荒岛四周死寂沉沉的漆黑海域,琉璃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审视的凝重。 方才冥冥之中牵引她鲲鹏血脉的那道悠远呼唤,分明源自黑海深处某个不可知的所在,可这片诡异至极的墨色水域暗藏莫测杀机,根本不敢贸然踏入。 整片混沌黑域的规则压制极强,禁绝一切凌空飞行。 二人一个合体后期,一个大乘巅峰,体内仙力的维度层次终究低于仙界残域的天地法则,纵然修为不俗,在这方天地之中也不过是被压制了翅膀的飞鸟。 可以斗法搏杀,却无法凌空踏虚。 仙界哪怕已然破碎崩塌,区区一块残存碎片的规则余威便足以将他们牢牢钉在地面之上。 除了禁飞之外,二人同样无力撼动此方天地的山川地貌。 脚下的每一寸土石、头顶的每一缕暗气,皆属仙界本源所化,远非他们如今的修为层次所能破坏重塑。 至于亿万载岁月的漫长演变究竟在这片残域中催生了多少未知的危险与变数,更是无从揣测。 想要探寻秘境深处,就必须横渡这片墨色黑海。 李元汐环顾四周,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暗褐色土石,随手朝海面掷去。 “扑通”一声轻响,漆黑海面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那块石头没有丝毫异象,稳稳没入浓稠如墨的海水之中,转瞬消失在深沉的黑暗里,全程安然无恙,未被侵蚀分毫。 “本土土石无碍。”李元汐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苏珺眸光沉静,轻声提醒:“别松懈。此方天地排外性极强,本土造物早已与这里的混沌气息浑然同化,自然不受影响。外来之物截然不同。”她微微偏头,语气平淡却不容忽视,“用灵石再试一次。” 李元汐依言探手入玲珑塔中,取出一枚剔透莹润的下品灵石,以仙力托举着缓缓送至黑海上方,轻轻松手。 灵石触碰墨色海面的刹那,诡异的变故骤然发生。 滋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响骤然炸开,肉眼可见的漆黑戾气如活物般瞬间缠裹整枚灵石。 温润的灵韵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崩解,坚硬的灵石本体飞速发黑、碳化、龟裂,不过半息功夫,整枚灵石便被彻底腐蚀殆尽,连一粒碎屑都未曾残留。 海面再度恢复死水般的沉寂,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李元汐瞳孔微凝,心头泛起几分真切的忌惮。 “果然如此。”苏珺望着无垠黑海,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笃定,“这片黑海的腐蚀之力只针对域外生灵与外来之物。本土山川土石、草木异兽皆与天地同化,不受丝毫影响。可我们的仙力、灵宝、灵石,乃至仙躯……并不适应这个地方,一旦触碰便即刻被消融殆尽。” 她微微蹙起眉头,目光掠过远方黑海与墨天相接的尽头,语气愈发郑重:“飞不能飞,渡不能渡,寻常手段全然无用。想要横渡这片黑海抵达深处,我们必须另辟蹊径,找到一个真正适配此方仙界残域规则的稳妥法子。” 第851章 混沌黑域里的幽灵船(上) (日更) 就在二人沉吟思索、束手无策之际,死寂万年的漆黑海域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枯朽的摇橹声。 嘎吱……嘎吱…… 声响缓慢而诡异,宛若枯骨碾磨的呻吟,穿透凝滞已久的暗黑气流,在万籁俱灭的荒芜天地间格外突兀刺耳。 二人目光骤凝,齐齐望向声源所在。 墨色的海面缓缓拨开两道暗沉水纹,一艘通体黝黑的古船自迷雾中缓缓驶出。 船体斑驳腐朽,密密麻麻地爬满暗黑色的古老苔痕,船身周遭萦绕着一层淡薄的灰白亡灵雾气,无帆无桅,仅凭一柄老旧得几近朽烂的木橹缓缓划行,竟是这片混沌黑域自行孕育的本土亡灵造物。 古船甲板之上,立着数道虚影般的人影。 身形虚浮飘忽、面容模糊不清,周身萦绕着浓稠的死气与阴冷雾霭,皆是此方仙界残域在亿万载岁月中孕育出的亡灵原住民。 除这些亡灵之外,甲板上还站着五道气息各异的修士身影。 五人服饰纹路迥然不同,仙力波动各有千秋,显然是来自诸天不同星球、不同势力的闯入者。 李元汐与苏珺几乎在同一瞬间洞悉了秘境规则的脉络。 此地禁绝一切凌空飞行,四面皆是腐蚀万物的漆黑死海,荒岛与荒岛之间距离辽远,徒手跳跃根本无法横渡黑海。 唯有搭乘这艘亡灵古船,方能深入秘境腹地,抵达那道冥冥中牵引着鲲鹏血脉的神秘源头。 “走。” 李元汐低声开口,与苏珺对视一眼。 二人身形同步腾空,借着荒岛边缘高耸的岩壁小幅借力,顺着地势纵身一跃,精准落在宽大的古船船板之上。 双脚落地的刹那,整艘古船骤然一静。 仿佛某种不可见的警戒机制被瞬间触发,船上所有亡灵虚影齐齐转头,空洞的眼窝中透出森冷幽白的寒芒,一道道死寂的“目光”牢牢锁定二人。 那五名外来修士也在同一刹那侧目而视,五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警惕、惊疑与审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沉甸甸的无形威压瞬间笼罩周身,无声的对峙骤然成型。 凝滞的沉默仅仅维持了数息。 五名修士扫了一眼二人的气息修为,各自收回视线,或负手而立、或倚靠船舷,重新恢复了先前各自为营的戒备姿态,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各怀心思。 而在五人收回目光的同一刻,一个身形佝偻、通体只剩森白骸骨的骷髅水手缓缓走了过来,站定在二人面前。 它没有开口。 也压根没有可供开口的嘴唇与舌头。 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枯朽的指骨,掌心朝上,做出一个再明确不过的索要姿态。 船费。 苏珺微微侧目看向李元汐。 她连储物袋都没有,身上空无一物,自然掏不出任何东西。 李元汐倒是没太在意,沉吟片刻后探手入玲珑塔中,取出一枚极品灵石,灵韵流转间绽放出柔和的莹白毫光,轻轻放在骷髅水手摊开的掌心之上。 骷髅水手低头看了一眼。 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枯朽的指骨将极品灵石推了回来,空洞的眼窝中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却透着一股无言的不屑。 李元汐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极品灵石在大乘修士中可是硬通货,诸天万界的修士无人不识,竟在这里连船费都付不了? 他略一思忖,旋即换了个东西,探手再度入玲珑塔中取出一枚仙灵石。 正是此前在前往慕容家时,遇到的那个无脑纨绔子弟身上的。 莹白剔透的仙灵石刚一现世,一抹超脱下界维度的精纯仙气悄然弥散开来,清澈浩渺,瞬间压过了古船上厚重的死气与阴霾,令周遭的灰白亡灵雾气都为之一滞。 然而这一次,骷髅水手的反应比方才更加激烈。 空洞的眼窝中骤然腾起浓烈的灰白死气,周身亡灵雾气剧烈翻涌,仿佛沸腾了一般。 它枯朽的肢体僵硬地晃动着,头颅连连摇晃,指骨死死指着那枚仙灵石不停摆手驱赶,竟是实打实地透出一股暴怒的戾气。 虽说无从得知一具骷髅究竟是如何表达愤怒的,但那种近乎本能的排斥与敌意,李元汐凭神魂感知便能清晰捕捉到。 它不仅仅是拒绝,简直是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可这份暴怒引发的连锁反应,远比李元汐预想的更加棘手。 在仙灵石现身的同一刹那,原本各自戒备、漫不经心的五名外来修士齐齐变了脸色。 五道目光如淬毒利刃般瞬间扫来,死死锁住李元汐掌心的仙灵石。 瞳孔骤缩,呼吸一滞,眼底瞬间炸开浓烈到极致的贪婪与震惊,不加丝毫掩饰。 他们皆是诸天万界侥幸闯入仙界残域的顶尖修士,见识阅历远非下界修士可比,自然无比清楚仙灵石意味着什么。 这等仙界本源所化的奇石,哪怕是大乘巅峰尊者也会为之疯狂争夺,即便是踏入仙途的真仙、金仙,也将其视作淬炼道基、参悟法则的无上至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每一枚都价值无量、有市无价,远非下界灵石、极品灵物所能企及。 哪怕只是品阶最低的一枚。 一时间,五道饱含觊觎的目光牢牢锁死那枚仙灵石,空气中原本微妙的对峙氛围瞬间变得紧绷凝滞到了极致,暗流涌动,杀机隐隐。 李元汐微微歪头,眼底掠过几分玩味的疑惑。 寻常灵物无用,在下界已是至宝的仙灵石反倒触怒了对方。 他一时摸不透这亡灵古船的船费到底要什么东西。 就在这尴尬僵持之际,五人中一名身着玄黑长袍、气息沉敛内收的青年修士快步踏出,抢先一步挡在骷髅水手身前。 他面上堆着一抹刻意经营的温和笑意,举止从容,仿佛此刻不过是寻常道友间的随手相助。 只见他抬掌探入袖中,取出两枚通体漆黑、质感粗糙、表面萦绕着淡淡腐败气息的奇石,不紧不慢地递到骷髅水手面前。 “二位道友初入黑域,不谙此地规矩,也是情理之中。”他声音温润和煦,看似热忱坦诚,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藏着精密的算计与试探,“这二位的船费,便由在下一并代付了,权当结交之谊。” 骷髅水手枯朽的指骨接过两枚黑石,死气翻腾的躯体瞬间平复下来,先前那股暴怒戾气如潮水般退去,不再对二人流露半分敌意。 它转过身去,默然退回船舷一侧,恢复了死寂伫立的模样,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旁人的错觉。 剩余四名修士见状,眼底瞬间掠过浓浓的懊恼与暗骂,个个攥紧了掌心。 大好的结交机会,还能顺势打探二人底细,竟被这家伙抢先一步截了去! 有人面色微沉,有人暗自咬牙,一时间整艘古船的气氛愈发微妙,隐晦的试探与无声的博弈悄然蔓延开来。 第852章 混沌黑域里的幽灵船(下) (日更) 李元汐不动声色地将仙灵石收回,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面前这名不请自来的“好心人”。 苏珺亦在同一刻微微眯起琉璃色的眼眸,无声审视着。 两人心知肚明。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非亲非故之人主动替你付账,要么图你的人,要么图你的东西。 而在这处仙界残域、群狼环伺的古船之上,后者的可能性显然大得多。 青年修士似乎并不在意二人审视的目光,反而更进一步,面上笑意不减,主动攀谈道:“敢问二位道友,是人族还是妖族?” 李元汐没有立刻作答。 他与苏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 苏珺接过话头,神态从容不迫,嗓音清冽,淡淡开口:“雷冠鹰。” 青年修士眼底瞬间亮了一下,立刻接话道:“原来道友本体是鲲鹏血脉的雷冠鹰,久仰久仰。”他语气中透着刻意拉近距离的热络,有意无意地补了一句,“看来道友此番入黑域,也是为了那鲲鹏传承而来。” 话说得巧妙,既透露了鲲鹏传承的存在以示诚意,又借此试探苏珺的来意与底细,同时巧妙绕开了自身族属的问题,半个字都没提自己究竟是人族还是妖族。 苏珺嘴角微微一牵,似笑非笑:“道友不太坦诚啊。” 青年修士面上笑意微微一滞,正欲开口打圆场。 “这家伙是凤鸟。” 船舷另一侧,四名修士中一道低沉的嗓音毫不客气地插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拆台意味,“别被他那副热络样子骗了,血脉稀薄得都快认不出本家了,还端着架子装神秘。” 青年修士面色骤然一僵,眼底掠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恼怒。 被人当众揭了老底,谁都不会好受。 不过他极快地收敛情绪,干笑一声,冲说话之人投去一记不善的眼光,随即转回头来面对苏珺,重新堆起笑意,似乎打算将这个尴尬的插曲一笔带过。 雷冠鹰与凤鸟。 这两个名号在修真界的荒兽谱系中虽算不上默默无名,却也绝非什么显赫的上古血脉。 雷冠鹰乃是鲲鹏剥种后仅继承了雷属性血脉的上古荒兽后裔,与真正的鲲鹏相隔不知多少万代血亲,仅余那微薄的雷道底蕴尚可追溯几分渊源。 而凤鸟则更为令人唏嘘。 凤凰一族随着亿万载岁月的流逝,部分族裔血脉日渐稀薄、代代衰减,最终彻底失去了《浴火重生》的本命神通,沦为被冠以“凤鸟”之名的凡种后裔。 空有凤凰之名的影子,却再无凤凰之实的底蕴。 某种意义上,这两个身份倒是同病相怜。 一个追溯鲲鹏而不可得,一个仰望凤凰而不可及,皆是血脉没落后黯然失色的遗族。 凤鸟青年将目光投向始终沉默不语的李元汐,眼底审视之色愈浓,试探道:“这位……是你的道侣吗?” 李元汐心头一动,正欲开口,苏珺已抢先一步,嗓音不卑不亢,掷地有声:“没错,这位是我的道侣。” 她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唇齿微启,吐出两个字…… “凤凰。” 整艘古船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五名修士的表情在同一刹那精彩纷呈。 凤鸟青年笑容僵在脸上,另外四人或瞠目、或错愕、或怀疑、或震骇,各色神情一时间轮番上演,热闹得如同一出戏台翻折。 凤凰? 什么玩意? 这船上聚的全是血脉稀薄、苦苦挣扎想要觅得鲲鹏传承以淬炼血脉的落魄飞禽后裔,结果冷不丁蹦出一只货真价实的神禽? 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李元汐身上,上上下下反复打量。 可任凭他们如何以神识探查感知,李元汐周身气息平和沉稳,与寻常人族修士毫无二致。 没有神兽血脉应有的磅礴血气外泄,没有凤凰一族与生俱来的灼日炎韵,更没有任何足以佐证其身份的本源波动。 怎么看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族青年。 凤鸟青年眉头拧成了一团死结,满心狐疑。 凤凰化形后气息可以内敛,但绝不至于收敛到如此彻底的地步。 除非…… 对方的血脉浓度远超自己数以百倍,高到自己的感知层次根本无法触及的境界? 难道是因为我血脉太过稀薄,所以……根本感知不到真正的凤凰?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扎入心底的尖针,再也拔不出来。 几名修士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准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而李元汐本人此刻的内心震动,丝毫不亚于船上这几位。 他惊的不是“凤凰”这个身份。 他确实与凤凰有契约,也确实可以凭借兽道变化为凤凰之身,论起对凤凰习性脾气的了解,他自问不输任何人。 他惊的是自家岳母那份胆魄与果决。 也不提前商量一声,张口就来? 不过转念一想,苏珺的选择其实精准无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他所能变化的诸多太古荒兽之中,唯有凤凰一族与鲲鹏存在天然的种族渊源。 凤翔九天,鲲鹏遨海,一曰百鸟之王,一曰万海之尊,二者在上古神兽谱系中向来并称双绝。 凤凰化形后的妖族修士觊觎鲲鹏传承,在情理逻辑上毫无破绽。 若鲲鹏能以血脉淬炼同族后裔,凤凰自然也有可能从中汲取某种本源共鸣与提升。 二者虽非同族,却是太古时代便已缔结了深厚渊源的并肩神兽,互通有无并不违和。 反观他能变化的其余荒兽。 玄武倒也是四大神兽之一,可玄武主水土防御,与鲲鹏的速度之道八竿子打不着。 一只玄武跑来争夺鲲鹏传承,怎么听都是天方夜谭,连编都编不圆。 至于青鸾……那倒是鲲鹏近亲无疑,可青鸾主风道,他自身的风道造诣远逊于火道修为。 若到时候要出手,火道与风道的差距可就遮掩不住了。 唯有凤凰,火道为尊,与他如今的实际修为完美契合。 所以这个身份,苏珺选得精准到了极点。 只是…… 他默默垂下眸光,心底泛起一丝哭笑不得的苦涩与无奈。 自家岳母给自己安排的假身份,是道侣。 道侣啊。 苏珺此刻面色如常,半点不见心虚脸红,仿佛“我道侣是凤凰”这种惊天之语不过是在说今日天气尚可。 李元汐只能暗自长吁一口气,默默将这份微妙的情绪按入心底。 罢了。 眼下深入仙界残域、寻找鲲鹏传承才是要紧。 凤鸟修士瞳孔骤缩,心底翻涌的贪婪与侥幸彻底压过了残存的疑虑。 他血脉稀薄已逾数万载春秋,修为早已卡死在瓶颈寸步难进,此番孤注一掷闯入混沌黑域,所求的不过是淬炼血脉、重塑道基的一线机缘。 眼下一只活生生的凤凰就在咫尺之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绝不容许自己错过。 第853章 凰假凰威 (加更) 凤鸟修士先前那副从容客套的伪装再也端不住了。 他慌乱地掏出贴身储物袋,指尖仙力催动之下,袋中珍藏倾囊而出。 五枚莹润通透的中品仙灵石悬浮半空,裹挟着纯正绵长的仙界本源气息缓缓流转。 除此之外,还有数枚唯有混沌黑域深处方能孕育的阴灵石,以及半瓶珍稀至极的太古灵液,皆是他毕生闯荡积攒下来的压箱底家当。 “前辈!”他语气急切得近乎失态,腰背深深弓下,姿态极尽谦卑,“晚辈此生最大执念便是提纯凤族血脉,挣脱血脉桎梏!晚辈愿倾尽毕生所有身家,只求换取您一滴凤凰精血!” 话音落下,他抬眼死死盯住李元汐,眼底满是近乎病态的狂热渴求,却依旧藏着一丝难以彻底抹去的怀疑。 毕竟对方那副人族皮囊伪装得太过完美,周身无半分凤凰烈焰气韵外泄,空口白说终究难以全然信服。 其余四名修士见状,瞬间回过神来,纷纷侧目紧盯二人,神色各异。 有人眼底翻涌艳羡与觊觎,有人暗藏审视猜忌,人人心中都拨弄着同样的算盘。 若对方当真是纯种凤凰,一滴精血便能令他们血脉蜕变、修为暴涨,那可是足以改写命运的逆天造化。 可若不过是招摇撞骗、虚张声势,那便是一场天大的闹剧。 没人轻易开口附和,也没人贸然出声嘲讽。 仙界残域诡异莫测,九死一生方能踏足此地者,无一不是心思缜密、谨慎至极的老辣之辈,谁都不愿率先站队押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李元汐身上,静待他的回应,想要亲眼验证这突如其来的凤凰身份究竟是货真价实,还是虚言妄语。 苏珺面色如常,心底却微微一紧。 方才她将“凤凰”二字脱口而出时,底气十足。 李元汐亲口告知过她,他修有兽道,可化凤凰、可化青鸾,变身之能并非虚言。 可精血这东西…… 那是融入骨血深处的本源之物,兽道变化能否伪造到如此地步? 她着实没有把握。 完了,怕是要露馅。 然而她面上纹丝不动,琉璃色的眼眸依旧淡然如水,半分不显忐忑。 身为长辈,哪怕心底再慌,脸上也绝不能先垮。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李元汐身上,等着他的答复。 船板下墨色海水无声涌动,亡灵雾气在古船四周缓缓流淌,衬得这份沉默愈发凝重压抑。 就在凤鸟修士掌心仙灵光韵微微颤动、满心焦灼期盼几欲溢出之际,一直默然伫立的李元汐,终于缓缓抬眼。 他本就容貌清绝、风骨卓然,此刻眉眼一敛,周身那缕温和内敛的气韵尽数褪去,仿佛一层伪装被骤然撕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太古洪荒的极致高傲与不可逾越的尊卑壁垒。 那是俯瞰万族、凌驾百鸟的天生尊贵。 不怒自威,不言自重,无需任何修饰与铺垫,仅是那一道淡漠至极的目光投落下来,便压得整艘亡灵古船上弥漫的阴冷死气都骤然凝滞停涌。 毕竟……他可是以凤凰精血淬炼兽道、常年参悟凤凰大道之人。 那份烙印在骨血深处的太古火韵与百鸟至尊的威严气度,早已在日复一日的修行中融入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之间,浑然天成,绝非刻意模仿所能企及。 没有多余的铺垫与寒暄,清冷淡漠的嗓音骤然响起,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森严层级!!! “求人,不应该站着。” 凤鸟修士浑身一震,脑海瞬间空白。 但下一秒,没有半分迟疑的。 凤鸟修士双膝重重跪落,骨节磕在冰冷腐朽的船板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腰背彻底躬下,额头几乎贴上斑驳的甲板,先前残存的那丝试探与侥幸荡然无存。 其余四名修士脸色齐齐一变,心头惊疑更甚。 能让血脉遗族仅凭本能便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 这份威压,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伪造。 可李元汐的威压并未就此收敛,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家伙,不能惯着,你越是虐待他,他就越信服,你越是温和,他越是会蹬鼻子上脸。 他眸光微冷,俯视着跪伏在地的凤鸟修士,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够。” 话音落下的刹那,无形的烈焰气息轰然炸开! 那不是俗世凡火的灼热,也不是寻常修真灵火的凌厉,更不是某种法术释放的外在表象。 那是他常年炼化凤凰精血、日夜参悟凤凰大道所凝练沉淀出的太古之火。 炽热却不灼人的涅盘之火无声席卷整艘古船。 看不见火光,触不到灼意,直直作用于船上每一个禽鸟血脉后裔的本源深处,就连身侧的苏珺都心头猛地一颤,琉璃色的眼眸中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色。 她身负一半的鲲鹏血脉,本是万禽之巅、四海独尊,论血脉品阶与鲲鹏同属太古飞禽之列,可此刻在这纯粹到极致的涅盘之火的笼罩之下,身体深处依旧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丝源自血脉本源的俯首之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刻在太古神兽秩序中的天然法则,凤为百鸟之王,鲲鹏虽为万海之尊,二者并肩而立,可凤凰道韵对一切禽鸟血脉的天然压制,却是连鲲鹏后裔也无法完全豁免的。 她侧目看了李元汐一眼,眼底的惊色缓缓转为几分由衷的赞叹。 另外四名修士皆是诸天飞鸟太古异种的后裔,血脉品阶远低于凤鸟修士,此刻更是首当其冲,浑身灵血几乎逆流翻涌,四肢僵硬得如同被灌注了铅汞,连抬头直视李元汐的勇气都彻底消散殆尽。 心底最后一丝怀疑,烟消云散。 眼前这人,是真真正正的太古凤凰。 跪伏在地的凤鸟修士早已心神震颤到了极点,涅盘之火的碾压令他们周身灵血近乎凝固,额前冷汗涔涔而下,浸透了斑驳的船板。 他艰难地抬起头来,颤声问道:“前、前辈……晚辈愚钝,不知该如何弥补冒犯之罪,还请前辈明示!” 李元汐垂眸俯瞰。 目光淡漠而悠远,如同高悬九天之上的烈日俯照尘埃,眼底无半分波澜起伏,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不曾施舍分毫。 他语气淡漠,威严却不怒自生,缓缓吐出一句话…… “身家太薄,诚意太浅。想要凤凰精血,不够。”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带着不容违抗的绝对命令。 不是商量,不是建议,是身为百鸟至尊对麾下卑微血裔的天然指令,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仿佛他只需动一动唇,眼前这些血脉后裔便该赴汤蹈火、倾其所有。 在场所有禽鸟血脉修士,彻底陷入了极致的敬畏与惶恐之中。 第854章 太古凤凰的精血(上) (日更) 凤鸟修士心神剧震,瞬间领会了李元汐的意思。 他连忙躬身叩首,额头重重磕在斑驳腐朽的船板之上,不敢有半分违逆与迟疑,旋即撑地起身,转头望向其余四名飞禽修士。 此刻涅盘之火的余威依旧无声笼罩整艘古船,看不见火光,触不到灼意,却比任何有形的火焰都更加令人窒息。 四名修士浑身血脉紧绷如弓弦,心神被那份极致纯粹的太古神兽气息死死钳制,灵血在经脉中沸腾翻涌却不敢外泄分毫,早已没了半分对峙的底气与觊觎的贪念。 对上凤鸟修士投来的目光,几人浑身一颤,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与贪婪如残雪遇烈日般彻底消散,只剩下刻入骨髓的敬畏。 无人敢迟疑,更无人敢拒绝。 他们纷纷咬牙探入各自储物法器之中,将珍藏多年、视若性命的压箱底家当一件件取出。 品相各异的仙灵石莹光流转,黑域特产的阴魂晶散发着幽冷寒芒,淬炼血脉的上古灵膏盛于古朴玉盒之内,甚至还有数枚极为罕见的领域碎片,残存着某位陨落强者生前凝练的法则感悟。 一件件奇珍异宝悬浮而出,层层叠叠堆积在腐朽的甲板之上,各色灵光交织辉映,将这艘死气沉沉的亡灵古船照得明灭不定。 没人敢藏私。 在真正的太古凤凰气息碾压之下,任何藏匿与小动作都是自寻死路。 血脉层级的差距便是天堑,他们的灵血本源此刻都在不由自主地向那股涅盘之火俯首称臣,遑论生出半分违逆之心。 李元汐立在原地,神色淡漠无波,仿佛眼前这堆足以令任何大乘修士心动的奇珍不过是路边碎石,不值一顾。 他抬手轻轻一引。 玲珑塔灵光乍现,一道温润金光自掌心倾泻而出,无声无息地笼罩了甲板之上所有宝物。 成堆的珍稀资源、仙域奇珍尽数腾空而起,顺着金光的牵引缓缓流转,如百川归海般被尽数收入塔中,分毫未剩。 转瞬之间,甲板空空如也。 四名修士看着毕生积蓄在眨眼之间尽数易主,心痛得几欲滴血,面皮微微抽搐,却依旧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出一口。 凤鸟修士更是双拳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五枚中品仙灵石加上那半瓶太古灵液,那可是他拼了半条命才从黑域深处搏来的造化,说没就没了。 但他不敢有半句怨言。 五人齐齐抬眸,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元汐,等着亲眼见证那传说中太古凤凰精血的降世。 李元汐面色如常,心底却已飞速运转开来。 他通过与苏清鸢共用的玲珑塔,将意念瞬息传递而出。 苏清鸢那边接到讯息,立刻联系了与李元汐缔结契约的凤凰,以契约之力索取了一滴真正的太古凤凰精血。 精血凝于指尖,旋即被送入玲珑塔中。 整个过程在塔内时空中一息之间便已完成,外界无人察觉分毫端倪。 李元汐缓缓抬起右手。 五道目光瞬间死死锁定。 他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微微一顿,旋即缓缓抽出。 指尖之上,一滴殷红如熔岩、璀璨如骄阳的精血赫然凝聚。 那一瞬间,整艘亡灵古船仿佛被投入了一枚太古烈日。 精血虽仅一滴,却蕴含着远超寻常认知的恐怖能量。 炽烈的金红光芒自指尖骤然绽放,穿透了混沌黑域亘古不变的墨色天幕,将方圆数十丈的死寂虚空照得通明透亮。 光芒所及之处,连古船周遭浓稠的亡灵雾气都被灼烧得瞬间退散,萎缩蜷曲,不敢靠近半分。 一股滚烫至极、纯粹至极的太古高温自那滴精血中无声弥散开来。 那不是寻常灵火所能比拟的温度,至少排名前十以下的灵火比不过! 那是真正的涅盘本源之火,凤凰一族亿万载岁月浴火重生、死而复生所凝练沉淀的本源精华,每一缕炽热都蕴含着毁灭与新生交织的太古法则。 滚烫。 灼人。 诱人到了极致。 凤鸟修士第一个失态。 他跪伏在地的身躯猛然一颤,瞳孔骤然放大到了极限,眼底爆发出近乎癫狂的炽烈渴望。 体内那缕稀薄到几乎不可察的凤族血脉仿佛感应到了本源的召唤,在经脉中疯狂沸腾翻涌,灵血滚烫得如同被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每一寸血管都在剧烈跳动。 那是血脉深处最原始、最本能的渴求。 对至高本源的极致向往,对血脉升华的疯狂执念。 而其余四名飞禽化形的修士,反应丝毫不逊于凤鸟。 他们的眼睛齐齐泛起一层幽幽的碧绿荧光。 那是禽鸟血脉遗族面对太古飞禽精血时独有的本能反应。 那是血脉共鸣。 绿光自瞳孔深处涌出,映着指尖那滴金红精血的灼目辉芒,仿佛暗夜中饥饿至极的野兽骤然窥见了猎物。 呼吸粗重,喉结滚动,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抢过来”。 可没有人敢动。 涅盘之火的余威依旧笼罩全场,太古凤凰的气息碾压如山岳般沉沉压落。 血脉层级的天堑横亘在他们与那滴精血之间,本能的渴望与本能的恐惧同时在体内撕扯角力,将他们钉死在原地,进退不得。 李元汐将五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面色依旧淡漠无波,指尖那滴精血的灼目光芒映在他清冷的眸底,不见半分温度。 他不紧不慢地探手入玲珑塔中,取出一只通体莹白、质地极佳的玉瓶,轻轻倾斜指尖。 那滴凤凰精血缓缓滑落,坠入玉瓶之中。 金红光芒被白玉瓶壁收敛大半,却依旧有丝丝缕缕的炽热气焰透过瓶身弥散而出,勾魂夺魄般撩拨着在场每一个禽鸟血脉修士的本源神经。 李元汐将瓶口封好,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从五人脸上逐一扫过,不疾不徐,每一个人都被那道淡漠至极的视线定了整整一息。 然后他开口了,嗓音清冽,不带半分感情,如同宣读一条与己无关的天规地律。 “我拿了你们五个的东西。” 他微微扬了扬手中的白玉瓶,瓶壁上金红流光明灭不定。 “可精血只有一滴。”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环视一圈,唇角微微一牵,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分?” 第855章 太古凤凰的精血(下) (日更) 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他松开了手。 白色玉瓶脱手坠落,在五人骤然瞪大的瞳孔中翻转下坠,“啪嗒”一声清脆地砸在斑驳腐朽的船板之上。 玉瓶品质极佳,完好无损,稳稳躺在甲板正中。 金红光芒透过白玉瓶壁,在五人脚边投下一圈温暖而致命的光晕,如同一颗赤裸裸的诱饵,静静躺在猎场中央。 死一般的沉寂仅仅维持了半息。 凤鸟修士的瞳孔骤然凝缩成针尖,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溃。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一切的身外之物,在一滴真正的凤凰精血面前,他都可以舍弃! 他猛地暴起! 整个人从跪伏状态直接弹射而出,仙力在体表炸裂成一层刺目的灰白光膜,双手化作锋锐的鸟爪,裹挟着赤红火焰电,径直扑向甲板上的白玉瓶! 几乎在同一个呼吸之间,其余四名化形修士也同时动了!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叫喊,甚至没有人对视一眼。 所有的默契、所有的伪装、所有虚以委蛇的客套寒暄,在那滴凤凰精血的灼目诱惑面前,统统化作了最原始、最赤裸的疯狂争夺。 一只修长的鹤爪裹挟着凌厉寒风,自侧翼斜劈而下,精准地截向凤鸟修士的手腕! “滚开!”凤鸟修士怒目圆睁,掌中火焰熊熊燃烧,一记迅疾无比的火爪横扫而出,硬生生将那只鹤爪震飞。 可他的背后,又一道暗沉身影无声无息地逼近,一柄漆黑短刃已然抵上了他的后颈! 刹那间,整艘亡灵古船上演了一场毫无章法、却凶险绝伦的混战。 五名修士彻底撕破脸皮,仙力与血脉之力同时炸裂释放,在狭窄的船板之上贴身厮杀。 鹤翅卷起的罡风与鸢隼化形的利爪在半空中激烈碰撞,迸溅的灵光碎屑如流星般四散飞溅。 凤鸟修士的火焰道术与另一名玄鹏后裔的暗影遁杀交织缠斗,紫色电弧与漆黑暗芒在船板上犁出一道道焦黑的灼痕。 有人被一记重击轰飞,后背狠狠撞上船舷栏杆,朽木碎裂飞溅,差点栽入腐蚀万物的漆黑死海之中。 有人趁乱俯身抢夺玉瓶,指尖刚触及瓶身,便被两道攻击同时命中肩胛,惨叫着翻滚出去,鲜血溅洒一地。 白玉瓶在混战中被踢得滚来滚去,在五人疯狂的争夺下不断易位,每一次滚动都牵动着所有人嗜血的目光。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骤起的瞬间,李元汐与苏珺已经动了。 两人的身形如鬼魅般无声闪退,步伐默契得如同排练了千百遍,一前一后,悄然退至古船尾部的阴暗角落。 苏珺背靠船尾栏杆,琉璃色的眼眸淡淡扫了一眼甲板上厮杀成一团的五人,嘴角微微牵起一丝冷淡的弧度,压低声音,轻声道:“你这一手,倒是干净利落。” 李元汐负手而立,面上那份太古凤凰的高傲威严已悄然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从容。他目光平静地望着战场,语气不咸不淡:“一滴精血换他们全部家当,还让他们自相残杀、无暇顾及我们。怎么算都不亏。” 苏珺闻言,侧目看了他一眼。 琉璃色的瞳孔中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似赞赏,似审视,又似一个长辈在重新打量自己的晚辈,将他的城府与手腕暗暗掂量了一番。 她没有再多评价,只转回视线,重新望向混战之中。 甲板上的厮杀愈演愈烈。 对于这五只飞禽化形的修士而言,鲲鹏传承固然令人向往,却终究是深藏在黑域深处的虚无缥缈之物。 路途凶险莫测,能否寻到尚且两说,即便寻到了,以他们稀薄至极的血脉浓度,能否承受鲲鹏本源的认可与馈赠更是未知之数。 可眼前这滴凤凰精血不同。 它是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此刻就躺在脚边的逆天造化! 一滴太古凤凰精血,足以令任何飞禽血脉的修士完成一次本源蜕变。 血脉纯度暴涨、境界桎梏松动、甚至有几率觉醒失落已久的先天神通,那是多少代血脉遗族做梦都不敢奢望的至高机缘。 前者虚无缥缈,后者近在眼前。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哪怕不适配属性也没关系,所以他们打红了眼。 凤鸟修士周身炽火暴涨,一记凌厉的翼斩横扫而出,将逼近的两名修士同时震退。 他趁机俯身,五指如钳,死死扣住了白玉瓶! “是我的!” 然而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锐利暗芒自他脚下的阴影中骤然暴射而出! 那名玄鹏后裔不知何时已潜伏至他脚下,暗影遁术的诡异出其不意,一柄凝实的暗芒短刃直刺他握瓶的手腕。 噗嗤! 暗芒贯穿手腕,鲜血飞溅,凤鸟修士惨叫一声,五指痉挛松脱,白玉瓶再度脱手飞出。 玉瓶在半空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尚未落地,便被另一名鹤形修士凌空截住,身形急转,鹤翅振展,企图拉开距离。 可他背后两道身影已同时杀至,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将他的退路彻底封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混战仍在继续。 鲜血、仙力碎屑、断裂的羽翎、崩碎的法器残片在狭窄的甲板上四处飞溅,将整艘亡灵古船的船面染得斑驳狼藉。 五人从最初的试探交手迅速升级为不死不休的搏命厮杀,招招致命,毫无留手,眼底只剩下那只承载着凤凰精血的白玉瓶,再容不下任何其他。 船尾角落里,李元汐与苏珺静静伫立,冷眼旁观。 亡灵古船在漆黑死海上缓缓前行,摇橹声嘎吱作响,骷髅水手们对甲板上的血腥厮杀视若无睹,空洞的眼窝中不见半分情绪波动,只忠实地执行着摆渡的本能,一桨一桨,朝着墨色海域的深处驶去。 “岳母,接下来我们静观其变,还是另做打算?”李元汐侧过头,低声开口询问身旁的苏珺。 苏珺闻言,琉璃色眼眸微微弯起,纤唇轻启,轻声纠正:“叫妈。” 李元汐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颔首,嗓音温和顺从:“好的,妈。” “真乖~”苏珺眼底漾开浅浅暖意,抬手轻轻落在李元汐发顶,指尖温柔拂过发丝,动作自然亲昵。 她目光重新投向甲板厮杀不休的五人,语气淡静:“不必插手,任由他们相争。等他们分出胜负,必然元气大伤,届时我们无需耗费力气,便可从容继续探寻鲲鹏前辈。” 李元汐微微颔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甲板上的争斗愈趋惨烈,五人早已杀红双眼,全然忘却混沌黑域潜藏的无尽危机。 亡灵古船持续向前飘荡,嘎吱摇晃的摇橹声,混杂着此起彼伏的闷响与嘶吼,在死寂墨海之上悠悠回荡。二人静立船尾暗影之中,静待这场争夺落幕。 第856章 苏珺的介入 (日更) 凤鸟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 然而他尚未来得及庆幸半分,暗沉的阴影深处,一双无目的头颅已然悄然转向了他的方位。 那具被李元汐意识彻底接管的无眼凶兽,四肢无声伏低,鳞甲下的肌理紧绷蓄力,如一柄蛰伏已久的暗锋,将猎杀的准星牢牢锁定在这最后一个活物身上。 凤鸟修士刚攥紧白玉瓶,五指因亢奋与脱力而微微发颤,尚且来不及感受瓶壁间溢散的凤凰本源气息,周遭凝滞的空气骤然一沉。 漆黑鳞甲撕裂暗影,无眼凶兽四肢猛蹬地面,整副躯体如脱弦黑矢暴冲而出,无声无息间已锁死他周身所有退路。 凤鸟修士心头骤惊,方才浴血厮杀后残存的警觉本能瞬间绷至极致。 他连忙将白玉瓶塞入储物袋,双掌翻涌间炽烈烈焰轰然绽放,赤红火浪如怒潮般席卷甲板,铺天盖地朝凶兽轰去。 就在烈焰即将撞上坚硬鳞甲的一瞬,凶兽体表漾开一层幽暗光晕,与生俱来的镜像被动轰然激活,五五开法则瞬间成型。 一模一样的赤红烈焰凭空自凶兽身前升腾而起,力道、温度、威势分毫不差,迎面狠狠对冲! 轰隆一声巨响炸碎死寂,两股同源烈焰猛烈相撞,狂暴热浪席卷整艘古船,腐朽的朽木碎屑漫天飞舞,灰白的亡灵雾气被灼烧得四散退避。 凤鸟修士身躯剧烈一晃,气血翻涌不止,喉间一阵腥甜上涌。 他清晰察觉到,自己全力催动的火焰神通竟被对方完完整整地复刻,双方力量均等,谁也无法压服谁。 “什么诡异神通!”他失声低喝,面容因惊骇与愤怒而扭曲。 羽翼虚影在身后仓促舒展,周身仙力全速运转,再度凝聚火爪凌空抓出,炽烈的火光将整片漆黑天幕映得忽明忽暗。 凶兽紧随而动,漆黑利爪裹挟着同源烈焰呼啸扑杀,爪风凌厉,招式复刻得毫无偏差,宛若一面忠实到极致的黑色镜面。 一人一兽在残破甲板之上缠斗不休,火光与暗影不断交织碰撞,噼啪炸响不绝于耳。 凤鸟每一招强攻,都会迎来同等威力的精准回击,自身仙力持续消耗,可凶兽浑然不知疲倦,耐力仿佛永无止境。 方才与其余四名修士血战至此,他早已身负不轻伤势,经脉中仙力流转滞涩,灵血亏损过半。 几番硬碰硬的正面对撼之下,旧伤不断撕扯翻裂,喉间阵阵腥甜翻涌上涌,苍白的面色愈发难看。 他有心拉开距离伺机遁走,可凶兽的速度同步复刻了他的遁法,每一次变向都被精准跟上,死死贴身缠斗,不给他半分喘息的空隙。 这是一场永远打不赢、也逃不掉的绝望对局。 船尾暗影之中,苏珺懒懒地倚着船舷,琉璃色眼眸望着甲板上翻来覆去的拉锯缠斗,微微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李元汐摊了摊手:“有点久了……我来结束吧。” 李元汐沉吟片刻,探手入玲珑塔中,取出一柄枪身修长凌厉、通体萦绕着淡薄风雷灵韵的长枪,递了过去。 正是疾影枪。 天木青阳剑虽是七阶灵宝,威能更胜一筹,但催动此剑需要天木之气作为根基,而天木之气唯有天木长生体与天木长生仙体方可凝聚,苏珺驾驭不了。 相比之下,疾影枪以风雷双属为本源,契合面更广,苏珺以大乘巅峰之境催动,绰绰有余。 苏珺接过长枪,指尖轻轻拂过枪身,感受着其中流转的风雷灵韵,眸中掠过一抹欣赏之色,随口问道:“风雷属性的法器?炼制出来不太容易吧?” “还行。”李元汐面色如常,语气平淡。 总不能说这是某个结丹期前辈的传承遗物,白捡的吧。 苏珺也没深究,手腕轻旋,枪尖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试了试手感,随即目光微亮,偏头看了一眼甲板上横七竖八的四具修士尸体,忽然开口道:“正好。那四个死掉的家伙里面,有一只风雷属性的雷冠风雀。回头我帮你把这杆枪祭炼成七阶灵宝。” “多谢妈。”李元汐应声颔首。 苏珺嘴角微翘,不再多言。 下一瞬,她身形消失在原地。 甲板之上,凤鸟修士全副心神死死锁在身前无眼凶兽的每一寸动作之上,火焰神通倾泻不断,灵血燃烧殆尽只为撑住不倒,根本无暇顾及周遭任何细微的气息异动。 苏珺身形化作一道近乎虚无的淡白光影,鲲鹏血脉赋予的极致遁速在此刻展露无遗。 整片空间只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残影,悄无声息切入两者鏖战的缝隙之中,精准得如同穿针引线。 不等凤鸟察觉到丝毫气息异动,苏珺已近在咫尺。 纤细的指尖轻轻一点。 浩瀚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大乘仙力如无形枷锁骤然落下,瞬间封死凤鸟周身所有闪避方位,禁锢之力层层收拢,严丝合缝。 凤鸟修士浑身仙力猛然凝滞,体外升腾的烈焰寸寸黯淡熄灭,四肢如同深陷粘稠泥潭,经脉中仅存的仙力流转彻底断绝,再也调动不了半分仙力。 他瞳孔骤缩,满心惊恐刚要涌起…… 第857章 收获战利品 (加更) 疾影枪覆盖着苏珺大乘巅峰的磅礴仙力,一枪贯穿了他的脖颈。 枪尖自后颈洞穿而出,殷红的鲜血沿着凌厉的枪身蜿蜒淌落,每一滴都带着残余体温的余热,滴答滴答地砸在腐朽的甲板上。 凤鸟瞪大双眼,瞳孔急速涣散。 生机如溃堤洪水般飞速自体内流逝,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他苦心谋划,隐忍蛰伏,浴血搏杀四名同行妖修,好不容易夺得那只装有太古凤凰精血的白玉瓶,到头来却落得这般结局。 磅礴的禁锢之力牢牢锁死身躯,一丝仙力都无法调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长枪贯穿脖颈,看着自己的生命一息一息地消逝殆尽。 他甚至不知道动手之人究竟是谁。 眼底最后一缕光芒熄灭的刹那,他的身躯迅速虚化收缩,修士的人形如褪去的画皮般层层剥落,显露出深藏其下的真身。 那是一只羽翼斑驳的赤色杂毛飞鸟。 体型远比李元汐想象中要小上许多,羽色黯淡无光,翎羽稀疏单薄,翼展干瘪萎缩,周身仅有一缕微弱到几近虚无的火属性灵气萦绕。 与方才那滴凤凰精血绽放时威风凛凛、光耀九天的太古凤凰真火相比,简直云泥之别,隔着无数个纪元的血脉鸿沟。 也难怪血脉衰败至此,数万载苦修都无法突破桎梏。 赤红杂毛鸟重重砸落在腐朽船板之上,四肢徒劳抽搐了数下,终于彻底失去了动静。 储物袋从缩小的尸身旁滑落,那只白玉瓶静静躺在袋中,金红微光透过瓶壁缓缓漾出,映着周遭一地狼藉的鲜血与碎屑,格外刺目。 苏珺抬手收回疾影枪,枪身上沾染的血迹被她催动一缕仙力轻轻拂过,瞬间涤荡干净,不留丝毫痕迹。 她将长枪随手一转,枪尾顿在甲板上,姿态闲适。 骷髅水手漠然伫立一旁,空洞的眼窝对接连不断的杀戮与死亡视若无睹,枯朽的指骨依旧握着老旧木橹,规律而机械地一下一下摆动着。 嘎吱……嘎吱…… 亡灵古船在漆黑死海上继续缓缓航行,摇橹声单调而悠长,回荡在永夜不散的墨色天穹之下。 甲板上五具尸体横陈,鲜血与残羽铺了一地。 方才还喧嚣鼎沸的厮杀火拼,此刻只余下死后的沉寂,安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李元汐操控着无眼凶兽缓缓退回船尾,漆黑鳞甲覆盖的躯体重新蛰伏在暗影之中,镜像被动自行归于沉寂。 随后他本体起身,与苏珺一道走向甲板中央。 接下来的事情虽不甚雅观,却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务。 仙界残域危机四伏,每一分可资利用的材料都弥足珍贵,何况这五具尸体皆是飞禽太古异种的化形修士,体内残存的血脉精华、骨骼筋腱、羽翎鳞甲,无一不是修炼与炼器的上等材料。 哪怕它们生前已经做到了化形成人,与人无异,但浪费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苏珺率先蹲下身来,大乘巅峰的仙力化作精密无比的无形刃丝,沿着妖兽躯体的关节与经络交汇处精准切入,手法利落老练。 李元汐在一旁配合,以神识辅助定位血脉凝聚最为集中的节点,将有用的部位一一分拣标记。 剥离的骨骼按属性归类,淬炼过灵血的筋腱以仙力封存保鲜,品相尚可的鳞甲与爪牙则收入玲珑塔中分区存放。 两人配合默契,动作高效而有条不紊,丝毫不因手头活计的血腥而迟疑犹豫。 李元汐将雷冠风雀的一双翅膀完整剥离出来,翼骨通体漆紫,骨质间萦绕着细密的风雷双气,正是天然适配凤鸾翅进阶所需的核心材料。 他召唤出凤鸾翅,将翅膀平放在甲板上,以仙力包裹住凤鸾翅,引导翼骨中蕴含的风雷本源精华缓缓渗入翅膀,开始初步祭炼。 苏珺则在另一侧处理雷冠风雀剩余的躯干。她将风雀除翅膀之外的骸骨、筋腱、灵核尽数拆解,以大乘巅峰的仙力裹挟碾碎,炼化为纯粹的风雷属性灵材精粹,一缕一缕地注入疾影枪之中,为后续正式提升品阶夯实根基。 枪身上淡薄的风雷之力在苏珺的祭炼下渐渐变得浓郁凝实,枪体表面隐隐浮现出细密的紫色电纹,与原本的枪身纹路交织缠绕,呈现出蜕变前的征兆。 与此同时,祭炼凤鸾翅的李元汐,背后原本只有风火属性的翅膀,增加了雷属性的同时,风属性得到了加强,紫电在翅膀上游走着。 过程中,李元汐双手不停,目光却微微偏转,看了苏珺一眼。 斟酌了片刻,他低声开口:“妈,您……要不要见见清鸢?” 手中动作微微一顿,苏珺保持着往枪身中注入灵材精粹的姿势,琉璃色的眼眸轻轻眨了一下。 “见见?”她轻声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 手指尖端的仙力流转并未中断,依旧平稳而精准地将风雀灵核中最后一缕风雷精粹渡入枪身。 可李元汐分明看见,她垂落在膝侧的另一只手,指尖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不动声色地舒展开来。 第858章 不成仙终是蝼蚁 (日更) 苏珺手中渡送仙力的动作骤然一滞,精密流转的仙韵如被拨乱的琴弦般微微紊乱,片刻后方才重新归于平稳。 她垂眸凝望着枪身上渐次蔓延的紫色电纹,嗓音轻淡如烟,却裹挟着沉淀了五百余年都不曾消散的怅惘。 “我在清鸢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离开了你师尊,离开了逍遥门。整整五百多年。” 指尖缓缓收紧,那股翻涌在心底深处的愧疚几乎要冲破她层层压制的克制。 “我已经彻底错过了她的童年。看着她蹒跚学步的人不是我,教她识字念书的人不是我,在她受了委屈哭泣时将她拥入怀中的人,也从来不是我。” 她缓缓抬首,琉璃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浅淡的雾霭,无尽悔意萦绕其间,久久不散。 “我还有什么脸面站在她面前?” 沉默了数息,她继续说道,声音愈发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五百年的自责中一点一点剜出来的。 “倘若当年我没有决然远走,玄舟便不会孤身独守山门。逍遥门坐拥底蕴,至少稳稳留有一位元婴战力坐镇,又怎会落到任那区区青云宗肆意欺压?” 她的目光落在枪身流转的紫色电纹上,却分明什么也没有在看。 “看了你的记忆后,我才知道当年的一时抉择,酿成了诸多无法弥补的遗憾。如今相隔万古星河,贸然相见,徒增彼此难堪罢了。不如暂且作罢,待我寻到鲲鹏传承、了结心中这桩执念之后,再去思虑重逢之事。” “妈!这不是您的错!”李元汐脱口而出,语气急切却又在下一瞬间滞涩下来。他张了张嘴,试图组织出更有力的宽慰之辞,“您也是为了找师祖才不得不远行。虽然没有找到师祖,但我相信师祖他……” 话到此处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因为自家师祖究竟是死是活,连他自己也无从得知。 空洞的承诺说出来只会更加苍白,索性将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苏珺侧目看了他一眼,琉璃色的眼眸中那层雾霭微微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淡却极笃定的光。 “我感觉得到,你师祖还活着。” 她说得很轻,很平静,没有任何佐证,没有任何推理依据,仅仅是一个女儿跨越五百年岁月的本能直觉。 可偏偏就是这份毫无根据的笃定,比世间任何雄辩都更令人信服。 两人默然良久,各自收束翻涌的心绪,重新沉心于手中的祭炼之事。 精纯的风雷本源源源不断灌入两件灵宝,灵光持续震荡蜕变,蜕变的轰鸣无声弥漫在亡灵古船沉寂的空气之中。 李元汐身后凤鸾翅震颤不息,原本的风火底色之上交织流转出道道凛冽紫电。 风韵愈发浩荡迅捷,雷芒霸道凌厉,层层桎梏在本源灌注之下接连冲破崩碎,品阶稳稳踏入七阶灵宝之列。 羽翼舒展之际风雷齐啸,遁速暴涨一截,然而再如何提升,上限终究受限于材质,依旧难以触及鲲鹏遁速那般超脱极致的层级。 另一侧,苏珺指尖仙力持续灌注疾影枪。 枪身原先淡薄的风雷纹路在海量灵材精粹的浸润之下彻底凝实,紫电沿着枪脊蜿蜒游走,枪锋锋芒刺骨,隐隐透出一股撕裂虚空的凌厉杀意。 品阶稳步攀升至七阶,论杀伐威能已然跻身顶尖灵宝之列。只是与天木青阳剑所蕴含的浩瀚生机本源相较,在底蕴厚度上仍稍逊一筹。 两件灵宝先后完成蜕变,各自灵光收敛归寂,静静悬浮于二人身前,散发着脱胎换骨后沉稳内敛的光华。 李元汐抬手将凤鸾翅收入体内。 苏珺则握住焕然一新的疾影枪,手腕轻转,随手挥出一记,枪锋划破凝滞暗气,破空之声短促凌厉,风雷交鸣间隐隐有虚空震颤之象。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松手,疾影枪脱手飞出,稳稳落入李元汐掌中。 “两件灵宝皆成七阶,此番收获也算丰厚。”苏珺轻声开口,语气平淡从容,将心底残余的怅然不着痕迹地压入了深处。 亡灵古船依旧在墨色黑海上缓缓前行,嘎吱作响的摇橹声贯穿永夜,单调而悠长。 远方海域深处,一股愈发厚重古老的鲲鹏气息正隔着层层暗潮遥遥传来,越来越真切,目的地已然近在前方。 李元汐望向黑海深处沉沉暗影,沉声说道:“鲲鹏传承的气息愈发清晰了,接下来怕是不会再有这般安稳休整的时机。” 二人将满地灵材尽数收拾妥当,重新立于船尾,凝神戒备,静待古船驶向混沌黑域的深邃腹地。 此刻李元汐手中囤积的大乘期灵材已颇为可观。 除了被彻底肢解、精华尽数炼化入灵宝的雷冠风雀与凤鸟之外,尚余三头大乘期妖兽的完整躯体。 也就是玄水灵鹤、影鸟与疾风隼,皆以仙力封存保鲜,整齐安放在玲珑塔的储物空间之中。 “真没想到大乘期的修士这么多。”李元汐微微感慨,目光掠过那些收好的灵材,“我以前一直以为大乘期是极为稀有的存在。” 苏珺闻言,嗤笑了一声,语气淡漠中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在中等位面里称王称霸罢了,坐井观天,自以为已臻绝顶。说到底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实力。不成仙,终是蝼蚁。” 第859章 修仙血脉论 (日更) 李元汐低头看了一眼凤鸟那具缩成杂毛赤鸟的尸体,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血脉稀薄到那般地步,连浴火重生的本命神通都彻底丢失的凤族遗裔,居然也能修至大乘期。 那么真正的纯血凤凰,其潜力的上限究竟在何处? 念头一转,他蓦然想通了一桩先前始终困惑不解的事。 凤凰为何要一次接一次地不断涅盘、不断提纯血脉? 先前他只当是凤凰一族追求极致的天性使然,如今知晓了仙界碎片的隐秘之后,答案便昭然若揭了。 仙界已经碎了。 想要真正踏入仙途、成就真仙,便要飞升。 可飞升之后会被随机投送至十一块碎片中的某一处,生死际遇全凭天命,谁也无法掌控自己的去向。 在这般充满未知与凶险的飞升前路面前,唯有将自身血脉提纯到极致,方能拥有应对一切变数的底气与根基。 所有凤凰的尽头,都是真凰或真凤。 雌为凰,雄为凤。 那是凤凰一族血脉的终极形态,太古纪元便已铭刻在种族记忆深处的至高彼岸。 每一次涅盘重生,都是朝着那个彼岸更近一步的蜕变。 想到此处,李元汐当即做了决定。 他将此番从五头飞禽身上收缴的所有灵材逐一筛选分类,凡是能被凤凰吞食炼化的部分。 残余血脉精华、灵核碎片、筋腱骨髓中蕴含的飞禽本源。 尽数通过玲珑塔传递了过去,悉数供给凤凰。 凤凰如今已彻底成为了涂山依依的大姐头,心态也不似最初那般孤高冷漠。 她在收到这些灵材后,倒也大方地分了一些给涂山依依,并不吝啬。 毕竟对凤凰而言,这些东西充其量不过是饭后零嘴的层次,提纯血脉的效用微乎其微,吃个响罢了。 可对涂山依依来说,效用却截然不同。 在凤凰的慷慨分润与悉心指点之下,涂山依依的修为进境一日千里,超越了所有人的预期,率先突破七阶桎梏,踏入了八阶。 也就是大乘期的八尾狐,而不是八尾天狐。 细想也在情理之中。 那些太古灵液本就是五头飞禽修士用剩下的存货,对于卡在七阶至八阶临界点的妖兽而言,恰好是打通最后一重关隘的珍稀催化之物。 只是一旦踏入大乘之后,这些灵液的药效便趋于平庸,再难有显着助益了。 不过嘛,通过凤凰的指点,她主动斩断了自己九条尾巴中的七条。 鲜血溅洒,灵光暴涨又骤然坍缩。 七条承载着海量修为与血脉精华的狐尾脱离本体的刹那,她的境界修为如崩塌的高塔般急速跌落,从巅峰的八阶一路坠回一阶,周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可她没有半分犹豫与惋惜。 断落的七条尾巴被她以秘法逆向炼化,将其中蕴含的所有修为精华、灵力积累尽数转化为提纯血脉的本源之力,反哺回自身最核心的血脉根基之中。 这是凤凰教导的血脉淬炼之法。 以自身修为为薪,焚尽一切身外积累,只为换取血脉根基的一次跃迁。 效果立竿见影。 涂山依依额心处悄然浮现出一枚古老的灵纹印记,那是九尾天狐的印记,代表着她的血脉纯度已然跨越了一道极为关键的门槛。 她的体型也随之急速缩小,从化形状态退回了最原始的幼狐形态,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小狐狸,只剩下一条蓬松的小尾巴有气无力地耷拉在身后,又回到了每天被慕容清漪抱在怀里揉搓的日子。 慕容清漪自然乐不可支,搂着软绵绵的小狐狸亲了又亲,完全没意识到这只小家伙方才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惊心动魄的自我蜕变。 而几乎在同一时段,苏清鸢也察觉到了自身的异常。 她没有修习过风道,也未曾接触过雷道,体内从无这两种属性的仙力根基。 可不知从何时起,风之法则与雷之法则竟如被唤醒的沉睡记忆般,在她的经脉与神魂中自行萌生、悄然滋长。 起初只是细微到几不可察的感应。 偶尔凝神静修时,指尖会自发地跳跃出一缕微弱的紫色电弧。 行走间衣袂翻飞,周身会无端卷起一股远超寻常的凌厉罡风。 她困惑不已,反复自查经脉与灵根,却找不到任何异变的源头。 这两种她从未学习、从未参悟的法则,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在体内无师自通了,仿佛它们本就属于她,只是沉眠了许久,如今终于苏醒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的根源,来自她的母亲。 修仙界中流传着一条亘古不变的法则,也就是血脉论。 直系血脉之间存在着一条隐秘而强大的血脉纽带。 只要血脉链中的任何一人完成了血脉提纯或境界跃迁,这份蜕变的余泽便会沿着血脉纽带自然流转,惠及所有直系至亲,令他们的血脉根基与资质上限随之水涨船高。 血缘越近,共鸣越强,提纯效果越为显着。 打个比方,慕容朔的父亲慕容渊若是尚在人世,且有朝一日晋升至大乘期,那么作为慕容渊嫡系血脉的慕容朔,其血脉资质与修行上限将被血脉纽带强行拔升,保底也能达到合体期的层级,绝不会被困死在更低的境界。 这条法则并非静态的一锤定音。 并不会因为孩子出生之时父母修为尚且低微,便将孩子的上限永远锁死在那个层次。 父母日后每一次突破、每一次蜕变,都会通过血脉纽带实时反哺于子女,将其潜力上限同步拔升。 反之亦然。 子女若天赋异禀、修为精进,这份血脉蜕变同样会逆向流淌,反哺提升父母的资质根基。 若是你的孩子达到了大乘期,而你本人还是炼虚无法精进,那你就要问问你家道侣,孩子是不是你的了,一般情况下,除非你受重伤,否则自身的上限提升永远比父母或者孩子低一个大境界,这是很正常的。 第860章 找到入口 (日更) 亡灵古船在墨色黑海上持续漂泊,船身周遭灰白死气如薄纱般缓缓流淌,嘎吱作响的摇橹声单调绵延,仿佛永远不会停歇,也永远不会抵达任何终点。 苏珺眉心微蹙,凝神感知血脉深处那道悠远的鲲鹏呼唤。 不对劲。 原本清晰浓烈的牵引感正一点一点稀薄、褪去,如同手中紧攥的丝线正被一截一截地抽离,那道指引方向的血脉共鸣愈来愈淡,几近消弭于无形。 “不对劲。”她低声开口,琉璃色眼眸掠过船舷外漆黑如墨的海面,语气笃定而沉凝,“传承源头的气息越来越远了。我们恐怕已经驶过了目的地。” 二人相视一眼,已然明了。 这艘亡灵古船循着固定航线巡游往复,不会因外来乘客的目的地而随意停靠折返。 它只忠实地沿着亘古既定的航路持续前行,径直载着他们越过了目标区域,渐行渐远。 甲板上几名骷髅水手依旧麻木地摇着橹,枯朽的指骨一起一落,节奏机械而恒定,全然不理会周遭任何动静。 想要驱使这些亡灵原住民折返,绝无可能。 “不能继续搭乘了。”李元汐转头望向海面,目光沉稳而迅疾地搜寻着一切可用之材,“我们自行造一艘小舟折返。” 苏珺颔首,二人立刻着手行动。 此前拆解五具飞禽妖兽尸体时,尚有不少余料留存。 坚韧致密的兽筋、耐受腐蚀的异种骨架,搭配先前在荒岛上顺手拾取的本土暗褐木料,以仙力凝合骨架龙骨,兽筋层层捆缚船身,骨片拼接填补缝隙。 不多时,一艘简易而结实的小舟便已成型。 通体材质皆取自混沌黑域本土造物或已与此方天地彻底同化的妖兽躯壳,不惧黑海腐蚀,搁置于墨色海面之上稳稳当当,不见丝毫被侵蚀消融的迹象。 二人纵身跃上小舟,李元汐操控着那具无眼凶兽稳稳立于船尾,充当活体动力。 漆黑鳞甲覆盖的四肢伸入海中搅动暗流,浑厚的肉身力量驱使小舟破开浓稠如墨的海水,在永夜般沉寂的黑海之中逆流折返。 混沌黑域天地晦暗如盲,没有日月高悬以辨东西,没有星辰罗列以定南北。 四下里景致全然雷同,放眼望去尽是暗沉波涛与无垠墨色交织的死水荒原,每一个方向看上去都一模一样,极易令人在不知不觉间迷失方向,在这片永夜的汪洋中兜转至死。 苏珺端坐船首,凝神催动体内鲲鹏血脉,不断捕捉那一缕日渐微弱却不曾彻底断绝的本源牵引。 可沿途暗流紊乱,海底不可见的时空褶皱层层交错,血脉感应时常被干扰偏移,原本稳定的方位指引在某些区域会骤然扭曲跳转,数次险些将他们引向死路。 她不得不一次次叫停小舟,闭目屏息,将感知沉入血脉最深处重新校准方向,方才堪堪避过那些隐匿在暗流之下的时空陷阱。 李元汐立于船头,神识尽数铺展开来,如无形的巨网覆盖周遭海域,辅助探查水下暗礁与异常波动。 可即便以他太初魂体的强横神识,在这片仙界残域的法则压制之下,探查范围也被大幅削减,只能覆盖小舟周遭有限的区域。 他不得不承认,这片海域中传承之地的入口隐蔽到了近乎无解的地步。 若无鲲鹏血脉天生的共鸣指引,寻常修士即便在这片黑海上游荡百年千载,也绝无可能窥见传承之地的分毫踪迹。 他心底暗自思忖,先前亡灵古船上那五名飞禽修士,之所以能寻到这片混沌黑域,应当是飞升之后被随机投送至这处仙界碎片,而后依靠各自血脉中残存的飞禽本源感知,捕捉到了深藏于黑域某处的鲲鹏气息波动。 至于他们为何不曾将鲲鹏气息错判为凤凰或其他太古神兽,想来飞禽一脉自有独有的本源辨识之法,不同属性的太古神兽所散发的血脉波动在根源上截然有别,鲲鹏主水主风雷、纵横沧海,凤凰主火主涅盘、浴焰重生,二者的气息底蕴天差地远,对于同属飞禽血脉的后裔而言,自然不至于混淆。 两人驾驭小舟一路深入,约莫半日光景。 忽然间,苏珺眼眸骤然一亮,原本逐渐黯淡的琉璃色瞳孔中重新涌起浓烈的金色光芒,血脉深处那道牵引感猛然增强了数倍,如同拨云见日,方向一下子变得清晰无比。 “就在那里。” 她抬手指向前方。 李元汐循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前方海畔一面陡峭的漆黑岩壁巍然矗立,壁面粗粝嶙峋,与周遭无数岩壁看似别无二致。 然而在岩壁底部靠近海面之处,一道隐蔽至极的天然石洞悄然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洞口被常年凝聚的厚重黑雾严严实实地遮掩着,雾气浓稠如实体,与岩壁的色泽浑然一体,不仔细探查根本无从分辨洞口与石壁的差别。 若非苏珺血脉中鲲鹏本源的共鸣指引,这道石洞恐怕会在这片死寂黑海中继续沉默万载,无人问津。 两人弃舟登岸,李元汐把无眼凶兽收入混沌珠,转身踏入石洞之中。 洞内幽深漫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悠远古老的沉寂气息,仿佛这条通道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从未有过新鲜的风流淌其间。 越往深处行进,通道便愈发纵横交错,宛若一座天然铸就的巨型迷宫。 诸多岔路不断从主道两侧分化延伸,到处都是极为相似的暗褐色石壁纹路,仿佛刻意以雷同的景致迷惑闯入者的判断,引诱他们不断绕路、不断偏离、不断在重复的死胡同中消耗心力与耐性。 不少岔道深处残留着古老修士半途折返或就地陨落的微弱气息残痕。 有的气息已然古老到几近湮灭,只余一缕似有若无的残念嵌在石壁裂缝之中。 有的则相对新鲜一些,残留着不知何年何月某位闯入者在此处绝望挣扎的最后印记。 显然,往昔不乏心怀觊觎之辈试图闯入此地,却无一人能走到尽头,尽数困毙于这座无尽的石窟迷宫之中。 第861章 鲲鹏遗骸 (加更) 二人不急不躁,各司其职。 苏珺依靠鲲鹏血脉在体内涌动的本源牵引锁定大致方向,每至岔路口便驻足凝神片刻,感受血脉共鸣最为强烈的那一条通道,率先踏入。 李元汐则铺开神识覆盖周遭每一寸石壁与地面,排查暗藏的禁制陷阱与崩塌隐患。 偶有几处岔道中潜伏着仙界残域特有的混沌气旋,一旦踏入便会被裹挟吞噬,幸而他神识敏锐,皆在踏入之前及时察觉预警。 一路拨开重重歧路与暗障,历经数个时辰的穿梭跋涉,前方的通道终于豁然开阔。 狭长逼仄的石道骤然向两侧扩展,化作一方宽阔高耸的石室。 石室尽头,一面平整光滑得近乎不自然的漆黑石壁横亘前路,与周遭粗粝嶙峋的天然岩壁截然不同。 石壁之上,一幅古朴恢弘的浮雕赫然在目。 鲲鹏遨游。 浮雕中的鲲鹏展翼万里,鹏翅覆压苍穹,鲲身沉入沧海,姿态磅礴雄浑,线条古拙遒劲,每一道刻痕都蕴含着亘古不灭的太古神韵,哪怕历经无尽岁月的侵蚀,依旧栩栩如生,威严凛然。 正是传承禁地最后的大门。 石壁正中央留有一处拳头大小的弧形凹陷,凹陷表面光洁异常,隐隐散发出一股极为特殊的血脉接引波动。 那波动微弱而精准,如同一把只认一种钥匙的古锁,静静等待着唯一契合的开启者。 苏珺轻声道:“需要同族精血方能开启禁制。” 李元汐稍稍沉吟,心下了然。 先前古船上那几名飞禽修士,即便知晓此处存在鲲鹏传承,却未必清楚最终的大门还需献祭同源精血方可开启。 哪怕他们侥幸穿越了黑海、找到了石洞入口、甚至走通了迷宫,到了这面石壁面前也只能望门兴叹、无功而返。 这道传承禁制从一开始便只为鲲鹏一族的血脉后裔而设,旁人无论修为多高、手段多强,都不过是徒劳。 苏珺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缕锋锐仙力,轻轻划破食指指腹。 一滴殷红的鲜血自伤口渗出,色泽比寻常修士的血液更为深沉浓郁,内里隐隐流转着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鲲鹏血脉本源在精血中残留的印记。 鲜血脱离指尖,悬浮于半空之中,缓缓飘向石壁中央的凹陷,稳稳落入其中。 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震颤自石壁内部轰然蔓延开来,仿佛沉睡了几个纪元的古老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 浮雕灵光由内而外层层亮起。 鲲鹏浮雕的轮廓线条率先绽放出幽蓝色的莹莹微光,随即光芒沿着翼展蔓延、顺着鲲身流淌,整幅浮雕在数息之间被灵光彻底点亮,焕发出跨越万古岁月的璀璨辉芒。 轰隆隆!!! 厚重的石门自中线缓缓向两侧分开。 石门厚达数丈,门扉移动之际与门框摩擦碾磨,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石室中回荡不绝。 碎石簌簌坠落,积满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尘埃被气流卷起扬散。 属于太古鲲鹏的浩瀚气息自门扉开启的缝隙中扑面而来。 那气息磅礴苍茫、厚重深邃,如同一片无垠沧海的全部分量在同一瞬间倾泻而出,裹挟着远超寻常认知的太古威压,轰然冲刷过二人的每一寸感知。 苏珺体内的鲲鹏血脉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滚烫的灵血在经脉中奔涌翻腾,如被点燃的薪火般不可遏制地剧烈燃烧,金色光芒自她的瞳孔深处涌出,将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映成了一片璀璨的熔金之色。 她率先迈步跨过门槛,李元汐紧随其后。 石门之后,是一片远比外间石室更为宏阔的地底空间。 穹顶高耸入暗,四壁向远处延展消失在视线尽头,整方空间之大,足以容纳一座小型城池。 而空间的正中央,静静横卧着一具庞然巨躯。 李元汐的脚步骤然一顿。 那是一具鲲鹏的尸体。 他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太古鲲鹏的真身。 巨大。 超乎想象的巨大。 哪怕仅以目力估算,这具鲲鹏遗躯的体量便已远远超出了他此前对任何荒兽体型的认知上限。 庞大的身躯横亘在地底空间之中,从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仿佛不是一具尸体躺卧于此,而是一座山脉沉睡于地心深处。 它保持着鹏鸟形态。 巨翼半敛,覆盖在躯体两侧,每一根翎羽都如同一面巨盾般宽阔厚实,羽面呈深邃的墨蓝之色,边缘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金色流光,那是太古本源在亿万载岁月中始终不曾消散的最后余韵。 鲲鹏的头颅微微侧倾,搁置在一侧翎翼之上,双目阖合,面容安详沉静,没有痛苦扭曲之态,也没有死前挣扎的僵硬痕迹,仿佛只是在某个漫长至极的午后沉沉睡去,再也不曾醒来。 哪怕已经死去了不知多少纪元,这具遗躯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确实是死了那么久,时间流速不一样,也是为了刻画这种生物死后肉身一样强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太古神兽的躯体本身便蕴含着超越凡俗维度的本源法则之力,即便生机断绝、意识消亡,肉身中铭刻的太古气息依旧忠实地运转不息,令周遭的天地法则都为之微微弯折退让。 肉身不腐。 万载岁月的流逝不曾在这具遗躯之上留下丝毫腐朽衰败的痕迹。 每一寸鳞羽依旧光泽流转,每一根翎骨依旧坚硬如初,仿佛时间本身也在这具太古神兽的遗躯面前选择了敬畏与回避。 李元汐伫立原地,仰望着那庞然遗躯,心中震撼翻涌不息。 而他身侧的苏珺,早已彻底愣住了。 她的脚步停在距离鲲鹏遗躯尚有数十丈远的位置,一动不动。 琉璃色的眼眸中金光明灭不定,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敬畏,有哀恸,有感念,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怅然。 就是这位前辈。 当年为自己开启了鲲鹏血脉,哪怕那个时候的它,是有私心要让自己代替它被封印的,可……这也改变不了她帮自己血脉返祖,获得了重新踏上鲲鹏大道的资格。 她此生所拥有的一切,时空大道、鲲鹏遁速、大乘巅峰的修为境界,追根溯源,皆始于这位素未谋面的前辈。 而如今,她终于又见到了这位前辈。 只是以这般方式…… 苏珺缓缓屈膝,双膝落地,朝着那具沉睡万古的鲲鹏遗躯深深叩首。 额头触地的刹那,她的眼眶终于微微泛红。 “晚辈苏珺,见过鲲鹏前辈。” 李元汐见状,弯腰抱拳:“晚辈李元汐见过前辈” 同时他察觉到了不对,这里的时间不对。 第862章 开始突破大乘期 (日更) 混沌珠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语调平缓却透着一丝郑重:“仙界与灵界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仙界的光阴流逝远快于灵界,快了何止数倍。打个比方,纵然在仙界过去了数百年、数千年,于灵界而言,或许不过弹指几息的工夫。” 混沌珠之所以主动开口,是因为它已敏锐地察觉到,这座亘古石窟之中,不同于外面那片死寂混沌的黑域,竟有零星散逸的仙气飘浮其间,稀薄如晨雾,却真实存在。 李元汐闻言心念一动,一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浮上脑海:“那若是在混沌珠内闭关修炼,而混沌珠本身置于灵界……岂非可以在珠中苦修经年累月,待出关之时,外界不过才过去不到一日?” 混沌珠沉默了一瞬,旋即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主人,您当真是个天才。” 李元汐的目光落向前方正虔诚叩首的苏珺,片刻后压低声息对混沌珠道:“你方才也感知到了,这石窟之中飘散着零星仙气。我体内天气、地气二气已然贯通运转,若借这缕残存仙气引动人气共鸣,三气合一,能否一举突破,直抵大乘?” 混沌珠再度一怔,随即珠光微微震颤。 那是它在认真推演可行性。 片刻之后,他们决定立刻着手尝试。 苏珺祷告完毕起身,听李元汐简要说明打算,琉璃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并未出言阻拦。 她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却隐含关切:“三气合一并非寻常突破,稍有偏差便是气机紊乱、根基崩毁。你自己当心。” 李元汐颔首:“我会注意的。” 话音落尽,他身形一晃,径直遁入混沌珠内部空间,身影在幽暗的石窟中无声消隐。 …… 外界仙界残域的光阴流转自成一格,珠内时空流速更是加快了。 当年他将李家族人迁入珠中避祸,于外界不过十余载光景,混沌珠内部的岁月却早已更迭了数代人。 神识缓缓铺展开来,整片洞天沃土尽收眼底。 群山绵延起伏,河湖纵横交错,田亩阡陌井然有序。 李家族人在此繁衍生息,安居乐业,将这方天地经营成了一片人间烟火之境。 他御空而行,极目远望处,一座恢弘城池静静坐落于广袤平原之上。 城墙以灵岩砌造,高厚坚实,旌旗迎风舒展,城中街巷纵横,炊烟袅袅升腾。 正是李家后人一砖一石建起的李家城。 整片洞天之内再无其他族群,唯李氏一脉世代栖息于此。 李元汐收敛气息,缓步落至城门前方。 值守的两名青年见他从天而降,衣袂不染纤尘,周身气度超然绝俗,连忙快步上前,拱手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警觉。 “敢问仙长尊讳,远道而来可是有事?” 李元汐目光温和,淡淡开口:“我叫李元汐。” 短短五字入耳,两名青年的身躯骤然僵住,如遭雷击。 瞳孔猛地放大,面上的拘谨客套在一瞬间崩碎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极致震撼。 二人双腿一软,齐齐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贴青石地面,声音激动得不住发颤,几近哽咽。 “始祖!我等叩见始祖!” 城门内往来行走的族人闻声纷纷驻足侧目,消息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涟漪飞速扩散。 源源不断的李氏族人从街巷中快步聚拢而来,接踵匍匐于长街两侧。 此起彼伏的拜见之声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座城门内外。 他们没有灵根,无法修行,寿元终究逃不过凡俗界限,一代代在这片洞天中耕作、繁衍、相守、老去。 可代代口耳相传,始祖李元汐的故事从未断绝过一日。 那是刻进族规、写入族谱、镌在祠堂石碑上的名字,是每个李家孩子在识字之前便已听过无数遍的传说。(苏清鸢传播的) 望着绵延跪伏、密密匝匝的族人,望着那一张张或苍老或年幼、或泪流满面或茫然懵懂的面孔,李元汐静立原地,心底泛起一缕绵长而温热的暖意。 悠悠岁月流转,沧海几度变迁。 当年播下的凡俗火种,终究在这片隔绝外界纷争的混沌洞天之中,代代延续,生生不息。 ……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窄道。 一位须发皆白、脊背微微佝偻的老者拄着灵木拐杖,由两名中年族人搀扶着颤巍巍上前。 他正是如今李氏辈分最高的族长,年逾耄耋,满面沟壑纵横。 看见李元汐的那一刻,老族长浑浊的双目骤然迸发出亮光,颤巍巍便要屈膝行大礼叩拜。 “不必如此。”李元汐上前一步,一股温和绵密的力量轻轻托住老者膝弯,稳稳将他扶起,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血脉后人,无需行跪拜重礼。” 老族长被这股力量稳稳架住,再也跪不下去,喉头滚动了几下,眼眶已然泛红。 苍老嘶哑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始祖现身……始祖安然现身,是我整个李氏天大的福气啊!快、快,请始祖入祠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众人簇拥着李元汐一路穿过长街,行至李氏宗祠。 祠堂古朴肃穆,原木梁柱历经多载岁月侵蚀依旧坚实厚重,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檀香气息幽幽弥漫,一排排灵位整齐陈列于高低错落的案台之上,镌刻着历代李氏先人的名讳。 最前方几块灵位年代最为久远,木色深沉如墨,字迹却被人反复描摹加深,清晰依旧。 目光缓缓扫过一块块牌位,李元汐心中了然。 祠堂之内,供奉着世世代代无数先人的灵牌,唯独没有属于他自己的。 族人世代谨记一条铁律:始祖尚在世间,不曾陨落,自然不设灵牌。 案台上早已备好清香。 李元汐缓步上前,亲自拈起三炷灵香点燃,躬身肃立,对着满堂灵位深深祭拜。 灵香青烟袅袅升腾,在寂静的祠堂中缓缓散开。 李老实。 王翠兰。 李念汐。 父母和弟弟,熟悉的名字从灵位上的文字间浮起,落入心头,仿佛隔着不知多少载光阴,又听见了那些早已远去的声音。 昔年凡尘俗世里的寻常一家,田间地头的絮叨,灶火旁的饭香……沧海桑田,物是人非,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暖日常,如今只余这几块木牌静静伫立。 往昔琐碎一一掠过眼前,心底漫起一缕淡淡的怅然,不浓烈,却绵长得没有尽头。 祭拜完毕,李元汐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围在祠堂门外翘首等候的一众族人。 声音平稳清晰,不疾不徐,传遍整座院落每一个角落。 “此番我重回洞天,并非为久留叙旧,而是要寻一处安静之地冲击境界。”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身后那排排灵位之上,“我打算就在这座祠堂闭关。” 人群一阵低声骚动,老族长连忙向前半步,急切问道:“始祖闭关突破,需要我等筹备些什么?但凡力所能及,只管吩咐便是!” “无需任何外物,也不必惊扰族人日常起居。”李元汐轻轻摇头,顿了顿,语气郑重地叮嘱道,“闭关时日不定,短则数年,长则更久,我心中亦无确数。这段时日,祠堂大门由我自行以禁制封闭,不必再按时前来清扫上香。若长久不见我出关现身,也切勿强行闯入,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不必担忧,更无需忧虑。” 众人听闻事关始祖修行突破,无人敢再多言置喙,齐齐躬身应下。 安排妥当,李氏族人有序退离祠堂院落。 厚重的木质大门缓缓闭合,将外界所有喧嚣声响隔绝在外。 偌大祠堂重归沉寂,只余李元汐一人端坐其中。 四周安静肃穆,先祖灵位在暗影中静静伫立,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无声注视。 浓郁安稳的血脉气息萦绕四方,一代代李氏先人生于斯、葬于斯,骨血融入泥土,魂魄归于天地,在这片洞天的每一寸土壤中都沉淀着绵延不绝的人气。 他走到祠堂正中,在蒲团上盘膝落座。 混沌珠洞天灵气充裕自不必说。 李氏族人世代在此繁衍生息,人气源源不断滋养洞天,厚积如海。 而外界石窟中捕捉引入的那缕稀薄仙气,虽微弱飘忽,却恰如点燃柴薪的最后一簇火星。 天气、地气、人气。 三气交融合一的条件,至此已然齐备。 李元汐双目缓缓闭合,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寂静无声的祠堂之中,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开始自他体内缓慢积蓄,如同深渊底部酝酿的暗流,无声无息,却沉厚得令整片洞天的天地灵气都为之微微震颤。 静待冲破桎梏的那一瞬。 第863章 仙劫 (日更) 两千年后。 吸收人气,可比吸收地气、天气安静太多了。 地气沉如山岳,吸纳之时大地轰鸣、灵脉翻涌,动辄引发山川震颤,方圆千里飞沙走石,无可遮掩。 天气浩瀚无垠,接引之际风云倒卷,法则轰鸣震彻寰宇,天象异变惊动八方。 唯独人气,温润绵长,不带丝毫暴戾锋芒,来去时无声,润物于无形。 更何况这股人气,乃李氏族人世世代代生老病死、繁衍生息自然沉淀下来的本源生机。 对于身为李氏始祖的李元汐而言,炼化这一缕缕血脉同源的人气,顺畅得近乎水到渠成,宛如百川归海,本就理所应当。 没有地气碾压身躯的沉重桎梏,也没有天气冲刷神魂的浩瀚劫难。 丝丝缕缕温热柔和的人气自祠堂四面八方缓缓汇聚而来,如同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踏上归途,自发朝着盘膝静坐的李元汐流淌靠拢,顺着周身万千毛孔渗入经脉,悠悠滋养肉身与识海。 无数李家族人一生的喜怒哀乐、耕耘劳作、柴米烟火、生离死别,尽数化作最纯粹温和的本源生机。 那些繁杂的七情六欲、悲欢执念早已在岁月沉淀中层层剔除,只余下最质朴深沉的生命底蕴。 李元汐心神安定如渊,任由人气在体内循环往复,缓缓填补境界壁垒上的每一道细微裂隙。 外界石窟引渡而入的稀薄仙气悬于识海之巅作引,混沌珠中充裕的天地二气托举身躯,同源人气无尽浸润神魂。 天、地、人三气循着早已推演千百遍的既定轨迹缓缓交融。 三色气息在丹田深处缠绕盘旋,凝聚成一枚不断旋转的三色光轮。 光轮每转动一圈,三气相融便深一分,合体后期那堵长久停滞的境界壁垒便跟着持续松动,细密裂痕如蛛网般不断蔓延扩张。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祠堂内袅袅残存的檀香丝缕随微风轻颤。 无需撕裂天地,无需抗衡法则。 仅凭一脉相承的人气润物无声,悄然积蓄着足以冲破关隘的磅礴之力,静待水满则溢、桎梏自碎的那一刻。 源源不断的同源人气缓缓流转,率先涌入周身经脉,冲刷体内流转不息的仙力。 那些混杂无数杂质、历经漫长岁月厮杀而沾染戾气的仙力,在温润的人气反复涤荡之下,一层层褪去驳杂浊韵,褪去杀伐锋芒,愈发澄澈精纯,渐渐归于本源平和。 提纯完毕的仙力顺着血脉游走周身,尽数浸润筋骨皮肉。 人气化作涓涓暖流,渗透肌理缝隙,洗刷肉身每一处留存的细微暗伤陈疾。 仙体被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持续打磨,血肉致密无瑕,筋骨愈发坚不可摧,肉身底蕴如层峦叠嶂般层层攀升,向着极致圆满稳步迈进。 肉身圆满之后,人气顺势升腾而上,涌入识海,温柔洗涤那片浩瀚无垠的神识之海。 往日征战中积累的狂暴戾念、纷乱执着被一一抚平,躁动的神识如浊水澄清般缓缓沉淀,变得凝练通透。 感知范围无声扩张,对万事万物的洞察愈发清晰深邃,纤毫毕现。 最后,所有经过层层淬炼的人气不再四散游走,循着神魂纽带,朝着识海最深处汇聚而去,尽数涌入太初魂体。 柔和生机将灵魂本源层层包裹,缓缓滋养、淬炼魂魄根基。 神魂之上那无数细微裂痕悄然弥合,魂魄本源日渐厚重坚实,承载大道的器量与上限不断拓宽,如同古井愈掘愈深,不见其底。 仙力、肉身、神识、魂魄,四者洗练完毕。 接下来,便是三气合一。 丹田之内,三色光轮旋转速度骤然攀升,越转越快。 天气清渺在上,地气沉厚托底,人气温润居中,三气彼此渗透交缠,水乳交融,壁垒上的裂痕蔓延至极限,已近崩碎边缘。 一声无形的道韵轰鸣自体内悄然响起,不在耳畔,却震彻灵魂。 困住李元汐不知多少岁月的合体后期境界壁垒。 轰然碎裂! 磅礴浩瀚的力量自灵魂深处席卷全身,经脉筋骨齐齐震鸣,丹田之中三色光轮疯狂旋转放大,绽放出夺目华光。 距离大乘之境,只差最后一步。 咫尺天涯,一步登天。 混沌珠立刻有所感应,飞速收拢小世界之中四散游离的零散仙气,将那些稀薄至几乎无法捕捉的丝缕仙元汇聚压缩,凝成一道绵密清冽的仙流,径直灌入李元汐丹田深处的三色光轮之中。 仙元入体的刹那,李元汐身躯猛地剧烈一颤。 磅礴无匹的本源力量顺着经脉疯狂奔涌席卷,体内五大体质同时被强行催动激发。 混沌仙体、天木长生仙体、星辰仙体、窃道吞天仙体、太古莽荒战体齐齐轰鸣共振,五道迥异的本源力量在体内猛烈冲撞拉扯,如同五头远古凶兽在方寸之地疯狂角力。 肉身经脉承受不住暴涨的能量负荷,细密裂痕飞快浮现于体表,剧痛如万刃穿刺席卷全身。 单凭这个小世界,已然无法容纳这股躁动至极的恐怖力量,空间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乎同一瞬间,冥冥之中某种亘古法则有所感应。 天穹深处隐隐传来沉闷至极的雷音,晋升大乘的天劫如期降临,直接锁定了混沌珠内的气息。 混沌珠神色一凛,不敢有丝毫迟疑,当即催动空间挪移之力,强行将李元汐送出小世界。 珠内悠悠两千载苦修,外界石窟不过流逝了短短二十日,到了五域星就更短了可能才几分钟。 李元汐身形乍一出现在石窟空地之上,头顶那片暗沉沉的天幕骤然翻涌剧变。 可能连混沌珠也没想到,仙气引动天地法则剧变,原本的大乘天劫直接蜕变升格,化作唯有真仙突破金仙之境方才需要直面的……仙劫! 苏珺猛地抬首,琉璃色眼眸中满是不加掩饰的震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仙劫降世! 这是一个半步大乘之境的修士能够扛得下来的吗? 然而震惊过后,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飞速分析眼前局势。 仙劫并非全然无解,关键在于劫数的属性。 若李元汐修行的是自然之道……诸如雷道、火道、风道之类以天地元力直接化劫的道途,那仙劫降下的便是实打实的毁灭之力。 九霄雷劫万雷齐落,焚天火劫烈焰焚世,那等灭世级别的劫难,莫说半步大乘的李元汐,便是苏珺自己身临其境,也是一个死字,绝无幸免的可能。 但若他修行的并非自然之道,而是意念层次的至高道途……因果、命运、或是情道之类不以蛮力论胜负的玄妙之道,那么仙劫的形式便会随之转变,不再是纯粹的力量碾压,而是对心境、悟性与道心的极致考验。 如此一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苏珺抬眸凝望翻涌剧变的银白劫云,心中默默祈盼。 第864章 因果劫(一) (日更) 苏珺思绪飞转,心底隐隐浮起一个关键的疑问。 自己这个女婿,当年晋升化神之时,究竟是以何种意境破境的? 这一点至关重要。 哪怕一个修士日后辅修再多的道路、兼修再多的法则,但最初那一道用以破入化神的核心意境,将永远铭刻在他的道基之中,伴随终生。 或许会因后续的意境融合而衍化蜕变,但骨子里的本质从来不会更改。 就如同苏清鸢。 她以情道入化神,情之一字便是她道途的根与魂。 而后在因果道与命运道的交织浸润之下,情道蜕变升华,化作了更为宏阔深邃的红尘道。 那么她未来所要面对的劫难,必然也是红尘之劫。 以红尘万象叩问道心,以世间百态淬炼本源。 苏珺缓缓抬首,凝望着石窟穹顶之外翻涌剧变的银白劫云。 浩瀚劫威铺天盖地,令整座石窟都在微微震颤,可她敏锐地察觉到,那片劫云之间并未弥漫出毁天灭地的杀伐之气,不似雷劫的暴戾,也不似火劫的焚天,天幕虽然剧变翻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与深邃。 她心底稍稍松了半口气,旋即侧过头,目光落向悬浮在一旁的混沌珠,沉声问道:“你主人究竟主修何等大道?” 混沌珠灵光微微震颤,空灵的声音中竟罕见地带上了几分茫然与犹豫:“我也……难以界定。主人修行驳杂繁多,涉猎之广远超常人想象。偷道、暗道、木道、因果道、命运道、兽道、力道、剑道……还有许多连我都无法一一厘清的旁支细脉,尽数兼修并进,诸多道韵彼此交融纠缠、层层叠叠,从未有单一一条作为绝对的根基主干。” 苏珺闻言,不由默然一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寻常修士穷尽毕生心血深耕一条大道,尚且步履维艰、九死一生,李元汐反倒是万道并进、兼收并蓄,这般离经叛道的修行方式,别说她亲眼见过,便是翻遍万古典籍也未曾有过先例。 她抬眸望向头顶那片愈发浓烈翻涌的劫云,琉璃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深沉的隐忧。 她自身修为虽已臻至大乘巅峰,可大乘之上便是飞升成仙,真仙之上的金仙劫难究竟是何等形制、何等威势,她从未经历过,也从未亲眼目睹过,完全无从判断。 就在她焦灼思忖之际,身后骤然亮起一道幽冷的白光。 白光自那具横亘石窟的鲲鹏遗躯深处悠然浮起,柔和却摄人,缓缓凝聚成一道虚幻飘忽的庞然身影。 那身影轮廓模糊,时隐时现,散发着一股既苍茫又阴寒的气息。 不似生者的威压,却也绝非死物的残留。 一道苍老悠远的声音自虚影中缓缓传出,带着横跨万古岁月的沧桑与几分玩味的慨叹:“居然是金仙级别的因果劫……也不知这小家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苏珺浑身一震,猛地转身。 琉璃色的眼眸骤然瞪大,满目不可置信。 那具她方才虔诚叩拜、以为早已彻底陨落的鲲鹏遗躯之中,竟然还留存着一道残魂! 鲲鹏前辈……还活着?! 震惊过后,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当即抱拳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紧:“前辈!您……您竟然还在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晚辈恳请前辈解惑!” 鲲鹏残魂的虚影微微晃动,那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淡然,仿佛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当年我渡大罗金仙劫难之时,险些魂飞魄散、彻底陨落。千钧一发之际,运气尚可,我以秘法将自身残存的一缕魂魄强行转化,化作了鬼鹏之体,方才勉强保住了这最后一道残念,苟延残喘至今。” 它顿了顿,虚影中那对模糊的眼眸微微上抬,透过石窟穹顶望向外间翻涌剧变的劫云,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至于我方才所言……一个修士若修行的道太多、走过的路太杂,那么无论是修仙者的灾劫还是仙人的仙劫,第一场永远只考验他最根本的那条道。但从第二场开始,便不再是单一劫难,而是复合之劫。修的道越多,走的路越广,诸道交缠叠加之下,劫难的烈度与诡谲程度便会呈倍数攀升,远超寻常渡劫者所面对的极限。” 鲲鹏残魂的声音微微一沉,旋即又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当然,越是恐怖的劫难,一旦渡过,蜕变便越为彻底、根基便越为浑厚。这小子区区晋升大乘便引动了这等层级的劫数,运气好就好在降下的恰恰是因果劫……若能扛过来,好处大大的有。” 混沌珠闻言灵光大盛,欢喜之意溢于言表,通体莹白光晕欢快地跳跃闪烁,险些在半空中原地转了个圈。 然而苏珺的脸色,却在同一刻沉了下去。 沉得可怕。 琉璃色的眼眸中没有半分喜色,唯有一层浓重到化不开的阴翳与忧虑。 她是长辈,是岳母。 长辈想的永远不是“过了之后好处有多大”,而是“万一过不了怎么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处再大,那也得先活着扛过去才行。 如果过不了呢? 过不了…… 苏珺缓缓闭上眼,指尖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过不了,就是一个死字。 干干脆脆,毫无转圜余地的死。 因果劫。 那是比自然劫更为可怕百倍千倍的至高劫难。 自然劫虽然暴烈,终究是以力量碾压肉身与经脉,扛得住便是生,扛不住便是死,胜负分明,生死干脆。 可因果劫不同。 它不摧毁你的躯体,不轰碎你的经脉,它直接叩问你的因果本源,将你此生种下的每一缕因、欠下的每一笔果,尽数翻涌而出,化作劫难降临。 你逃不了,你躲不开,因为劫难本身就是你自己。 更何况,这还不是寻常晋升大乘时应有的因果劫,而是被仙气强行催化升格后的金仙级别因果劫。 那是真仙突破金仙之境方才需要直面的极致试炼。 估计这世间没有哪个真仙强者愿意渡因果劫,他们宁可去硬扛九霄雷劫、焚天火劫那等灭世级别的自然劫难,也不愿让自己的因果被一一清算翻搅。 因为自然劫再强,终归有个上限,拼死顶住便是。 可因果劫的恐怖在于。 你种了多少因,便要还多少果,因果越深重,劫难越无解,没有上限可言。 而李元汐,没得选。 他是以因果意境破入化神期的,因果之道便是他最根本的道基。 劫难的形成由道基决定,这是天地铁律,无从更改。 若降下自然劫,以他半步大乘之境对抗金仙级别的毁灭之力,必死无疑,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 唯有因果劫,尚存一线生机。 可那一线生机究竟有多细、有多渺茫,站在石窟之中仰望劫云翻涌的苏珺,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865章 因果劫(二) (加更) 意识诞生的第一感受,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温软暖意。 没有上下,没有方位,没有光影明暗之分。 缓慢柔和的气流悠悠浮动,仿佛整个人沉入了一片永不枯竭的暖渊,被世间最柔软的东西层层裹住,不必思索,不必挣扎,只需安静地漂浮。 而后,暖意褪去了。 一双大手探入那片温柔的混沌,稳稳托住了他小小的身躯,将他从那个拥抱中剥离出来。 刺骨的寒意霎时间涌遍全身。 混沌之中,婴孩无从思索,无从理解,唯有本能驱使他猛然睁开懵懂的双眼,望见一片灰蒙蒙的、陌生的世界。 模糊晃动的人影在视线里摇摇荡荡,辨不清面目,辨不清远近。 屁股上骤然传来一记清晰的钝痛。 稚嫩的啼哭陡然拔高,响彻这片灰茫天地,尖锐而无助。 小小的四肢不安地胡乱蹬踹,澄澈懵懂的眼眸茫然转动,周遭寒意丝丝缕缕缠绕过来,裹住稚嫩的躯体。 陌生与惶恐汹涌而至,他尚不懂何为因果,何为轮回,只凭初生的本能,将心底无处安放的不安化作一声声撕裂般的哭喊,宣泄进这冰冷的人间。 护士小心翼翼接过婴孩,轻手轻脚将襁褓放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婴儿泛着薄红的额头。 那是母亲的手,在微微发颤。 刺骨的寒意被一层熟悉的暖意缓缓包裹,撕心裂肺的啼哭一点点放缓下来。 婴孩茫然转动眼珠,鼻尖萦绕起一缕淡淡的、柔和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却莫名令人安心。 他仍不懂世间的悲与欢、聚与散,可与生俱来的本能驱使他微微偏头,朝着暖意的源头靠拢过去。 方才不安蹬动的四肢慢慢平复,朦胧的视线凝向眼前那张模糊的面容,看不清眉目,却能感知到目光的温柔。 心底充斥的惶恐悄然消散,无边的温暖似重新归来。 小小的身躯蜷缩在怀抱之中,细碎的呜咽一声低过一声。 女人轻柔地一下一下拍着婴孩单薄的后背,动作生涩却满是珍视,唇间低低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温热的手掌缓缓摩挲过他的脊背,源源不断的暖意抚平残存的惊惧。 婴孩眼皮愈发沉重,细碎的呜咽渐渐停歇。 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沉沉坠入梦乡。 见孩子安稳睡熟,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托住那柔软得令人心颤的小小身躯,缓缓将他放进铺着软棉的摇篮。 细细整理好襁褓边角,避开窗缝漏进的寒风,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恬静的小脸,静静凝望片刻,不忍惊扰这初生的安稳。 病房的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修长挺拔的男人缓步踏入,脚步沉稳,不疾不徐。 一头蓬松微乱的黑色长发束成低垂的狼尾,耳间坠着银色圆环耳饰,黑白拼接的运动外套松垮搭在肩头,眉眼深邃冷冽,薄唇紧抿。 那张俊美得过分的面孔上寻不到半分初为人父的欣喜,周身只漫开一层疏离沉郁的气场,像一团行走的低压。 病床上的女人怀抱着襁褓,乌黑秀发松松挽成低丸子头,系着一枚黑色蝴蝶结发饰。 素白肌肤透着产后淡淡的虚弱,碎花吊带外搭一件软糯的白色针织开衫,清丽温柔的脸庞苍白失色,唯有一双清润眼眸安安静静地望向来人。 护士与接生医生识趣地悄然退出病房,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两侧肃立着二十余名黑衣保镖,身形笔挺如铁铸,浑厚慑人的气场层层铺展,将整条通道严密封锁,连脚步声都不许透进半分。 病房内,只剩下两个人,和襁褓中熟睡的婴儿。 女人轻轻收紧手臂,将怀里的孩子护得更紧了些,安静地迎上男人沉沉的目光。 长久的沉默。 窗外天光落入室内,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暖融融的光线铺了满地,却驱不散房间里凝滞刺骨的寒意。 男人眉头紧紧蹙起,目光落在襁褓中安睡的婴孩脸上,没有半分柔软。 他沉默着向前一步,伸出手,嗓音低沉冰冷,不带丝毫温度:“把孩子给我。” 女人睫毛轻轻一颤。 怀里的小家伙睡得正安稳,长长的小睫毛覆着眼睑,小小的拳头攥在襁褓边沿。 她指尖死死攥住包被,柔声却带着不容松动的执拗:“他是我的孩子。” 婴儿被声音惊扰,没有睁开眼睛,意识却在混沌中浮起一线微弱的波动。 两个人的声音交替传来,一道冷,一道暖,他听不懂一个字,只本能地朝暖的那个缩了缩。 “你很清楚。”男人伸出的手没有收回,俊美面容冷硬如霜,一字一顿,“我们两家世代不对付,那一晚不过是个错误。若不是你说打掉会影响你突破化劲,我早就帮你处理掉他了。” 女人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怀中婴儿恬静的小脸上,安静了片刻。 “你想做什么?”她问。“处理掉。”男人的声音淡得近乎冷酷,“你知道我的手段。这个孩子本就不该存在,留着他,你我都会有麻烦。到时候两家人都不会放过他!” 话音落下,病房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声响,只余窗户缝隙间细微的风声。 女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尚未出生之前,她可以冷静权衡。 家族利益、化劲瓶颈、豪门之间盘根错节的恩怨纠葛,每一笔都能算得清清楚楚。 可孩子出生之后,那个名为“母爱”的、玄而又玄的东西便猝不及防地降临了,无声无息,却重逾千钧。 无论多冷漠的女人,在亲手触碰过那滚烫柔软的小小身躯之后,在听见第一声啼哭响彻耳畔之后,心底某处被封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便再也合不拢了。 况且说到底,她自己也不过是个尚未满三十岁的年轻女人罢了。 她收紧了手臂,将襁褓拢入怀中,抬起头,清润的眼眸直视男人冰冷的面孔。 “不。” (本来大乘期是准备放在干掉轮回仙帝后的,但依旧是灵机一动,从岳母开始的剧情就又跳出了原有的框架,特别是仙界变成碎片,当然,鲲鹏肯定是早就想好的,只是《逍遥游》一开始确实就是太古事情有人看到鲲鹏飞行弄出来的,只是现在改成了有人娶了鲲鹏,为了后代子孙可以修行弄出来的) 第866章 因果劫(三) (加更) 简单的一个字,像一柄淬了寒毒的钝刃,狠狠剜进男人心口,让他眼底瞬间翻涌起惊愕与刺骨的愤怒。 他猛地攥紧掌心,十指骨节泛出凛然的青白,周身沉郁如铅的低压气场在这一刻骤然凛冽了数倍,几乎要将整间病房的温度生生抽干。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她向来傲骨铮铮,心性冷硬如淬火精钢,毕生执念唯有登顶武道、成为最强,素来不屑情爱牵绊,更不会为世间任何事物妥协低头。 当年那一夜意外纠葛,二人初识不知彼此敌对身份,哪怕是那种事,她也必须在上面而不是下面。 她始终傲气十足,事事要强,处处不肯落半分下风,永远将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从不会展露出半分软弱姿态。 可此刻,眼前这个清冷孤傲了半生的女人,眼里再也寻不见往日的凌厉争锋。 她眼底如今只剩下护住怀中幼子的柔软与倔强,温顺却又执拗地对抗着他不容商量的冷酷。 这般从未见过的模样,彻底击碎了他认知里那个孤绝强势、唯武独尊的她。 令他心头产生错愕的同时,也伴随着无处宣泄的怒火。 她全然无视男人眼底翻涌的戾气,垂眸温柔地摩挲着婴儿软嫩的脸颊,嗓音软糯又缱绻,带着几分自说自话般的轻软笑意:“你看,他多可爱……像你,也像我。以后一定是个万人迷,说不定能拐走无数少女的心呢~” 说着,她微微俯身,侧脸轻轻蹭过婴儿温热的小脸蛋,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全然不顾身旁的空气已经骤然冻结成冰。 这番毫无防备的温情,彻底刺穿了男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眼底最后一丝隐忍轰然碎裂,胸中的怒火如被捅破的熔炉,熊熊灼烧翻涌。 她不是家族继承人,可他是! 这万众觊觎的继承人之位,暗藏着数不清的凶险算计,多少蛰伏的对手虎视眈眈伺机而动。他半生杀伐博弈,一路踩着尸骨与阴谋走到今日,从未容许自己有过半分松懈。 绝不能。 绝不能被这个意外降生的孩子,毁掉他拼了半条命换来的一切。 凛冽的威压骤然炸裂开来! 精纯霸道的化劲罡气如无形洪潮般无声席卷整间病房,空气骤然凝滞发冷,细碎的气流疯狂躁动翻搅,床头柜上的水杯微微震颤,刺骨的宗师气场死死锁在女人身上。 男人眸光冷冽如千年寒冰,薄唇一启,吐出的字句不带丝毫温度:“痴心妄想。这孩子,必须死。” “化劲……宗师?”女人将孩子抱得更紧了几分,身上暗劲巅峰的真气倏然涌动,如绵密的铜墙铁壁般牢牢覆盖住自己与怀中婴儿,“我怀胎十月,你竟已经踏入化劲宗师了吗?” 她抬起头来,清亮的眼眸凝着悲愤与不可退让的决绝,一字一字砸向男人冰冷的视线:“你仔细看看!这也是你的骨肉!” 男人身形骤然一滞。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婴儿恬静的小脸之上。那尚未长开的眉眼轮廓间,依稀可以寻得到自己的影子,小小的鼻梁,浅浅的眉弓,像是造物不经意间落下的一笔临摹。 心口莫名一闷,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撬动了一角。滔天怒火短暂地迟滞了一瞬。 可下一瞬,继承人之位所面临的重重危机如潮水般涌上脑海,那些暗处窥伺的目光、那些蓄势待发的阴谋,每一桩每一件都在提醒他此刻不能心软。一闪而逝的柔软被迅速碾碎,狠戾再度覆满眼底,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血脉又如何?留着他,便是无尽祸患!” 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暴闪! 裹挟着厚重化劲罡气的铁拳破空而至,直逼女人怀中,拳风凌厉,带着一击毙命的果决与狠辣。 本以为一掌便能将暗劲之躯震退,在化劲宗师的绝对力量面前,暗劲巅峰本不该有还手之力。 可他错了。 女人没有闪,没有避,甚至没有向后退出半步。 她左手将婴儿牢牢护在胸前,右手骤然凝劲挥出,五指攥成拳头,迎着那道足以碎裂金石的化劲罡气轰然对撞! 砰!! 沉闷至极的气浪自两拳交汇处猛然炸开,向四周席卷扩散。 墙面微微震颤,窗帘被劲风掀飞,花瓶摔落在地碎裂成片,刺耳的脆响在寂静的病房中格外突兀。 男人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微撤了半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暗劲对上化劲,本该处于不可逾越的绝对劣势。 境界的鸿沟便是天堑,这是武道世界亘古不变的铁律。 可此刻这个女人,被一腔护崽的决绝点燃了全部潜能,体内每一缕真气都在燃烧,硬生生凭借磅礴到不可思议的血气与意志,稳住了攻势,竟丝毫没有落下风。 这便是为母则刚。 女人右肩肩头隐隐发麻,虎口传来细密的刺痛,内腑气血翻涌不止。可她咬紧牙关,依旧死死护住怀中安睡的幼儿,不曾后退一寸,不曾松开一指。 声音带着哽咽,却寸步不让,一字一顿如钉入骨:“想动他,先踏过我的尸体!” 第867章 因果劫(四) (加更) “你知道的,杀了你,我会被武道协会通缉,你背后的家族也不会善罢甘休。”男人的声音沉沉得压下来,像是在陈述一条冰冷的既定事实,而非威胁。 “为什么不能留下他?”女人的嗓音因虚弱而微微发颤,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继承人的位置,当真比你亲生骨肉的命还重要吗?” 男人眼底戾气翻涌如潮,薄唇紧抿成一道刻薄的弧线,语气中满是不耐与压抑到极致的嘲讽:“我早已应允你怀胎足月再行分娩,这已是我最大的退让。你以为我当真愿意对自己的血脉痛下狠手?各方仇敌无时无刻不在窥伺我的软肋,这孩子活在世上一日,便是悬在你我头顶一日的利刃。迟早沦为旁人拿捏我、要挟我的筹码。” 女人怔怔望着他,满心悲凉与不解交织翻涌:“血脉亲情在你眼中,竟当真抵不上一个位置?” 两人之间横亘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她不懂他为何连亲生骨肉都容不下,他亦觉得她不可理喻。 他已经退让了整整十个月,同意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生完之后干净利落地处理掉,这在他看来已是仁至义尽。结果呢? “你从来不懂盘踞在我身上的漩涡有多深。”男人周身罡气依旧紧绷不泄,眉头拧成一道化不开的死结,嗓音低哑而冰冷,“你一心只想护住这个孩子,却从不肯抬头看一看身后那些无穷无尽的杀机。如今你执意阻拦,反倒觉得我不近人情。到底是谁不可理喻?” 两人立场截然对立,横亘着永远无法弥合的沟壑,病房内的气氛再度紧绷到了窒息的临界。 就在这时,襁褓中的婴儿似是感知到了周遭剑拔弩张的戾气,细碎委屈的啼哭骤然响起。 那声音稚嫩而无助,如同一根细小的银针,轻轻刺破了凝滞到近乎固化的冰冷空气。 男人的身躯猛地一僵。 眼底翻腾的戾气硬生生滞住了,紧攥到骨节泛白的拳头缓缓地松开。 那声啼哭太弱了,弱得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烛火,却偏偏精准地撞在了他心口某处他自己都不知道还存在的柔软角落。 长久的沉默。 他紧绷的肩线终于颓然下沉,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骤然卸了力。 他侧过身去,不再看向母子二人,仿佛多看一眼,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决断便会再度翻涌上来。 他缓步朝着门外走去,脚步沉重而决绝。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病房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森然:“今日我暂且退让。但你牢牢记住。下次再让我见到他,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会亲手杀了他。” 走到门口,他骤然顿住脚步。 肩背僵直如铁,语气陡然加重了数分,一字一顿,着重重申:“哪怕为此,要先杀了你。”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比方才更冷了几分,冷得像是从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除非你能请你父亲调动族中高手,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护住这个孩子。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底蕴森严的千年世家,同样容纳不下一个流淌着我血脉的子嗣。他们不会为一个隐患,永无止境地耗费力量。”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把话放在明面上。我不会暗中派遣刺客,不会布设毒计,不会玩那些阴私手段。可只要有朝一日,这孩子若是落入我的视线之内。我必然亲自动手。”(伏笔) 话音落尽,他不再停留,推开那扇厚重的房门,修长冷冽的身影径直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扉合拢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病房中回荡了很久,久到像是某种永远无法挽回的诀别。 屋内只余下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声,一声弱过一声,像是哭累了,又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女人垂下眼眸,静静凝视着襁褓中尚且懵懂无知的孩子。 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小小的拳头无力地攥着包被边沿,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她纤手轻轻拢了拢裹住孩童的锦被,将那一角被寒风吹开的布料仔细掖好,指尖拂过婴儿柔软的面颊,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一场梦。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眼底漫开一层沉沉的、化不开的阴霾。 …… 这是一个雷雨交织的夜晚,连绵冷雨淅淅沥沥砸落,湿润晚风裹挟着凉意漫过空荡荡的街道,将路面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意悉数驱散,头顶的轰隆隆的雷声。(伏笔) 她换上一身简约黑色长款风衣,乌黑长发依旧扎成侧马尾,那枚淡紫色蕾丝发饰静静系在发间,衬得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苍白得近乎脆弱。 往日病房里护住孩子时的执拗锐气尽数敛去,只剩下心底翻涌不休的煎熬,像一团被雨水浸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阳光孤儿院的铁门就在眼前。 昏黄的路灯被雨雾晕开一片朦胧光晕,黯淡的光圈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她孤零零的身影。 她在门前来回踱步,鞋尖反复碾过积起浅浅水洼的路面,每一步都踩得犹豫而沉重,脚步声在寂静雨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迟迟无法落定的判决。 夜色早已深沉,街区几乎不见行人。 她久久驻足,忽而快步向前走出几步,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又猛地顿住,迟疑着折返回来,退回原处。 指尖反复交缠,绞得骨节微微泛白,心绪反反复复拉扯,如同一根被两端同时猛拽的丝线,随时都可能崩断。 一旦将孩子留在这里,往后母子相见便是奢望。 可若是带在身边,昔日男人冰冷的警告便如同淬了毒的钢针般不断在脑海中回响,无尽的杀机如影随形。 她自身尚且深陷两大家族恩怨的漩涡泥潭,根本没有万全的把握护住襁褓里这条幼小的性命。 抬眼望向孤儿院楼房零星亮着微光的窗户,仿佛能看见里面孩童安稳长大的模样。 只要留在此处,孩子便能彻底抹去身世的痕迹,远离那些武道纷争与致命算计,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平安度过一生。 可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阵阵发疼,疼得她呼吸都变得艰涩。 第868章 因果劫(五) (日更) 那团温热柔软的小小身躯、软糯微弱的啼哭声不断浮现在眼前耳畔,清晰得令人窒息。 她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发颤的眉心,长长吸进一口混着雨丝的冷空气。 湿凉的空气灌满肺腑,非但没能浇灭胸腔中灼烧的痛楚,反倒让那股苦涩翻涌得更加汹涌。 雨水打湿了垂落在颊侧的碎发,微凉的水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一滴,又一滴,分不清是夜雨,还是压抑许久终于溃堤的泪水。 徘徊再三,她垂落手臂,缓缓低下头,望向怀里安睡的、一无所知的婴孩。 他那么小。 睫毛又细又长,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小小的拳头攥着襁褓边沿,呼吸绵长均匀,全然不知此刻正被命运的巨掌悬在怎样的悬崖之上。 她的眼底满是割舍不断的痛楚与无可奈何,两种情绪交织缠绕,像两把钝刀同时碾过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心底的挣扎早已翻涌成灾,两种念头疯狂撕扯着她的心神,不曾有一刻停歇。 一边是血肉相连的至亲羁绊,是孩子温热的呼吸、软糯的啼哭,是她甘愿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温柔。 一边是冰冷刺骨的现实,是男人绝不退让的杀机,是两大家族千年对立积攒的血海恩怨,是武道纷争里无处不在、永无止境的算计与凶险。 她死死抱着怀中安稳熟睡的孩子,掌心紧紧贴着他温热的后背,感受着那鲜活而微弱的心跳。 每一下跳动都清晰地传入掌心,又狠狠撞在她的心上,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像是在无声地叩问她——你真的舍得吗? 带走他,往后便是无尽得颠沛流离,生死危机如影随形,她未必能护他一世安稳。 留下他,便能斩断所有身世纠葛,让他做一个寻常孩童,远离刀光剑影、权谋厮杀,平安平凡地过完一生。 理智一遍又一遍告诫她放手,可母爱织就的软网死死将她困住,让她寸步难行。 雨丝绵绵密密落下,打湿了她的风衣,冰凉的寒意浸透四肢百骸,终究抵不过心底那万般剧痛的十分之一。 良久。 她浑身微微颤抖,紧绷了一整夜的脊背颓然卸下所有力气,像是一尊终于承受不住重压的石像,从最坚硬的地方开始一寸寸碎裂。 她终究赌不起。赌不起这稚嫩鲜活的性命。 她的命可以赌,她的未来可以赌,唯独他的,不行。 她小心翼翼蹲下身子,指尖颤抖着抚平襁褓上每一处皱褶,将自带的柔软小毯层层裹紧,严严实实地护住孩子单薄的身躯,隔绝雨夜的一切寒凉。 边角掖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只要裹得足够密实,便能替代她今后缺席的每一个寒冬。 最后一遍,她轻轻摩挲他细嫩的脸颊。 指腹贴着婴儿柔软温热的肌肤,那触感清晰得令人心碎。 眼底得泪光汹涌翻覆,盈满了整个眼眶,可她硬是咬紧牙关,逼着自己没有落下一滴泪。 不能哭。 泪水落在他脸上,会惊醒他的。 她将襁褓轻轻放在孤儿院干燥的屋檐下,动作轻柔至极,像是在安置世间最珍贵、最易碎的瓷器,生怕惊扰了孩子的睡梦。 双手撤离的那一刻,十指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像是身体在做最后的、最徒劳的挽留。 起身时,指尖不慎碰到铁门栏杆,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轻响,在寂静雨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她浑身一僵,屏住呼吸,低头望了一眼屋檐下的襁褓。 孩子没有醒,依旧睡得安稳,小小的胸膛轻轻起伏。 她不敢多留一秒。 再留一秒,她就会蹲下去,重新将他抱进怀里,再也不撒手。 转身。 步伐起初缓慢而僵硬,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要从骨头里抽出一根筋来。 三步之后,她骤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一般踏着雨夜冷风疾步离去。 黑色风衣的身影在昏黄路灯下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终消融在沉沉雨幕之中,不留一丝踪迹。 唯有她方才驻足之处,积水洼中残留着一双反复踩踏的凌乱脚印,被接连落下的雨滴一点一点打散、填平,像是这个世界正在急不可耐地抹去她来过的所有痕迹。 没过片刻,院内亮起一盏暖黄色的灯光。 熬夜值守的帮工撑着一把旧伞匆匆走出,循着方才那声细微的金属轻响来到门口,一眼便看见屋檐下鼓鼓的襁褓。 她连忙俯身抱起,触手温热柔软,怀中的小家伙睡得安稳极了,只是鼻尖微微泛红,大约是沾了些雨夜的凉意。 她微微歪头,满眼错愕又满心心疼,忍不住低声嘟囔:“什么人啊,这么冷的雨夜,居然把刚出生的小宝宝丢在这里!也太狠心了吧……” 她抱着孩子转身走进院内,暖黄色的灯光将母子般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柔。 街角尽头,一道黑色的身影停在雨幕深处的暗影之中,遥遥望着孤儿院大门缓缓合拢。 帮工抱着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那一刻,她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背脊抵上冰凉的墙壁,双腿一软,顺着墙面缓缓滑坐在地。 冷雨倾盆浇落,湿透了衣衫,湿透了长发,她浑然不觉。 双手捂住脸,十指深深嵌入额发之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声的哭泣从指缝间溢出,被雨声彻底吞没,一丝一毫都不曾传入任何人的耳中。 她哭了很久。 久到雨势从瓢泼变成了淅沥,久到路灯的光晕从昏黄变成了将明未明的灰白。 最终,她缓缓放下双手,撑着墙壁站起身来。 雨水顺着发梢、睫毛、下颌淌落,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她抬起脸的那一刻,被冷雨洗得通红的眼眶之下,那双清润的眼眸已经重新归于平静。 不是释然的平静,而是将所有痛楚硬生生碾碎后吞入腹中、再也不许它翻涌出来的、决绝的平静。 她最后望了一眼孤儿院紧闭的铁门,唇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然后转身,踏入雨幕,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的夜色深处。 第869章 因果劫(六) (日更) 襁褓里的婴儿不知何时醒转,细碎的啼哭慢慢拔高,在安静的孤儿院走廊里不停回荡,像是一只被遗落在巢穴外的雏鸟,怎么也等不到归巢的羽翼。 值守的大学生护工林茜手足无措地抱着孩子,急得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已是深夜,院里其他孩子早已熟睡,哭声若是吵醒众人便麻烦了。 她轻轻摇晃襁褓,低声哄劝,可小家伙依旧啼哭不止,小脸蛋涨得通红,四肢不住蹬动,每一下挣扎都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绵软无力。 她试着检查尿布,触手干爽。 又温了少许奶水递到唇边,婴儿偏过头不肯吮吸,嘴唇抿得紧紧的,哭声没有半分减弱的迹象。 同屋另一名护工白沐沐闻声赶来,两人轮番尝试安抚,轻拍后背、裹紧襁褓、低声呢喃,各样法子轮番试遍,全都收效甚微。 “怎么办啊,一直这么哭。”林茜眉头紧锁,心疼又慌乱,“刚出生没多久,我们也没照料过这么小的婴儿,完全摸不清他到底哪里不舒服。” 绵绵得夜雨声衬得哭声格外清晰,小小的委屈声响持续萦绕在低矮的廊道间,仿佛这尚不具备任何认知的幼小生命,已经隐隐约约感知到了什么。 将他放在此处的那个温暖的怀抱,已经远赴远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白沐沐凑近仔细打量着襁褓里的婴孩,看着他细嫩得还未长开的眉眼、泛红的娇嫩肌肤,不由得低声咂舌。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柔软的小手,那只攥不拢的小拳头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指尖,力道微弱得近乎没有,却莫名让人心头一酸。 她看着他毫无章法、满是委屈的蹬踹动作,语气满是无奈与心疼:“我看这孩子估摸才出生一两天吧,脐带都没彻底长好,胎脂也还没褪干净呢。” 林茜闻言心头一软,越发心疼怀里哭闹不止的小家伙,连连叹气:“真是太狠心了。这么小的新生儿,明明是最离不开父母贴身照料的时候,连月子都没出呢,就被丢在冷冰冰的雨夜门口。” “再怎么有难处,也不能这么委屈刚出生的孩子啊。”白沐沐摇着头,满心唏嘘,“小小一团本该被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却孤零零搁在这儿。也不知道他爸妈到底是怎么想的,硬是能狠下心转身就走。” 两人低声吐槽着,手上依旧不停,温柔地轻晃襁褓,试图用仅有的笨拙温柔抚平这懵懂孩童心底无处安放的委屈与不安。 “是不是得喂奶啊!”白沐沐忽然灵光一闪。 “我们不是在喂吗,可他就是不喝啊。”林茜有些茫然。 白沐沐摸了摸下巴,目光在林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若有所思地开口:“要不……你试试?” “不是?你在开什么玩笑?”林茜瞪大了眼睛,脸颊腾地红了起来,气恼又无语,“你有没有点常识啊!乳汁这种东西是女人怀孕之后才会分泌的,我连恋爱都没谈过,更别说怀孕了!” “我知道啊,我又没说你有奶。”白沐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理直气壮道,“我就是想着,小婴儿有吮吸的本能嘛,让他含一含,有个安慰的东西在嘴里,说不定就不哭了呢?” “那你自己上啊!凭什么非得是我!”林茜翻了个白眼。 “不好意思哦……”白沐沐双手往自己胸前一比,姿态坦荡得令人发指,语气中竟透出一丝匪夷所思的骄傲,“我这飞机场,他叼都叼不住。论规模,还得看你。” 林茜被这番歪理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到嘴边的反驳愣是被噎了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怀里的婴儿哭声又拔高了几分,小脸皱成一团,泪珠挂在还没长开的细密睫毛上,委屈得不行。 林茜低头看着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心头最后一点矜持终于败下阵来。 她长长叹了口气,认命般闭上眼睛,咬着牙低声嘟囔:“……行吧,试试就试试。” 说话间,她解开领口的纽扣。 …… 几分钟后。 走廊重归寂静,夜雨声重新占据了这片空间的主旋律。 婴儿安安静静地窝在林茜怀里,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林茜脸红得能滴出水来,耳尖烫得发烫,目光复杂地低头盯着怀里那个罪魁祸首,语气又窘又恼,却到底舍不得凶他,只咬着牙轻声控诉:“还好你没长牙……顶多就是有点……不适……” 她顿了顿,忽然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对着毫无知觉的婴儿严肃宣判:“你听好了啊,占了本姑娘这么大便宜,将来一定要负责知道吗!” 白沐沐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没好气地小声吐槽:“行了行了,人家小婴儿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呢,你跟他讲负责?” 林茜瞪了她一眼,耳根愈发滚烫,终究没再接话,只低下头,轻轻拍着怀中安睡的小家伙,指尖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 (我太敬业了,肚子疼去医院也没忘了更新) 第870章 因果劫(七) (日更) 天光透过孤儿院陈旧的玻璃窗,斜斜洒进长廊,一夜连绵冷雨总算停歇,空气里仍弥漫着潮湿清冷的气息,墙角砖缝间渗出的水痕尚未干透。 襁褓里的小家伙整整一日未曾进食,唯有贴着林茜含着柔软处时才能安静下来,一旦稍稍挪开,委屈至极的啼哭便会再度响起,尖锐而无助,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 空洞的吮吸得不到半点养分,小小的身子早已虚弱乏力,连哭声都一阵弱过一阵。 林茜依旧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儿,背对着走廊入口,和白沐沐凑在一处低声商量对策。 两人满心焦灼,全副注意力都落在怀里这个孱弱的小生命上,全然没有察觉身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池映抱着自家刚满月的孩子踏入院内,原本打算如往常一般帮忙的,刚转过廊道拐角,视线骤然定格在前方。 远远望去,林茜衣襟微敞,姿态怪异,她心头猛地一怔,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怀中熟睡的自家婴儿被她轻手轻脚安置在一旁的木质婴儿床里,盖上薄毯掖好边角。 她是阳光孤儿院齐院长的侄女,齐院长姐姐的女儿,最近刚生完孩子坐月子,便时常带着自己的小宝宝过来走动。 “你们在干什么?” 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在安静的长廊里格外突兀。 林茜与白沐沐浑身猛地一颤,惊慌失措地侧身遮挡,脸颊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池映几步走上前来,目光越过两人慌乱的肩膀,落向襁褓之中。 看清里面新生儿稚嫩的面容,心头又是一沉。 这孩子分明才出生一两天,胎脂未褪,皮肤皱巴巴地泛着薄红,孱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垮。 小家伙的小嘴依旧下意识地轻轻吸溜着,徒劳地寻求食粮,动作无力而执拗。 瞬间她便明白了前因后果,又好气又心疼。 两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护工情急之下想出这般荒唐的法子,只晓得婴儿需要吮吸的慰藉才肯安静,全然没想过长久下去孩子会饿出危险来。 “别挡了。”池映语气放缓了几分,伸手轻柔地将襁褓接了过来。 入手便是一片单薄的温热,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婴儿似乎察觉到怀抱更换,温度与气息骤然陌生,细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了两下,小嘴瘪起,眼看就要啼哭。 池映不再迟疑,寻了一处靠窗的座椅坐下,小心调整好姿势,将新生儿缓缓凑近。 清甜的乳汁递到唇边,饥饿许久的小家伙立刻本能地含住,贪婪而急切。 不再是空洞无望的吮吸,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温热甘甜涌入口中。 细碎的吞咽声缓缓响起,一口接着一口,急促而满足。 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慢慢恢复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像是枯萎的花瓣重新沾上了晨露。 林茜窘迫地拢好衣衫,耳根烧得通红,局促地低下头,声音又小又慌:“池映姐,我们……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宝宝一直哭,怎么哄都不行,奶粉也不肯喝,我们只能想出这个法子先安抚住他……” 白沐沐也连忙在旁补充,语气里满是焦急与自责:“我们知道这样治标不治本,可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一整天滴水未进,我们都快急疯了。” 池映垂眸看着怀中奋力进食的婴孩,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恻隐之色。 “你们的心思是好的,可不能再这样莽撞了。他刚出生没多久,身体承受不住长时间空腹,单纯依靠吮吸安慰撑不了多久,脏腑虚弱,很容易出大问题。” 婴儿小口小口地吞咽着,紧绷了整整一日的四肢渐渐放松下来,攥成拳头的小手慢慢张开,迷茫的眼眸半睁半闭,在源源不断的暖意与饱腹感里,慢慢卸下了积攒整日的惶恐与不安。 池映轻轻抬手,温柔地抚过孩子细软的额发,指腹拂去他眉间残留的泪痕,轻声叹息。 “幸好我今天过来了。先让他吃饱,之后我们再和小姑商量一下,尽快联系医院那边,妥善安排后续的喂养。” 长廊静了下来。 窗外雨后初霁的天光淡淡铺洒进来,唯有婴儿安稳的吞咽声,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轻轻回荡,细碎而绵长。 …… 小家伙吃饱喝足,蜷在池映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了许久,眉眼舒展,乖巧得不像话。 许是贪恋这份酷似母体的安稳暖意,他全程安安静静,没有半分哭闹,小脑袋微微蹭着温热的胸口,蹭了蹭,又蹭了蹭,仿佛要将这份温度深深刻进尚未成形的记忆里,满是无声的依赖。 可日暮西沉,天光一寸寸暗下去,晚风裹着夜色悄然浸透孤儿院的长廊,将午后残存的暖意一点一点抽离殆尽。 池映轻轻挪动身子,准备起身归家。 怀中小家伙的睫毛骤然一颤。 下一秒,细碎委屈的啼哭骤然炸开,软糯的哭声缠满了无助与慌张,不饿不渴,不疼不痒,只是纯粹的不安与贪恋。 那是一个被抛弃过一次的婴孩,本能地害怕再次被放开。 池映停下动作,轻轻拍哄,柔声安抚,可往日在自家孩子身上百试百灵的法子尽数失效。 小家伙死死黏着她身上温润的气息不肯松开,那是他昨夜仓促失去、今日侥幸寻回的母体暖意,一旦感知到即将消散,心底深处的惶恐便如潮水般卷土重来,层层叠叠淹没了他全部的安全感。 林茜和白沐沐站在一旁,两两对视,陷入无言的沉默。 三人心里都清楚,这孩子已经认熟了这一份温暖,旁人的安抚终究治标不治本。 夜色渐浓,家中还有丈夫等候,池映终究不能彻夜滞留在此。 她万般无奈,小心翼翼地将熟睡却时时呜咽的小家伙递向林茜。 触感落空的瞬间,那一缕熟悉的暖意骤然断裂,婴儿的哭声陡然拔高了数倍,撕心裂肺,响彻整条长廊。 林茜只能无奈地接过,熟门熟路地拢好襁褓,低下头,任由小家伙贴近胸口。 熟悉的触感与口感再次起效,啼哭一点一点缓缓停歇,只剩下偶尔的抽噎与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地在夜色中回荡。 只是这一夜,林茜注定要再度受累,寸步不离地守着这个缺了母爱的小小孩童,直到天光再度亮起。 第871章 因果劫(完) 翌日晨光穿透孤儿院陈旧的玻璃窗,将长廊地面铺上一层浅淡的暖色,新一日的煎熬却再度如期上演。 天才蒙蒙亮,婴孩便早早醒来。 脱离了熟悉怀抱的那一刻,委屈的啼哭准时响起,尖锐而执拗,像是一场永远不会迟到的闹钟。 林茜手忙脚乱地温好奶粉递到唇边,小家伙却倔强地偏过头去,紧紧抿住嘴唇,无论怎样哄逗引诱都不肯张口。 白沐沐在一旁变着花样逗弄,挤眉弄眼,轻声呢喃,哭声始终断断续续,不曾真正止歇。 无奈之下,林茜只能照旧将他轻轻拥住,依靠那份已然驾轻就熟却依旧令她面红耳赤的熟悉触感,暂时抚平孩童心底无处安放的慌乱。 一连两日皆是如此,日夜循环,毫无例外。 小家伙执拗地追寻着那份温热的慰藉,离了便焦躁大哭,贴近便安然沉睡,像一只认定了巢穴气味的雏鸟,除了这份替代的温暖之外,拒绝接受世间一切其余的安抚。 两个年轻护工日夜轮番照料,眼底青黑愈浓,早已疲惫不堪,却又心疼这身世可怜的新生儿,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只能咬紧牙关继续撑着。 直到第三天午后,外出处理事务的齐萍院长终于赶回了阳光孤儿院。 齐萍年近五十,身量不高,眉眼间自有一股温和慈祥的气度,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她刚踏入长廊,远远便听见一阵阵软糯的呜咽声顺着走廊飘来,细碎而绵长。 她脚步微顿,随即快步走上前去,一眼便望见林茜怀中襁褓里那瘦小得令人揪心的婴孩。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林茜连忙将雨夜弃婴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道出,从铁门外的襁褓到彻夜不止的啼哭,从空腹一整日的凶险到池映及时赶来的援手,语气里满是发愁与说不尽的心疼。 齐萍听罢面色微沉,伸手轻柔地接过襁褓,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托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当婴孩抬起懵懂的双眼,湿漉漉的视线对上齐萍温和慈祥的目光时,奇妙的一幕悄然发生。 萦绕不绝的呜咽骤然停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捂住了。 紧蹙了两天两夜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不安蹬动的四肢慢慢安静下来,攥成拳头的小手松松地搭在襁褓边沿。 方才还焦躁不安、哭闹不休的小家伙,竟安安静静地望着抱住自己的老人,黑亮的眼珠一眨不眨,不再哭闹,甚至连嘴唇都不再颤动。 林茜与白沐沐面面相觑,满脸不可思议。 她们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安抚的小祖宗,竟在院长怀里乖得像是换了一个孩子。 齐萍望着这孱弱乖巧的小生命,眼底缓缓漫开深切的怜惜。 指尖轻轻摩挲着婴儿软嫩的脸颊,触感温热而真实,那么小一团,那么柔软一团,轻得仿佛一阵风便能从掌心带走。 她柔声轻语,嗓音温润如春水:“可怜的娃娃,来到这里,便是和我们有缘。” 她微微垂眸思索片刻,目光在婴儿恬静的小脸上停留良久,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开口道:“小家伙还没有名字吧,奶奶给你取一个好不好?” 长廊寂静下来,林茜与白沐沐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往后你就在阳光孤儿院长大。不求荣华富贵,不问前程功业,只愿此生无灾无祸,一世安稳。” 她低下头,目光温柔而郑重,一字一字说道:“便叫齐安。” “齐安……”林茜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两个字在唇齿间滚过,平实而妥帖,觉得好听极了。 襁褓里的齐安似有所感,小嘴轻轻翕动了两下,细细的睫毛缓慢地眨动着,黑亮的眼珠安静地凝望着面前这位素昧平生的老人。 他尚不明白一个名字所承载的期许与祝福,不懂“安”字背后那份朴素至极的愿望有多沉重,却本能地感知到了眼前这双眼睛里发自内心的、毫无杂质的善意。 于是他不再害怕了。 齐萍将怀中孩童抱得更紧了些,抬眼看向两名满脸疲色的年轻护工,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推却的笃定:“接下来好好照料齐安,我们尽快完善登记手续,该走的流程一样不落。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他的家。” 窗外微风拂过,枝叶沙沙轻响,暖融融的阳光顺着玻璃洒进长廊,将三人一婴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齐安蜷缩在齐萍温暖的怀抱里,小小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细碎的呼吸渐趋绵长均匀,终于沉沉陷入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安稳、最踏实的一场睡眠。 属于齐安的,崭新又平凡的人生,自此正式开启。 画面在眼前缓缓凝固,如同一卷被岁月浸透的旧画轴,所有的啼哭、雨声、晨光与怀抱都定格在最后那一帧温暖的静默之中。 李元汐看着齐安。 看着那个蜷缩在老人怀中安然入睡的小小婴孩,胸腔深处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便是出生的由来。 他只能看清齐安视角中所经历的一切,那些模糊的光影、陌生的怀抱、无助的啼哭、空洞的吮吸、以及最终被一个名字缓缓安放下来的惶恐。 至于更早之前,那场冷雨中的离别、那双颤抖着松开的手、那道消失在夜幕深处的黑色身影。 那一段记忆于他而言始终是彻底的空白,婴儿的认知无法触及,因果劫也不曾为他填补那道缺口。 这便是……自己的因果劫。 简单吗? 并不简单。 因为李元汐全程都是失去了记忆的,所有的修为、所有的神通、所有半步大乘的底蕴与手段,在因果劫的框架之内统统不存在,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一个失忆的修士,他就是一个刚刚降生的、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全部的命运都系于最原始、最微弱的生物本能之上。 一旦婴儿的本能没有在那个关键的瞬间救下他。 一旦那声啼哭没有响起、一旦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求生意志没有在最后一刻触动生父心底残存的柔软。 他便会死在那双冰冷的手中。 不是战败身亡,不是力竭陨落,而是一个尚未睁眼看清世界的婴孩,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亲手掐灭。 一个半步大乘的修士想活着,要依靠的不是修为,不是神通,不是任何他引以为傲的力量。 仅仅是一个婴儿的啼哭唤醒了生物爹的感性。 李元汐长舒一口气,胸腔中压抑许久的沉闷缓缓散去。 难吗? 对寻常的婴儿来说,不难。 啼哭是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简单吗? 那可太难了。 因为这个婴儿本就不该出生。 他的存在,从一开始便是一个“错误”。 生父要杀他,两大家族容不下他,他是所有人想要抹去的痕迹、消除的隐患。 一个不该存在的生命,能否凭借最原始的本能活下来,这本身便是因果劫最残酷的叩问。 你种下的第一颗因,是你的出生。 而你欠下的第一笔果,是你不该被生下来。 李元汐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摸了摸齐安的小脑袋。 指尖触及的瞬间,温热柔软的触感透过因果劫构筑的幻境传来,真实得令人恍惚。 那小小的脑袋微微偏了偏,似乎在梦中感知到了这一缕来自遥远彼方的温柔。 “可惜了……”李元汐看着沉睡中的小婴儿,嗓音低沉而怅然,“因果劫只能让我二次感受这一切,却没法让我领悟因果法则的过去。” 他修因果道,以因果意境破入化神。 可因果之道浩瀚无垠,过去、现在、未来三重因果交织缠绕,缺一不可。 他至今仍只触及了因果的“现在”与“未来”,至于“过去”。 那些早已沉淀于时光长河深处的因果脉络。 始终如隔雾观花,朦胧不清,无法真正参透。 这场因果劫让他重历了自己的出生,让他亲眼目睹了那些他原本一无所知的“过去之因”,可目睹归目睹,感悟归感悟,二者之间横亘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对因果道的过去,还是没法补齐。 “妈妈……” 李元汐嘴中喃喃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碎在喉间。 哪怕是意识体,他也流下了眼泪…… 第872章 最普通的大乘尊者 (加更) 外界石窟之中。 苏珺正侧身面向身后鲲鹏遗躯中浮现的鬼鹏残魂虚影,琉璃色眼眸沉凝如渊,三方对话刚刚展开。 鬼鹏前辈苍老悠远的声音尚在空旷石室中回荡,混沌珠通体莹光震颤不休,前话方才落音,后话尚未接上,李元汐便睁开了眼睛。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轰鸣,没有法则雷音震彻虚空,没有磅礴仙力席卷八方。 他只是静静地睁开了眼。 就像闭了闭眼,又睁开了一样。 可就在那双眼睛重新开启的刹那,整座石窟之中弥漫的气场骤然为之一变。 一股前所未有的浑厚气息自他体内无声溢散开来,沉稳、深邃、厚重如渊。 那是大乘期修士独有的本源气系,与先前合体后期的气息截然不同,仿佛一潭终年不见底的深渊在一瞬间被填满,水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蕴藏着足以撼动山河的磅礴伟力。 苏珺身形一僵,猛地转过头来。 琉璃色的瞳孔骤然凝缩,满心正翻涌着的焦虑、担忧与隐忧在同一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意识类的劫难与天罚类的劫难截然不同。 天罚之劫降临时天崩地裂、雷火倾盆,动辄持续数日数月,渡劫者在天地间苦苦支撑的身影有目共睹,旁观者尚可从中窥见几分法则运转的痕迹。 可意识类的劫,从头到尾都发生在渡劫者自身的神魂意识深处。 外人看来,不过是他闭了眼,又睁开了眼。 前后不过一瞬。 一瞬之间,要么死,要么成。 没有中间地带,没有挣扎余地,没有任何人能够插手援助,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从旁感悟到半分因果法则的真谛。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 孤身一人,独渡生死。 而也在此刻,在那片早已破碎崩塌的混沌黑域最深处,万古寂灭的虚无之中,一只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只眼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没有任何可以用世间语言去描述的形态。 它像是一面镜,映照着所有已发生与未发生之事。 又像是一道渊,吞没着所有因与果的尽头。 祂,似人非人,似道非道。 在天地洪荒未辟之时,在所有的大道本源尚未演化出各自形态之前,祂便已存在。 彼时没有名字,没有称谓,万源同寂,混沌未分,祂与所有本源一样,只是这方天地最原初的一缕特性。 后来,天地初开,大道衍生,万物有了名,诸法有了形。 世人也试图为祂赋予一个名字。 可没有人能真正说出那个名字。 因为凡是触及那个名字之人,便会在同一刻看见自己一切行为的因,与一切行为的果,过去未来刹那贯穿,神魂当场崩碎。 所以世人不称其名,只以一个称呼代之…… 因果本源。(仙界是混沌初开的本源一起塑造出来的,理论上所有本源可以随意穿梭仙界碎片) 祂的目光落在了李元汐身上。 那不是凝视,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深沉的注视。 像是亘古长河中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存在,终于在某一刻被什么触动,缓缓将意识投向了这片微末的天地一隅。 因为祂看见了一个不可能的存在。 古往今来,唯一一个因果道修士。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天意弄人。 因果之道自混沌开辟以来便横亘于万道之巅,可自始至终,几乎无人踏足。 原因只有一个。 不知何时,一句话在诸天万界间悄然流传开来。 《命运不出,因果为王。》 短短八个字,便将因果之道永远钉在了命运之道的阴影之下。 因果不如命运,这是万古以来修士心中根深蒂固的认知。 既然有更强的道可走,谁还会去选一条注定逊色的路?于是在太古时期,因果之道便已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偶有天资绝世者心存不甘,想要逆流而上踏入因果一途,却发现连最初的门槛都无法跨越。 悟不出,触不到,窥不见。 因果本源太过孤高,也太过沉寂。 祂等了太久。 久到连祂自己都快忘了,等的是什么。 直到今日。 祂看着那个以半步合体之躯硬生生渡过金仙劫的年轻修士,看着他在因果长河中独行万古、无人相伴的孤绝身影,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祂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异象。 一道无形的印记自那只亘古之眼中无声坠落,穿透破碎的混沌黑域,穿透层层叠叠的时空壁障,穿透一切有形与无形的阻隔,轻轻地、不可逆转地,烙在了李元汐的灵魂深处。 本源印记。 那是大道对一个修士最高的认可,也是最沉重的加冕。 待李元汐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一千道因果仙痕已然扎根于他周身经脉与神魂之中,每一道仙痕都蕴含着因果大道最本质的法则烙印,丝丝缕缕贯穿过去、现在与未来。 他对因果的感悟在这一刻攀至前所未有的极致,与因果本源之间那层横亘了无数岁月的壁障,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被本源注视。 这是晋升大罗金仙的必要条件之一。 而他,已经拿到了。 可此刻的李元汐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法则雷鸣,没有大道显化。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气息内敛,波澜不惊。 自这一刻起,他李元汐,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拥有百万道因果仙痕的大乘尊者罢了。(因果本源直接赋予,不夸张) 第七卷·合体篇·因果注视·总结(必看) 本来构思,在晋升大乘期前把轮回仙帝干了,但大家懂的都懂,光彩没有大纲,全凭想到哪里写哪里,这次能透露的东西很多。 首先,一开始设定的是五域两界,其实就是只有那么一颗修真星球,这一个星球就是这么一个位面,然后两界就是仙界和冥界,没有分人界和灵界,开头所在的就是修仙界,然后飞升仙界,就这么设定。 但后面写着写着就把设定重新吞了,在写飞升的时候我甚至萌生了回去把五域两界这个两界都删了,可自己写的太多了,所以就懒得删了,准备到时候再说。 但现在写着写着我又萌发了一个念头,那直接把五域星变成灵界就行,两界也就可以分为,人界和仙界,而这个叫法是太古时期传下来的,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叫,但都那么叫,另外再说一点,五域星的天道属于是灵界唯一的天道,其他的天道都是后天的,它是先天的天道。 至于仙界破碎这个说法,其实也是为了引出后文的一个设定,但我写到这里已经忘了有没有讲过这个事情,所以默认就没有讲过,我这个先不剧透了。 世界设定说到这里就说完了,而且我前文也描写过了,新出来的原初本源这个设定是一开始就有了,不过一开始《造化诀》是没有十二个能力的,而是只能解析,只是写着写着依旧是灵光一现。 另外就是李元汐开始四处找身外化身的,原本的设定其实是用了轮回仙帝的方式不断轮回。 没错,这个设定应该是初中的时候想到的,一开始是没有轮回仙帝这个设定的, 是高中的时候出现的,但也只是出现,之所以我要写李元汐不断轮回是因为我其实也很想写扮猪吃虎又或者被人欺负,写各种身世的剧情,所以想让李元汐轮回的时候,分出自己一缕意识当老爷爷,然后教导自己下一个轮回。 但或许是随着年龄吧,思考的东西也多了,也因此李元汐原来的轮回仙帝行为,变成了独立的轮回仙帝。 同时的,之前还不叫李元汐,叫天烨或者烨天尘,当然了,一开始修仙小说的名字叫尘封,我写了差不多四百多章,当时是我高中的时候。 现在看,很尬,真的,往事不堪回首。 我再想想,哦对。 还有逍遥门最初的几人, 师母是大乘巅峰,大师兄是重生回来的大罗金仙,二师兄是万法仙尊转世,这也是为什么二师兄修炼法术的速度那么快,苏清鸢,嗯……一开始写其实我也只想弄一个宠他的师姐,因为自己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姐姐,至于白清月和秦清瑶的出现,其实一开始也是要收入后宫的,但也说了,一开始,后来的想法就变了,当时写着写着,我让师姐服下血魂丹后,其实就是想着回来,苏清鸢已经陨落了,但我当时看评论大家都很喜欢师姐,所以师姐现在变成了双强的女主。 一开始设定,逍遥门无人生还的,只有李元汐…… 可现在,只有苏玄舟一个菜比的世界达成了,大弟子仙帝重生、二弟子仙帝转世、三弟子兼女儿是女主、四弟子是男主、道侣和师尊体内有鲲鹏血脉。 放心好了,肯定能捞回来,buff都叠到了这里,想死都难。 而一开始的设定没有那么多,就只是普通的,法修、体修、剑修,再多也就是修仙百艺划分出来的符修、阵修、丹修。 但渐渐的,就分出了各种道、风道、水道之类的、情道因果道什么的。 一开始就没有那么复杂,可我这个人,有个问题就是,我不是先想设定而是先想一段剧情,可以是开头,也可能是中间,甚至是大结局,然后倒退想前面的剧情,最后就是补全设定和新增设定。 第一就是,沈灵月,云灵儿,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沈灵月,而是云灵儿这个名字的前身角色设定,逆推出了沈灵月,同时慕容清漪一开始也没想过收的,写着写着,就变成这样了。 其实在夺涅盘心的时候,我想着先去青丘,但我写着写着就忘了,反应过来后因为写到了回五域星,所以就设定不止一个妖界,要知道当时设定还是本来就是诸天万界,而不是一个世界破碎后。 现在也好解释了,妖界其实就是灵界的一些妖兽族群,然后破碎后,分裂出去了。 嗯! 合理! 同时为什么轮回仙帝活到了大乘篇,也是因为我发现,我貌似没有刻画过江沅沅怎么对李元汐好,都是一笔盖过的,所以我准备在李元汐大乘巅峰渡真仙劫的时候,写江沅沅怎么对李元汐,然后真仙后再回都市,都市篇写完后真仙成。 可怜的轮回仙帝,本来算大BOOS的,现在要变成小BOOS了。 ok,说到这里了,也总结的差不多了,主要是自己也不知道还要说啥,看到这里的可以提一下,如果有没有说到的不理解的且不会涉及到透剧的,我会再开一章。 下一卷,《第八卷·大乘篇·轮回终末》,这回是真终末了,当然,指的是轮回仙帝要死了而不是小说,小说还有仙人的篇章。 第873章 真正直面自己 李元汐抬手唤出水镜,粼粼水光如绸缎般铺展开来,凝成一面澄澈镜面。 镜中人长发墨黑如夜,层层碎发垂落额前轻掩眉眼,狭长眼瞳清冷淡漠,眼尾微微舒展上扬,面容轮廓清隽柔和,鼻梁挺直,唇线偏淡,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世间一切喧嚣皆与他无关。 耳侧悬着一枚细长坠饰,随气息微微晃动,高领衣料将脖颈衬得愈发修长。 这不再是齐安,也不再是昔日的李元汐。 两种气韵揉合归一,如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造就了独属于此刻的他。 他静静凝望着水镜里的人影,指尖轻轻拂过镜面,荡起一圈细碎的水纹涟漪。 那双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像是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人。 “这就是因果道吗……”他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不比命运差多少。” 这张脸他早已在用了。 当初涅盘神树帮他融合肉身与分身之时,本体面容便是以齐安为基底,经由彻底融合后,涅盘神树将两副皮囊综合调和,方才生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只是过去他从未刻意审视过自己。 在修仙界,外貌本就不是需要在意的事。 直到今日,渡过因果劫后,他才头一回真正地、认真地端详起水镜中的自己。 “主人,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吧?”混沌珠飞到李元汐身侧,莹光微微闪动,语气中藏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李元汐侧目看去。 此刻的混沌珠通体光华流转,珠身上三道纹路尽皆亮起,明暗交错,再无一丝黯淡。 地气纹路,是在五域星地核深处吸收凝炼而成。 天气纹路,是随岳母苏清鸢在那颗中等修真星球上汲取的天之精华所得。 至于人气纹路,则是李家族人常年累月、点滴积蓄、厚积薄发产生的。 三纹齐满,也就意味着混沌珠已经具备了冲击极道帝兵的资格。 当然,与他自身的情况一样。 只是有了晋升大罗金仙的资格而已,距离真正踏入那一境,仍有万里之遥。 至于百战玄甲…… 李元汐下意识扫了它一眼,心中生出一个由来已久的疑问。 这玩意儿当真是先天灵宝? 如此羸弱,他甚至觉得还不如自己那柄天木青阳剑趁手。 百战玄甲察觉到了主人那道略带嫌弃的目光,灵性微颤,仿佛在无声地辩解。 可辩无可辩。 每一次面对的敌手都不是常理能揣度的存在,被吊打也实在是……情有可原。 “我没事。”李元汐收回目光,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沉稳浑厚到近乎实质的大乘期力量,确认一切无恙。 苏珺走上前来,琉璃色双瞳仔细端详着他的面色,见他神态如常,气息平稳,方才悄然松了口气。 李元汐看向苏珺,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 他的目光越过苏珺的肩头,落在了那道悬浮于鲲鹏遗躯之上的魂体虚影上。 “这位是?” 苏珺便将方才之事简略道来。 鲲鹏前辈陨落之后,并未彻底消散,残魂寄附于己身遗躯之中,化作鬼鹏,以残缺意识存续至今。 李元汐微微一怔。 鬼鹏……也就是说,这是一道残存的太乙金仙级残魂。 它居然不选择夺舍在场二人之一? 念头一起,他目光落向鬼鹏的瞬间,两百万因果仙痕在体表运转,因果本源搭配时间法则、命运法则与卜算法则同时交织推演。 无数因果线在他意识中铺展开来,过去、现在、未来三重脉络于刹那间交汇贯通。 答案清晰地浮现于心。 不是不想,是不能。 晋升大罗金仙失败,坠落下来的也仍是太乙金仙之躯。 太乙金仙层次的残魂受诸天铁律制约,只能夺舍真仙境及以上的修士,真仙以下的修仙者,规则本身便不允许。 这是天道烙印在万物根基中的铁律,不可违逆,不可篡改。 至于轮回仙帝为何能做到夺舍。 那是因为他夺舍的对象是自己的分身。 自己夺舍自己,本就不触犯铁律的边界。 也就是说,鬼鹏对他和苏珺而言,暂时没有威胁。 这并非盲信,而是因果本源亲自推衍出的结论。 “小友,老夫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小忙。”鬼鹏苍老悠远的声音在石窟中回荡开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沉积的厚重。 “哦?”李元汐语调平淡,眉梢不抬,“前辈能给我什么?” “我所有的血脉神通,”鬼鹏停顿了一瞬,魂影微微波动,“以及,我的身躯。” 李元汐喉头微微一动。 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鬼鹏虚影,落在那具横贯石室的庞大鲲鹏遗躯之上。巨大的鹏翼静静敛拢,蓝金纹路交错流转,羽翼深处风雷、时空、阴阳六大本源交织缠绕。仅仅是静静停放于此,便已隐隐搅动周遭的时空褶皱,石窟深处的空气仿佛都在微微扭曲。 这是何等恐怖的底蕴。 然而李元汐的目光只在那具遗躯上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来。他的表情重新归于平淡,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 “可是前辈,”他说,“我就算不帮您,一样可以得到您的尸体。” 鬼鹏沉默了。 石窟中一片寂然,只余混沌珠莹光明灭的细微嗡鸣。 半晌,鬼鹏的声音重新响起,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与迫切。 “但你得不到我鲲鹏一族完整的天赋神通。” 魂影微微上前浮动,苍老的声线中透出一股久违的傲然。 “我可以将它们全部传授给你。老夫生前修为堪比太乙金仙巅峰,血脉浓度堪比鲲鹏鼻祖,鲲鹏一族自开天辟地以来流传的所有血脉神通,我尽数参悟掌握,无一遗漏。世间再没有哪一头鲲鹏的神通传承比我更为齐全。这些,我都可以送给你。” 李元汐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得恰到好处。 “前辈说得对,”他语气诚恳,“您都说送给我了。” 顿了顿。 “那就送吧。” 鬼鹏再度沉默。 魂影微微抖动,浑浊苍老的目光死死锁在面前这个年轻修士身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这小子……有点太油盐不进了。 第874章 和鬼鹏的血契 (日更) “不开玩笑,前辈需要我做什么?”李元汐正色问道。 “我需要你替我寻一头真仙级的鲲鹏,供我夺舍。没有任何限制,血脉也无需多么高级,只要是鲲鹏便可。实在不行,身上带着一丝鲲鹏血脉的杂毛鸟也成,老朽自有手段提纯其血脉。”鬼鹏开口道。 李元汐听罢,心下微松。 这倒算不上强人所难,既然鬼鹏并未定下苛刻限制,他大可等修为臻至金仙之境后再从容筹谋。 “有时间限制吗?”他追问。 “没有。但你必须替我去找,我们要立血契,你还须发下毒誓,绝不可生出违约之念。”鬼鹏语声沉沉。 李元汐觉得合情合理,略一思忖仍是说道:“血誓如何拟定,由我来写,你过目便是。” “可以。” 很快,一人一鬼鹏便将血契拟定妥当。 简而言之。 李元汐心中不由萌生拒绝替鬼鹏寻觅夺舍之躯的念头。 而李元汐加上去的条款则是,鬼鹏不可对他及其所识之人心存恶意,且在传授鲲鹏血脉神通一事上不得有丝毫隐瞒保留。 血契就此签定。 鬼鹏没有肉身,自然无血可用,二者便以灵魂代之。 如此一来,日后若有违背,反噬只会更为凶烈。 当然,这也并非全无好处。 往后李元汐若遭受灵魂攻击,必然牵连鬼鹏,而鬼鹏既已感知到,不愿扛也得扛,愿扛也得扛。 对于李元汐这番盘算,鬼鹏自然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 能被因果原初本源认可的修士,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不似它们妖兽,虽天生与些许大道亲和,但终究只是大道,绝无可能被原初本源主动青睐。 大道本源是大道本源,原初本源是原初本源,妖兽只能以种种虔诚祈祷换来一线可能。 当年也唯有鲲鹏始祖获得了认可,这亦是鲲鹏被列入十凶之一的原因。 想要跻身十凶之列,前提便是其始祖已臻大罗金仙之境。 然而原初本源后来察觉,妖兽晋升大罗金仙并不占据人族大罗金仙的名额,与魔族如出一辙。 各有各的晋升之法,魔族突破并不需要原初本源的认可。 可对原初本源而言,妖族借助其力突破,给出去的本源之力便再也收不回来,直接被同化殆尽,沦为一次性消耗。 而人族截然不同。 妖族借原初本源之力破境,那是实实在在地消耗了,用一分便少一分。 人族自身却是道法的天然载体。 打个比方,一位剑道修士以剑之原初本源晋升大罗金仙,那驻留其体内的剑之原初本源便成了主导核心,修士本身化作原初本源的承载之器。 日后吸纳仙气修行,也会源源不断地反哺剑之原初本源。 正如同李元汐与凤凰的关系一般。因此,原初本源更愿意与人族合作,而非其他种族。 至于异人族,诸如鲛人族之流,一面近似妖兽,另一面也算人族与妖兽的混血,机缘不是没有,却微乎其微。 毕竟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挑选纯正人族。 就好比江问道的万世流转仙体,待他大乘圆满之后,想必便会被水之原初本源投以关注。 而鬼鹏正是因为没有任何原初本源的辅助。 无论风、雷、时间、空间、阴、阳,但凡有其中任何一个施以援手,它都不至于突破失败,临终前沦为鬼鹏之身。 何况李元汐所获得的乃是因果原初本源,前无古人,甚至极有可能后无来者。 前提是李元汐能抵达大罗之上的境界。 若问为什么成了大罗金仙还会陨落,只能说,还是太贪心了。 除去轮回仙帝是主动轮回放弃大罗之位的外,有些大罗金仙便是因为他们妄图更进一步,跨入大罗之上的境界,结果最终失败了,最终导致轮回仙帝成就大罗后,这个位置彻底被他占有,成为了祂的私有物。 “不过小子,我传授给你的所有血脉神通,学不学得会,那就是你自己的造化了。”鬼鹏说道。 李元汐听罢面色如常,只淡淡点了点头。 鬼鹏微微一怔。 这小子竟然不追问为何不能包教包会? 而李元汐只是表示知道了,随即取出一枚玉简。 鬼鹏将一道记忆射入其中。 李元汐接过后,当即以造化诀中的解构万物细细扫描,确认其中没有任何问题,不存在暗手禁制。 他完全可以信任造化诀。 因为造化诀本身便是混沌原初本源的一部分,正如解构万物是造化原初本源最初始的组成。 若连解构万物都看不透的东西,世间便再无物能将其看破。 至于鬼鹏传来的完整血脉神通,李元汐自然可以凭借解构万物将其拆解重构,转化为人族亦可修炼的功法。 李元汐目光落向那具庞大的鲲鹏遗体,晃了晃手臂:“妈,帮我把它的翅膀拆下来。” 鬼鹏沉默不言。 太乙金仙的肉身啊。 苏珺闻声颔首,即刻移步上前,指尖凝起精纯仙力,覆于鲲鹏巨大羽翼的表层之上。 她催动周身修为,仙光灼灼,震荡四方。 可这般力道落在那具太乙金仙遗躯之上,竟连一丝痕迹也留不下。 坚硬的鹏羽纹丝不动,金仙肉身的本源壁垒固若金汤,寻常仙力根本无从撼动分毫。 她收功退后,眉眼微凝,转头望向李元汐,轻轻摇了摇头。 李元汐目光移向悬浮半空的鬼鹏残魂,语气平淡:“劳烦前辈了。” 鬼鹏无奈一叹,魂体微光乍闪,径直附身融入苏珺躯体之中。 刹那之间,苏珺体内翻涌起浓烈至极的鲲鹏血脉气息,深潜体内的妖族本源彻底苏醒。 鬼鹏藉着与自身肉身割舍不断的因果羁绊,一股无形的瓦解之力自鲲鹏遗躯内部悄然滋生蔓延。 原本坚不可摧的金仙肉身应声松动,筋骨、羽翼、皮肉的衔接之处层层剥离,毫无滞涩。 片刻之间,两扇完整硕大的鲲鹏羽翼平稳脱落,躯干、筋骨、鳞羽逐一拆分,规整利落。 李元汐当即取出大量玉瓶,将精纯浓郁的鲲鹏精血尽数收纳其中。 玉瓶悉数装满之后,余下汩汩流淌不止的鲲鹏血液,被他一并导入混沌珠空间一隅,汇聚成一方氤氲磅礴的鲲鹏血池。 漫天鹏羽、坚韧筋骨、珍稀妖皮也被他分门别类妥善收纳,无半分遗漏浪费。 第875章 炼制鲲鹏翅(上) (日更) 十凶一族自然是会化形的。 化形之后,便如人族修士一般可以参悟功法、演练术法,因此鲲鹏一族也有专属于本族的完整功法体系,名字倒是简单直白得很,就叫《鲲鹏法》。 李元汐取出玉简细细研读,旋即着手将《鲲鹏法》的核心道韵拆解重构,逐一融入自己的《自由法》之中。 两套功法的根基本就暗合天地至理,交融之际竟比预想中顺畅许多,法则脉络丝丝入扣,浑然天成。 加之手中握有鲲鹏精血与那对完整无缺的鲲鹏羽翼,他体内兽道修行的核心骨架已然悄然偏移,从此前凤凰为主的格局,转向了以鲲鹏为尊的全新架构。 十凶之名,在修仙界中历来毁誉参半。 有人嗤之以鼻,说十凶不过如此,金仙境界的人族强者便能轻松斩杀尚未成仙的十凶后裔,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存在。 这话倒也不假。 可有一桩事实,却是任谁也无法否认的。 十凶之所以被称为十凶,是因为它们各自的始祖,无一例外,尽皆踏入了过大罗金仙之境。 那是万古岁月中十个种族最辉煌的巅峰印记,哪怕后世子孙血脉稀薄、修为衰颓,始祖的荣光依旧如日中天,不可抹杀。 忙。 实在是太忙了。 他需要将新得的《鲲鹏法》参悟后融入自己的《自由法》中,同时想办法凝练出鲲鹏兽影凝实塑形。 不,眼下最要紧的,是那对鲲鹏羽翼。 太乙金仙遗躯上剥离下来的完整鲲鹏双翼,若能炼制成型,其遁速之快当为大罗之下第一,世间再无任何飞行法器与遁术能够望其项背。 只是炼制这等层次的至宝,仅凭他一人之力远远不够。 鲲鹏遗躯的材质维度远超他当前修为所能驾驭的极限,强行祭炼只会暴殄天物。 他抬眸望向悬浮半空的鬼鹏残魂,坦然开口:“来吧前辈,附身于我。我有生灵之焰,炼器用的火候不会差。” 话音落下,他摊开右掌。 青蓝色的火焰自掌心悠然升腾,灼灼焰光映照在幽暗的石窟壁面之上,明灭跳跃。 那是琉璃长生焱,几种灵火融合后的产物,温度极致,性质独特,能够完美适配一切生灵本源材质的淬炼熔铸。 鬼鹏沉默了。 魂影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浑浊苍老的目光落在那簇跳跃的青蓝焰光之上,又缓缓移向面前这个理所当然伸出手掌、一脸“你来干活”表情的年轻修士。 这小子……是把自己当免费苦力使了? 石窟中安静了很久。 最终,鬼鹏长长叹了口气,魂影微微一颤,化作一缕幽白光芒径直没入李元汐体内,附身完成。 它能怎么办? 血契已立,毒誓已下,自己的肉身都被拆了个七零八落。 如今这具残魂寄人篱下,还指望着对方替自己寻觅夺舍之躯,这点苦力不出,实在说不过去。 鬼鹏附身的刹那,李元汐体内翻涌起浑厚磅礴的太古鲲鹏气息,周身经脉中鲲鹏本源与自身仙力交汇融通,炼器手法与火候掌控骤然攀升至远超大乘层次的精微境界。 他唤出了先前刚刚晋升七阶的凤鸾翅。 这对翅膀陪伴了他不短的岁月,也算劳苦功高。 只是如今有了鲲鹏翅在手,凤鸾翅的使命便走到了尽头。 他没有半分迟疑。 掌心仙力骤然凝聚爆发,精准地灌入凤鸾翅的每一条灵纹脉络之中,由内而外将其结构彻底崩碎瓦解。 七阶灵宝在他手中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风雷灵韵碎屑与精纯的本源材质,被他以仙力悉数裹挟聚拢,尽数导入那对鲲鹏羽翼的淬炼之中,充当辅材与耗损填补。 鬼鹏透过李元汐的双眼,瞥了一眼那堆凤鸾翅崩碎后残留的灵韵碎屑,魂念中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嫌弃。 七阶灵宝的材质拿来给太乙金仙级别的鲲鹏双翼当耗材,品阶差距未免太过悬殊,好比以溪涧之水去填充沧海,杯水车薪都算抬举了。 不过聊胜于无,总比空手炼制强上几分。 至少有个框架…… 炼制正式开始。 第876章 炼制鲲鹏翅(下) (日更) 这绝非一朝一夕可成之功。 鲲鹏双翼的材质维度之高、本源蕴含之深,远超寻常灵宝的炼制范畴,每一根翎骨、每一片羽鳞都需要反复淬炼数百上千遍方能初步驯服。 鬼鹏主导着整个炼制流程,将此前拆解鲲鹏遗躯时分门别类存放的所有部件逐一调取出来。 肉块、筋腱、骨骸、鳞片、脏腑残余……下至最细碎的血肉纤维,上至最坚硬的脊椎龙骨,一切可用之材尽数被卷入琉璃长生焱的焰心之中。 青蓝火焰温度骤然攀升,炽烈光芒映亮了整座幽暗石窟。 那些太乙金仙级别的躯体残部在焰火中缓缓崩解液化,释放出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鲲鹏本源精华,如无数条粗壮的金蓝光流般汹涌灌入那对巨大的鲲鹏羽翼之中。 翼面上的墨蓝纹路骤然亮起,金色流光沿着翎羽脉络飞速蔓延扩散,整对羽翼在焰火中轻轻震颤,仿佛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同源之躯的一切精华,将自身不断淬炼、不断凝练、不断跃迁。 一整具太乙金仙级别的鲲鹏遗躯,除却精血与灵魂之外的所有实质,尽数化作了这对羽翼淬炼蜕变的养分。 骨为骨架,肉为血肉,筋为经络,鳞为甲胄,万物归一,熔铸于翼。 炼制进行到中途,鬼鹏忽然停下手中的操控,魂念传入李元汐识海,语气沉稳而郑重:“小子,想要彻底掌控这对翅膀,光靠外力祭炼远远不够。你需要将自己的灵魂烙印注入其中,与翼中残存的我的灵魂印记完成置换。” 李元汐心念微动,当即领会了鬼鹏的意思。 鲲鹏遗躯虽已陨落万古,但太乙金仙的灵魂烙印极为顽固,翼骨深处依旧残留着鬼鹏生前的灵魂印记,犹如深深扎入根基中的铁桩,不拔除便无法填入新的主人标识。 “开始吧。”李元汐闭目凝神。 太初魂体轰然运转,一缕凝练至极的灵魂本源自识海深处剥离而出,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丝线,顺着琉璃长生焱的焰心缓缓渗入鲲鹏翼骨最深处。 与此同时,鬼鹏主动催动自身残魂中残留在翼中的灵魂印记,一丝一缕地将其抽离剥落。 一进一退,一注一抽。 两股灵魂之力在翼骨深处此消彼长,交替更迭。 鬼鹏的灵魂印记如退潮的海水般缓缓消褪,李元汐的灵魂本源则如涨潮般层层覆盖、寸寸渗透,逐步取代了原有的一切标识。 过程漫长而精密,容不得半分差池。 灵魂置换一旦出了岔子,轻则双方灵魂同时受损,重则翼骨本源彻底崩溃,前功尽弃。 所幸鬼鹏的配合堪称完美。 它对自身遗躯的了解远超任何人,每一处灵魂烙印的位置、深浅、走向,皆精准把控,抽离时干净利落,不留丝毫残余。 不知过去了多久。 最后一缕鬼鹏的灵魂印记自翼骨最深处被彻底剥离抽出。 鬼鹏的魂体微微一晃,从李元汐体内飘出,重新悬浮于半空之中。 它与这对羽翼之间延续了万古岁月的灵魂羁绊,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从主人,沦为了旁观者。 而李元汐的灵魂本源已然深深扎根于鲲鹏双翼的每一寸翎骨、每一根羽脉之中,如臂使指,浑然一体。 他能清晰感知到翼面上每一片羽鳞的震颤,能感受到翼骨深处蕴藏的风雷时空本源在缓缓脉动,仿佛这对羽翼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自始至终都长在他的背脊之上。 鬼鹏悬浮在半空,目光落在那对焕发出崭新灵韵的鲲鹏双翼上,沉默了许久。 它曾是这对翅膀的主人,曾以此翼遨游混沌、纵横万界、追逐大罗之巅。 如今翅膀还在,主人却已换了。 万古沧桑,不外如是。 琉璃长生焱的焰光持续灼烧淬炼,将灵魂置换后的鲲鹏双翼进行最后的定型与稳固。 整个炼制过程旷日持久,在混沌黑域那远快于灵界的时间流速之下,不知不觉间已是数万载光阴悄然流逝。 鲲鹏翅终于即将炼成。 “小子,倒一瓶鲲鹏精血进去。” 李元汐闻言不作迟疑,抬手取出一枚玉瓶,拔去瓶塞。 瓶中精血通体赤红,浓稠若浆,表面隐隐流淌着只有太古时期才能散发而出的气息,尚未倾出便已令周遭空气沉闷欲裂。 他手腕一翻,将精血尽数倾入焰心深处。 滚烫精血触及羽翼的刹那,整对鲲鹏双翅骤然一颤,仿佛沉睡万载的远古凶禽于烈焰之中猛然睁目。 刺目的金蓝霞光自翎羽间炸裂而开,席卷四方,石窟之内霎时亮如白昼。 翼面墨蓝如渊,金纹交错流转,风雷时空阴阳六道本源在翎羽深处交织缠绕,散发出沉稳而深邃的太古气韵。 哪怕仅是静静悬浮于石窟之中,周遭的空间便已隐隐扭曲褶皱,时间流速都为之微微紊乱。 这对鲲鹏翅蕴含了一整具太乙金仙遗躯的全部精华,其品阶之高、底蕴之厚,远非寻常法器可以比拟。 大罗之下,再无任何飞行仙气能在速度上与之争锋。 李元汐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一转眼,便是已经二十万年。 大乘期修士已然可与天地同寿,寿元悠长得近乎永恒,不惧岁月侵蚀,不虞衰老凋零。 唯一的桎梏在于,每三十万年便须经历一次灾劫的洗礼,生死各安天命,渡过则继续长存,渡不过便魂飞魄散,归于天地。 至于苏珺,起初还饶有兴致地观察炼制过程,但看了一阵便觉索然无味,只得转而闭关修炼,试图在漫长的枯守中寻求时间或空间本源的认可。 然而时间原初本源与空间原初本源,乃是诸天万界无数修士仙人梦寐以求之物,被追捧至极,何等矜贵。 苏珺资质虽不算差,却也并无什么惊世骇俗的根骨天赋,两道本源又岂会屈尊俯就,特意来垂青于她? 毕竟诸天万界之广袤,天骄何止万千。 倒是因果原初本源,有意讨好祂的人虽也不在少数,但真正能入祂法眼的却寥寥无几。 毕竟世间又有几人能携带前世记忆重活一世? 或许是蓝星过于偏僻,偏僻到连诸天法则都不曾正眼看过那颗星球,属于低等中的低等,反倒成就了一段独一无二的因果。 第877章 幽怨的白幽幽(作者忘了) (加更) 李元汐心念微动,默然催动灵魂烙印。 一声无形轻鸣响彻幽暗石窟。 焰心深处,那对沉寂已久的鲲鹏双翼骤然震颤,豁然舒展,自青蓝琉璃焰火中破空而出。 丈许羽翼凌空铺展,墨蓝翎羽如深海凝渊,层层叠叠,纹路森然规整。 交错的鎏金脉络流光婉转,每一片鳞羽都镌刻着太古风雷、时空阴阳六道本源的道痕,古朴苍茫的凶威霎时席卷整座石室。 他背脊微光乍亮,两道璀璨金蓝光流自筋骨深处喷涌而出,精准对接羽翼根基。 只听嗡的一声沉鸣,硕大无比的鲲鹏翅稳稳贴合后背,骨肉相连,浑然天成,仿佛与生俱来、从未分离。 刹那间,周遭时空剧烈褶皱扭曲,细碎的时空裂隙在羽翼四周此起彼伏地绽开、愈合。 凛冽风雷萦绕翅尖呼啸流转,阴阳气机交替翻涌,浩荡的太古鲲鹏威压弥散八方,压得石窟岩层簌簌落灰,连悬浮半空的鬼鹏残魂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 李元汐抬臂展身,双翼轻振。 身形瞬间虚化挪移,一息之间横贯整座石窟,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淡薄残影,已然超脱了寻常遁术的极限。 他垂眸感知着羽翼中蛰伏的磅礴力量,眼底掠过一抹清亮。 这双熔铸太乙金仙全躯精华的鲲鹏翅,果然不负盛名。 大罗之下,遁速无敌,纵横诸天万界,再无阻碍。 唯一的不足就是李元汐没法完全爆发它的威能。 “妈,我准备回去了。”李元汐收敛羽翼,语气平淡地说道。 苏珺微微一愣。回去? 她旋即明白了李元汐话中深意。 他是在提醒她。 要回五域星了,也意味着,她该做好准备去见苏清鸢。 苏珺沉默了下来。 快六百多年了。 六百多年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甚至不曾让她知道母亲尚在人世。 她心里其实是欢喜的,可那份欢喜之下,又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与忐忑,不知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 “妈,正常跟她解释就好,没关系的。”李元汐看出她的纠结,语气放柔了些,“清鸢不会怪您的。” “好吧……”苏珺轻声应了,顿了顿又问,“你和清鸢说过了吗?” “没有。”李元汐摇头,“我希望您自己去说,而不是由我来转述。有些话,从母亲口中说出来才有分量。” 鬼鹏无声飘落,栖在李元汐肩头,灵识微动,询问方才二人在说什么。 李元汐简略解释了一番,鬼鹏听罢,浑不在意地晃了晃残躯,觉得此事不过尔尔。 在它看来,亲缘血脉皆是过眼浮云,唯有追逐大道才是万古不移的正途。 “可你没有后代,不也陨落化作鬼鹏了吗?”李元汐淡淡开口。 鬼鹏沉默了。 李元汐没再多言,转头看向苏珺,深吸一口气:“好了,我来搭线便是。” 话音未落,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白幽幽,动作微顿,神情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因为从方才起,白幽幽便一直一言不发。 自被从混沌珠中放出以来,她就那么静静站在一侧,周身气息沉稳内敛,竟已是合体期的修为。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她在珠内度过了两千年光阴,外界又过去了二十万年。 若非混沌珠中天地人三气自成循环,可以自如调控珠内时间流速。 祂刻意将珠内放缓至外界百年对应珠内一年,要不然白幽幽就要变成一个没有经验城府的老妖怪了 白幽幽怕是早已突破更高境界。 即便如此,两千年的珠内岁月加上充裕的修炼资源与天地三气的温养,令她一路突破至合体期,形成了可观的战力。 再算上李元汐为了晋升大乘在珠中修炼的那两千年,前后四千年踏入合体之境,以她的根基资质而言并不算出格。 只是此刻的白幽幽,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正直直盯着李元汐,眼尾微微上挑,满是幽怨娇嗔。 “本体真坏。”她启唇,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把我关在里面那么久,不闻不问!” 李元汐讪讪地挠了挠头,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毕竟李元汐真的有点忙,就把白幽幽忘了。 不过白幽幽也就抱怨了几句后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 李元汐与苏珺二人背脊同时灵光暴涨。 两对形制无二、墨蓝鎏金交错的鲲鹏双翼轰然舒展,覆展之际遮断石窟所有微光,翎羽层层叠叠排布森然,每一片鳞纹都流转着太古六道本源的辉光,风雷隐鸣不绝,时空微颤不止。 李元汐双翼轻振的刹那,周遭凝滞万古的时空瞬间崩出细碎涟漪,身躯已然挣脱混沌黑域亘古不变的桎梏。 苏珺紧随其后,双翼横扫虚空,身形同步破空而出,两道金蓝光影瞬间冲破幽暗死寂的苍穹壁垒,跃入浩瀚无垠的星河之中。 鲲鹏翅横渡星河之速,果然冠绝大罗之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寻常大乘尊者穷尽万年苦修凝聚的遁术,在这太古凶禽至宝双翼面前形同蝼蚁。 周遭璀璨的星河星云、流转的星砂、漂浮的陨石碎块,尽数化作模糊至极的拉伸流光,飞速向身后飞掠倒退,连一丝完整的轮廓都无法捕捉,仿佛整片星海都在为这两道身影竭力让路。 气流与时空壁垒的双重阻力,被羽翼自带的时空本源彻底消解于无形。 两人身形轻若无尘,穿梭于星际裂隙之间,毫无滞涩。 翅尖掠过之处,虚空层层褶皱自行舒展,紊乱的星河气流四散避让,万里星途瞬息即过,不留一丝痕迹。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撕裂虚空的炸响,只有极致的、纯粹到近乎无声无息的迅捷。 两道挺拔身影驮着漫天星辉,凭借鲲鹏翅无解的遁速,一路横穿无尽星域,跨越亿万里星河阻隔。 不过数息光景,遥远天际尽头,五域星独有的蔚蓝灵光已然清晰浮现,原本遥不可及的家园星域,转瞬便抵达眼前。 双翼轻敛,金蓝光韵缓缓收敛入背脊,毫无声息,无痕落地,快得仿佛从未离开过这片天地。 “真快。”李元汐在心底默默感慨。鲲鹏翅的恐怖遁速远超他此前最大胆的预估,只要有坐标锚定方位,天涯海角、星河两端,皆在振翅之间。 念头至此,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名字不期然地浮了上来。 第878章 懵懂的《因果原初本源》 (日更) 蓝星。 那颗偏僻到连诸天法则都不曾正眼看过的低等星球,那个没有灵气、没有修士、只有芸芸众生日复一日过着寻常日子的地方。 他看向浩瀚的诸天星域,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鲲鹏翅可以带他去任何地方。 可他不知道蓝星的坐标。 茫茫星海无边无际,没有坐标的飞行不过是大海捞针,哪怕遁速再快也毫无意义。 他有因果原初本源的认可,有两百万道因果仙痕烙印于灵魂深处。 若能动用因果仙痕回溯自身的因果脉络,或许便能循着那条跨越两世的因果之线,逆向追溯出蓝星的方位坐标。 可仙痕终究是仙痕。 他如今不过大乘之境,距离真仙尚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仙痕中蕴含的法则维度远超他当前修为所能驾驭的极限,强行动用只会反噬自身,得不偿失。 他体内的所谓“仙躯”不过是修仙界约定俗成的体面称呼罢了,说到底依旧是凡俗之躯,与真正踏入仙途后脱胎换骨的仙人之体有着本质的差距。 李元汐闭了闭眼,将这份急切压回心底。 急不得。 等大乘巅峰圆满之时,修为根基足以承载仙痕的那一刻,因果之线自会为他指明方向。 他睁开眼,收束心绪,与苏珺并肩朝五域星的星球壁垒飞掠而去。 两道身影径直撞入壁垒之中。 五域星的天道法则在感应到二人体内本土修士的气息烙印后,并未施加任何阻力,壁垒如水面般自行裂开一道缝隙,将二人顺畅地接纳了回来。 穿透壁垒的瞬间,熟悉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浩渺而亲切。 “直接去逍遥门吗?”李元汐偏头问道。 苏珺琉璃色的眼眸微微闪动,沉吟片刻,轻声道:“先回以前的逍遥门驻地吧。” 苍梧山脉。 群峰如旧,青嶂绵延,山风穿过松涛竹海送来草木清芬的气息。 李元汐双足落地的刹那,长长舒了一口气,胸腔中那团不知不觉间绷紧的东西悄然松弛了下来。 两人沿着曾经走过无数遍的山道并肩而行,脚下碎石青苔依稀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日光透过枝叶间隙洒落一地斑驳光影,温暖而安静。 周遭的一切都太过熟悉了。 山势的走向、溪涧的流声、林间偶尔掠过的飞禽鸣啭。 哪怕时移世易、沧海桑田,这片山脉的骨架与气韵始终未变,仿佛天地特意为他留存了一隅不曾更改的旧日模样。 李元汐缓步行走间,忽然察觉到了一道无声的注视。 那注视不来自任何有形的生灵,没有目光、没有气息、没有方位,可他就是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祂的存在。 仿佛一只亘古沉寂的眼睛正从天地最深处投来无声的凝望,带着好奇,带着不解。 因果原初本源。 祂不会说话。 自混沌开辟以来,祂便不曾以任何语言同世间万物交流过。 可那份注视中蕴含的疑惑却清晰无比,如同水面上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传入李元汐的感知。 祂在问他。 你在怀念什么? “在怀念过去。”李元汐轻声开口,嗓音平淡,眼底却漫起一层极淡极淡的雾气。 苏珺已先一步走到了后山。 昔年她与苏玄舟共同打理的那片药田早已枯萎荒芜,不知是何年何月便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只余干裂的泥土与几株歪歪扭扭的枯枝残根,在山风中寂寂无声。 她蹲在田垄边沿,指尖轻轻拂过干硬的泥块,琉璃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 李元汐站在逍遥门旧日山门的残垣断壁前,双目微阖。 因果原初本源的注视依旧停驻在他身上,那份不解愈发浓烈。 祂存在于万物因果的交汇之处,掌管着一切已发生与未发生之事的脉络走向,却偏偏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修士此刻心中翻涌的东西。 那不是法则,不是知识,不是任何可以用因果逻辑去推演解析的存在。 “不懂吗?”李元汐轻轻笑了笑,语气中没有丝毫嘲弄,只有一份近乎温柔的耐心,“没关系,我带你看看。” 他缓缓抬手,梦道手段悄然施展。 意念如水般铺展开来,沿着记忆的长河逆流而上,一帧一帧地回溯那些已然远去的旧日时光。 一天又一天。 那些琐碎到不值一提的日常,像是被用最温柔的手仔细收拢起来,一帧一帧地铺展在因果原初本源的注视之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道感悟,没有震古烁今的修行突破。 只有五个人在一座又一座小小的木屋里,日复一日地过着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修行生活。 种药、练剑、做饭、看书、发呆、打盹、赏月。 短短几个月,就看到了世间百态。 苏珺不知何时已从后山回来了。 她站在数丈之外,望着闭目伫立的李元汐,没有出声打扰,只静静等待。 山风拂过她的衣摆与鬓发,她的琉璃色眼眸安静如渊,映着暮色四合的天光,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那里。她已经感慨完了。 可李元汐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缓缓流逝。 暮色渐浓,山岚四起,最后一缕余晖沿着远山的脊线缓缓沉落。 苍梧山脉的夜色如潮水般漫上来,将两道身影一点一点地淹没在温柔的暗影之中。 终于,李元汐缓缓睁开了眼睛。 因果原初本源的注视依旧停驻在他身上。 祂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元汐几乎以为祂已经离开了。 可祂还在。 那道无形的凝望依然笼罩着他,带着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气息。 依旧是不解,依旧是困惑,可在那份不解的底层,似乎多了一缕极其微弱的、连祂自己都无法辨认的莫名悸动。 祂不懂。 可祂隐约觉得,那些画面中的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祂亘古沉寂的意识。 很轻很轻,轻得几乎不存在。 可祂确实感觉到了。 李元汐看着虚空中那道无形的注视,嘴角微微弯了弯,笑意淡淡的,温和而坦然。 “没关系。”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没有遗憾,没有失落,只有一份经历了漫长岁月之后才会沉淀出来的从容与释然。 “慢慢来就好。” …… 两道大乘尊者的身影在虚空中一闪即逝,苏珺紧随李元汐,御空瞬移,破碎层层空间壁障,转瞬之间便已横跨无数山川大泽,来到了逍遥门上空。 二人并肩悬立于高天之上,俯瞰脚下。 云海翻涌之间,一座巍峨恢弘的仙门驻地映入眼帘。 玉阙仙台凌空而立,连绵殿宇依山势层叠排布,错落有致,万丈灵光自宗门腹地直冲云霄,山间仙雾缥缈翻卷,灵气之浓郁几乎凝为实质,整座山脉宛如一柄插入天穹的仙剑。 苏珺凝望着眼前这番繁华盛景,琉璃色的眼眸中缓缓漾开一层动容之色。 第879章 凤凰与鬼鹏对上 (日更)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感慨道:“不过数百载光阴,逍遥门竟已蜕变至斯……你们当年,定然付出了极大的心血与努力。” 李元汐望着这片再熟悉不过的宗门山河,眼底浮起一抹温软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从容道:“倒也算不上太过艰难。宗门初创之时,我已修至元婴境界,清鸢随后也紧随突破,有我们二人坐镇,根基便已然稳固。” 他顿了顿,目光沿着远山脊线缓缓推移,似在回望那些披荆斩棘的岁月,继续说道:“况且南疆你也清楚,远不比中州底蕴深厚,元婴已是一方最强战力,只消有元婴真君坐镇,开宗立派便不是什么难事。” “逍遥门创立至今,有多少年了?”苏珺侧首问道。 “不太确定。”李元汐微微蹙眉,“仙界与此间的时间流速,怕是并不相同。” 混沌珠冒出来解释了起来:“主人,五域星只过去了两天。仙界与五域星的时间流速并不对等,且极不稳定……仙界的二十万年,折算到此间不过短短七日左右。” 李元汐闻言微微一怔,旋即追问缘由。 混沌珠的声音不疾不徐地给出了解释。 首先,仙界与灵界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位面层级,法则结构迥异。 其次,仙界坐拥完整的时间原初本源与空间原初本源,时间运转的效率本就远超灵界诸天,流速偏差在所难免。 最后,二人各自携带鲲鹏翅这等太古至宝,御空飞渡之际无形中牵动了时空法则的运转,以至于产生了微弱的时间逆流,种种因素叠加之下,仙界二十万年折合此间两日,并不意外。 至于修行本身。 无论李元汐还是苏珺,距离各自的大乘灾劫尚有十万年之期。 只是两人对此皆不甚在意,大乘灾劫这种东西,于弱者而言是灭顶天灾,于真正的强者而言,不过是拓宽道痕上限的一柄利器罢了。 两人并未刻意遮掩行迹,自高空缓缓降落。 两道磅礴浩瀚的大乘气息骤然倾泻而下,如同亘古山岳自苍穹坠落,苍茫悠远的天威穿透层层云海仙雾,浩浩荡荡地覆落每一座殿宇、每一处峰峦,将整片逍遥门空域笼罩其中。 山门之外的演武场上,正在操练的新进弟子们瞬间浑身紧绷,手足僵硬,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不少入门不过数十载的年轻修士面色骤白,呼吸凝滞,下意识攥紧手中法剑,纷纷仰首望向高天。 那源自顶级大能的天地威压浑厚无边,远超他们认知中的一切修为境界,令这群尚未踏足高阶的后辈心生极致的敬畏,一个个屏气凝神、身形僵立,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眼底满是惶恐与震撼。 反观宗门内的各脉长老与资深老弟子,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淡然模样。 神色平静无波,各司其职。 有人端坐殿中参悟法则,有人于灵田间俯身打理仙草,有人倚着回廊石栏闲谈修行心得,全无半分慌乱之态。 历经多年沉淀,逍遥门上下早已摸清了规律。 自家那位太上大长老李元汐常年在外历练游走,每一次归宗必然伴随惊天动地的异象,或是法则漫天,或是威压覆域,动静向来不小。 众人从最初的震惊惶恐,历经一次又一次的洗礼,早已变得见怪不怪、波澜不惊。 一众长老抬眸淡淡扫了一眼天际那两道身影,旋即从容收回目光,面含笑意,心中皆是了然,因为他们已经很熟练了。 凤凰是第一个出来相迎的。 一道流光划破云层,璀璨的暖金色火羽在暮光中绽开,太古凤凰化为人形落在李元汐面前,灵动的凤眸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旋即微微一愣,语气中透出几分难以置信:“短短离开不到一周,你就晋升到大乘期了?” 苏珺目光落在凤凰身上,心中了然。 那一滴太古凤凰精血的来历,如今也无需再猜了,眼前便有一只现成的太古凤凰。 “在你看来是不到一周。”李元汐轻笑一声,“我去了仙界,时间流速不同。如今的我,差不多有二十万两千五百七十五岁了。” 太古凤凰闻言一怔,歪着头思索了片刻,继而弯起眉眼,笑得颇为得意:“那你还是得叫我凤凰姐姐。我是你的两倍……我可有五十多万岁了。” 李元汐微微一愣,旋即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中添了几分探究:“也就是说,你一开始并非凤凰。” “对。”凤凰的语气柔和下来,眸中浮现一缕悠远的怀念,“我最初不过是一只火云雀,运气好,与涅盘树共生了五十万年,通过一次又一次浴火涅盘不断提纯血脉,才从火云雀一步步蜕变成了真正的凤凰。”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忽然一凝,落在了李元汐肩头。 那里盘踞着一团虚幻朦胧的魂影,形如鹏鸟,气息幽冥苍古。 “鲲鹏?”她不解得歪了歪头。 鬼鹏残魂当即身形一震,自李元汐肩头拔升而起,悬浮半空,摆出一副倨傲十足的架势,苍老的声线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威严,厉声呵斥道:“大胆!小小凤凰,区区后世提纯血脉的晚辈,竟敢直呼本仙之名!论辈分、论资历,你当恭恭敬敬唤我一声……鲲鹏前辈!” 太古凤凰闻言,顿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清脆的鸟鸣声中满是不屑,她根本不将这落魄残魂放在眼里。 懒得多费口舌,樱色的唇微微一启,一缕凝练至极的涅盘之火倏然喷射而出。火光温润澄澈,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杀伤之力,精准无比地笼罩住鬼鹏的魂体。 “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彻天际。 鬼鹏虚幻的魂体被涅盘神火瞬间灼烧,透明的虚影剧烈震颤、丝丝消融,方才那副威严倨傲的气场霎时间碎了个干干净净。 “李元汐!李元汐快救我!好烫好烫!这涅盘火专克阴魂!我错了我错了!晚辈知错!见过凤凰前辈!” 方才的狂妄嚣张荡然无存。 鬼鹏一边哀嚎连连,一边将魂体缩成小小一团,灰溜溜地低下头连声求饶,姿态卑微至极,场面既滑稽又好笑。 凤凰收了火,漫不经心地拂了拂指尖残余的火星,语调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这位鲲鹏前辈,您若尚存肉身,晚辈自然敬您三分。晚辈感受得到您身上悠久的太古纪元气息,论岁月资历,您确实是不折不扣的上古先辈。”她微微一顿,凤眸弯成好看的弧度,笑意中却透着几分促狭,“只是如今的前辈,似乎算不得荒兽了。顶多是一缕魂兽吧?” 第880章 母女相见 (日更) 鬼鹏最终还是选择在李元汐身侧缭绕盘桓,而非栖落于他的肩头。 那个位置,被变回本体后刻意缩小了身形的凤凰稳稳占据,绚丽的羽翎微微收敛,安安分分地立在他的肩膀上。 “你身上好香。”凤凰偏了偏头,灵慧的眼瞳中闪过一抹好奇与贪恋,“你是遇到了什么机缘吗?” 李元汐闻言微微一怔,沉吟片刻。 应当是仙痕。 无论是妖兽还是荒兽,它们无法自行领悟大道,但只要血脉足够深厚,自身便会自然而然地孕生道痕。 而仙痕对于尚未蜕变为仙兽的荒兽而言,其吸引力应该是巨大的。 “应该是仙痕。”李元汐道。 凤凰倏然一愣,羽翎微微炸开,灵慧的眸子骤然睁大。仙痕?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一道流光掠至,苏清鸢踏风而来,身形轻盈地落在近前。 “清漪呢?”李元汐问。 “大师兄回来了,把清漪带去地核吸收地气了。”苏清鸢说着,目光不经意地越过李元汐的肩头,落在了正悄悄往他身后躲藏的苏珺身上。她微微歪了歪头,眉眼间浮起一丝疑惑,“这位是?” 李元汐转头看了一眼正拽着自己衣袖边沿、半遮半掩地躲在身后的苏珺,深吸了一口气,正欲开口。 “停。”苏清鸢抬手,语气中透着一股见怪不怪的无奈,“你别说了,我知道了,又一个对吧?” “没有没有,你误会了,这位……”李元汐连忙侧身让开,将苏珺的身形完整地暴露在苏清鸢面前。 刹那间,天地俱静。 苏清鸢怔怔地立在原地,清丽温婉的眉眼骤然凝固,澄澈的双眸中翻涌起错愕、震颤与难以置信的情绪,目光死死锁在苏珺脸上,一瞬不移。 苏珺浑身的局促愈发浓烈,素来沉稳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溃乱。 指尖微微蜷缩,不敢迎上女儿那双滚烫的、灼得人心口发酸的目光,垂在身侧的双手止不住地轻颤着。 一旁的凤凰敛去了所有的嬉闹神色,乖乖收拢羽翼,静静伫立不动。 鬼鹏更是识趣地噤了声息,幽冥魂体稳稳悬停在半空,连气息都压到了极致微弱。 二者皆敏锐地察觉出这份骤然凝重的氛围,心知这是一场跨越数百年的母女重逢,是旁人半个字都不该插嘴的家事。 于是只静静守在原处,无人敢打破这酸涩难言的沉默。 “娘……” 时隔数百年,这一声轻柔而哽咽的呼唤,轻得如同一缕将散未散的云烟,却狠狠撞碎了苏珺心中积攒了整整数百年的忐忑与惶恐。 她像是骤然挣脱了所有桎梏,心底涌上一股温柔而不可抗拒的牵引,所有的局促与迟疑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脚步急切地迈出,伸手将怔然伫立的苏清鸢紧紧拥入怀中。 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妥帖地裹住了女儿的身形,尘封数百年的思念与愧疚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 苏珺双臂微微发颤,力道温柔却笃定,仿佛要将迟来了太久太久的拥抱,一次全部弥补圆满。 积攒百年的酸涩萦绕在心头,她低下头,额角轻轻贴着女儿的发顶,嗓音沙哑而温热,藏着无尽的缱绻与亏欠。 “清鸢……娘回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碎裂在风里,“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可是爹已经陨落了呀!” 积压了数百年的思念与委屈,在听见那声熟悉的、温柔的呼唤后彻底绷不住了。 苏清鸢鼻尖骤然一酸,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一颗接一颗地砸落下来,将胸前的衣襟洇湿一片。 苏珺心口猛地一痛,酸涩的情绪如潮水般席卷全身,眼眶瞬间泛了红。 她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将眼底翻涌的湿意与愧疚压下去,双臂愈发用力地收紧,将怀中的女儿抱得更紧。 温柔的掌心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一遍遍地安抚着那具因啜泣而微微颤抖的身躯。 “娘在。娘一直都在。”她轻声呢喃,语气沉稳而坚定,近乎执拗地一字一句说道,“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她缓缓抬手,温柔地捧起苏清鸢满是泪痕的脸颊,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水。 琉璃色的眸光澄澈而笃定,其中燃烧着的光芒,不是虚妄的安慰,而是一个母亲倾尽所有也要兑现的承诺。 “清鸢,别哭。只要我们修为足够强横,你爹,一定能回来。” 苏清鸢泪眼朦胧地望着母亲,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那是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认清现实之后残留的绝望。 “可是娘……诸天法则从无例外。人死之后神魂离体,便会立刻入轮回转世,前尘尽忘。再也……找不回来了。” “别人不行。”苏珺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女儿的额头,四目相对之间,她的声音温柔却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我们可以。” “生死门。只要我们踏足至高境界,闯遍生死门、逆乱轮回道,便能溯着岁月因果,寻到你爹的转世真身。” 她伸手轻轻抹去女儿颊边最后一滴眼泪,目光如渊,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娘向你保证。往后万年十万载,倾尽所有,必为你寻回你爹。” 李元汐静静立在一旁,望着这对母女相拥的身影,目光缓缓垂落。 生死门有记录。 如果生死门当真记载着每一个亡者的轮回去向……那么说的话…… “月儿……” 他几乎无声地念出那个名字,唇瓣微微翕动,声音轻得连风都听不见。 那沈灵月是不是也可以回来了? 他是不是也可以找到沈灵月的转世。 第881章 《因果原初本源》 (日更) 就在这般波澜不惊的日子里,苏珺正式受封逍遥门太上六长老之位,大乘巅峰的修为底蕴坐镇宗门,令逍遥门的整体实力再添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擎天之柱。 江问道偶尔回来一趟。 李元汐再见到他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这家伙……强得离谱。 他一个人借蛮古之手,疯狂开启领地之战,将江家昔年被瓜分殆尽的领土一块又一块地悉数夺回。 而蛮古乃是体修一道的大乘中期修士,有他坐镇撑腰,领地之战一旦发起便属于强制应战,对方无权推拒,更无处可逃。 而江问道本人的修为,亦已臻至合体巅峰。 李元汐与他对面而立的那一刻,神识无声铺展开来,周身因果仙痕微微震颤,旋即捕捉到了一缕极为特殊的气息。 那气息浩瀚深邃、澄澈无垢,仿佛万川归海、百流汇渊,蕴含着水之一道最原始、最本源的至高波动。 《水道原初本源》 李元汐心头微震,目光落在江问道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万世流转仙体。 这副体质的恐怖之处,此刻终于真正展露在了他面前。 水之绝对主宰,自诞生之初便与《水道原初本源》天然亲和,修行至合体巅峰便已获得了《原初本源》的青睐与认可,其天赋之高、契合之深,令人叹为观止。 可也正因如此,一个困惑了他许久的疑问再度浮上心头。 自己身负天木长生仙体,与木道、生命之道的契合度理应不在万世流转仙体之下。 可为何《木道原初本源》从未向自己投来过哪怕一缕关注的目光? 他想不通。 索性不再自行揣测,直接将这个问题抛向了那道始终悄然注视着自己的无形存在。 《因果原初本源》。 祂的回应很简单。 祂说,祂认可李元汐,是因为李元汐明白何为因果。 “可我并不知道何为因果。”李元汐如实说道。 《因果原初本源》的回应依旧平静而笃定。 他懂因果! “我真不知道。”李元汐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因果原初本源》沉默了一瞬,而后再度传来那道亘古不变的、无声却清晰的意念。 你若不知,我便感知不到你的存在。 李元汐哑然。 他真的懂因果吗? 他不知道。 但若按《因果原初本源》所言推演,那便意味着……自己对“木”与“生命”的领悟,尚未触及《木道原初本源》或《生命原初本源》的认可门槛。 换言之,他懂因果,却不够懂生命。 这个结论听起来荒诞,却又无从反驳。 《因果原初本源》并不知晓李元汐心中翻涌的这些曲折思绪。 祂只是安安静静地凝视着他,一如既往。 毕竟祂很无聊。 无聊到天地间唯一一件能引起祂兴趣的事,便是看李元汐接下来要做什么。 于是祂就那么看着。 看着李元汐做出种种在祂眼中匪夷所思、全然无法理解的事情。 比如炼器。 李元汐伏案于炼器房中,炉火熊熊,灵光交错,一柄柄品阶不等的法器在他手中成型。 那些法器并非为自己所用,亦非为至亲挚友所炼,而是要分发给宗门之中与他素无深交的普通弟子。 《因果原初本源》困惑了。 祂问……为何要为不相干的人炼器? 李元汐头也不抬,语气平淡:“这些都是门下弟子。宗门的底子,便是由一个个弟子撑起来的。” 《因果原初本源》又问。 为何要标定贡献,而非赠予? 李元汐这才稍稍停下手中动作,抬眸望向虚空中那道无形的注视,认真地解释道:“若是白送,一次两次尚可。久而久之,弟子便会滋生不劳而获的心态,觉得一切理所应当。付出了代价才会珍惜,珍惜了才会懂得来之不易。这……大约也算一种因果。” 《因果原初本源》沉默了很久。 祂在思索。 祂或许听懂了,或许没有听懂。可祂确实在认真地、笨拙地试图理解这些对祂而言全然陌生的概念。 李元汐渐渐摸清了《因果原初本源》的秉性。 祂就像一个头一回走出房门的孩子,对万事万物都怀着纯粹而旺盛的好奇心。 见什么问什么,听什么想什么,不带任何预设与偏见,只是本能地想要了解这个世界运转的方式。 祂没有空间《原初本源》和《时间原初本源》那般受万千修士追捧垂涎,更没有命运《原初本源》那般被世人奉为至高、心心念念。 甚至比不上那些元素《原初本源》来得万金油、来得实用广泛。 祂就那么孤零零地悬浮在诸天万道的边缘,无人问津,无人追寻。 就如同前世大学里的小透明,虽然李元汐在大一开学的第一天就死了。 祂不恋爱,不考研,不加入学生会,不竞选班干部,不混圈子,不刷存在。 每天独来独往,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既不在意别人,也没有人在意他。 《因果原初本源》,大抵便是诸天《原初本源》之中的那个小透明。 没有人需要祂,祂也不需要任何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被万古岁月遗忘在角落里的存在,此刻安安静静地蹲在李元汐身边,歪着那颗亘古沉寂的“脑袋”,认认真真地看他炼器、看他算账,看他传道。 李元汐对此并不排斥。 甚至隐隐生出了几分耐心。 既然祂愿意看,那便看吧。 有什么不懂的,问便是了,他愿意一一作答。 第882章 已经是轮回仙帝形状的《轮回原初本源》 (日更) 林砚辞带着慕容清漪回来了。 慕容清漪吸收地气的过程极为顺畅,修为一路攀升,已然稳稳踏入合体中期之境。 而李元汐的目光落向林砚辞的那一刻,周身两百万因果仙痕骤然微微震颤,体表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因果道韵流光。 林砚辞同时抬眸。 四目相接的刹那,两人心照不宣。 《原初本源》的气息无法对同类隐藏。 正如两颗悬挂在暗夜中的星辰,一旦彼此的光芒触及对方的视野,便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 李元汐感知到了林砚辞身上那道深邃悠远、贯穿过去未来的时间气息,那是《时间原初本源》的烙印。 林砚辞亦感知到了李元汐周身萦绕不散的因果仙痕,那是《因果原初本源》的认可。 两人各自心下了然,默契地不动声色。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李元汐察觉到了另一道隐含的注视。 《时间原初本源》。 祂的目光一直都在。 就如同《因果原初本源》始终无声地凝视着李元汐一般,《时间原初本源》亦在从某个不可知的维度静静注视着林砚辞,未曾离开过一刻。 李元汐心念微转,不禁暗自咋舌。 《因果原初本源》是当真没有被关注过的人,万古岁月里门可罗雀、无人问津,连一个修因果道的修士都不曾出现过,祂自然落寞孤寂。 可《时间原初本源》不至于也是如此吧? 时间之道何等显赫,诸天万界不知多少天骄强者梦寐以求,时间法则更是位列诸多大道之中最为炙手可热的存在之一。 按理说,《时间原初本源》应当是被无数修士追捧仰望、炙手可热才对。 但这就是李元汐不知道的了,毕竟林砚辞的重生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而前世的他是通过《时间原初本源》晋升大罗金仙之境的。 换言之,他是一位时间道大罗金仙。 正因如此,他才拥有踏入时间长河、逆流而上的惊天手段。 而他重生回到这一世时,并非赤手空拳。 他随身携带了一缕源自未来的《时间原初本源》的气息残留。 那缕气息虽微弱飘忽,却足以吸引此刻这个时代的《时间原初本源》投来注视。 当《时间原初本源》感知到林砚辞身上那缕来自未来的自身气息时,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祂读取到了林砚辞灵魂深处残存的大罗金仙仙魂强度,亦由此推演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事实,那么眼前这个人,是祂未来的合作伙伴。 一见如故。 至于为何《时间原初本源》也如《因果原初本源》般,始终不曾离开林砚辞半步……大抵是因为祂太确定了。 确定这个人就是祂等了无数纪元的那一个,所以不愿错过他的每一步成长,每一次蜕变。 李元汐正自感慨间,一只温软白皙的手臂忽然从侧旁伸来,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臂弯。 慕容清漪笑盈盈地贴了过来,一双灵动的重瞳微微弯起,不言不语,只是亲昵地靠着他的肩膀。 李元汐整个人骤然一僵。 不是…… 他神识下意识地扩散开来,旋即捕捉到了慕容清漪身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极为特殊的《原初本源》气息。 那不是后天获取的认可,而是与生俱来的、深深烙印在她灵魂根基中的先天标记。 她身上也有《原初本源》?! 李元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自保持镇定,抬眸看向林砚辞。 林砚辞自然读懂了他的目光。 身上都有《原初本源》的烙印了,彼此之间的感知何等敏锐,还有什么是需要遮掩的? 传音精准落入识海,林砚辞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她身上的那道《原初本源》标记并非是后天获取。我与她初次相遇之时便已清晰感知到了她身上的《原初本源》气息,应当是自出生起便被标记了烙印。毕竟她天生便是重瞳体质,天赋异禀,被《原初本源》注视也在情理之中。” 李元汐闻言一愣,旋即心头涌起一个不吐不快的疑问。 慕容清漪是重瞳体质,自出生便被《原初本源》标记。 那自己呢? 自己可是轮回体。 为何《轮回原初本源》从未向自己投来过一丝一毫的关注? 然而仔细一想,答案便不言自明了。 轮回仙帝。 诸天万界之中,已然有了一位以轮回大道晋升大罗金仙之境的至强存在。 《轮回原初本源》早已名花有主。 祂与轮回仙帝之间的羁绊深厚到何种地步,不难想象。 一方原初本源认可了一位大罗金仙,那便是亘古不变的绑定,祂全部的注视与偏爱都倾注在了轮回仙帝一人身上。 区区一个轮回体质的大乘修士,在《轮回原初本源》眼中,大约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吧。 而且啊,李元汐也只是轮回仙帝的一缕分身,很可能轮回仙帝能做到那么多,《轮回原初本源》也必然出了不少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估计哪怕某一天,他得到了能和《轮回原初本源》交谈的机会,祂估计鸟都不会鸟自己。 李元汐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旋即将这份微不足道的失落干脆利落地丢出了脑海。 不稀罕! 哪怕将来有朝一日《轮回原初本源》幡然醒悟,主动来寻自己,他也绝不稀罕! 自己已经有《因果原初本源》了。 祂虽然是诸天《原初本源》之中最不起眼的小透明,没有显赫的名声,没有趋之若鹜的追捧者,连一个正经的因果道修士都不曾拥有过。 可那又如何? 祂愿意安安静静地陪在自己身边,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 自己愿意耐心地为祂解答每一个幼稚的问题,带祂看人间的悲欢离合。 这就够了。 然而就在这份温暖的笃定中,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忽然自脑海深处炸裂而出。 话说…… 《原初本源》之间,能不能互相吞噬? 念头方起的刹那,《因果原初本源》瞬间接收到了。 祂没有惊讶,没有犹豫,没有反感,甚至没有丝毫迟疑。 祂只是安安静静地、一如既往地凝视着李元汐,而后给出了一个简洁明了的回答。 可以。 《原初本源》的本质,实则是《混沌原初本源》的部分分裂之后衍生出自我意识的崭新产物,其根源与《混沌原初本源》一脉相承、别无二致。 换言之,任何一枚《原初本源》,倘若能将其余的《原初本源》尽数吞噬融合,便可以自身为根基蜕变重塑,最终凝聚成真正的《混沌原初本源》。 第883章 情道的种类 (日更) 李元汐目光落在慕容清漪身上,微微一扫便心下了然. 她体内并无《阵道原初本源》的气息波动。 不过仔细想来倒也合理,《阵道原初本源》可不像《时间原初本源》那般,因上一世便与林砚辞有过合作,对其怀有充足的信任与认可. 也不似《因果原初本源》,认准了李元汐一人,也就再无旁骛了。 阵道一途强者如云,慕容清漪虽天赋卓绝,终归也只是凭借重瞳体质占了先天之利罢了,想要让《阵道原初本源》主动归附,尚需更多的机缘与沉淀。 “我现在合体中期了,夫君你什么境界呀?”慕容清漪歪了歪头,笑盈盈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 “大乘初期。”李元汐平静答道。 慕容清漪瞳孔骤然一缩,她的笑意僵在脸上,精致的面庞写满了错愕与懵然,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纹丝不动。 她心底彻底掀起惊涛骇浪,满脑子都被不可思议的疑惑充斥。 要知道此番跟随林砚辞修炼,对方特意展开时间领域,域内流速堪比混沌珠的加速效果,外界一日便抵域内一年光阴。 她扎根地核潜心淬炼整整七日,折算下来已苦修近七年之久,方才稳稳突破桎梏踏入合体中期,自觉精进速度已堪称逆天。 可反观李元汐。 不过短短数日不见,此前分明还停留在合体中期的夫君,竟直接跨越合体后期、合体巅峰两道天堑,一跃跻身大乘初期! “七日光景……你就直接大乘了?”慕容清漪喃喃出声,嗓音都带着几分飘忽不定,彻底颠覆了她全部的修行认知。 李元汐见状淡淡失笑,轻声纠正道:“并非七日苦修所得。外界看着短暂,实则时差悬殊得很。我此番误入仙界,仙界时间流速远快于五域星。” 他稍稍解释了来龙去脉:“我在混沌珠内耗时两千年,稳固修为、打磨道基,方才顺利突破至大乘初期。而后又经历了诸多变故,前前后后足足历经近二十余万载岁月。” 慕容清漪彻底失语。 她怔怔望着眼前身姿挺拔、气韵浩瀚如渊的青年,心底只剩下极致的震撼在翻涌。 自己七年苦修便觉漫长难熬,殊不知自家夫君早已独自熬过数十万年的沉淀与磨砺。 这般底蕴差距,当真是天壤之别。 “不行!我要进入混沌珠继续打磨修为!”慕容清漪当即说道,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话音方落,混沌珠已自行飘出,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珠身之上三道纹路熠熠生辉,流转着深邃而磅礴的气息,天、地、人三气,如今已然蜕变为它内部世界的法则根基。 “你……你也得到了提升?”慕容清漪目光微凝,惊讶道。 “那是当然,我现在已经具备冲击极道帝兵的资格了。”混沌珠的声音透着几分自得。 “没错。”李元汐颔首,接过话茬,“从现在开始,我们无需再四处奔波汲取天地人三气,混沌珠体内蕴含的量足以供给修炼所需,绰绰有余。” 慕容清漪看了看李元汐,又看了看混沌珠,问道:“那里面的时间流速和之前一样吗?” 混沌珠微微晃动,回应道:“现在可以自行调控了,但不宜拉得太大。” 毕竟正常的修士很难真的在深山老林里独自枯坐千万年。 道侣这种东西之所以存在,便是因为修行路上需要一个陪伴。 除非是那种天生的修炼狂魔,否则哪怕是所谓的大乘尊者,也终究难耐漫漫孤独。 就比如那位妖花男尊,追了云欢尊者几百万年都不肯放弃。 一方面固然是贪恋对方倾世的容颜,另一方面何尝不是想寻一个同境界的道侣,双强联手,于修行之途上相互扶持,走得更远。” “可惜人家云欢尊者从头到尾只把他当舔狗罢了。 这些事情是李元汐从蛮古口中得知的。 而且云欢尊者此生注定不可能寻觅道侣,因为她所修功法需要保持完璧之身,其自身所悟之道亦要求如此。 李元汐曾问过她修的究竟是什么道,蛮古倒也没有遮掩,直接便说了出来,或者说大家都知道是情道,而且是将“情”凝练至极致的万情道。 这种道说来玄妙,属于感悟万般情愫,却从不亲身实践。 林砚辞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思绪不由飘远。 苏清鸢与柳如烟修的同样是情道,但情道与情道之间,差距何止天壤。 柳如烟的情道,是自爱之情。 一切起心动念皆以自身为先,所求所想全然围绕自我。 她的目的很纯粹,就是借此踏入大罗金仙之境。 苏清鸢的情道,是红尘之情。 身处红尘之中,感受世间悲欢离合、酸甜苦辣,所有吃过的苦、尝过的甜、经历的欢喜与失落,皆可化为她前行的力量。 这种道本身并无所谓的道心之失,哪怕有朝一日道心碎裂、信念崩塌,那也不过是红尘情的一种选择,痛苦本身便是红尘的一部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云欢尊者走的,是万情。 将世间一切情感尽数容纳于自身,喜怒哀惧、爱恨痴嗔,时时刻刻忍受着所有情绪在体内翻涌冲撞。 其中自然也包括最为磨人的情欲。 万情之道痛苦至极的根源便在于此。 需要忍受,需要压制,需要在无穷无尽的情感旋涡中保持清醒。 但或许云欢尊者自己也不曾察觉,她走的路从一开始便偏了。 万情之道,从来都不是靠一味的隐忍与压制。 真正的万情,是在万般情愫之中寻到一个平衡的支点。 这个支点可以是情欲,也可以是情爱。 独爱一人是对的,放浪形骸亦是对的。 万情需要的是一个宣泄口,让浩瀚如海的情感有所依托、有所归处,而非将其死死封锁在体内,任由其自内而外地侵蚀根基。 云欢尊者的选择恰恰相反,她以为克制就是修行,以为忍耐便是坚守。 前世林砚辞便知晓她最终的结局。 蹉跎在大乘中期,再无寸进,耗尽漫长岁月却始终无法触及更高的境界。 当然,这其中也有世界意志不允许修士轻易突破大乘后期期的桎梏在作祟,但历史上也并非没有人顶着那股压力硬生生跨了过去。 云欢尊者的根本问题在于她的道本身便偏了,哪怕世界意志放开压制,她也注定提升不了半分。 林砚辞默然片刻,心底暗暗想道:若不是混沌珠被师弟提前从太虚门中偷了出来,他原本是打算亲手宰了玄宸尊者,将混沌珠夺下送给师弟的。 同理,若非小师妹苏清鸢修炼的恰好是红尘情道,与万情道并无相融之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宰了云欢尊者,将她的道果剥离,转赠于苏清鸢。 第884章 操练云尘 (日更) “对了,依依呢?”李元汐随口问道。 “依依啊?她跟灵儿在一块儿呢,好像正在操练。”慕容清漪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快。 “操练?操练谁?”李元汐不解。 “还能有谁,你小舅子呗。”慕容清漪掰着手指数落道,“资源堆了一大堆,好不容易把修为撑到元婴巅峰,偏偏就是死活悟不出意境来。灵儿急得不行,亲自下场操练他,依依就跑去看热闹了。” “去看看。”李元汐脚步微转,身形已朝着旷野方向掠去。 …… 旷野之上狂风怒卷,漫天尘沙裹挟着凌厉罡气恣意翻飞。 强劲的飓风如一只无形巨掌,牢牢攥住一道青年身影将其裹挟升空,令他手足悬空,四肢在半空中徒劳蹬踹,根本无从借力落地,只能挣扎扭动间发出一声声不甘又无奈的闷哼,满脸狼狈至极。 李元汐抬眸望去,视线越过翻涌的风沙,瞬间锁定了场中从容而立的少女身影。 云灵儿。 少女周身萦绕着清新磅礴的生机之气,缕缕翠绿灵光如春水般流转不息,天地间的草木清风、四时节序、万物荣枯之力尽数随她心念牵引而动,仿佛自然本身便是她手中最驯顺的法器。 她早已获得《自然原初本源》的彻底认可,一言一行皆可引动天地自然大势,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不着半分刻意痕迹。 此刻的云灵儿神色认真专注,全无半分嬉闹之意,素手轻抬、指法灵动,不断牵引周遭风势凝形化力。 层层风罡错落交织,化作细密坚韧的风域牢笼,死死禁锢住云尘的身形,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经脉道基,逼迫他在绝境之中摒弃杂念、沉下心神,触碰意境的门槛。 不远处一块平坦的青石之上,涂山依依以人形盘腿而坐,两条蓬松雪白的狐尾在身后悠悠晃荡,一双澄澈的淡蓝色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看得津津有味,满眼兴致盎然。 云尘。 云家遗孤之一,风属性天灵根。 云灵儿身为姐姐,一心盼着弟弟能凭自身之力感悟出独属于他的《风之意境》,走出一条真正的风道。 李元汐仰头望着半空中的云尘被飓风猛然甩脱,身形失控般重重坠落,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之上,扬起一大片碎石尘土。 很疼。 元婴期的肉身本该强韧无比,寻常跌摔不过等闲。 可云灵儿刻意以合体初期的修为压制了他的体魄防御,每一次撞击都实实在在地传导至骨骼与脏腑,痛感清晰到令人龇牙咧嘴。 一旁看热闹的涂山依依察觉到李元汐的到来后眼睛一亮,两条蓬松柔软的狐尾欢快地在空中甩了个圈。 她身形一晃,周遭灵光微微涌动,二阶的气息骤然内敛收束,整个人化作一团毛茸茸的雪白小狐狸,轻巧地蹦跳几步,精准地扑入李元汐怀中。 温热柔软的狐毛蹭着他的衣襟,两只毛绒绒的大狐耳轻轻颤动,头顶点缀的花瓣珠饰随着动作叮咚轻响。 她窝在他怀里,蓬松的小脑袋微微拱了拱,湿润的鼻尖轻轻蹭过他的掌心,满是亲昵与依赖。 “元汐,你可算来啦~”小狐狸软糯的声音响起,语尾拖着一丝慵懒的娇憨,“灵儿训弟弟可有意思了,我都看了好一会儿了呢。” 地上的云尘灰头土脸,满身尘土碎石,抬眼望见这一幕温馨画面,一脸苦涩。 自己被姐姐摔得五脏翻腾、浑身散架,姐夫倒好,抱着小狐狸岁月静好。 云灵儿闻声回首,眉眼间操练时的认真凌厉霎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清甜的娇憨与柔软。 “厉害,那么快就合体初期了。” 听到李元汐的夸奖后,她纤细的玉指轻轻搅动身前浮动的翠绿灵光,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细碎的青草便顺着她的动作悄然破土,嫩绿的叶尖轻轻蹭着她的裙摆,仿佛连脚下的草木都亲近她。 她微微垂着眸子,嗓音轻柔软糯,带着些许浅浅笑意:“我也是侥幸罢了,炼化了两位前辈留下的资源,日夜浸润打磨道基,才顺势突破桎梏,稳稳踏入合体期。比起寻常修士的苦修,实在省心太多啦。” 李元汐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了正从地上狼狈爬起、拍打着满身尘土的云尘身上。 他静默片刻,开口道:“灵儿,你这样做,是不行的。” 云灵儿闻言微微一愣,不解地眨了眨眼。 李元汐的声音不疾不徐,平淡却掷地有声:“云尘虽是风属性天灵根,灵根品质也费了不少心力提升到了七品,但首先要明白一件事。他是风灵根,并不意味着他就必须感悟《风之意境》,不是吗?” 他稍作停顿,目光沉静地扫过姐弟二人,继续说道:“而且你这般操练他,究竟是想让他自己感悟出属于他的意境,还是想让他在你的引导下感悟出你的意境?灵儿,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自创的意境,一辈子便止步合体期,再无寸进的可能了。” 云灵儿面色微微一变,若有所思。 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关心则乱,太过急切地想要帮弟弟突破瓶颈,反倒忽视了最根本的问题。 李元汐的担忧精准地点在了要害之上。 云灵儿用来操练云尘的风,看似是纯粹的风之力,可本质上那是她以《自然法则》凝聚驱动的自然之风,骨子里流淌的是《自然大道》的气息。 云尘长期浸泡在这种风中参悟,极有可能不知不觉间偏离了自身的风道根基,转而从姐姐的《自然法则》中汲取感悟,最终悟出的恐怕不是独属于他的《风之意境》,而是云灵儿《自然法则》的衍生分支。 那便等同于走了姐姐的路,而非他自己的路。 “所以这样不行。”李元汐语气笃定地总结道。 云尘闻言,浑身上下的酸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心底涌起一阵由衷的庆幸与感激。 还是姐夫好啊。 然而下一瞬,李元汐话锋一转。 “要感受风,就不应该是人为制造出来的风,而应当是天地间至纯至真的自然之风。”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如释重负的云尘,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牵,语气不容置疑,“把他交给我。我来帮他领悟意境。” 云尘脸上方才浮现的庆幸笑容,在这一刻僵得透透的。 第885章 风属性的域外战场(上) 跨出五域星星球壁垒的那一刻,云尘整个人彻底僵在了虚空之中,心神震颤得几乎无法自持。 漫天璀璨无垠的星河在眼底骤然铺展开来,亿万星域流转闪烁,无尽光辉交织成一幅超脱凡俗想象的恢弘画卷。 浩瀚苍茫的诸天景象猝不及防地撞入视野,彻底颠覆了他数百年来所有的修行认知。 他从前固守五域星一隅之地,始终以为脚下这方天地便是修行的全部,从未知晓世间竟有诸天万界,广袤无边到超乎一切想象。 此刻置身于真正的星海之中,才蓦然惊觉,自己往昔的目光是何等狭隘,曾经引以为傲的修行见识不过是井底方寸间仰望到的那一小片天。 然而比这浩瀚星河更令他头皮发麻的,是身旁淡然伫立的那道青年身影。 方才临行前,李元汐随口道出的大乘初期四个字,彼时听来只觉震撼。 可此刻置身于无垠星海之中,那份修为底蕴方才真正展露出真正的威压。 温和却磅礴的气息不动声色地铺展开来,笼罩四方虚空,连周遭流转的星域灵气都为之悄然俯首退让,不敢有丝毫冲撞。 云尘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方才他还被姐姐云灵儿严加操练,满心以为化神期便是可望不可即的顶尖境界。 哪怕是宗门中那些白发苍颜的资深长老,巅峰修为也不过化神巅峰罢了,在他的认知中那已然是修行一途的天花板。 可他这位看似温和随性、从不大肆张扬的姐夫,竟早已踏足传说中的大乘之境。 那是超脱凡俗、俯瞰万界的尊者境界,是无数修士穷尽百万载苦修都难以触及的极致门槛。 放眼整个五域星,大乘尊者的数量不超过二十。 而他这位平日里陪众人说笑闲谈、悉心指点后辈功法的姐夫,轻描淡写间便已跻身那座高不可攀的巅峰之列。 云尘扭头看向神色从容的李元汐。 青年步履轻缓,踏星而行,脚下每一步都稳稳落在虚无之中,仿佛整片星海便是他的坦途。 任凭星河浩荡、虚空万变,他自始至终从容如渊,稳如磐石,周身气韵浑然天成,不见半分刻意运转的痕迹,仿佛天地万物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又仿佛他本就是这片星海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总是笑着帮自己纠正剑式、偶尔还会给自己带几枚灵果的姐夫,竟是这般人物。 李元汐袖袍轻展,携着心绪震颤不已的云尘踏碎漫天星辉,瞬息横渡无尽星域。 两道身影在璀璨的星河中一闪即逝,所过之处星光洒落如雨,流转的星砂与漂浮的陨石碎块尽数化作模糊至极的拉伸流光,飞速向身后倒退消逝。 片刻之后,二人抵达了一处悬浮于诸天夹缝之间的残破空域。 这是一方极为特殊的域外战场。 所谓域外战场,乃是太古时期人界、灵界或仙界某处天地灵气极度浓郁的区域自行凝结而成的独立秘境,后世三界崩碎之际,这些秘境随之脱离母体,化作一方方自成体系的小天地,散落于诸天星域的缝隙之间,不属于任何星球,却又真实存在。 而李元汐选定的这一处,是纯粹至极的风属性域外战场。 整片空域之中无半点寻常灵气氤氲,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纯粹、狂暴无序的先天罡风。 呼啸的罡风如万千无形利刃般恣意撕裂虚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尖锐嗡鸣,细碎的空间裂隙在风势碾压之下不断绽开又不断愈合,裂缝间隐隐透出混沌深渊的幽寒微光。 每一缕掠过的风刃都锋利到了极致,足以轻松斩杀寻常化神修士。 此地无人为法则干预,无后天大道浸染,唯有亘古自然的风道真谛在天地间纯粹流转,不受任何修士意志的牵引与扭曲。 放眼诸天万界,再难寻到比这更为纯粹的风之圣地,堪称领悟风之意境的绝佳秘境。 李元汐驻足于一方悬浮的巨大星岩之上,侧目看向身侧紧绷身躯、满眼敬畏的云尘,声音平稳悠远,沉沉传入对方耳中。 “这里没有半点人为雕琢的风,只有诸天本源的风之大势。”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笃定。 “摒弃你心中所有固有的修行认知,放下刻意参悟的执念。不要去想你学过的功法、练过的招式,不要去揣测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用心去听,去感,去融入这片风中。”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云尘身上,最后说道:“找到独属于你的风。” 说罢,他抬手轻轻一引,温和绵密的仙力自掌心无声的铺展开来,化作一道透明的穹顶结界,将云尘周身严密笼罩。 结界精妙至极,能够精准隔绝致命的罡风利刃与空间裂隙的吞噬之力,却不妨碍纯粹的风之本源气息穿透屏障,如此一来,云尘身处的空间便只留下最纯粹的风势,既不会有性命之忧,又能够置身于天地间至纯至真的风之大道之中,心无旁骛地参悟刮起的风。 “好的姐夫!”云尘面色一正,当即盘膝落坐于星岩之上,双目沉沉阖合,将心神缓缓沉入周遭呼啸不息的风中。 第886章 风属性的域外战场(下) (日更) 李元汐看他安稳坐定,便转过身去,迈步走出了自己布下的结界。 刹那间,无尽罡风如汹涌怒潮般扑面而至。 锋利至极的风刃斩过他的衣袍,划过他的肌肤,不断地冲刷碾磨着大乘仙体的每一寸筋骨。 细碎的空间裂隙在身周不断绽裂,混沌的幽寒气息从裂缝中丝丝缕缕渗出。 他不闪,不避,不设防御。 任凭罡风利刃肆意切割,任凭空间碎裂的余波反复冲击,身形巍然不动,仿佛扎根在了这片混乱至极的风暴核心之中。 云尘在结界之中感受风的流逝与呼吸,而李元汐在结界之外承受着风与空间最原始、最暴烈的淬炼。 两人各取所需,各悟己道,并肩却又殊途。 时间在这片不知岁月几何的域外战场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数月,或许数年。 这片残破空域中没有日月更替,没有寒暑轮回,唯有永不停歇的罡风嘶吼与空间裂隙的明灭,充当着岁月流逝的唯一钟声。 两载光阴,在纯粹风势与空间碎裂的反复洗礼之下,悄然走到了尽头。 李元汐周身的气息在某一刻悄然蜕变。 原本已臻极致的风之规则在体内轰然震颤,如同一柄蓄满了力道的长弓骤然松弦,一声无形的意境轰鸣自经脉深处爆发而出。 无数风之奥义的碎片在识海中飞速重组、升华、凝练,褪去了规则层面的桎梏,攀升至更为深邃宏阔的维度。 风之法则,大成。 与此同时,另一重感悟也在两年的极致淬炼中水到渠成。 亿万次空间裂隙的绽裂与愈合、碎片与重组,在他心中不断叩问、不断推演,空间意境的壁垒在反复冲击之下终于轰然松动,裂纹蔓延至极限,旋即崩碎蜕变。 空间规则,初成。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光一闪即逝,周身气息沉稳内敛如故,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有身畔呼啸不止的罡风在触及他体表时,不再似先前那般肆意切割碾磨,而是温顺地绕体而行,如同归巢的飞鸟远远避让山岳。 他转过头,目光穿透结界屏障,落在了盘膝静坐的云尘身上。 下一瞬,他看见了。 云尘周身的空气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些从结界外渗透而入的纯粹风势,不再是漫无方向地流淌掠过,而是缓缓向着他的身躯汇聚靠拢,一缕,两缕,十缕,百缕…… 风在苏醒。 紧接着,一层层风浪自云尘体表骤然激荡而起! 无需任何功法催动,无需半分法力引导,风势自发涌动、翻腾、汇聚,如同沉睡万载的大河终于找到了奔涌的方向,浩浩荡荡朝着这名青年汇聚而来。 意境将成。 正常修士不可能那么快,因为他们没有机会来域外战场。 李元汐见状,不作迟疑。 右手探入玲珑塔中,取出了一枚极品灵石,随手一抛。 莹白剔透的灵石划出一道温润的弧线,轻轻落在云尘身前的星岩地面之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恰恰停在他膝前寸许。 极品灵石自行崩裂,磅礴温润的灵气如泉涌般喷薄而出,霎时间涤荡四方,将云尘周身笼罩在一片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洪流之中。 水到渠成。 那些蛰伏于识海中积攒了整整两年的感悟与底蕴,在极品灵气的催化之下轰然引爆。 元婴巅峰的壁垒如薄冰遇沸水般瞬间崩碎溃散,磅礴灵力沿着经脉席卷全身,意识深处一声清越的道鸣响彻识海,化神之境的门扉豁然洞开。 云尘的气息在刹那间完成了蜕变。 周身灵压暴涨,由内而外散发出截然不同于元婴期的沉厚与深邃,那是化神期修士独有的意境波动。 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流转着一缕清澈的风之灵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与激动。 风道化神修士,自此诞生。 “姐夫!我成了!”云尘激动得嗓音都在发颤,双拳紧攥,浑身微微颤栗。 李元汐嘴角微微一牵,旋即收敛笑意,语气平淡道:“展示一下你的意境。” 云尘当即领命。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阖又倏然睁开,周身气机轰然运转。 风之意境在体内全面引爆释放,强劲的气旋自他脚下骤然涌起,以他为圆心飞速旋转扩张,卷起的风潮层层叠叠地向外铺展蔓延。 下一瞬,风起。 然而那风并未如李元汐预想的那般化作锋利的攻伐利刃或是极致迅捷的遁术气流。 层层风潮以云尘为核心缭绕盘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笼罩住他的周身上下,每一缕风都温驯而沉稳,紧密贴合着他的体表流转不息。 风的走向不是向外扩张的冲击与撕裂,而是向内收拢的环绕与守护。 那些风缓缓旋转,如同一座无形的风之堡垒,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牢不可破。 李元汐伫立于原地,沉默了。 目光落在云尘周身缭绕不散的风之壁垒上,久久不曾移开。 防御的风? 他微微蹙眉,审视着那层密不透风的风潮屏障。 风属性修士,十之八九走的是速度与攻伐的路子,以极致迅捷斩敌于瞬息之间,以锋利风刃撕裂万物阻碍,那是风道最主流、最正统的发展方向。 可眼前的云尘,悟出的却是将风之力凝聚为盾、化锋芒为守护的防御型意境。 这条路不是不能走。 只是太偏了,偏到他此前从未见过任何一个风道修士选择这般道路。 “其实姐夫,我还自创了一门神通。”云尘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期待与隐隐的得意。 “哦~”李元汐微微挑眉,目光落在云尘身上,嘴角浮起一丝兴味,“倒是有些意思。你且施展出来让我看看。” 第887章 防御神通(上) (加更) 云尘心神一凝,周身环绕的温驯壁垒骤然剧变! 原本顺势流转的风势瞬间逆转轨迹,漫天的罡风倒卷回流,以他身躯为核心层层堆叠、逆向盘旋。 万千细碎风刃不再朝外杀伐,反倒尽数内敛交织,化作千重通透的风旋光印,环环相扣、层层叠叠,牢牢覆裹他的四肢百骸。 逆涌的风道大势凝滞周遭虚空,所有袭来的力量、气流、术法冲击,但凡靠近三尺之内,皆会被逆流风旋强行卸力、拆分、反噬。 风印流转间泛着清冽莹白的灵光,逆行如风溯潮,守得滴水不漏,看似轻柔无锋,实则坚不可摧,尽显另类风道的极致防御霸道。 李元汐一愣,立刻抬起手,凝练出化神期层次的攻击,轻轻一甩。 一道凝练纯粹的化神法力破空掠出,精准撞在层层叠叠的风旋光印之上。 预想中的轰鸣炸裂并未响起,法力触及风印的刹那,瞬间被逆向流转的罡风层层拆解、剥离,攻势力道被尽数卸去。 残余细碎法力妄图渗透防御,反倒被逆风气旋裹挟反噬,原路折返,消散于虚空。 整道风印稳如磐石,未曾晃动半分。 极致卸力、逆流反震,堪称无解。 李元汐眉梢微挑,心头掠过一丝讶异。 他不动声色地将攻击力道从化神初期逐级拉升,化神中期、化神后期、化神巅峰,一道比一道凝练凌厉的法力接连轰出,如骤雨连珠般砸向那层层叠叠的风旋光印。 效果一模一样。 每一道化神级攻势无论力道如何攀升,触及风印的刹那皆被逆流罡风精准拆解、完美卸力,甚至连光印表面都不曾荡起一丝肉眼可见的涟漪。 李元汐眸光骤然一凝,面上那抹漫不经心的淡然终于彻底褪去。 他抬手凝出一缕精炼的炼虚法力,指尖灵光一闪,破空直击层层风旋光印。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原本固若金汤的逆流风印在炼虚法力的降维碾压之下瞬间碎裂溃散,漫天温驯罡风顷刻间四散飘零,化作满地细碎的灵光碎屑悠悠坠落。 他收力极快,分毫多余力道都未曾外泄,全然不伤云尘半分。 可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攻防碰撞,让李元汐眼底彻底涌上浓烈到难以掩饰的震惊,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化神巅峰的法力,分毫不破。 唯有炼虚层次的降维碾压,方才将其击碎。 也就是说,云尘这道看似随性而为、尚未完善的风道防御神通,其上限已经触及了化神境界的天花板。 一个元婴巅峰的修士,靠着纯粹的自悟意境,硬生生创出了一门足以抵御化神巅峰全力一击的逆天防御! 不! 是同境界的绝对防御! 他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急促又郑重,不复先前淡然的长辈姿态:“快!把这门神通的运转方式、逆流借力的核心诀窍,一五一十细细跟我说清楚!你小子,无意间创出了一门了不得的逆天神通!” 云尘被他这番失态的急切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将方才灵感迸发时的每一缕感悟与运转思路尽数道出,不敢有半分遗漏。 李元汐一边听一边飞速推演,越听眸光越亮,越推演心底越震。 这门神通的核心理念,不是硬扛,不是格挡,而是“逆”。 以逆流之风包裹自身,借敌方攻势的力道反噬其身。 攻击越猛烈,逆流卸力便越强横,反震的威力也随之成倍攀升。 不与对手比力量、比修为、比底蕴,而是将对手自身的力量化为最锋利的刃,反噬己身。 简而言之……你打我越重,你自己便伤得越深。 这般思路若能被完善至极致…… 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压住胸中翻涌不息的激荡。 他没有多做停留,收了云尘的完整感悟记录后,旋即带着他折返逍遥门,第一时间找上了林砚辞。 林砚辞听罢,双目骤然精光毕现。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抬手展开时间领域,带着李元汐径直离开了五域星,进入域外时间战场。 广袤无垠的时间战场之中,破碎的星辰残骸与凝固的时空碎浪静静悬浮四方,既无生灵窥伺,亦无任何法则束缚,是最理想的推演与实战验证之地。 李元汐落定身形,双目微阖。 云尘所创的原始版本虽已初具雏形,却终究粗糙简陋,只以风道单一属性构筑了一层逆流卸力的防御壁垒,结构单薄、层次匮乏,上限卡死在化神巅峰。 而他身为大乘尊者,万道兼修、诸法并行,手中可调动的法则维度远非一个化神修士可比。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地复刻云尘的神通,而是以云尘那道惊艳绝伦的核心理念为骨架,将自己毕生所学、所悟、所修尽数倾注其中,将其重铸为一门真正意义上的至高防御。 第888章 防御神通(下) (日更) 重构正式开始。 最外围第一层,他嵌入了剑道。 万千剑意如倒悬的剑林般环绕周身,剑锋尽皆朝内敛藏、剑脊面外迎敌。 一切攻势袭来,首先触碰的便是这层密不透风的剑息壁垒。 剑道本就是天下至锐之道,倒转运用之后,其锐利反噬之力同样骇人至极。 攻击者的法力在接触剑壁的刹那便被剑意切割拆分,细碎如尘,反震之力如万剑齐鸣般沿着原路轰然折返,越是暴力越是凌厉的攻势,遭受的剑道反噬便越发惨烈。 第二层,五行阴阳。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阴阳二气交替翻转,构筑起一道循环不息的法则旋涡。 穿透剑壁后的残余攻势落入此层,会被五行流转之力层层瓦解转化。 火属性攻击被水行卸去威势,金属性攻击被火行熔炼蚀骨,阴性攻击被阳气冲抵,阳性攻击被阴气消融……无论何种属性的攻势闯入,五行阴阳皆能精准适配对应的克制法则,将其吞噬殆尽,化为己用。 第三层,风雷交织。 这一层保留了云尘原始版本的风道逆流核心,却被李元汐大幅强化重塑。 逆流罡风不再是单纯的风域壁垒,而是融入了雷道的暴烈与迅捷。 风旋裹挟紫电,逆流之中暗藏万千雷弧,任何残存攻势闯入此层,不仅会被逆向风旋强行卸力反推,更会在卸力过程中遭受密如蛛网的雷弧穿刺,仙力结构在风雷双重碾磨之下土崩瓦解、寸寸碎裂。 第四层,时间。 这是李元汐推演至此时灵光骤现的一笔神来之作。 他以时间法则编织出一道极薄却近乎不可逾越的时间壁障,令所有闯入此层的攻势在触碰的刹那陷入微观层面的时间减速。 攻击的速度被强行拉缓、出力的节奏被拖慢扭曲,原本凌厉无匹的致命一击在时间壁障中变得迟缓笨拙,如困兽入泥沼,威势大减,为最内层的终极防御争取到了从容应对的充裕余地。 第五层,空间。 核心。 最后的壁垒。 亦是整套防御体系的终极底牌。 李元汐以空间法则凝聚出一方极致浓缩的微型折叠空间,紧紧贴合躯体表面。 任何穿透了前四层防御后依旧残存的攻击余波。 不论力道多么微弱、不论属性多么诡异。 在触碰到这层折叠空间的瞬间,都会被空间褶皱吞噬、扭曲、压缩,最终彻底湮灭于折叠层之中,渣滓不留。 五重壁垒,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剑道反噬,五行转化,风雷碾磨,时间减速,空间湮灭。 每突破一层,攻势的威力便锐减一截。 每深入一重,反噬的代价便成倍攀升。 五层叠加之后所构成的防御纵深,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高度。 李元汐缓缓睁开双目,周身五重壁垒层层绽放,各色灵光交错辉映,最外围剑意森然如林,中层五行流转明灭不定、风雷交鸣震人心魄,深层时间壁障泛出淡淡的银灰微光,最内核的折叠空间则彻底隐没于无形,不见一丝痕迹。 “来。”他看向对面的林砚辞,语气平静。 林砚辞不再客气。 一道凝练至极的大乘后期法力如匹练横贯,无声无息地轰向李元汐。 先是剑壁。 攻势撞上最外围剑道壁垒的刹那,万千倒悬剑意瞬间激发,锐利的反噬之力如惊涛拍岸般沿着法力原路折返,林砚辞手腕骤然一沉,眉头微蹙。 攻势在剑壁提取了大约两成力道之后,残余八成顺势涌入第二层。 五行阴阳旋涡轰然运转,精准锁定法力属性,对应的克制法则层层叠加,又吞噬了近三成威势。 剩余五成攻势闯入风雷层,逆流罡风裹挟紫电迎面碾压而出,风刃与雷弧交替撕扯,法力结构在双重碾磨之下开始崩解,又被卸去两成余力。 仅存三成残力触碰到时间壁障,速度骤然被拖至近乎凝滞,原本凌厉的攻势如陷入深水的利箭,力竭势衰。 最终,那一缕微弱到几近于无的残余力道,连空间折叠层的边缘都没触及到,便自行崩散消弭在了时间壁障之中。 大乘后期的全力一击,五层俱未破。 林砚辞面色微沉,心底已然翻涌起汹涌的惊涛,可他没有停手。 法力骤然暴涨攀升,周身时间法则全面催动,一道蕴含大乘巅峰极致威势的凝练攻击再度轰出,裹挟着足以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量。 剑壁剧烈震颤,反噬之力骤然暴涨,可攻势太过凶猛,剑意壁垒在卸去一成力道后被余波强行冲透。 五行阴阳层也未能完全承接,旋转吞噬了两成之后同样被洞穿。 风雷层逆流罡风倾尽全力碾压,紫电密如蛛网般疯狂穿刺,却只消磨了不足两成。 五成残力直扑时间壁障。 银灰微光猛烈闪动,时间减速全力运转,将攻势速度强行拖缓至极致,又生生削去了两成。 三成余威终于抵达最内层的空间折叠壁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折叠空间无声吞噬,空间褶皱层层扭曲收束,将那最后三成残余攻势尽数碾碎湮灭,化为乌有。 五重壁垒未曾崩溃一层。 大乘巅峰的全力一击。 被完美卸力消解。 林砚辞收手而立,望着对面纹丝不动的李元汐,沉默了整整数息。 而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中罕见地透出几分由衷的赞叹与凝重。 “恐怖。” 他只说了两个字。 李元汐缓缓收敛五重壁垒,层层灵光依次黯淡归寂。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眸底掠过一抹难以遏制的兴奋与畅快。 这门神通尚有极大的完善空间。 随着修为提升、法则感悟加深,每一层壁垒的厚度与耐受上限都将水涨船高。 而他如今不过大乘初期,便已能以此术硬扛大乘巅峰的不留手攻击。 待他修至大乘巅峰甚至更高之境,这五重壁垒的防御极限将攀升到何等骇人的高度,此刻尚无从估量。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个化神期的小辈,当真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李元汐指尖灵光流转,着手开始打磨这门五重壁垒神通的外在形态。 法则内核不动分毫,只对外显的异象重新编排。 一层层法则力量化作缤纷绚烂的五色丝绦,赤红的火行、苍青的木行、金白的剑道、幽蓝的风雷、银灰的时间。 各色丝带盘旋缠绕,一圈圈环绕身躯四周,彩带漫天飞舞,流光溢彩。 华美倒是足够华美,可远远望去,层层叠叠的光带铺展开来,异象张扬得过分,隔着数个星域都能望见这片斑斓光华。 林砚辞在一旁看得眉头直跳,摇头出声:“太过花哨了。五色流光漫天铺开,一开战所有人便能一眼认出你的独门神通,等于尚未交手,对手已然知晓你防御路数的层次脉络,白白徒增破绽。你这五重壁垒贵在内敛莫测,不该这般大肆外露。” 第889章 来自大师兄的催生 (日更) 李元汐闻言停下手法,望着漫天飘舞的彩色丝带微微颔首。 “说得有理。” 他心念一转,索性将五行、剑道、风雷、时间的异象尽数敛入空间法则之内,不再向外展露各道法则独有的色彩,以空间折叠的本源银光作为唯一的外显载体,将五重壁垒的全部力量收纳包裹进这一层银色光华之中。 当即再度催动神通。 一层淡淡的银白光膜浮现于周身,内里五重法则依旧环环相扣运转不息,可外表只余一层朴素冷冽的银色光罩,不见半分多余杂色。 然而如此又太过寡淡。 仅仅只是一层单薄光球,毫无气势可言,与寻常修士的护身法罩别无二致,白白埋没了这门至高神通应有的神韵。 二人便在这片域外时间战场之中反复打磨调试。 林砚辞时而出手轰击,测试防御强度,确保不因外观改动而折损神通内核。 李元汐则不断推演法则显化的形态,一次次推翻,一次次重来。 时而化作厚重的金属甲胄,却显得笨重凝滞,失了灵动之感。 时而化作流转的光雾弥漫周身,又欠缺那份凌厉磅礴的气场。 时而凝成坚硬固态的晶壁,棱角分明,却又丧失了逆流卸力如风般飘逸自如的质感。 一遍,十遍,百遍。 无数种形态在虚空之中生灭明灭,旋起旋散。 既要保住五重壁垒全部的卸力、反噬、吞噬之能,又要将万千法则异象尽数藏匿于内里,只借水之形态来承载空间银光的外相,做到外柔内刚,形似水浪,质为法则。 不知过了多久。 李元汐双目轻阖,心神沉入神通本源深处。 这一次,他不再强行塑造固态屏障。 以空间银色灵光为底色,借水流翻涌之形显化于世。 当他再度睁开双眼的刹那…… 轰! 一圈浩大澄澈的水色光罩骤然自周身腾起! 无数莹白泛着淡淡银辉的水流光带凌空盘旋翻卷,如同苏醒过来的万顷江海。 水流并非向外奔涌,而是逆向回旋缠绕,化作硕大浑圆的透明水球结界,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裹在中央。 漫天流转的水浪丝带回旋交织,丝丝缕缕凌空舒展卷曲,如同无数灵蛇环身飞舞。 浪涛流转间飘逸灵动,水雾氤氲升腾,水光澄澈透亮,周身恍若置于深海之心。 内里五层法则壁垒静默运转,剑道反噬、五行转化、风雷碾磨、时间减速、空间湮灭,尽数敛在这片水色光球之内。 从外部完全看不出半分法则异象,唯有翻涌不息的银白水浪在虚空之中往复流转,看似柔婉似水,实则坚如磐石不可撼动。 李元汐立于水色结界正中。 一身素白广袖长袍,衣缘勾勒漆黑镶边,乌黑如瀑的长发随风向后飞扬。 眉眼清俊冷冽,眼瞳深邃沉静,面容线条清隽利落。 他神色淡然,不见半分骄矜,只是静静伫立于翻涌回旋的水浪光罩之内。 漫天逆向盘旋的银白水浪环绕周身往复卷动,水光流淌不休。 外层水球结界通透澄澈,将域外战场的昏暗虚空映在屏障之上,光影明灭相交。 明明是至柔如水的外表,可只要稍加触碰,便会触发那足以抵挡大乘巅峰全力轰击的恐怖五重防御,柔的是形,霸的是道。 域外战场的罡风横扫而来,一靠近这片水色光罩便温顺地沿着浪涛弧线滑向四周,不敢有半分冲撞侵扰。 李元汐垂眸看了看自己双手,又望向身周流转不息的逆向水浪光罩,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上那层流动的水膜。 触感温润冰凉,如同真实的江海之水。 可底下埋藏的,却是足以湮灭大乘攻势的恐怖法则绞杀。 “这般模样,倒是刚好。” 他低声自语。 外在唯见浩荡水相,看不出剑道、五行、风雷、时间、空间的分毫痕迹。 外人只会以为这是一门水属性护身神通,绝想不到内里嵌套了五层截然不同的至高法则。 一旁的林砚辞望着眼前这幅景象,目光仔细扫过那一圈圈回旋翻卷的银白水浪光球,缓缓点了点头。 “形藏于水,万法内蕴。外观飘逸灵动,内里杀机层叠,既不失威势,又尽掩神通真正根基。终于成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这门神通,该赐个名号了。” 李元汐凝视周身翻涌不息、逆流护主的万顷水色光潮,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不低,在这片寂寥的域外虚空中却格外清晰。 “便叫……万流归墟印。对外实在不好解释时,就当领域喊出来。” 毕竟拥有领域的修士在战场上最容易被针对斩首,若旁人将此认作领域,反倒能省去不少猜疑试探。 林砚辞看着李元汐如此这般一本正经地给自己的防御神通安排上了“伪装身份”,怔了一瞬,随即竖起一根大拇指,笑意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与几分不正经的促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帅气,确实帅气。不过比起打磨神通,你最该紧要做的事……是赶紧和师妹给我生个师侄出来让我抱抱。” 大师兄这一句催婚,倒是让李元汐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他垂下眼帘,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刻意回避:“这些事……暂时还没想过。” 林砚辞看着他的神情,心中了然。 他知道李元汐并非不愿去想,而是不敢去想。 那个名字横亘在前路之上,如同一座无法绕行的深渊。 轮回仙帝。 林砚辞沉吟片刻,目光微微一沉,声音低而笃定,像是一柄出鞘的剑,不容置疑:“放心。祂必死。” 五域星某处,被唤了名讳的轮回仙帝缓缓回过头来,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下巴,眸中浮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兴味。 “哦?是我哪个大罗金仙的分身在念叨我?” 祂微微侧首,似在感应什么,片刻后又轻轻摇了摇头,眉梢微挑,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散漫。 “不像啊……算了。” 祂的目光随意地投向脚下那片空荡荡的虚域。 “也不知道是谁,连小世界都直接给搬走了。” 祂语气淡淡,听不出多少惊讶,仿佛这等惊天之举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桩趣闻。 沉默了须臾,祂唇角微微一弯,目光落向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方向,那里残留着一缕极淡极薄、几近消散的魂魄气息。 “还好你聪明,留了一道魂魄在外头。” 祂的声音放轻了些许,不知是在对谁说话,语调里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温和与耐心。 “我那么多分身里头,就数你最听话。” 祂收回目光,负手而立,衣袂在无风的虚空中轻轻浮动,神情从容而笃定。 “放心,我会复活她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你说是吧李青……” 第890章 煞费苦心的大师兄 (日更) 李元汐神识微微一震,体内那缕与石乾相连的纽带骤然传来一道清晰的波动……结丹了。 他嘴角微微一牵,背脊灵光乍亮,一对墨蓝鎏金交错的鲲鹏双翼轰然舒展,翎羽层层铺展间搅动周遭时空微微褶皱,太古六道本源的辉光在翼面上流转不息。 “大师兄,你先回五域星吧。” 话音尚未落尽,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蓝残影,瞬息撕裂虚空壁障,消失在浩瀚星河的尽头。 林砚辞伫立原地,目光落在那道残影消逝的方向,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鲲鹏翅…… 他微微蹙眉,记忆如潮水般快速翻涌回溯。 前世的漫长岁月中,他从未见过小师弟拥有这等太古至宝。 那对翅膀所散发的本源气韵磅礴深邃,绝非寻常炼制之物,分明蕴含着货真价实的太古鲲鹏遗蜕精华。 不止如此。 师母苏珺。 前世的她,从未归来过。 苏清鸢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尚在人世,带着对亡父的哀恸与对母亲的遗憾走完了那段漫长的修行之路。 可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师母回来了,鲲鹏翅也出现了,小师弟的成长轨迹与前世大相径庭,诸多本不该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的人与物接连登场,如同一块块被重新打乱的拼图,拼凑出了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 蝴蝶效应吗? 林砚辞沉吟片刻,旋即轻轻摇了摇头,将翻涌的思绪悉数按下。 小师弟的变数终究是好事,他无需过多干涉,当下最要紧的,是另一桩横亘在他心头已久的事。 “该把二师弟弄回来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可眼底却沉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凝重。 万法仙帝。 轮回仙帝诸多分身之一。 前世那段纠缠不清的因果,林砚辞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凶险。 万法仙帝并非甘心沦为傀儡之辈,他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滋生出了独立于轮回仙帝之外的自主意识,萌生了挣脱桎梏、自成一体的执念。 为此,他不惜在化神期的五行涅盘中亲手舍弃了自己的金灵根。 那是一次近乎自戕的豪赌。 金灵根是他修行根基中最核心的一环,舍弃它意味着自断一臂、修为倒退,却也正因如此,与轮回仙帝之间那条根深蒂固的血脉纽带被强行斩断了大半,控制力锐减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然而轮回仙帝的算计远比万法仙帝所预估的更为深远、更为阴毒。 《造化诀》。 那是轮回仙帝赐予每一个分身的“金手指”,看似是助其修行的至高功法,实则是一柄深深扎入灵魂根基的楔子。 但凡使用过《造化诀》中任何一种能力的分身,便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植入了轮回仙帝的灵魂烙印,如同签下了一份永远无法撕毁的卖身契。(李元汐是特殊的,因为他有两世,蓝星在这个位面,但属于是很低等很低等的,而李元汐转世之所以属于是轮回仙帝的分身也是蓝星的分身带来的转世,而不是李元汐这具身体导致的,是齐安的身体才真的属于轮回仙帝,李元汐用的属于是齐安给的金手指) 而万法仙帝得到的能力恰恰便是《造化诀》的《解构万物》 他用了。 从他第一次催动《解构万物》的那一刻起,反抗便已注定是一场徒劳。 万法仙帝最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他窥破自己必然会被轮回仙帝夺舍的宿命之后,没有赴死般的绝望,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做出了最后的部署。 在被夺舍降临之前的最后一刻,他强行催动秘法转世轮回。 灵魂脱离旧躯的刹那,他以毕生修为为代价,将烙印在自身灵魂深处的《造化诀》痕迹尽数抹除,连根拔净,不留丝毫残余。 与此同时,一道全新的、独立的人格自他残存的灵魂碎片中诞生而出。 江临野。 一个与万法仙帝截然不同的崭新生命。 他继承了万法仙帝的修行天赋与部分记忆碎片,却不再背负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宿命枷锁。 他是万法仙帝最后的赌注,也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份存在。 前世的江临野,哪怕没有林砚辞的援手,也凭借自身的意志与手段成功压制了万法仙帝残留在灵魂深处的残念,夺回了身体的完整掌控权。 可终究功亏一篑。 轮回仙帝的算计从来不会只有一层。 万法仙帝的灵魂之中,早在不知何年何月便被祂暗中埋下了一枚隐蔽至极的灵魂种子。(因为轮回仙帝压根没见过齐安,蓝星太偏僻所以没有动过手脚,导致《解构万物》收不回来了 ) 那枚种子不发芽、不生根,平日里与万法仙帝的灵魂浑然一体,任凭如何探查都无从察觉。 它只等一个触发条件:“万法仙帝彻底陨灭的那一刻。” 当江临野耗尽心力将万法仙帝的残念彻底碾碎消亡之时,那枚灵魂种子如期绽放。轮回仙帝隔着万古星河、跨越无尽时空,借由这枚种子将江临野的灵魂一口吞噬殆尽。 间接夺舍。 不是亲手出手,而是借刀杀人。 让江临野自己动手消灭万法仙帝,再趁着灵魂种子炸裂的间隙,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胜利者连同战利品一并收归己有。 这也是为何前世的林砚辞最终独坐大罗之位、身边空无一人的真正原因。 二师弟江临野,没了。 林砚辞收回千里之外的思绪,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静而笃定。 这一世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既已重生归来,既已洞悉了那枚灵魂种子的存在与触发机制,便绝不会让同样的悲剧再度上演。 他会帮江临野找到那枚种子。 他会亲手将它连根拔除。 他会让二师弟堂堂正正地活下来,活在阳光之下,而非沦为轮回仙帝棋盘上一枚注定被吞食的弃子。 作为大师兄,他其实对地位从无多高的追求。 什么大罗金仙之位、什么诸天至尊之名,那些东西给他他也不稀罕。 前世独坐巅峰的漫长岁月里,他尝尽了孤独的滋味,那份高处不胜寒的凄冷比任何劫难都更加折磨人心。 他所求的,不过是守住身后那个小小的家。 师尊、师母、小师弟、二师弟、师妹们,每一个人都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笑着,好好地走在各自的道途之上。 仅此而已。 林砚辞负手转身,衣袂在无声的虚空中轻轻浮动,目光投向五域星的方向,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等着吧,二师弟。这一次,大师兄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第891章 最强之矛和最强之盾(上) (加更) 低等修真星球。 荒芜贫瘠的天地间灵气稀薄如缕,较之五域星那般灵气浓郁到近乎凝为实质的上等修真星球,此间不啻云泥之别。 然而就在这片不起眼的蛮荒之地,一股精纯凛冽到极致的庚金法力正在某处隐秘的洞府深处静静运转。 石乾盘膝端坐于粗糙的岩石地面之上,周身浮现三道金色光环,分别萦绕在眉心、心口与丹田三处。 三枚金丹。 眉心处的金丹凝聚了他对庚金之道最锐利的斩杀意志,丹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锋利如刃。 心口处的金丹承载了金属性法力最坚韧厚重的防御底蕴,丹体浑圆凝实,沉稳如山。 丹田处的金丹则是一切法力运转的核心枢纽,三枚金丹之间以无形的庚金法力丝线贯通串联,彼此呼应共振。 这便是三金之体的结丹形态。 常人结丹凝聚出一枚金丹已是殚精竭虑,他却以三处核心穴位同时凝丹成功,将庚金法力的杀伐、防御、运转三大体系分而治之,又合而为一。 李元汐的身影几乎在下一个呼吸间便已出现在了洞府之中。 鲲鹏翅敛于背后悄然收拢,大乘尊者的磅礴气息被他刻意压制到了极致内敛的程度,以免惊扰石乾正在运转中的法力循环。 他目光一扫,便已将石乾体内三枚金丹的分布、品质与运转轨迹尽收眼底,心下了然。 “不错。三丹各司其职,骨架已成。” 话音未落,他右掌平伸,一缕温和绵密的大乘仙力化作涓涓暖流,无声无息地渡入石乾体内。 那股仙力精准无比地流经石乾的经脉,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所过之处,淤滞的灵力节点被逐一疏通,三枚金丹中尚未凝练至极的驳杂法力被一层层淘洗提纯,品质飞速攀升。 结丹初期。 结丹中期。 结丹后期。 结丹巅峰。 如滚雪球般一路碾压而上,三枚金丹同步膨胀蜕变,品质从最初的澄黄渐变为耀目的赤金之色,丹面纹路愈发精密繁复,蕴含的庚金法力浩瀚到将石乾周遭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冰冷的金属光泽。 “接下来,三丹合一。” 李元汐语气平淡,掌心仙力骤然变化了运转方式。 不再是温柔涓流般的推送,而是化作三道精准的牵引之力,同时锁定眉心、心口、丹田三枚金丹,引导它们脱离各自的穴位,沿着经脉缓缓向丹田处汇聚。 三枚金丹在丹田深处碰撞的刹那,猛烈的庚金法力冲突骤然炸开。 斩杀意志与防御底蕴互相排斥对抗,三种不同属性的金之法力如三头困兽在方寸之地疯狂角力。石乾面色骤白,额头青筋暴突,浑身经脉剧烈胀痛。 李元汐不动声色地加重了引导之力,同时以梦道手段悄然渗入石乾的识海。 心魔劫如期降临。 所谓心魔劫,本质上便是修士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愿面对的执念与恐惧被无限放大,化作足以摧毁道心的幻境。 寻常修士需要独自在心魔幻境中苦战煎熬,一旦道心不坚便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可对于拥有梦道手段的李元汐而言,心魔劫中的一切幻境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意操控改写的梦境罢了。 他几乎是漫不经心地伸手一拂,石乾识海之中翻涌的心魔浊流便被梦道之力层层消弭殆尽,如同一阵春风拂过积雪的荒原,转瞬化为乌有。 当然,他之所以如此直截了当地代为化解,并非小觑心魔劫的凶险。 只是以石乾如今的心境而言,就算让他独自面对,也不会出什么差池。 这小子经历了诸多磨砺之后,心性早已坚韧沉稳得远超同类人,自信从容绰绰有余。 只不过嘛……能省时间何必浪费? 三丹合一既成,元婴期最后的门槛便只剩下天劫。 雷劫劈落。 浓稠的紫黑色雷云自天穹深处压落而下,一道粗若巨柱的天雷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威势劈向石乾。 李元汐抬了抬手。 就只是极为随意地抬了抬手。 大乘尊者的浩瀚仙力如同一柄无形的巨掌,轻描淡写地一拂而过。 那道足以将结丹巅峰修士轰成齑粉的恐怖天雷,在触及仙力屏障的刹那便如遇沸水的残雪般瞬间消融溃散,连一丝余波都不曾泄落下来。 紫黑的雷云在苍穹深处不甘地翻涌了几下,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不可抗衡的绝对力量,很快便悻悻然地消退散去,不敢再行第二道。 天劫就此渡过。 石乾周身气息轰然蜕变,三丹融合后的纯粹庚金法力如熔金般灌入新生的元婴之中。 丹田深处,一道通体金光璀璨、面目与他一般无二的微小身影缓缓睁开双眼,锐利凛冽的金色瞳光刹那间贯穿识海,照亮了每一寸经脉。 元婴成。 石乾猛地站起身来,双拳紧攥,周身金光炸裂,感受着体内那股较之结丹期浑厚了何止十倍的磅礴法力在经脉中奔涌席卷,通体畅快淋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抬头望向面前背负鲲鹏翅、气韵深邃如渊的本体,一双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崇拜,当即高高竖起一根大拇指,嗓音洪亮。 “本体牛逼!” 李元汐被他这副又直又愣的架势逗得嘴角微牵,旋即敛去笑意,正色开口:“你结丹期觉醒的本命神通是什么?” 石乾闻言收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认真起来。 他微微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又骤然张开,指尖之上一缕极致锐利的金色锋芒倏然绽放,那道锋芒细如游丝,却锋利到连周遭的空气都被无声劈开,留下一条肉眼可见的虚空裂痕。 “禁断。”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笃定而自信。 “什么意思?”李元汐眉梢微挑。 石乾嘴角咧开一抹张扬的笑意,目光灼灼:“同境界之下,没有我切不开的东西。” 李元汐目光微凝,心念飞转之间已然掂量出了这两个字的分量。 同境无物不断,这等效果若当真如其所言,那便不是简单的攻击增幅,而是一种类似于法则层面的绝对穿透。 在同等修为维度之内,一切防御、一切法器、一切护体仙力,在这道锋芒面前皆形同虚设。 他当即催动仙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厚重致密的灵力屏障。 屏障品质精准锁定在元婴巅峰层次,防御强度足以硬扛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而纹丝不动。 “攻过来看看。” 石乾不含糊,指尖锋芒暴涨,金色光华凝聚成一柄虚幻的利刃,带着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嗤鸣,径直斩向那面屏障。 第892章 最强之矛和最强之盾(下) (加更) 嗤! 没有轰鸣,没有碰撞的火花。 金色锋芒触及屏障的刹那,如同烧红的铁刀切入酥油,毫无阻滞、毫无停顿,干脆利落地将那面足以硬抗元婴巅峰全力攻击的灵力屏障从正中心一分为二。 切口平整得近乎完美,断面光滑如镜,甚至连灵力结构的崩散溃灭都来不及发生,便已被那缕极致锐利一刀斩断了所有联系。 李元汐眸光微微一闪。 果然如此。 同境无物不断。 这并非夸大其词的空口白话,而是实实在在的、法则级别的绝对锐利。 在相同修为维度之内,石乾的这道禁断之力便是当之无愧的至强之矛,任何防御在它面前都不过是等待被裁切的薄纸。 念头至此,一个大胆而炽热的想法骤然在他脑海中炸裂开来。 至强之矛……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心跳不可遏制地加快了半拍。 自己方才与林砚辞联手打磨完善的《万流归墟印》,在同境维度之内可以做到何等程度? 大乘巅峰的全力一击,五重壁垒纹丝不动。 换言之……同境无物可破。 至强之盾。 那么……当这世间至强之矛,遇上至强之盾,结果会是什么? 这个从上古先贤口中流传至今的亘古悖论,此刻竟以如此荒诞而真实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恰好同时拥有矛与盾。 “石乾。”李元汐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激荡,声音骤然沉稳下来,“再来一次。这回用筑基期的攻击。” 石乾微微一愣,不明白为何突然要降低攻击层次,但他向来对本体言听计从,当即颔首应下。 李元汐后退两步,双目微阖。 下一瞬,他周身气机轰然运转。 一圈浩大澄澈的水色光罩骤然自脚下腾起,无数莹白泛着淡淡银辉的水流光带凌空盘旋翻卷,逆向回旋缠绕,化作一方浑圆通透的巨大水球结界,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裹在中央,翻涌不息的银白水浪层层叠叠环绕飞舞,水雾氤氲升腾,水光澄澈灵动,恍若置身深海之心。 《万流归墟印》。 然而李元汐将五重壁垒的强度精准压制在了筑基期层次,与石乾即将释放的攻击维度完全对等。 同境至盾,迎战同境至矛。 石乾深吸一口气,右手虚握,凝出一柄通体金光璀璨的长枪虚影。 枪锋之上,禁断本命神通的极致锐利被他一丝不苟地灌注其中,金色锋芒沿着枪脊蜿蜒游走,发出细碎刺耳的嗡鸣,仿佛枪锋本身便在渴望着撕裂一切阻碍。 他将攻击维度严格锁死在筑基期,分毫不多,分毫不少。 二人对视一眼。 石乾踏前一步,身形骤然暴射而出,金色长枪裹挟着筑基期层次的禁断锋芒,如一道刺目的金色流星,径直扎向那方翻涌不休的银白水球结界。 枪锋触及最外层水浪的刹那。 《第一层·剑道壁垒》 锐利的反噬之力瞬间迸发,万千倒悬剑意如惊涛般沿着枪身逆流回涌。 可《禁断》锋芒同样是至极之锐,两股同维度的极致锐利在接触面上猛烈碰撞碾磨,迸溅出一圈圈刺目的金银色火花。 剑壁试图拆解枪锋的法力结构,枪锋却以绝对的穿透之力强行劈开了剑意的拦截,贯穿而过。 《第二层·五行阴阳》 旋转的五行旋涡化作层层叠叠的克制法则漫卷而来,金属性攻击被火行熔炼、被土行沉压,可禁断锋芒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切割的不仅是物理层面的防御,更是法则本身的连接纽带。 五行克制的链条在触碰那缕金芒的刹那便被斩断割裂,法则的旋涡在来不及完成完整的循环吞噬便已支离破碎。 《第三层·风雷碾磨》 逆流罡风裹挟万千紫电迎面扑杀,风刃切裂、雷弧穿刺,双重绞杀同时落在金色枪锋之上。 枪身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金色光华微微黯淡了一瞬,可禁断之力随即再度暴涨,枪锋裹挟着不可遏制的穿透意志撕裂风雷网罗,强行洞穿而过。 《第四层·时间减速》 银灰微光骤然笼罩枪身,时间壁障全力运转,将金色长枪的冲刺速度强行拖缓至近乎凝滞。 枪锋的推进变得迟缓笨拙,如同陷入琥珀之中的飞虫,力竭势衰。 可禁断的法则穿透并不依赖速度。 它的核心是“断”,是绝对的割裂,哪怕被减速到了极致,那缕锋芒依旧在一寸一寸地切割着时间壁障本身的法则结构。 时间壁障碎了。 《第五层·空间湮灭》 最后的壁垒。 折叠空间无声绽开,层层空间褶皱如同一张无底的巨口,试图将金色枪锋连同其蕴含的一切法力尽数吞噬湮灭。 可禁断锋芒触及折叠空间的那一刻,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骤然炸开。 喀嚓。 那是空间褶皱被强行切开的声音。 金色长枪以同境无物不断的绝对之力,硬生生劈开了空间折叠壁垒的最后一层防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枪锋贯穿而出的同时,自身承受的累积反噬也终于达到了极限。 通体金光璀璨的枪身自枪锋处开始急速碎裂崩解,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金色碎屑纷纷扬扬飘散。 五层尽破。 枪亦碎灭。 同归于尽。 轰!!! 枪身崩碎与五重壁垒溃灭在同一刹那引发了猛烈的能量对冲。 磅礴的涟漪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自碰撞核心处狂暴扩散开来。 石乾身形骤然后撤,双脚在地面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被那股余波震得虎口发麻、气血翻涌,堪堪稳住身形。 一场筑基期的攻防对撞,最终爆发出的余波涟漪竟赫然攀升至元婴期层次的恐怖威势,周遭数十丈范围内的地面被冲击波碾得龟裂塌陷,碎石漫天飞扬。 李元汐伫立在原地,周身那方银白水球结界已然彻底消散殆尽,连一丝残留的水雾都不曾剩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伤的躯体,又抬眸望向同样安然无恙的石乾,沉默了片刻。 至强之矛,确实贯穿了至强之盾。 至强之盾,也确实耗尽了至强之矛。 五层壁垒被尽数突破,可突破的代价是攻击本身也随之彻底湮灭。 枪碎了,盾也碎了。 攻势穿透了最后一层防御,却已没有余力伤及盾主分毫。 同归于尽。 公平至极的同归于尽。 李元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归于平静。 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眸底掠过几分释然,又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感慨。 至强之矛可以打碎至强之盾。 但也仅仅只是打碎。 穿透了,却伤不了人。 碎了盾面,却折了枪锋。 两道同境极致在碰撞的终点完美抵消,既无胜者,亦无败者。 这便是矛与盾的终极答案。 不是谁强谁弱,而是彼此成全、彼此湮灭。 “公平。”李元汐轻声开口,嗓音中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确实公平。” 第893章 修改神通 (加更)(本章末尾发牢骚) 李元汐默默分析了一番,这一招虽然强横,却并非毫无弊端。 若威力越强,仙力消耗便越剧烈。 不过眼下这并非当务之急,他还需要继续试探这道神通的上限。 “用结丹期的攻击。”他看向石乾,“我以筑基期的防御来接。” 石乾依言出手。 金芒凌厉破空,撞在水色结界上,激起一圈圈细密涟漪。 李元汐体内仙力流转平稳,仅多消耗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底蕴,便将这记攻势稳稳化解。 “用元婴期。”李元汐说完,又补了一句,“全力。” 石乾闻言神色一凛,当即敛尽杂念,右手食指与中指稳稳并拢,化作剑指姿态。 下一瞬,刺目夺目的金色锋芒自他指尖骤然暴涨,精纯磅礴的元婴期庚金法力疯狂汇聚、层层蓄力,凛冽的肃杀之气瞬间席卷整片洞府,空气仿佛都被绞成了碎片。 手腕陡然一振,凝满全力的金色剑芒破空斩出,携着同境至强的穿透之力,直扑那道水色结界而去。 李元汐周身的万流归墟印微微震颤,五重壁垒叠嶂迎上,体内仙力流转如常,相较方才不过多消耗了些许底蕴,便将这记元婴期的全力一击稳稳承接而下。 五重壁垒纹丝不动,甚至连表面的水纹涟漪都比先前平缓了几分。 李元汐这才真正意识到这道神通有多么逆天。 只要仙力充裕,以大乘期之躯,怕是连真仙的全力轰击都足以硬扛下来。 他收敛思绪,目光落在石乾身上,问道:“你方才那一招,运转的核心是什么?”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除去那种完全依赖先天体质才能施展的特殊能力之外,绝大多数神通都有其运转的底层逻辑。 哪怕威力会有所折损,但以他掌握的法则之多,稍加搭配变通,未必不能复刻出相近的效果。 石乾沉吟片刻,缓缓道:“我觉得应该是指骨。我的三金之体,从汗毛到内脏,里里外外都曾被庚金之力反复冲刷淬炼。出手时,我将法力沿指骨层层压缩,一切锋锐便凝于一点……当然,也有一部分三金之体的功劳” 李元汐闻言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他的身躯乃七星古帝之体,体内同样里里外外被星辰之力浸润冲刷过。 论锋锐自然不及三金之体那般极致凌厉,可星辰之力胜在另一种程度,也就是厚重。 三金是极致的锋锐,星辰则是无垠的沉厚。 更何况,他与石乾最大的不同在于,星辰古帝之躯和混沌仙体天生包罗万象。 石乾的三金之体虽被金属性洗礼至极致纯粹,却也因此无法兼容火属性或其他异属力量,一生只走一条极致单一的路。 但李元汐不一样。 他缓缓抬起右手,心念一动,将自身所掌握的一切法则尽数催发灌入。 心念既定,周身道痕齐齐震颤。 五行流转生灭,阴阳翻转乾坤,时空折叠凝滞,暗盗吞纳万象,梦魂颠倒虚妄,星辰厚重镇狱,卜算窥破天机,命运浮沉轮转,情道牵络人心。 九大体系、十余种本源法则尽数苏醒,顺着七星古帝的周身经脉奔涌而出。 万千法则层层交织,或刚或柔、或动或静、或生或灭,尽数凝练于指尖,没有半分紊乱冲撞。 七星古帝肉身包罗万法、承载诸天,本便超脱单一属性的桎梏,任万千法则融会贯通、肆意流转。 不同于三金之体的极致纯一,他这具躯壳便是天然的万道熔炉,可纳诸天法理,铸无上威能。 然而就在诸多法则汇聚交融的刹那,冥冥之中,一缕沉寂已久、被他刻意搁置不理的力量骤然苏醒。 因果原初本源。 李元汐本无意动用因果法则。 他至今尚未彻底参透其融入神通的方式,贸然催动只会适得其反。 可是啊,李元汐不动用《因果原初法则》,他就生气了。 没错就是生气了! 无形无质的因果丝线自虚空深处垂落而下,灰白金纹缠绕其身,无声无息汇入那道汇聚万千法则的滔天洪流之中,过往、当下、未来,万千因果脉络尽数被牵动。 原本纯粹的力量凝聚,瞬间被烙上了因果溯源、因果反噬的至高属性,性质陡变。 但李元汐只感觉过往倒是比较弱,可能还是因为自己的问题。 李元汐心神微凛,指尖的万道之力骤然一顿。 他分明不曾催动,可因果本源已然自作主张,将所有法则、所有力量、所有攻防轨迹,尽数纳入了一个无始无终的因果闭环之中。 指尖处,万千法则压缩成一枚微不可察的光点,表面灰白金纹明灭不定,蕴含着足以倾覆一方小世界的恐怖威能。 李元汐凝视着那枚光点,默然片刻。 这一击,断不能朝石乾放出去。 他沉思须臾,忽然开口:“你有仇人吗?” 他想做个实验,这一击落在活人身上,究竟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没有。”石乾摇头。 “楚锦绣怎么样?”李元汐随口说了个名字,可话一出口便自行否决了。 他往这一击里灌注了太多东西,别说正面命中了,只怕余波荡开,那女人便得形神俱灭。 拿来做实验未免太不可控。 李元汐摸了摸下巴,转而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枚仙灵石,在指间缓缓转动。 “你这样……”他看向石乾,压低声音交代起来。 石乾认真听完,干脆利落地点头:“好的,本体。” …… 鎏金铺顶的玄宝阁拍卖场内,暖润灵灯高悬四壁,柔和的光晕漫过层层玉阶,将每一寸阴翳驱散殆尽,整座大厅笼罩在一片温煦而不失庄重的光华之中。 高台之上,身姿玲珑的女拍卖师身着素雅流云锦裙,青丝挽作低髻,鬓边缀着几粒细碎灵珠,随着她微微侧首的动作轻轻摇曳。 笑语温婉却穿透力十足,嗓音不高不低,恰好稳稳压下场内此起彼伏的细碎人声。 她纤指轻轻托起一方玉盘,盘中灵光流转不息,盛放着一枚品相绝佳的丹药。 丹体圆润饱满,表面萦绕着一层淡薄却清晰可见的灵韵华光,隐隐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药香。 红唇轻启,字字清亮如珠落玉盘:“接下来这件拍品,乃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之物……”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台下的人, 酝酿了一下情绪后:“极品筑基丹!由一位三品炼丹师亲手炼制,可助炼气修士百分百晋升筑基之境,更有极大概率奠定极品道基!” 此言一出,场内原本尚算克制的气氛瞬间升温了几分。 台下座无虚席,层级分明。 最前排的高台席位端坐着十余道沉敛身影,清一色皆是气息厚重、灵韵内收的结丹强者。 他们周身法力波动不显山不露水,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沉凝气场弥散开来,偶尔抬眸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便似无形的山岳压落,引得场内众修士纷纷垂首敛息,不敢肆意喧哗。 而在大厅最偏僻的角落阴影处,一名裹着玄色斗篷的人影静静独坐。 他的身形隐匿在昏暗的光线之中,宽大的帽檐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尚显稚嫩的下颌。 他并无过人修为,周身散发的气息波动微弱到几近于无,不过是寻常炼气层次的末流修士罢了。 无权无势,无名无姓,只能缩在末席角落,沉默地看着场内竞价的起落涨跌,周身毫无存在感,彻底融进了周遭嘈杂的人流之中。 PS:《光彩真的很不理解父母,这次真的不是我的问题,我先说一下,我是一个素食主义者,我不喜欢吃肉,然后我父亲他就去买菜,买的是鸡肉、河虾、河蟹之类的,我压根不爱吃这些,特别是鸡肉,然后河虾和河蟹又比较腥,我本人受不了,我本人不抽烟不喝酒,当然这不是重点,我爸说这三种花了一百多,但我不喜欢吃这种啊,我妈就说我爸买的都是好菜,可问题是买的东西难道不是应该爱吃而不是贵吗?我说你还不如花两块买一根油条,我蘸酱油吃泡饭好了,泡饭就是加水的饭,我爸就说了,你要吃什么我不是都给你买了吗?他说我喜欢吃豆腐乳,他买了,他不知道我之所以吃豆腐乳,不就是因为他爱吃肉没菜吗,说真的,等我大学毕业我就搬出去住,到时候边工作边码字,不过到时候可能就没有那么高产了,我真的不吐不快。》 第894章 一个拥有仙灵石的“炼气修士” “此拍品不设起拍价,价高者得。”女拍卖师微微扬起下颌,笑意盈盈地宣布道。 话音方落,场内瞬间炸开了锅。 此起彼伏的竞价声如潮水般涌来,原本尚存的细碎交谈声尽数湮没其中,满场只余火热到近乎灼人的争抢气息。 “五百下品灵石!”靠前位置的一名蓝衣修士率先开口,语气笃定,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决心。 此人修为不过筑基后期,四灵根驳杂,自身结丹无望,早已认命。 可他的儿子前些日子被测出了双灵根的资质,若能以极品筑基丹打下极品道基,未来结丹便不再是奢望,而是触手可及的坦途。 话音未落,另一侧立刻有人抬价:“八百!” 竞价势头瞬间被彻底点燃。 无数修士纷纷出声加价,灵石数额如脱缰野马般节节攀升,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寻常品质的筑基丹在坊市中顶多三百下品灵石封顶,可极品品质却是天壤之别。 百分百筑基成功且大概率奠定极品道基的逆天功效,足以令所有尚在炼气苦海中挣扎的修士为之疯狂。 “一千二百下品灵石!”一名身着宗门制式道袍的青年弟子沉声喊价,底气十足,显然背后有宗门财力撑腰。 高台之上的几位结丹强者神色淡然如故,对台下这番热火朝天的争抢视若无睹。 区区一枚筑基丹,哪怕品质再高,也终究只是筑基层次的宝物,远入不了他们的眼。 角落处的玄色斗篷人影依旧静坐不动,周身沉寂如枯井死水,默默注视着场内愈演愈烈的竞价热潮,始终不曾出过一声。 然而就在竞价声浪即将推至新一轮高潮之际,那个一直沉默如影的玄色斗篷人骤然站起了身。 “一……一枚仙灵石!” 磕磕绊绊的嗓音从帽檐深处传出,音量不大,却仿佛一柄锋利无比的刀刃,将满场喧哗的竞价声齐齐斩断。 刹那间,整座拍卖大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在场修士反应不一。 有人茫然不解,只觉此物名号陌生,不知价值几何。 有人隐约知晓仙灵石的来历,瞬间瞪大了双目,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那道玄色身影,目光中交织着浓烈的震惊与难以掩饰的贪婪。 仙灵石。 那是唯有大乘尊者级别的强者之间方才流通的至高货币,蕴含着超脱下界维度的精纯仙元,一枚便抵得上寻常灵石何止万千之数。 用一枚仙灵石去换一枚极品筑基丹,其间的价值落差之大,简直荒谬到令人瞠目结舌。 更令人胆寒的是。 这道散发着炼气期微弱气息的玄色身影,竟当众将仙灵石的存在宣之于口。 一个区区炼气修士,当真能持有仙灵石? 然而下一秒,似乎是想要增加自己的可信度,他摊开手,一枚仙灵石出现,气息内敛,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真的! 高台之上,女拍卖师娇躯骤然一颤,执着玉盘的指尖险些失力。 仙灵石三个字砸入耳中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半拍,瞳孔不由自主地急速收缩。 身为玄宝阁的资深拍卖师,她比场中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这三个字的分量。 可紧接着,另一段记忆如电光石火般涌上脑海。 拍卖开始之前,管事曾特意将她唤至一旁,压低声息郑重叮嘱过一句话…… “这是一位大顾客,委托拍卖的人。他特意交代过,若到时候有人以仙灵石竞价,直接拒绝,不接受仙灵石的交易。” 彼时她满心不解,觉得这条件未免匪夷所思。哪个卖家会嫌钱多?又有谁会未卜先知般预料到竟真有人拿仙灵石来竞拍一枚筑基丹? 可偏偏……当真有人喊了出来。 她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贪念与心动,一枚仙灵石啊!可理智在下一瞬间便狠狠将她拉扯回来。 哪怕她心动得浑身发颤,这枚丹药也并非她的私产,委托人的要求就是铁律,她没有资格擅自更改。 深吸一口气,竭力按住嗓音里的细微颤意,她咬着牙开口,字字清晰:“这位……拍品的委托前辈有言在先。不接受仙灵石作为交易之物!”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压抑了数息的死寂瞬间碎裂,如同平静水面被投入了一块滚烫的巨石,嗡嗡嗡的议论声骤然炸开,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不接受仙灵石?这……这是什么道理?” “仙灵石都不要?那位委托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莫不是故意的吧?故意不收,好让那个人的仙灵石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嘈杂的议论声中,一道阴恻恻的嗓音从人群某处不紧不慢地飘出,声音不大,却精准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财不外露啊……那位前辈既然不收他的仙灵石,那这个小家伙可就等于当着满堂人的面,告诉所有人自己怀揣至宝了。”那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玩味,话锋一转,刻意拖长了尾音,“一旦离开城镇禁区的庇护……他必死无疑。”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的毒饵,瞬间搅动了场内所有人心底蛰伏的暗流。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那道玄色斗篷之上,有贪婪的、有觊觎的、有跃跃欲试的、有暗自盘算的。 一枚仙灵石的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令任何心存贪念的修士铤而走险。 角落处的玄色斗篷人影似乎也在这一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的身躯微微僵硬了一瞬,帽檐下那双隐匿在暗影中的眼眸飞速扫过四周投来的无数道炙热目光,旋即不发一语,转身便朝着拍卖场的侧门疾步而去,脚步急促慌乱,背影透着几分“仓皇失措”的狼狈。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帽檐下被阴影遮掩的眼底,却悄然掠过一抹与慌乱截然不同的神色。 玩味。 从容到近乎漫不经心的、淡淡的玩味。 而场内那些敏锐察觉到“猎物”正在逃离的修士,眼底的贪婪几乎在同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有人已经悄然起身,不动声色地朝着侧门方向挪动脚步。 有人则指尖灵光微闪,悄悄以传音之术联络同伴或家族长辈,语气急促而兴奋。 一个炼气修士,怀揣仙灵石,在拍卖场上当众暴露。 拍卖筑基丹的人不收。 拍卖场不护。 那么这枚仙灵石,便成了无主之物。 谁先动手,谁先得。 至于此人有没有背景? 废话,你要是有背景,你跑什么? 难不成还钓鱼不成? 第895章 我乃元婴巅峰!何人敢杀我!何人能杀我!(上) (加更) 玄色斗篷人脚步踉跄地冲出城郭,专拣荒僻无人的林间小径疾行。 夜风裹着潮湿的泥腥气扑面而来,卷得宽大斗篷猎猎翻飞,露出里头单薄的衣衫下摆,背影瞧着愈发仓皇狼狈,活脱脱一个初出茅庐、被吓破了胆的末流散修。 未及走出三里地,四道黑影骤然从两侧林木间暴射而出,呈合围之势将他死死困在当场。 为首者是名面生横肉的虬髯修士,身形魁梧如铁塔,元婴后期的灵压毫无遮掩地倾泻而下,如一座无形山岳压落周遭方圆数十丈,掌中一柄锈迹斑斑的大环刀吞吐着幽寒芒光,刀身上残留的暗褐血渍昭示着此人手底绝非头一遭沾染人命。 “小子,识相的就把仙灵石乖乖交出来,还能留你一具全尸。”他嗓音粗粝如砂石碾磨,眼神贪婪得像要将人连皮带骨生吞活剥。 身后三名结丹中期的同伙亦同步祭出各自法器,寒光森然,六道凌厉锋芒齐齐对准场中那道孤零零的玄色身影。 斗篷人缓缓停下脚步。 夜风穿过林梢,送来远处某只不知名夜禽凄厉的啼鸣。 帽檐低垂,看不清其下的神情,唯有一道略带颤抖却异常平静的声音从阴影深处飘出。 “就你们四个?” 话音未落,他垂在袖中的指尖已悄然凝起一缕细碎的金光,微弱到几近于无,却锋锐得令周遭空气都为之微微割裂。 话音刚落,整片山林的空气骤然凝固。 苍穹之上毫无征兆地压落一道无边无际的恐怖威压,浩瀚磅礴远超在场所有人的认知极限。 那是纯正无匹的恐怖威压。 如万丈神山轰然自九天坠落,碾压一方天地,挤碎一切反抗的意志。 围困斗篷人的四名修士瞳孔骤缩至针尖,脸上的贪婪在同一刹那碎裂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到扭曲面容的恐惧。 元婴后期的虬髯修士连握刀的手都来不及颤抖,三名结丹中期的同伙更是连半句求饶都不曾吐出一个字。 元婴、结丹的微薄修为在威压面前形同蝼蚁,连挣扎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四具躯体在那道恐怖力量的碾压下瞬间崩软坍塌,血肉筋骨尽数被绞碎成漫天细密的血雾,在夜风中寂然飘散,顷刻间消融无踪,仿佛这四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然而死的不止他们。 暗处潜藏的数道身影纷纷色变,原本隐匿在更远处树冠与土石缝隙间跟踪窥伺的修士们当即抽身欲退,暗影中遁光乍起,试图趁乱逃离,却已然晚矣。 层层叠叠的威压再度加码,虚空震颤轰鸣,不可见的力量如铺天盖地的巨网骤然收紧。 数名暗藏觊觎之心的结丹与元婴修士被这道降维碾压的大乘天威瞬间镇杀于原地,形神俱灭,连一声惨叫都不曾回荡便已归于虚无。 林间顷刻归于死寂。 唯余夜风拂过枝叶的沙沙轻响,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薄血腥气息。 然而…… 四道遁光自天穹深处轰然坠地! 磅礴的灵压如四柱擎天之力同时落下,砸得地面轰然龟裂,烟尘漫天四散。 待尘雾稍敛,四道身着不同族纹锦袍的苍老身影负手而立,各自周身化神期的浑厚灵压彼此碰撞冲击,搅得周遭林木簌簌弯折,枯叶纷纷飘零坠落。 正是玄宝城四大家族的化神老祖。 四人目光扫过满地弥漫的血雾残余,面上却无半分惊惧之色。 方才那道威压来去如风,仅仅持续了数息便已敛去,他们虽在远处感知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却并未当面承受碾压,且那股威压似乎只针对了那些率先动手的低阶修士,并未波及更远处。 四位老祖心中虽存忌惮,却终究被仙灵石的诱惑彻底蒙蔽了理智。 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那道玄色斗篷身影之上,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竟连半句问询都无,大剌剌地旁若无人交谈起来,仿佛场中那个裹在斗篷里的人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猎物,连参与对话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玄宝城共有五位化神期强者,四大家族各据其一,余下一位便是玄宝阁的阁主。 只是那位阁主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家后堂之中,连城门都不曾踏出半步。 非是他不心动。 而是他比这四位老祖更清楚一件事。 那枚极品筑基丹的委托人,是大乘期。 这个境界在他记忆中烙下的印记太过深刻,深刻到仅仅只是在脑海中浮现三个字,后背便会不由自主地渗出一层薄薄冷汗。 得罪了那种存在还能有活路吗? 既然四大家族要自己往火坑里跳,那他不仅不会阻拦,反倒乐见其成。 待这四家元气大伤,玄宝城的格局自然会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重洗。 届时坐收渔利的人,只会是他。 他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嘴角不经意间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林间。 “一枚仙灵石,我四族平分,各取四分之一,如何?”为首的金袍老者抚了抚花白长须,语气笃定从容,仿佛已将那枚至宝稳稳攥入了掌心。 “理应如此。”赤甲老者颔首附和,斜睨了斗篷人一眼,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与不屑,“区区炼气小辈,也配怀揣这等至宝?若非他恰好撞在我等手里,倒还真便宜了旁人。” “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灰衫老者指尖灵光流转,暗中已凝起一道凛冽杀招,嗓音冰冷得不含半分温度,“废了他的丹田,搜魂确认有无第二枚,再就地灭口了事。” 第四位青袍老者默然不语,只轻轻颔首表示赞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仙灵石的归属、斗篷人的生死尽数敲定,自始至终没将眼前这道身影放在眼里。 化神天君对付一个末流小辈,与碾死一只路边的蝼蚁又有何异? 他们甚至连方才那道威压的来源都不曾深究。 大约是那小辈身上携带了某种一次性保命符箓,触发后释放出了远超自身修为的恐怖威压。 这类东西在高阶修真坊市中虽罕见却并非没有先例。 一次性的东西,用完也就完了。 第896章 我乃元婴巅峰!何人敢杀我!何人能杀我!(下) 玄色斗篷之下,石乾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至极的弧度。 他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 指尖金芒细碎如星辰坠落,三金之体深处蛰伏的庚金锋锐悄然攀升,凛冽的金属肃杀之气自他周身丝丝缕缕溢散开来,在夜风中无声弥漫。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分四块?你们也配?” 斗篷帽檐微微掀起,露出那双沉着冷冽的眼眸,语尾不重不轻地坠下最后六个字。 “四个化神蝼蚁。” 四人闻言勃然震怒。 眼底的轻蔑愈发浓烈,只当这隐匿身形的小辈是侥幸得了至宝便不知天高地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区区蝼蚁也敢口出狂言。 “区区晚辈也敢辱我等化神老祖,不知死活!”金袍老者厉声呵斥,面上最后一丝耐性荡然无存。 他大袖一挥,浩荡化神法力轰然催动,浑厚灵光裹挟着碾压一方天地的磅礴气势,如山洪倾泻般直扑石乾而去。 其余三位老者几乎在同一刹那同步出手。 四道磅礴术法交织封锁,金光、土黄、赤红、幽蓝四色灵光猛然合拢,将方圆百丈空域严密封锁成一方死地牢笼,杜绝一切逃窜的可能。 杀意凛冽刺骨,如万千寒刃悬于头顶。 就在四道攻势堪堪将至的刹那…… 石乾周身气场骤然炸裂! 精纯凝练的元婴巅峰法力轰然席卷全场,耀眼的金芒冲破玄色斗篷的遮掩,撕裂笼罩在身的粗陋布料,凛冽庚金煞气如实质般震荡山林,枯枝碎叶在煞气冲刷下纷纷断裂粉碎。 四位老祖攻势微顿,面色一变。 石乾的声音响起了:“我乃元婴巅峰!何人敢杀我!何人能杀我!” 元婴期? 他们微微愣怔了一瞬,旋即各自眼底的震惊迅速被不屑所取代。 元婴巅峰而已,那拥有仙灵石倒也说得过去了。 或许是机缘巧合从某处遗迹中捡到的,又或者是替某位大能跑腿的走狗,私藏了不该私藏的东西。 无论如何,也只是元婴。 化神与元婴之间横亘着一整个大境界的天堑鸿沟,更何况是四位化神联手。 区区一个元婴巅峰,再怎么天纵奇才,在四位化神老祖面前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然而他们的不屑仅仅维持了一个呼吸。 下一瞬,天地变色。 一道远超化神维度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如同一只亘古沉睡的巨兽猛然睁开了眼。 浩瀚磅礴的大乘仙力自虚空深处倾泻而下,无声无息却摧枯拉朽,将四位化神老祖的攻势尽数碾为齑粉,又层层叠叠地压落在他们的头顶、肩膀、胸膛、膝弯之上。 轰! 四道化神期的身躯同时被按落在地。 膝盖重重磕在龟裂的地面之上,发出四声沉闷的钝响。 浑厚的化神法力拼命涌动试图抵抗,却如螳臂当车般被那股无边仙力轻描淡写地碾碎压服。 四人双掌撑地,脊背弓如虾弓,连抬头的力气都被剥夺殆尽,只余浑身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突、眼底充斥着极致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大乘。 大乘尊者! 李元汐的身影自虚空中悄然浮现,从始至终他都在附近,不过是懒得现身罢了。 周身气息内敛如渊,毫无张扬之态,只是那道随意释放出的威压便已将四位化神老祖死死钉在了地面之上,不得动弹分毫。 他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四人,目光略作停顿,落在其中一名修为最弱的金袍老者身上。 化神中期,金道修士。 随即侧头看向石乾,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顿晚饭吃什么:“化神中期能杀吗?还是说需要我帮你压制他的境界?” 石乾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抹张扬到肆无忌惮的笑意:“本体,你可不要小看我。” 他指尖金芒暴涨,三金之体的庚金锋锐在元婴法力的催动下攀升至极致,凛冽的煞气如刀锋般割裂周遭空气,话语中满是不容置疑的自信与战意。 “区区化神中期,意境只有小成,就算以一敌四,我也未必会输。” 他抬手指了指金袍老者旁边那名灰衫老者。 土道化神,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挑剔:“我要打两个。” 李元汐闻言微微挑眉,目光在四人之间逐一扫过。 金袍老者,金道,化神中期。 灰衫老者,土道,化神中期。 赤甲老者,火道,化神后期。 青袍老者,水道,化神后期。 凑巧得很,五行之中恰好占了四种。 他倒也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 这等偏远的低等修真星球上,五行道修士本就是最常见的修行体系,十之八九的化神强者都走的是金木水火土中的某一条路。 论法则感悟的深度与广度,与五域星那些动辄以意境大成甚至法则小成破境的天骄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当然,普通的是这几个人,而非五行大道本身。五行大道的本源之深、之广、之浩瀚,足以承载大罗之上的至高境界,只是这四个老家伙远远配不上那等高度罢了。 李元汐不再多言。 他右手随意翻了翻。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不过是拂去衣袖上沾染的一粒微尘。 然而就在这毫不起眼的一翻之间,赤甲老者与青袍老者的身躯骤然一僵。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没有任何可见的攻击痕迹。 两人周身的化神法力瞬间崩散溃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根源处直接抹去了存在的基底。 赤甲老者的身躯自四肢末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肌肤化为飞灰、骨骼化为齑粉、灵魂化为虚无,整个人如同一幅正在被烈焰舔舐的画卷,寸寸褪色、寸寸剥落,最终连一缕残余气息都不曾留下。 青袍老者的消亡几乎与之同步,浑身上下的一切,肉身、法力、灵魂尽数被某种超越了化神维度认知的力量从天地法则中连根拔除,彻底归于乌有。 大道抹杀。 不是杀死,而是抹除。 仿佛这两个活了数千年的化神修士,从一开始便不曾存在于这方天地之中。 匍匐在地的金袍老者与灰衫老者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浑身止不住地痉挛颤栗,面色惨白如纸。 恐惧如同无底的深渊将他们整个人吞没,连思维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与崩溃。 李元汐收回手,淡淡瞥了石乾一眼。 “打残就行。”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然后我试验神通。” 第897章 神通效果 (日更) 山林间的威压尚未散尽,虚空中残余的气流仍在低沉震颤,一道迅捷的遁光便划破沉沉夜色,急匆匆地坠落在战场边缘。 玄宝阁阁主一袭素色锦袍,面容温润如玉,可此刻往日里执掌一城拍卖行、谈笑间定乾坤的雍容气度已荡然无存,眼底唯余极致的敬畏与深入骨髓的惶恐。 他早已在后方远远观望,亲眼目睹了两位化神老祖被大道之力彻底抹除、余下二人被大乘威压死死镇压在地的骇人一幕。 心知大局已定、四大家族覆灭在即,他半分迟疑也不敢有。 落地的刹那身形一矮,双膝毫不犹豫地砸在泥地上,快步膝行而前,牢牢抱住李元汐的小腿,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前辈!晚辈拜见前辈!”他头颅死死低垂,声音恭谨得微微发颤,不敢抬眼直视分毫,“晚辈愚钝无能,先前迟迟不敢现身,绝非有意怠慢前辈威严,实在是知晓大能行事自有分寸、布局成竹在胸,不敢贸然惊扰,万望前辈恕罪!” 混迹凡尘修真界千年,他最懂得什么叫审时度势、什么叫顺势而为。 四大家族贪心不足蛇吞象,觊觎大能手中至宝,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纯属咎由自取,半分不值得同情。 此刻唯有放下一切身段,以极致的谦卑示好,方能在这位无上大能面前博取一线生机、一线机缘。 话音方落,他抬手一挥,一枚储物戒凌空奉上,稳稳悬停在李元汐身前。 其中封存着海量上品灵石、珍稀炼器炼丹材料,乃是他千年经营所攒家底的全部,极尽诚意:“晚辈毕生积蓄、阁中所有珍藏尽在此中,权当孝敬前辈的一份薄礼,聊表晚辈敬畏之心!” 随即他再度叩首,额头重重触地,语气恳切又通透,字字句句都恰到好处地贴着心意去说:“四大家族罔顾天威、觊觎至宝,已然触犯大道铁律,覆灭乃是定数!如今四家产业、府邸、矿脉、商铺尽数覆主,沦为无主之物。晚辈愿替前辈清理残局,将一应资源尽数收归保管,规整肃清、不留余孽,绝不让半点祸患残存!” 他深谙趋利避害的处世之道。 跪地示弱,是保命。 重金孝敬,是买路。 主动揽事,是请功。 既讨好了眼前这位不可仰视的无上大能,又能名正言顺地吞并四大家族千年基业,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做完这一切,他便静静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半分,温顺至极地等候着李元汐的应允。 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只待大能颔首,他便可彻底掌控整座玄宝城的格局。 “本座不是嗜杀之人。”李元汐没有看他,目光淡淡落在远处。 那里,石乾正以元婴巅峰之躯,与两名化神中期修士死斗正酣。 当然,他身上穿着百战玄甲。 李元汐随口吩咐了几句,便挥了挥手。 玄宝阁阁主心领神会,叩首谢恩后迅速退去,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李元汐将目光重新投回石乾。 此刻的石乾模样委实狼狈至极。 一身衣衫被凌厉的金土法力撕扯得支离破碎,布缕褴褛垂落,浑身上下布满深浅交错的血痕,不少皮肉被意境余波灼得焦黑泛红,触目惊心。 以元婴巅峰的微薄境界,硬抗两位化神中期修士的轮番猛攻,纵然有百战玄甲护体、禁断神通逆天,他也终究扛不住这道境界天堑的碾压。 四肢微微发麻颤抖,浑身灵力透支殆尽,体表原本凛冽的金色锋芒已然黯淡稀薄,摇摇欲灭。 唯有那双眼底的战意,依旧炽烈滚烫,半分未退。 而他的两名对手则更惨。 金道化神被一道横贯腰际的庚金剑意齐腰斩断,上半身跌落在地,双手死死撑住泥土,五官扭曲,满面惊骇。 土道化神更为凄惨,一道斜斩的凌厉刀芒从左肩直劈至右腰,整个人被劈成一个歪斜的断面,残存的半截身躯歪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 为了留他们一命,石乾刻意收了力道,一个只剩上半身,一个只余斜切后的半截残躯,在地上抽搐着、喘息着,苟延残喘。 李元汐缓步上前。 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抬起,中指与食指稳稳并拢,指尖朝前虚点。 周身十余种法则应声而动。 五行流转生灭、阴阳翻覆颠倒、时空骤然凝滞、星辰无声沉落、梦魂虚妄飘摇……诸般浩瀚道痕如百川归海,顺着指尖疯狂向内坍缩、压缩、再压缩。 灰白金纹自虚空深处无声垂落,因果丝线层层缠绕攀附而上,将所有磅礴至极的力量拧成一枚细如微尘的璀璨光点。 光点周遭的空间无声扭曲、塌陷,连光线都被强行扯入其中,发出细碎如裂帛般的轻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外泄,所有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都被锁死在方寸之间,安静得近乎诡异。 他指尖轻轻一送。 那道微不可察的斩击便悄无声息地掠出,无声无形,径直穿透了两名残存化神的躯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血花迸溅。 没有惨叫回荡。 二人甚至来不及在面上浮现最后一丝惊恐之色。 从肉身到神魂、从过往因缘到未来轨迹,所有存在过的脉络,齐齐被这一击从中斩断。 躯体随风散作飞灰,轻飘飘地融入夜风之中。 连天地间残留的气息痕迹都被因果闭环彻底抹除,仿佛这两个人从来不曾降临此世,从来不曾存在过。 石乾怔怔望着这一幕,只觉得惊骇,而下一秒,他体内原本枯竭翻涌、几欲崩裂寸断的经脉,竟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平复了下来。 那撕裂般的灼痛感如退潮般层层消散,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低头。 只见身上破碎褴褛的衣衫已然平整如初,每一根丝线都纹理分明,不见半点撕扯痕迹。 深浅交错的血痕尽数消弭,焦黑泛红的灼伤皮肉重新光洁如玉,仿佛从未受过任何伤害。 不仅如此。 连地面上斑驳刺目的血渍、被斗法余波掀翻龟裂的土石,都在无声无息间归复原位。 林间草木完好如初,枝叶青翠欲滴,连半片折断的叶尖都寻不到分毫痕迹。 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生死搏杀,仿佛从未发生过。 李元汐看着石乾,微微偏了偏头,眼底浮现出一丝不解。 他感觉这个神通……貌似没什么效果? 或许就连李元汐本人也没有想到,他方才那一指,斩的是过去、现在与未来。 被斩之人的一切存在痕迹都会从光阴长河中抹去,境界差距越悬殊,抹除得越彻底。 而被抹除后留下的空白,则会被天道因果自行修正填补,但而如果差距太大,可能连带着他所做的事情都会被修改,甚至抹除他的出生…… 第898章 寂灭指 (日更) 李元汐袖袍轻振,一道传音破空而出,将玄宝阁阁主重新召至身前。 “四大家族的产业与余孽,清点得如何了?”他语气淡然,目光越过层叠屋脊,落向远处城郭起伏的轮廓线。 阁主疾步赶来,躬身垂首,语气恭谨至极:“回前辈,赤甲、青袍两族的府邸、矿脉与商铺已悉数查封,库房中灵石、典籍、法器也尽数清点造册,只待前辈亲自过目。两族上下嫡系旁支皆已控制妥当,绝无一人漏网。” “两家?”李元汐眉梢微挑,语调不变,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阁主闻言一怔,满面茫然地抬起头来:“前辈容禀,玄宝城素来只有三大家族鼎立。除却赤甲、青袍二族,便只余晚辈玄宝阁一脉,何来第四家之说?前辈莫不是记差了?”他说得笃定坦然,眼底毫无作伪之色,神态自若得仿佛那金、土两族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李元汐神念微动,浩瀚神识如潮水倾泻而出,顷刻间将整座玄宝城笼罩其中。 果然。 城中再无那两族的半分痕迹。 昔日巍峨矗立的族府化作了烟火缭绕的百年古巷,族学旧址上坐落着喧闹的平民坊市,街巷间路人闲谈时提及城中势力格局,也只道赤甲、青袍、玄宝阁三足鼎立,对另外两族全无半点记忆。 甚至于户籍文书、百年族谱、坊间志书之中,都寻不到一丝一毫的相关记载。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石乾站在一旁,亦不由得低低吸了口凉气,声音压得极轻:“本体……我明明记得,是四个化神老祖。” 李元汐抬手示意他噤声,心中已然了然。 那一记因果斩击的威能远超他的设想。 它并非单纯抹杀了两族之人的性命,而是连带着他们从古至今的一切因果脉络一并斩断。 因果既灭,天地法则自行填补了时空中的空白,将那些本该存在的痕迹悉数抹平、重塑,了无缝隙。 除却身负因果原初本源的他自己,以及与他同源共生的身外化身石乾,世间再无人记得这两族曾经存在过。 他挥退阁主,指尖捻起一缕几不可察的因果残丝,于拇指与食指间碾了碾,眸色渐沉。 此招威能远超预估。 日后若无必要,断不可轻用。 这也解释了为何石乾身上先前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尽数消弭。 因为造成那些伤的人“从未存在过”。 战场上翻涌焦灼的痕迹也随之归于虚无。 因为发动那场战斗的人“从未存在过”。 一切因果自行闭合,天衣无缝,浑然天成。 “这就是因果吗……”李元汐心中低语,指腹摩挲着下颌,一时竟说不清心头是惊叹多一些,还是警惕多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此招当真毫无消耗? 念头方起,他下意识去触碰体内那道灰白金纹交织的本源气息,试图与因果原初本源沟通…… 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李元汐面色微变,一瞬间心底凉意翻涌。 坏了。 这不会就是代价吧。 他立刻打消了继续试验这一招的念头。 因果原初本源的沉寂无声已然说明了一切。 方才那一击对其消耗极大,大到它需要陷入沉眠来自行修复。 这也在情理之中。 抹除一个存在于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全部因果。 这等逆天手段,若毫无代价,才是真正不合常理。 或许等他修为更上一层,斩杀区区元婴化神不过信手拈来之事,因果原初本源也无须为此倾力而为。 可眼下他虽已踏入大乘,于因果长河而言仍嫌太弱,那一斩的反噬近乎全由因果原初本源代为承受。 倘若没有它……他自己恐怕连灵魂带肉身都要在因果的逆流中被一并抹去。 李元汐对其中深层的运转机理尚不完全通透,但直觉与理智都在告诫他同一件事。 此招不可滥用,只能留作最后的底牌。 “便叫因果斩。”他在心底为这一式落下名字,旋即心念一转。 只要不卷入因果原初本源,单凭自身所悟的诸般法则交融坍缩,又当如何? 念头既生,李元汐眸光微凝,十余种本源法则应念而动,再度于指尖汇聚、碰撞、坍缩。 这一回少了那道灰白金纹的缠绕嵌入,凝成的微缩光点褪去了先前寂灭万物的诡异气韵,只余五行阴阳、时空星辰诸道交织出的斑斓光晕。 威能凝而不发,每一缕力量的走向皆由他自身仙力精准把控,收放自如。 他屈指轻弹。 光点脱离指尖的刹那,不发一声,如一粒微尘般消失在夜色深处。 它穿透大气,掠出这颗中等修真星球的引力范围,径直冲向远方星域中一颗早已被挖去了修真之晶,死寂枯寥的荒星。 起初,天地间毫无声息。 连卷过林梢的夜风都似在那一瞬凝滞。 石乾踮起脚尖远眺暗沉沉的天穹,正欲开口问询,脚下大地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天穹尽头,那颗死星轰然炸开。 刺目的白光瞬间撕碎了星空的暗幕,宛如一颗骤然点燃又骤然熄灭的太阳。 紧随其后的是狂暴至极的冲击波。 它如银色海啸般横扫星域,碎石与星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余波呼啸扩散。 沿途掠过的数颗低等、中等修真星球齐齐摇晃,地脉嗡鸣不绝,山崩地裂之兆隐隐浮现于大地之上。 冲击波的尾端掠过他们脚下的星球时,石乾立足不稳,身形踉跄着朝后仰倒。 李元汐伸手稳稳扣住他的后领,信手将人轻轻拉回身侧。 他目光越过石乾的头顶,望向远方那片尚未散尽的爆炸光团。 炽白的余晖缓缓黯淡下去,在星空中留下一圈缓慢扩散的碎屑光环,标记着一颗星球曾经存在过的位置。 李元汐眸底掠过一丝沉凝。 不含因果本源的全力一击,便已有如此威势。 万道交融的潜力远比他先前所估量的更为浩瀚惊人,这条路的尽头究竟通往何处,他此刻还看不到边际。 他收回目光,指尖残余的光晕最后一丝散去。 “就叫……寂灭指吧。” 第899章 动用了印记的江嗣 (日更) 蛮星。 亘古蛮荒,大地尽头血气冲霄,浓烈到肉眼可见的猩红雾霭翻涌如潮,将整片天穹染成了一座熔炉的颜色。 一道覆压星辰的庞然阵法自虚空中浮现,无数玄奥纹路如活物般蠕动蔓延,眨眼间便将整颗星球裹入其中。 下一息。 没有征兆,没有预警。 万物寂灭。 苍茫大地上奔走的凶兽在嘶吼中途骤然僵住,瞳孔涣散,庞大的躯体尚未倒下,体内精血便已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抽离殆尽,化为一缕缕赤色精芒冲天而起。 蛮荒丛林中的飞禽走兽、深渊裂谷中沉眠的太古遗种、乃至泥土之下蛰伏的最卑微虫豸。 所有带着一丝生机的存在,尽数在同一刹那被抹杀干净。 包括……在这个星球上生存的五大种族。 亿万道精血汇成滔天血河,倒悬于苍穹之上,裹挟着整颗星辰最后的生机轰然坠落,灌入大地正中那一点。 万里山河在精血灌注之下寸寸崩碎、熔融、重铸,整颗星球如同一颗被榨干最后一滴汁液的枯果,表面龟裂塌陷,修星之晶的光芒黯淡下去,化为一具巨大的、死寂的壳。 而那一切被吞噬的、被焚尽的、被熔炼的星辰精华、万灵精血、山河地脉,尽数凝于一处。 那是一具肉身。 古铜色的筋肉虬结隆起,仿佛以山岳为骨、以熔铁为筋浇铸而成,每一寸肌理都蕴藏着足以碾碎星辰的蛮横力量。 他赤膊着上身,一道道玄奥至极的血色纹路沿着脊背与双臂蜿蜒盘绕,似活物般缓缓蠕动,明灭之间吞吐着整颗星球残余的最后一缕气运。 他缓缓抬首。 一双凶眸蓦然睁开,瞳孔深处金芒迸裂而出,如两轮灼日嵌入眼眶,所过之处虚空寸寸龟裂,连光都被那股凶威碾成了齑粉。 声如沉雷,自喉咙深处碾过苍穹,一字一顿,震得这颗濒死星辰最后的残骸都在颤抖。 蛮帝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选在自己的老家星球重生,以李元汐收集的五大族人精血为引,唤醒了沉寂已久的魂体。 再以魂体为主,献祭整整一颗星球的生灵,方才勉强凝聚出这具躯壳。 即便如此,寿元也不过区区百年而已。 但为了杀掉轮回仙帝这个毒瘤,这些牺牲……值得。 他要承认自己枉顾了无数生命,可那又如何?这块压在众生头顶的大山,也该被人掀翻了。 何况能复活的,也只是少数。 蛮帝沉默片刻,思绪不由得飘向了那些散落各方的兄弟姐妹。 情帝的处境最为凄惨,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至多不过是借他人躯壳暂栖一时。 兽帝倒是已经重新醒转,只是眼下应当还在各方天地间搜罗荒兽,积蓄底蕴。 至于荒帝……他是最幸运的一个。 遇上了李元汐。 传承被李元汐取走,对他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而言,反倒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李元汐能承接传承的前提,便是令他们的魂魄苏醒。 魂魄既已复苏,肉身重塑,还会远吗? “距离我最近的兄弟姐妹是……”荒帝摸了摸下巴,身形悬浮于无尽虚空之中,目光缓缓落向远处一颗幽蓝的星球。星光映入他深邃的瞳孔,折射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先唤醒最近的那个吧。顺便……引导一下弟弟好了。” …… 李元汐与石乾并肩飞掠于星域之间,正朝着既定方向疾行。 忽然间,李元汐浑身猛地一颤。 有什么东西在牵引他。 那股力量极其隐蔽,若非是无形的丝线缠附在神魂之上,轻柔却执拗地将他朝着某个方向拖拽。 若非他体内有《因果原初本源》将那股牵引之力悄然隔绝,只怕他此刻已经不由自主地偏离了方向。 “为什么要引导我?”李元汐眉头微蹙,心中疑惑翻涌。 他按下心头的异样,侧首看向身旁的石乾,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让混沌珠送你去五域星,到了之后跟着大家好好修炼,不要懈怠。” 石乾抿了抿唇,郑重地点了点头。 混沌珠嗡鸣一声,裹住石乾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远去。 李元汐目送那道光芒消失在星域尽头,正要转身循着那股牵引力的源头探查,体内一枚沉寂已久的印记骤然灼热起来。 那是他留在江嗣身上的印记。 只有生死存亡的绝境,才会触发这枚印记。 李元汐面色骤变,眼底掠过一抹凌厉的寒光,低声咬出几个字:“坏了……你可别死了,江嗣!” 话音未落,他背后雷霆闪烁,化作鲲鹏翅撕裂虚空,朝着印记传来的方向狂飙而去。 …… 江嗣瞪大了眼睛。 不是因为疼。 胸口传来的穿透感其实并不剧烈,那柄法器品阶低得可怜,连他人魔体的皮肉都未能完全贯穿。可法器之上萦绕的灰白光芒却如蛆附骨般疯狂侵蚀着他的神魂根基,丝丝缕缕渗入识海深处,啃噬着元婴本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灭魂。 这是一件专为毁灭神魂而生的法器。品阶虽低,效果却歹毒至极,一旦命中便锁定魂魄本源,不死不休。 而刺入他后心的那只手,他再熟悉不过。 纤细白皙的五指,指节分明,无名指上还戴着他亲手以庚金灵矿打磨的那枚素银指环。那是他们结为道侣那日,他笨手笨脚忙活了整整三天才勉强磨出的粗糙小物件,她笑着戴上时说“丑是丑了点,但我很喜欢”。 就是这只手。 此刻正握着一柄泛着灰白死光的短刃,稳稳地、毫不犹豫地没入了他的后背。 李元汐留下的合体期印记在胸口猛然炸裂开来,磅礴浩瀚的仙力如决堤洪流般轰然倾泻而出,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白金光罩,将那缕灭魂之力硬生生截断、碾碎、驱逐殆尽。印记的力量精准而克制,只消弭了灭魂侵蚀,并未伤及身后之人分毫。 第一次触发。 还剩两次。 江嗣缓缓转过身来。 灰白的死光散去之后,身后的女子并未后退,甚至连手中短刃都不曾收回,只是直直地站在原地,面容冷漠而陌生,与往日偎在他怀中撒娇时判若两人。 她看着他胸口炸裂的白金光芒,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击竟会被挡下。可紧接着,她便恢复了那副淡漠神色,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唯恐沾上什么不洁之物。 “你是人魔混血。”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若是早些告诉我,我根本不会和你在一起。” 第900章 被人“喜欢”的江嗣 (日更) 江嗣望着她。 望着那张他曾在无数个深夜凝视过的面容,望着那双他曾以为能映出自己余生的眼睛。此刻那双眼中没有愧疚,没有挣扎,没有半分不忍,只有彻彻底底的厌弃与嫌恶,一如当年宗门废墟上那些持剑围困他的同门。 一模一样的眼神。 他忽然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牵动,像是被什么荒唐至极的事情逗乐了。可那抹笑意迅速蔓延开来,越笑越大,越笑越烈,最终化作一阵撕心裂肺的狂笑,在空旷的秘境残骸间来回激荡,回声阵阵,刺耳而凄厉。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角溢出了泪水,笑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秘境。 他终于想明白了。 什么偶然发现的上古遗迹,什么千载难逢的结婴机缘,什么“我修为太低,需要你陪我一起闯”的温声软语、娇怯恳求。 全是假的。 从一开始便是假的。 这座所谓的秘境不过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烟雾弹,一个量身定做的、专为他而设的猎杀陷阱。引他孤身深入、远离一切可能的援手,再趁其不备,以灭魂法器一击毙命。 而她,从头到尾都是饵。 是最温柔、最致命、最让他心甘情愿咬钩的饵。 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夜,那些相相互依偎看月升日落的黄昏,那些她伏在他肩头轻声说“有你真好”的瞬间。 每一帧、每一幕、每一个字,都是精心计算过的表演。 他亲手递上了全部的信任,而她亲手将那份信任淬成了最锋利的刀刃,捅进了他的心脏。 “哈哈哈哈哈哈!!!” 江嗣笑声愈发癫狂,苍凉而尖锐,刮过四壁如刀割骨。泪水混着方才呕出的血迹糊了满脸,狼狈至极,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想起李元汐临别时说的那句话。 “你的命运,是你自己做主的。” 是啊。 是他自己做主的。 是他自己选择相信她的。 是他自己选择把那颗千疮百孔、满是旧伤的心,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放在她掌心里的。 是他自己以为,这一次,真的有人对他好了。 笑声戛然而止。 江嗣缓缓直起身来,抬手抹去脸上混杂的血与泪。那双曾经澄澈而充满渴望的眼眸,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去,如同被浇灭的最后一簇炉火,连灰烬都不剩,只余一片死水般的、了无生气的平静。 他看向面前的女子,看了很久。 然后移开了目光。 不值得。 连恨都不值得。 就在这时,一道男子的声音骤然从秘境通道口传来,语调不疾不徐,却裹挟着几分不耐与阴鸷,如钝刀刮过朽木般令人不适:“还没了结?你怎么这般磨蹭。” 女子闻声,眼底方才那抹冷冽杀意霎时收敛得干干净净,面上顷刻换上一副温驯柔顺的模样。 她快步迎上前去,身形一侧,极其自然地依偎进那名青衫男子怀中,语气娇软缱绻,半分不见先前执刃刺杀时的狠辣果决:“夫君,他身上留有大能布下的护命手段,那一记灭魂刃被硬生生挡了下来,怕是还剩余力。” 青衫男子眸光微沉,不动声色地扫过地面碎裂散落、灵韵尽数黯淡的灭魂法器残骸,狭长的眼缝缓缓眯起,瞳底掠过一缕精光。 他乃结丹中期巅峰修为,此番谋划筹备已久,对江嗣人魔混血的特殊体质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盘算的远非一桩简单的杀人夺宝。 这副人魔交融的躯体,在他眼中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天赐的绝世炼材。 人魔体修士的血肉骨骸天生蕴含人族灵蕴与魔族戾气两重本源,若以秘法将整副肉身炼制成器,再将其变成自己的本命法器,那么自己的本命法器便可同时克制人族与魔族,对敌之际双向压制,攻守兼备,威能骇人至极。 那将是一件真正独步两界、举世无双的本命凶兵。 一想到这件梦寐以求的至宝即将到手,男子胸腔中便翻涌起难以遏抑的灼热亢奋。 指尖微微颤动,贪婪到几近病态的目光牢牢锁死不远处浴血而立的江嗣,薄唇缓缓牵开,勾出一抹阴恻入骨的笑意。 “无妨。”他语气笃定而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护命印记再如何了得,终归有次数限制,耗尽便是废物。今日这座秘境四面封死、天地隔绝,便是他注定的埋骨之地。” 他微微侧首,目光越过女子肩头,投向身后幽暗的通道深处,嗓音陡然沉了几分,不容置疑:“请三长老、四长老出手。” 江嗣看着眼前的一幕,气血上涌的同时又心态爆炸,血腥味灌满喉间,细碎的血沫顺着唇角不断滴落,砸在残破的地面上,晕开点点猩红。 他眼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碎裂,那些隐忍的孤寂、经年的蛰伏、数次死里逃生的煎熬,尽数翻涌上来,缠成窒息的枷锁。 笑着笑着,干涩的笑意骤然僵在脸上。 眼眶酸胀滚烫,却挤不出半滴泪水,万千悲苦与绝望堵在胸腔,连呜咽都无从宣泄。 所有执念、期许、仅剩的念想,尽数被绝境碾碎。 温柔耗竭,悲悯散尽,心底最后一寸柔软彻底枯死。 世间再无隐忍求存的江嗣,只剩彻骨癫狂。 他周身戾气暴涨,死寂的眼眸翻覆着嗜血的猩红,只剩不顾一切、玉石俱焚的疯狂,静待一线生机,亦静待那场唯一的救赎:“李……前辈……您是对的……这个世界,该清剿一下了……” “那……要做我的身外化身吗?” 在江嗣后悔的时候,李元汐……已经到了! 第901章 开创血道 (日更) 李元汐得到了造化诀的《因果执缚》碎片,且江嗣身上所蕴藏的碎片,远比石乾和白幽幽的庞大得多。 若将完整的《因果执缚》比作一颗浑圆饱满的苹果,石乾与白幽幽身上的碎片至多不过桂圆大小,而江嗣体内那枚碎片,竟足有半个苹果之巨。 换而言之,李元汐手中《造化诀》的《因果执缚》篇章已然完整过半,余下的另一半尚散落在不知何处的天地之间。 …… 他的身影自虚空中一步踏出,两名化神长老霎时浑身一颤,如遭雷殛,几乎是本能地弯腰抱拳,声音里压着一层难以掩饰的惶恐:“见过前辈!” 李元汐懒得看他们一眼,目光径直落在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江嗣身上,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天气:“你现在是要准备黑化了吗?” 江嗣茫然地眨了眨那双猩红的眼:“黑……化?” “对,黑化。意思就是……”李元汐微微歪头,似乎在脑中斟酌措辞,片刻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就是一个角色原本性格正常、善良温和,因为某些重大打击、背叛、伤害,内心彻底崩塌,性情就此反转,变得冷酷、偏执、狠厉,开始不择手段地报复一切。” 江嗣沉默了一瞬,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扭曲的弧度,笑容里满是碎裂的温柔:“我确实……挺想杀人的。” 李元汐打量他片刻,颔首道:“那就自便吧。需要我给你一把趁手的武器吗?” 他与江嗣的灵魂早已融合,此刻心念一动,便将自己所持的全部法器尽数展列在两人共通的识海空间中,任君挑选。 “不需要。”江嗣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微张,指缝间有暗红的光纹游走,声音沙哑而平静,“我想用自己的手。” 话音落下的刹那,地面上那些四散飞溅、浸入碎石缝隙的温热鲜血开始颤动。 满地猩红血珠脱离残破的石面,徐徐飘升而起,如万千猩红流萤盘旋升空,在幽暗的秘境中织成一幅诡艳绝伦的图景。 江嗣五指虚虚一握。 那些属于他的血液骤然翻涌沸腾,体内人魔双脉轰然共振,人族灵韵与魔族戾气顺着纵横交错的血脉缠绕绞合,在虚空之中编织出从未有人见过的道痕。 过往无数次受伤流淌而出的鲜血。 有些是浸染了陨仙谷的黄土,有些混在了荒域间飞舞着的沙砾中,还有的藏在了无数的绝境中。 这些血液尽数在他魂魄的牵引之下产生共鸣,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赶赴一场早已注定的回归。 他不再压制魔纹。 墨黑与霜白的纹路自他肌肤深处肆意蔓延开来,攀上面颊,绕过脖颈,缠满四肢百骸,将血肉、神魂、本源血脉尽数融为一炉。 他以自己为炼材,以半生苦难为薪火,硬生生于天地尽封的绝境之中,劈开了一条从未有人踏足的大道。 血道。 鲜红的道纹自他脚下蔓延开来,如树根般扎入碎裂的地面,每一缕血丝都承载着他半生的颠沛、背叛与执念。 血不只是肉身的碎屑,更是性命本源、神魂烙印,是羁绊,亦是杀伐。 以己血为根,纳万血为用。 血可塑躯,血可封魂,血亦可斩尽世间一切负心之人。 丝丝血雾缠绕他的四肢百骸,后背那道贯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收拢,流转的血光洗去他浑身的狼狈与颓败。 他眼底的猩红翻涌如潮,再无半分往日的隐忍怯懦。 方才刺伤他的那柄短刃残片被一缕血丝不经意间卷至掌心,在他指尖悄无声息地消融,化作点点铁屑,随风散尽。 一旁两名化神长老看得心神巨震,面色刷白。 凭空开辟一条大道? 这是何等妖孽天骄! 江嗣缓缓抬眼,望向面前那对相拥的男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入骨的弧度。 血道已成。 从今往后,他不必再乞求任何人的理解与接纳。 众生待他以刀剑,他便还之以血伐。 漫天血色缓缓升腾,将整座秘境笼罩在一片妖冶猩红的天幕之下。 李元汐骤然一愣。 眼底漫起真切的惊诧。 那是连他这般存在都罕见流露的神情。 因为灵魂深处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缕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气息。 原初本源。 一缕混沌原初本源。 那是世界初生未分之际孕育而出的本源之力,苍茫灰黑,浑厚沉凝,不含任何道则偏向,如同一块尚未被造物主落笔的白胎。 它自虚空最深处悄然浮现,无声无息地靠近了江嗣。 而就在触及那具浴血之躯的刹那,灰黑色的混沌本源开始剧烈蜕变。 一点一点,被浸染上妖冶炽烈的猩红,沉重而古老的混沌气韵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暴戾的、裹挟着生死轮回的杀伐血气。 混沌的本质便是包容万法。它可纳万般形态,可生万物,亦可葬众生,同样可以蜕变为世间任何一种原初本源。 或许,是这方位面的混沌原初本源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 感受到江嗣半生颠沛流离、受尽背弃的苦难,感受到他绝境之中悟道的决绝,感受到了全新的大道诞生,也因此,祂也赐予了一场新生! 汩汩猩红的本源气流自虚空倾泻而下,如一条滚烫的血河倒悬于天穹,尽数灌入江嗣周身绽放的血色道纹之中,与他自创的血道完美契合,丝丝入扣,融为一体。 刹那之间…… 全新的血道原初本源,彻底现世。 以生灵精血为础,以神魂羁绊为骨,以生死执念为道基,天地本源亲自圆满成全了江嗣这场逆天蜕变,认可了他以血伐世、以血证道的新生宿命。 李元汐怔了半晌。 但很快,他便了然了。 世界原初之际,混沌未分,万族未生,那时自然不存在什么魂道原初本源、剑道原初本源。 那些都是后来才有的。 既然如此,那些后来出现的原初本源,又是从何而来? 答案昭然若揭。 每当位面之中有生灵踏出一条全新的大道,混沌原初本源便会感知、思量,最终从自身分化出一缕,蜕变为与那条道路相对应的全新原初本源。 道因人而生,本源因道而化。 这便是天地运转的根本法则。 第902章 杀胚江嗣(上) (加更) 两名化神长老对视一眼,眸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没办法。 身后站着的是他们的少宗主,以及少宗主的“契约兽”。 主仆二人尚在,他们便退无可退。 至于那道始终伫立不动、气息深不可测的恐怖存在。 他似乎暂时没有出手的意思。 赌一把。 二人几乎在同一刹那咬碎了满口牙关,抛却心底所有的畏惧与迟疑,身形骤然暴冲而出。 浑厚磅礴的化神法力自二人体内轰然炸裂开来,灵光激荡四方,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呈钳形攻势,死死封锁住江嗣所有的退路,妄图在那位绝世大能出手之前,先将这个半魔余孽彻底摁死在此。 江嗣猩红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杀意都谈不上。 只剩冰封彻骨的、死水一般的漠然。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而苍白,掌心深处蜿蜒盘踞的血色纹路在同一瞬间疯狂跳动起来,如同沉寂万年的心脏猛然恢复了搏动。 刹那之间,天地骤变。 两名化神长老周身经脉中奔涌不息的温热精血忽然不受控制地躁动了起来。 那些忠实流淌了数百年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背叛了自己的主人,不再循着经脉轨迹安分运转,而是如被无形的巨力猛然攫取,硬生生冲破皮肉筋骨的桎梏,化作两道纤细赤红的血线,破体而出,破空飞掠,径直没入了江嗣摊开的掌心之中。 血线在他掌心上方盘旋交织,如双蛇缠绕,瞬息之间凝聚成形。 两把通体猩红、寒光凛冽的狭长血刃悬浮于指尖之间,刃面流转着妖冶至极的血色微芒,刃锋之上萦绕着一缕肉眼可辨的腐蚀气息。 江嗣指尖轻轻一扬。 两道血刃瞬闪破空! 速度快得超越了化神修士神识能够捕捉的极限,连残影都不曾留下,唯有两道纤细至极的猩红光痕在幽暗的秘境空间中一闪而逝。 噗嗤!噗嗤! 两声沉闷到近乎黏腻的贯穿声同时炸响。 血刃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两名化神长老的胸膛,一柄碎裂心脉,一柄绞碎丹田。 两种截然不同的致命要害在同一刹那被彻底摧毁,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二人瞳孔骤然凝缩至极点,满面的骇然凝固在脸上,仿佛至死都无法相信自己竟会陨落得如此轻描淡写。 浑身磅礴的化神法力如同溃堤的洪水般瞬间崩散溃逸,连半句哀嚎都来不及吐出,身躯便如被抽去了所有支撑般软软瘫倒,重重砸落在碎石满地的秘境残骸之上。 生机殆尽,气息断绝。 李元汐整个人僵在原地。 啥玩意? 元婴巅峰……秒杀两个化神? 他目光死死盯着从容伫立的江嗣,脑海中飞速翻涌。 石乾之所以能做到元婴越阶斩杀,凭借的是三金之体赋予的神通才能达到在同境下无物不断的。 可江嗣不一样。 他没有三金之体那般极致纯一的体质加成,他所倚仗的,仅仅是方才那一刻才诞生于天地之间的、尚且稚嫩得不足一炷香功夫的全新大道。 血道原初本源……当真强悍至斯? 还是说,新生的原初本源在诞生之初,本身便蕴含着某种超越常理的爆发之力? 如同初生的烈日,越是年轻,光芒越是灼人? 他来不及细想。 江嗣已经动了。 青年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地向前踏出一步。 猩红衣袂在无风的死寂空间中自行翻飞鼓荡,脚下漫天血色道纹如活物般蜿蜒铺展开来,一圈一圈向外蔓延扩散,覆盖了整片残破秘境的地面,将每一块碎石、每一寸焦土都浸染上了一层妖冶刺目的猩红。 他双臂缓缓高举过顶,十指大张。 掌心深处的血色本源剧烈翻腾,如同一座蓄满了万古怒焰的火山即将喷发。 下一刻,磅礴浩瀚的血道之力轰然沉降,如无形山岳碾落,将整方天地都压得低沉喘息。 倒地的两名化神长老已然彻底死透的干瘪躯体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周身残存的每一缕精血、每一丝经脉中淤积的血息,尽数被无形的血道法则牵引攫取,冲破了早已枯朽的皮肉包裹,丝丝缕缕地破空升腾。 暗红色的血丝如离巢的蜂群般密密麻麻飞涌而出,在半空中汇聚旋转,织成一片诡艳至极的猩红帷幕。 原本只是面容干瘪的两具尸体,在精血被抽尽的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萎缩风干,皮肤紧紧贴裹着骨骼,面目凹陷扭曲,化作两具毫无血色、干枯如千年僵尸般的惨白枯骸,颓然瘫落于一地尘埃之中。 游离于半空的万千血丝在江嗣心念调动之下飞速凝练、重组。 温热的液态血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坚硬的凝固质感。 无数细碎锋利的血色尖刺自血雾深处成形而出,密密麻麻悬浮于虚空之中,每一根都不过指节长短,却锋芒凛冽刺骨,尖端泛着令人心悸的幽暗寒光。 每一枚尖刺之中都裹挟着血道原初本源最原始、最暴戾的杀伐之力。 江嗣猩红色的眼眸冰冷无波,面容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指尖轻轻一落。 漫天的血色尖刺骤然轰鸣齐射! 如暴雨倾泻、如万箭齐发,密集到遮蔽了整片视野的猩红锋芒撕裂周遭凝滞的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嗤鸣。 血道原初本源的霸道威压裹挟其间,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前方所有残存的活物。 李元汐看着那对狗男女被万千猩红尖刺洞穿全身的一幕,一言不发。 青衫男子与他那位温顺乖巧的“契约兽”,在血色暴雨中挣扎拼命的身影不过持续了半息功夫,便化作了两具被血刺扎得千疮百孔的刺猬,瘫倒在碎裂的地面上,鲜血混着脏腑碎屑汩汩流淌,汇入满地猩红的血河之中。 江嗣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继续往前走。 步伐不急不缓,仿佛方才那场屠杀不过是路边随手碾死了一只蝼蚁,不值得多费半分心力。他已经不打算让任何人认可自己了。 他要为自己而活。 第903章 杀胚江嗣(下) (日更) 猩红尖刺的余波尚未散尽,呼啸的锋芒仍在秘境残骸间来回激荡,血光将周遭一切景物都染上了一层压抑至极的暗红底色。 江嗣眼底再无半分人间温情。 那些温柔的、善意的、小心翼翼地渴求被这个世界接纳的情绪,在方才那柄灭魂刃贯穿后心的刹那便已尽数死去,再无复活的可能。 如今剩下的,只有焚尽一切的疯狂与漠然。 看不顺眼的,杀了。 令他不爽的,也全杀了。 过往那无数次的退让、隐忍、卑微乞求、渴求理解的苦楚煎熬,尽数在这一刻化作了刺骨入髓的杀念,如同积蓄了太久的毒液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汹涌澎湃,不可遏制。 人族的偏见。 虚伪的情义。 假意的温存。 凡曾加害于他、鄙夷过他、猜忌过他、持剑对准他咽喉的人。 尽数列入诛杀名单,无一幸免。 血色道纹在他周身狂舞翻涌,如无数条暗红色的活蛇缠绕盘踞,原初血道本源在体内轰鸣震荡,与天地之间的杀伐之气遥相呼应,共鸣共振。 他踏出秘境,横渡苍茫玄道星。 所过之处,凡遇曾经肆意辱骂半魔血脉的伪善之辈、凡遇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心存偏见的持剑相向之徒,尽数被自天而降的猩红血丝洞穿魂魄,毫无例外。 昔日那个渴求世间接纳、甘愿以命换命只为换取一句“我信你”的青年,在这一刻彻底消亡。 自此世间只剩为自己而活的江嗣。 玄道星的天地之间,血腥味一层一层地弥漫开来,越积越浓,越积越重,仿佛连清风都被浸透了铁锈般的腥甜气息。 江嗣一路踏过一座又一座修真城池,掠过一方又一方宗门据点。 血色道纹在他身周流转不息,原初血道本源沉沉震颤如远古战鼓,每一声搏动都令方圆数十里内的生灵脊背发凉。 那些过往曾肆意诋毁半魔、高举正道大旗叫嚣着除尽魔种的修士,那些满口天道昭昭实则心底不过是最卑劣的偏见与最廉价的从众,那些曾经在他最无助的时候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的伪善之辈。 尽数撞入了他一往无前的杀伐之路。 血丝如漫天倾泻的流矢破空飞舞,遮天蔽日,在苍穹之下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死亡之幕。 一道又一道身影接连倒下,有人惊恐嚎叫,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拼死反抗,但结局毫无区别。 鲜血顺着石阶层层流淌而下,沿着宗门殿宇的残垣断壁蜿蜒漫流,在地面汇作一洼又一洼暗红色的浅潭,映着昏沉沉的天光,诡艳而安静。 一座座曾经高声叫嚷着“半魔当诛”的山门,如今处处浸染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 风中裹挟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味道,吹过空荡荡的长廊、吹过翻倒的香炉、吹过倒伏在血泊中再也不会开口说教的尸骸。 他从不多言半句辩解。 不再试图说服谁,不再渴求半分谅解,不再向任何人解释自己并不是他们口中十恶不赦的魔种。 那些话他说过太多了。每一次都是对牛弹琴,每一次都换来更深的伤害。 从今以后,他不说了。 但凡拔剑对他的,都杀了。 但凡出言诬陷的,也杀了。 但凡持偏见而来、挥所谓正义之旗号而来的,全杀了!。 尸骸散落于街巷山巅,鲜血浸透了路面的青石板缝隙,死亡的气息随着猎猎狂风席卷四方,消息如瘟疫般飞速传遍整个玄道星。 无数修士闻之变色,魂飞胆丧,谈及江嗣二字便不由自主地心生战栗,噤若寒蝉。 魔头。 所有人都这么叫他。 和从前一模一样。 无论他做了什么,无论他救过多少人、挡过多少刀,这个世界给他贴上的标签从来只有一个。 那好。 既然你们都叫我魔头,那我就称为魔头好了。 杀戮! 尽情的杀戮! 不再去压抑心脏深处那团燃烧了十数年的愤怒,不再去克制血脉中与生俱来的暴戾本能。 不会再有人指着他的鼻子斥责他,明明身怀魔血,却要装模作样做个好人。 因为他不装了。 李元汐静静跟在后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没有出手阻拦,也没有出手相助,只是沉默地望着那道孤身前行的青年背影,步履不停,杀意不歇。 曾经那个渴求一丝温暖、甘愿舍命护下恩将仇报之人的赤诚青年,已经彻底远去了。远得仿佛隔了一个纪元,远得再也触碰不到。 如今只剩下一个被无数次背叛反复淬炼、被人世间所有凉薄锻打成形的杀伐者。 以血入道,以杀证道。 以半生苦难为薪,以满腔孤愤为引,向这满是偏见与虚伪的世间,讨还所有过往亏欠的苦难。 而李元汐观测着江嗣体内的变化,或许是彻底释放了内心压抑已久的一切枷锁,或许是杀伐本身便契合了他自创血道的核心修行之理。江嗣在这场血腥洗礼之中,几乎毫无阻滞地便领悟出了属于自己的意境。 不是一道,而是两道。 杀戮意境。 血之意境。 两道意境如同孪生的毒蛇,在他识海深处盘踞缠绕,彼此共振共鸣,将他本就强横的血道之力推升至了一个骇人听闻的高度。 更令李元汐暗自心惊的是,虽然江嗣一路屠杀不停,表面上看去不过是一场毫无章法的疯狂泄愤。 可他体内的元婴却在这漫天杀伐与鲜血浸润之中,不断地与天地之气产生着深层次的共鸣与蜕变。 原本凝聚在丹田深处的元婴法相正以极其诡异的方式持续压缩、凝练、蜕变。 每杀一人,元婴便凝实一分。 每吞一缕鲜血本源,元婴便蜕变一分。 那种蜕变的速度与效率远超寻常修士在深山老林苦修百年的积累,仿佛整个天地、整颗玄道星上每一个倒下的生灵,都在为他的元婴添砖加瓦。 距离化神之境,只差最后一步。 而渐渐地,屠戮的脚步终于停驻在了一处他太过熟悉的地方。 陨剑宗。 江嗣仰头望向那方巍峨山门,猩红的眼眸中翻涌着说不清是怀念还是厌弃的复杂情绪。 体内的元婴已然压缩到了极致,如同一颗蓄满了万钧之力的炸药,只待最后一缕契机,便将轰然引爆,冲破化神的天堑。 第904章 覆灭陨剑宗(上) (日更) 巍峨的陨剑宗静静矗立于苍茫山巅,断壁残垣尚未完全修葺,昔年魔袭大战所留下的焦黑灼痕依旧深深嵌刻在殿柱山石之上,如同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旧伤,沉默地向每一个来者昭示着那场浩劫的惨烈。 两名守门弟子执剑立于山门两侧,身姿笔挺,目光警觉。 二人皆是魔袭之后新晋入宗的小辈,并未亲历当年那场险些覆灭宗门的浩劫,自然也不认得眼前这个缓步走来的青年,便是昔年那个以命换命、拼死护下满门性命的江嗣。 随着江嗣一步步走近,一股浓重刺鼻的铁锈血腥味随山风漫卷而来,如同一头无形的凶兽率先抵达,将整座山门笼罩在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之中。 两名弟子眉头骤然紧蹙,胃里翻涌不止,面露嫌恶之色,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 其中一人反应更为激烈,握剑的手猛然拔出,一道凌厉剑芒破空斩落,精准击碎了江嗣脚前三尺的青石路面,犁出一道深可没踝的裂口。 “陨剑宗山门重地,止步!”那弟子跨前一步,剑锋横挡身前,厉声喝止,锋芒直指来者。 另一名弟子鼻翼不停翕动,只觉那血腥味黏腻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仿佛来人的衣发皮肉都曾浸泡在无数尸骸堆砌的血池之中,连毛孔间渗出的气息都裹着死亡的味道。 他心底升起强烈的戒备与本能的忌惮,上下打量着江嗣身上黑白交错蔓延的诡异纹路,以及周身缓缓流转的妖异血光,眼底浮出难以掩饰的惧色与敌意:“你身上血气凶戾可怖,莫不是在外滥杀无辜的凶徒?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拔剑诛邪!” “别跟他废话了!”先前出剑的弟子满脸厌憎,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与嫌恶,“瞧他这副模样,一身魔气冲天、血腥熏鼻,分明就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魔头。 又是这两个字。 江嗣缓缓抬眼,猩红色的眸光越过两名弟子的头顶,落在身后那座高耸巍峨的山门牌匾之上。 “陨剑宗”三个苍劲古朴的大字映入瞳底,分明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可望进去的心境却已恍若隔世。 过往在此间度过的每一个日夜纷至沓来。 师尊白秋宁为他亲手缝补的第一件道袍,演武场上师兄纠正他剑式时温和的笑意,冬夜里围炉煮茶、满堂欢声的温暖光景。 一帧一帧清晰得如同昨日,温柔得令人心碎。 然后是背叛。 是满门拔剑相向的寒光,是“半魔杂种”四个字如刀割骨的尖锐刺痛,是大师兄将三尺长剑抵在他咽喉时那双写满冷酷妥协的眼睛。 温情与背叛一齐翻涌心头,如两股对冲的暗流在胸腔中猛烈撞击,激荡出无声的惊涛骇浪。 可他的面容却平静得近乎诡异。 猩红的眸子没有半分起伏,不见愤怒,不见哀恸,甚至连恨意都荡然无存,只有一片比深渊更深沉的、彻底死透了的漠然。 周身的血气微微震颤,缓缓亮起幽暗的猩红流光。 淡淡的血雾自他衣袂边角悄然升腾而起,丝丝缕缕缭绕蔓延,如同被唤醒的嗜血幽灵,在他周身懒洋洋地舒展开来。 两名守门弟子见他的周身血雾骤涌,误以为这魔头要强行闯山,神色骤然厉变,眼底最后一丝迟疑也被恐惧催生的杀意彻底碾碎。 二人脚下灵光迸发,几乎同时暴射而出,手中长剑裹挟凛冽的锋锐,一左一右呈钳形攻势齐齐冲杀过来。 剑光如匹练交错,凌厉的剑芒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嗤鸣,直劈江嗣胸腹。 口中犹自高声呵斥,要将这来路不明的魔头就地镇压正法。 可剑锋尚未触及江嗣半片衣袂。 流转在他身周的血气骤然剧烈震颤,原初血道本源的法则之力无声无息地倾泻而出,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远古凶兽骤然睁眼。 无形的血道法则轰然锁死二人周身经脉。 不是封锁法力,不是禁锢身形。 是直接锁定了他们体内奔涌不息的精血本源。 下一瞬。 二人体内的精血瞬间失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攫取,不再听从肉身的任何指令。 滚烫的血液冲破皮肉筋骨的桎梏,自周身亿万毛孔中被粗暴抽离。 两声沉闷到极致的闷响炸开。 不是碰撞声,不是断裂声,而是两副完整的血肉之躯在精血被尽数抽空的刹那,自内而外轰然崩碎炸裂的声响。 骨骼碎裂、肌纤维断裂、脏腑崩解,一切有形的躯壳在失去了精血支撑后,如同被抽去了地基的楼阁般轰然坍塌。 两道身影连惨叫都来不及溢出半分,便已化作漫天弥漫的猩红血雾,在山门之前骤然绽放,妖冶而寂静。 血雾之中泾渭分明,滚烫精纯的精血如闻号令般被血气一缕缕牵引聚拢,化作两道纤细赤红的血线,穿过翻涌的雾障,径直飞向江嗣摊开的掌心。 余下浑浊普通的血液失去了法则的牵引,再无支撑,如同骤雨一般淅淅沥沥洒落在山门石阶之上,染得层层青石斑斑点点,殷红蜿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嗣微微偏过头。 薄唇缓缓张开,精纯的精血化作两道莹红流光没入口中。 喉间传来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响,清晰而从容,在死寂的山门间格外突兀。 每一口精血入腹,他周身的血气便明亮一分,猩红流光愈发浓郁。 将那两股精纯精血尽数纳下之后,他缓缓闭上嘴。 几滴温热的血珠溅落在他苍白的唇角与下颌,衬着那半边漆黑蔓延的魔纹,妖冶得触目惊心。 他不急不缓地抬起指尖,慢条斯理地拭去唇角残留的猩红。 指腹沾染的血色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诡艳的光泽,他垂眸看了一眼,舌尖轻轻舔过指尖,嘴角勾起一抹淡漠冷冽的弧度。 那笑意里没有快意,没有癫狂,甚至没有半分嗜血的兴奋,只有一片比死水更寂静的,了无波澜的空洞。 残碎的衣料碎渣轻飘飘坠落在地,混入满地暗红的血渍之中。 山门之前只余一片狼藉,两洼深浅不一的浑浊血泊在青石缝隙间缓缓蔓延开来,铁锈般的腥气浓重到令人窒息。 方才还厉声呵斥、拔剑相向的两名弟子,已然荡然无存,连一块完整的骸骨都不曾留下。 陨剑宗残破的山门依旧静静矗立,牌匾上的古字在暮色中愈发苍凉。 山间的罡风卷动浓重的血腥味向宗门内部肆意飘散,穿过一重又一重殿宇楼阁,渗入每一条回廊、每一处庭院。 殿宇深处,似有隐约的骚动正在悄然响起。 脚步声、惊呼声、法器碰撞的金铁之音层层叠叠传来,整座陨剑宗正在从沉寂中被惊醒。 江嗣充耳不闻。 他抬步,朝着山门之内缓缓走去。步伐不急不缓,从容得如同归家。 第905章 覆灭陨剑宗(中) (日更) 黑白魔纹与血气在他裸露的肌肤之上交相闪烁明灭,人族法纹的澄澈与魔族黑痕的诡谲缠绕交织,再也不分彼此,浑然一体。 衣袂无风自动,猩红血雾如影随形。 李元汐跟在后方,不远不近。 他没有出手,没有阻拦,没有劝诫,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多少变化。 只是负手而行,步履从容,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静静注视着那道孤身踏入旧日宗门的背影。 江嗣现在所做的一切,与魔族的弑杀屠戮并无本质区别。 可李元汐并不在意。 修仙界本就没有所谓绝对的正邪善恶。 正道,魔道,无非是世人为自身行为寻求的一层冠冕堂皇的遮羞布罢了。 所谓正道不过是将杀伐包裹在秩序与规矩之下,魔道则是撕掉了那层伪装,将贪婪与暴戾摆上台面。 殊途同归,本质无异,区分一个人的,从来不是他走的道,而是他心中是否还存有那一线名为“底线”的东西。 而对于这颗修真星球本身,李元汐心底的盘算更为冷静。 此番他与江嗣的到来,早已与这方天地结下了不可逆转的因果。 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会亲手将这颗星球的修星之晶挖出,交由混沌珠吞噬炼化。 混沌珠曾说过,散落诸天的修星之晶本就源自太古灵界与人界崩碎后的残余精华。 将它们一枚枚收集、炼化、归一,便可不断壮大五域星的底蕴根基。 待积累臻至某个临界之时,或许……便能助五域星完成升维蜕变,凝练出一个崭新的仙界。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至于江嗣要杀多少人,怎么杀,那是江嗣自己的因果,与他无关。 …… 陨剑宗内部的厮杀远比山门外来得惨烈。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座宗门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自各处殿宇间此起彼伏地炸开,又飞速被更浓重的血腥气息所湮没。 那些曾经在废墟上持剑围攻他的弟子,那些随波逐流、不辨是非便高喊“半魔当诛”的乌合之众,那些在他以命相搏护下全宗之后依旧选择猜忌、背叛、驱逐他的每一张面孔。 一张张,一个个。 他都记得。 血气铺展蔓延,覆满了整座宗门的山水殿宇。 猩红的血雾如晚霞般漫卷苍穹,将最后一缕天光也吞没在妖冶至极的暗红色中。 惨叫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彻底的沉寂。 大殿残破的门扉被一脚踢开。 朽木的碎屑纷飞扬散,浓重的血腥气席卷入内,惊得案上烛火猛地一跳。 偌大的正殿之中只余两人。 大长老半倚半靠在倒塌的神龛之下,一条手臂已然齐肘而断,断口处灵光黯淡,鲜血止不住地涌出,他却浑然不顾,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具满身浴血的残躯撑起半分,向后退缩着,直到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再无半寸退路。 他苍老枯瘦的面容扭曲到了极致,浑浊的老眼中挤满了恐惧、愤怒与不甘。 满腔的怨毒化作声嘶力竭的咆哮,朝着立于大殿正中央、白衣如雪的身影劈头盖脸砸去。 “白秋宁!!!都是你!!!” 他嗓音撕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刮出来的铁屑,带着血沫与怨毒:“当年老宗主临终之际,我便劝过他!不该将掌门之位交给你这个黄毛丫头!你倒好,坐上掌门之位不过数百载,便给宗门带回来这么一个祸害!” 他断臂处鲜血迸溅,面容因极度的恐惧与愤恨而近乎癫狂,嘶吼的声浪在空旷的大殿中来回激荡:“人魔混血!天地不容的孽种!你偏要收留!偏要护短!如今可好,你养的好弟子回来了!回来把整个陨剑宗屠了个干干净净!!!” 他猛地将目光转向缓步走来的江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底翻涌着的恐惧比怨毒更为浓烈。 嘴上犹自嘶声厉吼,实则每一个字都在发颤:“你这孽种!畜生!若不是你师尊当年一意孤行将你捡回来,我陨剑宗何至于此!你不得好死……” 话音戛然而止。 一缕纤细到几不可查的血色丝线自虚空中悄然浮现,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大长老的喉咙。 没有溅血,没有挣扎。 血丝精准地切断了他的气管与颈椎,将所有尖锐刺耳的叫嚷声永远封死在了那具枯朽的躯壳之内。 大长老浑浊的瞳孔骤然凝固,面上的狰狞扭曲凝结成一副永恒的面具,整个人如同一尊被抽去了丝线的木偶,缓缓向侧方歪倒,重重瘫落在碎石与血泊之中。 自始至终,江嗣甚至不曾多看他一眼。 大殿之中,只剩两人了。 白秋宁立于殿中央,白衣如雪,鬓发微乱,周身元婴修为的灵光并未外放半分。 她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术法的姿态,甚至连法器都不曾取出,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清冽如霜的眼眸直直望向缓步走来的江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看见了他身上蔓延交错的黑白魔纹,看见了他周身缭绕不散的猩红血雾,看见了他眼底那片比寒潭更深沉、比死水更空洞的漠然,也看见了他唇角尚未拭净的殷红血迹。 可她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你怎么变成了这样”的痛心疾首。 有的只是一层浅浅的、绵长到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哀恸,以及藏在哀恸更深处的、属于一个师尊对自己弟子最沉默的心疼。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此刻无论自己说出任何话语,无论是劝诫、安慰、挽留、还是一声简单的呼唤。 对于面前这个被整个世界逼到绝境、最终亲手将自己的温柔与善意尽数化为杀伐之道的青年而言,都太轻了,轻到近乎残忍。 她有什么资格开口呢? 当年那场浩劫之后,满门弟子持剑相逼、四位长老联手施压之际,她身为掌门,身为他的师尊,终究还是没能拦住那个少年决然远去的背影。 她的沉默,便是她的愧疚。 江嗣停在了她面前三丈之处。 猩红的眸光落在白秋宁身上,停留了很久。 那目光不含杀意,不含怨恨,甚至不含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 只是看着,安安静静地看着,如同隔着万古岁月的长河,远远眺望着一段回不去的旧时光。 大殿残破的穹顶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惨白的天光斜斜落下来,恰好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将满地暗红的血迹照得触目惊心。 良久。 江嗣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没有道别,没有解释,没有控诉,没有留恋。 他只是转过身去。 黑白魔纹与猩红血气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同时黯淡下来,仿佛连那些嗜血暴戾的光芒,都在面对这一个人的时候,选择了短暂的沉寂与退让。 第906章 覆灭陨剑宗(下) (加更) 他抬步,一步一步朝着大殿门外走去。 脚步声沉稳而缓慢,每一步都踩在满地的碎石与血渍之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背影单薄却笔直,消瘦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线中渐行渐远。 始终没有回头。 白秋宁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猩红彻底消失在残破的门扉之外,消失在漫漫暮色与血雾交织的天幕尽头。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清泪自霜色的睫毛间无声滑落,坠入脚下的血泊之中,悄然碎裂,了无声息。 她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江嗣浑身浴血,步履却比来时平稳了许多。 满身的戾气与血腥在即将走出大殿的一瞬似乎淡了几分,猩红的眸光虽依旧冰冷,却不再像方才那般空洞到令人心悸。 他没有杀白秋宁。 不是因为软弱,不是因为犹豫。 而是他心底深处,终究还留着那么一小块不愿被血色淹没的柔软之地。 那块地方很小,小到几乎不存在,却足够让他在刀锋劈落之前转过了身。 只要那一小块柔软还在。 这个少年便还没有真正坠入深渊。 …… 噗呲! 一声沉闷到几乎黏腻的贯穿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开,回音层层叠叠撞上四壁残垣,又迟缓地折返回来,仿佛连声音本身都被这一幕惊得凝滞了半拍。 江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柄通体霜白、剑身纤细修长的长剑自后心洞穿而出,剑尖从前胸穿出,殷红的鲜血沿着冰冷的剑脊缓缓淌下,一滴一滴砸落在脚下的碎石之上,声响细碎而清晰,像是某种古老计时器最后的倒数。 他认得这柄剑。 陨星。 白秋宁的本命法宝。 这是她素来惯用的直刺手法,出剑快而精准,剑锋走的是最短的直线轨迹,不带半分多余动作,显得干净利落。 她当年亲手教他的第一式剑法,便是这一招。 江嗣没有回头。 他只是慢慢垂下眼帘,望着胸口那截浸满自己鲜血的霜白剑锋,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不知是苦笑,还是释然。 …… 白秋宁的手还握在剑柄之上,五指收得极紧,骨节泛出刺目的青白之色,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 她望着江嗣的后背,望着那具被自己一剑洞穿的单薄身躯。 胸口传来的触感极为清晰。 剑锋贯穿血肉骨骼时那股微涩的阻滞感,沿着剑身一路传导至掌心,真实得令人作呕。 她松开了手。 并非因为心软,而是因为剑已入体,无需再握。 白秋宁后退半步,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沾着几缕温热的鲜血,那是从剑柄缝隙间渗出来的,黏腻地附着在她素来洁净无瑕的指腹之上,在残破殿宇漏进来的惨白天光下泛着暗沉的红。 她缓缓握了握手,又松开。 指间的血迹黏连拉出几根细碎的丝线,旋即断裂。 江嗣是她教导出来的。 她亲手挑选的弟子,亲手传授的剑法,亲手缝补的道袍,亲手铺好的床铺。 那些年她将全部的耐心与爱护都倾注在了这个孤苦无依的少年身上,教他识字、教他修行、教他做人,一点一滴地将他从满身伤痕的惊弓之鸟,养成了一个会笑、会信任、会对人敞开心扉的少年。 而如今,这个少年变成了魔道修士。 变成了屠戮满门的杀神。 是她造成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 若非她当年执意收留江嗣,若非她在满门施压之际未能护住他周全,若非她身为掌门却无力弹压四位长老与数百弟子的猜忌与逼迫,那个少年便不会被逼得自刺胸膛、决然出走,不会在绝境之中以血入道、踏上杀伐之路,不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一切的一切,根源都在她身上。 愧疚如潮水般涌来,浸透了她的胸腔,沉甸甸地压着五脏六腑,令她险些喘不上气。 可就在这一瞬…… 她的目光越过江嗣摇摇欲坠的身影,落在了大殿之外。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尸横遍野。 殿阶之下、回廊两侧、演武场上、山道尽头。 一具又一具熟悉的、不熟悉的躯体横七竖八地瘫倒在满地暗红的血渍之中。 有的面目全非,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被抽尽精血后化作干枯到不成人形的白色枯骸,在昏沉的暮色中触目惊心。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窒息的铁锈腥甜,刺鼻、黏腻、挥之不去,仿佛整座山脉都被浸泡在了一方巨大的血池之中。 曾经巍峨的殿宇楼阁大半坍塌损毁,残垣断壁上溅满斑驳的暗红血迹。 昔日悬挂着宗门法旨的厅堂化作一片焦土瓦砾,数百年积累的典籍功法散落一地,被血水浸润得面目全非。 那棵她幼年时父亲亲手种在后山的老松也被波及倾倒,粗壮的树干从中断裂,裸露的断口处渗出浅淡的松脂,混着血腥味在晚风中缓缓飘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陨剑宗……毁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胸腔中翻涌了整整半晌的愧疚,在这一刻骤然凝固、冰封、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齑粉,被一阵更为猛烈、更为滚烫的情绪轰然取代。 父亲。 父亲临终之际那双浑浊却殷切的老眼浮现在她脑海之中,清晰得如同昨日。 她发过誓要把宗门发扬光大,可如今呢? 她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唯余一片修罗地狱般的惨烈废墟。 弟子的尸骸散落满山,长老的残骸横陈殿前,千年道统的根基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碾为齑粉。 祖上穷尽一生心血建造守护的陨剑宗,她信誓旦旦要以命相守的家,此刻只剩下满目疮痍与弥漫不散的死亡气息。 师徒之情? 几十年而已。 她与江嗣之间的师徒缘分,满打满算不过数载光阴。 可这座宗门呢?这是她出生、成长、修行、立誓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承载着她与父亲的记忆,每一棵草木都浸润着数代先辈的心血,每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弟子都是她寄予厚望的后辈。 这是她的家。 她唯一的家。 她在这座山门中度过的每一个春秋冬夏,她在演武场上挥洒的每一滴汗水,她在父亲坟前每年清明焚的每一炷香,她对着那块“陨剑宗”牌匾立下的每一个誓言。 全部的全部,都被眼前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弟子,一夜之间付之一炬。 白秋宁缓缓抬起头来。 方才那双还蒙着浅浅雾霭的霜色眼眸,此刻已然彻底冰封凝固。 泪痕未干,可泪痕之下的瞳孔里再无半分温柔与哀恸,只余一片凛冽到令人脊背发寒的、纯粹的杀意。 那杀意不是冲动,不是崩溃后的歇斯底里,而是一个失去了全部的人在废墟之上冷静到极致之后做出的最终裁决。 她望向江嗣的背影,目光比她那柄贯穿他胸膛的陨星剑还要冰冷万分。 第907章 再无柔软的江嗣(上) (日更) 江嗣垂眸望着胸口透出的那截霜白剑尖,鲜血沿着冰冷的刃面缓缓下淌,在昏暗的殿内折射出凄冷的微光。 他缓缓抬起五指,死死攥住那截贯穿胸膛的锋刃。 锋口毫不留情地割裂掌心皮肉,滚烫的血液顺着剑脊蜿蜒而下,与心口不断涌出的热血交汇在一处,一滴一滴砸落在脚下的碎石地面,溅开细碎的暗红花瓣。 他那颗被剑锋洞穿的心脏,纵遭此等致命重创,依旧在人魔交融的强悍体魄支撑之下固执地颤抖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被剑刃撕裂的血肉筋脉,创口随着脉搏的节律一张一合,不断扩大、不断渗血,痛感如万千根细针同时碾入骨髓。 他的指节骤然发力。 铮!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金铁崩裂之音炸响殿内。 陨星长剑那柄承载了白秋宁毕生修行的本命法宝,在江嗣赤手裸握之下硬生生从中崩断为三截。 中段剑身依旧嵌在他的胸膛深处,贯穿心口,与翻涌不止的血肉紧紧咬合在一起,再也拔不出来。 前半截连着锋锐剑尖的断刃被他猛地自体内扯出,脱离血肉的刹那带起一蓬触目惊心的猩红血雾,漫天飞溅的血花在昏暗殿堂中绽放如怒放的彼岸。 借着断剑崩裂瞬间迸发的凛冽反冲之力,江嗣身形骤然暴旋,整个人化作一道猩红残影,速度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被撕裂,唯余一缕转瞬即逝的血色轨迹残留在原地。 白秋宁双手仍紧紧攥着剑柄不曾松开,这一记猝不及防的暴力旋转所产生的惯性,顺着剑身猛然传导至她掌中那截残余的后半段。 而中段碎刃与剑柄之间的连接在巨力碾压下发出第二声崩断的脆响,彻底分离。 中段断刃永远留在了江嗣的胸腔之内,与他的心脏共存,成为一枚再也无法拔除的烙印。 后半截空荡荡的剑柄则握在白秋宁掌中,毫无灵韵,形同废铁。 旋身落定的刹那,江嗣周身蛰伏的血道原初本源轰然炸裂开来。 滔天的猩红血气如同万千条嗜血的蛇信,自他手腕处的经脉中疯狂涌出,层层叠叠地缠裹覆盖住掌中那截尚在滴血的断剑剑尖,将冰冷的霜白刃面彻底浸染成一柄妖冶欲滴的血色凶兵。 他欺身而上。 单薄的身形如鬼魅般瞬间逼至白秋宁面前,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急促而紊乱的呼吸。 那双猩红的眼眸直直对上她的目光。 没有犹豫,没有缱绻。没有“对不起师尊”的哽咽嗫嚅,没有“我不想这么做”的最后挣扎。 有的只是历尽万千背叛、踏遍满地荆棘之后,被彻底淬炼成形的漠然与决绝。 手臂向前狠狠递出。 噗! 沉闷到近乎黏腻的贯穿之声在死寂的大殿中炸响,回音撞上了四面的残垣断壁,层层折返,久久不散。 血色的剑尖毫无阻滞地洞穿了白秋宁的胸膛,自后心透体而出。 磅礴霸道的血道原初本源如决堤洪流般顺着刃身汹涌灌入她的躯体。 猩红的血气不走寻常路径,不从伤口向外扩散,而是沿着她的经脉逆流而上,如同亿万条贪婪的根须疯狂蔓延,攀附骨骼、侵蚀血肉、穿透丹田、直扑神魂深处。 这一剑是血道本源全力倾注的一击。 封血肉,令周身气血凝滞枯竭。 锁神魂,将灵识根基寸寸碾碎。 断元婴,灭绝一名元婴修士赖以维系生机的最后根基。 白秋宁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双目骤然圆睁到了极限,瞳孔急速收缩又骤然放大,霜色的眼底映满了胸前那截妖冶刺目的血红刃尖,以及刃尖之上不断蜿蜒滴落的殷红。 方才握在掌中的半截剑柄自无力的指间滑脱,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在满是血渍的碎石上弹了两下,滚出数尺,终于停在一洼暗红的血泊边缘,再无声息。 大殿之内,万籁俱灭。 唯有两人心口不断淌落的鲜血,滴答,滴答,滴答。 一声一声,清晰而缓慢,如同两座即将耗尽最后一粒沙的漏时之计,在这片满是死亡气息的残垣废殿之中此起彼伏地交替响着,敲碎了覆盖一切的死寂。 “对……不……起……” 白秋宁的声音从喉间艰涩地挤出,断断续续,虚弱得如同风中将灭的残烛。 她活不成了。 血道原初本源的侵蚀远比任何已知的杀伐手段都要歹毒百倍千倍。 哪怕李元汐此刻出手,也同样无力回天。 不是他修为不够,而是血道之力的破坏维度完全超脱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精通万道、兼修诸法,却唯独从未接触过这条方才诞生于天地之间的崭新大道。 江嗣那一剑灌入的血气,在贯穿心口的刹那便已侵蚀了白秋宁的灵魂本源。 不是伤及皮肉的外伤,不是震荡经脉的暗伤,而是从根源处碾碎了她灵魂的完整结构。 魂魄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一面被重锤敲击过的古镜,碎而未散,却再也无法复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灵魂破损,意味着连转世轮回都成了未知之数。 便是当真侥幸投入轮回,破碎的魂魄也会在转世之后留下不可磨灭的残缺烙印。 来世降生之人,自呱呱坠地起便注定灾病缠身、体弱多疾,一生与苦痛为伴。 这便是世间许多生灵降世之初便百病丛生的隐秘缘由之一。 并非天道不公,而是前世的灵魂已然残破,今生的躯壳承载了上一世未曾愈合的伤痕。 白秋宁的手缓缓抬起。 颤抖的指尖向着江嗣的方向艰难伸出,似乎想要触碰他的面庞。 那双逐渐涣散的霜色眼眸中,方才凛冽到极致的杀意已然尽数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 或许是因为死亡将至,所有的执念都在生命最后的倒计时中一一松手离去。 宗门覆灭的悲愤没了,先父临终嘱托的重压没了,身为掌门的责任与骄傲也没了。 什么都没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女人望向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时,那份最原始、最本能、无关正邪善恶的心疼。 可她的手终究没能触及他的脸。 江嗣在她抬手的刹那便已暴退数步,拉开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猩红的眸光冷冷注视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周身血气依旧紧绷蓄势,如同一头随时准备二次扑杀的凶兽,防备着她的临死反扑。 第908章 再无柔软的江嗣(下) (日更) 白秋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五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要握住什么,又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 手臂缓缓垂落,无力地搭在身侧。 她的身躯开始向一侧倾斜。 缓慢地、无声地、如同一片被秋风从枝头摘落的枯叶,在漫长的坠落中旋转、飘摇,最终轻轻落在满是尘埃与碎石的冰冷地面之上。 霜色的眼眸在最后一刻仍然望着江嗣的方向,唇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些什么。 可终究什么声音都没有再发出来。 瞳孔缓缓涣散,凝固,映着残破穹顶漏下的最后一缕惨白天光,再也没有了焦距。 殿内彻底沉寂了下来。 江嗣伫立在数步之外,猩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倒在血泊中的白秋宁。 他的胸膛之中,那截断裂的陨星剑身仍然嵌在心口,随着每一次沉重而缓慢的心跳微微颤动。 血液自创口处不断涌出,浸透了整片前襟,顺着衣摆末端无声滴落。 他看了很久。 看着她逐渐失去温度的面容,看着她垂落在地的手指,看着她鬓边那缕沾了灰尘与血迹的碎发,看着她胸口那个自己亲手造成的、再也不会愈合的伤口。 然后他转过了身。 没有蹲下去合上她的眼睛,没有伸手为她理一理凌乱的鬓发,没有在她身前静默片刻以示最后的缅怀。 什么都没有。 他心中那片柔软的、在屠尽满门之后仍然残存的、让他在第一次面对白秋宁时选择了转身离去而非下杀手的最后一块净土。 在这一刻。 彻底枯死了。 不是轰然崩塌,不是骤然碎裂,而是如同深秋最后一片树叶从枝头无声脱落,悄无声息地飘入了万丈深渊,再也无人能将它捡回。 江嗣迈步朝着大殿门外走去。 脚步声沉稳而空洞,踩在满地的碎石与血渍之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前半生所有温柔与善意的坟茔之上。 背影消瘦如刃,笔直如枪,不曾弯折半分,亦不曾回头半步。 身后,残破的大殿在暮色中愈发颓败苍凉。 白秋宁静静躺在血泊之中,白衣浸透了殷红,面容安静得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没有人会来为她合上双目。 没有人了。 江嗣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甚至没有痛苦。 他就那样隔着胸口那截卡在心脏里的剑身,静静得站在大殿的门口。 许久。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个世纪。 但确实很久,很久很久。 然后他捂住了脸。 指缝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几不可闻的气音,紧接着那气音迅速膨胀、扭曲、失控,化作一阵癫狂的大笑。 笑声在空荡荡的废殿中回荡,撞上四面残破的墙壁又折返回来,与满山遍野的死寂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骇人。 “好痛。” 他按住胸口。五指收拢,指节泛白,却并非按在剑刃贯穿之处。 那一截寒光凛凛的剑身仍嵌在他的心口,鲜血沿着剑脊蜿蜒而下,可他浑然不觉。 他按住的是更深的地方。 那是比血肉更深,比骨骼更深,深到连《血道原初本源》都触及不到的某个角落。 “好痛……!” 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几分嘶哑的颤意,却分明不是哀嚎。 那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不是骨头,不是经脉,而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是一道从他出生,心里就一直告诉他的一个东西。 善良。 从出生的那一刻,江嗣就觉得自己应该那么做,善良在那一刻已经根深蒂固了。 而这一刻,扎进他灵魂深处的善良枷锁,在这一刻被彻底砸开、撕裂、粉碎殆尽。 天穹骤然阴沉了下来。 浓墨般的乌云翻滚着吞没最后一丝残照,旋即倾盆大雨铺天盖地地砸落。 冰凉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冲刷着满阶的血迹,冲刷着遍地的残骸,也冲刷着他仰起的那张沾满血与雨水的脸。 江嗣就那样仰着头,任由暴雨倾泻在他身上。 雨水灌进他的眼眶,顺着下颌滴落,与胸口汩汩渗出的鲜血混在一起,染红了脚下一片又一片的积水。 他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放纵,笑得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困兽,在暴雨与血腥中第一次呼吸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空气。 “虽然很难过。” 他的声音在雨幕中忽然低了下来,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但是” “但是……” “我从未觉得这么轻松过。” 话音未落,那阵笑意便再度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仰天大笑,笑声穿透暴雨,穿透废墟,穿透漫山遍野的尸骸与焦土,回荡在这座已然覆灭的宗门上空,经久不息。 “我发誓!” 他缓缓低下头,雨水从额前的碎发间淌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的那一只眼睛里,所有的卑微、隐忍、讨好、小心翼翼,统统燃烧殆尽,只余一片纯粹到了极点的、不加掩饰的疯狂。 “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任何人,能让我卑微地活着。” 他伸手,用力刺入了自己的心口,猛的握住那截剑身,掌心被锋刃割开,鲜血沿着指缝滑落,他却恍若未觉。 “看不顺眼的都杀了。” 他一字一顿。 “看不爽的也都杀了。”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他猛地用力一扯。 噗呲! 他竟硬生生的挖出了自己的心脏。 那鲜红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江嗣也没有仔细看,然后用力一握。 啪! 那颗鲜红的心脏就这么被他捏爆了,而与此同时的,他的心口在恐怖的人魔血脉以及《血道原初本源的》帮助下,瞬间新生了一颗心脏! 第909章 十二大权柄 (日更) 李元汐看着江嗣眼底那片尚未褪去的疯狂,淡淡问道:“没杀够?” “我已经化神了。”江嗣的声音因方才那阵肆意的狂笑而彻底嘶哑,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的,“未来的道路我已经看清楚了。我自创血道,我的路,就是杀戮。” 李元汐沉默片刻,开口道:“我的建议是,主修血道,辅修杀道,若有余力,再接触魂道。” 他发现魂道与时间、空间之道一样,都属于万金油式的感悟方向,虽说入门极难,但一旦有所成就,几乎可以应对大多数困局。 “我会的。”江嗣垂下眼,声音里的疯意渐渐收敛,沉淀为一种更为内敛的冷厉,“谢谢本体。” 李元汐将魂道的修炼法门传入江嗣神识。 江嗣接收之后,思绪如电,几乎在一瞬间便将今后的道路规划得清清楚楚。 杀人,吞噬精血,吞噬魂魄。 以杀伐淬炼杀道修为,以精血反哺血道根基,以噬魂磨砺魂道感悟。 三道并进,魔道一条龙。 而江嗣真正的恐怖之处在于,他的这条路不只适用于修士。 魔族的精血、魂魄,同样能为他所用。 杀修士可以提升,杀魔族亦可提升。 对他而言,天地万灵皆是养料。 “这是五域星的坐标。”李元汐又递出一道神念烙印,“我再传你一门身法,名为《逍遥游》。修成之后,你亦可横渡星河。” 江嗣接过,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分,各奔东西。 …… 李元汐独自一人横渡星河。 忽然,识海深处传来一阵极为微弱的波动。 《因果原初本源》醒了。 祂的气息虚浮不定,像是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灯,却仍执拗地传递出一个简单的讯息。 祂饿了。 “吃什么?”李元汐问。 《因果原初本源》的意识朝他识海中的《造化诀》投去一瞥。 确切地说,是投向其中代表《因果执缚》的那道权柄。 李元汐看了看那道权柄的光芒,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他先向《造化诀》询问:这十二种权柄究竟是什么?而后又转向《因果原初本源》:十二权柄中的《因果执缚》,与你是什么关系? 两者各自给出回应,李元汐将所获得的信息拼凑整合,很快便理清了脉络。 果然,不懂就问比自己瞎琢磨强得多。 事情的全貌是这样的:《造化诀》乃是《混沌原初本源》开天辟地、创世之时所衍生的分身。 而十二种权柄,则是创世之际为管理整个世界位面而设立的法则之柱。 至于各系的《原初本源》,反倒是后来才有的。 最初的那批《原初本源》,不过是《混沌原初本源》通过《造化诀》的十二种权柄随手造就的产物。 也就是说,权柄先于本源而生。 十二种世界权柄与十二种原初本源一一对应:《造化》、《命运》、《时间》、《空间》、《因果》、《生死》、《轮回》、《虚无》、《心念》、《大道》、《吞噬》、《阴阳》。 先有权柄立世,后有本源掌道。 而其中,《大道》作为世界运转的核心,地位最为特殊。 正是因为《大道原初本源》的诞生,才有了后世修士所感悟的层层递进之路。 大乘期尊者感悟大道,合体灵尊感悟法则,炼虚道君感悟规则,化神天君感悟意境。 《大道原初本源》设下这套阶梯,是因为凡人之躯不可能一步触及本源之力,必须循序渐进,一层一层地去靠近那最终的真实。 当然,李元汐如今所持有的《造化诀》,并非那最初的唯一。 只要是《原初本源》,便有能力为契合之人再造一部收纳权柄的《造化诀》。 换言之,这东西是可以批量产出的,真正珍贵的从来不是容器本身,而是其中所承载的权柄。 “你能吸收就给你。”李元汐说得干脆。 《因果原初本源》没有客气,牵引出一缕权柄之力缓缓纳入自身。 《因果执缚》尚未完全集齐,只有等到《因果执缚》完全收集齐祂才可以将其炼化,毕竟祂要炼化的不是《因果执缚》,而是《因果权柄》,也就是《因果执缚》的核心。 就比如,李元汐《造化诀》里的《万古溯流》。 他将大部分给了大师兄,但核心还在《造化诀》里,如果《时间原初本源》在自己这里,祂就可以吞噬时间权柄,而给大师兄的那一部分是没有核心的,所以《时间原初本源》没法吞噬。 当然了,李元汐之前并不知道这一点,这一切也唯有眼界开阔才可能得知。 而《因果原初本源》如果吸收些许《因果执缚》的能量用以修复反噬留下的创伤倒是已经足够。 李元汐也不吝啬。 毕竟因果斩的代价他看在眼里。 那等逆天手段,换来的反噬也是实打实的。 能养回来,便养着。 …… 人界破碎之后,其中一块凡俗天地便如同一片被风暴撕落的枯叶,孤零零地漂泊于诸天万界的夹缝之间。 若仅仅是漂泊,倒也勉强算得上安稳。 毕竟凡人不修仙道,不涉法则,诸天纷争与他们无关,偏安一隅未尝不是一种活法。 然而阴阳失衡了。 人界崩碎的那一瞬,天地间维系秩序的根基出现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阳气不盛,阴气不敛,两界的边际变得模糊而脆弱,如同一堵布满裂缝的堤坝,虽未彻底崩溃,却已阻挡不住渗透其间的暗流。 自那之后,除了鬼修与魂修之外,世间多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存在……邪祟。 第910章 打更人(后天就去学校了) 第910章 打更人(加更)(后天就去学校了) 没有人说得清邪祟究竟从何而来。 有人说它们是人界破碎时泄出的亿万生灵怨气所化,有人说它们是阴阳交界处自行滋生的畸变之物,也有人说它们本就蛰伏于天地暗面的最深处,只是人界完整之时被秩序牢牢压制着,始终无法现世。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种东西以人为食。 邪祟形态各异,大致可分为两类。 一类有实体。或似兽,獠牙交错、毛皮倒生。或似人,面目狰狞扭曲,五官错位得不成模样。更有甚者介于人兽之间,四肢畸长,关节逆折,以极不自然的姿态匍匐行走。 这一类邪祟多栖身于荒野深山、废墟暗处、枯井古墓之中,伺机捕食落单之人。 另一类则无实体。如雾如烟,无形无质,能穿墙透壁,游走于梁柱之间、屋瓦之下,甚至能附于人影之中随行而不被察觉。它们没有固定的形貌,没有可供辨识的气息,来无影去无踪,唯有在极偶然的时刻,才会在冥烛微光的边缘处显露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波动。 无论有实无实,它们都嗜食人的精气。 低阶邪祟手段粗糙,进食之时宛如饥渴的野兽一般暴戾凶残,吞噬之际往往连血带肉、连魂带魄,整个人一口吃下,干脆利落,不留半点残余。 被这类邪祟盯上的人,来不及呼救便已从世间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但越是高阶的邪祟,手段便越是无声无息。 它们蚕食人的精气时不留丝毫痕迹,如同细密的雨丝渗入泥土,无声无息,不着点墨。 被害之人浑然不觉,起初只觉得日渐疲倦、精力不济,继而神思恍惚、夜不能寐,终日恹恹若病。 待到发觉不对之时,精气已被抽空大半,魂魄摇摇欲坠,纵是倾尽家财求助医师,也已是亡羊补牢,无力回天。 更有甚者,最高阶的邪祟能悄然替换一个活人的气息与神态。 它蚕食宿主的魂魄,同时精确临摹其音容举止、脾性习惯,令至亲好友都无从分辨眼前之人究竟是人是邪。 被附之人的眼神、笑容、说话的语调、走路的步态,一切都与往日别无二致。 直到那具躯壳中最后一缕精气被榨干殆尽,皮囊彻底沦为一副空荡荡的壳子,骤然倒地身亡之际,周围之人方才后知后觉。,与他们朝夕相处的那个人,不知在多久以前便已经死了。 对于这方残碎天地中的凡人而言,邪祟便是悬在头顶的无妄之灾。 看不见,摸不着,防不住。 唯有祈祷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被选中的猎物。 …… 夜深沉落。 漂泊于诸天万界之间的残碎凡界彻底坠入幽暗,天穹之上不见星月,浓稠的墨色如化不开的浓墨般铺展到天际的尽头。 阴风簌簌穿过枯枝败叶,寒意刺骨透衣,无形的阴霾自四面八方缓缓合拢,将大地层层裹入一片窒息的晦暗之中。 夜幕降临的瞬间,世间仅剩的生机,便尽数凝聚在一盏盏摇曳不定的冥烛之上。 点灯。 这是这方世间凡人唯一的保命铁律,无人敢懈怠分毫。 偌大的村落早早熄了烟火,灶膛中最后一缕炊烟也在暮色合拢之前被匆匆掐灭。 唯有冥烛的幽微青光错落亮起,星星点点,如撒落于深渊底部的萤火,刺破层层沉沉黑夜。 家家户户门户紧闭,窗缝以棉絮塞死,门槛两侧撒了驱邪的黄土粗盐,每一道缝隙、每一处可能透风漏光的孔洞都被封堵得严严实实,将外界的阴冷与诡谲尽数隔绝在厚重的门板之外。 家境尚可的人家,屋中厅堂、卧房、灶房,每一间屋子都稳稳燃着一盏冥烛。 青蒙蒙的清冷光芒遍照全屋每一处角落,不留半点阴暗死角,将所有可供邪祟潜藏栖身的晦暗之地统统驱散殆尽。 贫苦百姓无力置办多盏烛火,便阖家老小挤在一间小屋之中,打地铺相拥而眠。 祖孙三代、邻里数户,十几口人紧紧依偎在一处取暖,只在人群中央点燃一盏孤零零的冥烛。 微光聚拢微薄生机,堪堪护住这一小方天地不受侵扰。 老人将孩童紧紧搂在怀中,年轻的汉子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烛火,生怕它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吹灭。 无人不知,冥烛是隔绝邪祟的唯一屏障。 那幽幽烛光是阴阳两界最后的分界线,是凡人仅剩的庇护所在。 青芒所照之处,有形的恶鬼不敢近前,无形的邪氛不得渗透。烛光之内是人间,烛光之外是黄泉。 但凡熄灭烛火者,无论身处宅院还是荒野,必将在烛灭的下一息被暗处蛰伏已久的邪祟盯上,绝无生还余地。 夜色愈浓,屋外阴风呼啸不休,尖锐如哭似笑的风声贴着墙根反复摩挲。 似有无数无形之物在墙外徘徊游走,以人耳几不可闻的频率低低呢喃,窥探着烛火笼罩之下那些鲜活温热的生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偶尔有不知名的声响自远处传来,沉闷、黏腻,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泥泞中缓缓拖行,又像是某种肉质的躯体撞上了谁家的门板。 整座村落寂静无声。 唯有冥烛烧尽烛芯时偶尔迸出的噼啪轻响,在这万籁俱灭的恐怖长夜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打着每个人绷至极致的神经。 人人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守着这盏微光。熬过步步惊心的漫漫长夜。 最低等的冥烛只需十文钱一根。烛身纤细矮小,蜡质粗糙泛灰,烛火微弱得如同一粒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荧光,护佑范围狭小到不过方圆一丈,隔绝邪祟的效力也十分有限。 但对于衣食尚且不济的贫寒人家而言,这已是他们倾尽所有能够购置的保命之物,勉强够阖家老小缩在烛光之下捱过一夜。 故而城中世家大族从不会只点一盏。 府中每间厅堂、卧房、内室、廊道皆成对点燃两根品质上乘的冥烛,烛身粗壮、蜡质莹润,青芒沉稳有力。 双烛并燃,两道青芒交叠相融,微光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稳固而致密的屏障,光照范围倍增,不留丝毫晦暗死角,连最阴暗的梁柱交接处与门扇背后都被照得通通透透。 这般燃法,足以抵挡住大部分低阶无形邪祟的窥探与渗透,让一方宅院在漫漫长夜中安稳如昼。 当然,冥烛终究只是被动的屏障,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在无数年的生存重压之下,这方残碎凡界中的人们终于摸索出了另一条生路。 一条主动对抗邪祟的道路。 那就是……打更人。 点燃魂灯,夜巡阴阳,应对邪祟! 第911章 饿殍鬼(上) (日更) 一处已然腐化的村子,在很久以前这里是闹过饥荒的。 那个时候入秋以来滴雨未降,田地干裂得布满纵横交错的沟壑,裂口深可没踝,望去宛若大地绝望撕裂的嘴唇,寸草不生。 连片枯黑的土地从村头蔓延至村尾,看不到半点生机,仿佛整片天地的生命都在某一个无人察觉的瞬间被悉数抽干。 存粮早已被家家户户倾尽。 米缸见底是最先的,而后是盐罐、面坛、腌菜瓮,一切能果腹的储备都在短短半月之内消耗殆尽。 草根被连泥带土扯出来嚼碎吞下,树皮被刀斧削刮得只剩白花花的木芯,就连泥土深处蠕动的蚯蚓、石缝间藏匿的虫蚁,也被饥肠辘辘的村民翻遍了每一寸土壤搜寻殆尽。 村中再无炊烟袅袅,灶膛早已冰凉如坟。 往日邻里闲话家常、孩童追逐打闹的声响彻底绝迹,唯有此起彼伏的虚弱咳喘与无力呻吟,在凛冽的夜风里断断续续飘荡,时有时无,像是随时都会永远停下来。 老弱妇孺最先撑不住。 接连有人倒在破败的屋舍中,倒在荒芜龟裂的田埂间,倒在通往枯井的泥路旁。 有的人倒下之前还在艰难地朝着什么方向爬行,五指深深抠入干硬的泥土,仿佛在企图抓住最后一丝求存的念头,可终究没能再站起来。 尸体无人妥善安葬。 世人自顾不暇,连挖坑的力气都是奢望,只能将僵硬冰冷的躯体草草拖拽至村外荒坡堆叠。 一具摞着一具,衣衫褴褛的肢体交错纠缠,腐败的气息在阴冷的空气中弥漫不散。 随着时间的流逝,饿殍遍野,死气沉沉。 极致的饥饿在生命消亡的最后一刻凝成最浓烈的怨念,丝丝缕缕缠绕于尸骸周遭,久久不肯消散。 村外荒坡上空,那些不甘、痛苦、绝望交织而成的阴煞之气层层堆积盘旋,浓稠到几乎肉眼可见,如同一团缓缓旋转的灰黑色涡流,沉沉压落在这座行将就木的村落之上。 无人知晓何时起,那些饥寒离世的亡魂未曾消散。 或许是荒坡之上积蓄的怨气浓郁到了某个不可逆转的临界之点,那些本该在死后归于沉寂的灵魂,被晦暗的邪气层层浸染渗透,在腐烂的尸骸之中悄然蜕变,化作了一种全新的邪祟。 饿殍鬼。 与寻常邪祟截然不同。 那些无意识的低阶鬼魅不过是本能驱使的行尸走肉,只懂得盲目地噬杀一切鲜活之物。 而饿殍鬼自诞生之初便神智清明,灵智远超普通鬼怪,拥有与生前相差无几的思维与判断。 更骇人的是它们的进阶速度,短短数日便褪去初生的孱弱,以一种近乎贪婪的效率疯狂汲取天地间游散的阴煞之气,飞速壮大自身。 它们秉极致饥饿而生,习性极为特殊。 不似其他邪祟径直扑向活人,撕咬精气血肉以饱饥渴。 饿殍鬼对食物的定义宽泛到了荒诞的地步。 碎石、枯草、腐叶、烂泥,乃至林间虫尸、山野秽物、朽烂的木屑与风化的砂砾,但凡世间实实在在存在的有形之物,皆可被它们塞入口中咀嚼吞咽,化作维系自身存续的养分。 唯有周遭再无半分杂物可食,连泥土沙石都被啃噬殆尽之后,它们才会缓缓抬起那颗干瘪的头颅,将空洞冰冷的目光投向……鲜活的人类。 当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它们更偏爱人类了! …… 而到了现在,哪怕饥荒已然结束,但那个时候可并没有打更人这一职业。 那已然破败的村落中心阴风骤然大作。 枯黄的杂草被一阵无端而起的冷风齐齐压倒,紧贴着龟裂的泥土瑟瑟发抖。 荒坡上层层堆叠的尸骸之间,几道干瘪佝偻的黑影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迟滞而僵硬,像是沉睡了许久的枯骨被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重新拼凑驱动。 皮肉干瘪到了极致,紧紧贴裹着突出的枯骨,每一条肋骨、每一处关节的轮廓都清晰得触目惊心。 破烂如絮的粗布衣衫挂在嶙峋的骨架上随风飘摇,空洞的眼窝深陷得如两口枯井,井底跳动着幽幽灰光,森冷而灵慧。 它们先是低下头,弯腰拾起脚边的碎石枯枝烂叶,塞入干裂的口唇之间,机械而贪婪地咀嚼着。 利齿碾碎石块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荒坡上格外清晰,嘎吱,嘎吱,像是某种远古时代留传下来的、不该存在于人世间的声音。 地面上最后一截腐烂的草根被啃食殆尽。 它们缓缓直起佝偻的身躯,空洞的灰色目光同时转向了远处的另一个村落。 …… 村中,点点冥烛的幽微青光在浓稠的夜色中摇曳不定,如同深渊底部最后几粒行将熄灭的萤火。 烛光之内,温热鲜活的人类生机正在缓缓脉动。 它们嗅到了。 沉闷、沙哑的敲门声,骤然刺破了满村的死寂。 不是撞门的钝响,也不是利爪抓挠的尖锐刺耳声。 是枯瘦如柴的手指,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轻轻叩在老旧的木门板上。 第912章 饿殍鬼(中) (日更) 梆!梆!梆! 声响空空洞洞,仿佛指骨叩击的不是门板,而是一具中空的棺材盖。 那声音裹挟着腐土的陈腐与深冬彻骨的寒气,穿透厚重的门板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屋中每一个人的耳底,一直钻到脊椎发麻的深处。 屋内十几口人瞬间僵住。 孩童受惊的呜咽刚要出口,便被身旁长辈伸出的粗糙手掌死死捂住嘴巴,指劲大到在稚嫩的面颊上掐出了红痕。 几个妇人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牙齿在紧咬的唇间不断碰撞,却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老人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恐惧,浑浊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壮年汉子攥紧了手边唯一可用的农具。 那是一柄豁了口的锈铁锄头,指节泛白,冷汗淋漓。 所有人屏住呼吸,十几双惶恐至极的眼睛齐齐望向紧闭的门扉。 中央那盏微弱到几乎不堪一握的冥烛轻轻摇曳了一下,青蒙蒙的冷光随之晃动,将众人惊恐扭曲的影子胡乱投在斑驳脱落的土墙上,忽大忽小,忽聚忽散,像是一群正在挣扎的困兽。 门外,那道干瘪佝偻的黑影静静伫立。 枯骨般的身躯几乎彻底融进了浓稠到化不开的墨色夜幕之中,若非空洞眼窝里那两簇幽幽灰光在黑暗中微微跳动,便如同凭空消弭了一般,不见半点踪影。 灰光死死锁住门板缝隙间透出的那一缕微弱青芒,锁住了那份属于活人的温热生机。 沉寂了良久。 一道嘶哑干涩的声音缓缓响起,仿佛砂石碾过朽木般粗粝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彻底干裂的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带着极致饥饿的贪婪,又藏着一层令人头皮发麻的诡谲诱哄。 “我知道里面有人。” 停顿了一息。 “开门。” 话音顿住,裹挟阴风的字句断断续续传来,透着一股偏执到近乎病态的渴求,低低的、软软的,像是在哄骗一个不肯开门的孩子。 “让我……让我吃一个人就行。” “吃一个就行。” 它耐心地呢喃着,语调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温和,像是早已将人心最柔软脆弱的角落摸了个通通透透。 “我可以庇护你们。” 嘶哑的声音缓缓铺陈开来,每一个字都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量,不急不缓,字字蛊惑入骨:“村中阴煞弥漫,寻常邪祟夜夜肆虐不止。有我在,便无人敢侵扰这间屋子。只要……每天都让我吃一个人。” 它停了停,仿佛在给屋内之人消化这番话的时间。 “我便护你们夜夜安稳,不受鬼魅侵扰。” 敲门声再度响起。 梆!梆!梆! 节奏依旧缓慢,依旧执拗,不急不躁,一下一下,声声催命。 仿佛它拥有无限的耐心,可以在这扇门前站到天荒地老,站到门板朽烂,站到屋内最后一个人的心理防线在绝望中彻底崩溃。 屋外阴风呼啸不休,裹挟着荒坡尸堆上经久不散的腐败气息,贴着窗棂门缝反复摩挲。 屋内烛火岌岌可危,短短片刻之间,青芒已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狭小的屋子被绝望死死笼罩。 十几口人挤在一处,谁也不敢出声,谁也不敢动弹。 呼吸压得极低极轻,几乎要窒息,可心脏却跳得震天响,咚咚咚,咚咚咚,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到门外那东西一定听得见。 它之所以选择了这一家,并非偶然。 这间破屋是全村唯一一处挤了十几口人的地方。 呼吸、体温、心跳,十几条性命汇聚在一起所散发出的鲜活生机,在这片死寂村落的夜色中格外浓郁醒目,如同深海中一盏最亮的灯,将方圆百步之内所有潜行的暗影统统吸引了过来。 它选了人最多的地方。 这样的邪祟时时刻刻都在变强。 哪怕不吃人,仅仅是闻着人类身躯上散发出来的恐惧气息,它也会觉得无比亢奋,如同饥饿了整整一个冬天的野兽终于嗅到了血腥。 恐惧越浓烈,它便越兴奋,越兴奋,生长便越迅速。 此刻门内那十几条鲜活性命散发出的极致惊恐,正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它的躯体,令它的灰光愈发明亮,干瘪的皮肉愈发紧实,枯骨间流转的阴煞之力愈发凝练浑厚。 可它不急。 它在等。 等恐惧将屋内之人的意志彻底碾碎。 等他们在无休无止的敲门声中一寸一寸地崩溃。 等他们开始互相推搡,互相猜忌,互相计算着谁该被推出去献祭。 等绝望将活人变成比邪祟更可怕的东西。 那时候再吃,才最美味。 梆!! 每敲一下,屋中那盏冥烛的青芒便黯淡一分。 有人最先发现了异常。 “烛……烛芯烧得太快了!”最靠近冥烛的老人颤抖着伸出手,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截急速缩短的烛身,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了调,“每敲一下门,冥烛就矮一截!它在用敲门消耗冥烛的烛力!”此言一出,满屋之人的最后一丝侥幸轰然崩碎。 原本还勉强维持着一线镇定的几名壮年汉子面色骤然惨白如纸,攥着农具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妇人们死死捂住口鼻,无声的眼泪簌簌滚落,浸湿了怀中孩童的衣襟。 孩子们早已被恐惧裹挟得浑身僵硬,连哭泣的力气都丧失殆尽,只余大睁的双眼绝望地望着那盏越烧越短的冥烛。 冥烛是他们最后的屏障。 烛灭,人亡。 梆!!! 又是一声。 青芒猛地一颤,抖落一截细碎的烛泪,蜡油如殷红的眼泪般滑落烛身,淌入铜碟。 剩余的烛身已不足两寸,至多再撑一刻,便将彻底燃尽。 “快!备烛!”一名壮年汉子猛地扑向墙角堆放杂物的木箱,双手发疯似地翻找,终于从箱底摸出了最后一根冥烛。 烛身纤细矮小,蜡质粗劣泛灰,是家中最后的存货,也是这十几条性命最后的希望。 他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稳烛身,连续擦了三次火折子才终于点燃。 新烛的青芒微弱地亮起,如同溺水之人在灭顶之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梆!!! 然而就在新烛点燃的下一息。 轰!!! 那扇承受了无数轮敲击、早已朽脆不堪的木门,终于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从外部轰然撞碎。 碎裂的门板如飞溅的利刃四散崩射,断裂的铁栓砸落在地,发出刺耳的金铁鸣响。 凛冽至极的阴风裹挟着腐坏得尸臭与彻骨寒意,如洪水般汹涌灌入屋内,将所有人的衣发吹得猎猎翻飞,连那盏新点的冥烛也被劲风压得烛焰横倒,险些当场熄灭。 它进来了。 第913章 饿殍鬼(下) (日更) 干瘪佝偻的身躯弓着腰,缓缓跨过碎裂的门槛,一步一步踏入屋内。 枯骨般的双脚踩在满是碎木的地面上,发出沉闷黏腻的声响。 空洞眼窝中的灰光扫过满屋瑟缩惊恐的面孔,没有急切,没有暴戾,甚至没有丝毫的凶相毕露。 它只是环视了一圈。 从容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中。 满屋的恐惧浓郁到了极点,仿佛一锅熬煮太久的浓汤,每一缕呼吸都黏稠得令人作呕。 它贪婪地吸了吸那干瘪的鼻腔,空洞的眼窝中灰光微微跳动了一下,似乎极为满意。 最先动的是那名手持锈铁锄头的壮年汉子。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哪怕双腿颤抖得几乎站不住,哪怕恐惧已将五脏六腑搅得翻涌欲裂,他依旧嘶吼一声,挥起豁口的锈锄朝那具干瘪的身躯狠狠劈了下去。 锄头砸中了饿殍鬼的肩膀,沉闷的钝响在屋内炸开。 可那具看似不堪一击的枯骨之躯纹丝未动。 锄刃嵌入干瘪的皮肉不过寸许便再也劈不下去,如同砍在了一块陈年枯铁之上。 震荡的反力沿着锄柄猛地传回,震得汉子虎口崩裂,手臂酸麻,锄头险些脱手飞出。 第二个人跟着冲了上来。 是另一名年轻些的后生,手中挥着一柄断了半截的木叉。 第三个、第四个……几名壮年男子几乎同时扑上去,锄头、木叉、菜刀、石块,所有能找到的东西都朝着那具瘦小的身躯疯狂砸落。 它没有还手。 锄头劈在它的脊背,木叉戳在它的胸膛,菜刀砍在它枯柴般的手臂上,石块砸中它空洞的面门。 一下,两下,十下,二十下。 它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这些绝望的活人将全部的恐惧与求生得本能倾泻在自己身上。 它一动不动,甚至连灰光都不曾多闪烁一下。 农具击打枯骨皮肉的钝响在屋中接连炸开,可每一击都如同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那具承受了无数攻击的干瘪躯体连一丝伤痕都不曾留下,枯骨与皮肉之间流转的阴煞之力将所有冲击力尽数消弭于无形。 终于,汉子们的体力耗尽了。 最先冲上去的壮年汉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粗重的喘息声如拉坏的风箱。 其余几人也先后脱力瘫坐,手中的农具散落一地,金铁碰撞的余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饿殍鬼缓缓低下头,空洞的灰色目光扫过瘫倒在地的几名汉子,又扫过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妇孺老幼。 然后,它迈步了。 不是朝着任何一个人。 而是径直走向了屋中央那盏摇摇欲灭的冥烛。 它蹲下身来,枯骨般的手指伸出,轻轻捏住了那截仅剩不足半寸的烛身。 满屋之人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一个有了灵智的邪祟,远比一头只知扑杀的凶兽更加可怕。 因为它懂得什么叫绝望。 它知道冥烛对于这些凡人意味着什么。 它知道烛光是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是他们赖以支撑到天明的唯一希望。 它更知道,当这盏烛火在他们眼前被亲手掐灭,当最后一丝青芒在黑暗中熄灭的那一刻,这些人心中残存的所有勇气、所有侥幸、所有“或许还能撑过去”的微弱念想,都将如溃堤之水般轰然崩碎。 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彻头彻尾的、连挣扎的念头都不会再有的、万劫不复的绝望。 它要让他们亲眼看着希望在自己面前被毁灭。 枯瘦的手指捏起冥烛,干裂的嘴唇缓缓张开。 那张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嘴裂开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里面参差嶙峋的牙齿,牙齿间还嵌着方才吞食碎石时残留的砂砾碎屑。 冥烛被塞入口中。 嘎吱。 咀嚼声在死寂的屋内响起,清晰、缓慢、刻意到了极点。 蜡质在齿间碾碎,烛芯被咬断扯裂,尚在燃烧的青芒在它口腔深处挣扎了最后一瞬,便彻底熄灭了。 屋内最后一缕光芒消失。 彻底的、绝对的黑暗降临。 它已是二阶邪祟。 低阶冥烛那层微薄的驱邪之力,对它而言如同薄纸糊窗,形同虚设。 接下来,对弱小者而言,将会很无力。 …… 黑暗中传来骨骼崩裂的沉闷声响,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伴随着一道戛然而止的惨叫。 它不急。 一具又一具温热的躯体被枯骨般的五指轻而易举地撕开胸腔,肋骨断裂的脆响如被折断地枯枝。 它将手探入胸膛深处,指尖精准地扣住那颗尚在搏动的心脏,缓缓拽出。 鲜红的脏器在灰光的映照下微微颤动,最后的几缕生机在指缝间徒劳挣扎。 它将心脏塞入那张咧至耳根的嘴中,缓慢咀嚼。 温热的血液自唇角溢出,顺着干瘪的下颌淌落,滴答声在满室死寂中清晰得令人发疯。 最后只剩一个妇人。 她蜷缩在墙角最深处,背对着闯入屋中的邪祟,怀中死死搂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婴儿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细弱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响起,在遍地尸骸的屋中回荡。 “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她的声音碎得不成句,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懂……求你了……” 灰光在空洞的眼窝中微微一跳。 它歪了歪那颗干瘪的头颅,枯裂的嘴唇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好。” 妇人浑身一颤,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不等她心喜。 噗嗤。 枯瘦的手臂自她胸口贯穿而出,指尖同时洞穿了她怀中婴孩的身躯。 母子二人被同一只手串在了一起,如同一柄肉做的糖葫芦。 妇人的瞳孔骤然放至最大。 她低下头,看见那只枯黑的手臂穿透了自己,穿透了孩子。 婴儿的啼哭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它将手臂抽回,婴孩小小的身躯自那个洞口滑脱,落入它另一只手的掌心。 然后它张开嘴。 妇人亲眼看着。 她拼了命想要护住的孩子,被那张裂开的大嘴整个吞下。 没有咀嚼,没有停顿,喉咙蠕动了一下,便再无声息。 她想尖叫,可胸腔已被洞穿,肺叶破碎,只从嘴角溢出一串含混的气泡与血沫。 它俯下身来,将手探入她的胸膛,扣住那颗已近乎停搏的心脏,连根拽出。塞入口中,咀嚼,吞咽。 妇人最后的目光凝固在天花板的方向,瞳孔涣散,面上犹挂着那副尚未来得及转化为绝望的,祈求宽恕的表情。 屋内彻底安静了。 它直起佝偻的身躯,枯瘦的手掌缓缓按上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轻轻拍了拍。 饱了。 它转过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跨过满地残骸与血泊,踏过碎裂的门槛,走入了屋外无边无际的浓稠夜色之中。 身后只余一屋寂静的尸骸,与一地再也等不到天明的冥烛残蜡。 第914章 镇邪司(上) (日更) 天光微亮,沉沉夜色如退潮的墨水般缓缓褪去,可凝滞的阴霾依旧死死笼罩着这座破败的村落,不肯散去分毫。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一名早起查看鸡舍的妇人。 她路过昨夜那户聚居的人家时,下意识瞥了一眼,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 门没了。 不是关着,不是虚掩,是整扇门板从门框上碎裂崩飞,断木残渣散落了一地,门槛上还淌着一道蜿蜒而下的暗红色痕迹,在晨间微光中泛着令人作呕的腥润光泽。 她探头望进去。 凄厉的尖叫骤然撕破了晨间的死寂。 满地残尸,遍地血污。 昨夜还挤在一处相互取暖、靠着一盏冥烛苦捱长夜的十几口人,无一幸存。 残破的躯体横陈于血泊之间,姿态扭曲,面容凝固在极致的惊恐之中。 有些尸身的胸膛被洞穿,肋骨外翻如折断的枯枝,心脏的位置空空荡荡,只余一个黑洞洞的腔体。 几具身躯干瘪到了极致,皮肉紧贴枯骨,仿佛被什么东西将体内的精气血液尽数吸食殆尽了,只留下一副瘦得不成人形的空壳,且肚子里空荡荡的,全被挖走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与腐朽交织的气味,浓稠到令人窒息,像是整间屋子都被浸泡在了一锅陈年的血浆之中。 惨烈的景象触目惊心,绝望的气息死死裹挟了整座村落。 闻声赶来的村民挤在碎裂的门框外,一个接一个地探头望进去,又一个接一个地面色骤白,浑身战栗着后退。 有人当场瘫软在地干呕不止,有人双腿发软跌坐在泥地里,有人捂住了身旁孩童的眼睛,自己的眼底却已被恐惧彻底填满。 再也无人敢停留了。 接连的灾厄、诡异的邪祟,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村民们疯了般冲回各自家中,收拾起仅剩的微薄行囊,扶老携幼,争先恐后地朝着城内方向狂奔。 荒芜的乡道上瞬间挤满了惶惶求生的凡人,哭喊声、催促声、磕绊跌倒的闷响此起彼伏,如同一群被猛兽驱赶出巢的蚁群,盲目而疯狂地涌向唯一可能庇护他们的去处。 镇邪司。 一众村民一路颠簸气喘奔入城中,穿过冷清的街巷,齐齐涌到城中唯一的镇邪司门前。 世人皆知,镇邪司的打更人是这残碎凡界唯一能抗衡邪祟的存在。 他们燃魂点灯、夜巡阴阳,以血肉之躯抗衡鬼魅邪祟,是悬于人间与黄泉之间那条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可无人知晓,除去远在皇城的几位高阶打更人之外,分散在外驻守各地的打更人已经凋零到了何等地步。 这座城中,只剩两位。 一位是年过五旬、满身风霜的老打更人,境界停留在巡幽境圆满,魂灯的油脂已燃去了大半,余下的岁月屈指可数。 另一位是入行不过一年有余的年轻后生,方才勉强稳住燃灯境,魂灯初燃,火苗微弱,尚不足以独当一面。 打更人有着残酷至极的铁律。 燃灯之后,三年之内若无法从第一境燃灯境突破至第二境照夜境,魂灯便会燃尽最后一缕油脂,灯灭人亡,油尽灯枯,身死道消。 没有例外,没有转圜,这是天地加诸于打更人一脉的绝对枷锁。 这般九死一生的桎梏,让无数知晓内情的人望而却步,不敢踏足此道。 也正因如此,打更人一脉代代凋零,薪火日渐衰微,堪堪以最后几缕残焰守着人间这道行将溃决的防线。 偌大的镇邪司门前瞬间挤满了逃难的村民。 惶恐的哭嚎与杂乱的叫嚷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浪潮,将晨间仅存的一丝宁静撕得粉碎。 然而令人心寒的一幕紧随其后。 方才还深陷恐惧、瑟瑟发抖、连逃命都顾不上体面的众人,在看见镇邪司门楣的那一刹那,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所有惶恐与怨气的出口,转眼便褪去了绝望的怯懦,只剩满心的怨怼与蛮横。 他们亲眼目睹同族惨死,亲历邪祟可怖,却从未反思人间绝境的残酷,反倒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了驻守此地的打更人。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怒吼炸开,一浪高过一浪,人人面色赤红,义愤填膺。 有人扯着嗓子嘶吼,控诉镇邪司不作为,任由邪祟肆虐乡里,坐视百姓惨死而无半分作为。 有人捶胸顿足,哭诉自己年年足额缴纳赋税、供养官府、供养打更人,到头来危难之际却无人庇护,这税钱缴得冤枉透顶。 更有甚者破口大骂,指着镇邪司的门楣厉声质问,养你们这群废物何用,不如撤了镇邪司遣散了事,省得白白糟蹋百姓的血汗钱。 他们全然不顾镇邪司人丁凋零、仅剩老少二人的绝境窘况。 无视打更人燃魂点灯、以命镇阴阳的残酷代价。 不知道那位老打更人的魂灯已燃去大半,余下的岁月随时可能在某个深夜戛然而止。 更不知道那个年轻后生若在三年之内无法突破,等待他的便是灯灭人亡的凄凉结局。 在他们眼中,自己缴纳的那几两税银便是天大的筹码。 打更人既然拿了朝廷俸禄,便该无条件地挡下所有邪祟、兜底所有灾祸,本该将他们护得滴水不漏、毫发无伤。 至于打更人是生是死、是苦是痛、以何等代价换取他们的安稳太平,那不重要,与他们无关。 恐惧催生了自私,绝境磨出了刻薄。 这便是最真实的凡人。 惧邪祟之凶残,却欺打更人之孤弱。 一边畏死求生,一边施压诘难。 将人性深处最阴暗的凉薄与自私,在这座破败的镇邪司门前展露得淋漓尽致。 第915章 镇邪司(下)(日更)(返校了返校了!!!) 镇邪司的青石阶前,嘈杂的怒骂声层层叠叠碾压而来,裹挟着无尽的蛮横与苛责,如同一座无形的磨盘,沉沉压在两个人的肩头。 少年打更人立在廊下,青涩的眉眼紧紧拧起,薄唇抿成一道僵硬的直线,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无奈。 他的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出刺目的青白,浑身微微发颤,那是极力压制愤怒而不得的表征。 他方才听闻村落惨状,心中正为无辜惨死的百姓悲悯心痛,恨不能即刻提灯奔赴荒村,将那该死的邪祟碎尸万段。 可眼前这群幸存者的肆意诘难,却如一瓢冰水兜头浇下,将那腔热血浇得冰凉。 他们全然无视打更人以命镇邪的孤勇,只知肆意迁怒、推卸惶恐,自私得嘴脸一览无余。 “你们……”少年终于忍不住,喉间一股冲劲涌上来,正要开口辩驳。 身侧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掌稳稳按住了他紧绷的臂膀,力道不重,却牢不可移。 老打更人微微侧首,看了少年一眼。 那一眼没有呵斥,没有制止,只有一种沉淀了半生风霜之后才能拥有的沉静与包容,像是在无声地说。 别急,我来。 老人松开手,上前一步,站到了喧嚣人群与镇邪司门楣之间。 他满面风霜,眉眼沉稳内敛,身形虽已不复当年的挺拔,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沉凝气度,压住了最前排几名叫嚷最凶的村民。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笃定,圆滑地稳住了躁动的人群。 “诸位莫慌。”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杂乱的叫嚷,清晰无比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仿佛一柄无形的钝刀,缓缓切入翻涌的人声浪潮,将喧嚣一层一层地剥开、压下。 “此事,我们镇邪司接下了。” 他停顿了一息,目光缓慢而平稳地扫过面前那些或愤怒或惊恐或蛮横的面孔,没有半分火气,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歉意。 “乡里祸事,邪祟作乱,是我等值守不周,让诸位受惊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委屈,有多冤枉。 可他说了,说得坦然,说得毫无芥蒂。 “大家暂且安心归家避险,紧闭门户,点足冥烛。今夜子时,我二人便前往村落彻查元凶,尽快肃清邪祟,了结此事。” 他微微一顿,苍老的声线沉了下来,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承诺。 “必护一方安稳。” 话音落下,喧闹的人群稍稍平复。 有人面色缓和了几分,有人兀自低声嘟囔着不满,但终究没有人再大声嚷嚷了。 镇邪司接下了,打更人应承了,他们便暂且有了交代,有了可以安放惶恐的着落。 人群开始缓缓散去,三三两两,脚步匆匆,各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回头道一声谢,没有人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甚至连一句“辛苦了”都不曾有人说出口。 他们只是心安理得地离开了,仿佛方才那番蛮横的施压与苛责从未发生过。 唯有少年依旧皱着眉,伫立在廊下阶前,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望着空荡荡的长街上只剩几片被踩烂的枯叶随风打转。 心底沉甸甸的压抑久久不散。 他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质疑。 不是对邪祟的恐惧,不是对修行的畏难,而是对脚下这条路本身的茫然。 以命镇邪、燃灯守夜、护佑苍生,到头来,被护佑的人只会在安全之时肆意苛责,在危难之际推卸迁怒。 这条路,走下去的意义何在? 骚乱的人群彻底散尽,镇邪司重归沉寂。 秋风穿过廊下,卷起几缕陈旧的灰尘,拂过少年单薄的肩头,凉意透骨。 屋内传来沸水入壶的咕嘟声。 老打更人已然坐回了那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桌后,从容地取出茶叶、温壶、洗盏。 动作不疾不徐,沉稳得像是方才门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茶香袅袅升腾,在昏暗的屋中弥漫开来,掩去了周遭的阴郁与肃杀,添了几分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少年缓步入内,在老人对面的旧凳上坐下。 眉眼紧锁,嗓音带着几分沉郁的困惑,也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委屈,轻声唤道。 “师父。” 老者没有抬头,只将手中滚烫的清茶缓缓倒入少年面前的杯中,茶汤澄澈透亮,在粗陶杯底映出一圈温润的微光。 他斟满了茶,放下茶壶,方才缓缓抬眼,望向心绪纷乱的少年。 那双浑浊了几分的老眼里没有怒意,没有感慨,也没有安慰,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坦然。 像是在说一件早已认定了的、不可更改的事实。 “入了打更人这一行,便再无退路。” 他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日的天气阴沉,可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一枚铁钉,一枚一枚地钉入少年的耳中、心底。 “我们这一生,不能犯错,也输不起。”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杯沿,目光越过腾腾的热气,落在少年紧蹙的眉心上,继续说下去。“打更人燃魂点灯,以血肉抗衡邪祟。结局早已注定。”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一柄磨了几十年的钝刀,每一个字都不锋利,却字字剜肉。 “不是战死在邪祟爪下,便是倒在除祟守夜的路上。终生与阴煞为伴,以性命护人间安稳。没有人会记得你的名字,没有人会为你立碑刻传,甚至没有人会在你死后说一句‘他是个好人’。” 他放下茶杯,望着少年的眼睛,语气中没有感伤,没有自怜,只有一种经历了太多太久之后才会沉淀出来的、平静到了极致的笃定。 “可灯不能灭。” 少年默然。 方才满心的困惑与茫然、委屈与质疑,在这一刻尽数沉淀下去,化作了一份沉彻的、无以言表的敬畏。 不是对邪祟的敬畏,不是对死亡的敬畏。 而是对眼前这个老人的敬畏。 他燃了半辈子的灯,护了半辈子的夜,挨了半辈子的骂。 从未辩解过一句,从未抱怨过一声。 方才门前那群蛮横刻薄到令人齿冷的村民,他一个字都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是我等值守不周”,便将所有的委屈与凉薄一口吞了下去。 少年端起面前的粗陶茶杯,茶汤还烫,热气拂过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没有再问意义何在。 因为答案就坐在他对面。 第916章 “处理” 饿殍鬼(上) (日更) 子时。 夜色浓稠如墨,仿佛有人将一整缸陈年的浓墨倾倒在了苍穹之上,连最微弱的光亮都被吞噬殆尽。 荒村的四野阴风怒吼,凛冽的寒意裹挟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贴着大地横扫而过,将满地干涸的血污吹得微微泛起森冷的暗光。 昨夜那场屠戮所遗留的惨烈煞气尚未消散分毫,反倒在入夜之后愈发浓烈,如同一块巨大的铅幕沉沉覆压在整片村落之上,令空气都变得黏稠凝滞,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稀释过的死气。 老少二人各执一盏莹青冥灯,踏碎夜色,踏入村口。 老打更人走在前方,步履沉稳有力,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魂灯护体青光。 那青光不似寻常冥烛般微弱飘忽,而是沉凝内敛,紧紧贴附在他的体表上流转不息,如同一件无形的战甲。 巡幽境的修为尽数铺展开来,灯火稳如磐石,阴气敛而不发,半生除祟积淀的厚重底蕴无声弥散,将他周身三丈之内的一切阴冷之气尽数压制。 他的神色肃穆凝重,布满风霜的面容在青光映照下棱角分明,浑浊的老眼却锐利如鹰隼,每一步踏出都谨慎审视着周遭的一切异动。 青年紧随其后,半步不离。 他的掌心早已沁满冷汗,湿滑的指节死死攥着冥灯的铜柄,关节因用力过度而隐隐发白。 魂灯的火苗远不如师父那般沉稳厚重,微弱的青芒在阴风中轻轻摇曳,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他绷至极致的神经。 他的呼吸刻意压得极轻极缓,瞳孔不断左右梭巡,时刻戒备着暗处任何一丝可疑的异动。 脚下每踩过一块干裂的泥地、每碾过一截枯朽的残枝,发出的细碎声响都令他心头骤然一紧。 未等二人踏入村内。 一道干瘪佝偻的黑影骤然自村口老槐的浓密阴影中暴射而出! 速度快得超出了一切预判,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被撕裂,只在视野中留下一道灰黑模糊的残影便已逼至近前。 呼啸的劲风先于身形抵达,裹挟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尸腐气息扑面灌来。 饿殍鬼。 它已然再度进阶。 周身阴煞之气浓稠到了近乎实质化的程度,丝丝缕缕的黑灰色气流如活物般缠绕在那副干瘪嶙峋的躯体表面,蠕动翻涌,远远超出了昨夜屠戮村落之时的恐怖程度。 那些无辜惨死的村民的精血气血尽数被它吞噬炼化,化作了催动它蜕变跃迁的养分。 半步三阶! 老打更人瞳孔骤然凝缩成针尖。 半生除祟所磨砺出的本能反应在电光火石间炸裂开来,他不及多想,双手猛然将冥灯高举过顶,周身巡幽境的修为倾力催动。 体内魂灯中的护体青光在刹那间暴涨数倍,浓郁的青芒如一道厚重的壁垒轰然展开,死死挡在身前,将老少二人尽数护在光幕之后。 可这层足以抵挡三阶邪祟的护体灵光,在饿殍鬼面前形同虚设。 黑影近身一瞬。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蓄力的停顿,甚至没有任何可供捕捉的攻击前摇。 那张干裂狰狞到几乎不成人形的大嘴骤然张开,张开的幅度远超了人体骨骼所能承受的极限,上下颌如同被暴力掰折的铁钳般撑至最大。 腐土与陈血交织的恶臭如一道实质化的狂风席卷而来,裹挟着令人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栗的阴煞之力,狠狠撞上了那面青光壁垒。 咔嚓! 一声干脆到刺耳的脆响炸开。 坚硬的护体青光如同被巨锤轰击的薄冰般瞬间崩碎湮灭,无数细碎的青色光屑纷纷扬扬散落,在阴风中转瞬消弭于无形。 老打更人半生修为凝聚而成的魂灯屏障,在饿殍鬼面前连一息的时间都不曾撑住。 下一瞬。 饿殍鬼一口狠狠咬下。 噗嗤! 鲜血喷溅! 殷红的血雾在深沉的夜色中骤然炸开,如同一朵凄艳至极的红花在黑暗中绽放。 温热的血液四散飞溅,洒落在干裂的泥地上、枯黄的败草间、冰冷的碎石之上,发出滴答滴答的细碎声响。 老打更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 头颅被硬生生咬断扯落。 颈椎断裂的脆响、血肉撕裂的钝声、动脉喷射的嗤嗤声交织在一起,在万籁俱灭的荒村夜色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炸。 失去头颅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又直立了半息,脖颈断口处的鲜血如泉涌般喷薄而出,浇了一地暗红。 而后整个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支撑的木偶般直直向前栽倒,重重砸落在冰冷的泥地之中。 手中的冥灯应声熄灭。 最后一缕温热的灯火在坠落的瞬间挣扎了一下,旋即彻底消散于阴风之中,连一丝残余的青芒都不曾留下。 漫天的血雾纷飞,温热的、带着铁锈腥甜的血水溅了青年满身满脸。 黏腻的液体顺着他的额头、鼻梁、下颌缓缓淌落,糊住了他的睫毛,模糊了他的视线。 可他……浑然不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仿佛感知已经在那一瞬间彻底死去了。 青年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在同一刻冻结凝固,四肢百骸如同被灌注了千斤铅汞般沉重到无法动弹。 手中的冥灯自指间滑脱,哐当一声砸落在地,铜座磕在碎石上弹起又落下,青芒剧烈摇曳了数下,几近熄灭,却又颤巍巍地勉强挂住了最后一缕微光。 他的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骤然一软,整个人重重瘫坐在冰冷湿滑的血泥地里。破烂的裤膝浸透了师父的鲜血,冰凉而黏腻的触感从膝盖处一寸寸渗入骨髓。 瞳孔骤缩。 脑海中一片空白。 如同一整片天穹骤然坍塌下来,将他全部的思维、全部的认知、全部尚且运转着的意识,在同一瞬间碾成了齑粉。 方才还走在他前方,步履沉稳,青光如甲,教他守灯正道、护他周全的师父。 一息之间,身首异处,被秒杀当场。 饿殍鬼叼着那颗尚有余温的头颅,缓缓转过那具干瘪佝偻的身躯,空洞得眼窝中跳动的灰光如两簇幽冥鬼火,不急不徐地扫向瘫坐在血泊中的青年。 干裂到几乎碎裂的嘴角缓缓向两侧扯开,勾出一抹诡异而贪婪的弧度,像是一个饕餮将正餐留在了最后。 可它没有立即扑上来。 它低下头,将叼在嘴中的头颅咕咚一声整个吞下。 喉结蠕动了一下,干瘪的脖颈处隐约可见一个圆鼓鼓的轮廓顺着食道缓缓滑落。 紧接着它弯下腰,枯骨般的五指扣住老打更人尚在淌血的无头躯干,拖拽至面前,开始进食。 它吃得不急不慢,甚至带着几分品鉴的从容。 撕裂血肉的湿润声响、碾碎骨骼的沉闷脆响、吞咽脏腑的黏腻咕咚声在死寂的荒村中此起彼伏,如同一场来自地狱深处的盛宴,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刺入青年的耳膜,凿进他的脑仁。 第917章 “处理” 饿殍鬼(下) (日更) “不愧是巡幽境啊。” 一道嘶哑干涩的声音自咀嚼声的间隙中飘出来,断断续续,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塞满了食物却还在急于表达进食的愉悦。 “不错……当真不错……” 它将一整条手臂塞入口中,骨节在齿间崩裂碾碎,鲜红的汁液自唇角溢出,顺着干瘪的下颌蜿蜒而下。 “就是这肉质嘛……老了些。柴了些。嚼起来费劲。” 它一边嘟囔着嫌弃,一边将最后一截残肢吞下。 巡幽境打更人的精血骨肉,对于饿殍鬼而言便是一剂最烈最猛的天材地宝。 吞噬殆尽的刹那,它周身阴煞之气骤然暴涨。 干瘪枯朽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实饱满,空洞眼窝中的灰光猛然亮起数倍,变得比先前凌厉了不知多少。 一股远超方才的恐怖压迫感自它体内轰然倾泻开来,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远古凶兽骤然挣脱了枷锁,令周遭凝滞的阴风都不由自主地向外退避了几分。 三阶。 它突破了。 意识比先前更加清醒透彻,感知比先前更加敏锐精微。 它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骨节嘎巴作响,而后缓缓将那双灼亮的灰色目光投向了始终瘫坐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青年。 青年浑身都在发抖。 那不是微微的颤栗,而是从骨髓深处不受控制地向外蔓延的、剧烈到几乎痉挛的战栗。 牙齿不停地碰撞磕击,上下颌完全锁不住,发出嘎嗒嘎嗒的脆响。 满脸满身的鲜血在夜风中渐渐变凉变干,凝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薄壳,紧紧贴裹着他青白到几乎透明的面庞。 饿殍鬼歪了歪头,灰光扫过他瑟缩的躯体,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像是一个挑剔的食客在审视案板上的食材,评判着新鲜度与口感。 然后它张了张嘴,扯出一抹比先前更为鲜明的、带着戏谑与玩味的弧度,嘶哑的声音缓缓飘出。 “逃吧。” 停顿了一息,它的语气甚至透出几分慷慨的恩赐之感。 “我给你时间。” 青年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 逃? 他的脚步确实动了。 膝盖挣扎着离开了冰冷的血泥地,脚掌撑住碎石,身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双腿依旧在不可抑制地发抖,每一寸肌肉都在嘶吼着逃离这里。 可就在他身形微微转向身后那条来时的道路的一瞬间。 脑海深处,一道声音骤然炸开。 不是师父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里,一个浑身浴血、满眼恐惧、跪在废墟中嚎啕大哭的孩子,在被一盏莹青灯火从黑暗中捞起来的那一刻,咬着牙发出的、颤抖却决绝的声音。 “我要当打更人。” “我要屠尽天下一切邪祟。” 两年前他十五岁。 父母和即将出嫁的姐姐为了保护他主动引走邪祟,而如果不是师父把他从尸堆里刨了出来,他也要死在两年前! 那个时候他就发誓,他要屠尽世上一切邪祟! 当时的师父沉默了很久。 那盏冥灯的青芒照着师父满是风霜的面容,也照着他泪痕纵横、瘦骨嶙峋的小脸。 最后师父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很轻。 好。 而在拼命的锻炼了一年后,师父帮助他点亮了魂灯,从那一天起,他便再不曾后退过一步。 青年的脚步停住了。 转身的动作骤然定格在半空,僵硬了一瞬,旋即缓缓收回。 他没有继续转身。 而是转了回来。 面朝饿殍鬼。 颤抖仍在持续。 双腿依旧打着摆子,牙关依旧咬不紧,浑身依旧在不由自主地宛如筛糠般战栗。 恐惧没有消失,它仍然真真切切地盘踞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如同一条缠绕了每一根骨头的冰冷蟒蛇,紧紧勒着他。 可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被鲜血糊住又用力擦开的眼睛里,方才空洞到了极致的茫然正在一丝一缕地剥落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微弱的、摇曳不定的、随时都可能被恐惧的寒风吹灭的火苗。 很小。 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确确实实在燃烧。 他弯腰捡起了落在脚边的冥灯。 铜座沾满了血泥,灯火几近熄灭,最后一缕青芒微弱得如同深渊底部将死的萤虫。 可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上去,攥紧铜柄,攥得骨节泛白,攥得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剧烈颤动。 他将冥灯举起来。 举在身前,举在自己与饿殍鬼之间。 那一缕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青芒,竟在他指尖的颤抖中悄然稳定了几分。 饿殍鬼的笑意凝固在了那张干裂狰狞的脸上。 先是困惑。 空洞眼窝中的灰光微微一滞,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合常理的东西。 继而是不解。 它歪了歪头,将那道孱弱单薄的身影上下扫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最后是烦躁。 那股弥漫在青年周身的恐惧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不是消失,而是被另一种东西从底层覆盖了上去,压了下去,盖住了。 那股新涌上来的东西,它不喜欢。 它非常不喜欢。 因为那不是绝望,不是屈服,不是认命。 饿殍鬼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干瘪的面皮上挤出密密麻麻的褶皱,像是一张被暴力揉皱的黄纸。 灰光中翻涌着浓烈到近乎暴戾的不耐与恼怒,那副方才还游刃有余、把玩猎物的从容姿态彻底碎裂。 因为它太清楚了。 不陷入绝望的猎物,肉质粗糙、精气浑浊、吞噬起来味同嚼蜡。 恐惧的醇酿被意志力稀释之后,便只剩不堪入口的渣滓。 “不陷入绝望的肉可不好吃啊!”它嘶声咆哮,嗓音尖锐刺耳,像是被蒙了锈的铁器在石板上猛然刮擦。 “该死!明明是食物为什么还要反抗!”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为什么弱小者就不能乖乖的绝望去死吗!” 它暴怒了。 灰光在空洞的眼窝中疯狂跳动明灭,三阶邪祟的煞气如怒潮般轰然外泄,将周遭数丈之内的空气搅成了一锅沸腾的冰水。 地面上干涸的血污被无形的压力碾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碎石瑟瑟颤动,就连那棵已经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树都在这股压迫之下发出痛苦的吱嘎呻吟。 可青年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膝盖在打颤,手臂在抖,嘴唇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的状态说不上英勇,甚至称不上镇定,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一个弱者面对绝对力量碾压时本能的恐惧与惶恐。 但他就是没有退。 他举着那盏灯,举着师父用命换来的、这方天地中最后一缕微弱到不堪一击的光。 眼底那团摇曳的火苗,在饿殍鬼铺天盖地的煞气狂潮中,一下一下,固执地跳动着。 因为勇气,是人类的赞歌啊!!! 第918章 “不择手段” (日更) 青年直接冲了上去。 他甚至没有激发魂灯中的阴气形成防护。 面对三阶邪祟,燃灯境那层薄如蝉翼的屏障不过是聊胜于无的自欺欺人,与其将最后一丝灯力浪费在注定徒劳的防御上,不如将全部气力倾注于这一次决死的冲锋。 风声炸裂如雷。 青年弃了所有章法、所有师父教过的步法身法,全然不顾三阶邪祟翻涌的煞气如万千毒蛇钻骨蚀髓的剧痛,顶着扑面而来的阴森死潮,悍然直冲而上! 燃灯境微弱的护体青光甚至不曾坚持一个呼吸,便被浓稠的煞气瞬间撕成碎片,消弭于无形。 阴冷蚀骨的阴煞之力如潮水般涌入,顺着每一个毛孔钻遍四肢百骸,皮肉寸寸发麻、骨骼阵阵刺痛,体内的温热生机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被一缕缕侵蚀吞噬。 他浑然不顾半分。 不等饿殍鬼利爪探出,他已然贴身扑至,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姿态死死撞上了那具干瘪枯朽的躯体。 他舍弃了所有借力与招式,徒手搏煞! 滚烫的鲜血尚凝在掌心,他死死攥紧拳头,对着饿殍鬼干瘪的面门狠狠砸落。 拳骨撞在枯硬如铁的尸骸皮肉之上,沉闷的钝响震彻手臂,指骨当即发麻开裂,血水自指缝间不断渗出,一滴一滴落在漆黑的泥地上。 一拳无效。 他不曾迟疑半息,即刻变拳为抓,五指大张如鹰爪般死死扣住饿殍鬼脖颈处蠕动翻涌的阴煞皮肉,指尖深深陷入僵硬冰冷的肌理之中,十指发力到了极致。 脖颈处浓郁的阴煞之力顺着指尖疯狂渗透而入,如同将双手浸入了一锅翻滚的冰水,刺骨的寒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小臂、肩膀,指腹的皮肉在阴煞腐蚀下迅速发黑溃烂,他却连一根手指都不曾松开过。 身躯死死贴住对方,以百余斤血肉之躯锁死其一切闪避退路,不顾那具躯体传来的刺骨寒凉与腐臭腥气。 那股味道浓烈到近乎实质,仿佛将整张脸埋入了堆积了万年的腐尸堆中,可他连干呕反胃的本能反应都顾不上。 饿殍鬼暴怒挣扎。 枯爪狠狠撕扯他的衣袍、划开他的皮肉,带起一片又一片殷红的血花。 布料碎裂声、血肉撕裂声、骨骼碰撞声在死寂荒村中交织回荡,刺耳而凄厉。 青年双目赤红如血,强忍着几乎令人发疯的剧痛,脑袋猛然前撞!额骨如一柄不要命的铁锤般狠狠砸在饿殍鬼空洞的眼窝之上,颅骨碰撞枯骨的沉闷钝响炸在耳畔,震得他满眼金星、天旋地转。 他却不停,一下,两下,三下,额角的皮肉在反复撞击中崩裂绽放,鲜血糊了满脸,同时腾出一只手来,胡乱抓挠抠挖,但凡触及对方皮肉骨缝,便死命撕扯、攥扣、掰拧。 手段粗鄙不堪,姿态狼狈至极,毫无半分打更人应有的章法与体面。 可他不在乎。 他要死死缠住这尊三阶邪祟。 以凡人的血肉,拼尽最后一丝气力,逆死向生! 阴煞如千万条无形的毒虫疯狂啃噬着他的血肉筋骨。 十指死死扣住饿殍鬼脖颈的那一瞬,指尖的皮肉便已尽数崩裂,指甲整片整片地外翻翘起,裸露出底下血红的嫩肉与隐约可见的白色指骨。 鲜血混着漆黑的阴煞之力自伤口处汩汩涌出,钻心的剧痛如万千根灼热的细针同时贯穿整条手臂,从指尖一路烧到肩胛。 他恍若未觉。 招式尽数作废。 再无半分章法,再无半分巧劲,再无任何属于打更人的技巧与手段。 只剩最原始的、最粗蛮的、最悍不畏死的搏命姿态。 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困兽,像一个什么都不剩了的疯子。 他发力死死箍住邪祟脖颈,头颅疯狂地往前冲撞,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向对方空洞的眼窝。 颅骨震颤得他头昏脑涨、视线昏黑,额角的血不断流进眼睛,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红色,他依旧不肯停歇。 齿间腥甜翻涌如潮,他猛地张开嘴,狠狠咬在饿殍鬼枯硬的肩骨皮肉之上! 牙关死死锁紧,用力撕扯碾压,那枯朽如铁的皮肉硬得令人绝望,可他就是不松口。 硬生生崩落了数枚牙齿,碎齿混着血水与唾液滚落下颌,口腔内壁被阴煞冻得麻木溃烂,舌尖几乎失去了全部知觉。 他依旧死死咬着,分毫不松。 饿殍鬼的枯爪不断撕裂他的躯干。 衣袍早已被扯成条条缕缕的碎布,裸露出的胸膛与后背上遍布深浅不一的狰狞伤口,有些皮肉外翻,有些已隐约可见森白的骨骼。 血肉翻飞、伤痕遍布,整个人如同被拆解了一半的血人偶。 他以这副残破到近乎支离破碎的血肉之躯,死死缠住三阶邪祟。 哪怕筋骨欲碎。 哪怕灵魂欲裂。 抱着同归于尽的必死之心,逆着无边死寂与黑暗,死战不退! 饿殍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心底满是烦躁。 这宛如狂风暴雨般不要命的攻击,对它而言连搔痒都算不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拳头砸在身上如同蚊虫叮咬,指甲抠在皮肉间如同枯枝划过石壁,牙齿咬在肩骨上如同稚童啃了一口铁锭。 一个燃灯境,能做什么? 区区一阶打更人,魂灯初燃、火苗微弱,连二阶邪祟都应付不来。 二阶便能轻松将他碾碎,更遑论它这尊方才吞噬了巡幽境打更人、一跃跨入三阶的存在。 在它面前,这个青年不过是案板上的肉,是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它本不急于杀他。 它想看看那团刚刚燃起的勇气之火再度冷却是什么模样,想看他从热血沸腾到力竭绝望的全过程,想看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芒在无穷无尽的徒劳中一点一点地黯淡、熄灭,最终沦为比先前更深更浓的绝望。 那才是它最想品尝的味道。 可…… 它失败了。 一息过去了。 十息过去了。 百息过去了。 青年的攻击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凶悍。 浑身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流得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粗重紊乱,可那双赤红到近乎疯狂的眼睛里,始终没有浮现出它想要看到的东西。 没有绝望。 没有放弃。 没有认命。 哪怕遍体鳞伤,哪怕骨断筋裂,哪怕整具躯体都已经被阴煞侵蚀得摇摇欲坠。 青年依旧在进攻。 一拳接一拳,一口接一口,不知疲倦,不知痛楚,仿佛驱动这具残破躯体的不再是血肉筋骨,而是某种比血肉更坚硬、比骨骼更不可折断的东西。 终于。 饿殍鬼……失去了耐心。 够了。 它不想再看了。 不想再等了。 这个不肯绝望的食物令它心烦意乱、坐立不安,那股从青年体内源源不断散溢而出的、炽烈灼目的意志之光刺得它空洞的眼窝隐隐作痛。 它要结束这一切。 枯瘦如柴的手臂骤然后拉蓄力,五指收拢成锥,指尖泛起浓稠到极致的灰黑色阴煞之光。 第919章 青年的古怪 (日更) 唰! 利爪破空而出,速度快得撕裂了空气,带起一声尖锐到刺入灵魂深处的破风厉啸。 噗嗤! 那只沾满阴煞的枯爪,洞穿了青年的胸膛。 五指自前胸贯入,穿透肋骨、穿透肺叶、穿透一切阻碍,精准无比地探入胸腔最深处!!! 紧紧攥住了那颗尚在拼命跳动的、滚烫的心脏。 枯爪贯胸的剧痛尚未彻底席卷四肢百骸,饿殍鬼空洞的灰色瞳孔却骤然狠狠一缩。 死寂的眼窝深处,摇曳不定的阴煞火光陡然剧烈狂跳起来,明暗交错间翻涌着极致的惊诧与难以遏制的贪念。 刹那之间,一股从未品鉴过的馥郁芬芳,沿着它五指攥住心脏的每一寸指尖,轰然涌入口鼻与神魂最深处。 好香。 太香了! 这绝非寻常活人精气的温润甜腻,也迥异于方才吞噬的那具巡幽境老者精血中醇厚凝练的底蕴。 青年胸腔中流淌的每一滴血,都裹挟着澄澈滚烫的微光,仿佛褪尽了凡人血肉的庸常与浑浊,带着一种经由意志淬炼、被执念灼烧至极致后方能凝出的纯粹香气。 那是一种很诱人的气息。 凛冽如刃、炽热如焰,浓烈到令它几近失控。 可比起血肉,那隐匿在躯体更深处、依托着微弱魂灯沉浮明灭的灵魂,才是真正致命的诱惑。 一缕缕莹白剔透的魂光,随着心脏每一次搏动丝丝缕缕地溢散而出。 那魂光不似阴煞的阴冷腐浊,反倒如暗夜尽头的第一颗星、寒冬深处最后一盏未灭的灯,干净得毫无一丝杂质,温柔得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疮痍,却又磅礴得令人战栗。 它无声无息地包裹住了饿殍鬼探入胸腔的那只枯爪,柔和的光辉所过之处,连它周身躁动翻涌的浓稠阴煞都不由自主地震颤、退避、俯首。 那股气息远比血肉醇香万倍。 仅仅是鼻尖隐约触碰到一缕余韵,便已令它整副枯朽的躯壳从内到外剧烈颤动起来,如同一头饥渴了整整一个纪元的饿兽骤然嗅到了世间最后一滴甘露。 饿殍鬼的心智被彻底撼动。 方才残存的暴戾与烦躁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被一股更为原始、更为疯狂、更为不可遏制的极致贪念尽数取代,充斥了它意识中的每一个角落。 寻常而言,邪祟是吞噬不了灵魂的。 这是天地间最根本的铁律之一,刻入了万物运转的法则根基。 灵魂受天道桎梏庇护,纵是再凶残的阴邪鬼魅,也无法触及那道封印。 唯独打更人,是天地间唯一的例外。 打更人燃魂点灯,以自身魂魄为灯芯,以毕生执念为灯油,主动撬开了天道加诸于灵魂之上的那道封锁,将魂魄剥离出肉身的庇护,寄存于魂灯之中。 从那一刻起,他们的灵魂便不再受天地法则的严密封护,如同从坚固的壳中剥出的珍珠,袒露于世,无遮无拦。 这份裸露的代价,换来了驱邪镇煞的力量,却也让他们的灵魂,成了世间一切阴邪鬼魅唯一可吞噬、可炼化的无上至宝。 这便是为何所有邪祟最忌惮打更人,却又最垂涎打更人的根源。 畏惧的是灯火的灼烧,渴求的是灯芯的醇香。 可它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馥郁的打更人灵魂。 寻常初入燃灯境的新人,魂灯初燃,灵魂稚嫩而单薄,带着几分青涩懵懂的烟火气息,虽可吞噬,却滋味寡淡,不过聊胜于无。 哪怕是方才被它一口咬下头颅的那位巡幽境老者,半生镇邪除祟,灵魂历经数十载漫长消磨,早已沉稳厚重如陈年老酒,可那份厚重之中也不可避免地掺杂了岁月蚀刻的沧桑与衰颓,终归不够鲜活,不够纯净。 但眼前这个青年截然不同。 他身上有古怪! 饿殍鬼松开攥心的五指,缓缓抽出另一只手,枯瘦如柴的指尖轻轻沾了一抹尚且温热的鲜血,送入那张咧至耳根的嘴中。 舌尖触碰血液的刹那,它整副躯体骤然僵住了。 下一瞬…… 空洞的眼窝中灰光暴涨如炽,瞳孔凝成两点灼目的幽火,嘶哑癫狂的低笑自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笑声起初低沉而细碎,像是枯骨碾过砂砾,旋即愈笑愈烈、愈笑愈放肆,直至那张干裂狰狞的嘴角疯狂上扬到了极限,露出满口参差嶙峋的森然利齿,灰光灼灼的眼窝死死锁住眼前这个残破却依旧挺立的青年身影,目光中的贪婪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如同一团炽热的黑焰,要将面前之人从灵魂到骨髓统统吞噬殆尽。 “居然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 极致的狂喜如沸水浇入冰窖,瞬间冲散了饿殍鬼所有的烦躁与暴戾。 攥着心脏的枯爪骤然一松,五指小心翼翼地张开,如获至宝般从青年胸腔中缓缓退出,指节微微颤抖着,半点不敢碰触那颗仍在顽强搏动的脏器,生怕一个不慎便毁了这万中无一的珍馐。 它彻底打消了即刻屠戮的念头。 这般阴命魂体,是天地间最顶级的大补至物,粗暴啃噬只会暴殄天物、糟蹋了那缕纯粹到极致的魂光本源。 唯有循序渐进、由表及里地慢慢炼化,留存完整魂核至最后一息,待肉身精气耗竭、血脉底蕴吸尽、筋骨枯朽成壳,再在那具躯体油尽灯枯的终末之刻,一口吞下那枚纯粹无瑕、经万般苦痛淬炼后愈发剔透的本命魂灵,方才能将其中蕴含的全部价值榨取殆尽,稳稳冲破桎梏,踏入四阶邪祟之列! 阴冷的灰光重新裹住那副枯朽佝偻的身躯,方才暴涨翻涌的三阶煞气骤然收敛回缩,化作细密黏腻的阴息丝线,一缕一缕地轻柔缠上遍体鳞伤的青年躯体。不再有撕裂屠戮的暴戾,不再有碾碎吞噬的急切,只剩一股极致贪婪的、近乎病态的豢养之意,如同猎人放下了弓箭,转而取出了绳索与笼子。 它后退两步,佝偻的身影伫立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空洞的眼窝中双簇灰火死死锁住摇摇欲坠的青年,嘶哑的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亢奋与戏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着沙砾挤出来的。 第920章 “慈悲”的饿殍鬼 (日更) “天赐的阴命火种……急不得,半点都急不得。” 饿殍鬼歪了歪那颗干瘪的头颅,枯裂的嘴唇咧至耳根,露出满口参差嶙峋的森然利齿,笑得如同一个守财奴终于挖到了毕生梦寐以求的宝藏。 “我留着你的命,慢慢吃。不说四阶了。说不定啊,我还能摸到五阶的契机呢!!!” 话音落下,阴丝丝的气息如同千万条肉眼不可见的细线,顺着青年满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争先恐后地钻入体内。 那些阴息不伤性命,不毁脏腑,只是如附骨之疽般悄然蚕食着他的血肉精气,一丝一缕地抽空他的体魄根基,如同蛀虫啃噬木芯,无声无息,却不可逆转。 它要让这具躯体日复一日地衰败、枯竭。 让那盏飘摇欲灭的魂灯在极致的损耗与苦痛中反复淬炼,愈磨愈纯,愈逼愈亮。 最后在肉身彻底崩塌的那一刻,收获一枚完整无缺、纯净得不染纤尘的至上魂灵。 青年看着饿殍鬼。 方才被五指贯穿心口的时候,他没有怕。 那一刻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在心底某处隐隐松了一口气,毕竟死便死了,至少不必再承受这永无止境的长夜。 听到它说要留着自己慢慢吃的时候,他也没有怕。 不过是从痛快死变成了慢慢死,结局并无不同,无非是多受些罪罢了。 可当它自言自语念叨着“四阶”“五阶”的时候。 他怕了。 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的死,会造就出一头五阶邪祟。 五阶。 那是什么概念? 整座镇邪司倾尽所有打更人的性命,怕是都拦不住这等存在。 自己若是死了、魂灵若是被吞,这东西便会脱胎换骨,化作一头足以屠尽数城、吞噬万千无辜性命的滔天凶物 这比死本身可怕一万倍。 念头一起,青年残破的身躯骤然绷紧。 他猛地仰起头,张开满是碎齿与血沫的嘴,舌尖抵住上颚,牙关狠狠收拢…… 噗嗤。 枯瘦的五指精准无比地探入他口中,在齿关合拢的前一刹那死死扣住了他的舌根。 指骨冰冷如铁,力道大得骇人,轻轻一拧一扯。 滚烫的鲜血自口腔中喷涌而出,断裂的舌头被那只枯爪随手甩落在地,如同一截毫无用处的肉条般弹了两下,没入暗红的血泊之中。 剧痛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捅入喉咙深处,青年整个人痉挛般弓起身躯,含混不清的嘶吼自残缺的口腔中溢出,可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再也发不出了。 这是“贴心”的饿殍鬼为了防止青年咬舌,当然了,她也并没有立刻停手。 咔嚓! 咔嚓!! 咔嚓!!! 咔嚓!!!! 四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接连炸响。它以近乎漫不经心的轻巧动作,逐一扭断了青年的双臂与双腿。 关节处白森森的碎骨穿破皮肉外翻而出,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软塌塌地垂落在躯干两侧,如同被折断了翅膀与四足的残破人偶。 青年瘫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 断舌的残端不断涌出鲜血,顺着下颌淌落一地。 四肢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连最微小的自残动作都再也无法完成。 它不会让他死的。 饿殍鬼俯下身来,枯瘦的指尖轻轻拍了拍青年满是血污的面颊,动作诡异地温柔,如同主人在安抚一只不安分的牲畜。 “乖。” 嘶哑的声音贴着他耳畔飘过,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气息。 “死不了的。放心,你死不了。” 而后它直起身,一只手揪住青年破烂道袍的后领,将那具残破到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如同拖拽一只待宰的牲口般沿着泥泞的小路向前拖行。 断裂的四肢在地面上划出四道深浅不一的血痕,碎石与泥土嵌入敞开的伤口之中,可青年除了喉咙里溢出的含混呜咽之外,已然发不出任何声响。 村落就在前方。 破败的屋舍在夜色中影影绰绰,紧闭的门窗缝隙间透出几缕微弱的冥烛青光,摇曳不定,如同深渊底部最后几粒将灭的萤火。 饿殍鬼拖着青年跨过一户人家敞开的院门。 这户人家早已空无一人,想来主人已逃入城中避难。 “没意思,我们去其他的村庄看看吧,你不回答就是同意了!” 说完,饿殍鬼再次拖动青年,一步一步得,朝着另一处的村落进发。 …… 入村毫无阻碍,只是有些不同,饿殍鬼扫了一眼每家每户屋子内那团微弱的烛火,空洞的眼窝中灰光微微跳了一下,随即它的目光缓缓移向门口。 那里摆着一只粗铁大盆,盆中盛着半凝固的暗红色液体,腥气浓重。 是鸡血与鸭血。 旁边散落着几副清理好了的禽畜内脏,肠肚肝肺杂乱堆叠,在冥烛的冷光下泛着油腻腻的暗色光泽。 饿殍鬼盯着那盆鸡血鸭血看了片刻,再看了看其他屋内燃烧着冥烛的村民家的门口,都放着一样的东西。 然后它笑了。 那张干裂狰狞的面孔上缓缓绽开一抹诡异至极的笑意,不是方才贪婪癫狂的狞笑,而是一种近乎“温和”的、带着几分荒诞得体的弧度。 它转过身来,空洞的灰色目光投向瘫倒在地、浑身浴血、四肢扭曲断折的青年,嘶哑的嗓音里竟透出几分不合时宜的轻快与随意。 “你看啊……” 它抬起枯瘦的手臂,指了指房门口那只盛满禽血的铁盆,又指了指那堆零碎的内脏,语气就像是一个正在向客人介绍自家饭食的主人,亲切而从容。 “其实我也不是非得吃人,对吧?只要提前准备好贡品,我也不是不能大发慈悲的放过他们一晚上!” 青年侧过满是血污与泥土的面孔,断裂得四肢无力瘫摊,残缺的口腔中鲜血仍在缓缓渗出。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望向饿殍鬼,望向那盆鸡血,又望回饿殍鬼脸上那副自以为“善解人意”的诡异笑容。 他没有理会它。 第921章 饿殍鬼的“承诺” (日更)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向村落时,那些整夜未眠的村民们战战兢兢地推开房门。 恐惧与侥幸交织在他们的眼神中,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确认家人是否都还活着,确认昨夜是否真的平安度过。 还好,没有人死。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家门口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每门每户那两只昨夜放置的粗陶碗空空如也,连一滴血都不曾剩下。 碗底干净得仿佛被舌头舔舐过千百遍,瓷面上残留着某种粘稠液体干涸后的痕迹,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泽。 这意味着什么,每个村民心里都清楚。 那东西还会再来,而且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村长家的院子里,十几个村民围成一圈,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他们的家畜本就不多,昨天已经宰杀了一批,如今家家户户的畜栏里都只剩下寥寥数只。 有的人家甚至已经把下蛋的老母鸡都杀了,那可是一家人过冬的指望。 “还要喂它多久?”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咬着牙问道,手指因用力过猛而发白。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最终,在沉默的对视中,村民们做出了决定。 咬紧牙关,眼眶通红,再次走向自家的畜栏。 有年迈的老妇人抱着仅剩的一只羊羔失声痛哭,那是她去年春天好不容易养活的。 有壮年汉子举起屠刀时浑身颤抖,因为刀下的耕牛曾与他一起在田间劳作了整整五年。 但为了活命,别无选择。 刀起刀落,鲜血四溅。 整个村子都弥漫着血腥味与绝望的气息。 这是第二次屠宰,也许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直到再也没有任何牲畜可杀。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次,村民们点上冥烛后,缩在被窝里,蒙住耳朵,试图不去听那由远及近的诡异声响。 那是沉重而缓慢的拖曳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吞咽声和满足的低吼。 邪祟来了。 它依然拖着那名青年,在村中的道路上游荡。 月光下,可以看到那个被称作“饿殍鬼”的邪祟体型又膨胀了几分,原本干瘪如枯木的四肢开始浮现出病态的肿胀,皮肤表面青筋暴起,每一根血管都清晰可见,里面流淌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污浊血液。 它挨家挨户地收取着供奉,每到一处,都会发出满足的咀嚼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让躲在屋内的村民们头皮发麻。 吃完最后一碗内脏时,饿殍鬼停下了脚步。 它转过身,那张已经不能称之为“脸”的东西上裂开了一道夸张的弧度,腐烂的嘴唇向两边咧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利齿。 “很好……很好……”嘶哑而尖锐的声音响起,像是无数块破布在互相摩擦,“只要……只要你们继续供奉食物……本座发誓……发誓绝不杀一人……” 它一字一顿地说着,似乎在强调这承诺的分量。 然而,被它拖在身后的青年却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神空洞而漠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清醒的光芒。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却又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看得清清楚楚,每吃下一口食物,饿殍鬼身上的邪祟就浓郁一分。 那些本该是村民们过冬口粮的牲畜,此刻都化作了邪祟的养分,一点一滴地滋养着这个恐怖的存在。 它在变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也许现在它还能被某些东西克制,也许现在它还需要遵守某些规则,但再这样下去,等它积蓄够了足够的力量,那时候,谁还能制约它? 更重要的是…… 青年的目光落在那些空空如也的碗上,又扫过村中一户户紧闭的房门。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这个小村子本就贫困,能有多少牲畜?就算把所有能杀的都杀了,又能撑多久? 三天?五天?最多不过七天。 而七天之后呢?当村民们再也拿不出任何食物时,这个所谓的“承诺”还会有用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一个永远无法满足的饿鬼,一群正在耗尽所有资源的猎物,这根本就是一场慢性死亡。 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死缓”。 它只是在把这些人养肥,等待着最后收割的时刻。 就这样,在绝望与恐惧中,村子又撑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村民们眼睁睁看着自家的畜栏逐渐空空荡荡。 有的人家已经把预备过冬的腊肉都切下来供奉了,有的人家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把最后一头骡子也杀掉。 那可是全家的命根子,是明年春耕的指望。 每个人都知道,死亡正在逼近。 终于,第四天的夜晚到来时,村东头老刘家门口,那两只碗空空荡荡。 不是被舔干净的空,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放任何东西的空。 老刘一家已经山穷水尽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家本就是村里最穷的,三天前就已经把所有牲畜杀光,这两天都是靠借邻居家的一点下水和血水才勉强凑出供奉。 而今天,再也没有人愿意借给他们了,因为每家都已经到了极限。 当饿殍鬼来到老刘家门口时,它停住了。 那张恐怖的脸慢慢转向紧闭的房门,沉默了片刻…… “桀桀桀桀……” 诡异的笑声响彻夜空。 下一秒,轰的一声巨响,老刘家的房门被暴力撕开! 木屑横飞,门栓断裂,整扇门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扯了下来,十文钱一根的最低级的冥烛根本没法阻挡一头三阶的邪祟。 屋内传来惊恐的尖叫声,随即是拼命的求饶声、哭喊声、挣扎声……然后,这些声音逐渐变得微弱,最后彻底消失在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和吞咽声中。 那名青年被强行拖拽着靠近那间屋子。 他看到了,看到地面上蔓延出来的鲜血,看到墙壁上飞溅的肉块,看到饿殍鬼那膨胀到几乎要炸裂的身躯。 整整一家五口人,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没有一个幸免。 而那个所谓的“承诺”? 在真正的饥饿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但饿殍鬼却是露出了一副委屈的样子,对着青年表示,自己是遵守了承诺的,只是他们已经拿不出食物了,那它就只能把他们变成食物了! 当第二天的阳光再次升起时,幸存的村民们面对的是更加绝望的现实。 他们的粮食本就所剩无几,经过这几天疯狂的屠宰,家畜几乎消耗殆尽。 而现在,老刘一家五口人全都死了,屋内的惨状让第一个看到的村民当场吐了出来。 人没了,粮没了,牲畜也没了。 这个村子正在走向死亡的深渊。 而那个越来越强大的饿殍鬼,就像是深渊中伸出的一只手,正一点点把他们全部拖下去。 第922章 何为魔族 (日更) 村中几个胆子较大的青壮年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咬着牙结伴,连夜赶往最近的镇邪司驻地。 那处驻地设在距离村子三十里外的集镇上,平日里负责方圆百里内的邪祟事务。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那座悬挂着黑底金纹牌匾的府邸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院门虚掩,门上的朱漆斑驳脱落,显然已有些时日无人打理。 推开门,院中落叶堆积,练功的石锁蒙着厚厚一层灰。 值守的差房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不见。 几人翻遍了整个驻地,从前厅到后院,从武器库到卷宗房,竟连半个活人都找不着。 从桌案上积累的灰尘和未燃尽的香烛痕迹判断,这里至少已经五六天没有人员驻守了。 “怎么会这样……”领头的老李瘫坐在台阶上,双手颤抖着捂住脸。 其他几人也是脸色惨白。 他们这些世代耕种的村民,祖祖辈辈靠着土地讨生活,对朝廷设立的这套镇压邪祟的体系了解得实在有限。 他们只知道镇邪司归更上一层的镇邪司管辖,但镇邪司在何处,如何联系,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根本没有门路。 按照正常程序,他们只能先上报县衙,由县令层层上报,最终惊动镇邪司派遣高手前来处置。 可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三五天时间。 而现在,距离那户人家被惨烈屠戮,不过才过去一天一夜而已。 按照饿殍鬼的习性,今晚它极可能还会再来! “要不……咱们连夜逃吧?”有人颤声提议。 “逃?”老李苦笑一声,“逃得过初一逃得过十五?饿殍鬼这种邪祟,一旦盯上目标,方圆百里都能追踪。 更何况咱们拖家带口的,老人孩子怎么办? 真要逃散了,反而会被各个击破!” 几人默然无语,最终只能怀着绝望的心情连夜赶回村子。 他们把情况告知了村里其他人,一时间整个村庄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有人开始后悔,如果早些时日,在发现第一具尸体时就立刻上报官府,或许现在援兵已经在路上了。 可现实没有如果,就算当时立刻上报,官府的文书送达,镇邪司派人赶来,最快也要今夜或明日。 而现在,死神的镰刀已经悬在了他们所有人的头顶。 今晚,他们只能靠自己了。 夜幕如墨般浓稠地铺展开来,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屋内点起十文一根的冥烛,然而这对于那种级别的邪祟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子时刚过,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便悄然弥漫开来。 那是尸体腐烂发酵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阴寒。 饿殍鬼,来了。 它的身形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干瘪的身躯只剩下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分明,却偏偏挺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肚子。 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眼眶深陷,嘴巴却裂到耳根,里面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利齿。 按理说,昨夜它已经吞噬了一整户人家。 那家中一对壮年夫妇带着三个孩子,再加上一个年迈的老母,六条人命足够让普通恶鬼饱餐一顿了。 更何况那户人家中还有一个刚满十八的青年,正是气血旺盛之时,对邪祟而言简直就是小补之物。 但饿殍鬼并不满足。 它有着远超普通邪祟的智慧,深谙人心恐惧的奥秘。 它明白,恐慌和绝望能让食物变得更加鲜美。 活人在极度恐惧时分泌的某些物质,会让血肉的滋味变得格外甘美,那种浸透了绝望的魂魄,更是上等的补品。 所以,虽然昨夜已经有了主食,但今夜它还要继续。 配菜、下酒菜、开胃菜……对自己好一点,这是它的哲学。 一个村子的人,可以让它慢慢享用好几个夜晚,在恐惧的发酵中,每一份食物都会变得更加完美。 这就是拥有智慧的邪祟最恐怖的地方。 它不再是浑浑噩噩只凭本能行事的低级怨鬼,而是懂得谋划、懂得布局、懂得利用人性弱点的杀戮者。 面对这样的存在,除非朝廷的镇邪司能够派出至少《第五境·归冥境级别》的打更人,否则其他境界的修士,说句不客气的话,基本上就是来给饿殍鬼送菜的。 第四境的修士或许能和现在的它过几招,但要真正将其斩杀,难如登天。 而第三境以下的,甚至连在它手下走几个回合都做不到,只会成为它口中的点心罢了。 这一夜,注定是血色的。 而估计再过几夜,便是第五境来了,也不过是送菜,饿殍鬼的成长性太强了!! 往着城中逃难的村民日渐增多,周遭村落也纷纷警戒了起来。 可他们只买得起十文一根的冥烛,再往上一级便是一百文钱一根,相当于一钱银子,早已不是寻常农户能够消费得起的物什。 于是可想而知,这世间众生的灭亡不过是迟早之事。 村落中的百姓挣扎于水深火热之中,城池乃至王都的权贵却盆满钵满、闭门自守。而那些在绝望中死去的村民,也有不少化作了新生的邪祟。 如此恶性循环下去,总有一日,邪祟会将这世上所有生灵屠戮殆尽。 届时若只剩最后一只邪祟存世,吞噬了无数同类与生人的怨念血肉,便会蜕变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那便是“魔”。 这,便是魔族的由来。 第923章 绝对的碾压 (日更) 一座村子接着一座村子,血腥与死亡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当那名第四境的打更人终于循着线索追踪至此时,那头饿殍鬼早已吞噬了数不清的无辜性命,体内煞气凝炼翻腾,即便没有吃掉那名年轻的打更人,也已然跨入了第四境的门槛。 而终于,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宿命般的碰撞到来了。 饿殍鬼与从皇都急急忙忙赶来的《第四境·镇宵境》的打更人,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荒村废墟中狭路相逢。 漆黑如墨的夜色犹如厚重的铅幕压覆在荒村上空,不见星月,不闻虫鸣。 凛冽刺骨的阴风裹挟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腐臭之气,如同恶鬼哭嚎般肆虐四野,所过之处连枯草都瑟瑟发抖,仿佛连大地都在畏惧着什么。 一道身影踏夜而来。 那是一名身披玄色镇邪司制式披风的中年男子,披风边缘绣着代表第四境的四道银纹,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每踏出一步,周身便有厚重凝实的莹青色魂火腾起,那是只有镇宵境强者才能凝练出的高阶魂力显化,如同实质般在他周身转护持。 下一刻,第四境镇宵境独有的磅礴气场轰然爆发,如同惊涛骇浪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那股威压之强,竟生生将周遭游荡的阴煞鬼气压得簌簌退散,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然而,当男子的目光扫过前方那道佝偻丑陋的身影时,整个人骤然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住饿殍鬼那只枯瘦如柴、却力大无穷的手掌中拖拽着的残破身影。 那身影已经不成人形,血肉模糊,但身上那件破损不堪、却依然能辨认出纹路的打更人制式服饰,如同一柄利刃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啊啊啊啊啊!!!”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裂,震碎了漫天的死寂阴霾! “孽祟!!!把我的同僚还回来!!!” 那声音中饱含着滔天怒火、刺骨恨意,以及深入骨髓的悲恸。 男子周身的魂火瞬间暴涨数倍,青光炽盛如烈日,几乎要将整片荒村照成白昼! 他手中那盏高阶冥烛骤然爆发出璀璨到刺目的青色光华,那是镇邪司特制的法器,每一盏都价值连城,唯有第四境以上的打更人才有资格持有。 此刻冥烛之力被催动到极致,形成一道道壁垒般的光幕挡在身前,魂灯上的法理层层叠叠铺展开来。 男子周身数十盏灵灯虚影错落浮现,灯火流转之间,镇宵境独有的镇邪法理如同天罗地网般弥漫开来,死死锁定了饿殍鬼周身那股同样达到第四境、凶戾暴虐的煞气洪流! 他眼底翻涌着的不仅是怒意,更有深深的沉痛与自责。 同业殉难,身躯受辱,被邪祟囚禁豢养当做食粮, 这是打更人一脉最刺骨的屈辱,最无法容忍的亵渎! 能够成为打更人的,无一不是对邪祟痛恨入魂之辈。 他们大多经历过至亲被鬼物吞噬的惨剧,或是亲眼目睹过邪祟肆虐造成的人间炼狱。 几乎每一个打更人都是从最底层的平民中走出,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强大的背景,有的只是一腔守护苍生、斩尽邪祟的执念。 也正因为都是平民出身,他们对待任何人都一视同仁,能够真正理解普通百姓面对鬼物时的无助与绝望。 这份共情让打更人这个群体异常团结,彼此之间视如手足,生死与共。 但对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豪门来说,打更人不过是守夜的工具罢了。 他们丝毫不在意这些拼死守护百姓的人经历了什么,付出了多少。 特别是那些达到《第五境》的打更人强者,全部被强制留在皇宫之中,不允许踏出宫门半步,只为守护那些皇子皇女、王公贵胄的安全。 这是何等荒谬的规矩!越是强大的打更人,越要被困在那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成为皇室的私人守卫。 而真正需要他们的,是那些每夜都在鬼物阴影下瑟瑟发抖的无数平民百姓! 也正因如此,《第四境·镇宵境》的打更人,已经是能够外出巡查、斩杀邪祟的最强战力了。 这名中年男子便是周边三府之地最强的打更人,无数次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硬汉,斩杀过的第三境邪祟不计其数。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镇宵境的修为,足以镇压这头饿殍鬼,为惨死的同僚报仇雪恨。 然而…… 现实往往比想象残酷千百倍。 几乎就在他气势爆发、魂灯法理铺展完成的同一刻,饿殍鬼动了。 那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甚至连第四境强者的灵觉都来不及反应!只见一道残影闪过,男子还保持着战斗姿态,眼中的怒火还未消散,但身体却突然从正中央错开了。 没有轰鸣,没有激烈的碰撞,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名第四境镇宵境的打更人,那名曾经守护过无数百姓的强者,那名刚刚还发誓要为同僚报仇的硬汉。 就这样被从正中央平整地撕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能看到内脏的横截面,鲜血还未来得及喷涌,生机便已断绝。 高阶冥烛坠地,莹青魂火熄灭,镇宵境的威压消散无踪。 碾压,绝对的碾压。 同为第四境,差距竟如天堑。 第924章 五阶的饿殍鬼 日更) 第924章 五阶的饿殍鬼(日更) 陆幽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坍塌。 他睁大双眼,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死死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种震撼如惊雷在脑海中炸响,让他的思维陷入短暂的空白。 《第四境》的打更人。 那个被无数村民寄予厚望、被当作救世主般呼唤而来的强者,竟然就这样,在饿殍鬼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直接被秒杀了! 那可是《第四境》啊!在寻常百姓眼中,那已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是能够镇压一方邪祟的绝对力量。 可在饿殍鬼面前,这位打更人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像一张薄纸被轻易撕碎。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鲜血在空中飞溅的瞬间,生命的火焰便已彻底熄灭。 一瞬间,连陆幽这个经历过无数生死的打更人,心中也涌起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是的,他知道人类需要勇气,需要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心。 可勇气终究不等于愚蠢,更不等于送死! 那些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皇室成员,出于对自身安危的考量,硬生生将《第五境》的打更人强留在皇宫之中,美其名曰保护皇室安全,实则是让这些真正能够对抗高阶邪祟的强者沦为他们的私人护卫。 这直接导致外面的世界,那些真正需要保护的无辜百姓,只能依靠《第四境》的打更人来守护。 可现实是残酷的。 《第四境》的打更人在饿殍鬼这种级别的邪祟面前根本不是对手,充其量只是会反抗、会挣扎的食物罢了。 实力的差距是绝对的,不是勇气和意志能够弥补的。 陆幽此刻心中涌起强烈的渴望。 他多么希望那群躲在皇都里、只知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人,能够派出一个五阶的打更人! 只要一个就够了! 只要有一个《第五境》的强者到来,就可以把这个还未彻底成型的不稳定因素扼杀在摇篮之中。 饿殍鬼虽然现在已达四阶,实力可怕,但还没有真正跨入那个质变的门槛。 如果现在就有五阶强者出手,还有机会,还能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可若就这样放任下去,再过一段时间,等饿殍鬼吞噬了足够的生命,吸收了足够的血肉和灵魂,它就会突破到五阶邪祟的层次! 那时候,《第五境》的打更人估计也要步入《第四境》的后尘,沦为它口中的食物。 而这个时代,人类修炼体系的天花板也不过就是《第五境》,再无更高境界的强者存在。 到了那时,人类就真的完了,就要彻底灭亡了! 整个种族将在饿殍鬼的吞噬下走向末路! 然而现实是如此可悲,如此令人绝望。 先不说陆幽的舌头早已被割掉,连说话都做不到,根本无法传递任何信息。 更重要的是,饿殍鬼根本不会放弃到嘴边的食物,它怎么可能给那个打更人回去通报消息的机会? 就算饿殍鬼一时兴起,真的放过一个活口让他回去传递情报,那群贪生怕死、只顾自保的皇室成员,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压下这件事。 因为火还没有烧到他们身上,因为危险还离他们很远。 在那些人眼中,只要皇宫还安全,只要他们自己还活着,外面的百姓死多少都无所谓。 他们会找各种理由搪塞,会说情报不实,会说不能妄动,会说需要从长计议……总之,在灾难真正降临到他们头上之前,他们永远不会做出正确的决策。 饿殍鬼蹲在陆幽身边,那副瘦骨嶙峋却又充满力量的身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它歪着头,用那双空洞却又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眼睛盯着陆幽,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嘲弄:“这就是那群村民千呼万唤、跪地祈求喊过来的强者?哈哈哈……如果你们打更人只有这点水平的话,那我要改变主意了。” 它伸出干枯得像树枝一样的手指,轻轻拍了拍陆幽的脸颊,那动作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我原本打算吃掉你,让你成为我晋升的养料。但现在我决定了,我要留着你,一直留着你,直到你突破到五阶!到那时候,我再吃掉你,我一定能够突破到六阶!那可是前无邪祟、后无打更人迈足过的境界啊!我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 饿殍鬼的声音中充满了疯狂和渴望,它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美好的未来。 说话间,它站起身来,拖着陆幽那已经动弹不得的身躯,来到附近最后一座小村落的边缘。 这是方圆数十里内唯一还保留着生气的地方,村子里的人们还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他们还在为生计奔波,还在过着平凡的日子。 饿殍鬼站在村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那是生命的气息,那是血肉的香味。 之前它还有所节制,为了不引起太大注意,它会控制自己的食欲。但现在,在见识了打更人的无能之后,它再也没有任何顾忌。 它不再节制,而是彻底释放了自己的本性,疯狂地吞噬起来。 整个村子瞬间陷入地狱般的场景。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土地,残肢散落各处。 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在饿殍鬼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就像待宰的羔羊,一个接一个地被吞噬、被消化、被转化为饿殍鬼的力量。 陆幽被迫目睹着这一切,他的眼睛被撑开,无法闭上,也无法移开视线。 那种人间如狱的场景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每一个哭喊的面孔,每一滩鲜红的血迹,每一具残破的尸体,都在告诉他。 他失败了,他没能保护这些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饿殍鬼一路吃到了镇邪司总部,它要先吃掉所有的民间打更人。 而饿殍鬼到了的那一刻,民间唯二的打更人走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第四境》打更人,他也已经了解了情况,同时也知道……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那位《第四境》的打更人竭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但在饿殍鬼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攻击连饿殍鬼的皮肤都无法破开,而饿殍鬼随意的一击,就让他重伤垂危。 最终,伴随着一声绝望的惨叫,这位《第四境》的打更人也被杀死,被吞噬,成为饿殍鬼晋升路上的养料。 就在这一刻,饿殍鬼的身上爆发出强大的气息波动。 它仰天长啸,声音震动四野,那股威压让方圆数里内的所有生灵都瑟瑟发抖。 它的身体发生着变化,力量在暴涨,本质在蜕变。 饿殍鬼,突破了。 它达到了五阶! 从这一刻起,人类世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925章 陆幽 (日更) 陆幽不再挣扎了。 那种源自求生本能的抵抗,那种明知无用却仍要竭力反抗的意志,在这一刻彻底瓦解了。 他的身体瘫软了下来,任由饿殍鬼那腐烂却又充满怪异力量的手掌钳制着自己。 不是因为绝望,也不是因为恐惧到了极点,而是因为一个更加冰冷的认知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管有没有自己的存在,这个世界也要毁灭了! 这个结论如同利刃般刺穿了他最后的防线。 饿殍鬼如今已经不光吃人,也吃邪祟了。 那些游荡在阴阳两界的孤魂野鬼,那些原本应该是饿殍鬼同类的存在,如今也成了它口中的食粮。 它的食谱已经彻底疯狂,凡是有灵智的存在,凡是有能量的生灵,统统都是它的猎物。 更可怕的是它的手段。 每吃下一座城镇,几乎都是人邪祟全部吃完,一个不留。 没有幸存者,没有逃亡者,连给朝廷上报消息的机会都不给。 最好的潜伏,就是把所有能发声的人都杀光。 最好的苟道,就是把一切痕迹全部吃完!!! 各种吃法,各种狩猎方式,从城东吃到城西,从富户吃到贫民,从阳间吃到阴间。 整个天下,如今只剩下皇都还在苟延残喘,其他地方早已沦为一片死地。 而就在这样绝望的认知中,陆幽的表情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种奇异的神情,仿佛经历了漫长挣扎后的顿悟,仿佛在绝境尽头看到了另一条道路。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的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释然。 是的,释然。 饿殍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它那双混浊却又充满邪异光芒的眼珠转动着,死死盯着陆幽的脸。 那张腐烂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声音嘶哑地问道:“你在笑什么?” 问话间,它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陆幽的舌头早已被它扯断了,那条本该让人类发声的器官,此刻正在自己的胃囊里消化着。一个没有舌头的人,怎么可能说话? 饿殍鬼做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举动。 它伸出那只皮肉半脱落的手,伸进自己的嘴里,用锋利如刀的指甲割下了自己舌头的一截。 那截舌头还在蠕动着,流淌着黑色的污血。 然后,它毫不犹豫地将这截舌头按在了陆幽的断口处。 一阵剧烈的灼烧感传来,陆幽的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呻吟。 但很快,那截邪祟的舌头与他的血肉融合了,诡异的生命力在伤口处蔓延,重新赋予了他说话的能力。 陆幽终于可以说话了。 他没有因为这份痛苦而停止笑容,反而笑得更加灿烂,那是一种看透一切的笑,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疯狂,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我有点理解你了!”陆幽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 “是吗?”饿殍鬼歪着头,脸上浮现出某种近似好奇的神情,“你也觉得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不。”陆幽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应该被整改!” 这句话让饿殍鬼沉默了片刻。它能感觉到,陆幽说的不是恐惧者的谄媚,也不是求饶者的胡言乱语,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对于毁灭这个世界的认同。 “这不是我的愿望。”饿殍鬼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某种原始而纯粹的执念,“我的愿望,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吃上面。吃,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我的一切!” “我知道。”陆幽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更加清明,“我已经活不了了,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但我一直有个想法,一个也许很疯狂,但也许能改变一切的想法。你想不想试试?” 饿殍鬼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它活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人和鬼,还从未听到过将死之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那不是绝望,不是求饶,而是一种近乎交易的口吻,仿佛手中还握着什么底牌。 “什么想法?”饿殍鬼问道,声音中带着罕见的兴趣。 陆幽深吸了一口气,用那双已经看破生死的眼睛直视着饿殍鬼,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你附身我,能不能做到……既是打更人,同时又是邪祟!” 这个问题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某种禁忌的诱惑,也带着某种疯狂的可能性。 “我很不理解,你的心态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之前不是很恨我吗!” 饿殍鬼深深看着陆幽。 陆幽眼底闪烁着寒芒:“因为有些连邪祟都不如的畜生,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第926章 灵魂之间的厮杀 (日更) 饿殍鬼对陆幽的灵魂极感兴趣,那股浓郁而澎湃的灵魂波动,在它贪婪的感知中宛如黑暗中最耀眼的明灯。 这具年轻的躯体里,竟藏着如此充沛的灵魂力量,简直是天赐的美餐。 饿殍鬼腐烂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枯黑的手指缓缓伸向陆幽。 然而,陆幽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从小到大,他就知道自己与常人不同,天生灵魂力异常强大,这份天赋既是祝福也是诅咒。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这乱世中苟活至今,也正因如此,他早就想好了应对邪祟的方法。 当饿殍鬼的污秽之力侵入他身体的那一刻,陆幽没有反抗,反而任由它侵蚀。 他在等,等那个最佳的时机。 邪祟越是深入,就越容易暴露自己的弱点。 果然,当饿殍鬼开始全力夺舍,试图吞噬陆幽的意识时,陆幽的灵魂突然爆发了。 那不是被动的防御,而是主动的反噬! 陆幽的灵魂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炽烈,瞬间反向冲击进饿殍鬼的意识深处。 他早就算计好了,既然自己没法在肉体层面拖住这具邪祟的身体,那就在灵魂的战场上彻底抹杀它!灵魂对灵魂,意识对意识,这才是真正的生死决战! 饿殍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那声音里混杂着愤怒、惊恐和难以置信。 它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类,居然敢主动发起灵魂层面的攻击。 但紧接着,饿殍鬼那双空洞的眼眶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幽光。 它又怎么会没有准备呢? 从接触陆幽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在悄悄污染着陆幽的灵魂。 那些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邪恶气息,早已如同毒素般渗透进陆幽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这些污染开始发作了,它们如同埋伏在体内的暗桩,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陆幽的灵魂攻势突然一滞,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深处涌起一股股腐臭的黑暗,那是饿殍鬼留下的污染。 该死! 他在心中咒骂,但已经来不及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退缩只会死得更快。 两股灵魂开始了惨烈的碰撞。 在外人看不见的维度里,光明与黑暗,纯净与污秽,生者的意志与死者的怨恨进行着殊死搏斗。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灵魂的撕裂,每一次交锋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陆幽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压制着饿殍鬼的意识,而饿殍鬼则利用那些污染,不断侵蚀着陆幽的理智。 外界,两具身体同时倒在了地上。 邪祟腐烂的尸体和陆幽年轻的身躯并排躺着,看起来诡异而恐怖。 鲜血从陆幽的七窍中缓缓流出,而饿殍鬼的躯体则开始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具身体开始发生了惊人的异变。 首先是皮肤,陆幽的皮肤开始出现诡异的青黑色纹路,而饿殍鬼腐烂的皮肤却渐渐变得光滑。 然后是骨骼、肌肉、血液,两具身体在不可思议的力量作用下开始融合。 这不是简单的物理混合,而是在灵魂层面的交融影响下,肉体也开始了同化。 融合以人类的身体为主体,饿殍鬼的尸体逐渐化作黑色的烟雾,渗入陆幽的躯体中。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又极其痛苦。 若是陆幽还有意识,定会痛不欲生,但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在灵魂的战场上,根本顾不上肉体的变化。 皇城内,权贵们依然在享受着最后的安宁。 高耸的城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们沉浸在灯红酒绿中,对外面发生的惨剧一无所知。 直到很久之后,当巡城的守卫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当有人登上城墙向外眺望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城外,一片死寂。 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那些挣扎求生的难民,那些四处游荡的灾民,全都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死了。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 没有呻吟,没有呼喊,外面已经没有活人了。 皇城中终于响起了恐慌的警钟,但一切都太迟了。 灾难早已发生,而他们却浑然不觉地度过了那么多天。 与此同时,在城外某处,在无数尸体之中,陆幽的身体突然动了。 一双眸子缓缓睁开,那双眼睛极其诡异。 瞳孔深处似有黑暗在涌动,但眼白却保持着人类的清澈。 这双眼睛凝视着天空,既陌生又熟悉,既死寂又鲜活。 灵魂之间的比拼终于有了结果,究竟是陆幽的意识占据了上风,还是饿殍鬼最终吞噬了他的灵魂,又或者是两者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大概,也只有活下来的那个知道答案了。 那具身体缓缓坐起,动作僵硬而缓慢。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既不完全是人类的,也不完全是邪祟的,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存在。 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或者说,一个新的怪物诞生了。 它站起身,在遍地的尸体中行走,向着远方走去,留下一串诡异的脚印,通向未知的未来。 第927章 城门口 (日更) 残风卷着满地枯血与碎骨,掠过死寂的千里荒土。陆幽步履缓慢地前行,身躯介于人邪之间,皮肉下隐有黑青煞气流转,眼底是生人清明与阴邪幽暗交织的诡异光景。 一路行来,遍野尸骸无声印证着人间覆灭的惨剧,唯有巍峨耸立的皇城,依旧孤悬于天地尽头,高墙巍峨,朱门巍峨,是这个末世仅存的人间假象。 行至皇城正门,高耸的青砖城墙隔绝了内外两重天地,墙外是炼狱死域,墙内依旧歌舞升平。 守门的两名守卫斜倚在城门垛下,甲胄松垮,长枪随意拄地,全无半分值守戒备之态。 二人皆是世家子弟,来此守城不过是镀金混资历,日日摸鱼偷懒,从未真正见过邪祟肆虐的惨状。 眼见满身血污、气息诡异的陆幽缓步走来,二人瞬间吊儿郎当地直起身,眼底满是轻慢与鄙夷。 左边守卫嗤笑一声,抬手虚挥,语气蛮横不耐:“哪来的野民?满身污秽也敢靠近皇城禁地,速速滚远些,脏了帝都地界!” 右边守卫更是戏谑打趣:“看他这狼狈模样,怕不是从乡下逃难来的贱民?皇城岂是你这种蝼蚁能踏足的,再敢上前,直接拿下治罪!” 二人不知墙外苍生尽灭,不识眼前人身藏恶鬼、手握末世凶芒,依旧凭着世家虚名盛气凌人。陆幽抬眼,清澈与幽暗交织的眸子淡淡扫过二人,喉间溢出一丝低沉冷响,混杂着人声与邪祟的沙哑,冰冷刺骨:“我要入皇城。” “滚远点,死乞丐,臭死了!!!” 左侧守卫眉头狠狠皱起,满脸嫌恶地捏住口鼻,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作为来镀金的世家公子爷,眼前这臭乞丐比他以往见过的流民还要不堪,身上腐臭之气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陆幽无视二人的呵斥,身躯笔直伫立在满地寒风中,眼底明暗交织,人声与邪祟气息交织的语调平稳无波,再度缓缓重复:“我要入皇城。” 两次相同的话语,没有怒吼,没有怒意,却透着一股穿透生死、凌驾万物的漠然,听得两名守卫心头莫名一闷,随即被彻底的烦躁取代。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右侧守卫彻底失了耐心,怒骂一声,随手抄起身旁靠墙立着的铁棍,迈步就朝着陆幽冲来。 冰冷的铁棍带着劲风呼啸挥出,直指陆幽肩头,想要借着蛮力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民狠狠打退,好好拿捏一番皇城守卫的威风。另一人也上前半步,攥紧腰间佩刀,神色凶狠,随时准备出手镇压。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个手无寸铁、走投无路的落魄灾民,任凭口气再硬,也不过是蝼蚁逞凶,不堪一击。 可下一瞬,铁棍即将触及衣襟的刹那,陆幽周身骤然翻涌而出浓稠的黑青煞气。 无声无息的阴邪之力瞬间炸开,坚硬的铁棍骤然僵在半空,寸寸震颤,紧跟着布满细密裂纹。 两名守卫瞳孔骤缩,还未反应过来这诡异的变故,刺骨的寒意已顺着四肢百骸灌入神魂,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了所有嚣张与蛮横。 陆幽的身影在原地消失,速度快到超越肉眼捕捉,仿佛瞬移般出现在两名守卫身前。 他骤然张嘴,嘴巴以违背人类生理极限的幅度撕裂开来,獠牙森然,深邃的喉腔如深渊般吞噬一切光线。 那张开的血口大到足以生吞一整个人头。 惨叫尚未发出,两颗头颅便被咬噬而下,骨肉碎裂的闷响回荡在寂静的城门前。 三秒后,两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青砖地面。 陆幽闭上眼睛,喉间滚动,邪异的力量开始运转。 脑海中骤然涌入两段陌生的记忆碎片。 那是属于两名守卫的一生。 从襁褓中的世家子弟,到仗势欺人的纨绔恶棍,无数得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他看见了劣迹斑斑的罪行。 陆幽睁开眼,眼底幽暗更深一分,嗓音低沉如地狱梵音,一字一句念出两人的罪责: “你,十六岁起强掳少女十三人为奴,鞭笞致死四人。贪墨赈灾银两八千两,致三村饿殍遍野。仗势杀人灭口,共计人命二十七条……” “还有你,纵马踏死幼童三人,强占良田百亩,活埋农户一家九口。勾结匪盗劫掠商队,事后灭口,死者不计其数……” 每一桩,每一件,皆是血淋淋的罪恶,最轻的不过是强抓少女当女奴。 陆幽缓缓抬头,望向那依旧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的王都,眼底人性与邪性交织的光芒愈发诡谲难辨。 他迈步而入,跨过两具无头尸体,黑青煞气在身后蔓延开来,朝着那虚假繁华的人间净土走去。 第928章 入城(上) (加更) 皇城的青石大道上,行人熙攘,车马辚辚。 陆幽方一踏入这座帝国权力的核心之地,便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如同细密的芒刺扎入后背。 那些目光里没有半分善意,只有毫不遮掩的鄙夷、厌恶与不屑。 “你们瞧瞧,那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混进皇城来的?守城的兵卫都死绝了不成?”一个身着绸缎长袍的中年商贾模样的人,手中折扇轻摇,冲着同伴嗤笑出声,嗓门故意拔高了几分,唯恐陆幽听不真切。 “可不是嘛,瞧那副寒酸模样,简直有辱皇城体面!”旁边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拿帕子掩住口鼻,面露嫌恶,仿佛陆幽浑身沾满了什么不可言说的污秽。 更令人齿冷的是,就连街边那些摆摊讨营生的寻常商贩,不过是些靠手艺糊口的平民百姓,此刻竟也纷纷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嘴脸,大约是因为能在这皇城根脚下做买卖,便让他们生出了某种莫名的优越,觉着自己也比外头来的人金贵了几分。 “呸!晦气东西!”一个卖烧饼的小贩朝着陆幽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满脸厌弃。 “恶心,这种货色也敢往皇城里闯。”卖糖葫芦的老汉连连摆手摇头,像是瞧见了什么腌臜之物。 这些话语如同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扎来。 陆幽神色却始终平静,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就那样径直往前走着,仿佛那些恶意的言语不过是穿堂而过的风,与他毫无干系。 他的脚步不急不徐,既不闪避,也不回击,只是沉默地向前。 就在这时,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急鼓连催,震得青石板路面微微发颤。 街上行人纷纷变了脸色,慌不迭地朝两侧避让,生怕慢上半步便遭了池鱼之殃。 “闪开!都给本殿下滚开!” 一声充满暴虐之气的怒喝劈空而来,嗓音中裹挟着肆无忌惮的狂傲与戾气。 陆幽微微抬头,便望见一个身穿蟒袍的年轻男子正策马疾驰而来,胯下是一匹上等的汗血宝马,通体赤红如燃,四蹄翻飞间卷起猎猎劲风。 马背上那人,正是当朝二皇子。 此刻二皇子面色阴沉如铁,眉宇间戾气横生,显然正在极度的暴躁之中。 今日他的大哥太子在朝堂上被父皇当众训斥,吃了好大的亏,这本该是与太子一党素来不睦的二皇子乐见其成的好事。 然而那些文武大臣非但没有如他所愿地倒戈投靠,反而一个个愈发缩紧了脖子、谨慎观望,这让二皇子心头郁火翻涌,无处宣泄。 于是他带上三名护卫,纵马横行于皇城街巷之间,以此泻火。 “滚开!贱民!”二皇子一眼瞥见前方那道孤零零立在道中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暴喝出声。 然而陆幽没有动。 不是不想躲,而是他清楚。 以二皇子此刻的速度和这段距离,自己就算闪避,对方也必然会刻意追上来。 与其狼狈逃窜徒增对方的快意,不如就这样站着,至少还能保住最后一丝尊严。 二皇子见这个卑贱之人竟敢不闪不避,眉峰猛然拧紧,一双眼中迸射出凶狠的精光。 但他非但没有勒缰收速的意思,反而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那汗血宝马扬颈嘶鸣一声,速度陡然再快三分,如一道赤色闪电,直直朝着陆幽冲撞而去。 “找死。”二皇子嘴角扯出一抹狞笑,眼底闪过残忍的快意。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炸响。 陆幽整个人被那匹高速奔驰的宝马撞得凌空飞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抛物线。 后背重重地砸上了街边一家布庄的外墙,厚实的青砖在巨大冲击下轰然碎裂,无数砖石泥块四散迸飞。 他的身体直接撞穿了那面墙壁,跌入布庄内堂。 紧跟着,轰隆隆一阵坍塌。 那面被撞破的承重墙失去了支撑,上方的横梁、瓦片、砖石倾泻而下,将摔入其中的陆幽彻底掩埋在废墟之下。 烟尘翻涌,弥漫了半条街。 布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面无人色,两腿一软便瘫坐在地,裤裆处洇出一片水渍。 他浑身哆嗦,嘴唇翕动了半天,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二皇子一勒缰绳,汗血宝马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一声,这才堪堪驻步。 他稳稳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坍塌大半的布庄墙壁,脸上毫无愧色,反而浮起一抹畅快的笑意。 显然,心中那股憋闷的郁气泻去了不少。 三名护卫紧随其后。 其中两人身穿黑色劲装,腰悬长刀,步法利落,一看便是久经杀伐的好手。 而第三人气息更为深沉内敛,周身隐隐散发着《第五境》特有的威压。 第929章 入城(下) (日更) 那是一名打更人,专职负责二皇子的贴身安全。 二皇子随手一挥,那两名黑衣护卫立刻会意,翻身下马,大步朝坍塌的布庄走去。 那名第五境的打更人则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二皇子身侧,冷厉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 掌柜见两名护卫大步走来,吓得连连以额触地:“小的……小的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没瞧见!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啊!”声音颤如筛糠,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地上,闷响不绝,不多时便磕出了殷红的血印。 两名护卫对这番哀求充耳不闻,这种场面他们见得太多了,早已麻木。 二人径直走到废墟跟前,熟练地走着流程。 先查看被撞之人是否断了气,若已断气,便一了百了,省事利落。 若还有一口残息在,便补上一刀,绝了后患。 毕竟,死人从来不会开口。 一名护卫抬手示意,另一人便弯腰搬开那些压覆其上的砖石瓦砾。 不多时,被掩埋的陆幽便显露了出来。 “啧,透透的了。”那护卫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只见陆幽满身是血,浑身上下布满了撞击与砸砺的伤痕。 先是被奔马正面撞飞,身体承受了骇人的冲击。 继而后背撞碎整面砖墙,又遭了一重创。 末了坍塌的梁瓦砖石倾泻而下,将他死死压住,造成了惨烈的叠加伤害。 此刻的陆幽已是惨不忍睹,肢体扭曲变形,气息全无。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皆觉此人必死无疑。 但出于惯常的谨慎,其中一人仍伸手探向陆幽鼻下,准备做最后的确认。 指尖方一触及那处,那护卫微微一怔,旋即收回手,起身转向马背上的二皇子抱拳禀报。 “殿下,死透了。没气息了,脉象也断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随意得就像街头屠户宰完一头猪后顺口报个斤两。 在这些常年跟随皇子的侍卫眼中,一条贱命不过如此,甚至都不配他们多费半分心神去在意。 另一名护卫也凑上前瞥了一眼,嘴角微撇:“身子都砸走了形,肋骨断的少说七八根,脊柱怕是也折了。这种伤,便是大罗神仙降世也回天乏术。不必补刀了,白费功夫。” 二皇子坐在马上,漫不经心地听罢,鼻腔里轻哼了一声,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在他的认知里,这不过是一只不长眼的蝼蚁挡了自己的路,被顺手碾死了罢了,跟靴底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分别,他甚至已经忘了方才冲撞时那一瞬间的痛快,心思早已挪到了旁处。 “走。”他扯了扯缰绳,眉头依旧拧着不展,语气不耐。 “殿下,这具尸首……”左边那护卫抬手指了指废墟中陆幽扭曲的残躯,意思是要不要善后。 “扔乱葬岗。打发人来收拾便是。”二皇子头也不回,随手一挥,那姿态就像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汗血宝马昂首嘶鸣,再度迈开四蹄,载着那位尊贵的皇子扬长而去。 三名护卫紧紧跟上,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便消散在长街尽头。 围观的行人们这才敢慢慢凑近几步,远远望着那片狼藉的废墟,面上却并无多少同情之色。 “活该,谁叫他不长眼,二殿下的马也敢挡。” “就是个流民罢了,死了也就死了,皇城里少一个臭叫花子,空气都清爽些。” “掌柜的才是倒了血霉哟,好端端的铺子塌了半边,找谁说理去?” 议论声嘈嘈切切,没有一句是为那个被埋在砖石下的人说的。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各忙各的营生,仿佛方才不过是看了一出不甚精彩的路边戏,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 布庄掌柜跪在地上,半晌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站起身,看了一眼坍塌的半面墙壁和废墟中露出的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臂,喉头猛地一阵翻涌,扭过头干呕了两声。 他不敢报官,更不敢声张。 二皇子的马踏死了人,那是人家的事。 可若是自己多嘴多舌惹上了皇子府,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掌柜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颤巍巍地走回柜台后头,打算等官府的人来收尸。 日头渐渐偏西,斜长的光影投在那片废墟上,将碎裂的砖石镀上一层昏黄的暖色。那暖色落在陆幽残破的躯体上,倒像是某种虚伪的怜悯。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堆瓦砾深处,在所有人都已笃定只剩一具冰冷尸骸的废墟之下,一缕极淡极淡的黑青之气,正从陆幽紧闭的眼缝间,无声无息地渗出来。 第930章 复活的“陆幽” (加更 ) 夜,深了。 皇城以北三十里外,有一处被世人讳莫如深的乱葬岗。 此地无碑无冢,遍野荒丘,枯草没膝。 黑土之下层层叠叠堆积着不知几世几代的尸骨。 有瘟年里草草掩埋的平民,有刑场上无人认领的死囚,更有来历不明的残肢断骸,裹在破席烂草中被随意丢弃于此。 年深日久,此地便成了整座皇城方圆百里内最为阴煞的一隅。 寻常人白日途经尚要绕行数里,更遑论深夜。 但此刻,就在这片死寂的乱葬岗中央,有一个人正躺在那里。 说是“躺”,不如说是被抛弃在那里。 陆幽蜷缩在一个浅坑之中。 这浅坑原本并不存在,是他的身体从高处坠落时生生砸出来的。 周遭泥土翻涌着新鲜的痕迹,几根枯白的人骨被撞击震出了地表,横七竖八散落在他身侧。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完好之处。 胸腔深深塌陷下去,至少五根肋骨断裂,其中两根刺穿肺腑,每一次呼吸都有暗红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左臂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肘关节处的断骨几乎戳破了皮肉。 脊背上横贯着一道骇人的凹痕,那是被宝马正面撞击、又轰穿砖墙所留下的重创,整片后背的皮肉都与碎裂的衣料粘连在一起,血肉模糊,已分不清哪里是布哪里是肉。 若是一个寻常人,遭受这等重创,早该在半个时辰前便断了气。 但陆幽没有死。 他不是寻常人。 他是邪祟。 夜风从旷野上刮过,裹挟着腐朽的泥腥气与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月亮隐在厚重的云层之后,仿佛连天上那轮明月也不愿俯瞰这片不洁之地。 四下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呜咽如丧如泣,穿行在高低不平的荒丘之间。 然后,变化开始了。 最初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异样。 陆幽身下的泥土表面泛起了淡淡的灰白之色,像是隆冬时节河面初结的那层薄冰,脆弱,朦胧,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森冷。 那灰白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所过之处,枯草萎得更加彻底,草叶上仅存的一丝枯黄也被抽离殆尽,化作纯粹的灰烬之色。 紧接着,地底深处传来了一种极为低沉的声响。 那声音并非物理层面的震动,更像是某种来自幽冥的低语,呈现出沉闷,压抑的声响,仿佛无数张嘴在泥土之下同时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吼。 怨气。 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正从地底深处汹涌而出。 乱葬岗下埋着数以千计的枯骨,这些亡者生前或含冤而死,或病痛缠身,或横遭非命,积年累月的怨恨与不甘渗透进了每一寸土壤、每一根白骨之中。 平日里,这些怨气散逸于天地之间,浓度不足以凝聚成形,至多令路过之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与发寒。 可此刻,这些弥散的怨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然攫住,陡然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发了疯似的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 朝着陆幽涌动。 一缕,两缕,十缕,百缕。 灰白色的气息从地面的缝隙中钻出,从翻涌的泥土中渗出,从裸露的白骨中飘出。 它们如同无数条纤细的蛇,扭曲翻卷,争先恐后地朝陆幽的身体缠绕而去。 触及他肌肤的刹那,那些怨气便如飞蛾扑火一般没入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怨气的涌入,更深沉、更凶厉的一股力量也被搅动了起来。 煞气。 若说怨气是亡者残留的执念与不甘,那么煞气便是死亡本身凝聚的毁灭之力。 乱葬岗下不知堆叠了多少层白骨,不知有多少生灵在此消亡。 那些死亡瞬间所迸发的恐惧、痛苦与绝望,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与压缩,化作了比怨气更为浓烈数倍的煞气,深深封锁在地底最深之处。 此刻,这股煞气也被惊动了。 地面开始轻微地震颤。 浅坑周围的泥土龟裂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缝,暗红色的气息从裂缝中蒸腾而出,带着浓重的铁锈气味和令人作呕的腐臭。 那暗红色的煞气远比灰白色的怨气浓稠,流动时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液态的黏滞感,像被稀释的血浆。 它们缓缓汇聚到陆幽身下,而后如同被吸入深渊一般,一股脑涌进了他的身体。 陆幽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深深塌陷的胸腔在一阵细密的骨骼错位声中缓缓隆起。 断裂的肋骨在体内自行移动、对位、愈合,每一次重新接合都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连绵不绝,如同某种诡异的乐章。 刺穿肺腑的骨茬被一股无形之力拔出,撕裂的肺叶在暗红色煞气的浸润下以惊人的速度修复再生。 嘴角溢出的血沫渐渐止住,呼吸从濒死的微弱一点一点变得深沉而平稳。 扭曲的左臂发出一声沉闷的骨响,肘关节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猛然归位。 那一瞬间,即便陆幽仍处于昏迷之中,眉头也不由得紧紧蹙起,嘴角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那是剧痛穿透昏迷的屏障、直击神经的本能反应。 但仅仅几息之后,归位的骨骼便重新长合,新生的骨质甚至比受伤前更为致密。 后背上那道可怖的凹痕是恢复最慢的部位。 脊椎的损伤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细微的偏差都可能导致整条经脉的错乱。 然而涌入体内的煞气似乎拥有某种源自本能的精准,它们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修复,每修复一节,便有一缕极细的黑气从伤口处被排挤而出。 那是残留在创口中的外力余劲。 待到整条脊椎修复完毕,后背上翻卷的血肉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肌肤覆盖了狰狞的创面。 虽然仍留着一层浅淡的疤痕,但内里的筋骨血脉已然完好如初。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里,方圆百丈之内的怨气与煞气被陆幽吸纳一空。 原本阴气森森的乱葬岗中央,此刻竟诡异地变得“干净”了许多,就连常年盘踞此地的几只低阶游魂都被这股吸力惊得四散远逃,再不敢靠近半步。 而陆幽体内,一场更为深层的蜕变正在发生。 第931章 达到第二境照夜境的五阶邪祟 (日更) 他的识海之中,有一盏灯。 那是魂灯。 此前,这盏魂灯的光芒微弱而黯淡,如同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那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识海中方寸之地,周围尽是无边的黑暗与混沌。 这便是他此前的境界。 第一境的初期。 他已在这道门槛前徘徊了太久太久,久到几乎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将困死于此。 但此刻,随着海量怨气与煞气的涌入,魂灯的火焰开始剧烈地跳动。 那原本萎靡的火苗猛然一颤,仿佛被一阵无形的风灌入了燃料。 淡蓝色的火焰陡然拔高一寸,旋即回落,回落之后再次拔高,如此反复,每一次拔高都比上一次更高一分,每一次回落都比上一次更浅一些。 识海中那无边的黑暗开始被推退。 魂灯的光芒一寸一寸地向外扩张,所过之处,混沌的黑暗如同烈日之下的薄冰般消融退散。 识海的边界在扩大,意识的疆域在拓展,原本模糊晦暗的感知变得清晰而锐利。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量变引发了质变。 魂灯的火焰猛然暴涨。 淡蓝色的光芒在一瞬之间化为深邃的靛蓝,火焰的高度从不足一寸暴涨至三寸有余,光照的范围骤然扩张了数十倍不止,将整片识海照得通透澄明。 那些长久蛰伏在黑暗深处的混沌之气在靛蓝光芒的照耀下纷纷溃散,如潮水般向识海的最边缘退去,再也无法侵入光芒所及的领域。 第二境。 他突破了。 魂灯的火焰稳稳地燃烧着,不再像从前那般风中残烛般飘摇不定,而是如同一柄被锻入了脊骨的利刃,笔直,沉静,带着一种内敛而坚韧的锋锐。 靛蓝色的光芒在识海中无声地流转,每一缕光都比先前明亮了何止十倍,映照出识海深处那些此前从未被他感知到的幽微角落。 与此同时,陆幽的肉身也发生了最后一重变化。 那些涌入体内却尚未消耗殆尽的煞气并未就此消散,而是在经脉中缓缓沉淀下来,沿着筋骨的纹理渗入骨髓深处,如同淬火的铁水灌入模具的每一道纹路。 他的骨骼变得更沉、更密,肌肉纤维在煞气的淬炼下悄然重塑,柔韧与爆发兼具。 皮肤表面那些细碎的伤痕也在这最后一波蜕变中彻底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近乎病态的苍白,薄得似乎能透出底下青色的血管。 夜风依旧在吹。 乱葬岗恢复了死寂,甚至比先前更加安静。 方圆百丈之内的怨气煞气被吸纳一空之后,这片地界反倒透出一股说不上来的空旷与荒凉,像是一具被抽干了骨血的躯壳,只余下一层干瘪的皮囊。 云层缓缓移开了一道缝隙,清冷的月光终于倾泻而下,落在那个浅坑之中。 陆幽的眼睫颤了颤。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极为清澈,瞳仁深处却隐隐流转着一抹不属于人间的幽冷光泽,像是深潭之下沉着的一枚未化的寒玉。 他静静地望着夜空,目光空茫了片刻,随即一点一点地聚拢起焦距。 意识回笼的瞬间,痛觉也随之而来。 虽然伤势已然痊愈,但身体对于那场几近毁灭的重创仍残留着深刻的记忆。 每一根曾经断裂的骨头、每一寸曾经撕裂的肌肉都在隐隐发出钝痛的回响,像是一场暴风雨过后大地上残留的余震。 陆幽没有动。 他就那样躺在浅坑中,望着头顶那一片被云层撕开的夜空,呼吸平缓而绵长。 他在感受。 感受着体内那股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力量。 经脉中流转的气息变得厚重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稀薄虚浮,而是沉甸甸地压在丹田之中,如同一潭被封住了出口的深水,蕴蓄着沉默而惊人的势能。 识海中的魂灯稳稳燃烧着,靛蓝色的光芒映照着他的每一缕神念,清晰,敏锐,连夜风中裹挟的那些细微的气息变化都能被他捕捉得一清二楚。 过了许久,他终于动了。 陆幽缓缓撑起身体,动作极慢,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谨慎。 他需要重新适应这具经历了蜕变的躯体。 手掌按在泥地上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下泥土的温度、湿度,甚至能感知到更深处那些尚未被吸纳的残余怨气正在缓慢地向远处退散。 他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入目皆是荒丘枯骨,月色清冷,万籁无声。 陆幽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土与干涸血迹的手,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的沉默之后,陆幽迈开了脚步。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从容不迫。 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便泛起一圈极淡的靛蓝色纹路,如水面涟漪般向四周荡开,旋即消散无踪。 照夜境的力量在他每一次呼吸间流转周身,自然而然,毫不费力。 三十里的距离,对于五阶邪祟而言,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当陆幽的身影出现在皇城东区外围时,子时刚过。 东区的夜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其他区域在宵禁后便陷入沉寂,唯有东区依旧灯火通明。 勾栏瓦舍中丝竹之声隐约可闻,暗巷中不时有黑衣人快步穿行,赌坊酒肆里觥筹交错的喧嚣透过门窗缝隙溢散出来。 这里是皇城的暗面,是见不得光的交易、见不得人的勾当滋生的温床。 陆幽站在一条小巷入口,靛蓝色的瞳孔缓缓扫过整个东区。 在他照夜境的感知之下,东区的一切无所遁形。 每一条街道的走向,每一座宅院的布局,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暗哨与岗位,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意识之中。 他甚至能感知到那些暗哨的实力。 大多是二三阶武者,零星几个达到了四阶,而在东区最深处的几座大宅之中,有三道气息勉强触及了五阶门槛。 五阶。 放在一天之前,五阶对他而言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但此刻,五阶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他动了。 第932章 饿殍鬼觅食记(上) (日更) 第一个倒下的,是巷口一名正在打盹的暗哨。 那是二皇子安插在东区外围的眼线,一个二阶武者。 他甚至没来得及从梦中睁开眼睛,一只苍白的手便已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极为短暂的一声闷响,像是熟透的瓜果被轻轻捏碎,然后那名暗哨的身体便软软滑了下去,无声无息。 陆幽收回手,继续向前。 他的行进路线看似随意,实则精密。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杀戮,而是沿着东区的暗哨网络由外向内逐层推进,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先切断外围的预警系统,再深入核心地带。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暗哨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安静得如同从未存在过。 没有惊叫,没有求救,没有打斗声响,陆幽每到一处,只是轻描淡写地抬手,那些暗哨便如同被掐灭的烛火,无声地熄灭在黑夜之中。 当东区外围的暗哨网络被清除了三分之一时,终于有人察觉到了异样。 那是一名四阶队长。 他负责东区东北角的巡逻调度,每隔半个时辰便会通过特定暗号与各处暗哨联络。 当连续三个暗哨没有回应他的暗号时,这名经验丰富的四阶武者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 他果断地吹响了骨哨。 尖锐而短促的哨音划破夜空,在东区上空回荡。 这是二皇子私兵系统中最高等级的警戒信号,意味着遭遇了不可应对的威胁。 随着哨音响起,原本暗流涌动的东区瞬间沸腾起来。 一扇扇紧闭的门被推开,一道道黑影从暗处窜出,刀光在夜色中闪烁不定。 二皇子在东区经营多年,明面上的产业不过是些酒楼赌坊,暗地里却豢养了一支将近三百人的私兵。 这些私兵平日里分散隐藏在东区各处,一旦警戒信号响起,便会在最短时间内完成集结。 然而今夜,他们集结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死亡蔓延的速度。 陆幽听到了那声骨哨。 他的脚步依旧不疾不徐。 在照夜境的感知中,他清楚地“看”到了整个东区的反应。 士兵们正从四面八方涌向预设的集结点,那三道五阶气息也开始从深宅大院中冲出,朝着骨哨响起的方向疾驰。 陆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冷淡的确认。 他改变了策略。 如果说之前是手术刀般的精准清除,那么此刻便是暴风雨的骤然降临。 陆幽的身形在原地一晃,下一瞬便消失在了暗巷之中。 他的速度快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 不是四阶武者那种凭借内力催动身法的速度,而是五阶邪祟在照夜境加持下所爆发出的、完全超越人类认知极限的速度。 他出现在第一个集结点时,那里已聚集了二十余名士兵。 这些人手持利刃,背靠背列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若是面对寻常的敌人,这个阵型足以支撑到援军到来。 但他们面对的不是寻常的敌人。 一道靛蓝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在阵型外围一闪而过。 最外围的四名士兵几乎同时失去了生命气息,身体保持着握刀的姿势缓缓倒下。 他们的同伴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是在视线余光中捕捉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靛蓝。 恐惧。 纯粹的恐惧,如同冰水灌顶般浇透了在场每一个人。 他们是二皇子的私兵,杀过人,见过血,自认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但此刻,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便会被夺去性命的存在,他们骨子里最原始的恐惧被彻底唤醒了。 阵型崩溃了。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大声呼喊试图壮胆,有人疯狂地朝着黑暗中挥刀。 但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那道靛蓝色的光芒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一条或数条生命的终结。 它不急不缓,从容得令人发指,仿佛在进行一场毫无悬念的收割。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这个集结点的二十余名士兵全部倒下。 地面上甚至没有太多血迹。 陆幽杀人极为干净。 身为五阶邪祟,他甚至不需要借助任何武器,单凭肉身的力量和照夜境所带来的恐怖速度,便足以在瞬间摧毁一个四阶以下武者的全部生机。 他没有停留,转身朝第二个集结点掠去。 与此同时,那名吹响骨哨的四阶队长终于见到了他。 准确地说,是他在自己生命终结之前的最后一瞬,见到了陆幽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苍白的面孔,五官清隽,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但那双靛蓝色的眼瞳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快意,没有仇恨,没有怜悯,有的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如同深渊回望着你。 四阶队长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他的意识在那双眼睛中沉没了,像一块石子投入了无底的深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东区的屠杀在继续。 第二个集结点,第三个,第四个……陆幽如同一个高效而冷酷的幽灵,穿梭在东区的大街小巷之间。 每到一处,便留下一地安静的尸体。 那些尸体的面容上大多保持着最后一瞬的表情。 他们有的惊恐,有的茫然,有的甚至还带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困惑。 三道五阶气息是最后赶到的。 他们是二皇子麾下东区最强的三名高手,每一个都是在刀山血海中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牌五阶武者。 当他们赶到时,东区外围和中层的士兵已经折损过半。 三人的脸色铁青,沿途所见的每一具尸体都让他们的心沉得更深。 他们在东区的核心地带找到了陆幽。 彼时陆幽正站在一座大宅的院中,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照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他的衣衫上没有一滴血。 不是他杀人太干净,而是他根本没给那些人流血的时间。 生吞! 生吞才能利益最大化!!! 三名五阶武者呈品字形落在院墙之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陆幽。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姓柳,人称柳铁手。 他的一双手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如铁,据说曾经徒手捏碎过四阶武者的头骨。 此刻他死死盯着陆幽,声音低沉如闷雷:“阁下是何人?为何要与二皇子殿下为敌?” 第933章 饿殍鬼觅食记(下) (日更) 陆幽抬起头,靛蓝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三人。 他没有回答。 因为不需要回答。 柳铁手见陆幽不语,脸色愈发难看。 他左侧是一名枯瘦如竹竿的老者,手持一柄窄刃长刀,此人姓孟,江湖人称快刀孟七。 右侧则是一个面容阴柔的中年男子,腰间别着一对判官笔,人称双笔判官贺无忌。 三人都是成名已久的五阶高手,平日里在东区各自坐镇一方,今夜却被逼得不得不联手。 “既然不愿开口,那便留下命来!” 柳铁手一声暴喝,率先出手。他从院墙上一跃而下,右拳猛然轰出,拳面上覆盖着一层凝实的内力,在空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这一拳势大力沉,足以轰碎城墙。 孟七与贺无忌几乎同时动了。 一左一右,长刀与判官笔从两个刁钻的角度攻向陆幽的要害,三人配合默契,封死了陆幽所有的退路。 这是他们磨合多年的联手杀招。 以柳铁手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孟七与贺无忌从侧翼给予致命一击。 曾经有一名刚突破五阶的高手死在这套配合之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但陆幽不是武者。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当柳铁手的拳头即将轰在他面门上的瞬间,陆幽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柳铁手清楚地看见了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掌是如何抬起来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却后发先至地握住了柳铁手的拳头。 柳铁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砸进了一个无底深渊,所有的内力、所有的劲道、所有积蓄的爆发力,全都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可怕的是,一股极致的寒意从那只手掌中传来,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经脉和骨骼。 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针对生命本质的冻结。 “退!” 柳铁手暴喝一声,想要抽身后撤。 但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拳头已经无法从那只手掌中抽离了。 那只看似柔弱的手仿佛变成了一个铁钳,死死地锁住了他。 孟七与贺无忌的攻击已经到了。 长刀斩向陆幽的颈侧,判官笔刺向陆幽的心口,两道攻击精准而致命。 按理说,陆幽此刻单手擒住柳铁手,已经来不及防御另外两人的攻击。 但陆幽依旧没有松手。 他只是偏了偏头。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孟七那足以斩断精铁的快刀便贴着陆幽的发梢擦过,连一根发丝都未曾伤到。 与此同时,陆幽的左手随意地向侧后方一挥,指尖精准地点在了贺无忌刺来的判官笔笔尖上。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中,贺无忌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挡的巨力从笔尖传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身形倒飞而出,狠狠撞在院墙上,墙体应声崩塌,将他整个人掩埋在了碎石瓦砾之中。 孟七一刀落空,心中大骇,想要抽刀再斩。 但他还没来得及变招,便看见陆幽握着柳铁手拳头的那只手轻轻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柳铁手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整条手臂的骨骼全部碎裂。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被陆幽另一只手掐住了喉咙,硬生生堵了回去。 陆幽看着柳铁手,靛蓝色的眼瞳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他松开了手。 柳铁手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生机全无。 从他被掐住喉咙到咽气,前后不过三息。 孟七的刀停在了半空。 他死死盯着陆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方才那一瞬间的交手,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刚刚突破五阶的新人。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远远超出了五阶的范畴。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孟七的声音微微颤抖。 陆幽没有回答。 他迈开脚步,朝孟七走去。 孟七下意识地后退,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退无可退。 不知何时,他的后路已经被一股无形的气机牢牢锁死,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陆幽的掌控之中。 这是五阶邪祟所带来的领域压制。 在这片被领域笼罩的区域内,陆幽便是绝对的主宰。 任何低于他境界的存在,都会受到全方位的压制。 孟七咬紧牙关,将毕生所学的刀法催动到极致。 刀光如雨,密不透风,每一刀都斩向陆幽的要害。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暴雨刀法”,曾经凭借这套刀法斩杀过无数强敌。 但此刻,这套刀法在陆幽眼中,慢得如同儿戏。 陆幽抬起手,随意地在那密集的刀光中穿行。 他的动作依旧不快,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从容。 但每一次抬手,每一次侧身,都精准地避开了刀锋,同时指尖轻点在孟七身上的几处要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孟七的动作越来越僵硬,越来越迟缓。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内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 最后一刀斩出时,他已经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长刀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孟七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绝望。 陆幽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二皇子在哪里?” 这是他今夜说的第一句话。 孟七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摇头。 但当他对上那双靛蓝色的眼瞳时,所有的抵抗意志瞬间崩溃。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到让他觉得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瞬便会死得比柳铁手还要凄惨。 “东……东区……第三十七号宅院……地下密室……” 话音刚落,孟七便感到脖颈一凉。 陆幽收回手,转身朝着宅院深处走去。 身后,孟七的身体缓缓倒下,脖颈处一道细细的血线逐渐扩大。 瓦砾堆中,贺无忌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骨头断了好几根,但好在还活着。 当他看到柳铁手与孟七的尸体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没有去追陆幽,而是转身就逃。 逃得越远越好。 这个人,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然而下一秒,一只惨白的骨手从背后破空而至,径直贯穿了他的胸膛。 贺无忌身形骤然一僵,颤抖着低下头,目光难以置信地落在那截自胸口穿出的指骨上。 森白的骨节间还滴淌着他自己的鲜血。 震惊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温热的血液从嘴角溢出,滑过下颌。 他拼命想要转头看向身后,因为那股熟悉而阴冷的气息正从背脊处涌来。 是煞气。 意识在涣散之前,他脑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这……是邪祟……… 第934章 来自陆幽的清扫(上) (日更) 陆幽眼底的呆滞转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漠然与邪性的贪婪。 他缓步走向倒地未死、尚有一丝气息的贺无忌身边,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咧开,撕裂出一道横跨半张脸的狰狞豁口,森白细密的獠牙层层交错,泛着冰冷的寒光。 不等贺无忌咽下最后一口气,陆幽身形骤闪,瞬间欺至近前,巨大的头颅猛地俯落,张口狠狠一吞。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贺无忌的头颅瞬间被整口吞噬,血肉筋骨尽数碾碎,温热的精气与半生苦修的武道底蕴,顺着喉管汹涌灌入体内。 他转头看向孟七和柳铁手的尸体,走了过去再度张口,接连两口将两人头颅尽数吞入腹中。 三人毕生的搏杀技巧、身法招式、攻防诀窍尽数化作信息洪流融入脑海,与他五阶邪祟的强横躯体、照夜境的魂灯法理完美交融,战力瞬间暴涨数倍。 他的脑海疯狂蠕动着,很快便将记忆分割剥离,只留下纯粹的武道精粹。 陆幽抬起手,双臂化作铁臂,他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刀,熟练挥动,随即朝着一具无头尸体掷去,精准刺入了残存的心脏。 刀入心脏,残余的血气顺着刀刃缓缓流淌,浸透了满地尘埃。 陆幽握着长刀的手腕微微一颤,脑海中涌入无数纷乱细碎的记忆碎片,皆是方才吞噬的三名皇城高手毕生杀伐、征战、守御的过往。 凌厉的刀法、沉稳的守势、诡谲的身法、生死搏杀的诀窍,无数武道精粹融会贯通,顺着筋骨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与他体内五阶邪祟的磅礴煞气、照夜境的魂灯灵理彻底交融。 一身战力,脱胎换骨。 他垂眸望着脚下死寂的尸体,眼底人性的清明被层层翻涌的幽暗邪气碾压、撕扯、交织,一半澄澈如凡人,一半漆黑如地狱。 东区的喧嚣依旧未绝。 赌坊的吆喝、勾栏的丝竹、酒肆的醉骂、暗巷的交易,声声入耳,字字刺心。 经由三名高手的记忆印证,这片灯火璀璨的皇城东区,从来就不是什么人间乐土。 这里藏着世家权贵最肮脏的龌龊,堆着平民百姓最无辜的枯骨。 强抢民女、私吞赋税、勾结匪盗、草菅人命、权色交易、暗下杀手,桩桩件件,藏在繁华皮囊之下,腐烂发臭,污秽不堪。 住在此地、在此享乐、在此牟利的每一个人,双手几乎都沾染着洗不尽的鲜血与罪孽。 该杀。 第一念,是人性残存的公道,是打更人毕生所守的正邪善恶,让他认为罪孽缠身者,皆该伏法。 可下一秒,胸腔深处的邪祟本源骤然躁动,无边的贪婪与暴戾冲破理智桎梏,疯狂撕扯着他的心神。 不能杀。 寻常杀伐太过粗浅,太过浪费。 血肉碎骨、精气魂魄,皆是世间最纯粹的养料,一刀毙命,只会让大半精华消散风中,白白糟蹋。 要留全尸,要汲尽生机,要吞尽魂魄,要一丝一毫都不浪费。 两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冲撞、厮杀、博弈,人道的正义与邪道的贪婪反复拉锯,让陆幽的身形骤然僵在原地,身躯微微震颤。 他双目忽明忽暗,澄澈的眼白与幽暗的黑瞳交替占据眼底,神色时而清冷肃穆,时而狰狞癫狂。 杀……不杀…… 屠戮……吞噬…… 无数的念头轰然碰撞,搅得他识海翻涌,魂灯摇曳,周身靛蓝灯火与漆黑煞气交织缠绕,忽亮忽暗,诡异至极。 良久,所有纷乱的思绪骤然沉淀,所有博弈的念头归于统一。 陆幽缓缓抬起头,嘴角的僵硬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致疯狂到近乎扭曲的笑意。 低沉的笑声从喉间溢出,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终化作响彻整条街巷的狂笑。 “哈哈哈哈……不用纠结……” 他仰头大笑,瞳孔呈现靛蓝色,森白的獠牙在灯火下泛着寒芒,周身黑青煞气肆意翻涌,震得周遭灯火簌簌摇曳,光影错乱。 “杀,太便宜他们了!” “该……生!吞!” 最后两个字落下,宛如地狱敕令,冰冷刺骨,不容转圜。 话音未落,陆幽身形骤然消失。 五阶邪祟的极致速度配合武道的身法,让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化作一道穿梭街巷的黑影,无声无息,无影无迹。 第一间赌坊内,数十名赌徒正酣赌不休,吆五喝六,满脸贪婪,无人察觉死神已然降临。 黑影一闪而过,没有轰鸣巨响,没有血腥惨叫,只有一声声沉闷的吞咽咀嚼声,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内。 片刻之后,喧闹的赌坊死寂无声。 第935章 来自陆幽的清扫(下) (加更) 灯火依旧明亮,桌椅依旧整齐,唯独满室活人尽数消失,地面只余零星沾染的血渍,以及一缕消散殆尽的生机。 第二间勾栏,丝竹骤停,笑语断绝。 第三间酒肆,醉梦不醒,全员湮灭。 整条东区街巷,繁华寸寸落幕,生机节节凋零。 陆幽穿行于楼宇巷陌之间,不斩骨,不碎尸,不浪费一丝一毫精气魂魄。 但凡罪孽缠身、苟活于此的权贵、打手、恶徒、纨绔,尽数被他近身禁锢,而后生生吞噬。 每一次吞咽,都有海量的精气、怨念、武道底蕴涌入身躯,滋养他的邪祟本源,淬炼他的魂灯法理。 他眼底的幽暗越来越浓,周身的煞气越来越盛,可识海中的靛蓝魂灯,却依旧稳稳燃烧,澄澈明亮,不曾有半分熄灭。 人邪两道,诡异共生,齐头并进。 无人能逃,无人能避。 那些平日里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的权贵恶徒,在这一刻终于尝到了极致的恐惧。 他们疯狂奔逃,嘶吼求饶,拔刀抵抗,可在五阶邪祟与照夜境的双重碾压之下,所有挣扎都形同蝼蚁撼树,徒劳可笑。 一条条鲜活却污浊的性命被尽数吞噬,一声声绝望的哀嚎淹没在夜风之中。 半个时辰后。 喧嚣百年的皇城东区,彻底沦为了一片死寂之地。 街巷空旷,楼宇寂静,灯火依旧璀璨,却再无半分人息。 满地整洁,无尸无骸,唯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与腐甜,印证着方才那场覆灭式的屠戮。 偌大东区,十里繁华,活人近乎绝迹。 放眼望去,整片地界空空荡荡,唯独东区最深处,一座巍峨奢华的王府别院,依旧灯火通明,暖意融融,透着整片死地中唯一的鲜活生机。 二皇子府邸。 整片东区,本就是二皇子的私属地盘,此处也是他今夜休憩之所。 陆幽缓缓收敛狂笑,眼底疯癫褪去,重归一片冰冷漠然。 他踏着满地的清冷灯火,一步步朝着那座唯一的活人居所走去,步伐从容,周身煞气收敛内敛,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毁天灭地之威。 就是此人。 白日纵马横行,视人命如草芥,肆意冲撞碾压,将他撞得骨碎身残,弃于乱葬岗等死。 也是此人,盘踞东区,纵容手下为非作歹,积攒满身罪孽,滋养整片地界的污浊与黑暗。 近了。 距离王府院门仅剩三丈之距时,陆幽脚步骤然一顿。 心底深处,一股极致的危机骤然炸开,汗毛倒竖,神魂震颤,那是源自生死的预警,是高阶生灵对致命凶险的本能感知。 不对! 此地看似平和,实则暗藏绝杀死局! 陆幽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身躯瞬间后撤,五阶邪祟的极速全力爆发,身形如惊鸿掠影,欲退离这片凶险之地。 可……晚了。 嗡!!! 低沉厚重的轰鸣声骤然撕裂夜空。 以二皇子府邸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地面瞬间迸发出密密麻麻的玄色纹路,符文如蛇般交错纵横,锁链般层层交织,轰然冲天而起,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幽暗结界。 黑灰色的光幕笼罩四野,截断内外,封锁天地。 禁邪阵! 镇邪司专属的镇邪大阵,专克一切阴邪鬼魅、妖煞邪祟。 一旦开启,域内邪力被层层压制,身形被死死禁锢,插翅难飞! 陆幽后撤的身形狠狠撞在结界光幕之上,轰然一声闷响,整座大阵剧烈震颤,玄色符文熠熠生辉,爆发出极致的镇邪之威。 一股磅礴浩瀚、专门克制邪祟的净化之力顺着他的躯体疯狂碾压而来。 周身翻涌的黑青煞气瞬间被压制、消融、溃散,如冰雪遇烈日般层层瓦解。 他被死死锁在结界中央,进退无路,挣脱无门。 阵成,锁邪! 庭院深处,一道沉稳古朴的脚步声缓缓传出。 不急不缓,步步踏在阵法纹路之上,每一步落下,禁邪阵的威压便厚重三分。 一名身着墨色打更官袍的中年男子,缓缓自灯火深处走出。 他衣袍整洁,眉眼沉稳,周身无半分戾气,唯有一圈温润厚重的莹白灯火缓缓流转。 灯火内敛沉凝,普照周身,不带锋芒,却藏着引渡阴阳、镇压万邪的无上底蕴。 第五境·归冥境! 皇城留守的高阶打更人,皇室专属护道者。 男子缓步走到庭院中央,立在结界边缘,目光平静地落在被阵法禁锢的陆幽身上,眼底却满是深深的惊疑与不解。 他的感知敏锐至极,可此刻探查之下,眼前这道身影诡异得超乎常理。 那具躯体之中,分明翻腾着浩瀚磅礴的五阶邪祟煞气,散发着阴寒暴戾吞噬万物的气息,是足以覆灭一方天地的顶级凶煞。 可在那煞气深处,在神魂本源、识海核心之处,却稳稳燃着一盏靛蓝魂灯。 灯火澄澈,照破幽暗,法理正统,赫然是打更人第二境·照夜境的精纯灯力! 一躯藏两道本源,一身兼人邪两道。 邪祟的暴戾肉身,打更人的清明神魂。 归冥境强者眉头微蹙,眼底疑惑愈发浓重,沉声低语:“邪祟体魄,照夜魂灯……你究竟是何物?” 第936章 我是……邪祟 (加更) “五阶……”陆幽的声音沙哑至极,撕裂破碎,仿佛从九幽深渊里爬出的厉鬼在低语。 万俟锋凝视着他,心口骤然一沉。 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心悸,源自归冥境强者对未知凶险的本能警觉。 眼前这头被阵法死死禁锢的“邪祟”,即便深陷绝地,依然给他一种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反噬吞杀的感觉。 沉默片刻,万俟锋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虽不知你经历过怎样的劫难,但你身负邪祟之躯,所到之处必有浩劫。未能在你坠入深渊之前将你拉回……是我等之过。” 话音未落,陆幽骤然抬手,五指狠狠扣住自己整张面孔。 下一瞬,一阵突兀而癫狂的笑声轰然炸开,生生撕裂了阵法禁锢所营造的沉寂死压。 那笑声沙哑刺耳,似哭似嚎,裹挟着无尽的荒诞与悲凉,在幽暗结界中肆意回荡,激得满阵玄色符文剧烈明灭。 “拯救?” 他猛地抬首,指缝间漏出一双骇人的瞳孔。左眸靛蓝灯火幽幽燃烧,右眸漆黑煞气翻涌如渊,两道截然相反的本源之力在眼底疯狂交织碾撞。半张面孔仍残留着打更人的清冽与明澈,半张面孔已彻底沦为邪祟的狰狞与阴寒,人鬼两相,合于一体,触目惊心。 “我不需要你的拯救!” 他低吼一声,嗓音在少年的悲怆与凶煞的暴戾之间剧烈撕扯,错乱至极。 “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陆幽猛地挥臂指向结界之外,指尖颤抖不止,“看看这方圆百里的人间炼狱!看看这腐朽到根子里的皇城!看看这千疮百孔、残破不堪的天地!哪里还有值得你守护的世界!” 声线剧烈震颤,悲愤与戾气交缠绞杀,无人能辨此刻主宰这具躯体的究竟是人是邪,就连陆幽自己,也早已分不清本心。 当初饿殍鬼屠戮荒村、吞噬生灵之时,他如同一条死狗一样被它拖拽着,只能眼睁睁看着。 而后他哄骗饿殍鬼与他融合想要借机抹除它的意识同归于尽,但却失败了,意外导致与其融合,融合后的它还是他吗? 它不知道,当时的它差点没有缓过来,因为饿殍鬼吞噬的记忆太多了,那些杂乱的执念、怨毒的念想如潮水般尽数灌入他的识海,险些将他的本源意识彻底撑碎冲溃。 最终是他陆幽以一口不甘的执念硬生生扎根站稳,在无尽邪念的洪流中留存住了最后一缕意识。 可代价是神魂自此彻底搅乱,人邪不分,善恶难辨,再无清明之日。 “那日邪祟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时候,我多么希望有人来除掉它,可没有,没有人来,直到这邪祟已经彻底成长起来了,才派出了一名第四境的打更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到近乎破裂:“可你知道吗!你知道吗?那个第四境的打更人一个照面就被杀死了,那个时候,如果来的是一个第五境的打更人,那邪祟根本没法成长到如此地步,可你在哪?!你们这些镇守皇城、高坐庙堂的归冥境强者……又在哪?!” 字字泣血,声声诛心。 那质问砸落在死寂的结界之中,沉重得像一块块千钧巨石,震得满阵玄色符文簌簌颤栗,连禁邪阵的光幕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万俟锋周身温润流转的莹白灯火缓缓凝滞,仿佛连魂灯都被这番话灼伤。 他面上那份自始至终的沉稳与平静终于一寸寸褪去,露出底下深埋的惊疑、惋惜与沉重。 他伫立阵中,长久无言。 皇城安稳,权贵安乐。 城墙之外那些底层打更人的孤苦挣扎与赴死牺牲,从来无人问津,从来不值一提。 良久,万俟锋缓缓阖目,复又睁开,眼底所有的动摇与怜悯被一层厚重的决然彻底封压。 他开口时声线低沉,一字一句皆如铁铸,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打破满室沉郁:“我知晓你的委屈,亦懂你的不甘。你所受之苦,非你之过。” 他缓缓抬手,催动胸口魂灯。 莹白灯火骤然炽盛十倍,光华如潮水般倾泻而出,注入脚下阵法纹路。 禁邪大阵轰然共鸣,镇邪威压层层叠加,一浪高过一浪,将结界内的空间压缩到几近凝固。 万俟锋直视着陆幽那双人邪交织的眸子,语气坚定,却藏着深重的悲悯:“但邪煞现世,终乱苍生。这是打更人的铁律,亦是你我入道时便立下的誓言。” 灯火大盛,照彻幽暗。 “我会救你。” “唯一的救赎,便是斩断你的邪念,终结你的痛苦。” 他踏前一步,归冥境的灯力全力催发,声如洪钟,震彻结界:“我会亲手送你上路。” “我不需要你救!!!”陆幽话落,缓缓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圆月,说道:“我是……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