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偷我心》 1. 001章 夜色如墨,“刺”地一声剑鸣划破长夜,上官清宁手捂胸口,鲜血顺着簌簌流下,他肤色死白,眼角微微滑下一滴泪珠,随后倒在了地上。 小侍卫探手检查鼻息,确认上官清宁再无生还可能,便站起身来蹭蹭跑过去。 “知道了。”为首的侍卫江州抬眼看了下倒地而亡的人,眉心一皱,随后又恢复自然神色,他摆摆手,示意手下人将尸体处理掉。 江州缓步走到刘侍郎身边,弯下腰低声禀告:“大人,贼人已死。” “这上官清宁,是从京都来到此地的,据说平日里耕读为生,怎么会是盗取平王墓的贼呢?” 说话的是此地方知县,此刻正坐在最末端,听候上司刘侍郎差遣。 李知县在任十年之久,虽说不是富裕之地,然而老少皆宜,百姓安居。只是为人太敦,不愿曲折逢迎,倒是升迁无望。他也不甚在意,照样在此过着悠哉悠哉的小日子。 可前些日突然发生一件怪事:驼峰山的平王墓被盗,贼人和赃物如同遁地一般消失不见。他悬赏多日无果,正在发愁,岂料竟不知道如何惊动了京都,派来了刘侍郎坐镇。 几十名带刀侍卫齐刷刷的赶往县衙,稍作休息后直奔驼峰山的一户人家,赶到那里时已经是深夜,火把照亮了山峰,也点燃了上官清宁的家。 火声顿起,四下噼里啪啦灼烧殆尽。李知县额头冒汗,敢怒不敢言。却看到侍卫将上官的尸体直接扔到火里,这乃是挫骨扬灰之意。 他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就算是贼人,也得审一审,问一问。哪有这种——”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起来老实巴交,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江州微微颔首,斜眼看了下李知县,示意他勿要多言。随后江州又道:“都仔细搜一搜,听说他还有个贼人同伙的妹妹,可别放跑了。” “是!”侍卫们开启最仔细的搜查,将火把照亮每一寸土地。结果半柱香过去,也没有个旁人的踪迹。 只抓到了一些附近的百姓,零零散散的聚成个圈子,等待发落。 江州怒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找不到!” 李知县急得站起身来,直直地跪在地上:“侍郎大人,这些百姓都是无辜的呀!” 坐在最中间的刘侍郎此刻懒散地将茶盏置在随从手上,微微瞥眼,随后打了一个哈欠。 “动手!”江州下令! 百姓缩作一团,闭眼不敢抬头,侍卫们正要手起刀落时,李知县恨不得冲上去,却被人拉住不得动弹。 刀剑晃眼,江州只在人群中搜寻,只听得一声慵懒之音慢慢道来:“停。” 侍卫们听后立刻收手,面面相觑后,只站在原地等候命令。 江州急了,道:“大人,这些百姓窝藏贼人,早就该死,还望大人下令,除之!” 良久,刘侍郎都未曾开口,江州见此顿感不妙,慌忙跪下求饶:“大人,我也是为公考虑,贼人能偷了平王墓,可见这伙人身手不凡。若是只死了个藏脏的上官清宁,怕是会被人说议论。若是将这些贼人们全部枭首示众,也可让百姓放心啊!” 江州说话间越发有了寒意,只听得刘侍郎轻笑:“人赃并获,你功劳不小,如今倒是可以替我做主了。” “江州不敢!” “罢了,再有下次——”刘侍郎冷冷的冲着江州发笑,笑得江州寒毛竖起,浑身僵住,“连你一块烧了。” 刘侍郎站起来,对百姓道:“听闻此地民风淳朴,宴王得知盗墓一事倍感惊讶,所以特此派我来将贼人捉拿。如今贼人激烈反抗,恐危及无辜之人,我们只好全然绞杀。各位乡亲父老,大可放心了!” 李知县闻听此言,总有不悦,但念在刘侍郎肯放过这些百姓一马,也是立刻跪下感激:“多谢侍郎大人,想必百姓蒙恩,会对大人歌功颂德的。” 那些百姓也是纷纷磕头下跪,惶恐之余都是满心感激:“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刘侍郎惯会用此伎俩收买人心,如今看到大家对他感激涕零,早已将烧死上官清宁之事抛之脑后,便命人将收回赃物严加看管。 “起来吧。” 刘侍郎冷瞥了一眼,而后随着李知县回城歇息了。 江州起来时腿已软却,勉强撑着随众人一同离开,只静静退到最后,眼神环顾四周,无声琢磨。 这山上不易居 住,只有年纪大的老人,还有几个刚会走路的孩子,再大一点,也只是五六岁的……那上官清宁有个妹妹,约摸十一二岁。 能藏在哪儿? “跟紧点,你看什么呢?方才侍郎大人差点对你不满,你怎么敢的。” 和他比较要好的同僚轻声道:“这贼人满家子最贵的就是那几本书,如今死了连个尸首都没有,那早死的父母就算在黄泉之下也难安吧。” “是啊。” 在黄泉之下也难安吧……江州默默不语,心中像是有个疙瘩——那个女孩下落不明,如今搜寻不到定是躲了起来,日后定要派人来时长盯着,势必要寻到,以绝后患。 “听闻上官清宁的爹以前和你认识?” “不熟,只见过几次而已。” 那同僚听后不自觉轻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快步离开。 众人散去,火焰殆尽成了灰,在这黑漆漆的山上只留些点点的火光,时间一长,随风成了渣。 上官清灵站在山巅上遥遥望着那破壁残木,眼泪从眼角划过,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跑开,趁着夜色离了这是非之地。 路,全是路,然而不知道哪一条是她的。 上官清灵只有十一岁的年纪,父亲被革职,在流放的路上去世,如今哥哥也身死,家里只剩她一人做这飘荡的孤魂。 晨光熹微,她茫然四顾岔路口,不知道走了多久,口干舌燥。只见远处有一妇人,穿着粗布麻衣在地头浇水。 她轻悄悄躲在树下慢慢往前挪,等寻着机会找点水喝,却越走近,越觉得这妇人面熟。 她恍惚了好久,才终于从懵懂的记忆中找到这妇人的身影。 “阿薇姐姐!” 上官清灵又饥又渴,嗓子干哑,腿脚绵软,叫过这一声,便累倒在地上。 那妇人听到这一声细细软软的,浑身一颤,已经许久没人叫过她闺中名了。 阿微看到地上到底不起的女孩,满心疑惑走近,擦干净那脏乱的小脸,细细辨认,突然惊喜道:“这莫不是清灵!” 晨光洒在菜园里,浇过水的地冰凉凉的,公鸡从地间走过,带着泥土飞到围栏矮墙上,嘹亮地喊了一声。 ——天亮了。 2. 002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游戏关卡】 【已经为您绑定游戏角色,赠送三章权限任选卡片,请点击领取】 柳清禾缓缓睁开双眸,静静地打量着她这间不大不小的房子,兰花点缀实木床,装修颇有古意。她点击系统发来的邮件,领取了角色卡。 角色是上官清灵,本来是京都里的官家女子,可是遭受了父亲好友江州的陷害,得罪了太子,导致全家被流放。后来太子谋反被杀,上官大人也被释放,不过舟车劳顿,还没有回京便与世长辞。 至于家族中其余人早就死伤大半,她的母亲则是途中偶遇太子余孽作祟,不知如何竟然失踪了,押解的人只得上报其死讯。至此,只有上官清宁和清灵二人相依为命活了下来,京都无法谋生,哥哥带着她来到这座山上开垦耕读。 然而清净的时间没有过多久,这地方竟被盗墓的人盯上,把先朝平王的墓给盗了。闹得沸沸扬扬,还惊动了京都,派了刘侍郎前来坐镇。 上官清灵入深山采药迷了路,三日未归家,好容易从沼泽中爬了出来找到了回家的方向,却看见火光一片,黑压压的一群人后是哥哥的尸体。 她转身便跑,在路途中遇到了先前没出事时便脱了奴籍嫁人的阿薇姐姐。 可是年纪尚小体力不支,加上惊恐过甚,在被阿薇救下后,还是在惊惧中挣扎了几夜,随哥哥去了。 柳青禾是专门穿梭于各个世界,帮助那些死不瞑目之人实现未完成的愿望的工作人员。再干满这一单,她就能完成“年度积极分子”的KPI,不仅可以得到百万奖金,还有两个月的带薪休假。 她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架构背景,所以粗略的做了一个计划。先把上官清灵改为自己的本名柳清禾,以免招致后续追杀。其次,她现在的身体太小,做什么都受限制,所以要在此地修养。 最后,找到江州,杀掉江洲。 “清灵,你醒了。”阿薇见到柳清禾睁开眼睛坐在床上,惊喜溢出言表,慌忙跑到床边坐了下来,伸出那双带着茧子的手在她身上摸了摸:“啊呀,不烫了,不烫了。” “阿薇姐……”柳清禾刚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异常沙哑,估计是原主太过惊恐,导致差点失声。 “你……你还认得我?”阿薇面庞流下两行清泪,一把将清禾抱在怀里:“告诉姐姐,怎么变成这样了?夫人呢?你哥哥又去哪里了?为什么你会跑到这里来?” 柳清禾还不能确定眼前的阿薇是否能够完全信得过,索性只装着又被吓到了的样子抚摸着头,阿薇便抹去眼泪道:“你先休息,先休息。别怕,姐姐在这里。以前你最喜欢在姐姐怀里听故事了,还记得吗?” 阿薇说完便扶着清禾躺了下来,给她盖好被子:“你先出去,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叫我。” 说罢便将房间的桌子挪到床边够得着的地方,又将吃食和水往床边推了推,满眼心疼,一步一回头地走出房门。 柳清禾装病是老手了,这一装就是十年——不怪清禾如此拖延,只是因为公司是正规合法的大公司,不允许使用未成年宿主进行违法行为。 她在此期间更加熟悉了这个世界,也了解了阿薇是个信得过的人,便把她的身世一并告知,且改名为柳清禾。 成年的第一天,柳清禾便准备告别此地,踏上寻找江洲的路。 但是看到阿薇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十年之久,还是被这种难得的真情打动。她不能这么一声不吭的离开。于是,柳清禾决定,去给阿薇做一次饭,然后留下一笔丰厚的银子,就当做报答之恩。 走出房门的时候天刚亮,阿薇和他相公估计是去山对面的耕田浇水去了。 天比较旱,已经许多天没有下雨了。 柳清禾走到厨房,发现只有几颗鸡蛋了,前些天打的鱼已经吃完了。她决定出去买点肉回来,给阿薇好好做一顿丰盛的美餐。 山野烂漫,云边的清风格外柔和,吹拂这清禾恬淡而白皙的脸,她还没有走出村口,便听到一声冷冰冰的询问。 “这位姑娘,附近有客栈么?” 她转过身,只瞧见来人黑衣蒙面,身后跟着相似的装束。黑压压的一片,那先前柔和的风似乎也冷冽了不少。 柳清禾顿时警惕起来。 随后伸出手,往东南方向稍微一指,小心翼翼道:“往这边直走十里路,然后岔路口往左走五里,就进了镇子,那里有附近最大的客栈。” “多谢。” 黑衣人们很有礼貌,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可是柳清禾鼻尖微微动,眉头不由得一蹙,那是残留多年的血混合着冷兵器的独特的腥味儿。他们身上,各个都沾了人命。 她目光扫过,系统登时想起尖锐的警报。 【请注意,目标任务江洲出现】 【已经为您自动锁定感应系统】 柳清禾不动声色的看了众人一眼,只见身后有个黑衣男子额头上有个系统标注的感应红线,那人眉眼如锋,身材壮硕,看着似乎年纪不小了,只静静跟在队伍里面。 “江州,听说你十年前来过这个地方?” “是。来过一次。” 众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清禾听得也越来越不清楚,她不好再跟上去。但好消息是,她知道江洲的方向。这一行人如此问路,必定是要夜宿的,她今晚就要偷偷跟去。 害怕夜长梦多,柳清禾打消了去山下买肉的决定。 她去院子里摘点新 鲜的菜,打算做好了就和阿薇辞行。可是左等右等,菜都凉了,还不见阿薇回来。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柳清禾实在着急,她草草吃了几口饭,便把菜收好等阿薇回来再吃。而后走到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找出来一些系统自带的银票,打算塞到阿薇枕头下,再写一封告别信。 一切就绪后,柳清禾推开了阿薇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干干净净的桌子上一封整整齐齐的信。她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清灵亲启。 夕阳从窗户里透进来,屋子温暖明亮,而阿薇的清秀小楷也映入眼帘。 “清禾,如枫有难,我二人逼不得已离开,若有缘,江湖再见。枕下有纹银十两供你暂且度日,祝平安!” 柳清禾读完,倒是怔了半响——怎么就忽然离开了? 她赶紧反应过来,这个院子也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赶紧走。边想,边拿起纸将字条烧成灰烬,心中倒是有些怅然若失。 信件处理干净后,柳清禾暗自道:阿薇看来是不回来了,那钱留着也是留,不如我拿去。万一以后有用到的地方。 她便转身快步走到枕头边,果然摸到了一块滑溜溜的布,里面包着些碎银子。 这是曙光锦,难得的好布料,寻常人家哪里有这种好东西,就连家中曾经为官时,也用不起买不到。她端详片刻,发现那锦绣上是一副山河图,在某座山上绣了一朵桃花。 她正凝神,却听到院子外一声推门的声音,很是急促,又像是什么人倒在了地上,砰的一声。 柳清禾赶忙收起钱,随后躲在窗户后面往外瞧去。 院子里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他栽在地上,看起来身量极好,一袭墨绿色的衣衫沉得肤色冷白,纤长浓墨的眸子底下透出奄奄一息的微弱,冷白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 柳清禾看呆了片刻,好一个破碎感美人。 这种美救英雄的时刻,如何能够错过。她极快的速度跑到院子里,看四下无人马上关上了门,蹲在地上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受伤的男子,更喜欢了。 “你别害怕,我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 柳清禾见惯了生死,倒是没怎么把他的伤放在心上,只要吊着一口气,早晚能凭着她多年攒下来的各种道具救活。只是她这幅身体本就清弱,且年岁不大,倒是有些不好将他扶起。 “好沉啊。” 柳清禾大叹一口气,一下子坐在了地上。随后又看到他身上冰冷的护甲和手腕上沾满鲜血的散着寒光的弯刀,眸子又不禁落在那血透衣襟的脖颈处,而后是棱角分明的苍白的脸颊,嘴角沾染着血痕。 再沉也得救下来,柳清禾暗自道。 3. 003 土匪齐聚小客栈 “你醒了?”柳清禾守在他身边,抬眸看了下地窖里透出的缝隙,她指着那木梯子道:“我方才给你用了些祖传的外伤药,血已经止住了。” 缝隙里已经透不出光来,她估摸着天色已晚,正是动身的好时候。 那男子下意识还是警惕地望着柳清禾,但是手已经试探自己的伤口,果然好转不少。他轻声咳了一声,疲惫中透着股少年的清朗:“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品质极好的玉佩,递了出去:“若有他日姑娘遇险,可以拿着它去京都宰相府上,定有人前来相助。” “你是宰相府的人?”柳清禾闻之,伸手接过那玉佩:“那我就不客气了。时间不早了,我要离开,厨房有吃的,你自便。” 柳清禾说罢便站起来,走到木梯旁,顺着梯子往上爬。 轻轻掀开盖子,她只露出半颗脑袋,悄默默地环顾外界,确认无人来到,才彻底掀开盖子爬了上去。她转身,看了这人一眼,道:“有缘再见。” 柳清禾走在路上,摸了摸那玉佩的质地:“这定是宰相府里很重要的人,只是为什么会浑身是血的出现在这里?” 天色暗沉,已经有几颗星在天的边角露出暗暗的光,似有若无。忽而又有乌云飘来,将那星隐了,霎时间狂风四起,乌云并未散去,反而与这将来的黑夜融合了。 柳清禾被风吹得凌乱,她抬眸看天:“闷热了这么多天,终于要下雨了。” 趁着雨还没来,她加快脚速赶到了方圆几十里内最大的客栈。 她走到的时候,跑堂的刚要关上店门。那跑堂的蛮是俊俏,说话客气而活泛,对柳清禾笑道:“这位客人,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柳清禾往里踏步,四下打量了一下这古色古香的客栈,砖瓦地不太平整,倒是扫得干干净净,“给我开间房,然后做碗热汤面端上来。” “好咧。”跑堂的说罢便关上了客栈的门,随后朝后院走去,朝着厨房喊了声:“热汤面一碗!”随后他引着柳清禾往楼上走去,“您这边请!” 柳清禾来到房间门口,看到旁边房间的灯都亮了起来。 她坐在椅塌上,将包裹放在身边,随后拿出来十几个铜板递给跑堂:“辛苦你了,这些加个宵夜吃,算我请的。” “您太客气了。”跑堂笑着接过钱,道:“热汤面等会儿给您送上来,有需要您找我。” “行。”柳清禾面带笑容,随后不经意问:“你们客栈生意蛮好的,这楼上都住满了。” “是。今天来的人比较多,都是群江湖上的,姑娘出去的时候小心点。”跑堂的眼神似乎在提醒她什么,又怕隔墙有耳不好明说,只得压低声音道:“最近不太平,小心使得万年船嘛。” “那多谢提醒了。”柳清禾含笑点头,目送跑堂的离开。 当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迅速站起来走到墙边,隐隐约约能听到隔壁房间的交流。只可惜,听不大清楚,她踱步片刻,马上又听到楼下有敲门的声音。 顾不得许多,她也立刻跟着推门下楼。 跑堂见她来了,边开门边道:“热汤面还没好呢,等会儿我给送上去,怎么还亲自下来了呢?” 柳清禾伸个懒腰笑道:“睡不着,下来走走。我就在这吃吧。” 跑堂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而后脸上又挂着笑没在说话。他打开门的瞬间,两个捕快冲了进来,一个瘦高个,年纪大些,一个胖乎乎,年纪小点。二人皆是神色匆匆,刚要讲话,看到柳清禾在,又闭上了嘴。 “出事儿了,里面说。”老捕快警惕的看了眼柳清禾,指了指后院,三人即刻转身往后院走去,正好遇到了前来送面的杂役。 此杂役长得甚是漂亮,阳光明媚,肤色白皙而健康,走路有身法,像是练过武功,看到柳清禾,道:“是你叫的面吗?” “是。”那杂役听后便把面放在桌子上,“小心点,有些烫啊。” 话未说完,楼上那群人便浩浩荡荡的下来了,一群五大三粗的悍匪似的往下大步流星,为首的道:“掌柜的,摆桌席,来两坛酒!” “干完这一票,我们黑风无敌旋风寨,就在江湖上出名啦。” “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那山贼抱手笑道:“这阵子上一个就俩捕快,连个马步都扎不稳。谁管啊。” 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杂役神色一惧,而后快速转为笑意盈盈:“我去厨房给你们喊人做饭去,先喝点水。” 说罢,杂役拽住柳清禾的手,三两步跑向后院。 “不好了,今晚做客的那群都是山贼。”杂役压低了声音,冲着捕快道,随后又看了清禾一眼:“她一个女孩子家在那太危险,我就把她拉过来了。怎么办啊,招山贼了。” 柳清禾问那捕快:“他们看起来不是为了洗劫这个店,而是在等什么人。你们俩能应付吗?” 老捕快刚要发话,只见跑堂的伸手一挡,道:“有劳姑娘关心。从这往外走,就能看见后院的门,如果你害怕,就赶紧离开。” “走不了,外面也是山贼。你听,有说话的声音。” 那跑堂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再次打量起来,继而是狐疑:“姑娘大晚上一个人来住店,是要赶路还是等人?这样,今晚你就在后院住,不要再上楼了。” “我是来等人的。”柳清禾道,“我好怕。” “我们赶紧商讨一下怎么应对啊,掌柜的还在楼上呢。”小杂役急道。 “我知道,等会儿我悄悄爬到房檐溜出去,从外面翻窗户进去。掌柜的有我呢不会出事儿。这里你们多盯着点,等护安府的人来了,都别出去。” 杂役便把清禾拉进一个小屋子,嘱咐:“你不要害怕哦,我们保护你。先在这守着,千万别出来啊。” 杂役随后又关上门,几个人凑在一起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柳清禾从窗户口望过去,可惜什么也听不见。 本以为江州一群人会在这里住宿,谁知道来了这群三教九流的草包。 良久,众人才散去。 厨子把饭菜端上的时候,窗外已然下起了雨。那些山贼们划拳喝酒,完全没有听到门外大批人的脚步声。等到喝了半醉不醒之际,大门忽然被踹开,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 夹杂着嘈杂的雨声,那群黑衣人已然坐在桌子上慢慢品酒,而地上,是尸骸血泊。 老捕快带着小徒弟恭恭敬敬地倒了一碗酒,笑着对黑衣人说:“劳烦您们跑一趟,要不然还真办不了。” “保护百姓,是我们护安府的职责所在。你们随后把尸体整理一下。这些人不足为惧,都是些普通山贼,明天,或者今晚,还会来一批。那才是真正的硬仗要打。” 为首的黑衣人喝了老捕快敬的酒,随后吩咐:“江州,郭安,你们二人守着后院。其他人跟我分别守着大堂,二楼。今晚打起精神来。” 老捕快一脸雾水:“这山贼都除掉了,还会有什么人来啊。到底是……出什么事儿啦。” “不该 打听的就不要打听了。我们见李知县的时候,他嘱咐我们切勿伤及百姓,也就辛苦你们,把那些住宿的客人叫下来汇集后院,我们自有专人保护。” “就一个姑娘,已经住在我的屋子里了。”小杂役在旁边道。 柳清禾等的心急,正喝水润嗓子,却听到小杂役推门过来,她道:“外面怎么样了。” 小杂役一口气喝了一盏茶,才抚平心情:“外面的山贼全死了。护安府来人了,口风紧得很,什么都问不出来。不过你不用怕,护安府的人会保护我们的。” 柳清禾听后握住她的手道:“谢谢姐姐,你真好。” 她摸了摸肚子,道:“可是我有些饿了,我去外面找些吃的可以吗?” “不行,外面很危险。”小杂役摆手,“随时都会打起来的,咱们院子外面就有两个护安府的两个人,一里一外守着呢。” 柳清禾见说她不过,便随手腕一转,指尖轻点间房间便霎时暗了下来,那点燃的油灯芯被她随手带过来的气流灭掉了。 小杂役看得惊呼又不敢高声语:“你这么厉害啊!” “真打起来,伤不到我的。” 柳清禾双手摸了摸小杂役的脸,笑着道:“告辞。祝平安,江湖再见。” 便打开了房门,趁着夜色,径直一跃,三两下爬上了楼梯。她刚踏上砖瓦,便有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抵在了身后。 是刀尖随时要刺破脖颈处的微痛,她听到了似有若无的呼吸在慢慢靠近。 “身手不错。”那弯刀散发的寒气在碎雨里冲刷了血液的味道,而后是比刀尖还冷的声音:“你究竟是什么人?” 柳清禾闻之一怔,随后惊道:“是你。” 是白天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她虽然不敢轻举妄动,但是目光流转,发现房檐的各个角落里都蹲了一名黑衣人,正在随时准备向她袭击,只要男子一声令下,她就会收到四面八方的冷箭穿心。 “你是护安府的人?” “不是。” “撒谎,你们明明就是一起的。”柳清禾气极反笑,脸上蒙蒙有了层细细的雨丝,打在浓密的睫毛上,透出眸子里的恼意:“白天我救了你,现在你要杀了我么?” “抱歉。”少年的语气软了许多,而那刀尖未曾退后半分。 “如果告诉我,你的身份。我会考虑是否放你一命。”少年的脸色白皙明净,而看向她的眼神平添了层复杂:“否则,我只能说抱歉。” 柳清禾道:“那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趁着那零点零一秒使用了一张时间锁定卡,而后用她自带的点穴工夫反手将身后的少年点住,接着用极快的步伐把暗角那些随时待命的护卫也给点住。 房顶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微风和细雨打在各自人的身上。 少年的墨绿色衣袍随风而飘动,上面混着血液与雨滴,他的脸干净清朗,似乎是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雅正少年,而眼底的杀意与手腕那冰晃晃的钢刀又让人觉得他应当是个不容小觑的高手。 可是,世界上再玄妙的武功,也抵不过她的道具卡。 没办法,资深老员工的底气罢了。 她脸上带着笑意,眸子亮晶晶的,用算不了善意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扫过这眼前的少年,还是那么深得她意,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可惜—— “不听话,不感恩,不懂事。” 她伸手,雨丝在之间朦胧,轻轻抬起少年的下巴:“让我怎么罚你才好呢。” 4. 004 柳清禾全身而退 柳清禾轻佻的眼角望向这少年,波光流转,如同远山雾般的眉毛弯弯,青丝随风散在白皙的鬓角,乌云发髻上别了根桃木雕的素簪子。 她轻轻将簪子拨出,在少年脸上轻飘飘绕了绕,簪子的尖并不锋锐,却勾得人皮肤不自觉发痒又不适。 “你想用刀割破我的喉咙,那我就用簪子刺破你的脸。” 柳清禾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不过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划破太可惜了。” 说罢,她拿起这少年的骨节分明的手,在手心端详了片刻,用簪子狠狠扎了下去。那少年虽然点了穴不能动弹,然而掌心的刺痛还是让他眉心紧锁起来,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掌心顺势冒出道血滴。 “这次饶了你。下次再敢动我,我就直接杀了你。” 柳清禾语气轻飘飘的,但是话语不容置喙,仿佛她真有这个本事随时杀掉他。 而后,楼下突然传出兵器互相撞击的刺耳声,混合着人受伤倒地的惨叫。 那少年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又急又慌却无法动弹,面对柳清禾时,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放——了——我。” 柳清禾往下望去,是众位蓝衫持剑的男子在与这群黑衣护安府的人激战。她下意识想到,今晚的重头戏不是那群山匪,而是这群持剑之人。 而这少年,把自己当做这群蓝衫人的内探了。 她毫不犹豫地出手,极快的速度解开了少年的穴位,而后将头发利索地挽起,重新簪上桃木素簪,隔空将那各个角落的黑衣人穴道解开。 “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柳清禾解释,“否则我也不会放了你们。” “多谢。”那少年恢复了自由,松了一口气,随后又低下头,吐出三字:“对不起。” 少年一声令下,各个角落的黑衣人将带毒箭的箭弩发射,原本占据上风的蓝衣衫们直接岌岌可危,可那剑法超群又异常团结,即刻调整了战术,众人从围城一团的阵法突然各自散开降低目标感。 众蓝衫转圈闪烁,如同海上的浪花时隐时现,让发射的箭弩总是扑个空。 “江洲,你没事吧!” 底下院子外面有人看了一声,原来是与人激战的江洲不小心被蓝衣人挟持推挡,被自己人射中了毒箭。 太好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柳清禾趁乱跳下了房檐,丝毫没有注意身后的少年也跟着跳了下来。那少年虽然年纪小,轻功却是一绝——总是无声无息,如同鬼魅。 她是转身回头躲箭的时候才发现这少年也跟着下来的。 两把弯刀适合近战,而蓝衣人持剑,本身是不占优势的,而那少年身形变幻莫测让人分不清下一步如何去向,忽快忽慢间唯有护腕叮当作响的声音传来,每响一次,便有一个蓝衣人被割喉倒下。 柳清禾紧盯着江洲,看他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同伴来不及顾着他,早已去了别的地方,只剩他一人孤零零的躺在院门的角落里,缩成一团,与夜色相融,竟无人发现。 她穿着本身素净且是深色,本想不引人注意的走出这院子,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而行。 然而却有个蓝衣人也闪到了墙角,他持剑望向柳清禾。 柳清禾神色一怔,已经做好了使用道具卡的准备,却在这喘息之际,那蓝衣人转身便走了。她深呼一口气,也不想细细思考为何蓝衣人不伤她,眼只紧盯着地上的江洲。 她已经来到了江州的身旁。 看到他躲在那角落,面目挣扎却没有扭曲,只有气无力的躺着一动不动,偶尔捂着伤口试图止血,那眉眼间却是无奈,如同垂死挣扎又想放弃的案板上的鱼。 这样一个普通的人,竟然害了上官清灵的全家。 柳清禾走到他身边,环顾四周无人在意,瞬时出手点了他的死穴。而后怕有闪失,趁着乱斗之际,用旁边捆牲口的绳子将他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又怕闹出动静,还要小心翼翼的看着四周的环境。 不过天时地利,江洲缩成角落的那团地方正是后院的出口之地,她无法扛起这彪汉,最后只好使用了一张珍贵的道具卡将江州收容到了自己袖口里,然后趁乱跑了。 细雨已经无声无息下了半夜,柳清禾不知道跑了多久,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地方,那里有一棵大树,旁边都是些杂草,可以遮蔽。 她跑得累极了,大口的喘着粗气。 坐在地上靠着那棵榆树休息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恢复了气力——江洲从袖口忽而又掉到了地上,被捆得像是端午节的粽子。 江洲瞪着两个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柳清禾。 “你——你是妖女!” 憋了半天,他只觉得浑身异常疼痛而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疼痛,只要是稍微动弹一下便拉扯着神经,喊出这么句话,也用了极大的力气。 柳清禾不和他废话,虽是点了死穴,但不知何时能死透。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她直接弯下腰,拿起江州的剑,在江洲惊惧又莫名其妙的眼神中直直地朝心脏刺去——“刺”地一声,一颗石子正中她的剑尖,她的手腕被沉重的闪了一下。 剑刺歪了,扭在江州的胳膊上。 江洲“啊”地一声,喊得惊天动地,随即将要昏死过去,然而又是身体素质比较不错的原因,竟还残存着些意识,眼睛模模糊糊的,却能看清楚来人。 是他的主子来救了! 那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柳清禾的身后,抓住她的手腕,将剑夺了过去。 “你为什么老和我作对?”柳清禾没有他的力气大,被夺了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放开我的手,很疼的!”

那少年听后立刻紧张地松开了手,却仍牢牢地将剑握在手里。 “他是我的部下,出了事,我自然要管问的。”少年看了眼地上的江州,“你要杀他,自有你的理由。可是,我也要保他。” 看少年那手腕上钢刀残存的鲜血就知道,那群蓝衣人已经全军覆没了。 他何时跟来的,有没有看到柳清禾变戏法似的将江州从袖口放出地上,柳清禾都不知道。她神情冰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深中毒箭,我又点了他死穴,本身就是活不久了。” “不如你让我杀了他,就当还我人情了。” “可以救活。护安府有各种草药,会救活的。” “你执意这样,不怕我再点你的穴吗?”柳清禾质问,“救这种人,不值得的。” 那少年微微侧目,又看了眼地上的江洲:“他如何得罪了你?” 柳清禾冷声道:“我不跟你废话,别再多管闲事!” 她说完便洒出一张道具卡又重新将少年定在了原地,点了三四个时辰才能解开的力道穴位,而后从少年手上直接夺过那把剑,转身朝着江州的心口一刺! 江洲顿时心口极痛,快要昏死过去,他死前只听到柳清禾轻声耳语:“下去找上官弘阳一家赔罪吧。” 江洲听到这个名字,骇然从胸口涌出道道鲜血,魂飞魄散似的抽搐挣扎了一瞬,随后没有了动静。 柳清禾将剑扔在地上,手上有些沾染的鲜血混合着泥土,她嫌弃的看了一眼,不知该如何擦净,随后望了下那少年,顺手揩在了他那墨绿的衣衫上:“绿色果然耐脏。” 狂风再次席卷,雨突然大了起来,呼呼啦啦地风伴着雨砸了下来。 柳清禾转身离开前笑道:“在这淋着吧,如果伤风了,护安府有药,会治好的。” 那少年望着柳清禾清瘦飘然的背影渐行渐远,他动弹不得,只有冰冷的雨打在脸上与那墨绿的衣袍上,护腕的血被雨水冲刷,顺着地上的水流在旁边已经死的江州身侧。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亮了。 耳边传来有人呼唤的声音:“小王爷在这儿!找到了!” 随后浩浩荡荡的护安府的人群冲来,朝着少年行礼,随后发现少年无法动弹,又见到旁边面色发白僵硬的江洲,面面相觑。 那少年足足又过了一个时辰才能缓缓地活动四肢,恢复行走能力的时候,人都是麻木的。 “小王爷,江洲的尸体怎么办?” 没人敢问江洲的死因,只守在一旁等候发落。 “带回京都安葬吧。” 少年沉沉地望了眼地上的江洲,缓声道:“他执行任务而死,将丧葬费提升三倍发放给家人,注意安抚好家人情绪。” 随后,少年望向柳清禾离开的方向,心中荡起复杂的层层涟漪。 5. 005 丝绳牢系伪嫌犯 盛夏七月大暑,京都城门狂风暴雨。 骤雨颠倒黑夜白天,云雨盘旋上空,携带着狂风呼啸席卷而来,而降落半空凝起冰雹密密匝匝地砸在地上。柳清禾的伞在这凌乱的暴雨中递出了自己的身份信件,守门的人几乎未瞧,直接摆手让其进去。 雨点在地上化作透明色珍珠似的跳动,印刻在她的青墨色裙角,宛如黑夜的星空。 柳清禾不知道走了多久,才从繁华的楼市拐入拥挤喧嚣的街道,那里有许多家户,像是向日葵里的瓜子,紧紧挨着,没有喘息的空间。 她走到最中间的一道门口停了下来,抬手,敲门。 门没有开,也许是雨声太大,屋子里的人并没有听清。也许是这里不怎么有人拜访,主人根本不愿相信会来客人。 柳清禾双眸微沉,继续敲门,直到脚步声临近,“吱”地一声,老木门被缓缓打开,里面露出一个苍老妇人。她的眼睛很美,然而被晒斑围着,纹路在眼角交织,垂了下来。 柳清禾抬眸看她——满脸只写了一个“苦”字。 她蒙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正看着这妇人。妇人许久没有被别人这样认真观看,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最后只好狐疑道:“你找谁?” “江洲。”柳清禾压低着声音。 “他不住在这里,我们早就和离了。”那妇人听到这个名字一怔,随后立刻低下头,手上已经准备将门重新关上。 和离?柳清禾的信息卡并不多,所以只能了解一些皮毛的信息。她千辛万苦得知的江洲的地址,没成想竟然是未更新的。不过来都来了,再问问比较好。 她随即出手,将那双白皙清瘦的手按在妇人的手腕上,那手腕粗如树皮,一眼便可知是洗了多少衣服做了多少粗活磨出来的。 柳清禾立刻缩回了手,她不忍心的再次打量了妇人一眼。 发现那垂老的美人眸微微亮起一层水涟漪,似乎快盈得饱满,将要坠下来。 柳清禾从袖口中掏出来一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些银钱,递给妇人:“里面是三两银,够你辛苦一年了。不知道能不能让我进去避雨,喝盏茶再走?” 那妇人不由得多看了眼荷包,随后低下头,暗下决心,毅然将门关上。 “他死了。”柳清禾抵在门上,“我进去,可以告诉你。” 那妇人听到这句话后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向她,那将落未落的泪终于从苍白的脸上滑下,随后却一抹情绪,恢复如初,只吐出个:“哦。” 她“砰”地一声关上门,还没来得及上锁,便猛地往前一栽,晕倒了。 柳清禾赶紧跑去搀扶,将她从大雨里扶了起来,而后关上门上锁,径直把她扶到屋里去。屋子里家徒四壁,就连盗贼来了也无从下手,只有张瘸了腿的桌子摆在那里,上面的茶壶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她全身淋湿了,甩了甩袖口的水,伸手替这妇人擦干额头,又怕她淋雨发烧,便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衣服替换。正在这时,那妇人醒了,而后开始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妇人才擦干眼泪,道了声:“罪有应得,死了也罢。” 柳清禾被她这个反应着实勾起了好奇,奇怪道:“你究竟是爱,还是恨?” 那妇人不语。 “我知道此次前来是很冒昧。”柳清禾继续道,“我只是想做个交易,这三两银子不够我可以加到十两。只要你告诉我关于江州的故事。” “你院子里的木架子漏雨,替人家洗的那些衣服都被大雨淋透了,有的渗了颜色,你又得洗很久的衣服来赔。”说罢,柳清禾指了指屋外简易的遮雨棚,随后不经意一眼瞥到了门口的缝隙里还有个影子。 又是谁来了? 敲门声响了几声,而后木头锁竟因为年久失修加上刚才妇人暴力关门,直接掉在了地上,门顺着力气,直接自己开了。 门外,是一位举着伞的公子,墨绿色的长衫随意地与交织的雨滴共舞起来,他将伞微微倾斜,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眸。 柳清禾与那少年对视一眼,随后立刻站起来:“告辞。” 那妇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到少年快步走来,直接去抓住要离开的柳清禾,二人拉扯间妇人道:“这位公子,你这样抓着这位姑娘的手,有损人家清誉啊。” 那少年听后,赶忙将二人手腕高高扬起,只见他隔着自己的衣袖,抓着柳清禾隔着衣袖的湿哒哒的袖口:“我并没碰到她。” “那也不好啊,我一个小姑娘,被你这样抓来抓去的,以后怎么见人?”柳清禾压低声音道:“你快放开我。” 那少年听后冷笑:“你将我点住的时候,趁机捏了我的脸,就不嫌丢人了?” “……我只是在确认你是不是真的被我点住了。”柳清禾尴尬一笑,“我道歉,对不起。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不可以。”那少年拿出一根丝带,将柳清禾的手腕牢牢缠住,而后丝带的另一头抓在自己手中:“我怀疑你与驼峰山的盗贼案有关,见你是个姑娘,就不用枷了。” 缓缓,他一字一句:“在你洗清嫌疑前,只能在我眼皮下待着。” 至于什么时候能洗清嫌疑,倒是要看他的心情。 柳清禾听闻此话,不气反笑:“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你是没见过我的本事吗?信不信我现在还点你的死穴?” “别在这打,我只有这些家当。”那妇人见二人剑拔弩张,赶紧劝和,“原来你们二人是故交,别闹了。” 那少年听后牵着丝绳往前走到桌子旁,随后坐了下来,环顾四周。 他从袖中拿起一个荷包:“里面是五十两。够你这辈子逃离替人浆洗衣物的苦日子了。” 将荷包推到妇人眼前,那三两银子还放在桌子上,他又抬眼看了柳清禾,随后道:“我这并非收买,是江州的安抚金。他生前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只有你这么个和离了的妻子。” “你拿回去吧,我不要。” “行。若是不收,只怕江州要成为孤魂野鬼了。”他淡淡道:“江洲的尸体被我们运回来了,他涉嫌与盗贼报信——是清白还是真有其罪,也就是看我们是否认真查了。” “若是……被定罪了待怎样?” “定罪,那便是私通贼寇,死有余辜,鞭尸七日,扔进乱葬岗,不许丧葬。”少年声音冰冰凉凉的,让人听得心里发毛,“而不定罪,便是出行任务伤亡的人员,这五十两, 就是安抚金,你可以拿去领他的尸体,找个地方葬了。” “你不就是在威胁我?” “嗯。” 妇人冷笑道:“你们走吧,钱都拿回去。他与我和离,我们没有关系。” “好。” 少年起身,拉着柳清禾就要往外走,他将伞重新撑起来,一把将柳清禾搂在怀中道:“咱们二人,共撑一把伞如何?” 柳清禾不由得抬眸与他对视一眼,那眼神似乎复杂又简单,平日里都是她调戏别人,怎地今天马失前蹄,被这人拿住了。 “走吧。” 墨绿色的伞遮住他的脸,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柳清禾停步,一个眼神飘到屋内,似乎无声问:这就走了?事儿还没有办完呢! 那少年也不管她,直接往前走,惹得柳清禾只得贴着步伐跟着,直至走到门口捡起自己的伞,等出了巷子,她才哼了一声,一把将他推开,却不料丝绳的作用又让她更沉地推入少年胸口,撞个满怀。 她本想发火,却在贴近胸口的时候听到了少年的急促而猛烈的心跳。 砰——砰——砰 柳清禾立刻猜出了这少年那朦胧而又道不清楚的心思,便不再反抗,抬眸看向他微红的耳朵,笑道:“你脸红什么啊?” “……被你撞得。” “哦。” “江洲那么个小人物,值得你去送安抚金?” “那为什么你也跑到京都想方设法来到这里?你和江洲究竟有什么仇恨非要杀掉他?却又千方百计地打探他的消息?” 柳清禾不说话了,开始沉默着思索着下一步。 她有些后悔招惹这个心思深沉的少年,现在不知他究竟何人,与自己的任务是否背离。若是有朝一日他果真对自己妨碍阻挠,那么必要时一定要杀掉他。 只是可惜了如此貌美的皮囊。 不由得抬眼观赏,柳清禾看到他同时也正垂眸瞧着自己,那耳朵还微微红着。 “你在发什么呆?为什么不回答了。” “你叫什么啊?”她问。 “你呢?” “柳清禾。” “归鹤。” 柳清禾哦了一声,脑海中冒出一副画面,长夜漫漫下的月光里,一只鹤展开他的翅膀缓缓飞向传说中大鱼琨飞去的地方。 不过,她很快将神思拉回现实——归鹤。 他又不是浪荡江湖的少年,与宰相府渊源极深,大约是个天家富贵的子弟,怎么会连姓都没有呢? 不过,柳清禾没有再言语,只是望向远方。 “如果你的心上人,或者说你以前爱过的人。他的尸体面临两个境地,一个是曝尸荒野,一个是得以安葬,决策权在你手中,你会怎么选?” 柳清禾想了想:“看我爱得多深,又恨得有多深吧。” 是的,如果爱大过了恨,那么是会做出让人指责为恋爱脑的决定,尽管那是丧失理智的、如果恨大过了爱,也会让人做出发狂的行动,也是毫无理智所言。 “看后面。”他浅声道。 柳清禾蓦然回首,却透过伞下雨滴模糊的世界里看到了那疲老的身形,正遥遥望着她二人。 6. 006 雨日送归人 “江洲,是他后来的名字。至于以前姓甚名谁,我并不知晓。” 妇人推开那扇多年不曾碰过的门,上面仿佛残留着年轻时不小心磕碰过的痕角。柳清禾与归鹤二人撑着伞,跟在妇人身后,打量这所宽敞明净的房子。 这比那妇人的院子好多了。 “和离以后,他曾经给我送过一些银钱度日。可我执意不要,日子久了,他去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们竟不曾再见过了。你们不是想知道,关于江洲的故事么。” 妇人把最后正厅的门锁打开,猛然一推: “都在这里了。” 柳清禾与归鹤纷纷进入屋子,与墙外的青砖瓦不同,里面是阔绰的装修与家具,倒是有些小官员的款,那官窑的茶具也是成套的,华丽的纹路标志着价格的不菲。这客厅还有摆放武器的角落,放眼望去,刀剑应有。 而格格不入的是,桌案旁竟种了些竹子,正值青翠。 竹子旁还挂着一副画像,用笔工整而自然流畅,旁边题字的小楷雅致清秀。 而画像则是用锦缎包边,上面还镶嵌了碎玉,饶是保存得如此用心,还是能看出画像有些年头了。 二人对视一眼,仿佛都在说这装修风格太过跳脱。 柳清禾凝着眸子瞧了又瞧,只觉得这画像越发引她神思。画像上是两个束冠少年,一个正卡在树叉上,浓眉大眼,屏息聚气地拉着弓箭打算射杀旁边的飞鸟,瞧着有些像年轻时的江洲。 而另一位则是细眉长眼,清秀而洒脱,正端坐地上与流水相伴,抚琴为乐。 “古来讲究高山流水觅知音,这画上二人并非志趣相投,可作画之人却将画风构思得其乐融融,想必是要表达二人的亲近。” 归鹤细细辨别画上的字:“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不妥,莫不说这里没有酒肆,只是春日柳岸好风景,”柳清禾摇头。 “且这题字粗看端正,然而细看起来却用笔不稳,看似随意潇洒,实则粘连不清,基本功没下透。” 柳清禾听闻后琢磨着他的话,仔细一想倒还真是。随后盯着画上的人渐渐模糊起来,而她猛地一惊:这不是她原身的爹么! “这画是他珍藏多年的,自我嫁进来便是挂在此处。这字是江洲题的,后来他懊恼了许久,总觉得是糟蹋了这画。而作画之人,便是这弹琴的男子。” 那老妇人看着画道:“说是他兄长,而成亲时江洲已经是孑然一身,再没旁的亲戚了。” “兄长?”柳清禾伸手触碰那画像上的锦缎,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今日距你们成亲有多少时日了?” “满打满算,已有二十余载。” 上官弘阳一家被构陷太子谋逆一案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也就是江洲成亲的时候,已经与上官一家决裂。若是这妇人所说为真,那么江洲便是上官家的儿子——究竟是为了什么,能够被逐出家谱,连姓也不给留了呢? 柳清禾轻轻磨搓着这幅画的锦缎,在这潮热的闷夏,光是触摸便觉得凉爽。 忽而她想:阿薇姐姐留下来的那料子和这个手感相同的。 “这是什么料子的?”柳清禾问归鹤。 归鹤只瞧了一眼,便道:“蜀锦。” 她脑子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作出一个大胆的猜想:阿薇和江洲会不会认识?或者说,他俩有一个共同认识的人喜欢用蜀锦呢?可是单凭一个料子并不能直接下评断。 阿薇的蜀锦上有桃花,这幅画上呢? 她目光停留在画上,仔仔细细瞧了个遍,也没有看到半分桃花的模样。 许是想错了? 归鹤看她沉浸其中,不由得也跟着瞧了起来,可也没发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转过头瞧她,笑道:“你对这画这样感兴趣啊?难不成你认识这作画之人?” “我?”柳清禾指了指那画上的人,“他们活到现在多大年岁了?我怎么会认识?” “兴许是长辈呢。”归鹤瞧得越发认真,随后道:“这弹琴男子说起来与你眉目间竟有三分相似之处。” “可我见你眉眼含笑,也与他有些像呢?” “是吗?” “是。” 柳清禾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她。 归鹤笑笑,便也作罢了。 “江洲为什么与你和离?”柳清禾知道这个问题有些冒昧,然而她还是要开口问。把江洲的事情全然打探清楚,才能得知下一步该如何行走。 那妇人听后哀叹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 只是这七个字,却装进了她大半辈子的心酸与苦痛。 二十几年前,她游玩湖畔,见到江洲一人耍刀为生,心生有趣儿,不由得多看两眼。第三眼,便是江洲身穿护安府华服到家里提亲的日子。 父亲考虑甚久,对她道:“我们家虽是经商富裕,然而出门总是处处受限,没个为官的亲人庇护着。此人虽是家底薄弱些,然而年纪轻轻进了护安府,想来日后也是有前途。” 父亲那样说了,她便嫁了。 头几年倒是夫妻恩爱,还生了一个女儿。可是那女儿长到一岁,便被江洲抱到外面看庙会,再回来时,却给弄丢了! 她整整一年没有搭理江洲。 日思夜想的女儿终究找不到,她无心做任何事情,疲态苍老也是那一瞬间袭来的日子。恍恍惚惚的日子过了不知道多久,头发也斑白许多,别人和她讲话,也听不见似的。 江洲受不了这种生活,气得砸桌子,她也不理。 后来。 太子谋逆一案牵动整个京都,江洲查出岳父曾经向太子幕僚的弟弟献上过几百两银 子的款项,便大作由头,将岳父关进了大牢,得了个大义灭亲的名声。 她忍不了,在茶盏里下了毒药,打算同归于尽。 可是江洲竟没喝,径直打翻了茶盏,把和离书放在桌案上,二人一别两宽。 她带着娘家的陪嫁银子离开,打算在外面盘个客栈久居,而后等着父亲出狱归来。可是左等右等,时间渐长,她也成了那孤家寡人了。 “我知道的关于江洲的所有事情,只有这些了。” 那妇人说罢,眼角的泪水浑浊了,她不知道其中掺杂着多少复杂的情绪。回望当年,只觉得近在眼前。 柳清禾听得心下一沉,她连忙跑到那妇人身旁一气儿蹲下,连带着归鹤也不由得一起摔着顿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残忍地勾起你的回忆。” 她太过狭隘,以前只觉得那泪水是对爱人的愁丝,不曾想那泪不是为那负心郎流下的,只是为了灼灼年华,为了父亲,为了找不回的女儿。 不是爱,是恨。 “没事。”那妇人抚了抚柳清禾的额头,极尽温柔,“我的女儿要是活着,也该你这么大了。” 说罢,她便想倒盏茶来润润喉咙。 刚抿一口,却觉得味道不对,待到反应过来,已经是腹痛难忍,意识模糊。 “你怎么了……” “这茶里有毒!” 归鹤一下子扯掉二人的丝带,对柳清禾道:“快封她的穴!” 柳清禾即刻准备点穴,然而那妇人却一把抓住柳清禾的手,直直栽倒在她的怀中,附在耳边眼含热泪,说了几个字,那是他全家安葬的地方。 最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抬起来,擦去了柳清禾的眼泪:“团团……” 柳清禾抱着她,泣不成声,连带着门外的雨声也一同悲戚起来。 归鹤在一旁蹲着,心里也着实不是滋味,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们,随后只想拍拍她的后背以示抚慰,而后在手指将要触碰的时候却又缩回去了。 柳清禾忽然抬头,眼泪乱了一脸,而眼眸中竟是深不见底的寒意:“江洲的尸体在哪里?” 归鹤望着她,瞬刻便知晓她要做什么。 京都的夏日雨来风急,然而晴得也极快。不知何时太阳已经照射在柳清禾红肿的眼眸上,把地面的积水蒸发,空气清爽而干闷,有种相克相生的黏腻与清爽。 柳清禾已经将妇人埋葬在其家人旁边,吹起清风,轻抚了她的脸颊。 随后,柳清禾朗声道:“今日,我已将江洲挫骨扬灰,愿你们安息!” 她说罢随手一挥,骨灰高高扬起,轻轻落下,风吹起来如同粉尘在这丽日显出浮色,慢慢地飘在将近地面上时,风却忽而大了起来,四下飘动,骨灰便落在雨后的灰烬泥端,落在树叶角边,落在行路小道。 7. 007 清禾接受高薪请 “你很闲吗?” “还行。” “为什么揪着我不放?” 柳清禾别过头,眼角还微微红着,瞥了他一眼,似有不甘心,又扬起自己被绑得紧紧的手腕。 江州骨灰洒落后,她又被重新绑了起来。 归鹤不语,本想直接带着她去护安府,结果任由他生拉硬拽,她也不动地方了。 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好把动静闹得太大,索性温柔和气了起来,言语里带着些商议:“别闹,快走吧。” 柳清禾道:“那你给我松绑。” “等我查明白。” 等他查明白,不知道何时何地了。 江州已死,任务的进度条竟然才走了一半。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潜在的复仇对象,可她现在什么线索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找到了江州的妻子,竟然又误饮了毒酒。 她凝眸神思,全然不知道被归鹤一直盯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被他盯着看了多久。 那种全神贯注而又装作不经意的在意,都被她收入眼中。 “你们的案子,我真的一点都不知情。不用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也没有证据。” 她再次辩驳。 而归鹤倒是被问的不知如何回答了,沉默片刻,他只好道: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江洲妻子那里?还要千方百计去打听他?” “受人之托罢了。” “据我所知,你不过是个山野里长大的野丫头,能受何人之托?而且,你们家的人,为什么突然都不见了啊?” 柳清禾闻言反问:“走亲戚了不行吗?乡野丫头就不能受人之托了?” “当然可以。只是,太巧了。” 他说完,似乎不在意地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可眼角的余光却注意着她的反应:“你和谁学的点穴啊?” 柳清禾尝试着松松丝带,发现被捆得越发紧绷:“给我松松绳,我就告诉你。” 他的手腕上的护刀片冰凉凉的,触碰她细嫩白皙的手腕时略带了些小心翼翼,而后松开两指宽:“这样舒服点了没?” “我还救过你一命,就这样对待你的恩人,可真是感天动地啊!我可太舒服了呢!” 他并未搭理这些阴阳怪气,只道:“换作旁人,你早已经在大牢里接受拷打了。我这样网开一面,已经在报恩了。” “是吗?那这个还作数不?” 柳清禾用另一只手从身上摸出了那只荷包:“某人的信誉度,在我这里为零了诶。” “客栈的那些蓝衣人,是桃花岛的一个组织,专门参与劫杀客商或盗人珠宝的买卖。他们行事快速,许多被劫的商客甚至来不及报案,他们早已逃之夭夭。” “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柳清禾倒是记起来那日的惨斗,可这不是捆绑自己的理由。 “护安府盯了他们许久,听闻驼峰山附近有间客栈,里面折过不少英雄与贼寇,甚是邪门。我们府司听说以后觉得十分有趣儿,便想去此地会一会。索性放出一个消息,说曾经丢失平王墓里的宝物并未找全,还有珠宝遗失在驼峰山附近。” “所以那些人去了客栈,你们在钓鱼?专等着他们来了以后一网打尽。” 柳清禾又问:“你说江州是内应,可有证据?” 他不愿意再透露其他信息了。 “行,我不多问。”她无奈又辩驳道:“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这些事情,为什么抓我?” 柳清禾摇头:“我冤枉啊。” “那他们那日明明看到了你,为何不杀你?” “兴许是他们不愿意滥杀无辜。”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冷哼了一声,嗤笑道:“你自己信吗?” “江洲已经死了。蓝衣人还有活口吗?他们不认识我的话,我是不是就能证明与此事无关?” 他不语,只点头,然后看了她一瞬,又缓缓低头不吭声了。 “全死了?” “不,还跑了一个。不过中了几剑命穴,估计是活不久的。” “给我来个死无对证是吗?” 柳清禾听到后反而气笑了,她嘴角微微扬起无奈的弧度:“那我这辈子都是嫌疑犯了呗。那你抓我入狱吧,直接咔嚓一刀。” “别着急啊。” 他稍微试探地往前挪步,发现她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索性道:“我们想招你入护安府,干得好的话,也算是将功折罪。每月一两包食宿,过年过节还有红包拿,工龄每加一年,工钱和补贴每月加三钱。” 柳清禾听得一怔:“我?” “虽说你不会武功,也不是正经习武院上来的。但是你点穴功夫还是很不错的。上次我差点折在你手上。所以经过考虑,我们愿意破格招录你。” 柳清禾在心中默默换算了下福利待遇,这的确是个好去处。若她说规规矩矩的打工人,当然求之不得。 可她不是来此地打工的啊。 “我想想吧。在此期间,你不能用嫌疑犯的标准对待我。否则——” 话还没说完,便被他迅速用另一只手捂住口鼻:“迷魂香!” 他迅速将丝绳解开,手腕上的钢刀明晃晃地闪了一下,随即转身向身后劈去,柳清禾捂住鼻子找了个墙角躲着,想趁机溜走。 可是她腿却忽然软了起来,想必不知道何时吸 入了那迷魂香,眼下只能靠着墙边观战。 归鹤已经和那个伤口乱飞血的蓝衣人已经缠斗了起来,他早已用帕子蒙上面,而那迷魂香却已经渗入自己的旧伤当中似爆炸开蔓延,每动一分便是彻骨的痛。 他额角已经露出细微的汗,可眼中凌厉异常,直直地盯着目标斩杀,却见那蓝衣人忽而闪躲,忽而挑衅,似乎在等着自己瘫软下来。 归鹤扬起右手,将手腕旁的钢刀“刺”地一声扎入自己的大腿上,这一幕惊呆了旁边观战的柳清禾。 那蓝衣人似乎也愣了一秒,然而就这么一瞬,清醒过来的归鹤已经快如鬼魅地挪移到蓝衣人的身旁,刀剑见血封喉。 而下一刻,归鹤也捂着伤口,倒在了地上。 柳清禾看着他腿部呼呼外冒的鲜血,拖着疲软的步子慢慢挪到他身边。 “再多三寸,你这腿就废了。” “放心,我有把握。” 他一只手捂着伤口以防血液不停渗透,另一只手从袖里拿出一只小葫芦瓶子,用拇指推开瓶盖,里面的粉末细细地倒在伤口上。 不一会儿,那血就止住了。 “修养几日,我就能恢复如常了。前些天实在太过困倦,被他用迷魂香偷袭了。” 柳清禾道:“那你在这待着,我去帮你找人来抬回去。” 可她还没有站起来,就被他一把拉住。 “怕我跑啊?” 其实倒也不是不能跑。 “放心。我只是去喊护安府的人来接你。” 她轻轻拍拍他手腕上冷冰冰的护具,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还是不由得惊骇一瞬,随即道:“等着我啊——” “别走。”归鹤拉住她的手,而后触电了似的又甩开,快速平移到她的袖口处,扯着道:“你一走,我就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了。” “不用找我。我真的是清白的。你就算在大牢里打死我,我也供不出来什么东西。” “我知道——” 归鹤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他忍着疼,缓声道:“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办案。” 柳清禾瞬间接收到了他的意思,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思虑良久,只好道: “行,我同意了。” 她看了眼前这张惨白而俊美的脸,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调戏一下手拿把掐,若是真被动真格的,却不知如何接招了。 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柳清禾道:“像你这么求贤若渴的招揽人才,我岂有不同意之理?” 归鹤上一秒还心潮澎湃的热火瞬间被浇得冷透,他想说明自己的心意,却被她躲闪的眼神吓了回去。 算了。 日后再提。 8. 008 再探寻旧画 屋内是那样寂静,柳清禾又重返了江洲生前的家院,看到那墙上挂着的画,不由得再次仔细检查起来。 她总觉得,这幅画与满屋的摆设如此格格不入。 江州家里并没有收容值钱物件的房间,而床边和床下早已被她翻了个底朝天,空空如也。 他那富丽堂皇的满屋陈设,代表并不缺钱。那么他的钱都藏在哪里呢? 随后,她眼睛猛然一亮,指画着道:“快看!” 快步走去,一把掀开那画,果然瞧见一个方方正正的按钮。她刚要伸手去按,却被归鹤拉住,他摇摇头:“小心有暗器。” “那……你来。” 归鹤只好挥手示意她躲得远远的,他自己也站在几步之外,用随身携带的扇子柄端按下了那按钮。 果然,那按钮一动,齐刷刷的几把暗刀便席来,他扇子一开一遮一挡,再转身时,门已经开了。 二人对视一眼,互相紧靠着往门内走去,里面只有一个狭窄的通道,一前一后之间再无缝隙,而后就是一个并不宽绰的小空间。 里面有个盒子,看着发黄破旧,但是被擦得一尘不染。 归鹤小心翼翼将它打开,里面赫然列着一本家谱。 他随身掏出火折子点燃,摇摇晃晃的烛光印了细细密密的人名。 柳清禾凑着看了几行,突然全身一个激灵,脑子轰地一下。她不动声色地咽了口气,在昏暗的灯下,归鹤没有看出她苍白的脸。 江洲,本性竟然是……上官。 那么江洲与她的父亲,很可能就是有血缘的亲人关系。 怪不得,怪不得。 杀掉一个江洲,这复仇并没有完全结束。她在今天终于找到了些蛛丝般的影儿。 “江州,原来本姓是上官。” 归鹤拿着家谱,在最后一页找到了几个名字。他指着这家谱道:“旁的页数都是干净整洁,唯有这最后一章翻得有些许痕迹。” “所以……” “江州的本名应当是这几个里面的。”他指尖轻点圈出,而后又道:“上官……朝堂上有这号人物么?” 他将族谱一合,随后收了起来。又拿着火折子四下照了照,搜了些金银珠宝与银票,全塞给了柳清禾:“这些都归你了,不计入册。” 柳清禾摸着这些银钱,不知道这是江洲从哪些地方刮来的,如今人死后又被人如此搜刮去。 她从嘴角挤出一丝微笑:“谢谢啊。” 这若是能折合成人.民币打到工资卡上该有多美呢。 天外,残阳如血。 归鹤与清禾坐在京都有名的客栈内点了一间雅座。里面安静祥和,桌子上摆满了各色的精致点心与菜肴。 柳清禾拿起银雕木兰筷,夹起面前的一道桂花棠梨粉糕片,咬了一口,欢喜道:“脆而香甜,倒是爽口。” 不过太少了,只几块而已,盘子上点缀些新采的花瓣与蜜露。 “那就多吃点,反正是记账的。” 这是归鹤的熟络点,他将几道颇为赞赏的菜肴放在柳清禾的面前一一介绍:“这道玲珑鲈鱼绘,是鲜蒸的鲈鱼配上莴笋与生姜慢慢炖煮,最适合滋补身子。这道芙蓉蜜宝鸡,是他们的招牌。” 柳清禾一一尝了尝,连连点头。她正吃着,却见到有两个护安府的人径直走来。 那二人与归鹤打了个照面,随后递过去两份文书,恭恭敬敬退下。 归鹤拆开其中一个文书,里面有一个雕刻姓名的牌子,上面坠了块翠玉:“这是你的牌子。” 柳清禾拿着看了一眼:“错了。” 她放下碗筷,拿着牌子解释:“柳清禾,是清水的清,禾苗的禾。” 牌子上赫然写着:“柳清荷。” 归鹤看到牌子后不禁笑道:“没事,等咱们回来,我再命人换一块就是了。” “回来?我们要去哪里?” 归鹤指了指第二份文书,拆开,随后浏览了几页,道:“上官弘阳,十几年前在朝中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因为为官清流,倒也有不少人敬重。” 他接着拿出另一页:“可惜做官不久卷入了太子谋逆一案,举家流放。后来被翻案,尚有幼子与幼女存活,其余人非死即失踪。后来——” 他眉心一沉,继续念:“那幼子在十年前的驼峰山被刘和通当成盗贼直接斩杀。幼女……失踪了。” 柳清禾默默低头吃着酥饼,恩了一声。 “话说,你也是驼峰山出来的,十年前听说过这事儿吗?” “十年前——我才八岁。天天跑着玩,哪里都去,这些事儿我都不知情。” “哦。那失踪的幼女如果还活着,应该和我一般年纪。” 归鹤接着拿出一个地图,对柳清禾道:“我们去这里。” 她抬眼瞅了一瞬:“江洲。” “对。他给自己改名叫江洲。本名叫上官宏杰。是上官弘阳的庶弟。” 他指着最后一页文书:“上官宏阳的家谱被我们从护安府的库房里找到了,没有上官宏杰这个名字。所以,江洲的家谱应当是没有被删掉之前的老旧版。” “一个人能犯什么错,会被逐出家谱呢?” 归鹤道:“上官的本家就在江洲。我们要去一趟了。” 柳清禾面对突如其来的线索 倒是颇感欣慰,随后她又疑惑:“为什么选中我和你一起?还有——江州的案子究竟有什么值得你大费周章调查?一个内应而已,何况已经死了。” “问得好。” 归鹤笑着压低声音道:“十年前的平王墓被盗,赃物已经追回。但是,刘和通如数上交后却没有得到褒奖,反而第二年撤掉了跟随寻盐的差事。” 柳清禾暗暗思索而后猜测:“他在驼峰山上放了一把火烧死上官家的儿子,可是并未残害无辜百姓。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交上去的赃物少了个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归鹤点了点头:“正是。江洲在出使任务前几天去了一趟驼峰山,随后加急赶往江洲,回来了以后随行任务。” “他把东西藏了?” “只是判断。所以要去调查一下。这次出行回来,你就有资历参与京都的分房资格了。” “福利倒是很诱人啊。只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什么要带着我呢?” 柳清禾将最后一块荷花酥吃下,而后用真丝帕擦了擦嘴角,而后看着他。 “我觉得——你和这个案子有关。” 归鹤悠悠道:“第一,你也一直在调查江洲,但是你并没有告诉我原因。这使我很好奇。” “那第二呢?” “你怎么知道上官幼子是被刘和通放火烧死的?” “……” 归鹤爽朗一笑,拿着手帕轻微起身,凑近她上下打量一瞬,而后将帕子轻轻为她擦拭了下嘴角,道:“荷花酥蛮好吃的,等会儿打包一份带走。” 柳清禾轻咳一声,不再言语。而后默默跟着他打包了几份荷花酥与茉莉凝香糕,被封在金线缠绕的盒子里,送到了归鹤的手上。 他又带着柳清禾去了几家丝绸庄,道:“这一去就是许多天,你买几件喜欢的合身衣服,到了江洲不一定有这么舒服的料子。” 柳清禾逛了又逛,一口气买了七八件替换的夏裙,她最喜欢的是一件荷绿缀浅粉绸衣,穿到身上冰凉丝滑,风一吹,好似池中的荷叶微摇,莲花微动。 她大手一挥,拦住要付钱的归鹤:“我来!” 江洲多年积攒的珠宝首饰全部换成现银后也才够买这七八件衣物,包装后提起来毫不费力,她走出丝绸庄,然后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还想要一件东西。” “什么?” “属于我的兵器。” 柳清禾看见他手腕上银纹雕饰的护具与藏匿其中的弯刀,随后道:“我也想习武。” 他闻之一怔,而后看着她问:“你会用什么兵器?” 柳清禾想了想:“剑。” 9. 009 萧鹤延笑谈宫秘事 柳清禾被带到一家临街的剑谱前,她看到那牌匾已经斑驳发旧,铁门半关半敞开着,屋内晒进来几方斜斜的太阳光线,照得人暖意融融。 往里走,她看到了铺内摆满了的兵器陈列在木架上,大多是剑或刀,或短或长,或尖或圆,她鼻尖微动,闻到了铁器的特有的味道。 她看了又看,却没有相中的。 “都不满意吗?” “恩。不是太长,便是太沉。” 她踱步在店铺内,只听归鹤道:“这家铺子已经开了几十年了,每把兵器都是费心锻造,是护安府的供货铺之一。只是大多都为男子设计,女子学剑,一般都是自小由家人教导而传承。” 柳清禾走在铺子的最里面,那里已经晒不到阳光了,她垂垂的眸子忽而亮了起来:“我要这把。” 那把剑挂在墙上,剑鞘如同白玉般光泽非凡,上面镶嵌了莹白与浅绿珠宝,细细地绘了月光银纹。 “果然不错。” 她拿到手里,盈盈一握,轻巧而顺手。抽、出剑身,顿时闪过锋利剑光。 柳清禾满意地站定,而后直起身来借力轻巧地往试刀石上一砍,登时,那石头上边被刻下深深的划痕。 “削铁如泥。” “这位姑娘,这把剑我们不卖。” 店掌柜出来,见到归鹤后立刻行礼作揖,而后为难道:“这原先是替永宁张公主打造的剑,名叫月白……” “都是犯了谋逆罪的庶民了,为何还称她长公主呢?” “小人知错。只是……这剑实在是无法售卖啊。” 柳清禾走到归鹤旁边问:“我替他清理库存了,为何不卖?” “他们有个规矩,凡事无法来取的剑通通悬挂在墙上以示作品展示。但是绝不售卖。” 归鹤这个时候道:“那就不买了。不如送我们吧。下个季度的兵器采买,就选你们家了。” 那店主为难良久,磨磨蹭蹭地点头同意。 柳清禾拿到剑,走出了铺子,望见天边斜阳,微微一笑。 “你怎么会使剑的?” “用的不精,但是学的快。” 柳清禾已经准备好和他一起去江洲了。二人从护安府借调出马匹,便上了路。 她轻装而行,简单地束发簪了根木雕花,随风吹起鬓边几缕碎发,浅绿的棉衫衣袖宽阔,身后背了把剑,她为其取了名曰:“月白。” 柳清禾在踏马而行的路途上跑得越发自在,清澈的眉眼里反而更添了层自在与潇洒。 而归鹤简单穿了护安府的墨色衣袍,肩甲与腰间缀着护安府特制的花纹,手腕上依旧绑着冰凉的弯刀,他嘴角偏薄,时而浅笑也未曾被柳清禾发觉,只默默地骑马跟在身后。 不知赶了多久的路,二人才到达驿站。 “再走三个县,就是江洲了。” 归鹤亮出护安府的牌子,自有人前来殷勤招待。他二人简单歇息吃饭,柳清禾道:“江洲在执行任务前来回跑,他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归鹤回答:“玉玺。” 柳清禾:“……” 归鹤又道:“别担心,只是前朝的而已。平王与当今圣上是先朝最有望登基的两个皇子。竞争最激烈的时候边疆大战,平王率兵前线,大获全胜。” “那为何不是平王登基?” “平王是太妃所出。圣上是太后最小的儿子,在平王征战沙场的时候,太妃暴毙,先皇驾崩,太后拿着遗诏直接宣布彼时还为皇子的圣上登基。” “那平王怎么能甘心?” “自然不甘。平王造反,然而快要杀进城门时忽而也是如太妃那样暴毙身亡。京都的百姓遭此一劫,修整了数十年才缓过劲来。” 柳清禾听到这里,不由得将声音压得极低:“也就是说,先皇已经将玉玺与兵符给了平王。那么……太后不会是假传遗诏吧?” 归鹤听后忽然一笑:“你说这话,足够满门抄斩了。” “这话咱俩私下说说而已嘛。” 柳清禾话锋一转,又道:“难不成,圣上这许多年用的玉玺都是仿的?” “他是圣上,他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归鹤淡淡的回答,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只是柳清禾觉察出他不似平日,比往常多了分冷寂。 “当今太子谋反被废为庶人,连同最受宠的永宁长公主也被囚禁公主府永不得出。那么,与太后水火不容的平王,为何会被厚葬?” “平王十岁前,都养在太后身边。那时太后有三女,却无一子,所以将先德妃的孩子抱养过去。养到十岁,太后才得了一子,就是当今的圣上。” “所以,先德妃又将平王要了回去?” “不是。倒可以说要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太后对平王视如己出,就算有了圣上这个幼子,也未曾偏颇半分,母慈子孝,直到平王暴毙,太后求了圣旨,命人为平王修建皇陵地宫。” “那她为什么要假传圣旨啊?” 归鹤道:“假传圣旨,是你自己猜测的。我可没说。” 柳清禾道:“好矛盾。” 归鹤道:“各中细节,我也不太详知,真相只有太后与圣上与那个死掉的平王知晓了。” 柳清禾默默喝了盏茶:“我还以为……是太后派人毒死的平王。” “你的想象力好丰富。”归鹤指了指柳清禾的脑袋,“若是这话穿出去,你足够凌迟、五马分尸、斩首、车裂……” “别说了。” 柳清禾打断他道:“我不瞎猜了还不行吗?”随后笑问:“我可以说说你嘛?” “愿听其详。” “你可以随意指使护安府的人员,又将宫廷秘事如数家珍,而你本身却干着又苦又累却极其需要信任度的查探工作。” “所以?” 柳清禾猜测:“必定是皇家成员……或者是替皇家打工的密探。可你这样轻松自在,又不是打工人应有的状态……你……莫不是个皇子?” 替自家打工,才能这样张扬又干劲满满。 归鹤听她说完,眼尾轻轻弯起,随后从袖口里拿出另一只玉牌,那只手遒劲有力而又骨节分明,将牌子牢牢握在手中。 柳清禾双眸微睁,又仔仔细细看了几遍。 这人,是当朝九皇子萧鹤延。 怪不得,怪不得,这天下还真是跟着他的姓! 她看到萧鹤延一只手仍旧握着玉牌,而他自己则是懒懒地靠在桌上瞧着她的反应,方才谈到皇家秘事时的冷寂全然不见,只剩些少年独有的笑意盈盈。 乌黑长发高高束起,那墨色银纹袍映衬出他的肤色白皙,而眉眼带笑,似是骄傲,又是挑逗。 她看得些许心动,只想伸手拨弄那浅薄的唇角轻轻吻上去。 可这不是耍流氓的时候。 柳清禾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那当今太后就是你的祖母,平王是你的皇叔。” “嗯。” “那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哈。” “看我心情了。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你的脑袋——咔嚓!” 柳清禾知道他在吓唬自己,却还是配合得摸了摸脖子,装作被拿捏的表情道:“求你了。” 萧鹤延被她这一祈求,反而拿不住架子了,便化作笑意,一口气干了一盏茶水,道:“我们休息去吧,明早还要赶路。”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刮起了风,吹到屋里有些潮湿的空气让他眉头微蹙,又要下雨了。 柳清禾问:“明日若是下雨还套马车赶路么?” 萧鹤延道:“稍作休息吧。” 柳清禾神情暗淡地望向窗外,暗道:没劲透了。 她洗漱完毕后,在自己的房间内,在道具卡里找到些剑谱。只要将月白与道具卡绑定,便能吸收其中的奥秘,掌握剑法。 只是,她只爱修习点穴,这道具卡里的剑谱大多数都是平平无奇的,高手来了不出几招必败。 于是,柳清禾动了一个心思。 杀掉江洲得到了一个任选卡奖励,她还没有使用,在空中的屏幕上挑选许久,她放弃了金钱多多卡——目前已经足够有钱,再多的财富也只能留在这个世界。 她轻轻触碰屏幕,选了一张粘贴复制卡。 【恭喜宿主解锁新卡片】 【该卡片可任意粘贴他人一项技能,仅限本人使用,粘贴时长随使用次数递增】 【请宿主绑定卡片,到邮箱领取】 柳清禾浑身发软,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她躺在地上,额角还不小心磕到桌子,青了一块。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到自己白皙若雪的额角肿胀青紫,而窗外已经是漆黑的夜空闪着细凉的雨丝,不禁扶额:“这个道具卡的威力好强,竟然让我昏睡了这么久。” 拿起月白,柳清禾想找个人试验一下。 可是这大晚上,都睡了,她去哪里找人呢? 苦心琢磨之际,她正悻悻然把月白放下,忽然听到楼下有打斗的声音。 果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柳清禾抓起月白,整理了下衣衫,推开门往楼欲往楼下跑去,刚推开房门,却见到萧鹤延也出来了。 二人心照不宣,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驿站的官员已经齐刷刷躺在地上哎呦声四起,各个脸上挂了彩。柳清禾放眼望去,只见两帮人正在争执不休。 一派人员行装整齐,身手不凡,似乎是某个江湖门派的子弟,目前占据上风。 而另一伙人则是看不出水平,齐齐维护着身 后一个瘦弱女子,看彼此占位又有些疏离,应当是才认识不久。 为首的门派子弟黑脸道:“不要多管闲事。这人是我青山派的,死也要带回去!” “这么多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怎么回事,今天这个忙我们算是帮定了!” “那就出招吧!” 门派弟子先发制人,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便迎空朝人刺去!那剑鸣声凌厉非凡,又在转瞬间使了三四招夺命连环剑法,柳清禾看得眼花缭乱,直接将他的招数复制粘贴。 被刺之人也毫不示弱,他并不躲闪,而是直接硬抗,左手拿起客栈的桌椅板凳抵抗剑尖,而后闪身以极快速度运气——一掌拍出去——那门派子弟竟然被活生生震飞出去几米远。 而后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那些门派子弟瞧见架势不对,便道:“我们一起上!” “不用!” 为首的捂住胸口勉强支撑着道:“天门派,好掌法。不知阁下可知,天门派与我青山派一直交好。如今为了这弃主求荣的贱人,要与我们撕破了脸!” “路见不平而已。” 那人收起掌锋,默默运气,而后舒展道:“谁愿意和你们这种欺凌弱小的门派交好,传出去让人笑话。” “你——” 青山派为首弟子将师弟们拦住,随后默不作声,互相遮掩着退回了门外,而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柳清禾道:“那人为何多管闲事?必定有他自己的盘算。” 萧鹤延歪头看她:“你为何不相信他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柳清禾摊手:“这用掌之人三角眼吊梢眼,面露慈悲却带凶相,一看都不是个好东西。” 萧鹤延竟然真的仔细端详起来,而后又觉得竟真是这么个道理,不由得发笑一声,他却又迅速收敛起来道:“快回去吧,没咱们的事儿,别瞎掺和。” “好。” “你拿着月白,是打算看热闹的时候自保,还是去行侠仗义?” 柳清禾摇头:“都不是。我在学习他们如何使剑。” 萧鹤延这下倒是真的觉得她胡说八道了:“学习剑法要从一招一式学起,基本的功法要学至少几年打底才能读懂剑的运行。你只是看了看,如何学习?不如回去我给你找个师父吧。” 他边走边道:“你筋骨松软,不适合用沉兵器,月白倒是趁手。你没有基本功,但是点穴甚好,可以二者结合起来用。” “就是把人家点住,随便刺喽。” “正是此意。” “那也太没品了。” “江湖嘛……谁赢谁有品。” 柳清禾点头:“说得也是。不过你不要把人看扁了——我这样的武学奇才,你怕是生平从未见过。只需要看了几下,我便能记住招式。” 萧鹤延道:“你这种说法,我只在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那听过。” 柳清禾说话间已经走到门口,她扬起下巴道:“明天,我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哈,那就拭目以待了。”萧鹤延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就进屋睡了。 只有柳清禾彻夜未眠,她坐在桌案旁听着窗外的沙沙雨声,研究着手里稍微过得去的剑谱,并且将学到的青山派剑法融合,等消耗完毕,已经天亮了。 雨还未停,不过是时而雨丝,时而密雨,她稍微洗漱一番,便迫不及待敲开萧鹤延的房门。 柳清禾本来就肤色白皙,一夜未睡反而让她的肤色更加透白了起来,打了几个哈欠连天,随后她拉出萧鹤延,要给他耍一套剑法。 驿站外有大片的空地,萧鹤延睡眼惺忪地饮茶,歪着脸看她表演。 本来困倦,只是懒洋洋地等着看她笑话,谁知道这套剑法耍下来竟然是行云流水,时而剑出奇招,时而缓击要害。 十几招完毕,萧鹤延已经坐的笔直,不禁赞叹:“看来我还真要对你表示抱歉,是我小看你了。这几下竟是不错!” 柳清禾将月白学着昨日那人的样子漂亮得挽了个剑花收起来,随后道:“只是耍剑,真打起来,我还是有些害怕的。” 害怕,萧鹤延又被逗笑了。她杀江洲的时候比谁都快准狠,比他还要冷漠,何来由害怕二字! 他正回神,却看到柳清禾不说话了,凝神往西边瞧着,他的目光也随之疑惑起来滑落在西处。 只见那边是几棵榆树,树后躺着一团缩影,似乎是个人。他与柳清禾对视一眼,立刻跑过去查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姑娘喉咙处被掐得青紫,不省人事。身上只有些皮外剑伤,应当是与青山派周旋时伤到的。 萧鹤延伸手试探过去,还有气——只是那手绵软无力,浑身骨头似乎散了架似的作响,脉搏微弱如游丝,正是中了天门派独家化骨掌。 10. 10 见秘籍青山派起私心 “化骨掌是天门派的独家绝学,相传中掌之人浑身骨肉酥软如同被刀片割开一般,久而久之就成了无骨之人。” “人无骨,自然也就活不成了。” “嗯,这就是化骨掌的威力。不费一刀一枪,可正面袭击也可背后偷袭。但是,这非常考验内力,非是高深前辈难以学成。天门派会这招的也就几人而已。” “昨天见到的那个老头儿,也会使吗?” “大概是。他昨日不是说自己是天门派的。” 柳清禾与萧鹤延回忆了一下昨日的场景。眼前的这位女子就是被青山派那些人追捕,她最后也是被那老头儿救下来的——想来那老头儿果然不是好心,救女孩儿时必当图谋些什么。 柳清禾伸手探了下她的鼻息,打算用一张道具卡将她救下。 “你先避开,我救人的时候,不愿意被人看到。”柳清禾抱起女孩,将她扶正,随后对他道:“或者你先回一趟驿站,等我们好了去找你。” 萧鹤延倚着旁边的榆树抱手看着她,沉默片刻,点头道:“你注意安全。” 瞧着他已经远去,柳清禾才放心将道具卡展现出来,只需要几秒钟——那女孩浑身如同电光闪烁,噼里啪啦地骨头生长的声音响起——她睁开了眼,重新活了回来。 “你……救了我?” 那女孩儿身着素衣,面色依旧枯黄无力,虽然活了回来,仍旧是干瘦如柴,与昨日那丰荣美貌之姿可谓天壤之别。 柳清禾点头,而后做了个噤声手势道:“你刚恢复,还是少说点话。我扶你去驿站歇息片刻。” “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他是谁?把你打伤的那个人?” “对。他昨日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随他一同出行,本想有个依靠,谁知道此人也惦记着我家的圣木剑法,讨要不得便直接掐我喉咙以性命为要挟。” 那女孩面目发白,却眼中带恨:“从我身上搜罗出剑法后直接给我一掌,我就不省人事了。” 柳清禾想了想:“圣木剑法是什么很厉害的秘籍吗?他一个学掌法的人,为何要来抢剑法?” “我和哥哥随外祖在京都长大,前几个月收到来信说祖父病重,哥哥便带着我返回本家,江洲。可惜在船上遇到贼寇洗劫,我们被青山派的人救下,并在山中修养。” “所以,青山派才说你们也是青山派的人。” “对。哥哥只不过和他们的掌门一见如故,交谈甚欢而已,并没有说要拜入其门下。我哥哥自幼饱读诗书,文采斐然,当然要去做官的,哪里会入这小门派里当弟子呢。” “那后来呢?” “后来我哥哥把我叫回去,塞给我一本剑谱,说是外祖临行时送给他的,是家里的独门剑谱。让他带回江洲,亲自交给祖父。” 柳清禾稍微理了下思路,恍然道:“莫不是你兄长聊天时,告诉了青山派的人,被觊觎上了?” “正是如此。我拿到简谱后还没有藏好,就找不到我哥哥了。我觉察出不对劲,赶紧趁机跑下了山,谁承想昨日竟然被捉到,他们说什么都要把我带回去。” 柳清禾问:“那你还有其他可靠的家人吗?” 那姑娘摇了摇头,随即垂眸暗淡。她身子刚恢复些力气,却因为情绪激动而抽搐着,难以站立。 “太过分了。” 柳清禾最见不得娇娇软软的小姑娘趴在自己怀里哭,她一下子清明的眸里蹦出怒火,啐道:“下三滥的死老头和下三滥的青山派!” 她话音刚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后背一凉,身后出现了一群身着青衣的弟子:“你再说一遍?”

柳清禾猛地一惊,她方才骂得忘我,又只顾着陪姑娘,加上一夜未睡修炼道具卡,本人已经恍恍惚惚了,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 “我……” 柳清禾尴尬地瞧着他们,从嘴角挤出一抹笑容,随后环顾四周,心道:萧鹤延跑哪里去了,我让你避开,没让你离开啊! 她感触到了冰凉的剑尖,不敢乱动。 “你个小姑娘,不要多管闲事,放开她,赶紧走,我就留你一命。否则——” 他们见柳清禾是那样单薄的身躯,年岁尚小又没有武功基础,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不料在众人只顾盯着她怀着的姑娘时,忽然被什么东西牢牢定住了似的,浑身僵硬似乎一股电流闪过。 他们全被柳清禾用飞针点了穴。 那针极细,扎在肉上如同蚂蚁啃咬,虽然不痛但是周围会软烂,需得三五日才能恢复如常。可她太累,没什么力气,不知道能撑多久。 趁着功夫,柳清禾抱起那姑娘就飞快往旁边的驿站跑去,她要找萧鹤延帮忙! 那姑娘硬撑着身体不让她抱:“你本身就已经够累了,我怎么还能连累你?我和你一起跑!”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激发一些潜力,那姑娘攒足了力气,竟然没有拖后腿,跟上了她的脚步。可柳清禾还没有喘口气,她却停在了原地。 地上是碎成片块的银饰,那上面的纹路正是萧鹤延手腕的护具……他出事了? 对,他出事了! 柳清禾往前看,是遮掩在杂草中的血迹,还有萧鹤延的墨色银纹袍的碎布。 “驿站不能去了,我们往这边走!” 柳清禾带着那姑娘又调转了一个方向,她看到有一个农家小院堆起来的杂物草垛,里面还有些血液的痕迹。 11. 11 柳清禾习得新掌法 柳清禾本打算沿着血迹追中萧鹤延,但是身边有个跑起路来都费劲的姑娘,后面还有虽是能动身的一群拿剑砍人的小王八蛋们。 她站在原地观望着四处的环境,东面是驿站,里面有青山派的人。西面是萧鹤延失踪的地方。 柳清禾还没有做出选择,便突然被什么东西死死缠绕,她和那姑娘被双双捆绑,强劲而不得挣脱,等到清醒过来,二人已经到了远处的密林之中。 那密林不得阳光照射,层层叠叠的爬满了枯藤,柳清禾就是被这枯藤给拖进来的。 她挣脱不开,对身后绑在一起的姑娘说:“用下巴和脖子把我的剑抽|出来,快!” 那姑娘听后立刻照做,而后月白被甩在了地上,柳清禾稍微倾身,费劲地用小拇指勉强勾起了剑穗,拿到剑后斩断了二人的枯藤。 她闻到了空气里血的味道,那股难闻的腥味儿。 “哈哈哈哈——” 像是疯子一般的笑声震荡在这片密林当中,柳清禾将那姑娘护在身后,额头上冒出了汗,她只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忽而看到昨日那天门派的老汉狂奔而来。 只见他披头散发,眼中冒着猩红而发狂的光,整个人似乎疯了似的上蹿下跳。 柳清禾看清楚来人后,心脏立刻跳动不安,手中的月白握得越发紧了,可她也知道单凭这几个招式没办法对付眼前的疯子……她表面上要用剑,实际上要趁机牟足了劲去点他的死穴! 而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她又错愕至极:萧鹤延正被他用枯藤拖拽着,护腕上的刀片被震碎,手腕被紧紧绑着。 “江西月,我杀了你!” 那怪人直勾勾地冲着柳清禾身后的姑娘而去,将身后的萧鹤延甩飞,他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江西月身上,已经开始运掌发力。 不好,柳清禾极快地躲闪过去,将江西月甩开,随后使用了一张定格道具。 那怪人被定在那里,柳清禾用尽全部力气将他的死穴点上,而后用月白连刺了多个要害部位。正要松口气的时候,却忽然看那怪人动了起来,朝着柳清禾扑过去! 道具卡……失效了! 敌人太过强劲,一般能管半小时左右的道具卡在如此深不可测的怪人面前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效用。 柳清禾实在没有见过如此强悍的敌人,她还未来得及闪身,只见那怪人再次运掌,朝自己而来。 她震惊不已:点了死穴又深中要害,怎么还有力气发掌? “他走火入魔了,清禾快跑!” 萧鹤延从地上飞快爬起,满是血的手腕将高束的发带扯下,快速绑在自己腕上,而后将随身携带的扇子打开,里面是剧毒无比的暗器飞针,齐刷刷朝着怪人射了去! 那怪人身上密密麻麻被扎了毒针,疼痛感直袭大脑,竟然恢复了一瞬间的清醒。 “那秘籍是假的,是假的!” 怪人大吼一声,又将矛头对准了朝他发难的萧鹤延。运掌之间更是飞快,他大吼过后情绪更加激动,显然比之前更加疯魔了。 萧鹤延已经上了树,正在喘息之际,强大的掌风袭来,他快速地跳下去,那树轰然倒塌。 正在换掌之际,柳清禾又开始使用道具卡将他定住,这次有了经验,只在这几秒之内刺他心脏。待到怪人苏醒时,又要运掌报复,萧鹤延再次引他注意,如此反复,那怪人掌力大不如前。 可是这样拖下去也并不是办法。 柳清禾浑身无力酸软,忽然她猛地惊醒——复制粘贴卡。 她可以复制青山派的剑法,自然可以复制怪人的掌法。只是她内力不足,功效大打折扣是必然的。柳清禾飞快闪身跑到萧鹤延身边:“能不能传我一点内力!” 萧鹤延怔了一瞬,而后将她手心拉住,气运丹田。 柳清禾感觉一股热流涌入了自己的身体当中,那热流穿过身体的每个部位,最终汇聚到丹田处,她觉察出那股内力的霸道时,遂道:“够了,足够了!” 她随手摘叶飞刺去怪人的脑门,引他一声大嚎。 随后,那怪人开始运掌,柳清禾冷静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随后掏出她的复制粘贴卡,柳清禾突然犹如神明附体似的,将他的所有心法在脑海中闪现,在那瞬间,萧鹤延替她引开了怪人的那掌袭击。 柳清禾运掌,将所有的内力化为掌中的强风,朝怪人的死穴全部击去! “砰—— ”地一声,怪人在错愕中死不瞑目。 “你怎么会……使他的掌法?”萧鹤延伸手探他鼻息,确认没了呼吸。 “我刚才用心学习了一下,谁承想就学会了。” …… 萧鹤延道:“你在开玩笑么?” 柳清禾摇头:“现在什么工夫了,我哪里有心思开玩笑。” 柳清禾怕有死而复生的可能,她拿起月白,用青山派的剑法将那老怪砍得零七八块,最后又朝他心脏死死刺去! “你倒不如把他头割下来!” “那有点吓人了。” 柳清禾确认老怪死透了,才瘫软下来,“我真害怕那老怪死而复生,他怎么会走火入魔……假的秘籍?” 二人齐刷刷看向了躲在一旁的江西月。 “我不知道啊,我哥哥给我的。” “他们在这儿哈哈!” 青山派的人来了,他们看见一个病怏怏的姑娘,一个瘫软倒地的姑娘,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少年。 “这俩杀掉,这个带回山上去!” 萧鹤延听后就要站起来,谁承想被柳清禾一把按住,她眸子依旧如往西那般清澈,而现在却在眼底又有了层深不见底的杀意。 “我来。” 柳清禾站起身来,道:“我可以放你们一马,不想死的话,快离开!” “哈哈哈哈这小丫头也太狂了吧,今儿让你们见识见识青山派的剑法,等到了阎王殿也知道是怎么个死法!” 说罢,就有人持剑而来。 柳清禾闭目,运掌——那仅剩的力气。 一气呵成,那群青山派的弟子齐刷刷僵在了原地,忽而口吐鲜血,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纷纷倒地。 柳清禾松了口气,随后也倒了下来! “清禾!” 萧鹤延一把将她接到怀里,随后运气给她疗伤,随后看到柳清禾勉强睁眼,疲惫间冲自己浅浅一笑:“我有点困,睡一觉就好了。” 这一觉,整整睡了三天。 柳清禾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只看到萧鹤延守在床边打盹,手腕上被仔细包扎好,头发高高束起,一只手撑着下巴,闭目凝神。 12. 12 醒后交付秘籍 柳清禾双目模糊,躺在床上只觉得眩晕头沉,她看到了守在一边的萧鹤延,耳边听到了一声惊喜的女子轻呼: “姐姐终于醒了!快来喝盏醒药茶!” 她恍恍惚惚地被前来的女子轻柔地扶起来,而后被小心地将带着花香的醒茶汤匙递到嘴边,喝了一口。 “你是……” “我是江西月,前天你和归鹤公子一起救过我。” 那女子声音轻柔婉转,又递了一勺醒茶,“这是归鹤公子折返京都专门抓的醒汤药茶,还专门配了甜叶菊和桂花,这样不仅闻着香,喝着也不苦涩。” 柳清禾嘴角微微扬起,而后笑眼弯弯地看了下旁边一言不发的萧鹤延。 “谢谢,有心了。” “岂止是有心呢。姐姐昏迷的这几日,加急抓药回来后,归鹤公子日日夜夜地守着,生怕出了一点纰漏。” 在旁边默默听着的萧鹤延实在忍不住打断道:“她刚醒,不要说这么多,喝了药再接着休息吧。” “我现在好多了……” 柳清禾止不住咳嗽起来,她估计是内力转换的原因,在肺部仍旧留有些余气没有排出来。 “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那些青山派的人万一再赶来增员,我们三个怕是招架不住。” 柳清禾不愿意拖后腿,硬撑着要起来。 萧鹤延却一把按住她。 “没关系,夜色已深,你们两个身子都疲弱,不宜强行出发。我已经套好了马车,等天一亮我们就去江洲。” “对,江洲是我祖父的家。我们是从京都来的,和哥哥一起住在京都的外祖父家里。如今我和哥哥出了事儿,他们一定着急死了。我祖父江卿渊可是武林盟主,那些青山派的贼人敢扣押我哥哥……回去将他们都抓起来千刀万剐。” “你祖父是武林盟主?那很厉害了。” 柳清禾看着眼前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道:“你可曾写了书信送去,告知你哥哥被扣押的事情。” “写了。”江西月点头,“我已经拜托归鹤公子去京都的时候帮我把信件飞鸽加急送到江洲了。” “好,那就好。” 柳清禾看她之前面黄肌瘦,人虽然活了下来,却如同枯死状态。不曾想这几日气血也逐渐恢复,虽然做不到面色莹润,但也能如往常说话,倒是放心不少。 她仿佛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却因为睡得太死太沉,导致记忆力有些恍惚。 仔细回想了好一阵,才记起自己衣服的夹层中还藏着一样东西。 “这个……还给你。” 萧鹤延看到柳清禾手里的一本册子,上面的文字被撕掉半角,只是简单的纸页包裹着,却从上蒙的已经褪色的血迹里辨认出,那是正是江西月的独门秘籍。 柳清禾道:“我点穴的时候,趁他发疯顺手偷的。” 江西月接过这本一切因它而起的东西,方才还带着笑的脸上一下子暗沉了下来。大概是想起了他生死未名的哥哥,而后又看了看二人,低声道:“你们两个先聊吧,我回去休息一下。” 临走时,她叮嘱柳清禾:“姐姐记得喝药茶啊。” 柳清禾抓起来茶盏一口闷了,随后安慰:“你快回去吧。” 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柳清禾感觉这个房间忽然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氛围,好似朦胧细雨中,在吵嚷的尘土里,不知道何时冒出来的一朵沁人的小花,在迎风招展着。 她轻声咳嗽了下,随后一字一句道:“真的,谢谢你。” 萧鹤延别扭地也跟着清了清嗓子,随后用清 亮温柔的声音道:“没事,也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你的手腕…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柳清禾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腕上,一如初见时上面绕了层冰冷的护腕,重新配了一把更加锋利的、闪着寒光的短款弯刀。 “回京都的时候,我又去武器房重新配的。” 他迅速收起了自己的手腕,然后好似还要说些什么,却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不说也罢。 但是就此离开,仿佛又有些不舍。 只想这么静静地陪着她,萧鹤延心中惴惴不安,他从未有过如此纷乱的感觉。从第一眼负伤时见到柳清禾,就只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让人挪不开眼的女子。 可是,萧鹤延不会表达,他也不懂—究竟什么是喜欢。 直到那天,自视天资与实力甚高的他被那恐怖的怪人震碎了陪伴多年的弯刀拖拽而行的时候,与之一同碎掉的也是他多年来的骄傲与清高。 他并不是所向披靡的。 萧鹤延满身是伤无可奈何的时候,这个神奇的柳清禾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如同神兵天降,用着他看不懂的功法将这个怪物打得死不瞑目,不仅护住了柔若无骨的江西月,也护住了生死难料的自己。 他的心再一次跳动起来。 萧鹤延看到眼前闭目凝神的人,只庆幸自己还剩下这条命能够伴其左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神开始极致温柔起来。 柳清禾闭目凝神,这个房间只剩下一派寂静,而人默契地静坐不言,只有窗外的木质风铃在轻风抚摸下发出悦耳的响动。 她只能闻到那盏醒酒药茶残留的淡淡余香。 也只能听到,心跳随着月光洒着的风铃的节奏在触动。 13. 13 暮色微醺,江洲地区的夜比京都稍微早来一些,当柳清禾踏上江洲的长街时,四下还有夜市刚出来摆摊。 萧鹤延顺手从糖葫芦摊上买下两串糖葫芦和糖山药,递给柳清禾。 “多谢,只是太甜了,我不能吃。” 柳清禾笑着摇摇头,她最多只能吃些甜食点心,这糖葫芦是万万不可碰的,否则白皙的额头会长痘,许久消不下。 一听这话,旁边的江西月乐了:“姐姐不要,不如给我吃吧!” 她一把夺过萧鹤延手上的糖葫芦和山药:“多谢多谢,我能吃两份啦!” 柳清禾拿她没办法,只好笑着点点头。自从收到家里的回信,得知哥哥平安无事之后,江西月整个人豁然开朗,恢复了本来面目—美食鉴赏家。 自京都附近的大小驿站或客栈,凡事能叫得上来的吃食通通被她尝了个遍,连一向不爱说话的萧鹤延都私下里偷偷问过柳清禾,说这姑娘是不是胃比别人大两圈,怎么这样能吃? 柳清禾摇头,她怎么能知道这丫头的胃究竟长了多大。 “再过了这条街,就是我祖父的宅子。我们已经三五年没去过,祖父祖母肯定想我了。” 江西月一边嚼一边说,含糊不清的,只是柳清禾二人已经习惯了这个场景,所以完全听得懂她在讲什么话。 “快看,是我们江家的马车!” 二人顺着江西月的手指糖葫芦串方向看去,车铃声悠悠回响在这个宽阔的街道上,往来的行人见到车上的“江”字,纷纷自觉避让。而那马车富丽繁华,周边有四五个持剑的家仆守着,就连驾马者也是气宇轩昂。 “三小姐!三小姐回来了!” 马夫老早地就看到了拿着糖葫芦山药的江西月,喊声一起,里面冒出来一个身着华服锦衣的中年男人,那人胡须稍白,眼睛不大却亮亮的:“三小姐!” 柳清禾看到江西月小跑着与那马车双向奔赴了。 “这是我祖父的管家齐爷爷。这二位是路上救我的侠女与侠客,分别是柳姑娘与归鹤公子。” 江雪月分别介绍彼此,而后就跳到马车里。 “三小姐信上说二位是不同凡俗的侠客,今日一见此气度,果然是琴心剑胆、飒爽豪情之人啊!请上车—上车!” 柳清禾与萧鹤延简单微笑作揖,随后上了马车。 这马车外面是富丽堂皇,里面竟是镶金嵌玉,连铺地的毯子都是波斯国特产的,里面熏了宁静安神的紫檀香。 而穿过这条街,柳清禾也算是开了眼。 方才是分明宽阔的大街,来往行人摆摊叫卖起来显得略微拥挤了些,而此刻映入眼帘的则是一整条富丽堂皇的明净街道,四面守着江府的家丁,来往者无外人,只有江家的马车。 这条街都是江家的。 街中心坐落的一座大宅四周围有高强,门口石狮伫立威严,四人驻守,气势凛然,就连门旁的圆柱也丹楹刻桷,可见江府有多豪横。 柳清禾与萧鹤延果然是被极其尊重的客人,竟是从正门迎进去的。 刚进了第一宅,便是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穿过弯弯绕绕的廊亭,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地方,才进了第二宅。管家一直在不停抱歉,说江老爷方才病危,全家在生怕有闪失,都守在江老爷院子里,没有时间迎接贵客。 江西月一听此话,连忙问候祖父的情况。 得知病情未曾好转的消息,她又急了起来。柳清禾赶紧让江西月跑去探望,不用管她二人。 “可是—” “快去吧!” 江西月歉疚地看了二人一眼,随后小跑着又不知道穿过几道回廊,往祖父的院子里奔去。而管家则迎着二人来到东厢房,有两间已经收拾好的连廊房间,洒扫仆人早已等候。 管家拱手道:“二位贵客在此休息,待老爷那边稳定下来,我们再来迎接拜会。招待不周,见谅见谅!” 萧鹤延道:“这儿安静雅致,我们喜欢。江 老爷身体不适,这府上少不了有许多事情要忙,我们在此地喝喝茶就罢,多有叨扰了。” 管家见萧鹤延面对如此富贵也淡然处之,再见二人虽是侠客,那衣裳与兵器皆不同寻常,于是作揖离开后便命手下人日后先捡好的送过去,以免怠慢了被人笑话。 而柳清禾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居住在山野田间,已经许久没有见识过这番场面,于是屏退婆子丫头,自顾躺在那织锦绵软的床上,结结实实地伸了个懒腰。 太舒服,以至于舟车劳顿全然消散在这张床上。 睡醒后,她自己走到桌前倒了盏茶喝,随后走出门,穿过连廊就看到萧鹤延的房门微微敞开着,里面也是没有旁人,只有他一人在软榻上盘腿正坐,闭目凝神。 见她来了,萧鹤延睁开眼缓声道:“睡醒了?” 柳清禾道:“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方才睡了?” 萧鹤延未改坐姿,只是眼眸稍微睁大了些,道:“一猜便知。” “是呀,我这个人不讲究吃和穿,就爱睡觉。最喜欢超级大的软床,也喜欢很有安全感的小床,只要是能让我躺着睡上一觉的床,都是好床啊。” 柳清禾尝了一口他屋子里的茶,道:“这江府果然是大户人家,我房里是温润的桐木关金骏眉,而你房里则是清冷的西湖龙井。这点细节都能想到,可见是对我们很尊重。” “我们路上救了江家三小姐,如此周全客气,一来是为了表示感谢,二来是显示他们家门楣难跨,日后出去了口风紧些,否则有的是手段让我们闭嘴。” “原来还有这层意思。也是,如果我们日后在江湖里随便说些什么,那么如此要面子的江家定然不愿意。” 她这十几年的乡野生活,还真没反应过来如此的弯弯绕绕。 随后,萧鹤延望着四下无人,对她压低声音:“江洲的生母,是上官家的妾室,也是江家旁支的亲族,他被驱逐出上官家后,曾经在江府小住过些时日。” 14. 第 14 章 “江家在此地盘桓数百年,其祖宗来到江洲时,不过是耍刀卖艺为生,后来买下小房一间在此地安身立命。然而江家都是骨骼清奇的练武天资,慢慢就有学武大成者创办武学馆,数辈积累,到江家家主江卿渊这一代,已经是连任两届武林盟主的武学奇才。” “怪不得能将整条街都拿下来如同江家私有。” 柳清禾随后又问:“可我听说,上官一族也是江洲的名门。” “是,江家武学天分很高,然而只能在江湖与商贾之间游走,家族内并不注重读书。而上官一家则是官辈不断,虽然在京都的朝堂上算不得什么几品大员,但是在当地已经算得上是官家之人,寻常百姓还是非常敬重。” 柳清禾问:“所以,江家曾有意与上官家族联姻,改善朝中无人的窘况。” 萧鹤延点头:“不错,前些年上官弘扬便是娶了江家嫡次女,本来官运亨达,可惜半路被人陷害卷入谋逆案中,绕是平反后也一命呜呼了。听闻江夫人折返路上不慎走丢,至今杳无音讯。” 此话一出,柳清禾虽然面不改色,内心却翻涌波浪。 她此刻抿茶闲聊的地方,竟然就是自己的外祖家里—而传闻中走丢无踪影的江夫人,就是原主的生身母亲。 “可上官一族并未败落,听闻前年榜上又出现两位江洲出来的举人,被派驻江洲附近为官,族里的秀才更是不少。” “所以,从长远目光来看,还是上官一族更有前途。” 柳清禾做出了一个简单的评价,在这个世界里,士农工商。江家虽然是有名的富户,然而朝堂上唯一的联系就是江西月那京都做官的外祖父。 想到这里,她忽然问:“江西月的父母怎么没有消息,她们为何千里迢迢跑到京都的外祖家中寄居?” 萧鹤延耐心解释:“问得好,这夫妻二人无心读书,也无心练武,在江洲开了家最大的茶楼。江家枝叶不多,旁系全是些蛀虫平庸之辈,只有江西月与其哥哥还算聪明好学,可惜武学天资不比先人。” 柳清禾听到这里,“哦”了一声。 “他们觉得应当送孩子们去京都念书科考,以正家族之风。” “没错,江家与上官一家依旧保持着联姻的关系。听闻这家中四房的嫡女江清月,也已经指婚给了上官家的小儿子。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先前都是江家独大,排场总压过上官一头,如今怕是要反过来了。” 柳清禾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她环绕这个房间走了一圈,而后慢悠悠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内幕?” 萧鹤延道:“护安府可不是空吃响粮的。” 随后,他轻手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这四周,道:“我们这趟并未白来,可有热闹瞧了。” “什么热闹?” 柳清禾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袭来。 “武林盟主二十年一换届,江卿渊已经连任两届,今年九月便要在此狼烟山上举行选拔赛。各大门派已经蠢蠢欲动了,江老爷子病危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江湖。” “所以,天门派和青山派的人敢公然截杀江家公子与小姐。” “没错,江西月外祖在京都找到了失传已久的剑学心法,在二人回江洲时捎回去帮助江卿渊应付这次的武林选举,最起码不能被打得无力招架,否则江家可是丢尽脸面了。” 柳清禾遥声叹气:“可惜江家小辈无堪大用,以至于江老爷子眼睁睁看着数百年的大厦摇摇欲坠却无办法。” 可惜—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再庞大的家族,若是不注重后辈子孙的教育,也将会被岁月蚕食殆尽。 柳清禾正发呆,突然听到外面蹭蹭奔跑的声音,来人猛地推开门,说话间喘息不停:“柳姐姐,我祖母出事儿了,我请你过去看看!” 江西月一把甩开脸上的泪,拉着她的手:“上次我都快到鬼门关,你都有办法把我救活。我外祖母如今突然受重伤,郎中们都束手无策了,我只好求你去!” 她说着直接就要跪下。 柳清禾慌忙将她扶起来,用手轻轻擦去江西月脸上的泪痕,看她眼眶红肿,道:“去,这就去。快起来,快起来!” 二人要离开时,江西月看了眼旁边的萧鹤回:“公子平日里博学多闻,能不能也跟着去啊。” 萧鹤回方才怕江家有隐私要求,只带清禾过去,所以没有吭声。听到江西月也让自己跟着过去,所以便应允下来,三人一起赶往江老太太的宅院内。 穿过待客的东厢房回廊,他们三人快步走到内宅里,里面的护卫都是带刀的女使,见到萧鹤回前来,本想阻拦,却看到是三小姐急忙拽来的客人,所以忙打开宅院的门,请人进去。 踏进宅院的大门,是满院子的中草药。 柳清禾约摸着走了十几米,又看到古朴的小木门,站着的女使似乎级别更高,她直接拦剑对准萧鹤回:“三小姐,外男不准擅入。” “他们都是我请来的大夫,是老夫人应允的。” 那女使听后,只好将木门打开,随后自由里面的人引着三人去老夫人的屋里。柳清禾这一路不知道走了多少步数,心中只暗暗道:怎么还没到…… 终于,在南北通透的柳树环绕的那间房里,柳清禾见到了江老太太。 她上了年岁,躺在床上闭目凝神,岁月的侵袭并未使其容颜过老,反而因为常年习武通经脉,看起来颇有闲云野鹤之姿。 柳清禾站立原地,只使隔着纱帘远远望了一眼。 那妇人忽而屏退左右,只冲江西月摇了摇手,随后江西月冲到妇人 身侧,低头侧身附在其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待到房间安静时,那妇人轻声开口:“贵客远道而来,不曾相迎,真是失礼。” “无妨。老夫人哪里不舒服,可否让我把一下脉?” “我只感觉心神失守,周身有些气血逆流。方才正与西月说话,忽而晕倒了,江府的大夫只给我扎了几针,勉强醒来。可是我现在依旧觉得发闷发堵。” 柳清禾顿了一下,想到方才看到宅院里种植的草药,便断想老夫人也是颇懂医术之人。眼前这病虽急,却并非重症。 为何偏要请她与萧鹤延来? 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柳清禾这样想着,却缓步行走至老夫人的床榻前,低头行了一礼,随后才抬眸望闻问切。她虽然不是专业大夫,可是曾有一世是名医圣手,那几十年的记忆积累,到了这个世界,她稍微也能用到些。 看江老夫人的肤色青白,眼角虽是擦了粉却难掩暗沉,眼眶微红,似乎睡眠不好。 而伸手把脉,果然觉察出其气息如同游走的疯兽在江夫人的身体里乱窜,忽而顺行忽而逆行,柳清禾的手指甚至被跳动的气息给弹开。 她忙道:“老夫人,您周身气息紊乱,这并非是寻常病因,而是习武走火入魔之相。” 江夫人听后,并未否认,只沉声道:“我用内力压制,只能暂缓痛感。” 柳清禾忽而想起那日的天门派怪老头儿。 她趁其死后摸了下他的脉象,也是狂乱跳动如脱缰野马,将他的手腕经脉冲撞得肉眼可见弹破皮肤,露出道道血痕。 江夫人的症状和他很像,但是要轻得多。 柳清禾站起身来作揖行礼:“老夫人,清禾无能,治不了这脉象紊乱之症。” “可是,柳姐姐,上次我差点死了,你也给我硬生生救回来了啊!” “西月,那不一样。” 江西月是受了外伤,垂死病危,符合道具卡的使用范围。而这老夫人是自己练功走火入魔的,脉象经络在道具卡里属于无从选中的范围。 “有何不一样呢?” 江西月哭着拉住祖母的手,泪眼婆娑道:“祖母,那你怎么办啊,祖父、哥哥都在养伤,连你也倒下了,我们江家怎么办啊…” “西月别哭。你先出去,我有话要问两位贵客。” “我……出去?” 江西月不明白还有什么话是自己不能听的,可是祖母都已经这样吩咐了,所以并不多言,只深深地向柳清禾与萧鹤回鞠了一躬行礼,随后缓步退下。 房间内,只剩下三人。 江老夫人眼皮沉沉地抬了一下,在彼此近距离地打量中,她恍惚觉得,这位叫做柳清禾的姑娘无论身形还是眉眼,都像那杳无踪迹的最爱的女儿。 15. 武林大会1 “有些话实在是冒犯。可是,如今这形势,老身不得不厚着脸皮讲出来了。” 柳清禾与萧鹤回对视一眼,不知道她究竟要说些什么。 “但说无妨。” “我们江家连任两届武林盟主,如今卿渊病重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已经不少宵小之辈前来挑衅,都被我给打退回去。而西月来时将剑谱与天门老贼的事儿一并告知,我拿到剑谱仔细研究,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对。” 江老夫人面露难色,接着道:“我只想着天门派是修习内力与掌法的,这其中精深之道自然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萧鹤延开口问:“所以,老夫人也修习了那剑谱?” 老夫人点头:“没错,我自幼时习剑,曾经也是华山修习子弟之一,后来下了山嫁人才脱离门派。剑谱这种东西,在意不在形,我一见到西月送来的剑谱,便知道那记载的是无上功法。” 萧鹤延道:“其实,这剑谱本身就是你们江家的。不知哪一辈流到京都,被西月外祖父找到,又送还回来。” 老夫人轻声笑了:“不愧是护安府的人,什么都瞒不过你们。” 她看了眼萧鹤延的墨色银纹袍,接着道:“您穿的这身衣服,是执行任务时的便服。寻常百姓看不出来,但是我们江家也并非没见过世面的。” 萧鹤延微微一笑没有否认,只听她静静讲。 “这剑谱,我看了后开始修炼。妄图速成后在两月后的比武大会上替卿渊出席,破除外界对江家的谣言。可是,我也无法掌控这剑谱了。” “那不知老夫人请我二人前来,究竟何意?” 萧鹤延打开天窗说亮话,他琢磨着老夫人并非请人看病,而是与两月后的武林大会有关。 果然,那江老夫人艰难开口。 “老身有个不情之请……只是过于冒昧了。下一届武林大会将在九月举行,到时候江湖各大门派会在狼烟峰上聚首。卿渊自然是一把年纪要被后浪推前浪了,只不过我夫妻二人在这江湖里只想博得一个最后的体面。” “老夫人是想让我们跟着出席武林大会?” “没错。江家小辈里,走镖、经商、武馆经营得风生水起,然而真要论起绝学武功,只有卿渊一人可以拿得出手。所以,若是在两月后的狼烟峰上,我江家无一后人可以撑得起门面,怕是要被耻笑江湖了。” 说不定江家在江湖上一倒下,连同武馆与走镖经商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届时,江家真的就是走下坡路了。 柳清禾沉默良久,才开口问:“我们二人能帮得了什么呢?” “我和卿渊商量了一下,能不能收你为江家义女,作为江家四小姐出任武林大会。这个确实强人所难,我与卿渊愿意将毕生绝学尽数传你,助你在武林大会上崭露头角。当然,你不愿意的话,只当老身浑说梦话了。” 柳清禾懵了一瞬,指着自己:“我……四小姐?武林大会?” “十几年前,西月有一个走丢的姐姐至今还没有寻回来,我想告诉外人,西月在路上寻到了你,如今你回到江洲就是认祖归宗的。” 清禾听后细细琢磨,倒也不是不行。 这样一来,孤苦可怜的原身上官清灵也能够回到家中。日后她身死回到原来的世界,也能有个家族为她的这个身体厚葬。 只不过,外孙女变成了亲孙女。 柳清禾垂眸考虑许久都没有答话,江老夫人看她不言语只以为这事儿要作罢了,只低头长叹一声。可又瞧见柳清禾看了一眼旁边的萧鹤延,似乎是在用目光询问他的意见。 萧鹤延道:“不管你答应与否,我都站在你这边。” 柳清禾松了口气,她此番前来是为了调查江洲的,顺便配合着萧鹤延办案。若是他不同意怕耽误公务,她可能还得为难一下。 而如今他也愿意,柳清禾当时就点了头。 江夫人看到后心下大喜过望,瞬间头晕目眩起来,她还想多说些什么客气的话,只是被柳清禾重新安抚下来,哄着她躺在床上歇息。 等二人被使者引出宅外时,只看到有个素衣姑娘在满院子的药草香中站着,她低眉微蹙,乌发如云简单地用木簪扎起,却难掩清丽之姿。 柳清禾问女使:“她是谁?” 女使答话:“这是我们家二小姐。听闻老夫人病了,特地来看望。” 柳清禾走过她身边时,闻到了淡淡的栀子花的香,与那双明媚而清雅的眸子对视时,二人互相行礼。 等离开时,柳清禾仿佛还是闻到了风中栀子花的味道,不禁回头望去。 那女孩已经进了宅院,只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 萧鹤延轻轻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在看什么?” 柳清禾叹气:“我要是个男子就好了。她好漂亮,我好喜欢。” 萧鹤延:“……” 看到他投来的异样目光,仿佛在产生了什么巨大的怀疑。柳清禾笑着打趣:“哈哈,我只不过调侃一下,你别想太多。我自然是喜欢男子的。” “你喜欢哪一位男子?”萧鹤延问她。 柳清禾故意不搭理,她瞧见萧鹤延抬眸热烈地看着自己,而后有些期待地又别过头去,似乎在等着自己的答案。 “我喜欢……” 柳清禾凑过他跟前,似乎在耳语,说了几个字。然而她根本就没有发出声音,萧鹤延只觉得心脏跳动得更快了,满心等待着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听见,再想多问几句,她已经离开往前走了。 萧鹤延只好快步跟上。 “话说,我以为你不会同意我去参加武林大会的。”柳清禾和他闲谈着,“最起码要在这里耽误两个月的时间,这样会妨碍公务的。” 而萧鹤延却摇头道:“若是找到了踪迹,我可以把线索整理一下发往京都,自然有旁人代办。这次的比武大会,将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为什么,这不过是江湖中人的狂欢,怎么比得过他的案子,比得过失踪的玉玺? 柳清禾从未在萧鹤延脸上看到过如此期待的神情,他的眸子亮晶晶地盯着远方,嘴角挂着笑意,这个向来对万物淡漠视之的人,竟然开始欣赏起路边开起来的小花。 她轻哼一声:“这么高兴,武林大会上有谁在啊?” 萧鹤延转过身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这个世界上我最在意的人。” “哦?” 柳清禾听后点点头,硬生生从嘴角挤了一抹微笑,随后转身就要离开。 萧鹤延 却快步追赶,并且凑近了道:“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问我他是我的什么人?是男是女?” 柳清禾清了清嗓子,道:“我问了,你就告诉我吗?” 不等她说完,萧鹤延便怕她误会,赶忙解释:“是我的七哥。他小时候最疼爱我了,可是他母亲不得宠,被陷害入了冷宫。他本身也不喜朝廷宫斗,便跑到江湖上学习武功,很少再回去和我作伴了。” 他满怀期待:“这次武林大会,他必然要来的。” 萧鹤延的年岁不大,太子谋逆案的时候他还在皇家学堂里日夜抄书背文,而他的七哥则是刚成年不久,聪颖好学、天资极佳,经常被圣上夸奖,自然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 而七皇子自知朝堂势力薄弱,日后新立太子后自己也会被针对,索性直接离开皇宫,醉心武功,这样也可保全冷宫里的母妃。 柳清禾听后,便道:“原来如此。七皇子的武功怎么样?” “若不是要低调些,怕是这武林盟主也当得。我七哥自幼胆识过人,闳览博物。人不但潇洒英俊,且心怀慈悲,是一个顶好的人。” 柳清禾道:“那到时候我也要看看,究竟是你夸大其词,还是确有其人。” 说话间二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直接坐在软榻上,脚上无聊地踢着软软的波斯国地毯,手上把玩着翠玉轩的瓷杯。 还有两个月,她就要参加武林大会了。 可是现在除了一些基础的剑法她什么都不会。青山派自然会来参加,所以偷学的那几个招式不能用,会被发现。天门派的人如果得知自己会使用他们的掌法,不得跳的老高骂她偷技。 只剩下这把月白剑可以拼一拼了。 这种正大光明的比武,她必须刻苦勤奋,不可以丢掉江家的颜面。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没关系,我陪你。等会儿吃完饭歇息片刻,我就去教你运功,从丹田运气开始。虽然我不使剑,但是运气这种东西是通用的。” “两个月,我能练到什么地步。” “大概是基础刚成型的时候。不过,不要气馁,江家既然敢让你来参赛,就一定会有所准备。我估摸着,江老太太逼急眼了会亲自传你内力。到时候,你外面使剑,内里点穴,在比武时至少可以保全颜面,不会输。” “最好如此吧。” 柳清禾下定决心开始习武,她勤奋刻苦学习了半月,终于懂得了什么是最基础的内化运气,也能够将月白的剑端挥发出气息来。这半月以来,一边探听江洲的消息,一边勤加练习,她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的下颌线更清晰了。 只可惜那双葱白如玉的手,起了茧子。 柳清禾正在后花园里不停息地挥舞月白,却忽然被管家急匆匆打断,告知了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二小姐江清月在祈福寺上香时,被贼人捉去了。 对面本来以为捉去的是三小姐,要价五万两雪花银,当江府准备好银子去赎人的时候,却发现捉的是二小姐。那贼头见色起意,势必要娶江清月做压寨夫人,非但不肯放人,还要择吉日来下聘礼。 “呸,一个山匪,敢觊觎清月姑娘。” 柳清禾放下月白,对萧鹤延道:“我们这就出发,把清月姑娘救回来。” 16. 武林大会2 群山遮掩,易守难攻之地。 连当地与江家交好的府令都不乐意过问,倒不是这山寨里有多少能人异士,而是若要到达这寨子需要左右绕个将近十八弯才能寻到大门。 而这山寨的当家人也十分机警,少有风吹草动便躲得更深。他们烧杀抢掠也是算好了时间,只趁着新旧府令换届时才干。 大家各忙各的,并没有人去想着专门处理这些无赖的山匪。 所以,他们侥幸且胆子越发大了,今儿竟趁着江府无人主持大局,竟然敢劫持江家小姐。 江府派人周旋,才和新上任的府令说情领了二十个捕快上山剿匪。 世风日下,若是往昔,这些贼匪见到江家的牌子都得绕着走。而无论哪一任府令都不曾这样懈怠过。 江老太太听说后捶足顿胸,只可惜自己还在疗伤,否则非得提剑去山上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才能解气。 柳清禾地手被她紧紧握住:“柳姑娘……我们已经够麻烦你的了。这件事情,我们可以自行解决。江家就算再是后继无人,这些匪贼还是可以对付的。” “可是……您不是说,我是江家走散的孙女吗?二姐姐如今危难之际,我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江老太太听到这话瞬间愣在原地,她的手提剑杀人时毫不软怯,如今却握着纤细清弱的手,反而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良久,江老太太站起身,郑重地朝着柳清禾与萧鹤延行了一个江湖大礼。 柳清禾的双眸似乎也有些湿润,再次环顾四周时,已经走了许多里的山路,到达江清月被绑架的山寨。 十名乔装打扮好的江家打手分别在山腰守点,随时传唤过来帮忙的捕快分别蹲守。 而她二人则伪装成送酒货郎上山探路,四五名抬酒的货郎早已被江府买通,所以只跟着柳萧二人指挥。 山崖陡峭,路上都是碎石铺路,周围全是茂密的山林层层叠叠,只有一条极其狭窄的路可以通往山寨,旁边有四五名山匪把守。 柳清禾用粗布围巾把头发裹起,身着宽大的布衫,将月白藏在布衫中,躲在众人后面。 待到货郎将酒放下,谁知一名山匪十分警惕,指着柳清禾与萧鹤延问:“这二人是谁?怎么没见过?” “是新来的小伙计,店里最近缺人,掌柜的让他们来搭把手。” “是吗?” 那山匪半信半疑,眼睛盯着低着头的柳清禾:“头抬起来,让我看清楚楚。” 这个世界上男子假扮女人容易,只需要略施粉黛,身着钗环罗群便可轻松蒙混过关。而女子则向来眉目清秀,眉眼盈盈处清澈见底。如果不是从小刻意训练,那是很容易被发觉出来。 所以柳清禾绝对不能将头抬起来。 “快点,不要磨蹭。”那山匪开始催促,并且朝着柳清禾走来。 可这正是柳清禾想要的,她故意慢吞吞地引起怀疑,而后在其走来的那个瞬间,随手用内力发功——七八个银针分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而与此同时,萧鹤延已经用扇子遮挡住那些无辜货郎,这山上刹那间安静了。 货郎们吓得一声不敢吭,而那些山匪则是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 “此事与你们无关,快些离开。”萧鹤延对货郎们道:“回去嘴巴严实点,要不然——” “我们懂……懂的。” 货郎们反应过来后,面面相觑。随后撒开腿往山下狂奔起来,待到背影全无时,柳清禾抽|出月白,剑指山匪喉咙处:“告诉我,你们几时交班?” 那山匪见其是一个清瘦女子,并未放在心上,只冷哼一声。 “若不是我们大意被你偷袭……” 弯刀划破空气的声音让众山匪瞬间僵滞在了原地,本就被点了穴不得动弹,而如今却是因为被活生生吓得汗毛倒立。 只见萧鹤延快刀斩乱麻似的了结山匪的性命。 柳清禾收回月白,将其换了一个方向,淡声道:“说不说?” “说……你们想问什么,都说。”被重新指着的山匪连连点头,把自己的家庭住址以及姓名年龄是否婚配都报了出来,随后用祈求的目光看向二人:“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谁要听你这些。”柳清禾问:“几时交班?” “我们刚值守,按道理说是两个时辰轮一次。可是今儿山寨里办喜事,可能不会有人来了。大哥在山下买了酒,让人送上来给我们喝。” “办什么喜事?” “我们大王要娶亲。” 柳清禾顿感不妙,忙问:“娶谁?” “听说是江家的二小姐。我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了,不要杀我啊。” 柳清禾从袖口掏出细麻绳,迅速地与萧鹤延打了个配合将几人外衣剥落,而后把他们捆得结结实实,随后传唤出附近蹲守的几名捕快, “找个隐秘的地方压着,你们换上这些衣服,万一有人朝这边望,暂且还能糊弄片刻。” “那你们怎么办?” 问话的是个当地的老捕快了,他曾经受过江家的恩情,所以干起活来格外卖力。看到江家走散的小姐如此行事果决,不由得感慨江家真实幸运。 果然是后起之秀,假以时日,此人定能在这江湖闯出一番天地。 柳清禾朝山上看了一眼:“时间不多,你们在此地守着,如有情况,烟花弹为信号。” 随后,她拿着萧鹤延逼迫山贼画下来的地图往山上奔去。 路上崎岖难行,她将身上粗布肥大的衫子脱下,换上了一身利索干练的装束,简单扎个高马尾,别了几个暗器做成的簪子。 她的轻功不如萧鹤延,但是胜在这身子本就瘦而轻,所以在追赶速度时并未落到下风。 一路上,二人并肩前行。 他们在一座巨大的石头面前停住了脚,仔细打量这高达可堆叠十人的巨石,不知道是自然的雕刻还是人为的鬼斧天工之作。 萧鹤延拿着草草画出来的地图,指着它道:“没错,这巨石的最后面是一个狭长的小道,穿过小道,就是他们的山寨。里面可能有人把守。” “一般人哪里能想到这大石头竟然是一扇门呢?” 柳清禾与萧鹤延说话间已经来到了“这扇门”前面,石头上是多年风化的痕迹,而后被人为开凿出一个大坑。 大坑后就是路。 柳清禾站在原地思虑一番,对他道:“敌众我寡,我们真要闯一番吗?” 萧鹤延点头:“没错。这群山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这山路难走难寻 ,且地方官府不愿意管问,才如此猖狂罢了。” 他继续道:“若是你能一举端了他们的老窝,定然能名动江湖。” “我倒是不图什么名声,只是在考虑自己的实力。” “你可以。” 萧鹤延正色道:“那天门派老怪已经是江湖上前辈高手了,你可以直接将其击杀。加上这半月的内功速成,对付一些山贼有什么影响。” 柳清禾听他这样大加赞赏,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月白,道:“尽力一试。” 二人穿过狭小通道,果然在半路上遇到了值守的匪贼,那些人朝着柳清禾砍去——剑起收刀,众匪贼倒在血泊中。 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前行大约三公里,柳清禾终于看到了一条宽阔的大道,上面绑满了红丝带,锣鼓喧天的声音渐渐传来,她重新提起剑。 这一路,杀得天昏地暗。 柳清禾与萧鹤延沿着最后的地图找到了大当家的婚房,踹进屋内的时候,只看到空空荡荡的房间里陈设着崭新的家具与布满红绸子的聘礼。 可是,江清月并没有在里面。 去哪里了呢? 柳清禾驻足四望,发觉出地上有被清除的斑斑血迹,她下意识抓了下萧鹤延的手,抬头看向他。 “不会出事儿吧?” “看那边——” 萧鹤延手指的方向血迹越来越重,而那里的窗户也没有关上。二人跳过窗子沿着血迹往前追踪良久,终于看到了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倒在地上,似乎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咽了气。 穿着喜服,是寨子里的山大王。他身上的血是从胸口冒出来的,看起来并不是很严重,然而情急之下没有止血,才淋漓地拖延起来。 那致命的原因是浑身溃烂的灼伤。 萧鹤延冷声道:“是赤焰的人。” “谁是赤焰?” “江湖里自有江家如此正大光明的家族,也有青山派、天门派这样的派别,当然就有赤焰这种专门走邪门歪路的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 柳清禾看了一眼那人的伤口,的确是狠。 “赤焰是白骨山玄阴派的掌门。白骨山并不是一座具体的山,他们的大小弟子坐落在不同的地方各自为王,平日里不用往来,但有号召,便会聚集。所到之处,一片白骨。” 柳清禾指着这个地方:“所以,这里也可以叫做白骨山。” 萧鹤延点头:“没错。不过,他们为何自相残杀?这掌法只有赤焰才会使用,难不成他也来到此处了?” 他环顾四周的天开始变了起来,狂风四起,吹动着二人沾了血的衣角。 “清禾,如果真的是赤焰,我们胜算很……渺茫。” 柳清禾与他并肩站立,狂风与尘土交织着拍打她的脸颊,而她此刻无比清醒而坚定:“可是……江清月必须救。若是直接灰溜溜回去,等不到武林大会,江家的脸面会彻底扫地。” 而后她又道:“况且,江清月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不该被无辜丧命。” 柳清禾郑重地对萧鹤延道:“你先回去等我,我去追,放心,我绝对不会出事。” 而萧鹤延确实一把撇开她的这份体谅,深眸里透出异常的坚定:“不管生死,我陪你。” 17. 武林大会3 孤山上烟花在空中炸破,收到信号的捕快与家丁立刻赶往支援。他们拿着复刻的地图一边摸索着前进,一边清点山贼的尸体。 待看到山寨那座气势恢宏的大门时,捕快们已经筋疲力尽。 众人只见到寨子前的柳清禾将山寨王的灼烧的尸体扔在一边,那么清瘦的一个姑娘却有这番本事,不由得大为赞叹。 他们俯首道:“江姑娘,接下来该怎么办?” 柳清禾挥手打断:“我虽然归认了江府宗族,但习惯了本姓,你们日后照常称我为柳即可。” “好,柳姑娘,我们该去哪?” “你们把山贼头儿带下山交给新上任的府令,告知他这是江府剿贼的功绩。而后清点一下山贼的尸体,以及山寨里是否还有漏网之鱼。另外,他们烧杀抢掠的东西应当都在库房锁着,我们江府一并上交,只当是为民除害了。” “江家大义,江家大义啊!” 众捕快纷纷赞叹,并问:“那你们要去哪儿?” 柳清禾不语,只望了望赤焰离开的方向。众人见她不愿意说,便只好带着江府的家丁一起清点尸体与山贼抢来的财务,待到忙完一切准备下山时,柳清禾二人早已不知去向。 夜渐渐凉了下来。 柳清禾裹着粗布棉衫,随意坐在地上歇脚。她挥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这粗布棉麻衣料打起架来不仅抗造,还吸汗不闷气。 她抬头望见了天上的月亮。 孤山上一片死寂,只有清冷的月光照在这片碎石漫天的土地上,也照出了柳清禾眼底浮起的疲色与茫然。 “等会儿找到赤焰,若是打不过,你千万不要再替我挡招了。” 柳清禾道看向旁边的萧鹤延,他也穿了身粗布麻衣,腰间被勒出极好的腰型,宽阔的肩膀上是碎布,露出与脸上同样被月光照耀下更显白皙的肤色。 “我可能打不过赤焰。但是我绝不会被杀。” 若是旁人听到柳清禾这话,定然说她大言不惭。赤焰是什么人,江湖上极其狠辣的人物,就连年轻正盛时的江卿渊也是仅能打个平手。 只是江卿渊为正道人物,才得了武林盟主之位。 若是江湖上正邪不分,谁知道赤焰是否会统一江湖多少年。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尽管他也如江卿渊一般老去,然而那骨头却越老越硬,愈发无敌。 可是萧鹤延却毫不犹豫地相信她。 “我第一次见你时,以为你是一个颇懂医术的乡野丫头。而第二次遇你时,却觉你是深藏不漏的高手。然而与你交手,又发现你内力全无。” 萧鹤延回忆着每次与柳清禾的相遇,“后来我觉得你……很神奇。” “神奇?” “我找不到第二个词来形容你了。奇怪太不尊重,奇妙太过挑逗。你似乎像我儿时偷懒跑到茶楼里听的志怪里的女子,会使用各种办法让人安心下来。” 柳清禾听着他的分析,回顾自己将近十年的工作经历,大大小小穿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界。 她每穿进一个书本里,平均都要活个几十年才能完成任务。按照这种年龄测算,她已经将近几百岁了。 听着萧鹤延比月光还要朦胧的告白,她沉默地低下来头——若是每个世界都要谈恋爱,那么势必要耽误任务的,影响业绩就是影响她银行卡上的工资——那是万万不可的! 如果为了一时的感动与浪漫和他在一起,事了拂衣去时,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那将是多么残忍。 柳清禾随后站起身,一把将身上沾染的灰尘拍掉。她望了一眼高悬于天上的月亮,想起了江清月也是那样不染凡尘,如今生死不明,她必须尽力去救。 “我们该出发了。” “……好。” 萧鹤延与她一齐并肩前行,偶有碎石路上难行的地方会伸手搀扶,可是不知怎地却感觉自他说过那番话后,感觉到她似有若无的疏离。 也许,她并不喜欢自己? 不,她喜欢。 至少他这副皮囊深得她意。只是不知道为何,每次情到深处将要挑破这层窗户纸,她总是会逃避。 他内心更加坚定起来,要换一种方式去赢得她的心。 如今并肩前行的柳清禾,将来一定是他的爱人与妻子。萧鹤延下定决心要更加小心地呵护这份心动,他不自觉又去伸手搀扶,却发觉她自己能绕过漫漫的碎石路。 他缩回了手,他的心已经飘到不知道何处去。 待缓过神来,二人已经不知道何时来到了一处丛林中,穿过人这高低错落的树林,他们找到了一条小溪旁边的山洞。 山洞里忽明忽亮,似有人声。 那小溪的水原先是缓缓流淌,却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哗啦啦地往山洞口奔去,而柳清禾不禁打了个寒战,她觉得周围的空气忽然冷了起来。 萧鹤延奇怪地望了望四周,极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变冷了?” 柳清禾点头,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再看那溪水流得越来越快,他们对视一番,随后跟着溪水奔流走到山洞门口,往里面望去,果然见到了传说中的赤焰狂魔。 赤焰名如其人,身着火红色大衣端坐在山洞里闭目凝神,他的鬓发微红与苍白混合,显然是上了年岁。 然而他周身散发出的霸道气流,仿佛只要轻轻一震,便可以直接击杀十几个青壮小伙儿。 太强悍了。 柳清禾看得目瞪口呆,只见山洞里还有几个倒在地上的男男女女,大部分都是被内力强行拖拽而来,她扫了一眼,没有发现江清月。 倒在地上的人们如何惊恐,在赤焰眼中也不过是如蝼蚁一般的,他只在意周身的气流是否和这滚滚不断的溪水结合起来。 是否变得更加冰冷。 柳清禾与萧鹤延对望一眼,也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惊悚了,那些溪水在赤焰内力的作用下逐渐形成水柱飞扬,似乎如同听得懂人心一般按着赤焰的心意在其周遭围绕,而后结成冰块。 地上的一个男子随意地被他用内力吸起,而后“咔嚓”一声直接被强大的力量拧断头骨,倒在地上时竟然逐渐变得瘦弱、苍白——随后肉眼可见地成了一具白骨。 那溪流似乎又强了三分,直接形成刺骨的冷空气围绕在洞中。 “谁在那!” 赤焰突然吼了一声,山洞里的石头竟然哗啦啦掉下来几块。他的五官更加锋利,能准确地捕捉到两里内人们的呼吸声。 强大的内力轻轻一甩,柳清禾与萧鹤延救被吸入洞口。 趁着这个间隙,柳清禾提起月白朝他砍过去,可剑尖还未触碰,她便被那气流震得胸口直疼。而萧鹤延则是趁着赤焰对付柳清禾时朝着他发射一枚毒针,那毒针射众赤焰的额头。 一滴血缓缓流下。 随后便是赤焰的狂暴吼声,毒针直接被内力逼开,那伤口开始愈合,形成一个红点,与他红色的头发交相辉映。 又是这样……打也打不死,杀也杀不过。 赤焰冷眼看了下柳清禾,想起她方才那样蹩脚的剑法,便不想再搭理她,只把目光分给了不容小觑的萧鹤延,正要使出内力对付他时 ,忽然浑身一僵,无法动弹。 柳清禾早已用道具卡将他定住。 可是他的内力太强,估计要顶过三个天门山老怪,所以,下一秒,赤焰又恢复如常,狐疑地打量周遭的一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突然不能动弹,然而在下一瞬间,又被定住。 柳清禾朝他连着点了几下死穴,而后在那几秒之内,萧鹤延又十分默契地发射毒针,赤焰暴怒,直接用内力冲开。 虽然对他的伤害极其微小。 但是足够惹他厌烦。 赤焰被连着几次这样对待之后,开始狂躁地向周围发力,可每次还未开始就被定住,这个时候柳清禾终于找到了他的缺陷。 是人就不可能完美无缺,尤其是在怒火中更易显现。 柳清禾看到他那张脸忽而如同火焰般灼灼燃烧,忽而如同水流冰块儿似的僵在脸上。她琢磨——赤焰用火,而水克火。 他在练习如何御冰,使自己冰火两重天,如果功力大成,日后将是无人能敌的存在! 可是……冰、冰……她去哪里找能克制赤焰的道具呢? 柳清禾正在犹豫之际,忽然想到自己的粘贴复制卡。可是她只知道复制招数,内力这种几十年积攒的深厚气息也能复制么? 可是没有足够的内力,她根本无法御冰。 不管了,反正烂命一条。 到这个时候了,柳清禾不能再犹豫。她趁着萧鹤延与赤焰打斗的那一瞬间,掏出了道具卡。 忽然气血上涌,周身被霸道气流围绕。 整个人的筋脉似乎被撑开了似的。 柳清禾强行运气将内力压下去,而后使用那气流将周边的溪流瞬间冻住,形成一道道尖锐的冰锥朝赤焰袭击而去! 赤焰在那瞬时间被十几道冰锥穿成了筛糠。 他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柳清禾。而旁边的萧鹤延半蹲在地上捂着胸口也用惊奇的目光望着这一切。 柳清禾来不及多说什么,继续将溪水用内力形成冰环,团团围绕在赤焰身边,想将他活活冻死。 可是赤焰只愣了那么片刻,随后用尽全身内力将冰锥与冰环震得碎了满地,他大吼一声,朝着柳清禾扑过去。 准备与其拼个你死我活! 柳清禾强忍着气息的扭曲变形与疲惫不堪的身体,正要再次拼死迎战时,萧鹤延却直接甩身冲了过来,要替她硬生生挡下一击! “萧鹤延!” 柳清禾大喊一声,手不自觉抖了起来。 可是下一秒,赤焰口吐鲜血,直直地倒在了地上。柳清禾面色苍白,看到倒在面前的赤焰胸口上被冰锥穿了一个人头那么大的洞,连同着心脏与六腑也被带了出来。 赤焰,就这么死了? 她恍过神来,支撑着身体跑到萧鹤延身边,一把拍到他的胸口上,随后没收住力,竟让他猛的一咳。 “……不好意思劲儿使大了。” 随后,她满眼动容,又埋怨:“不是说好了不许为我挡招的吗?” 柳清禾紧紧抓着他的手,瞧见他完好无缺,心中如石坠地,才放松下来。 “对不起,我错了。” 柳清禾蹲在地上浑身散了架似的,她又看了眼死透了的赤焰。一代江湖狂魔,杀人如麻的赤焰,竟然这样死了? “他怎么死的……” 她指着赤焰,望向萧鹤延。 “……我也不知道。” 萧鹤延站起来,把地上的那些人的绳子一一砍断,随后又看了看四周,他满心狐疑——难不成方才的打斗,有人一直在旁观? 18. 武林大会3 风声裹着雨声,柳清禾神思飞乱,她尝试着运气压过这强大的周身游走的内力,坐地许久,耳畔只有草木簌簌淋雨。 猛地——柳清禾胸口忽而感到一阵闷堵。 嘴里一股腥甜的味道袭来,她从口中喷出鲜血,混着面前潺潺的溪水,鼻尖微动,不知道是何滋味。 “清禾!” 萧鹤延心中一惊,脸色一变,早已跑到她跟前蹲下来替她把脉,脸色越发阴沉:“你没有系统学过内力心法,赤焰太过强大,你压不住它们!” 柳清禾勉强着睁开眼睛,还想说些什么,只觉得喉咙如同刀割,根本无法开口。而她也觉得身上气脉跳动难安,只觉得那股力量在身上霸道地侵袭着每个经脉。 她眼前一黑,倒在了萧鹤延怀里。 在那么一瞬间,好似走马灯闪过。柳清禾知道自己怕是要完蛋了——可是她又极度自信自己并不会死亡,因为任务没有完成,她没有离开这个世界的权限。 忽而,脸颊开始有几滴泪落下。 柳清禾面色苍白起来,没有了往日的清丽俏皮,只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她睁开眼,对上了萧鹤延那双泪眼盈盈的眸子。 他几乎哽咽:“清禾……你不会死的,我这就背着你去京都,我们去相府,那里有神医,他一定会把你救下来的。” 说罢,柳清禾就开始被轻轻抱起来,她能闻到周边冷冽的空气进入鼻尖的侵袭味道,也似乎触碰到了萧鹤延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我没事。” 柳清禾知道这个世界假意居多,真情难得。有这么个人能够在自己垂死之际如此伤心,大为感动。 她没有撒谎,真的死不了。 萧鹤延怀里暖暖的,像冬日里破窗里的唯一裹暖的棉被,她躲进里面缩着享受这份爱,气血也逐渐恢复一点点,终于让她有力气掏出道具卡拯救自己。 可她忽然感到萧鹤延的动作一僵。 夜间山雨带来的冷空气与萧鹤延温暖的怀抱互相交织着,给柳清禾带来忽冷忽热的触感。而现在,空气里又平添了一层浓烈的药草味道。 那药草并不苦涩,也不甜腻,而是一种清冷的苦香,混着草木的潮湿,让人冷而退步。 柳清禾微微睁开眼,透过萧鹤延怀抱的那一丝缝隙,看到雨雾弥漫之间缓步走来一个玄衣黑袍的蒙面人,他撑着伞,遮住了模糊的眉眼。而他身上的冷冽的苦香药味越发靠近,她只觉得萧鹤延浑身似乎一颤。 “七哥……你怎么在这?” 萧鹤延嗓子已然哑了,他与赤焰交手后也觉得极度不适,只是面对更加虚弱的清禾只能勉强独撑。 可是,日思夜想的哥哥出现在了眼前。 他不由得满身的委屈全然灌上来,方才因为清禾的垂死而泪眼婆娑,此刻却是快要哭出声来。 “七哥,她快死了……你有没有办法救救她?” 萧鹤延撑着力气往前靠近,每一步都踏在山上碎石路的深深浅浅的水坑上,细雨微冷,斜斜地打在他垂落的泪上,朦胧的雨忽而消失不见——七皇子萧鹤回将伞微微偏斜,替他二人将雨遮住了。 柳清禾不知为何,肆意的困倦忽而席卷,眼皮一沉,竟昏昏睡去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 那雨竟然没有停歇,依旧潮湿地黏腻着冷空气将这山间裹挟。柳清禾鼻尖微动,又闻到了那冷冽的药草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忽而发现内力竟然老老实实地待在丹田。 “你是柳清禾?江家的四小姐?” 来人正是昨夜的黑衣蒙面人,此刻已经换上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衫,腰间缀着和萧鹤延一样的玉佩。 他肤色清冷透白,鼻梁高直,猛地一看,那双眉眼也与萧鹤延一样清冽锋利。可柳清禾却从那双眸子里瞧出不一样的感觉:他不笑时眸如寒潭,藏在眼底的谋算与冰冷,是萧鹤延未曾有的。 柳清禾看了他一瞬,忽而想起萧鹤延那双看似冷冰却温和的双眼,以及昨日晚上不知所措的泪眼盈盈。 而此刻,房间里只有柳清禾与萧鹤回那双沉沉的眼眸对视。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柳清禾清了清嗓子开口,发现自己竟然也不哑了。她试探性地看了他一眼,难不成她是此人所救? “在下姓萧,是鹤延的七哥。” “原来是七皇子。” 柳清禾要勉强起来行礼,可是却被他挥手叫停,便又顺势推了一把枕头,往后一靠,倚坐在柔软的锦缎枕头包裹的床头上,行了个简单的江湖礼仪。 “他呢?” “小九太累了,他在隔壁的房间休息。一睁眼就要来看你,被我按住了。你们虽然没有正中赤焰的招数,然而打斗一番,早已被他内力里的毒气给沾惹了。若是不休息好,日后定然有苦头吃。” “多谢七皇子救命之恩 。” 萧鹤回随意伸手轻挥,示意她道:“江湖之上,哪里有什么皇子。日后只需叫我萧七,或者随着鹤延一道,叫我一声七哥就好。” “萧公子,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我柳清禾的地方,尽管开口。” “柳清禾?” 萧鹤回倚在榻上,慵懒地抬眼看了下面前的柳清禾,“你不是姓江?” “我自幼走丢,本姓自然是江,可我习惯了别人喊我柳清禾。” “好,柳姑娘。这是解药,昨夜已经喂你服下一颗,今日膳食后,可再服用一颗,余毒便可尽消。” 他站起来,走至床边,微微弯腰递到柳清禾手上。 随后,萧鹤回还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柳姑娘,恕我冒昧,你如此清弱之身,怎么敢吸收赤焰的内力?难道不怕经脉爆裂而亡么?还有,江湖上觊觎赤焰内力之人数不胜数,然而大多无法近身便暴毙而亡。” 萧鹤回满是狐疑:“你又如何做到这些的?” 柳清禾闻之一怔,随后温声笑道:“情急之下,不得不做。” 她依旧微微笑着,萧鹤回也知道她不愿多言,便收起满腹的疑惑,只轻轻点头,随后行礼退回了房门口,关上了房门。 柳清禾看他离开,手里捏着那药丸。 她已经猜出来,真正杀死赤焰的人就是这个传说中逃离皇宫的痴迷武功的病秧子——萧鹤回。 可令她想不通的是,如此荒蛮的山寨,为何会引来赤焰这种绝顶高手。 还有,萧鹤回是敌是友呢。 她胡乱地把发丝别在耳后,心中萦绕这些问题,还有一个最关键的没有想清楚:江清月究竟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想不清楚的事情,她干脆不想了。 手一扬,口一张,将药丸扔进了嘴里,顿时感到周身气血与药丸交织缠绕,她的身体似火烧,又似冰窖。随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缓过劲儿来。 她屏息静坐,发觉自己的内力已经沉如深海,周围气流纯净而又霸道,青山派、天门派以及江家的剑法掌法,都在脑海中如同过电影一般。 全然融会贯通了。 柳清禾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看向自己手心那环绕的内力,摘下头上的素簪子,轻指一弹,那簪子竟然瞬间刻在了数米外的墙上! 青砖墙上有着岁月剥落的痕迹,而在远处,萧鹤回正静静透过窗子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