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后被师弟攻略了》 1. 师弟(一) “是你,是你设计让我与大师兄离心,设计我们俩自相残杀。”余庆剑指眼前深蓝色衣裳的少年。 少年背对着余庆,眸色低垂,忽然笑道:“的确是我,师姐,不过没关系的,我们可以离去这里,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关于那个人什么的,都会消失的。”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会回去找他。” 少年闻言,衣袍一挥,带着“呼呼”的风声。他的一半身影伴随着幽蓝色的火焰,就连眼瞳处也闪着鬼魅般的幽蓝色光。 余庆眼神坚定,轻拭嘴角鲜血,即使自己知道以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打得过谢晏。 “没事的,师姐,我会带你去桃花坞那里,届时我让她洗脱你的记忆,只记得我一人,过往的事既往不咎,只有一个全新的我。我们还会换个身份,做世人眼中最幸福的夫妻。我们会过上世人眼中最幸福的日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画舫听雨、塞外飞雪,这些师姐你曾憧憬过的我都会和你去。”谢晏语气平淡,只在末尾眼里闪动着某种光。 余庆收剑,捂着心口道:“你以为我不想直接用这剑刺穿你的胸口么,但是我一想到最开始是我让你走上了这条路,我也难逃其咎。”她喘息着,闭上了眼睛。 谢晏的眼皮跳了下,满眼怜惜道:“师姐,我很开心和你在一起的,这次让我做选择吧。” “他在哪?” “哼。”谢晏没想到余庆会突然这么一问,烦躁起来。 谢晏闭眼,纵是余庆想要刺穿自己,自己任由师姐来就好,反正自己也死不了,任由着她就好,等她气消了,累了,自己再带她走。 “师姐,你若是生气的话,打我也好骂我也好,等你气消了,我们就走。” 余庆被这句话给气笑了:“这些对你都没用是么,你感受不到爱,只是模仿着他人的行为,那以你之眼看这个世界怎么可能看到完整的世界呢。” 余庆使劲全身力气,纵身一跃,跳入滚滚岩浆之中。 “师姐!”谢晏尽力扑来,却只抓住一处衣角,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么的惊恐。 “放心吧,师姐,我们一定会再次相遇的,一定会的。”谢晏抓着岩浆边缘,反复说着这句话,“一定会的,我们大不了换个身份重来一遍,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滚滚岩浆扑来的瞬间,余庆并没有感受到炙热烧烤,反而是记忆纷至沓来,记忆里那些有关大师兄的片段是这么的清晰。 “小庆,你以后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就好,我做你的哥哥。” “积善之家有余庆1,这是我的余庆。” “……” 自己在离去之前一定是笑着的吧,余庆这么想,可是记忆的角落里,有一个暗蓝色的身影越发清晰,那是一位少年,拿着一展风筝站在树下,张开了手臂,等着树上之人一跃而下…… * “啊,女主就这么没了?”余庆非常生气地从床上蹦了起来。 《与君同》是好友推荐给自己的。余庆是重度爱好者,无论是BG、BL、GL还是无CP,健康的或是畸形的爱情,都有一番自己的见解,几乎覆盖市面上所有类型。当好友推荐给自己这本女主与自己同名的,余庆还笑说自己需不需要警惕穿书,谁知书中的内容如此令自己震惊。 现在就由一字不漏地看完女主角一生的余庆简述本书内容。简单来说就是:女主角余庆被师尊带回去后,与大师兄宋祈暗生情愫。彼时宋祈已是备受瞩目的小天才,深得师尊以及各位长老的喜爱,更有其余的师姐们追星般地喜欢宋祈。余庆虽占了与宋祈同一派别的便宜,可是也就只有师兄妹的正常交往。余庆平时刻苦训练,也就为了更多地接近宋祈。好在,这是一片少女暗恋成真的文,宋祈自是对这位师妹另眼相看。 不久,师尊最小的弟子谢晏入门了,这位角色确实对男女主的关系造成了一定的威胁。谢晏拥有着极为纯真的魔族血脉,修为一旦开窍,就会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增长,风头一度压过宋祈。宗门有些闲言碎语一向对两位师兄弟的关系有着偏见,谢晏一向心高气傲,最不喜与之比较,两人因此有些摩擦。余庆在最开始指导了谢晏许多,使得谢晏一向觊觎这位师姐,与宋祈的间隙更加加大。两人就这样处于一种互相看不对眼的程度。宗门考核之后,在昭明峰上,谢晏暴露出自己拥有着魔族血统,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非我族内其心必异。因为各位长老的打压以及部分同门的背刺,叛逃至魔族阵营,数年后,借魔族之势卷土重来。打伤了数位长老,打伤了师尊,囚禁了余庆。借计使男女主互相伤害,以致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刚才那一段便是节选自书中的内容,余庆后期发现终是谢晏利用了自己,但是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使得谢晏走上了这条路,所以自己下不了手,于是以身铸剑,让宋祈拿到剑诛杀这个魔头。 余庆看过许多文,对这种套路深恶厌绝,女主角在最后就应该一剑过去,纵使自己敌不过谢晏,而不是去祭剑将希望全留给男主。这一祭剑更像是为了赚读者眼泪而设计出的剧情,或者是作者一拍脑门忽然想到的结局。男主最后会身边即使有修为与赞叹,也一直抱有悔恨度过一生么。噢,那可真是太孤独了。 余庆叹道:“我也想坐拥金钱无数,享尽孤独无边。” 再说,原作里是以男女主的爱情为主线,各位配角只是露了一个脸罢了,他们的作用就是让男女主的爱情受阻,像是二师兄、小师妹、师尊之类的,剧情不多,作用类似。 余庆敲完这串文字,重力敲下“enter”键发送。没过多久,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脑海里的思绪瞬间被拧成了麻花,扭来扭曲,张牙舞爪,直到最后,拧成一根直线,“嘣”的一声,弦断了。 余庆迷迷糊糊中看见一位白衣女子提着灯笼指出一条小道,余庆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走过去了。 【检测到玩家灵魂适配度……97%】 【正在绑定剧情修订系统……】 【绑定失败……】 【???】 【正在重新申请绑定……】 【绑定成功】 这系统怎么傻了吧唧的,余庆心想,不过现在更应该思考的是自己真的让系统给绑定上了? 脑子里“叮”的一声响,余庆睁眼,发现自己直直地躺在床铺上,头顶不是现代风格的刷白了的水泥墙,而是古色古香的横梁。余庆起身,打量着周围环境,室内光线不足,昏暗的,窗外倒是有一片竹林,只是现在应该偏近傍晚,夕阳给竹林镀了层金色,看上去竟有些好景不长的伤感来。 “恭喜玩家绑定剧情修订系统。”脑中冰冷的声音响起。 来了,余庆看过许多的穿书文,想象过自己可能会经历这种事,但也不想这一天的真正降临。 系统不带情绪地解释道:“剧情修订系统即玩家需要通过自己的选择使 剧情运转逻辑顺畅,规避祭剑剧情,攻略男配谢晏,从此走上……” 余庆:这应该是男二攻略系统吧。 系统:“宾狗。” 余庆惊讶:你还会读心术? 系统脸不红心不跳:“玩家,我就在你的脑海里。” 余庆:应该是肚子里吧。 系统回到正题上:“玩家只需要修订剧情,即可以通过剧情值兑换商城里的道具,诸如替死符、隐身丹、洗髓丹、修为灌顶之类的,还有提供剧情信息之类的,如剧情提示、任务好感度查询。” 余庆:可以直接回去么。 系统:“这需要后期解锁特殊类道具。” 余庆叹了口气。 系统仿佛发布宣言般打气:“玩家不必为此担心,只要认真修订剧情、攻略反派就一定能规避祭剑剧情、安全回家的。” 余庆道:“孩子,只要离那位远些,就不会扯上这些麻烦的。” 系统又耐心地对余庆讲述一些任务之类的。 余庆躺在床上,希望这是一场梦,闭眼起来就应该去上早八了。 “我不想听”余庆捂紧双耳。 “重要角色即将到达,请玩家做好准备,接取第一个任务。”系统丝毫没有顾忌余庆的抗拒。 一串脚步声不缓不慢的,余庆在被窝里听得仔细。 余庆探出头来,正好与来者四目相对。 “小庆?”来者有些惊讶地放大了瞳孔,随即恢复过来,笑问道:“小庆,你身体好些了么?” 余庆在床上躺好,脑海里搜刮了一番,原著里除了男主兼大师兄宋祈谁还会这么称呼女主。网文届向来有条不成名的规定是男主对女主的称呼是独一无二的。余庆仔细打量着眼前人,这面容实在极好,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一看就是标准的正派角色的模样,就连原著里描写男主是怎么用精神操纵所有人的也是写得正义凛然。加之一身水蓝色衣裳,又显得几分清冷傲然。 宋祈见余庆正盯着自己发呆,无奈笑道:“怎么前几日偷偷摸摸去看启灵大典不小心被误伤,还把自己给撞傻了吗?” 余庆怔住,宗门招生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宋祈靠近,一手置于余庆额头上,道:“这额头也不烫啊,莫不是我的师妹真的被那一元气弹给撞傻了。” 莫名其妙地,余庆并没有抗拒这种就接近,反而有些想要靠近,这是原主的想法么。余庆通过只言片语回忆起来,此处应该是五年一度的宗门招生,原主与小师妹前去偷看考核,被误伤了。至于是被谁误伤了,毋庸置疑,配角谢晏。真是有些倒霉呢。接下来的剧情应该就是谢晏想要拜入自己这一派了吧。 余庆回过神来,道:“大师兄,我并没有什么,你不必担心我啦。” 宋祈舒展神情,道:“松风堂内刚举行了拜师仪式,其余师弟师妹们正围着小师弟说笑呢,若是你身体不舒服,便不去了吧。” 正合我意!余庆向来不喜这些表面形式。 “请玩家完成前置引导任务。”系统不带一丝人情味的声音响起。 余庆:还有强制任务? 出乎意料地,系统回答道:“不完成前置引导任务无法进行剩下的功能。” 余庆道:“大师兄,我真的无碍,再说,我也想去见见小师弟呢。” 宋祈道:“那你随我来吧。” “嗯好。”省去了找路的问题。 2. 师弟(二) 说话间,门外传来声音,温和礼貌:“师姐,你在里面么,我想着来看看你呢,向你表示歉意。” 宋祈朝余庆眨眨眼,活像一个大家长要小孩去主动找其他孩子一般。 余庆暗自吐槽:你笑什么呢,后期来挖你墙角来着的。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门外却丝毫没有想要离去的意思,执着地等在门外。 余庆起身,推开木门。 嗯?在见到谢晏的第一眼,余庆楞在原地,瞳孔张大。眼前少年穿着寻常的弟子服饰,宽肩窄腰的,衬得长身玉立,白净脸面,笑时露出一颗虎牙,像是与春光撞了一个满怀。 微风拂过,吹过余庆衣角,像是将两人缠绕一般。 “嗯,师姐,看到我你在想什么呢?”少年微微一笑。 “你氪金建模了?” 嘎嘎嘎……好好的气氛里仿佛有一只乌鸦飞过。 “额,不对,师弟请进。”余庆侧身,伸手示意谢晏进屋。 我不是故意要破坏气氛的。 少年依旧笑着,如沐春风般,仿佛丝毫不介意刚才余庆那句奇怪的话。 “师姐,那日里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没想到你也在那处,所以今日匆匆来找你……” 余庆暗自揣度谢晏的目的,也注意到了气氛的下降,不知道为什么谢晏身边有些冷,再一看谢晏,笑容仿佛冻在脸上。 顺着谢晏目光望去,宋祈坐在书桌前。 余庆仿佛明白了什么,也是,本作反派与男主角的正式相遇,气氛难免有些僵硬。 宋祈率先打破僵持,招呼道:“晏……师弟这种品质,真是难能可贵呀。” 小方桌四面,谢晏坐在宋祈对面。余庆尽地主之仪,想给谢晏也上一盏茶。 茶放在哪里来着?余庆顿住,算了,还是不去拿了。 宋祈倒是从书桌前拿了一壶来。 原来是在书桌前呀,等等,他怎么知道的。余庆觉得自己在今后需要好好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余庆亲自为谢晏倒上一盏。 “多谢师姐。”谢晏笑着接过,指尖短暂接触,余庆这才发觉他的指尖冷得一块冰似的。 嗯。看过的书里的重要角色就没有几个手脚不发凉的。 窗前是一个山头,种了一整片的竹林,现下夕阳西斜,山头的一片阴影笼罩下来,竹林越发显得阴森。 余庆身边两人也不说话,只顾着饮茶。 啊喂,你们是要比较谁喝得更多么。 饶是余庆再怎么神经大条,也能察觉到现在气氛不对。穿书的第一天,余庆就不得不面对这本书里最不想面对的两人。 “师弟,此事无需自责,我现在一点问题也没有。”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师尊说我需要多找找师姐请教。”谢晏表述了自己想要找余庆请教学习的方法。 余庆愣住,暗道:师弟,你师姐现在基础可能还不如你呢。 宋祈饶有兴致地看向窗外景色,对此似是毫不在意一般。 余庆准备好措辞,却听见系统那似乎急不可耐地声音呼之欲出:“你快答应他呀。” 余庆顿了顿,把系统的声音按压住,道:“师弟,倒也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速来倦怠修行一事,自己都没有精进,你以第一名进入宗门,自是有天赋和基础的,去跟着长老们和其他弟子修行速度会更快,不必单独来找我。” “噗—”右手边某位大师兄似乎轻笑一声。 倒也不必笑出来吧,原作里女主角是挺认真的,可是现在这副身体的主人,也就是我,向来是个习惯摆烂、得过且过的咸鱼一条。 很快,系统发来警告:请宿主完成前置任务。 余庆心中抗议道:系统,你是不是也应该讲点人情,我基础不好,万一把师弟交差了、交歪了,他到时候肯定大把大把地扣我好感度。再说人家客气一下礼貌一下都没什么意见,你怎么就说不行呢。 系统冷冰冰道:“你看看他吧。” 只见谢晏低头看着茶盏里的茶水,沉默不语,温气蔓延上来,浸湿了眼睫,一眨一眨的,瞳孔恰到好处地往上偷看余庆的眼神。 此时的余庆心里正在痛批自己才是一个反派呢,把如此一个好好的乖乖的小白花师弟欺负成这样,成为反派也都是后期的事了,前期也就还好吧,还有改教的可能。于是迫于系统警告与师弟垂泪的双重压迫下,余庆忍不住松口气道:“在修行这方面我确实帮不了师弟你,不过师弟你若是有其他方面的问题,可以来找找我,我会尽我所能的。” 谢晏听道这句话,睁大眼睛,露出一侧虎牙,笑道:“多谢师姐,我定会常来寻找师姐的。” 余庆这才仔细看着对方的瞳孔,这才发觉看不出倒影也看不见其他的什么,太深了。 宋祈笑道:“师弟好学是好事,师弟也可以多向其他师兄师姐的多学学,以及或许小庆你更应该精进一下。” 余庆无语道:大师兄,你怎么比长辈要更喜欢劝学呀。 * 当晚,余庆扶额立于桌案前,漫不经心地研墨,最终在宣纸上留下几个大叉。她正在思考着今日发生的种种,眼下剧情的开篇是男女主暧昧上升阶段,女主角已经明确了自己对男主角的感情超越了普通的师兄妹,反复暗示着男主角的表态。男主角对女主角的感情,原作里没有描绘详细的心理描写,不过总之是暧昧阶段的不断拉扯,此时需要一个外力因素迫使男主角感受到危机,做出行动才是。所以师弟出现了。这就是男二的用处了。余庆这样想着,捶捶肩。 接下来,自己需要同时避免宋祈与谢晏的接触了。宋祈这边好说,自己万不可以表现出原作里面的热情与内耗,把情意压制在同门感情以内就好了,现在的暧昧阶段真是可进可退呀,谁叫他前期没有抓住机会呢,万幸宋祈后期黑化也是事业线上的不是感情线上的,只要不走祭剑的剧情线就好。 至于谢晏,这可真是一个难题,原作中的谢晏对师姐的喜欢来源很简单,因为师姐对他好,加之他本身性格偏执,所以一直想得到师姐。只是,这样的喜欢来得还是太刻意了,因为原作里其实每个人对他都很好,喜欢上师姐是因为剧情需要推进。不过眼下迫于系统答应了他,自己需要好好想如何避开系统也避开师弟才好。 余庆敲了敲桌面:“喂,系统,在么?” “在的呢亲,24小时服务在线。” “还有固定剧情么?” “亲,前置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主线任务发放就行了。”系统迟疑了几秒。 当下是要精进技艺,然后远离这个地方才是。 于是,余庆放下了宣纸与笔,又拿着其他书观看,原主似乎也爱看各种画本子,而不是有关什么法术阵法之类的,好在只是繁体字加文言文而已,不是自己看不懂的。余庆沉下心,接着看下去,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过于高估自己了。 余庆哀嚎道:“我的十几年语文基础呢。” 看书没多久,余庆便感到眼皮子打架,这是要睡下去的征兆,余庆便什么也不管了,只管睡下去。 第二日的余庆是在敲门的“笃笃”声中醒来的。 余庆揉揉眼,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书卷散漫地散落满床,余庆想到昨晚应是看书看困了就直接躺下了。 门外传来疑惑声:“师姐,你在室内么?” 余庆提高音量,道:“我在的,你稍微等等。” 余庆照着铜镜,发型和面部很好,没有什么大方面的不完美之处。 如此,余庆调整好面部微笑,打开门,笑道:“久等。” 谢晏入内,边走边说笑道:“师姐,我刚下了早课,想着要来找你讨教,所以买了些糕点来寻你。” “多谢师弟,”余庆接过,“刚下早课?” “唔,就是新弟子第一年每天都需要去上长老的课。”说罢,少年露出狡黠的笑容,“师姐,你忘了么?” 一股寒意直往余庆身上冒,很多关于宗门的规则,余庆还不是很懂。余庆的手一顿,眼皮子也没有眨一下,漫不经心道:“确实忘了。” 谢晏坐下,似乎在自己房间里那般自然,道:“师姐上早课那会儿应该是有些年份了,忘了也是自然。” 余庆记得原作里面说年幼时女主被师尊带回来的,那确实有些年头了,不过,余庆斜了谢晏一眼,这位小师弟刚入门知道的未免太详细了。 谢晏对上余庆的眼神,摊开手,笑眯眯的,一侧虎牙若隐若现的。 好一副人蓄无害的模样,余庆回神。 “师弟也多吃些。”余庆递过糕点。 “谢谢师姐。” “应该是我向你道谢才是。”糕点滑入喉腔,是红豆糕,余庆未免感到意外,这是自己奶皮中最喜欢的,想到奶皮,余庆好想回现代呀,一丝落寞与糕点一道滑入候腔。 待糕点吃罢,谢晏向余庆谈及早课的一些内容,第一次早课,长老讲的无非是些这个宗门的历史渊源以及过往的光辉战绩。 余庆多是笑笑或是点头,因为自己也不懂,看时主线看得不怎么仔细,更别提这些细枝末节了。 “怎么你像是老师一般,我倒像是学生一般。” 谢晏起身,跃至窗外,挑剑道:“师姐来试试么?” 余庆请求系统查看数值判定,看到自己的数值远在谢晏之上,倒也放下心。 仿佛不是自己操控剑,而是剑操纵自己一般,余庆感到有一股内力牵引着自己使出一招又一招。如此,轻松了许多。几招下来,两人各自歇了一会儿,余庆这才感到气顺不上来,手脚发麻。原来练剑是这样子的么,累,一旁的谢晏递上帕子。 余庆不好意思的道了声谢。 “师姐,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练剑么?”少年的眼里闪着光。 “随意。” 随后几日,余庆依旧沿着美国作息,夜晚破解各种书籍,白日里睡到日上三竿后,谢晏会带着吃食找到余庆练剑。这样的日子竟有些规律。 眼下有些日子没有见到过宋祈了,直到一日,余庆前去了云笈轩找书,恰巧遇到了宋祈路过。 宋祈手中捧着许多的卷轴,活像是动物城中的羊副市长,那师尊是什么,是把活都甩给大弟子的领导么,思及此,余庆笑了。 “小庆,笑什么呢?”宋祈抱着一大堆卷轴,依旧笑容和煦。 余庆伸手拿过一些卷轴,帮宋祈减轻负担,两人这样走进深处。 宋祈解释道:“最近除了新入门的弟子需要将信息归档外,还有周边许多的邪祟不知为何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有些蠢蠢欲动,这也需要整理。” 余庆歪头,望着堆积的卷轴,疑惑道:“大师兄,这些总不能都是你做的吧。” “那倒不是,我只是需要将师弟的档案归入我们门下,然后其余邪祟的档案宗门内自是有长老处理,但我还是想要亲自阅览一遍。”宋祈整理着卷轴。 “真是辛苦大师兄了。”邪祟嗅到的气息怕是来自谢晏吧,余庆想。 “不辛苦,”宋祈忽地抬头,“小庆,师弟找你倒是找得挺多的,其余师兄师姐倒是没有这个殊荣。” “哦,是么,那还真是有些意外。”余庆心虚地移开眼神,想打个哈哈过去,不过回看时对上宋祈的眼神,不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也不是认真,眼里只是平静,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倒影出余庆的身影。 余庆咽了口水,自己现在活像被抓包了准备着说辞。 须臾,宋祈道:“师弟的档案有些奇怪,背景像是最最寻常的,只是这份寻常叠加起来就是一份不寻常了。” 余庆心道:你是想说从这么寻常的地方走出一个不寻常的天才这件事很不寻常么。 谁料宋祈话锋一转,道:“无论如何,师弟既然拜入我们门下,我们做师兄师姐的要多担待才是。” 余庆心底竖起大拇指:大房的气度。 “以及小庆,你最近周身的气息不是很稳哦,”宋祈眯眼笑着,“有些时候不要同自己置气,多多与同门交流才好。” 余庆应下,只是现下这个找祭剑阵法的书籍真的适合说给宋祈么。 * 又是一日,谢晏照常来练剑。余庆每次都会先瞅一眼战力系统,战力缓慢地爬着,然而这次余庆却隐隐有些吃力。 不好,这一剑朝自己而来,“铛”的一声,手中的剑被挑飞。 谢晏微微扬头,阳光下少年是这样的意气风发。 方才那一剑,若是根据系统的判定是不可能输的,只不过那一剑朝自己而来,下意识地想要躲掉。 谢晏像是想找余庆讨要奖赏般。 余庆却道:“师弟,你的实力已经非常不错了,可以不用来找我练剑了。” 谢晏的表情晴转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沉默良久。 谢晏似乎有所不忍,只是轻声道谢,随后离去。 谢晏离去后不久,余庆这才发现他的竹笛还留在此,想着谢晏明日应当会来寻回的吧,又想着自己刚刚好像才下了逐客令。 去归还竹笛还是不去,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打架,两厢抉择下,余庆决定前去归还竹笛。 * “唔,路应该是这么走的吧,”余庆打量着两边路段,“系统,喂系统,路应该怎么走。” 系统似乎翻了个白眼。 脑海里“叮”的一声,眼前赫然出现一条金线。 余庆心里美滋滋的,爱你系统。 越向前走越是一条小路,余庆拨开枝丫,隐隐听见一些声音。 “就是你小子啊,大会上可真是出尽了风头。” “你是哪位?”是谢晏的声音。 “啊,”那声音有些震惊,随之又暴怒起来,“我是你爷爷!” 谢晏的手心悄悄生起一团火。 旁边那人挥舞着拳头。 余庆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知道以谢晏隐藏的实力,是可以轻松打败那两位弟子的。 只是谢晏怎么还不把隐藏实力暴露出来,眼见那人的拳头就要落在谢晏脸上了。 “住手!”情急之下,余庆施展法术,定住了那人。 此时,几双眼睛刷刷地看了过来。 无人注意的角落,谢晏勾起唇角。 3. 师弟(三) 事已至此,余庆走了出来,以一种教导主任审讯闹事学生的态度:“你们在做什么?” “余、余师姐,我们只是同谢晏玩闹一番,”解除定身的那人见余庆到了,搓搓手,向余庆解释说。 “你是谁?”余庆看书速度极快,对于这种前期来使绊的小喽啰根本记不清。 那人面露土色,搓着手,露出了极为尴尬的神色。 余庆听得身旁的谢晏轻笑一声。 那人解释道:“嘿嘿,师姐,那日大会上我们撞见过,你当时还说我很有天赋来着呢。” 余庆“嗯”了一声,其实脑海里根本记不住这号人,原作没有详写,应该是不太重要的角色。 谢晏道:“听着,你没有拜入我们这一门,是我的师姐,不是你的。” 那人瞪了谢晏一眼,想要张口出言不逊,只是看向余庆的淡漠神色,心里有所考量。 师姐师弟只是个表示尊敬的称呼,到也没必要分得如此清楚,只是眼下还是先把这件事处理好吧。 余庆道:“你们确定只是玩闹吗?” 那人连连向谢晏使脸色,这种行为在余庆看来实在是可笑。若他真是有头脑的,就不会选在这处欺负同门;做了事之后却也不敢承担。只要谢晏说—— “不是。”谢晏淡淡道,似是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但是说出的内容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们,还是说这么的信任师姐。 那两人还想狡辩,余庆却也累了,不容置疑道:“你们自行领罚去吧,不要糊弄我,我会向师姐她们说明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这才灰溜溜地跑掉。 余庆打量着谢晏,道:“师弟,可有受伤?” “师姐放心,没有。” 脑海中似乎什么好感度一直在上升。 余庆取出竹笛,道:“你方才离去的匆忙,这个竹笛落在我那里了。” 谢晏接过竹笛,喃喃道:“我打算明日里来找师姐的。”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纯白无辜,余庆别开这惹人怜惜以至反思自身过错的神情,斟酌道:“你要来便来吧。” 谢晏眼睛闪动,余庆这才注意到,他那看似无神的瞳孔竟也可以倒影出一个小小的自己来。 “小庆,原来你在此处呀,让我好找。”宋祈人未到,竹林般的清香先钻进鼻腔。 余庆转头,却见宋祈拨开枝丫,竹叶墨绿色的影影绰绰中显露出白玉般的的面颊。 “咦,师弟也在。”宋祈笑道。 谢晏抱剑,一个轻不可闻的“嗯”字从唇齿中飘出。 余庆简单地交代了在此处同门之间发生摩擦的经过。 宋祈温和的眼神变得尖锐,话语中也没了方才的温润:“同门之间竟然会发生这种事,若是真心寻个请教可以去演武场正大光明的出手的,此时非同小可,我会禀报长老们的。” 眼见宋祈少有的露出这种认真的神色,余庆问道:“师兄,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近来师尊推演各方时,发现念城总是环绕着一层迷雾,看不清里面的成因是什么。师尊让我们前去探索一番,正好铮与言蹊都有些事务耽搁,我就来寻你了。”宋祈说到语末有些不好意思来,眼珠子转了一圈,脸色微红,“额,也不能这么说,我也正好想找小庆你同我一起去。” 余庆的脑海里主线任务更新了一段:解除念城迷题。 “至于师弟,你先好好训练,以后这种斩妖除魔的机会多得是。”宋祈上前轻拍谢晏的肩膀。 谢晏依旧抱剑,脸鼓得像是塞了两包子般,硬挤出一句“我不介意”。 这竟有些可爱。 * 告别谢晏后,余庆随着宋祈来到念城的上空,果真是一片迷雾盘旋。 “这上方布置了些结界,看样子我们得从下方经过为好。” 大路上围了许多人,一路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阿娘你看,马车要来了。” “哇塞,我也后也会坐这种马车么。” “……” 余庆打量着周遭,一群轿夫吹着唢呐而过,不像是迎亲,倒像是为什么人送葬。 一阵风吹过,余庆横着手臂挡在眼前,只听得一句“小庆小心。” 余庆睁开眼,眼前是一个……喜房? 余庆疑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是捏脸蛋的痛感提醒着她这并不是梦境,梦境怎会有如此切实的感受。 余庆摸爬着向镜子看去,镜中人还是自己的模样,未施脂粉,只是竖着一个高高的冠,貌似还是一个喜冠。 余庆回过神来,思考着《同心铃》的剧情,此前男女主已经共同经历了很多,眼下正是感情深温的好时机,而小师弟的出现,让这段感情受到一丝威胁。这一章里,男女主本是下山处理一场寻常的迷阵,但是却误入了迷阵之中,代替了故事里原本的主人公拜堂成亲,饮下交杯酒。 只是眼下这身喜服是不是出bug了,原本的“余庆”应该是穿着新娘服才对,自己这身怎么看都像是新郎服吧。 系统尴尬地咳了一声:“咳咳,测试之间难免有些bug,不久后就会修复的。” 书中的细节余庆不大记得住,只记得大致上是那年,书生牧贺一见钟情花魁雪娘,这雪娘本是红尘女子,自然是不信牧贺的誓言,直言可惜牧贺是一个穷小子,但是耐不住牧贺的热烈追求,雪娘这才觉得牧贺可以这人值得托付,两人如此好上了。书生与花魁,与世俗所不容,牧贺的父亲知晓了,千里迢迢地赶往城里与牧贺彻夜长谈,牧贺死了心地要与雪娘在一起,两人约好树梢黄昏私奔,谁知雪娘变卦,让牧贺空等一晚,生了场病。病好之后,牧贺大肆做了文章诋毁雪娘,并转头娶了表妹,雪娘知晓后忧郁成疾,不久后撒手人间。 眼下应是牧贺与表妹的大喜之日,也是雪娘的魂断之日。 余庆记得原著中主角需要找到雪娘才能破解此局,眼下应当以找到雪娘为紧急要务,多待一分神志即被侵蚀一分,至于这新郎服,先不管这bug了。 只是如何找到雪娘呢?余庆可不知道路怎么走,书中就算描写过在一位友人置办的一所小屋中,真闯入书中世界,也不知道怎么到达呀。 忽然听得脑海中系统一声“轻笑”,眼前出现一个金色的副标,像是指引着余庆过去。 余庆想了想,大步踏出门,手不受控制地抓住好友,问道:“雪娘如今在哪里,我要去找她。” 友人连忙摊开手,甩头道:“啊啊啊啊,牧兄还是先把这婚结了吧,把雪娘忘了吧。” 余庆这才看清他的脸,不不不,他没有脸。在一层厚重的刘海下,没有脸,更没有表情。 “玩家不必害怕,这实乃资金有限,所以部分NPC是没有建模的。”系统的声音不急不慢地响起。 余庆深吸一口气,紧捏友人的肩膀:“雪娘现在需要我,我必须去找她。” 友人被余庆搞得没办法,只好同意带余庆离开,余庆顾不及换身衣服,直接跟了出去。 要说这婚礼呀,也真够骇人的,满堂宾客,竟全是一群无面人,余庆暗自吐槽。 系统也没有做出回答,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这bug太多了。 宾客们并未做出阻拦,让如此大的一个“新郎”直接跑走 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余庆的步子慢了下来,向系统问道:“这也是出bug了吗,还是策划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方面。” 系统轻笑一声:“这或许是人物的心理投射哦。” 余庆想想,若是雪娘想要牧贺前来寻找自己,倒也说得过去,等到地方,寻到了雪娘自然也就明了一切的始末。 思及此,余庆似与送亲队伍擦肩而过,余庆不由得停了下来,她刚才好像看到了“新娘子”,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前面的友人也驻足,在等着余庆再次起步,只是一个引领任务的NPC呢。 待来到目的地后,友人便没了踪影,门后面的世界等待着余庆自己去探索。余庆想着若真有什么妖物,自己应该怎么面对呢。 “嘎——”木门发出浑浊的一声,余庆走进房间,帷幔遮掩处,有一个纤细的身影,应当就是雪娘了。余庆的步子却慢了下来,心也静了下来。 慢慢地撩开帷幕,里面的人儿着一身暗蓝色衣裳,肤色却是十分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似雪一般洁白晶莹,眼眸下方隐隐有一点乌圈,眼神有些空灵。单看面色确实楚楚可怜,不过,哎呀,这怎么是个男的啊。 余庆看愣了神,活像一个登徒子弟偷摸着来某位小姐的房间,“小姐”倒也不娇羞,就这么让余庆盯着看,良久,才笑着开口:“师姐,看够了吗。” 少年的声音像是月夜下一阵清冽的风,徐徐而来。 师姐? 哈? 余庆在大脑中快速搜索相关的剧情,少年睫毛轻颤,像是蝴蝶扑通两下翅膀。 少年笑意盈盈,这倒是让余庆不好意思起来。余庆终于想起书中的大致情节:此时谢晏趁着师父出门在外,悄悄来寻了“余庆”。 谢晏好整以暇地看着余庆,不像是什么普通的对视,倒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这眼神却让余庆呼吸一滞,余庆本是在帷幔下面,却被谢晏拉了进来。 谢晏轻环着余庆,余庆感到自己的额头低着谢晏的下颌,耳边传来谢晏略显低沉的声音:“师姐,你终于来了。” 痒痒的,好听的,像是山间的清泉,余庆想着游戏的经费花在建模和配音上也是花的物有所值。 余庆注意到有点不对,但也不知道怎么说清楚,连忙挣脱对方的手。 谢晏也只是依靠着床榻,撑腮笑笑,眉眼弯弯。 余庆尴尬地咳嗽两声,试探道:“师弟怎么也来了?” “来寻师姐你呢。”少年像是怕亲爱的师姐不信,无辜地眨眨眼睛。 若是在平时,有人说话不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余庆会觉得有些恼火,但是眼前的少年实在生得好看,一双眨巴眨巴的大眼睛让余庆实在不忍说出伤人的话来。 余庆换了个话题,开门见山道:“这座镇子的怨气想必是因雪娘而来,我查到线索雪娘在此屋之中,但是只看到了师弟呢。”余庆虽然知道谢晏应该与这起案子无关,但还是忍不住狐疑地看着谢晏。 “我感到此处怨气最浓烈,所以想着先来此处碰碰运气。”谢晏不徐不疾地解释道,迟钝片刻,眼光打量余庆全身,补充道,“怎么师姐没有和大师兄在一起呢。” 余庆不怎么喜欢这目光,想了想原本此时在原作中“余庆”扮演者的新娘正在和宋祈扮演着的新郎拜堂成亲呢,只是如今自己穿着新郎服,那宋祈又会在哪里呢。 余庆思考片刻,回道:“我也不知,先前因迷阵被困在此中,与大师兄失去了联系。不过眼下没事了,我们先……” “有事啊,我受伤了,”这次谢晏却抢答了,晃着手臂,“师姐你看看呢。” 4. 雪娘(一) 余庆走进些查看,少年的手臂上有一道血流,衬在苍白的皮肤上更是显眼,不过余庆并不知道怎么处理,她到这个世界上也并不会什么法术。 “治疗很简单,你只需要将手掌覆于他的手臂之上,诚心地想要伤口恢复即可。”系统的声音响起,与之一同浮现的是一个“治疗”的交互键。 余庆仓促间按照系统的话将手掌覆上去。好的,然后,我想要让伤口愈合。 余庆缓缓睁开眼,伤口还在。 “师姐,这是做什么呢,”谢晏轻笑道,将身子倾斜过来,“师姐,这是新学的什么法术吗?” 余庆忙招手,心里询问系统为什么没用。 系统答道:“不够真诚。” 余庆失笑了,自己应该怎么真诚来。 抬眸对上谢晏的目光,对面的人似笑非笑,有暗香袭来,又好像没有。 余庆站起身,问道:“师弟有什么治疗的法子吗,或者先将就一下。” 谢晏乖巧地点头:“我都听师姐的。” 余庆:“伤势不是很严重,我找找有没有布条简单包扎一下。” 余庆想着自己看过的一些情节来说,此时应该将衣服撕下一缕用来包扎,衣物声用来展示风度,不过自己的力道并没有那么大。 余庆于是在室内找着可以用于简单包扎的布条,还顺便找到了几封书信。至于余庆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找到布条还有书信,实在是他们闪得太过显眼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任务提示”?如果能解锁地图传送功能就更好了,余庆暗自想着。 “反馈收到。”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清冷的提示音。 余庆努力回忆课外活动中学到的包扎技能,作为一个合格的红十字急救员,只是包扎得不好看罢了,你就说有没有起到止血和固定的作用呢。不过说到固定的只用,余庆正视着谢晏,谢晏也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臂通过布条悬挂在胸前,一种非常新奇的包扎方式。 先前余庆包扎时谢晏并没有多问什么,此时才开口,却只是露出笑容:“师姐这是从哪里新学的包扎方法吗,包得真好,我也想学。” 余庆应道:“待破解迷阵之后,我教与你即好。=你有觉得这些信件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你有看到它们在发光吗?” 谢晏老实答道:“并没有察觉它们在发光,不过他们身上的怨气比其他地方要浓郁些。” 余庆打开信件,按照时间顺序来,一封一封地查阅。余庆对于这些咬文嚼字的抒情实在头疼,加之用文言文写的,更是晕头转向,好在还能吃高中的老本,耐下性子来总能解读出其中奥义。 谢晏也凑头过来瞧瞧,发丝搭在余庆的颈侧,余庆感到痒痒的,撇了一眼,谢晏乖乖地看着信件,像一只温顺的小猫。此情此景,让余庆想着冬日里裹着棉被,怀着小猫,处理着电脑上的事务。不过眼下不是这种时候,余庆又将精力集中在信件上。 终于读完了,总的来说,前三封说的是牧贺对雪娘的爱慕之情,大致上是牧贺一日在街上遇见雪娘对被抛弃的女子施以援手,这让牧贺对这个善良的女孩一见钟情,各中夸赞之词不重要,大可忽略,这几封信的时间里牧贺与雪娘大概还没有在一起。 “信件有许多皱褶,想来是时常翻阅,这雪娘也是一个用情至深之人。”谢晏评价道,语气有些惋惜。 余庆一本正经地接过话题:“也有可能是牧贺没钱买新的信纸,所以才会显得这么旧。” “师姐给爱慕之人写情书也会这么不尽心吗?”谢晏笑道,眼角弯弯,像是被这句话给逗乐了。 “我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余庆想着这也不能怪自己呀,书上写的牧贺家中算不上富裕,所以就往这边想了。 “那你和金钱成亲去吧。”系统也吐槽一句。 借你吉言! 暂且略过这个话题,后几封信里两人应该是在一起了,牧贺的文字里看出来此人情绪大起大合,又述说自己的思念如狂的,有指责雪娘不应该和其他男子走得太近的,有劝说雪娘与自己私奔的。 “此人真是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谢晏扶额,想必他也不能理解牧贺的所作所为。 “他太偏激多疑了。和他相处起来挺辛苦的。”余庆锐评。 “他们的故事后面如何了?”谢晏有些兴致。 “两人的恋情受到家长与亲友的阻拦,牧贺约着雪娘私奔,雪娘不知为何没有现身,两人的感情就此作罢,后面各自有了新欢。”余庆答道。 “师姐为此行真是做足了功课呢。”谢晏夸道。 余庆点头微笑,说来惭愧,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如果早知道有这么一招的话,她就认真地看书了,不过不能苛责自己,谁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呢,她所努力经营的只有当下。 更说这最后一封,牧贺用尽毕生所学薄凉之词讥讽雪娘的失约与变心,以及追悔自己的付出是多么的不值得。 “为什么要这么斤斤计较自己的付出呢,我若喜欢一个人的话,自是因为她是极好的,她值得世上一切美好之物,我愿意尽我可能的让她开心。”谢晏疑惑道。 “此人确实……难评,”余庆看着谢晏笃定的眼神,有着稍微地愣神,随即又补充道,“你是极好的。” 随口说出的情话未免太过夸大,她从未奢求过天长地久。 信封已经看完了,余庆的手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些碎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面赫然写着熟悉的字迹:“多谢款待。” 余庆倒吸一口凉气,他到是知道如何杀人诛心的。两人此时相顾无言,一片沉默。 “看剑!” 一道剑气划破空气,从身后袭来,伴随着窗板破裂的声音。谢晏将余庆挡在身后,只右手执剑,与来者扭打在一起,一阵刀剑相撞之声。 “停停停,”余庆在旁边劝道,她确信此时两者还没有闹崩,“大师兄,小师弟,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两人听见余庆此言,都收住了手,剑却指着对方,氛围剑拔弩张。 “小庆!”宋祈甚是惊讶。 “大师兄,几天不见就将剑尖指向我,这是什么道理呢。”谢晏不像是问出问句,而是一句陈述句。 宋祈并未放下剑,挑眉问道:“我只知小师弟尚在宗门内,不知道现在一身魔气地站在此处的是谁。” “若说是谁的魔气最浓烈,也不一定是我吧。”谢晏带有挑衅地问道。 宋祈眉头一紧。 此话让余庆心头颤了一下,原作里说了宋祈的黑化转折点,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了么。 “好了好了,此剑为证,确实是小师弟,”余庆赶紧来打圆场,脸上堆砌着笑容,“大家先把武器放下好好地谈一场好吗?” 实则余庆心里吐槽,为什么一上来就要打架呢,为什么要说这么挑衅的话,好好地解释一下自己身份不好吗。 谢晏收回剑,微微一笑,此剑是师尊赠与,吸取了天地精华,若是什么不正之人使用 ,并不能发挥原本的作用,刚才与宋祈交手,他自是能感受到的,不过谢晏还是将宝剑单手奉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宋祈收回剑,却没有查看,正色道:“抱歉,我事先唐突了。” 谢晏也收回刚才那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没事。” 宋祈开始交代正事:“我本以为这座古镇的怨气因雪娘而起,故而从踏入迷阵开始将寻找小庆与雪娘作为第一要务,方才循着怨气找到了雪娘,想要净化掉她身上的怨气。不曾想她也被困在这个古镇中,并不是怨气的源头。” 脚步声缓缓而来,似若无骨,门帘外站着一位粉衣女子,面色苍白,似是生了一场大病,不过模样却惹人怜爱。 宋祈转身,目色缓和下来,向余庆与谢晏解释道:“这便是雪娘。” 雪娘,这与余庆想的不一样,她本以为雪娘会是那种清冷如高岭之花的类型,未曾想会如此……活泼?虽然肉眼可见的瘦削,但是眼睛却是泛着光芒,嘴角也是微微扬起,并没有久病不愈之后的阴郁神色。 雪娘微微欠身,笑着说:“各位道君好。” 并没有等到宋祈说话,倒是雪娘自己开始提起话题:“我也不知是什么使得这个古镇笼罩上一层怨气,我也被困在这里很久了。若是能破解这座镇子的迷阵,我也愿意献上锦薄之力。” 她话说的诚恳,却又稍微顿了顿,像是自嘲道:“我原以为死去之后能去往极乐之地,没想到却被困在这座古镇之中日复一日,每日重复着相同的剧情。” 余庆抓住重点:“你说的重复着的情节指的是?” “左右无非是些新郎与新娘的朝朝暮暮,诸如初见、约定、成亲之类的。”雪娘想了想,“这座古镇总有不少路人路过,然后不慎被拉入幻境之中。只是凡人被拉入幻境太久身体会吃不消,我时常指引着路人走出这座幻境。至于在这其中的遭遇也算是个奇遇将给他人听听。只是我指引了不少路人,自己却终究是出不去。” 余庆想起自己穿书时也遇见白衣女子指路,看不清面容不过不应该是雪娘,雪娘虽然一副病容,神情却是欢脱,那位白衣女子的神情让余庆感到如此的悲切,她提着一盏灯,像是一座雕像矗立在那里,为路过的行人感到悲悯。诶,走神了,余庆赶紧集中注意力听着雪娘的讲述。 “近日里我感到又有人误闯了幻境,所以想着前来查看,却只遇见了宋道君,原来娘子你在此处呀。”雪娘掩嘴笑笑,甚是娇俏,“不知道该说是娘子还是郎君呢,我以前未曾遇到过角色互换这种事。我到了地方只看到宋道君穿着新——” “咳咳,”宋祈打断了雪娘的话,尴尬道,“我与小庆走散后,我不知为何就坐在花轿之中了。”宋祈的脸色又飞快地闪过两道绯色,耳垂也有微微闪动,让那晶莹的耳坠摇晃了一会儿。 雪娘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一般,笑着。 原来当时经过花轿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来自大师兄吗,余庆想着。自己因为事出紧急,并且不会法术,所以身上还穿着新郎服,反观大师兄,已然换上一袭青衣,道貌岸然,仙风鹤骨。 “我想你一直在隐瞒一件事,”本来一直在一旁乖乖待着的谢晏微唇轻启,“在整件事件中,‘新郎’并不爱‘新娘’,不是吗,‘他’出门时想来寻找——” “雪娘,”余庆想到他们都被雪娘的打趣带偏了,但是见谢晏卖关子,迟迟不说完,补充道,“你需要给我们讲述一下唯独你被困在此处的关联了。” 5. 雪娘(二)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道君呢。”雪娘叹了一口气,望了房间一眼,摆摆手,随即,讲起了另外一个故事。 “故事的开头如大多数戏本一样,我年幼时因为与父母走散被卖入青楼。”雪娘笑着说出这段话,像是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可是余庆看着阳光底下的她,却像雪一般快要融化。 “我十三岁时便已凭歌喉与舞姿名声大噪,道君莫要见笑,若是当年在街边随便抓一个人,有谁不识我雪娘的名号呢。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1。说得正是当时。” 余庆静静地听着,此段话还未切入正题,也不知真假,宋祈似在回忆,不过他未曾多下山走走,更何论盛况呢。谢晏的神情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不过我年级尚轻就已感染重疾,镇上的名医也束手无措,病情一日日加重,歌喉也大不如前。道君你知道的,这并不是缺了谁就不行的,我一倒下,自有千万个‘我’替上去的。” 余庆却是见雪娘肤色苍白得不似常人,身子也薄薄的一片,怕是随风一吹便消散了,不知是不是之前的疾病所致。 “一日,我属实身体不适,妈妈要我接客,我却昏睡了过去。醒来时,便见贺郎坐在旁边打了热水,拿着手帕,悉心照顾。道君,我当时好开心呀,说真的,那日身体的温烫是真的,额角的余温是真的,贺郎眼中的情意也是真的。因他身上打扮不似寻常世家子弟,我惊讶问他,今夜花了多少钱值得他如此荒度。当时贺郎只笑着将话题掩过去。我急忙下床,慌张地寻找着一些首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着要补偿他一些。贺郎却拒绝了这些首饰。” 余庆想了想,男人应该不会直接当着中意的女子说自己没钱吧,应该会装一下吧,这个牧贺暂时在雪娘的讲述中还没有什么问题呢。 “其实这还算不上初见,想来初见应该还要再往前一推。这样算来当时他的朋友邀我前去阁楼观景,贺郎早已在此等候,不过我们当时不过说了几句笑话,贺郎便愤愤地走了。兴许缘分如此,后续他做出此等行为倒是令我惊讶。” 雪娘闭眼沉思些许,嘴角挂着一个凄凉的笑,像是缅怀当时的时光。 “再到后面,我们便时常出入成双了。当时我尚与另一位达官显贵相交,怕是贺郎生气,所以尽量避免两人相见。” 嗯……是害怕牧贺生气还是害怕另一个达官显贵生气呢。总之,余庆又学到了一个高情商表达。 “贺郞时常生气我与其他人交往,我也不喜欢他如此管着我,毕竟,我没有收过他分毫呢。你说是不是呢,道君?”雪娘看似是问句,却没有给他人回答的机会,依旧自顾自地说起来,“在最后一次争吵中,贺郎询问我是否愿意跟他一起走。” 余庆不知道自己此时是否应该给雪娘一点安慰,犹豫着。宋祈开口道:“姑娘可有想过寻求另一种生活呢。” “道君说笑了,道君把此想得太过容易了。谈何容易呢,且不说我们俩其实并没有任何擅长的生活技能,单论赎金几千两,就已经累得够呛。”雪娘接道,不见阴晦,却狡黠一笑,“不过,我答应了。我早已厌倦了如此的生活,厌倦了每天接客时的强颜欢笑,我早已厌倦了如此的等待,厌倦了每次交往时的小心翼翼。” 余庆见着雪娘扬起的脸蛋,心里感叹着她的勇气,又想着已然知晓了结局,不免感到痛心起来。 “时间地点已经约好,在前一天,我却面见了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是贺郎的父亲呢。说实话,我当时已经做好了被劈头批评的准备了。但是贺郎父亲礼数非常周到,并没有指责我什么,只是阐述了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了家中小妹的婚嫁,还望我成全。我这一生实在如雪一般无足轻重,还是不要耽误了她人为好。那一晚,我并没有如约抵达,只差遣人留下一份书信,从此一别两宽。”雪娘微仰头颈,露出一片雪白。 宋祈首先回道:“这世态炎凉,怎么能是你一人能够抵挡的,命运强加了太多东西给你。只是姑娘到了最后还一直惦记着他人,这份赤子之心可诚可贵。” 余庆也被这番话动容,哑着嗓子,不知道说什么为好,正欲开口。 雪娘不似刚才般期期艾艾,转而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了,道君,八卦到此说完,我来带你们出去吧。” 宋祈婉拒:“若是不把这里的迷阵解决,恐日后还会有人误入其中,况且姑娘也会被困在其中,终不得安宁。” 余庆回忆起这段故事,发现雪娘似乎把结局隐了过去,雪娘房间里不堪入目的绝笔信,以及牧贺的新婚。罢了,雪娘不自己提起,想来也是不愿直面最后的结局。余庆开口:“如果这是牧贺的执念呢。” 宋祈不解其意,但是细想好像也说得通,只是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消息。 谢晏接到:“我方才与师姐见到了牧贺的一些信件,想来是牧贺知晓了真相,然后因为……嗯……悔恨吧造就了这座迷阵。” 余庆有些疑惑,牧贺的悔恨真的这么强烈吗,竟然可以致使一座镇子陷入迷阵。 雪娘欣慰地笑笑,谢晏笑着眨眨眼,余庆不以为然。 眼瞧着师妹与师弟“一知半解”的样子,宋祈提议道:“鬼魂不一定现身,将执念依托于物件亦可。姑娘可知什么你们之间特殊的信物。我想依靠这些可以除去。” 雪娘想想,应该是有些物件可以满足这些要求:“自然是有,贺郎常常送我一些小玩意儿,尚在我的房间之中;我与贺郎初遇之时我掉落了一块铃铛,贺郎后来交还与我,我赠与了他。” 良久不发言的谢晏开口:“我与师姐刚才从房间出来,就让我与师姐去寻找小物件。” “嗯?”宋祈疑惑地扫了两者一眼,不过还是应了提议。 如此,兵分两路。 * 刚踏入房间的余庆暗自感慨好香,室内的布置也是非常之好看。 谢晏道:“房主人极其爱收拾,若是珍爱之物,应该会好好收藏吧。” 此人真是甚了解自己的心思呢,不过余庆却有了不同的想法:“未必,我喜欢的物品自然要摆放在显眼之处,好方便时不时地观赏玩乐。” 谢晏笑道:“依师姐的话,我们先去显眼之处找寻一番。” 余庆看着谢晏的笑,总觉得有些莫名心慌,这人从未表露过自己过多的情绪,永远是笑着的,余庆不免联想到有谢晏不会趁自己没有注意到捅自己一刀子吧,不过又想到在这个世界里好像无论谁伤害自己自己都没有力量抵抗,不过余庆又对自己有着一股迷之自信,自己会打通结局,安全返回现代。 梳妆台上、床上都有些看起来应该是雪娘提及的一些小物件,余庆不知道可以借助这些物件消除怨念。 “用心倾听它们的声音,”系统清冽的声音想起,还算称职,在如此紧要关头告诉余庆重要信息,“万物有灵,只要你用心的 去感受它,就可以知道背后的故事了。” 余庆默念“谢谢”,聚精会神,是真心地想知晓,她虽然看书时不甚认真,但是切身地体会过雪娘的故事后,这人一旦在自己的脑海里留下了记忆,就难免不为之动容了。 “这人怎么傻乎乎的啊。” “多谢款待,告辞。” “我来此只是想将姑娘遗失的玉佩物归原主,更深层的是想再见姑娘一眼……” “你攒了多久的钱,不要命啦。” “你说线困住了风筝,那我就将这线减掉,让风筝自由自在的。”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和他人见面?” “我不想你看见生气。” “我没有给过你什么,不应该让你为我做出什么。” “放弃了这么多,你后悔过吗?” “雪娘,我带你走。”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2。” “我终于可以自己做决定了。我终于可以清清白白地离开了。” “……” “……” 男声与女声混杂,不过余庆还是理清了这其中的思绪。 “我原本以为怨气需要一件特殊的物品,没想到竟然找出了这么多。”余庆打破沉默的氛围,她不确定谢晏是否也听到了那些声音。 “物品上附着的怨气不重,只是东西多了,情感也厚重起来,再加上此地确是一块风水宝地,诚心者使用更助好气,不轨者使用更助邪气。”谢晏耐心地解释。 我又该如何净化呢,这句话说不出口,怕谢晏知晓自己冒名顶替,只能等着看谢晏可不可以去净化一下。 “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手势,你需要将手覆在其上,真心想要净化邪气就好。”系统的声音不缓不急的响起。 余庆也不得不感动这系统竟然如此通人性,将手覆于其上,想要更加虔诚一些,默念着“我挺欣赏雪娘的,希望她一切安好,不要再卷入这份是非,她应该通往极乐之地……” 再睁眼之时,余庆感到眼前的物品周围的气息已然清醒了许多,与谢晏相视一笑,他也是真心的吧。 * 与此同时,宋祈与雪娘这边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铃铛。没有经过太多的阻碍,周围的宾客与小厮并没有什么阻拦之类的,他们虽然无面,却一派祥和,宋祈总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诡异。 雪娘却没有察觉到什么,拿到铃铛之后又念叨了几句她与牧贺的过往,宋祈安静地听着,他知道雪娘有些不舍。 雪娘合上眼,将铃铛双手捧于胸前,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露出满足的笑。 那年上元灯火,雪娘赶着与某位公子见面,坐在轿车里,车夫尽力赶着,轿车也不安稳,前面忽有突发情况,车夫停顿下来。 雪娘不由得掀起窗帘,往外一望,眼前有人拿着一枚铃铛四处张望,看到雪娘之时,眼前一亮,快步走来想要将玉佩给雪娘。 鬼差神使之下,雪娘伸出手,想要接住铃铛。 眼前的一幕上元灯火随风吹散,只是剩下玉佩上铃铛的温存…… * 迷阵已除,该回山上了。 宋祈等在前方,余庆与谢晏跟上。 为了缓和气氛,余庆笑问:“额……师弟为何在中途赶了过来呢?” “因为想见师姐,想听师姐说话。”少年笑着说话时露出虎牙,眼里像是盛满了漫山的露水般莹亮。 6. 言欢(一) 余庆老远地便看见一个小姑娘站在石碑旁,梳着两个丸子头,簪有桃花枝,齐刘海,粉蓝色齐胸襦裙,模样甚是可爱,招手道:“庆姐姐,大师兄,小师弟,你们回来啦!”是花言蹊。原著中余庆的小师妹,是师门里年纪最小的一位,尚在总角之年,极其缠着余庆,大概是其他几位师兄师弟性情冷淡吧。花言蹊幼时由师父云谏捡回,因为发了场高烧,记忆全失,“言蹊”取自“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之意。不过余庆记得花言蹊应当是的角色里最闹腾的一位吧,只是可惜花言蹊最后被困在一个幻境里没有出来了。 若是只在书中见到,余庆会很快略过去,但是眼前如此鲜活的人在自己面前蹦蹦跳跳的,不免觉得惋惜。 “小言蹊!”宋祈招手回复,忽而转头看向余庆略显失落的神情,不明就里地,“嗯,小庆,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吗?” 余庆闻言,露出一个微笑,道:“大师兄,我刚才想其他事情去了,没有注意到。” 谢晏挑眉。 宋祈只是温和笑笑,宽慰一番。 花言蹊跑了过来,扑进余庆怀里,故作埋怨道:“好呀,庆姐姐,看到我了也不怎么打招呼,再走几天就和我不熟了吗?” 余庆的身形晃了晃,心里猜测道:书中的“余庆”与花言蹊竟然是这么互动的吗?但很快适应过来,左右不过是小姐妹俩嬉闹罢了。正欲开口,却被谢晏抢了先。 “师姐倒偏心了,见了小师妹,连我们都顾不得了。” 花言蹊扭头,气鼓鼓地瞪了谢晏一眼,道:“虽然你看上去年纪比我大,但是我入门让你比你早,你也应该叫我一声师姐吧。小、师、弟。”末尾三字像是从牙缝中一字一顿地挤出来一般。 谢晏摊手,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花言蹊复又埋头痛哭:“庆姐姐,你看他!” 余庆也只是无奈笑笑,轻拍花言蹊肩头。 宋祈打圆场道:“听说师尊这次回来得早,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吃晚餐吧,莫负了师尊的一番心意。” 起初,余庆并没有过度关注这句话,原著里并没有详细描写过师尊云谏,印象中不是在云游就是在云游,还会顺途捡孩子回来,师门内的几位弟子除了谢晏是考上来的其余的都是捡回来的吧,还个个都非同一般,这是剧情故意安排的吗。直到见云谏的第一眼,什么云游仙人、世外高手这些滤镜全被打碎。你是说那位从厨房里走出,裹着布条端着汤,插着长勺的就是那位神龙不见首尾的师尊云谏吗。原来宋祈所说的“师尊的心意”指的是亲自下厨? “庆丫头,还愣着什么呢,快来帮忙哩。”云谏道。 “啊,我马上来。”既来之则安之,余庆安慰自己先适应一阵,却不知为何心里忽然闷得慌,可能是在这么多人面前需要扮演另一个人吧。 云谏放下汤碗后盯着余庆细看了几眼。他虽是笑着的,两眼微眯,却让余庆觉得有一些难以言明的压迫感,让余庆想要尽快离去。 宋祈走了过来,对云谏道:“师父,这次下山,我发现镇里的怨气有些奇怪……” 云谏沉思一会儿,笑道:“怎么刚回来就要述职么,让为师先歇一会儿,嗯,不对,小祈你先歇一会儿。” 宋祈:“师父,你先听我说……” 余庆:“……”可能这个师父比自己想象中要摆烂一些。遂又进了厨房。 “你去听听他们要说些什么呢?”系统道。 余庆警觉,在这个世界知道得越多也会更容易通关一些,于是跟着系统的指引,竖起耳朵偷听转角处的对话。 宋祈:“我们原以为怨气来自雪娘,但是通体来看雪娘身上的怨气相对较少,后面又以为是牧贺的怨气被人利用增大,但是我发现了房间内的布置形似一种失传已久的法阵,所以……” 云谏:“……” 没有后续了? 谢晏从余庆手中抢过筷子,笑道:“师姐,你怎么还没拿过来呀?” 他的眉眼明朗,凑近时让余庆呼吸一滞,又惊又喜,但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余庆伸手,故作严厉道:“给我。” 谢晏将筷子举过头顶,挑眉,大有暗示余庆来抢之意。 此时若是按照浪漫的发展,自己应该踮起脚尖去抢于是不慎跌入对方怀里,但是余庆现在可不想玩这种游戏,道:“那就师弟你拿来吧。”遂离去,谢晏随意地跟在身后。 经过拐角处,宋祈与云谏应该还在那处,余庆有些心虚,便没有多看,法阵,那是什么,大师兄没有当时说,是有什么隐瞒吗。 谢晏若有深意地朝宋祈这边扫了几眼,与宋祈对上了两眼。宋祈怔怔地看向他们离去的身影,云谏折扇挡脸,晦暗难明。 花言蹊拉着铮的衣摆道:“铮师兄,你差点又迟到了。” 铮惜字如金地解释:“并没有。” 这是原主的二师兄,单名一个“铮”字。平时较沉默寡言,不喜与人交往。但其做事可靠,加之长相贵气明朗,大家也都非常喜爱他。铮并不跟随师父用剑,而是用枪。那枪通体雪白,名为“濯雪”,似乎是铮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但是关于枪的由来,铮却很少提及。 花言蹊做出鬼脸:“略略略。” 铮忽然看过来,略带有审视的目光。 余庆一惊,这才回忆起书中写到原主与铮的关系似乎不错。得益于原主的小太阳人设,像是铮这样沉默寡言的人,原主也能说上几句话。 额……我现在是不是也应该说几句话? 余庆在心里又默默地把原著吐槽了几回。 好在云谏回来了,宋祈也随后到。看云谏的神色依旧很不错,倒是宋祈的脸色有些沉重,像是心中有郁结难解。 云谏招呼大伙坐下吃饭。 余庆坐下观察各位的动作,也尽量模仿着不出差错。师门里的气氛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轻松许多,这倒和书中描写的一样。 * 鉴于谢晏被云谏以闭关太久都没有好好见过新收的弟子为由拦住以及花言蹊“大声吐槽”有了师弟忘了师妹被余庆及时捂嘴,回去的路上,余庆与花言蹊同行。 晚风“呼呼”地吹,树影婆娑,扰人心绪。 “庆姐姐,”花言蹊伸出五指在余庆眼前晃荡,“你怎么总在发神呢。” 未及余庆回答,花言蹊两眼微眯,故意用手肘撞余庆,调侃道:“庆姐姐,你是在想小师弟的事吗?” 余庆垂眸看见花言蹊的笑脸,面色平静道:“没有的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说罢,拉着花言蹊的手快步走去。 花言蹊戏精附体,又是扶额又是摇头晃脑,绘声绘色地感慨道:“可惜那像个小菩萨似的小师弟偏偏爱上了一个这么无情的师姐,空负了一腔爱意——” “哎呀!”花言蹊吃了余庆一个脑瓜崩儿,“咬牙切齿”道:“狠心的师姐,连一起长大的小师妹也如此捉弄。” 余庆失笑,岔开话题道:“我此前下山,遇见了很多好玩的玩意,正想都给你的呢。” < p>花言蹊从小在山上生活,未曾下过山,对山下很多事物都抱有好奇心,就如此岔开到另一个话题去了。 余庆并不喜欢别人调侃自己关于情爱方面的事,总感觉如果有人喜欢自己,旁人就会把自己划入那个人的圈子,自己就像被绑架了般。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不过想想也是,可能对方的本意并没有什么恶意。所以余庆每当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找到一个话题硬生生地岔过去。 好在花言蹊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自顾自地说着:“我前些天悄悄去找了大师兄问他可有一些下山的任务给我,大师兄说是过几天就能找到一个适合我的。” 其实下山没什么好玩的。余庆把这些话给憋回去了。只是附和道:“那挺不错的。” “我从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山上,还没有到山下去看过呢。”花言蹊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仰望着屋顶,似在想象一些什么事。 余庆估摸着应该是宗门内哪位师兄弟姐妹说了些山下的好玩的事物,勾起花言蹊如此遐想。 “小师弟也是从山下一步步通过考核来拜师的呢,不知道他之前在山下做什么的呢,不过看他那副衣着配饰,想来身份不凡。说来也奇怪,我看画本子上写着,但凡是个有身份的人,不外乎渴求什么名利,想要封王拜相,怎么会有平白无故来修仙的呢。纵是帝王,那也是在老了之后才开始制作丹药访问仙人的呢。” “应该是一直都在寻求这些事吧,只不过是人老了之后做这些事表现得更明显了吧。”怎么话题又绕回来了。 “咦~庆姐姐,那时候招收新弟子时,你还说过小师弟长得很好看,希望他来我们这一派呢。”花言蹊调侃道,“说起来,当时来了个天赋这么好的小师弟,各个长老争相想要要人,小师弟却选择了我们门派。当时师尊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说得也是,余庆记得自己师尊这一派不像其他长老那样是个争相想要的香饽饽,自己师尊够摆烂,弟子们除了大师兄是个工作狂其他人也都够摆的,但也不能全这么说,铮师兄那有自己的节奏,至于自己和小师妹劳逸结合、收放自如吧,对,就是这个形容。 来了小师弟,确实可以说是给这一派增添了很多实力。 师尊选徒弟并没有什么逻辑,余庆只记得原文师尊说是看个眼缘。 花言蹊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当时的一些趣事,大多数徒弟是通过层层选拔上来的,只有少数是长老下山历练亲自带回来的。他们要这一门倒好,都没有几个人是正儿八经地考核上来,基本上都是师尊带回来的。 余庆想着之前看过的一些,有穿越的有重生的,此时应该是主角发现现在的剧情和原作中不一样。有可能是好的剧情也有可能是不好的剧情。但是余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主角。像是最开始只是一本古色古香的修仙文,后面有了穿越来的人,有了穿越女强过土著,后面大家发现不对,又有了土著的打过穿越的。 总之,知晓剧情走向这种金手指戴得并不安稳,可能在重要剧情那里就卡壳了。 余庆现在脑海里乱如麻团,正在一条条理清思绪。 “看剑!” “我只知小师弟尚在宗门内,不知道现在一身魔气地站在此处的是谁。” 脑海里复现这两句话,当时因为情况危急容不得细想,现在突然想起来真是细思恐极。剧情恐怕早就不受控制了。 “噗嗤。” 谁轻笑了一声。 “没有的事,左右不过是剧情bug吧。” 7. 言欢(二) 回至舍内,花言蹊跺脚,嘟囔道:“庆姐姐,你又走神了。” “没有的事,我一直在听。”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的话!” “你说师弟选择了我们这一派,师尊很吃惊……嗯,对,就是这样。” 花言蹊更生气了,直眼瞪着余庆,提高了音量:“这是我上上上句说的内容了。” 余庆老实交代:“抱歉,今日有些累了。”腮帮子鼓着两团气,薄唇抿成一条线,眼露愧色,这是面对好友企图萌混过关的标志性笑容。不能说自己在想另一些事情,不然依照花言蹊的性格,会接着问下去。 花言蹊眼神撇到别处,嘴里团着的气从左边转回右边,从右边转回左边,终于“哼”了一声“原谅”了余庆。 余庆将花言蹊送回她的寝舍互道再见后,独自返回自己屋里去。 “庆姐姐,你也早些休息,下次记得带我一块去。” “记得的。” 两处住宿挨得不远,余庆默默记下花言蹊的住处,原作里关键角色就这么几个,日后扮演原主也就不会在这些地方出错了。 此时,风停下了,天阶夜色凉如水1,或许刚才的风儿将夜空洗刷了一遍。 房间内,余庆低声道:“你们游戏的bug未免太多,我有些怀疑你们这个不是正规的。”好笑,若是正规的,会不经过本人同意直接拉人入局。 一缕白丝环绕着余庆缓缓抽出,白丝不急不缓地落到窗边,显现成一位女子,乌丝白衣,神情淡漠。 “是她?”余庆刚卷入时遇见的那位白衣女子,远远地提着灯,神情悲切,散光般的看不真切,她伸出手,似是在引路。 余庆是第一次感受到系统还有一个化身,若是一个游戏,那确实会有像是指引一类的人物来,通常是由图标上的看板娘来担当。一般会选择非常具有亲和力的角色来,眼前这位冷脸的女子不太像是很有亲和力的样子。 “指引?这么想也对,不过是否有能力担得起‘指引’的职责,与是否有亲和力关系也不是很大,我是否在你不明就里的时候清清楚楚地提醒过你呢?”“系统”温和地说,表情里却感受不到什么情绪,像是一台机器与余庆认真地辩解。 “那倒确实。”余庆语气有些虚弱,因为刚才想的一些小心思被系统发现了,这就不怎么好了,怎么还有这种buff呀。有些时候,确实会下意识地想一些其他事情,但是这不怎么好让系统知道,有些说不出口。余庆看过一些,为了增进男女主感情,会有一些真话buff之类的。这时候大魔头男主就会知道只有女主与其他人不一样,不是为了财富也不是为了他的性命,而是真心喜欢他。 咳咳,又想远了。 “真话buff?促进男女主感情?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系统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那张冰山一般的脸庞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一直叫着‘系统’怪显生疏的,阿离,如此称呼我吧。” 寂寞离亭掩,江山此夜寒2。关于“离”字的画面总是如此空灵清冷,不过却总是网文中的高频用名。 “离离,星辰排布分明、草木繁茂之景;离卦,八卦中是火卦。完全没有别离伤感。”阿离支手抚颌,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语言学得比我好,输给大数据,不丢人。 “金手指,要不要?”阿离微仰着头,伸手。 月光映在她飘扬的发丝上,让余庆感到一阵圣洁的光……个鬼。 “你的戏瘾是我见过最大的。”还天降的金手指,没有你们,此刻的我应该在寝室里睡大觉。 阿离不恼,始终保持着浅浅的笑意。只是让余庆感到渗人,无论旁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从未崩过表情,甚至还有几分调侃的含义,换句话说,她不会受到旁人一分一毫的影响。余庆不信世间真有什么冷漠到极致的人,能练到这个地步,不知曾经经历了什么。除非真的只是数据生成的。 “你不会真的是让我去攻略什么男二的系统吧?” “对的,你来这里的主要任务就是这样。” 她似乎理解错了余庆的话,又或许是不想回答。 “我拒绝。”余庆再次抗议。 “如果你攻略成功,你就可以省去后续关于祭剑的一切麻烦。” “如果我不和他们扯上关系,我就不会有麻烦,我就可以安享晚年。” “你的结局是祭剑。” “剧情是可以被修改的吧,新郎与新娘可以不一样。”这一句,是自己需要寻求的答案。 余庆认真地看着阿离的神色,企图从中找到答案。 “虽然剧情过程中有一些bug,但是大致的结局是不会偏的。”阿离神色如常,仿佛不会有任何的情绪。 “呵—”余庆深吸一口气,又想到一些其他的疑惑,我怎么会喜欢上书中的人呢? 余庆觉得有些不可理喻,如果说是喜欢上某一个角色的话,有一些对对方颜值与品行的欣赏,但是那种男女之情,自己是真的没有。 “你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怎么穿越到修仙界也要被催婚呀! “我不想带有特殊目的地接触对方。”说罢,余庆已经决定,要寻求其他回家的方法,以及避免祭剑的结局。 关于谢晏与宋祈的疑惑很多,一点是魔气来源,谢晏的好说,本来就有魔族血统,只是宋祈是怎么察觉的,他那天是在告诉师尊么,所以师尊后续叫谢晏留下了?这一点得去找谢晏旁敲侧击一下。另外宋祈的魔气来自哪里,原作里面说宋祈本是想斩妖除魔、匡扶正道的,只是后面渐渐意识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3”,身体内的金手指驱使他修习了许多邪术,并想要做个专制的裁决者,以精神控制人。 想到此处,余庆扶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是这么用的啊,不知从何处开始一直被解释为“天地冷酷、残暴,把生灵当做祭品随意践踏”,它实际上的意思恰恰相反,“天地无所谓仁爱与偏爱,对待世间万物一律公平、无偏私”。 二是方才那副本里的怨气为何如此强烈,宋祈没有提及之前,余庆压根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直接按照原作来。宋祈提到后,余庆思考有什么在影响着么,来自于谢晏?原作里谢晏没有来过,谢晏来了之后就出现bug了。是因为他的血脉引发了骚动么。唔,这是一个需要解答的问题。 还有就是,除了这两人之外,余庆还想着去找一个人——花言蹊。云谏看着不靠谱,只是能成功做到长老位置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傻白甜呢;铮 在原作中描述甚少,不过看着就像是有着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吧。这倒是,除了花言蹊比较好哄骗外,其余人都得留个心眼。余庆露出一个标准反派式的笑容。哄完你的哄他的。 次日日上三竿,余庆睡眼惺忪,伸了个懒腰,环视屋内,没有了那个身影,这倒是难能可见,只是有些落寞。简单洗漱后,余庆推开房门,离开房间。 余庆估摸着这个时间,大多数弟子应是在练剑,便向锋台行进。 路上偶尔有几个外门弟子遇见余庆会叫几声“师姐”,余庆也一一回了的。只是这些弟子有些奇怪,师姐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了。 余庆也不管他们想的是什么,自己还有正事要做。 余庆是想往锋台行进,只是某位“神秘导航”引领自己走到一处寂静之地,绿树环绕,偶尔有几声鸟鸣传出,以及一声声“嗖”的声音,铿锵有力,是有人在练剑。 余光一撇,是谢晏。一身暗蓝色衣,剑如白蛇吐信。余庆忍不住停住多看了会儿。 树林中蝉声连连,搭配着少年的衣摆舞动的声音,甚是好听。 这一招一式,看得余庆眼花缭乱,她虽在一些武侠游戏中研究过各种流派的招式,但在现实中亲眼看见,终究是不一样的。不太懂,但是“大为震撼”。想是修仙界人人如此,多看几眼就不会震撼了。 眼前少年步数却一展,这次出招是奔着余庆来的。 余庆想跑,腿还没来得及反应,剑已在……头上? 呆毛还在否? 事已至此,余庆面不改色。 谢晏挽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剑花,将剑横在胸前。剑身通体雪白,只有剑尖处有一只硕大的虫子。 “不愧是师姐,无论什么处境都临危不惧。”谢晏笑道,随即又剑指树梢,虫子急忙爬开。 “过赞过赞。还是师弟你的剑术更好,这么一个细微的动静都注意到了。”那自己站在这里许久他岂不是早就注意到了。 眼下两人站位有点贴得太近了,若是旁人在远处看来,树影绰绰,定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联想。余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师姐,我送你的药膏有用完吗?我又准备了很多。” “没有,还剩很多。”凭借原主的人脉,余庆收到了来自各个门派送来的药膏丹药之类的。 “师姐,我送你的那些呢,药效温和无副作用……” “我知道的,我用了许多。”余庆出言,怕谢晏喋喋不休地讲下去。 谢晏的眼神有些失望,忍住了想说“需得修道之人的血做引”的冲动,问道:“师姐是想去哪里呢?” “随便转转。”余庆如实回答。 谢晏回到原先的地方。 余庆想到谢晏要回去练剑了,自己不方便打扰,转身准备离去。 谁知谢晏拿了剑鞘与竹笛,跟上来,笑道:“师姐,我陪你随便转转。” 少年的笑容荡漾在阳光里,一时间竟然让余庆晃了晃。 这竹笛,看着有些粗糙,不像是谢晏这身装扮会携带的东西。 谢晏闻意,指尖转动竹笛,递与余庆。 余庆接过,认真打量。 “故人所赠!” 嗯?余庆:我还没问呢。 8. 言欢(三) “故人所赠。”谢晏重复了一遍,凝视着余庆手中竹笛,声音竟是异常地缱绻。 “那挺好的哈哈。”余庆心中升起一丝别样的复杂情感,苦涩的,轻舔唇边,将这种心思压下去,刨根问底一向不好。 “师姐,你倒是与其他弟子们说的越发不一样了。”谢晏似是随口一提。 余庆神经一紧,思索了一会儿,温声道:“有什么不一样的呢,我还是我,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1。你见我变了,或许只是你的心境变了,所以觉得我与之前大不一样了。” 谢晏挑眉疑惑,似是暗含期待余庆接下来所说的话。 “没事的,你年纪还小,多悟一些就知道了。” 谢晏笑着,悟之。 “昨夜,师尊将你留下说了些什么呢?”余庆思来想去,旁敲侧击不如自己直言相问,这个话题刚好合适,师姐关心师弟,非常正常的事。 “哦?师尊就问了下我平日里住行是否习惯,与师姐师兄相处可以么之类的问题。嘿嘿,多谢师姐关心。” “那就好。”居然问得这么日常,还以为会说些“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之类的话呢。这位便宜师尊可真是给了余庆一些惊讶。 谢晏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是期待余庆还会接着问些什么问题。 “师弟,你看着我的眼睛,你昨日里怎么也下了山呢?”余庆捕捉着谢晏的任何神情。 谢晏倒是直言不讳:“想见师姐。” 或许是他的神情炽热,余庆竟然被灼伤了似的移开眼。 “真真切切。” “你为什么说大师兄身上也有魔气呢?” “大师兄到是不分青红皂白,一上来就说我身上有股魔气,”谢晏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如此委屈的脸上提出一个致命问题,“师姐,你不会这么觉得的吧?” 不然呢,你是要成长为反派的角色呀! “我……不知道。”余庆打量着谢晏的神色,又接上一句,“若是真心为他人好,是人是魔又有什么呢,正邪本就难以区分。”希望他日后不要走上原作的道路吧,更重要的是不要再来抓师姐了。 谢晏听了这句话略显安心,这才回答方才余庆的问题:“我只是对气息的感知更加敏锐了,像是师姐,通体的正气,只是大师兄身上掺杂着一些魔气。” 余庆:???这就是天赋怪么,直接感知出来的,还是说生为魔族有血脉压制。 谢晏不大开心,好端端地,提那个人做什么,便换了个话题:“师姐,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要教我那种包扎术的。” “我记得的,”余庆自言自语,“我想想,需要一条三角巾。” 余庆怕谢晏不懂,用手比划了下,围成一个三角形:“诺,就是这样,周边像是用三条线围成的。”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基础的数学概念。 “这名字倒是务实。” 至于布从哪里来?屋内倒是有,端端正正地叠着,只需要一把剪刀就行了。再不济,用剑划两下吧。 * 树摇影斜。 回室内时,碰见了花言蹊垂坐在路旁。 “言蹊,这是接了什么困难的任务吗?”余庆上前关怀。 花言蹊眼神一亮,拉着余庆的衣袖,伤心道:“庆姐姐,大师兄只是让我去采购一些工具之类的。” “他……没有给你采购的资金?”余庆思考着有什么可以让花言蹊为难的地方。 “大师兄他就没有想过让我下山斩妖除魔吗?” 或许是花言蹊的神情太过生动,竟有一片金光打在余庆的脸上,让余庆感受到了正义的力量。 余庆安慰道:“这个任务完成之后就会让你去打怪了。” “真的吗?”花言蹊可怜兮兮。 “对,所以证明给他看吧,你会用最少的钱采购最多最好的工具。让大师兄明白吧,你已经明白世间所有的规则。下山舍你其谁!”余庆义正言辞。 花言蹊不懂,但深受震撼。 谢晏噗嗤一笑。师姐忽悠人的本事还是没变。 “庆姐姐,小师弟,你们要去做什么?” 余庆如实告知。 花言蹊眨眨眼,大嚷着自己也要学。 余庆早已料到,颔首。 “庆姐姐,你是在哪里学到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书上读到的,平时叫你多读书,看吧。”余庆玩笑道,这句话不假,确实是读书时看到的。 谢晏表示好奇:“师姐,这是哪本书呢,我也想拜读一下。” “我看过的书实在太乱了,我也找不到了。”一不小心又给自己挖下一个坑,余庆提醒自己日后要多多注意谢晏的套话。 室内。 余庆翻找出那布匹,纯色,手感一般,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花言蹊惊讶道:“庆姐姐,这个你也不要了么?你不心疼么?” 余庆垂眸看看手中的布匹,这个并不是自己的,并不觉得有多心疼。很多事物,在一开始感到新鲜,会热烈地追求一段时间,拥有之后、稳定之后就和其他的没什么两样了。并且根据自己看穿书文的设定,原主最后不会回来了,应该也就不会去心疼这些布匹了。 “师姐今日喜欢剪布匹,日后我多送些布给师姐好了。” 花言蹊关注错重点:“小师弟就是豪气。” “我不是妺喜啊。”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在设定上有没有那些古人物。 “谁?”花言蹊疑惑。 果然没有。 “古籍上记载的夏桀的妃子,你确实该多读些书了。”谢晏附和。 这下花言蹊可不开心了,嚷嚷着要解释清楚。 谢晏解释了一遍。 这下余庆明白了,在这个世界里,非常古远的历史与现代是一样的,只是中间断层了,那些久远的历史便只在古籍上有所记载。 “关于手臂的包扎,需要一条无菌纱布,额,就是用洁白的布止血,先用这个代替一下吧,然后再将三角巾折叠成四指的宽度,”余庆试着用这个世界的词语解释,左右扫了两眼,将目光落在花言蹊身上,“言蹊,你伸出手来,我包扎一下。” 花言蹊闻言支手。 余庆固定三角巾后将剩下的布料一圈一圈缠绕,结打在手臂外侧。“……打成这样子的结,注意不要太紧,观察对方的手指血流。”余庆这次动作慢了许多、轻柔了许多,这个结打得比上次漂亮多了,大概是因为时间充裕了些,“患者”不会让自己很紧张吧。 谢晏极其捧场。 花言蹊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疑惑道:“庆姐姐,你扎得太松了,而且,距离伤口太下面了。” 余庆:“……”我该怎么解释血液循环的原理。 < p>余庆想了想,摸摸花言蹊的头,道:“气血沿手臂到手指,你扎太紧了,气血不就流不通了么;再者,你扎在伤口上面,气血怎么到手臂下面呢。” 花言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谢晏:“曾经确实听说过这种说法。” 余庆手中还有几条粗制的三角巾,若是告诉他们一些科学的包扎方法也好。 “我还在书上知晓了一种用于包扎头部的,也是用这三角巾,”余庆继续看向花言蹊,她头上的装饰较多,犹豫着要不要让她摘掉一些。 花言蹊察觉到余庆的目光,道:“庆姐姐,这次还是让小师弟来吧。” 谢晏倒是一副期待的模样,仿佛不经意间便会长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与一条尾巴。 余庆反复告诉自己淡定,自己并不是没有和异性接触过,便让谢晏继续坐着,站到谢晏身后。 寻常古人束发戴冠,原作中没有那么讲究,怎么好看怎么来,像是谢晏,发丝散落,刘海却不知怎么地打理得这么蓬松,让余庆偷偷羡慕。 “先覆盖头顶,再将这两缕绕到脑后交叉再绕回前额打结,后面的顶翻折塞进去,”余庆不知不觉间语速快了许多,“要注意露出眉眼、双耳,好观察血色。” 这个造型,没有了刘海的加持,像是寸头般考验脸型与五官。余庆像是小孩子恶作剧得逞般勾起一侧唇角,转至谢晏面前。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2,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余的形容词。 建模脸轻笑:“师姐,你又看呆了。” 余庆厚着脸皮回道:“你很好看。” “我的师姐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谢晏的声音清冽,似山间的清泉,又似送信的清风,她在风中听到了落荒而逃的声音,终是扯了扯唇角:“少耍嘴皮子。” “……” 花言蹊:Σ(⊙▽⊙"a “师姐学习的知识真是博广。” “这倒没有,每日里读书总是盼望着下课,这样子一日复一日,竟然为了想着让时间快点过去而不好好享受时间与年轻,倒不如坦然接受,吾爱上课,吾爱学习。”余庆默默给了自己一肘击,脑子转不灵活了,泄露了这么多信息。 “不喜欢就不做,为什么要强迫自己。”谢晏疑惑,不过他在这个话题里倒是有着足够的自信。 “唔,世间有一套它的标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适合的,只不过为了在这一套体系里不显得异类,只有鞭策自己。”不像是你在这个有法术的世界里天赋异禀。 见谢晏不说话,“我方才说得太消极了,倒也不全是……” 谢晏启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过师姐并不是无力选择之人。” “那确实。”像是之前一样,在规则之内,我会有许多的小动作。余庆心安。 “你们讨论的我越发听不懂了。”花言蹊扯了扯余庆的衣角,“我得去完成大师兄嘱托的任务。” 见花言蹊迷迷糊糊的,余庆道:“我随你一起吧。” 余庆遂拉着花言蹊走。 花言蹊本蹲在地上,任由余庆拉着。 鬼使神差之下,余庆回头对谢晏笑道:“你跟过来不?” “乐意之至。”谢晏跟上。 “先把三角巾拆了。” 一路上说说笑笑,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9. 言欢(四) 山下有一群民众生活在此处,为避战乱。他们入不了山,因为宗主设下众多机关。山下人偶尔遇见山内的弟子,都会称赞道是神仙。不过仅限于那些御剑飞行、玩着复杂剑法的弟子。像是余庆现在这一伙下来,虽然穿着道服,不过却是做着采购物资这种富有生活气息的事,不似那么仙气飘飘,故而店家只当做是普通的“杂役”。 往日,宗门内有统一的人来采购物资,但是现今因为几件大事压着,各个门派勾心斗角的。物资方面难免有些偏差,所以就会派自己门派里的弟子额外采购一些。 花言蹊拿着账目表核对,谢晏抱剑静静立于一旁,审视着周围环境,余庆回忆着原作剧情,思考后续如何面对。 “看各位装扮,不像是普通的弟子。”店家笑眯眯的,有一对大眼袋,头上包着一团灰色的头巾,顶着一个大肚子,看上去平易近人。 外门弟子统一穿着水蓝色“校服”,不像是内门弟子可以自己搭配服装。余庆并不想透露宗门内的形势,只含糊应答。 店家像是并不注意余庆的回答,继续说着:“之前基本是每个月来一次,采购一大批,不过最近都是时不时地来一批,让我清点货资都要仔细核对清楚,免得这里的去了那里……” 听着店家连续地说着,好在不需要自己回答。 “怎的石炭少了一大截呢?”花言蹊疑问。 “卖出的太多了,供不应求呀,”店家一拍脑门,“各位道君可以先等等,我去别家询问询问。” 说罢,店家扭动着粗腰跑走了,一甩一甩的。 “大家的购入量都增多了,想来其他家也未必有多余的石炭。加之这山下的普通民众也需要石炭才能勉强度过。”余庆道。 “不如——”花言蹊眼前一亮。 余庆知道马上就没好事了。 “我们去城里采购吧!”花言蹊期待着看向俩人。 “不可。”出乎意料地,余庆拒绝了。“有多少报多少,若你想下山去,不如我明日陪你去。” 花言蹊眨眨眼看向谢晏。 谢晏笑道:“全听师姐安排。” 小师弟向来听师姐的话。 店家跑了回来,惭愧道:“大伙都没有多余的石炭了,道君你看……”说罢,摸了摸后脑勺。 “无妨,我们先将这些运回去,其他的后期再想办法。”余庆说道。 老板松了口气。 * 回去的路上,谢晏指间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纸人,周身裁剪适当,圆圆的脑袋上画着软萌可爱的表情,跃至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师姐,我暂且有些事,先走一步,明日我定当前来。” “好。” 谢晏快步离去。难得见谢晏有什么事,记忆中一直是不缓不慢跟着自己的师弟。 “庆姐姐,你看到了么,小师弟肩上那个纸人,好有意思啊,等下次见着了我要找他要着玩。” “看到了,确实挺有意思的。可以可以。”原作里也没有提到过,不知是否有所出入。 物资有专门负责后勤的弟子相送,余庆与花言蹊在后处跟着。此期间,余庆向花言蹊询问关于自己的疑惑,踌躇着开口。 很快,余庆明白了,宗门内有什么事务,以花言蹊的年纪是不可能知道的。方才询问花言蹊的话题里十个有九个都不清楚,除了比较基础的宗门问题,其余的花言蹊一概不知。只是这也不太好问,怕暴露太多。不如去询问宋祈算了。 * “言蹊完成得不错。”昭衡司内,宋祈左手持账单,清点着物资,右手边的案桌上摆放着算盘、算筹,计算量不大的他可以快速心算。 “嘿嘿,大师兄,你下次让我去斩妖除魔嘛。”花言蹊双手合十,祈求道。 “好,只是眼下没有合适的任务,我会努力帮你争取到的。”宋祈画饼中,这一招百试不爽,“言蹊,你先走吧,我还有事与小庆要聊。” “大师兄,你又逗我玩呢。”花言蹊撇撇嘴,望了两人一眼,乖乖地离去。 “大师兄,你想和我聊什么?” “是你想找我吧,方才言蹊在场时,你一直望着我想开口的样子,现在她走了,你可以说了。”宋祈温和笑道,像是一阵微风,拂过身边疑惑。 “师兄上次说魔族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隐隐躁动,我觉得念城的执念可能是因此而加强。”余庆整理着措辞,“以及大师兄当时为什么说小师弟身上有魔气呢。” “我现在并不认为是躁动引起的,我查到了一种降临法阵,需要各地源源不断地提供魔气助法阵完成,念城应当只是其中一个地址。至于师弟,我并不想胡乱猜测,只是当时顺着找来源时‘恰好’遇到了。”宋祈顿了顿,面色郑重,“此事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对他人造成不必要的影响,还望你不要宣张。” 余庆应下,现在看宋祈的脸色可没有上次那么的和颜悦色,是因为师弟的缘故?余庆不便多做打扰,想要告辞。 “小庆,我之前见你的剑穗不见了,我找人重新定制了一款,你看喜欢么?”宋祈拿出一条天青色的长穗,玉石与珠子交替坠着,晶莹剔透。 “这倒不用,多谢了,大师兄,我得先走了。”余庆摆手拒绝。原先的那条剑穗并不是不见了,而是余庆每次偷摸着练剑时发现剑穗总是扇自己脸,所以取下来了。 “你缠在手腕上就好了。”阿离告知。 余庆:我之前练剑时你不告诉我。 宋祈认真坚持道:“这条剑穗施加了法术,日后或许可以帮你挡伤害。” 余庆推辞不过,想着原作里女主大概会接受赠礼,便收下了剑穗,后面再回赠一个就好了,这才告辞。 * “你约我到来只是为了下棋?”谢晏道。 阁楼上的包间,绣着山河图的屏风挡着,时不时传来歌声“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1”,雅致极了。一位帷帽女子骨节分明,敲着棋子。 “以你的算力,解出这残局应当不难。” “云谏提前回来了。”谢晏开门见山,将一个做工精致的匣子推给对方,“你要我帮忙找的东西找到了。” 那帷帽女子只在听到“云谏”这个词时顿了一瞬,随之收下匣子。隔着帷帽,隐隐约约可见眉中心有一颗红痣,她漫不经心地一撇,道:“这么多年,你还带着这笛子。” “的确。” “我得走了,我的分身目前维持不了这么长的时间。”不消一会儿,她便化作一道烟随风而去,只留下这道残局。 谢晏不急着回去,仔细推敲残局。阁楼间还传唱着“玉楼明月长相忆,柳丝袅娜春无力2”,带着谢晏的思绪一起飘散。 * 谢晏坐在树上看着那个人对弈很久了,她基本上全输了,并且是大败而归,除了一局她开局做了两个眼再将棋子连成一片苟活了一局。每次和她对弈的人都会换,有次她转向谢晏问道:“你来么?” 谢晏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此后每天她都会询问谢晏,遭到拒绝后再与老爷子下,与小孩子下。谢晏看着她的 技术缓慢地提升,至少不至于下在明显的错误地方,被征吃、被双打吃。 某日,谢晏与她下了一局,轻轻松松地获胜。 “你怎么也下得这么厉害?”她问。 “把棋子的气都堵住就行了。”这是最基本的规则,对于谢晏来说,不需要刻意练习,自己理解了规则再看旁人下个几局就会得差不多了。 “不行不行,我们来下五子棋吧。很简单的。”她笑着给谢晏解释了一遍规则,“你赢了我就把这个竹笛赔给你好不好。” 竹笛不算精致,但是还能用。 谢晏初始败给她几局,后面就开始占据上风了。最后,得到了这只笛子。 “你会得很多,但是都不精。”谢晏评价道。 “人生嘛,重在体验啦。”她嬉笑道。 她说过很多次的要多多体验生活,谢晏跟着学了很多后,还是无法发掘乐趣,唯一比较开心的是和对方一起体验。 * 原作中几人也是偷溜着出来,余庆想着这是按照原作剧情发展应该改动不大,况且,自己有个更大的尝试。 城里的夜晚车水马龙,灯火连绵。最近起了几阵大雾,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白色里,但因为有了灯火的点缀,显现出浓郁的烟火气息。 这座城市没有宵禁,且政策开放,男女老少都可以自由游荡在街头。 “来,干了,不醉不归!” “猜灯谜,奖励丰厚!” “卖糖葫芦嘞糖葫芦嘞……” 吆喝声四起,余庆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热烈的氛围了,花言蹊在前拉着到各个摊位转。这时,她又转到一个投壶摊位前。 “师姐,这个糖画像你。”谢晏拿来一个猫像糖画递给余庆,少年的脸色隐在蒸腾的热气中,眉间隐隐蘸着点灯火,鼻尖与两颊微红。 余庆接过糖画,轻声说“谢谢”,随即又问为什么是猫呢。 谢晏嘴唇微动,或许是周遭声音太大了,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是的,她是我姐。” 一个穿着破烂衣裳的小男孩一手拉着一串糖葫芦,一手指着花言蹊,花言蹊还没反应过来,卖糖葫芦的老人便气势汹汹朝花言蹊而来。 “诶——”花言蹊伸手欲抓住小孩,谁知小孩早已跑开。 “原来你是他姐呀,快点付钱。”糖葫芦老人凶道。 “我不是,我都不认识他。”花言蹊张口想解释,但是似乎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会被认为狡辩。 “我不管,现在他跑了,你必须给我一些钱。”糖葫芦老人蛮横不讲理。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呀——” “言蹊,怎么了?” 话音未落,余庆与谢晏见花言蹊遇上了麻烦,赶了过来。 “师姐,刚才有个小孩吃霸王餐,把钱赖在我身上。”花言蹊欲哭无泪。 “多少钱?”余庆朝糖葫芦老人问道。 糖葫芦老人估摸着眼前三人穿着不似寻常人家,料想着可以多敲诈一些。伸出五根手指立于眼前,却见一旁谢晏凝神看着自己,他记得这位公子刚才才来问过自己,且他手中有剑。 刚刚手指是不是动了一下,糖葫芦老人咽了口水,却说道:“两文钱。” 谢晏方才见识过糖葫芦老人与他人起冲突,心下慨然。 余庆从荷包里摸出两文钱交付于糖葫芦老人,此事作罢。 花言蹊对那个小孩愤愤不平。 “好,我们现在去找那个小孩教育一下吧。”余庆笑道。 10. 兼宜(一) 花言蹊气鼓鼓的脸颊终于咽下一口气,摩拳擦掌:“刚才是往那边去了。” 余庆脑海里接下任务,刚才便是第二个副本的引子了,眼中一条路线也瞬间清晰。 “我之前是不是教育过你不要诓骗他人的钱财。”一个书生模样的少年认真教着手拿糖葫芦的小孩。 小孩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凭本事拿到的。怎么叫做骗呢。” “你不是正规途径买糖葫芦就是诓骗。” “世界上诓骗的人多了,你怎么不去教育他们呢。” “他们是他们,你不要和他们比。” “你,你凭的什么来教育我?” “就凭我是你哥。” “自从你去了薛家,你还记得我们这些兄弟吗?”说罢,小孩一撇眼泪,跑开了。 纪黎想找回小孩,但是只有无奈地挠挠头,眼瞧着两女一男走来,气质不俗。 “不愧是庆姐姐,这么快就找到他们了。”花言蹊崇拜道。 余庆有着一个系统,自是找任务主线地点极快。 刚才那番话余庆也听到了,简单地和纪黎说了下情况,纪黎便将欠下的两文钱还了回来,没有任何犹豫,一个劲儿地道歉。 “小弟养成诓骗地习性,是为兄的失职。”纪黎身着青色衣物,身形清瘦,模样倒是美得雌雄莫辨。身后是一堆破旧的房屋,这里与方才的集市不远,却俨然两幅景象,也与纪黎干净的一身形成对比。 既如此,此时就不再追究,简单地和纪黎说了几句,正欲离去。 “啊——” 一声惨叫声划破长空。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连忙朝叫声处赶去。 一堆人围在此处,四散八落,有的抱着头蹲在一旁,有的连忙将小孩的眼睛捂住,有的倒是不怕死,赶往前面凑。 人群里几个黑衣人,蒙着脸只露出双眼,拿着大刀将一座轿子劫持,那轿子鎏金镶玉的,想必轿主人身份极为尊贵,此番恐为劫财,不对,若是劫财,应当选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才好,怎的大摇大摆地直接在人前进行如此勾当,耀武扬威的,倒像是在宣扬什么。 纪黎也赶了过来,神色大变,往旁边的人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什么,旁边的人连忙跑向一边。 人群熙熙攘攘,议论纷纷。为首的黑衣人倒是不慌不急,仰天饮下一壶烈酒,朝大刀上一喷,水汽绽开,旁边的人侧身回避,随即又聚了上去。 趁几个黑衣人沉浸在他们的“表演”里,余庆使了个眼色,谢晏拔剑上前,与汉子们扭打作一团。余庆也上前将轿子边的汉子打晕。并没有下狠手,得留着人命好审问。 纪黎上前,倒也不顾危险,置若罔闻地走进轿子,掀开。 里面竟无一人。 黑衣人也消散开,只剩下一团混浊之气。 余庆:“?” “让开让开,薛府办事。”一路士兵将围观群众拨开,留出一道通路。 一位公子手执折扇而来,面如朗月,剑眉星目。 纪黎小跑过去,在公子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薛公子眉头一紧,纸扇一折,沉思间,注意到余庆三人。径直向谢晏走去,拱手道:“在下薛怀瑾,想请教这位道君几件事。” 余庆仔细听着。 谢晏拱手回道:“这都要问我家师姐了。”却将余庆请了出来。 余庆面不改色,拱手简答:“我们方才见几个黑衣人劫持了这座轿子,故而出手相助,没想到轿子内空无一人,并且黑衣人也随之不见。” 若是寻常人,肯定不会相信此番说辞。但是近来鬼怪频出,加之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会不禁背后一凉。 薛怀瑾瞧见余庆身上的令牌,正色道:“几位应是玄天宗的道君,失敬失敬,远远瞧着,确实像仙人一般。” “薛公子若是需要帮忙,我等愿献绵薄之力。”余庆说话也跟着文绉绉的,这套互相吹捧在刚见面时是有必要的。眼下这位薛公子就是第二个副本里的关键人物了。” 贫民窟黑衣人截轿后,余庆等人作为关键人物被薛怀瑾带回薛府。 泾安城原本属于一个大国,只是大国国家破裂,内部政事应接不暇,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管这座偏远的城市。自此,这座城市各自为政,其中势力最大的莫过于薛家。薛怀瑾是薛府二公子,薛大公子在外随父亲征战,所以大小事务落在薛怀瑾手上。傍晚被劫持的是李家小姐李兼宜。李家也是这座城市实力雄厚的家族,比薛家略弱一些。两家是姻亲关系,平日里总是互相关照。这薛怀瑾与李兼宜即是表兄妹的关系。 泾安城崇尚河神,每年都有敬河神的传统,可保来年风调雨顺、谷物丰收。只是近年来,诸事如往常运行,河神发难的次数却越来越频繁,不知从何起,渐渐有了河神需要媳妇的说法。 听到此处,余庆皱眉,这边缘小城,国家自顾无暇,百姓无安全感,喜欢找神明实现愿望,据原作陈述,除了河神,往上数还有太阳神、鸟神之类。只是泾安城与玄天宗相距不远,为何不直接向玄天宗求援 简单地听纪黎了解了这背后的故事后,花言蹊表示现在正是她们等人大显身手的好机会,踌躇满志。 纪黎却摇摇头,暂无表示。 余庆却知道一些更多的不为人所知的事。与主线无关,只是这些速来喜欢写点爱恨纠葛,余庆倒是知道不少八卦,关于李兼宜的,关于薛怀瑾的,关于纪黎的。 不是?知道这些八卦的意义何在?余庆现在有些懊悔。 夜色渐深,纪黎为三人安排好了住房。 余庆放出纸鹤,简洁地向宋祈说明情况。随后脱下长衫与花言蹊睡在一起。 余庆与花言蹊在一个房间,谢晏在另一个房间。 花言蹊蹭蹭余庆的肩,低声道:“庆姐姐,你觉得那些人是为了什么啊,这个薛公子不应该把我们奉为座上宾吗,请求我们帮忙协助除妖吗,怎么就把我们丢在一旁了。我先前见他们还在议事厅议事,灯火通明的。” 余庆只是淡淡道:“明天我们前去找薛公子,自然就知道了。” “庆姐姐,我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你过来。”花言蹊嘿嘿一笑,眼神狡黠。 余庆凑近了耳朵。 “其实啊,这薛公子才是幕后真凶。” “哪来的依据?” “话本子都这么写的,幕后凶手一般都是眼下最不值得怀疑的人。薛公子可能是想现在先麻痹我们,让我们放松神经,取得我们的信任,过几天再动手。” 这可不好。 “先把这些混乱的思绪放下吧,好好睡个觉,明天才有精力处理各种事务。况且,大师兄还没有追究我们私自下山的事呢。” 听到后半句,花言蹊也 老实了,乖乖地将被子笼在脑袋上喃喃道:“庆姐姐,晚安。” “晚安,好梦。” 眼下余庆可睡不着,还在整理思绪,花言蹊倒是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寂静的夜里,一缕微量的白光飘过。 是阿离。 余庆起身,白光徘徊在窗边,像是在示意余庆跟上去。余庆穿上长衫,确认花言蹊已经睡着,跟着白光走出客房。 月明星稀的夜里,余庆追着白光来到了后花园。 正当余庆疑惑什么事情的时候,交谈声随风传来,接着是脚步声。 不好! 余庆转回头,蹲在草丛里。 听声音像是纪黎与一位妇人,端正沉稳。 余庆小施法术,使得自己的听觉更敏锐一些。 “这些事都做好了吗。” “都做好了。” “近来这些事情频发,定是触怒了河神,我后日里再去烧下香。” “……” 后面呢。 余庆转头,想要听得更仔细些。 “汪!汪汪!” 哪来的狗? 两人转了过来,死盯着余庆的方向。 狗想要冲过来,但是无奈被拴住了。 余庆后背紧贴着草丛,乞讨着这里忽然有只猫或者什么的突然钻出来混淆视听。 “谁?再不出来的话休怪我不客气了。”纪黎挡在妇人前面。 余庆犹豫着要不要现身,可惜之前自己没有学好障眼法。 随着步子逼近,还是现在站出去吧,自己并非有意为之。 余庆向前一步。 纪黎看见草丛终于有了动静。 再前一步便能与纪黎相对了。 余庆的身子却被谁拉住了。 “……?” “公子,你怎么在这?”见薛怀瑾从草丛那边出来,纪黎惊呼。 “瑾儿,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吗,”妇人也是一脸尴尬,但是瞬间转换了脸色,关怀道,“这么晚的夜了,只穿这些不冷吗?” “我也想知道母亲大人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和纪黎嘀咕些什么。”薛怀瑾反问。 被点到的纪黎垂首。 这薛怀瑾倒是会倒打一耙呀,余庆感慨,或者换个更好听一些的说法,反客为主。 薛母倒是一脸正色,没有被抓包的羞色:“我还不是为了你,早些时候我早就叫你多去拜拜河神了,你倒好,不仅没去,还在庙里题了大不敬字,这下好了,河神开始怪罪我们了。先是……” 薛怀瑾怕薛母喋喋不休,打断薛母的话:“好了好了,母亲大人,你不要再凶了,我忙完这些就去,一定去。” 薛怀瑾扶过薛母的手,两眼真诚,招呼纪黎道:“先把母亲带回房间。” “你,每次都是这种说法,哪一次真正地去过。”薛母嗔怪,做状甩开薛怀瑾的手,缓缓离去。 纪黎心里嘀咕:公子先前都是被夫人念叨得不耐烦了,才会敷衍说去,怎的今天答应的如此爽快,像是想要快把夫人拉走一样。 余庆心里也犯嘀咕。 前方三人离去,偏偏“薛怀瑾”转了个头,一个眨眼。 只那么瞬间,余庆仿佛看见了谢晏的脸。 仿佛在说:“师姐,等我好消息。” “……” 11. 兼宜(二) 第二日,纪黎前来召集余庆等人前去议事堂见薛怀瑾。 前一夜,余庆回去后并未睡下,还在整理思绪,除了关于李兼宜的谜团,还有关于谢晏的。 余庆一瞥谢晏,心想自己因为一夜未眠有着些微的黑眼圈,没想到他的却更重。 他是怎么学会化形的,按理说,他入师门不久,还没有学到这么高深的,以及,他是怎么知道那位老妇人是薛母的,就算是余庆知道大致剧本,也是有些对不上人脸,莫非他也是穿书或者重生?余庆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大吉大利。”余庆轻声说,还有一句有关函数的是什么来着,高中的记忆太遥远了,记不清了。 “顺风顺水。”花言蹊接道。像是之前两人玩乐一样,你一句“新春快乐”,我一句“中秋快乐”,前言不搭后语,却十分欢乐。花言蹊疑惑着余庆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打气吗? 余庆等着谢晏说出后半句,只需要一句,余庆可以断定自己穿书有同伴了。 “多福多财。”谢晏思考一会儿说道。 不是这句,好吧,他不是。这几句话就当做是在玩笑戏乐吧。 纪黎在前面走着,像是没有听到后面几人的悄悄话。 一些话不方便直接说,谢晏传音给余庆:“师姐,你听得到吗?” “我在。”余庆若无其事的跟着纪黎的脚步。 “昨天你看出来了吗?”语气里带着一些狡黠,像是在寻求嘉奖。 “嗯?”余庆心想他没有直接说出来,反而一直来询问我的意见,“我看到了,是你化形为薛怀瑾将他们引开的吧。很不错嘛,你的法术已经超过大多数人了。” “多谢师姐夸奖,”谢晏十分大方地收下夸奖之词,“我后续与她们多说了几句话,才知道,这座城市每年都会给河伯上供几次。这薛二公子不信神鬼之说,贡品就少了很多。河伯见贡品少了会发难,近几年已经出了几次了。先前李小姐失踪也是河伯的手笔,所以薛夫人正逼着薛二公子多去上香。” 余庆疑惑:“这座城市向来与玄天宗离得不远,河伯多次作难,为何没有传到长老那里去。” “长老们向来支持封山,对山底下的事漠不关心吧。” “没想到你入门不久,懂得竟然比我还多。” “师姐谬赞了,我之前为了求道前往玄天宗,途中经过很多地方,故而有些了解罢了。”此句话虽是看来风轻云淡,但是他的语气分明说着“快表扬我”。 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原文中的“余庆”与“谢晏”也是这么相处的吗。这些时日下来,两人的距离好像拉进不少。 “几位道君,你们可算来了。”薛母见余庆等人到来,连忙迎上前去。 其实我们昨晚差点就见面了。 余庆扶过薛母,无意间却瞥见薛怀瑾那无比难看的表情。 召集过来的事只有一件,就是劳烦请余庆等人做一场法事驱除妖邪。 余庆接过。 花言蹊:“?”不应该让我们来探求真相吗?不过眼下这个场景并不适合反驳,毕竟,余庆也没说什么。 薛怀瑾不经意间离席。 如此一来,交谈一番后,谢晏与花言蹊前去准备,余庆留在薛母旁边,听她说着这一年的诡异事件。这时候,余庆就不得不感慨宋祈的伟大之处了,每天都要去给各种性情古怪的长老会报各种事务。 余庆待的这半日里,就听着薛母说什么,她应什么。 与此同时。 李兼宜用自己的指甲去撬锁,她幼时悄悄学过这门技艺,没人知道为什么一个深闺大小姐会去学这种不入流的勾当。 眼睛被蒙住,嘴里被塞了东西,看不见也发不出声。 现在把手上的枷锁解掉是正确的选择吗?李兼宜不知道。 就连绑架她的人是谁,李兼宜也不知道。 但是这样坐以待毙肯定不是办法。把手解放后,就可以扯下碎布。 对,就该这么做。 “哒哒哒。” 有马蹄声来了,是那帮子贼人。 “咔嚓”一声细微的轻响,锁开了,李兼宜悄悄地抓起一个尖锐的石头。 来者扯下李兼宜蒙眼睛的碎布。 就是现在! “公子小心!”纪黎惊呼! 还好,手被抓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薛怀瑾那张略显锋利的脸和关心备至的神情,以及纪黎惊慌的表情。 不经意间,李兼宜的眼色流向了纪黎,他在眼眶里占据的面积也逐渐增大。 余庆就在于薛母的交谈中知道李兼宜被救出来了。 来的小厮通报:“禀报老祖宗,李小姐被救出来了,现在已经被二公子送往李府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薛母双手合十,佛珠在她手上折射出一道光辉,吩咐身旁侍女,“你去准备一下,我待会儿要和阿姊见面。” 侍女行礼退下:“诺。” 薛母又转过来对余庆道:“道长,我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薛母声音拉低了些:“我这侄女平日里骄纵惯了,向来对神明不敬,时常口出狂言,这不,前些日子受了些邪,所以恳求道长做法事帮我这侄女驱邪。” 余庆苦笑,这恐怕不是中邪的问题,而是有魔族刻意为之,不过眼下这老妇人对此深信不疑,不是袒露真相的时候,故而先答应着吧,至于这后面的始作俑者,余庆是一定要揪出来的。 说罢,便随薛母一同上了轿车,前往李府。 刚下轿车,李府各个下人似乎有口难言,神色各异地看着薛母,薛母倒也像是大场面经历惯了,神色不动地进入李府。余庆在后面跟着,打量着周遭建筑。 李夫人一看是薛母来了,忙迎上来接待薛母,两人搀扶着手共同进入内室。 内室里,李兼宜神色古怪,见着来人,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 薛母笑道:“兼宜倒是越发水灵了,人也庄重了不少。” 李夫人狠了一眼,阴阳怪气道:“庄重么,刚才才与我吵了一架。” 李兼宜将头扭向另一边,一言不发。 薛母宽慰道:“哎呀,母女俩哪有那么多的纠葛呢。我今日前来就是想把这位道长推荐与你。” 李兼宜忽地站起身:“姨母若是为了这些而来,还是不要来找兼宜了吧。”说罢,起身离去。 李夫人伸出手拦着:“诶,你这丫头,给我回来,回来。” 薛母只得在后面安慰着李夫人。 这李家小姐倒是比原作中写得更有趣。 * 余庆拒绝了谢晏与花言蹊的跟随,独自出门,为了弥补他们的不满,得多带些糖果回来。此行出门,是为了买剑穗的回礼,余庆不喜欠人人情,势必还回去价值相当的礼物。想来想去,定制玉佩不错,“君子比德如玉1”,适合友人赠送。 “系统可以给我一份地图照顾一下我这种路痴么?” “收到建议。” 余庆眼前赫然出现淡色的地图,研究着路应该怎么 走。 “李小姐,这是我家公子赠送与你的补品。公子事务繁忙,说是晚上再来找你。另公子希望小姐不会再被这些缠上,他会……” “好了,你代我向表哥问好。”李兼宜打断纪黎的话,她不大爱听这些,脑海中思考了许多要对纪黎说的,最终都卡在咽喉。 余庆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李兼宜与纪黎。夏末,暑气未消,但是李兼宜周身散发的冷气可谓是让人不敢靠近。纪黎一直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李小姐,我下山不久,对泾安城不大熟悉,可以劳烦你带我走一走么?” 李兼宜答应。 纪黎恭敬的上半身有些颤抖。不过李兼宜还是带余庆走了。 泾安城不大,街道上俨然一副市井气息,老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打牌的打牌。 “感谢道君让我有了个理由离开。”行至半路,李兼宜道谢。 “不谢。” “既如此,我便直言。此前母亲与姨母找过许多的巫师,但他们大多是为了一己私利坑蒙拐骗,将无辜少女做牺牲品。我回府后听闻几位道君的义举,愿意相信道君是真心想要除魔,所以便将前因后果讲述一遍。早年间,街市中虽传有河伯娶妻的说法,但风调雨顺、谷物丰收,大伙都只把这当作八卦。 “一年特别不顺利,平时的祭祀礼仪都是做到的,那一年有关河伯娶妻的说法还没有演化得这么剧烈。一位女子失足落入水中,那女子父母双亡,和大伯一家生活在一起,甚是可怜,平时也没什么人注意,落入水中恰巧被人看见,邻居们前去打捞,也不见尸首。本来大家都在哀悼,后一天,竟神奇地下了场大雨。大家高兴得手舞足蹈,真是讽刺啊。河伯娶妻的说法渐渐传开。 “后面就有人专门操办此事,那人不过是骗子而已,偏偏口才好得让老一辈的深信不疑。表哥多次想打击这种行为,可是老东西太会调动情绪了,大表哥刚走不久,二表哥的位置还没坐稳。第二位女子便如此坐上了花轿。祭祀那一日,我们提前将人救走了,换上了有重量的假人,这才结束。 “那以后,庄稼一直不好,老东西又准备了多次祭祀,一次比一次的规模大,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2,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烦请道君帮忙。” 语末,她闭了眼,神色越发凝重。 余庆知晓李兼宜这是在自己身上下注,因为自己先前的救助与身份让她有了想法,她既补充了这么多背景,自己也得拿出些诚意来。 “李小姐这份心意实诚可贵,一味的退让并不会有好结果,小姐放心,做法事只是表面理由,实则我想借法阵捉出背后搞鬼人来。” “感激不尽,事成之后,必有重谢。”李兼宜敬礼,“只是我现下有要事,先走一步。” 余庆注意到李兼宜步履匆匆,方才的话也是简明扼要,似有急事,便悄悄跟了上去。 池子边,莲叶铺满了水面,莲花隐匿其间,柳树垂下。 “你等了这么久生气了么?” “我没有。”纪黎的动作恭恭敬敬,保持着距离。 “我与你打下水漂吧,听说你时常陪小孩子玩这些。”李兼宜俯身捡起石子,笑道。 “小姐,这样子有失身份,还请小姐早些回府。” 有失身份有失身份,总是这样子的话,李兼宜听过很多遍了,总是这样的毕恭毕敬,总是这样的温和有礼,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自己若是发了脾气倒显得自己的错来。她从前有多喜欢纪黎端庄持重的样子,现在就有多讨厌。· 12. 兼宜(三) 李兼宜愤然离去,再留在此处,倒像是自取其辱。 余庆悄悄跟着李兼宜到了凉亭,柳絮掩映,孩童在一旁嬉闹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李兼宜人物完成度+10%】 在书中世界偷听果然有好处,原作中女主与男主此刻还没有下山,待下山后直接进入副本的后半段。余庆这次没有与宋祈下山,剧情似乎不是偏向男主来的。 阿离提示:与李兼宜对话(可选)。 余庆探出头,但见李兼宜坐在扶栏边,身子侧向池面,头微微扬起。 走吧,她不会想让人看见此刻脆弱的一面。可能是在这一个世界呆久了吧,自己竟然不会只把他们当做书中人,而是一个切切实实的人。 “锵锵!”小纸人将余庆的思绪拉回。 余庆侧低头,与小纸人的笑容面对面。 好可爱呀,余庆回以笑容,若是自己画的话,定要设计这么可爱的表情。 人对人的大部分印象多由第一印象决定,而无蓄无害的表情会大大加分。 只是余庆疑惑谢晏的人物了解度为何始终是一串问号,此人太神秘了,越迷人的越危险。 小纸人只会发出“锵锵”“啾啾”的语气词,它跃至余庆耳边,回播着谢晏的问句:“师姐,你怎么还没回来呀?” 余庆的耳边瞬间起了一阵酥麻,手臂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此刻眼前仿佛就能出现谢晏那副人畜无害、委屈巴巴的脸。 余庆僵硬地转头瞧上小纸人,“眼睛”圆圆的,一捺像是眼泪般,“唇角”抿出一条波浪线,活像一个“QwQ”。 “……”她收回方才那段话,用小纸人还是太犯规了。 余庆轻声道:“不知道你是怎么传话的,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帮我转告他和言蹊,待会儿前往江边去。”末了,余庆又补充了几句具体的描述。 小纸人在余庆肩头蹦蹦跳跳的,应当是收到了吧。不一会儿便飞走了,在白白的天边化作一个点。 李兼宜此刻还在那处,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余庆为这位无能为力的姑娘叹息了一会儿,希望至少她可以练出天鹅颈来,便悄然离去了。 李兼宜还在暗自生气,他怎么可以那样惹自己生气,说不上生气的点在哪,总之那副谨慎入微、毕恭毕敬的样子让人讨厌,她原本以为纪黎会和自己一样,至少不认同世俗这一点是一样的,谁知他越来越往那边靠了。小时候,自己时常与表哥吵架,谁也不服谁,大人们总会说表哥怎么会错,自己怎么能不顺着表哥。只有纪黎会悄悄带些新鲜玩意儿来支持自己说“这世道不让女子表达自己的想法”,让自己总以为他是和别人不一样,越长大,他竟然也越迂腐了。倘若他能反思过错,再来找自己的话,就原谅他。下次见面,一定会给他一个台阶下的。 然而此时的纪黎这边,后背发凉,往常只当做小姐喜欢拿自己开些玩笑罢了,方才的情形却像是对自己有些别样的意思,这种身份错位,断然不可能,不能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了。为了避免错误的发展,纪黎决定下次公子再差自己送礼,一定要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其他时候也要避免与李小姐的接触。 纪黎捡起方才李兼宜跌掉的石块,抚摸其上的纹路,心想:她只是不了解自己罢了。 便直起身子,走了。 * 花言蹊紧跟着纪黎,前者大步走着,自己也大步走着。 她在草丛遮掩中,总觉得薛怀瑾有一点说不清楚的古怪,不过薛怀瑾身边的人太多了,不好跟踪,退而求其次,就来跟着薛怀瑾的心腹纪黎了。现在正是自己大展身手的时候。 跟到了贫民窟里,纪黎停止,驻足四周望望。花言蹊屏息,一个转身,紧贴墙壁,又探头张望。 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小孩子,拉着花言蹊的衣摆。 花言蹊一惊,被吓了个哆嗦,定睛一看,是那天敲诈自己的那个男孩。花言蹊比着“嘘”的姿势,男孩一点也不受用,拉着的衣摆也动荡起来。 花言蹊想抓住男孩的手。 “道君,你怎么也在这?”纪黎探过头来。 花言蹊被吓了个激灵,语无伦次道:“额,我刚才见已经把所有装置都布置好了,然后就出来——额——本来想告诉薛公子的,但是他不在,然后——所以就来找你了。” 纪黎狐疑,死死地看着花言蹊捂住男孩嘴巴的手。 “唔——唔——”男孩想要挣脱,四肢用力,但是花言蹊毕竟是修行之人,年纪虽然大不了多少,力气却是大得多了。 花言蹊在男孩想要咬自己之前,立即放了手。 “喂,我说,你这个人鬼鬼祟祟地跟着别人做什么!”男孩拿手指着花言蹊,怒气冲冲,脸颊塞满了气。 “啊——我没有——你听我说——”花言蹊想向纪黎解释,大脑快速地运转,但是还是憋不出一个字来。 纪黎温声道:“狗蛋儿,方才这位小道君已经说了,她是来找我的。” “诶,你不许叫我狗蛋,我给你说了很多次了,我叫做纪大侠。”纪大侠作势掀了掀破旧衣摆,半响,才想起正事,“诶,不是,你觉得她这个样子像是正经地和你通报吗。” “好的,纪大侠。”纪黎依旧温声,随后便回了花言蹊,“府内事宜自有人通报给夫人,道君暂且可以不用操这份心了。” “诶,是,好的,”花言蹊见纪黎不像是要追究追踪这件事的样子,刚才这波属实没脸,自己这么正派的角色居然遭到此番审问,真是天将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1呀,又想赖上纪黎了,“纪公子此番是想前去哪里呢?” 纪黎淡淡道:“只是按照惯例前去查看施粥情况,道君也要一同前去嘛。” 花言蹊连忙点头。 “诶,你这就想走了。”纪大侠还在后面叫着,见两人离去,也连忙跟了上去。 施粥现场,每人各司其职,纪黎照例细细查看慰问每个人的情况。 “谢谢薛家,谢谢。” “这位老爷,我还有一小孩,可不可以再多给我们一些。” “他的分明比我多。” “……” 花言蹊自有记忆起一直待在宗门内,自是没有亲眼见到过这种状况,不禁心下怜悯,问道:“为什么不多施舍一些呢?” “资源总归是有限的。”纪黎淡淡道。 花言蹊也不大懂这些大道理,只是想着和平生所学理念有些出处。 “贵派的‘兼济苍生’似乎并不包括这些人呢。”纪黎神色微动,讽刺道,却是唇中苦涩。 等纪黎慢慢巡查,花言蹊也在旁边观看,大家都默契得一言不发。 花言蹊本想帮一个老婆婆喂她怀里的小孩,但是仔细一看,却发现小孩已然饿死,老婆婆却满脸慈祥,唱着摇篮曲,喂着。花言蹊直被吓了个哆嗦。 纪大侠上前来想提醒老奶奶小孩已经走了,一手拉扯裹着小孩的布。

老奶奶见状,一手拍打纪大侠的手,一手把小孩维护住。 纪大侠大声道:“他都已经——” “纪大侠!”纪黎走了过来,使眼色让纪大侠不要说出口。 纪大侠望望老奶奶,又看看纪黎,最终鼓着脸跑开。 花言蹊看向纪黎,张口想要出声。 纪黎收敛神情,闭目道:“还是不要打碎老奶奶的念想吧。” 花言蹊乖巧地点点头,又跟着纪黎前去照看其他人的情形。 天色渐沉,花言蹊需要跟着纪黎回去。 一路上,一言不发。 花言蹊想了个话题,问道:“他为什么叫做‘狗蛋儿’。”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不叫狗蛋儿,我叫纪——大——侠!”纪大侠不满,一字一顿地强调。 “一个风俗,贱名好养活。”纪黎答道。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叫?”花言蹊好奇。 “铁柱,她叫铁柱。”纪大侠狡黠一笑,可算是扳回一城。 花言蹊被逗乐了,也跟着笑了几声,却见纪黎依旧神色不变,想着现在庆姐姐也是成了这个样子,这是为什么呢。 “那你是怎么从这里到了那里——额——薛府呢?”花言蹊斟酌着用词。 “幼时,公子来到城南见我们一众人食不果腹,便赏了我们一人一个包子,有一个个子大的吃完之后看我身子骨小就来抢我的,我与他扭打起来,身上挂了彩,却也守住了自己的包子。公子怜我,便把我带回府里去。夫人起初不乐意,教育公子说就算每人给了一个包子,也改变不了结局。公子说先前本是所有人可能都熬不过冬天,现在至少熬过了一天,只要多活一天就有希望。老妇人也就只有由着公子任性来。” 花言蹊注意到,当纪黎提及薛怀瑾时,神色竟是异样的温柔。 纪大侠却不以为意地瞥了一眼。 这样子一路回了薛府。 与纪黎和纪大侠分开后,花言蹊前去找了余庆。她往后撇了一眼,瞥见纪黎还在教育着纪大侠,但是纪大侠依旧不以为意,皱着眉头,撇着嘴,等纪黎说完,就撒开腿走了。花言蹊心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不想刚开始见到时那样剑拔弩张,好事呀,哎,一家人能有什么好争吵的呢。 只是自己,却不知道自己的亲身父母在哪,还好有师门里的一众兄弟姐妹。 “花师姐,原来你在这呀。” 花言蹊转头,是谢晏。 “啊,我方才去找了纪黎打探情况,你有什么消息吗?” “花师姐打探出来什么了?”谢晏问道。 “啊,额——他是好人。”这么一说,花言蹊好像把本来的任务给忘记了。 “嗯,他是好人。”谢晏重复一遍。 花言蹊撇撇嘴。 小纸人回来了,照旧在谢晏耳边轻语几句。 谢晏转述:“师姐让我们去江边汇合。” 花言蹊瞅着小纸人,问道:“你这纸人能给我玩会儿么?” 谢晏神情淡漠,小纸人的身躯一怔,向后退了退,面上露出形似(O?O)惊恐的表情。 “你这纸人表情还真是丰富啊。” “多谢。”谢晏的神色不可思议地多了些,显现出有几分骄傲。 “你性子冷,术法也冷,画个笑脸,替你奔走,旁人见了便不会怕你。” 很久没有听到这段话了,像是做了个久远的梦。 13. 兼宜(四) 花言蹊有些不好意思,她与小师弟说了自己的阴谋论,小师弟表示这只是猜想,但是自己把活丢给了小师弟,追踪纪黎去了,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不过,这小师弟,怎么看样子比自己还要成熟呢,也多不了几岁呀,虽说称呼是按照拜入师门的时间来的。 “诶,我们不先施法吗?”花言蹊疑惑。 “薛公子未来,得先去找他。” “为什么需要我们前去找薛公子呢,有人通知不就行了吗?” “师姐的话,照做就是了。”谢晏一笑。 花言蹊虽然年纪尚小,也听得懂各中差别,这小师弟对他人都恭恭敬敬的,唯独对庆姐姐算得上是特别,这“师姐”二字必是在嘴里咀嚼了很多次才舍得放出来的。 随即,花言蹊说自己先去找找纪黎,让小师弟先去。 花言蹊记得,薛府书童居住的房间应该在哪,便快步前去。 到了,里面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纪黎头发散开,垂落在肩上,他重新穿着里衣,却听见门扉打开又重重摔上的声音,心里一紧。 几缕阳光恰好斜射进来。 花言蹊用手捂住嘴,贴在门背后。 纪黎提声:“是谁,有事吗?” “啊——薛公子找你呢。”花言蹊搪塞了个借口。 “道君先等着,我稍后出来。”纪黎也对此等无礼行为有些不满,不过马上又恢复了原先的神色。 * 薛怀瑾对余庆在此感到疑惑:“道君,你有何吩咐与老夫人说就是了,怎么到了这里寻我来。” 余庆心道若是用薛母那一套来请薛怀瑾回府,恐怕会被薛怀瑾敷衍过去,若是不请回去,恐怕薛怀瑾今日就命丧于此了吧。 “请薛公子与我比试一番。”余庆道。 “?”薛怀瑾不太清楚这脑回路,笑道,“这怕是不公吧,我是将人,你是道人。” 薛怀瑾此番说辞是立不了足的,余庆可是认真的看了这段剧情的,知晓这人生来体弱,虽然时常学习武艺,有好老师教导,却华而不实,擂台赛上多有为了其背后势力而故意输的。只是这薛怀瑾非要有人把他打趴了,或是自己打得尽兴了,才肯下台。今日不巧,遇上了一个亡命之徒,这就失利了。原作就是如此不合常理,按理说这么重要一个角色就随意没了。 “既是比武,自然无论对方身份如何,只是互相切磋,以武交友,尽兴罢了。”余庆答道。 “好一个以武会友,好一个尽兴,我且来。”说罢,叫人取了宝剑来。 那宝剑可谓华贵,剑鞘镶金戴玉的,留有剑穗,剑身通体雪白,整个泾安城也就只有薛家能有这样的宝剑了。 两人交起手来,不分胜负。 余庆虽是穿书来的,有了原主的底子,加之前些日子里刻苦修炼,也能一敌,若是加上法术,自然胜负没有悬念,但是只是一场比拼武艺而已,就此吃力了些。 薛怀瑾平日里与他人一起比拼武艺,但是大多数人都让了的,避其锋芒,不免失落,之前有个兄长能够与自己练剑,但是兄长镇守边关后也找不到人一起了,现在有个人一起真是尽兴,想起了书上说的“不枉此生”。 “铛”的一声,两人各自被弹开。余庆落在安稳之地,薛怀瑾却一个不稳,掉落了护城河里。 不是吧,离得这么远都能掉进去,这薛怀瑾身上真的是有死亡叠加buff。 现场突然降临之前的黑衣持刀人,一时间与周围宾客扭打了起来。 余庆眼巴巴地望着薛怀瑾失足的地方,却只有和黑衣人打起来,靠近不了。 一个飘逸的黑蓝身影穿过人群过去,是谢晏,余庆安心了。 “噗通”一声,谢晏打捞起了薛怀瑾。 黑衣人就此消散。 余庆赶来,连忙掏出自己预备的急救药塞进薛怀瑾嘴里。 几盏过后,薛怀瑾终于睁了双眼。 薛母得知擂台赛事后心疼薛怀瑾心疼得不行,对余庆等人的态度越发恭敬,连带着薛怀瑾也信任了余庆不少。 这日,薛怀瑾还躺在床榻上,薛母亲手做了药汤喂薛怀瑾喝下。 李兼宜也来了,一边担忧着薛怀瑾,一边时不时往窗外望去。 余庆静静地看着。 薛怀瑾看看李兼宜又看看余庆,转而看向薛母手里的药汤,一手拿过药汤,道:“母亲,这些事我自己来就行了,不劳您费心了。” 薛母把药汤紧紧握在手里,不让薛怀瑾得逞:“你就先好好休息吧,我来喂着你就行了。” 薛怀瑾脸上过意不去。 余庆抿紧嘴唇,想要掩饰笑意。 薛怀瑾左右望望,问道:“你在笑什么?” 余庆一本正经:“我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情。” 薛怀瑾脸上有些挂不住。 “表哥,你就是想的事情太多了,才会让身子一日一日地弱下来,听姨母的吧,你先把这药给喝了,再好好睡上一觉,一觉醒来,所有的事情都烟飞云散了。” 薛怀瑾也觉得这些话特别受用,比母亲的好听不少。如此,才扭扭捏捏试着把药汤喝了,怪不好意思的。 余庆看到这段未免不会感到好笑,这薛公子,书里面写的绝对的理性脑子,现实里看起来倒是很可爱。 薛母一甩手帕,道:“你呀,上面还有你哥处理呢,你就放宽心吧。” 余庆同李兼宜一起出来后,被李兼宜拦着。 “道君,先前我被绑架和表哥被害二事不同。” “但说无妨。” “同是黑衣人,我虽是被绑架了,却并未伤害我分毫,最后也把我还回去了,这多是给下马威;表哥被害一事照这个架势,像是真的要除掉表哥,还好道君出手相助,我先代表哥一谢。” 原作就是这么写的……先让对方安心吧。 “小姐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人受到伤害的。” “庆姐姐,我们等你好久了。”花言蹊招手。 谢晏也抱剑立于一旁,玉树临风,向这边点头微笑,像是在释放一个信号:我一直都在。 余庆刻意地移开眼。 李兼宜注意到了这边的两人,在花言蹊身上扫射两眼后,停留在谢晏脸上,神色微变。 谢晏旁若无人地应承:“师姐,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就绪。” “好的。”余庆接道。 “余道长?”纪黎的语音将余庆拉回思绪,也将李兼宜的目光拉回来。 李兼宜慰问起纪黎当前的状况来。 纪黎如实答道:“一切安好。” 随后便带着余庆等人走了。 路途中,花言蹊笑道:“小师弟,刚才李小姐盯着你的脸看了好久呀。” 谢晏却看着余庆,不说话。 花言蹊眼见气氛不对,也看向余庆。 余庆就这么被问道,解释道:“可能小师弟的脸比较好看吧,所以就多看了几眼。”说完,又笑了笑掩饰尴尬。 别看着我啊,我脸上没有答案。 “只是可能吗?”谢晏的语气有些失望。 “只是可能吗?”花言蹊也跟着询问,一双眼睛睁得好大,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余庆感觉自己被围剿了,都怪花言蹊刚才的话。 “咳咳,各位道君还是不要妄加揣测小姐为好,可能道君们只是开个玩笑,但是被旁人听了,又不知会多出几个意思来。”纪黎正色道。 余庆拱手回道:“方才是我们失言了,我们不是恶意揣测,纪公子你也不会传出去。” 纪黎叹了一口气:“余道长倒也不用如此称呼我为公子。我只是薛府的书童,大家都叫我为纪黎,余道长这么称呼亦可。” “好的,纪黎。”余庆微微示意。 薛怀瑾设宴在江边的酒楼,有歌舞助兴,其乐融融,颇有向河神耀武扬威之意。 推杯换盏之间,余庆也顺着说了几句场面话。 “庆姐姐,你有觉得纪黎有些古怪么?”花言蹊轻扯余庆衣角。 余庆压低声音,俯身问:“有何古怪?”继上次推测薛怀瑾之后,你不会又觉得纪黎是凶手吧。 花言蹊却支支吾吾:“额,我也说不清是哪方面古怪,总之就是怪。” “……并未觉得。”这是实话。 花言蹊转头认真瞧着食物,犹豫着要不要向余庆说明,但纪黎守着这个秘密许久,纵使不小心被自己撞破,也不要轻易告诉他人为好,即使关系再亲密。 余庆无意宴会上的客套话,眼神泛滥。薛怀瑾被救下之后,人物度还是锁着的,而其他主要人物,人物度都是打开的。 宴会结尾,薛怀瑾邀请余庆私底下一叙。他最初对待余庆的态度就像是对待大多数巫师道长一般,自从上次将人捞上来后,他对待余庆的态度明显改变了许多,对余庆表示了大大的信任。 “道君,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余庆面上笑着,心中却是将薛怀瑾吐槽了个遍。没有看错我们,你有看过我们么,听过我们的建议么?这薛怀瑾是发自骨子里的骄傲,不会轻易后退一步。 “敢问道君后续有什么计划吗?” 余庆将计划告知。 “这倒是与我不谋而合。”薛怀瑾十分满意,便告知余庆府内会尽力配合。 薛怀瑾走后,余庆扶着栏杆,听着脚步声慢慢走远,吹着夜风,身上的燥热渐渐平静下来。 “师姐倒是非常关心薛公子呐?” 是谢晏。 余庆将两颗果子递与谢晏,笑道:“你多吃几个果子堵着嘴,我说不过你。” 谢晏接过,是两颗酸溜溜的杨梅。 夜晚,纵使灯火长明,还是暗淡的,在这种环境里,听力的作用变大。 “有争吵声。”谢晏耳翼微动。 余庆没有想过,自己穿书这么久,最擅长的事情居然是偷看偷听。 14. 兼宜(五) 楼阁上,月华辉映,如此良辰美景适合偷听。 谢晏翻开几片瓦,刚好可以窥视房间里的一角。灯火朦胧,见得一处衣角。 “你早就知道表妹心悦于你了,对吧?她做的一切你都看在眼里。” 余庆微张嘴唇,刚开始就这么劲爆么?这剧情偏到哪里去了,原作里面薛怀瑾现在已经没了,自然也不可能有这段对话。 “公子多虑。”不再淡淡的,有一丝紧张。 “多虑?纪黎,说起来这些年我待你不薄,我自从把你从贫民窟带回薛家,让你跟着读书学习,何曾有半分亏待于你,你就是这么做的来报答我,来报答薛家?还是说你从最开始就只是想借着我高攀,现在看上了……”薛怀瑾说到最后,不敢继续说下去。 纪黎平时淡淡的语气,听到最后终于有了起伏:“公子,我只是小小书童,一切吩咐俱听从公子的,何敢有半分逾举。” “照你这么说,反倒是我让你做的?好啊,好啊。”薛怀瑾被气急了,再也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矜持,拍着手,后退几步。 “公子小心!”纪黎惊呼。 薛怀瑾没站稳,竟从围栏处直直摔了下去,“噗通”一声跌落河里。 纪黎连忙去叫人来。 余庆跑至边缘,眼前只剩下一片黑色。 一个身影依旧从余庆身边略过,带着“呼呼”的风,跃入河里。 等纪黎叫来家仆,谢晏已经再次将薛怀瑾打捞了上来。 谢晏浑身湿透,将薛怀瑾趴在栏杆处,用力拍背。 薛怀瑾大咳着河水,甚至吐出了几根水草。 等薛怀瑾再也磕不出来什么了,才将他翻身过来,查看面部。 “公子……”纪黎小心上前。 薛怀瑾本是面色苍白,看着纪黎,又涨红了脸,手指尽力抬起来,“你……” “喂,我说你,河伯真正要娶的新娘是你吧。”谢晏毫不留情打断,“每次落水的都是你。” 薛怀瑾被呛出水来,颤抖了下,终是说不出话来了。 余庆搬开薛怀瑾手指,将一枚玉环塞入其中,又将手指合上:“薛公子,师弟说的话有几分道理,我将这玉环给你,可为你挡致命一击,我们也能及时赶到。” 这可是花了一半的剧情值在商店里买到的,余庆心头在滴血。 薛怀瑾还想说几句话,但是被谢晏又大拍几下,咳嗽出一堆水来。 纪黎代薛怀瑾答道:“多谢道君好意,我会将这些事处理好的。今晚的事情还请道君莫要声张,大事在即,不能败了好事。” 纪黎的确安排妥帖,将薛怀瑾送了回去。 余庆走至方才薛怀瑾落水之处,栏杆是坏的,看样子是有许久没有修缮了。如果薛怀瑾没有吵架,如果薛怀瑾没有后退,如果薛怀瑾没有落水。这一切像是个意外,只有余庆知道,薛怀瑾在上一次就应该死了。薛怀瑾还在,也就有了这段本不应该存在的对话。余庆一撇信息栏,无疑,纪黎的人物度又加了10%。 “师姐真是大方啊,那一枚玉环就这么送人了。” “你别呛我了,如果帮师姐解决好河神一案,师姐会更开心的。” 谢晏伸出五指,骨节分明,示意余庆击掌。 “多大了,还玩这些。”余庆轻击,手掌似乎被灼烧了般。 你故意的吧。 余庆捏捏手指,灼烧的痛感很快褪去,消散在夜风中。 谢晏得逞似的笑道:“师姐,这是回报你之前的一击。” 余庆不解:“我什么时候击打过你,从最开始就是我不小心被你打伤了。” “师姐你再想想呢。” 余庆思考了许久,都没有想出来,最后嘲弄自己般:居然允许谢晏离自己这么近,真是没救了。 * 翌日。 到了原本的河神庙之后,余庆仔细观察这周围环境,庙里只有一座大神像。这大神像说来也是吓人,竟是一条大鱼,但是偏偏在白眼珠子与两侧胡须的掩饰下,显得格外狰狞。 花言蹊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拜这样子的神,真不觉得瘆人吗?”后背冒出的声音替代了余庆想说出口的话。 是李兼宜,她还是那副高傲的脸。 余庆问道:“李小姐准备怎么做?” 李兼宜只当是要先拿出自己的诚意来,笑道:“若是我将这河神庙搞出一点乱子来,河神不满,按照道长的实力自然是有法子抓住。” 余庆笑容顿了顿,活捉河神么,这个自己这行人拼了力还是可以一战的,只是:“如果没来呢?李小姐又怎么和其他人交代呢?” 余庆捕捉到这一丝不同寻常的神情,笑道:“李小姐不必为难,这种事还是让我们来做吧,我们此番前来也正是为了这些事情的。” 李兼宜却反对:“不了,有些本地人的恩怨只能让本地人来解决,之前因为敬奉这个河神,大家宁愿把食物给河神也不愿意给需要这些的人,但是河神非但没有保佑当地人,还在近几次频繁发难。” 这些事情李兼宜本可以不用参与,按照李府的规模,以及李家父母的宠爱程度,她原本可以不参与这些事情,也能渡过一个好的一生。为什么呢,值得吗?余庆又看看周围参拜的人,他们大多提着篮子,带着香火来到了此地,模样虔诚。他们又是否知道其实自己为了河神做了这么多,只是让河神多宽恕自己几天呢。按照整座城的人口来看的话,河神真的能统治这么久吗? 李兼宜又道:“道长放心,表哥待会儿便会带人封锁此地,不会波及周遭百姓。” “庆姐姐你看,大师兄说他很快就会来。”花言蹊拉着余庆到一边去,小声道,“大师兄也很奇怪为什么这块地会出现敬奉河神的习俗,此前从来没有记录过。并且这就是在我们宗门的眼皮子底下,当真是奇怪,大师兄要多查查卷轴,让我们不要擅自行动,静观其变。” 这……恐怕来不及了。余庆细细告诉了花言蹊这里将会施行的计划。 花言蹊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谢晏表示自己明了。 渐渐地,周围百姓散去了很多,薛母慢慢到了,开始了。 祭祀步骤极为繁杂。在此之前,余庆等人早已在周围布置了不少符咒,还好薛母不懂,否则万万不可能同意。 唱词后,需要祭司前去跳舞祈神。余庆觉得祭司可能也不懂,是个被赶 鸭子上架的,否则一眼也能看出这些符咒的不同之处。 祭司一手拿着杨枝,蘸取几滴早上新采摘的露水,依次洒在各人的头上。 就在此时,黑衣人再现。 余庆催动符咒生灵,试图困住黑衣人,最好活捉。 薛母哪见过这种场面,连忙拉着李兼宜一同下拜,嘴中念念有词:“我也不知这种情况,还望河神宽容大量,能够饶过我儿,以及其余不知情的人。还望河神宽容大量,宽容大量。” 李兼宜挣脱薛母的手,不解地站起身,朝薛母喊道:“姨母,现在这种关头,求神拜佛是根本不管用的,你快起来随侍卫一起走。” 薛母没有回答,依旧跪在河神像前。 房梁松动,高空有一截不可名状之物落下来。李兼宜一脚踹开,抽出之前隐藏在身边的棍棒,守卫在薛母身边。之前倒是看不出李兼宜会些武功,真是深藏不漏。 薛怀瑾终于在此时赶了进来,指挥着薛府的侍卫。奈何黑衣人像是有着某种邪术,无论是用砍是用劈,对方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 薛母见是薛怀瑾来了,大惊失色道:“儿啊,这些都是你策划的吗?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先前还以为你已经认识到你的错误了。你啊……你啊……糊涂啊!”说罢,像是要晕倒一般。 薛怀瑾也渐渐靠近了薛母,嘱托着纪黎带着薛母和李兼宜快走。 李兼宜劝说着薛母一起离开,薛母却坚决不走,坚定地守着神像。 无奈之下,薛怀瑾让纪黎先带着李兼宜走。 余庆一边与黑衣人战斗,一边关注着那边的情况。无奈惯着薛母,保护着薛母,如果可以一巴掌下去把薛母打晕了带走也好。不过那边的情形貌似还好,糟糕,其他地方都应顾不暇,怎么唯独那处攻势缓了那么多。 “咻。”长剑出鞘,直直向薛怀瑾刺去。不好! 薛怀瑾刚踹开一个黑衣人,这把剑根本避不了。 薛怀瑾大脑空了一下,只能看着剑向自己刺来,看得清它的轨迹,看得清它的轮廓,但是身体来不及反应了。 “噗嗤!”血蘸在薛怀瑾脸上,如泼墨一般。薛怀瑾怀里好好地接住了薛母,那把剑就如此直直刺入薛母的肩膀。 “娘!”破庙里爆发出尖锐的喊叫声。 薛母怀抱着薛怀瑾,用尽全身力气说着最后几句话:“我已经失去了你的哥哥,不能再失去你了……”说罢,晕倒在薛怀瑾怀里。 “什么,哥哥?失去?”薛怀瑾慌乱地开口,但是现在不是思考的时间,他必须迅速地、理智地做出决策。 余庆上前打伤刚刚偷袭薛怀瑾的黑衣人。 奇怪的是,散落在地的黑衣人,还在打斗的黑衣人,也随着黑烟飘走了,这是为什么,他们已经计谋得逞了吗。 薛怀瑾扶着薛母,招呼着侍卫找大夫来。 余庆查看着伤势,还好只是刺中了肩膀,没有伤及心脏。终于咽下一口气,不过也得尽快止血清理,防止伤口感染,这个时代卫生不先进。 却有侍卫来报:“公子,李小姐和纪小郎不见了。” “铛!”薛怀瑾手中的剑鞘掉落。 15. 兼宜(七) “铛!”门锁打开。 纪黎目睹了李兼宜徒手开门锁的本领,不,更准确地说是用指甲开,心想这个恐怕狗蛋儿都不是很会吧,大家闺秀的指甲都是好好地保养的,用最新的脂红涂抹,为了装饰好自己。但是李小姐这种女子属实是奇女子,太奇了,太少见了。 李兼宜却满不在乎地瞥了纪黎一眼,道:“你也想说什么我好端端的一个女子学这些做什么吗?” 纪黎拱手道:“李小姐多想了,我只是感谢李小姐解开门锁的救命之恩。” 李兼宜勾起唇角,笑道:“你知道就好。”眼神里藏住几分雀跃。 接下来,沿着这条通道,好好地摸索着出口,得注意到周围可能会有巡视的虾兵蟹将。 李兼宜在前面带头,纪黎表示这种事还是自己来做为好,请李小姐暂退在自己身后。 “你且跟着我就行了。”李兼宜向前迈步,话音刚落,一声又起,“啊。”却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撞到了。 怎么回事,李兼宜试探性地伸出手,五指抵在屏障上。纪黎也试探性地伸出手,看来是个试了法术的法阵了。 “既然有了法阵,还需要门锁做什么呀。”李兼宜感叹。 纪黎仔细观察着周围情况,看样子是一个地牢,之前跟随公子在薛府的关押犯人的牢房里见过,没想到再一次见到牢房是这个时候。 这个地牢比以往见到过的地牢都要潮湿很多,长满了绿油油的苔藓,散发着鱼腥味,纪黎还没有到过绿色可以象征现在的阴暗的地牢。 方才纪黎带着李小姐出了河神庙之后,一阵迷雾袭来,刺得鼻子难受,也刺得眼睛流泪,但是纪黎也还是紧紧抓住李小姐的衣袖。随后,就来到了这个地方。有如此能力的,除了河神还能有谁。 李兼宜也到处看看,想着会不会有什么隐藏的机关,但是,几盏茶的时间后,李兼宜几乎把周遭都摸了个遍,都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像极了之前那次的“绑架”。 李兼宜问道:“之前那次,我也被绑架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呢?”先前回了家之后与母亲吵了一架,都快忘了问这件事。 纪黎答道:“公子得到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位置,公子通知了李老爷后就带着侍卫去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样。” “你说这次会像之前一样吗,给一张纸条过去,画着我俩的位置。” “不知。” “还是说这次做的比以往都过分,河神不会给其他人信息了呢。” “我也不知,不过李小姐大可放心,公子他自会拼尽全力来寻找你的。” “如果找不到呢?我们还是得自行研究一下怎么从这里出去。” “……” 李兼宜索性坐下,纪黎也跟着坐下,无论地牢脏不脏,眼下确实需要节省些力气。 昏暗的地牢里,李兼宜就这样找纪黎说着一打又一打的话,不知是恐惧的心理还是纪黎在一旁的原因,李兼宜忽然有了强烈的表达欲。她突然想着,在末日来临前,两个人这样子若无其事地说着话倒是挺有美感的。 “你知道吗,我上次其实挺害怕的,作为第一个遇到这种情况的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就一晃眼的时间,我就双手被锁住了,眼睛被蒙住,嘴里塞了一团破布。当时表哥来了我还以为是坏人来了呢,刚好把手上的枷锁解开,就随机抓了块石头敲上去,哈哈,还好被表哥抓住了手,不然他本来是好意来救我的却反倒被我伤到了,哈哈哈哈哈哈。”说到后面几句,李兼宜顾自的笑了起来。 “公子没有被伤到,李小姐不必自责。倒是李小姐在那种情况下还能镇定自若地想出解决方法,我深感佩服。”纪黎停顿了一会儿,想要安慰或是夸赞李小姐一下,想起了比较遥远的记忆,“像是第一次见到李小姐时,李小姐很勇敢地爬上高树为其他小孩子摘纸鸢一样。” 李兼宜捂嘴笑道:“这件丑事你都还记得呀哈哈,那群小孩把纸鸢挂在树上后想要用绕线轮把纸鸢给打下来,结果把绕线轮一起丢到树上了哈哈哈,我当时爬到树上去,拿到了纸鸢,结果被摔了腿,在家听了好久祖母的念叨哈哈哈哈哈。”李兼宜笑得直不起身子了。 纪黎记得,那是第一次见到李兼宜,为了帮公子送信的缘故,公子在教书先生那里学了些诗词的技巧,便弄墨一番,写了首诗让纪黎帮忙送去,纪黎跟着公子学了些皮毛,看着公子的诗却是惨不忍睹,但是想着是公子念叨着的人,还是硬着脑皮送了过去。到了李府时,不见李小姐其人,倒是见到一些同龄的小孩围绕着一棵树,在树下助威。纪黎好奇着李小姐的模样,抬头望去,却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女孩爬上树梢,抓着纸鸢。树叶稀稀疏疏,却依旧有几缕阳光透露下来,为红衣小女孩描上一层金边。纪黎眯着眼睛,高处的小女孩高呼一声“接着”,纸鸢变就这样落入了纪黎的手中。 哦,原来是这般明媚的人呀。 “不过,我那时第一次见到你,你是真的……好看哈哈。那你还记得一些其他的事吗,关于我们俩的?”李兼宜抿嘴笑着,低着头,却又想偷瞄几眼纪黎。 “多谢李小姐夸赞,李小姐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还有一些其他的事……”纪黎仔细回忆起一些记忆深处的碎片,她平时见到李小姐都是为了帮公子送礼物,得好好想想,有些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之前一起公子约着李小姐去爬山,大家都说肯定爬不完,需要人带着,但是李小姐还是坚持爬完了,这一点印象深刻。” “哈哈,你不也跟着爬完了吗,而且你还比我们更辛苦些,你还带着很多需要用的用品哈哈……” “以及公子需要交上去的那份诗篇,也是李小姐写的。” “哈哈,分明你也写的不错呀,可恶的表哥,就只知道剽窃我的成果……” “还有呢……” “哈哈……” “……” “……” 大致在能想到的都想完了之后,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只听得几声水滴滴落的声音。 “诺,纪黎,那你觉得我如何呢?”李兼宜的声音微 弱,却在这安静的地牢里显得格外空旷。 “……” 这李小姐不会喜欢我吧? 可惜,这段感情无论如何都是没有结果的。纪黎懊恼。 “噗通噗通——”不再是水滴的滴答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抛掷水底。 闻言,顾不得那么多,两人都站起身探寻声音来源。 * “噗通——” 余庆听着石头落地的声音,估摸着这水有多深。原是河神庙外有两个不大的水池,余庆在知晓李兼宜与纪黎失踪后,脑里“叮”的一声赫然出现一条线,从这水池里深入。于是余庆向薛怀瑾展示一张追踪符,点燃之后,抛向空中,符纸飘至池塘沉入。 薛怀瑾想要下去寻找一番,但是奈何池口有石头修葺,池口又小,不太清楚水池里会有什么风险,故而用石头抛掷下去测量水深。 “那个破庙后面有一条小通道!”一个小孩从侍卫身边挤出来。 侍卫拎起小孩,向薛怀瑾解释道:“公子,我们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小孩。” “公子,那个破洞我先前见过的,藏在破庙里,不是通往这邪神的还能是往哪里的呢?” 薛怀瑾转头,这个被侍卫拎住张牙舞爪的小孩不是纪大侠又是谁呢。薛怀瑾只是之前与纪黎在一起的时候见过,故而有几分印象。 薛怀瑾命令侍卫放开纪大侠,道:“你好生说清楚。” 纪大侠领着其他人到小通道外边,这小通道确实隐蔽,藏在供桌下方,并且有一个破旧的蒲团遮掩。谁会把供桌翻了去找下面呢。 众人神色各异,余庆也不由得往另一方想,这不会是纪大侠偷吃贡品发现的吧。 不过,这神现在没有什么好拜的,这纪大侠提供了一条通道,便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这通道不大,仅仅容一小孩通过,纪大侠就非常光荣地欲要接受这项光荣的任务了,脸上不知为何竟散发出了金光,双手也不自觉地张开,背后竟硬生生地长出了披风。 “不行,这太危险了,”薛怀瑾一口回绝,“并且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到大老妖的洞穴。” “我可以绑一条绳索,你们在上面守着绳索,若是有什么危险,我就拉绳子,你们就可以立马把我拉上去。”纪大侠道。 薛怀瑾还是拒绝了,并让侍卫守着纪大侠,也守着这个通道,还是回到了池塘。 余庆懊恼这被动的局面,一直被脑海里的金线牵着走,像是单纯地过剧情一样。但是自己有系统,遇到危险了肯定也是有惊无险,还是自己下去为好。 余庆向薛怀瑾提出了建议,薛怀瑾表示这确实最好。 谢晏这时才发声,率先站到了池塘口:“师姐,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做吧。” 余庆还未出声制止,谢晏就已翻身,“噗通”一声跳了下去。这怎么能行,余庆关怀备至,也随着直接翻身下去,单单留下一个转身即逝的青色身影。 此刻还站在岸上的薛怀瑾:道君,我其实还准备了绳子,只是不知道你还能不能上来系上。 16. 兼宜(八) 余庆在水中试着睁眼,她此前在现实中从未在泳池里睁眼过,但是现在总不能蒙上眼睛乱撞吧,还是要试着张开眼。微微张开一条缝,这水刺得双眼微痛,不行了,索性一下子睁完吧。 其实,在水下睁大眼睛也就痛那么一点。余庆仔细辨别水下的通道,但是只剩下一篇幽绿色,分不清。 向前游了一会儿,不行,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抵住了,再向后游。 “呼噜噜——”没气了。 余庆有些懊悔先前太信任自己的主角光环了。我还可以回去换气吗? 突然,有一双手搭上余庆的脸颊,余庆眼前穆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惊艳绝伦,眼睛处闪着幽幽的蓝火,头发散开,在水下像是一朵大肆张扬的花。 在余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脑海里竟然出现了这样一句话:这骇人的小妖精。 “哗啦!” “咳咳——” 余庆扶着墙壁,将水都吐了出来,谢晏在一边帮忙顺气。 “师姐,你怎么也跟过来了?”谢晏似是不忍。 余庆顺过气,转头向谢晏道:“因为见你直接跳下去了,我怕有什么不测,就直接跟着——”映入眼帘的是湿身的谢晏,头发前的刘海依旧翘着,但是蘸了不少水珠,湿发散着,看着鲜艳欲滴,再加之衣服服帖地贴在身上,更是噬魂摄魄。 余庆一拍脑门,忍住了询问“你有没有帮我度气”的冲动。 罪过罪过,自己怎么会这么想,狗血偶像剧害我不浅。 谢晏却眨眨眼:“师姐这么注意我的安危,我是非常开心的,但是师姐在做任何事情前先想着自己,不然我会非常担心的。” 余庆看着谢晏略显认真的表情,两眼弯弯,笑道:“我会注意的,但是下次师弟在做任何危险的事情前也请告知我一声,我也不想看到师弟受伤。” “都听师姐的。”谢晏爽快地答道。发梢滴着水,眼角一抹邪蓝色。 “没想到庙前水底下竟然别有一番洞天。”余庆这才移过眼,打量着周围。余庆现在所在的通道与外面的水池中间似乎有什么法术屏障,余庆伸出手,神奇的是,在屏障那一边,却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水的流动。 再往洞里面前进,谢晏很自觉地施展法术在指尖点起一缕火苗,但是为什么是幽幽的蓝色,像是灶台上的蓝火,余庆想着,不过,这样的火也好,能勉强看清前路,又不至于太显眼被察觉到。 勉强看清前方后,才发现这里有许多的打斗的痕迹,像是剑术,余庆莫名的很熟悉。 “是玄天宗的剑法。”谢晏凝眉。 余庆这才恍然大悟,看来此子领悟的剑术在我之上。不过这也不能怪自己,毕竟自己刚穿书来的,在原主的底子下,把剑法练到此等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再者,就算自己中学期间天天练第九套广播体操,也不可能说连招式的痕迹都记得一清二楚呀。 安抚好自己后,余庆又仔细观察着,这上面似乎有刻字,应该是那位前辈用的自己的剑刻的。 只是这写的什么啊,字体龙飞凤舞的,竖着有四五列,有数米之高,微微蓝火根本看不清。 谢晏喃喃自语试图破译,忽而停下。 余庆问道:“你破解出什么了吗?” 谢晏答道:“似乎是有人想要困住里面的妖物而设下的咒语。” “那应该就是河神老巢想要困住李小姐和纪小郎吧。” “唔,不对,是有一位前辈想要困住里面的妖物,”谢晏凝眉,“并且,字对不上。” “嗯?” 谢晏稍作思考,解释道:“内容对不上,前面应该是在书写某某日将鲤妖镇于庙下,待XX日即可,时间太过久远已经看不出来了,后面则是写一些符文。” 余庆也对上了思路,道:“确实奇怪,按理说前面的人这么狂妄,已经写下某一天就放出来,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符文一并画下来,若是有修道之人看懂符文,不就可以解出妖物来了吗? “我们原本认为是河神困住了人,但是看这阵法的牢固程度,怎么反倒像是人困住了河神。嗯?等等,liyao,是这妖物的名字吗?” “对,鲤鱼的鲤。” “莫不是这河神实则是条鲤鱼精?” “极有可能。” 目前都只是推测,真相还待进一步解答,阵法只设置了鲤妖不能出来,却没有设置不许有人进去。余庆一跨步,进入一条更深邃的洞,谢晏紧随其后,指尖跳跃着幽幽蓝火。 里面有三个洞穴。 谢晏又开始了解读,但是可惜,这次并没有什么提示,不过没关系,余庆脑海里已经显现出一条显露出来,是中间的一个洞穴。 “我们走中间一条。”余庆道。 “好,师姐,走吧。”谢晏回道,径直向前走去。 余庆都忍不住想问一声,你就这么相信我吗,你没有想过中间这条可能会有什么吗,但是只能憋在心里,怕谢晏真的看出什么。既然如此,余庆只能认为谢晏在还没有黑化前只是一个乖学生了。 “卡擦卡擦。”踏进中间洞穴那一刻,似乎有万丈光芒直直朝眼睛射来。 余庆睁开眼。 ! 飞机在天上飞,汽车在地上跑,轮船在水里游,有高耸入云的建筑,也有破破烂烂的农村房。只是这画面甚是诡异,似乎把任何可以想到的关于现代的事物全都展现出来,简直毫无美感。 谢晏好奇地东张西望,惊叹这里简直是太奇了。 只是为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这边,就算是现代有人穿汉服上街也不会有什么吧!不对,不对,他们目光大多呆滞无神,尤其是那些坐在咖啡店里的四眼社畜根本不会这么长时间地盯着别人看。 “师姐,前面有一个人没有朝我们看来,我们过去问问呢。”谢晏指着前方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加蓝色校裤的女生,拉着余庆朝前走去。 “小——庆——”后方熟悉的声音响起。 余庆回头。场景浑天盖地转换。 漆黑的夜晚,明晃晃的灯光,散落的烟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精味以及女人幽幽的呜咽声,手腕上一小处忽的发烫。疼。 “你,过来。” 余庆再次回头。场景又一次骤然转换。 这是闷热的教室,走廊上堆满了嬉闹的同学,互相推搡,后座拉着前面安静动笔的女生。 女生回头。 “啪嗒”一声,余庆跳起来捂住谢晏眼睛,带着谢晏跑:“快跑!” 余庆的动作突然,谢晏却也跟着奔跑。 只听得—— “小庆,额,你刘海这是怎么了?” “我不小心剪短了。”声音有气无力。 余庆没带着谢晏跑几步,便跑出了那个“现实世界”。 又是这个阴暗潮湿的洞口。 谢晏不解,疑惑地看向余庆。 余庆随意地撒了个谎:“这种幻境啊,不要轻易惊动周围人,会噬魂摄魄的。” “师姐说的是,确实色授魂与,”谢晏微微一笑,“我们继续开下一道门吧。” 她说得漫不经心,他听得心无旁骛。 那张脸自己怎么会不熟悉呢,那就是自己的脸啊,系统,你们是想搞死我吗?我只是不走主线而已,犯不着要用这么社死的经历吧。等等,如果自己当时没有离开的话,自己是否就回到了现代。噢噢,不对不对,瞧那个怪异的世界,怎么可能是现实世界呢。莫不是鲤鱼精的把戏。也不对,鲤鱼精怎么可能知道现实里的事情,有这种可能,但是系统的嫌疑最大吧,先不好说为什么突然把自己拉进这个世界来,就算是倒霉的穿书者也不能随意调取对方的隐私吧。总之,后续的失联也很诡异。 “呵。”余庆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条金线还是通往中间洞穴的道路,余庆不信,往左边洞穴靠近,谁知刚靠近洞穴,便变为了实心的。余庆不信邪,一跺脚,又拉着谢晏往右边洞穴探去,也成了实心的。余庆一整个的面色都很精彩,这就是压根不给人选择嘛! 谢晏笑道:“师姐,我们再从中间洞穴探他一探,想必是没有什么阴招了。” 余庆泄气,再深吸一口气,重整旗鼓,与谢晏一同往中间洞穴走去。 又是一阵刺眼的白光。 睁开眼,竟又回到了之前的选择。 “再走一次吧,这个洞穴与先前似乎不同,有些古怪的纹路。”谢晏眼尖,一眼发现不同,“兴许这就是通往最后的巢穴了。” “嗯!” 两人一同迈步朝前走去。 白光。 睁眼。 是一个更大的巢穴,前方是一方水潭,有几个木块堆在岸上。以及在一旁的薛怀 瑾。 六目相对。 “你怎么也来了?” “我也不知道,只觉得一阵晕眩,便出现在这里了,”薛怀瑾疑惑,“道君放心,岸上的一切我都安排妥当,他们不会自乱阵脚的。” 谢晏阴测测一句:“我就说鲤鱼精要娶的新娘是你吧。” “这个关头先不开玩笑了吧,师弟。”余庆不知是要先笑师弟好不容易开的玩笑,还是不笑以应敌。 水里咕噜咕噜地冒泡,余庆紧急防备,谢晏却是将人护在身后。余庆心中微动,这倒是显得是这小子一直在保护我的样子。 一条鲤鱼翻出水面,双鳍趴着木板,没错,就是一条鲤鱼,不是余庆想象中的已经化为人形的鲤鱼精,也不是寻常的鲤鱼,它比寻常的鲤鱼大出很多倍,高度直逼成人,长度更是不可丈量。 “你……嗯?你们……总算来了,快来与我一战,过完剧情吧。”鲤鱼翻着白眼,虽然余庆不知道这是故意的还是天生的。 不是,BOSS也这么摆烂的吗。瞧他这模样,倒像是很期待自己打败他后它好下线了。 “你们先等等,我想想台词。”鲤鱼身后升起两个泡泡,各自有一人,一处是李兼宜,一处是纪黎,“我想到了,选一个吧。” 余庆:“不可以两个都要吗?” 鲤鱼精有气无力道:“按剧情来说是不可以的。” 薛怀瑾手指捏到作响,世家子弟的教养却只让他说得出一句:“小人,欺人太甚。”说不出市井粗话。 余庆与谢晏使了个眼色。薛怀瑾的后背悄悄爬上了小纸人。 薛怀瑾伸手指向李兼宜:“那,她。” 鲤鱼精出乎意料的讲信用,将李兼宜的泡泡吹过来。 “表哥,你不能这样做,纪黎他跟了你这么久,你不能这样背信弃义……”李兼宜用力拍打着泡泡。 “李小姐,纪黎只是一介草民,不需要这么为此担心。”纪黎像是松了口气,安慰道。 李兼宜的泡泡消散,被薛怀瑾扶着:“不要,纪黎,听我说,你不只是一个下人,你或许自己不相信,但是我们都很重视你的。就算是表哥,他也很重视你,他时常夸你聪明伶俐,他还记得你的生辰……” “有这些我就足够了,”纪黎似是安慰自己道,随即转向薛怀瑾,摘了发带,丝绸般的黑发散开“我一直有一件事瞒着公子……” 薛怀瑾愣在原地。 余庆:居然这个时候爆马么? 谢晏一剑刺下,让鲤鱼精痛得嗷嗷叫,再凝聚法力一掌将纪黎的泡泡推过去。 余庆上前,指尖凝聚法力,戳破了泡泡,接住纪黎。 谢晏轻跃,落在余庆等人前方,露出一侧虎牙,笑道:“不好意思啊,打断了你们的离别感言。” “多谢二位,”薛怀瑾感谢,又看向纪黎,神色古怪,“我刚才与两位道君商量了此等做法,你既然无事,就过来吧,莫说是薛家亏待了……下属。” 纪黎手腕上缠着发带,还愣在原地。 场面却并不允许任何人有所松懈。 谢晏按着余庆肩膀,道:“师姐,我且先去会会他,你先站在此处,不要弄湿衣服。” 说罢,谢晏拔剑向鲤鱼劈去。 “倒也不有这么小看师姐吧,好小子,我不比你……”余庆跟上,刹住嘴,换个说法,“你不比我逊色多少。” 谢晏笑道:“我可没有,是想着拿此等小怪练练手,我打不过再交给师姐。” 鲤鱼:“?打架就打架,怎么还先出言嘲讽。” 这鲤鱼不似寻常鲤鱼嬉皮嫩肉,倒是非常之坚硬,几番下来,噼里啪啦一顿响,在幽暗的巢穴中擦出火花。 鲤鱼明显地应付不过来。 余庆凭借熟练的肌肉记忆,翻身空中,拿手中剑直直向下刺去。余庆不禁愣神,这个动作,好像很久之前也曾经这么做过,可能是原主曾经也是这么做的吧。 草丛窸窸窣窣地传来一些声音,余庆分神,是纪大侠,为什么不听话就下来了。 鲤鱼抓住这个机会,朝纪大侠呼出一串串泡泡。纪大侠抄起木棍,准备应战。 “小心!” 余庆闪身过去,挡住了那一串串的泡泡。 “呼噜噜——”泡泡如梦似幻,在黑暗的环境里有着彩色的光泽,却突然发出刺眼的白光。 17. 师兄(一) 余庆惊醒,摸一摸脸颊,眼睛上还缠着绷带。 有脚步声传来,轻手解开绷带,温声道:“小余庆,现在睁开双眼试试。” 余庆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和的脸。 余庆见到宋祈的第一眼并不喜欢宋祈,不喜欢他的眉间像是下着多年积雪,不喜欢总是像是怜悯又像是淡漠的神情,不喜欢同样是小孩却总是端着大人的架子,总之,有关于宋祈的一切,余庆都不怎么喜欢。 云谏让宋祈带着余庆,宋祈自然是谨遵师命,为了逗乐余庆,他带了拨浪鼓、风车还有皮球,温和地问余庆喜欢吗,得到了余庆肯定的回答,不喜欢,自己又不是几岁的小孩,怎么还会喜欢这种的小玩意儿呢。 随后余庆趁宋祈思考的间隙,跑出了房间,来到了客房偷听云谏与叔叔的讲话。 原来是那日,余庆在破庙里偷玩,被鲤妖捉住,幸好是这位道人救了余庆,云谏见余庆天资聪颖,便和叔叔询问想要带余庆前去修行。余庆父母早亡,与叔叔生活在一起,叔叔一家还有一众小孩嗷嗷待哺,自然是顾不上余庆,代兄长照顾余庆至今已是情分深厚了,便很快同意了这桩事。余庆在门外听得仔仔细细,自然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自己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很安静地听完了。 这时,一只手覆在余庆头上,余庆朝身边一望,是宋祈正温和地看着自己。 马车上,宋祈抚摸着余庆的头顶,动作温柔,像是抚摸小猫的脑袋一般,余庆其实想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这样子的安慰,但是紧张的坐姿暴露了此时余庆的真实想法。 “小庆还在伤心吗?”宋祈低下头,询问着余庆,声音温柔。 余庆真的不太习惯被这样子嘘寒问暖地对待,紧咬着嘴唇,想说自己已经适应得了的时候,泪珠却不争气的一滴滴滴落,断了线。 宋祈柔声道:“拜入蓬山宗后,你会有新的家人,我将成为你的师兄,或者说哥哥,而你是我的妹妹,你还会有个哥哥名叫做铮,当然,你可以申请下山,见你之前的家人。我们会一起学习剑法、算数以及诗词歌赋,我们会一起在夏天捉蝉,冬天堆雪人……” 宋祈描述着未来的生活,余庆有点向往这种生活,不自觉地抬头看向宋祈的侧脸,轮廓柔和。 云谏听到此处,赞赏地把两个小孩拥入怀中,大哭道:“是这样子的呀,我就是你们的父亲!爱徒懂我!” “额,师尊——”宋祈无奈道,可能他也不习惯这样子喊人吧。 余庆想挣脱掉,但是被抱紧了之后也习惯了这种感觉,不由自主地笑着回抱住师尊。 云谏继续着自己的发言,弯曲折行的小路上,马车里流出欢声笑语,洒落一地。 月半,余庆得知云谏将要到宋祈下山,貌似要除去鲤妖,余庆得知此事后,立即去找了云谏。 书桌上散落着各种卷轴,地上也到处都是,云谏正半个身子趴在卷宗上捉耳挠腮,神色晦暗不明。 余庆走上前,随手拿起几份卷轴,整理好,放回案桌上。 云谏抬头,欣喜道:“小余庆,你来啦,为师正好也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正想着什么时候去找你呢。”说着,便要来找余庆摸摸头。 余庆侧身闪过,道:“师尊,我听说你和大师兄是要去除去鲤妖吗?我也想去。”余庆不知觉得握紧了拳头。 云谏落空,扶额道:“还是被小余庆你知道了啊,我原意就是故意瞒着你的呢,因为我知道你知道了是执意要去的,但是此行诸多风险,我不想把你卷进去。” “师尊!我一直都很想把鲤妖捉住,因为他,城里人都诚惶诚恐的。师尊大可放心我带过去,我很乖的,这些天里也学习了诸多防身之术,保证不会给你们添乱的。”余庆急道。 “这……”云谏似乎有所动摇。 “小庆,我也知道你心里的那份执着,但是鲤妖毕竟不似我们之前见到的妖物,我们对此所知甚少,可能自顾无暇,此行凶险,我们不能做这一份关于你的安全的承诺。”宋祈抱着一沓卷轴走进房间。 余庆见宋祈态度温柔却坚定,自知不大可能说得动宋祈了。 云谏见此,拉着宋祈的衣袖,头埋在桌案上乱做一堆的卷轴里,恐慌道:“怎么还有这么多。” 宋祈放下卷轴,道:“各位长老那里又出了多份卷轴,让我们完之后归还即可。” 云谏探出脑袋,道:“你看完之后,觉得尚可就行,如果有不确定的,我再来看看。他们那些老古董呀,就喜欢搞这种形而上学,通篇不知多少无用……” 余庆见此,自知自己不应过度打扰,便请求告辞。 宋祈道:“小庆,不过我们可以答应你,我们捉住那鲤妖之后,再带你来亲自确认如何。” 余庆转头,笑道:“多谢师兄。” …… 玄天宗余庆何许人也,自然不是如此乖巧听话之人。 那日,余庆便用了新学的缩小符纸,藏在干粮里,偷摸着跟了过去。 路途颠簸,余庆自是受尽煎熬,还要担惊受怕,害怕他们忽然打开袋子准备吃食,然后发现缩小版余庆此刻就在袋子里笑着朝他们招手。 车子停了,脚步声传来,余庆屏住呼吸,祈祷着他们此刻不要打算吃干粮,还好,脚步声渐渐走远。 余庆钻了出来,探头探脑,附近没人,遂一个大跳跃下了车。 夜晚,窸窸窣窣的,不只是虫子还是驴叫声。 这车属实有些简陋,只是一头驴拉着四壁漏风的车,从去年开始,玄天宗就开始削减各门派的费用,但是,也不至于节俭如此吧。不过也还好啦,师尊与师兄应该不大介意吧,或者不怎么注意自身形象吧。不不不,大师兄是觉得“斯是陋室,唯吾德馨”,但是师尊是会精心打扮的。 余庆这样胡乱想着,现在,师父与师兄俱不在此,可能是前去寻找鲤妖了。 余庆先是使了张恢复的符纸,恢复为原身大小后,活动活动拳脚,再使了张千里追踪符,符纸这里瞅瞅,那里瞧瞧,最终锁定了个方向飞去。 余庆迈开步子追上符纸,谁知一阵大风刮过,树叶被吹得奏响,仿佛在述说着什么恐怖故事,余庆横着手臂挡在头的前方前行,寸步难行。 待大风吹过,余庆所在之处散落一堆落叶,一抬头,眼前一方破败的寺庙上写着“河神庙”三个大字。 余庆跟丢了。 这是现在的事实。 月前的自己也是这个样子,不知为何就被传送到某处。 余庆镇定下来,摸索着自己身上,还剩下几张符纸,现在可得谨慎着用了。 月亮高挂于天上,虽是满月,却感觉更是凄凉。余庆借着朦朦月色到河神庙里一看。庙里似是荒凉了许久,余庆想着上次翻修应该是两三年前了吧,想来后期河神作乱次数少了许多,故而城里人们也不再敬仰了。 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径直奔在余庆眼前。 余庆后刹步,抓住一张符纸。 但是蓝火只是在余庆眼前停留,并没有攻击余庆。 余庆也紧紧握着符纸,谁都没有率先发起攻击。 蓝火跳跃,忽明忽暗,余庆忽然间冒出了“疑惑”的念头,接着是“委屈”。嗯……总不能是眼前这团不可名状的鬼火的念头吧。 这么想着,余庆仔细端详眼前的鬼火,他身上有三条弧线越加明显,两条在上方弯弯,似是皱着眉头,一条弧线在下方弯弯,似是撇着嘴。 余庆也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微微探出手来,道:“我刚才也没有要攻击你的意思,只是我被吓倒了。” 蓝火亲昵地贴着余庆的手掌。 余庆这才感到一份“欣喜”,这触感不像是靠近炽热的火焰,也不像是如坠冰窟,简而言之,余庆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虽然看着蓝火贴近手掌,却还像是手掌独立于空气中,没有实际的触感。 蓝火忽然又围着余庆转起来,余庆被他抵着前进。 余庆指着前方供桌,道:“你是想说这个供桌有古怪之处吗?” 蓝火在余庆面前跳跃。 余庆道:“如果你回答‘是’的话,就围着我转一圈,如果‘不是’的话,转两圈就够了。” 蓝火围绕着余庆转了一圈。 余庆跑至供桌面前,供桌已经落了灰,没想到一年不到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吗,人们对自己用不上的东西确实不屑一顾。盘子里放着几个枯萎的水果,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 余庆爬上供桌,从这里刚好来可以与河神像对视。 “我好害怕啊……”月前的声音响起。但是没想到现在余庆已经可以这样拿着符纸直指河神像呢。 蓝火也跟上来,绕着余庆转了两转。 “啊,不是这上面吗?” 蓝火向下往供桌钻。 余庆跳下来,也跟着蓝火探进脑袋到了供桌里。这动作倒挺像是躲在供桌下方偷吃贡品的小孩,不知道这蓝火有是怎么想的呢,看样子不是与河神一伙的。 蓝火飘荡在一方地毯上,余庆掀开地毯,此时余庆与蓝火的合作已经越发默契。只见是一条地下通道,容量只够一个小孩通过。 “从这条通道里可以直达河神的居所吗?” 蓝火绕了一圈。 余庆考量着,上次自己被关在地牢里,师尊就是在那处把自己救了出来,今日,师尊他们准备更加充分,应该已是直抵河神老巢了,便放心地下去了。 蓝火在前方带路,余庆才能勉强看清中途情况。这条通道极其恶心,各种粘液附在通道上。 终于到了宽阔地带,只见前方有个一团黑色的东西。蓝火停留其上。 余庆深吸一口气,指尖捻起,像是一团头发。余庆为缓解紧张故意对蓝火笑道:“看来传说中的河神品味确实不咋的。” 捻起头发丢掉后,余庆的手又支撑在那里,却感觉有一点磕手,抓起来一看,却是一个骷髅头,吓得余庆直接扔掉。 骷髅应声碎落在地,片刻,一阵石门推动之声传来,蓝火围绕着余庆转了一圈。 “你是说把这个东西摔掉是正确的决定吗?好,既然也这么认为,我们就继续前行吧。” 蓝火又欢快地转了一圈,像是连连点头称是。 “好!”余庆现在可以直立前行了。向着前方通道继续前行。 途中,蓝火的光渐渐暗淡,余庆转头询问:“蓝兄,你现在很虚弱吗?感觉你的光亮渐渐暗了。” 蓝火却还在前行,连转圈都免了。 余庆怔怔看着,也加快了速度,看起来蓝兄实在是太想抵达目的地了。 窸窸窣窣地,余庆听到一串声音:“这鲤妖实在是狡兔三窟呀,不过我见你只是抓过小孩,不久之后又放回去了,从未伤害过人,便只是封印你五十年。” 是师尊的声音! 余庆加快了速度。 “谢谢大侠,谢谢大侠,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难处,我一定尽力帮忙……”以及一连串磕头的声音。 “城里那些破庙也是你威胁人去盖的?” “不是不是,这个不是,这是因为那些人相信我有神力,自愿去建的,我看庙里还会送来一些吃的,故而时常去偷吃一些。那些人只会上香,我有时连吃的都没有……” 一剑落下,鲤妖的声音越发凄厉。 余庆钻出草丛,想要拥抱这久违的声音。 却只见宋祈剑指草丛,神色警惕。见是余庆,神色柔和下来。 18. 师兄(二) 余庆瞪大双眼,只见宋祈一张放大的脸,神色依旧柔和,眼神却多了几分偏执。 突然,头好疼,余庆捧住脑袋,像是被灌注了大量的记忆,一些画面卡擦卡擦地进入脑海。余庆这才想起,这中间发生了许多的事,无法一一厘清,总之,现在自己是被宋祈“留”在室内了。 宋祈的手掌落在余庆头上,笑道:“师妹,你醒了?” 他虽是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往往这种才是最危险的,不要光看他是笑着的就代表好说话,他是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 宋祈见余庆半天没有什么动作,端着汤药亲手喂余庆。 余庆接过碗,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宋祈微微颔首,允许了,却直接盯着余庆的动作。 余庆尬笑,那不成我还能当面吐出来吗,不会又被强迫喝下去吧。 眼下只有先喝下去,待宋祈走后,自己再使用什么符咒把药给逼出来,随后仰头一口喝下。 “咳咳!咳咳!”余庆放下药碗,道:“可以再加几颗糖吗?” 宋祈手里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 静静地看着。 静静地。 静。 “不用糖了,我能一口气喝完的!”余庆再次仰头,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这混黑色的汤药喝完。 宋祈递上帕子,余庆擦了嘴,这药确实不好喝。正想着如何在之后把药给逼出来。 宋祈回到桌案前,道:“你不必想着如何逼出药,这药对你本身是没有害处的。” 余庆挠头笑笑,这是读心术吗? 这药真的没问题吗?可能吧,毕竟事到如今,宋祈没有骗自己的道理,如果是弄晕之类的,没必要用汤药这种不太便捷的方法。自己目前也不清楚宋祈想做什么,同门散的散,整个宗门宋祈有很大的话语量。 余庆想跑,但是宋祈就坐在桌案前卷轴,自己在宋祈眼皮子底下,跑都跑不了。 师兄啊师兄,你就这么看得起我吗,关押人还会亲自看着。 “噔噔噔——”,皮制鞋子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只见一位白衣女子径直走到宋祈面前,一眼也没有留给余庆。 还有帮凶? 余庆紧紧盯着白衣女子,搜刮了脑海一边,也想不出这是哪位。 他们两个在交谈什么,余庆想要仔细听,最好能听懂一些信息,但是无论想听什么,什么都听不清。余庆试图理清思绪,但是那些进入耳朵的一个个字,只能听出来是字,无论如何也连不成连贯的句子。 忽而白衣女子转过身来,朝余庆一笑。 他们说到我了! 啊! 不要! 余庆翻身从床上下来,奋力朝门外跑去。 那门显现出一道白光,仿佛是来接余庆的。周围的书籍呀桌子呀之类的纷纷现出原样,露出爪牙,张大嘴巴来追赶着余庆。 不好! 余庆伸手触碰那道白光,所有的事物连同人一起卷入了一个漩涡。 那个漩涡打着转追赶余庆。 忽然有人伸出手接住了余庆,只有一个大致轮廓,好像是黑色的来着。 余庆借着手扑了上去。 * 谢晏轻拍余庆的肩膀,哄着:“师姐,没事,没事的,我就在你身边……” 语音带着丝丝暖意钻入余庆的耳里。 余庆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自己正紧抱着谢晏。 对方也就任由着余庆这么胡来。 余庆轻轻放开紧抱的双手,两人又回到安全的距离。 余庆尴尬道:“我刚才做噩梦了,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吗?” 谢晏回道:“如果能成为师姐的肩膀的话,我很荣幸,师姐做什么噩梦了。”“大致就是关于鲤妖的,我回想起了我小时候应该就遇到过。”余庆实际上做了两个梦,一个是关于小时候与师门里的记忆,另一个是应该是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将会经历的。不过现在还是先只说这一个梦吧,后面的梦太过于离奇了,不要引起恐慌为好。以及那个梦中的白衣女子是谁,总感觉很熟悉。整个梦境像是在昭示着什么,这就是自己不做主线任务的将来吗? “小庆,那鲤妖确是十年前我们所遇见的那只,我们确实封印了它,只是不知这封印为何会松动。” 宋祈走进房间,关怀地看向余庆。 余庆莫名的有些害怕后缩。 谢晏站起身挡住宋祈的视线。 “……” 宋祈只好漫不经心地绕着屋子转到另一边再开口,谢晏也绕着床到另一边挡着宋祈。 宋祈向左探身,谢晏也向左挡。 一左一右,一前一后。 ?你们别逗我笑了。 余庆笑道:“你们在表演什么新学的步法吗?”再不阻止,两边人设都要崩了。 “咳咳,”宋祈意识到自己失态,重整一番,接着方才的话,“我前去再次查看了封印,发现被人动过,并且此人应是本宗门内部的,但是我审问了鲤妖,鲤妖拒不承认是受何人指使,我再次加固了封印,又给鲤妖多了百年期限。” 余庆没想到这件事最后还是交给师兄来解决,有些懊悔起来,如果当时自己再强一些,会不会更好一些,思及此,道:“纪大侠如何了?” 纪大侠忽然从门口冲了进来,只留下花言蹊的一声“喂”。 花言蹊也只好跟着进来,挠头道:“嘿嘿,庆姐姐。” 合着你们都在门口偷听呀?余庆回忆起自己方才醒来时的社死经历,想着如果房门里面有熟人拥抱的话,自己估计也得偷听一下。 纪大侠犹犹豫豫,吞吞吐吐,脸颊泛红,终于吐出一句话:“之前在鲤妖老巢里谢谢你。”随之眼珠转向另一边,像是不好意思,又转回来,偷瞄几眼,似是期待余庆的回话。 余庆笑道:“小事小事,同样我也很谢谢你,我知道是你在钻入洞穴时,把那个骷髅头阵法破坏,这才使里面的所有法术失灵。”通过那些回忆,余庆才知道原主原来也经历了这么多,在原作中从未提及过的,只是,不知那蓝兄是否就只是一团鬼火,如果日后再见再到一声谢谢吧。 听到此处,谢晏挑眉。 宋祈若有所思。 纪大侠憋红了脸,道:“啊,法阵吗,我不太清楚‘法阵’是什么样子的,我钻进去后只看到散落在地的骷髅头,然后我便走了。” 余庆一怔,随即笑道:“那定是你在不注意之间破坏了法阵,也很感谢你把大家带领出去。” 谢晏撇嘴:“那我呢,师姐?” 余庆笑道:“你也很厉害,师弟。” 谢晏这才把嘴撇回来。 花言蹊伸长了脑袋,一副睿智的表情。 寒暄一阵,纪大侠走后。 众人神色各异。 良久,宋祈道:“看来此行恐怕还有幕后之人,隐于宗门内,我回去后禀告师尊彻查。” 余庆本来就没有受伤,只是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以及未来的事。余庆偷偷瞧着宋祈的脸色,考量着私自下山一事会不会被批评。这是明确禁止的,必须通报。 “抱歉,这么危险的场合,我身为师兄,却不在场……” “我会保护师姐的。”谢晏抢答。 哎,你们俩…… “我真的没问题,真的,你们看,”余庆下了床,直直地立在两人面前,“屋里太闷,还是出去走走吧。” 谢晏与宋祈同时伸手。 余庆:谁来救我一命。 好在,纪黎走进,道:“余道君醒了,真好,我也要先向你道谢。”纪黎行礼道谢,随机对宋祈道:“宋道君,公子想邀你一叙,有请。” 宋祈只好向余庆打了个招呼便与纪黎走了。 花言蹊看向纪黎的背影,喃 喃道:“纪……小郎还是好守礼呀,我先前以为修行是为了斩妖除魔,可是没想到连最简单的救人都做不到。他们薛家还挺不错的,会去救济灾民。对了,庆姐姐,你们在水洞里都发生了什么呀。我问小师弟,小师弟只会说除了只鲤妖。于是我问怎么除的,他说用剑除的。” 余庆笑了笑,但是回答也大差不差。 花言蹊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歪着脑袋,自己一定要帮纪黎守住这个秘密。 余庆心中并没有斩妖除魔的大志向,她翻开人物度,只见纪黎是100%,大致是补全了剧情,好说,原作里薛怀瑾没了之后,后面压根都没有这两位的事了,副本结尾只说了句还回来的,就再也没出现过了,现在真是可喜可贺。另一件喜事是居然有了薛怀瑾的人物信息,余庆翻了翻,都对得上,连系统都登记上了,这么说,是真的可改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李兼宜怎么只有90%呀。 “阿离阿离,你在么,为什么李兼宜只有90%。” “当时你没上前细问。” 余庆回忆起这回事,现在看向差一点的人物度,又有些后悔了,或许当时应该厚着脸皮上的。 “那薛怀瑾的亮了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活到最后了?” “……”一系列的错误。 阿离就是这样,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 余庆出门了,薛府还是一样,四合院,绿树红花,小厮丫鬟们各司其职,天空中流动的白云昭示着永远没有改变一般。 转弯处遇见李兼宜。行动的10%。 “听说余道君醒了,我立马赶来,谢过两位了。” 照旧寒暄一番。 “不知谢道君可否回避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余道君说。” 如此支走了谢晏。 李兼宜的表情依旧冷冷的,似乎只在那次水洞里失态过一次。 “李小姐请说,若是用得到我的地方,定当竭力相助。” “不知道为何一见到余道君就觉得倍感亲切。”李兼宜有些犹豫。 或许是主角buff吧。 “之前在水牢里多有失态,以为说是生命关头。如此算来,也算是与道君过命的交情。” 确实可以这么说。 “我原以为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我足够认识纪黎,没想到我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或许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模板,便将这个模板生生套在别人身上,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 余庆不知道李兼宜为何对自己说这些,只得频频点头称是。 李兼宜话锋一转:“说了这么多,真是辛苦道君了,不知道君今后作何打算。” “依旧潜心修行吧。” “我倒是想多在府内尽孝一段时间。” 尽孝,是不打算嫁人的委婉说辞。 余庆表示赞同。 “还有一事,那日里谢道君所用过的术法的残影,我曾见过。那还是在很久之前,最初流传河神传说时。他的剑术很特别,与余道君你不同。” “我们虽然师从一门,但是对剑术都有自己的见解,不一样也很正常。师弟向来行事磊落,想是小姐记错了。”余庆维护。 此时谢晏在室内单手撑腮,阳光洒下来,暖暖的,笑了。 “师妹说得对。”宋祈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李兼宜轻声应道,她并非想挑拨离间,只是来提醒一下,便离去了。 “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与薛二公子说完了便来了。我前些日子发现薛大公子早已突发恶疾过世了,后续传回来的家书都是交代了朋友代写,但是不知道要不要将这个信息告知他们。” “告知吧,真相他们应当知晓,后续由他们自行决定。”余庆留了个心眼,他知道的很多啊。 宋祈略微思考了会儿,似是想通了:“小庆,你可以陪我逛一会儿吗。” “嗯。” 19. 师兄(三) 余庆陪宋祈逛了一会儿,此时宋祈的手里已然有了一包种子和一袋鱼干。宋祈认真地挑选,侧脸也是说不上来的俊美,举手投足是端端正正的,就连“宋”字也是端端正正的、对称的。余庆无由来想着。 “师兄,你买的种子和鱼干是做什么的?” “师尊常年云游或是闭关,平日里就喜欢种些花花草草,所以挑选了一些不太常见的鲜花种子;小铮不爱出山,只喜欢练武与看书,我偶然有次遇见他逗着狸奴玩,所以买了些鱼干。” 师尊和铮是整个宗门最神秘的两人,原作里很少提及。就连系统里都没有师尊的信息。铮的信息是一片空白,很难想象,平日里看着像是大猛男的铮会喜欢逗狸奴玩。不过,“师兄,你这么称呼铮师兄,他真的不会打你么?”虽然说原作里说铮是死缠烂打才会开口对你说话的那种类型。 “嘘——那小庆不要偷偷告诉他。”宋祈眯眼笑道。 余庆决定转移话题:“师兄熟悉宗门事务这么久了,不可能说是不清楚泾安城的情况吧。” 宋祈愣了一下,面露愧色,道:“抱歉,我确实知晓一点,只是不知道真实情况会这么严重,确实是我们收集资料的疏忽;我已经上报长老了,长老这才批准,如果早一些的话,也不至于让你受伤了……” 不对啊,师兄,你不应该把过错全推到自己身上,你应该骂河神背后的操刀人让无辜的少女献祭,你应该骂宗门效率低还有这么多的门规需要遵守。更何况依原作的剧情,你现在应该是刚解决了河神案而站在此处。 “额,师兄请勿自责,我们现在更应该把幕后真凶揪出来不是么?”余庆道,“况且,所有人都挺好的,不是么,就连薛母肩上的伤应该也好了吧。她以后应当不会再去求神拜佛了吧。” “那群江湖骗子连带河神收敛了大量钱财,却并没有落到实处。河神真是无用。” “我并不觉得应该归结为神佛无用,而是他们应当为自己谋求一个未来,自己所能掌控的未来。”余庆怔怔地,这是什么歪理,“就像是纪黎,她争取到了,改变了她贫民的身份,有了一份可靠的收入,虽然说命运无常,后面有些曲折,但是若是不去争取的话,不就什么都没有么?” “师妹,你可能并不懂我的意思,我很赞赏纪小郎的行为,”宋祈现在不是笑着,也不是愧疚,像是在与余庆争论一般,“但是你要知道,世界上那么多的人是没有选择权的……”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您是玄天宗的宋祈道君么?”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的孩子拉扯着宋祈的衣角。 两人同时回头,但见那孩子身子骨瘦弱,个头不高,衣服已经泛白了,唯独眼睛炯炯有神。 “我是,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宋祈温和笑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问问宋道君你还记不记得我?”孩子闪着眼睛。 宋祈略微思考。 那孩子不等宋祈思考,直接说道:“可能您已经忘记我了,不过没关系,五年前我的母亲病倒了,本来想着来偷您的钱袋,结果被您抓住了,您不仅没有把我抓去报官,反而为我母亲治好了病,帮我找了份工作,还给了我许多钱。” 宋祈确实不记得这档子事了,只是看这孩子还是瘦瘦的,料想日后生活应当也是不轻松的,便又向孩子询问了家庭情况,约定日后登门拜访。 余庆站在一旁,看着宋祈抚摸那孩子头顶,感慨有钱人随手一挥就是穷人的救命之财。待又看到宋祈将剩下的钱财也解了赠与那孩子,余庆看呆,这未免也太过于乐善好施了吧,穷人多得是,总不能遇见的每个人都送点钱吧。看来宗门内思想不在正路上的多得是。 那孩子坚决不要,几番推辞下来,还是收了,才与宋祈恋恋不舍地告别。 “师兄,你这不是改变了他么。” “不,还不够。” “师兄,这个送给你,”余庆递与宋祈一枚玉佩,“师兄,你有你的道,不过我没什么大志向呢,只想好吃好喝地度过一辈子。” 宋祈接过,怔怔道:“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 薛怀瑾设了美菜佳肴招待众人,薛母现在还缠着绷带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现在看来薛怀瑾与薛母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薛怀瑾推着薛母的轮椅出场,俩人有说有笑,薛怀瑾亲手为薛母夹菜,薛母也乐呵呵地接受。 纪黎站在一旁招待上菜。 薛怀瑾道:“多亏了几位道长,鲤妖之乱才彻底结束,怀谨在此,敬各位一杯。”薛怀瑾仰头一口喝尽。 众人也跟着喝了一杯,只是有的以茶代酒。 宋祈问道:“我记得十年前我与师父前来就已经封印了鲤妖,城里寺庙差不多荒废,怎么近段时间又流行了起来?” 薛怀瑾回道:“不瞒道长,十年来依旧有人偷偷祭拜鲤妖,也有祭拜其他什么神的,只是近半年来祭拜鲤妖的传统又大肆兴起。” 薛母瞥了一眼。 薛怀瑾当做没看见,依旧笑道:“宋道长放心,此事过后,百姓没有那么信任鲤妖,薛某一定尽力不让此类事件复发。” “不是尽力,是一定。”薛怀瑾补充道。 余庆只是暗暗感觉此城虽与玄天宗离得近,然玄天宗目前不大管世外之事,虽有护城河,但目前局势确是危机四伏,大多数百姓缺乏安全感,恐怕又会找什么新的信仰。 “表哥设宴款待,怎么没有邀请我?”闻声望去,正是李兼宜。 “我明明让纪黎去寻了你,明明是你自己不在府上。”薛怀瑾哈哈笑道。 李兼宜与纪黎均是尴尬一瞬间。 “哈哈,哈哈哈,”薛怀瑾见这个笑话怎么没有把大家逗乐,于是只好又自己笑了笑,“你自己且寻个位置去吧。” 李兼宜环顾一周,笑着直接坐在余庆旁边。 余庆疑惑。 李兼宜敬上一杯:“余道长果然是有真本事啊,我且代大家多谢谢你。” 余庆回敬:“大家都有出力,尤其是你。” “……” 一阵欢声笑语之后,闹剧逐渐落幕,只是余庆感觉事件还没有完全解决,可能往后某一天,又将回到这里。 * 回到宗门后,余庆又试了几次召唤阿离,均没有成功。这都让余庆不自觉地开始思考,这是一场梦还是真的现实。仿佛自己也不是什么穿书的,过去种种皆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梦。 余庆伸出手,将剑翻看一番,此剑通体雪白,是上等好剑。再看一看手,因为长期握剑留有茧子,原本的中指中端,本应有的因长期握笔而有的茧子已经感受不到了。 “咳咳,玩家玩家。”阿离清冽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 像是屋檐水滴打落金铜器,余庆 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联想。 “你终于来了,自从上次我们聊过主线任务之后你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余庆道,等待着阿里回答出一个可以解释的回答。 阿离答道:“最近系统维修,我也前去进修了。” 余庆道:“系统维修期间不应该让玩家暂时退出游戏吗?这个游戏公司确实不敬业呀。” 阿离不回答,可能在思考也可能是在避而不答。 余庆感受到了这份沉默可能意味着什么,苦笑道:“好吧,你前去进修新学了些什么好让服务升级。” 阿离道:“最近系统又增多了诸多支线。宿主可以慢慢体验。” 余庆反正今日没什么重大的事,便也有时间好好和阿离畅聊这几日发生的事。 余庆思考片刻,启唇:“可以得知游戏的文案组确实不怎么的,上个副本疑惑剧情太多,给人一种有很多线索但是没有理清的感觉。” 莫名的,可能是听见了阿离一声“额”的尴尬。 片刻,阿离道:“我会反馈给文案组的,不过,宿主你更应该考虑一下你的主线任务了,目前为止,谢晏对你的好感度还只是十多度呢。” 余庆道:“我还以为挺高的呢。”从目前的表现来看,余庆时不时会被他突然夹一下嗓子而肉麻,那更无法想象好感度达到最高会怎么样。还是说,这只是编订好的程序,但是越接近结局处,好感度才会决定谢晏最后的选择。这也太不智能了吧。 阿离道:“宿主不用慌,接下来,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余庆默想:有你在才会慌的。 “……” 夕阳渐斜,流水潺潺。 余庆前往云笈轩查阅书籍,为了寻找关于泾安城的资料,总之,这座城市疑点颇多,以及关于那份刻字的,如果说找到了那份封印后面的符咒,应该就能找到幕后凶手了吧。 “咳咳,玩家你应该先去剑阁把主线任务给过了。” 余庆装作听不到。 一路前行,没有什么话可以说。 来到云笈轩后,余庆二话不说开始查阅文献,但是云笈轩书籍浩如烟海,埋头苦找何时才能找到那份卷轴呢。 随着渐渐了解这个世界,余庆的语言水平也提高了不少,古籍上的文字也知道得不少。 哎,埋头苦干不如找人协作,余庆细数目前认识的几个人。 阿离不行,她只会让你去完成主线任务。 “喂,我还在这里呢,我听得到呢。不要质疑我的能力。”阿离反驳。 花言蹊也不行,她的专业水平还有待提高。 “啊切!”花言蹊揉揉鼻,摸摸额头,也没有感冒呀,那肯定是有人在赞美自己吧。 云谏肯定不行,谁知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把人哄骗过去呢。 “嗯哼?”云谏刀起刀落,一拍粘板,胡萝卜片如落叶纷飞,一刀接住,送入热气腾腾的汤中,再伸手两指夹住,原来是遗落的一片,便直接送入口中,哈哈,乖徒儿们肯定会喜欢的。 至于谢晏,那更加不行了…… “师姐,好巧呀,你也在这里呀。”此时谢晏抱着一堆书籍,看样子是真的好巧路过。 少年头发散乱,黑眼圈更胜,看样子是在云笈轩呆了几个昼夜,却有着一种别样的不羁的美。 不巧,真是说谢晏谢晏就到呀。 20. 师兄(四) “哈哈,我正找之前的符咒是出自哪里呢?”余庆坐在地上,背依靠着书架,笑道。 谢晏歪过来,垂眸笑道:“我连着几夜也翻阅了不少卷轴,找到了几种相似的描述。” 据阿离所说,你现在不应该正在剑阁吗? 阿离不答,一遇到这种情况她就会避而不答。 真是条条大路通谢晏呀。余庆苦笑。像是这种爱情故事里,确实会时不时地制造男女主角相遇。 往好处想,自己倒是可以直接借用谢晏的资料。 余庆随谢晏来到桌案前,谢晏翻开卷轴,道:“我翻阅了不少古籍,查到此玄甲国有一种特殊的巫术,其字形像是那日墙壁上所书写的,只是关于这个国家的记载非常少,所以也看不出来究竟写的什么。” 这种两人共读卷轴的气氛使得余庆莫名的心不在焉,不知觉地盯着谢晏的睫毛看,灯光透下来,在古籍上投下根根睫毛的倒影,似蝴蝶般轻颤。 “师姐,你已经看了我许久了。”谢晏注意到余庆并没有仔细听书籍的内容,反而盯着自己的眼睛看,眼神炙热得根本移不开眼,良久,才装作漫不经心地提醒道。 “啊?哦哦。不好意思。”余庆实际上听完了,呼吸咫尺可闻,大脑没有做出反应。 玄甲国、玄甲国,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余庆一拍脑门,哦,铮不就是来自玄甲国的吗。 那看来得去找一找铮了。 “我得去找铮师兄询问一下。”说罢,余庆逃也似的一溜烟跑掉了。 “师姐……”独留谢晏看着余庆的背影逐渐淡去。 “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阿离的声音骤然想起。 “那就不必讲了。”余庆否决道,阿离此时出声,必然没有什么好事情,左右不过是教导自己推进剧情主线的事。 “我们刚才应该右转,而不是直行。我们绕了一个大弯。”阿离不顾余庆的否决,淡然道。 “啊?”余庆尴尬,但不想承认自己被什么事情占据了思考,很快笑道,“看来我在玄天宗待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认完路呀哈哈。” 阿离不做声,此处应该有一只乌鸦带着一串省略号路过。 “余师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好的,有人及时替代了乌鸦加省略号。 余庆回头笑道:“铮师兄让我好找。” 铮道:“我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练枪,要不然就是在看书,哪里让你好找了。” 那真是三点一线的生活啊。 “我绕了一大圈才找到你,那就是好找呀。哎,算了,不纠结这个了,我来事想询问铮师兄一个问题。” “你且问吧。” 余庆斟酌着用词:“我们之前在鲤妖洞穴里找到了一种符咒,似乎是出自玄甲国的。” 听到“玄甲国”三个字,铮的眼睛一亮,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本来还算松弛的姿势也防备起来。 “我还记得大概是这样一些字,我画……” “谁!”铮出长枪,长枪尖直指对方喉咙,对着夕阳闪着光芒,对方的喉结滚动,差一点点就会撞上长枪。 余庆连忙劝铮放下长枪:“铮师兄,他只是个打杂的呀哈哈。” 没想到铮会应激成这样,那段时间,他也不好受吧。 “对呀,铮师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人双手举起,表示自己身上空无一物,只是脚边还有一个篮子。 铮收好长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致歉道:“抱歉,我反应过度了。希望刚才并没有伤到你。” 那位外门弟子忙摆双手,道:“没有没有,没有的事。” 铮随之拍了拍外门弟子的肩,以示安慰。 那外门弟子只是剩下一个篮子,便直接跑了。 “诶——你还剩了个篮子。”铮却喊不回人。 余庆警惕道:“那个弟子平时不大常见呀,像是为了完成某项任务临时拉了个人来。” “目前天色已晚,我明日再找人问问吧,这个篮子我先替他留着,找到人之后再还给他。” 说不定这个篮子是专门给你的呢? 余庆笑笑,她现在是摸清这系统的套路了。 余庆笑道:“今日铮师兄帮了我忙,这个篮子就交给我去寻找失主吧。” 铮道:“我还没有破解出来,这个不算,还是我来吧。” 这么重要的线索自然是不如落在自己手上安全,余庆坚持道:“不必劳烦铮师兄了,我可以处理的。” 铮见余庆如此执着,便让给了余庆。 铮惭愧道:“这些符号我只记得是玄甲国古时的文字,我年幼时离开玄甲国,已经不大记得了。不过,我明日翻阅古籍查看,定能解读出来。” 余庆收到这个答复已经满意了,只是—— “铮师兄,你知道洗剑池吗?” 余庆在铮解读期间,稍微翻了翻,注意到这几个词,她知道铮为人正直,定不会同意自己随意翻动他人物品的。 铮解释道:“你下山果然把脑子下傻了,洗剑池就是那个秘境,相传关押着一个疯长老的秘境。”铮一脸不争气的样子地看着余庆。 “想起了想起了,多谢铮师兄,那我便告辞了!” “走慢点。”只徒留铮一脸无可奈何地站在原地。 余庆回到房间,一眼便看见桌案上的布匹,并留了张纸条。 “师姐,前些日子你破费了,这些送你。” 余庆手指触碰布匹,凉凉的,摇摇头,自己并没有这个癖好呀。 这些小心思余庆过往见过许多,欣喜、惶恐、或是依赖,余庆向来是个健忘的人,这些早就忘了。泾安城里经历的事件仿佛是个梦,又回到了宗门里,梦应该醒了。余庆忽然有些害怕与谢晏见面。害怕看见那张期待的脸,害怕自己做不出相等的回应。 * 宋祈在外面踱步了许久,私自下山是不对的,长老们的处罚是不可以更改的。大厅上,宋祈据理力争,但是敌不过戒律上一笔一划、刚正不阿的黑字,念在将功补过,最终还是需要各自罚抄戒律三十遍。宋祈看着门扉半掩,想是她应该在里面吧,又怪罪自己的无能为力起来。他原本以为变得更强就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但是还是不够。以及师尊,他怎么可以同意那么无理的要求呢,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门突然被推开,阳光打在余庆白净的脸颊上。 “师兄,你怎么在这?” 宋祈垂下眼眸,向余庆解释了一遍处罚结果。 余庆微皱眉头,她都已经忘记了还有这档子事,心里不禁又将这个宗门吐槽了上百遍,这个宗门真是应该设置一个防护罩,不对,是一众的铁栏杆将山头围绕起来,然后宗门内的弟子与外界的亲友联系只能像囚犯一样趴在铁栏杆上。 “需要我们向长老们解释一遍吗?” “这倒不用,如果要去解释的话得等长老们忙完了。” “那好。”至少不像教导主任那般。 宋祈又抚慰了几句,便离去告知其他人了。 * 藏经阁位于云笈轩的最上面一层,推开大门,扑面而来古籍沉重的香味。 抄书任务属实无聊,余庆抄写了一遍后,便很困。最初得知这项惩罚时说没有慌乱是不可能的,后面也就想通了,抄录之后是交给师尊看的,师尊并没有做其他要求,那便是里面大有可以操作的空间了。 花言蹊也抄得三心二意,转头便开始摆弄小玩意儿起来,例如毛笔。 谢晏端正坐着,认真誊抄,这倒是出乎意料。 如果我一直看着对方,他会察觉从而转过来么。 谢晏抬头,回以微笑。 余庆连忙闪过目光,多喝了几口茶,他刚才有注意到么,目光交汇那刹那,他捕捉到了么。 余庆又低头看向文字,黑色的,细细的,像蚊子。蚊子还会跳舞,余庆试着理清文字的变化。相传荀子讲座时,韩非与李斯忽然起坐,一人唱歌,一人跳舞1。这么枯燥无聊的工作,应该有音乐才是。之前暑假寒假的作业,余庆都是最后几天就着音乐抄完的。 “小师弟,你那竹笛可以演奏一番么?”花言蹊将自己桌上的玩完了之后,瞧上了谢晏的竹笛。 “我并不会。” 谢晏并不是谦逊之人,他说不会那估计就是不会了。 “我倒是记得之前有几位师兄师姐留有一些小玩意儿在阁楼里,我找找哩。”原作里确实提到过,余庆起身寻找。 书籍后面,书架上面,书桌下面。余庆终于搜出来了一个木盒子,里面放有一副麻雀2。 “是东南岸改良的叶子戏呀。”谢晏道。 “你这也懂啊。”余庆惊讶。 “只是缺了一个人呀。”花言蹊道。 怎么你也知道,麻雀这么早就有了么。 “你们怎么在楼上吵吵闹闹的。”书架后面出来一人,是铮。 铮昨日答应了余庆查阅古籍,今日,便碰见了同门三人,却见他们神色不善。 “铮师兄别吓唬我们啦,你来玩玩呗。”花言蹊热切相邀。 “……”花师妹这么小,但是也由不得她胡闹。 “铮师兄,我也没想到我们下山做了好事还会被责罚,你一定不忍心的吧。”余庆“惆怅”道。 “……”余师妹惯会糊弄人,千万不要信了她的说辞。 “铮师兄,我还从未与你一起玩过呢。”谢晏别开脸,一脸的傲娇。 “……”谢师弟我确实还没有怎么接触过,怎么被她们带坏了。 “下不为例。”铮咬咬牙。 21. 师兄(五) 藏经阁,书香环绕之处,四个人聚在一起打麻雀。余庆的左手边是铮,右手边是花言蹊,对面是谢晏。常言说人都是热爱美好事物的,余庆总是不经意间看向对面,真是没救了。 “余师妹,该你出牌了。”铮提醒道。 “我牌还没清好。”余庆笑道,加快速度清牌。 “师姐,你这样清牌,旁人一眼便能算出你要出什么呢。”谢晏道。 原是余庆将牌的顺子与对子分开间隔。 “我不这样清我不知道该打出什么牌。”余庆咂咂嘴,他算力怎么可能有这么强,随之打出一个“圆饼”。 “碰!”谢晏收了牌,继而打出自己的牌。 又轮到铮,然后是余庆。 余庆打牌,谢晏照旧收牌。 “你们俩故意的吧,还让不让我出牌了!”花言蹊抗议。 余庆和谢晏大笑,像是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铮不语,瞅瞅手上的牌,再瞅瞅桌上的牌,认真思考着下一步出什么。 很快,谢晏和了,便静静坐在一旁,不像大妈那样左看看右瞅瞅。 其余三人俱是一惊。余庆默默斥责谢晏买外挂了吧。 输者会被庄家用石炭笔涂抹,几轮下来,谢晏的脸还是干干净净的,余庆左脸两笔,铮与花言蹊俱是被涂成了花猫。余庆扶着肚子大笑。 又是一轮。 “我这把运气也太好了吧。”花言蹊叫道。 “缺什么?”余庆问。 “两个眼睛。” 其余三人交换了个眼色,笑意明显。 “我是说定缺的什么,”余庆转着手中的二筒,笑道,“你这样子直接说出来,别人会打给你吗?” “啊?”花言蹊尖叫,欲哭无泪,“你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么?” “本来没听到的,多谢花师姐再次提醒。”谢晏笑道。 花言蹊恶狠狠地瞪了谢晏一眼。 余庆愣住,她敢笃定,谢晏装了这么久,只有这句是真心话,就像是一个小大人,装腔作势许久,紧绷了许久,有一天撞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插曲,笑了。 这一轮,谢晏很快和了,铮运气不错,也和了,场面上只剩下余庆与花言蹊。 两人摸一张打一张,都不是想要的牌。 花言蹊坚信自己能摸出一个“两个眼睛”出来。 余庆抚摸着手中两个二筒的纹路,牌桌上没有出现过二筒,不知是不是被那两人和了,还是在花言蹊手中。 倒数第二张牌,这是花言蹊的最后一次机会,她并没有马上看,而是眼睛虚着,手离得老远,拇指细细抚摸着纹路。“我非常确定,这是‘两个眼睛’。”花言蹊将牌拿至眼前,缓缓睁开眼,很遗憾,并不是“两个眼睛”,花言蹊仰天长啸。 余庆摸了最后一张牌,并不是想要的牌。 “二筒。” 花言蹊眼前一亮,饿狼扑食般拿到二筒。“和了!多谢庆姐姐!”花言蹊这下高兴了。 谢晏一撇,道:“等等。” “怎么啦?”花言蹊道。 “你十三张牌怎么和的,”谢晏指尖划过牌面,“这处顺子少了一个。” 花言蹊不可置信般又数了一遍:“怎么会只有十三张牌。” 念在花言蹊终于“和”了一把上,众人并没有计较此处。 庄家谢晏来为余庆画上一笔,又是左脸一笔。 “你真是顺极了。”余庆道,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师姐差哪张牌?” “二筒。” “……” “不好啦,铮师兄,魔族忽然这个时候来了。”一个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看到室内四人围着桌子,上面堆满了牌,有三人的脸上都被画上了。 铮取过濯雪,问:“在哪,你带我们去。” 此时魔族入侵当然比惩罚更重要,余庆等人也跟了过去。 锋台处,周围挤满了人,更有甚者直接飞在天上观看。很明显,一边冒着黑气,长得歪瓜扭枣的是魔族,一边统一的白衣,肃然有仪的是正经的修道弟子。一明一暗,形成张力。 余庆根据周围人的议论以及原作的剧情,知晓此时魔族来犯,选了三位魔族与玄天宗三位弟子比试。按照三局两胜规则。宋祈会在此处受伤,然后给原作中男女主暧昧留下空间。这与自己并没有关系,像寻常弟子表示慰问即可。 此时宋祈站在擂台上,对面是一个大块头,号称“崩山獠”,人如其名,完美的符合了余庆对漫画中健身狂魔的想象。 “你们来了。”云谏抬眼,吃了一惊,“你们脸是怎么了?” 铮与花言蹊这才想起脸上留下的墨痕还没擦拭干净,便来了。 余庆来之前悄悄使了法术,将脸上的墨痕去掉。 “庆姐姐真心机,都没告诉我。”花言蹊狠狠地拍了余庆的手。 身边有些弟子倒是很少见到铮这副模样,议论纷纷,被铮无视。 “言蹊这是抄书辛苦了,铮……看书辛苦了,”云谏给两位台阶下,“现在好好看你们大师兄吧。” 谢晏上前,拱手道:“师尊,下一场我可否上场。若是我赢了,免去我们的责罚可否。”谢晏笑着指向后面的余庆与花言蹊。 “啊,小师弟,这不必了吧,你入门没多久,不要勉强。”花言蹊担忧道。 这未免也太暴露马甲了吧。 “当然可以呀。”云谏不假思索道。 这便宜师尊比想象中还要好说话,三局两胜,看来他是有足够的自信了,这局势并没有想象中紧张。 宋祈素有“君子剑”之称,是年轻一代的翘楚,他作为第一位出手,要赢得漂亮。 几招试探下来,宋祈暗叹吃力。对面看似个头大,身法也是极其的灵活,怪不得他是第一位出场。 “小家伙,我不陪你闹了。”崩山獠五指张开,一大团能量聚集,他手一挥,将能量团抛出。 宋祈撤身。 那能量团落地之处,将地砸出一个坑。一旁的弟子连忙躲开,但是还是受到了波及。 “下次就不只是这了。”崩山獠道。 宋祈紧抿唇齿。 “太狂妄了,待会儿一定要找他们要赔偿费。” “嗯?”余庆望向身边的云谏,这竟然是他说出的话。 云谏看向余庆,回以微笑。 余庆连忙移开眼神,像是课堂上不经意间与老师对视一般恐怖。 崩山獠又向宋祈抛掷几处能量团。宋祈硬生生接了下来,喘着气。 “怎么回事?” 周围有人发出疑问,在他们眼里的天之骄子宋祈应该三下五除二地将崩山獠解决了。一般来说,这种看似块头大,实则都是不堪一击的才对。 铮瞪向那群人,因是铮平时便不怎么开口,较为神秘,那群人是怕铮的,闭了嘴。 花言蹊也听见了,顾不得与那些人相对峙,朝着场上大喊:“大师兄,加油啊!” “看来宋祈也不过如此呢。”阮绡道。她的音色酷似萝莉音,脸也是娃娃脸。 “怎么,是谁开头叫嚷着要来看宋祈。”她身旁的这位道貌岸然的幻泠公子眯着眼笑道。 “哼。” “小家伙,你的心不在此处。”崩山獠道,意有所指。 “呵,祈受教了。”宋祈用剑撑着,嘴角流血。 余庆的手紧抓着衣角,书外感受不到,只有身在其中才知激烈程度。 “大师兄,站起来!”铮大喊道。 余庆有些意外,她从未见过铮也会神 色大变。 铮像一旁的弟子一般,为宋祈加油。或许其他人只见过宋祈风光的样子,只有自己知道宋祈平时对他自己有多么的狠。狠到每次训练完成后会给自己加量,会熬夜看书到趴在书桌上。 你不可能只止步于这里。 “大块头的威力真是一点也没有减弱呀。”阮绡道。 “呵。”谢晏抱剑,形势明了,他知道崩山獠快不行了。 崩山獠喘着粗气,看向眼前的宋祈,知道只需要自己最后一招,他再次凝聚掌中力量,抛掷出去。 那道光在接近宋祈的刹那,被劈成两半,怎么回事,威力减弱了。 众人皆是一惊,更有甚者挡住刺眼的白光。 崩山獠再次试图汇聚力量抛掷出去。 这次看清楚了。宋祈劈开了白光,朝自己刺来。 “咚”的一声,崩山獠跪地,含糊不清:“你刚才为什么全给接下了。” “你会伤到他人的。” 宋祈一步一步走回,云谏连忙接住,一群人附上来慰问。 宋祈已是说不出话。 “很不错嘛。”云谏扶着宋祈的后背,轻拍着,“你先去歇会儿。” “我还想留下来观看。”宋祈气若游丝。 云谏让宋祈坐在自己脚边。 第二局由谢晏对战幻泠公子。 此人外表光鲜,实际上阴险狡诈得很。余庆在赛前叫谢晏多注意些。 “知道啦,师姐。”谢晏招着手上场。 幻泠公子摇着玉扇,双眼眯着。这是在抢云谏的标志性动作吗。 余庆却见云谏神色比刚才更加专注。 江湖规矩,前几招都是试探。 “看清楚了么?”宋祈问。 “看清了,谢师弟这并不像是哪一派的招式。就完全是那人攻击来,他就挡,完全出自自身反应。”铮回道。 “嗯。” 余庆竖耳听着,她也想知道其余人对谢晏的评价。 幻泠公子出手,扇子在空中竟形成了三把,亮着寒光。 “好快,根本看不清!”台下人惊呼。 谢晏一剑,就挑出真的扇子刺穿。 “哎呀,这把扇子怕是用不了了。”幻泠公子取回破损的玉扇,“我输了。” “啊?就这。”台下人都还没看过瘾呢,大失所望。有人提议:“新来的快去把那人扁一顿。” 云谏鼓掌。掌声排山倒海般响起。 幻泠公子回到原来的位置。 阮绡跺脚道:“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那小子把我的独门绝技破解了,我看后面也打不过,所以就直接下来了。”幻泠公子依旧没睁眼,“对了,陆窥那家伙去哪了。” 阮绡反应过来:“对哦,他跑哪去了。” “那我找他吃酒去了,剩下的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幻泠公子离去,只剩下阮绡在后面干瞪眼,他可不想和这傻姑娘解释自己这是对上谁了。 阮绡上台,执意道:“还有第三局,谁来?” 云谏道:“三局两胜,已是我们胜了,第三局不如就由众弟子们讨一个答案吧。” 还得是云谏先发言,不然等其他长老出口,又得是关乎面子,再硬生生比试一局。 这句话把在场的众弟子说得激情四溢,纷纷要讨教魔族。 场面一时间乱作一团。 余庆拉住谢晏,闪至一边。 “师姐,你不去加入他们讨伐么?” “你的手被刮伤了吧。”余庆立住谢晏手背,上面赫然一道墨红的伤口,“听着,你是为了我们强出头把自己划伤,这我得管。但是他们做什么与我都没有关系。” 谢晏嘿然一笑。 “怎么,失望了么?” 22. 师兄(六) “你怎么来了?”铮濯雪在手,这是防备的姿势。燃烧的宫殿,一条白绫,喊叫声,不绝于耳。铮的眼里燃烧出熊熊焰火。 “殿下!”面前的女子欣喜之意溢于言表。 这声“殿下”将铮的记忆拉回现在,铮的鬓角发汗。 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你可知擅闯玄天宗是不被允许的。” 汐女摇摇头,道:“我没有啊……” “你是跟着他们混进来的?” “没有……” 树林风动,云谏落在铮的身后。 铮回转,隔在云谏与汐女的中间,正要开口:“师尊放心,我立马将她……” 汐女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与云谏,道:“云师叔,这是我师父让我交予你的。” 云谏翻看信件,似是随口一提:“你要是动得了手早就动手了。” * 余庆躺在床上,形似一个“大”字,盯着房梁看,回想着昨日。 “师姐这是在自爆么,只为了把我推开。” 啊啊啊啊余庆在床上滚了两圈,挠挠头发,虽然并不想承认,但是这与给对方发“你特别好是我不好”的好人卡有什么区别呢。 余庆强行把这段记忆压下去,决定起身先去找宋祈。 这个点了应当会有很多人去慰问吧。 果不其然。 余庆见室内站满了人。基本上整个师门都来了。 “庆姐姐,你带的什么来呀?”花言蹊问道。 “是些蜜饯。”余庆料想草药这些有的是人送,草药苦,不如吃些甜的好。 “师妹费心了。”宋祈微微一笑。 “为师倒是记得你小时候挺喜欢吃甜的,现在怎么不吃了呢?”云谏问。 “良药苦口利于病,倒是无所谓一些甜的。”宋祈答道。 云谏又抹了两把眼泪,道:“这孩子莫不是吃药吃傻了吧,苦药治病与吃甜的有什么关系。” 余庆呵呵一笑:别擦了,就算再怎么擦也擦不出几滴泪的。 余庆注意到宋祈床边有几束雏菊,不知是谁折的。 但是菊花在这个时代应当不是很好的象征吧。 “可恶啊,居然有这么多人说大师兄的问题。”花言蹊为此愤愤不平。 宋祈淡淡道:“随他们说去吧。” “这你放心,就算是全世界说他有问题,他也不会觉得他有问题的。”铮在一旁,这时候才发声。 “你小子!”宋祈往铮腰间锤了一拳,如此才见得几分活气。 余庆暗道:这么看起来大师兄与铮师兄是分外的了解呢。 众人慰问了一番,这才散去。 铮喊住了余庆,递与余庆一封书信,道:“关于那个法阵,我解读出来了,你自行看去吧。” 余庆谢过。却见铮走向一位女子,那女子长得极其漂亮,记忆尤深的是眼角一点鳞片,在光底下闪闪发光。 “庆姐姐,那是谁啊?”花言蹊问道。 “我也不知道。”余庆答道,原作里面没有提及,就连关于铮的内容都很少,余庆今日也是刚知道的铮与宋祈关系比较好。 “那人呐,算是我的师侄吧,铮后续会向你们解释的。”云谏走近。 花言蹊也是第一次听说,张大了嘴巴。 云谏问道:“晏怎么没来呢?” 余庆想为谢晏争取一些好感。 云谏自顾自地说:“我最近在开会,也忙不过来,你替我向晏说一句他做得很不错吧。” “这句话还是留给师尊你自己说吧。” 余庆接着去看望谢晏。 谢晏的伤势恢复得很不错,只留了一道细细的疤痕。 余庆观察着室内环境,只可以用“简单”两字来形容。 “下棋玩么?”余庆问。 “好啊。”谢晏拿出棋盘与黑白棋子。 “你下得如何?” “挺不错的。” 谢晏不会撒谎自身的能力,挺不错的那就是很不错了。 余庆厚着脸皮笑道:“你让我四子吧。” 谢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四角处各一颗黑子,谢晏第一手白子落在天元处。 余庆心道:第一手下天元不是天才就是新手,看来这次遇见一个劲敌了。 余庆下得吃力。 收官阶段,余庆见谢晏一大片棋子只有两口气,只是是个老虎口。 便将黑子落在那处,万一他是傻子呢,这样我就赚到了。 谢晏轻皱眉头,提了黑子。 好吧,他不是傻子。 不过余庆见又有一处是这种情况,便又下了进去。 谢晏再次提子,不解道:“师姐,你这么下有什么特殊含义么?” 余庆笑道:“没有,就是如果你看不到的话,我再落下一子这一片就没了。” 谢晏指尖落于一处,道:“师姐,如果你再不看到此处,再不将此处链接,我一子落下去,你这一大片就没了。” 余庆这才看到,笑嘻嘻地将那处链接。 收完官后,余庆摸摸,并没有熟悉的长方体物件,本想用手机拍照呢,便问道:“你知道怎么数子么?” “知道。”谢晏将必死无疑的棋子全部提去,然后将余庆方的空位摆放整齐,耐心解释,“师姐,活棋棋子加围出来的空地就是你的总子数了。” 余庆数了数,挺紧张的,因为两者看起来相差无几。最后,终是余庆胜了十子。 余庆笑了。 “师姐,再来一局么?”谢晏见余庆笑,也跟着笑。 “不了不了,”余庆摆手,下一局围棋属实花费了不少脑细胞,“你知道五子棋么,我教你吧。” “知道啊,五子连成一线嘛。”谢晏道。 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这个世界简直乱套了。 还是五子棋简单愉快,不像是围棋那般高高在上,更适合平民一些。 几局后,谢晏都赢了。余庆觉得有些无聊,果然只适合平时打发时间玩。 “我给你拼个图案吧。”余庆道。 这倒是让谢晏闻所未闻。谢晏在中心落下一子。 余庆想着拼只狸奴吧,便在左上角从耳朵开始。 谢晏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法,想着自己看几局就会了,便围绕着四周落下白子。 余庆渐渐拼出狸奴的轮廓,看来是只黑色的,在白色的框里。 谢晏貌似明白了怎么个玩法,问道:“师姐,下一局接着拼么?” 余庆答道是。 拼什么好呢,拼个心吧,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心的概念。 谢晏照旧中心一子。 余庆绕着左边开始,谢晏便直接从右边镜像就好了。 余庆笑着落下最后一子。 谢晏笑道:“师姐,你赢了。” 最后一子刚好和前面的连成了五子。 “我也没注意到会这样。”余庆恍然大悟,未曾预料到的情况。 “师姐,甘拜下风。” * 洗剑池、洗剑池,余庆在心中默念。这是在原作中从没有出现过的地名,更不存在说关押了一个疯长老的事。但是铮却这么容易就说出了口,说明这可能是这个世界与原作中的世界不同的关键之处,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只 利用科技制造出来的,这是一个问题。 “这是两个问题吧。”阿离笑道,但是这笑声却与阿离其他时候嘲讽的笑或者无奈的笑不同,让余庆隐隐感到不安。 “这是什么冷笑话吗,你赢了。”余庆也想笑笑,但是笑不出来。 “你做了太多无意义并且扰乱自己心神的事,我并不觉得这很值得。”阿离叹气,语气像是教导迷途的孩子。 余庆闷气想了一会儿,却也想不出来反驳的话,索性避而不谈,反正身体的行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今夜去洗剑池并不会耽误什么,成本可控。 淡月,鸣虫。 余庆一身青色衣裳,发尾流苏,带着佩剑。与白天并无什么不同,就算是一些小弟子撞见了,也只会觉得余庆可能是有什么事情。不过,这当然不会有什么,穿一身夜行装被抓住了才更不好解释吧,再者,余庆根本没有夜行装。 余庆翻阅了宗门地图,默默将位置记在脑海里。 洗剑池不算什么秘境,不允许他人进入,是一个供犯过错误的弟子们前去洗净杂念的地方,就在剑阁的后方,只是相传有一位疯掉的长老曾在此处,所以弟子们不大接近,近来也没有弟子犯过重大的错误,鲜有人接触过。 一路畅通无阻,余庆敢打赌,策划根本就没有开放这么多的地点,可能都没有仔细规划过,就把这个半成品拿了出来。 没有了金线指示,地点并不好找,余庆记得地图上写着通过一个洞下去,在房间里找来找去,余庆甚至还翻动了各种柜子,终于在左偏房里找到了。 左偏房全是一些兵器,背面挂着一幅壁画,大致上是一幅大战的模样,写着“以武止戈”四个大字。一些弟子会不会来左偏房选取武器时,会对近在咫尺的洗剑池好奇吗,然后跳下去探寻一番。哦,忘了,他们是一群NPC,应该没有这种思维模式吧。 嗯?不对,不对,看其他几位弟子,也不是很重要的戏份,但是却让余庆感觉他们有灵魂一般,仿佛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一般。 整个世界都透露出一种诡异。 …… 脑子处理着这些混乱的信息想要爆炸,余庆扶额轻叹,算了,在里面探索一番再想其他事情。 余庆翻身跳了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兽。 ! “咻”的一声剑出鞘,眼前巨兽虽是留着唾沫,张牙舞爪,但是被锁链锁着也容不得放肆一番。余庆算是明白了,这个距离巨兽攻击不了自己,但是自己若是想要靠近洗剑池,必定要经过巨兽,战斗一番才行。 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通道这么明显,却鲜有弟子靠近了。 好吧,策划,我不说你了,至少你是设计过这个游戏的,不是拿的半成品上来。 巨兽虽然獠牙尖利,一掌拍下来可会皮开肉绽。 但是余庆剑也未尝不利。 几番打斗下来,余庆与巨兽身上皆挂了彩。 巨兽咆哮,像是对余庆表示自己的强大。 随你吧,反正我已经过来了。余庆笑着,手臂上有些血丝,不大影响,侧身走掉。 余庆渐渐感觉自己似乎被人追踪了,快些走吧,跟上来的也逐渐快了。 余庆回头望,却什么也看不见。这条通向洗剑池的通道弯弯绕绕,倒是给余庆提供了许多的机会。 余庆步子时快时慢,忽而闪入转折。 来者跟着的步伐也时快时慢,跟着进入转折,却惊觉找不到人,犹豫着应该往哪一条通道过去。却听一阵风声,一转身,通体雪白的剑离喉咙只有一公分。 余庆的手臂还飘着血丝,却是眨也不眨眼地盯着此人。 此人正是谢晏! 23. 白衣(一) 余庆无来由地松一口气。 谢晏笑着把剑撇开,道:“师姐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在此处。” 余庆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谢晏双眼微眯,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表情,笑道:“我当然是跟着师姐你过来的呀。”摆摆手,像是在示意余庆说出自己的目的。 余庆思考着这个回答的真实性,好像也找不出什么疑惑点出来,按照剧情发展来说他对自己也没什么威胁,虽然自己下意识的想要避开。 余庆收回剑,算是默许了这个答案,道:“我只是听说有位疯长老被关在此处,心里有些好奇,所以前来探索一二。” 谢晏笑盈盈道:“如果师姐不嫌弃的话,可以带上我吗?” 余庆道:“没有嫌弃一说,一起走吧。” 地下通道灯火微弱,周围墙壁痕迹斑驳。 左绕右拐之后,眼前骤然明亮起来,只见前方一方石头垂直悬挂,中心地带是一块巨大的石盘,往外一圈是水,再往外则是各种武器以及书籍,包括符纸也有。 余庆直接越过去,到达中间巨大的石头上,细细观察,这块石头有四个四叶形的孔,想是需要对应的信物才能打开。 上哪去寻信物呢?总不能是在周围这些杂物里吧。 “是。”阿离给出了提示。 哈?还真是啊。只是现下不像以前是本来的主线任务,会有一条金线指向目的地,目前只有自己四下去寻找了。 “师姐,你看,这块铁块的图案刚好能吻合。”谢晏拿着铁块跳了过来,摊开手给余庆看。 就像是对方提前知道了任务一样。 余庆接过铁块试着嵌入石头,没曾想这石头像是有磁力一般粘贴住了铁块。 “还剩三块,你找左边,我找右边。”余庆道。 谢晏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余庆翻过一些书,没有,再在搁置笔墨的地方找到一块,以及一份没有写完的书信,依稀可见“这么久了,你还没想好么”几个字,落款是“吟”。 这后面或许有个更加深层的故事。还有两块分别在书架和武器架上找到。 余庆将剩下三块贴合巨石,有两块完满契合,剩下一块却显得有点小了。余庆望向周围,难道又要去寻找一遍吗。 谢晏拿过铁片,将其拉长了些。 原来如此,余庆尬笑,这策划真会开玩笑啊。 四块贴片都贴合在巨石上,一线白光如小鱼般自下而上游动,直至穹顶。 “轰隆”一声,正前方沉重的大门打开。 余庆与谢晏对视一笑,向前奔去。 这便到了真正的洗剑池了。一座池底泛着白光,几条粗大的锁链盘旋折叠,吊着一位女子。 余庆想要更进一步看清女子的容貌,然而刚踏入池水,便立马缩回来。痛!这洗剑池池水乃是为了惩戒弟子贪心太重而设。 人怎么可能无欲无求,那更无法想象池中的女子会有多疼。 和方才脚上的疼不一样的是,心也疼,不知为何,莫名心悸。 余庆捂着胸口,用剑支撑着身体。 谢晏连忙扶着余庆,皱眉不解、满眼关心道:“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穹顶上铁链响动,抖落了不少灰尘,四周的剑响动,发出“嗡嗡”的微鸣,似乎是在响应着什么。两人望去,只见那位女子已升于上空,如出水芙蓉般不染尘埃。然而,那些剑的方向,不好! 一大群剑会聚成水流般冲来,余庆本是被谢晏扶着,一瞬间,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将谢晏推至一边,自己闪于另一边,剑流就从中间划开。流动的剑形成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将俩人分开。 不过,余庆现在也顾不上谢晏了。剑流在后方分叉,一半的剑从后方袭来,余庆怎么可能直接去抵挡这股剑流呢,只好绕着洗剑池周围跑,一边跑,一边想办法。 谁知,剑流分叉又分叉,竟有几股从前方包围过来。余庆用剑以鲜血为引,形成了一个保护罩,至于谢晏那边,这段时间看来他应该能轻松应对吧。 “乒乒乓乓——”这个保护罩折了不少剑。 只是在这剑流中,一个身影隐隐显现,谢晏?还是那个吊着的女子?身影来看,服饰不像。 她越走进一步,余庆的心越是猛跳。 保护罩折了不少剑,但是却无法挡她分毫。 她用指尖轻触,一整个身子便走了进来。 这张脸余庆如何不熟悉,自己每次洗脸时用镜子不知欣赏了多少遍,更何况她还穿着自己在现代的常服。 若她才算是余庆,那我是谁? 余庆拿剑抵着,阻止她的靠近。 “余庆,我带你走——”貌似“余庆”的女子停住脚步,面无表情道。 “不不不,还是和我一起留在这里玩吧。”声音比刚才愉快些,也像是自己的声音,语调微扬,从后方传来。 余庆想转身闪至一边,但是后方的人却环住余庆的脖子,余庆的背后瞬间发麻。 忽然,天旋地转起来。不不,只是剑流在转。 但是余庆觉得自己眼前的事物都在转。 身影也模糊起来,上蹿下跳的。 “现代的手机、奶茶多好呀,你不想要了吗?为什么还要停留在这里奔劳呢?” “可是这个世界修仙多好玩呀,你不是经常说自己本应是无情道天才,却被困在宅女的躯壳里吗?还是留在这个世界玩吧。” “你想想,如此下去,你除了祭剑还能得到什么呢?” “废话,等我们变强了之后,在这个世界里自是自在逍遥,回去之后还要面对整天鸡蛋里挑骨头的领导,回家后如泉水暴击的家长。” “……” “……” “够了,你们两个!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决定!” 余庆大步上前,先是一剑刺穿“现代余庆”的胸膛,再是一个转身一张符纸定住“修仙余庆”的额头。 余庆这才看清左手边上这只比自己略微小些,穿着宗门服饰,梳着两个环,甚是可爱。 两只“盗版余庆”嘴角流血,却是笑了起来,皮笑肉不笑,伸手将“正版余庆”拉入了洗剑池里。 “咳咳咳——”这是哪儿,余庆张望四周,却只见一派荒凉景象,杂草丛生,却有一株小树抽芽,还不算太差,余庆笑笑。 眼前有一女子,衣物上全是凝固的血迹与灰尘。 余庆伸手,问道:“请问,我应该怎么回去?”奇怪,怎么只说得出这一句话。 那女子缓缓回头,指尖伸向一方。 余庆张大了眼,想要记住她的脸,却只剩下一个轮廓,模糊了五官,只是她给余庆留下的印象是一张极具生命力的脸。 画面一转,身后已是一颗亭亭如盖的大树,周围景色,空旷的视野,流转的白云,无疑是玄天宗的峰顶。 “九百八十七,九百八十八,九百八十九……”余庆挥剑,一招一式都很吃力,手已经酸麻了,腿也有点撑不住。 面前女子一袭白衣,认真看 着余庆。 “我应该怎么回去……” “挥剑一千下。” 只剩十几下了,余庆终于有机会看清这位女子的脸了。 “肩打开!”那女子手握树枝打在余庆的肩上。 “背挺直!”背上。 “弓步扎好!”腿上。 “你懈怠了。重来!”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来。 余庆看向女子的深邃眼瞳,倒影出一轮月华,那女子站在破碎的房梁之上,周围的树林被夷成平地。 而余庆站在地上,身影完全被巨大的黑幕笼罩。 她的眼瞳转为血红色,在月华中特别显眼。 “怎么回去……”余庆的喉咙只说的出这一句话。 “战胜我!”那女子剑指余庆,一溜白光顺着剑锋直抵余庆的眼眸,余庆落下一滴汗珠。 那女子飞来,与余庆交手十个来回。 余庆连连后退,光是与她过招,手腕便承接不住,不可想象她的实力。 那女子跃至房梁上,月华的最中间,手起剑落,几道剑刃向余庆飞去。 余庆连忙躲在柱子背后,催动法力支撑防护罩。可是巨大的冲击力,将余庆炸开数米之外。 余庆趴在坑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起来!”那女子仰头,“你就这点本事么?” 余庆心想那个人肯定此刻不是用正眼看着自己,而是用鼻孔看的,又爬起来。 那女子跃至空中,这一剑,带来巨大的白光。 余庆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快逃!!! “不行!”余庆调动平生所学,以剑应战。 “铛!”空中爆发巨大的响动。 余庆腿下一软,向后倒去。周围的景色迅速失去了色彩,失去了黑白素描,只剩下刺眼的白光。 余庆倒在一个臂弯里。 “庆,没事吧。”映入眼帘的是云谏温和的脸。 云谏又是五指一束,环绕在谢晏这边的剑也尽数散去,各有归处。 师尊竟然这么强吗,平时倒是不显山露水的。 谢晏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余庆连忙上前关照,方才与女子大战一场,谁料竟是连步伐也不稳了,险些扑倒过去。只见谢晏缓缓转过头,眼神迷离,苍白的脸更是毫无血色。 被剑流包围时自己遇见的是两个盗版的自己,又或者说是自己内心的两种念头的大战,这洗剑池真是名不虚传,凡心有旁骛者都会受到灵魂拷问加重击,不知道谢晏遇见的是什么呢。 谢晏的漆黑瞳仁逐渐聚焦,也一时间反应过来目前的处境,强撑着剑站起来,一个不稳摔倒在余庆肩头。 余庆感受到少年温烫的身体颤抖着,好言劝慰道:“没事的,师弟,你先别急,先把气息稳住。” 谢晏却是直接站好,板板正正像个兵一样,撇开眼神道:“我没事,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看他这模样,倒像是很不乐意被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还是小孩心性,余庆兀自笑了。 “好了,余庆,谢晏,你们倒是可以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擅自闯入洗剑池了。”云谏重新整理好拴住女子的铁链后。他少见的道出全名,也是少见的脸上没有笑容。 糟了,这下子师尊是真的生气了。余庆需要仔细想个理由了。 云谏凝视着两位弟子。余庆因为心虚只是盯着衣襟看,谢晏本是看向一边的,倒是坦然地迎上了云谏的目光,脸上确是没有的多余的表情。 24. 白衣(二) 洗剑池内安静得只听得到流水的滴答声。 这个时候,若是以前的“余庆”会做些什么呢,诶,有了。 “师尊,洗剑池内池水伤身,您先上来再批评吧。”余庆模仿着方才“修仙余庆”的语气,有些难堪,却也是尽力了,正犹豫着自己需不要下池扶着云谏示意一下。 云谏不缓不慢地跨过池水,不露丝毫疼痛之意,道:“哼,你们若是专心修炼,不留杂念,怎么会惧怕这种池水,又怎么会引得剑流攻击呢?” 待云谏上岸,余庆上前扶着云谏,只觉得这气氛似有千斤重,压得自己根本喘不过气来。谢晏在后面跟着。 “谢晏,你不像你师姐那般擅长糊弄,你先说。”云谏道。 余庆窃喜,待会儿可以仿照谢晏的回答编造一个。 “我跟着师姐来的。”谢晏倒是不卑不亢,但他这句话确是实话。 ?那我是跟着师弟来的?这么说可以吗。 “嗯,好,”云谏没有追问下去,目视前方,压力却给到了余庆,“余庆,你又是怎么来的呢?” 余庆顿感不好糊弄,抿着嘴唇,犹豫再三,现实里上课回答不起问题也是这么沉默着,有时老师宁可让余庆站着上一节课,也不会放过余庆的。最终,余庆还是老实回道:“我听说洗剑池内关押着一位疯长老,有些好奇,所以前来看看。”余庆挠挠头,也不知这个说法是否能使云谏相信,但这确实是此趟行程的本质目的了,只是略微隐去了关于神秘篮子的信息。 云谏扶额,似是无奈道:“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因为图个新鲜就胡乱地做一些傻事。” 这么说师尊是相信这个说法了。余庆欣喜。 却又听云谏道:“不过你竟然会被池水折磨得这么严重,我原本看几人里,你修道之心是最真挚的。” 是这样子的么?“大师兄他们应该更厉害吧哈哈。” “祈么,他太容易受周围环境影响了,这对他修炼此道并不有利,须知……”云谏忽地意识到自己把话题扯远了,轻咳两声,“总之,你们两个擅闯宗门禁地,虽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是理应禁足三日,我明日会去禀报宗主,你们且在自己屋内面壁思过,抄写书籍,以儆效尤。” 呼——这个责罚算是轻的了,师尊还是那么的护内呀。 云谏择了另外一条由洗剑池通向外面的小道,一路上月明星稀,云谏沉思片刻,似在犹豫,最终说道:“你们都在剑流中看到了什么?” 余庆转头看看谢晏,正巧也撞上谢晏复杂的目光。余庆笑笑,她本是想先等谢晏回答的,如此看来,还是自己先回答吧。 “师尊,我被困在剑流里时,看到了两个‘我’似在做什么争辩,然后在我将那两人刺穿后她们俩一起把我拉入了洗剑池中,随之我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有一位白衣女子,看起来像是洗剑池中心的那位女子,我找她问路,但是她并没有把我带至终点,中间她让我挥剑,后面便打了起来。最后的一切您也就知道了。” 余庆从后面看向云谏隐没在月色中的脸颊,忽明忽暗,似在深思着什么,她本是想要云谏说出背后的隐情的,但是看云谏这个脸色,可能有些困难。 云谏不语,等着谢晏的回答。 “我并没有像师姐这么多的经历,我本是想引导剑流归位,但是师姐出现了,我们两个谁也不能说服谁,后面的一切就是师尊您来之后的事情了。” 两人都很默契地说了大致情形,也很默契地没有把争执的原因说出来。 他遇见的人是我?余庆数着地上的石板。 云谏本想抚着胡须深思,刚伸出手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瀑布似的美髯,遂又不落声色地放下。 余庆漆黑的眼珠子转动,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揣测着其中的深意。 “你们遇见了什么自然是你们的执念,旁人虽然能从外界相助,但是治标不治本,想要真正的祛除只有自己从内突破。不过,你们居然不告诉我,果然孩子大了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心思瞒住你们可怜的老父亲……”说到后面,云谏不免情至深处,伸手拭泪。 余庆无奈地笑笑,那个不正经的便宜师尊到底是回来了。 “另外,庆,你所说的遇见的那位女子,是因为她的执念太大了,到了已经能影响到他人的地步了。实不相瞒,那位女子曾是我的师父,也就是你们的师祖。”云谏补充道,又停顿片刻,只是他说出这话的时候神色又晦暗起来,像是一段不堪回忆的往事。 师祖?余庆敏锐地抓住这一条线索,这是原文中未曾有过的人物,然而方才,她就存在于这个世界里,与自己对过话,交过手,那么的鲜活。 云谏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她本是宗门内百年难以一现的天才,独创了一派剑法,可惜我资质愚钝,未得其真传。随后宗门内都希望这位天才带领大家再创辉煌,只是她痴迷剑法,甚少与他人相交,以至于他人皆不解其意,最后她在修习剑术中走火入魔,杀了当时的两位同门,经长老们协议将其困在洗剑池里。庆,你在幻境中与她交手时,领悟到的可能就是她所研习的剑法。” “好强,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快逃。”余庆接道。 “确实,当时宗门内此法一出,没有人能匹敌,”云谏转头,又恢复了往常的笑脸,“庆,如果你能静下心来学习的话再过多少年,说不定也能到那种程度,况且,你不是通过了洗剑池的试炼吗,你有自己可以选择的路。” 云谏微微一笑。 余庆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我所选择的路,我现在也有些看不清了。 云谏停下脚步,眼前已是女弟子的厢房,这段路程已然到了尽头。再三嘱咐过余庆一些事后,云谏便携谢晏离开。 余庆边走边回想刚才那番话,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带偏了。那个被困在洗剑池里的女子竟然是自己的师祖?云谏描述的内容客观公正,仿佛在品评一位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人物的事迹。正是如此,才显得奇怪!依云谏那个性子,随时随地都会把弟子们调侃一番,怎么可能会谈及引导自己一生的人时这么的冷静,以至于压抑自己的情感表达。 尊重么,就是过于尊重没有其他的情感才显得冷漠。 恨么,也不至于,后面评判其剑术时是压制不住的想要多说几句。 师尊与师祖的关系,总之有些复杂,但至少不是那种仇恨。关键在于师祖许多年前走火入魔的事件。还有一件让余庆在意的是,她给自己的感觉,与那日梦境中 宋祈身边的白衣女子给自己的压迫感特别像。这得好好地去调查一番,只是现今禁足了三日,没事,禁足了正好可以翻阅一些卷轴。 带着复杂的思绪,余庆望向天空一盘圆月。 与此同时。 月亮撒下一片清辉,照亮了谢晏的前路。 云谏在前,谢晏在后,一路无声,只听得风穿过树叶。 良久,云谏道:“晏,你来我们宗门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谢晏思考着这番话的含义,决定以不变应万变,道:“回师尊,约有一个月。” 云谏转头笑道:“之前你想拜入我门时,确实让我吃了一惊。我近年来沉迷于研究,你与你的几个师兄师姐不在一起长大,可能不太熟。” 云谏不似往日不正经,也不像刚才那般严肃,只是露着一个疲惫的笑容,见谢晏还是疑惑,遂走来拍了拍谢晏肩膀,又拉着谢晏的手向前走,道:“我之前便想寻个时间与你聊一聊,只是一直在找好机会,既然今日恰好遇见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夜里,我们师徒俩也来讲讲知心话。” 谢晏微微诧异,任由云谏拉着前行,一种说不清的思绪在心里头堵着,剪不断、理还乱。 云谏闲闲开口:“在你眼里,为师是何种人?” 谢晏神色平淡:“师父心性洒脱,只是平日太过随性散漫。” 云谏心口微堵,耐着性子再问:“那大师兄宋祈?” “师兄心怀苍生,遇事却容易思虑过重。” 云谏撇了撇嘴:“铮呢。” “二师兄身手果敢,不习惯吐露心底琐事。” “花言蹊小师妹?” “心性热忱,行事时常冒失。” “……” “……” 一连几句应答干脆利落,不带多余情绪。 云谏的手顿了顿,想要抽这小子一顿。遏制住这一念头后,终于不死心地问道:“那你余师姐又如何?” 谢晏眉目舒展,少有的露出温柔神色,语气竟也柔和起来,道:“师姐……” “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的小心思我还能不明白吗,谁没有年轻过呢。”未及谢晏说完,云谏摆摆手,“你既然如此这么说,我倒是也不想罚你禁足了,只怕这禁足也未能拴住你,我得换一个罚法。” 谢晏垂眼,无论是什么责罚自己都不带怕的。 云谏狡黠笑道:“且罚你第一日来厨房为我打下手,第二日去云笈轩帮你宋师兄整理古籍,第三日你需去铮那里过手几招,第四日只需要陪你花师姐让她不要惹出什么祸来了,四日为一个循环,坚持一月即可,明日开始。啊,不对,今日就可以了,再过几个时辰你便又可以来见我了。” 谢晏目瞪口呆。 云谏这才满意地伸出手,想要摸摸谢晏头顶,但是又尴尬地放下来。昔日,自己还是可以随意撸任何一个弟子的头的,现在除了言蹊,谁也撸不到了,以及晏还是来的不是时候,瞧晏现在这幅俊俏的样子,不知道小时候得多乖。云谏此时心里已在懊悔地啃手巾。 云谏拍拍谢晏的肩膀,表示路已到头,剩下的由他自己走了。 师父只需要发号施令,剩下留给谢晏需要思考的可就多了。 25. 白衣(三) 谢晏第一日从云谏那处回来,心中仿佛有一只蚂蚁正在慢慢啃食心脏,痒痒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破芽而出,这种感觉只在很久很久以前经历过。 今日要去找宋祈,谢晏并不怎么想去,想着帮忙把卷宗拿过去就行了。 树叶沙沙作响,宋祈在室内翻阅卷宗,脊梁挺得老直。 “你来了,我听师尊交代过了。”声音淡淡的。 “是的。这些卷宗放在此处,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啪”的一声,卷宗被谢晏全放在桌案上。 谢晏转身,欲出门。 宋祈缓缓开口,似是不经意地一问:“我这些日子里瞧见你与小庆走得越发近了。” “小庆”,谢晏讨厌这个称呼。一个特殊的称呼就像是宣告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亲密关系。谢晏撇撇嘴,道:“师姐要查阅古籍,我刚好懂一些,便一同帮忙。”潜台词是“我们相处是有理由的,轮不到你来插手”。 宋祈微微一笑,谢晏的心思很好理解,像是小孩子一般,喜欢与讨厌都写在脸上,就连刚才略带挑衅的语言都像是小孩子为了吸引注意力一般。 宋祈翻折其中一卷轴,道:“我这些天里一直在反复纠结一个问题,直到我看到这样一桩旧事。”宋祈停顿片刻。 谢晏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愿闻其详。” “很久之前,宗门内有一位前辈,他有一挚友。一日,他与友人无意闯入一只妖的处所,友人觉得应当除恶务尽,想要斩杀妖物;但是前辈却觉得这妖没有杀生,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此处,没有除妖的必要,便阻止了友人。后面,他与友人因为修行一事发生分歧,说来也不简单,长话短说,总之是闹到了绝交一步。他与友人约定了此次比试后就再不相见。然而第二日,比试之地上只剩下友人的尸首,前辈不在了。宗门间皆以为是那位前辈杀了友人,毕竟他们已经闹到了这种地步。过了一段时间,宗门才在一处洞穴里找到那位前辈与那妖物的尸体。” 宋祈看了会儿谢晏,应当对方发表看法了,但是对方却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继续讲述下去。 “依照一人一妖的伤口位置来看,那妖物是被那位前辈所杀,而前辈是自杀。后面发现前辈留下的遗嘱,也确实如此。原来,前辈与友人比试到最后,已经到了互相咒骂的地步了。只因那位前辈将希望对方去死这句话说出了口,躲在暗处的那妖便趁着两败俱伤之时,给了友人致命一击,又将前辈携带走了。等前辈醒来,知晓挚友已死,而自己是第一嫌疑人,四处皆是讨伐声,便质问妖为何要这样做。那妖是极为单纯地回答‘这不是你所说的么’。这就是妖的思想了,友人想杀他,他便恨,前辈救了他,他便感激。事后,前辈一剑下去,没想到那妖没有闪躲,便这么倒在剑下,这对前辈又是一个打击,他将此事书写之后,便自刎了。” 屋内极静,只听得树叶的沙沙声。 宋祈抿了一口茶,道:“所以,过于的保护反倒成了牢笼。” 谢晏抬眼看向宋祈,眼神幽深,道:“可是,若是没有逼人的处境,也就不会这样。就连你也是总想强迫别人改变想法。” 宋祈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微微一怔,回道:“可我们能管住自己的心。” 谢晏没有再接话,掩去眼底翻涌的思绪。他听见了警示,心里却无法全然认同宋祈的道理,他像是高高在上的。谢晏走到门口,留下一句“个人心中,取舍本就不同”,转身离去。 “怎么,你还在试图劝服他人?” 这个声音再次响起,即使没有这人的幻象,宋祈也仿佛能看见她此刻指尖扣在唇边略带嘲讽的微笑,她是极易挑拨人的思绪的。 “你不必挖苦我,这段时间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多想想吧。”这个声音就此消失。 自上次余庆说出“我们不是一路人”后,宋祈心中也反复回想,反复追问自己。虽说书中学到的都是分手之后应当祝福对方,但是宋祈偶尔也会阴暗地设想对方会后悔这个决定,并为此痛苦难受。想到此处时,宋祈便会责怪自己太为险恶。近日里读书,读到刚才这个故事,既是反问谢晏,更多的是反问自己,不能以爱之名约束对方,而是对方是自由的。 * 灯火幽微,在轻薄的窗纸上衬出一个身影,强健却略显孤寂,本是弧线分明的下颌线此时在光影里也界限不清。火苗舔舐着信纸,与未干的墨迹糊在一起。 火苗倒影在铮沉寂的瞳孔里,这瞳孔,像是一堆沉寂的池水,影影绰绰,越看越倒越像是一个女子在水池上翩迁起舞,那燃烧的余烬便成了纷飞的彩条。 热度升至指尖,铮这才回过神来,信件已经烧毁得差不多了,微微弹弹指。 这几天噩梦频发,梦里总是一片尸山火海,而自己战斗了很久,却有着各种各样的死法,被捅死、毒死、刺死,铮扶额。 这封信件来自国师,信里写着国王年事已高,想要共享天伦之乐,邀请铮回国。 铮所经历过的人生一半在玄甲国,一半在玄天宗。他本以为自己这余生都会在玄天宗度过,遂把那些记忆甩之脑后,仿佛只要一直在玄天宗,只要不曾说过自己的过往,自己就真的只是玄天宗里一个普通的弟子。谁料这封信件逼得铮不得不去去面对那些苦味回忆。 铮另有打算,索性已读不回。 天色微亮,这信件使得铮总会回忆起很长一段往事,现在烧毁了,倒是落得一个干净。遂起身,练武去。庭院红叶层层,铮努力不去回想睡梦里的火海。 谢晏也在峰顶,长身玉立。 铮听说了一些关于那天洗剑池的闲言碎语,也听说了师尊对此的惩罚。不禁想到师尊就是爱瞎操心,不过这样子也挺好的。 谢晏不知道为什么铮忽然对自己莞尔一笑,莫名地有些骇人。 “铮师兄,我前来讨教。”谢晏恭恭敬敬地拱 手。 铮扫了一眼谢晏手中的剑,道:“单剑进枪,胜之不武。” 谢晏抽出玉剑,笑道:“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呢。” 太阳洒下第一缕阳光,顺着玉剑蔓延至剑尖,闪着耀目的光芒,更加相衬谢晏剑眉星目。谢晏平时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进的气质,但是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不免也是露出意气风发的一面的。 “好!”铮虽觉得长枪对剑占了不少优势,但是看谢晏胜券在握的样子,自己也想讨教一番当时宗门招新第一的实力,遂踢枪而起。 余庆到来时,便发现俩人已经在此,交谈一阵便比试起来。她已经听说了师尊对谢晏的惩罚,自己这日本是想询问铮师兄关于玄甲国文字的内容,既然如此,还是等两人比试结束后再去询问吧。 “铛——铛——”几次试探之后,铮忽然发现谢晏进攻强势了不少,一撇眼,发现余庆在此,再听说那日传闻,心下了然,不由得问道:“洗剑池里,你被余师妹困住?”这不是铮在比试时应该问的问题,但是心里也在寻求一个不知道问题的答案,故而试探着问了一下。 再观谢晏这边,剑对上长枪,稍有劣势,近不了身,反问道:“师兄在洗剑池里又看到了什么?”趁铮稍有反应之际,谢晏引诱着铮后退,至竹亭侧,翻身上栏杆。 铮反应过来,只是在竹亭侧,长枪的优势衰减,铮也跟着翻身上栏杆,这样也好,公平了许多。 余庆在宗门数月,渐渐地懂了许多剑法,暗自感叹,谢晏剑法灵活,步法鬼影迷踪。只是铮为何要自缚手脚呢,方才在平地才是长枪的最大优势,如今不仅到了有障碍物的地方,还跟着一起上了栏杆。 长枪与剑争锋,在竹亭划下不少痕迹。余庆看到好之处,不由得鼓掌称好。 最后一式,铮暗想点到为止即可,只是谢师弟剑术凶狠,势在必得。糟了,这样下去,该伤着他肩了。 “铛——”谢晏剑指铮的口喉,笑道:“师兄,你犹豫了。” 铮收回长枪,拱手道:“自愧不如。” 谢晏也收回剑,对铮手里的长枪颇感兴趣,问道:“师兄手里的长枪可真是稀罕宝贝,有什么来历吗?” “此枪名为濯雪,”铮没想到谢晏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又加上一句,“跟了我许多年了……”从我出生时便玩上了,后续的话堵在嘴中,铮犹豫几秒,觉得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铮师兄!小师弟!”余庆察觉到俩人气氛不对,恰到好处地开口。 铮怪道:“刚解除禁闭,你就到处跑了呀。” 余庆不打算迂回,开门见山道:“铮师兄可别忘了之前拜托的玄甲国文字一事。” 铮目光一沉,前几天余师妹摆脱翻译玄甲国文字一事,后几天国师的信就送到了,很难说这是一场巧合,搞不好国师也参与了进来呢。等等,自己还是想得太多了,怎么会把这些事情想得这么深呢,铮甩甩头。 26. 白衣(四) 余庆见铮摇头,略有些疑惑,正想说铮师兄不想翻译也没关系。 铮却道:“那些文字并不是阵法什么的,而是玄甲国古传的一种化龙秘法,而那些文字即是一些进行化龙仪式的祝福语而已。” 鲤鱼精,化龙……就在玄天宗脚下,竟然秘密进行着这么恐怖的事情吗? “那鲤鱼精的态度看起来并不像是能进行这种大事的人物。”谢晏悠悠开口。 “为什么这么说?”铮平时不管外事,但是如今也有些在意。 谢晏看向余庆,继而悠悠道:“因为我们到达鲤鱼精巢穴时,那鲤鱼精态度疲倦,再者鲤鱼精被困,根本不可能在墙壁上留字。” 余庆笑笑,表示认同。自己平时看习惯了等待主角来解密,很少自己推理过,一向是凭直觉,只是直觉时常对了而已,简单说,先画靶再找证据。 铮道:“那此人要不是玄甲国人,要不见多识广。” 余庆从另一个角度道:“倒不一定就是玄甲国人呢,就算是玄甲国的人,也不一定会知道这么古老的文字吧,对平时生活完全用不到,只能说是见识确实挺多的,或者就是从事相关工作的人。”老实说,现代人也不一定完全读得懂文言文吧,更何况还是用在祭祀这种场合的文字呢。 铮深以为然,玄甲国远离中原,只是之前的一位先王有此远见,为了融入中原文化,实行汉化,所以后代多是简化版的字,除了贵族子弟还会学一些古老的文字。 谢晏猝不及防地问道:“师兄对此事很上心嘛。” 铮坦然道:“实不相瞒,我原是玄甲国人。” 而且还不是一般人,余庆暗自想道,继而又笑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不明,还望铮师兄相助。” 铮道:“但说无妨。” 余庆问道:“铮师兄知道洗剑池那位被困住的师祖吗?” 铮略微思索。 余庆见铮紧锁的眉头,思索着可能洗剑池的那位师祖的事迹文案组也在现编吧。 片刻,铮道:“我拜入师门时,便只有师父和宋师兄,至于那位师祖,宗门内甚少提及过。” 余庆心里想也是。 “你可以去问问宋师兄,他对宗门内的人知道得更多。”铮建议道。 大可不必,余庆暗道。余庆至今对那日的梦境有所恐惧,如果说之前余庆看完还能对宋祈客观看待,是因为自己向来有一颗乐观的内心,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破局的关键,但是那日的梦境似乎一直在环绕在自己脑海,使得余庆面对宋祈时总能联想起来,加之日期渐进,余庆也会越来越慌乱。余庆乖乖笑道:“我后面再去找大师兄问问。”如此先搪塞过去吧。 谢晏道:“我之前求学时倒是对这位师祖略有耳闻。” “哦?”余庆与铮的目光扫射过来。居然比他们这种从小跟着云谏的弟子知道得更多? 谢晏对这种略有警惕的目光置若罔闻,继续谈笑风生道:“只是听其他弟子八卦过。” 好吧。原来谢晏还有自己的社交,可能是自己之前把角色想得太过扁平了。 但听谢晏道:“传言师祖当年曾寻得一条能够划破苍穹的剑道,可这条路,需要以自身神魂为代价。宗门不愿见他冒险,多方阻拦,矛盾越积越深,最后才酿成那场祸事。只是真相究竟如何,如今早已无人能够说清。” 真是谢-百科全书-晏呀。 余庆哈哈笑道:“如此博闻广记,倒像是幕后黑手一般。” “师姐——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谢晏像是不好意思一样,撇开眼神。 铮将谢晏全身上下扫视一番,不像是玄甲人模样,这般姿态也不像是老谋深算,暗道余师妹这番话属实开玩笑了。 “师姐若是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不一定要去问宋师兄,大可问我,我定知无不言。”谢晏笑道。 余庆却心下一沉,若是隔着屏幕,游戏里的角色对自己说出这番话,自己会会心一笑,但若是眼前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么说,自己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恋爱游戏里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应该给自己三个选项呀,而不是让自己自由发挥,还是因为社会化不完全而呆站在此处。 铮原本想脱口而出一句“好”字,幸好及时反应过来,这句话的主语是“师姐”,但见这两人的神情,一人信誓旦旦,一人不知所措,气氛竟然呆滞住了,脑子里也想不出什么补救的话,索性一起沉默着好了。 气氛僵持在此处。 * 汐女靠着大树,这个位置可以远远地看到铮,他像是在和同门嬉笑,汐女的心咯噔一下。来玄天宗的路上,她也设想过会与铮有什么样的接触,或是温馨地回忆过往,又或是直接决裂,只是没想到现实会是铮一直躲着自己,像是躲着那段过往一般。对此,汐女是可以理解的,突然的巨变换做是谁都不好受。只是师父交代了要务,需要接铮回去。 “汐,这么巧,你在这里呀?”云谏背着一桶竹笋路过。 汐女回头,这画面实在是有些不敢想象。对比自家师父一向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样子,云师叔未免有些太接地气了,这真的是师出同门么。 “既然这么巧,汐,你可以帮我一份小忙么?”云谏笑道。 “师叔的命令自当遵从。”汐女有些不安,不过还是跟着云谏走了。汐女对这位亲师叔并不了解,唯一一次听到云谏的名字还是宫变时师父告诉自己这个人接走了铮。后续汐女向师父以及其他人打探过,都没有得到具体的消息,师父也看似与这位师叔不太熟的样子。 “釜中温油,以柴薪文火,将笋菌翻烹。”云谏慢悠悠道,颇有一番农家之乐。 伙房烟火袅袅,大陶釜架在土灶之上,柴火噼啪。云谏用长木铲翻动釜内的竹笋与菌菇,淡淡油气漫开。 宗门大多弟子吃素,有少量蛋奶、山珍野味;不追求奢靡,食材取自后山山林、宗门菜园,山下集市少量采购。不过云谏向来主张苦了什么都不能苦了嘴,像是很久之前,因为有眼疾,药师嘱咐不能吃辛辣,但是云谏觉得怎么能因为眼睛而苦了嘴巴呢,故而只吃了几天清淡的便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了。所以云谏纯把炒菜当做个人喜好了,还会喂给徒弟们。 原来 师叔所说的小忙是这个啊,汐女暗叹自己太过担忧了。 “师父的日常起居用食都由我负责,我对这些再熟悉不过了。”汐女道。 “哦是这样么?”云谏眨眨眼,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见到她了,“我平时见铮什么都吃得习惯,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最爱的呢?汐,你幼年时与他在一起,你知道么?” 师叔没有询问关于师父的事,反倒是问起了殿下。汐女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片段。是年少时王后亲手做的蜜渍金橘脯,甜丝丝又带一些微酸。 便答道:“蜜渍金橘脯。” 云谏尬笑:“这怕是现在没有这么好准备。” 汐女又回想起一个画面,狩猎后会享用的鹿肉。 “清炙鹿肉。” “额,宗门内不碰肉食。” “那还是笋干吧。” “这正好有。” 半响后。 “哇塞,师父,今天真是丰富呢!”花言蹊跑进,取了碗筷,有些迫不及待。 “今日有位贵客,倒是你小言蹊,你怎么今日里这么积极?”云谏问道。 花言蹊嘿嘿一笑,道:“只是近日里没什么事,便说来看看师父您。” “果然只有无聊的时候才会想起师父我来。” “师父有事没事多来看看我不就好了。” “哈哈,先别急,等人齐。”云谏大笑,转头来看看汐女,却恰好对上汐女这双阴郁的眼神。 余庆等人回到大堂,不久,宋祈也来了。 汐女踏进大堂那一刻,感到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温和的、审视的、好奇的,如刀片而来。 花言蹊率先开口:“师父,这就是你说的贵客吗?莫非您在外面又捡了什么徒弟来吧。” 云谏刚喝一口水,就被花言蹊此言呛到了。 师父会捡回来徒弟的设定还真是深入人心,哈哈。 汐女欠身,解释道:“我是玄甲国国师的弟子,特来邀请王子殿下回国。” 花言蹊摇头晃脑,张望一周,才将目光定格在铮脸上,张大嘴巴道:“啊,铮师兄,原来你还有此等身份呀。” 铮不置可否,回避汐女的眼神。 “哎,我们今天先不讨论此事,还是先好好吃饭吧。”云谏笑道,然后邀请汐女入席。 汐女在原处犹豫,望向铮,道:“这,与殿下一同进餐,这于礼不和。” 宋祈接道:“今日不过是玄天宗子弟邀请国师子弟一同进餐罢了,没有什么不合理的。” 花言蹊也接道:“对呀,汐女姐姐也快来吧。” 汐女眼巴巴地望向铮。 铮本是在夹菜,忽然感受到千万道目光一起齐刷刷地向自己袭来,手里的动作一顿,环顾四周,道:“宋师兄说得很对,你,你来就是了。” 汐女这才入座。刚好左边是铮,右边是谢晏。 铮从刚才到现在,心下已平复了许多。 花言蹊忽的扯扯余庆的衣袖,使着眼色。 余庆自是懂她的意思,用唇语表示“后面给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