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港影]俯视的感觉》 1. 第 1 章 阅前需知: *此为存档,由本人第二人格写的,不涉及任何价值观输出和zz意义,冷圈没粮吃自割腿肉,不考据无内涵纯奶头乐 *男全洁全未婚,ooc,【时间线乱炖,剧情魔改】,这条非常重要,本人想到什么就拿来写根本不管那么多 ——— 李渝有双极似玻璃珠的浅灰色眼睛。 天生的,不是义眼,有些畏光。 除了上学,她都不爱在白天出门,非要出门就戴大大的墨镜,正好,家里是黑/社会,黑/社会见不得光的,墨镜就更衬啦。 因为眼睛的毛病,比起繁华的庙街,下了学李渝更钟意往暗无天日的九龙城寨跑。 她亲生老豆是庙街的大佬,同城寨大佬龙卷风有过命的交情,自家女仔去那里大佬最放心,到了晚上再撵他养的头马“十二少”去城寨,叫人回家吃饭。 头马小小年纪,很顽皮,被大佬惯的,来找太子女也要和兄弟们打几局啤牌再走。 两个头马玩嗨了,就留李渝一个人戴着墨镜默默食招牌叉烧饭。 光食叉烧很闷的,头马打牌又不是她吃完就打完了,所以李渝会跑去看他们玩,想回家睡觉就摘下墨镜,直直盯着头马们。 没盯一会儿,这两个老千就害怕了,两个都害怕和李渝打,次次打次次输,就算李渝不打,也害怕她突然指点哪个,到时另一个输得裤兜光光。 这时,李渝的好竹马、城寨大佬的小头马蓝信一就会吊儿郎当掏他的墨镜给她戴上,不用还的,她房间的柜子里有很多他的墨镜。 李渝戴着送的墨镜,从来不说谢谢。她这人不爱说话人人都知,刚出生的时候连哭都不爱哭,被老豆抱在怀里,玻璃眼睛对着老豆的义眼,笑也不笑。 长到六岁后,一天到晚张嘴的次数更是不超过十个手指头,是说话很累,身体不好吗?还是…… 老豆还有个好兄弟叫狄秋,狄生洗白上岸后做白道生意,门路好多,经常和鬼佬打交道,识得嘅都比较前卫,他知道后,找来精神科医生帮李渝睇病。 “冇事,唔係阿斯伯格也唔係自闭,但智力确实高啦,去读书的话上港大好轻松,认真一点能上哈佛咯,识唔识哈佛?世界第一流名校呀。” 老豆高兴,老豆开心到飞起,恨不得摆酒庆祝啊,要不是两个兄弟拉着,早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遍洒红封。 虽没大排场,老豆也关起门来做东摆酒,三家聚在一起,同大家报喜呀。 李渝六岁时,老豆定了六层的大蛋糕,吃都吃不完,两个小头马敞开肚皮吃才解决了三层,再吃就大肚咯,胀成气球飞走喽。 照这样,七岁就定七层,八岁就定八层,细个时候铺张,等到李渝十二岁跳班到高中老豆还想铺张,女仔立马反对。 李渝说:老豆,黑/社会唔长久,我要做局长啊。 大佬心痛,大佬大发雷霆,那场面好惊悚,好似电闪雷鸣,雷公电母都下凡,小头马吓到傻又好崇拜,崇拜大佬的气势也崇拜杠上大佬面不改色的大小姐。 李渝是大佬唯一的亲生仔,光想她的名字,没文化的大佬就想得翻来覆去,最后把他的名字里的“虎”字拎走,把剩下两个字小心翼翼地给了女儿。 亲女杠老豆,最后不还是老豆让步。但大佬的面子还是要撑的,大佬生气了,不短吃穿却不见她。李渝智力高并非虚名,自然懂这是老豆同意了,提早断关系方便她。 有老豆保佑,顺风顺水啊。李渝十五岁考入港大法学,十八岁毕业,这个年纪,同龄人还是小警员,她一进警队就是见习督察,被人尊称为MadamLee。 李渝的眼睛随着年龄增长,慢慢变成了深灰色,不再怕光,但人依旧钟意戴墨镜。 20岁的时候,李渝成为了督察。 也是那年,为了抓住日本恐/怖/分子“赤虎”,她和下属陈聪明另辟蹊径,到警校挑了几个被开除的问题少年做卧底,去接近赤虎在香港的接头人“杰少”林广杰。 为了扮好小混混(虽然家里就是道上的),李 渝还为此染了个黄毛,化名“兰欣怡”。 火柴这个加拿大留学过的富二代听到后,当场吐槽“Madam取名太老土”。 能动手就不动口,李渝一拳挥过去,大佬不笑二佬,Match这名又潮到哪里? 更何况,她取这名本身就带住他们不知道的恶趣味。“兰欣怡”係“蓝信一”的谐音,好多人一听都容易听错,顶住这个名出去搞事,风评信一抗,简直快乐到飞起。 不过这四个潮男潮女面对李渝的长官威严,死活都不肯叫“欣怡”,最后各退一步,统一叫她“阿欣”。 李渝同太子、火柴、异形、千年虫一齐,顺利混入杰少个圈子。 成班人融入得好轻易,整天陪杰少出入夜店,街头飙车,参加地下交易,还不断替他解决麻烦,很快取得了杰少的信任。 原本他们以为会这样顺风顺水下去,等杰少同赤虎接头,再一网打尽。 没想到有天,李渝这边出了岔子。 杰少同火柴一样,都是加拿大留学生,这两人的区别在于,杰少张口闭口都要飙英文,火柴被杰少女友泡的时候才讲英文。 留学生同留学生之间比较有共同话题,甭管哪国的,也甭管有没有毕业。 没毕业就灰溜溜回港的杰少最近认识了个刚从英国名校毕业的留学生,还觉得能和对方交朋友好光荣好有面,整天红光满面,逢人就讲他和倪家的二少爷搭上线了。 倪永孝。 杰少认识的newfriend係倪坤次子,倪永孝。 杰少花了好大工夫,不知道点头哈腰多少回才把他请过来一起聚,也是那天晚上,李渝这个杰少的跟班妹妹仔,被倪永孝开口要走了。 倪永孝对李渝一见钟情了。 李渝顶住一头黄毛,面无表情望住太子他们几个一副“天塌了我是谁我在哪计划有变Madam我们要怎么办啊”的表情,又望住推了推眼镜拉住她的手要走的倪永孝。 幸好用的是信一的名。李渝不厚道地想。 2. 第 2 章 兰欣怡是不是猫变的?倪永孝分不清。 她是什么品种的猫?什么猫身上会有这么多颜色? 染住一头很廉价的稻草黄的短发,眼皮上胡乱晕着湛蓝色的眼影,灰色眼睛在夜店彩灯球的映照下像玻璃珠,看住人的时候,人常常不敢对视,视线就急急脚逃到其他地方。 视线的下一程是嘴唇,她的嘴唇像果冻一样晶莹剔透,再下一程是耳朵,兰欣怡的耳朵打了很多耳洞,上面挂着一堆繁复的耳饰,晃铛晃铛的,好吵,倪永孝不喜欢。 但人养猫,既然想养,就要照顾好,尽到主人的责任。 他把她从林广杰那里接了过来,林广杰那个蠢货在旁唯唯诺诺说她成日粗口烂舌,又不识规矩,倪永孝只回了一句“我钟意”。 他钟意就得,其他又有什么关系? 猫刚养的时候不能太溺爱,要先给它立规矩,讲道理。他心想,他不在乎她过去是做什么的,也不用了解她钟意什么和不钟意什么,他必须把她教导得更听话,更上得了台面,当抽烟喝酒打架飙车的飞女像什么样子? 他是这样想的,但转头看住她的时候,倒变成她在怀里就好了,人作为高智慧灵长类,怎能对无知的野兽苛求太多? 倪永孝拆下她五彩斑斓的耳环,擦掉她夸张的妆容,染黑了她的头发,把她安置在了油麻地的房子。 他亲自教导她行为举止,给她准备了最宽敞的衣帽间,安排了两个佣人照顾,却发现她还是老样子。 衣服里面随便穿,反正外面总要套着她那件黑色风衣。细长的腿随意搭在红木茶几上,坐没坐相。 饭点老使唤他去买可乐,要Pepsi,不要Coca,刚开始故意买错,她把那瓶冰镇的可口可乐砸在他身上,又笑又叹气:倪永孝,你好没用啊,买瓶可乐都买不好。 这只掌控不住的猫,也有很多可爱之处。唤她名字的时候经常忍不住会笑,高兴的时候会扑到他怀里,用那双晶莹的嘴唇亲吻他的脸颊,闹脾气的时候,会抓乱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他在外养人的事,家里人都知道,都不赞成。三叔擅自拿她和他的八字找人算了命,算出了极凶的凶相。 明珠失路,鱼目登筵。 真伪倒置,兰艾同焚。 既然是孽缘,家里人更有理由讲了,爸爸也是,爸爸最信命,他奉信人事天注定,因果相报,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他名字里的孝字,是爸爸的期望,爸爸的话要听,很有用。他跟她说,招来一声响亮的大笑。 兰欣怡捧起他的脸,她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嘴巴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皮肤上。 倪坤真以为取什么名就来什么?这么灵怎么不取叫倪永财、倪永权啊! 他没惩罚她对爸爸的大逆不道,他已经陷进去了,人要乘凉总要躲进绿荫里,不要怪他,不要怪他。 对兰欣怡的感情,似乎是一种漫长又危险的错觉,她只跟倪永孝相处了14天,就跑走了,全都怪他忘了养猫要封窗,到头才发现猫想走就能走,全凭她心情。 猫跑走,找了好久。他第一个先去找林广杰,发现林广杰已经死了,死于日本人的枪下,枪杀他的日本人也在爆炸中死了。第二个去找她的朋友们,却找不到任何踪迹。 托关系去政府查“兰欣怡”,香港有八个同名同姓的人,或老或少,或胖或瘦,一概不是她,脸对不上,年龄也对不上。 倪永孝过了很多年,大概过了六年,才从电视里再次看见了她,知道了她的真名。 “警方今日召开记者会,由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的李渝警司代表出席,向公众说明近日在尖沙咀连环发生的暴力冲突事件……” 镜头停留在黑发灰眼的女人身上,她着住一身笔挺警服,站在一众鬼佬警司中间,额头光洁,眉眼锋利,不怒自威。 其中一个鬼佬甚至侧过身让出空间,不去妨碍她的镜头,表露出极大的尊重。 任谁来,都认不出这是兰欣怡。就连倪永孝都不是第一时间认出,认得很勉强,若非那双灰眼太特别,让他的视线下意识流连,电视一早被嫌煞风景的三叔转台。 六年前强取豪夺、金屋藏娇的情人竟然係卧底的差佬。 倪永孝跪在倪坤面前,倪坤没有责怪他,叫他起来,因为年轻人在情爱上栽跟头在所难免。 倪坤抽了根烟,叹气:“阿孝,算不得你无能。” 边讲,边把资料推到了他面前。 “这是能查到的全部,只有那么多,收风佬还警告我——” 倪坤夹住烟,学住对方口吻: “‘倪生,呢单算我最后一次帮你,你今次真係想害死我!你们杀人放火,上面不管,是因为你们还入不了他们的眼。但你们如果够胆将只手伸上去,真係连自己点死都唔知。安分守己做你社团生意,唔好惹火烧身!’” 倪永孝沉默住拿起档案。 姓名:李渝/YuLee 性别:女 编号:UI1667 出生日期:保密 户籍资料:保密 婚姻状况:未婚 教育背景:12岁就读于圣保罗男女中学,15岁考入香港大学法律系,18岁获得香港大学法学学位。 任职履历:18岁加入皇家香港警队重案组,任见习督察。其后调任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历任督察、高级督察、总督察。现任皇家香港警队警务处O记警司。 行动记录:保密 人际关系:亲生父母不详。10岁已展现极高智商,被前往学校视察的钟太一眼睇中,收为义女。并与钟小姐感情甚笃,极得对方依赖,经常代钟太出席钟小姐的学校活动。19岁曾与现任西九龙重案组警员郑小峰(PC1667)维持约一年公开恋情,其后和平分手。 档案里的信息多是浮于表面,真正刺眼的係右上角用回形针别住的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李渝年幼时在圣保罗男女中学的演讲照。第二张是18岁的李渝穿着金色镶边学士服的毕业照。至于第三张,是最近在拔萃女书院门口的偷拍,李渝着住垫肩掐腰的黑色羊绒大衣,从钟家的车走下来,照片只影到背影,神色不明。 这三张千辛万苦搞到手的照片比文字还要直观,彻底颠覆了倪永孝对兰欣怡的认知。 噢。倪永孝这才恍然大悟。她是人啊,天上的人,不是地上的阿猫阿狗。 背景强硬、超凡脱俗的差人,竟然伪装成高中辍学、低贱粗俗的飞女期间,纡尊降贵陪他玩过家家。 她把飞女这个角色演得好好,巧妙地利用了他的傲慢。他对兰欣怡的爱怜里,始终掺杂住上位者隐秘的倨傲同施舍感,认为她一无是处,只能依附于他。 好精彩绝伦的一场戏。所以,当年他在旁边整理社团账目,兰欣怡趴在沙发上,大大声话“一睇书就头痛”的那阵,到底在想什么? 那时他带她去食法餐,她指住英文菜单要食叉烧饭,再加支可乐,被侍应生委婉提醒“呢度係法国餐厅,冇提供这些”。 她坐在那里,看住他替她解围,看住他包容她出丑,看住他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到底在想什么? 点知竟是托迹风尘,假作他人。名非本姓,人非故人。 可是,既然她名是假的,给三叔的八字自然也是假的,算出的命分明做不得数。 “孽缘。” 倪坤多精,当即看出了次子的心思,厉声警告。 “阿孝,无论八字是对是错,都成不了你想要的金玉良缘。” 3. 第 3 章 经总警司晋升选拔委员会多道程序审核,即警务处助理处长推荐,人事部批准,警务处处长评估通过,警务处副处长(管理)核准。最终,交予公务员叙用委员会审查确认。 所有法定的内外部审核顺利完成,并通过一年的署任期考核后,警务处处长亲自颁发正式函件,宣布—— 任命原高级警司李渝,出任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OCTB)总警司一职。 “恭喜你,李总警司。” … 李渝的车缓缓驶向太平山顶的一座豪宅,远远瞧见车牌,门口站岗的警卫就提前推开厚重的大门。 车沿着庭院绕行,停在正门前,管家像是早等着般候在那里,笑容可掬。 “早晨,渝小姐,您来啦。” 两名佣人赶忙上前,动作利落,一个替李渝拉开车门,一个帮她泊车。 “早晨。” 李渝除低墨镜,迈步走进大宅,管家跟在李渝她身后亦步亦趋。 “好耐冇见,太太一直好挂住你。知道渝小姐今日终于得闲过来,昨日就特登吩咐厨房,将菜单全部换成您钟意食嘅。” “嗯,”李渝自在道,“妈咪现在在哪?” 她今日来的,係钟家的本宅。 钟家,係香港顶级豪门,根系盘踞整个政商界。钟太太的大哥是行政会议首席非官守议员,姐夫则是银行界的领军人物。 在港岛,钟家这种门第,向来是能一句话牵动风云的存在。钟家的人,可以说自出生起便站在了许多人梦想的顶点。 而钟太太,正是李渝的义母。 “太太在温室,一早起身就过去亲自剪花,说要给渝小姐拣几支最好的,带回总警司办公室,清新明目。” 管家顿了顿,声音压低。 “渝小姐,有些话我不该多嘴,但太太这段时间日日睇新闻,心里始终唔踏实。您一会进去,多陪她讲几句开心话。” 李渝没回答。 “阿姐!” 她同管家刚踏入厅堂,二楼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好快,一道惊喜的女声由远及近。 “系咪阿姐来了?!” 李渝停低脚步,抬头望去。 二楼楼梯口处,着住真丝睡袍的钟念华连头发都未梳,毫无半点豪门千金该有的仪态,踩着拖鞋一路跑下来。 十六岁的少女,眼里面闪烁着抹不开的欢喜与依赖,像只雀鸟一样扑入李渝怀里,抱住李渝的手臂叽叽喳喳。 “阿姐,你知唔知我几挂住你啊?你有没有想我?我本来都想去搵你,结果妈咪话而家警队换届,外面敏感,不准我过去,我只能靠Franchesca挂住你啦,我真係真係真係好想你呀!” Franchesca是今年钟念华生日,李渝送给她的狗狗。 钟念华说完,抬起张小脸,亮晶晶望住她,满怀期待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李渝脱下风衣,披到她肩上。 “念华,我知你挂住我,我也是,”李渝低头替她拢好外套,一边整理一边讲,“妈咪讲得对,而家外面乱,家里有Franchesca替我陪着你,你如果出去,我都会担心。” 下一秒,李渝话锋一转,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 “不过今日降温,点解就咁着件睡袍跑落来,唔怕冻病?” 李渝帮她扣上两粒外套扣子。 “我一知道你来,就赶紧跑下来了嘛!”钟念华裹紧李渝的风衣,委屈道,“而且阿姐已经好久冇返来啦,我要见你只能睇报纸。” “念华,阿渝。” 厅堂连接通往温室的长廊的两扇雕花门被佣人推开,雍容华贵的钟太太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佣人正捧着插好花的名贵花瓶。 “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钟太太望住李渝,笑着开口。 钟念华马上拉着她的胳膊过去,用另一只手挽住钟太太。 “妈咪,我刚刚差点冻死呀,幸好阿姐把外套给我了。” “你还好意思讲?”钟太太点了点她的额头,宠溺道,“大清早穿成这样跑下来,像什么样子?” 随后,她又望住李渝,轻轻叹气,“瘦了,早知道不让你去O记了。” 李渝开玩笑回道,“瘦一点上镜,上电视不给妈咪丢脸。” “又耍滑头。”她的这句话逗笑了钟太太。 钟念华看住李渝,不满道:“虽然阿姐点样都靓,但我呢我呢!你点解只提妈咪?” “念华,唔好再折腾你阿姐啦。” 李渝和钟念华各抱着钟太的胳膊,母女三人移步餐厅。 厨房早就备好早餐,普罗旺斯手工刺绣亚麻桌布上摆满了李渝钟意食的港早,她粗略睇了下,有虾饺、蟹粉小笼包、爆汁腐皮卷同燕麦粥等等,格外丰盛。 佣人帮李渝拉开主位左手边个位置,钟念华不坐自己个位,反而跟住李渝身边坐低,紧紧挨住她。 钟太太失笑,“从小到大都这样黏人。” “我乐意。”钟念华理直气壮。 钟家规矩,食不言寝不语。 食好早点,李渝就随钟太太进了书房。 红木门合上,隔绝了一切。母女俩落座沙发同侧,李渝率先拿起茶盅,照旧干着泡茶的活。 书房静谧幽静,唯一的声响只有她沏茶的水声。 “阿渝,”钟太太接过李渝奉的茶,抿了一口,“我从来不跟你绕弯子,照旧丑话说在前。ICAC那边,前阵子收到几封关于你的匿名检举信,说你当年卧底期间,和三合会有扯不清的利益往来。” 提到当年,李渝不自觉眨眼,快速掐灭脑海潮涌上来的回忆。 “不过,现在冇事了,昨天副专员专门 打电话跟我道歉,他係你舅舅的学生,知道点处理,查你几日做做样,这件事就揭过去。” 李渝低眉顺眼,“多谢妈咪,给你们添麻烦了。” “谢就唔使,一家人,最紧要係互相体谅。香港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高位上的人,来来回回都是几张熟口熟面。” 钟太太放下茶杯,拉过李渝的手,慈爱地抚摸着。 “不过你而家刚升上去,外头唔知几多人盯着你,警队有人眼红,政界有人忌惮,社团有人想你死。 “我们虽对你期望好高,但你新官上任,无需操之过急,慢慢来,随便做。” 钟太太说的都是体己话,话里话外总有种俯视芸芸众生久了,自然而然形成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傲慢与松弛。 李渝不置可否,她蒙受钟家荫庇,毕竟智商再高也不能让她年纪轻轻就以华人的身份升迁到警司、高级警司,再到现在的总警司。 倾谒完,李渝走出书房,就被抱着Franchesca的钟念华缠住,到庭院同狗狗玩闹。 钟家的庭院大得夸张,远远甚至还能隐约望住半个维港。 李渝蹲下,在Franchesca面前晃着它的玩具,狗狗热情地扑了过来,用前爪扒拉李渝的膝头。 李渝手抬高,把玩具朝远处的草坪扔去。 狗狗马上朝草坪冲去,浑似团雪球被人砸飞走。 “Franchesca!冲呀!”钟念华在旁边为狗狗加油打气。 狗狗在主人的鼓励下成功捡返心爱玩具,在草坪上兴奋打滚。 “Franchesca!”钟念华笑住拍手唤道,“唔要调皮,快返嚟!” 但狗狗明显玩疯了,它叼着玩具一路狂奔,绕住花圃转圈,然后冲进去,把几个正在修剪花草的园丁吓得连忙后退。 李渝正想过去捞走这只捣蛋狗,一个佣人拿着电话急急脚从宅子里跑出来。 “渝小姐!您的电话!” 钟念华面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她站在原地,身子不动,头循声转了过来,冷冷盯住跑来的佣人。 她眼见李渝接过递来的电话,面无表情听着电话那边讲话。 “嗯,我知道了,集结警力,进驻尖沙咀,全部给我盯紧了,”李渝摆手挥退佣人,微笑道,“今晚尖沙咀不准闹出人命。” Franchesca是只聪明狗狗,察觉到气氛不对,都不敢闹,乖乖跑了回来。 钟念华没理围着她转圈的狗狗,快步走过来拉住李渝的手。 “阿姐,你讲好一整天要陪我的!” 李渝挂断电话,温柔地摸了摸钟念华的脸,手搭在她肩上,安抚她:“当然了,你阿姐我从不食言。” 就算是三合会总头目倪坤被杀这种大事,也没有李渝这个O记总警司身体力行,亲至现场监督的道理。 4. 第 4 章 “报告Madam,现场目前已经全面控制住,PTU同EU都已经压到位,暂时未有开火情况。” 此时,钟念华整个人闭着眼,安安静静挨落在李渝怀里,两姐妹一同陷入柔软的丝绒沙发里。 李渝垂低眼眸,左手执起钟念华的手,右手拿着蘸了浅粉色指甲油的刷头,仔仔细细地涂抹着她圆润饱满的甲面。 一旁,是开了免提的电话。 “嗯,辛苦了,香港好难得今晚天气咁好,流血多可惜啊。”李渝慢悠悠道。 倪家及其五个附属,在李渝眼里,全都是要进入绞肉机的腐肉。倪坤死还是谁死都没区别,但香港不准乱,特别是在她手底下。 与此同时,尖沙咀。 被指派做现场指挥的O记高级警司低声回应:“明白,Madam.” “嗯,你做事我放心。” 李渝挂断了电话,替钟念华涂好最后一笔,把刷头塞回瓶中,接着将她纤细白皙的手牵到唇边,不紧不慢地吹着气,把甲油吹干。 “好啦,”李渝挠了挠她的下巴,”两只手都涂好了,看看钟唔钟意?” 钟念华适时睁开眼睛,张开五指在灯光下开心地晃,“好钟意!涂的颜色衬得我皮肤好白啊,好过我好多,阿姐,你点解涂指甲油都那么厉害?” “涂多了,练出来了。” 倪坤死的当天,风平浪静。 唯一的插曲,便是李渝派去坐镇的下属,在倪坤生前常来的排挡上,打断了重案组警司黄志诚同倪家新话事人倪永孝之间的对峙,及时按住几欲爆炸的火药桶。 倪坤一死,尖沙咀社团原本的平衡被突然打破,动荡的局势稍有不慎,好容易发酵成公开火拼。 偏偏这个黄志诚,似乎想把水搅得更浑,巴不得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肆意挑衅倪永孝,逼他发火逼他开枪,好有理由将倪家一网打尽。 “那么晚了,唔好令我难做啊,各位。” 皮鞋踩落水泥地的声音忽然响起,这点细微动静,放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闻声识人,忌惮迅速攀上了黄志诚的冷脸,他侧过身,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O记的高级警司,这位係出了名的笑面虎,此刻正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带住O记的人站在不远处,冲他们挑眉。 黄志诚暗自咬牙,这人之所以能这么嚣张插手重案组的事,还不是在MadamLee还在干基层时就跟了她,现在干什么都有顶头上司撑腰。 MadamLee这尊大佛刚刚坐上O记头把交椅,连带亲信尽数升迁,身份地位水涨船高,李党而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大家都係为了维持秩序啫,黄Sir,俾个面啦。” 这位高级警司低低一笑,迈步走近,熟络地拍了拍黄志诚的肩膀,暗地里却使了把劲,硬生生将他逼退半步。 在黑社会面前,警队点可以自己人内讧?他不吝于给警衔低的黄志诚几分薄面,但在场的另一个人,就不配他温声细语了。 那双精明的眼睛看向倪永孝时,眼神就变得好玩味。 拔枪大喊那是古惑仔和普通警员的做派,他双手重新插返裤袋,人一派闲适,慢条斯理踱步到倪永孝面前,身后班人亦随之齐刷刷压上,形成拱卫之势。 下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係倪生吧?唉,大家都知而家正是多事之秋,黄Sir今晚带重案组过来,其实也是为了倪生的安全着想。” 他歪了歪头,皮笑肉不笑地望住倪永孝。 “人呢,有时真係讲运。行运嘅,在排挡食餐饭都可以当补药,扑街嘅,饮啖凉水都可能塞牙缝。” 他的目光顺势扫过倪永孝手腕上的劳力士,昂了昂下巴,“倪生,买表不用岂不是浪费,看紧时钟,带着你的人返去治丧啦,uand?” “多谢长官提醒。” 倪永孝终于开口。他是个极度聪明且隐忍的人,今晚毫不犹豫选择了退让。 … 出来混,总要有情有义,但不能太多,人心若装得太满,就走不动了。 李渝的胸腔里住着一只急于翱翔的鸟,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学不会停留。 若非倪坤死,她根本想不起来倪永孝这号人。八年前的游戏早就过时了,现在回忆起来只剩居高临下的悲悯。 和八年前一样,李渝依旧可怜倪永孝,可怜他同她一样出身,既没有她聪明,又没有她的时运。 李渝一直觉得,人若太执着“情义”这两个字,多半会死得好呆,但无情无义,又会被泼红油、点天灯,也是死得好惨,所以出来行,最紧要係识得度。 18岁刚刚做差,遇到几个洪兴的古惑仔,开口闭口都係兄弟长兄弟短,斩鸡头饮黄酒,自觉义薄云天,日日热血上脑。 而被她当街射杀的 洪兴龙头,便是无情无义的极端,混黑社会,最讲究祸不及家人,江湖恩怨江湖了,偏偏他屠了对家满门。 李渝心想,其实自己都要多谢他,是他的这条命,令自己由见习督察升作督察。 这是李渝人生中第一次升职,所以每逢靓坤忌日,若她能及时想起,食饭都会多煎只蛋。 和倪永孝在一起的期间,正好碰上了那一天,李渝特登喊佣人做晚饭多加个蛋。 餐桌上,倪永孝又同她讲家人,讲他爸爸妈妈,讲他哥哥姐姐,还有两个弟弟,不过其中一个弟弟是私生子。 钟家规矩係食不言,李渝早就养成习惯,但她而家係飞女嘛,唔可以太文雅,于是顺住倪永孝的话讲,讲自己也有个阿妹,和他一样是当哥姐的人,能懂能理解他为家人好的想法。 他问李渝,你阿妹现在在哪里,还在读书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供阿妹上学,英文学好,出国留学都得。 李渝沉默了下来,装作低落,说不要再提了,顺利让他误解了什么,他放下筷子,将她抱在怀里,像安抚小孩一样拍住李渝的背哄,不停说对唔住。 李渝安安静静挨落他怀里,自然想起了许久未见的钟念华。 她是在12岁时离开庙街,入住钟家的。 同年,钟念华出生了。 李渝第一次当阿姐,新鲜劲好足,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为了在他人面前装模作样,反正每日落课,她连书包都未除低,就先跑去婴儿房。 小小一团的钟念华躺在摇篮里,李渝一靠近,钟念华就睁住圆滚滚的眼望住她,吐泡泡,经常还会伸出小手,咿咿呀呀抓手指。 李渝趴在摇篮边好得意,心情像鼓胀的气球,人随时会飞起。 这时钟太太进来,抱起念华,转身唤她。 “阿渝。” 钟太太望住李渝,好温柔,然后将怀里面细细个、脆弱到一碰就碎的念华交给她。 “并非只有血缘才坚不可摧,阿妹交给你,我好放心。” 不要放开,不要分开,不要离开。 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飘,好像有什么线缠住了李渝。恍惚间,她仿佛又返到破败的九龙城寨。飞发店里,少祖叔拍住信一的背,叫他出去玩照顾好阿妹。 信一牵住李渝只手,昂起头,信誓旦旦: “放心啦大佬!我讲过,哪怕被人打被人砍,我都永远唔会放开阿妹的手!” 5. 第 5 章 常言道物极必反。 往年呢个时候香港的天气总该阴晴不定,今年却日日太阳高挂晒死个人。 果然,太阳横行霸道了一个月,晒到维港的水都似要蒸发,一场雨终于在全港满意的目光之中落咗嚟。 但这雨落得过于大了。 窗外的暴雨已经下了好几个钟,香港仿佛浸在海里,海风卷住雨水横扫城市,雨水似钢珠般噼里啪啦砸住玻璃,再加埋接连不断的雷劈声,实在嘈到令人心烦。 最近李渝一直在警队总部捱夜加班,鲜少返屋企。待到快十一点钟,她终于签埋最后两份文件,出门通知各组收工。 这个时候,雨虽然没停,但已经比刚开始来说小了好多,香港上空的乌云散开些许。 李渝开住黑色丰田皇冠,离开皇家香港警队总部。 从停车场出来,要经过总部大门口,眼睛没瞎,自然看见了孑然一身的前男友。 黑色丰田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李渝面无表情问: “你车呢?” 前度独处,有点尴尬,哪怕已经分开快五年。 不过令李文彬不自在的是李渝疏离的语气,同他现在窘迫的处境。 忙乱整了整头发同领口,他板着脸答:“车拎去保养,没想到今日下大雨,等了好久都招不到的士,不过现在雨小了,应该……” “我载你吧。” 李渝打断了他的话,解开车门锁。 “上车。” 车内播放着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第四乐章。 沉闷密集的定音鼓先行而来,低沉浑厚的法国号紧接而上,随后大小提琴齐齐拉响,巴松管和单簧管顺势融入,同它们一并合奏。 第四乐章名为“断头台进行曲”,柏辽兹高兴地誉其为“恐怖的乐章”,在这节乐章中,他梦见自己杀死了恋人,被押送刑场。 这首管弦乐气势恢宏,但带着埋不住的阴森与狂乱。本来车内的冷气就冷飕飕,李文彬就算唔识古典音乐,也觉得怪怪的。 李渝自然清楚在车上听这个肯定是不太吉利的,搞得车好像要开向黄泉路般。 她沉默地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规律摆动的雨刷同路况。 司机冇转歌,李文彬作为搭便车的乘客出于礼貌亦冇出声,他们曾经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他知李渝心情不佳时,唔会似普通人那样发泄,而係会将自己的情绪抽离。 李文彬不知所有高智商人士是不是都是这样,他目前为止都只撞李渝这一個智力198的天才,而她久违地坐在他身旁。 他悄悄望住她,两侧路灯同霓虹交错的光怪陆离不断掠过李渝的脸,一部分被她深邃的眼窝同高挺的鼻梁挡住。 灰色眼睛本身好受环境光影响。李渝的右眼沉陷进阴影里,显得右眼比左眼颜色更深,几乎接近黑。 但更令李文彬在意的是她疲惫的神色,眼下青黑,泪沟明显,近排作息已经唔使问都知。 他想劝阻,张了张口,又茫然于自己的身份,只好沉默收声。 时过境迁,他们已经不是恋人,自己而家只係李渝出于人道主义帮忙送回家的乘客,充其量就是职级低的同事,有什么资格去关心? 即便眉心无意识微微蹙住,李渝的神经依旧紧绷,肩线平直,未有松懈。 十字路口绿灯亮起,她踩下油门,按记忆中的路线往左拐。她揸车一向好稳,就算落雨路滑都冇出错。 车内播放的第四乐章愈奏愈急,大鼓伴镲,惊天动地,李渝心知已经快要接近尾声,固定乐思要登场了。 固定乐思,係柏辽兹开创的核心主题创作手法,作为标题交响曲的灵魂,对当时以至后世的音乐界影响深远。 《幻想交响曲》的固定乐思,代表柏辽兹所迷恋的恋人的形象。这段由所恋之人幻化的曲调,在每个章节里不断变幻扭曲,以不一样的形态呈现,作为一根线串联起五个大乐章。 好快,淡雅悠扬的单簧管声如期响起,与此同时,刺眼的远光灯穿过稀疏雨幕,一架逆行的黑色轿车突然朝他们迎面撞过来。 “阿渝!小心!”李渝听见李文彬急促的喊声。 她的大脑正处于极 度冷静的状态,理智踩过一切情绪,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判断。 “MB!抓好拉手!” 李渝踩刹车减速,手挂R档,往后望住,迅速往右打方向盘,整车斜倒退入右线。 这样操作很危险,毕竟轮胎在雨天抓地力好差。 李渝是两利手,右手扭方向,左手快速拔出腰间的枪,“MB,趴低!” 李文彬即刻伏低,配合默契。黑车擦住左车头掠过去,两车的车窗重合的那一霎…… “砰——砰——!” 两声枪/响,同第四乐章狂乱密集的结尾合奏一齐炸开。 李渝开的那两/枪,一枪打中黑车司机手部,一枪打爆轮胎。 她握住还散发着硝烟味的枪,望向车后方。 那辆黑车掠过去后没法停下来,轮胎漏气,加上路面湿滑,最终撞向护栏,发出轰天巨响。 明显係冲住他们来,但对方技术粗糙,横冲直撞,反应亦差。 是马前卒?还是替死鬼? 李渝眼里漫起好奇,当街袭击O记总警司,究竟边个冚家铲? 她当然不会觉得是李文彬惹来的,自己同MB哪位牌面更大看不出来吗?MB又不升官,不值得搞这种阵仗。 直面危险令李渝肾上腺素飙升,她而家真係好开心啊。 突然解开安全带,李渝在李文彬惊慌的阻止声中下了车。雨点打落在她肩上,在白衫上洇开一朵朵水痕。 李渝这种行为完全称得上鲁莽,理智在疯狂警告她,万一对方留有后手,或者有人埋伏,一架车再撞过来,肉体凡胎必死无疑。 不。 李渝在心里否决。 没人会让她现在去死,至少不会让她死在这。一个有钱有背景有势力的O记总警司,如果死在大马路上,全香港都要翻江倒海。 “阿渝!” 身后传来李文彬的大喊,他也马上下了车,“李渝!” 李渝置若罔闻,拎住枪朝那辆黑车走去。李文彬疯了一样追上来,一把扣住李渝的手臂,不让她再上前一步。 6. 第 6 章 次日早晨,O记会议室。 “Madam,昨晚开车撞您同李Sir的扑街仔係位瘾君子,吸粉吸到精神错乱,法医验尸时查到死前他短时间内大量吸食白/粉。” 在场一位警司听完都无语,“他们是不是当我们傻啊?” 李渝坐在主位,拿住杯水饮了口,没说话。 有位高级警司双手环胸,“谁给他卖的粉?” “尖沙咀黑鬼,倪家手下五大头目之一。” 李渝皮笑肉不笑。 倪家没胆,倪永孝不蠢,她知道。但倪家一定不干净,所以不妨碍她先拿倪家开刀,拔出萝卜带出泥。 无论点讲,谁会放过倪家这块行走的肥肉?那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同油水呀。 李渝瞥了眼旁边的下属。 对方马上心领神会,“有组织犯罪集团涉嫌参与袭击警队高层与毒/品交易,这件事绝对唔可以姑息,我建议联系毒品调查科主管,O记和NB展开联合行动,您觉得呢,Madam?” “还是民主一点,征集下大家的意见……MB,”李渝懒洋洋叫了李文彬一声,把问题踢给他,“你怎么看?” “我唔觉得幕后黑手係倪家,他们冇资格主导,”李文彬沉声道,他说的和李渝想的不谋而合,“不过我支持行动,事情一定同他们有关。” “你呢?”李渝望向另一位亲信。 “Madam,我都赞同,是时候洗一洗尖沙咀,让市民们早起觉得环境耳目一新了。” 李渝抬眼扫视全场。 “那接下来,辛苦大家了。”她点了点头,一锤定音。 主管一声令下,成个O记即刻运转。 … “奶茶走甜,多奶,唔该。” 中午,李渝戴住墨镜,拿住新鲜做好的丝袜奶茶,同李文彬从茶餐厅走出来。 他们都着住便衣,MB黑皮衣李渝黑风衣,两个人走在尖沙咀街头,通身的气度就和周遭人格格不入,正常人一眼都睇得出唔好惹,就算最横的古惑仔都本能避退三舍。 他们两个而家要去那个黑车司机屋企查看情况。 李文彬负责找路,李渝负责跟住他,冇道理领导带路,对吧。 七拐八弯,行入后巷,成条巷充满霉味同臭水味,一脚踩落去都係垃圾,老鼠吱吱叫,典型脏乱差。 黑车司机,係意料之中的无业游民,住在这栋唐楼的4楼B室。 李渝饮埋最后一口奶茶,把它丢落垃圾箱,然后把枪上膛,沿住狭窄楼梯往上行,李文彬亦持枪跟在她身后。 四楼好快就到了,右拐A室对面就係B室, B室门口贴住一对发白对联,门身被贴满一堆小广告。 李文彬侧身靠墙,抬眼看向李渝。 对方没有说话,抬手示意他左,自己右。 “砰!” 三秒后,劣质的门不堪一击,被他们一脚踹开。 房子係鸽子笼,入门两边就係厕所和厨房,没有客厅,走进去就到卧室。屋内特别乱,啤酒罐外卖盒堆得到处都是,就显得有一小块地方异常干净,格外引人注目。 床上专门收拾过,铺得整整齐齐,上面躺着一个安安静静侧头吮奶瓶的婴儿,最多五个月大。 李渝除低墨镜,放入风衣衣袋,同李文彬一起不禁放轻了脚步,绕过地上的杂物,两个人一齐凑近去瞧。 婴儿似乎都是像白玉丸子般的东西,钟念华也是,小时候躺在摇篮里,软软绵绵一团云朵,好轻,捧着都怕她疼。 而李渝眼前的孩子,眼睛大大的,细条细条,没有钟念华细个时候的婴儿肥。他旁边有两个喝空了的奶瓶,看来他老豆临走之前给他泡了三瓶。不过……提前冲泡的奶粉而家饮,不会凉肚皮吗? 好坚强的细路仔,李渝在心里感叹。和自己小时候一样不哭不闹。就连家人不在,看见陌生人闯入,也没有号啕大哭,只是松开奶嘴盯住。 李渝忽然觉得好似看见了翻版的自己,老豆讲过,小时候他当初背住她砍人,她也没有叫一声。 三个人六目相对。 婴儿开始咿咿呀呀,朝他们伸出小手。 李渝没动,李文彬更僵在原地,他没有应对小朋友的经验。 床上的婴儿没有得到回应,咿呀声都变得不安,睫毛颤颤,好看的小脸皱在一起,嘴巴瘪落,看起来马上就要哭了。 但他没有。 “M……Ma……” 屋内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婴儿的声带发育不完全,喉咙里只能艰难挤出含糊的音节。 越过人生第一步,宛如打通任督二脉般,他第二次发声就顺畅好多。 “Ma……ma……” 李渝恍然想起,老豆讲过,她也是五个月就会叫mama的。 在李渝沉入回忆间,孩子转动大眼睛,冲李文彬喊一声“papa”。 李文彬下意识去看李渝的反应。 她正沉浸在思绪里,仿佛没有注意到孩子对他蹦出来的那句“papa”。 隐秘不可言说的欢欣,好快又退返落去。李文彬苦笑,他到底在期冀什么?期冀李渝同他复合,组成一个真正的家庭么? “BB要你抱,抱抱他,MB。” 这时,李渝的声音冷不丁传来,打断了他枝蔓横生的失落。李文彬重新看过去,李渝往孩子的方向偏偏头,示意他关注。 李文彬低头望过去。 床上的细细仔正朝他挥手,奶瓶被他蹬到一边,圆乎乎的小手张开又收拢,真在等他抱。 “Papa!” 这次叫得更响亮了,李文彬明白李渝肯定听见了。 他喉结滚动,有点手足无措。 “我唔识抱。”他低声讲。 “边个生来就识?”李渝在旁边淡淡道,“又唔係炸弹,抱下都唔会爆。” 李文彬被噎了一句,踌躇半晌,终于还是弯下腰。 李渝扶额,伸手制止住他伸出双手要铲起孩子的动作。 李文彬没经验,但完整参与钟念华长大成人的她有。 “左手先托住BB的头颈,”李渝一步步指导他,“然后轻轻顺住脊背往下探,让手肘撑住他的后脑,手臂护住腰,这时右手再伸过来,托住他的屁股和小腿。” 李文彬按照她说的,小心 翼翼把孩子抱起来。 一滩泥落入他怀里,软绵绵一团贴住李文彬,小手揪紧他皮衣里的T恤,好依赖,好安心。 既然孩子有人带,李渝转身开始检查屋内。 她进来每走一步,这间房屋的全貌在就思维里复刻得愈完善。 要说这是垃圾堆,那确实,但也是干净的垃圾堆。 垃圾桶、抽屉、床头床底,针头锡纸棉球橡皮管一概没有,火机倒有,但火机旁边就是拆散的香烟。 李渝从风衣衣袋掏出手套戴上,走进厨房。灶台上摆住两罐廉价奶粉,她找出几支汤勺,捏住勺柄端看勺底,干干净净。 而后,她拉开吊柜,里面空空如也,就一袋过期麦片。 李渝从厨房走了出来,吸了吸鼻子,没闻到味道,这才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看向抱娃的李文彬。 “走吧,他老豆就係个替死鬼。” 幕后的人甚至懒得给他伪造半点吸毒的痕迹,随手拿人当次抛衣,不管是蠢还是傲慢,就逮着一个无权无势无辜人欺负,让她火气好大。 “那BB怎么办?”李文彬抱紧孩子,脱口而出。 “Mama!”孩子也在他怀中蹬着腿,拍着手又朝李渝要抱抱。 好诡异。李渝心头一梗。李文彬不要用这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她好么,搞得她好似要抛家跑路的渣女。 她被气笑,喊他大名,“李文彬,我几时讲要抛下BB了?” 李渝指了指床尾的衣柜,“给BB换条尿片,我们马上带他走。” BB拍拍手咯咯笑,细细仔的嘴巴好有魔力,比规律摇摆的怀表还会催眠人。 虽然只会念“ma”和“pa”两个音节,但一念就要念到地老天荒,念到他们恍恍惚惚团团转,以为真成daddy和mommy,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了。 李文彬又在李渝的指导下,生涩地换好尿布。两个人在屋内搵到条细毯,裹住BB当挡风被,然后一起下了楼。 李文彬手灵脚灵,进步好快,这才没过多久抱住孩子便有声有色,真不像第一天才抱,反而像真当了爸爸。 事情分轻重缓急,他们先带孩子去儿童医院做检查。 因为在唐楼找不到出生纸,李渝出示了她的皇家香港警察委任证,但孩子必须登记名字才能开档案。 总不能就叫BB吧? 李渝意识到这是麻烦中的大麻烦,为不知事的幼儿取名是父母的权利,亦是责任,但他们什么都不是。 李渝和李文彬互相对上了视线,好久好久,她才垂眼,望住他怀里睡得正香的细细仔。 心思百转千回,那无形的丝线不知来处,睽违多年,从天而降,第三次缠返上她身。 “家俊”,李渝听见自己开口,“叫家俊,李家俊。” 似真似幻之间,她还听见了砝码落在天平的声音。 由这一刻开始,她同李文彬彻彻底底地成为了李家俊的父母。 *李渝觉得家俊是翻版的自己,她让mb抱家俊,潜意识想让他们产生联系,mb看出来李渝钟意这孩子,如她所愿照做,于是李渝为家俊找到了如Tiger哥般的老豆 7. 第 7 章 警队也是个漏风的筛子。 上午开的会做的决定,晚上半个尖沙咀都收到风,O记同NB准备联手扫场。 昨晚有嗦粉佬嗑嗨撞警队高层的车,好彩人冇事,但成个尖沙咀都要替他卖血还债。 杀人放火也要看时机,没道理这时候顶风作案。于是,夜场收敛,赌档转地下,拆家收货走人。有人缩进新界,有人买船票走澳门避风头,但更多人不信邪,坐在麻将馆吞云吐雾,觉得是差佬作戏。 如他们所愿,之后的一个礼拜依旧太平。 众所周知,香港多台风,而台风登陆前的天气通常最好,晴空高照,万里无云。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的人始终不多,多数人还是要赚钱的,一个礼拜后,卖粉的重新开工,放数的继续追债,古惑仔返返去街头食烟饮酒,黑鬼也终于在金巴利道露面了。 “我早讲咗啦,死差佬不过做场戏。” 夜总会里,黑鬼含住支烟,抖着腿,语气轻松。 “真想搞大件事,点会提前漏风?” 旁边的马仔附和:“O记最钟意交差,拉几个扑街返去写报告咪算。” 金巴利道今天好热闹,大家憋了好几天,终于可以透气,各个玩得招摇。 霓虹交错,街边泊满车,夜总会门口站着几排泊车仔,几个烂仔正在分货,不远处还有穿着暴露的楼凤在揽客。 李渝在七仔买了玻璃瓶装的pepsi,撬掉瓶盖插住吸管直接喝。她身边是李文彬,李渝也给他买了一瓶。 出了七仔,李文彬抬起手臂让李渝挽上,两个人一起喝着可乐,扮作寻常情侣,走在繁华的金巴利道上。 MB又係黑皮衣,而李渝今晚穿了件酒红色的皮衣,红色呀,融入了这片花枝招展同灯红酒绿,好合适,待会干活溅到血既看不出来也好清理。 依旧是MB找路,李渝右看看右看看,边漫不经心地观察着金巴利道,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Madam收工了是返湾仔还是太平山?” “太平山。” 钟先生大寿在即,李渝便返钟家常住,她回来,钟念华也不和朋友玩到晚归了,嗯,那朋友叫什么来着?似乎姓曾,个名有个洁字。 李渝陷入了思考。 李文彬小心翼翼道:“那回家前去看看家俊好不好?他已经有三天没见到妈咪了。” 从医院回来,李文彬主动领养了李家俊,李渝则当了家俊的干妈,孩子白天由退休的李树堂带。 李渝吸了一大口可乐,李文彬这家伙心思好懂得很。 “嗯。”她随口应下。 “对了,我前天和你提过要给家俊找保姆,我妈咪帮忙返聘了之前照顾念华的那位,到时由她照顾家俊,好让uncle轻松点。” 李文彬低笑,“家俊命几好,有那么多爱他的人。” 李渝点了点头,赞同他的话。家俊像她,命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两个人脚程好快,情报里黑鬼在的夜总会就在眼前。李渝抬腕,看了看表,“还有三分钟。” “MB,快把可乐喝完,”她提醒,“我今天特地买的玻璃瓶装。” 买这个,李渝当然自有用处。 “砰——!” 碎玻璃“哗啦哗啦”溅满地,无数道鲜血从黑鬼的额头流下来,淌满整张脸,像极了划过夜空的拖尾流星。 恐惧就似一场传得好快的瘟疫。音乐还震耳欲聋,彩灯还在乱闪,全场的人却早慌不择路,尖叫住四散奔逃。 原本热热闹闹的场子,转眼变得空空荡荡,不要钱的冷气贴住皮肤,好阴森。 “你知唔知,被我送上路的黑社会比你吃的饭还多。” 李渝戴住手套,接过李文彬递来的新的空瓶,砸在桌子上敲掉一半,然后弯低身,用那半截用力扎进他的手臂。 “啊——!”黑鬼趴在桌子上,发出死猪被开水烫般的惨叫。 刚刚簇拥他的马仔们早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 他身上的枪也被李文彬收缴,这位倪家的堂口老大只能徒劳等死。 李渝眼都不眨,继续道:“叫你走就乖乖听话咯,非要闹大,学学洪兴摆正自己的位置啦,活到今时今日,这种道理都不懂?” 黑鬼痛得根本说不出来半个字,只能睁大血红的双眼,怨毒地盯住她。 李渝面露微笑,从皮衣内袋里不留痕迹摸出一袋东西,塞到他的衣服口袋里。 她叹息道:“卖了那么多年粉,今日才搜到,算你好运。” 讲完,李渝松开他,转身离开。 黑鬼颤颤巍巍拔掉手臂上的碎玻璃瓶,抖着身子挣扎着站起来,朝她的背影扑过来。 “砰——!” 李文彬开枪,黑鬼“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O记当场搜获毒/品,嫌犯黑鬼拒捕并企图袭警,被李Sir击毙。” 李渝边脱掉手套,边跟下属讲今日的报告点写。 今晚好方便,O记老大亲自出马,白车都不用来,死的直接裹尸袋拉上,没死的审完送赤柱。 “好的,Madam,”下属点头,随后压低声音同上司讲,“蔡Sir刚刚到了,现在在外面等你。” 下属口中的蔡Sir,係警务处副处长(行动)蔡元祺。 此人和另一位副处长(管理)许怀翰一直明争暗斗,因为李渝背后站着钟家,这些年蔡元祺一直试图拉拢她。 蔡文祺今天会来,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 车祸的事,李渝一开始锁定的就是蔡元祺。 肇事司机同倪家有关,倪永孝大概率不知情,他下面是五大头目,而五大头目之中的韩琛和黄志诚有关系,黄志诚隶属蔡元祺掌管的重案组。 但这太顺理成章了,想要抓出凶手,不能看谁最有嫌疑,应该看谁是最大受益者。 今天蔡元祺来,也只能说他在密切关注这边的动向。 李渝把皮衣脱下来挂手上,走出夜总会。 8. 第 8 章 香港钟家,係和潘家并驾齐驱甚至稳压半头的豪门巨富,其势力横跨政商两界,盘根错节。 钟家现在由钟太掌管。她的兄长钟大先生係行政会议首席非官守议员。 作为华人代言人,香港的土地、基建、金融等政策的制定,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钟大先生的一句话。 而钟太的姐夫,则是香港银行界最有份量的银行家,是决定谁发财谁破产的全能上帝。 钟太膝下有两个女儿,小女儿钟念华是钟太亲生女,亦是钟家真正意义的掌上明珠,大女儿李渝则是义女。 时至今日,蔡元祺还在感慨,有些人怎么能那么好命。 同样是外姓人,钟家待李渝,甚至比潘家待黄嘉辉还更胜一筹。 黄嘉辉靠吃潘怡心软饭上位,潘家对他的支持来源于潘怡心,再风光外人也只道係潘家女婿。 而李渝不同,钟太视她如亲生,俾她实权,让她继承钟家在政界的大部分势力,权先不提,光是钟家的信托,就是蔡元祺当两辈子阿Sir都挣不到的钱。 偏偏李渝还不是酒囊饭袋,当然,如果她是绣花枕头,怎么会被钟太一眼睇中? 蔡元祺初见她时,她还是西九龙重案组的督察,被钟大先生带出来见人,参加港督晚宴。 华贵的水晶灯悬在穹顶,灯影流金,照住满堂名流。英国人端着香槟讲笑,华商低声寒暄,在这一片觥筹交错间,钟大先生进场了。 一位女人随他一同步入宴会厅,她着住黑色暗条纹西装,没戴任何首饰,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露出麦色的侧脸。 蔡元祺摇了摇酒杯,旁边的人兴致勃勃给他介绍。 “钟爵士身后那个,就係李渝。” “重案组那个MadamLee?”蔡元祺随口一问。 “唔係她仲有边个?”身旁人压低声音笑,“别看她现在只是督察,前途亮得吓死人。钟太亲自带在身边教,钟家好多场合都开始俾她出面,比起这些,信托都是其次啦。” “唔係义女?” “义女又点啫?”对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以为钟太真会俾个废物进门?血缘有时候未必最紧要。” 如果这个人本身就有能力,再加上钟家的权势,那就不是好命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蔡元祺再看去,那双不华不洋的灰眼睛实在令他无法移目。 … 同蔡元祺倾偈,总令李渝梦回校园。倒不是话他好青春,恰恰相反,他好老练,好识得拿捏距离。 蔡元祺只是令她谂起当年那些嘘寒问暖就为了想拉人入队打竞赛的学长姐。 蔡元祺现在就是这样,虽然态度温和有礼,但聊天每一句都在引导人,身上总带住一种熟到不能再熟的精英味,而且浓得化不开。 所以李渝觉得蔡元祺没意思,好无趣,也再也懒得去探究他是想干嘛了。 反正他再搞什么动作也当不了警务处处长,因为潘家那边要推许怀翰当一哥。 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风声?应该是没有,他的职位还没有资格上达天听。 李渝的敷衍表现得太明显,蔡元祺不是傻子,笑了笑,唇舌流转,自然提起正题,问她今天行动点解冇申报。 “临时决定的。”李渝答。 “临时决定?”蔡元祺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开始施压,“李渝,你知唔知自己 今日调咗几队人?” “知道。” “知道仲乱来?” 面对蔡元祺的训斥,李渝依旧气定神闲。他今晚来绝冇可能来兴师问罪,刁难她有什么好处? 果不其然下一秒,蔡元祺道:“行动记录我已经替你补返。” “多谢蔡Sir。”李渝笑住答谢。 蔡元祺无奈讲:“你每次都讲多谢我,结果过后都同我唔熟。” 李渝低头点了支烟,又帮他也点上,语气散漫,“公事公办嘛。” “公事公办?”蔡元祺似笑非笑,“李渝,你今晚差点搞到成个尖沙咀鸡飞狗跳,呢句都叫公事公办?” 李渝把烟咬在唇边,抬眼望他。 “蔡Sir专程过来,不会只为了教育我守规矩吧?” “聪明。”蔡元祺表扬道。 李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有多聪明要他说? “许Sir今晚很不高兴,”蔡元祺道,“你今日调人扫场,没走程序,扫的还是倪家的堂口,打乱了他的部署。现在很多人都在盯着你,包括政治部。” “很多人……”李渝用指尖弹了弹烟灰,顾左右而言他,“撞我那单车祸,也有很多人都想尽快结案,但都冇办法。” 她吐出一口烟,继续道:“我也不是非要一个结果,但我好有耐性,拖住先,兴许未来就有眉目了呢?” 李渝掐灭了烟。 “不聊了蔡Sir,多谢您今天帮手,不过活未做完,手底下的人还在等呢。” “李渝。” 蔡元祺叫住了转身离去的人。 “许Sir不懂事,不要同他计较。”他笑道。 9. 第 9 章 O记顺利收工,因为答应过要看家俊,李渝上了李文彬的车。 李文彬身上还算干净,但李渝暴打黑鬼后,皮衣难免溅到血。 为了家俊,她同蔡文淇谈事连烟都没抽几口,更别提带着血腥味见BB了。李渝提前给佣人打了电话,叫人带上新外套同她这些天买的婴儿用品,一起送到李文彬家。 车开李文彬家楼下时,两个佣人已经先到,一个拎着两大袋东西,一个抱着李渝的衣服,见到他们连忙走过来。 李渝把脏了的皮衣递给他们,换上干净的褐色风衣。 李文彬拎过佣人手中的两袋沉甸甸,粗略扫了扫,一袋係奶粉、奶瓶、口水巾、小毛毯同毛绒玩具,另一袋係各式各样的BB衫。 李渝对家俊格外的好,只要一牵扯到家俊,她的态度总软化得特别快,几乎没有原则。 这就证明他走的路是对的。 恋人的身份太脆弱和不堪一击,太容易被抛弃,他已经被李渝抛弃过一次了。 但成为家俊的监护人就不同,家俊係她所钟意的BB,作为他们之间的纽带,将两个人牢牢绑埋一齐,永远无法分开。就算分开,只要家俊还在,他和李渝只能藕断丝连。 李渝和李文彬并肩,一同上楼。 李文彬拿出钥匙开锁进门,家里好安静,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光灯。 照顾家俊的李树堂刚从婴儿房出来。李文彬有提前说过人要来,李树堂看见李渝也不意外,反而很欢喜。 “阿渝,文彬,你哋终于返嚟,家俊啱啱醒过一次,而家又玩紧。” “辛苦啦,Uncle。” 李树堂立刻摆手,他明显乐在其中,“辛苦咩,带佢几开心。” 两个新手爹地妈咪先洗手换衫,才进到婴儿房。 一进去,浓郁的奶香就扑鼻而来。婴儿床里的家俊果然醒着,五个月大的小孩还不会坐,只能在床上手乱舞脚乱蹬,小被子都被踢到角落。 爷爷出去没一会儿,门又打开了。见人来,他先是呆了呆,好快眼睛亮起来,迫不及待地咿呀咿呀。 李文彬弯腰将他抱起,细路仔兴奋地在他怀里扑腾,把脚上的袜子都差点蹬掉,搞得李文彬差点没抱稳。 “见到妈咪来就咁开心?”李文彬低头笑,戳了戳他的脸颊。 家俊根本不理,只顾着朝李渝张手。 “Mama!” “点解仲咁精神?”李渝弯了弯唇角,伸手接过他。 家俊一到妈咪怀里就安静好多,软绵绵贴在妈咪胸口,小手抓住妈咪的衣领不放,嘴里发出黏糊糊的声音。 李文彬也靠了过来,他没有出声,只是低头望住李渝。 李渝能感受到落在她身上那温柔似水的目光,更意识到李文彬现在靠过来,就好似把她和家俊圈在怀里一般,他们现在真的和一家三口毫无区别。 但李渝没抬头去对上李文彬的视线。 她不回应,亦不拒绝。 … 春去秋来,李家俊长到了五岁,入读维多利亚幼稚园,李渝升迁做了高级助理处长,至于李文彬,等署任期过了,他就是正式的O记主管了。 一个晴朗的平常日,老豆的家书如期送来。 老豆大字唔识几个,全靠他念、头马写。头马也没读什么书,字写得像狗扒,又像蚯蚓,歪歪扭扭。 李渝勉强看完,大致係讲老豆好挂住你,前几日睇电视见到阿女发言,特地叫人刻录成光碟收藏啦,每天都要睇个几遍才睡觉。 最后是头马的问候:祝大小姐吃好穿好,笑口常开!架势堂最近一切冇事,就是大佬念你念得紧,经常头痛心慌啊。 收到家书的第三个月,一个淅淅沥沥的阴雨天,李渝终于得闲,穿着低调的短风衣,配枪别在腰间,开着从未开过的车,从湾仔过海去油麻地。 车走到尖沙咀,远远瞧见路边的金铺,李渝寻思下车买了点金器给老豆,老豆虽然当大佬样样不缺,但做仔孝敬的心意还是要有的。 没成想今天衰到贴地,正好碰上劫匪打劫金铺,还被当作人质,拿来威胁赶来的差佬。 墨镜被打翻,太阳穴被冰冷 的枪口抵住,李渝成了砧板上的鱼。死扑街还在跟差佬谈判,她佯作服从,悄悄观察,准备找时机掏枪,视线却跟正对面一位年轻差佬对上了。 这后生仔估摸二十三四岁,头发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不像信一和李文彬那样潦草,他戴着黑色眼镜框,好青春,好有学生气。 差佬一直在注意李渝的安全,和她对视后,想摆笑容让她安心又不敢笑,怕惊动劫匪,只能用眼神努力去安抚。 可惜,差佬和劫匪都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怎么能谈得拢?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差佬里有个人回话激怒了劫匪。 劫匪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倒霉的人质要完了。 李渝倒没恐惧,脑子想着那个痴线叫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嘴巴都管不住。 她的手已经搭上了腰。 “砰——!” 李渝趁其不备,飞速出手拔枪,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击穿劫匪的脑干,分厘不差。接着,她又移动枪头,轻松射杀了另一个扑街仔。 攻守瞬间异形,差佬迅速入场,制服其他人。 现在换成李渝成了差佬们眼中的恐/怖/分/子了,所有枪口都对着她。那个后生仔也举着枪,看李渝的眼神,从温柔转为戒备。 看到那么明显的灰色眼睛都认不出上司?让她这个SACP很没面啊。李渝面无表情放下枪,另一只空闲的手在众目睽睽下伸进风衣口袋。 差佬们以为她要掏出什么危险物,手指已经准备扣下扳机。 李渝从风衣口袋掏出皇家香港警察委任证,直接扔到后生仔怀里。 后生仔一手接住,拿好去睇,其他人也凑过来瞧,瞬间全部神色都变晒。 姓名:李渝 NAME:YuLee 职位:高级助理处长 POSITION:SACP 高级助理处长,比他们的长官不知道高了多少级,真係大水冲咗龙王庙。 所有人立刻收枪,一齐立正站直,向李渝敬礼。 “Madam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