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经营系统会送落难少爷吗?》 1. 经营系统 雨后的春山莹润清新,明晃晃的阳光如水洗一般。鲜嫩的茶芽藏在叶间,惠风轻拂,便如星点般忽闪忽闪。 采茶人麻利地掐去茶叶新梢,清幽的茶山之上,几个忙绿的身影倏忽乱了阵脚,惊呼声此起彼伏。 “许云书!你怎么了?!” “小云!” “云书,你醒醒!” 一个采茶女将晕倒的许云书转向正面,只见许云书面色惨白,双唇毫无血色,鬓边有几点汗光。 她紧张地伸手探了探许云书的鼻息,确保她还活着后,松了口气。 几个人又七嘴八舌地议论眼下要如何处理,有人提议将她送下山,有人说要找大夫来看,还有人说别多管闲事。 众人正一筹莫展间,许云书嘴唇翕动,缓慢地睁开了眼,看到几个荆钗布裙的女生,第一反应是自己摔坏了脑袋。 她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作为一名奶茶研发员,她随同事去茶园拿样,结果同事和采茶工因为采茶标准吵起来,她上前劝架,却被误伤推倒,一头扎到地上,不仅被摔得生疼,还压坏了一大片茶叶。 等等,压坏的茶叶不会要我赔钱吧?! 许云书吓得睁大了眼,矫健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赶紧找到同事问问这事怎么处理,一眼望去,全是穿着粗布麻衣的古人。 几个采茶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问道:“云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许云书眉尖微蹙:“你是谁?” “叮咚——”一个清脆的提示音响起,许云书眼前弹出一个古色古香的提示框。 【宿主你好,欢迎来到奶茶店经营系统,我是芋圆。若想重返现代,需完成经营目标,打造当朝Top1奶茶品牌。请选择是否接受任务。】 许云书往下一看,只有“是”这一个选项。形式主义还真是无处不在。她迅速厘清了眼下的情况,不是自己的脑袋摔出问题了,是这个世界出故障了。 她不知道穿越到了哪个不知名的朝代,还被绑定了经营系统。 现在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许云书无奈地点了是。 “是”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淡紫色的柔边圆形,还有简单的线条四肢,它做了个欢呼的动作,新的内容随之出现。 【祝宿主经营愉快,早日打造出国民好品牌~】 许云书还想问点什么,系统已经消失了。 几个采茶女还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许云书还没彻底弄清楚现在的人物背景,只能尽量减少和这些人的交集,借口说自己有要紧事,离开了茶山。 下了茶山后,许云书看到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林,和小径交错的山野,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家在哪。 这系统也太不靠谱了,这个时候不应该弹出来给点提示吗? 许云书内心抱怨,走到一棵枝叶如盖的树下,思考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 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响动,许云书扭头垂眸,一只带血的手伸出来,扒着凹凸不平的小路,一点点往外挪动。 这种场景,许云书只在电视剧里见过,骤然如此真实,吓得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拔腿就跑。 才跑了几步,她又反应过来,那是个看起来身受重伤,有一息尚存之人。 如果她就这样跑了,这方圆十里内,一时半会有人来救他吗? 正犹豫间,那人上半身已经爬出了灌木丛,许云书怯生生地投去一个眼神,看到对方皮开肉绽的后背,头皮发麻,好像自己的脊梁骨被砍了一刀。 救不救?短短几秒钟,这个问题在许云书心里重复了无数遍。她现在自顾不暇,连家都不知道在哪,她又能做什么呢?比起救他,给他收尸似乎更现实。 那人想要要站起来,可手刚一撑地,就力竭地重新趴回地面。 还有气,就有希望。不管怎么说,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死。许云书的良心战胜了理智,一咬牙,跑到男子身边,想把男子扶起来。 男子却突然发力抓住许云书的手腕,一剪秋水般的双眸警惕地看向许云书。 手腕竟被攥得抽不出来,许云书来不及过多思考,下意识地安抚道:“我是来救你的,你别怕。” 男子力气耗尽,听到这话后晕了过去。 许云书着急忙慌地翻找出身上唯一有用的绣帕,揉成一团堵住了男子腹部的出血口后,又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了。 她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系统弹了出来。 【恭喜宿主解锁隐藏任务。完成隐藏任务即可解锁额外奖励。以下为初始资料和道具,请查收。】 提示框下方出现三个图标,分别是一摞卷轴,一辆双轮镖车和一个青瓷药瓶。 第一个是平面的,后两个是立体的。 许云书点开卷轴,先出现了人物介绍,许云书快速浏览完,再次点击画面,出现了一张地图。上面标出了家和茶园之间的路线,许云书惊喜地发现,她家就在这条路尽头的一个小村落里,位置很好找。 她争分夺秒关闭了卷轴,点击镖车和药瓶,这两个东西竟然凭空生出实物,与此同时,系统还自动播报起两样东西的使用方法。 许云书按照系统指示将药粉倒在了男子伤口处,又费力地将他放到镖车上,艰难地往家里走去。 芋圆善解人意地语音提醒道【若找不到路,可以点击地图上的图标,进行导航哦~】 以防万一,许云书打开了导航。 许云书表面看起来还算镇定,其实手脚都在打颤。此人气息奄奄,她生怕他死在半路,越想越心慌,只能和系统聊天,来分散下自己的注意力:“芋圆,隐藏任务就是救下这个男子的吗?”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完成之日,你自然就会知晓了。】 “那奖励是什么?也不能说吗?” 【没错。】 “你知道他是谁吗?” 【抱歉,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我们换个换题聊聊吧。】 这个回答,好AI。许云书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似乎没那么紧张了。 她继续问:“我要怎么唤醒你呢?” 芋圆俏皮地回答【只需要喊出口令,芋圆,你在吗?】 许云书又问了几个关于奶茶店经营的事情,但是芋圆一直重复届时公布的话术,许云书便不再问了。 等回到家,把男子安置到床上以后,许云书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她一刻也不敢休息,马不停蹄地跑去找大夫。 等大夫看完病,包扎好伤口,她又按照大夫开的药方去药馆拿完药回家后,天都黑了。 幽暗的烛火在空荡荡的木屋里忽明忽暗,偶尔一阵风穿堂而过,似诡异的低语。许云书守在床边,看到那些未被照亮的角落,不禁开始脑补,只觉瘆得慌。 为什么她穿到古代,还要拿一个失怙恃,孑然身,贫如洗的烂剧本啊? 她想念柔软的大床,明亮的灯光,好玩的手机,爱她的爸爸妈妈了。 想到父母,许云书眼眶发酸。她穿到这里来了,那现实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她要是消失了或者昏迷了,她爸妈该有多伤心。 “芋圆,你在吗?” 【我在。】 还好有 个系统能陪她说说话,也算是给她一丝慰藉。 许云书忐忑地发问:“你知道现实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你在系统期间,现实世界处于静止状态,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影响哦~】 听到这个回答,许云书眼中的烛火变得模糊,似烟笼上潭水,双眸一片迷蒙,水波微漾。 盈盈粉目垂下珠泪,许云书用手背擦去,呢喃道:“那就好。” 【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咨询芋圆,虽然芋圆不一定都能回答,但芋圆都会认真听的!】 芋圆的眼睛变成两道弧线,像是在笑。 有芋圆的陪伴,漫漫长夜也没那么难熬了。许云书和她聊着天,困意袭来,趴在床边就睡了过去。 次日许云书在芋圆的提醒下,向茶园东家辞了工。 接下来几天,许云书照顾陌生男子之余,会按照地图探索这片地方。她家是在郊外,离县城还有段距离,如果她要开奶茶店,还得在县里租房住,不然每天通勤很麻烦。 要是能找到一个商住两用的店铺就更好了。 许云书盘了下自己已有的家当,为男子治病花了不少,积蓄所剩不多,不知道启动资金是否足够。 她正在小桌子上算账,听到床上传来动静,转头一看,男子已经坐到了床边。 许云书喜出望外,连忙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水,走过去问道:“你总算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男子抬眸,与许云书对视几秒,接过茶杯:“已无大碍,多谢姑娘相救。” 许云书笑道:“不必言谢。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我送你回去吧。你失踪这几日,爹娘肯定急死了。” 在这里待了这几日,许云书已经完全习惯这种说话风格,不愧是有很强适应能力的打工人。她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 男子摩挲着茶杯,面色凝重而悲凉,叹了口气:“姑娘唤我远山即可。我父母双亡,如今大哥当家。我与他治家理念不合,他怕我和他争家产,把我赶出家门。半路遇到山匪,被洗劫一空,若非幸得姑娘相救,怕早已命丧黄泉。” 许云书听后心有戚戚。看样子,远山已是无家可归,可她如今囊中羞涩,勉强能养活自己。这远山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矜贵之气,家里还有争家产这种事,想来出自富贵人家,要收留他的话,许云书怕他不习惯。 远山看出许云书的为难,也不想连累无辜之人,谦谦有礼道:“在下多谢姑娘相救,我既已苏醒,不便再过多叨扰。敢问姑娘芳名,假以时日,我必报这救命之恩。” “我叫许云书。云中谁寄锦书来的云书。”许云书从自己的思绪里脱身,双手纠结地交握着,“你要走吗?你虽已苏醒,但伤还未痊愈。我们这里穷乡僻壤的,万一你再遇到山匪怎么办?” 许云书好不容易把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实在不放心他拖着这副病体离开。 她再次头脑一热道:“你要是不嫌弃,就先留在我家吧。” 远山推脱:“在下并非嫌弃,只是我留在姑娘家,多有不便,就不给姑娘添麻烦了。” 许云书做决定前往往会犹豫许久,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被动摇,较起劲来:“没什么不方便的。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多个人陪着,家里还热闹些呢。” 远山婉言:“可我身无分文,在姑娘家白吃白喝,实在羞愧难当。” 许云书脑子里灵光一现:“我正打算开一家奶茶店,你来给我打工,我包你吃住,这就不算白吃白喝了,如何?” 远山投去疑惑的目光:“奶茶是何物?” 2. 不速之客 许云书给远山解释了一番,话里话外都在劝远山留下。 见许云书执意要好人做到底,远山没再推辞,拱手做礼:“姑娘思虑周全,厚承姑娘照拂,在下感激不尽。” 两人商定后,许云书去请大夫来给远山复诊,刚走出家门,系统提示音响起。 芋圆从右往左拉出一个提示框。 【恭喜宿主解锁新道具!】 底下又浮现出三个平面图标——卷轴、茶杯和店铺。 许云书依次点开,卷轴里的内容是奶茶经营攻略。 【系统将提供初始奶茶配方、制作教程和奶茶店选址。】 【宿主可改进系统奶茶配方,但不可原创配方和自选地址。否则,会导致经营失败,系统崩溃。后果不可预料,请宿主不要以身犯险~】 【每天子时系统会更新金币值和信誉值,金币值可用于购买道具及门店扩张。只有当信誉值达到规定等级才可解锁新的奶茶店地址,请宿主注意维护品牌形象。】 【金币值为每日营收额,信誉值会根据门店总体运营,由系统进行评估。初始金币值为500,初始信誉值为0。】 许云书搞清楚了基本规则,接着点开了茶杯和店铺,分别是奶茶配方和门店选址,这倒帮她解决了一部分准备工作。 她浏览完全部内容后,点进了左上角的商场,里面有虚拟道具和实物道具,虚拟道具图标都是平面的,实物道具都是立体的,相对而言更贵一些。 许云书好奇地翻了几页,发现这商城里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在虚拟分类的最底部,还有一本名为皇家秘辛的书,竟然只需要一个金币! 许云书大手一挥,将这本书买下来,当做自己无聊时的消遣。 她还得去请大夫,很多东西没有细看,关闭了系统界面。 来到县城以后,许云书顺路去看了看自己的门店,是个处于十字路口的临街小铺,地段不错,要是让她自己租,可能连租金都付不起。 她本来打算先支个小摊,现在不但不用支小摊,还白得了家店铺,看来这个系统还挺人性化的。 许云书满意地离开,朝医馆走去。这年头看病太贵,这一趟折腾,又花去不少钱。好在远山的伤已无大碍,只需按时涂药,直到伤口愈合即可。 等大夫走后,远山问道:“许姑娘,我这身上的衣服是?” 许云书解释道:“是我请大夫来时,拜托他估了尺寸后,买来让他帮你换的。你穿着合身吗?” 远山暗自松了口气:“挺合适的。” “那你先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许云书准备转身,远山支吾地开口:“我……想沐浴。” “啊。”许云书愣了愣,“沐浴,好,我去给你备水。” 远山躺了这么多天,确实该好好洗洗了。为此,许云书烧了比自己洗澡时多一倍的热水。 在远山洗澡时,许云书坐在厅堂里写奶茶配方,每次打开系统看太麻烦,她决定誊抄一份。 “芋圆,你说我每次看系统的时候,在别人眼里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的。每次与系统互动时,时空都处于静止状态呢~】 “那就好。”许云书将刚写好的一张放到旁边,几个凶神恶煞的二流子撞开了虚掩的院门,门可罗雀的小院瞬间热闹起来。 为首那个边朝里走边扯着嗓子吼道:“许丫头,你家拖欠的账打算什么时候还?” 许云书手忙脚乱地把奶茶配方折起来,找了个抽屉放好,在那群人进屋前跑出去,顺手带上门,心里发怵,小心翼翼地问:“什么账?” “许丫头,你别装傻。你说好了替你爹还钱,不能翻脸不认吧?” 许云书听得云里雾里,人物背景里压根没提到这笔钱,她只好求助芋圆,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芋圆在检索了信息库之后,得到了答案。 许爹生前为了替许娘治病在外面借了钱,结果许娘病还没治好,他自己就先过劳而亡,没过多久,许娘也与世长辞。 这笔债就落到许云书头上,许云书本来已经还了,后来对方又说利息没还完,还仿造了一张欠条,硬逼着许云书拿钱。 现在看来,明显是对方趁火打劫,想欺负她一介孤女。许云书怕得心里直打鼓,又不得不替自己辩解:“我钱都还了,你们还死缠烂打做什么?” 对方拿出假欠条在许云书眼前晃了晃:“这白纸黑字,签字画押,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一贯钱的利息尚未还清!” “你们胡说!”许云书一心急,伸手去抢欠条,对方却抢先一步收手。 许云书装出很有气势的模样:“谁知道这欠条是真是假,你们这摆明了是敲诈!” 对方不耐烦地推开许云书:“别和我扯这些,还不上,就拿家伙来抵!” 几个人不客气地涌入屋内,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值钱货。许云书生怕他们翻出了自己仅剩的五贯钱,那可是她最后的家当,一文钱都不能被这些无赖抢走。 许云书气上心头,惊慌失措地阻拦道:“你们别乱翻!你们这是违法的!我要报官了!” “报官?”有人推了许云书一把,“我们有欠条,报官也是我们在理!” 沐浴完准备从侧门进主屋的远山,躲在门框旁,看见许云书被推倒在地。 此时许云书内心的愤怒早已大过恐惧,抄起角落的笤帚,往那人背后打去:“给我住手!” 那人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要反击,举起拳头往下砸,许云书竟凭借防护本能躲过。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另一拳已经逼到眼前,她抬手用笤帚去挡,想象中的冲击并未袭来,反而听到对方怒道:“谁打我?!” 远山躲在侧门后,抛起手中的小石块,又稳稳地用两只手指夹住,又快又很地弹到那人的膝盖窝上。 那人吃痛地叫了一声,单膝跪地。 屋子里的人都被这声惨叫吸引,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许云书缓缓把手放下,迟疑地看着对方。 远山又去后院里捡了几块小石头回来,发现屋子里已经安静了。 被打的那个人气急败坏地站起来:“你个臭丫头,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 事态似乎变得更严重了,现在他们不仅要翻东西,还要教训许云书。许云书惊叫道:“我什么都没干啊!” 远山眼底闪过一丝不满,辨认出那群人中的头,瞅准时机,将小石头扔向他上眼皮处。 为首那个捂住眼睛,痛得龇牙咧嘴:“啊啊啊,要瞎了!谁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混乱的场面再次静止。下一秒,那群人全跑到头头那,七嘴八舌地关心他。 这下所有人几乎都在远山的视线范围内,他将剩下的小石子依次飞出去,有人手臂被打,有人腿被打,还有人脸被打。 小石子并不显眼,那些人头脑简单,竟一时都没发现,不由分说地全怪到许云书头上,抬手就想反击。 头领的话提醒了许云书。古 人迷信鬼神之说,她刚好可以以此把他们吓退。她拿起笤帚乱挥,让那些人无法靠近,嘴里喊道:“这是老天开眼了,看不下去你们这样欺负人,在教训你们呢!” 你追我赶间,头领以一个绝佳的角度出现在远山攻击范围内,他干净利落地扔出最后一颗石头,头领的哀嚎刺破苍穹。 许云书看头领捂的位置不太对劲,但又却是个最能吓退他们的位置,煽风点火道:“我这是得神明庇佑!你们要再这样下去,定会恶有恶报,迟早一个个断子绝孙!你们今晚睡觉可得小心点,别一觉起来就香火断绝了!” 那群人脸色果然变了,嚣张气势全无。况且头领痛得都站不稳了,丢脸也是丢尽了,招呼道:“走,快走。去医馆。” 一群人护着头领,仓皇离开。 看到他们出了院子,许云书才松了口气,精疲力尽地坐到地上,看到了地上的小石头。 这事是有点奇怪,难道是远山在干的?她这样想着,转头看向侧门,远山正从外面走进来。 他一袭如瀑黑发湿漉漉地搭在身后,用簪子随意地半挽着,朗目疏眉就似青山烟雨般极淡极雅,墨色衣裳更衬得他面若凝脂,肌肤如玉。 远山开了口,仿佛画中的人物活过来:“这是怎么了?东家你还好吗?” 许云书收起自己的花痴样,从地上站起来,隐瞒道:“没事。我刚才在家里找东西呢,翻得有点乱。” 远山关心道:“东家要找什么?要不要我帮忙?” 看起来,远山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许云书将心里的疑惑暂时压下:“已经找到了。你帮我把这屋子收拾下就行。” 远山笑了笑:“好。” 远山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但干活很麻利,不多时就将屋子恢复原样,连地上的石头都清理干净了。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早,远山刚打扫完屋子,就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许云书费力地将他扛回床上,看他嘴唇发白,鬓间冒冷汗,猜测他这是低血糖犯了,连忙去兑了碗糖水,慢慢喂他喝。 差不多喂了半碗,远山醒了过来。 “东家。”他没什么力气地叫了许云书一声。 许云书欣喜道:“你醒了,你刚才突然晕倒吓死我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远山轻声道:“好像还有点头晕。” “你把这碗糖水喝完。”许云书扶他坐起来,把碗递给他。 远山慢腾腾地接过碗,小口喝了起来。 “肯定是你身体还没好,不能太过劳累。早知道就不让你打扫屋子了。” “东家别这样说。我既然是东家的小厮,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只可惜我尚未痊愈,给东家添了麻烦,实在自惭形秽。” 许云书看着他那张满是愧疚的脸,不免心疼。 兄弟阋墙,无家可归已经够惨了,看起来身体也不怎么好。 她安慰道:“没关系。这不算什么麻烦。你先把身子养好,以后需要你的地方多的是。” 远山点点头,坚定道:“东家,你别担心。我如今重伤未愈,才会如此羸弱,等我康复后,我定会任劳任怨,为东家当牛做马。” 经过这个插曲,许云书虽然对那些凭空出现的石块尚有疑虑,但没再怀疑是远山所为。她更担心的是,那几个人不会善罢甘休,再次上门寻仇。 许云书暂时想不出什么好的应对之策,提前焦虑是给自己找罪受,她索性不再想这件事,走一步看一步。 3. 一家凶店 远山还未痊愈,许云书怕他伤口裂开,没太折腾他,两人不慌不忙地准备了好几天,才修整好店面。 开店日期将至,远山为店面写了块匾,“茗品奶茶铺”五个大字笔走龙蛇。许云书不懂书法,但也能看出这字写得颇有大家之风,一看就没少练过。 他写的字赏心悦目,写字的他依旧如是。许云书让他写饮品单,她就坐在桌子侧面看他写。 远山坐得端正,许云书单手撑脸,问:“远山,你家是不是很有钱?” “富贵与否,如今都与我无关了。” “那你待在这能适应吗?” “我被追杀那些日子,草行露宿,有片瓦遮身已是幸运。”远山淡然道,“眼下有这样一处安身之所,还得东家照拂,我若不适应,岂非得陇望蜀?” 许云书坐直身子,愤愤不平:“你哥也太狠心了,就算有矛盾,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行吗?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都过去了。”远山搁笔,将竹简放到许云书手边,“东家,你看看我写得如何?” 许云书的注意力转移到竹简上,除了奶茶名字,他还画了几朵小花做点缀,许云书好奇道:“这是茶花吗?” “东家一眼就看出来了。”远山弯起眉眼,“看来我这三脚猫功夫还说得过去。” 许云书满意地朝远山竖起大拇指:“你太谦虚了。有你在,我简直如虎添翼。” 远山笑道:“东家谬赞了。” 说罢,远山咳了两声。 许云书赶紧给他倒了杯热水喝,关切道:“你真的不需要看大夫吗?” 也不知道是后遗症还是远山确实身体弱,好不容易他身上的伤都好了,又开始整日咳嗽。 远山还不让许云书去请大夫,说浪费钱。 “东家不必忧心。我只是偶感风寒,过几日就好了。” “就怕越拖越严重,你可别讳疾忌医。” 远山笃定道:“不会的,我自己的身子我了解。” 许云书闻言没有再劝,收好竹简,和远山说接下来的安排。 明日他们要在家里先试做饮品,做好后再拿给街坊邻居试饮,收集一些反馈,顺便宣传一下门店,欢迎邻里开业时都去捧场。 出门前,许云书叮嘱道:“如果你途中感到身体不舒服,不要硬撑,回家休息,知道吗?” 远山微微笑道:“知道了。” 他们分别做了奶茶和柠檬茶,味道不错,左邻右舍都爱喝,只是在得知店铺位置后,他们都不约而同收敛了笑容,本来肯定要去捧场的态度也变得含糊。 有位好心的大娘多问了一嘴:“云书,你怎么选了那个铺子?” 许云书疑惑:“那家店铺有什么问题吗?” 大娘凑近说:“那是家凶店!里面死过人!” 原来这家店有大瓜!怪不得系统会免费提供!八成是因为这家店铺倒贴钱都没人愿意租!!! 许云书赶紧追问:“大娘,你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吗?怎么会死人呢?” 大娘一脸神秘:“都是些腌臜事。听说是有个男人在外面寻花问柳,公然带着那个女子招摇过市,刚好两人在那家店里时,被他娘子看见,两人的事就这样败露了。他娘子被邻里嘲笑,咽不下这口气,一气之下把那对奸夫淫妇都杀了,自己也受了刺激,在那店里上吊自尽了。” “那你可知这三位当事人都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 大娘遗憾地摇头:“这我就不知了。” 这故事听起来半真半假,况且从县城传到村里,不知道经过多少张嘴巴,肯定早已变了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家店里真的死过人,而且极有可能死过三个人! 许云书想到这事,心里凉飕飕的。店还没开呢,就已经把人都吓退了。 必须得想个办法,化风险为机遇。 许云书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事,回家后,发现远山已经回来了,正伏案整理今日试饮得到的一些评价和建议。 许云书走过去坐下,将此事说给他听。 “此事我也从街坊口中听说了,并且还打听到了对方的身份。男子姓赵,是位茶商。他的娘子,别人只称赵夫人,那位歌伎,名唤清珏。”远山一边写一边应道,“这些人究竟如何死的?大多是道听途说,知道真相的,也许就只有寥寥几人。他们能说故事,我们也能说。” “你和我想一块去了。”许云书也开始整理今日的反馈,“咱们找人散播一些正向的故事,再请人去店里做场法事,如果能让苦主‘现身’,道出所谓的‘真相’,就可以扭转别人对我们店铺的印象。” “这个主意不错。”远山抬眸看许云书,“这事就交给我去办吧。” 许云书点头答应,和远山商量新故事的内容后,一起总结完今日的试饮反馈。她发现大部分人都觉得当前的奶茶奶味较浓,希望能多些茶香。看来这系统并不靠谱,给的配方也是不尽人意,不能完全依葫芦画瓢。 她继续在家煮奶茶,远山找到县城外一处破庙,好多乞丐栖身于此。 远山将他们聚集起来,将散布新传闻一事交给他们,把许云书给的钱分发下去,说道:“事成之后,还有报酬。” 一群乞丐顿时干劲十足,纷纷跑出破庙。 庙内转眼就只剩远山一人。他并未急着离开,躲到结满蛛网的神像背后,片刻之后,听到了又稳又轻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柄利剑直直刺向远山,他旋身躲过,与来人打了个照面。 来人惶恐,立刻收剑入鞘,恭敬地朝远山行了个礼。 “行了,这里就你我二人,不必行此虚礼。”远山挥了挥手,“我估摸着时日,你也该找到我了。看来你我之间,还算有默契。” “公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长松看着远山全须全尾一个人,激动地抱住了他,“你当初说兵分两路,到兴安县汇合,我一路都胆战心惊。路过好几处村庄、废弃建筑,都没看到你留的标记,还以为你被抓了。快要心如死灰之际,在小山村村口的大树下看到了标记,才给了我希望。” 远山反手拍了拍长松的背,将他推开,解释道:“路上是出了点意外。他们都以为我坠入山崖下的河里了,估计还沿着下游找我的尸体。殊不知我掉入崖中的一个山洞,等他们走后,才寻到小路来了上游。” 远山给长松讲了他这段日子发生的事,长松听后不免忧心:“公子,许小姐不会被卷进这件事里吧?” 远山轻叹一声:“她奶茶店的位置,就在兴安县汀兰街58号。” 长松吃惊:“那不就是我们查到的地方?” “没错。”远山颇为无奈,“我曾劝她换家店面,她执意不肯。我亦不想牵连旁人,可她阴差阳错,竟和我们所查之事搅和在了一起。” “这位许小姐的身份……”长松本不该怀疑远山的救命恩人,但如此巧合,他必须多留个心眼。 远山肯定道:“她没什么可疑的。” 听自家公子这样说,长松暂且放下心来。 远山又将散播传言一事告知于长松。光靠几个乞丐定然不行,找说书人又太招摇,还得再找些爱谈论家长里短的老百姓。 他把身上玉佩交给长松,让他当了换钱,将此事办妥,再找几位当地有声望的道长,请他们来做一场法事。 将这些事交代清楚后,两人定好三天后再在此处碰面。 在远山的推动下,一个渣男出轨,原配撕三的故事,全然改头换面。 许云书再次让邻居试饮时,也传播了一下这新故 事。 “大娘,上次你给我讲了那件事啊,我心里害怕,就去细细打听了一下,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 大娘被勾起了好奇心:“那是怎么回事?” 许云书语气肯定:“死的那三个人,分别是一个姓赵的茶商,他娘子,还有一个叫清珏的歌伎。姓赵的贪了钱,寻花问柳时说漏了嘴。清珏知道后,就联合赵夫人,想要揭发他,谁知被姓赵的发现,他就想先下手为强,杀了清珏和赵夫人,在反抗之中,清珏为了保护赵夫人而死,赵夫人难以接受,杀了姓赵的给清珏偿命,这才受了打击,自尽去陪清珏了。” 大娘怀疑:“真的假的?这事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怎么如今有了新说法?” “我从在县衙里当差的远方亲戚那听说的,那还能有假?千真万确,就是这样。只是这故事人传人得,传到咱们小山村,就完全变样了!” “你家还有在县衙当差的亲戚?” 许云书客套地笑了两下:“远房的,平常没往来,也不熟。如果不是因为心里实在打鼓,也不会腆着脸去向人家打听这事。” 大娘还是半信半疑,许云书乘胜追击:“我打算在开业那天,请道长来做法事,把赵夫人的魂魄请回来,让她自己说出当年实情。你若不信,就自己来看。” “这种事可不能随便凑热闹。”大娘慌张地连连摆手,又问,“都过这么久了,魂还能招回来吗?” “我们请的可是道行深的道长,肯定能请回来。” 大娘狐疑:“这得花不少钱吧?许丫头,你哪来的钱?” 大娘这时候怎么变得如此严谨了?许云书差点难以招架。 许云书干笑了两声:“借的钱。大娘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没再给大娘追问的机会,匆匆忙忙地走了。 大娘说的问题确实很现实。许云书囊中羞涩,原本还担心自己的钱不够做法事,但远山告诉她,他请道士尝了他们做的柠檬茶,对方很喜欢,他就用未来一年的半价优惠换取对方一场免费的法事。 听到这个想法后,许云书开心地拍了远山上臂一掌:“没想到你还挺有经商头脑。” 远山吃痛地摸了摸手臂,许云书收敛了笑容,关心道:“怎么了?打到你伤口了吗?” “没有。东家,你手掌可真有力。” 许云书不服气:“我根本没用力,是你细皮嫩肉,不禁打。” 远山乖顺地笑:“好好好,东家说得有理。”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将店里的陈设都布置好,再将一些家里的东西安置在二楼的房间里。奶茶店开业后,他们就要搬到这里来住了。 这家店铺确实很不错,除了死过人。做过法事后,大家对店铺的看法应该就会有所改观了。 许云书不相信招魂之说,她原计划只是请几个道士来演场戏。 没想到远山请来的道士看起来颇为专业,提前七天上门来找许云书要亡者信物。 许云书自是一问三不知。 好在远山早有准备。他未能找到死者遗物,但手写了死者文牒交给道士。 一切准备就绪,做法事前一天,远山问许云书:“东家,若你一人去与亡魂对话,你可会害怕?” “你什么意思?” 远山难为情道:“我身体欠佳,不便前往旁观这种阴坛法事,容易被邪祟缠身。” “我们这不是演戏吗?”远山说得煞有介事,许云书不免心慌了一下。 “话虽如此,可我……”远山支支吾吾,不愿再说。 许云书见他那不好意思的模样,反应过来,古人毕竟更信鬼神之说,远山说得也有道理,万一真的被什么冲撞了,就得不偿失了。 她应道:“行,那我就一个人去吧。” 4. 法事意外 法事本来应该分设两个祭坛,主坛是在苦主的坟前。 许云书一想到大晚上跑到别人坟前去做这种事,她就觉得过于冒犯,而且她也没那么大胆子。 在许云书一番劝说之下,法事简化了许多,只将祭坛设在了店铺大堂。 阴坛法事通幽洞冥,玄之又玄,常人怕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一般不轻易围观,但仍有大胆者站在店铺门外或街对面,探头探脑地注视着店内的情况。 只见法师手持柳枝,嘴里念念有词,蘸了净水洒在四处,又拿出桃木剑画了张纸符贴在坛上,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以前许云书只在电视上见过这场面,如今亲眼所见,不免沉浸其中,忘了这是在演戏,背后直冒寒意,惶恐不安。 她又不敢把芋圆叫出来聊天,生怕冲撞了法事,出现意外。 法事捻了三柱清香,启奏三清,焚化了启白疏文,骤然提高音量,吟诵许云书听不懂的咒语。 “玄天玉札,神虎符文。追魂摄魄,开阳启阴……” 许云书目不转睛地盯着法师,他用柳枝蘸水洒向招魂幡,又开始念新的口诀。 一股诡异的气息越来越浓烈,许云书打了个寒颤,法师的声音戛然而止。 夜风穿堂而过,余下停滞的寂静,招魂幡微微晃动,法师低下头,沉着肩。 “大师?”许云书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 法师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许云书。 许云书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脏狂跳不止,犹豫道:“苏春梨?” 法师瞪大眼睛,惊慌地抓住许云书的手,喊道:“清珏!” “春梨,你冷静点。”许云书吓得嗓子发紧,声音颤颤巍巍,“我不是清珏。我叫许云书,是这家店铺的新掌柜。我今天请你回来,是想问清楚你,你夫君,还有清珏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清珏。”法师喃喃道,放开了许云书,双目失去聚焦,眼眶红了一圈,“清珏死了,是我害死了她。” 许云书抚了抚自己的心口,喘了口大气,踌躇再三,问:“春梨,你愿意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志在擿奸,反罹其祸。”法师泪盈眼眶,幽微水色中翻涌着悔意,“如果不是因为我,清珏又怎会香消玉殒?” 许云书想起自己编造的故事,看到此情此景,心中无端生出一个念头——他们可能歪打正着,说出了部分事情的真相。 她问:“这一切都与赵鹤有关吗?你是想揭露他的罪行,才会招来杀身之祸,对吗?” 法师情绪激动起来,刚才暗淡的双眸闪出光芒:“你知道?你知道赵鹤做的那些腌臜事?他倚势为奸,敛财横行,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许云书不由得紧皱眉头:“赵鹤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和清珏又是怎么死的?别人都说你是恨赵鹤和清珏暗通款曲,才会将他俩除之而后快,自己也因此失心疯自尽,可我不信。” 法师发出两声凄厉的苦笑:“这些人当真会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我不知道赵鹤是怎么死的,但我知道是谁杀了他。正因如此,才给我和清珏招来了杀身之祸。” 许云书顿觉毛骨悚然,艰难地问道:“是谁?” “哐”的一声,店门口有看热闹者不小心被人撞倒在地。 许云书向外一瞥,一只利箭破空而来,直逼身前! “小心!” 她脑子里像有某根弦断裂,许云书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抓住法师的手臂,身体一侧,害怕地闭上了双眼。 飞过的箭刺穿空气,发出裂帛般的“嘶嘶”声,但箭刺入地板的声音并没有传来,许云书不敢睁开眼,慌乱的心跳声不绝于耳,大脑却一片空白。 “姑娘,你没事吧?”有礼的问询在许云书耳畔响起,有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 许云书小心翼翼地启眸,紧绷的双手缓缓松开法师,扭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又看向地上带着血迹的箭,已经脑补出这人徒手接箭的画面。 她缓慢地摇头,说道:“多谢这位大侠出手相救。” “姑娘唤我长松即可。” “好,我叫许云书。”许云书做完自我介绍,又转身看法师,“春梨,你还好吗?” 法师与许云书对视,他虽眸中含泪,但情绪已经全没了,似是还没回过神来,表情发怔。 许云书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大师?” 法师遽然吐出一口黑血,瞳孔打颤,双腿发软,要跪到地上,许云书惊慌失措地扶住法师手臂,失声尖叫道:“大师!” 其余守坛道士看向中央,不敢随意上前,七嘴八舌地喊着师傅。法师的大弟子出来主持大局,先点燃了艾叶,将一块桃木碎皮塞进法师嘴里,将他侧身卧躺,再命一个小道士去请大夫。 许云书站在一旁,她体内的血液仿佛被冻住,后背直冒冷汗,魂被吓得飞出体外,只剩下呆若木鸡的躯壳定在原地。 “许小姐,烦请你给我拿个擂钵和杵臼。” 许云书思绪回笼,应道:“好。” 她走到后厨门口时,愣了几秒,才走到灶台前。许云书抬起手,才意识到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法师吐血的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鼻腔,让她忍不住反胃。 她快要碰到擂钵时,长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小姐,我来吧。” 许云书惊惧地抖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我看许小姐脸色不太好,就跟过来看看。”他越过许云书的手,拿起灶台上的擂钵和杵臼,“唐突了许小姐,还请见谅。” 许云书勉强地扬起嘴角:“没事,你赶快把擂钵拿过去吧。他们应该有急用。” 长松走后,许云书独自冷静了一会儿,也去了大堂。 血迹已经处理干净了,大弟子在给法师喂菖蒲汁,大夫在旁边小桌上写药房。 坛前燃了一盆火,法师弟子正在焚烧符篆和招魂幡。火苗蹭的窜高,歪歪扭扭地燃烧,时而炸出几粒火星。 许云书走到大弟子面前,满心愧疚:“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大师还好吗?” 大弟子应道:“招魂之事凶险,师傅元神有损,虽无性命之虞,但也需休养生息。我已破掉残缺法阵,送走了残魂。为以防万一,许小姐可在此地烧些纸钱,安抚逝者,以免她留恋此地。” “多谢大师。”许云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补充道,“以后我定会给你们道观多捐香火钱。” 与法师大弟子聊完,她又想起长松。之前场 面太混乱,她被吓懵了,还没来得及看长松手伤得如何。 长松正守在大堂门口,许云书走过去,问:“你手受伤了吧?” 长松答道:“一点擦伤,并无大碍。” “去找大夫包扎一下吧,药费我出。”许云书说,“你就是来看个热闹,结果还受伤了。若不亲眼看着你处理伤口,我心里过意不去。” 长松打量了许云书一眼,转身进屋:“我这就去找大夫处理。” 许云书也跟着进了屋。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道士来与她告别,长松包扎完伤口也走了,大堂里只剩许云书一个人。 她环顾四周,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现在属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她脱离了原先的生活轨道,即将走向的前路充满未知。 那支箭似乎刺在了她心上,现在才传来阵阵痛觉。 究竟是谁?他想干什么?赵鹤是谁害死的?苏春梨和清珏又因何而死?这家店铺隐藏了什么秘密? 无数疑问盘桓在许云书脑海里,一种巨大的无助感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后知后觉的惶恐让她身心俱疲,她趴在桌子上,崩溃地失声痛哭起来。 “东家。” 许云书听到了远山的声音,赶紧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远山着急地问:“东家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许云书坐起来,依旧垂着头:“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有点想家了。” “想家?”远山说,“我就是来接你回家的。我们现在回家吧。” 这话如三冬暖阳抚慰了许云书不安的心灵,她用手擦了擦眼睛,仰首看远山:“好,我们回家。” 两人一起走在回村的路上,夜色浓郁,远山提了个燃油灯照路。在黑暗里,那是唯一的光源,灯外飞虫趋光而来,络绎不绝。 远山问:“东家,今日招魂可还顺利?” 许云书又想起法师吐血的场景,后背一凉,无意识地扯住远山的衣袖,却又不想他担忧,说道:“一切顺利。法师很专业,苏春梨真的被请回来了。她应该是个很有文化的女子,说话文邹邹的。她说赵鹤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就是为了揭露赵鹤罪行,才和清珏卷入了这场是非,不幸殒命。” 许云书将远山的衣袖越攥越紧,远山垂眸一看,问:“东家,你在害怕吗?” “啊?”许云书顺着远山视线看去,连忙松开了手,干笑道,“走夜路,有点怕。” 远山目视前方:“东家若害怕,就继续抓着吧。” 许云书犹豫半晌,还是重新抓住了。 今天这条路格外漫长。回家以后,许云书已经精疲力尽,早早洗漱后就上床了。 芋圆在这时跑出来。 【恭喜宿主获得新奖励——500信誉值。信誉值可转化成客流量,有助于店铺做大做强!】 许云书不解:“我店都还没开,怎么就有信誉值了?” 【个人形象会影响品牌信誉。今日你临危救人,是勇善之举,值得奖励。】 今日之事,许云书实在不愿再去回忆。不过能得到奖励,也算意外之喜。 她答道:“好,我知道了。” 经历此事过后,没再出什么新的意外。在星流霆击的爆竹声中,茗品奶茶铺终于开张了。 5. 上门闹事 “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许云书敲着锣鼓吆喝道,“茗品奶茶铺新店开业,免费试饮,买一送一啦!” 有个路人问道:“什么是奶茶?” “奶茶,顾名思义就是奶加茶。”许云书介绍道,“我们的饮品完美融合了茶叶的清香和牛奶的丝滑,让你一口拥有双重体验。我们这边可以免费试喝。” 许云书从门口的桌子上拿起一小杯奶茶,递给路人:“你尝尝。” 路人喝了一口,两眼放光,咂了咂嘴:“好喝!” 许云书乘胜追击:“喜欢的话可以买一杯。现在有活动,买一送一,我们这边支持堂食和带走,可以给家人也带一杯。” 路人在许云书的指引下进了大堂。前台已经排起了长队,远山忙得脚不沾地,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许云书有点担心他会累晕了,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找个小厮来帮忙,但这又是一笔成本。而且一般开业首日都会比较忙,后面应该没那么多人了。 正琢磨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许云书招呼道:“长松!你要买奶茶吗?” 长松抬头看了眼店铺的牌匾,笑道:“不知姑娘可还招工?” 还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许云书为难道:“我有这个想法,但是我这新店开业,又没什么家底,恐怕难以负担工钱。” 长松大手一挥:“我不要工钱。只要姑娘愿意给我个落脚之处,让我不会饿死就成。” 许云书惊喜不已,又不免疑心,问:“为什么你想到我这来打工,以你的武力,哪怕是去大户人家当个侍卫,都比待在我这小破店好吧?” 长松拿着剑,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奶茶一物,甚是新奇。我看重姑娘店铺前景,愿意追随姑娘。” 许云书思忖几秒,说:“既如此,你先进去帮忙吧。里面那个人叫远山,是我的小厮,你跟着他,要做什么,你问他就好。” 长松抱拳道:“多谢姑娘。” 目送长松进去后,许云书又卖力吆喝起来。第一天三人就赚了一贯钱,除去成本,也有500文,算是开门红。 闭店后,许云书给远山和长松分了红,说:“比起帮工,我更愿意把你们看做我的合伙人,以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钱同赚,有难同当,一起把店铺做大做强,可好?” 远山轻轻笑道:“能与东家同甘共苦,乃吾之幸事。” 长松清了清嗓子,说:“东家所言甚是。” 许云书热流盈眶:“太好了!” 她与俩人签了契约,又问了些长松的个人信息。 他的爹娘均死于饥荒,从小流落在外,为了保命,才习得这一身本领。 许云书没想到长松也是个孤苦无依的可怜人,心疼地看着眼前两人,说:“以后你俩就安心住这,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她给两人安排了房间。忙碌了一天后,许云书倒头就睡。 万籁俱寂之时,长松走进了远山的房间。 “公子,这是上次刺杀道长的那支箭。”长松将那只平平无奇的箭矢递给远山。 远山观察了一番,说:“这只箭没什么特别。当日这只箭是从何处射来的?” 长松说:“应当是对面店铺的屋顶上。” “从屋顶将箭射入店内,应该很难取道长性命。或许对方根本不是想取道长姓名,而是想打断法事。”远山又问,“当时可有何异常?” 长松回忆道:“有个路人被人撞倒,两人差点吵起来。” “可有查到那两人身份?” “没有。”长松遗憾地摇头,问“公子那晚探查知县府,是否发现什么异样?” “并无。”远山面容严肃,“看来如今唯一的线索,还在这家奶茶店里。我们必须得查清楚赵鹤死因。” 长松提醒道:“公子,若要查明此事,必会将许姑娘牵扯其中。” 远山似在喃喃自语:“累及无辜,实属无奈。我定会护她周全。” 开业活动结束后,奶茶店的运营进入了一个较为平稳的阶段。 她用金币买了几个新的奶茶配方。在逛系统商城时,她还发现了一个可以摆摊售卖奶茶的小推车,她想起城郊那片茶园,打算让远山推车去他们下工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卖。 天气渐渐热起来,许云书还得买冰鉴存放冰块,又是一笔花销。 如果保持现在这个运营状态,钱肯定不够花,还得想办法吸引更多客人,扩大店铺影响力。 许云书想起自己在现代就职的那家茶饮品牌,他们最喜欢做的就是饥饿营销和联名活动。她或许也可以试试。 斜前桌的一个客人喊道:“掌柜的,我再要一杯奶绿,包了带走。” 许云书放下毛笔,应道:“好嘞!” 她起身准备去后厨,看到店门口走进来几个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不是上次去她家讨债那几个人吗?怎么又来了?! 许云书强装镇定,让一旁算账的远山去了后厨,赶紧绕出柜台,走到那几个人身前。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各位也是来喝奶茶的吗?” 头目吼道:“许丫头,你这店开得是有声有色,这债也该还了吧?” 店里的几桌客人都看向许云书,许云书硬着头皮说道:“不如几位先坐?尝尝我家的奶茶?” “别和我说这些废话,要是今天你再不还钱,这店你也别想要了!” 许云书咬了咬牙,保持虚假的微笑:“各位稍安勿躁,这钱我没说不还。还请各位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拿钱。” 许云书往柜台走去,她给坐在一张空桌小憩的长松使了个眼色,长松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她低声吩咐道:“你去把那些客官请走。” 长松得令后,转身要走,被许云书拉住。 “等等。”许云书拿起柜台上的几个竹片,在上面都画了一朵云,说,“这位客人发一张竹片,告诉他们下次可以凭此竹片进店免费喝一杯奶茶。” 远山从后厨走出来,看到大堂中间站着的那几个人,眼底涌出一股转瞬即逝的暗流。 “东家,打包的奶茶。”远山笑道,“我给客人拿过去吧。” “欸,远山,你别去。”许云书拉住他,“我去吧。你去后厨好好待着,不要出来。” 远山问:“东家,出什么事了吗?” 催债的人喊道:“磨蹭什么呢?快点还钱!” 远山冷冰冰地扫去一个眼神,再看向许云书时,表情茫然:“他们是什么人?” “一群无赖。”许云书低声回应,又朝他们问道,“可否先让我看看欠条?” 长松把柜台上那杯包好的奶茶拿给相应的客人,送走了这最后一桌,默默关上了店铺的大门。 头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手下拿出欠条,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好好看清楚!还欠1.5贯钱的利息!” 许云书惊讶地问道:“之前还是一贯钱,这才过了一个多月,怎么就多了五百文?” 头目不屑道:“逾期不还,自然要继续加利。” 远山站在许云书身后,看向长松,极其轻微地点点头,示意他出手管这事。 长松走上前,插嘴道:“我朝规定,月息不得超过五分,若积日太久,总利息也不得超过本钱一倍,且禁复利。你们是哪个钱庄的?利息竟算得这么高?” 头目没拿正眼瞧长松:“我们这是私人借贷,要收多少利息都由债主说了算。签了欠条,就得按欠条行事!” 许云书不服气地辩解:“这张欠条分明是你们伪造的!你们可敢与我去公堂分辨?” 头目不理会许云书的话,恶狠狠地威胁道:“还不上钱,就拿这家店抵债!” 他抬手动了动手指,身后的手下就要去砸桌子,“唰”的一声,长松利剑出鞘,横在头目脖子边,大声呵道:“我看谁敢!” 顷刻间,那些手下的动作全都静止了。 头目神色骤变,瞪大眼睛,面部紧绷,露出惊惧之色,着急地喊道:“全都给我住手!” 许云书赶紧走出柜台,劝道:“长松,你冷静一点。别闹出人命。” 长松死死盯着头目:“掌柜放心,我有分寸。” “你们想干什么?”头目结巴道,“我也只是奉命行事,你们就算杀了我,东家也会派新的人来催债。” 远山抬眸,平静地注视着头目:“你东家是谁?” 长松的剑刃已经贴在了头目的皮肤上,他哆嗦着答道:“孙……孙继才。” 许云书不关心他东家是谁,只想彻底解决这笔借债,说:“我们不会杀你。这欠条有问题,我们去衙门说清楚。过了公堂,消了这笔债,对你我都好。” 头目双手抱拳,一脸苦相地哀求道:“我不去公堂。许掌柜,你如今开店做生意,难道拿不出这点利息,你就行行好,把钱给我吧。” 许云书寸步不让:“不行。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这笔债务本来就是你们无中生有,我凭什么要承担?!” 头目见许云书不为所动,干脆两眼一闭,以命相胁:“今日若收不回这笔债,我这命也不用留了。” 许云书错愕地睁圆了眼睛,还真有人要钱不要命。她嘴唇轻启,大脑却忘了思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远山睨了那人一眼,不轻不重地缓声道:“你不想上公堂,那就请你东家来。彼时递了状纸,就由不得你做主了。如果你执意求死,你也要想清楚为了这1.5贯钱,豁出去一条命,到底值不值得。” 6. 古怪密室 远山的话提醒了许云书。她虽然嘴上说着要报官,事实上,她连报官的流程都不清楚,也不知道状纸是什么。 头目没料到这三个人都是油盐不进,他这样都没吓到他们,哭丧着脸服软:“这事我说了不算,我得去请示我们东家。” “东家。”远山叫了一声定住的许云书。 许云书眼神重新聚焦,说:“我给你三天。如果三天之后,你没有音讯,那我就会直接去衙门递状纸,请你们东家来对峙。” 长松手腕一翻,将剑收回剑鞘,呵道:“还不快滚!” 头目朝里勾了勾手,招呼手下们,骂道:“还不快走。一天天的,净丢人现眼。” 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奶茶店又重新开张。 经过这个小插曲,奶茶店的信誉值定然会受影响。果不其然,当晚结算时,信誉值被扣了100。 不过让许云书更苦恼的是,是接下来极有可能发生的诉讼。 她在现代都没打过官司,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更是摸不着门道。 早知道就不一时冲动说要去报官了。可除了报官,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了。 许云书躺在床上,将芋圆叫了出来,让她给自己介绍了一些关于当朝上公堂的一些常识和注意事项。 她这才知道要递了状纸,县官批准之后,才算立案。那要是县官和钱庄老板勾结的话,她岂不是求告无门? 好在三天过后,头目到店里来,告诉许云书,他们东家经过核对,发现这笔债务早已归还,是账房先生忘记销账,才闹出这么大个乌龙。 不管这理由是真是假,总之这笔欠债没有了。许云书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来。 她站在柜台里,问道:“欠条呢?” “这呢。”头目认错态度良好,殷勤地将欠条递给许云书。 许云书当着他的面将其撕掉,说:“希望你们东家以后好好理清楚手下的账,别再发生这种事了。” 头目连声应是,许云书往外推了推手:“走吧。” 看着他讪讪离去的背影,许云书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没想到这场闹剧竟然以如此潦草的方式结尾。庆幸之余有几分难以置信。 远山从后厨走出来,扫了眼许云书的背影,将包好的奶茶送到相应的客人面前,又重回柜台,发现许云书还保持着单手撑脸的姿势发呆,问:“东家,你在想什么呢?” 许云书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他,总结道:“看来报官还是有用的。他们东家估计是心虚了,不敢和我对簿公堂,才想了这个理由。” 远山在许云书身边坐下,问:“东家,我很好奇,你说欠条有问题,是缓兵之言,还是确有其事?” “当然是真的。”许云书可不敢在这种事上随便说谎,万一真的上了公堂,岂不很容易穿帮? 她从那种那堆纸碎片中,找到带有时间和指印的部分,说:“这张欠条主要内容是调高利息,所以他们才会说我的利息并未还完,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漏洞很多。落款时间就不对,这个时间我爹已经……” “死了”两个字许云书说不出口,毕竟她真正的父亲还平安健康地活在现实世界。 而她在这个世界的爹,死了之后,连个好的棺材都买不起,她娘不想让她爹草草入殓,当了自己压箱底的嫁妆,才好好安葬了她爹,剩下的就拿去还钱了。 她爹宁愿去借钱都舍不得她娘去当嫁妆治病,结果这笔钱还是花在了她爹身上。 这些故事,都是许云书从芋圆那听说的。 许云书叹了口气,略过这两个字,继续说:“他们估计是看我们还了一部分钱,没想到我爹出了事,把时间定在了我们还钱的前一天,这个时间,我爹根本不可能亲自签名。 指印也有问题,我爹常年干重活,指腹上茧比较厚,不会按出这么清晰的指印。还有字迹。我爹右手大拇指受过伤,短了一部分,写出来的字不像这样遒劲有力。字迹能模仿,但字韵却很难。” 远山凝睇着许云书,眸中有浮光闪烁,说:“东家,你当真是心细如发,令人钦佩。” 这话许云书实在受之有愧,如果不是有芋圆的帮助,她也不会发现这些漏洞。 许云书羞赧道:“都是被生活所迫罢了。” 两人聊完这件事,许云书告诉远山,她有新的工作要给他。 许云书准备实施她的移动摊位售卖计划。虽然系统说要在指定的店铺开店,但没说除了指定店铺不能去其他地方。 她让远山推着装满奶茶的双层冰木桶去茶园附近售卖。 第一天效果不错,远山把奶茶全卖光了,许云书的信誉值也有了明显的回升。 但是不能让远山天天去。茶山的客流量有限,如果每天都去,那些人很快就会喝腻了。 许云书这招果然不错,有好些采茶女会在赶场日专门到店里来喝奶茶。 夏季到来,许云书买了几个木冰鉴用来冰镇奶茶。后院有个闲置的小房间,正好适合存放木冰鉴。 趁午休之际,许云书让长松把木冰鉴放到房间里去。 这个房间常年不见光,比较阴湿,木地板有几处腐朽松动,长松将木冰鉴放到地面上时,一块木板“咔嚓”一声被压断了。 “这地板也太脆了吧?”许云书不由得放轻脚步,走到断裂的地方,“咦,这下面不是灰土。” 她蹲下身,把那块已经裂开的木板拿起来,又指着左右两边的木板,说:“长松,你把这几块挪开。” 两个人一起将周围的木板都拿开,一块完整的大石砖呈现在两人眼前。 长松看到石砖与地面间的缝隙,说:“这石砖好像可以撬开。” 许云书心里升起一股怪异感,理智告诉她不要管这个发现,可她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说道:“你试试看。” 长松去柜台拿来自己的佩剑,顺便叫来了远山。 石砖被剑尖撬起来,远山搬来了石砖,一排向下的楼梯呈现在三人眼前。 楼梯尽头是一条窄道,森森凉意从里面渗出来。 “东家,要下去看看吗?”远山问。 许云书迟疑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个密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东家既然好奇,不如亲自一探究竟。”远山语气自然。 两个声音在许云书脑海里不相上下,她望了眼那昏暗的一方小小天地,窄道仿佛延伸至不见底的深渊。 许云书本就是容易胡思乱想的性格,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快让她杯弓蛇影了。 她在心里自我安慰,肯定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这就是个普通的地窖。 远山见许云书不自觉锁紧眉头,自告奋勇道:“东家若害怕,我可以替 你下去看看。” “不用。”许云书抿了抿唇,说,“我们一起下去吧。我去拿灯。” 许云书和远山入地窖,长松要守在入口处,以防万一。 两人经过一条不长不短的通道,一扇上了锁的门出现在两人眼前。 远山拿起锁一看,上面已经生锈了,但并不严重。按照这里的潮湿程度,估计锁了不过月余。 锁孔处也有锈迹,远山提议:“直接把锁砸开吧。” 许云书看向远山,脸庞被火光映成暖色调。 她问:“用什么砸?我去拿。” 远山勾了勾嘴角,抬高油灯:“就用这个。” 他将灯盏拿起来递给许云书,利落地用油灯底座砸断了门锁的铁链,许云书看得目瞪口呆,问:“你力气这么大?” 烛火在远山眼底变得微暗,他解释道:“用巧劲。砸铁链锈得最严重的地方,会比较容易砸断。” “真的吗?”许云书依旧震惊于远山的力气。 “嗯。”远山看了眼被自己砸变形的底座边缘,转移了话题:“东家以后别买铁制的灯盏了。” 这油灯是许云书在逛系统商城时,看到花纹好看又价格便宜,才一时冲动买下来的,闻言她问:“这油灯有什么问题吗?” 远山说:“铜铁所铸的油灯费油,相比之下,一整块瓷胚烧出来的的瓷灯盏又便宜又省油。” 许云书对上远山认真的眼神,心虚地飞快移开:“原来是这样。我记住了。我们快开门进去吧。” 她低头去解铁链,推开门,一股又闷又臭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油灯照亮之处,细细的烟灰漂浮在半空。许云书连忙用手捂住了鼻子。 远山先一步进了屋子,许云书跟在他身后,看到靠墙的一面书柜被烧得破败不堪,每层格子都变成了焦黑的炭。 石墙上有很多斑驳的烟熏痕迹,角落处生出点点墨绿色的青苔。 她踩到一处潮湿柔软的灰烬,问:“这里发生过火灾吗?” “应该是。”远山走近书柜,取出一个抽屉,满手都沾上了黑灰。 抽屉内侧还能看出木色,远山将它放回去,又瞥了眼许云书在灰烬上留下的浅脚印,说:“地下如此潮湿还能发生火灾,想必是有人故意为之。这满地灰烬,应当是焚烧了大量纸张过后留下的。” 许云书环视四周,似自言自语道:“这家店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远山沉思几秒,问道:“东家,你知道这家店之前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不知道。”许云书摇摇头,“不过我们问问附近的店铺,他们应该知道。” 从密室出来以后,远山把里面的大致情况告诉了长松。闭店之后,两人再次进入了密室,想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长松拿了个铲子,把地上的灰烬翻了翻,找到几个边缘发焦发黄,还没被烧干净的纸张碎片。 远山拿在手中,低声念出上面的文字:“朝夕勤谨,不敢懒惰……” 长松把另一片递给他,他看到上面写着:“保人同赔……” 远山不由蹙起眉头:“这是何物?” 长松猜测:“应当是雇契,由牙人做保的雇工凭证。” 远山将带字的碎纸片收起来,说:“看这里堆积的纸灰,这里的雇契数量不少。有人故意将其毁掉,里面定有古怪。” 7. 似月楼内 探查完密室后,二人回了房间。这些时日远山去茶园附近卖奶茶,得知那片茶园之前是赵鹤名下的土地,他死之后,那块地就被孙继才买了下来。 孙继才最爱去的地方就是似月楼。 似月楼里的头牌是位舞伎,名唤昙华。她入似月楼不过月余,凭一曲《浮暗香》惊艳四座,名动兴安县。据说她起舞时,“扬眉转袖若雪飞,倾城独立世所稀”,可谓兴安一绝。 关于昙华的介绍,许云书是闲暇之余从系统里的兴安杂记一书中了解到的。 她一直想亲眼看看昙华的舞姿,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进似月楼。 没想到这天有个小厮来到奶茶店,订了十几杯奶茶,让许云书送到似月楼。 许云书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就让长松帮忙,留远山独自看店。 两人跟着小厮进了似月楼。初入门,许云书便看见正中央设立了一个圆形小台子。 台面铺了红氍毹,朱漆木勾栏环绕一圈,柱头雕莲花点缀,几片垂落的月白轻纱在晃晃烛火中宛如流动的银河,既清雅又华丽。 许云书被这雕梁画栋所吸引,往里走时,不禁感叹:“兴安县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上楼时,许云书问:“今天昙华会出来跳舞吗?” 小厮答:“昙华姑娘每日只出场两次,今日上午场已经结束了。” 许云书撇了撇嘴:“那太可惜了。” 小厮将他俩领到后院昙华房间门口前。许云书敲门进去,只见一扇简约的山水屏风上映出半躺着的人影。她从躺椅上缓缓起身,从屏风后绕到前面来。 昙华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脸上略施粉黛,浅青色的罗裙似轻盈的春水裹在她身上,她宛如清丽的芙蕖,浅靥轻动,让人如沐春风。 许云书不禁看呆了。 昙华做了自我介绍,说:“许掌柜,幸会。早就想尝尝你店里的奶茶了,今日总算是喝上了。” 许云书回过神,热情地说:“希望我们的味道不会辜负你的期待。这些奶茶是给你放桌上吗?” 昙华微微点头,说:“后院有几位姐妹正在休息,劳烦许老板帮我送过去,剩下的就先放在我这。” “好。”许云书应道,提着一个食盒出了门。 屋内只剩下昙华和长松两人。 大概一个月前,昙华收到远山寄来的书信,说他所查之事需人相助,昙华身为远山的心腹近侍,自是义不容辞,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摇身一变,成了似月楼的舞伎,在这里打听到不少关于清珏和赵鹤的事情。 昙华收了笑容,从妆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缠丝杏花钗,说:“这是从清珏的房间里搜出来的,工艺出自宝钿斋。这家铺子专门做定制珠钗,我去问过,这只花钗就是赵鹤定制的。我还打听到,两人曾在房间发生争执,我估计,清珏的死也和赵鹤脱不了干系。” 长松收好钗子,问:“近日孙继才可来过似月楼?” “来过。”昙华说,“和往日一样,隔两三天就来一次,并未发现异样。” 长松面容严肃:“公子说,孙继才和赵鹤之间或许有私交,可伺机套话,问问他关于赵鹤的事情。” 昙华应下,拿起桌上的奶茶,打开竹盖,将苇管戳进荷叶封层里,喝了口奶茶,惊喜地睁圆了眼睛。 “这奶茶也太好喝了。”昙华说,“以前在京城也跟着公子尝过不少茶饮,都不似这种口味。” 长松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你若喜欢,就多照顾店里生意。” 昙华坐下来,说:“放心吧。公子的事我自会尽心尽力,以后你有的是机会来似月楼送奶茶。” 闻言,长松的笑意淡去。 此时许云书重回房间,看到昙华手边已经打开的奶茶,询问她的反馈。 得知昙华喜欢喝之后,许云书脑子里灵光一现,说道:“我打算在夏至那天发布奶茶店的新品,想请你到店试饮,推荐一下我们新品可以吗?” 昙华欣然应允:“小事一桩,愿为许老板效劳。” 许云书高兴地拉起昙华的手:“你不用叫我许老板,叫我云书就行。” 今天不仅接了笔大单,还见到了昙华这样的美女,邀请她成了自家品牌代言人,许云书开心了一整天,和远山一起在后厨清洗锅碗瓢盆时,嘴里忍不住哼起歌来。 远山好奇地问:“东家,你唱的是什么曲子?” 许云书唱的都是她在现代爱听的歌,远山骤然发问,她脑子卡顿,嘴唇微张,愣了愣,才答道:“是我们村里老人家们随口胡唱的,我觉得好听,就跟着学了几句。” 远山将洗好的碗递给她,夸道:“东家唱得也好听。” 许云书心虚又害羞地垂下眼眸,把碗放进橱柜里。 “东家,你上次和我说这家店以前是牙行,那你能帮我打听一下,这牙行的行首是谁?” 许云书心倏忽紧张起来,问道:“你查这个做什么?” 远山面不改色地答道:“我想着等咱们新品上市,定会吸引更多顾客。到时候店里忙不过来,可能要招工,行首那往往有许多雇佣信息。不如未雨绸缪,提前打听一下,免得到时候应接不暇。” 看来远山并不是想换工作,反而在为奶茶店着想,许云书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你说得有道理,我去了解了解。” 许云书当晚就从芋圆那知道了行首的名字和他家地址。她将行首的信息告诉给远山,远山和长松趁午时店铺人少之际,前往拜访行首。 两人来到行首家门口,门上覆了层灰。远山拿起门环扣了几下,见无人应答,便让长松攀上高墙一窥究竟。 院内杂草丛生,檐角蛛网密结,显然许久无人居住了。 长松直接翻墙而入,从里面取下横闩,打开了院子的大门。 屋内空无一人,两人来到书房,一道斜光从窗户中漏进来,细小的扬尘轻盈而缓慢地漂浮在空中。 远山被呛得咳了几声,吩咐道:“找找这书房里有没有东西。” 长松领命,远山也开始在书房里翻找。 书房一侧有一座书架紧贴着墙面,远山将格子里的书都拿下来,在其中一格的墙面上发现一块略微松动的木砖。 他试探性按了下木砖旁边的石墙,石墙微微陷进去,紧接着木砖往外伸出来,这竟然是个中空的木格屉。 木格屉里放了个细竹筒,远山赶紧将它拿出来,打开竹筒,拿出里面卷好的几张纸,展开一看,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人名。 远山沉声道:“长松,你来看。” 长松走到远山身边,除了人名以外,这几张纸上并无其他特殊内容,长松猜测道:“这些人会不会都在牙行里找过活计?” “有可能。”远山将那份名单收好,说,“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两人把这几间屋子都 翻了一遍,除了这张名单外,还找到一本薄册子,上面有些与名单重复的人名,每个人名后标记了一个“茶”字,有的人名后还画了个叉。 远山拿着这本册子,敛眉凝神,暗自忖度。 奶茶店曾经是一家牙行,必然有许多人到店里通过牙人找活计。而那家店又与赵鹤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赵鹤作为一个茶商,拥有一整片茶园,通过牙行雇人采茶,不足为奇。 密室里的那些雇契多半是这些人的。可如若这些人当真只是被赵鹤雇为采茶工,为何要烧毁雇契,行首又为何销声匿迹? 很显然,有人不想让他们知道这层雇佣关系。这人名后面画的叉又是何意? 看来得趁下次去茶园附近卖奶茶时,找几个采茶工探听虚实。 远山合上册子,总结道:“我怀疑这些人都是赵鹤茶园里的采茶工,这里面必有蹊跷,我得……” “公子。”长松蓦地压低声音,提醒道,“屋外有人。” 远山呼吸一滞,嘴唇微抿着,目光变得锐利而谨慎,朝长松微微扬颔。 两人缓缓对向分开,迈着轻盈微小的步子移动到门两侧。 下一秒,几个黑衣人破门而入。眨眼间,远山已经一掌切向一个黑衣人侧颈,抢了他手中的剑,抬腿将他踢出门外。 一群黑衣人仿如抢食的鱼儿,摆动着尾巴激荡起层层涟漪,将宁静的屋内搅得一团乱。 远山与他们过了几招,便知他们的实力不高。可他们胜在人多,也是十分难缠。 一柄剑直向他面中刺来,他下潜躲过,绕到对方身后,反手切花,剑锋直入对方心口,干脆地连血带肉将剑拔出,剑尖的鲜血滴落在地,绽出一朵红梅。 后背又一道劲风直来,远山轻巧地往旁边挪去,侧身躲过这直指而来的剑,下一秒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反手一拧,紧接着提腿正踢,对方被踢倒在地上。 另一人又一剑迎面刺过来。远山身子微微后仰,翻了个行云流水的腕花,剑点在那人下腹,顷刻间似划破空气,利落刺去。 左边有人一剑劈过来,远山横过剑身去挡,截断对方的剑,似有火星迸发。 他踢开对方,刚好长松在这人身后,远山喊道:“长松!” 长松与远山默契十足,身形灵巧一转,挂剑刺向对方心脏,那人当场毙命。 一番激烈的打斗过后,那群黑衣人中只剩下一个活口。 远山剑架在他脖子上,冷声问:“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不言语,死死瞪着远山。长松顿觉不妙,接连重按他天突、廉泉两穴,他面色一变,摘下面罩,不受控制地狂吐起来。 远山也猜到了对方是死士,见状说道:“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长松将他的面罩揉成团,塞进他嘴里,又将他击晕,问:“公子,现在怎么办?” 远山睨了他一眼,说:“把他关进这的柴房,这两日你在附近守着,看是否有人来救他。如果没有,再想办法撬开他的嘴。许云书那边,我先替你告假。” 提到许云书,远山沉稳的目光有了一丝波澜,一层薄薄的愁雾漫上双眸。 长松问道:“公子,你在想什么?” “除了许云书,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行踪。这些黑衣人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还直取我们性命而来?” 长松骇然失色:“你是说,这一切都是许姑娘做的?” 8. 茶园秘密 “怎么可能?”远山失语,没忍住屈手敲了长松脑门一下,又愁容满面道,“要么有人一直在暗中关注我们的举动,要么就有人一直守在这附近。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是敌暗我明。我在想,究竟如何才能护许云书周全?究竟是守于身侧,朝夕相伴,还是避而远之,以免殃及于她?” 长松沉吟片刻,说:“公子,许姑娘已经和这些事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并非你离开她,她就能置身事外。相反,她于你有救命之恩,又给了我们藏身之所,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弃之而去。” 远山眉头舒展开来,面容放松了许多:“你说得在理。我先回去了。这几日,辛苦你了。” “分内之责,公子言重了。” 长松扛着黑衣人去了柴房,远山回到奶茶店。 许云书正伏案提笔,心无旁骛地不知道在写什么,连远山靠近都未曾察觉。 “东家,”远山怕惊扰了她,轻声唤道,“我回来了。” 许云书闻言搁笔,抬头看他,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长松呢?” “我们回来路上,遇到了长松的远房亲戚,长松听说他家里有老人病危,便前往探望,托我帮你告个假。” 许云书了然,答应下来,又问:“这一趟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行首已经搬家了,没有见到他。”远山说,“不过我打听到另一家牙行,若我们后续要招工,可以联系那里的牙人。” “行。”许云书拍了拍身边的木凳,让远山坐下,她的视线也随之降下来,扫过远山的衣袖,注意到他衣角有一点鲜红色的痕迹,问,“你这里是沾了到是什么脏东西了吗?” 远山抬手一看,目光顿住,不自觉眉心微拧,似在努力回忆。 过了几秒,他恍然大悟般说道:“我想起来,路上我经过一家猪肉铺。店里刚好在杀猪,可能不小心被溅到了猪血。” 许云书半信半疑,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将自己制作的抽奖竹签展示给远山看。 远山接过竹签,看见这根最顶上是一朵工笔描绘的白色茉莉花花纹,其余竹签还有栀子、玫瑰、荷花等纹样。 他问道:“这是何物?” 许云书眼里碎光闪闪,说道:“我打算在我们的花语系列上市时做一个抽奖活动。每买一杯该系列的奶茶,就赠送一根竹签。每个竹签上都有编号,若自己手里拥有的编号被抽中,就可以获得相应的奖品。” “这个想法不错。”远山又拿起一根桌上的竹签,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由衷夸道,“东家,你手真巧。我之前在你面前画茶花,简直是班门弄斧。” 制作这些竹签,许云书不敢居尺寸之功。因为这些竹签都是她直接从系统商城里买来的,她最多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 许云书顶着远山钦佩的目光,羞愧地脸直发烫,低头去整理桌上的竹签,说:“我不过会些三脚猫工夫,这些竹签都禁不起细看,不像你的笔墨,气韵生动,越看越有味道。” 远山眉梢一挑,睫羽轻动,一点清风明月般的笑从眼尾荡漾至唇边。 “东家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许云书兴致盎然地应道:“我想学。” 远山的字画颇有大家之风,哪怕她能学到点皮毛,等她回现代,这也算是一门特长,说不定能发展点兼职,还能向爸妈炫耀一番。 想到爸妈,许云书笑意淡去。 远山问:“东家,你怎么了?” “没事。”许云书摇头道,继续这个话题,“学这些会很难吗?” 远山鼓励道:“我相信于东家而言,不算难事。” 许云书没有一点写毛笔字的功底,连最基础的横平竖直都做不到,远山便让她从控笔开始。 闭店之后,远山在那给竹签编号,许云书就在旁边练习。 除此以外,许云书还买了个更现成的抽签筒和茶花印章。 这是给远山的移动摊位准备的。只要在移动摊位买了奶茶的顾客,就可以抽一次签。 抽中指定颜色的顾客,远山会进行登记,并送给对方一张写有名字,盖好茶花印章的小纸片。顾客凭此购买新品,即可享半价优惠。 远山在外摆了一天的摊回到店里,许云书找他要名册,好奇地翻开:“让我看看有哪些幸运儿中奖了。” 今天是活动开始第一天,参与的人相对多一些。名单上有好几个人。许云书一一看过去,一个叫“叶清钰”的名字吸引了她的视线。 她惊讶道:“这个人的名字和清珏的名字一模一样!” “东家,你仔细看看。” 许云书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认错了,嘟囔道:“这两个字太像了。” 刹那间,许云书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她好像曾经也感叹过清珏的名字和谁的很像。 许云书问道:“她俩名字这么像,是有什么关系吗?还是纯属巧合?” “我当时看到这个名字时,便问她是否认识清珏,没想到,她竟然是清珏的妹妹。” 听了远山的话,许云书想起来了。她曾经在系统里看人物介绍,清珏的个人介绍里提到了她本名叶清珏,入了似月楼后才抹去了姓氏,还说她有个妹妹叫叶清钰。 是夜,她回到房间后,重新打开了清珏的个人简介。 “早年被爹娘卖入青楼,后遇到茶商赵鹤。为避免妹妹清钰步她后尘,将其送入赵鹤茶园当采茶女……现已死亡,死因不明。” 她在人物日志里输入了叶清钰的名字,系统的介绍很简单——茶园采茶女,清珏妹妹。 许云书心中疑窦暗生,把芋圆叫了出来,问道:“芋圆,你知道清珏具体是如何将清钰送到赵鹤的茶园里去的吗?” 【抱歉,这个问题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 “那我曾经和清钰同为茶园采茶女,我和她熟吗?” 【系统会根据宿主情况调整部分原始设定,从你辞工那一刻起,和茶园之间就不存在任何前置关系了哦。】 许云书一头雾水,追问道:“什么意思?相当于我之前采茶女的身份不存在了,那些经历也都没了吗?” 【Bingo(答对了)!】 许云书脑子里还有很多疑问,又不知该从何问起,就像一团毛线球找不到头,完全不知道该从何捋起。 她关闭了系统,躺在床上想这两姐妹的事情,一时难以入睡。 同样没睡的还有远山。他溜出店内,来到长松蹲守的客栈。 从他房间的窗户看出去,刚好能看到行首家里。 远山倚在窗边,问:“有发现异样吗?” 长松遗憾地说道:“没有。我估计这些死士在被派来刺杀我们的时候,就已经是弃子了。” 远山又问:“那个人情况怎么样?” “不见天日地被关了几天,看上去快要松口了。” “好。”远山走到桌边坐下,“今天我在茶园卖奶茶,遇到了清珏的妹妹。我告诉她我是清珏好友,一直在调查清楚清珏的死因,想请她帮忙,她态度模糊,说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长松分析道,“有可能是想查,但不敢查。” “我提起清珏死亡一事时,她眼神闪躲,情绪低落,我猜她应当知道什么隐情,只是迫于背后之人威势,不敢多言。”远山单手握拳放到桌上,沉重的目光里透出几分嫉恶如仇的狠劲,“我倒要看看这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远山决定以叶清钰为突破口,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终还是说服了叶清钰。她下工以后,两人坐在田埂上,远山从她口中得知一个关于茶园的秘密。 在茶园的采茶工根本不是普通的雇工。他们一开始签的普通雇契,可在茶园干了一段时间过后,茶商就会诱骗他们另签一份新的卖身契。 茶园里的采茶工,几乎都变成了签约卖身契的佃农。 他们失去了人身自由,一辈子都被困在这片他们被迫租来的茶园里,想走都走不了,不仅要交佃租,采来的茶叶还要被压价。 远山听后,拿出了在行首家里找到的名册,问道:“这名单上的人,都是茶园的采茶工吗?” 叶清钰翻了翻名单,看到几个眼熟的名字,指着说道:“这几个人都是。” 远山不解:“你为何没在这名单之上?” “我不知道。” “你是通过牙行来茶园做工的吗?” “不是。”叶清钰肩膀耷拉下来,“我这份营生是姐姐帮我找的。我爹想把我也卖到似月楼,被姐姐知道了,她和爹大吵了一架,我俩也和爹娘决裂了。姐姐说会给我找份活计,之后就让我来了茶园。” 远山艰难地问道:“你知道赵鹤与你姐姐之间的事情吗?” “我一开始不知道。”叶清钰低着头,声音哽咽,“我姐住在似月楼里,我平日里很少见到她,她也不让我过问她的事。如果不是她出了意外,我根本不知道赵鹤是她的主顾。姐姐肯定是为了我,才会被赵鹤害死的……” 叶清钰抬手抹了抹眼泪,自责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姐姐也许就不会出事。可我却连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没办法为她报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远山眼神放软,垂睑弄袖,拿出那只银簪,递给叶清钰:“这是在你姐房间里找到的,应当是赵鹤送她的。你拿去当了吧,你姐肯定也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 叶清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那只银簪。她想象清珏是如何为自己求得这份生计,得知茶园雇工真相后会多愧疚,又有多无奈,多怨恨。 每多想一分,她心上那根刺就多往里扎了一寸。叶清钰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这哭声飘荡在余晖笼罩的田间阡陌中,被淡淡的熏风吹过天际,随着残阳没入山头。 许云书在初升的夜幕中刚送走一桌客人,就看到远山推着小推车从不远处走来,她上前几步,迎他进店。 她心里记挂叶清钰,问道:“你今天有看到清钰吗?” “有。”远山说,“不过她今天没买奶茶,只是路过。” “你说清珏会不会是因为清钰,才会被赵鹤害死了?” 远山目光一顿,问:“为什么这么说?” 许云书纠结是否要将从系统里看到的信息告诉给远山。如果远山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要如何解释? 她犹豫几秒,还是选择隐瞒,只说道:“清钰在赵鹤的茶园干活,而清珏的死有和赵鹤有关,我就是联想到一起了,随便猜的。” 远山将小推车靠在柜台旁,神情认真地直视许云书,问道:“东家,你很在乎这件事的真相吗?” 9. 下定决心 说在乎过于言重,毕竟许云书与三个当事人全都非亲非故,真相于她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可似乎从一开始,这桩悲剧的阴影就笼罩在这家店铺之上,哪怕过了这么久,总能从蛛丝马迹中嗅到不寻常的气息。 许云书想知道真相,就像想看到梅雨季里的阳光一般。如果太阳迟迟不出来,哪怕雨停了,天气也依旧是阴暗潮湿的。 她答道:“算在乎吧。每当我以为我忘记这件事时,总会有一些迹象提醒我,这家店里曾经发生过一桩真相未明的命案,或许只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家店才能真正走向新生。” 远山不轻不重地问道:“如果知道这些事,有可能给你带来更大的灾祸呢?” 许云书心中寒意骤起,嗓子发紧,声音从唇齿间挤出来:“我会死吗?” 远山肯定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只要不死就行。”许云书暗暗松了口气,“而且有谁说得准,究竟是知道事情真相的坏处多,还是不知道的坏处多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后面的话完全是许云书在自我安慰。远山的话意味不明,许云书毫无畏惧是不可能的,但很多时候,胆怯恐惧并不能阻止那些早已在暗中扎根的念头。 远山听到许云书这样说,将茶园诱骗雇工签卖身契的事情告诉了她。 许云书听后惊愕不已,说道:“所以清珏极有可能知道了此事,为了救清钰,才和苏春梨联手,杀了赵鹤?” 远山紧抿双唇,没有说话。 “不对啊。之前做法事的时候,苏春梨说赵鹤不是她杀的,但又说是她连累了清珏。” 远山瞳孔一震,问:“苏春梨说过赵鹤不是她杀的?” 许云书点头,纠正道:“她附在法师上的鬼魂这么说过,这种事本来就很玄乎,这话也不能全当真。” 远山定了定神色,说:“你说得有道理。我先把车推到后院去。” 他转身去推车,许云书问道:“我们可以给叶清钰赎身吗?” 远山攥紧了小推车的把手,凝神不语。他不是没想过把叶清钰赎出来,可若这样做了,无异于打草惊蛇。若幕后主使知道他们已经查到了茶园骗人卖身一事,会不会来一招金蝉脱壳,以此抽身? 见远山没有反应,许云书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远山眼神重新聚焦,说道:“若想赎身,所费颇巨。我知东家好心,可也需量力而行。” 这话说得有道理。更何况,茶商既然骗人卖身,必不会轻易放人,若没有足够的钱财,想要给叶清钰赎身,并非易事。 听了这件事,许云书才明白,为什么系统要修改原始设定。如果没有系统,恐怕她现在也被困在茶园,难以脱身。 想到这里,她又有几分怅然迷茫。她怜人境遇,也悲己命运。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前路未卜,简直道阻且长。 许云书越想越难过,偷偷抹了抹眼泪。 闭店之后,许云书在自己房间里练字,浑然未察一朵银花在沉沉夜色中炸开。 远山看到这烟花,神色乍惊,直接从窗户翻身跃下,似一片落叶隐入黑夜中,步履匆匆地穿过大街小巷,赶往行首家中。 许云书练字练得手酸,看着纸上愈发标准的横平竖直,满意地放下毛笔,决定今日练习到此结束。 按照习惯,她睡前要看看自己今日新增的金币值和信誉值,再和芋圆聊聊天。 和系统交谈时,时空都是停滞的。 正如远山看到长松身负重伤这一刻时的感受,他怔在原地,思绪凝固,呼吸滞涩,耳边传来震惊的心跳声,又仿佛心跳只是一种错觉。 “公子。”长松剑插在地里,勉强支起自己的上半身,“你来了。” 空气重新流动,远山的魂也回到体内。他几乎是滑跪到长松身前,双手扶住他的肩,问:“发生了什么?!” 走近之后,远山才发觉那浓郁的血腥味不是从他身上传来的,而是他周围东倒西歪的尸体散发出来的。 远山不敢想象,长松和这些人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鏖战。 “有人……想灭口。”长松每个字都说得很费力且模糊,远山要凑近他耳边才能听清,“我……中毒了。” 远山眉头紧缩,颈项间青筋凸起,指尖微微颤抖,后背阵阵发凉。 他问道:“是谁?” “孙继才。”芋圆答道,“现在茶园在孙继才名下。” 许云书刚才试着问了问芋圆,新任的茶园主是谁,没想到真的得到了答案。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许云书又到人物日志里去查询孙继才的名字,看到了他的个人简介。 “东临钱庄的掌柜……曾是许家债主。” 曾经被讨债的经历浮现在眼前,许云书痛骂道:“看他手下那德行,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春梨说的话猝不及防地回响在许云书脑子里,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自言自语道:“赵鹤不会是孙继才杀的吧?” 她迫不及待想把这个猜测告诉给远山,起身去开门。刚拉开门,她又想到,自己没有办法解释这个猜测从何而来。 许云书冷静下来,抬眼看到对面远山屋子里已经灭了灯,想来他应该也睡了。她退回了房间,想从系统里了解更多信息。 如果要想验证自己的猜测,必须得找到证据。 之前许云书未曾想过自己要亲手查明真相,如今她发觉此案里的人物或多或少都与自己有关,这也许就是冥冥之中的暗示。她不该只是好奇真相的旁观者,而应该做揭露冤情的局中人。 可这件事看起来颇为复杂,牵扯甚广,许云书还是有几分举棋不定,想问问芋圆的看法。 “芋圆,你说我到底该不该管这件事?今天远山也告诉我,知道得越多,危险也越多。万一我真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怎么办?我还没回去,我不能死。” 【系统有保护机制,宿主有一次复活机会和一次重置机会哦~】 许云书瞪圆了眼睛,诘问道:“这种关键规则,系统不该主动同步给玩家吗?!” 听到这话,芋圆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低下头。 许云书也没真生气,转眼恢复好脸色,确认道:“你这样说,就是支持我去调查这件事,对吗?” 【我支持你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遵从本心。】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许云书燃起了斗志,她从系统里查到了苏春梨家的地址,打算明天去她家看看。 许云书熄了灯,荧荧烛火在昙华住所亮起。 她平日不会夜宿似月楼,就是以备不时之需。万一自家公子遇到什么特殊情况,好有个落脚之处。没想到这间屋子,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看到远山扛着昏迷的长松站在门口时,昙华大惊失色,急忙搭了把手,问道:“长松怎么了?” 远山神情严峻,语气急促:“他中毒了。” 长松情况危急,两人加快了脚步,抓紧时间将他扶到床上躺着。 昙华见他嘴唇发青,胸口处血迹发黑,忙让远山去接一盆清水,自己则坐下给他诊脉。 长松脉象初弦 紧躁动,后沉伏难及。 昙华掀起他眼皮一看,未见明显的瞳孔散大。随即她视线下移,飞快地将长松身体扫了一遍。 长松身上有几处外伤,唯一致命的就是胸腔处的箭伤,虽未刺中心脏,但也伤及了肺叶。 昙华毫不迟疑地扒开他衣服,看清楚他伤口处出血暗沉,周围青肿发胀,摸着他的四肢发僵,便猜到他是中了□□。 昙华连忙取了生蜂蜜,兑成水徐徐给他灌下,又拿出甘草和防风。 远山已经将清水端到床前,昙华把甘草和防风交给远山,让他捣成泥,用以外敷。她用水给长松清洗伤口,连带着他其他外伤也一起处理了。 包扎后伤口后,昙华再给他喝了一次蜂蜜水。 蜂蜜水需大量频服,昙华去煎药时,远山就守在长松身边。 他看着长松陷入昏迷的样子,眼眶发酸,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虬结的青筋凸显,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是他轻敌了。他原以为第一次刺杀失败,对方不敢再轻举妄动。没想到这几日的风平浪静只是假象,他们竟又派出杀手,妄图灭口。 “孙继才。”长松昏迷前说出的最后三个字犹在耳畔,远山咬紧牙关,面部线条绷得又硬又紧。 昙华端着药进来,看到失神的远山,唤了他一声:“公子。药煎好了。” 远山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起身让座。 昙华给长松喂完药后,说道:“公子,清珏的住所要被改成库房了。我今日在她房间里找到一把钥匙。” 她从床褥下摸出一个小荷包递给远山,继续说:“这把钥匙藏得很隐蔽,应当是重要之物,只是我并未找到匹配这把钥匙的锁。” 远山拿出荷包里的钥匙翻看了一下,又重新将它收好。 “有劳了。”远山问,“可从孙继才那打探到什么消息?” “我曾趁他醉酒之际,和他提起那片茶园,羡慕他家大业大,富贵无忧。他说自己也不过是替人卖命,得点蝇头小利。我再追问时,他却什么也不肯说了。” “我知道了。”远山转头看向长松,叮嘱道,“若长松醒了,务必第一时间告知于我。你自己万事小心,凡事以性命为先。” 昙华应道:“公子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远山虽忙了半夜,但回到店铺后,因忧心长松,难以深眠,迷迷糊糊地睡了会儿,鸡鸣就唤醒了破晓。 今天不用去摆摊,远山就在店里帮忙。许云书走到正在擦桌子的远山身边,告诉他今天中午要去趟苏春梨家。 远山动作停住,站起身,转头看她:“去苏春梨家做什么?” “我决定要查清楚他们三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苏春梨家可能会有线索。” 远山也曾去过苏家,不过并未查到线索。 这事自然不能告诉许云书,他装作一无所知,答应道:“好。” 远山跟着许云书前往苏春梨家,他发觉这条路并不是他之前走过的路,不由问道:“这是去苏春梨家的路吗?” 许云书是跟着系统的语音导航走的,闻言停下脚步,看了眼系统里的地图,确定自己没走错后,说:“是的,就是这么走。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远山愣了半秒,转而自然地说道:“这些街道大同小异,东家和我都是第一次去苏家,我怕东家认错路。” 有系统帮忙,许云书信心满满地摇了摇自己的食指:“放心吧,不会走错。” 两人走到苏家门口,远山心里更疑惑了。 他上次去的苏家,不是这里。 10. 灶膛黑灰 许云书拿起门上的长方形铜锁,犹疑道:“如果我请人来开她家的门锁,犯法吗?” 远山问:“东家,你知道这锁是谁打造的吗?” 许云书摇摇头。 “既然不知道,那请谁来开呢?正经来说,除了主人家,只有打造这把锁的工匠知道如何开锁。” 原来这个朝代没有专门的开锁匠。 许云书又显露出对这个朝代的无知,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我不太了解这个行当,我以为有专职的开锁匠。” 远山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说:“让我来看看。” 许云书往旁边挪去,给远山腾出位置。 远山将门锁竖起来,观察着锁孔,眸光凝滞了一瞬。 他神态自若地玩笑道:“东家,我有个办法可以开门,但不一定能成功。” “你不会又要砸锁吧?”许云书侧头看远山,又将目光移到锁上,“这锁砸不开吧?” 远山眉梢轻挑:“这次不砸锁,借你头上的簪子一用。” 许云书去摸头上的发簪,难以置信地问:“你要撬锁?你还会这种技能?” 远山模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说:“小时候贪玩,就喜欢研究家里的各种锁。但是只要发簪可能不行,还得麻烦东家帮我去附近食肆要一点油来。” “好。”许云书应道,迈着轻盈的脚步转身离开。 等她走后,远山拿出昙华给他的那边钥匙。看起来,这把钥匙和这个锁是匹配的。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几下,只听咔嚓一声,锁真的开了。 许云书回来时,看到远山已经将门锁打开,震惊不已:“你不已经打开了?!” “嗯。”远山镇定地说,“刚才用簪子试了试,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开了。” 许云书佩服地朝他竖起大拇指,说:“你太厉害了。不过,我们这样私闯民宅真的没事吗?” “苏春梨死后,若无人继承这房子,官府会将其充公。可这门上并未贴封条,房子看起来也荒废了许久,早已变成无主之宅。按理来说,这里谁都能进去。” 听远山这么说,许云书放下心来,和他一起进了门。 这座房子不大,厅堂的左侧是卧房,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 右侧有间灶房,灶台上积了一层灰,灶膛里有几块已经被烧成炭的木头条,但是灶门处没有明显被火燎黑的痕迹。 这有点古怪。 许云书拿起旁边的火钳,将灶膛内残余的木炭夹出来,坐到矮凳上,侧弯腰去查看灶膛内部。 这里光线不好,她什么也没看清,抬头看着远山,说:“你去帮我找盏灯来吧。” “好。” 远山转身离开灶房,许云书挽起自己碍事的衣袖,再次拿起火钳去翻灶膛里的柴灰。 她几次碰到内壁,铁火钳与石壁碰撞,发出又闷又沉的声音。 远山端着油灯回来时,许云书一无所获。 她接过油灯,不信邪地嘀咕道:“这灶膛看起来怪怪的,怎么会什么东西都没有?” 远山在她身边蹲下,两手交叠放在双膝上,问:“东家,这灶台哪里奇怪?” “看起来很新。”许云书指着灶门,“一般来说,如果是经常使用的灶膛,这两边肯定会被熏得很黑,但是这里的黑垢却很浅。” 许云书站起来,远山也随之站直。 她看着空荡荡的灶口,继续说:“灶口也没有被锅磨损的痕迹。” 刹那间,许云书脑子里噌地冒出火花,双眼骤然睁大,提高音量道:“对了!最古怪的地方就是,这里没有锅!所以这个灶台肯定有问题!” 她重新坐回矮凳上,远山跟着蹲下,接过许云书手里的灯:“东家,我帮你举着吧。” “好,你靠近点,让光照到里面。” 许云书将腰弯得更低,去看落灰膛,喃喃道:“到底哪里有问题呢?” 她从左到右把内部扫了一遍,隐约看到一处灰泥颜色更深的地方,激动地抓住远山的手往落灰膛靠,让光把里面照得更亮一些。 “这里有个暗格!”许云书转头去拿火钳,倏忽对上那双与自己只有咫尺距离的灿眸。 许云书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与人四目相对过。她的倒影在栗色瞳孔中如此清晰,仿佛她坠入了远山清透熠熠的双眸里。 远山眼睛轻轻眨了下,许云书慌乱地别过头,又瞥见自己还抓着远山的手腕,连忙松开了他,支吾道:“麻烦你让让,我要拿火钳。” 远山蹲着往旁边挪了半步。 许云书拿了火钳后,他又默默靠过来,许云书制止道:“你别靠那么近。” 远山真诚地问道:“这样东家能看清楚吗?” “你手伸直就好了。”许云书眼神闪躲,将火钳伸进落灰膛,歪着头去刮砖块上和缝隙里的积灰。 没多久,那块耐火砖变干净了些。 许云书将手伸进落灰膛,双手扣住砖块上下边缘,摸索了半天,都没打开那块砖。 “这暗格怎么开啊?”许云书累得伸回手。她整条手臂都沾上了黑灰,衣袖被蹭脏了,脸上也多了几道黑印。 许云书平摊手掌,五指张开,看到指甲缝里都是灰,感叹道:“天哪,像刚挖了煤似的。” 远山忍俊不禁,许云书睨了他一眼,他瞬间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东家,我来试试吧。你先去洗一下。” “不,我要看看你能不能把它打开。”许云书用另一只干净点的手接过远山手里的灯。 在许云书的注视下,远山的手伸进了落灰膛。 许云书看不见他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就只能看到他露在外边的手臂在移动。 远山在那块砖上按了按,往内推的同时向侧边滑去,成功打开了暗格。 “开了。”远山眼里不觉溢出得意之色。 许云书不服气道:“为什么你那么容易就打开了?” “我只是恰好发现开启它的关窍罢了。”远山谦逊地说道,“若没有东家发现这灶台异常,我也无从下手。” 远山取出暗格里那个薄薄的油布包裹,油布被折得正正方方,外面系了一根麻绳。 许云书迫不及待地说道:“快看看里面放了什么。” 远山解开绳结,拆开油布,里面是张折好的纸。远山将纸展开,许云书凑过来,看清纸上的文字后,说:“这是苏春梨的……” 许云书一时不知道在这个朝代要怎么说“房产证”这个东西。 好在远山接话道:“她的房契。” 看样子,此处是苏春梨的私宅。而他此前去的苏春梨家,严格来说,算是她的 父家。自从苏春梨死后,她的爹娘就回了乡下,他默认那里便是苏春梨家,前去查探,一无所获。 原来在这里还有一个真正属于苏春梨本人的“家”。 只是这个家里似乎并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 远山提出新的疑问:“她为什么要买这个房子?你刚才说这里都没有锅,显然她并不在这里生活,既然没在这生活,为什么灶台里又有那么多柴灰?” 许云书也是满腹疑问,盯着远山手里的房契,眼神迷茫却不空洞,翠睫垂覆,似落在露珠上的两片阴影,连带着脸颊上沾的黑灰,都变成了两笔写意的水墨。 远山手腕轻抬,许云书头微微侧了点,他做贼心虚似地将手垂了回去。 “难道她买这个房子不是为了住?”许云书毫无察觉,自顾自地说道,“烧柴就是想将暗格藏得更隐蔽?” “东家,要不我们先去清洗一下吧。”远山提醒道,“我手上也沾了灰。” “行,先去洗洗吧。我太脏了。”许云书两只手都在半空摊开,她环顾四周,向水缸走去。 幸好水缸里还蓄了水。尽管这水多日未用,漂浮着许多杂质灰尘,但用来洗手足矣。 许云书洗完手后,问远山:“我脸上是不是也有?” “嗯。”远山应道。 “在哪呢?” 远山用手指轻轻点了下自己的鬓边,还有左边面颊。 许云书拿出手绢,打湿水后往脸上擦,结果黑灰非但没被擦去,反而像晕开一般。 “等等,你别这样擦。”远山赶紧制止了她,“你这手绢不够湿,越擦越脏了。” “啊!真的吗?!”许云书的动作猛然停住,“这灰这么难擦吗?” 远山看着许云书脸上斑驳的灰痕,说道:“我来帮你擦吧。” “啊?”许云书像是没理解远山的意思,呆呆地看着他。她想了想,上一个帮她擦脸的异性还是她爸爸。 远山被许云书看得不太自在,耳尖微微发烫,说:“此言唐突,东家勿怪。” “没事,没什么唐突的。”许云书缓过神,将手绢递给远山,“你来吧。” 远山再次打湿手绢,拧干到不滴水但又能渗水的状态,轻轻地擦拭许云书脸上的污渍。 这个距离下,许云书的视线里全是远山那张疏朗清举的白净面庞。 他一双眼澄澈温润,如皎皎月色融化其中,又撷了两点星光加以点缀。 许云书不禁想,又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了。 她还能感受到远山平稳又温热的呼吸,若因风而起的柳絮,拂过自己的脸,余下隐隐约约的酥痒感。 远山嘴唇轻启:“东家,你别这样看着我。” 仿佛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块小石子,在一圈圈涟漪中,许云书的倒影摇晃,她的思绪也随之流转,后知后觉害羞起来。 “我没有看你。”她欲盖弥彰地垂眸,说道:“算了,别擦了,我直接用这水洗脸吧。” 她扭头看见飘着一层灰的水,眼睛一闭,撇开浮沉,捧起一抔稍微清澈点的水往脸上浇。 接连洗了几下,许云书眼睛睁不开,让远山把手绢递给她。 远山问:“要我帮你擦吗?” “不用了!”许云书伸手在空中挥了几下,“快把手绢给我!” 11. 梁上密辛 在一阵心慌意乱中,许云书总算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接下来还得继续干正事。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房子里肯定还藏了其他东西。 两人翻箱倒柜,从一个木匣里找到几件珠光宝气的首饰,许云书随手拿起一个坠着纷纭杏花的耳饰,忍不住惊叹:“好漂亮。” 远山定睛一看,这缠花工艺和之前那个银簪的一模一样。 许云书又拿起一个银栉,上面刻的暗纹和耳饰上的花长得很像,她翻了翻盒子里的首饰,疑惑道:“几乎每个首饰上都有这个花,这是什么花?桃花吗?” 远山答道:“是杏花。” 清珏有这里的钥匙,这些首饰大概率也都是清珏,极有可能清珏和昙华一样,有时候不会住在似月楼里。 难道这个房子是苏春梨买给清珏的?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买房子如果不是为了住,还会用来干什么? 许云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些东西是苏春梨的吗?她喜欢杏花?” “是清珏喜欢杏花。”远山有理有据地说道,“我之前和叶清钰聊天,从她口中得知的。她还说,赵鹤会投其所好,送她一些带有杏花的首饰。” “所以这些东西都是清珏的?”许云书关上木匣,“如果这些都是赵鹤送她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许云书不禁代入自己,幻想了一下。 如果一个有妇之夫送自己很贵重的东西,自己转头就放到他妻子眼前,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态? 挑衅炫耀?清珏显然不会这么干。 那就只能是坦荡表态,杜绝误会。 联系到之前叶清钰的事,清珏多半知道叶清钰被迫委身茶园,本想给谋一份好差事,却将她推入另一个火坑。她肯定愧疚不已,也会对始作俑者赵鹤怀恨在心。 如果清珏想要报复赵鹤,说不定会和苏春梨联手。她将赵鹤送的首饰亮给苏春梨看,应该就是想表明态度,与赵鹤划清界限。 许云书将这些猜测告诉远山,远山结合自己的想法补充道:“为了避开赵鹤,他们得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见面。清珏的首饰出现在这,那她本人应该也知道这里。说不定,她们在这藏了重要线索。” 这些猜测合情合理,许云书像在玩解密小游戏,看到了破迷的曙光,内心振奋:“那我们再仔细找找!” 好在房子不大,两人几乎把每个角落都翻遍了,许云书累得倒在大堂的木椅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哀嚎道:“什么都没有啊!线索在哪?!” 远山拿着一把蒲扇给许云书扇风:“东家,要不今日先回去吧,不急于这一时。” “只能这样了。”许云书用袖子擦了擦额边的汗珠,“在这耽误挺多时间了,还得回去开店呢。” 远山加大了手上扇风的力度,许云书感受到习习凉风,问道:“你这扇子哪来的?” “就在门后墙角的竹筐里。”远山拿着蒲扇指了指。 许云书顺着他扇子边缘的方向再次看向墙角,自问道:“这里为什么会有梯子?” “有梯子很奇怪吗?” “我们店里有梯子吗?”虽说梯子是一个听起来很常见的词语,但许云书在日常生活里好像并没有怎么见到过。 远山答道:“没有。我们不需要登高取物,平日里用不到。” 此言一出,两个人心有灵犀般对视一眼。 这里有梯子,就意味着她们会用到梯子。唯一需要爬到高处才能摸到的地方…… 许云书抬头一看,只看到几根房梁,大胆猜测道:“她们不会在房梁上藏了东西吧?” 她立即让远山把梯子搬过来靠在立柱上,准备往上爬,抬起一条腿后,停住了动作,讪讪道:“你上去吧,我有点怕。” “好。”远山毫不犹豫地答应,“你在底下帮我扶着梯子。” 远山爬上去之后,仔细察看了一番,在看向梁木交接处时,双眸发亮:“东家,我找到了一个盒子。” 许云书喜出望外,仰着头说:“快把它拿下来,你小心点。” 取下盒子之后,许云书看见上面的文字转轮锁,问:“这是要密码吗?” “对。”远山拿起锁看了眼,“这些文字是天干地支,得找到正确的组合才行。” 许云书猜测:“会不会是两人的生辰八字?” 两人试了试,未能将这个锁打开。 许云书顿时大失所望,说话力气都少了一半:“先带回店里吧。这里面要是没有写她俩为什么死,都对不起我这么辛苦的付出。” 远山安慰道:“至少咱们不是一无所获。” 两人拿着盒子回到奶茶店。许云书对这个密码没什么头绪,一下午都无精打采,决定今天早点关店。 快闭店时,昙华来到店内。她带着帏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又穿着一身很普通的襦裙,若非她主动和许云书打招呼,许云书都认不出她。 远山见到昙华来,心绪顿时纷乱,整颗心都似被人紧紧捏住。 “你要买奶茶吗?今天怎么亲自来了?”许云书问。 “在似月楼里闷着无聊,出来透透气。刚巧路过,进来看看。”昙华的双眸隐在帷幕之后,目光转到远山身上。 “那你想喝点什么?”许云书刚问完,就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们只剩原味奶茶了。” “我不喝奶茶,就找你聊聊天。”昙华问,“上次来似月楼送奶茶的那个伙计呢?” “他有个远方亲戚生病了,回家探亲了。” 许云书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领着昙华到桌子边坐下。远山继续坐在柜台前,心猿意马地算账,注意力全被昙华勾走了。 昙华问:“去了多久了?” 许云书想了想,答道:“大概一周吧。” “那快回来了。”昙华暗示道,“你夏至不是要发布新品吗?他肯定得赶回来帮忙。” 远山听昙华这样说,便知道长松已无大碍,暗自松了口气。 “不知道呢。”许云书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脑子里灵光一现,说,“新品发布那日,我想让你拿着荷花跳支舞可以吗?映日荷花是我们花语系列的当季主推产品,也是夏日限定的。” “你想让我跳哪首曲子?我不一定会,还得学。” 许云书对这些一窍不通,将问题抛回去:“你拿手的曲子里,有适合拿荷花跳的舞吗?” 昙华说:“我得回去好好想想。” “太感谢你了!以后你买奶茶,我都给你优惠!” “你可真会做生意。”昙华玩笑道,“不给我工钱,给我买奶茶的优惠,岂不是在吸引我多来买你的奶茶?” 许云书难为情地笑笑:“工钱自然也要给。只是你的出场费很贵吧,我可能付不了那么多。” 昙华将手贴到许云书手背上,说:“我逗你玩的,你别放心上。我俩也算是朋友了,你不必与我客气。” 许云书反握住她的手,笑眼盈盈地说:“那以后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尽管来找我。” 昙华应下,起身要走,许云书想到清珏的事,又多问了一嘴:“你在似月楼里,有没有听说过清珏的事?” 关于清珏的事,她不知道当不当说,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头,看向远山。 远山站起来,加入两人的话题:“昙姑娘在似月楼里,应该更有机会了解到清珏的事情吧,不如和我们东家讲讲?” 昙华意会,说:“我也不甚了解,你想知道什么?” “有没有什么对清珏来说比较重要的日子?” 昙华思索半晌,答道:“我曾在清珏房间的床沿内侧,看到上面刻了几个字,正月初三。刻在这种隐秘处,想来应该是个重要日子。” 这个发现她早就告诉过远山,但远山并未告诉许云书。他还未想到好的理由来解释自己是如何得知这个日期的。 听到昙华带来的这个消息,许云书心里燃起希望。等她走后,立刻拿出了木盒子放到桌上,和远山肩并肩坐在它面前。 她不知道正月初三换算成干支纪年法是多少,把盒子推到远山面前,说:“试试正月初三,你来开。” 远山转动锁上的文字,许云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 转到对应的天干地支后,远山向外拉动锁梁,那一瞬间被拉长,许云书紧张得大气都不没出。 极轻微的咔哒声传入许云书耳朵里,随着远山的手松开,锁也随之脱落。 许云书开心地握成拳放在胸前晃了几下:“太好了,终于打开了!快看看里面有什么。” 远山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有厚厚一摞被对折的信纸,还有几个油布小包。 他将这些信拿出来,没什么重量的纸却沉甸甸的,化作一道无形的力量,压在他心上。 看到这里面的内容后,或许他也离自己想要的真相更近了一步。 欲窥其本,复惧其酷。这个小小的兴安县里,究竟藏了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远山缓缓展开这些信纸,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日录。 “正月初三,这日我在宝钿斋遇到了赵夫人。赵鹤曾告诉我,他夫人最喜欢宝钿斋的饰品。他送我的首饰也大多出自于此。我打听到赵夫人会定期去宝钿斋,特意看好日子在这里等她,就是想告诉她,赵鹤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12. 往事际遇 清珏的爹曾是一个童生,屡试不第后,自甘堕落,家里越发清贫,便将她卖到了似月楼。 她在似月楼里以柔润清圆的歌声闻名。 赵鹤第一次听她唱曲,便被她婉转动人的嗓音所吸引。 他待清珏不错,出手也阔绰。但清珏知道,他和欢场中的其他客人没有区别,图的都是一时新鲜。所以她一开始也只是把他当普通主顾对待。 后来清珏正巧撞见爹带着叶清钰来见假母,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叶清钰也被卖到似月楼,当即就打断了两人的交易。 叶清钰忍了一路的泪,在看到清珏的瞬间彻底决堤。 她拉着清珏的手,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姐姐,我害怕,我不想被卖到这里。姐姐,我们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 清珏看着声泪俱下的叶清钰,这些话仿佛不是出自叶清钰之口,而是从她自己的心底迸发出来。 她已经被困在了这里,她不想让自家妹妹成为第二个她。 清珏将叶清钰护在身后,与自己的爹恩断义绝。 从此,真的就只有姐妹俩相依为命了。 叶清钰并非一开始就去了茶园,她在绣房和胭脂铺都干过,店家看她年纪小,就欺负她,不仅克扣她工钱,还总让她代人受过。 清珏得知这些事后,郁闷得生了病,好几天没待客。 赵鹤来似月楼看她,问她到底发生了何事。 清珏郁愤难抒,又尚在病中,招架不住赵鹤嘘寒问暖,把叶清钰的事告诉了他。 赵鹤听后,主动提议让叶清钰去他的茶园。 清珏想,妹妹的境遇已然如此艰难,去到茶园,说不定会有转机。在和叶清钰商量后,她将叶清钰送入茶园当了一名普通的采茶工,量工而酬,再无偏待。 从那以后,清珏对赵鹤心怀感激,态度也热络了许多。 正当她以为一切柳暗花明之时,叶清钰跑到似月楼来找她,告诉她:“姐姐,我们被骗了。” 清珏拉住她的手,满脸担忧地问:“发生什么了?” “前几天,管事说要更新旧契,另立凭据,签一份新的雇契,若我不签,旧契失效,就把我赶出茶园。我当时没有多想,稀里糊涂地签了。昨天管事让我交佃租,我告诉他我不是佃农,他就将那份新契拿给我看,说我签了卖身契,已经成了园主的家奴,我们采茶的茶山,算是园主佃租给我们的,我们须得定期缴纳租课。” 说到后面,叶清钰声音越来越低,不由得啜泣起来。她恨自己愚蠢,恨自己轻信于人,恨权贵鱼肉小民,恨世道如此不公。 “姐姐,我今天是偷溜出来的。”叶清钰抽噎道,“我听茶园里的老人说,如果他们发现有人将这件事泄露出去,泄密之人和他的家人都要遭殃。我既不想牵连你,又不想你被蒙在鼓里。我不知道今天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你别怨我。” 清珏心如刀割,苦涩的泪水盈满眼眶,她紧紧拉着叶清钰的手,说:“我怎么会怨你呢?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姐姐。”叶清钰抱住清珏,泪如雨下,声音压抑而沙哑,“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我今天告诉你的事,你别和任何人说,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你别管我了。我不想连累你。” “哗啦”一声,急雨倾盆,如倒百川,天地被黑云笼罩,月光杳无踪迹。 许云书眼眶湿润,视线模糊了。 纸上写道:“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大雨,似乎冬季就是从那场大雨开始的,此后延绵,没有尽头。” “后来我借口给妹妹找了份更好的差事,试图让赵鹤把我妹妹放出茶园,他执意不肯,我与他大吵一架。他盛怒之下,将我推倒在地。那一刻,我便知道,所谓恩情,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我与赵鹤相识一场,也知道他与赵夫人早已心生龃龉。我决定将此事告诉赵夫人。我自知孤苦无依,求告无门,此举算是病急乱投医,只求她良知尚存,助我救出妹妹,此后哪怕我俩逃到穷山恶水之地,我也甘愿。” “未曾料到,赵夫人早已知道赵鹤的不义之举,暗中收集他的罪证。我俩自然一拍即合,联手对付赵鹤。” “为了从赵鹤口中套话,我不得不主动讨好他,与他关系缓和了许多。” “春梨买了一处私宅,平日里我们搜集到的信息就会藏到那里去。” 后面的内容大都是讲她与苏春梨越来越熟悉的过程,夹杂着一些她调查过程的心路历程。 这些信上的内容不仅有清珏的日录,还有苏春梨留下的线索。比较复杂的内容她会写到纸上,简单的则直接写到短便条上,再将纸条卷起来。 许云书平复悲绪,默然地看下去。在某一页纸里,苏春梨提到了现在这家奶茶店,以及奶茶店里的密室。 这里曾经是家牙行,行首会帮赵鹤物色那些无依无靠的贫苦之人,引诱他们去茶园打工。 苏春梨曾跟踪赵鹤,亲眼看着他进入后院的小木屋里,因此她对屋子里的东西有所怀疑,趁着夜色,偷偷溜进后院,发现了那家密室。 她从赵鹤那里盗得密室钥匙,复制了一把,借此成功进入密室,在里面看到了那些人的雇契和卖身契,和一本人名册子。 册子里的人都签了卖身契,而有的人名底下画了叉,经过调查,他们都是发现真相后试图逃走或者泄密之人,已经被处理了。 远山看到这条记录时,想到了自己在行首家里找到的那本册子,不知道这本是从密室里拿出来的,还是他原本就多备了一份。 这些人竟如此草菅人命,远山紧紧捏住手中的信纸,指节都泛了白。 许云书一拳捶到桌子上,义愤填膺道:“赵鹤太过分了!他的茶园简直和缅……他死有余辜!” “压良为贱在我朝属于重罪。”远山一板一眼地折好这张纸,“赵鹤一个小小的茶商,敢如此胆大妄为,背后必然有人撑腰。” 许云书压下愤慨之情,问:“会是孙继才吗?” 孙继才也只是一介商贾,若无官府荫庇,这些事怎么可能密不透风。 远山并未将这点告诉许云书,只说道:“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按照苏春梨 所说,这盒子里应该装了密室的钥匙。” 许云书将盒子里的油布小包全部拆开,其中确实有一把钥匙。 除此以外,还有几朵干杏花,一块碎玉,和一枚残缺的铁饰片。 “这也是杏花吗?”许云书拾起一朵已经褪色的干杏花,在手中转了一圈,“为什么要把杏花放到这里?” 她将杏花放回去,指着铁饰片,问:“这个又是什么?上面似乎还有花纹。” 远山取出铁饰片,摩挲道:“应该是带銙。还有什么线索吗?” 许云书展开一个小纸卷,看到上面简明扼要的几个字——“银钱流水账簿已找到,可择日报官”。 “她们去报官了?!”许云书将纸条递给远山,“没看到状纸,官府是受理了他们的案件吗?” 远山凝神沉思,一时没有作答。 盒子里仅存一张叠拢的纸,许云书内心忐忑将其拿起展开,未曾想这竟是一封清珏写给苏春梨的诀别信。 “今赵鹤身死,行首遁走,此案不了了之,真凶逍遥法外。你我虽察其奸,然实据难寻,莫可如何。吾之初衷,乃救舍妹于水火,不料风波迭起,牵扯甚广,吾心力交瘁,实难支撑。其中真相,不欲穷究,但求取回舍妹身契,与她逃离此处,愧不能与君勠力除恶,望尓体察吾愿。 今吾将潜赴牙行,窃取身契,若无音讯,恐以罹难。此乃己之抉择,福祸自受,望君勿为我伤怀。于我而言,身死或亦解脱。独忧舍妹,君若有余力,乞暗中照拂一二,不胜感激。只此一别,留君一人,不求宽宥,唯盼珍重。” 一滴泪砸得信纸颤动,濡湿了泛黄的素笺,将墨迹晕开,许云书倍感其中无奈,如秋风扫落叶,吹起满地悲凉,无言难过。 远山看见纸上泪痕,歪头一看,眼底忧虑:“东家,你怎么哭了?这信上写什么了?” “清珏。”许云书一开口,哭腔四溢,泣涕如雨,“清珏说她要去偷叶清钰的卖身契,她肯定是被人发现了,才会死的……清珏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那热泪灼得远山心尖发烫,他抬手用袖子擦去许云书脸上的泪痕:“东家,别难过了。浮生际遇,造化弄人,这是她的命数。” 许云书抬眸看他,红泪悬在眼角,悲愤道:“可她都是被逼的,如果她生在我们……” 有的话,许云书没办法说给远山听。她将“那个时代”这四个字生生咽下,继续说:“这世道有问题。” “你说得没错。”远山抬手想擦去许云书泪水,快触及眸边时,在半空停了半秒,又收回来,“这世道有问题,清珏本不该是这样的命。我向你保证,这世道不会一直如此。” 许云书情绪翻涌,难以自持地痛哭起来。 这不仅是为清珏,也为她自己。 她想回家,她不想待在这里。她不属于这里,这些事原本都与她无关。可如今,她却被困在了这个时代,回家遥遥无期。 她趴在桌上,头埋进胳膊里,哭声不绝于耳。 屋外天在下雨,而许云书的双眸也在下雨。 13. 陈年血迹 许云书哭累了,脑子也转不动了。她不想再思考这些烦心事,让远山把东西都收好,回到房间里昏昏沉沉地睡去。 夜里她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最后任务失败,却不是由于她开店失败,而是因为她漠视了清珏和苏春梨的死亡。 她被永远地困在这个世界,用尽一切手段都无法回到现代。 系统冷冰冰地告诉她:“是你自己抛弃了自己。” 她顿时被吓醒,发觉天已经蒙蒙亮了。 许云书按部就班地起床开店,看起来一切如常。 梦里那句话却越发清晰,在她耳边萦绕不去。这像是潜意识的一种警告,不管她遇到什么,都应该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 昨晚她看到清珏的经历时,想过逃避。因为真相残酷,还极有可能惹祸上身。 在入睡前,许云书曾劝自己放弃调查真相,结果在梦中,就被敲了一记警钟。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真正放下。 思考一整天,结束营业后,她向远山提议道:“我们再去一趟密室吧。如果清珏真的死在那,里面或许还有线索。” 远山之前和长松探查密室时,除了几片雇契残片,并未有其他发现。与许云书再进密室后,结果依然如是。 许云书有几分失落,想把密室清理一下,吩咐远山将烧焦的书架砸碎,装进麻布袋子里,自己则用拖帚把地板弄干净。 地面显露出它原本的颜色,石砖缝隙间隐约的暗红色痕迹也重见天日。 时隔多日,又经大火焚烧,这点颜色已经快与砖缝融为一体,若非许云书盯着石砖拖地,恐怕难以察觉。 “远山,你来看。”许云书弯腰屈膝,一手扶着膝盖,另一手指着缝隙,问,“这是血迹吗?” 远山走近蹲下,仔细观察一番后,答道:“应该是。” 他举目看向前方,说:“东家,劳烦你去拿下撬棍,再帮我取些热酽醋和烈酒来。” 许云书见远山神情严肃,毫不迟疑地应道:“好。” 走出密室后,许云书才想起来,她店里没有酒。 她打开系统商城,在搜索栏里输入酒,出现了五花八门的品种。 许云书不知道该选哪种,但首先排除掉了那些命名充满诗意的酒酿。她往下翻了翻,看到了热酽醋和高度白酒的组合装。 图标底下介绍写道【用以检验血迹】。 许云书心猛地一紧,点击购买,等图标单独漂浮在空中时,她伸出两只手去拿,实物就出现在了她手中。 她将远山所需的东西拿到密室,见他用撬棍撬开地砖,底下的夯土露出来。 “如果这里有血,我用热酽醋和酒泼了之后,会出现赭色晕痕。”远山一边泼一边解释道,“不过相隔数日,不知道此法还是否有效。” 许云书看着泥土一点点吸透醋酒,地面显现出极其模糊暗淡的痕迹,问:“这是血吗?” “没错。还有血污尚在。” 这隐约的痕迹延伸到另一块石砖底下,许云书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目光最后落到门口处。 如果给这一列地砖下的泥土都泼上醋酒,会不会都出现陈旧的血迹? 许云书不忍细想,走到门口处,凝神细看,一道极细的石缝里似乎夹了片薄薄的东西。 她让远山将门口处这块砖撬开,夹在其中的薄片掉落在地。 看到薄片的弧度,许云书就猜到了这是何物。 她难以置信地将它捡起,翻到正面,薄片似乎还泛着杏色的清辉,晶莹透亮。 “这是……”许云书回头看那块未完全消散的血痕,颤声道,“清珏的指甲。” 清珏濒死之际,人生过往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她不禁去想,为何上天待她如此不公。 明明她都已经找到妹妹的身契了,准备离开,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碰上了孙继才的人来密室。 她逃不掉了。她拼命反抗,混乱之中,一个人腰带上的带銙被撞得脱落。 对方并未注意,清珏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的利剑毫不留情地刺进清珏的心脏,顷刻间,清珏的世界静止了。 他们放了一把大火,想要毁尸灭迹。 鲜血汩汩地往外流,生命裹挟其中,无能为力。 清珏忍痛捡起摔到角落的带銙,力竭倒地,拖着残破的身躯往外爬,指甲嵌进石缝里,像是扣住了虚无缥缈的希望。 火光盈室,将她眼前照得那么亮。 亮得如她孩提时,在院子里晒的春光。 风一吹,盛绽的杏花簌簌落下,芳春白雪,韶光澹荡,此生无缘再寻。 她垂死挣扎留下的痕迹被许云书用地砖重新盖上。他俩现在可以确定,清珏就是死于这间密室。 她的遗体应当是苏春梨带走了。 那苏春梨又是怎么死的呢?盒子里的物件又有何含义?这些问题依旧没有答案。 唯一 让人值得高兴的是,长松回来了。 许云书终于可以少干点活了,洗碗的工作交回长松手上。 他和远山在后厨时,远山把这两天他和许云书的收获告诉了长松,拿出铁带骻问他:“此纹样,你可眼熟?” 长松仔细辨认后,答道:“这是官府的东西?” “没错。”远山将铁带銙收起来,“依我朝章服之制,县级胥吏,可用此带銙。” “如此说来,孙继才可能只是个幌子。” 远山正色道:“从我们来到兴安县至今,幕后之人杳不可察。若孙继才始终供其驱策,对方恐难露出马脚。须尽快弄清楚干杏花和碎玉片究竟有何意味。” 他从后厨走出来,看到许云书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 说来也奇怪,许云书对开店之事得心应手,却对算账一窍不通,这珠算至今也不熟练。 “远山!”许云书算着算着,又出了岔子,一转头看到远山正站在后厨门口发呆,放低音量,“这账我实在算不明白,还是你来吧。” “行。”远山走到许云书身边坐下,问,“东家,你是不喜欢算数吗?” “为什么这么问?” 远山看着草簿,拨动算盘:“我见你学翰墨一点即悟,学珠算却总是不得要领。” “可能不感兴趣吧。”许云书从小不擅长数学,看到算盘就头大,更别提认真学了。 “若以后我不在了,东家怎么办?” 远山随口一问,却让两人都神色一滞。 “我可以再雇别人来算账”许云书答道。 远山沉默不语,将算出的结果写入银钱流水账中。 这两天恰逢赶集日,奶茶店顾客变多,许云书又趁机宣传了她的新品发布活动。 第三天时,生意闲下来,昙华又派人来订奶茶,依旧让许云书和长松送去。 许云书前两天就想来似月楼看看清珏的房间了。今日机会找上门来,她刚把奶茶放下,就问:“昙华,你知道清珏的房间在哪吗?” 昙华答道:“在后院右边靠墙最角落的一间,现在已经改成库房了。” 许云书问:“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不行。”昙华说,“钥匙只有假母有,她不会让外人进的。而且假母已经将清珏房间里里外外都翻修了一遍,你想了解关于清珏的事,去库房没用。” 被这样直接戳穿了心思,许云书不免有几分尴尬,问:“那还能去哪?” 14. 第 14 章 有人握着匕首只取远山侧肋,远山脚步后移,顺势璇了半圈,与对方擦身躲过,又手腕一拧,反手用铁锹直中对方后背。 对面的攻势接二连三,远山辗转腾挪,借力打力,未被伤及分毫。 但这几人显然比之前围堵他和长松那群人更难缠,而且他们的目标由始至终都是许云书怀里的铜匣。 几个人似疯兽饿狼,甫一打退,又如潮涌上来,不死不休。 远山矫若游龙,翻云腾雾般躲过他们的新一轮进攻,一铁锹破风横扫而出,几个人如叠罗汉般向旁倒地。 片刻喘息间,寒光乍现,一枚飞镖自袖底疾射而出,恍若寒星曳空,直向远山飞来。远山躲避不及,飞镖如流萤掠身,划破了他的衣服,飞镖刃边沾上一缕殷红血迹。 远山见撕裂的衣服,眉间微蹙。 有人抓住此机会,骤然发力扑向远山,远山以旋风之姿躲过,扔掉铁锹,弯腰似水中捞月般,轻巧地捡起他们掉落在地的匕首。 他趁对方从旁袭来,腕花翻飞,一正身,匕首利落贯入对方胸口,不见半分停顿,骤然将其抽离而出,鲜血便如破泉一般骤然迸涌。 那人缓缓倒地,远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身一掷,匕首如毒蛇尖牙,深深刺进扔飞镖之人的上臂。 他们不肯罢休,一拥而上,远山横肘砸向一人头部,压住他手腕,抢过他手中短刀,招招凌厉如珠玑压雨,电光穿帷,逼得他们难以招架,败下阵来。 三人仅余一息尚存,瘫倒在地,唯有一人小腹重伤,还能强撑着靠墙而坐。 远山将染血短刀抛掷他们身前,走到伤势最轻那人身前,蹲下来,看着他说:“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回去告诉他,若他再执迷不悟……” 他伸手指向已经咽气之人,“这就是他的下场。” 目送幸存者离开后,远山再次看向身上的伤,除了手臂,侧腰也不幸被匕首擦伤,腿上还被划了一道,走路时皮肉拉扯,痛意尤为尖锐。 好在似月楼后门就在不远处。远山先走过去将许云书抱起来,轻轻地放到后门边靠着,又有节奏的敲击后门。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昙华谨慎的询问声:“来者是谁?有何贵干?” 远山庆幸来应门的是昙华,答道:“无名小卒,偶然经过,想讨口水喝。” 这暗语是为避免暴露身份多设的一道保障,昙华听后,打开门,看到远山受了伤,许云书昏迷不醒,赶紧将两人带回自己屋内。 昙华先将许云书安置到床上,又为远山包扎伤口,问:“发生了什么?” 远山便将找到铜匣,被人围堵的事讲给昙华听,自然也提及了许云书昏迷的原因。 “等许姑娘醒来,公子要如何给她解释?” 远山应道:“我心中有数,你不必担忧。” 给远山处理完伤口后,昙华给许云书施了针,让她提前醒过来。 远山站在床边,做出满脸担忧的模样:“东家,你终于醒了。” 昙华正在收针,闻此言,眼底微微错愕,心中克制才没抬头看远山。 许云书眼神迷离,缓缓看至昙华,又挑眼看向远山,霍然惊醒:“我们的铜匣呢?!” “在桌上。”远山说,“还完好无损,东家别担心。” “还在就好。”许云书听后,松了口气,又问,“我怎么会突然晕了?我记得有人打了我后脑勺。” 她边说话,边从床上坐起来,昙华起身扶了她一把。 远山眉心始终紧绷着:“没错,他们想抢你手中的铜匣。其中一个人趁你不备,袭击了你。” 许云书靠床坐好,半信半疑:“真的?” 她明明记得那只手是从左边来的,当时她左边不是站着远山吗? “真的。”远山语气真挚,双眸尚余惊惧之色,直溜溜地盯着许云书,“东家,我当时见你晕倒,简直心惊胆裂。我怕他们得逞,勉强与他们搏斗一番,身上受了好几处伤。” 昙华站在远山身旁,还是没忍住看了自家公子一眼。 许云书顿觉后怕,语气着急:“你受伤了?伤哪了?伤得严重吗?” “都是外伤,并不大碍,昙姑娘已经找大夫替我处理过了。” 许云书看向昙华:“昙华,真是太感谢你了。是你救了我们吗?” “对。”远山抢先回答,一本正经地说,“我寡不敌众,又见似月楼背靠小巷,便敲了她们的后门求助,正巧是昙华来应门。她派了楼内护院,才将我俩从那几个脚夫手里救下。” 昙华配合应和:“远山说得没错。” 许云书从床上下来,拉起昙华的手,紧紧握住,感激涕零:“昙华,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你现在是我俩的救命恩人,以后你来店里喝奶茶,我都给你免单。” “云书,你不必言谢。”昙华另一只手拍了拍许云书的肩头,“当时情况危急,我肯定不能见死不救。” 远山耷拉着脑袋,口吻怅然:“东家,都怪我武技粗疏,才害你陷入险境。我今日回去,就向长松请教拳脚之法。” “这也不怪你。”许云书安慰道,“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抢我们的铜匣?” 远山接话:“估计是想抢了拿去当铺换钱。” “铜匣很值钱吗?而且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明目张胆地抢劫,这……” 许云书原本想说治安太差,可想了想自己之前经历,她倒不觉奇怪了。 “他们看起来都是普通苦力,一个铜匣于他们而言多少有点价值。”远山说,“且他们人多势众,此地又相对偏僻,突起歹心,不足为奇。” 许云书叹了口气:“诶,都是贫穷惹的祸。好在人和铜匣都没什么大碍,也算有惊无险了。” 两人再三感谢了昙华,昙华叫来辆马车,将他俩送回店内。 远山的伤一时半会儿难以痊愈,夏至又快到了,许云书不得不贴出招工告示,给店里找一个新帮手。 下午店里忙,许云书没来得及看铜匣里的东西,等到晚上休息时,才和远山坐在大堂里,一起打开了铜匣。 里面有一封信函,一本账簿,一根木簪,一个翠竹手镯,几张钱庄票根。 “又有信。”许云书想起上次看清珏信时的场景,悲戚之感倏忽在心尖颤动。 她将信递给远山,说:“你来看,看完告诉我里面讲了什么就行。” 远山展信观之,开篇写道:“吾遗此信,欲言赵、孙罪行。此笺若为忠良所得,乃上天庇佑,必令孙继才罪有应得;倘落入奸人之手,亦时也命也,唯叹揭发之路,何其艰难……” 苏春梨曾在赵府整理内务时,发现一叠来历不明的银钱,便疑心赵鹤暗中行不义之举。 有次她去茶园暗访,正巧碰上管事在发工钱,她因此打探到采茶工实际所得酬劳,此金额与账簿并不相符,茶叶收价与卖价也相去甚远。 苏春梨猜是赵 鹤从中作梗,以此渔利,开始暗中调查。 后来她遇到了清珏,两人查到了赵鹤与牙行的秘密,苏春梨也在家中找到了赵鹤与行首的往来账簿,清珏便以此为证据,前去报官。 在官府查案期间,孙继才找上门来。 苏春梨躲在书房侧窗外,听到屋内两人压着声音,似乎起了争执,却听不清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的交谈声消失了,隐约传来窸窣声,一声闷响接踵而来。 苏春梨直觉不妙,走到墙角处,看见孙继才手上半遮半掩,脚步匆忙地离开。 等他走后,苏春梨进书房查探情况,见赵鹤捂着腹部,跌坐在平榻上,鲜血从指缝间汩汩外流,苏春梨骇然失色,慌张道:“我去叫大夫。” 她扶着门沿,正欲转身,赵鹤吃力地抬起手,声音颤哑:“别去,我活不了了。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苏春梨后背阵阵发寒,惶惶不安地走到赵鹤身边。 “茶园地契……被……孙继才拿走了。”赵鹤吐字艰涩,“此人……不善,你……多加……小心。”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虽两人早已貌合神离,但临终之际,赵鹤仍感念这多年夫妻之情,又恨孙继才不义之举,勉强抬起手臂,手指颤搐地指向书桌后的那面墙,断断续续道:“牙帖和信件……替我报仇……” 赵鹤手臂垂落,尾音消散在空中,死不瞑目。 苏春梨心里五味杂陈,默默替他合上双眼。 赵鹤已死,他的案子也不了了之。 显而易见,他是为孙继才做了嫁衣。 苏春梨从未料到赵鹤竟在书架后的墙内设有暗格,她费了好多力气才打开暗格机关,看到里面的牙帖,和与孙继才的往来信件。 那家牙行的真正持有人竟然是孙继才。 她还从塌下找到一个碎玉片,赵鹤没有这种玉佩,苏春梨猜测这块碎玉应当是赵鹤从孙继才身上扯下来的。 孙继才收拾了其他碎片,却忽略了这一块。 苏春梨将找到的证据放到私宅去,发现了清珏留给自己的信,才知她心灰意冷,竟只身前往牙行盗身契。 她赶到牙行密室时,密室已经余烬满地,清珏的遗体也不知所踪。 苏春梨仿佛变成无知无觉的幽灵。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城外的乱葬岗,找到了清珏。等恍然回神之际,她已经满手污泥,泪流满面。 苏春梨从清珏袖兜里找到了那枚带銙,安葬了清珏。 处理完清珏后事,苏春梨本想拿着这些罪证去官府告冤,孙继才却找上门来,逼她交出赵鹤留下的证据。 “孙继才将我囚于赵府,横加刑讯,吾守口如瓶,未言一词。吾自度命不久矣,将罪证藏于匣中之物,冀有心锄奸者得之。另有一事,清珏之妹清钰,堪堪及笄,无所归依。吾留有一处私宅,地契藏于灶膛之中。若吾殒命,此宅便予小妹,愿她得脱厄运,安度余生。” 信至此结尾,远山郑重地叠好,将笺纸放回信函中,神色黯然,牙关紧锁,颈项间的青筋若隐若现。 许云书小心翼翼地问:“信里说了什么?” 远山重点讲了关于证据这部分的事情,许云书听后,不解道:“信里没有提到这几张纸。” 她指了指那几张泛黄的钱庄票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能先用纸来代替了。 “而且,牙帖和往来信件在哪?” 15. 监察御史 若许云书看了这封信,或许还能更直观地感受到其中的怪异之处。 按信中所言,如果她在被孙继才软禁期间写下了这封信,且那时她已遭受严刑拷打,如何将这些东西藏到杏树下,又是如何得到这钱庄票根。 一个人恐怕很难做到这些。 远山心中疑窦丛生,但眼下还是先找到罪证要紧。 他看向匣中物品,灵思倏动:“苏春梨在信中提到,她将证据藏于匣中之物,而非匣中。所以关键证据,应该在这只木簪或者镯子里。” “这里面能藏什么?”许云书拿起木簪,用指尖捻着滚了一圈,看见簪首弯曲处有圈缝隙,伸手一掰,簪首和簪体分开了。 许云书震惊地瞪圆了双眼:“簪子里有东西。” 远山问:“是什么?” 许云书将开口朝下杵了几下,一个小纸条从里面掉出来。 她将卷起来的纸条展开,缓缓念出上面的字:“城西六里,春风及第。” 许云书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远山神思转动,说道:“城西六里,极有可能是清珏的埋骨之地。春风及第,应当是指杏花。” 按照远山的推测,两人果真找到了清珏的坟冢。 以及与她毗邻的苏春梨之墓。 熏风轻盈而过,吹得杏树沙沙作响,似呢喃,似絮语。 许云书看着碑上之名,明明她们从未谋面,素不相识,她却犹见故人。 “清珏,春梨,我会让你们得偿所愿。” 她和远山在杏树下又找到了一个铜匣,铜匣前方有一个圆环凹陷处,与苏春梨留下的翠竹手镯刚好吻合。 两人将手镯卡进去,成功打开了盒子,里面果然放着牙帖和信件。 眼下虽然物证有了,但还缺人证。 许云书提议:“我们找叶清钰聊聊吧。” “好。”远山收好这些证物,说道,“我相信叶清钰愿为人证,但是我们暂时先别去报官。” “为什么?” “我们现在去报官,是由知县处理此案,孙继才家大业大,万一暗中行贿,于我们不利。我们等监察御史来,直接将此案呈到他面前。” 许云书捕捉到一个很耳熟的词语:“监察御史?” “嗯。”远山神色平静,“朝廷每年都会派监察御史按行诸州县,近期应该就到兴安县。” 远山对当代的政法制度似乎都颇为了解,许云书认为远山说得有道理,但仍有疑虑:“监察御史没那么容易见到吧?” “若去县衙前击鼓鸣冤,或可一见。”远山说,“此事交给我,东家且宽心。” 许云书相信远山,点头道:“好。” 回到店后,许云书见了几个应聘者,当场定下一个新伙计。 对方是个姑娘,名叫陈瑞雪,喜欢喝茗品奶茶铺的奶茶,还曾在茶肆干过活,对整个店铺的运营也有自己的见解,许云书挺满意。 陈瑞雪是本地人,不用给她包住,下工以后她回了家,店里依旧还是他们三人。 远山几天前就写了封信送回京城。 他在信中阐明了兴安县的情况,让朝廷秘密派遣一位监察御史来探查此案。 如果脚程快,监察御史这两日就到了。 远山坐在桌边,问道:“监察御史来兴安县,朝中可有异动?” 长松靠着墙,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说:“陆将军来信,户部那几位大人仍在暗中调查你的踪迹,此次监察御史秘密离京,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必然会设法打探御史去向,再顺藤摸瓜,找到你的踪迹,让你万事小心。” “派的是哪位御史?” “莫大人。” 御史台只有一位大人姓莫,那便是莫平昭。 此人出身寒门,行事低调,在朝中不算注目。派他前来,实为良选。 在他到达兴安县之前,远山和许云书需将这些事都告诉叶清钰。 两人一起来到茶园,等叶清珏下工。 许云书坐在一棵大树下,看着三两成群的采茶工们走在田间小径上。 有几个人认出了远山,打趣问他,今天怎么没卖奶茶了。 这话提醒了许云书。她今天一心想找叶清钰,竟然把卖奶茶的事给忘了,应该把小推车推来的。 她看着那几人远去的背影,思绪又转到他们身上。 他们看起来和常人无异,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许只有缴纳佃租,想换工作的时候,才会猛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卖身为奴,失去自由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在人前往往显露一二分,剩下八九分里的辛酸苦楚,又有多少人知道。 远山将许云书胡乱飘荡的思绪拉了回来。 “东家,叶清钰来了。” 许云书没见过叶清钰,跟着远山来到她身前。 叶清钰见到远山,瞳孔微微睁大,又怯生生地瞥了眼站在他身侧的许云书,问:“你找我何事?” “清钰你好,我叫许云书。”许云书温柔地说道,“是茗品奶茶铺的掌柜。我们今天来,是想和你聊聊你姐姐的案子。” 三人坐在田埂上,橙色的余晖漫过山野,给三人披上薄薄的一层光。 叶清钰安静地听他们讲完,充满希冀地看向许云书,问:“你们真的能让孙继才伏法吗?” 许云书与远山对视一眼,承诺道:“我们必会竭尽所能,让坏人罪有应得。” “我可以做人证。”叶清钰抿了抿唇,压低声音,“我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真正的幕后主使,极有可能是……” 许云书和远山将头凑近,听到叶清钰说出那几个字后,远山蹙眉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现在不能说。”叶清钰并未和盘托出,“若孙继才真的锒铛入狱,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回店路上,许云书问:“你相信叶清钰的话吗?” 远山说:“我信。” “为什么?”许云书踢了一脚路上的小石头。 远山答非所问,说:“她曾经告诉我,她不知道清珏到底是怎么死的,可如果她知道呢?宝钿斋杏树下的铜匣究竟是谁埋的,匣中的存根从何而来,苏春梨的遗骸又是何人收敛?” 这话让许云书醍醐灌顶,她答道:“有可能这都是叶清钰做的。她怕我们无法扳倒孙继才,也怕我们临阵倒戈,才会对我们有所保留。” “这只是我的猜测,事实究竟如何,只有她自己知道。” 叶清钰知道,她现在除了许云书和远山,没有其他可以信任之人。 这么久过去了,人们都只对那些传闻感兴趣,除了他俩,没人深究这背后真相。 自从她得知姐姐去世之后,就与苏春梨筹谋状告孙继才一事。 她劝说了茶园里很多采茶工,一同写了联名状。 机缘巧合之下,她结识了一位在钱庄做工的受害者家属。 两人里应外合,叶清钰成功潜入钱庄,找到了赵鹤与牙行行首银钱往来存根。 孙继才行事谨慎,叶清钰未在钱庄找到他的直接罪证。 可老天开眼,竟让她撞见一场密谈。 钱庄后院有个狗洞,叶清钰身形娇小,就从那进出钱庄。 那日她在后院经过一处假山,听到山前传来交谈声,本是害怕被发现,屏息凝神,暂躲于假山之后,未料阴差阳错,听到其中一人说:“知县说了,赵鹤一事,多亏有你,才能寻到由头结案,这份功劳,他都记在心里。今后只要你安分守己,他不会弃你于不顾。” 叶清钰就这样得知了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 一切的始作俑者,其实是兴安县知县。 监察御史已抵达兴安县,按照圣上所言,兴安县有一桩要案需妥善处理,如有人击鼓鸣冤,他定要郑重视之,切不可偏听偏信,敷衍了事。 知县冯迁一早就从京城知道了消息,左等右等,都未见莫平昭的身影,拿着画像去大小客栈都问过,也一无所获。 殊不知,莫平昭在城外收到了远山送来的信。 远山让他入城后,下榻茗品奶茶铺。 他于昨夜到兴安县,直奔茗品奶茶铺,在店内住下,此刻正在奶茶店里喝奶茶。 他尝了一口,摆头道:“此物甚甜,非吾所好。” 这人昨夜硬要在奶茶店里住,住宿费给的还多,看起来是个大客户,许云书不敢懈怠,面带微笑道:“客官可以试试我们的减糖版奶绿,更加清爽轻盈。” 她说完就转头看向柜台后的远山,示意他赶紧去舀一杯来。 过了一会儿,远山将一杯奶茶放到莫平昭面前,彬彬有礼道:“客官请慢用。” 莫平昭听这声音,四肢绷紧,条件反射要抬手。 远山及时察觉,巧妙出言制止:“客官快尝尝,这次的是否合你口味?” 莫平昭连忙喝了一口,囫囵说道:“甚好。” 许云书听后,放松笑道:“客官你慢慢喝,若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就好。” 两人回了柜台,许云书问:“监察御史什么时候才来啊?这事拖了三天了,我怕孙继才有所察觉,销毁证据。” 远山答:“我听说监察御史来兴安县之后会入住衙门,我午时去衙门打探。若他已经来了,今天下午便让叶清钰去敲堂鼓。” 午歇过后,知县冯迁正坐在县衙里琢磨监察御史的事情,只听衙外有人击鼓鸣冤,急匆匆地跑到衙外查看情况。 只见一瘦瘦小小的女子正在击鼓,他露面之后,才停下动作。 冯迁问:“你是何人?何冤要诉?” 叶清钰跪在冯迁身前,高举联名状,掷地有声道:“小民叶清钰,系本县人氏。今叩禀青天老爷,控本县才盛钱庄掌柜孙继才,蓄意谋杀,私行拘执,凌虐小民,逼良为奴,恃强勒租,把持行市,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恳乞老爷做主,摘奸发伏,明察冤情!” 县衙附近慢慢围上来一圈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冯迁不愿横生事端,内心焦躁厌恨,却不敢表现,只能先安抚道:“此案本官自会受理。不如姑娘将状纸留下,先回家静候,等我拿获孙继才,再请姑娘赴堂陈冤。” 许云书混在人群中,注视着冯迁的反应,心里隐隐担忧远山,不知道他那边情况如何。 得知监察御史已经到兴安县后,远山提出要与许云书兵分两路。 她带叶清钰去县衙告冤,自己则和长松去后宅上,看看能否找到冯迁与孙继才沆瀣一气的证据。 远山在他卧房衣柜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个长形的木盒。 盒子上有个嵌入式暗锁,远山将薄匕首楔入盒盖接缝,用力外撬。 他面不改色,在一瞬间下颌绷紧,掀开了盒盖。 一条带銙缺失的腰带赫然入眼。 这种容易成为呈堂证供的东西竟然没有被销毁。 远山拿出腰带,又看底下放了一张欠票。 看见上面的利息,远山就猜到这是放的印子钱,欠条上写了已付讫的字样,借款人的名字他不曾听过。 匣内还有一对耳环,一个剑穗。 远山盖上木盒,直接从后墙翻了出去。 没过多久,长松也出来了。遗憾的是,他在书房一无所获。 “我们只需要一个羁押冯迁的理由。”远山将手中木盒展示给他看,说,“有这个就够了,剩下的交给莫平昭去查。” 16. 对簿公堂 远山去衙门给许云书送证物,长松则回奶茶店请莫平昭。 衙门外围了不少人,远山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并未多想,移开视线,寻找许云书。 他看到许云书后,挤进人群,来到她身边,凑近说道:“东家,找到了。这木盒里有一条缺了带銙的腰带,应当出自火烧密室之人。还有几样其他东西,我猜都与那些人有关。冯迁将其留下,用以威慑,让他们不敢走漏风声。虽不是铁证,但以此关押知县,应当足够。” 许云书听后满眼惊喜,伸出手给远山比了两个大拇指:“你太棒了。现在就等监察御史来了。” 冯迁见叶清钰油盐不进,只好派衙役将她送回家。 叶清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语气坚决:“我就在此地等候,哪也不去!望大人体谅小民伸冤心切!” “冯大人。”一道清亮的声音穿透人群喧嚣,一名男子不紧不慢从人群中走出来,“我看这姑娘跪了挺久了,不如你先请她到堂内坐坐?” 众人视线不约而同跟随此人,远山面色一怔。 这不是他刚才看到的那个背影吗?竟不是眼花。 陆还明怎么来了? 冯迁面露不快:“你是何人?” 陆还明走到冯迁身边,亮出怀中御札,低声道:“在下陆还明。冯大人,没想到吧。” 冯迁视线稍滞,忘了言语。 陆还明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将这位叶姑娘请进去,再把孙继才给我抓来,我要亲审此案。” 最后几个字,陆还明提高了音量。 人群再次沸腾。 “这是监察御史吗?”许云书不禁感叹,“这么年轻?!” 远山应和道:“是啊,当真是年轻有为。” 许云书看着衙役将叶清钰带入县衙内,问:“我要怎么把证物呈上去?” “你等会在栅栏之外,可主动向堂上禀明,递交证物。”远山叮嘱,“一定要在孙继才上堂之前让御史阅毕证物。” “好。”许云书双手捧着木盒,深吸了一口气。 “东家,紧张吗?”远山问。 说实话第一次面对这种事,很难不紧张。 但许云书倔强地摇摇头:“我不紧张。” 远山轻柔却坚定地说:“东家别怕,有我在。” 许云书对上远山宁静的双眸,心安定了几分。 她按照远山所说,等监察御史在堂上坐定后,抓住机会喊道:“大人,我要举报知县冯迁,草菅人命,以权谋私,此乃罪证,望大人明察!” 陆还明手朝里一挥:“呈上来。” 冯迁愕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许云书从堂下走过来。 他看清许云书手中的木盒时,紧张得后背直冒汗,收回自己视线,将头埋得更低。 叶清钰未料到许云书竟敢当堂检举冯迁,心中感动,眼眶发酸,炯炯双眸凝视许云书。 陆还明打开木盒,看过里面的东西,问:“你是何人?这些是何物?” 许云书不卑不亢道:“我叫许云书,是茗品奶茶铺的老板,也是叶清钰的朋友。这盒子里的东西被知县用来威胁他人,以保守秘密。” 冯迁不满地骂道:“你莫要胡乱攀扯,我从未见过这个木盒!” 许云书驳斥道:“我没说你见过这个木盒,你这么着急否认,不正说明你做贼心虚?” “你休要诡辩!”冯迁气得眉毛都皱到一起,“你莫不是孙继才的人,想要蓄意嫁祸本官?!” “我如果是孙继才的人,会说你和孙继才一案有关系吗?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撇清?”许云书厉声质问,“你和孙继才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人……” 陆还明拍了拍惊堂木:“法堂重地,休要胡乱吵嚷。本官尚不清楚案件始末,等孙继才来,再行审理。” 没过多久,孙继才被人押到堂上来。 陆还明先让叶清钰据实陈明。 叶清钰讲了他们骗采茶工签下卖身契,又克扣采茶工工钱,并且垄断兴安县茶业,从中谋取暴利,被人发现端倪后,毁尸灭迹,妄图瞒天过海。 陆还明问:“可有物证?” 叶清钰将牙帖和部分赵孙往来信件呈上。 陆还明看后,说:“这些证据,只能证明赵鹤与孙继才有勾结,干知县何事?” “大人。”许云书迅速接话,“刚才清钰提到了火烧密室一事,我曾在密室中发现一枚受损的带銙,刚好与木盒中那条腰带上的带銙一致,所以这些事都与知县脱不了干系。” 话音刚落,陆还明看向冯迁:“冯知县,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大人,小人着实不知啊。”冯迁五官皱成一团,满面愁容,“兴安县里有如此蠹虫,小人却未曾察觉,实乃失职,望大人责罚。” 许云书气不打一处来:“你别想避重就轻,把锅都推给孙继才!孙继才,你自己说,知县有没有参与你和孙继才干的那些破事?” 孙继才跪在大堂中,偷偷瞟了冯迁,将头垂得更低,一言不发。 许云书无奈:“你真想白白被冯迁当刀使?到时候你牢底坐穿,冯迁逍遥法外,你哭都没地方哭。” “许姑娘慎言。”陆还明再拍惊堂木,“眼下冯知县一事尚未定论,勿要言语偏颇,误导他人。” 冯迁听到这话,一口气还没松完,陆还明继续说:“不过冯知县确有嫌疑,须得暂时羁押。若未有更确凿的人证、物证,再予开释。至于孙继才,你还有何辩白?” 孙继才仰面哀诉:“大人,小的冤枉啊。这牙帖和信件皆系伪造,乃赵鹤嫁祸。我不过是替他接管茶园,许多事都是手下人在办,我全然被蒙在鼓里啊!” “这牙帖上,可是盖了官印的。”陆还明正色道,“这官印是真是假,难道我看不出来吗?还有这信件上的字迹,一查便知,你当本官这么好糊弄?!” 孙继才被吓得一哆嗦。从前他在这一方天地作威作福惯了,面对眼下场景,被呵斥一句,已然心慌意乱,朝冯迁爬去,扯着他的衣摆,哀求道:“冯大人救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冯迁委身去扶他:“孙继才,这样的话有多少人在堂上喊过?可真正被冤枉的又有几人?如今证据确凿,没人能救你。” 陆还明接连拍了几下惊堂木,声色俱厉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孙继才,若你真有心悔改,不如想办法戴罪立功,争取从轻发落。” 冯迁附和道:“想想你的家人,你有罪便认,莫再动歪心思,让他们因你蒙羞,惶惶终日。” 孙继才手一脱力,整个人跌坐在地。 衙役将两人押下去,遣散了堂下观审的群众。 许云书去扶跪在地上的叶清钰。 陆还明从暖阁中走下俩,问她:“你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许云书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好在陆还明并不纠结此问题,转而说道:“冯迁一案,我会细细查明,绝不姑息纵容,还请两位姑娘放心。” 叶清钰垂手行礼:“多谢大人。” 许云书问:“我们还有些证据,放在店内,没有带来。要怎么给你?” “我派衙役随你去取。” 许云书和叶清钰出了衙门。 远山坐在台阶 上,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噌地起身,转头看向来人。 他发现是许云书后,两步跨上台阶,靠到许云书身边,语气轻快:“东家,你刚才在堂上的表现,简直令我刮目相看。” 许云书有几分得意:“我也没想到我竟然敢和冯迁正面硬……对峙。还好没说错话。”、 远山扬了扬唇角。 “不过,那个御史靠谱吗?万一他包庇冯迁怎么办?照他所说,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冯迁还是会被放出来。” “东家放心。冯迁想脱罪,没那么容易。” 陆还明动作很快,派人查封了孙继才的钱庄和私宅,从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座小宅子里找到了茶园工人们的身契。 县衙后宅也被翻了个底朝天,竟找到两张房契。 地方官员私购田宅,已经犯了我朝律法。 更遑论,陆还明还找到了一张白契。 他拿着白契的上边缘,展示给孙继才看:“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茶园本主,实为冯迁。事到如今,你还要替他遮掩罪责吗?” 远山伪装成狱卒的模样,守在门外,听着牢内的动静。 孙继才背靠墙面,侧头不看陆还明,只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还明收好白契:“冯迁之事,你不知情。那你可知,自己三番两次对茗品奶茶铺的人下手,已经犯下株连六亲之罪。” “你胡说八道什么?!”孙继才惊恐地睁大了眼,“我从未干过这种事。” “你若戴罪立功,我可保你家人无虞,绝不会受到牵连;可若你执意嘴硬,没人能保得了你,你自己想清楚。” 他出了牢房,又和远山去见冯迁。 两人坐在矮几两端,陆还明问:“冯大人,想必你早就知道监察御史要来兴安县的消息了吧?” 冯迁不置一词,陆还明继续说:“你在得知我是监察御史时,那么惊讶,是因为我的长相和你得到的消息有出入,对吗?” 冯迁矢口否认:“你此次是秘密巡访,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消息?” “你说,你为什么会得到错误的消息?”陆还明自顾自地说道,“也许他们压根就不希望你从此案中脱身。” 冯迁故作镇定:“陆大人,你别再编这些莫须有的故事给我听了。” “就算你罪不至死,他们会让你活着吗?”陆还明面不改色,“不如你再好好想想,你是腰继续为他们卖命,最后却被杀人灭口;还是弃暗投明,得一生机。” 陆还明言尽于此,动摇其心志,已经足够了。 两人前往牢狱值房,远山说:“你这招挑拨离间,是陆同风教的?” “那是自然。没有我家将军授意,我哪敢装作监察御史啊。”陆还明俏皮地说,“莫大人也不会允许我这么胡闹。” “莫平昭愿意配合你,不止因为陆同风吧。” 陆还明讪讪地笑道:“那肯定还得搬出圣上的名头才行。” “胡闹。”远山变得严肃,“你们这是欺君之罪。” 陆还明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家将军私下请示过圣上,才敢这么做。” 远山肯定道:“依陆同风的性子,他定是先斩后奏。” 陆还明难为情地挠头:“还是你了解将军。” 木已成舟,远山不再多言,神色缓和了几分:“你此次离京,可被人察觉?” “绝对没有。”陆还明说,“连莫大人都未发现。我是到兴安县才露面的。” “你们什么时候返京?” “应该就这几日。物证都收集得差不多了。”陆还明问,“王爷,你要随我们回京吗?” 17. 门店扩张 沈临川在京时,从户部查到去岁茶饮和茶税数额不符,又逢改革受阻,为朝中守旧派嫉恨,便自请秘密离京,化名远山,意图查明茶业里地方与中央盘根错节的关系,并借此肃清官场。 谁料朝中官员竟兵行险招,暗中派人刺杀他,想永绝后患。 好在他得许云书相救,才于绝境中觅得生机。 想到许云书,沈临川的眼神不禁变得柔和。 “王爷,你想什么呢?” 沈临川敛神,说:“我暂不回京。” 陆还明担忧:“可冯迁被押捕回京后,他们也会猜到你在兴安县,再对你下手怎么办?” “我不会在兴安县待太久了。”沈临川眼神黯淡一瞬,又说,“后日就是夏至了,许云书要发布新品奶茶,不如你们尝尝再走。” 陆还明玩笑道:“王爷,你对许姑娘的生意还真是上心。” “许云书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对她的事上心,理所应当。”” 沈临川进了值房换衣服,回到店内。 店里多了几个伙计,都是叶清钰从茶园带来的。 眼下茶园被查封,采茶工们活计中断,正逢许云书想招临时工,便让叶清钰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到店里来。 沈临川未见许云书,问了长松,才知道她在后厨教叶清钰做奶茶。 “映日荷花这款奶茶,用的是白茶茶底。白茶泡出来的茶汤较为清甜柔和,可以中和荷花浸液当中的微苦味。” 许云书正在给叶清钰讲解花语系列的奶茶特点,沈临川没有打断她们,只看了一眼,又退出来。 叶清钰学得很快,还能在自己制作的过程中尝试调整比例,优化已有配方。 许云书甚是惊喜,夸她有天赋。 她留叶清钰在厨房,自己走到大堂来,看到沈临川正给一位顾客点完单,走过去拍了拍的肩。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许云书问。 沈临川答道:“刚回来。” “怎么样?你去见御史,打探到什么消息没?”许云书挂心道,“冯迁还会被放出来吗?” “不会。他和孙继才都会被押送回京。东家不必再担心。” “那就好。他俩也算是罪有应得了。”许云书坐下,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物料清单,“今天我和叶清钰聊到清珏,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的全名就叫远山吗?” 沈临川心跳重重跳了一下。 许云书继续说:“清珏姓叶,是被卖到青楼后,才没了姓氏。远山,听起来只是个名字,你姓什么呢?” “我的姓氏比较少见。”沈临川无意识地拨弄着算盘,“我担心我以全名示人,被我哥找到,所以才隐瞒了姓氏。” “这样啊。”许云书拖长了尾音,“我听清钰说,只有入了贱籍的人,才会失去本家姓氏。要不你给自己选个姓吧,不然别人会误以为你是贱籍。” 一个算珠归位,沈临川停下手中动作,眸光微沉,似在思考。 “君亦尝慨然自许,欲有所为。”沈临川真挚地说,“东家的许姓甚好,不如我也姓这个?” 许云书惊讶地微微张嘴,想要反对又不知从何说起,劝道:“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比许好的姓多了去了,比如江、顾、裴、沈……” 沈临川及时打断了许云书,问:“东家是介意我和你同姓吗?” 他没等许云书回答,语气委屈地说:“若果真如此,东家替我冠一个你喜欢的姓吧,反正都是假的。” 这时许云书又选不出来了,妥协道:“你愿意姓许,就姓许吧。” 与远山商量完这件事后,许云书又去找长松,得知他原本就姓长,便没让他给自己取姓了。 活动前一天,许云书重新布置了店内陈设,在入门处单独摆了个柜台用来点单,同时按照套餐规则发放抽奖签。 抽奖区域挨着取餐处,顾客可以先抽奖再取餐。 在下班前,许云书又统一给大家讲了一遍注意事项。 她担心活动效果不好,忐忑得睡不安稳,第二天早早起床,准备开店。 她下楼后,看到柜台上冒出的发冠,走过去戳了戳,随即双手放在台面,震惊道:“你怎么起得比我还早?!” 沈临川停笔抬头:“我睡不着,起来写几张奶茶介绍卡。” 许云书垂眸一看,他手下压着一张茉莉的异形卡片。 “不用写了。”许云书说,“你前几天写得已经够多了。你的手还是得休息,免得过度劳损。” “那我把这张写完就停笔。” 许云书展开笑颜:“好,我先去做早饭。” 沈临川说:“我晨起闲来无事,熬了莲子粥。” “你还会做饭?” “不过会些皮毛,与东家的手艺比起来相差甚远。” 许云书兴致盎然地说:“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沈临川玩笑道:“东家可莫要嫌我愚钝。” “不会。”许云书信心满满,“你那么聪明,还有基础,我肯定可以把你教好。” 许云书走进厨房,灶台里的柴火果然正在慢慢燃烧。 没一会儿长松也起床了,三人吃了早饭,比平日早了两刻钟开店。 其余伙计都按时到店做准备。 正式开店以后,陈瑞雪和另外一个女生去店门口吆喝。 由于有前期宣传在,许云书又因为知县一案被人熟知,刚开店不久,店里已经座无虚席。 许云书忙得像个陀螺,满店铺到处转。 客人的声音此起彼伏,许云书的嘴似乎都没停过。 “我的奶茶怎么还没好?” “你点的奶茶比较多,我们会做好统一进行打包,请你耐心等待一下,马上就好了。” “我要的栀子的,这奶茶没有栀子味!” “不好意思,给你上错了,我现在就去给你换一杯。” “我就只买一杯奶茶,可以给我全系列的介绍卡吗?” “不行,我们的介绍卡都是随奶茶赠送的。姑娘若实在喜欢,可以花五文钱买。” “别人都有抽奖签,我为什么没有?” “每购买两杯花语系列奶茶获得一个抽奖签,购买一杯是没有的。” “昙华姑娘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许云书答完,小跑到远山身边,让他把大堂的秩序维持好,自己先上二楼看看昙华的情况。 中午昙华就和歌姬一起来了,之后两人一直待在二楼的房间里做准备。 许云书推门进去,昙华今日穿了一身渐变的水蓝色广袖襦裙,妆容淡雅清新,宛如夏日里令人心旷神怡的凉风。 “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许云书满眼期待:“可以开始了。” “好。” 按照事先演练的流程,歌姬会先下楼演奏舞曲的引子,昙华在正曲开始之际,再出场。 许云书简单报了个幕。琵琶声响起,客人们都安静下来。 昙华在此曲中饰演的是一个采莲女。 她纤长的玉指捻着荷花梗,灵动地迈下台阶,来到预留的店铺空地。 清润绵长的乐曲在店铺内缓缓流动,众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昙华身上。 一舞毕,店内众人皆欢呼喝彩。 昙华拿起柜台上早已准备好的奶茶样品,说:“此舞灵感来源于映日荷花,我本人也很喜欢这款奶茶,望大家多多垂顾茗品奶茶铺的当季新品。” 许云书热情地接话道:“大家可以去入口处点单,新品上市,活动多多,不要错过啦!” 入口处挤得人满为患,许云书兴 奋地拉住昙华的手,说:“昙华,你简直是我女神!” 昙华抿着笑,疑惑道:“女神?” 许云书笑容凝固一瞬,赶紧找说辞解释:“我想说的是神女,一激动口误了。你跳舞的样子像神女!” 昙华谦虚地说:“我这薄技不堪一提,你过誉了。” 许云书让昙华先回二楼换衣服,亲自去后厨准备了一杯奶茶给她送过去。 下楼时,许云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和远山交谈,三步并两步走过他俩身边。 她笑盈盈地打招呼:“大人来我这店里,简直是让我蓬荜生辉。” “听闻你店里的奶茶一物口味甚佳,还有人专门住在你店里,就为了方便喝奶茶。”陆还明说,“我不日便要还京,离开之前特来尝尝。” 两人聊了几句与奶茶有关的事情,许云书这才想起问对方名字。 她客气地说:“这次的案子,还要多劳陆大人费心了。” “职责所在,不必言劳。” 许云书给陆还明打包了奶茶,送他到门口,分开时说道:“要是陆大人喜欢我们的奶茶,回京后记得帮我宣传一下,我早晚会把奶茶店开去京城的。” 陆还明答应道:“却之不恭。” 今天的活动大获成功,准备的奶茶都提前售罄,许云书也提早闭店了。 每日结算时,系统提示她信誉值已达标,已为她自动解锁新店。 有两家是在兴安县,一家是在芜州。 【兴安县内店铺将在八日后开启,请宿主尽快做好前期准备工作。逾期未正常开店,系统将关闭店铺,信誉值会严重受损,且进度也会减缓~】 许云书从床上坐起,问:“八天之内,怎么可能正常开店?!” 【新店铺只需要招募员工及准备原料,即可正常营业。据系统测算,八日之内可以完成。】 原料比较好准备,但是员工哪有那么好招的? 而且不是只招普通员工,这可是要招店长啊! 许云书顿觉压力山大,无可奈何的心酸感在血液里发胀,她不禁又有几分悲伤。 她恨死当初去劝架的自己了! 如果她不去劝架,就不会被误伤,也就不会穿越到这,更不用完成这艰巨的任务。 深夜果然容易触动人敏感的神经。 许云书用手指粘去眼角的泪珠,问:“芜州在哪?” 【芜州是当朝经济重镇,乃第一大茶叶转运中心,茶酒业发达,且气候宜人,美食众多,当地居民幸福指数较高……】 芋圆大致介绍了一下芜州,将地图调出来给许云书看。 芜州在兴安县的东北方向,按照这个行政区域划分,芜州应该是这个省的省会城市。 许云书得在十五天之内到达芜州,找到新店铺位置。 和开兴安县的首店一样,芜州的首店没有准备时间限制,而且也需要自己去置办店内器具。 给兴安县的分店招募店员,才是当务之急。 次日营业结束以后,她当着店员们的面宣布了这件事。 她希望大家在茶园整改结束以后,可以留在奶茶店当长工,但如果想回去采茶,她也不会阻止。 许云书来了一场情真意切的劝说,构想了奶茶店未来发展的宏伟蓝图,结尾让大家回去认真考虑一下,明天给她答复。 在店员们陆续离开时,她留下了叶清钰。 许云书想让叶清钰去当分店店主。 叶清钰听了许云书这个提议,连忙婉拒:“我对店铺经营毫无经验,难以担此重任。” “你别担心,我也是从零开始的。”许云书鼓励道,“我会把我的经验和心得都整理成文字,你到时候只需要按照我的经营宝典来做就可以了。而且你在奶茶制作方面很有天赋,一定要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