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隔壁的漂亮蛇蛇笔趣阁》 第1页 [GL百合] 《住在隔壁的漂亮蛇蛇<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娇笺【完结+番外】 文案: 又名“励志不吃荤的蛇蛇找了个活很好的女朋友” 叶夕的新邻居是个漂亮姐姐,漂亮姐姐生得艳丽妩媚,性格却非常的内敛含蓄,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她们相处的很愉快,就连心爱的玩偶都愿意送给漂亮姐姐把玩。 直到她心血来潮要给姐姐按摩。 看着那趴在沙发上,随着她指尖挪动喘息不已的漂亮姐姐,捕捉到漂亮姐姐眼尾洇染的红,叶夕睁大了双眼。 这个姐姐好像敏感的不像话。 而且……她为什么会有蛇尾巴啊! — 沈明矜是只非常不合格的蛇蛇,在同类都在疯狂交|配的时节,她跑了。在同类猎捕食物的时候,她在吃草。在同类进入新社会,日日夜夜换恋爱对象的时候,她还单着。 其实她很合适当出家人的,毕竟她床上床下都只吃素。 沈明矜以为她的日子都会这样一日日过下去的,直到她被隔壁的漂亮妹妹发现了小心翼翼藏起的秘密。 【小剧场】 叶夕自从跟沈明矜在一起后,软件搜索界面都停留在——蛇吃不吃人。她是觉得沈明矜有点饿过了头,上一秒还会红着脸跟她说话,下一秒就会突然咬过来。 虽然她很爱沈明矜,但她想活着爱沈明矜,她觉得她很有必要跟沈明矜谈谈。 嗯,在床上谈。 沈明矜浑身发颤,就连尾巴都在轻轻抗议,可叶夕就像是没看到一样,她非常认真地一遍遍说:“姐姐,我知道你很饿,但你不能吃掉我,我会负责喂饱姐姐的。” 沈明矜将自己埋进枕头间,想要发出的声音都被撞得支离破碎,低弱喘息宣告着她的无力招架,只能在心底偷偷抗议:她真可以吃素的,无论是床上还是床下。 食用指南, 1,1v1,明媚假太阳<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医师攻&敏感柔月光年上蛇蛇受 2,年下前期不知道自己是妖骨医师,有成长<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年上很厉害,但身上有封印,前期只有防御力,攻击力较弱 内容标签: 年下 近水楼台 <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 都市异闻 成长 <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主角:叶夕 沈明矜 配角:叶覃 一句话简介:超敏感蛇蛇怎么可以吃素呢! 立意:爱护小动物人人有责 第1章 体温 雨丝顺着敞开的窗户飘了进来,微凉的水珠沾上皮肤,带走了一丝湿黏。 叶夕摁在胸口的手悄悄往上爬了爬,她指尖修得很平整,没有一点儿留白。 指腹浮着淡淡的粉,掌心是细碎的汗珠。 她很热。 那种感觉像是掉进了火海里,每寸肌肤都被火在灼烧,而她随时都会被吞没在热海中,榨干身体最后一点水分,彻底失去生命特征。 向上爬动的指尖最后停在了颈侧,那里有颗细小的红痣,似血的颜色落在皙白光滑的皮肤上,平添一丝娇艳的媚。 叶夕摁了摁那颗红痣,低吐出一口热气,指尖重新动了起来。 再往上爬是浮着异样潮红的脸,这张脸五官排列很巧妙,拆分开看都算不上精致,拼凑在一起却勾勒出了独特的美感。 指尖最后停留在了眼尾,那块皮肤刚刚被雨珠浇湿,此时正附着着一股独特的清凉感。 足够抚平燥热的凉。 叶夕指腹紧贴着颈窝,下意识地蹭了蹭,借着那清浅的凉意抚平指尖的滚烫。 她视线捕捉着飘进来的雨丝,另一只同样滚烫的手臂抵在了窗户缝隙,等待着水珠沾湿皮肤,清凉浇熄难耐的燥热,思绪早已飞远。 祖母没有骗她。 这个小区的风水确实对她病情有用。 叶夕从小是跟着祖母长大的。 虽然没有父母,但她的祖母是个开明能干的女性。 她并没有因为父母缺席而痛苦,相反她这二十二年间都过得很幸福,直到半年前她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 起初的病症只是体温变高,叶夕也没太放在心上,后来她的体温越来越高,脖颈处还莫名出现一颗红痣以后,她开始感受不到正常温度。越往后身体的情况越严重,现在已经到了空调温度打得再低她仍旧会觉得热,甚至含着冰块都觉得烫的地步了。 最可怕的是她觉得自己身体快要烧起来了,用体温计测出来的温度却显示正常,去医院检查也没有任何问题。 朋友们也摸不到她掌心的湿黏滚烫,仿佛那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刚开始叶夕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得了癔症,可是她将此事告诉祖母以后,祖母有很坚定地告诉她这不是什么癔症,而是渴寒湿热症,是她们的家族遗传疾病,让她不用害怕,等过段时间就会好转。 这在当时有让叶夕稍稍放心了一些,可惜她的病并没有如奶奶所说的那样好转,反而一日比一日严重。 今天下午她身上燥热突然加倍,喉咙都被烧哑了。 祖母便急忙将她送到了这里。 据祖母说这个半山灵苑风水极好,对她们家族的湿热症很有用,在这里住上半年她的病一定会好。 不过叶夕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她是不信风水的,再加上祖母跟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并不<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相反很是凝重,所以她更愿意相信那是祖母安慰她的话,也是一种自我宽慰。 叶夕会乖乖搬过来只是不想祖母难过,根本不指望风水能治病。 令人没想到的是她生病以后连正常温度都感觉不到,此时此刻居然在新房子里感受到了雨水的微凉。 她坚定的信念有了一丝动摇。 或许,这里风水真的很合适她。 虽然她还没想明白风水和治病有什么关系,但待在这里很舒服,连喉咙的干痛都有好受一点。 这让叶夕忍不住往前挪了挪,想要沾上更多的雨水。 窗外雨并不算大,狭窄的窗户缝能飘进来的雨丝很有限,更何况……叶夕视线朝下落了落,她房间地板上铺着厚厚的长毛毯,窗户要是再敞开点,雨水怕是会浇湿这看着松软昂贵的毯子。 房里的一切都是祖母精心给她准备的,哪怕不理解羊毛毯存在的意义,叶夕也不想在搬进来不到两小时的情况下摧毁掉老人家的心意。 她深吸了口气,伸手将那点缝隙也合上了。 燥热在胸口浮动。 让她不由得想念雨水打湿皮肤的凉意。 叶夕从房间挪到了客厅,她打开冰箱从里面取了一瓶甜水,拧开瓶盖盯着甜水看过一会儿,才缓缓饮下一小口。 混合着甜味的滚烫涌进口腔,叶夕眉心轻轻皱起,唇边溢出来极浅的叹息。 果然。 还是烫的。 她将瓶盖拧上重新放回了冰箱,目光死死盯着冰箱里摆满的甜水和牛奶,伸了伸手终究是没有拿起下一瓶尝试。 叶夕将冰箱门合上,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她决定出门淋雨。 客厅的挂钟指在夜半十一点的位置,挂钟底部是日期显示在十二月。 冬天的夜晚跑出去淋雨,叶夕暗暗祈祷新小区的住客不会将她当作疯子,最好……别碰到人。 叶夕刚刚走出门便知道她的祈祷大概失败了,因为对门邻居的门也打开了。 随着那扇门被打开的缝隙越来越大,自那扇门后吹出来一股冷气,正好吹到了叶夕身上,寒凉瞬间包裹住叶夕被滚烫缠绕的皮肤,舒服的叶夕差点发出一声低吟。 叶夕咬住唇瓣,压住了喉咙溢出的声音。 目光本能地朝着那门后看去,没有偷窥的意思,她只是想知道对门邻居在用什么制冷,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冷气拂面的感觉了。 叶夕先看清的是一只白皙柔软的手腕,紧接着嗅到了一股香甜的气息,然后才是个完整的侧影。 在气温极低的冬天,她穿得比有皮肤湿热症的叶夕还少,身上只有一件刚刚遮住膝盖的月白色吊带,轻易就能看清那纤弱柔软腰肢,精巧圆润的肩头,玉白细软的小腿。 她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叶夕,仍旧保持着侧立。 指节紧捏着手机,视线低垂。 乌黑长发随着她低头垂落,顺滑得像黑色锦缎。 手机反出的光线让她娇嫩皮肤多了几分苍白,在短暂沉思过后举起手机回了条语音:“我不会去相亲的,您就算将人安排到这里,我也是不会见他的。” 很好听的声音。 柔柔的轻轻的,像柳絮飘过。 拒绝的语气却很坚定,听起来她真的很反感相亲。 相,相亲? 叶夕忽然有种窥探到别人隐私的窘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背部撞到了门上,本能地发出一声极低的痛呼。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女人身体一僵,她的视线很快就从手机上移走,落到了叶夕身上。 随着她抬头看过来,叶夕也看清了她的样貌。 第2页 呼吸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她的声音很柔,说话的腔调很软,哪怕是拒绝的话也很轻。 可她的长相是极具攻击性的艳丽,她五官精致动人,尤其是那双眼睛,荡漾着潋滟流光看起来妩媚勾人极了。 单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她身上都有股淡淡的春情自然散开,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她轻咬住唇瓣,停留在叶夕身上的目光有探究,还有明显的防备:“我说过不相亲了,你……” 被误会了。 叶夕急忙摆了摆手,仍旧有刺痛感的喉咙艰难开口:“我,我不是来相亲的。” 疼。 太疼了。 叶夕捂住了干涩发疼的喉咙。 喉咙被烧哑以后,她就尽量不说话了,刚刚着急解释是勉强喊出来的声音。 钻出喉咙的声音又低又哑,还因刺痛带上了哭腔。 听起来可怜极了。 美人看起来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她十分纠结地拧眉,下意识地将门让开了一条可以供叶夕通行的道,很快又重新将入口挡住:“你……你别哭,相亲的事我会出面拒绝,没有谁会怪你的。” 误会更深了。 叶夕捂着喉咙,嘴唇动了动,继续勉强出声:“我真的不是来相亲的,我是新搬来的,我叫叶夕……咳咳……” 她低咳两声,摁开了门上的密码锁:“这里,是我家。” 误会终于解开了。 美人因将叶夕错认成相亲对象,双颊飞起了轻浅的红:“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我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 她紧了紧掌心的手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看着窘迫到了顶点。 叶夕没有再说话,她冲着女人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 可能因为错认的歉疚,女人主动靠了过来。 她朝着叶夕伸出了手:“你好,我叫沈明矜。” 沈明矜的性格好像也跟脸不太一样,顶着那样艳丽长相的她好像有点内向。 分明主动靠了过来,还朝着叶夕伸出了手,看起来是想和叶夕握手的,可在叶夕手伸过去的瞬间,她又退了回去,还往屋中缩了半步,不过她没将那只手放下。 叶夕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修长纤柔的手指,柔嫩光滑的手背,淡淡的青痕更显柔弱。 那只手如同上好的白瓷,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意缠在她指尖。 不知是不是眼花。 有一瞬间叶夕在沈明矜指节看到了轻附的薄霜。 握起来会不会是凉的? 对寒凉的渴望唆使着叶夕往前,她迈开步子走到了沈明矜家门口,大着胆子握住了那只手。 真是凉的! 凉意顺着沈明矜的指节爬上了叶夕的皮肤,缠着手心的热一下散了开,这让很久没有感受到别人体温的叶夕又惊又喜,忍不住将两人的掌心彻底贴合,指腹贴住了沈明矜的手背。 沈明矜的手比雨水还凉。 能浇灭火种的凉。 热意被驱逐,胸口的火被浇灭。 心口挤压的烦闷都散了些,叶夕脸上多了明媚的笑容,忍着疼痛跟沈明矜联络感情:“姐姐,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沈明矜房中还开着灯,白光垂落在两只相握的手上。 掌心紧靠,手指轻缠。 冷意自沈明矜掌心朝着叶夕掌心蔓延,顺着手掌爬到了腕间,延伸到手臂上。 叶夕有些喜欢这个新邻居。 喜欢她的体温。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收藏评论一下叭~ 第2章 雨夜 叶夕贪恋着沈明矜掌心的寒凉,可理智会提醒她,她们仅仅是初见面的邻居,她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沈明矜的手。 有些遗憾那样的体温不能在掌心留存。 不止一些。 叶夕发出无声的叹息,还没等着她的手垂落回腿侧,沈明矜忽然反拽住了她手腕,轻声唤过了她的名字:“叶夕。” 沈明矜的声音柔润动听,喊过她名字有种独特的轻软酥痒,如同羽毛轻轻扫过耳尖,勾得人不由自主地将耳朵侧向她一点,生怕听漏了她的轻语。 沈明矜没有发觉叶夕的小动作,她捏着叶夕的手腕,眼底满是惊愕:“你……你是人?” 叶夕有点莫名其妙:“姐姐,我当然是人。” “你怎么会是人?” 沈明矜的问话很奇怪。 她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沈明矜将叶夕的手腕捏得很紧,掌心有细微的抖颤,她看着似乎有些不安。 叶夕忽然想起她朋友看过恐怖电影也问过她这种话,眼前的漂亮姐姐说不定和她胆小又爱看恐怖片的朋友一样,有了恐怖片阅览后遗症,最擅长自己吓自己。 跟朋友类似的特征,能够让叶夕对沈明矜本就不强的防备心放得更弱一点。 叶夕空着的那只手安抚地拍了拍沈明矜手背,分走沈明矜皮肤上更多寒凉的同时,柔声宽慰起她:“姐姐,你放心,这世上没有鬼,你摸我的手,我是有体温的,真的是人,如假包换的。” 被炽热灼伤的喉咙发出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被磨砂纸蹭过,跟沈明矜柔软动听的嗓音有着天壤之别,叶夕都怕自己吓住了这长相艳丽,却有些柔弱胆小的漂亮邻居。 叶夕没有留意到的是沈明矜听到她肯定自己是人,眼中涌出的不是安心,而是深深的困惑。 沈明矜也没有留给叶夕观察她的时间,她视线忽然停在了叶夕的颈侧,落到了那颗鲜艳的红痣上。 她没有任何征兆地抬起手,指尖抵住了红痣。 指腹贴住红痣轻轻摩挲两下,像是在确定那颗红痣是否真实存在。 寒凉顺着沈明矜指尖朝颈侧皮肤扩散,独特的凉意缓解皮肤因灼热而泛起的痛感,那感觉像是暴晒过后触碰到凉水,没有避让的想法,只有让水流浇湿更多皮肤的渴望。 叶夕喉咙本能地滚了下。 沈明矜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她盯着那颗红痣,视线专注认真,指尖也跟着她视线轻动,反复摁过那颗红痣。 她指尖的温度极低,落在滚烫肌肤上成了最好的降温器。 刺痛感都被抚平了不少,喉咙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沈明矜的体温好像能救她,叶夕下意识地往前进了半步。 叶夕的动作惊扰了沈明矜,沈明矜如梦初醒,她一张脸涨得通红,身体不自觉地朝后退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摸你,我只是……” 她看起来像是要给逾越的动作找个理由,但叶夕并不需要一个正当理由,她需要沈明矜将手放回去。 太热了。 随着沈明矜指尖从她脖颈移开,刚刚被压住的热意瞬间将她包裹,烫得她恨不能将自己撕扯开,彻底结束这场火焰在她身上的肆虐。 “姐姐……” 诉求没有说出口,只听得“啪嗒”一声,沈明矜房间里的灯光忽然灭了。 沈明矜好像误触了灯光开关。 好暗。 这楼里装修看着都非常新,墙面像是新粉刷过不久,干净齐整到一尘不染,偏偏廊灯光线微弱,看着竟有点年久失修的意味。 沈明矜房中的灯熄灭以后,只剩下微弱的光照亮这条走廊,连站在门里一点的沈明矜都完全被吞没进了黑暗中,只有停留在她脖颈处的手仍旧清晰可见,她甚至还能看见沈明矜雪白肌肤下淡青色的脉络。 “嘶嘶嘶。” 极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那古怪的声音像极了蛇吐信子。 叶夕怔了怔,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倒不是怕蛇,而是怕有毒。 她小时候在山里住过一段时间,没少接触比蛇更为凶猛的野兽,可这里不止她一个人。 叶夕下意识地抓上了沈明矜手腕,将她护到了身后,忍着细微的疼痛张口:“姐姐,好像有蛇,你现在能摸到开关吗,你先把灯打开不然我看不到它,你别怕,我打过蛇,我有经验,我能保护你。” “你,你说你打过蛇?” “我以前在山里住过一段,山里毒蛇比较多,我奶奶教我打过蛇。” 叶夕句句都是实话,她是真有信心能保护沈明矜。 沈明矜却在此时忽然挣开了她的手,手掌抵住她的背,将她从门口推了开。 玄关灯没有再被打开,蛇吐信子的声音也没有再响起。 沈明矜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合上了门,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目光幽怨地睨了眼叶夕,突然朝着电梯走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叶夕有点发懵。 她也没有多想,快步跟上了沈明矜:“姐姐,真的有蛇。” 分明相隔不远,奇怪的是等着叶夕赶到电梯门口的时候,刚刚装进沈明矜的电梯已经显示在一楼了。 这里可是七楼。 叶夕摁了电梯,等待电梯上来的时候,特意数了数秒数。 第3页 好像也没有很快。 叶夕摸了摸滚烫的额心,忽然感觉她是有点烧糊涂了,导致眼花还有点意识不清了。 她追上沈明矜的速度,大概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快。 叶夕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迈步走进了电梯,无意识地捏了捏手腕,那里还有沈明矜掌心残留的凉意。 好热。 真的好热。 沈明矜会走,雨水应该不会。 叶夕舔了舔嘴唇,再次渴求起那能缓解灼热的水珠。 等着叶夕走出楼门,先看到的不是细密的雨丝,而是那站在雨丝底下,任由雨水将她吞没的沈明矜,沈明矜身上只有单薄的一件吊带裙,雨水打湿了布料,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纤弱的腰肢,饱满的胸口,完美的曲线。 笔直纤柔的双腿,光滑洁白的脚背。 叶夕这会儿才留意到沈明矜脚上没有穿鞋,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这是冬天,沈明矜身上寒凉很有可能是冻出来的。 她不能因为自己不太正常的体温,判定沈明矜穿那么薄也是因为热。 站在正常人的角度来看,沈明矜更像是在自虐,再想想她刚刚反感相亲的模样,这能让叶夕联想到了很多看小说总结的故事。 悲苦的,绝望的。 满怀遗憾的。 还有自残的…… 叶夕心抖了抖,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可不想亲眼目睹一场悲剧,下意识摸向了手臂,感受着身上同样单薄的布料,忽然有点懊悔自己因太热没有多穿件外套,能这种时候脱下来温暖她受了伤的邻居。 虽然身无一物,但叶夕还是咬了咬牙,还是朝着沈明矜走了过去。 叶夕走到沈明矜身边,抬起手替沈明矜头顶的雨丝,雨水浇在皮肤上,喉咙的刺痛再次得到了缓解,她说话都更顺畅了:“姐姐,你要是难受可以跟朋友说说,你别这样折磨自己,我……” “我没有朋友。” 柔弱的嗓音顺着雨声飘过来,似细针扎在了叶夕心口。 其实沈明矜见到叶夕有瞬间的失神,听到她说话没有深想,就下意识地接句话。 她没留意到叶夕看她的眼神多了点怜惜。 沈明矜回过神的第一反应是推着叶夕往楼中走,她含着水光的眼睛注视着飘落的雨丝,声音里多了点焦急:“叶夕,你不能待在这里。” 叶夕嘴唇动了动:“姐姐,我不打扰你,我怕你……失恋其实没那么可怕。” 做傻事几个字有些说不出口。 作为初见面的邻居,她已经触碰沈明矜太多隐私。 沈明矜此时已经将叶夕推回楼门后了,雨水不再滴落到叶夕身上,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听清叶夕说的话,那口气又提了上来:“你……” 她是想说点叶夕什么的,可话到了嘴边,只剩红着脸小声辩驳:“你误会了,我没有时间谈恋爱。” 叶夕应该是被热意烧得有些迷糊了,她下意识地接了句:“我也……我也没谈过。” 明显偏离重点的接话内容,让叶夕差点咬了舌头:“姐姐,不是,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想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你冷,现在是冬天,你穿这么薄,你……” “我不冷,我是天生体温比较低。” 一楼的光线比廊灯要明亮几分,借着光叶夕看清了沈明矜被水珠打湿的面庞。 细软的水珠顺着眼睫低落,湿漉漉的眼睛泛着细红。 这一刻的沈明矜有着不同于艳丽面庞的柔弱。 沈明矜唇色很淡,皮肤苍白,看着不似她说的那样不怕冷。 叶夕还在想,沈明矜又推着叶夕往后退了点,轻软的语调缠住了耳朵:“叶夕,你不能淋这里的雨。” “为什么?” 叶夕刚刚把疑问说出口,沈明矜突然一头栽进了她怀中,她下意识地扶住了沈明矜的腰肢。 她的腰比看起来更软,十分贴合掌心。 沾湿的布料隔不开嫩滑皮肤,指尖微微发热,不同于火烧的的热。 “姐姐。” 叶夕轻轻喊了声,沈明矜却没有回应她。 她慌张之下,探了探沈明矜的呼吸。 微弱,但存在。 幸好只是昏过去了。 叶夕暗自松了口气,犹豫了一小会儿,打横将沈明矜抱了起来,再次迈进了电梯。 她刚刚借着沈明矜的体温偷过凉,自然不能将沈明矜抛在这里不管,就是这位漂亮新邻居的嘴好像有点硬,这都被冻昏了,还说不冷。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沈明矜(轻声):才不是被冻昏的 第3章 初吻 初见面的时候叶夕就在沈明矜身上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 现在离得近了,那股香就更重了。 叶夕闻不出那具体是什么香味,只觉得那股香味很甜,轻易就能让人把注意力都放到沈明矜身上。 是一缕沈明矜身上该有的香味。 诱惑的,蛊人的。 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靠近的。 叶夕忽然有点不太敢看那张跟甜香一样充满诱惑的脸,她僵直着背脊,双手托着沈明矜的身体,一动也不敢动,连眼神都吝啬着往下滑动。 视线紧紧盯着电梯门,等着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才舒缓一口气。 叶夕抱着沈明矜出了电梯,没走多少步就停在了走廊,她犹豫着要不要将沈明矜带回家。 “姐姐?” 叶夕当然没有听到沈明矜应声,她鼓足勇气将头低下,视线落到了沈明矜身上。 走廊微弱的灯光来自一个老旧灯泡,昏黄的灯光像是蒙着薄纱坠落,轻拢着怀里的沈明矜,柔和了沈明矜艳丽的五官,淡去了一些风情,落下了一份温软。 随着灯丝溅出火光,本就不明亮的灯光越来越暗,还飘落些细碎的光斑。 光斑昏沉低暗在漂亮纤长的脖颈上轻晃,像是要偷走沈明矜皮肤的白皙光洁。 叶夕鬼使神差地抱着她往自家门口靠了靠,突然有种将沈明矜送进更明烈的光线下,替她驱散昏沉光斑的冲动。 等着站立到密码锁前,叶夕才突然惊醒她和沈明矜不过是初见面的邻居,她重新低下了视线,低声又叫了句:“姐姐。” 怀里的人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看着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细密的凉意正从沈明矜身上飘向她,叶夕此刻已经没有了第一次从沈明矜身上感受到凉意的欣喜,她滚烫的身体都能感受到凉,可见沈明矜身上有多冷。 沈明矜可能需要一点热源,不然可能会生病。 叶夕将沈明矜放了下来,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摁开了密码锁。 门被打开以后,叶夕将沈明矜重新抱起,将沈明矜平放到了沙发上。 刚刚靠上沙发,那昏迷的沈明矜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随手抓住一个抱枕,护在了腹部。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抱枕盖住沈明矜小腹以前,叶夕好像看到了沈明矜腹部有细软的白光顺着布料透了出来。 叶夕抬起头望了眼客厅悬挂的白炽灯,明亮炽热的光线能轻易照亮每个角落,让一切黑暗无处遁形。 应该是沈明矜太白,客厅灯太亮的缘故。 叶夕认定自己刚刚是眼花了,转眼看着沙发上湿漉漉的沈明矜,有些犯了难。 她要不要替沈明矜换身衣服? 穿着湿衣服睡觉会感冒吧? 沈明矜比她淋雨要多,雨水沾湿了她的发梢,墨黑色长发凌乱地贴合着白皙肌肤,肩颈柔媚的线条一览无余,艳丽面容有着水珠浇湿的痕迹,像是一朵新鲜绽放着的红玫,花瓣得到了细水的怜爱,更显娇艳。 明亮光线将沈明矜的得天独厚照得清清楚楚,叶夕不敢多看,连往下滑动一下都不敢。 她匆匆翻出浴巾将沈明矜裹起,吸走了她身上的水珠后,立刻用厚厚的毛毯将沈明矜裹了起来,叶夕还是放弃了替沈明矜换衣服的打算,她们今天刚刚见面,哪怕沈明矜有的,她都有,那样的行为也还是太过逾越冒犯了。 叶夕深深地看了眼被裹在毛毯里的沈明矜,小声祈祷:“但愿你别感冒。” 她看了看沈明矜仍旧湿漉漉的头发,重新找出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叶夕半跪在沙发和茶几缝隙之间,替沈明矜擦拭头发,尽可能地带走墨发里的水,减少沈明矜感冒的可能。 可能是因为叶夕掌心的炎热分给了毛巾,沈明矜身上温度极低,头发干得倒是极快。 叶夕没擦多久,沈明矜的湿发便已经干了。 柔顺丝滑还透着一股暖香。 叶夕放下了毛巾,没有立刻站起来,她仍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视线在躺在沈明矜手上停留,修长柔白的手指皮肤光滑细腻,还散发着细细的寒凉,仅仅是望着都觉得解热。 她们认识的时间得按分钟计算,可叶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几乎要对沈明矜体温产生依赖症了。 第4页 叶夕喉咙微微滑动,指腹不自觉地摁了摁脖颈处的那颗红痣。 叶夕犹豫好一会儿,还是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 她握着沈明矜手腕,带着沈明矜的手贴在了自己额心:“我帮了你,你也帮帮我,这个叫礼尚往来。” 这话既像是在跟沈明矜说,又像是在劝慰她自己。 额心抵住的掌心,柔嫩细凉,仅仅是将额心贴在这样一只手上,身上的燥热都被抚平了很多。 叶夕是矛盾的,她一边怕沈明矜感冒,一边想这样的寒凉在皮肤上多停留会儿。 她保持着半跪的姿势靠在沙发边,额心紧贴沈明矜的手掌一动不动,等待着沈明矜掌心的寒凉将她包裹更深,将附着在皮肤上的灼热一点点驱散。 叶夕正在全心全意感受稀缺的寒凉,靠近她卧室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叶夕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沈明矜的手,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房间走去。 她刚刚搬过来不久,对新房子还不太熟悉,拧开门的瞬间就愣住了。 靠近她卧室的这间房居然是间玩偶室。 贴着墙摆了三面黑色立柜,立柜被分成一个个小方块,方块里摆放着各色各样的动物玩偶,玩偶看着是陶瓷的,做得十分精巧,体型有大有小,最大的是条鱼,最小的是只蝴蝶。 叶夕粗略数了数,这里居然摆放了近千个动物玩偶,还没有重样的。 看着这些玩偶,叶夕心中突然涌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新家每个角落都被祖母安排人铺上了厚厚的长毛毯,该不会为这些玩偶准备的吧? 不会的。 这些玩偶又不会跑,真要怕摔碎了,在这间房里铺上长毛毯也足够了。 叶夕往里面走了两步,房间正中心摆放着一张床,床上摆放着只跟人一般大的粉毛兔玩偶。 看见毛茸玩偶,叶夕有些惊喜地走到了床边:“小夕?” 这只兔子玩偶是叶夕的‘熟人’了,叶夕幼年跟祖母在山里住过几年,那时候祖母常常会离开山去工作,祖母不在家里的时候,都是这只兔子玩偶在陪她,后来她要读书从山里搬出来了就再也没见过这只兔子玩偶。 祖母当时还骗她说将兔子玩偶丢了,导致她生了好久祖母的气,没想到在新家见到了儿时的‘朋友’,叶夕又惊又喜,下意识地捏了捏兔子玩偶的手臂:“小夕,我们又见面了。” 兔子玩偶的名字来自叶夕。 取名字的时候,祖母还说名字和命运相连,小夕会永远跟随叶夕。 没想到小夕会被祖母藏了起来,还骗她说丢了,现在才还给她。 叶夕是想问问原因的,可想起祖母年迈的身体,还是决定不问了。 因为心情激动,叶夕捏兔子玩偶手臂更用力了点:“小夕,你有没有想我啊?” 叶夕没有留意的是她捏着玩偶手臂,她小臂上和粉毛兔相对应的位置出现了浅淡的指印,像是有只手正捏着她手臂。 她还沉浸在和幼年‘朋友’见面的喜悦当中,自顾自地跟粉毛兔说:“小夕,我有很想你。” 粉毛兔当然不会回应叶夕,叶夕却觉得这样也很有意思,毕竟不会说话的‘朋友’是她幼年在山中唯一能倾诉孤独的对象,她还想跟粉毛兔多说两句话,视线却被角落里冒光的物件吸引了过去。 叶夕顺着光的指引,走到了角落里。 是蛇。 长毛毯上落了只红蛇玩偶,红蛇体型在立柜里算是比较大的,做工却很精巧,看着栩栩如生,连鳞片都荡漾着好看的光晕。 它的掉落应该就是叶夕刚刚在客厅里听到的那声闷响源头。 大概是因为从小跟粉毛兔玩偶接触的原因,叶夕对这些动物玩偶都有些天然的好感,她将红蛇玩偶捡了起来,指腹擦了擦红蛇的身躯,才将红蛇放回原位。 叶夕轻轻摩挲红蛇的头,眸中噙着浅浅的笑看它:“下次不要再掉下来了。” 她没有留意到指尖蹭过的瓷片更红了些。 叶夕安顿好红蛇就要回到床边跟粉毛兔再说会儿话,客厅里却忽然有了细微的声响。 想起客厅里还有个沈明矜,叶夕急忙出了玩偶室。 她迈进客厅就看到了已经坐起来的沈明矜,她喉咙动了动:“姐姐,你醒了?有没有好点?” 沈明矜视线低垂着,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叶夕便走近了一点:“姐姐?” 叶夕将沈明矜安顿好因贪恋她的体温,在沙发边跪坐了许久,还没来得及收拾她自己,不过她体温高,淋过雨落下的水珠早就消失了,只有裙子还微微湿着。 她因为热,身上也只有一件吊带裙,区别是叶夕的裙子是红色的,还比沈明矜的裙子要长点。 红色能衬得她皮肤更白,露出来的纤柔肩颈线和深刻的锁骨,白嫩的胸口能让那跟魅惑无缘的五官多出了一分媚。 沈明矜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在叶夕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抱住了叶夕。 身体绕着叶夕的手臂慢慢挪动,竟是从拥抱叶夕变成了爬到叶夕后背,她无声无息地缠住了叶夕。 寒气扑在背脊上,瞬间侵占了叶夕每一根神经,滚烫的背脊突然得到寒凉的抚慰,叶夕感到慌张的同时,还有些惊喜。 因为沈明矜的主动拥抱,叶夕喉咙的刺痛被彻底抹平了,也让叶夕更愿意发出声音了:“姐姐,你怎么了?” 沈明矜没有回答叶夕,她双臂忽然紧搂住叶夕的腰肢,脚勾住叶夕的双腿慢慢往上爬动,像只灵巧缠人的蛇。 浓郁的甜香占据了叶夕全部呼吸,背部皮肤的温度是降了下来,呼吸却越来越烫。 叶夕轻轻咬了咬唇瓣,克制着薄弱的神经,回过头去看沈明矜:“姐姐,你……” 她是想问清楚沈明矜到底想做什么的,可她滚烫的呼吸打在沈明矜脸颊上,沈明矜不受控地往前靠了靠,轻柔的吻覆盖住了叶夕的唇瓣。 叶夕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她的初吻! 甜的,湿的,还有点奇怪的味道。 叶夕还在怔愣,亲过她的沈明矜突然从她后背跳了下去,她身体晃晃,跌到了长毛地毯上。 沈明矜被她抱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透着细雨捶打过的柔弱,此时脖颈和脸上都浮着异样的潮红,下唇有明显的伤口在往外渗血珠,唇边还有晕开的血。 血应该就是那股怪味的来源。 那伤看着像是沈明矜自己咬的,她像是在克制某种渴求,唇上的软香触感还那么清晰。 傻子也看得出沈明矜有点不对劲了,更何况叶夕还不傻。 她不敢靠近沈明矜,也没跑得远远的。 沈明矜坐在长毛毯上微微仰起头,叶夕刚好对上沈明矜的眼,朦胧的春色放大了本就艳丽的五官,妩媚风情刻进了她骨头里,一个眼神便让叶夕消了被强吻的气。 叶夕没有贸然上前,站在原地询问沈明矜:“姐姐,你还好吗?” “别,别靠近我。” 沈明矜克制着声音,努力将这几个字吐出。 叶夕感觉沈明矜刚刚像是跟她一样失了火,将她当作了救命的水。 可沈明矜身上的温度分明很低,低到亲吻能抚平被灼伤喉咙的全部刺痛感。 叶夕想了想,还是给沈明矜倒了杯冰水,递了过去:“姐姐,要不你喝点水吧?” “叶夕,你分明可以淋外面的雨,为什么要骗我?”沈明矜眼睫颤了颤,黑鸦羽般的睫毛挂住了浮出的泪珠,整个人透着深深的幽怨和委屈:“你根本不是人。” 她在控诉叶夕,可叶夕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句话骗了她,她从未说过自己不能淋雨,是沈明矜觉得她不能淋雨把她推进来的。 退一步来讲就算她真在淋雨的事上骗了她,这样的小事值得沈明矜这样骂她吗? 叶夕完全没有思考过沈明矜的话可能不是骂她,而是一个陈述句。 举着那杯冰水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或许她该还嘴的。 可沈明矜看着很可怜。 红着眼控诉她的模样都不像在骂她,声音还是那样软绵绵的,脸上也没有太多愤怒,只有被欺骗的委屈。 并不狠戾,也不凶恶。 叶夕甚至不会觉得骂声刺耳,只觉得沈明矜这话来得太过突然。 她和沈明矜都有短暂的沉默,叶夕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哪里骗了沈明矜,沈明矜的手指突然搭上了她手腕,猛地用力将她往下拽动。 手中的冰水泼在了沈明矜胸口,叶夕也跟着水跌进沈明矜怀中,手臂压紧了一片柔软。 明白过来手臂靠在哪里,叶夕脸瞬间涨红,呼吸也更热了几分。 叶夕还没从因羞涩而起的热意中挣脱,那含着香气的吻就再次覆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5页 ---------------------- 【小剧场】 叶夕(认真脸):妖骨医师不也是人? 叶覃女士(祖母小课堂):因为妖骨医师在妖眼里是同类。 第4章 亲密 沈明矜微凉的唇瓣似覆着薄霜,轻落在滚烫的唇边便能带走那股困扰叶夕许久的热。 吻很轻,却似有糖果的甜香在唇齿间散开,缠住了舌尖,也掠夺了思绪。 比起最开始的那个毫无防备的吻,这个吻叶夕的身体是有预料的,她是看着沈明矜吻过来的,可她还是被动地停止了思考,全身心地去感受这个覆上来的轻吻。 沈明矜好像连呼吸都有着独特的凉意,还裹挟着甜软的香。 等着思绪慢慢回拢,能够正常思考的时候,沈明矜雪白的腕子已经搭上了叶夕的后脖颈。 沈明矜正在带着她的身体彻底下沉。 现在应该轮到她骂沈明矜了,或许该控诉一下沈明矜欺负她的,可叶夕不得不承认的是她不排斥沈明矜的吻。 柔软的,微凉的,含着香气的。 叶夕没能控制住身体的下落,她几乎是撞在了沈明矜身体上,裸露在外的肌肤紧密地贴住了沈明矜光滑细腻的皮肤,胸口和沈明矜更饱满点的柔软相贴,冰水在领口残留的湿意渗透了她身上的布料,寒凉混合着柔软爬上叶夕的身体。 过于陌生的感觉让叶夕耳根快速涨红,漂亮的绯红还爬上了雪白的面容和脖颈,不太寻常的热让呼吸都失去了平缓和均匀。 喉咙无意识地滑动两下,那里被灼伤的刺痛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慌张吞咽。 她还从未与人离得这样近过,忍不住悄然捏紧了手心。 出于对自身的保护,叶夕应该推开沈明矜的,可是手还没伸出去,余光先瞥见了沈明矜委屈异常的模样。 此刻的沈明矜很像是一朵湿漉漉还被风吹打过的娇花,花瓣被湿意浸透,花蕊微微低垂,看着狼狈又可怜。 推开她的欲望在减弱,紧密缠住心口的是担心:“姐姐,你还好吗?” 沈明矜没有回应她,叶夕便自己低下头去看。 她们离得太近了,叶夕低头就能看到沈明矜被绯意沾染的白皙皮肤,能嗅到沈明矜身上散开的香味,也能没有障碍地跟沈明矜对视。 一团浓墨突然在沈明矜漂亮眼睛里散开,沈明矜刚刚还有着许多复杂情绪的眼底变成了浓墨顿点,空洞墨黑没有情感,只剩下一片浓黑。 叶夕还从未见过如此深浓的黑墨出现在一个人眼睛里,她忍不住抬手在沈明矜眼前晃了晃:“姐姐?” 沈明矜浓密羽睫颤了颤,眼底黑墨中忽然出现一点红墨,红墨正快速晕开吞噬掉那浓黑。 诡异的一幕让叶夕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等叶夕再去看的时候,那浓黑和红墨早就不见了。 她好像又眼花了。 自从体温不太正常以后,眼花的频率都变高了。 叶夕将举着的手放了下去,漂亮干净的指骨深陷长毛毯中,视线还沈明矜眼睛那停留。 先前没有留意到,此刻掌心完全贴合地毯,叶夕才发现铺在地上毛毯有点柔软的过分,没有因两个身上都挂着水痕的人靠近就出现湿意,长毛仍旧柔软干燥,抵住掌心有轻微的痒意,还有股莫名安心的暖香。 叶夕摩挲两下长毛毯,刚刚吐出一口含着热意的浊气,耳边便响起了沈明矜的声音:“你还不从我身上起来吗?” 平缓温柔的嗓音不像之前那样轻软,混合进浅浅的羞恼,沈明矜好像生气了。 沈明矜眼中春色在她注视下褪尽,意识也回到了可控范围,那张艳丽的面容也浮起了冷意。 漂亮眼睛里的清明很好辨认,叶夕凝视着沈明矜的眼睛,无视了那突然出现的疏冷,真诚地发出问询:“姐姐,你是好了吗?” “你……”沈明矜听她这样问,羞恼更重:“你起来。” 那团突然烧起来的火,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很突然。 现在火都熄灭了。 救命的水也就没了品尝的必要。 她就这样被‘遗弃’了,刚刚的亲吻和亲密接触都像是没发生过一样,沈明矜不跟她道歉,还突然冷漠她。 这让叶夕胸口涌起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失落感,耳边沈明矜催促她起身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刺耳。 叶夕迟迟没有拉开距离,沈明矜便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 她们此时的距离有点过近,沈明矜的挣扎非但没有起到任何脱离的作用,反而让两人的身体有了更深摩擦,不同寻常的热意攀升,让沈明矜和叶夕同时僵住。 沈明矜不敢乱动了,脖颈又红了点,只剩轻弱的声音响动:“叶夕,你起来好吗?” 刚刚还力气大到能一下拽下她的沈明矜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全部力量,她手掌看着很用力地在叶夕肩头推了推,叶夕却连肩膀都没晃动一下。 而叶夕此时双掌分开在沈明矜身体两侧,紧贴着长毛毯,身体微微拱起,视线低垂着和沈明矜相对。 沈明矜躺在地毯上,双腿还被她的腿压着。 胸口的布料刚刚被冰水打湿,好容易干些的布料更透了,雪白的柔软隐隐约约透出来,因刚刚肌肤相碰挤压,沈明矜手臂和锁骨处的肌肤都有点泛红。 沈明矜双眼也泛着细红,沾过水的眼睫湿漉漉的微微颤着,喊她起来的语调轻柔又委屈,竟像是她将沈明矜困在了这长毛毯上做过什么一样。 她不是被拽下来的吗? 叶夕有瞬间的恍惚,她觉得现在的情况很是诡异,有种身份被对调的荒谬。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叶夕(发出疑问):我不是被强吻的那个吗? 第5章 医师 荒谬感让叶夕昏昏沉沉的脑袋更重了点,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得离沈明矜远了点。 叶夕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证明她对沈明矜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在沈明矜不硬拽着她的情况下,她都不会靠近沈明矜。 可是沈明矜的力气好像被抽空了,迟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跟刚刚拽她下沉的时候判若两人。 太奇怪了。 叶夕揉了揉发疼的头,还是朝着看起来虚弱无力的沈明矜伸出手。 沈明矜轻咬着唇瓣,湿漉漉的眼眸盯着叶夕看,迟疑着要不要接受叶夕的好意。 叶夕弯了弯腰,抓住了沈明矜的手。 “你,你别碰我。” 沈明矜像只受惊的小鹿,叶夕的手刚刚碰到她,她就立刻要将手往后缩。 叶夕记忆要是没出错的话,她应该才是被欺负的那个,这个刚刚还在强吻她的人,现在反而看着更像被欺凌的对象。 惊恐的,胆怯的。 可怜兮兮的模样,衬得叶夕像个混蛋。 叶夕将沈明矜从地毯上拽了起来:“姐姐,你一直这样躺着,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 她陈述了一个事实,沈明矜却像是没听懂一样,她轻轻咬住唇瓣,手掌摸到了腕间,用很轻的声音说:“你……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 叶夕很难不觉得莫名其妙,她将虚弱的沈明矜送进了沙发,站在沈明矜对面跟她申明:“姐姐,刚刚是你在强吻我,不是我欺负了你,我还没怪你,你怎么怪起我了?” 沈明矜也察觉到了叶夕的目光跟她想象中的贪婪不太一样,她抓过抱枕,横抱在胸口,遮住了那片被浸湿的春光。 她贝齿轻咬住唇瓣,眼底浮起极致的幽怨,小声嗫喏:“你戏弄我。” 突如其来的控告让叶夕本就有些混沌的头脑更加迷糊,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沈明矜。 沈明矜有双很美丽的眼睛,里面像是装着万千星光,璀璨夺目,勾魂摄魄,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美丽。 叶夕承认沈明矜有蛊人的资本,可也不能因为长得好看就这样随意污蔑别人。 “姐姐,我戏弄你什么了?” 沈明矜将唇瓣咬得更红了,几乎像是充了血,低软的嗓音全是对叶夕的控诉:“你骗我。” “我骗了你什么?” 沈明矜眼睛盯住叶夕脖颈处的红痣,那鲜红色的痣十分夺目,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她目光缩了缩,避开了那颗痣:“你骗我,你是人。” “姐姐,我本来就是人。” 沈明矜这样艳丽妩媚的长相实在不像会沉溺于恐怖片的人,可偏偏是沈明矜抓着她是人这件事展开了两次谈话,她究竟哪里像鬼了? 这世上都没有鬼。 叶夕的坚定让沈明矜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狐疑地看向叶夕,试探着说:“你……你还拿走了我仅剩的力量,害我……害我失控了。” 沈明矜说话好像有点怪,跟她说话还要拥有一定的解读能力,她这句话叶夕就没太听懂:“姐姐,你在说什么?” 第6页 沈明矜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看叶夕的眼神复杂了许多:“叶夕,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半山灵苑。” 叶夕直接将小区名字报了出来,沈明矜望向叶夕的眼神更奇怪了:“你是医师吧?” 医师? 沈明矜的思维还真跳跃,一会儿猜她是鬼,一会儿说她不是人,一会儿觉得她是医师。 叶夕不得不佩服沈明矜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姐姐,我不是什么医师。” “你没有学过医?” 沈明矜的问话让叶夕复苏了点记忆,她忽然将在深山里的记忆想起来了一些。 可能因为喜欢沈明矜的体温,可能是她一直都是个认真对待每个问题的人,也可能是不排斥落在唇边的软香,叶夕居然是顺着沈明矜问话,给了沈明矜一个很具体的回答:“我以前在深山里生活的时候,奶奶是教过我一点医术,但她……教的其实也不能算医术,接骨是要把骨头先全敲碎的,针灸要用木针,还不消毒,还有……” 那毕竟是小时候的记忆了,叶夕能想起来的不多,而且与其说祖母教她学过医,还不如说祖母是在陪她玩过家家的游戏,一个扮演老师,一个扮演学生。 还是胡编乱造的老师和很好糊弄的学生,就祖母教她的那些,感觉没病人都能被治死。 “原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啊。”沈明矜眼底的幽怨和委屈彻底消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纠结和懊悔:“叶夕,你有没有想过,你学的那些可能不是用来救人的?” 叶夕见沈明矜不再那样委屈地看着她,暗自松了口气,都能开口说笑活跃气氛了:“用来杀人还差不多。” 沈明矜没有露出笑容,她的视线再次转到了叶夕脖子上,声音有些低:“叶夕,你的体温也不是正常人会拥有的。” 叶夕见沈明矜还是问到了她的体温,想起自己从沈明矜身上分走的寒凉,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我奶奶说这是家族遗传病,体温会一般人高出很多,但会慢慢好的。” 见沈明矜终于肯跟她好好说话了,叶夕紧绷的神经也就放松了下来,她坐到了沙发上。 大概是体温过高的原因,叶夕没有在这张沈明矜躺过的沙发上感受到湿意。 叶夕落座的瞬间,沈明矜的身体下意识地往最边上挪了挪。 看见沈明矜的小动作,一丝落寞涌上了心头,她嘴唇动了动:“我的病不传染。” “不是因为这个。”沈明矜知道叶夕是误会自己嫌弃她生病了,她动了动身体却没敢挪动过去,她趴在长沙发边角,试探着问叶夕:“叶夕,你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叶夕将沈明矜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她们刚刚亲吻过,沈明矜此刻却这样急着远离她,她也不是会因为两个吻纠缠的人。 虽然那是她初吻,但面对沈明矜那张脸,想想她从沈明矜身上分到的寒凉,她好像也不能说是吃了亏。 既然沈明矜不再提刚刚的暧昧,叶夕也不会主动说起,沈明矜要真说出什么要对她负责的话,那也挺尴尬的。 她们刚认识几个小时而已。 可当无事发生好像也别扭,叶夕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这么纠结,她挪动到长沙发的另一边角,跟沈明矜拉开了这张沙发的最远距离:“半年吧。” 叶夕想了想觉得自己简短到有些敷衍,还是又额外补几句:“我奶奶说这里的风水对我的病很好,住上半年病应该就会好了,到时候再搬回去。” 沈明矜没什么力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看来她不想你接触这个圈子。” 叶夕有点没太听清沈明矜说什么,忙问:“什么?” “没什么。”沈明矜摇了摇头,她盯住叶夕眼神不再幽怨,反而多了些愧疚:“叶夕,刚刚的事是我误会你了,我……我不该亲你的,我只是……只是太热了,对不起。” 沈明矜在撒谎,她身上分明很冷。 明知道沈明矜在胡说,想起自己利用沈明矜的体温缓解灼热的事,叶夕又不好意思戳穿沈明矜的谎言,到嘴边的话也变成了:“我们……我们是朋友了嘛,朋友就该互帮互助。” 帮到这个份上,还是不太可取的。 可能是跟沈明矜待太久,她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沈明矜没想到叶夕会这么说,她扶着沙发站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有些拘谨和犹豫:“我们……我不能跟你做朋友,以……以后也还是少见面比较好。” 叶夕摸了摸唇瓣,唇边还有残留的余香和微凉。她感觉沈明矜现在特别像书里写的那种,占了便宜就跑的花心女人,但沈明矜占便宜的范围就仅限于亲吗?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规则 叶夕感觉她现在很矛盾,既不想沈明矜认这笔账,又不喜欢沈明矜亲完不认。 察觉到叶夕复杂的目光,沈明矜手指微微蜷曲,压住了溢出胸口的紧张:“你体温太高了,我……我有点怕热,我们真的不能做朋友。” 叶夕摸过沈明矜的手,感受过她肌肤的滑嫩和冰凉,轻索过她唇边的芳香和细凉。 怕热是个过于拙劣的借口。 沈明矜道歉没有多少诚意,编理由也不愿多花心思。 她这位邻居好像空有一副美丽的皮囊,没有什么责任心,还非常的敷衍。 叶夕视线追逐着沈明矜,打量着那张比熟桃更艳丽水润的脸。 白皙的皮肤还泛着漂亮的红痕,眼尾还有没有散尽的红痕,黑羽似的眼睫浓密卷翘,挂在上面的水痕好似细碎的钻石,在白炽灯的照映下会出现好看的光痕。 她比刚刚跌在地毯上时更柔弱,气息没有很平稳,力气也没有恢复,手扶着沙发才能勉强站稳,苍白的面容像是玉琉璃,薄弱易碎,哪怕丧失了艳丽面容本该具备的攻击性,仍旧是美好的。 双唇没了艳丽的色彩,可仍旧泛着水光,好似粉白相间的莲瓣沾着晨露,娇艳欲滴。 看起来好亲。 亲起来也确实是又软又香。 叶夕没办法对着这张脸说出自己吃亏了的话,也没办法编排沈明矜太多,最多心口残留了些不快。 她抬手按了按脖颈处的红痣,随着和沈明矜拉远距离,那好容易被抚平的热意再次爬了起来,她有恳求沈明矜掌心轻抚她脖颈,替她解解热的冲动。 当然叶夕没有那么做。 她不是个会死缠烂打的人,在对方明确表示过不想和她做朋友以后,她更想快点将对方请出家门。 叶夕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姐姐,要我送你出去吗?” 不同于初见面的热情,叶夕此时的笑看起来明媚灿烂,事实上礼貌疏离。 像是一抹人造阳光,看着明媚,却没有暖意降落。 好像是生气了。 沈明矜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解释,她捏了捏手腕,主动往门边挪动:“不用了。” 其实叶夕嘴上说着要送沈明矜出门,身体根本没有起来相送的行动。她就那么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着这个吻过她,最后连朋友都不愿意跟她做的漂亮邻居。 沈明矜没有太多力气,她走路都有轻微的摇晃,看着随时都会摔落下去。 叶夕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等她意识到不妥的时候,人已经站到了沈明矜身边,手也已经伸向了沈明矜的胳膊,准备将沈明矜扶回去。 沈明矜已经看到了她的手,收是收不回来了,叶夕只能将这归结于自己的热心肠。 她心里是有些别扭的,脸上笑容倒是明媚又热烈:“姐姐,我看你走路好像不太稳,还是我扶你回去吧,虽然不是朋友,但我们还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嘛。” “不,不用!”沈明矜有些惊恐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叶夕伸过去的手。 不是错觉。 沈明矜在害怕她。 怕她什么? 她又不会真因为两个吻缠着她。 叶夕收回了什么也没触碰到的手,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打量着慌乱的沈明矜。 沈明矜回避着叶夕的眼神,视线不受控地瞥向了她脖颈处的红痣,那鲜红色彩是白嫩肌肤最好的点缀,好似一点红梅在雪白间轻轻绽放,细小却不失美丽。 衬得她肌肤好似细腻的暖玉,散发着独特且灼热的温度。 沈明矜视线微微发怔,在短暂的失神过后,她忍着身体的虚弱,加快脚步走到了门口。 沈明矜在即将踏出叶夕家门的时候,忽然回转过身跟叶夕说:“叶夕,你奶奶说得很对,这个小区的风水确实是很好,连雨水都会变成宝贝。如果以后小区里再下雨,你记得去淋雨,那雨能治你的病。” 叶夕听到声音,追着沈明矜到了玄关处。 叶夕是想说声荒谬的,可是沈明矜的表情严肃又认真,眼神温柔又坚定,让叶夕不由得相信只要多淋雨,她的病一定会好起来。 第7页 沈明矜推开了门,脚都迈出去了,没听到叶夕回话,还是再次转过了身:“叶夕,你一定要信我,那雨真能治你的病。” 温柔嗓音饱含真诚,温柔眸光满是关怀。 沈明矜看着真在为她考虑,可沈明矜刚刚还在说不愿意跟她做朋友,最好以后连面都不要见。 叶夕有点摸不清沈明矜到底在想什么,她微微皱起眉,感受着在亲吻靠近,索取到更多寒凉后,喉咙处彻底消失的疼痛,唇瓣轻轻抿动:“姐姐,我怎么觉得你更能治好我的病。” 这不过是顺着心说出的话,叶夕也没想改变什么,沈明矜却被她吓得不轻。 沈明矜快速踏出了叶夕的门,两只脚都迈出去以后才松了口气,可是沈明矜没有立刻回她自己家,反而在叶夕家门口停住了脚步,重新转过身望向叶夕。 她看叶夕的眼神很复杂,凝聚着太多的犹豫和纠结,说话的声音轻柔缓慢,好像在有意斟酌着不太伤人的词:“叶夕,现在……现在是冬天,我真的受不住热。” 冬天不应该怕冷吗? 受不住热? 沈明矜又在敷衍她吗? 叶夕还没来得及问,沈明矜就从她门口消失了,思绪回拢的叶夕只听到了对门合上的声音。 视线落到了对面紧闭的门上,脑海中还在回响沈明矜刚刚说过的话。 如果沈明矜不是在敷衍她的话,那冬天不能做朋友,夏天是不是就可以了? 叶夕揣着满腹疑问关上了门,一步步走回了沙发边,余光忽然瞥见了茶几上摆放的手机。 …… 搬过来半山灵苑以后,手机好像就被她遗忘在了卧室,一直没有碰过,什么时候被拿到这里来了。 叶夕难以确定她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混乱,刚想回忆沈明矜在这里的时候,手机是不是就在茶几上,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上面弹出了祖母发过来的消息。 叶夕压着疑惑打开了消息界面,视线聚焦在祖母发过来的一条条消息上,她再次感受到了荒谬。 【1,半山灵苑一共有十四栋楼,请轻易不要靠近前十一栋楼,请注意防备二四六八栋的业主,因为我和她们楼管关系不太好,她们可能会攻击你】 【2,请多淋雨,雨水能缓解你身体的疼痛和燥热,如果遇到求救的人请打开玩偶室,那里有能帮助她们的东西,如果遇到伤害你的人也请打开玩偶室,那里有帮助你的东西,听从小夕的指引,只有她绝对不会伤害你】 【3,请远离对门的漂亮女人,现在是冬天她很有可能随时会昏迷,遇见她昏迷请千万不要施救,如果控制不住好心肠,请不要将对门女人带回家后,随意触碰玩偶室的红蛇,不然造成任何后果请负全责,不幸被杀死也请后果自负,我会带着棺材去给你收尸的】 【4,如果遇到玩偶室解决不了的危险,请优先向对门的漂亮女人求救,她有很强的防御能力,心肠也很不错,有九成可能会帮你,不过被搭救后请以身相许】 …… 远离对门的漂亮女人?沈明矜吗? 叶夕摁住了泛疼的眉骨,有点无语自己的关注重点。 她集中精神反复去看那几条消息,确定对面的联系人没有出错,可是发消息的语气跟祖母完全不一样,这更像是……某种游戏规则。 可将这定义成游戏也很奇怪,尤其是第三条和第四条,一条让她远离沈明矜,一条让她遇险优先向沈明矜求救。 叶夕突然有点恍惚,她好像把第三条规则不让做的事全都触碰了个遍,不仅将昏迷的沈明矜带回了家,还在沈明矜躺在沙发的时候触碰了玩偶室那条红蛇,沈明矜失控好像也发生在她触碰红蛇过后。 那也就是说……她被强吻还得负全责吗? 恶作剧? 还是她烧坏脑袋了? 总不能是误入游戏了,感觉做梦的可能性也很高……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怪异 白炽灯垂落的光线正打在手机屏幕上,可能是灯光太强了,也有可能是她现在确实头很疼,眼前纯黑的字体居然是跳动起来,像是一个个小人在白色背景上跳动乱窜,晃得眼睛也开始有点疼了。 叶夕将背抵进沙发里,双手搁放在膝盖上,紧捏着手机,微微有些失神。 浓烈的荒谬感几乎把她淹没,胸口出现了不太正常的心跳。 燥热的体温再次缠了上来,湿热覆着皮肤逼着她神经紧绷。 叶夕还没想清楚这是什么情况,聊天框的消息就一条条被撤了回去,然后是叶覃发过来的语音。 叶覃:“小夕,你应该没有看到刚刚的消息吧?” 熟悉温和的嗓音缓解了叶夕紧张情绪,试探的语气让叶夕不太明白该如何作答。 因为从小家中就只剩她和祖母叶覃两个人,她会心疼祖母一个老人家独自照顾她不易,很多时候都会先照顾祖母的情绪,所以在听出叶覃问话语气好像是在祈祷她千万别看见消息后,叶夕开始犹豫着要不要问出心中堆积的疑惑。 叶夕还没想明白到底该怎么做,那条语音就被撤了回去,紧接着是第二条语音发了过来。 “小夕,我手机刚刚被个玩游戏玩疯了的神经病抢走了,你要是看到那些消息,也别太在意。” 这条语音里面还混杂着一声极低的怒吼:“叶覃,我才不是神经病!” 很快混进去另一句女声的语音也被撤了回去,紧接着是叶覃略带怒意的声音:“小夕,离对门那个女人远点,她家就没出过什么好东西,从祖坟开始就有问题!” 撤回。 …… 叶夕看着满屏的撤回,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起白。 在叶夕记忆里叶覃一直都很好说话,是个温和有礼的斯文老太太,刚刚那明显带着怒音的话跟平时的叶覃很不一样。 叶覃像是在跟谁置气。 跟那个抢她手机的神经病?还是说刚刚插话的女人? 嗯,她们应该是同一个人。 叶夕刚想发消息过去,叶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奶奶。” 甜润的嗓音让电话那头的叶覃有短暂的愣神:“小夕,你嗓子不痛了?你没遇见什么人吧?” 隔着电话叶夕都能想象出叶覃现在紧张的模样,叶夕压住了满心的疑问,故意将声音扬起显得天真活泼一点:“奶奶,刚刚小区里下雨了,不知道为什么淋过雨水,喉咙就不疼了,是不是很值得高兴!” “是雨就好。” 叶覃偷偷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很快就将话题移到了别处:“小夕,我刚刚在研究表情包,误发了几个给你,你没看到吧?” 试探的意味更明显了。 不是错觉。 叶覃真的什么都不想让她知道。 叶夕暗暗叹了口气,努力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维持着声音的平静:“没看到啊,老太太你有点过分了,我以前在家教你用表情包,你说什么有损你的形象,现在怎么我一搬出来,你就自己玩上了?” 她还是顺着叶覃,给出了一个叶覃更愿意听到的答案。 在叶夕的成长过程中几乎没有叛逆期,她会尽可能地顺着叶覃的心意,哪怕叶覃没有要求过她必须听话,也几乎没有刻意要求她一定要做什么。 这是一种自我要求,更是一种自觉。 叶覃心疼她幼年丧父丧母对她总是温柔包容的,她也该心疼叶覃丧儿丧女还丧夫,尽可能让她养育自己能轻松一点。 她和叶覃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叶夕不觉得叶覃会害她,所以叶覃不想她问的,她都不问。 叶覃听到她的回答,果然放轻松了一点,跟叶夕说说笑笑好一会儿,才将话又绕了回来:“那个……小夕啊,你在新家住得怎么样?有没有遇见什么人啊?” “没啊。” 叶覃声音停了很久,在叶夕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的时候,那边再次传来了声音。 “漂亮邻居也没有吗?” 她在问沈明矜。 叶夕将那莫名其妙的规则和叶覃那句低吼都想了起来,总觉得在她不知道的故事里沈明矜占据着不得了的身份,不然怎么会反反复复被提起,这让叶夕对沈明矜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叶夕忍不住回想她和沈明矜相处的细节,可是思绪落到沈明矜那里,先想起是微凉的吻。 唇边似还有那微凉残留的痕迹,空气里好像也还有那甜软的芬香。 叶夕不太好意思地红了脸,哪怕知道叶覃看不到,她还是有点心虚:“没,没啊。” 在叶覃女士心中她孙女一直都是又乖又听话的,根本没有撒谎这个选项,她很轻易地就相信了叶夕,语气又轻快了不少:“小夕啊,那你先住在那,我很快就会去接你的,不会让你真住半年的。” 叶覃女士真是年龄大了,逐渐有点健忘了,她很可能是不记得自己让叶夕住过来,是打着养病的旗号了。 第8页 养半年病就能好,肯定也忘了。 叶夕有点无奈,还是顺着应了好。 叶覃又跟叶夕聊了两句,最后没忍住交代叶夕:“小夕,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结交小区里的人,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她们都很会骗人。” 她是不是又在说沈明矜? 沈明矜很会骗人吗? 好像是对的。 她和沈明矜见面以后,沈明矜嘴里好像也没有实话,不过叶覃的提醒来得太晚,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有点太为难她了,她不仅跟沈明矜说话了,还都亲过了。 虽然是沈明矜强吻的她,但按照那几条规则所写,她要负全责。 叶夕可不敢告诉叶覃她和沈明矜亲过的事实,她说出口的话全是谎言:“奶奶,我都记住了,我就乖乖在家,哪也不去!” 听着她乖巧地应声,叶覃终于放心地挂断了电话,结束了这一场双方都在说谎的谈话。 电话被挂断以后,叶夕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双眼无神地靠着沙发,盯着悬挂的白炽灯走了神。 她现在可以确定半山灵苑有问题,沈明矜和叶覃都有点不太对劲,祖母跟她发语音的时候,那个抢祖母手机的人就在边上,她很有可能是祖母的朋友。 那些看着像游戏规则的消息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发过来的,说不定是对她有用的。 叶夕翻着手机备忘录,凭着记忆将四条规则都记了下来,目光落到第三条的时候,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合上了手机。 她全违规了。 幸好这好像不是游戏,不然叶覃真该带着棺材来接她了,可这到底是哪里? 能治病的风水,有问题的祖坟……唯物主义的叶夕世界观正在快速崩塌。 耳边突然响起沈明矜问她为什么是人的声音,叶夕心口响起了细密的鼓声,混沌的意识突然清晰。 这个世上该不会有鬼吧? 沈明矜身上的体温那么低,她会不会…… 叶夕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忽然感觉脖子有点凉飕飕的,右手快速抓起一个抱枕,双臂用力圈住抱枕,想要获取一点安全感。 刚刚只想着照顾叶覃,现在叶夕真有点后悔了。 未知两个字和恐惧几乎是对等的。 叶夕视线从手机上滑过,还是没有将电话打出去,叶覃好像习惯性不给她解释什么,以前叶覃就不说别的同龄人都在上幼儿园,她为什么要住山里面对那些野猪毒蛇…… 她能感受到叶覃很爱她,可那时候叶覃会去忙事业的时候将她一个人放在山里,完全不担心那么小的她独自在山里生活,会不会被野兽吃掉。 叶覃好像有很多不能说的秘密。 或许…… 叶夕视线转了转,看向了门的方向:她是不是可以去问沈明矜?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补眠 询问沈明矜的想法刚出现就被叶夕掐灭了,叶夕没有忘记刚刚沈明矜才说过以后都尽量不要见面,她不想自讨没趣,更何况……这也不是第一次被放到陌生环境里了。 四岁的叶夕都能独自留在深山里,二十二岁的叶夕总归会更勇敢点。 可。 那是鬼。 靠近诡异的猜想让叶夕一张脸变得惨白,手掌也有了细微的颤抖,额心浮起细碎的汗珠,连呼吸都变急促了不少。 客厅的白炽灯明亮热烈,毫不吝啬将灯光分享给她,却只照亮了叶夕的皮肤和五官,她的心仍旧是晦暗的,甚至有往下再跌落些的势头。 叶夕调整着呼吸,突然捏住手机冲进了玩偶室。 她目标清晰地直奔粉毛兔玩偶身边,紧紧抱住粉毛兔乱跳的心脏才慢慢平稳下来。 “小夕。” 叶夕轻声喊过粉毛兔的名字,声音里有着轻微的眷念。 她对粉毛兔玩偶其实有轻微的依赖症,以前在山里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害怕到了极点的时候,只要抱紧粉毛兔玩偶,她就能拥有一份安全感。 小时候没有那么多思考能力,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粉毛兔身上有种令她心安的气息。 一种温暖贴近自身的气息,突然出现在她身边,也不会让她有私人领域被占据的憋闷感。 在大部分情况下,叶夕甚至很乐意将身边的空间分给粉毛兔玩偶,尤其是在感到害怕的时候,更是恨不能将自己塞进这具玩偶里,借着它柔软暖和的绒毛来保护自己。 叶夕有时候都觉得粉毛兔玩偶跟她是一体的,她们本就该紧密不分。 拥抱住粉毛兔玩偶以后,叶夕心口剧烈的起伏慢慢平复下去,刚刚的惶恐都化作了一声低语:“小夕,一定是我在胡思乱想对吧,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 叶夕宽慰着自己,脑袋却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转向了房间角落。 她的视线本能地顺着壁柜慢慢往上挪动,那只抚摸过的红色小蛇突然撞进了眼底。 小红蛇下半身是盘在一块的,蛇尾盘曲被技艺高超的雕工刻画得极好,连尾巴弯折处的阴影都有被很好的刻画出来,那每一片红鳞还浮着细弱,温润的光芒。 蛇尾尾尖处浮动的光会更深一点,看着像是有颗细小的血珠在上面滚动,越看越像是活的。 真好看。 不只是小红蛇,玩偶室的每只玩偶做工都极好,全像是活着一般。 叶夕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了,她忍不住挨个去看那些玩偶,看看它们究竟都是些什么动物,等着细看才发现上面不止有动物,还有不少植物、精巧摆件、仿制的老物件和卖相极好的石头。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那奇怪的第二条规则,想起那句如果遇到求救的人请打开玩偶室,那里有能帮助她们的东西,叶夕再次感觉到了荒谬,这间玩偶室布局非常清楚明了,除了摆放着粉毛兔玩偶的床就只有那一排排靠墙的柜子,以及柜子上那些精巧的瓷器。 它们又能做什么呢? 叶夕突然又愿意相信祖母那句语音透露的讯息了,那个给她发消息的女人是玩游戏疯魔了。 她抬手揉了揉发疼的脑袋,抱着粉毛兔玩偶离开玩偶室,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等着叶夕简单地收拾了一番,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三点半。 该休息了。 叶夕原本以为她会失眠的,结果是她睡了半年来最安稳的一觉,没有被灼热感侵袭缠绕,也没有半夜因为炎热而惊醒,寒凉的水涌进了满是火焰烧痕的梦乡,淹没了折磨她的热息。 这种感觉对于半年来都没有休息好的人来说,好比干涸已久的鱼突然见到了救命的水。 叶夕一连好几天都只简单地吃点面包,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送进梦里。 她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身体和意志都在渴求熟睡,分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睡眠质量。 睡着的时间也更好过一点,不用去想叶覃奇怪的地方,也不用考虑那些莫名其妙的规则。 叶夕的计划在热意重新爬进她梦乡以前睡个够,没想到她会突然在梦里看到沈明矜,听到沈明矜跟她说:“叶夕,快醒醒,外面下雨了。” 沈明矜站得离她很远,声音却很清晰,将她一下从梦里拽了出来。 诡异的梦让叶夕从床上惊坐起来,视线下意识地瞥向了窗户。 零星的雨点捶打在窗户上,溅开一朵朵水花。 还真下雨了? 叶夕手指插进发丝里随意揉了揉,随着身体清醒过来,那股熟悉的燥热再次爬了上来,令人烦闷的热附着在皮肤上,胸口再次涌现对雨水的渴求。 她也不想听沈明矜的话,可她那天清楚地感受过雨水能够抚慰她身体的灼热。 贪凉的心让叶夕从床上爬了起来,收拾好自己就匆匆出门准备去楼下淋雨,没想到刚出门就见到了同样要出门的沈明矜。 沈明矜还是穿得很少,她身上只有件无袖的黑色长裙,贴身的设计衬着她纤弱的腰线。她看着比前几天更虚弱了,白皙的皮肤透着病态,唇间一点血色都没有,眼底有着一圈乌青,疲累和倦态爬满了整张脸,连艳色都淡了些。 看起来像是最近几天都没休息好。 叶夕想起来那让她负全责的规则,再想想沈明矜说的那些说,本来是偷偷生着闷气的,现在看到沈明矜这副憔悴模样,心口那团怨气散得很快:“姐姐,没休息好吗?” 沈明矜幽怨的目光落到了叶夕身上,眼尾不自觉地红了点,藏着些叶夕无法得知的委屈。 她抬起手捂住了后脖颈,遮住了浮动的白光,才跟叶夕说话:“叶夕,太爱睡觉也不太好。” “什么?” 叶夕不太能听懂沈明矜话里的意思,沈明矜也没有要解释的想法,她先叶夕一步朝着电梯走去。 沈明矜冷淡的态度让叶夕深刻认知到,那晚她没有选择去问沈明矜是对的。 她不想跟沈明矜坐同一趟电梯,刻意将脚步放慢了点,没想到沈明矜居然在楼梯口等她…… 第9页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叶夕(委屈记账):我好意关心姐姐,姐姐却冷漠我 沈明矜(无奈):要不要猜猜看为什么你睡得好了,我就没休息好 第9章 矛盾 沈明矜余光瞥见叶夕刻意放缓的脚步,她微微侧过身体,视线完整地垂落到了像乌龟一样慢挪的叶夕身上,迎着别人注视的目光,叶夕下意识地遮掩她暗自计较沈明矜冷淡态度的矫情。 她脸上重新挂起了明媚的笑容,迈动的脚步加快了不少:“姐姐,你要等我一起下楼吗?可我要去顶楼,感觉在那里淋雨会更好,楼下说不定会遇见其他住户,我奶奶让我少接触人。” 不算是完全在说谎。 叶覃让她少接触半山灵苑的人是事实。 唯一的谎言是她并没有去顶楼的想法,在明知道下楼就会遇到沈明矜的情况下,叶夕现在的想法也仅仅是跟沈明矜分开走,因为她的身体好像在排斥顶楼,这两个字从口中说出,心脏都会莫名颤缩。 沈明矜可不知道叶夕说的是假话,她苍白的脸上浮动起一丝焦虑:“叶夕,你不可以去顶楼。” 脱口而出的话让两人同时愣住,回过神后视线有短暂的交汇,又很快各自移开。 叶夕不太能读懂沈明矜眼中的复杂情绪,也不太明白说着不跟她做朋友的沈明矜为什么会管她的事。 沈明矜真的不觉得作为邻居连她去哪淋雨都要管太过逾越了吗? 当然叶夕不会将这样的质问说出口,她手指微微蜷曲,维持着脸上的笑:“姐姐,我为什么不可以去顶楼?” “我……”沈明矜轻轻咬住唇瓣,视线不自觉地再次挪动到叶夕颈侧的红痣上:“我的意思是……是这栋楼没有人住,你不用怕遇见人。” 沈明矜终于想到了合适的说辞,她不等着叶夕问她就将半山灵苑的情况如实相告:“半山灵苑一共有十四栋楼,越往后阳光越不好,我们住在十四栋,四周都种着树被隔绝大部分阳光,白天光线也很差,她们都不太爱住在这里。” 怪不得她一连睡了好几天都没有被任何声音惊扰过好梦。 搬来的那天叶夕到半山灵苑的时候天早就黑了,小区景观都被藏进了夜色里,什么都看得不太真切,当时她只留意到了小区绿化特别好,倒是没有注意到这里树木繁密到阳光都很少渗进来。 “就是说这栋楼除了我,只有姐姐你。” “是的。” “怪不得这么安静呢。”叶夕假装随意地问:“既然这里不好,那姐姐为什么会选择住在这里?” 沈明矜眉头拧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叶夕:“这里很适合我住。” 适合。 叶夕现在身上感受不到正常的温度,但她能够想象一个树荫完全笼罩的大楼究竟有多潮湿阴冷。 叶夕思绪顿了顿,这几天熟睡的幸福感让她短暂地忘记了自己还待在一个奇怪的环境里,那晚没有结果的猜想再次浮上心头,叶夕再去看沈明矜的时候,眼底多了些审视。 假如这世上真的有鬼,那沈明矜身上的体温那么低,还会是人吗? 叶夕心头颤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垂落,落到那地上投映的影子才觉得安心些。 她以前也陪朋友看过恐怖片,按照电影里所描绘的鬼一般没有影子,流传比较广泛的鬼故事也是以鬼无影来描绘这一存在的,可电影和鬼故事就一定正确吗? 沈明矜不知道叶夕在乱猜她的身份,她只觉得叶夕落到她身上的目光太过炙热,好似要将她埋藏的秘密窥探清楚,这让她感受到了名为慌张的情绪,她不敢再跟叶夕待下去。 她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将叶夕拽进了电梯里,然后自己站进了角落里,尽可能在这紧闭的空间里跟叶夕拉开了距离。 叶夕自然也看到了沈明矜瑟缩避让的样子,她心中有些莫名其妙,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失落。 紧密空间里会放大落在身上的味道,沈明矜身上的甜香更浓郁了。 充满诱惑的味道里混合着湿冷的气息,那恰好的冷是她身体最渴求的东西,可是沈明矜是拒绝她靠近的人。 叶夕仍旧是笑着的,心底却有黑沉沉的水在流动。 她从前没有遇见过沈明矜这种人,一边说着不跟她做朋友,一边操心她的事,一边疏远她,一边想管她。 叶夕对沈明矜的行为提出质疑,她顺着沈明矜的避让站到了另一边角落,故作轻松地跟沈明矜说话:“姐姐,你也要去淋雨吗?你穿得是不是太薄了?虽然我感受不到正常温度,但现在是冬天,外面应该很冷。” 因为很怕叶覃情为她担心,叶夕很小就学会了独自吞咽一切不好的情绪,甚至养成了向所有人证明她此时很好的习惯,她很擅长在不高兴的时候,还扬起明媚灿烂的笑容。 这也让从小到大她所有朋友都觉得她是个很好相处,如同太阳一般热烈温暖的人。 可沈明矜好像有双能够穿透灵魂的眼睛,她盯住叶夕明媚的笑容,审视的目光差点让叶夕维持不住笑容。 幸好沈明矜没有一直看着叶夕,她很快就避开了叶夕的视线,张口否定了叶夕的猜想:“我不淋雨,我去接朋友。” 叶夕掐了掐手心,挤出来的笑僵了僵:“姐姐,你那晚不是说,你没有朋友吗?” 沈明矜恍惚了一瞬,记忆被推回了初见面的雨夜,想起自己随口应答叶夕的话。 她轻咬了下唇,忙将朋友两个字收了回来:“同事,是同事。” 听到同事两个字,叶夕顺着往下问了句:“姐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调解员。” “调解什么?” “一些邻里矛盾,还有……”沈明矜的视线再次落到了叶夕颈侧的红痣上,望着那随时散发热意的鲜红,嘴唇动了动:“医闹。” “……” 医闹两个字让叶夕下意识地联想到了沈明矜那晚坚持她是医师的事,她摇了摇头,没有太将这两个字放在心上:“听起来好像很容易被误伤到。” 沈明矜轻轻摇了摇头:“我同事她们会有一点,但我还好。” 沈明矜的句句有回应让叶夕心念动了动,她忍不住将那晚没问出口的话问了出来:“姐姐,你那天说你怕热,冬天受不住热所以不跟我做朋友,那等到夏天我们是不是就能做朋友了?” “夏天……”沈明矜低喃一声,纠结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夏天也不能。” 那她为什么今天要靠过来?还这样有耐心的跟她聊天? 沈明矜真不觉得她的做法和说法很矛盾吗? 叶夕心中有点烦躁,笑容却更浓烈灿烂了些。 沈明矜眸光在叶夕脸上滑动,突然开口问她:“叶夕,你在生气吗?” 真实情绪被戳破,叶夕的第一反应是否认:“没有啊。” 她蜷着的指尖抵住掌心,尽可能地让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了些:“姐姐,我几乎不生气的。” 说实话叶夕笑起来很好看,明媚热烈会放大五官的优势,看起来很像是暖洋洋的小太阳。 可惜只是看着像。 沈明矜天生就能察觉到一些别人刻意隐藏的负面情绪,她并不相信叶夕的话,可最后也只是轻轻唤过一声:“叶夕。” 沈明矜主动喊过叶夕名字,给足了叶夕靠近她的理由。 叶夕朝着沈明矜走了两步:“姐姐,你想跟我说什么?” 想说的话被不相熟堵在了喉咙里,沈明矜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这场谈话该这样结束了,可沈明矜在短暂沉默过后突跟叶夕说:“叶夕,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勉强的。” 劝告的声音轻似羽毛一般落下,扫动耳尖落下一点痒意。 叶夕摸了摸耳朵,望向沈明矜的眼神里多了探究。 沈明矜这个人真的奇怪,她分明说着绝情疏离的话,时刻在跟叶夕保持距离,但回答叶夕的问题又很有耐心,甚至会照顾叶夕的情绪,还会关心叶夕。 眼底也没有冷漠,她望过来的目光是温柔的,还隐隐有些悲悯和心疼。 沈明矜像是一边想远离她,一边忍不住……同情她。 同情。 这两个字并不是沈明矜喜欢的。 叶夕脚步忍不住朝着她迈动了半步,笑容仍旧明媚,声音却低沉了点:“姐姐,我没有勉强啊,我是真的很爱笑。” 谎言说得多了,自己都会愿意信几分。 只是沈明矜不太信,不过她现在没有精力留意这个了。 叶夕刚刚是面对面问过的沈明矜,问完话也没有挪动回去,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被拉得很近,现在就更近了,近到几乎能听到彼此渐重的呼吸声。 会热。 沈明矜往后缩了缩,背脊紧贴住了电梯,声音有细微的怯意:“叶夕,你离我太近了。” 第10页 沈明矜的声音还是那样又轻又柔,轻轻飘落,慢慢卷动。 叶夕不知道别人,在她这里温柔嗓音是能够加分的。 柔软细密的絮包裹住耳朵,不仅让她忽略了话里的疏离,还被勾起了倾诉欲,叶夕突然很想跟沈明矜说点什么:“姐姐,你不用这么怕我,虽然你很漂亮,但我不会见色起意的,我可以发誓。” 她将沈明矜对她的回避都归结于到她们初见面就过于亲密的行径上,沈明矜望向叶夕,视线从红痣上蹭过,留意到她纤长柔弱的脖颈,最后温柔地停在了叶夕脸上:“你也很漂亮。” 沈明矜想到了什么,视线微微一滞,忽然说:“像木槿花一样,纤薄柔弱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叶夕敏锐地觉察到沈明矜在透过她看谁,她揣着疑问逼近沈明矜:“姐姐,你真的是在夸我吗?” 沈明矜被叶夕堵在了电梯角落里,白皙的皮肤上爬起海棠花瓣般的粉痕:“你…你真的离我太近了。” 电梯门恰好在这个时候打开了,沈明矜轻轻推搡开叶夕,在推开些距离后,飞快地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她抢先迈出了电梯门。 叶夕缓了一会儿才离开电梯,她以为沈明矜早就去接她朋友了,没想到沈明矜并没有急着走远。 沈明矜正站在楼门处等着叶夕,见到叶夕出来,她主动牵住叶夕的手腕将叶夕带到了楼下最开阔,唯一一块没有太多树叶遮挡雨水的地方,出声叮嘱着:“叶夕,你要多淋雨,雨水真的可以治你的病。” 沈明矜强调这一点的时候,声音里流露出的关怀十分真切,怕叶夕不信她,还刻意将话咬得重了点。 叶夕狐疑地看着沈明矜,沈明矜对她的态度太奇怪了,坚守距离却又很亲近,句句都是不能做朋友,声声全是对她的关心。 “姐姐。” 叶夕还没想好要跟沈明矜再说点什么,沈明矜已经举着伞迈进了雨中,借着极浅的路灯灯光,叶夕看清了前方那条沈明矜走过的路,她居然是走在数排高大的树下。 粗壮的树干,繁茂的枝叶。 紧凑的树木像是将十四栋楼完全圈在了里面,叶夕有一瞬间都觉得自己回到了深山里。 树木的间隔很窄,根本不像是有车可以通行的路,叶夕突然有点想不起来叶覃那晚是怎样开车将她送到楼下的了。 …… 她应该问问沈明矜这里是不是还有别的路。 叶夕有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刚刚应该趁着沈明矜愿意跟她说话,问问半山灵苑的事才对。 懊恼的情绪只存在了一瞬,叶夕的思绪很快就飘到了别处,她忍不住去想那个刚刚被沈明矜承认是朋友的同事会是个怎样的人呢?会和沈明矜一样奇怪吗? 细密的雨滴捶打在皮肤上,抚慰了附着在皮肤上的燥热,却没能让她绕着沈明矜转的思绪安静下去,这个奇怪的地方和沈明矜矛盾的态度搅乱了叶夕……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叶夕(怀疑):柔弱纤薄?真的是在说我吗? 路过的小妖怪(肯定):她们大妖怪看人是这样的啦 第10章 欲望 细密雨丝朝下坠落,垂打在伞面发出细微的声音。 沈明矜白玉般的指尖从伞下伸出去,指腹触碰到自然滴落的雨水,那透明的雨滴沾上皮肤的瞬间化作了细薄白雾没入了身体。 温和细软的气息从指尖蔓延开,沈明矜指尖瑟缩了一下,退进了伞下。 今晚的雨不适合她,但很适合叶夕。 沈明矜手指微微蜷曲,沾过雨水的地方有些湿黏难受。 雨水打湿的皮肤很快就浮起了浅红光雾,光雾之下是一片红色蛇鳞。 沈明矜目光一沉,下意识地想要将鳞片遮掩,突然想起她已经离开了十四栋。 这里没有叶夕,不会有人被她的妖身吓到,毕竟整个半山灵苑也只有叶夕一个人类。 沈明矜没有再去遮挡身上露出的鳞片,越来越多的红鳞从皮肤下冒了出来,刚开始只是手臂,紧接着是双腿。 随着身上的红鳞越来越多,沈明矜逐渐不能走路了,她裙下的双腿慢慢变成了一条红色蛇尾,鳞片交叠着铺在尾巴上,冒着浅红色的光芒,仔细看会发现大半红鳞上都有一个精巧的锁印,锁印散发着的白光比红光更盛。 雨水滴落到尾巴上,竟是冲淡了尾尖的锁印。 随着锁印变浅,沈明矜双颊浮起异样的潮红,漂亮的眼眸被春情注满,呼吸都滚烫了几分。 她最近分给叶夕的妖力太多,现在能够用来稳固封印的妖力太少,身体快要失控了。 药。 她得尽快拿到药。 沈明矜单手举着雨伞,快速摆动着蛇尾朝小区门口去,那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蛇,是蛇!” 半山灵苑不止十四栋没住什么人,十三栋和十二栋也和空楼差不多,不过前十一栋几乎是住满的状态,沈明矜摆动尾巴到十一栋楼附近后听到了一声惊呼。 沈明矜眉心轻轻拧起,没有去管那声惊呼,她很清楚发出惊呼的人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觉得稀奇。 因为她是半山灵苑唯一一个完整的妖。 她和叶夕一样是这里的异类。 “那就是十四栋那条蛇妖吧,她怎么看着像是妖力失控了?” “今晚的灵雨是游首领所施,游首领是兔妖,她是蛇妖,她和游首领的力量相克,她还要在施雨的时候出门,妖力不失控才奇怪呢。” “她们蛇族能化形的不都很强吗?听说她还是拥雪局首领的妹妹,怎么可能这么弱?” “这不是很正常嘛,她要是不弱又怎么会搬到半妖地界来住。” “……” 沈明矜匆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一眼,那里已经挤满了人。 有的在享受雨水的抚慰,有的在好奇地打量她,还有些对着她露出了轻视的目光。 准确地说她们也不是人,她们每个身上都有着一点不属于人类的痕迹 ,有的是一只毛茸尾巴,有的是缠绕手臂的藤蔓,还有的是发间飘动的碎纸……她们是半妖。 半山灵苑的雨也不是真正的雨,而是上位妖对下位妖的抚慰,雨水里是混合着妖力的赐福。 沈明矜并不太在意她们的目光,也不在意她们谈论自己。 这半山灵苑原本就是提供给半妖的住处,她一个血脉纯正的蛇妖住进这里少不了要成为她们的谈资,她早有预料自然不会太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还听到了她们谈论叶夕。 “林姐,这游首领不是因为妖力太过温和,抚慰作用太强,很少会给我们半妖施雨吗?他们月栖一直以来都是夫人代首领施雨的,而且这雨不是一个月就一场吗?前几天不就落过一次了?怎么今天又突然落雨了?” “你们首领还没跟你们说吗?听说是十四栋新住进来一个妖骨医师,这雨是游首领还覃副局人情,专门给那位妖骨医师下的,不是给我们的,我们这是沾了那位医师的光。” “妖骨医师不该去总局吗?怎么到我们这里来了?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能就近看病啊?” “那就要看你们局首领是怎么安排的了,反正我们首领发过话了,不让去叨扰那位医师,还绝对不能在她面前显露妖身。” “哪有守着医师不让看病的道理?” “听说覃副局不同意自家人再入这一行,这几天总局那边可热闹了,天天在打架都乱成一锅粥了。” “凭什么别人家的都能当医师,她管着安抚部门却舍不得自家人入行,那她还占着位置干什么,趁早下来!” “这种话你也敢说,真是不要命了。” “林姐,果然还是你们花雾首领好,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 沈明矜将她们的谈话都听进了耳朵里,将其中几件事暗自记了下来。 听起来她猜得没错,总局那边还没统一步调定好叶夕的未来。 沈明矜跟那些半妖的看法不一样,她可以理解叶覃不想让叶夕入行的心。 妖族和人族的关系在从前并不好,那时候的人族捉妖师都将歼灭妖族作为前进的动力,只是后来因万物生灵皆可以化妖,数量越来越多,跟人产生感情的也越来越多,还孕育了不少后代。 这些后代既是人又是妖,原本是不受待见的,后来出了个天赋绝顶的半妖,这一局面才好转,两族也渐渐达成了合作关系,而其中最主要合作联系就是妖骨医师。 妖族是有自愈能力,不过这一能力跟妖力息息相关,强大的妖毕竟还是少数。 她们受伤能自愈,却不能确保自己同族都有这样的能力。 大妖也可以将妖力分给小妖帮她们疗伤,但她们的妖力蛮横,一个不好就会撑爆小妖,更何况多数大妖跟人产生感情生出的孩子都是很羸弱的,根本没有吸收妖力的能力,妖骨医师就是针对这一情况而出现的。 第11页 因为妖骨医师的出现,两族关系渐渐缓和,现在已经达成了紧密共存。 现在的妖一共分为十一族,分别由内部选出的首领管理,各大首领又统一归总局管理,那里专门设定的安抚部门主要就由妖骨医师组成,除了治疗小妖和半妖,她们还要负责稳定大妖失控的情况,这也导致妖骨医师死亡率极高。 最开始的妖骨医师几乎全部来自巫医一族的叶家,而现在的妖骨医师只剩下叶覃一个还是纯正的巫医血脉,其余的妖骨医师都是各家捉妖师改路了。 沈明矜在不认识叶夕的时候就听说过叶家现在只剩叶覃和她孙女两人了,巫医一族最鼎盛的时候有数万传人,如今死到就剩两个人了,叶覃不想最后的血脉也走上为妖而死的路很正常。 作为连接妖族和人族的重要桥梁,叶家几乎已经拼尽血脉了。 叶覃想要叶夕远离她们妖族是可以理解的。 沈明矜没有继续想下去,身体异样的燥热在提醒她,她现在很需要妖力来稳固封印。 她加快了一点尾巴摆动的速度,摆脱了身后那些半妖议论的声音,很快就来到了半山灵苑门口,那外面有个一早等在那里的女人。 女人有张不错的脸蛋,身上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脸上戴着一副中规中矩的眼镜,眼框下是双狭长精明的眼睛,她身后有两根伸长的蛛刺。 她是沈明矜养姐的秘书文弥珍,一只蜘蛛妖。 文弥珍看到沈明矜出现,主动迎了上来:“明矜小姐。” 她在说话的同时微微欠身,朝着沈明矜行礼:“许久不见了。” 沈明矜没有时间跟她寒暄,身体的失控让她不得不直奔主题地朝着人伸出了手:“文秘书,阿姐给我的药呢。” “明矜小姐。”文弥珍唇角勾起浅浅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听说你是被新来的那位妖骨医师意外吸走了维持封印运转的妖力,导致封印失控被迫迈进了发情期。” 文弥珍的话让沈明矜记忆倒退回了那个夜晚,记起来了那两个轻浅的吻。 甜软的香味钻进了鼻腔。 那晚她的身体虽然失控了,但她意识是清醒的,她有记住叶夕的唇有多软。 热意更重了。 只是文弥珍这句听说不太对,沈明矜只跟养姐一人说过这件事,连亲姐沈明欢都没有告诉,文弥珍想要知道这件事,只能是偷听了她和养姐通话。 沈明矜不愿意以恶意揣测一个相识多年的旧人,她保持着冷静反问文弥珍:“文秘书在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 “明矜小姐,我们相过亲。” “相亲?” 沈明矜终于把那场被沈明欢强行安排的相亲仪式想了起来,可那事她根本没同意,是被沈明欢骗过去的,发现是骗局后就立刻离开了,她根本不记得里面有些什么人。 她捏了捏手心,维持着气息的平稳:“文秘书,你应该很清楚那场相亲是沈明欢擅作主张,我根本就没有同意。” “明矜小姐,首领大人是为了你好,你是蛇,每年都会有发情期,你不能每次强行用妖力结封印来压制欲望,压制越狠,反弹就会越厉害。” 文弥珍声音里有着淡淡的蛊惑意味,她朝着沈明矜伸出手:“明矜小姐,你的身体在需要我。” 沈明矜没有了跟文弥珍说话的想法,她重复了一遍:“药给我。” “明矜小姐。”文弥珍腕间出现了一根蛛丝,银白色的蛛丝突然缠住了沈明矜的肩膀,她盯着沈明矜的唇,冷冽低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你们是不是亲过了?” 沈明矜蹙了蹙眉,她往后退了一步。 肩膀上的鳞片闪动,震碎了文弥珍的蛛丝。 她现在身上的妖力都被她堆叠成了封印,能够用来攻击的力量不多,但她的封印既能压制欲望,也能保护自身,眼前的文弥珍还不能拿她怎么样。 文弥珍看着碎开的蛛丝,眼底闪过一瞬的疯狂:“明矜小姐,那个妖骨医师跟你才认识多久?她亲你,你都让?我们认识几百年了,我只是用蛛丝触碰你,甚至不是用双手,你就这么急切地挣开?” 沈明矜眉心皱得更深了,她感觉文弥珍今天有点不正常。 蛇尾轻轻摆动,她站得离文弥珍更远了点:“文秘书,你现在不太冷静,我希望你明白阿姐是让你来给我送药的,不是让你来质问我的。” 文弥珍还是没给沈明矜药,她步步紧逼沈明矜:“明矜小姐,听说刚刚吸收过一场灵雨赐福的你,妖力会突然减少到压不住封印是因为将好心将妖力分给那个医师,帮她压制血脉,让她能够熟睡,你不觉得自己对她太好了点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秘密 沈明矜有个秘密,她是只非常不合格的蛇妖。 在同类都被发情期驱使早早寻找良配的时候,她每年都会抽出一点妖力化作封印克制欲望。 最开始的时候还好,她天赋高妖力增长很快,随着妖力增长遇上瓶颈,身上封印越来越多,她现在可用的妖力还不如化不了形的小妖,这让很多觊觎她家世的妖都看到了机会。 文弥珍不是第一个,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可那些妖将自己当作傻子就算了,文弥珍不应该的。 文弥珍跟着养姐多年,清楚她身体秘密的同时也知道她不是个傻子,她不会蠢到将自己变成任人欺凌的小妖,封印既是对欲望的克制,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一旦有人伤害她,她的封印会化作最坚厚的盾,也可以化作最尖锐的刺。 文弥珍刚刚用蛛丝触碰她,唤醒了她身体上的封印,她现在甚至可以杀了文弥珍。 当然沈明矜不会那样做,她和文弥珍确实认识很久了,文弥珍也没有占到她什么便宜。 沈明矜愿意原谅文弥珍对她的步步紧逼和声声质问,可是文弥珍还没明白沈明矜此刻的沉默是因为宽容。 她将沈明矜不开口说话视为了默认:“明矜小姐,你不是说过,你这一生都不会找伴侣?你为什么不在她亲你的时候杀了她?” 其实沈明矜是想过要杀掉叶夕的。 她现在的身体缺陷太过严重,只要体内妖力失衡,封印就会立刻被撕开一个缝隙,藏匿在封印里的欲望会跑出来将她吞没,其他时候还能好点,碰上冬天她还得分出妖力对抗蛇类冬眠习性,想要维持封印平稳运转十分不容易。 半山景苑每次降灵雨,只要和她的力量不冲突,她都会第一时间去吸收。 遇上妖力补充不及时的时候,她便会让身体冬眠来节省妖力消耗,反正十四栋只有她一个人住,等着妖力运转平稳后再醒过来就好,叶夕会搬过来在预料之外。 她最开始以为叶夕是个普通人,虽然奇怪叶夕为什么会出现在半山灵苑,但还是想着叶夕不能吸收混合着妖力的雨水,提醒叶夕别淋雨。 沈明矜是出于好意,结果突然被叶夕通过妖骨医师的手段拿走了妖力,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骗了。 骗她,害她身体失控,还趁机非礼她,她要是不想杀叶夕才奇怪,可是她很快就想起来了叶覃孙女和叶夕同名,猜到了叶夕真正的身份,她不想叶家血脉在她手里断绝,这才不得不打消了杀叶夕的念头。 后面发现叶夕根本不知道妖骨医师的事,明白妖力被抽走只是意外,别说是杀叶夕了,她甚至因为误会叶夕产生了愧疚,这才将不太多的妖力分给叶夕,让她最近几天都能够安稳入睡的。 沈明矜本来是算好妖力的,可以撑到下场妖雨赐福的,可是她没想到叶夕那么爱睡觉。 要是平时去冬眠也就好了,可最近她分管的辖区有两只妖频繁打架,她已经跟两妖约好了明天见面,这才不得不向养姐求救,没想到惹来了一个麻烦。 文弥珍像是没看见沈明矜的愠怒,她还在质问沈明矜:“明矜小姐,你们是不是做过了?” 沈明矜蹙紧眉看文弥珍,心中突然涌现许多对沈明欢的不满,这就是沈明欢给养姐安排的好秘书。 文弥珍身上突然涌出一根根蛛丝,她没有攻击沈明矜,而是打碎了沈明矜的雨伞,让那股跟沈明矜妖力相克的妖雨把沈明矜包裹。 沈明矜呼吸更急了点,文弥珍趁机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明矜小姐,你身上的封印快要解开了,欲望不停被压制是会加倍反弹的,你的身体需要我,我比那位医师更能满足你。” 她现在很难不怀疑文弥珍故意挑中施雨的时间过来,她吐出一口热气,靠近侧脸的封印小锁亮了一瞬,眼睛瞬间变成了绯红色的竖瞳,那是属于蛇类的眼睛。 蛇尾突然伸长了许多,猛地抽向了文弥珍。 文弥珍脸色微微一变,急忙朝后退去,却比不过沈明矜的速度。蛇尾落在了文弥珍后背,将她抽飞了出去。 蛛刺被撞下一块碎片,唇边溢出浓厚的血雾,眼镜都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第12页 她推了推眼镜框,不甘心地问:“明矜小姐,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沈明矜感受着文弥珍身上属于养姐的气息,目光落到了她外套右侧口袋里,蛇尾探进口袋里轻轻一勾,一个小木盒就从她怀里飞了出来。 沈明矜接住小木盒,吃掉了里面妖力所化的方糖,竖瞳慢慢变了回去。 她将地上的伞捡了起来,深深地看了眼文弥珍:“她是无心的,可你是故意的。” 沈明矜没有再看文弥珍,她撑着伞开始往回走。 文弥珍是只没有获取入住资格的全妖,没有再追上沈明矜的可能。 吸收妖力是需要时间的。 沈明矜身上的热意还是很重。 蛇尾和鳞片逐渐褪去,可封印被撕开的缝隙还没重新合上,浅淡的春情仍旧缠在她眼底。 有了养姐的妖力,沈明矜回去的路好走了许多,她很快就回到了十四栋,一眼就看到了还站在楼下淋雨的叶夕……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克制 缠绕身体的燥热一点点被雨水抚平,积攒在心口的困惑没有一丝一毫减少,相反越攒越多。 今晚的雨水比起上次凉意更重,轻易就浇灭了皮肤浮动的热。 叶夕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她有去探寻一个真相的冲动,但迈出的脚步,还没靠近那片隔断十四栋楼和其他楼的密林便折返了回来。 那瞬间的胆寒和逃避被叶夕清晰捕捉,这种感觉跟刚刚在电梯里诓骗沈明矜她要去顶楼时很像,她的身体好像在排斥去往顶楼和离开十四楼。 她们以前住在深山里的时候,叶覃常在她耳边念叨身体会比眼睛更先看到危险,身体不想去的地方一定不要去。 叶夕那时候才几岁,在山里根本没有独立出门的勇气,一直没太将叶覃这句话放在心上,现在把叶覃的叮咛想起来突然觉得那是某种点醒。 叶夕抬手贴住胸口,感受着心脏不太平稳的跳动,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阻断视觉的高树,不过她没有再靠过去,还快步走回了沈明矜安排给她站立的地方。 因视线一直留意着树木中间那条可以离开的狭窄通道,沈明矜刚刚回到十四栋楼,叶夕就看到了她。 落了雨的夜里连路灯都没有那么明亮,可叶夕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沈明矜此刻的狼狈,她像是被谁抢了伞一样,皮肤和布料都被雨水打湿了,眼睫也挂着浅浅的水珠,显得格外柔弱可怜。 叶夕往前迎了两步,还没靠过去就被沈明矜喊了停:“别过来。” 好意被沈明矜拒绝,叶夕不可能再靠过去,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姐姐,你看着好像不太舒服。” 雨水冲刷着叶夕的身体,不大的雨丝也将她淋透了,裹住身体的布料湿着贴在身上,细软不堪一握的腰肢分外惹眼,生理的本能让沈明矜慢慢抬头,她的视线还是停在了叶夕颈侧那颗红痣上。 妖族都有自己的特征,妖骨医师也有。 沈明矜的特征是那片片红鳞,叶夕的特征是脖颈上的红痣,这是普通妖骨医师没有,独属于巫医叶家的印记,现在的妖都喜欢称呼这颗痣为异珍。 因为这份血脉稀少且拥有着极强的抚慰能力,而这种与生俱来的抚慰能力是普通妖骨医师不会有的。 妖族生来就跟人不一样,大部分妖血脉里就有着狂躁的因子,还含着毒素,不少毒妖受伤后都会陷入躁动,导致身上的毒素都会乱窜,普通妖骨医师想要治疗她们先要打入大量的特殊镇定剂,而她们叶家人天生就有比镇定剂更好用的抚慰能力。 叶家巫医跟妖族签订过契约,她们会随着治疗妖族来获取妖力,妖力增强以后,抚慰能力也会跟着增强。 这是叶家不可替代的重要原因之一,大概也是总局明知道叶覃不愿意孙女入行,还坚持将叶夕送到这里的原因。 总局需要抚慰能力。 妖也需要。 那颗红痣散发的热意能牵动任何一个身体有缺陷的妖,沈明矜的身体虽然没有疾病和重伤,但克制发情期对于蛇妖来说就是在自损妖身。 没有渡过发情期也算病。 沈明矜知道叶夕贪恋她身上蛇类的寒凉,可叶夕不知道的是沈明矜也会贪恋她身上的温度。 那种独一无二的抚慰是所有伤病妖族无法抗拒的存在。 沈明矜自从妖力减弱以后就搬离了族群,她不想跟任何人或妖发生任何情感和生理的交集,所以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将自己完全隔离,只在妖力稳定的时候去完成工作,其余时间都独自生活在这个阴冷潮湿没有任何活物的地方。 不给任何有体温的生物靠近她的机会,也不给自己靠近别人的机会,没想到叶夕会搬过来,还恰好住进了她对门。 很难说这其中没有某只妖出份力。 沈明矜轻咬住唇瓣,她现在思绪有点混乱,只有跟叶夕保持距离这一个想法还算清晰,偏偏仅尝过一丝甜的身体会将味道记得格外清楚。 在欲望还没完全被压制的时候看到叶夕,她会本能地想起那个足够解渴的吻。 沈明矜不敢看叶夕的唇,只盯着她颈侧红痣看,那颗红痣沾过雨水似乎更鲜亮了,红艳的色彩落在雪白皮肤上,产生了极致的视觉碰撞。 心口攀升热意在驱使她去抚去那颗红痣,却又很矛盾地唆使她靠过去逼迫那颗痣更加鲜红。 太热了。 诡异攀升的欲望几乎要将身上的封印再撕开一道缝隙。 沈明矜不敢再看叶夕颈侧的抚慰印记,她视线朝上滑了滑,刚好从叶夕唇边滑过。 柔软的唇瓣沾过雨水,看着鲜嫩水润诱人极了。 甜的。 心跳如同失控的鼓点,燥热在快速攀升。 她快速将视线移了开,忍不住埋怨起自己封印太多的身体吸收妖力都这么慢。 这样的渴求既不尊重自己,也不尊重叶夕。 她虽然是蛇也不该被发情期裹挟朝着生理妥协,叶夕虽然是妖骨医师也万万没有替妖缓解欲望的职责。 沈明矜不仅没应话,还在偷偷往后挪动。 叶夕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她一边往她原本站着的地方走,一边假装热络地跟沈明矜说着话:“姐姐,你不是去见同事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都看清了沈明矜对她的逃避,表面上装得热络,心也没有要再靠近的想法。 叶夕挪回了原位,沈明矜才撑着伞往楼门口走。 沈明矜从树下里走了出来,叶夕才看清沈明矜浮着异样潮红的脸,春情浮动的眼睛和眼底朦胧的水雾。 这样熟悉的画面让叶夕想起来了几天前的那个夜晚,想起来了那发过来的第三条奇怪规则。 她上次没想明白沈明矜是怎么了,现在看着沈明矜不太正常的样子,突然反应过来沈明矜像是被下了药。 叶夕说着不靠近沈明矜了,危险的猜想还是让她靠了过去,她有些担心地问:“姐姐,是不是你同事给你吃了什么?你……你,不然我送你去医院吧?” 叶夕是个很奇怪的小姑娘,她生闷气的时候会露出明媚大方的笑容,真关心别人的时候反而小心翼翼还会紧张。 擅长用明媚灿烂的笑容隐藏负面情绪。 恐惧付出的真心真情被拒绝。 因为天生对别人不好的情绪比较敏锐,沈明矜很少会说出别人不愿意听的话,可现在她只能远离叶夕。 沈明矜轻轻地拂开了叶夕的手:“别……别管我。” 欲望随着指尖的触碰攀升得更快,沈明矜看了眼还在担心她的叶夕:“千……千万别管我。” 沈明矜将话说完,快步走进楼门口,逼迫着身体陷入了沉睡。 她常常如此,在身体失控前沉睡,在妖力恢复后醒来。 不过以前的十四栋楼只有她,现在的十四栋楼可还有叶夕,沈明矜没有如过去一样跌落到地上。 叶夕在沈明矜摔下去以前接住了她,确定沈明矜真昏迷以后,眉心轻轻皱起,目中多了些迷茫。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共感 这不是沈明矜第一次昏迷在叶夕怀中了,上次她也是这样上一秒还在跟她说话,下一秒就突然没了意识,这让叶夕不得不怀疑沈明矜的身体是否存在某种特殊的病症。 病症是否存在是叶夕目前无法验证的,不过沈明矜没有误食什么,叶夕倒是可以确定了。 随着沈明矜陷入昏迷,刚刚在她脸上的异样红潮已经全部褪去,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均匀,这让叶夕打消了沈明矜可能误食什么的念头,不过她很快就对着沈明矜犯起了难。 初见面那天叶夕能立刻做出抉择带昏迷的沈明矜回家,此时的叶夕却没办法像前几天那样果断,脑海中浮现了以一种奇怪方式递给她的规则。 第13页 【请远离对门的漂亮女人,现在是冬天她很有可能随时会昏迷,遇见她昏迷请千万不要施救】 沈明矜只是对叶夕的态度矛盾,叶夕现在是哪哪都矛盾。 叶夕一边告诉自己那些规则是场恶作剧,一边下意识地想要遵守规则,一边觉得这里处处都很危险,一边想遵从叶覃的安排在这里度过半年,一边觉得沈明矜的身份有问题,一边忍不住靠近,一边下定决心远离沈明矜,一边觉得将昏迷的沈明矜丢在这里不合适。 叶夕脑海中只有两个想法没有左右摇摆,一个是叶覃不会害她,另一个是沈明矜对她没恶意。 信任叶覃是因为祖孙间深厚的亲情。 相信沈明矜是因为跟她说不想笑,可以不用勉强。 叶夕当时是否认了自己在假笑,介怀着沈明矜眼中一闪而过的同情,不过她是有被触碰到心底柔软的。 从小到大每个人都在告诉她祖母一个人抚养她很艰难,她该爱笑一点这让祖母看了也会心情好些,她该懂事一点这样祖母就能省心些。 最开始的时候叶夕也会心生抗拒,要在还是小孩的阶段隐藏情绪太过艰难,直到她发现祖母发间白丝越来越多,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叶夕自己也开始觉得她该让家里的老太太省点心。 沈明矜是第一个告诉叶夕不用勉强自己的人,那是叶夕以前觉得扮演乐天小孩很累的时候,最想听到的一句话。 虽然有点晚,但仍旧很动听。 柔软的羽毛飘向了心口,轻轻扫过落下一片痒意。 叶夕不想承认那一瞬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剧烈颤动的心,也无法解释那句话对她有着怎样的诱惑力。 现在的沈明矜在叶夕心中是个有点奇怪,却观察力敏锐的好……好人。 大概是人吧。 叶夕现在能确定的东西很少,连沈明矜是不是人都要犹豫。 沈明矜的体温实在是太低了。 低到像是抱着冰。 今晚的雨水抚平病症的能力格外好,在雨水暂时压住燥热以后,叶夕再抱着沈明矜会觉得有些冷,极致的寒意顺着怀抱爬上皮肤,她才发现自己和沈明矜的体温是两个极端,一个极热,一个极寒。 因身体能够感受到冷意了,叶夕娇嫩的唇瓣泛起了浅白,不过她没有松开沈明矜。 楼门外的雨渐渐停了,雨声消失以后空荡的十四栋楼幽静到有些可怖,耳边唯一的声音来自沈明矜细弱的呼吸。 呼吸声淡化了寂静空荡环境带来的恐慌,叶夕脑海中不想放任沈明矜昏迷的情况下,独自躺在这冰凉地面的想法逐渐清晰,她还是将沈明矜打横抱了起来,走向了电梯。 沈明矜这次昏迷跟上次的情况很像,叶夕抱着她走到家门口以后,她还是没有醒过来。 叶夕只好再次抱着沈明矜回了自己家,她这次没有再将沈明矜放到沙发上,而是将沈明矜抱回了她的卧室,将柔软舒适大床让给了沈明矜,自己清洗过后,抱着粉毛兔回到了玩偶室,准备今晚在玩偶室休息。 “咚!” 叶夕刚刚踏进玩偶室的门,柜子上那条盘起的红蛇再次跌落了下来。 房间里到处都是厚软的长毛毯,小红蛇跌落不该有很大的声音,可是那一声响动分外清晰,像是刻意在提醒叶夕去触碰并捡起那条小红蛇。 叶夕感觉这一幕十分诡异,奇怪的规则一下跳到了脑海中,吓得叶夕连忙从玩偶室退了出来 。 她没有去卧室,抱着粉毛兔躺到了沙发上。 因沙发并不算特别宽,叶夕还抱着个跟人一般大的粉毛兔玩偶,只能微微侧身躺着,视线刚好落到了靠近沙发的地毯上,几天前那里有两个纠缠暧昧过的人,旖旎的画面浮现在了眼前,还混着极淡的甜香,叶夕意识恍惚了一瞬。 她晃了晃脑袋,甩掉了不该回忆的画面,视线却没有从地毯上挪开。 在被水打湿过后那纯白绒毛居然一点脏污都没有,仍旧雪白干净松软如常,还像是崭新的一般。 可能是夜晚刺激了想象力,叶夕现在觉得她的地毯都很不一般。 寂静的环境中会有一些声音悄然在耳边响起,沈明矜柔声细语的劝慰突然出现时,叶夕心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跳动频率中。 她抬手捂住心口,视线下意识地瞥了眼卧室房门,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沈明矜有着艳丽张扬的外表,性情却很温柔怯缩,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柔软轻缓的嗓音能勾住耳朵,让人不由自主地去倾听,去留心她说过的话,就连拒绝的话都轻轻柔柔,没有太多冰冷,反而给人一种她有苦衷的感觉。 叶夕觉得自己是最近体温太高烧糊涂了,分明格外介意沈明矜时而疏远,又时而关怀自己的行为,此刻却将自己的床让了出去,躺在这里胡思乱想,还矛盾到替拒绝跟她当朋友的人辩解。 简直像是疯了一样。 半山灵苑是接近傍晚时开始落雨的,叶夕下楼的时候还有细弱的阳光穿过浓密的树木跑进十四楼,沈明矜见完同事回到十四栋楼时天已经全黑了,可事实上被黑暗笼罩有一半原因是十四栋楼本就透不进多少阳光,现在也才不到七点钟。 现在距离叶夕以前的作息睡觉时间还很远,不过这几年她的作息本来就陷入了混乱。 叶夕深深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立刻闭上了眼睛。 她将自己强行送进梦乡,阻止了那些奇怪想法继续滋生,甚至都没有抽出时间去关上灯。 不太明白沈明矜害怕她什么的叶夕,现在也不太明白她自己在怕什么了。 叶夕最近的睡眠质量都很好,她睡得很熟,连梦都没有做,后半夜却突然惊醒了过来。 熟睡以前还在她怀里的粉毛兔跌在了毛毯上,它被夹在茶几和沙发之间,兔爪直直地指着前方。 叶夕被兔爪牵动了视觉,下意识地朝着兔爪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粉毛兔所指的方向是叶夕卧室,卧室的门已经被打开了,门外站在一个纤弱窈窕的身影,正是从自主沉睡中醒过来的沈明矜。 沈明矜背对着叶夕,正在小心翼翼地合门,蹑手蹑脚的动作像是怕惊扰了睡梦中的叶夕。 她似乎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 叶夕是故意的,故意喊了她一声:“姐姐?” 沈明矜被声音惊扰,匆匆转过身便见到了醒过来的叶夕。 她刚从叶夕卧室里醒来的时候,看到那不太熟悉的房间还产生过一瞬的惶恐,嗅到叶夕的气息在客厅心才踏实点。 明白叶夕将房间让给了她休息,自己在客厅睡沙发还有点触动。 沈明矜连续几天将妖力分给叶夕入睡,她很清楚叶夕有多贪睡,她原本不想打扰叶夕休息,准备悄无声息离开的,没想到还是把叶夕吵醒了。 这让沈明矜有些不好意思:“叶夕,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轻缓低柔的嗓音勾住了叶夕的耳朵,她有点爱听沈明矜说话。 温柔的,绵软的。 沈明矜形容叶夕的话放回她自己身上似乎更合适,叶夕是觉得自己跟纤薄柔弱毫无关系,倒是沈明矜能轻易勾起别人对她的保护欲,以及包容欲。 在沈明矜昏迷以前拒绝叶夕靠近的时候,叶夕还在心底偷偷发誓要远离沈明矜,现在突然又很想靠近沈明矜,很轻易地就原谅了沈明矜对她的忽冷忽热。 这都不太像她了。 叶夕的明媚阳光好脾气本来就是假象,她应该牢牢记住沈明矜的冷漠,偷偷将她分到以后少接触名单才对,怎么还想着靠近她。 叶夕晃了晃还不太清醒的脑袋,极力将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往下压:“没有。”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叶夕不装明媚小太阳主动说话以后,她们之间便没了能说的话。 沈明矜刚想自己要不要趁着现在离开,余光忽然瞥见了那只躺在地上跟叶夕一般长的粉毛兔玩偶,那只玩偶身上散发的气息跟叶夕一模一样。 沈明矜快步走上前替叶夕把粉毛兔捡了起来,将粉毛兔放到了叶夕怀中,柔声跟她说:“睡地上不好。” 叶夕感觉眼前的一幕很怪,沈明矜看着是在跟她的玩偶说话,可沈明矜的眼睛在看她。 她能清楚地从沈明矜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看到沈明矜对自己的忧心。 沈明矜的目光温柔至极,触动叶夕敏感心弦的同时,又让叶夕有点莫名其妙。 摔到地上的分明是叶夕的粉毛兔玩偶,沈明矜的反应却让叶夕觉得刚刚躺在地上的是她一样。 她轻轻拧起眉心,打量着沈明矜。 沈明矜对她的关怀不像是作假,叶夕抱住粉毛兔恍惚了一瞬:“姐姐,你很喜欢兔子吗?” 喜欢兔子? 蛇和兔子应该算天敌才对。 沈明矜作为一条蛇,虽然不吃兔肉,但喜欢兔子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事,她喜欢的分明是…… 第14页 思绪被叶夕误导,偏离真正的想法。 沈明矜及时停住了被引导的想法,后知后觉地想起叶夕的一无所知,违心地说了句:“喜欢。” 叶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她下意地将粉毛兔递给了沈明矜,再次扮演起来了热情无限的小太阳:“那我把它给姐姐你玩会儿。” “给,给我?”沈明矜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她看着那只粉毛兔有点无措地推拒:“你不能把它给我。” 沈明矜的反应太大了,这让叶夕心中疑惑更重:“姐姐,只是给你玩一会儿,待会儿要还给我的。” 叶夕将粉毛兔往沈明矜手边又递了递,沈明矜忙将粉毛兔推还给了叶夕。 因为过于慌乱无措,着急把粉毛兔塞回叶夕怀中,沈明矜的手无意中推在了粉毛兔胸口。 沈明矜一时僵住,急匆匆收回了手。 叶夕没有留意到沈明矜古怪的反应,她被身体怪异的感觉吸引。 她只觉得自己胸口突然多了一丝凉意和挤压感,凉意隔着布料透了进来,缠住了柔嫩的皮肤。 柔软的胸口往下陷了陷,像是被什么推了一下。 比起叶夕的迷茫,沈明矜视线落到了叶夕胸口往上一点的皮肤,那里留下了指甲划过的红痕。 沈明矜有瞬间的慌乱,平复下来后忍不住叮嘱叶夕:“叶夕,你千万不要把这个玩偶给任何人碰。” “为什么?” 正对上叶夕询问的目光,沈明矜什么话都不好说。 她僵硬地挪开了目光,人也往后走了两步:“叶夕,我该回去了。” “姐姐,我送送你吧。” 沈明矜目光从叶夕身上划过,落到叶夕还没发现的红痕上,愧疚地点了点头。 叶夕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沈明矜答应了她。 热衷于扮演热情的叶夕在沈明矜答允过后,立刻从沙发上爬了起来,陪着沈明矜往外走。 沈明矜微微低着头,可能习惯了叶夕的假热情,可能因为缠住心口的愧疚,也可能是刚刚吸收到了足够的妖力给了她底气,她没有再远离叶夕,还特意又叮嘱了叶夕一句:“叶夕,那个玩偶你真的不要给任何人,再好的朋友都不要给,因为……” “我没有朋友。” 简短的五个字封住了沈明矜刚刚编好的理由,她没有再说话,只惊讶地看着叶夕。 这跟沈明矜想象中不太一样,虽然她看穿了叶夕的伪装,可那妖族天赋带给她的能力,并不是叶夕的伪装太过低级,叶夕在大部分心中应该如她所愿的那样是个明媚热烈的小太阳,她不太懂这样的叶夕怎么会没有朋友。 叶夕看到了沈明矜的震惊,脸上笑容更加明媚了几分:“姐姐,我跟你开玩笑的,其实我有很多朋友,虽然我不是她们任何人的第一选择,但她们都跟我关系很好的。” 沈明矜觉得叶夕那句不是第一选择才是重点。 她望着叶夕,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怜惜。 叶夕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只是没再说话,她们两家相隔极近,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沈明矜打开门走了进去,叶夕没有再继续跟上沈明矜,她站定在沈明矜家门口,热情地冲着沈明矜摆手告别:“姐姐,晚安。” 沈明矜承认她比较容易心软,尤其是她现在对叶夕还有愧疚的情况下,看着叶夕明媚的笑脸,视线竟是模糊了一瞬:“叶夕,你要进来坐坐吗?”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总局同事们(发出质疑):你怎么会有白头发? 叶覃(理直气壮):染的 叶夕(沉默):…… 沈明矜(害怕) 第14章 触碰 热衷扮演热情的叶夕自然不会拒绝沈明矜的邀请,她跟在沈明矜身后进了家门,扑面而来的冷息让叶夕打了个哆嗦,还没来得及喊上一句冷,沈明矜指尖就贴住了她手臂。 柔嫩细腻的指腹贴住手臂的瞬间,那彻骨的寒意便消失了。 叶夕视线垂落到手臂上,望着雪白无痕的皮肤,刚刚的寒凉仿佛是错觉。 叶夕将头抬了抬,探究的目光刚想落到沈明矜身上,余光突然瞥到了沈明矜身后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张放大数倍的合照。 脚步下意识地往前走动,沈明矜贴着她的指腹也就松了开,暗暗捻了捻指腹,藏起来了指尖浮动的白光。 沈明矜邀请叶夕到家中不过一时冲动,看到叶夕瑟缩起身体才暗暗后悔,她们蛇类体温偏低,连巢穴都阴冷异常,不太合适现在体温被强大妖雨抚慰的身体,要是前几日她邀请叶夕来家里可能对叶夕更好。 晚几日也更好。 她们巫医因特殊血脉,体温偏高需要用妖力压制,现在叶夕没有正式入行,没办法赚取妖力,这场雨也只能慰藉她一时。 沈明矜主动将人请了进来,不可能现在就让叶夕出去,只好分妖力给叶夕压制寒意。 叶夕可不知道这些,她现在目光已经完全被那张挂在客厅的合照吸引。 不是说这张合照有多精美,而是她们的站位有些诡异。 合照上一共有四个女人,看着最年轻的少女坐着沙发上,另外三人站在沙发后,正中间站着个跟沈明矜眉眼有三分相似的女人,沈明矜站在她右侧,她左侧是个温软秀丽的美人。 中间那个人跟沈明矜外貌有点像,可她跟外表艳丽,眉目温柔多情的沈明矜又不太一样,她眉间戾气极重,还有股说不上来的威严,两只手分别攥着沈明矜和秀丽美人的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仅仅是一张照片而已,叶夕也能感受到满满的压迫感。 沈明矜也看到了叶夕在看照片:“她们都是我的家人。” 家人? 这是沈明矜的全家福? 叶夕仔细看着那张照片,在她的认知当中全家福应该是<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和美的,可是沈明矜的全家福只有坐在沙发上的年轻少女在笑,沙发后面站着的三个人全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别说是露出温暖的笑容了,能站在一块都靠中间人硬拽。 沈明矜见叶夕还在看照片,感受到叶夕强烈的好奇心,想着这并不会暴露身份也就给叶夕介绍起来。 她先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少女:“这是我姑姑沈书蕴。” 叶夕反反复复看过少女过于年轻的脸庞:“姐姐,你姑姑看着好小啊。” 沈明矜听到叶夕惊叹的声音,有点后悔没说沈书蕴是她妹妹。 她想说句谎话往回圆,张开口又将谎话咽了回去:“她……她长得比较年轻。” 沈明矜不太擅长说谎,怕叶夕继续追问会说漏妖族的秘密,她立刻指向了秀丽美人:“这是我养姐司若翎。” 目光从中间划过,沈明矜没再继续说话。 她突然牵起了叶夕,带着叶夕远离了那张合照。 等着两人走到沙发边坐下,沈明矜才闷声说上一句:“剩下那个是我亲姐沈明欢。” 叶夕隐约察觉到沈明矜姐妹感情并不好,她好像更愿意让叶夕知道她的养姐,谈及亲姐目中有不太明显的抵触。 她没有去触碰沈明矜的隐私,坐在沙发上轻轻转过身,这张合照好像缺了点什么。 “姐姐,你父母呢?” “去世了。” 简短的回答让叶夕心口不受控地跳动起来,在这一瞬间她品味到了同命相连的共鸣,只是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沈明矜跟叶夕是不太一样的,叶覃常常会跟她絮叨叶夕的父母有多好。 面对早早亡故的父母,叶夕是怀揣期待和向往的。 沈明矜提起父母跟说她亲姐的时候有着同样的抵触,这份抵触当中还有着深深的恐惧,她无意识地搓动手臂,目光微微有些涣散,唇瓣有细微的抖颤,脆弱怯懦像朵刚刚经历狂风骤雨的荼蘼。 叶夕有拥抱沈明矜的想法,最后也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姐姐,你还好吗?” “没,没事。”沈明矜避开了叶夕的手,冲着叶夕勉强笑了笑,略显僵硬地将话移到了别处:“叶夕,跟我说说你的家人吧。” “我没见过我爸爸妈妈,她们很早就去世了,我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叶夕没有点穿沈明矜试图藏起的情绪,她很痛快地将话题顺着沈明矜所期待的那样转移,刻意捏出轻松愉快的语气:“我奶奶是个漂亮精明的老太太,她特别有本事,很会打架,很会吵架,还很会赚钱!” 叶夕夸赞完叶覃,沈明矜仍旧没能从恐慌情绪挣离,她有些心不在焉:“总局工资是很高……” 脱口而出的话揭露了隐秘。 沈明矜止住了声音,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 叶夕还没来得及追问沈明矜在说什么,沈明矜就抢先一步问了她:“叶夕,你饿不饿?” 她不等叶夕回答就朝着厨房走去,自顾自地低语:“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第15页 叶夕有点担心沈明矜,她好像无意中戳痛了沈明矜。 隐藏的伤口被触痛,叶夕有着丰厚的经验。 她感觉沈明矜的伤疤被她暴力撕开,正在汩汩往外流血。 这让叶夕愧疚为什么要多嘴询问沈明矜父母,她跟着沈明矜进了厨房,看着逼自己忙碌起来的沈明矜,到嘴边的安慰一句句咽了回去,她安静地陪在沈明矜旁边,没有言语交际,自觉地给沈明矜打起了下手。 因为叶覃做饭实在是难以下咽,叶夕很早就培养出来了做饭的能力,没有说多好可也不算差。 她们在静默中完成了所有备菜,一个清洗,一个切菜。 两人是第一次配合,竟是意外的默契。 叶夕本来想等沈明矜缓过来一点再跟她说话的,可是目光触碰到沈明矜备好的菜,胡萝卜丝、胡萝卜条、白菜叶、黄瓜片、西兰花……挨个洗菜的时候还没发觉不对,现在这么多蔬菜同时撞进眼底,带给了叶夕不小的冲击。 沈明矜是兔子吗? 沈明矜刚刚好像说这是要煮给她吃的,所以她在沈明矜眼里是只兔子吗?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叶夕(认真申明):我不是兔子,我不要吃素! 沈明矜(温柔发问):那要吃什么? 叶夕(敲重点):要吃肉! 第15章 印记 叶夕最近为了节省时间睡觉,天天都在吃面包充饥,她是真的很渴望这顿饭里能出现一点肉。 没想到沈明矜不仅没准备一点荤腥,她炒蔬菜居然不添进半勺猪油。 按理说叶夕不该挑剔沈明矜的好意,可只要一想到她待会儿要将这些过于清淡,接近于水煮的菜送进胃里,心里就不受控地攀升起跟沈明矜争夺炒菜权的冲动。 当然叶夕没有那样做,只是怨念颇深地盯着沈明矜:“姐姐。” 察觉到叶夕幽怨的目光,沈明矜目光匆匆扫过料理台:“是不是不太够?” 叶夕快速点了点头,满怀期待地望着沈明矜。 沈明矜再次走到了冰箱前,从里面拿出来了一根胡萝卜,橙红色的胡萝卜饱满鲜嫩,不用咬也知道它是脆甜多汁的,只是勾不起叶夕的食欲。 因为她们刚刚默契的配合,沈明矜本能地将胡萝卜递给了还站在洗菜台的叶夕。 叶夕没有接过胡萝卜清洗,她伸出的手搭上了沈明矜的手腕:“姐姐,我很像兔子吗?” 沈明矜不太明白叶夕为什么要这样问,脑海中突然浮现叶夕那只粉毛兔玩偶的样子,下意识地给出了回应:“像的。” 叶夕认真无比对着沈明矜说:“姐姐,我觉得我一点也不像兔子。” 沈明矜眼底噙着淡淡的笑:“好,你不像兔子。” 她像是被叶夕认真申明的样子取悦到了,刚刚的愁容和惊慌都消失了,唇边浮起的浅笑让她艳丽的五官更张扬了几分,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沈明矜跟爱假笑的叶夕不太一样,她是内敛含蓄的,连愤怒都不太明显。 叶夕和沈明矜也认识好几天了,还是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窥探到明显的笑意。 目光呆滞了一瞬,连心神都有瞬间的恍惚。 外表艳丽到张扬的沈明矜,含着笑的眼睛却很温柔,她像是在看待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明明不知道叶夕在闹什么,却仍旧愿意包容。 叶夕挪开了目光,牵引着思绪回到正途:“姐姐,我觉得我比较像……” 她是想随意说上一只肉食动物,暗示沈明矜她想吃肉的,想起玩偶室那只红蛇便说了出来:“比较像蛇。” 听到叶夕说她自己像蛇,沈明矜心虚地摸了摸手臂,确定没有鳞片冒出才松了口气:“叶夕,你喜欢蛇?可你不是还打过蛇吗?” 叶夕没想到沈明矜还记得她说过的话,看着期待着她回答的沈明矜,她竟是下意识地辩解:“姐姐,我打蛇是因为山里蛇多,它们总想着咬我,如果它们不咬我,我还是很愿意和它们和平相处的。” 听到叶夕被蛇咬过,沈明矜眉心不由紧蹙,她一直觉得为妖族牺牲的医师后代是该受妖尊敬的。 沈明矜管不着别族怎样对待叶夕,她的族人绝对不能伤害叶夕。 “叶夕。”沈明矜空着的那只手突然抬起贴住了叶夕颈侧,一个小蛇印记顺着指腹钻进了叶夕红痣里消失了踪影。 这是独属于沈明矜的印记,虽然她现在妖力不足,但她的印记仍旧在蛇族有着不小的威慑力,它能够庇护叶夕。 叶夕虽不知道沈明矜要做什么,但也没有避开沈明矜的手,她并不排斥沈明矜触碰她。 初相见的时候接受沈明矜的触碰,是贪恋沈明矜指尖寒凉,现在燥热被雨水浇灭接受沈明矜的触碰,叶夕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 脖颈处接触的皮肤细腻柔滑,鼻腔能够嗅到的味道甜香浓郁。 她们的距离很近,动作也有些暧昧。 叶夕却很清楚地知道沈明矜没有诱惑她的意思,沈明矜看她的眼神有歉疚,有怜惜,唯独没有刻意摆弄的风情。 沈明矜收回了手,望着叶夕的眼睛真挚地说:“叶夕,以后不会有蛇咬你了。” 沈明矜的声音轻软如细水流淌,语调温柔又充满怜惜,轻易就能软化刺猬的根根尖刺。 叶夕对沈明矜的防备心本来就不强,听她说话还会再持续减弱,要不是被拒绝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叶夕差点再次提出跟沈明矜做朋友的请求。 她微微侧开视线,握着沈明矜的手也松了开,心不在焉地说着玩笑话:“这可不一定,姐姐不是说我像兔子吗?那蛇不都很爱吃兔子?” 她声音顿了顿,察觉到自己的别扭,急于隐藏一二。 视线还是转回了沈明矜身上,明媚的笑容挂满了整张脸:“姐姐,它们说不定会抢着咬我。” 她是说笑的,沈明矜望着叶夕启合的唇,想起自己品尝过那柔软唇瓣的香甜,脸微微有些发烫:“蛇……蛇真的不会再咬你了。” 沈明矜皮肤很白,绯红爬上去格外明显。 细嫩的肌肤浮着淡粉,好似轻浅的樱瓣留痕,艳丽又被放大了几分。 “姐姐,你脸好红。” 沈明矜捏紧掌心的胡萝卜,微微错开视线:“没,没有。” 她脸很红,声音很弱。 好像是害羞了。 叶夕隐约感觉到了沈明矜的羞怯,朝后退了一步,主动将话移到了别的地方:“姐姐,我可以看看你的冰箱吗?” 得到了沈明矜的允许,叶夕走到了沈明矜的冰箱前。 冰箱打开的瞬间,叶夕终于知道沈明矜为什么不给她吃肉了,她的冰箱里只有各色各样的蔬菜,别说是肉了连一瓶甜水都没有。 好素。 她不是兔子,沈明矜才是。 沈明矜看见叶夕站在冰箱前一脸愁容,终于明白了叶夕拐弯抹角想表达的意思。 叶夕并不是真正的兔子,连咽好几天面包的她想吃肉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沈明矜满足不了叶夕。 她是只常年不沾荤腥的蛇。 沈明矜默默推上了冰箱,有点歉疚地说:“叶夕,下次我再请你吃肉。” 沈明矜的观察力真是很敏锐,叶夕心中微微一惊,连忙狡辩:“姐姐,我……我没有想吃肉。” 她是觉得别人请她自己吃饭,她还在这里挑剔不太好。 沈明矜却根本不介意,她目光在叶夕纤细的腰肢上转了转,认真道:“你确实该吃点肉了,不能总吃面包。”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最近都在吃面包?” 沈明矜低下视线,没敢去看叶夕带着疑问的眼睛,很是刻意地将话移了开:“叶夕,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餐厅,下次带你一起过去。” 作者有话说: ---------------------- 【非正经小剧场】 叶覃(关心):我们小夕应该没有认识什么奇怪的人吧?奇怪的蛇吧? 叶夕(认真):当然没有啦,只遇见了一个漂亮温柔,愿意请我吃饭,不愿意跟我做朋友的姐姐。 叶覃:…… 第16章 好感 看起来沈明矜不太擅长说谎,她心虚的模样太过明显,转移话题也很僵硬。 叶夕深深地看了眼避让她目光的沈明矜,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她装作没有看穿沈明矜的避让,认真问询起餐厅的特色菜。 沈明矜一边回答叶夕的问题,一边从容老练地将备好的菜做熟,等着满桌素菜端上桌的时候,叶夕脸上的笑容还是僵硬了一瞬,很快就有更明媚的笑容重新爬起:“姐姐,你厨艺真好。” 叶夕不算说的假话,这些菜比她想象中要好吃很多,唯一的缺点只有太素。 沈明矜端着碗,安静地看着叶夕。 叶夕为了证明她夸赞沈明矜出于真心,正在不断往嘴里塞着蔬菜。 第16页 目光停留太久,叶夕将头抬了抬。 沈明矜在叶夕抬头的瞬间低头,有些歉疚地低语:“叶夕,我一定会请你吃肉的。” 沈明矜不止性情温柔,还道德感过重。 她好像在愧疚请人吃饭,饭桌上却没有摆一盘客人爱吃的菜。 过于在意别人的情绪是缺点,因为再努力也不可能做到人人都满意。 这个缺点沈明矜有。 叶夕也有。 别样的重合让叶夕心口跳了一下。 叶夕夹了一块胡萝卜,明媚的笑容真心了不少:“姐姐,其实我挺爱吃素菜的。” 沈明矜视线抬了抬,墨黑浓密的眼睫颤了颤,眼中闪烁着疑惑的目光。 她能敏锐地感受到情绪的变化,不会轻易被叶夕假笑蒙骗,自然也能感受到叶夕的真诚。 叶夕没有再说话,她在沈明矜看她的时候也在看沈明矜,她瞳孔里映下沈明矜艳丽柔媚的五官,拥有纤弱柔美曲线的脖颈……心跳得很快,不同寻常的跳动,让她再次回想起唇边留存过的冷香。 独属于沈明矜的味道。 叶夕心跳得更快了,白皙皮肤多了点绯痕。 她没有在沈明矜家里待上太久,吃过饭主动揽下清洗碗筷的任务,将碗筷都洗净摆放回原位后,便匆匆离开了沈明矜的家。 脚步匆忙地回到家中,细密如同鼓点的心跳声才慢慢减弱。 叶夕很早就学会了控制情绪,控制情绪的前提是足够了解自己的情绪,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刚刚那一瞬她的心跳失了控。 仔细想想沈明矜确实很有吸引人的资本,她有着艳丽张扬到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有着不同于张扬外表的细腻温柔,心中会萌生出好感也不奇怪的,不过必须到此为止。 叶夕和沈明矜刚刚认识不久,还是在这样处处藏着秘密的环境里,她连沈明矜具体的身份都还不清楚,对她家里人的了解只有客厅那张合照。 她们仍旧算得上陌生,这生出的好感要及时扼杀,而不是任由发展。 叶夕想得正专注,屋门突然被敲响。 “咚咚咚!” 贴近于砸门的声音出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打断了叶夕全部的思绪,让她的心跳重新急促起来,这次是因为恐惧。 这样暴力敲门的不太可能是沈明矜,也不可能是几天没出现的叶覃。 叶夕提着一颗心靠近屋门,还没等她走过去门缝里突然渗出来缕缕白烟,白烟遮蔽了叶夕的视线,紧接着响起来了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不安在心底快速蔓延,叶夕下意识地贴向角落,摸到了摆放在那里的铝制扫把。 白烟被一股冷风吹散,露出来闯进她的女人。 女人约莫三十来岁,模样算得上清秀,身体却十分健壮。 她看起来有一米九高,双肩宽阔厚实,上臂肌肉明显,手臂线条紧绷,散发着力量带来的压迫感。 叶夕紧了紧掌心抓住的工具,仔细打量着女人。 那女人怀里还抱着个跟她有几分像的女孩,女孩看着像是生病了,脸部浮着病态的红,额心在不断冒着虚汗,小手搭着女人的脖颈,时不时发出两声叶夕听不懂的低语。 女人宽慰地拍了拍女孩后背,目光在屋里转动缓缓落到角落里的叶夕身上。 她抱着孩子朝叶夕走近,眼睛死死盯住叶夕:“你就是叶夕?” “我是。” 叶夕没有继续待在角落里,她主动走了出来没有给女人将她堵在角落的机会。 她一边回答着女人,一边留意着屋内比铝制扫把更温和的武器,早知道会有闯进家门的‘强盗’,这几天她就该腾出时间好好了解一下家中东西的摆放。 女人单手抱着女孩,另一只手朝着叶夕伸过去:“叶夕,开药给我。” 叶夕是想避开那只手的,不过女人看着有些笨重,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没能躲开那只手的叶夕,肩膀落到了女人掌心。 女人捏叶夕肩膀,捏得很用力,清晰的痛感顺着肩头快速扩散。 叶夕视线微微发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女人。 长久以来隐藏情绪只为了让祖母宽心,不是为了平等地讨好每个人。 她没有受虐倾向,更不是软柿子。 叶夕扔开手中的扫把,左手抬起搭在女人腕间,一推一拽骨头断开的声音格外响亮,女人毫无防备之下断了手,喉咙里溢出一声响亮的痛呼,惊得那病中的孩子都清醒了不少:“妈妈。” 女人眼底的愤怒都快溢出来了,她将怀里的女孩放下,急躁地朝着叶夕扑了过去。 叶夕此时已经懒得去捡地上的扫把了,她在女人靠近的瞬间,抬脚朝着她腹部猛踹了一脚,硬是踹得女人高大的身躯往后退了退,女人没有想到看着有些瘦弱的叶夕能有这么大力气,她有瞬间的失神。 叶夕趁着她失神,抓住了女人完好的手臂,朝着她膝盖窝踹了一脚,逼得她半跪了下去。 她还没将想要攻击她的女人彻底打倒,门口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呼:“叶夕!” 叶夕朝着声音源头看去,只看到了担忧不已朝她走来的沈明矜。 那样明显的担心看得叶夕心头发热,她匆匆将视线收回,压住了那点浮热:“姐姐,我没事,你别过来,她还挺凶的,别伤到你了。” 叶夕捏着女人的手臂更用力了点,腿部贴着女人的背部将她往下压,不给她一点误伤到沈明矜的可能。 “你放开我妈妈!” 病重的女孩往前晃了两步,叶夕另一只手扶住了女孩,没让她摔下去。 沈明矜看了眼那女孩,隐约觉得这个女孩有点眼熟。 她快步绕到了两人跟前,托起女人的头看了眼,见到那张不太陌生的脸,皱着眉低唤了一声:“熊馨。” 听到沈明矜报出女人的名字,叶夕心底咯噔一声。 沈明矜和女人认识对于叶夕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叶夕心虚地看了看熊馨断掉手腕,按住熊馨的手松了开,身体晃了晃突然往下坠落。 叶夕想着摔下去趁着沈明矜没留意到把熊馨断骨接上,沈明矜却没有给叶夕这样的机会。 她在叶夕摔下去以前,伸手接住了叶夕,关切地问道:“叶夕,你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病人 叶夕当然没事,她敢孤身待在这个诡异的环境里,既有对叶覃的信任,还有她自保能力很不错的原因,叶覃正经医术没教给她,拆骨碎骨的本事可是有认真教的。 想要拆骨和碎骨的必备条件就是力气大,而她恰好从小力气就大到异于常人。 更何况山里可不止有蛇,叶覃也不只教了她打蛇。 要是熊馨聪明一点,早早看穿叶夕速度不行,叶夕还说不定会害怕,毕竟叶覃都说她优点是力气大,缺点是不太敏捷。 现在比较有事的是熊馨,叶夕本来是想找比铝制扫把更温和一点的武器,就比如她以前爱用的棉花和布制成的软棍,那能卸掉部分力。 结果熊馨先让她感受到疼了,她当然只好让熊馨加倍疼回来,没想到熊馨会和沈明矜认识。 叶夕可以清楚地看到沈明矜眸中的关怀,也能瞥见熊馨因骨头断开垂落的手,她有点心虚:“姐姐,我没事。” 沈明矜见叶夕脸上连恐惧都没有,这才松开了叶夕:“你没事就好。” 沈明矜刚刚已经准备休息,察觉到这边有妖力波动,担心叶夕出事才过来的。 总局管辖范围太广,妖族数量也太过庞大。 不是所有妖都对叶家心存感激的,尤其是一些比较年轻没有经历过叶家鼎盛时期的妖,她们没有受到叶家多少恩惠,早对叶覃一个人类掌握那样庞大的权力有意见许久。 她们伤害叶夕的可能很高,只是她好像有点低估了叶夕。 不过这也很合理,叶覃既然敢什么都不告诉叶夕,把叶夕送到全是半妖的半山灵苑,叶夕肯定有着很强的自保能力。 叶夕不知道沈明矜在暗自庆幸她有一身蛮力,她还在想熊馨和沈明矜认识的事。 视线停在那只断手上,不安在心中加重:“姐姐,你的朋友擅闯我家,还打我,我才动手的。” “她打你了!” 出乎意料的是沈明矜并没有关心熊馨,她目光在叶夕身上转动,看清叶夕肩头深刻的红色指印后,目中有了明显的愤怒和冷漠,她扫了眼熊馨:“你还打她?” 沈明矜的声音也没有平时那样轻柔,混合着怒意,低沉了不少。 熊馨从沈明矜出现在客厅就没有再说话,刚刚的暴戾和愤怒也消失不见了。 她用完好的那只手搂住了女孩,小声嗫喏着:“明矜小姐,晓晓病了,我是想让她给晓晓开点药,我……我就轻轻捏了捏她。” 沈明矜目光停在了熊馨宽厚的手背:“你应该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你就不怕把她骨头捏断了?” 第17页 叶夕品味出来了不太对劲的地方,熊馨和沈明矜好像不是朋友,她跟沈明矜说话很小心翼翼,低眉顺眼的样子跟刚刚那个人完全不一样,她还称呼沈明矜为‘明矜小姐’,这让叶夕有种她是沈明矜佣人的错觉。 沈明矜没有关心熊馨的断手,视线优先在她身上停留,还在发现她受伤以后产生了愤怒。 似乎在沈明矜这里,认识不过几天的自己会比看着跟沈明矜相识许久的熊馨重要。 因特殊原因叶夕只有一个亲人,没有什么知心朋友,一直以来除了叶覃,没有人会把她摆到很重要的位置。 她对于沈明矜更重要的猜测让心口再次响起了细密紧凑的锣鼓点,她贪婪地注视着沈明矜,想要留存下沈明矜脸上因她而生的情绪。 叶夕抚摸着心口,偷偷呼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才试探着问:“姐姐,你在生气吗?” 沈明矜确实很生气,看到叶夕和熊馨身上的伤,她不难推测出刚刚发生了什么。 妖族蛮力最出名的族群便是熊族,熊馨刚好是半只熊妖,虽然因为是半妖妖力比较弱,但她身上的蛮力是一点也不少的,甚至还超过了部分完整的熊妖。 要是叶夕没有及时掰断熊馨的手腕脱离她掌心,怕是骨头都会被熊馨碾断。 熊馨是沈明欢势力管辖范围内的半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熊馨是她的族人。 沈明矜不只生气,她还很愧疚。 沈明矜伸出手,想要触碰叶夕指印明显的肩,还没碰到叶夕便悬在了半空。 她怕触痛叶夕,看清她意图的叶夕却往前进了一步,叶夕用肩触碰了沈明矜的指尖,唇边有了真诚的笑意:“姐姐,你在心疼我。” 叶夕很肯定这一点,因为沈明矜目中的关切几乎快溢出来了,连眼尾都悄然红了起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叶夕有点开心,她喜欢被人在意的感觉,因为一直以来都没什么人在意她。 沈明矜指尖能感受到细微的烫意,那不是抚慰妖力散去,叶夕重新升上来的体温,而是伤痕在提醒沈明矜不疼是假话:“叶夕,对不起。” 叶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刚刚几乎以为自己对于沈明矜更重要了,可是现在沈明矜站在熊馨的立场在跟她道歉。 叶夕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沈明矜的距离,笑容重新扬起,没有温度的明媚:“姐姐,看起来这个是你很好的朋友,那你能帮我问问她为什么深更半夜闯进我家吗?” 沈明矜敏锐地察觉到叶夕的笑容虚假起来,她隐约察觉到这一变化是因为她刚刚替熊馨道了歉。 “叶夕,她是八栋的住户,不是我的朋友,八栋……八栋的楼管是我姐姐的下属,八栋也算归我姐姐管,我搬过来那天她跟着八栋楼管来帮我收拾过房子,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 沈明矜解释得很详细,详细到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多。 叶夕也没想到沈明矜会跟她说这么多,她是想告诉沈明矜不用跟她说这些的,可是话到嘴边又没有开口。 叶夕不得不承认,知道沈明矜和熊馨不太熟,她是有点高兴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姐姐,我忘了,你没有朋友。” 沉寂许久的熊馨,突然抬头质问起叶夕:“你好像很高兴明矜小姐没有朋友!” 强烈的不满传到耳边,叶夕方才惊觉没有朋友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叶夕怕沈明矜误会她,连忙说:“姐姐,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我可以是你的朋友啊。” 叶夕期待地看着沈明矜,等待着沈明矜承认她朋友的身份。 沈明矜没接话,也没有拒绝。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叶夕,眼底满是犹豫。 叶夕没有为难沈明矜,她藏好了眼中的期待,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轻飘飘地将话转移:“姐姐,你刚刚说八栋归你姐姐管,这半山灵苑是你们家的产业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答案 “只有八栋是。” 沈明矜垂落下来的手,紧紧攥着落在腰间。 屋内的白炽灯很亮,足够照清了沈明矜细微的愧疚,叶夕不想面对她因别人对她升起的愧,微微转过头不再看沈明矜,连追问她的想法都没有了。 静悄悄的环境里小女孩因病痛沉重起来的呼吸十分清晰,一下一下心软着耳蜗最柔弱的地方。 细弱,可怜。 叶夕耳尖动了动,还是心软了。 “姐姐,那个小姑娘好像病了,她该去医院……” “你要害死我的女儿!” 熊馨赤红着一双眼打断了沈明矜,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敌意。 要不是沈明矜摁住熊馨,熊馨很有可能跳起来打叶夕。 叶夕不太明白自己的好意,落到熊馨那里怎么就成了要害她女儿,她紧皱起眉生出了将她们请出去的想法。 沈明矜摁下暴怒的熊馨,目光微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熊馨抬起头望向沈明矜,暴戾的气息瞬间收敛,声音都出于本能小了不少:“明矜小姐,晓晓病了,我们家这个月看病的名额已经用完了,我只能来找她了。” 沈明矜视线停在了发着烧的小女孩身上,目光和语气都软了点:“这不是你伤害叶夕的理由。” 听到沈明矜维护她,叶夕视线慢慢转了回来。 叶夕在看沈明矜,熊馨也察觉到沈明矜和叶夕有些熟悉。 熊馨牵着女孩滚烫的手去触碰沈明矜,让沈明矜感受女孩灼热的体温,软声哀求着沈明矜:“明矜小姐,我没想伤害叶医师,我只是想让她给晓晓开点药,她不太愿意,我才着急的。” 叶夕还在欣赏沈明矜对她的维护,突然被熊馨告了一状。 她笑容满面地看向熊馨,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这位太太我不是医师,更不会治病,你孩子病了找我没用。” 熊馨梗着脖子,冲着叶夕喊了声:“你不是医师,谁是医师!” 叶夕觉得熊馨大概是精神错乱了,孩子生病不去医院,带着孩子深夜闯她家,还要硬说她是医师。 她究竟哪里看着像是医师了? 上次怀疑她是医师的还是沈明矜…… 想起沈明矜上次问她是不是医师的事,叶夕还一并想起了那借着祖母名义发给她的四条信息。 叶夕先前心思都扑在跟沈明矜接触上,只留意了后面两条消息,前两条消息还真现在才记起来。 【半山灵苑一共有十四栋楼,请轻易不要靠近前十一栋楼,请注意防备二四六八栋的业主,因为我和她们楼管关系不太好,她们可能会攻击你】 【如果遇到求救的人请打开玩偶室,那里有能帮助她们的东西,如果遇到伤害你的人也请打开玩偶室,那里有帮助你的东西,听从小夕的指引,只有她绝对不会伤害你】 叶夕本能地看向了玩偶室,收回的目光缓慢转向了熊馨。 她记得沈明矜说熊馨是八栋的住户,指尖攀上肩头触碰那片伤痛残留的滚烫,再联想到第一条消息,只觉得那消息瞬间有了可信度,或许…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什么游戏规则,而是一种提醒。 叶夕还在心中暗暗思忖,女孩喘气的声音忽然更重了。 熊馨更着急了:“明矜小姐!” 沈明矜没有如熊馨所愿朝着叶夕张口,她和叶夕还没有亲近到能肆意提要求,更何况她知道叶覃不想让叶夕入行。 沈明矜望着那只有几岁大小的孩子,伸手将熊馨扶了起来:“我那里有不少基础药,我去给你找点。” 熊馨有瞬间的欣喜,很快她又重新陷入了低落情绪当中:“明矜小姐,晓晓身体有缺陷,你那里的药太好了,我们享用不起。” 沈明矜挣扎了一瞬,视线落到孩子身上逐渐坚定:“我把我这个月的就医名额给你们吧。” 熊馨感受到的不是惊喜,而是惊恐:“不不不,我们不能去总院。” 叶夕在边上越听越迷糊,理不清的思绪更乱了。 治病不就该用好药?为什么会享用不起? 什么时候看病还要限额到每人每月了? 总院?金市那个总院吗? 半山灵苑不是在申市吗?申市距离金市足足有两千多公里,这女孩看起来只是感冒发烧了,一个基础病要跑那么远吗? 她们真的生活在一个世界吗? 沈明矜见熊馨害怕的样子,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臂,柔声抚慰着熊馨和同样害怕的女孩:“别怕,我陪你们过去。” 柔软的声音再次抓住了耳朵。 熊馨没有被抚平恐惧,叶夕倒是被抚慰了伤口。 叶夕不受控地抓住了沈明矜,拦住了沈明矜奔赴两千多公里外的脚步:“姐姐,她不是说我这里就有药吗?既然我就可以治的话,又何必去那么远的地方。” 熊馨从沈明矜想带她们去总院就吓懵了,高大健壮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现在听到叶夕愿意给她们开药,立刻将叶夕视为了救命的稻草。 第18页 她对待叶夕的态度恭敬了不少,声音都软了下去:“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救我女儿。” 这总院看起来不太像治病救人的医院,更像是什么豺狼虎豹窝,掉进去就会被啃食干净血肉和骨头,不然都无法解释刚刚那样强硬闯她家熊馨怎么会被吓成这样。 沈明矜停下了脚步,望向那抓住她的叶夕:“你不是说过你不是医师,不会治病的吗?” 叶夕没有跟沈明矜说那四条消息的事,她仍旧攥着沈明矜的手腕,唇边是清晰无比的笑弧:“姐姐,我是不会治病,可我觉得你会啊。” 叶夕见沈明矜没有否定自己的想法,握着沈明矜的手再次紧了紧:“姐姐,你可以教我呀。” 沈明矜摇了摇头:“我不会。” 沈明矜视线不自觉地转到了沙发上。 那里摆放着叶夕没有来得及收进房中的粉毛兔玩偶。 叶夕走过去将粉毛兔抱了起来,完全将沈明矜的叮嘱抛之脑后了,再次将粉毛兔递向沈明矜:“姐姐,是小夕能帮到我吗?” 她没有明着问沈明矜,可句句都是试探。 叶夕想知道那四条消息到底有没有用,她看得出来沈明矜不想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确定。 沈明矜不敢接粉毛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完全隐藏半山灵苑的秘密,她是沉默的。 叶夕愿意等,熊馨等不了。 熊馨母女抗拒着被带到总院,她比叶夕更渴望沈明矜的回答:“明矜小姐!求求你,救救我们!” 熊馨怀里的女孩也跟着动了动,小小的手碰了碰沈明矜手臂,发烫的手指触碰肌肤,沈明矜眼睛微微有些发酸,她望向叶夕还是做了决定,伸手指了指粉毛兔:“它能指引你。” 一样的。 沈明矜的话跟第二条消息相同。 叶夕再次想到了荒谬两个字,她视线在熊馨和沈明矜她们身上转动,隐约察觉到半山灵苑的不简单。 是鬼吗? 鬼应该不需要治病吧? 只要不是有鬼就行,叶夕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好了思想斗争,作为一个天生神力还学过点拆骨手段的姑娘,别让她碰到那种鬼故事里那种飘忽无形,还打不着的东西就行,但凡是能打到的,她就不怕。 她以前在山里的时候,毒蛇恶狼还没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孤寂来得可怕。 叶夕确定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以后,没有继续留在客厅,她顺着第二条消息的指引,一手抱着粉毛兔玩偶,一手牵起沈明矜朝着玩偶室走。 虽然不知道沈明矜说的总院是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但总院听起来就不会太近,这栋楼只有她和沈明矜两个人,沈明矜要是出远门了,她连见到人都难。 她不喜欢孤寂,也不喜欢一个人。 叶夕在心底替自己狡辩着,朝前迈动的脚步更快了。 见到叶夕牵着沈明矜往玩偶室去,熊馨抱着孩子连忙要跟上,叶夕察觉到她的动静,立刻转过头冷声说了句:“别过来!你就在客厅等着!” 叶夕向来擅长假笑,明媚的笑容是她习惯性伪装,此时此刻她却一点也不想扮演热情,她像是只暴怒的狮子,在阻止别人踏足她的领地。 头都跟着突然有些发疼,太阳穴也突突直跳,她将粉毛兔直接塞进了沈明矜怀里,空出来一只手揉发疼的位置,指挥着熊馨:“你往后退。” 总院说不定真会把人扒皮抽筋,自从沈明矜说要带熊馨去总院以后,熊馨现在听话极了。 叶夕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熊馨连退好几步,叶夕感觉才好点。 叶夕指挥熊馨的时候,沈明矜正不知所措地抱着那只粉毛兔玩偶,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沈明矜想要将粉毛兔还给叶夕,叶夕却不肯给她这个机会。 叶夕短暂地摁了摁太阳穴以后,立刻抓着沈明矜踏进了玩偶室。 她们刚刚走进玩偶室,柜子上的摆件突然摔了一个下来,砸在长毛毯上发出声闷响。 叶夕快步上前将东西捡了起来,那是一个栩栩如生的黑熊玩偶。 跟在叶夕身后的沈明矜见她捡起来的是一只黑熊玩偶松了口气,放松的视线下意识地在壁柜转了转,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小红蛇。 沈明矜一时间心乱如麻,无意识地抬起手扯了扯怀里粉毛兔的毛,还顺手扯了扯粉毛兔耳朵。 正在研究黑熊玩偶的叶夕发出一声低呼,沈明矜才回过神:“叶夕,你怎么了?” 叶夕一手握着黑熊,一手摸了摸耳朵:“姐姐,我觉得有人偷偷摸我。” 沈明矜视线低了低,突然看到自己的手还停在粉毛兔耳朵上,脸一下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浮起细软的红痕,她很是紧张地抽回手,还心虚地将手往身后藏了藏……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喂糖 叶夕没有留意到沈明矜的小动作,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耳朵,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余温,心中的怪异越演越烈,刚刚好像真的有人摸她的耳朵,似乎还是个女人的手,落下的触感轻软细腻还十分滑嫩,不仅激起了浅浅的热意,还留下了一点痒意。 可是根本没有人碰她。 房间里只有她和沈明矜,沈明矜跟她站的地方有着一段距离。 叶夕还在琢磨怪异的感觉从何处而来,忽然感觉腰腹一紧,似有一只柔软的手臂将她勒紧。 等着她低头看去,腰间却空空荡荡。 心口怪异感更重了。 发觉叶夕在朝下看什么,沈明矜也跟着低了头,目光停在了自己因紧张勒紧粉毛兔腹部的手上,沈明矜粉嫩的肌肤更红了一点,好似有片片海棠花在雪白皮肤上绽放。 沈明矜不好意思地松了点力,视线再次转回了叶夕的身上,心中忐忑不安。 叶夕只觉得腰腹一松,再没有刚刚那种被手臂紧圈住的感觉,她压住了满心的困惑将目光重新转回了黑熊玩偶身上,指尖下意识地摩挲过黑熊玩偶的脑袋,瓷器该有的冰冷退去,渐渐有了温度。 叶夕视线不受控地抬起落到了粉毛兔玩偶身上,粉毛兔玩偶静静悄悄地待在沈明矜怀中,自然垂落的手臂方向好像动了动,偏近于床的方向,叶夕出于本能朝着床走了过去,想也没想就掀开了落地的床单,将头伸进了床底。 玩偶室床下居然摆放着一个个药品箱,每个箱子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叶夕将药品箱全都抱了出来,身体反应比头脑转动更快,她打开白色箱子从里面拿出来了一盒常用的感冒药,还有一盒退烧药贴,合上药品箱以后就起身牵起沈明矜离开了玩偶室。 沈明矜紧跟在叶夕身后抱着粉毛兔玩偶,瞳孔印着叶夕坚定的背影。 怀中粉毛兔在叶夕看不到的背后,散发着弱不可见的光芒。 走到客厅以后,粉兔毛身上闪烁的白光偷偷跑进叶夕的身体里,白光入体的瞬间叶夕握着沈明矜的手松了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跟熊馨说:“你女儿只是感冒引起的高热,不用太担心,喝杯药就能好。” 这一刻她仿佛真成个医师,说出口的叮咛全是她以前不会说的话。 叶夕的意识仍旧清醒,身体也没有失去掌控,但行动和说话像是被谁指引了固定方向。 她一边安慰着熊馨,一边找到了家里的纸杯。 叶夕接了杯热水,冲好了一包感冒药。 叶夕端着感冒药,拿着药盒的手指了指,示意熊馨抱着小女孩坐到沙发上,熊馨现在对叶夕的态度,跟她刚刚进门对叶夕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她十分顺从地听叶夕安排坐到了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夕,期待着叶夕的治疗。 熊馨没有说话,叶夕却读懂了她的渴望。 她好像在期待叶夕治好她女儿,让她们母女能摆脱去总院的命运。 叶夕走到了两人对面,好奇地问了句:“总院的医生很凶吗?你看起来很害怕去总院。” 熊馨不敢回答叶夕,求救的目光朝着沈明矜投去,早就看不到最开始暴戾凶恶的模样。 沈明矜抱着粉毛兔走了过来,张口替总院说着好话:“总院的医师都很好,尤其是总院院长,她……她很热心。” 熊馨眼中的不可置信都快溢出来了,叶夕都不用回头去看沈明矜的表情就知道这是谎言,心底堆积的困惑越来越多,明白不会有答案的她没有继续追问。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女孩额头,灼热的温度顺着指尖爬过来,叶夕呼吸都跟着热了点。 叶夕被高温烫得缩回了手,脱口而出一句:“一点低烧。” “……” 叶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刚刚一瞬间感受到的高热都快将她掌心烫穿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指,嘴还在继续胡说八道:“熊女士,你不用太担心了,这点小病马上就能好。” 叶夕现在觉得她自己也挺荒谬的,令她没想到的是熊馨和沈明矜都跟着她说的话轻轻点了头,她们看着都非常相信叶夕的诊断,现在整个客厅最不相信叶夕的是叶夕自己。 第19页 叶夕还没说服自己相信,她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医术,身体已经有了行动。 药盒和小熊都被她放到了桌上,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摩挲过小熊脑袋,那只黑漆漆的小熊像是被触发了机关一样,突然张开了口吐出来一块黑漆漆的东西,东西半卡在小熊唇边。 叶夕伸手去接那东西就自然掉落到了她手心,是一颗黑色小方糖。 小黑熊将方糖吐给叶夕以后就合上了熊嘴,叶夕没有犹豫立刻将小方糖丢进了纸杯里,方糖很快就融化在了感冒药里,那感冒药的颜色突然变深了不少,隐隐约约翻涌着黑色的液体,诡异的颜色让叶夕有了将药倒掉的冲动。 这样的想法刚刚出现,她的手已经将药递给了熊馨,嘴巴也跟着张开:“喂孩子喝了吧。” 略带着命令的语气更是让熊馨对她的信任达到了巅峰,熊馨立刻就将纸杯接了过去,动作迅速地送到了女孩唇边将滚烫的药灌了进去:“晓晓,我们喝药了,喝完药,病就会好了。” 熊馨的声音很温柔,听起来是个温柔的母亲,可是她喂药的动作很粗鲁,那感冒药甚至还在朝外冒着滚烫的热气,还冒着翻涌的黑液。 叶夕既怕熊馨怕孩子烫坏了,又怕那经自己手的药把孩子喝出事了,急忙拨开女孩嘴唇,去看她口腔里的情况,出乎意料的是口腔内壁看着很好,不仅没有半点被烫坏的痕迹,而且连细小的水泡都没有。 叶夕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烫吗?” 病得晕晕乎乎的女孩喝过药果然好了不少,她靠在熊馨怀里,乖巧地应着叶夕的话:“医师姐姐,药很好喝,一点也不烫。” 说话也很正常。 她好像真的没有被烫到,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反应,刚刚还病恹恹的,现在说话都利索了不少。 叶夕神情更古怪了一点,她突然感觉生病的不是女孩,而是她,眼前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察觉到女孩的情况好转,熊馨对叶夕态度更好了,眼底都有了感激:“叶医师,你真是神医啊!” 神医两个字突然砸过来,叶夕感觉她脑袋有点嗡嗡作响,她还没想好要怎样回答熊馨,手已经摸到了退烧贴。 叶夕将退烧贴拿了一片出来,撕开以后再次摸了摸小黑熊脑袋,小黑熊再次张开了口,在叶夕举着退烧贴靠近的时候,朝着退烧贴吐出一口黑水,黑水浸湿了退烧贴,让药片的颜色都变深了许多。 叶夕举着退烧贴,刚刚好好看看上面浮动的颜色,下一瞬间手已经将退烧贴拍在了女孩脑门上。 小女孩脑门滋滋冒起了白烟,叶夕视线微微呆滞,说出口的话却很平淡:“没事了,可以结账了。” 叶夕都觉得自己荒唐,乱治一通就喊着别人付钱。 奇怪的是熊馨一点也不质疑她,只是小心翼翼地询问她: “叶医师,诊金可以全给钱吗?” 不给钱,还能给什么? 叶夕刚想说可以,沈明矜已经出声拒绝了熊馨:“不可以。” 沈明矜声音有点冷,眼神也覆上了薄薄的冰霜,隐约还有警告的意思。 叶夕一直以来都觉得沈明矜很好说话,第一次看到沈明矜这样强势的拒绝谁,她不觉得沈明矜会害她,那就证明她要是答应熊馨只收钱会是笔极大的亏损,叶夕看沈明矜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不行。” 熊馨见沈明矜都不向着她,只好改口:“七成可以吗?” 叶夕没有回答熊馨,而是抬头看向了沈明矜。 见沈明矜没有再出声阻拦的想法,叶夕才点了点头:“可以。” 熊馨看着是有些害怕沈明矜的,她将一笔现金和一块方糖放到了茶几上,偷偷看了眼沈明矜还冷着的一张脸,立刻抱着孩子起身离开了。 叶夕在熊馨起身的瞬间,摸了摸小女孩的手,那女孩身上的高温还真消退了。 叶夕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由自主地呢喃一声:“这就好了?” 熊馨抱着女孩消失以后,沈明矜便将粉毛兔放到了沙发上,听到叶夕的小声嘀咕,她偷偷吐出一口浊气,调整好呼吸跟叶夕说:“叶夕,今天谢谢你。” 叶夕刚刚还在惊讶自己居然真治好了那个女孩,现在听到沈明矜站在熊馨那边朝着道谢,硬是将满心疑问都压了下去。 她冲着沈明矜扬起了最明媚的笑容:“姐姐,既然她不是你的朋友,那你就不要替她道歉,也不要替她道谢嘛。” 叶夕的声音又娇又软,语气也像是在撒娇,偏偏沈明矜能感受到她的不悦。 早知道叶夕是心口不一的典范,沈明矜还是有瞬间的恍惚。 叶夕见沈明矜不接她的话,心不在焉地数点起桌上的钱。 熊馨一共付给了她七千现金和一块用布包裹的黑色方糖,这块糖跟叶夕刚刚放进感冒药里的方糖很像,不过熊馨这块糖比她给出去的那块大了两倍不止。 一包感冒药和一片退烧贴拢共也才几十块,熊馨给了她七千…… 叶夕感觉她像是开了家黑心诊所。 叶夕刚刚觉得惭愧,慌神的沈明矜注意力再次回到了叶夕身上,见叶夕数完钱在隔着布在戳那颗方糖,忙伸出手摁住了叶夕:“叶夕,这糖要抓紧吃。” 吃掉? 叶夕看着那黑漆漆的糖,犹豫着要不要将糖送进口。 沈明矜见叶夕还在慢慢想,因担心方糖马上就会消失,她坐到了叶夕身边,伸手将方糖拿了起来,直接送到了叶夕唇边。 叶夕没有避开沈明矜,却也不肯吃糖:“姐姐,我一定要吃吗?” 沈明矜没有留给叶夕慢慢考虑的时间,趁着叶夕张口跟她说话将糖塞了进去。 叶夕忙想将唇合上,甜滋滋的味道却瞬间在她舌尖散了开,她没有将糖吐出来,舌尖寻找着甜丝的来源将它往里裹了裹,方才肆意去舔舐。叶夕舔得正认真,突然感觉到有颗硬硬方块朝着喉咙滚去,这才发觉她舔得好像不是糖。 舌尖轻轻勾了勾,细软柔滑的触感瞬间让叶夕明白过来,她刚刚舔得好像不是糖,而是沈明矜的手指。 她朝着沈明矜看了眼,沈明矜低埋着头,脖颈和耳根全都红了起来,在叶夕舌尖不圈着她以后,忙将爬满细微酥麻的手指抽了回来。 叶夕也有点心慌,她舔了舔发涩的唇,那里似还有残留的软香,热意冲昏了头脑:“姐姐,好甜啊。”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好热 温软的舌尖在指腹留下一片濡湿,指节有细热在攀爬。 沈明矜羞窘地搓动着指尖,想要尽快驱散那股热意,叶夕偏偏在这种时候,还要说那种令人误会的话,让沈明矜耳根都跟着发烫,她仰起头含羞带怒地瞪了眼叶夕。 叶夕说话就后悔了,她是有些尴尬的:“我……我是说糖。” 灿烂的笑容遮掩住攀升的尴尬,却没有化解两人之间的僵意。 沈明矜没接话,叶夕也不气馁,她是不会轻易冷场。 复杂的思绪极快跳转,叶夕突然想起了她们初见的雨夜:“姐姐,你上次跟我说你没时间谈恋爱,你的工作很忙吗?” 叶夕都很佩服自己时而有,时而无好奇心,沈明矜连半山灵苑的情况都不愿意跟她透露,更别说是这样隐私的问题,出乎意料的是沈明矜回答了她:“不忙。” 叶夕眨巴两下眼,漂亮的脸蛋上是不会令人心烦的好奇:“姐姐,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啊?” 沈明矜不愿意告诉叶夕的事全是叶夕的事,她自己的事只要叶夕好奇的,她基本上都会回答,最多是在回答叶夕的时候加点遮掩,一来是她不太擅长说谎,二来是她对叶夕心存愧疚,可是面对叶夕问询她感情的事,沈明矜还是犹豫了。 黑色的液体从心脏里渗出,久远的记忆带着伤痛慢慢将她裹住。 沈明矜用力掐了掐手心,疼痛遏制住尝试破匣而出的回忆:“我……我家基因有问题,没有爱人的能力,我……我不太想害人。” 这样的回答让叶夕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明矜,她的第一反应是沈明矜在骗她,叶夕和沈明矜接触并不多,可这几次接触让她清晰地感受到沈明矜含蓄温柔的本性,还发现了沈明矜一样过于在意身边人的情绪。 温柔体贴还细心,这样的人不会爱人? 叶夕不太认可沈明矜的说辞,她觉得能被沈明矜爱应该是件很幸福的事,沈明矜看着脾气真的很好,对待陌生人都能怀揣着善意,对待爱人只会更好。 可惜沈明矜苦着一张脸,眼底隐约浮动着畏惧,在无声地倾诉她这并不是谎言。 叶夕坐得离沈明矜近了点,她没有继续追问沈明矜,翻开她隐藏的伤疤让她痛苦,明媚的笑容在脸上堆叠:“姐姐,你肯定在骗我吧,我觉得你很会爱人啊,要是能做你的爱人一定很幸福。” 此刻的叶夕笑容很真诚,跟平时没光的假太阳不一样,沈明矜真在这个笑容里感受到了温暖。 第20页 沈明矜身边还没有过叶夕这样的人,她停留在叶夕脸上的目光多出热切:“叶夕,你一直都这么爱笑吗?” 叶夕是故意将沈明矜注意力转移的,当然不会顺着沈明矜接话,故作迷茫地问:“姐姐,我有笑吗?” 沈明矜视线微微呆滞,格外用力地点了点头:“有的。” 叶夕眼珠子转了转,在沈明矜毫无防备之下突然凑近沈明矜,嬉皮笑脸地跟沈明矜说:“那可能是认识姐姐太开心了吧。” 明媚灿烂的笑容瞬间在眼前放大了数倍,少女俏丽的容颜和轻微颤动的红痣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入侵沈明矜视觉,瞳孔印下独属于叶夕的影子,沈明矜不知所措地往后挪了挪。 叶夕跟着沈明矜往前倾去,刻意哄着沈明矜:“认识了姐姐以后,每天都是好心情呢。” 沈明矜更加心慌了,身体往后倾斜得更狠,完全忘记了沙发边缘有一只被她亲手摆放的粉毛兔。 沈明矜的后背抵进了那只粉毛兔玩偶怀中,身前是还在朝着她靠近的叶夕。 因心慌手掌下意识地贴近沙发,却没有如愿触碰到沙发,而是摸到了两条粉毛兔的腿。 沈明矜反应过来她摸到了什么,立刻被烫得松开了手。 沈明矜刚刚松开手,身前的叶夕却突然压近,吓得沈明矜双手重新朝下摸去,想要借力撑起身体,她再次摸到了两条兔腿,手掌撑在兔腿上胡乱摁了摁。 腿部突然出现的痒意让叶夕脸上笑容敛了敛,身体也跟着僵住了一瞬,下一瞬她再次靠近了沈明矜,她手掌搭在沙发背上,确定自己的身体不会彻底压在沈明矜身上,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欣赏沈明矜眼底的畏惧被羞怯取代。 叶夕不太喜欢沈明矜恐惧不安的样子,她希望沈明矜不要因为被她触碰伤疤而感到疼痛,所以想到要转移沈明矜的注意力。 她转移沈明矜注意力的方式很成功,只是无意中将沈明矜逼近了进退两难的位置。 胸口距离叶夕太近,背脊又距离粉毛兔太近。 沈明矜被困在了粉毛兔和叶夕之间,胸口和背部同时爬起细热,酥麻顺着身体慢慢扩散,沈明矜呼吸都滚烫了几分,她急于将距离拉开,撑在粉毛兔的手用了点力气,脊背本能地往后顶了顶。 挤压感清晰地出现在胸口,叶夕忙抬手摁住了胸口,眉心轻轻蹙起。 沈明矜余光瞥见叶夕的小动作,只觉得后背更加滚烫,她下意识地要脱离粉毛兔的怀抱,在叶夕留给她的狭窄空间挣扎,背脊不仅没有跟粉毛兔拉开距离,还无意识地挤着胸轻蹭了两下。 叶夕只觉得有人在摁压抚摸她胸口,惹得她胸口发热,呼吸都跟着重了点。 腿部也出现了细微的痒意,像是有谁在抚摸她的腿。 她们离得很近,沈明矜能够听到叶夕呼吸的变化,她雪白的皮肤越来越红,粉桃在雪白玉瓷绽放得越来越密,燥热同时从心口和背部爬起,腰肢不受控地软了下去,越来越贴近粉毛兔的怀抱。 热。 热源将她围在中间,引得她身上封印出现松动。 渴望抚慰的念头突然出现,沈明矜的视线不自觉被叶夕颈侧那颗鲜亮的红痣吸引,那是巫医的印记,那里蕴含着极强的抚慰能力。 沈明矜唇舌微微发涩,喘息都重了些。 她不受控制地朝着叶夕靠近,想要从叶夕身上寻求抚慰。 唇还没来得及靠近红痣,沈明矜瞬间惊醒,一股妖力涌向腹部驱散了热意,她伸手用力推开叶夕,逃似的离开了沙发,彻底脱离叶夕和粉毛兔的夹击,她呼吸才渐渐喘匀。 沈明矜没有着急离开,她缓过来以后视线重新回到了叶夕身上。 因为胸口和腿部奇怪的感觉,叶夕现在笑得有点不自然,手不自觉地揉着双腿,一边揉一边跟沈明矜说话:“姐姐,你说我是不是病了,我今天怎么老是觉得有人在摸我?” 沈明矜心虚地瞥了眼粉毛兔玩偶,小声嗫喏句:“叶夕,我们做朋友好吗?” 叶夕略感意外地抬头,很快惊喜就注满了眼底:“好呀。” 拥有温度的笑容撞进视线里,沈明矜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得有些奇怪。 她手掌抚了抚心口,低埋下头轻语:“叶夕,那……我们可以做个朋友之间的约定吗?” 在这样一个交友的关键时刻,叶夕自然不会错过沈明矜的每个表情变化,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沈明矜跟前,双腿微微蜷曲,脑袋轻轻歪下,成功用一种比较怪异的姿势重新将沈明矜印入瞳孔:“姐姐,什么约定啊?” 叶夕的每个举动都在沈明矜预料之外,温暖的笑容突然砸向了她,心口攀升起几分异样的滚烫。 沈明矜慢慢闭上眼睛,脑海中忽然钻进一个美艳的女人,女人穿着鲜红的长裙,手中紧握着一把长刀,红艳的唇没有一丝热烈,满是冷意,她硬是撑开了沈明矜的眼睛。 沈明矜眼睁睁看着那把长刀扬起垂落,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滚到了脚边。 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殷红占据了所有视线,一颗温热的心脏突然砸在了她脸上,同源的鲜血让身体害怕到剧烈战栗,她听到女人的低语:“矜儿,你爹爹平日最疼你了,现在他死了,你也跟他一起死好不好?” …… 沈明矜猛地睁开眼,温暖笑容驱散了记忆里阴冷的声音。 沈明矜目中有瞬间的贪婪,很快又消失不见:“叶夕,你要跟我保持距离,不能太近。” 叶夕没有拒绝,她俏皮地冲着沈明矜眨了眨眼,目中万千星河骤然亮起:“姐姐,多少算近啊?一厘米?还是一米?” “两米。”沈明矜视线在客厅里转动,以目测量着两米的距离有多远,在发现距离有点大以后,到嘴边的话有了咽回去的冲动。 叶夕笑容越来越明媚,暖意顺着笑容爬进心口,沈明矜怯弱地往后退了退,刚刚说过的话还是往回咽了咽:“一……半米好了。” “姐姐,半米好远啊。” 叶夕刚刚可是特意凑近沈明矜来观察的,她看到了沈明矜那瞬间的惊惧,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渴求,也看到了沈明矜此时的纠结。 她压住了窥探沈明矜秘密的想法,抢先冲着为难的沈明矜说:“姐姐,我都听你的。” 这当然是假话。 叶夕向来是假话多过真话的。 她笑得又甜又软,还有股暖意,沈明矜心慌地低下头:“叶夕,我……我先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请求 沈明矜走得很匆忙,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叶夕在沈明矜走后,跌坐回了沙发上,望着茶几上摆放的现金,趁着客厅没有人发出一声极低的叹息。 沈明矜真的很奇怪,正常人一般都忌讳被问私事,可是沈明矜不太一样,叶夕问她的私事,无论是家人还是感情,她都会回答,其他事那是一点也不肯说的。 叶夕在四周无人的环境里不再热烈明媚,她眉眼朝下耷拉着,藏起的疑问也都爬了出来。 疑问得不到解答,叶夕伸手将粉毛兔抱进怀中,把脑袋埋进毛茸玩偶柔软的胸口颈窝,小声咕哝:“小夕,你说沈明矜是个怎样的人?” 以前在深山里的时候,叶夕也会跟粉毛兔分享她的心声,埋头的小动作也从儿时延续了下来,这只粉毛兔玩偶有一股阳光散落的暖香,还因朝夕相处生出了熟悉感,叶夕每每将头埋进粉毛兔绒毛间都会感到无比心安。 儿时。 叶夕微微怔住。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小时候这只粉毛兔就跟她人一般高,现在这只粉毛兔仍旧跟她一般高,现在的她跟儿时比不只身高有着差别,连体型都有了明显的变化,粉毛兔身体还跟她一般大是不对的。 明明差别这样大 ,她是怎么一眼就确定这只粉毛兔就是她儿时玩伴的? 叶夕埋进绒毛里的脑袋抬了起来,发僵的身体跟着慢慢活动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被沈明矜验证过正确的四条消息,以祖母名义发过来的消息叮咛着她要听小夕的,说小夕会指引她。 再仔细回想一下刚刚治疗那个小女孩的过程,她的身体就像是被谁操控着做好了那一切。 叶夕轻轻咬住牙关,面部肌肉一点点绷紧,眼睛死死盯着粉毛兔,眼底渐渐生出血丝:“小夕,你是人吗?” 说实话叶夕不是很怕危险,她有一身的蛮力还融合了叶覃教过她的‘医术’,动手打架都优先冲着拆人骨头去,只要对方能让她近身,她就有把握让人身上的骨头断几根,她只怕恐怖电影里播放的非人存在。 够不着,碰不到的。 她是真害怕。 胸口和腿部刚刚奇怪的痒意也再次被叶夕想起,复杂多样的情绪同时缠绕住心头,最后还是叶覃不会害她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第21页 叶夕没有再放任自己深想下去,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残局,将小黑熊和药品都放回了原本的位置,鼓足勇气伸出手重新将粉毛兔搂进怀中,再次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明矜要是能折返回来,估计都会感慨一声叶夕胆量过人。 — 叶夕再次醒来是被门铃声唤起的,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摆放好粉毛兔才去开门。 门外是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沈明矜,沈明矜今天的打扮跟前几次见面很不一样,她没有再只穿一身薄裙,换成了正常冬天该有的打扮,白色的毛衣内搭,浅粉色的羊毛大衣,脖颈处还多了条奶油色的围巾,浅色系衬得她艳丽五官柔和了不少。 沈明矜垂落的长发盘了起来,露出的耳朵上戴着两颗莹润的珍珠耳钉,珍珠散发的柔润光泽更添柔软。 看起来艳丽张扬还有些精明的人,散发着温和柔软的气息。 像一颗莹润温和的粉珍珠,散发着温柔沉静的光芒,让人难以挪开视线一点点在粉光中沉沦。 又像妩媚动人的狐狸披上了柔弱垂耳兔外皮。 软软弱弱,看着很好欺负。 叶夕眼神呆滞了片刻,很快那份怔愣就被她脸上扬起的笑容遮掩,声音里多了戏谑:“姐姐,你不怕热了?” 沈明矜听得出叶夕的调侃,想起自己当初拒绝跟叶夕做朋友说出的怕热理由,面颊不由得微微浮起绯色,哪怕惧热并不是谎言,她仍旧觉得不太好意思,声音都跟着更轻软了些:“今天要出门,不能穿那么少。” 沈明矜没有说得很明白,叶夕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她穿成这样是为了不被当作异类。 叶夕自从生病就一直宅在家中,唯一一次出门就是从家里搬到半山灵苑,听到沈明矜要出门有些艳羡:“姐姐要去人很多的地方吗?” “有工作。”沈明矜诚实地点了点头,冲着叶夕散发出善意的关怀:“叶夕,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帮你带回来。” 昨日的雨水是治病良药,身体的热意被完完全全抚平。 叶夕现在完全感受不到燥热,皮肤也不会随时烧起来,她心念微微一动:“姐姐,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沈明矜望向叶夕,眼底有着明显的犹豫:“叶夕,你……你家里人应该不让你出门吧?” “姐姐,我是自由的。” 叶夕这话应的并不违心,叶覃只让她住在这里,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没说让她别出门。那四条消息提示只让她别靠近前十一栋楼,也没说让她别出门,她自己倒是说过乖乖待在家中的话,可是她自己说的话,自己就有权利收回来。 沈明矜狐疑地看着叶夕,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感受到沈明矜的犹豫,叶夕就知道这件事有商量的余地,她立刻接着跟沈明矜说:“姐姐,你的工作不是调解医闹吗?我可以帮你啊,我可会劝架了。” 叶夕缠着沈明矜不只是想出门,她现在已经猜到半山灵苑有问题了,独自留在家中说不定还会遇见熊馨那样擅闯的人,独自出门遇见的怪事说不定会更多,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目前跟着沈明矜最好。 她愿意相信沈明矜不会害她。 沈明矜还是很犹豫:“可是……” “姐姐,你不是说过要请我吃饭吗?”叶夕努力扬着灿烂的笑容:“择日不如撞日嘛。” 沈明矜有点后悔站在这里了,她就不该出门前突然想到叶夕会不会缺点什么,一时心软来敲叶夕的门,不然也不会落得这样进退两难的地步。 她是答应过要请叶夕吃饭,想过要将她偷偷带出去,可是真到这种时候,她还是犹豫了。 见到沈明矜眼底犹豫更重,叶夕抓住了沈明矜的手指,软着声跟沈明矜说:“姐姐,我都好久没有出过门了,你就带着我嘛。” 甜软的嗓音缠住耳朵,沈明矜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好吧。” 她猜到叶覃可能不太会想让叶夕离开家了,毕竟看到的越多,叶夕就越有可能发现端倪,沈明矜也想帮着叶覃隐瞒,可……留叶夕一人在家,暴露的风险也很高,还有可能遇到危险。 虽说昨日各栋楼管上级都挨个下达了不能叨扰叶夕,不能在叶夕跟前显露妖身的指令,但是昨晚熊馨都能违背指令找过来,其他人也不一定能乖乖遵从命令。 说不定还会有故意来找叶夕麻烦的。 叶家巫医在妖族占据重要位置的时日太久,半山灵苑有沈明矜这样感激叶家人的,自然也有看叶家人不顺眼的。 得到了沈明矜的答允,叶夕立刻将自己收拾好,也跟着沈明矜穿上了毛绒大衣,尽可能将自己融入冬天。 她本来也想缠上一条围巾的,可是皮肤刚刚接触到厚衣服,叶夕就再次感受到了热,更别说是再多添一条围巾了。 叶夕放弃了围巾,跟着沈明矜出了门。 两人走到楼下,沈明矜的脚步就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纠结不已地看向叶夕。 叶夕眨巴两下眼:“姐姐,怎么了?” 沈明矜犹犹豫豫地张口:“叶夕,我能……能不能把你的眼睛遮起来?” 遮起来? 结合那四条提醒消息,叶夕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十四栋外面可能有她不可以看到的东西,她心脏响起几声不同寻常的跳动,脸上还在极力维持着笑容:“当然可以!” 沈明矜听到叶夕答应松了口气,求医的熊馨能好好收起妖身,不代表在十一栋附近闲逛的都会收起妖族特征,要是换作妖力充足的时候,一个简单的障眼法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偏偏沈明矜如今是只空有年龄和防御力的大妖。 沈明矜像是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抽出块又厚又长的黑布。 看着突然被抽出的黑布,想到即将被剥夺视觉,叶夕脸上的笑容僵住,身体也本能地退了两步:“姐姐,我突然想到要是看不见了,要怎么走路啊?” 沈明矜没看出这是叶夕拖延的说辞,她沉思片刻,认真询问叶夕:“叶夕,我背着你好不好?” 沈明矜询问她的语气很温柔,担心叶夕有被人操控方向的感觉,还体贴地多给了叶夕一个选择:“抱着也可以。” 叶夕成长路途上感受到的温柔很有限,因为缺少所以分外向往,如果沈明矜强硬地逼着她,她表面答应,心中也一定是抗拒的,待会儿肯定还要偷偷看。 沈明矜柔声细语地来询问她,叶夕就只想顺着沈明矜,她没有再往后退,粲然一笑:“好呀。” 黑布绕着叶夕脑袋缠住了她的眼睛,缠了足足三圈才在叶夕脑后系上一个蝴蝶结固定。 眼前完全陷入了一漆黑,视觉消失以后其他感官都敏锐了起来,叶夕听到了簌簌的风声,听到了树叶被吹落的声音,也听到了自己扑通乱响的心跳声。 叶夕摸了摸黑布,还没在忐忑不安的情绪里陷落,双腿突然被一双手托了起来,身体逐渐悬空贴上了一个柔软的后背,逐渐有些熟悉的甜香驱散了不安,温柔的嗓音抚平了忐忑:“叶夕,我不会摔着你的。” 手臂在黑暗中摩挲着搭上了沈明矜肩头,鼻尖本能地靠近甜香的源头,香味裹挟着冷冽的气息撒向她,抚平了厚衣带起的热:“姐姐,我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姐姐 视觉完全受阻以后沈明矜成了叶夕在黑暗中唯一的依靠,叶夕忍不住顺着心的指引贴近沈明矜,胸口紧紧贴住那柔软纤薄的背部,隔着大衣感受着沈明矜微凉的体温。 在不需要过多寒意浇灭燥热的时候,她还是不受控地想要离沈明矜再近一点。 或许,不止一点。 叶夕晃了晃脑袋,将乱糟糟的心绪往下压了压。 她抬起右手扯了扯眼前的黑布,想着等会儿趁沈明矜带她出去,偷偷掀开一点看看外面的情况。 奇怪的是沈明矜背起她以后,只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前进的路像是被什么人堵住了,视觉被笼罩在黑暗里的叶夕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突然出现的第三个人没有说话,沈明矜也没有发出声音,叶夕安静地趴在沈明矜背上,听着不同的呼吸声,突然她感受到了风雪交缠的寒凉,极致的寒冷瞬间笼罩住她的身体。 要是几天前感受到这样的温度,叶夕一定会觉得她是交好运了。 现在叶夕只觉得仿佛被推进了冰窖里,四肢快速发僵发硬,连牙关都开始不受控地打颤。 “叶夕。” 沈明矜发觉了叶夕的异常,忙将她从背上放了下来,扶着她的腰,让她身体靠进自己怀里,柔声问询:“叶夕,你还好吗?” 叶夕嘴唇都被冻得有些发僵,还微微有些粘黏,她难以发出声音,只能靠着沈明矜摇摇头。 沈明矜动作轻柔地摘下来了遮着叶夕眼睛的黑布,看着叶夕微微发白的唇,浮现一层寒霜的眼睫,心口攀升出阵阵怒意,她冷声呵责着罪魁祸首:“沈明欢,你够了!” 第22页 叶夕视觉重新恢复正常,看清了十四栋楼前多出的女人,女人生得明艳张扬跟沈明矜还有点像,前不久叶夕刚刚见过女人的照片。 她是沈明矜的亲姐姐——沈明欢。 沈明欢堵住了两人的去路,看着生气的沈明矜,唇角扬起轻浅的笑:“小妹,你的涵养呢?你就是这么跟姐姐说话的?” 她们姐妹的感情真是不太好,温温柔柔的沈明矜面对沈明欢有着明显的抵触和敌意,沈明欢看起来笑盈盈的,面对沈明矜却有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沈明矜无视了沈明欢的质问,她紧紧搂着被冻得嘴唇发白的叶夕,感受着叶夕越来越低的体温,狠狠地剜了眼沈明欢:“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沈明欢走上前,视线在叶夕身上停了停,神情玩味:“我在帮小兔子解热。” 沈明欢分明在笑,笑却不达眼底。 她的眼神有着很强攻击性,锋利阴冷看着像条毒蛇。 嘴上说着帮忙的话,眼神和语气都充满了戏谑,更像是在戏弄无力挣出牢笼的小动物。 而叶夕就是这只小动物。 沈明欢跟叶夕说的话,跟直接和叶夕承认她拥有非人手段没有区别。 侵蚀身体的阴冷确实不像是活人手段,叶夕早被撕碎的世界观彻底破碎。 叶夕下意识地挽住了沈明矜的手臂,在身体被侵害的时刻,本能地选择了更值得她信任的人依靠。 她咬着牙关,挺了挺背,不甘示弱地回瞪了沈明欢一眼。 叶夕不喜欢沈明欢看她的眼神,琢磨不清寒冷冻不碎她傲然挺立的骨头,在明知道沈明欢不太像正常人的情况下,还是发出了抗议。 表面上是得体的笑容,内里是失了衡的心跳声。 鬼?异能者?还是怪物? 叶夕将她书里看过的非人物种都想了一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明欢。 沈明欢那张脸越是细看,跟沈明矜越是相像,那是血缘带给她们的共同点,她们之间拥有密不可分羁绊的最好证明,可是沈明矜显然排斥着这一点。 她对叶夕都比对沈明欢亲近,她感受到沈明欢戏弄的眼神,护着叶夕朝后退了几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叶夕,声音更加寒冷:“沈明欢,你为什么可以进来这里?” 沈明欢为什么不可以进来这里? 先对沈明矜询问感到疑惑的是叶夕,她打量的目光转到了沈明矜身上,沈明矜没有要跟她解释的意思。 沈明矜护着她在身后,冷着脸跟沈明欢对峙,跟平时的她有着很大差别。 她像是一只刺猬,浑身尖刺都立了起来,只等着突然冲过去扎沈明欢一下,逼得沈明欢让步。 沈明欢没有生气,平静地提醒着沈明矜:“小妹,你应该是太久没回家忘记了,这半山灵苑八栋的产权在我这里,我想进来跟自己的妹妹说说话还是不难的。” 沈明矜深呼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跟她说:“我今天还有工作。” 沈明欢双臂抱在胸前,平静地看着沈明矜:“你今天的工作,我已经安排别人去替你做了。” 她唇边挂着笑,眼底有浅浅的讥诮,从容平淡的模样让叶夕有些生气。 沈明欢看起来是个包容妹妹的姐姐,事实上跟沈明矜说话始终带着压迫,不太像个姐姐,更像是领导。 要不是嘴唇被冻得有些麻木,口难以张开,叶夕一定会替沈明矜说话的。 叶夕有心报答沈明矜这几天对她的温柔和耐心,裹住叶夕的寒霜却不给她机会,她只能被动地倾听着沈明矜姐妹的争吵。 再温柔的人只要不是泥捏的,总是会有点脾气的。 叶夕这个旁听者都生气,更别说是沈明矜本人了:“沈明欢,你凭什么插手我的工作?” 沈明矜声音不算大,生气也还是有些柔软。 这样不痛不痒的质问,根本无法让沈明欢的情绪掀起半点起伏,她仍旧冷静自若,慢悠悠地陈述一个事实给沈明矜听:“凭我是你领导的领导。” 沈明欢笑容渐渐不再隐藏,露出明晃晃的强势和恶劣:“沈明矜,你现在只是一个基层调解员,如果你不是我妹妹,你奋斗终身可能都没办法见我一面。” 沈明矜微微侧目:“那挺好的。” “这就是你非要去当调解员的目标对吗?” “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 沈明矜完全不遮掩远离沈明欢的决心,这让沈明欢笑容僵在了脸上,眼底翻涌的是疯狂和偏执:“小妹,你分明对每个人都很温柔,为什么对姐姐一定要恶语相加呢?我只不过是做错了一点事,难道你要恨我一辈子吗?” “一点。”沈明矜唇瓣轻抿,眼底有瞬间的失望:“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不信你是特意来跟我联络姐妹感情的,文弥珍是不是跟你告状了?” 见到沈明矜对叶夕的袒护,沈明欢看叶夕的眼神更加玩味了:“叶夕,我姑姑和你奶奶是很要好的朋友,算起来我们是一家人。” 沈明欢冷冽的眼神在叶夕脸上刮了刮:“我听说有人占了你便宜。” 叶夕的记忆被沈明欢再次拖拽到那两个吻上,她想说那是沈明矜强吻她的,可现在她张不开口,想起那提醒她的四条消息也觉得心虚,她相信了沈明欢是为沈明矜来找她算账的,沈明矜却一点也不信:“那你应该很高兴吧。” “沈明矜!” 沈明矜没有理会沈明欢的愤怒,她拥住叶夕,半揽着叶夕往十四栋楼里走,一边走一边跟叶夕说:“叶夕,我下次再请你吃饭。” 她将话说完也不给叶夕思考的时间,带着叶夕一路快走进了电梯。 沈明欢跟上了两人,冷厉的目光停在叶夕身上:“文秘书说得没错,你确实很向着这个小东西。” 沈明矜捂住了叶夕的耳朵,冷冷地看着沈明欢:“沈明欢,你应该没忘记总局下达的指令。” 叶夕耳朵被沈明矜捂住的瞬间,两人的声音确实是弱了下去。 随着一股寒流渗进耳蜗,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她将沈明欢和沈明矜争吵的话听得很清楚,听到了沈明欢说:“小妹,不让叶夕发现半山灵苑的秘密,不是总局下达的指令,是叶覃下达的指令,我愿意下发指令已经很给她面子了。我们和她关系向来一般,姑姑还跟她有仇,我现在就算直接告诉叶夕真相,她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她占着高位那么多年,不培养新人还不让位,多少人早就对她不满了,就算我们不说,也总会有人来说的。” 叶覃。 从沈明欢嘴里听到叶覃的名字,叶夕僵愣在了原地。 叶夕记忆里的祖母很忙碌,她一直只知道叶覃很会赚钱,从不知道叶覃具体从事什么行业,第一次了解叶覃的职业居然是从沈明欢嘴里。 听起来叶覃好像跟沈明矜她们同属于一个组织,在这个组织里沈明欢有着高出沈明矜很多的职务,而叶覃职务比沈明欢还高。 叶覃似乎还和沈书蕴有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明矜看到叶夕脸上的震惊,气恼地剜了眼沈明欢,匆匆将叶夕送回了家。 直到屋门被沈明矜合上了,叶夕仍旧有些发懵,身体也因寒冷僵在玄关处。 门外的声音没有被隔绝,还越来越清晰,就像是有人故意让她听到的一样……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入v,入v当天会有万字飘落,v后稳定更新~ 按照惯例挂本预收文案吧,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点个收藏哦~ 《和狗血文炮灰同居后》,文案如下~ 穆忻晚<a href=tuijian/shu/ target=_blank >穿书</a>了。 原书是本<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a href=tuijian/nuelian/ target=_blank >虐恋</a>狗血文,女主儿时被父母遗弃,幸得盲眼养母收养,不幸的是养母意外被男主母亲撞死,她蛰伏起来对男主一家展开报复的同时爱上了男主。 而原主是男主爸外边的私生女,一个女主复仇路上顺手弄死的<a href=tuijian/nvpeiwen/ target=_blank >女配</a>,此时她正坐在男主妈的车里,车失控地撞向女主养母…… — 穆忻晚耗空了<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积分好容易救回了女主养母的命,没想到女主已经默认养母死亡,偷偷藏了起来为复仇而做准备。 找不到女主的穆忻晚只能先把女主养母留下来,没想到女主养母就将她错认成了女主。穆忻晚为了暂时把人留下来,只好冒领了女儿的身份。 相处久了,穆忻晚日渐觉得女主和她养母不太正常,不然要怎么解释梅沉姝偷偷吻她。 同住久了,穆忻晚日渐觉得她是生病了,不然要怎么解释她总会想吻梅沉姝。 亲吻久了,穆忻晚觉得她可能不是病了,她是真对梅沉姝动心了。 梅沉姝生得柔柔弱弱,性情还温柔似水,还愿意哄着她。 虽然年纪比她大许多,但她沦陷好像也并不奇怪。 明白心意的同时有些庆幸,还好梅沉姝看不见,不然她要如何藏起来灼热痴迷的目光。 第23页 【小剧场】 穆忻晚再次耗空了积攒许久的积分,终于替梅沉姝治好了失明的眼睛,她红着眼抵住梅沉姝陷进沙发里:“梅沉姝,你看清楚,我不是你女儿。” 梅沉姝没有被欺骗的愤怒,她有些惊喜地摩挲着穆忻晚的脸,指腹贴住她柔软的唇瓣,喜极而泣:“小晚,你当然不是我女儿,你是我的爱人。” 穆忻晚难以相信:“你知道我是谁?” 梅沉姝双臂勾住她的脖子,抵着她的唇轻声哭泣:“我没喊过你女儿,是你一直喊我妈咪的。” 原来梅沉姝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女主,更没有跟养女有什么暧昧,穆忻晚窃喜的同时,又觉得自己被耍了,她气到张口去咬梅沉姝,望着那晶莹的泪珠,咬变成轻柔的吻:“梅沉姝,我要罚你。” 梅沉姝扯着她的领口,红着眼瞧她:“不叫妈咪了吗?” 食用指南, 1,1v1,年龄差十四岁,貌美执着安全感爆棚年下攻&柔弱温软微微<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年上受 2,原女主纯护妈女儿人设,小妈也护,有官配,不会跟原书男主有瓜葛 第23章 按摩 半山灵苑存在的年月已久, 十四栋楼被繁茂的树木环绕,枝叶遮蔽了大半的光线,哪怕是白日也要廊灯亮着才能看清彼此, 不过这里的廊灯多年未曾换过, 灯光昏黄暗淡能够照亮的地方有限, 灯丝还时不时冒出一点火星。 饶是长廊环境如此之差,沈明矜还是没有请沈明欢进屋的想法。 虽然她身上全是封印,妖力受损不是沈明欢的对手, 但沈明矜也不是只蠢妖。 沈明矜能猜到她刚刚用妖力去堵叶夕耳朵,叶夕为什么还是听到了沈明欢谈论叶覃, 十有八九是眼前这只蛇妖故意而为。 她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几乎要被沈明欢直接摆在叶夕眼前了,沈明矜现在都没有想好等会儿要怎样跟叶夕解释刚刚种种怪异。 沈明欢正对上沈明矜质问的眼神也不觉得心虚,她靠上沈明矜的家门, 用肩顶了顶门框:“小妹,不请我进去坐坐?” 沈明矜没有动,她仍旧站在叶夕门前看着沈明欢:“你有事说事。” 她对沈明欢没有任何耐心可言, 甚至跟她说话都觉得勉强, 别人家姐妹亲密无间, 而她和沈明欢的关系称得上恶劣。 沈明矜抵触沈明欢靠近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实在没必要虚伪地将沈明欢迎进门。 沈明欢神情懒散,视线绕过沈明矜望向那扇属于叶夕的门:“在这里说我们的事?你就不怕被那个小姑娘听见了?” 沈明矜往后看了眼,半山灵苑各家房屋都有妖力环绕,每户之间隔音效果可以说特别好,只要不动用妖力刻意去听, 屋外的声音很难飘进别人家中。 她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没有挪动半步:“只要你不动手脚,她就不会听见。” “小妹, 你怎么这样帮着叶覃?她不想叶夕知道的事,你不跟叶夕说就算了,怎么还拦着别人说?” “你不记恩,我记。” 沈明欢目光微沉:“你在讽刺我。” 沈明矜不退不让:“我在骂你。” “骂我啊?”沈明矜认真的样子落到沈明欢那里成了笑话,她沉落下去的唇角重新扬起,戏谑地看向沈明矜:“那你不够凶狠,你当调解员也挺久了,天天劝架,难道就没学点精髓?” 沈明欢声音里的嘲弄不加掩饰,沈明矜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跟沈明欢争论下去:“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明欢在沈明矜的催促下,终于将话绕回了正途:“姑姑说叶覃这几年工作越来越懈怠了,总院能分发下来的强效药品已经不多,强效药品向来只有叶家巫医能制作,总局指望不上老的了,只好要指望小的。” “这些年叶覃将她孙女藏得很深,姑姑好不容易将人找到,强行催动了她的血脉,逼得叶覃把人送到了这里,叶覃却逼着我们各族首领下达不能骚扰叶夕的指令,我是特意过来为姑姑分忧的。” 沈明矜目光更冷了几分,沈明欢眼底的笑却越来越盛:“你也不用这样看着我,我猜那小姑娘应该也已经对半山灵苑生出了不少好奇心,我特意来替她答疑解惑,她都应该谢谢我。” 沈明矜呼出一口浊气,捏紧了手心极力保持声音平和:“覃副局不想叶夕成为妖骨医师。” “这可由不得她。” “沈明欢,叶家只剩这一个后人了。” “当初共同创建两族和谐的功臣,谁家不是只剩一个后人,算起来她们叶家算凋零最慢的了。” “你!”沈明矜被沈明欢气得不轻,沈明欢向来是这样的,看似讲理实则野蛮,她能平等地将身边的人全逼疯以后,再来倒打一耙说别人是疯子。 如果被成功激怒便是如了沈明欢所愿,沈明矜手指蜷起,指甲抵住手心娇嫩肌肤,掐出几个指印逼得自己冷静:“你比谁都清楚,别家先辈的牺牲是因为那场浩劫,叶家人的牺牲不是因为敌人,而是因为我们自己人,这并不一样,自古以来就没有推着医者去死的道理。” “那又怎么了?” 沈明矜嘴唇嚅动,到底没说什么伤人的话:“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事?” “我猜你肯定想骂我和姑姑自私凉薄。”沈明欢无所谓地耸耸肩:“小妹,你别忘了,你身体里也流着这样的血。” 沈明矜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厌恶,针对于自家血脉基因的厌恶:“你可以走了。” 沈明欢却不肯走,这些统统不是她顶着完整妖身,来到半山灵苑的正事。 她满意地看了眼沈明矜身体挡着的门,眼神逐渐冰凉:“小妹,封印松动,为什么不找我?” 沈明矜恍然大悟,沈明欢可不是那么孝顺的人,她说为姑姑分忧的话并不可信。 这才是沈明欢突然到来的真正原因。 沈明矜本来不想回答沈明欢的,短暂沉思过后优先问了句:“你没有为难阿姐吧?” 沈明矜越问,沈明欢越生气:“沈明矜,我在问你为什么要找司若翎?你应该没有忘记,我才是你亲姐姐吧?” “姐姐。” 沈明矜突然喊了声沈明欢,轻柔的语调让沈明欢本能地想要应声,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不少。 她还没来得及接这句姐姐,沈明矜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沈明欢,你应该没忘记从我这里夺走了什么吧?” 沈明矜指腹轻轻蹭过右臂,那里的骨头被替换过许多次了,伤口早就已经不疼了,就是看着沈明欢时又会隐隐作痛。 大概因为真正在疼的不是伤疤。 沈明欢怔了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当作无事发生一样,抬手指了指沈明矜身后的门:“她占你便宜,你也不跟我说?虽然她是叶家独苗,但我也只有你一个妹妹,谁也不想占了你便宜,还一点代价也不需要付出。” 沈明矜觉得极力扮演一个慈姐的沈明欢有点可笑,连带着站在这里跟沈明欢交谈的自己也变得可笑起来,这还不如跟叶夕待在一起自在。 “沈首领,你又何必在这里扮演愤怒,听到有人能近我身了,你应该特别开心才对,我还记得你前几年安排我去相亲的时候说过,你不需要我对别人有感情,只要我肯跟别人睡觉就好。” “我那是说的气话。”沈明欢再次僵住,嘴唇不自然地动了动:“我也是为你好,不断压制欲望会反噬,你有想过封印同时解开,你会变成什么样吗?” 还能变成什么样? 上千封印便是上千次发情期,如果哪天妖力彻底崩盘,全部封印同时被撑开,欲望便会将她淹没,将她彻底推进贪欲的浪潮里,让她彻底迷失。 靠近她的人不是彻底占有她,就是被她身上的防御封印撕碎。 可沈明矜走不到那一步,她不会彻底让妖力失控的,只要沈明欢别想什么损招害她:“我会先一步沉睡,不会丢你和姑姑的脸。” “……”沈明欢拧眉:“我是这个意思吗?” 沈明矜不太想跟沈明欢说下去了,今天的工作和要带叶夕出去吃饭的心情全都被沈明欢毁了,她从来都是这样的,只要触碰感情,无论这是份怎样的感情,永远都不会为别人考虑,总在优先满足自己的私欲。 面对亲情和爱情的态度都一样。 不只是沈明欢,她们家所有人都一样。 第24页 她们根本就不会爱人。 扭曲的,偏执的。 沈明矜告知叶夕她们家基因有问题从来都不是谎言。 她以前也是有很多朋友的,自从家里人挨个出事以后,她就拒绝了朋友的靠近。 沈明矜突然有点后悔主动拉近了跟叶夕的距离,她不想哪天自己也成为一把刺人的刀。 沈明欢不想跟沈明矜再做无意义的争吵:“小妹,你这几年身上的封印越来越不稳了,跟我回家住,我给你安排相亲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不回去。” 沈明欢指了指沈明矜身后的门:“还是说你真想找她?她一个年轻小姑娘,还是医师,体力不行,身体不行,根本不合适替你解决生理需求,你要是觉得她新鲜,玩玩也就行了,别动什么真感情,不过她祖母是叶覃,你跟她玩也挺麻烦的,不如跟我回去相亲。” “沈明欢!你当叶夕是什么,又当我是什么!”沈明矜不想浪费时间跟沈明欢吵架,她本来就不是爱跟别人吵嘴的性格,提高的声音很快就回落了,只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说过了,我不跟你回去。” 沈明欢沉下脸,“沈明矜,你没得选!” 沈明欢从来不是会有耐心劝告的人,谈不拢的事她就会强硬地让对方顺从她,可能是久居高位的原因,她越来越不能接受有人忤逆她,包括她的亲妹妹。 她拽住了沈明矜的手腕,准备用强硬的手段将沈明矜带回去。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虽然每次沈明矜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再次离家出走,但她今天也非得将沈明矜带回去再说。 沈明欢向来足够强势,她拽沈明矜用足了力气。 沈明矜手腕被她捏出一圈深刻的红痕,仍旧不肯妥协,她拼尽全力挣扎着,瞥过右臂的眼神有几分落寞。 换个人这样对她,早就被她的防御力量攻击了。 唯独沈明欢不会受到封印的攻击。 因为沈明欢身上有她的骨头和血液,防御封印对同源气息不起作用,在封印眼中沈明欢就是另一个她,这恰是最可恨的一点。 沈明矜挣扎得更加激烈了:“沈明欢,松手!” 沈明矜知道她现在跟沈明欢回去了,肯定还能再次逃出来,而且在她再次逃离后沈明欢能消停一段时间,就如同以前很多次一样,但沈明矜今天一步也不愿意退让。 在两人僵持的时候,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了,叶夕从门里走了出来:“姐姐。” 叶夕在门里竖耳聆听很久,一字不落地全都听清楚了,也听明白了不少东西。 比如沈明欢最开始说叶覃和沈书蕴是好朋友是说给她听的场面话,后面反反复复的有仇和关系不好才是真话。比如叶覃和沈明欢都有着很高的职位,但叶覃比沈明欢级别要高一点,不过沈书蕴好像和叶覃同级,两人说话分量不相上下。 比如她身上燥热病是沈书蕴弄出来逼迫叶覃将她送往这里的手段,比如沈明矜什么都不告诉她是叶覃的安排,再比如沈明矜的身体有严重缺陷,一直在用封印压制,一旦封印失控就会被欲望冲昏头脑…… 虽然叶夕还没弄明白她们具体的身份,但叶夕已经可以判定出她们不是什么普通人了,就连和她一块生活二十多年的叶覃也不是普通人。 明白过来叶覃不想她身陷这里的叶夕本不该出来的,可是听到沈明欢硬要带沈明矜离开,感受到沈明矜的抗拒,她还是没忍住打开了门。 自从回到家以后,缠着她身体的极寒就消退了,叶夕现在不仅能动,也能说话了:“沈小姐,姐姐不愿意跟你回去。” 沈明矜和沈明欢都没想到叶夕会突然跑出来,沈明欢抓着沈明矜的手腕的手松了点力,保持着往前挣扎的沈明矜一下脱离开了沈明欢的掌控,整个人因为惯性朝着前方摔了下去。 叶夕忙伸出手去拽沈明矜,刚刚脱离寒霜不久的身体仍旧有些僵硬,加上她本来就不是很敏捷,伸出的手没能抓住沈明矜,眼睁睁看着沈明矜从她手边坠落, 两只妖的对抗都没少用力气,沈明矜摔得不轻,一时都没能爬起来。 叶夕终于有了发挥的机会,她走上前将沈明矜扶了起来:“姐姐,你还好吗?” 沈明矜的情况不太好,身上的骨头有点硌着了,还有点扭了腰。 不过沈明矜顾不上她自己的情况,她反手握住叶夕的手:“叶夕,你是不是听到了?” 叶夕诚实地点了点头:“听到了。” 沈明矜没想到刚刚下达指令让八栋住户不要骚扰叶夕的人会率先违背规则,朝着叶夕透露半山灵苑和妖族的秘密,哪怕沈明欢故意让叶夕听到那句话,沈明矜也只是觉得沈明欢是在故意气她。 没想到沈明欢会让叶夕听到所有,最先违背叶覃的意愿,引导叶夕踏进她们的圈子。 沈明矜胸口积攒了一口闷气,她冷冷地扫了眼沈明欢:“你是故意的。” “我说过了,我是来帮忙的。”沈明欢没想到叶夕能这么诚实,更没想到窥探到秘密一角,突然被那么多讯息砸中的叶夕能够这么快接受,还打开门站到她跟前:“你不怕?” 叶覃分明说跟她们这些高层说她孙女完全没有接触过妖,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此刻的叶夕脸上却没有丝毫对未知的畏惧,这让沈明欢不得不怀疑叶覃在说谎。 叶夕当然害怕,不过她没有把畏惧展露给别人看的习惯,更何况她都听明白叶覃级别比沈明欢高了。 无论沈明欢是什么,她都不觉得沈明欢会危害到她的生命。 只要不涉及死亡,那便不至于让她胆战。 她没有回答沈明欢的话,视线在沈明矜身上转了转。 刚刚听了那么久,叶夕也听到了沈明矜糟糕的姐妹关系,还有对她和叶覃的维护,哪怕知道沈明欢和沈书蕴关系不好,她也还是愿意亲近沈明矜。 沈明矜皮肤雪白柔嫩,沈明欢抓她用了很大的力气。 那只被沈明欢捏过的手腕不只红了起来,还微微有些肿胀充血。 叶夕望着沈明矜手腕,有些难受:“姐姐,你是不是很疼呀?” 沈明矜摇了摇头,望向叶夕的眼神愧疚更重:“我不疼,叶夕你……” 她很想说点什么。 事到如今又不知还能说点什么。 沈明矜艳丽的五官蒙上了层灰蒙蒙的涩,叶夕扬起明媚的笑容,出声哄着沈明矜:“姐姐,我刚刚好多都没听明白,既然我都听到了,那你能不能全都告诉我,要是还能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更好了。” 亮晶晶的眼睛星光闪烁,叶夕的笑容有着不小的感染力。 沈明矜顺着叶夕点了点头:“好。” 现在叶夕听到的讯息已经太多,要是不跟她说清楚,她自己说不定会胡思乱想,想象出跟事实情况偏离的故事,还不如她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叶夕。 沈明欢有句话是对的,她们不说,也总会有别人说的。 这半山灵苑不服叶覃的有很多。 上方下达的命令只能管住部分人,管不住全部人。 更何况那些配合下达命令的上位中,像沈明欢这种明面上听了话,暗地里想要搞小动作的人也很多,据沈明矜所知除了沈明欢,二栋、四栋、六栋的最高管理者跟叶覃的关系也很一般。 等着说清楚了,提醒叶夕小心她们也好。 沈明矜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了,不敢被忽视的沈明欢再次跟叶夕搭了话:“你其实可以问我,我知道的比小妹多。” 沈明欢脸上挂着并不真诚的笑容,叶夕在沈明欢身上仿佛看到了她平常虚假的嘴脸。 她有些别扭,飞快地挪开了视线:“我问姐姐就好。” 沈明欢绕开了叶夕,再次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她得跟我回去。” 叶夕在沈明欢抓到沈明矜以前,先一步抓到了沈明欢的手腕,她起初没敢用全力,发现沈明欢还能动以后立刻加重了力,沈明欢看向叶夕微微有些震惊。 叶夕拥有的力量还不能控制住沈明欢这个级别的大妖,不过叶夕的力量早就超出了普通人,甚至是一些妖力低等的妖族和半妖,按照她现在的年龄来看,假以时日不是没有可能超越一般大妖:“你还挺有力气的。” 第25页 沈明欢的夸赞让叶夕一下想到了自己在门内听到的话,她脸上笑容仍旧很灿烂,眼底有悄悄浮动的怨念:“沈小姐,我二十二岁了,身体很好,体力也很好。” 沈明欢挣开了叶夕的手,戏谑地看向沈明矜:“这就是你不跟我回去的理由?” 沈明矜偷偷捏了捏叶夕的手指:“你跟她说这个做什么?” 叶夕没觉得自己哪句说错了,她这也是在纠正不实信息,不过看着沈明矜悄无声息红起来的耳尖,叶夕还是识趣地没有跟沈明矜争论,她开始替沈明矜送客了:“沈小姐,我刚刚听你们说话,你好像职务很高,那你一定很忙吧,不然你早点回去吧。” 沈明欢目的达成了,还获得了一点意外之喜,没有再坚持带走沈明矜。 她深深地看了眼沈明矜的右臂,手掌轻轻抚摸着臂膀,感受着那里深厚的妖力转动:“小妹,如果你非要恨我一辈子,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你下次要是再缺药记得找我,别找司若翎,不然你会给她惹麻烦的。” 沈明矜嘴唇动了动,没有妥协也没有拒绝。 她最后只是很平静地说了句:“不会有下次了。” 沈明欢想跟沈明矜说的话有很多,到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讥笑爬上眉梢:“这样最好。” 沈明欢离开了半山灵苑,沈明矜的心情却没有好起来。 柔月光被拖拽进了雨夜,蒙上了灰蒙蒙的雾,不再是纯粹的温和。 沈明矜姐妹的关系比叶夕想象中更恶劣,她们心中仍旧残留着对血缘至亲的关怀,却因一些过往在最该说软话的时候拿起了刀。 叶夕没有对沈明矜的伤痛刨根问底,她陪着沈明矜站了一会儿,直到空气中属于沈明欢的最后一缕气息都消失,沈明矜主动迈进了叶夕的家门,因为摔伤她走得很慢。 她慢慢挪到客厅沙发上坐下,伸手将一个抱枕拥进怀里,用力抱紧才发出声音:“叶夕,你想知道什么?” 沈明矜摔得不轻,她坐着并不舒服。 搂紧抱枕的手空出来了一只,时不时去摁一下腰肢。 叶夕看着沈明矜紧皱的眉心,按腰的动作突然将沈明欢说她是什么医师的事想了起来,连小时候叶覃教她的那些东西都逐渐清晰了起来,她一时心血来潮,冲进玩偶室从药品箱里翻出来了活络油:“姐姐,我给你按按吧?” 沈明矜被沈明欢推进了回忆的匣子里,还没能挣脱出来。 叶夕过来扶她的肩膀,她也没有太大反应,只用余光轻轻瞥了眼叶夕的手,见叶夕手里拿的是药酒,不是玩偶室的玩偶,想着应该没什么事,便解开了身上的大衣,顺从地趴了下去。 客厅的沙发又长又宽,完全可以当床用。 沈明矜整个人趴上去,沙发边还能摆放下那只端坐着的粉毛兔。 叶夕将沈明矜放在边上的大衣搭到粉毛兔腿上,推起沈明矜腰间的毛衣,打开了药酒瓶。 浓烈的药酒香味在客厅里散开,沈明矜本能地吸了吸鼻子。 等着叶夕沾着药酒的手贴上皮肤,热意慢慢攀升沈明矜才回味过来不对,她的身体现在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摩挲,而且这药酒好像不是给人用的,而是给妖用的。 给人用的药酒到她身上顶多是没用,给妖用的药酒到她身上是需要用妖力去换的。 她现在最不能损失的就是妖力。 会失控的。 “叶…叶夕…” 沈明矜的声音在轻轻发颤,叶夕却没有发现沈明矜的异常,她手掌裹挟着药酒在沈明矜腰部慢慢推开。 温热的暖流包裹住她的腰部,热意顺着皮肤渗进经络里,酥麻和痒意同时散开,沈明矜现在也顾不上想那些沉痛的往事了,她下意识地往前爬了爬,想要从沙发上坐起来,摆脱叶夕灼热的双手。 叶夕是心血来潮要给沈明矜按摩的,得到沈明矜允许以后,她摁得分外认真和小心,还将过往记忆翻了个遍,只为了能尽快让沈明矜好起来。 叶夕还没有摁完,感受到沈明矜在往上挪,忙把她拽了回来:“姐姐,刚开始按是有点疼的,你忍着点,一会儿就不疼了。” “不……嗯……” 温热有力的指腹贴着后腰,落下一片又一片的滚烫。 沈明矜刚想拒绝,张开的口先发出了一声低吟。 她涨红了一张脸,怕轻吟再次溢出,忙咬住下唇将想说的话一并咽了回去。 沈明矜再次往上挪动,还没拉开距离就被叶夕再次拽了回去:“姐姐,一会儿就不疼了。” 叶夕尘封的记忆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她是越摁越起劲,沈明矜往上爬一次,她往下拽沈明矜一次,反反复复劝着沈明矜忍一会儿就不疼了。 她以为沈明矜是怕疼,没想过沈明矜是怕热。 叶夕先是没发觉异常的,陷入回忆里的叶夕摁得又认真又专注,甚至没有抽出心神去感受那片肌肤的细滑,直到掌心微凉的皮肤浮起滚烫的热,她才发现不太对劲的地方。 指腹贴合部位有什么顺滑坚硬的东西生长了出来,刮得指尖微微发疼,叶夕急忙低下了头,她这才发现沈明矜腰间皮肤忽然变了样,雪白细腻的腰背浮着极淡的白光,白光下有一层浮动的红雾。 红雾下是一片片生长出来的红色鳞片,仔细看去那浮动的白光竟是细巧的小锁。 叶夕愣在了原地,盯着那片红鳞失了神。 一个细滑含着香味的物件突然从下巴颏扫过,愣神的人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迅速将那作乱的东西抓到手里。 入手滑腻的触感让叶夕视线顺着看了过去,她握住的物件竟是一根鲜亮红艳的蛇尾巴,蛇身层层叠叠的鳞片像是流动的红玉,莹润光泽随着尾巴乱晃轻颤,看起来美不胜收,叫人挪不开眼。 叶夕手握着蛇尾巴尖,感觉蛇尾想要逃离,指腹贴着尾巴尖往前摩挲两下,想要去抓更粗点的位置。 随着指腹摩挲轻蹭蛇尾,安静的环境里响起两声极低的喘息。 叶夕顺着喘气声看去,就望见了那趴在沙发上的沈明矜。 沈明矜双臂无力地垂在沙发边,微微侧着头,眼神幽怨地看着叶夕,她眼前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浮着薄软的红,淡淡的春情早就在她脸上散开。 春情笼罩的沈明矜身上多了一份柔媚,那含着水雾的眼睛轻易就捕获了叶夕的全部注意力。 她指腹贴着那根蛇尾巴,因突然攀起的羞怯,本能地搓动了两下指尖。 随着她指尖轻动,沈明矜唇边溢出极低的喘息,胸口微微起伏着。 眼尾洇染的红也更深了几分,叶夕睁大了双眼,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掌心的尾巴属于沈明矜,知道沈明矜被她触碰了欲望。 沈明矜好像敏感得不像话,不过是按摩而已,怎么就喘得这么厉害了,而且……她为什么会有蛇尾巴啊! 叶夕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喉咙里跑出一声:“姐姐。” 沈明矜眼底的水雾越来越重,她将即将落泪的眼睛藏进双臂间隙发出低软的抗议:“不许……不许摸了……” “好。”叶夕有点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不仅是这条突然出现的蛇尾,还有沈明矜过于敏感的身体,脑海中响起了沈明欢说过的话 叶夕慌忙就要松开蛇尾,可是沈明矜嘴上说着不许摸,尾巴却在她松手的瞬间,贴住了她的手心。 尾巴尖轻轻勾住手腕,柔腻嫩滑的触感在腕间停留,还有独特的热意,一股酥麻的感觉自腕间蔓延开,叶夕喉咙滚了滚,她指腹顺着往上贴了贴,摩挲过对于她来说很是陌生的蛇鳞。 她被吓住大都是因为震惊,而不是恐惧。 以前在山里她就没少接触蛇,蛇鳞并不让叶夕感到畏惧,想到热意和寒凉交缠的尾巴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刺激,尤其是指腹摩挲过鳞片,那蛇尾的主人就会跟着轻轻发颤,低低喘息。 望着片片皙白颤动,望着纤柔的脖颈轻颤,心口攀升起不太一样的欲望。 指腹本能地将蛇尾贴得更紧,沈明矜埋进臂膀间的头抬了起来,眼底的水雾早已凝聚成珠坠落下来,浸湿了靠近面颊的发丝。 沈明矜看着有点狼狈,发丝细微的湿痕让她看起来柔弱易碎,分外好欺。 叶夕晃了晃脑袋,努力将欲望甩开:“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沈明矜蛇尾轻轻挣了挣,顺利从叶夕掌心逃离。 她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蛇尾垂落在长毛绒毯上轻轻摆动,无意识地扫过叶夕的脚踝,蹭过叶夕的小腿。 第26页 脚踝和小腿都在微微发痒,轻软的触碰勾得心口发软。 沈明矜还无知无觉,她只是一味地垂着头,咬着唇不断催动妖力运转,想要将欲望全部压回去。 她体内还有那颗司若翎给予的药还没彻底消耗完,抓紧吸收一点妖力出来,封印会再次稳固的。 想象是很好的。 可是罪魁祸首没有远离她。 叶夕呼出的热息在空气中散开,被沈明矜敏锐的嗅觉和触觉精准捕捉,化作滚烫的热将她包裹。 沈明矜眼底的水雾更重,荡漾的春情越来越烈,她忍住扑过去啃咬叶夕的冲动,加快了吸收妖力的速度。 隐忍,克制。 不受控散开的春情。 红透的皮肤,泛红的眼尾。 这样的沈明矜太诱人了,一举一动都在引诱她的神经。 浓郁的甜香从沈明矜身上散开,香味让本就暧昧的氛围更加旖旎美妙。 叶夕下定决心要藏起的好感再次爬了出来,这一刻她的意志没有那么坚定了。 心脏跳动得很快,目光越来越痴。 叶夕摁了摁脑袋,尽力将视线挪了开:“姐姐,对不起,唔……” 声音还没落下,双唇突然被封上。 压制欲望失败的沈明矜毫无征兆地吻上了她唇,漂亮的蛇尾托着她身体靠近叶夕,让她吻上了叶夕。 细软香甜的吻引得叶夕沉沦,引诱起沈明矜身体更深的欲望,压着发情期的封印越来越松,叶夕手掌贴住了沈明矜尾巴,灼热烫得沈明矜反而清醒了几分。 沈明矜猛地往后一缩,重新逃回了沙发里:“别,别靠近我。” 她乞求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让叶夕心甘情愿被她牵着鼻子走,十分配合地站远了一点。 叶夕刚刚和沈明矜拉开距离,沈明矜的蛇尾突然顺着长毛毯爬了过来,蛇尾尖勾住了叶夕的脚踝,轻轻蹭动:“叶夕,求……求求你,摸摸我……” 叶夕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浑身烫得厉害。 痒意在不断蔓延攀升,那熟悉的燥热再次裹住每寸皮肤,她清醒地知道这不是病,这是对眼前人的渴望。 可是叶夕很清醒,沈明矜却不太清醒。 沈明矜看着是混乱的,一会儿想要远离,一会儿被欲望驱使。 叶夕吐出一口浊气,突然抓起沈明矜的尾巴,将她的尾巴送回了沙发上,为了防止蛇尾再次缠上来,她将沈明矜的尾巴缠到了在沙发边静坐的粉毛兔上,她努力保持着镇定:“姐姐,我们都要冷静冷静。” 她刚刚将那根蛇尾缠在粉毛兔上半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随着蛇尾勒紧粉毛兔,叶夕胸口感受到了一阵闷热。 叶夕发出一声低呼,半跌在了长绒毛毯上。 叶夕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猛地看向了那只粉毛兔,视线停在了勾住粉毛兔不住缠绕的红蛇尾巴上,耳边是沈明欢的声音在响:“帮小兔子解热。” 她忙伸手去拨动沈明矜的尾巴,避免了粉毛兔二次被缠紧,等着蛇尾松开点粉毛兔,胸口的闷热果然是好转了不少,可她还想再掰蛇尾就掰不动。 叶夕也不敢用太大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明矜的尾巴在粉毛兔玩偶胸口和背部扫动,偶尔还要绞紧粉毛兔的腹部,蛇尾落在粉毛兔身上的力传到她身上好像会减弱一些。 不断被缠紧,叶夕感受到更多的还是痒。 跟她拉开了距离的沈明矜是呼吸渐渐平缓,那趴在粉毛兔边上仔细观察玩偶和蛇尾交缠的叶夕呼吸是越来越烫。 叶夕已经察觉到这个娃娃跟她共感了,看着蛇尾缠紧粉毛兔玩偶,这种感觉比蛇尾缠住她脚踝还要羞耻。 等着沈明矜呼吸变回正常,叶夕揉着发热发痒的心口,凑近了意识渐渐恢复的沈明矜,她指了指胸口:“姐姐,我热。” 沈明矜原本还在独自生着闷气,苦恼身体再次被叶夕逼到失控的,听到叶夕的声音,余光捕捉到颤动的蛇尾勾住了什么东西。 视线顺着挪过去,只看到了紧缠着粉毛兔的蛇尾巴,脖颈处爬起来了羞窘的粉…… 作者有话说:24h留两分评会有小红包飘落~ 第24章 伤疤 圈住粉毛兔的蛇尾被快速收了回来, 沈明矜湿漉漉的眼睫朝下垂着,羞涩中还有些歉疚。 叶夕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揉着胸口的手顿了顿。 沈明矜有点道德感过高, 还有点好骗。 胸口的痒意和闷热是真实存在的, 可怎么看也是沈明矜更狼狈一点, 叶夕凑过去喊上那句好痒有给自己‘脱罪’的想法,毕竟刚刚她们之间的暧昧接触,算起来还是沈明矜更吃亏一点的。 叶夕不想好不容易建立的朋友关系深陷尴尬, 也不想还没靠近沈明矜的心先被她推拒千里,不太想要沈明矜愧疚的人主动引出了沈明矜的愧。 沈明矜现在大概觉得她占了自己不少便宜。 这种办法对别人是没用的, 但对沈明矜这样心软道德感高的人很有用。 沈明矜可不像条蛇。 叶夕现在基本上可以判定沈明矜不是鬼,而是一只漂亮的蛇妖了。 可是从沈明矜的种种表现来看,沈明矜反而更像是只柔柔弱弱的粉毛小兔。 她都比沈明矜像蛇, 精于捕猎的蛇。 叶夕摩挲着右手手腕,那里还有蛇尾缠过留下的湿滑,蛇尾天生的凉意混合着情欲引起的热, 顺着皮肤渗进骨头里, 让骨头都酥了几分。 自从沈明矜看破叶夕明媚外衣隐藏的脆弱, 给予那声儿时最想要的轻哄,她在叶夕这里就逐渐变得不一样,这几次不太一样的接触更让叶夕明白沈明矜是个很好的人,温柔耐心还很善良。 叶夕愈发不赞同沈明矜说过的那句她不太会爱人,叶夕坚持被沈明矜爱会很幸福。 心和身体都生出了靠近沈明矜的冲动。 叶夕在腕间停留的手朝上爬了爬,遮住了欲望残留的眼睛, 等着手再放下的时候,她眼底已经噙满了纯粹的笑意:“姐姐。” 叶夕装作刚刚所有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挨着沈明矜坐到了沙发上, 视线撇过她恢复正常的双腿微微一顿,很快明媚的笑容就占据了整张脸,语气一如既往地热情活泼:“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半山灵苑是什么情况了吗?” 沈明矜错愕地抬起头,她刚刚看到蛇尾纠缠粉毛兔,明白粉毛兔玩偶等同于叶夕的人只觉得心慌意乱,现在见叶夕完全不提刚刚发生的事,暗自松了口气。 压在心口的羞窘和尴尬都有好转一点,沈明矜紧跟着叶夕的步调,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平稳了声音问叶夕:“叶夕,你想知道些什么?” “姐姐,我什么都想知道。”叶夕脸上是堆叠的愉悦笑容,明媚似暖阳的热意洒向沈明矜:“你会都告诉我吗?” 沈明矜恍惚了一瞬,很快点了点头:“会的。” 不擅长谎言的蛇,诚实才是舒适区。 以前的妖骨医师大都来自于古老的巫医世家——叶家。 叶家巫医因血脉特殊能跟一切有灵之物签订契约,拿走灵气治疗所有疾病,向来是鼎盛王朝的一种象征,世代由皇族供奉。 哪怕朝代不断更替,也从未影响过巫医的地位。 那时候人族和妖族还不能共存,妖族以吞噬人族为荣耀,人族以歼灭妖族为己任,身为人族的叶家巫医是拒绝治疗妖物的,这也导致后来部分老妖至今也不太服气叶家。 叶家真正开始治疗妖族是两族想要寻求共存之法时,还成了推进两族和谐最重要的一环。 妖族是有自愈能力的,可是自愈力和妖力密不可分。 强大到能够自愈所有伤的妖很少,而且大部分妖都追求群居,有自愈能力的大妖同族不一定也强大。 她们当然可以选择分出去妖力替同族治疗,可是妖族的强大多数来自天赐,上天赋予的力量意味别人无福享用,一般小妖根本受不住她们的力量,妖骨医师的出现就是为此而生的。 妖族聚拢灵力诞生,巫医能和所有灵物签订契约,自然也包括妖族。 巫医针对人的治疗手段是将灵物净化驱散疾病,针对妖族的治疗手段是转换给小妖使用,她们诞生之际就会选择强大的妖族签订契约,将自身血脉部分转变为妖,让自身身体也可以修炼出妖力。 叶家血脉天生有净化的力量,她们修炼出来的妖力会更温和,有着极强的抚慰作用。 她们最开始针对妖族的治疗手段,便是将自身修炼出来的温和妖力用到小妖身上,以此来化解疾病。 随着弱小的妖族越来越多,温和的妖力渐渐都不能直接使用了,叶家便融合了部分中医的手段,将妖力转换到药品和银针那些辅助治疗的东西身上,以此来降低妖力对弱小妖族的侵蚀。 第27页 因叶家本质上还是人,所以为了加快修炼速度,她们会特意将血脉被妖化的部分分离出来,通过直接吞噬妖力来增强力量。 叶夕的粉毛兔玩偶就是被分离出来的妖血部分,妖身比人类的身体更耐痛一点,对痛觉的感知会弱上不少,不过毕竟是身体的部分,触感是互通的。 除了分离妖血部分来加快自身妖力积攒,叶家人还研究出了妖力净化容器。 那满屋子的玩偶就是妖力净化容器,它们每个都由叶家人亲手捏造,按照族群划捏造一个形象摆件储存妖力。 因为那些摆件跟叶家人紧密相连,随着叶家人修炼瓷器也会有净化力量转动,储存在瓷器里的妖力也会被净化,直到能弱妖也能够吸收。 这样净化妖力的方式虽然缓慢,但有效地增加了医师手中掌握的可用妖力,所以千年级别以上的大妖都会有自己的专属瓷器玩偶。 瓷器玩偶经过长时间的滋养生出了灵,专属瓷器跟大妖身体相连,沾了大妖的气运,不止能更有效地治疗大妖的病症,还能平稳地剥离大妖的妖力去治疗小妖。 对于叶家人来说这是一种很有效的治疗手段,对于大妖来说专属瓷器是一种荣耀。 叶覃刚刚推出这种手段的时候,好些大妖擦出点小伤都要到总院治疗,只为了告诉其他妖自己在总院有专属瓷器,是总局认可的大妖。 其他比较弱的妖便会以族群划分拥有一件瓷器摆件,毕竟同族的妖力会更好吸收一些。 弱小妖族没办法跟瓷器建立联系,它们的妖力不能直接进入瓷器中,只有通过叶家人身体的净化之后才能被送进瓷器里,所以里面的纯净妖力收集起来十分不易。 再加上叶家人修炼主要靠直接吸收妖力,得不到妖力补充,身体还会出现不良反应,昨日熊馨提出要全付现金,沈明矜才会坚决反对。 叶夕用瓷器之前积攒的纯净妖力治疗了熊馨女儿,熊馨不付出妖力,叶夕没有妖力吸收,便很难将使用的妖力补回瓷器里,要是每只妖都和熊馨一样,瓷器里的妖力会更快用完,后面来看病的妖治疗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虽说总局会定期安排妖族族民献妖力,但那是给无力支付妖力的病人备用的,不是给熊馨那样可以支付妖力,却不愿意付出的。 而且厉害的叶家妖骨医师都会自己制作瓷器,打造专属的医疗设备,很少会去动用总院的瓷器,病人家属不补充妖力,总局可也不会安排人来补。 虽然叶夕玩偶室的那些瓷器明显是从总院直接搬来的,但这也不是熊馨想要拖欠妖力的理由。 沈明矜跟着叶夕进玩偶室时也有好好看过,叶覃应该是怕叶夕出事,在把叶夕送过来以前,根据半山灵苑住户的妖类划分,从总院把叶夕可能用上的瓷器全部搬了过来,其中自然也包括沈明矜的那个专属瓷器。 那只小蛇跟沈明矜的气运身体都有联系,她待在医师治疗范围内,叶夕去触碰治疗开关,那小蛇玩偶就会用里面残留的妖力治疗她,拿走她身体里的妖力补充瓷器。 一边安抚她的发情期,一边拿走妖力害她封印不稳。 沈明矜当时很难不觉得叶夕在戏弄她,当然这笔账在发现叶夕不知情时也就消了。 知恩的蛇妖对叶家人也确实较为宽容,翻看妖族历史就会发现因为有了巫医血脉的叶家转为了妖骨医师,人族和妖族才会和平相处,有现在人族帮助妖族维持秩序,妖族会帮人族惩处犯错的良好生存环境。 现在的妖族一共分为十一族,分别由不同的首领和高层管理,首领和高层们由总局来监督。 因族长血脉不同,各族族内血脉有着明显的偏重,就比如沈明矜所在族群,因为族长是蛇,她们内部的族民大部分都是比较凶恶,或者有着毒素的妖,比较庞大的族群有蛇族,黑熊族,鳄鱼族等。 沈明矜她们这一族名叫拥雪族,取自初代首领的名字。 妖族血脉和人族有所不同,尤其是一些凶兽血脉里就有暴动的基因,所以族长不仅要有镇压族群的强大妖力,还要有强大抚慰能力,能够长期安抚族民血脉里的躁动。 在沈明欢以前拥雪族首领都出自圣灵蛇族,她们一族天生就有着很强的抚慰能力,修炼天赋也大部分都很好,天生就是该做领导者的。 沈明矜她们这一脉是嗜灵蛇族,个个都天生有着强大的攻击力,却没有一点抚慰能力。 她们是天生的战士,首领手中的利刃。 一千年前域外妖族突然入侵,还带来了大量的妖毒,哪怕妖族和人族立刻联合起来御敌,还是落于下风。 当时人族道门的领军人物和十一族当时的首领纷纷携成年家眷动用禁术赴死,拼上命抵抗域外妖族。 最后她们虽然成功守护了两族族民,但十一族首领血脉凋零,道门传承断了大半。 因为妖毒的蔓延,许多妖族血脉还出了问题,妖力暴走得越来越频繁,这也间接导致了叶家巫医的快速凋零。 叶家大部分人都死在了暴走的妖族手下,不少人还直接被吞食掉了,连具完整的尸骨都没有留下。 随着叶家血脉凋零,医师空缺越来越大,总局不得不让部分道门弟子转为医师,可惜道门弟子没有血脉净化的力量,她们复刻不了叶家医师的手段。 小病还能好一点,她们也能通过符纸给药材注入细薄灵力,药效可能没有叶家产出的好,但也只是多吃几服药的差别。 大病或者重伤就不太行了,她们只能通过剥离大妖妖力直接分给小妖。 虽说符纸能弱化部分妖力,但小妖和半妖被治死的很多,后来用上叶家妖力滋养的上好药材和辅助药品,存活率才渐渐高上去。 不过道门符纸能储存妖力,但并不太长久,她们还用不了叶家人的瓷器。道门转过去的医师要想方便行医,还需要签订一只伴生妖来保证妖力供给,两个人才能干叶家一个人的工作。 随着叶家人越来越少,总局能分发的辅助药品也越来越少,现在十一族所有医院都靠着叶覃一个人支撑药品、药材和银针供给,这应该也是总局那边盯上叶夕的主要原因。 沈明矜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她刚刚从沈明欢那里知道了叶夕出现在这里是沈书蕴的手笔,提起这件事难免会有些羞愧。 叶夕没有计较这个,她基本上都听明白了,还悟出来了一点沈明矜没有说的事。 粉毛兔玩偶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她和小夕共感,这应该也是叶覃当初说她和小夕命运相连的原因。 玩偶室的玩偶每个背后都站着一只或很多只妖,既是妖力储存净化器,也是她们家治疗妖的重要手段之一,且只有她们家的人能用。 瓷器能吸纳妖力,叶夕本身也可以。 治疗小妖还需要最后算账得出金额,等待小妖或小妖家属付妖力,治疗大妖只要治疗关系达成,她和瓷器都能自主从大妖身上拿走妖力,所以她上次抚摸小蛇,沈明矜失控,刚刚她给沈明矜涂药酒按摩,沈明矜封印松动。 叶夕认真琢磨了一会儿,她觉得叶覃应该最开始是不反对她入行的,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跟不知名的妖签订了契约,还被叶覃带去深山磨炼胆量,学习那些用到人身上容易要命的中医手段。 后来可能发生了一些事让叶覃打消了培养她成为妖骨医师的念头,所以小夕被叶覃用手段封印了起来,叶夕没了妖血的部分重新成了正常人。 沈书蕴为了让她入行,唤醒小夕和她身上叶家人的印记,她身体感受到的灼热感不是什么病,而是妖血部分被唤醒,身体得不到妖力补充失衡的体现。 叶覃能让这么多瓷器来陪着她,也肯定在小夕身上动了手脚,所以熊馨来看病,她分明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完成了治病过程。 如那四条显示提示她的那样。 是小夕在指引她。 沈明矜家族基因有问题应该也不是假话,她说过首领身上抚慰能力很重要,妖毒扩散以后对族长抚慰能力的需求只会变得更大。 一个世代只有极致攻击力的嗜灵蛇族后人成了族长,沈明欢能够上位绝对有着很大的问题。 叶夕承认她现在对沈明矜有着很高的好奇心,她想知道沈明矜很多事,可又怕过于直白后会吓到她。 她想了想刻意绕开了问题中心,没有提起沈明欢:“姐姐,圣灵蛇族的前辈都为族民牺牲了吗?难道一点血脉都没有留下吗?” “有的。”沈明矜坚定地应了声,声音突然又弱了下去:“其实各族首领血脉都没有断绝,只是留下来的人处境都不太好。” 第28页 叶夕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大概猜到了原因。 沈明矜刚刚说过各族首领带着成年家眷赴死,这就意味着没有死在千年前浩劫的首领血脉,在家中长辈全员赴死的时候,还是没有成长起来的小妖。 从沈明矜的描述中,叶夕也听明白了十一妖族不触碰妖局规则的时候,更像是十一个互不打扰,各自管理的小国。 首领是小国的帝王,她们的孩子是小国继承人,有着正统血脉却没有成长起来,还失去了庇护的继承人,想想也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各族族民大概会因为她们亲人的牺牲,生出感激甚至愿意不顾一切地拥护她们,可是想要坐上高位的妖只会把她们当作眼中钉,肉中刺。 能成为傀儡都算好结局了。 “姐姐,总局不管吗?” “她们大部分人都在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就被损坏了部分妖骨,总局没办法拥护没有力量的妖坐上高位,没办法过多干涉各族内部管理,她们会定期慰问遗孤,送发补足,可也仅此而已了。”沈明矜沉闷地摇摇头,眉宇间浮现极浅的阴郁:“我养姐便是……” 沈明矜的声音停了下来,她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差点告诉叶夕什么家族秘闻,她急切地咬住唇瓣将差点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她话只说了一点,不过叶夕大概猜到了没说完的话,沈明矜养姐司若翎大概就是圣灵蛇族的后人。 失去依靠的落魄公主,因年幼无法独立生活被近臣收养,最后没有被扶到高位,相反坐上高位的是近臣家中女,要说没有问题是不太可能的。 沈明矜明显和她养姐关系更好,难道说这就是沈明矜和沈明欢闹僵的原因? 叶夕再次绕开了这个问题核心,她仍旧装出一副好奇心爆棚的样子:“姐姐,你们家血脉那么强,真的一个有抚慰能力的妖都没出过吗?” 沈明矜后背贴住沙发,伸手抓住一个抱枕,紧紧圈在怀里,左手无意识地抚摸右臂,她身体出现了剧烈的抖颤,娇艳的红唇微微发白:“有,有过。” 清晰的痛感顺着手臂蔓延开,骨头被挖出来的疼痛一点点浮上心头,沈明矜眼底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惊惧。 叶夕将沈明矜的恐惧看在眼里,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姐姐,拥有抚慰能力的人是你对不对?” 沈明矜望向叶夕,眼底恐慌更重。 她没有承认,不过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明欢现在能坐上高位必定是因为她拥有了很强的抚慰能力,可她们嗜灵蛇族拥有抚慰能力的是沈明矜,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沈明欢用残忍的手段拿走了属于她妹妹的力量,再想想她们那张全家福,司若翎和沈明矜都像是被沈明欢强行拽着的木偶。 叶夕有点后悔将猜想挑破了。 沈明矜从刚刚一直就在抚摸右臂,反反复复地摩挲让她那本就有些红肿的手腕看起来更肿了,叶夕忙去抓她的手指:“姐姐!” 叶夕脆声的呼唤让沈明矜从噩梦中挣脱,她眼睛快速眨动两下,惶恐从眼底消失了踪影。 她又恢复了温柔的状态,只是有点如坐针毡:“叶,叶夕,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只要叶夕说句没有,她就要起身离开了。 沈明矜想要藏起来独自消化情绪,叶夕捏紧沈明矜的手指,咕哝句:“姐姐,你都还没有跟我说半山灵苑的情况呢?” 她捏软的语调听起来有些可怜,沈明矜注意力一下就被分散了,心软会唆使她继续告诉叶夕半山灵苑的事:“叶夕,妖族十一族每族都有聚拢妖力聚拢所化的独立空间容身,平时都是互不打扰的状态,各自管理着属于自己一族的小世界。族民可以选择在族内从事不同的岗位谋生,也可以选择通过考验后到人类世界生活,住在半山灵苑的人比较特殊,她们不是自愿选择的。” “半妖整体都会比天生的妖族更弱小一点,虽然也有十分强大的半妖,但是大部分半妖都是妖血越稀薄越羸弱,稀薄到一定程度身体还会出现明显的缺陷,妖族整体来说有些慕强,过于弱小的孩子在部分妖眼中是耻辱。” “再加上妖族寿命绵长,现阶段的爱人不一定是下个阶段的爱人,她们跟上个阶段爱人的孩子,很多都会被抛弃。弱小还失去了长辈庇护的半妖,在很多大妖眼中等于可口的食物,再让她们跟妖族生活在一起被悄无声息吃掉的可能很高,所以十一族族长和总局共同建立了半山灵苑,收容弱小被抛弃的半妖。” “半山灵苑一共十四栋楼,前十一栋楼分别对应着十一族,剩下三栋楼是总局建立用来收留残疾妖,不过纯血妖族都将住进这里视为耻辱,一直都是空着的,所以也就成了半妖的地盘,我是第一个住进这里的全妖。” 沈明矜眼底有瞬间的落寞,虽然是自愿迈进这里的,但确实也是妖力低到了一定地步,总局才会允许她迈进这里,她是只没有力量的大妖。 叶夕没有放任沈明矜在负面情绪里沉没,她趁机靠近沈明矜,凑到她耳边说:“姐姐,我们好有缘分啊,你是第一个住进这里的大妖,我是第一个住进这里的大活人!” 耳尖的热意搅乱了思绪,沈明矜有些迷茫地侧目去看叶夕,看着叶夕明媚的笑容,明明没有察觉到太多温度,心也忍不住跟着感到欢喜。 她知道叶夕的明媚是假象,可是一刻的她居然会想在虚无中沉沦。 假太阳也能为暗色投去细碎的光点。 “叶夕……” 沈明矜摁住了跳动的心脏,压住了不该升起的念头,止住了不能启唇的话。 她不是叶夕,装不出热情,也找不到那么多可以说的话。 沈明矜转移话题很僵硬,几乎是硬扯着过去的:“叶夕,你……你现在知道半山灵苑和总局的事了,也知道自己是妖骨医师了,你是怎么想的?” 叶夕不是会步步紧逼的性格,沈明矜想跟她聊什么,她就跟沈明矜聊什么。 她选择性忽视了沈明矜声音里僵硬,认真思考起沈明矜的问题:“嗯……我都被送到这里来了,肯定也很难走回头路了,姐姐你把我们家血脉说得那么厉害,我要是不干这一行得多可惜啊。” 听到叶夕的想法,沈明矜心跟着往上提了提了:“叶夕,做妖骨医师会有危险的。” “不是还有姐姐嘛。” 叶夕突如其来的直白亲近打了沈明矜一个措手不及,她迷茫地看向叶夕,没太明白叶夕的意思。 见到沈明矜略显呆愣的样子,叶夕笑得更欢了:“姐姐,我们是邻居嘛,我想姐姐肯定不会舍得我被哪只坏妖吃掉的,姐姐应该会帮我的吧。” 沈明矜有点被叶夕的笑容晃花了眼,连意识都有点失控,被叶夕话语牵着点了点头。 面对看起来格外好哄骗的沈明矜,叶夕视线不自觉地从她右臂上轻轻划过。 沈明矜没有告诉她,可她猜到那里大概藏着伤痛了。 叶夕有拥抱沈明矜的冲动,她想告诉沈明矜别去回想不高兴的事,最后只是沉默地将心口微微泛起的疼压了下去。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沈明矜怀中的抱枕,趁机多看沈明矜右臂几眼,装作不经意地问:“姐姐,你姐姐职位比较高,还是我奶奶职位比较高啊?” 沈明矜没有阻拦叶夕在她怀里抱枕乱戳的手:“按照总局级别待遇划分,总局副局长和各族首领是同级,但总局那边有监管各族的作用,话语权是会高一点的,应该可以算高半级。” 叶夕暗暗将高半级记住,继续跟沈明矜打听:“姐姐,那总局一共有几个副局长啊?我奶奶是妖骨医师,其他人是什么呀?局长又有几个啊?” “局长只有一个,副局长有四个。”沈明矜认真回答着沈明矜:“覃副局负责管理安抚部门,兼任总院院长,我姑姑……沈书蕴管理行动部门,另外还有后勤部门和调查部门的两个副局。” 叶夕回想着沈明矜的全家福,想起那坐在沙发上的年轻少女:“姐姐,你姑姑那么年轻就坐上了高位啊?” “她只是长得比较小。”沈明矜想了想,特意补了句:“总局四个副局,覃副局应该是最小的。” 叶夕反应了好一会儿,突然惊醒过来沈明矜说的覃副局就是她祖母,她刚想问问为什么要喊覃副局,而不是叶副局,门铃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24h留两分评会有小红包飘落~ 第25章 契约 叶夕还没靠过去开门, 月白色的浓烟就顺着门缝渗了进来,渐渐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女童,浓墨如同黑曜石的眼睛慢慢眨动, 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头顶有着两只粉色的垂耳兔耳朵, 叶夕哪里还能猜不到眼前的小女孩是只兔妖。 第29页 她看起来很小,一张脸生得圆鼓鼓,看着没什么威慑力。 虽说眼前的小兔子不像是只暴戾的妖, 但叶夕还是坐得离沈明矜近了点,下意识地贴近了让她更有安全感的妖, 谁让这只小兔妖擅自钻她家门缝的。 这样的行为让叶夕想到了同样不等她开门就从门缝钻进来的熊馨。 她们妖怪好像都没什么素质。 当然,沈明矜除外。 游念还是比熊馨有礼貌一点的,她在闯进叶夕家以后, 冲着叶夕弯了弯腰:“叶医师你好,我是游念。” 态度恭敬又谦卑,跟叶夕说话的语气也很好, 完全没有熊馨初次面对叶夕的暴戾。 叶夕暗自给看起来很小的兔子精加了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小兔子先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沈明矜,瘦小的身体有瞬间僵硬,本能地朝着门边挪了挪。 眼看着小兔子快把她自己送出去了,叶夕忙叫住了她:“你来有什么事吗?” 游念往外挪动的小脚停了下来,她忌惮地看了眼沈明矜,贴着墙壁绕了个大圈蹭到了叶夕身边:“叶医师, 覃副局长没有告诉过你要远离对门的蛇吗?她们蛇是会吃兔子的。” 叶夕出于本能的反应,目光朝着身侧的沈明矜撇去。 沈明矜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可能是怕自己蛇类血气吓到游念, 自从这只小兔子出现以后她就没有再动。 沈明矜分明是一只很会为别人考虑,还会将别人情绪摆在优先位置的小蛇。 她不太可能会吃兔子,说不定还会被兔子反咬一口。 叶夕收回目光,十分认真地跟游念说:“小妹妹,我还是觉得不请自来的你比较吓人。” “我?”游念不可置信地看向叶夕,瞳孔猛地放大:“叶医师,我们可是有契约的,我可是跟你一头的。” 小兔子那对圆弧杏眼看着就像是两颗硕大的红宝石,随着眼睛越瞪越圆都像是会从眼眶中掉出来,叶夕按捺住想要伸手去接兔眼珠的手,假装正经地问着:“什么契约?” “就是……就是医师契约啊。”游念圆润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她伸出小巧的手指了指沈明矜,又飞快缩回:“那条蛇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每个叶家人都会跟妖签订契约来换取部分身体妖化修炼,我就是跟你签订契约的妖啊。” 叶夕一下掌握了关键信息:“你偷听。” 游念心虚地往后挪了挪,她指了指那只粉毛兔玩偶:“叶医师,你看我和你的妖身容器长得多像啊。” 她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跟叶夕申明,她和叶夕才是同盟,她偷听叶夕和沈明矜说话也是没有恶意的,可是叶夕心思完全不在游念身上。 叶夕说完游念,立刻看向了沈明矜。 听到游念在她边上碎碎念,也只是心不在焉地问了句:“游念,你多大了?” “六岁半。” “六岁半?” 叶夕原本以为游念只是长得比较小,没想到游念是本身年龄就很小。 叶夕一个不懂行的人也知道修炼是需要时间的。 游念就算天赋再好,年龄也会限制她的力量。 这只六岁半的小兔妖居然瞒过了大妖感知力,在外面偷听完了她们全部的谈话内容,看来沈明矜的情况比叶夕想象中还要糟糕。 叶夕望向沈明矜的眼神添了愁,她一点也不傻,按照沈明矜刚刚所说,能够在总院拥有专属玩偶的妖应该都是一等一的强者,很轻易就能推算出能够拥有一个专属蛇身玩偶的沈明矜,原本妖力应该是十分强大的。 可是沈明矜现在的妖力还不如只小兔子。 既然妖族慕强,弱小的半妖都会被厌弃,失去力量的大妖又该饱受多少冷眼呢?又该有多少妖落井下石? 其实这个问题叶夕都不用深想,一只血脉完整的全妖搬到了总局提供给弱小半妖和残疾妖居住的半山灵苑,哪怕沈明矜是自愿搬过来的,其中怕是也少不了冷嘲热讽的声音推动。 拥雪族的妖可能还会碍于沈明矜首领亲妹的身份忌惮她几分,其他妖族可不会。 眼前的小兔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游念口口声声说着蛇会吃兔子,还是在沈明矜没有离开的情况下钻了进来。 游念刚刚想退出去也更像是血脉在畏惧蛇类,而不是她本身在害怕沈明矜,要不游念也不敢坐在这张有蛇盘踞的沙发上。 叶夕看着眼前端坐在沙发上的沈明矜,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被弱小妖族嘲讽奚落的沈明矜。 心口再次涌出细密的疼痛,像是有无数银针悄悄扎在心脏上,针眼里渗出的血液暗红滚烫,好似岩浆会浇融部分血肉。 她的心在为沈明矜疼。 不是同情。 而是真真切切的疼着。 在这一刻叶夕仿佛感受到了沈明矜伤疤下的疼痛。 叶夕心中那份努力克制的好感没有减弱,反而随着窥探到沈明矜的秘密越涌越多。 沈明矜目光没有和叶夕交汇,也没有看到叶夕眼底全是对她的心疼,她从听到游念是叶夕的契约兽,注意力就被游念吸引了过去:“你才六岁半,怎么会是叶夕的契约妖?” “不要你管。” 兔子和蛇是天生的敌人。 游念面对沈明矜可没有要好好答话的想法。 叶夕不太喜欢小兔子跟沈明矜说话的语气,她转过身伸手用力戳了戳小兔子的额心:“你既然是来找我的,那我应该能管你吧。” 她视线盯着小兔子,身体朝着沈明矜靠近,立场偏向很是明显:“姐姐问的,也是我想问的。” 叶夕笑眯眯地盯着游念,明媚灿烂的笑容看着像暖阳,让游念下意识地想要往她怀里扑。 游念还没扑过去,先瞥见了叶夕几乎要靠进沈明矜怀抱的身体,她扁了扁嘴:“叶医师,你离那条蛇太近了。” “是吗?” 叶夕随口应了声,又往后挪了挪。 她直接靠近了沈明矜的怀抱,笃定了沈明矜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让她难堪。 沈明矜确实是没有,不仅是因为这里有游念,还因为她享受被作为重要的选择。 悄无声息爬起的贪欲让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跟叶夕保持同步调地打量着游念。 游念见叶夕一直不理她,现在还如此维护她的天敌,委屈到了顶点。 她眼周快速红了起来,白嫩的皮肤浸染红润,小兔嘴扁成了一条紧绷的线:“呜呜……你为了一条蛇,欺负你的契约妖,亏得我这几天还听话地给你打扫房子。” “你给我打扫房子?” “对啊。”游念指了指客厅地上洁白无瑕的长毛毯:“要不是有我的妖力支撑,它怎么可能现在还跟崭新的一样。” “……” 其实叶夕一直以为这地毯自带清洁除污能力的。 游念毕竟年龄还很小,见她都将自己的功劳数了出来,叶夕还是没有要关心她的意思,假哭渐渐变成了大哭:“叶医师,你比游习山还坏。” 小兔眼睛渐渐红肿起来,还越来越可怜。 叶夕愿不愿意怜惜眼泪要看她的心情,她是愿意迁就别人的情绪,但那是对她身边人的,可不包括这只刚见面的小兔子。 她伸出手掐住了小兔嘴,逼迫游念的兔嘴合上:“你先别哭,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来做什么的?” 游念挣开了叶夕的手,抽抽搭搭地说:“我就是你的契约妖。” 看起来温顺乖巧的小兔子一点也不乖,满嘴都是谎话,脾气还不小。 叶夕望着硬要碰瓷她的游念,忍不住又戳了戳游念脑门,她还没来得及威逼游念说实话,安静坐着的沈明矜突然开了口:“叶夕,我知道她是谁家的了。” 听到沈明矜这样说,叶夕立刻转过视线。 迎上叶夕好奇的眼神,沈明矜缓声说:“游习山是月栖族现在的首领,也是半山灵苑五栋的最高管理者,前几日那场抚平你身上燥热的雨就是他妖力所化。” “才不是游习山!”嘴里没实话的游念听到沈明矜提起那场雨,发出不满地抗议:“那是六姐姐来落的雨,你怎么可以把六姐姐的功劳推到游习山身上!游习山早就没有抚慰能力了,他现在连从床上起来都难!” 游念刚开始插话只是想解释,越往后说越得意,说到游习山卧床不起,还隐约流露出兴奋。 沈明矜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好看的眉峰挤成一座小山:“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游首领应该是你的父亲,你怎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恶意?” 第30页 游念:“我又没说错,他早就是个废物了!“ 叶夕也觉得这样明晃晃的恶意不该出现在一个小孩身上,尤其是这份恶意还针对着她的父亲。 是妖族天生薄凉?还是另有隐情? 还没等叶夕想出一个结果,游念突然捂住兔嘴,亮晶晶的眼睛多了些渴求:“你们能不能当作没听见啊?”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居然是将族内最隐蔽的消息透露给了叶夕和沈明矜。 虽说十一妖族各自管理,互不干涉,但首领们也会在一些场合碰面,大都暗暗较着劲,时不时还会有一些竞争摩擦,关系不算很好。 尤其是拥雪族现在以蛇妖为首,里面的妖族也都是些凶兽。游念所在的月栖族现在以兔妖为首,族内妖大部分都是一些毛茸茸动物,比如猫妖狗妖绵羊……祖上都没少被凶兽吞吃,两族祖上有血仇。 游念现在居然告诉了拥雪族首领亲妹,月栖族首领卧床不起的消息,万一有坏妖想趁乱掺和她们月栖族内政就糟了。 看到游念光速变脸,叶夕轻啧一声。 不愧是妖族,幼年妖心眼都不少。 叶夕更加没办法将游念当作普通小孩来看了,她掐了掐游念圆嘟嘟的小脸:“那就要看你说不说实话了。” 碍于年龄所限,游念现在的心眼还不足够她糊弄叶夕,她听出叶夕言语里的胁迫,乖乖说了实话。 叶家巫医十分特殊,签订契约向来是单向选择妖族,而且签订契约以后,妖身血脉能和契约妖整个族群都会有联系,这样一来叶家治疗契约妖族会更方便,契约妖族能供给叶家的妖力也会更多。 游念确实不是跟叶夕签订契约的兔妖,当初跟叶夕签订契约的那只兔妖是游习山。 契约妖和契约妖背后的妖族越强,叶家人转化血脉换取的妖身天赋也会越高。 游习山既是月栖族首领,又出身于拥有超强繁殖力量的灵兔一族,可以说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原本为了防止妖骨医师站队某族,叶家人的契约妖一直都只能在从总局担任工作的那些妖里选,据说叶夕能跟一族首领签订契约还是因为叶覃以她是叶家独苗这一条申请来的特殊待遇。 游念很厌恶游习山也不得不承认他在所有契约妖里,自身综合能力最强,家族子嗣数量最丰。 这也意味着叶夕会成为历代妖骨医师当中能够动用契约妖力量最多的人。 其实月栖族跟拥雪族一样,初代首领家族千年前也选择了牺牲自家换取两族的安宁。 毕竟妖族传承秘术都是血脉里天成的,并不能通用,当时的最优选就是推着整个家族去献祭换取力量。 在两族混战<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能一步步收拢妖心,稳定妖族分化成十一族的初代首领们,她们当时基本上都是一只只妖劝到麾下的,她们和她们的家属对每只妖都有着很深的感情,坐上高位后将所有族民都视为了自己的孩子。 在生死关头舍弃自己的生命,换取自己的孩子活下来是情理之中的事。 听起来可能有点傻,但这也是能整合妖族的初代首领魅力所在,它们都觉得舍弃一家保全万家是很值的事,一直以来享受族民供奉和尊敬的她们该在即将亡国时冲到最前面。 不能说锦衣玉食享受了,万妖敬仰崇敬拥有过了,最后还躲在族民身后苟且偷生。 妖族有着强大力量的妖千千万,能够稳固妖族根基的不止她们一家,所以当时每族首领家族都只有幼年妖活了下来。 她们会这样选便是放弃了首领位置,但受过她们恩惠的族民会将所有爱都转移到她们孩子的身上,沈明矜的养姐是这样一位幼主,游习山也是这样一位幼主。 不太一样的是灵兔族拥有着强大繁殖力量,游习山他们那一代拢共只活下来了三个孩子,不过数百年家族就重新壮大了起来,游习山也是十一族初代首领遗留血脉里,仅有的一个顺利成长起来就继位的幼主。 游念怨恨游习山是因为他为人风流到了一个令妖都发指的地步。 游习山正式娶过六位夫人,情人无数,有近百个子女,他只会给能入他眼的孩子取名和排名,弱小的孩子根本不配出现在他眼前,所以游念她们自出生起就要跟兄弟姐妹斗,斗不出头的人在家族里过得比一般小妖还不如,不留个心眼就会被继母和兄弟姐妹害死。 这也是游念才六岁半心思已经很多的原因。 游念的母亲是人族,没有名分。 她是私生女,还是半妖。 慕强的妖族整体都有些轻视半妖,哪怕总局现在的最高领导者就是半妖,她们还是觉得半妖血脉弱,很难有什么出息,能够拥有力量的只是少数。 游念天赋不算差,碍于半妖身份才迟迟出不了头,半个月前她甚至都还没有一个名字,直到叶覃找上门。 因为是叶夕的契约妖族,她们族内所有人都知道叶夕妖血分身被封印的事,半年前封印被解开她们也是最先知道消息的人,那时她们就在猜叶覃什么时候会上门,毕竟巫医脉只剩叶夕这一个后人了。 契约妖在身边,可以提升分身吸收妖力的速度,还能充当保镖。 虽说在预料之中,但叶覃找到游习山的时候,还是砸蒙了游习山。 因为叶覃要把叶夕送往半山灵苑,可半山灵苑有规定只有半妖和残疾妖才能入住。 各族首领倒是能以全妖身踏足这里,但是别说游习山现在病重,就算他身体好着,一族首领也不可能到这里来守着叶夕,尤其是现在是各族内斗的关键时刻。 自从千年前那场浩劫过后,妖族初代首领血脉凋零以后,各族首领换任就变成了选举制,只要同时拥有绝对力量和抚慰能力的妖都能参选,每隔百年还会重新投一次票。 内部族民一人一票,总局领导层一人百票,总局其他工作人员根据职位高低也捏着不同的票数,少则一票,多则十票。 现在距离重选首领的日子只剩一年,游习山却在这种时候卧床不起,丧失了参选下一任首领的资格。 他连任月栖族近千年的首领,自然不甘心权力旁落,只能是紧急从子女中选出有竞争力的人去参选。 游习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得罪叶覃,失去叶覃手中的一百票,但子女里唯一能入他眼的半妖现在是下任首领最重要的竞争者之一,自然不能送到这里来,所以游念临时被揪了出来。 因为叶覃不想让叶夕成为真正的妖骨医师,游念到半山灵苑以后一直居住在五栋,只在叶夕睡着以后过来替她家补充妖力和新鲜蔬果,保持地毯整洁干净还有一定防护力量,防止那些里面没有妖力支撑瓷器掉落摔碎。 今天游念是看到沈明欢过来,才会在叶夕清醒的情况下跑到十四栋来的。 她其实也是担心叶夕,毕竟十一族首领当中,沈明欢是出了名的蛮横强势,再加上叶覃跟沈明欢姑姑有私仇还是妖族人人都知道的事,谁知道沈明欢会不会伤害叶夕。 游念其实早该过来了,但沈明欢是条很凶残的毒蛇,她有点害怕。 她看到沈明欢离开后就立刻赶过来,没想到恰好听到了沈明矜跟叶夕说半山灵苑和妖族的事,游念想着反正叶夕什么都知道了,那她也就不需要藏着了,冒出头跟叶夕套套近乎也挺好的,说不定能说服叶夕给她想要的族长投票。 要知道族民只能参与本族投票,总局的人却享有每族选首领的投票权。 叶夕现在也属于总局基层工作人员了,各族选首领她都有着一票之权。 一票虽少,但积少成多。 虽然月栖族族民里没出过什么有野心的妖,一直以来权力都在她们灵兔一族,但现在灵兔一族的妖太多了。 游习山子女就有百数,他弟妹孩子也不比他少。 游念总不能指望游习山全心全意为她想要的继承人拉票,只能是自己能拉一票就把握一票。 因为年龄小,游念目前没有竞争权。 她要想日后生存条件好转,只能拥护跟她同为半妖的六姐上位,这也是沈明矜刚刚说前几天特意来给叶夕降雨的妖是游习山,游念急于否认,申明是她六姐施雨的原因。 游念想叶夕把票投给她六姐。 居然是投票制。 叶夕从沈明矜那听到司若翎是初代首领遗留血脉,本能地觉得沈明欢在继位上动了手脚,现在得知是投票制,还每百年都会重新投一次,她很难不震惊。 她看了眼沈明矜,沈明矜不自然地躲避着她的目光,叶夕只好旁敲侧击地去问游念:“你父亲能担任近千年族长应该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吧。” 第31页 “他那是命好,恰好摊上了为族民牺牲的父辈,我们月栖族族民又都比较温和,没出什么厉害的野心家,不然怎么可能顺利继位。” 游念提起自己父亲十分不齿,还有强烈的厌恶情绪:“他对族民是还行,可是有太多妖能比他做得更好了,要不是受祖辈庇护他才没可能一直是首领。” “还是朝蚀族的首领比较厉害,她们历任首领都是拼本事厮杀上来的,可惜她们首领死亡率太高了。” “死亡率太高?” “对啊,朝蚀族基本上都是<a href=Tags_Nan/gZu.html target=_blank >虫族</a>,好多都有吞噬同类的习惯,她们上一任族长是只螳螂妖,听说是为了养育后代被伴侣吞噬了,再前面一任因为偷吃人肉被总局处刑了,这样算来还是百凝族首领更厉害……” 游念小兔嘴张张合合,不住地发出一些碎碎念。 她年龄不大也不是亲历者,故事基本上都是听来的,但她转述能力还可以,讲得很生动,让叶夕对十一族都有了粗略的了解。 可能因为蛇类是兔子的天敌,游念说到最后才提一嘴沈明欢:“其实沈明欢也挺厉害的,每次选举她基本上都能拿到九成以上的选票,不像游习山有祖辈庇护票数最高的一次也才七成,当然这也正常啦,她是战斗力极强的嗜灵蛇族,还好命地拥有了超出当初圣灵蛇族的抚慰能力。” 游念说到这里,突然羡慕地叹了一口气:“她养姐还每次都会拼尽全力给她拉票,那可是拥雪族初代首领唯一的血脉,公主都支持她,族民不选她还能选谁。” 司若翎还给沈明欢拉票? 这跟叶夕想象的很不一样,她探究的目光转到沈明矜身上,想要窥探出一个答案,又不太敢直接问出口。 沈明矜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色浮起惨淡的白,完完全全丧失了血色。 她额心有细密的冷汗冒出,左手再次抚摸上了右臂,隐忍不发的情绪充斥着痛苦。 叶夕突然就不忍心问了,可她不问还会有其他人问。 游念突然惊觉沈明矜是最有可能知道内幕的妖,她面对沈明矜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友善地冲着沈明矜笑了笑,眼底迸发出强烈的好奇:“嗜灵蛇族的漂亮姐姐,你养姐怎么自己不参选啊?”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叶夕(恍然大悟):懂了,月栖族可爱毛茸茸扎堆 叶覃(真诚):她们家制作的地毯质量最好,要是能抓两只直接铺地上就更好了,省略清扫步骤,节约妖力 游念:…… 第26章 记忆 游念真是只善变的小兔子, 为满足好奇心对沈明矜的称呼都改变了。 她像是瞬间忘却了祖辈仇恨。 看起来小兔子的家族观念也没有多强,起初对沈明矜的排斥,也只是由生物圈规则衍生的本能。 游念问沈明矜的, 也是叶夕好奇的, 可是这样的隐私, 沈明矜大概不会告诉她。 事实也如叶夕预料的那样,沈明矜迎向游念写满好奇的兔眼睛,嘴唇动了动, 什么话都没说。 她在沉默中吞咽了到嘴边的答复,没有将那段隐秘的往事跟叶夕倾诉。 预料之中的事却让叶夕胸口堵上了一口闷气, 她明白她和沈明矜相识时间太短,沈明矜现在对她还没建立出浓厚的信任,所以沈明矜不告诉她合情合理。 只是明白不代表能坦然接受, 叶夕还是希望在沈明矜那里她可以更重要一点,因为她有悄无声息地把沈明矜名姓,朝着心脏最柔软处挪动。 趁着叶夕走神, 游念继续缠着沈明矜要答案:“蛇姐姐, 你看你都知道我们月栖族那么大的秘密了, 你也将你们拥雪族的秘密告诉我一点点嘛。” 没等沈明矜拒绝,回过神的叶夕先出手拦住了游念。 她用身体挡住了游念看沈明矜的目光:“小兔子,你的好奇心有点太重了。” “叶医师,你就不好奇吗?” “不好奇。” “我才不信。” 小兔子仍旧不死心,她瘦小的身体在沙发上爬动,想要从沙发椅背绕开叶夕爬到两人中间, 挤到沈明矜身边去缠着问。 叶夕没好气地戳了下游念的额心,将那只试图凑近沈明矜的小兔子推回了她原本落座的地方,嘴上说着跟心里截然相反地回答:“我就是一点都不好奇。” 游念眨巴着兔眼, 打量着叶夕:“叶医师,你是不是在说谎?” 叶夕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明媚的笑容里没有露出半点犹豫:“乱打听别人隐私是不对的,你家里人没有教过你吗?” “叶医师,我家里都是兔子,没有人。” 看着理直气壮的游念,叶夕都快被她气笑了:“我明天就把你退回月栖族。” 游念摇了两下兔脑袋,眼底有瞬间的狡猾:“覃副局说过叶医师你还没正式入行,你肯定不知道怎么去我们月栖族。” 叶夕望着眼前这只跟她犟嘴的兔子,脸上突然挂上了灿烂的笑容。 她笑容满面地跟游念目光交汇:“我们人类有句话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的好奇心这么重,你六姐跟你走得近,好奇心应该也很重吧,别人怎么想的,我是不知道了,不过我是觉得好奇心太重的人可能没那么适合当领导,我会把我的想法告诉我奶奶的。 ” 游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兔眼,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面对关系着未来境遇的选票,游念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好久才用极小的声咕哝句:“叶医师,你欺负小孩。” 叶夕不接受游念的指控,要不是游念缠着沈明矜不放,她也不会跟游念计较。 她就算有欺负小孩的嫌疑,那也是坏兔子欺负蛇在先的。 可能跟扭曲病态的生长环境有关,叶夕感觉游念有些欺软怕硬,沈明欢在这里的时候,游念连露面都不敢,沈明欢一走,她居然敢逼问沈明矜问她们家族秘事。 看起来在整个妖族,沈明矜丧失力量不是什么秘密,可能也就怎样失去力量还是个秘密。 那熊馨应该也知道沈明矜没多少妖力,可她仍旧很怕沈明矜,这……想到熊馨是八栋住户,叶夕心里有了答案,沈明矜姐妹的关系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起码沈明欢是愿意庇护她妹妹的,所以她们拥雪族内的妖仍旧很畏惧沈明矜。 叶夕不知道真相,只能根据边缘信息去大胆猜测。 游念在叶夕陷入沉思的时候,忍不住再次望向了沈明矜,她还是很好奇。 小兔嘴刚刚发出声音,叶夕便立刻伸手再次掐住兔嘴:“怎么?选票不要了?” 听到选票两个字,游念默默咽回了声音。 她缩了缩脖子:“这跟覃副局说得根本不一样。” “我奶奶说什么了?” “覃副局分明跟游习山说的是你还没入行,担心你受欺负吃亏才想让游习山派个人来跟着你,一来能帮你加快修炼,二来能保护你的安危,可是你……你看着比较像会让别人吃亏的。” 听着小兔子满怀幽怨的控诉,叶夕不太赞同地摇头:“小兔子可不许胡说八道,我分明是个特别好相处的人,这一点我的朋友都知道。” 游念抬抬头,一副没人相信你的样子。 “姐姐。”叶夕本来就快贴近沈明矜怀抱了,现在有了发挥的机会,顺势转过身拥住沈明矜:“姐姐,小兔妖污蔑我,我好可怜,你快跟小兔妖说我人特别好。” 细腻甜软的香味飘进鼻腔,叶夕将沈明矜抱得更紧。 丝丝缕缕的凉意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爬向身体,叶夕却不觉得寒冷,只觉得心热。 比起享受拥抱的叶夕,沈明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手朝上抬了抬,犹犹豫豫没有落到叶夕背上。 因为天生对别人负面情绪比较敏锐,沈明矜一直会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判定身边人的喜怒哀乐,尽可能地迎合别人的情绪,可她此刻没有在叶夕身上感知到负面情绪,这就意味着叶夕并不难过游念对她的控诉。 叶夕是借题发挥,故意靠近她。 这样的猜想让沈明矜心脏跳动加快了不少,她甚至不敢深想叶夕为什么要这样做。 游念年龄不是很大,可是压抑环境逼迫下比同龄妖成熟不少,她看着叶夕幽幽低语:“叶医师,能直接说出口的可怜,通常都是假的。” 叶夕和沈明矜身体同时一僵,沈明矜悬空的手垂落下去,没有等到沈明矜配合的叶夕有些失落。 她松开了沈明矜,偷偷剜了眼游念。 第32页 真是只多嘴的小兔子。 碍于这是叶覃顾念她安危招来的小保镖,游念妖力确实也不弱,叶夕暂时没有赶走她的想法,眼底的不满又很明显。 游念虽然不明白叶夕的想法,但是游念看得出来叶夕在拉近和沈明矜的距离,她需要跟随的雇主在亲近一条蛇,这让兔子的生命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她偷偷打听起叶夕和沈明矜的关系:“叶医师,你和这条蛇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我前几次过来都没看到你和这条蛇接触,你们是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 过于现实的兔妖在被叶夕剥夺好奇权力以后 ,对待沈明矜的态度又变了回去。 那条蛇就是她对沈明矜的最好称呼。 游念没觉得有问题,沈明矜也没有觉得有问题,她确实是蛇,而且兔蛇是天敌。 她们当中唯一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的是叶夕:“游念,你是我奶奶安排过来跟着我的,姐姐是我的朋友,你们以后可能会常见面,你得学会尊重我的朋友,换一个称呼。” 沈明矜看得出叶夕是在介意游念对她的称呼,这让沈明矜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慌。 她指尖紧紧贴住手心,摁下那瞬间的慌乱:“叶夕,没关系的。” “姐姐,她不能一直这样不尊重你。” 叶夕的视线在游念身上停留,进行着一场悄无声息的警告。 她过于明显的偏向,让游念和沈明矜都有些失神。 游念委屈地扁扁嘴,乖乖改了称呼:“蛇姐姐。” 沈明矜没有应答游念,她此刻只觉得如坐针毡。 叶夕的袒护让她隐隐觉得不安,柔软沙发多出炙热的温度,烫得她只想离开。 沈明矜倏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叶夕,我……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也不等叶夕答复,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客厅里。 叶夕望着沈明矜仓皇离去的背影,心中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游念小声在叶夕边上说:“叶医师,你那么偏袒那条蛇姐姐,可她好像有点不太领情,不然你多多偏向我吧,我肯定很领情的,时时刻刻都会心怀感激的。” 游念挑拨离间过于明显了,叶夕没好气地白了眼她:“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没事的话,可以走了。” 听出来叶夕在赶妖,游念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点点往门边挪动。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给足了叶夕挽留她的时间。 可惜游念走到了玄关处,叶夕还没有要留她的意思。 游念没忍住走了回头路,决定捍卫一下自己副局亲自聘用的保镖地位:“叶医师,听说你治疗了八栋熊馨的女儿,我们五栋的半妖以后是不是也能来找你看病?” 她看穿了叶夕治疗熊馨女儿是给沈明矜面子,渴望着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地位。 通过沈明矜的讲述,叶夕也听明白了她们一族转换的只是将部分血脉转换为妖,最有效的修炼手段是吸收炼化妖力,如果需要力量变强,那就需要去救治很多妖,从那些妖身上拿诊金来修炼。 要是决定好成为妖骨医师,她就不能没有病人。 叶夕点了点头:“可以。” “叶医师,谢谢你!” 游念突然对叶夕的感情真挚了不少,声音里满是雀跃和激动。 想想游念的处境就知道,她平时得到的应允应该极少。 叶夕看着迈着欢快脚步跑出去的游念,还是放弃了告诉游念,她答应治疗五栋半妖不是给她面子……只是她都答应替妖治病了,具体的治疗手段仍旧有些模糊,总不能都指望小夕吧? 叶夕翻出来手机,想给叶覃发条消息过去,手指停留在键盘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目光转到了粉毛兔身上,伸手将粉毛兔抱了起来:“小夕,奶奶要是知道姐姐告诉了我,她辛辛苦苦隐藏的秘密会不会不高兴啊?” 粉毛兔没有回答她,叶夕的消息也没有发出去。 因树木环绕有些幽冷昏暗的十四栋,根本无法通过自然光线感受到时间的流逝,等着叶夕想起来看时间的时候,壁钟的时间已经跳转到了夜里十点,她居然在沙发上抱着粉毛兔自言自语到了晚上。 这不在叶夕的预料之中,不过她接受能力良好,马上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睡觉,将这件事拖延到明天了,还没等叶夕想好,客厅里突然出现缕缕红雾。 没等红雾化形,叶夕先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沈明矜也学会不等她开门了。 叶夕刚想跟沈明矜打招呼,那缕缕红雾突然钻向了她额心,细微的疼痛伴随着一段记忆出现在了脑海中,那是……是沈明矜的记忆。 — 拥雪族不似月栖族那样安稳,一个满是强大凶兽的族群意味着漫无止境的争斗,意味着强大的妖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她们可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妖,一个个全是野心家。 初代首领还在世时,因威望高那时族内竞争还算良性。 大家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近臣的身份。 沈明矜所在的嗜灵蛇族,历任族长都是首领近臣,之所以说是历任,是因为在混乱来临以前,她们一族的死亡率就很高,不仅仅是因为她们族人大部分都会参军,还因为血脉的问题。 再强大的家族血脉都会出现弱妖的身形,唯独嗜灵蛇族没有出现过弱者。 独一份的强大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嗜灵蛇族付出代价是严重的感情缺陷,她们几乎每个人都是自毁式的情感。 在被发情期驱使会不断更换伴侣的蛇族,嗜灵蛇族是最痴情的一脉,也是最疯狂一脉。 这份痴不局限于爱情,同样适用于亲情、友情。 爱意正盛时为人牺牲自我和生命都可以,爱意浓烈到一个巅峰以后又恨不能立刻跟对方同归于尽,独占对方的全部感情,自私凉薄到追求对方生命里只有自己。 偏执是每只嗜灵蛇与生俱来的特征。 她们接受不了背叛,也接受不了自己背叛别人。 没有敌人杀死她们,她们也会自己杀死自己。 嗜灵蛇族换族长是很频繁的。 这样的血脉在千年前那场浩劫以后被域外妖毒入侵以后缺陷就更严重了,严重到数百族人在短短五年就只剩下了三个,这一点是所有妖都没有想到的,也是死去的初代首领没有想到的。 因为同为蛇族,她们一族是圣灵蛇族最信任的近臣,这也是初代首领死前会将幼女托付给她们的原因。 嗜灵蛇族足够强大,有着保护幼主的力量。 可惜故事不会按照计划去发展,在族长因发现母亲更偏爱私生子,残忍将母亲连同私生子一起砍成碎肉以后,嗜灵蛇族的凋零就不太受控了,那段时间沈明矜每天都被同族鲜血的味道唤醒。 她那时候才五岁,年龄小到只知道害怕,幸好她有姐姐。 沈明矜以前跟沈明欢关系是极好的。 在对情感私有欲达到疯狂地步的嗜灵蛇族,沈明矜和沈明欢是族内的奇迹,她们不会计较父母和其他人给对方的爱比自己多,永远在共享拥有的资源,沈书蕴都说过她们是嗜灵蛇族最好的姐妹。 沈明欢比沈明矜大五岁,因为年长一些她很照顾沈明矜,沈明矜第一次运气修炼是她教的,沈明矜第一次蜕皮是她指点的,沈明矜吃上的第一口人类食物,还是沈明欢亲手做的……所以司若翎刚刚到她们家的时候,沈明矜并不太喜欢司若翎。 因为姐姐多了姐姐以后,陪她的时间变少了许多。 不过司若翎是初代首领的后代。 先统一族民给所有族民一个安身之所,最后还为族民牺牲的初代首领在沈明矜心中是最伟大的英雄,她认可着圣灵蛇族的血脉,再加上司若翎很温柔,不会计较小孩想要姐姐陪她玩的心,还会和沈明欢一起陪她玩。 沈明矜渐渐觉得她们从最好的姐妹两人,变成了最好的姐妹三人。 要是嗜灵蛇族没有凋零就好了。 如果不是嗜灵蛇族的长辈死得太快,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家族被血脉影响快速凋零是三个孩子阻拦不了的,她们只能尽力保证自身不被发疯的族人波及,不成为某条蛇顺手砍死的冤魂。 司若翎还要比沈明欢要大一岁,她们俩都会比小时候千娇万宠长大突然面对家族凋零的沈明矜成熟很多,所以那时候的沈明欢和司若翎会轮流守夜,她们有好几年从未睡过一个好觉,不用守夜还年纪小贪睡的沈明矜,在两个姐姐的呵护下过得还不错,直到父母的死亡摆到沈明矜眼前。 第33页 沈明矜父母的死是嗜灵蛇族最后一场内乱。 她父亲是个软弱至极的男人,他因害怕族人接二连三的死亡,觉得嗜灵蛇族受到了诅咒,心中多出来了脱离族群的想法。 看过不少夫妻互砍的血腥场面后,美艳绝伦的母亲在他眼里成了面目丑陋的毒妇。 他的逃亡当然不可能带上母亲,可他又觉得一条蛇独自逃去人类世界会很孤独,所以他盯上了沈明矜。 自从族人陆陆续续出问题以后,父母就再也没有管过她们。 沈明矜一直是两个姐姐在照顾,养姐温柔耐心,亲姐妖力极强,在她们悉心呵护下,沈明矜经历了族乱,看起来仍旧比较单纯好欺,所以父亲想带着她离开。 她们和成年妖力量相差太大,父亲趁着亲姐外出,打伤了她和养姐,抱走了她。 沈明矜母亲的妖力更强,母亲很快就抓到了她和父亲。 察觉被厌恶的母亲将女儿都视为了仇敌,她用妖力撑开了沈明矜的眼睛,让沈明矜看着她砍下了沈明矜父亲的头颅,鲜血淋漓的头颅滚到了脚边,属于父亲的血溅红了沈明矜的皮肤。 血液顺着地板流动,涌向了脚心。 赤着的双足能感受到父亲血中滚烫,沈明矜也只觉得脚心都要被烫穿了,什么话都说不出。 母亲觉得这样还不够,她挖出来了父亲的心脏,狠狠地砸到了沈明矜的脸上,任由血液混合着血沫和眼泪在沈明矜脸上流淌,恶劣地将刀靠近沈明矜脖子:“矜儿,你爹爹平日最疼你了,现在他死了,你也跟他一起死好不好?” 她母亲不只要杀父亲,还要杀她。 当然她母亲没有成功,因为她的姐姐先一步杀死了母亲,救下来了她。 高级妖族里不少妖会衍生出一项辅助能力,沈明欢天生就是强大的妖,她的辅助能力是隐匿,时间虽然不长,但刺杀一心只想杀死自己女儿,无心留意周边环境的妖还是能做到。 十岁的沈明矜眼睁睁看着母亲杀死了父亲,又看着姐姐杀死了母亲,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创伤。 当然这不能成为她抵触沈明欢的理由,毕竟姐姐是为了救她。 沈明矜和沈明欢的姐妹关系走向僵化是她十二岁那年觉醒了抚慰能力。 战乱带给每族的创伤都很大,包括人族那边的道门,道门在整合剩余传承的时候,无力插手她们各族内政的时候,除了月栖族,其他族都发生了严重的内乱,她们拥雪族是内乱最严重的几族之一。 因为她们拥雪族强大的妖太多了。 在嗜灵蛇族快速凋零以后,那些妖根本就无人能镇压住,不止出现了大妖吃小妖的情况,更是出现了一族自选出三位首领的混乱场面。 要不是沈书蕴那时在总局已经混出了高位,嗜灵蛇族所有成年妖都死亡后将她们接出了拥雪族,司若翎这个初代首领遗留下来的公主怕是早就被暗杀,抑或者成为哪方势力的傀儡了。 她们当中最强的沈书蕴没有抚慰能力,就算她愿意回到拥雪族也选不了首领。 司若翎倒是又有力量,又有抚慰能力。 可惜她的攻击力不够极致,抚慰能力也不够极致,有拥护者也没有足够的说服力,根本斗不赢在那些篡位的老妖。 沈书蕴想出的办法是先蛰伏,等待司若翎变得强大,她们再把位置夺回来,可是她们所有人都清楚放任局势乱下去,拥雪族怕是会就此凋零。 更何况妖力是能修炼,可天赋和根骨是不行的。 司若翎天赋不算弱,要是生在和平时未尝不能继位做个好首领,可身在乱局位置是要打出来的,攻击力和抚慰力都要能压迫对手的,这给司若翎再多年她也做不到,就算攻击力有拥护者帮她弥补,抚慰力也不行的。 无论是沈明欢,还是沈书蕴强大的都是攻击力。 沈明矜觉醒出足够极致的抚慰能力破开了她们的困局。 因为抚慰能力一般集中在双臂之间,沈明矜的抚慰能力觉醒在右臂,司若翎没有极致的抚慰能力,想要从她身上拿走足够抗衡竞争者的抚慰力,就要挖走沈明矜的骨头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是两族血脉不好相融,很容易出现意外情况。 情况糟糕的话,她们会同时失去右臂和陷入上半身僵化,所以最好还是能让沈明矜成为她的伴侣。 她们妖族也有首领是拥有极致战斗能力,首领夫人拥有极致抚慰能力的先例。 这样的例子还不少,可以说是困局的最优解。 司若翎一心安抚族内乱况,又不太想沈明矜受罪,自然应了下来。 十二岁的沈明矜还不懂什么爱情,她就知道姑姑问她愿不愿意永远帮阿姐坐稳高位,将阿姐母亲视为英雄,还被阿姐小心呵护的沈明矜当然答应了下来。 不够成熟的小姑娘,根本还不知道什么是伴侣。 她就知道姑姑让她们一直生活在一起,沈明矜本来就想跟两位姐姐永远待在一块。 此时的沈明矜还不知道大祸临头了,她只知道夜深的时候沈明欢给了她一颗糖,吃过糖她就睡着了,等着醒来的时候,她被捆得结结实实摆在母亲坟头,边上是赤红双眼看着她的沈明欢。 她从未在沈明欢那看过那样的眼神,幽冷偏执还满是疯狂,姐姐的那双眼睛……突然像极了母亲。 这让沈明矜感到害怕,她求着沈明欢解开绳子,可沈明欢没有。 沈明欢跪在她身边,拿起匕首指向她。 锋利的刀划开了手臂,那种极致的疼痛让沈明矜哭出了声:“姐姐,我疼……” 第27章 心动 坟地阴冷却比不上沈明欢寒光闪烁的眼睛, 淡金色的蛇瞳眼底泛着一层霜雪,张开口发出的声音也没有以往那样温柔宠溺,她的声音都是带着刀子的:“疼也忍着。” 冷漠的, 尖锐的。 心比伤口更疼, 眼角的泪水涌得更多了:“姐姐。” 因为父母的不称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明矜是沈明欢养大的。 沈明欢在所有人口中都是凶恶的,唯独在沈明矜这里是个胆小鬼, 沈明欢会怕很多事,比如妹妹的眼泪, 养姐祭奠亡母时的悲痛,再比如她会怕保护不好妹妹,做不成养姐最锋利的刀…… 沈明矜以为只要她哭, 沈明欢就会停下来,还会想办法来哄她,可是沈明欢没有。 她只是抬手遮住了沈明矜的眼睛, 将刀刺得更深:“小妹, 忍一忍。” 沈明矜不知道哪里出错了, 她只知道那天的姐姐很冷。 声音没有温度,眼睛也没有。 连指尖都散发一股极致的寒冷,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冻得她浑身冰凉。 任凭沈明矜如何哀求,她都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手臂的皮肉被完全割开,沈明矜的骨头被完整地挖了出来, 等着沈明欢去挖她自己骨头的时候,沈明矜才明白过来沈明欢想要她的抚慰能力,她没什么力气哭喊了, 发出的声音又细又弱:“姐姐,为什么?” 沈明欢浑身都是血,发丝也沾上了血。 阴冷的风卷起了浓郁的血腥味,吹得沈明欢面部微微扭曲:“小妹,姐姐什么都可以让给你,只有司若翎不行。” 沈明欢看她的眼神,沈明矜至今都记得。 同时有着心爱物被掠夺的恨和挖她骨头的痛。 沈明矜一直以为她和沈明欢是嗜灵蛇族的另类,她们不会屈服于血脉走向情感偏执,那时候她才明白没有什么另类,只是还没有遇上刺激血脉的人,现在沈明欢遇到了。 她不会看着她的妹妹成为她心上人的夫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拿走那份改变她们关系的抚慰能力。 沈明欢换上了沈明矜的骨头,将自己的骨头换给了沈明矜。 同族骨血更换会更容易一点,沈明欢融合沈明矜的骨头很顺利。 只是沈明矜太过排斥融合沈明欢的骨头,沈明欢的骨头融进她身体失败了,在感受到沈明矜的身体一点点僵化,沈明欢眼中的冷意退去,只剩下焦急:“小妹,小妹!你别吓姐姐!” 沈明欢疯了一样将祖坟那些新坟挨个挖开,取出了族人因残留妖力仍旧完好的骨头。 她将那些死去亲人的骨头,挨个换给沈明矜,求着沈明矜身体不要再出现排异情况,眼泪和血水不住地滴落,挖骨的手被刺得血肉模糊,向来看不惯族亲的妖那天磕遍了族地每个坟头。 最后还是那个令沈明矜畏惧的母亲妖骨跟她融合度更高,沈明矜顺利熬了过来,没有右臂残废,也没有上半身瘫痪,还因为母亲妖骨多出来了一份力量,可是沈明矜高兴不起来。 第34页 因为她好像不太认识她的姐姐了。 司若翎和沈书蕴找到她们的时候,换骨仪式早就结束。她们都各自融合了新骨,要是想换来还得再受一遍痛苦,甚至可能中间出现什么意外,彻底丧失依附在妖骨上的抚慰能力,所以沈书蕴默认了沈明欢的行径。 养姐司若翎跟初代首领很像,她们一样的柔软却坚韧,一样的坚守部分不可撼动的原则。 她无法接受沈明欢将刀刺向妹妹,坚决反对沈书蕴将错就错的想法。 司若翎忽略了沈明欢是个疯子,她的每一句反对都在刺激沈明欢,她对沈明矜的每一句维护都是在凌迟沈明欢,所以沈明欢彻底疯了,她改变了做公主近臣的想法,她要成为首领让司若翎成为她的首领夫人,跟她一起治国。 沈明欢比她们所有人想象中都狠,她利用血脉里的辅助能力,那隐匿的天赋在极短的时间里暗杀了不少竞争对手,还掠夺了她们的妖丹炼化,冒着爆体而亡的风险,在短短数年就积攒出了堪比大妖的力量。 她还不分昼夜地修炼,将沈明矜的抚慰能力彻底激发,成了首领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司若翎当然不想朝着沈明欢妥协,可她不仅是沈明矜的阿姐,也不是一个普通女妖。 她是拥雪族的公主,也是所有族民的希望。 战乱带走了太多无辜族民的生命,眼睁睁看着母亲建立的平稳秩序被摧毁,从小生活的妖国即将彻底陷入混乱,走向灭亡她还是认输了,不是输给了沈明欢,而是输给了她的子民。 在那个过于混乱的时代,司若翎没有绝对压制对手的力量,也没有足够安抚妖毒的抚慰能力,她参选首领仍旧会有很多人选择她,可是没有掌控全局能力的人坐上那个位置会迎来更乱的局面,对于那时的司若翎来说支持沈明欢成了最优选。 沈明欢有极致的力量,司若翎有族民的爱戴。 在司若翎的全力拥护下,沈明欢很快就聚拢了拥雪族族民的心,以极短的时间里平定了内乱,让拥雪族的秩序重新稳定下来,摆脱了即将灭亡的命运。 司若翎没有如沈明欢所愿成为她的首领夫人,她和沈明欢的身份颠倒了过来,沈明欢成了主,她成了沈明欢的忠臣。 游念问司若翎为什么不参选,答案其实很简单。 前期是因为拥雪族大妖太多,当时局面太过混乱,司若翎压不住竞争老妖。 后期局势稳定以后,司若翎仍旧不选,一心扶持沈明欢是为了稳定。 沈明欢的手段再不光彩,她也是拥雪族混乱时期的救星。 沈明欢在拥雪族支持率本身就不低了,司若翎又是拥雪族初代首领唯一的血脉,她们两人统一战线,沈明欢可以连任首领到死,那些心怀野心的妖再也不会有机会搅弄风云,妖国也再不会迎来内乱。 司若翎要是去参选,她和沈明欢很难分出胜负,不仅可能给那些大妖可乘之机,还有可能将拥雪族推向二次分裂。 沈明欢对内性格是过于的极端,在外面演也是演出了正常的一面,加上她有绝对的力量还很会治国,拥雪族在她带领之下越来越好,越来越富裕。 既然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那就没必要再去打破平衡,损害底层族民的利益。 比起个人利益,司若翎更在意集体利益。 沈明欢是个为了小爱能将自己逼进死胡同的疯子,越爱越疯平等地将身边所有人都刺痛。沈明矜是个温馨小家被摧毁便觉得天塌了的孩子,千年过去也没走出被挖骨的阴影。 从小就被初代首领亲自教导的司若翎跟她们不一样,她在意亲情也在意爱情,但最在意是妖国和族民,她不是将自己困在小爱里,也不会将自己幽禁在痛苦中。 对于司若翎而言,狂风暴雨不算什么,太阳总会再次升起。 沈明矜最崇拜的妖是初代首领,第二崇拜的妖便是司若翎,不过她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司若翎了。 因为沈明欢始终介怀沈书蕴差点将沈明矜嫁给司若翎,所以沈明矜每次独自和司若翎见面,沈明欢总会发疯不是跟司若翎吵架,就是将司若翎咬得遍体鳞伤,还会变本加厉地给沈明矜安排相亲对象。 她是不讲道理的。 可沈明欢心里有结,沈明矜也有。 沈明欢的结好解,只需要沈明矜正常去谈恋爱,或者找个床伴就能解开,偏偏沈明矜以最强硬的手段断绝了所有妖靠近她的可能,这让沈明欢的怀疑更多。 她逼着沈明矜相亲,既有担心妹妹封印失控的原因,也是害怕沈明矜和司若翎会有私情。 沈明矜心中结不好解,她恨沈明欢为了私欲一次次挖她的骨头,也恨沈明欢一次次摧毁了养姐的骄傲,更恨沈明欢让她对嗜灵蛇族彻底绝望。 从来就没有什么特例,她们嗜灵蛇族就是都有着最糟糕的爱人能力。 — 沈明矜的记忆碎片止住了,没有再往后的故事,也没有更详细的内容,这更像是沈明矜精挑细选过后,特意拼凑给叶夕看的故事。 她没有回答游念的问题,但她特意将司若翎为什么不参选的原因放在了记忆碎片里,一并送给了叶夕。 沈明矜大概下午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叶夕跟游念一样好奇。 可叶夕不觉得沈明矜是特意来满足她好奇心的,她靠在沙发上凝望着那一点点凝形的沈明矜,白炽灯映衬着她雪白的肌肤,让她看着更加苍白。 她站立在沙发跟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叶夕。 眼尾泛着浅浅的红,皮肤上还有浅浅的泪痕,在来到这里她应该流过泪了。 叶夕伸出手,抓住了沈明矜的手臂。 她将沈明矜扯到了沙发上落座,抽着湿纸巾轻轻擦她脸上的痕迹:“姐姐,不愿意说的事可以不说的,我也不是什么都要知道的。” 叶夕柔着声音,轻哄着沈明矜。 这让太久没有体会过家庭温暖的沈明矜有点恍惚,她轻轻地晃了晃脑袋,避开了叶夕的手:“叶夕。” 沈明矜喊过她的名字有刻意的停顿,犹豫的神情让叶夕觉得沈明矜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是她不太想听的。 她拦住了沈明矜,本来不太想追问沈明矜家庭情况的她,还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姐姐,我能问问你养姐和你姐姐现在是什么关系吗?” 沈明矜的注意力很好转移,她太容易心软,也太在意别人的情绪了。 只要叶夕满脸真诚的问她,她总觉得不回答是种罪恶。 “床……床伴吧。” 沈明矜措辞更加犹豫,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跟一个正常人形容她两位姐姐扭曲病态的关系,但叶夕很轻易就听懂了。 叶夕那么多年的阅读量也不是白积攒的,沈明矜犹犹豫豫吐出来几个字已经够她有很多猜想了。 权臣架空公主登上高位,对外是斯文听话的忠犬,对内是强取豪夺的疯子。 对外装乖是为了稳定老臣,对内发疯是因为沈明欢就是个疯的。 司若翎配合沈明欢演出是为了稳定,跟她纠缠不清是因为她们关系本就扭曲。 一个丧失父母所有亲族的孤女踏进新家,是更容易对小她六岁还是个孩子,处处需要她照顾的妹妹萌生爱情,还是会更容易对小她一岁,事事挡在她前面的妹妹萌生爱情,答案显而易见。 只不过司若翎是个理性至上的人,她在坚守一个公主的本分,时刻都在优先选择守护她的国家。 她既然愿意尽公主责任,也证明了她和她的母亲一样将拥雪族所有人视为她的孩子,她有着皇族的傲骨。 足够骄傲就注定了她不会将自己摆在附属品的位置上,她就算要做首领夫人,也绝对不能是被逼着坐上去的。 沈明欢是有着胜过她的力量,但她的心不会轻易屈服,饶是没有见过司若翎,叶夕也对司若翎有了大概认知,她应该跟沈明矜一样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偏偏沈明欢只有硬性手段,她够强够狠对于一切都势在必得,甚至是不择手段。 最后一切都适得其反,爱情和亲情都在远离她。 因为父母不称职的关系,在沈明欢的世界里她和沈明矜一直是彼此的依靠,她们俩才是一家人,后来这个家里多了养姐,家里的人也就变成了三个。 骨子里就很强势的沈明欢将她自己视为家里的主心骨,遇险一定冲在最前面,遇事一定挡在两人跟前,哪怕对面站着她无法抗衡的老妖怪,她也没有退缩过。 甚至为了沈明矜,能亲手杀死发疯的母亲。 她很爱司若翎,也很爱沈明矜。 如果司若翎要订婚的是别人,她可能还会被为了大局说服忍一忍,忍到大局稳定再去争,可偏偏是沈明矜。 第35页 她接受不了妹妹和心上人同时抛弃她,两个人共同组建一个没有她的家,所以她要摧毁这段根本不该出现的关系。 爱恨同源。 两者交织衍生出了疯狂。 沈明欢有多爱沈明矜和司若翎,当时的她就有多恨沈明矜和司若翎,所以她同时毁了两个人,摧毁了沈明矜引以为傲的温馨小家。 越是得不到满意的结果,越是疯的厉害。 越疯距离期望越远。 矛盾,扭曲。 爱恨交织也是沈明矜现在对沈明欢的感情。 没有沈明欢她活不到今天。 因为有沈明欢她痛苦近千年。 其实沈明欢应该直接问她要骨头的,而不是以强硬的手段来掠夺。 小时候的沈明矜很爱她的姐姐,也不懂什么爱情,她就知道姐姐们对她很好,她也要对姐姐们好。 沈明矜这么容易心软,只要沈明欢好好跟她说,她肯定会答应的。 沈明欢想要爱情和亲情,沈明矜想要的只有亲情。 她种封印压制欲望不是喜欢司若翎,她只是被沈明欢吓住了。 叶夕都有点难以想象向来被宠得很好,正常成长的沈明矜,突然在十二岁还不太成熟的年龄,同时面临了被亲姐挖骨掠夺力量,亲姐强占养姐,姑姑权衡利弊,好好一个温馨的家突然只剩下利弊斟酌。 冷冰冰的空气将她包裹,没有愈合的伤口得不到关怀时,她有多绝望。 叶夕没资格评价沈明矜的亲人,她只是有点心疼沈明矜,她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立场和理由,只有沈明矜是因为一个突然到来的极致抚慰能力被彻底摧毁了生活。 人人想要的一份能力,在沈明矜身上成了灾祸。 指尖本能地攀上了沈明矜的右臂,触碰着久远的疼痛:“姐姐,你是不是很疼?” 迟来的关怀让沈明矜有些触动,更多的是惊恐,这几乎意味着她心中猜测是对的。 她没有接受叶夕的好意,猛地往后缩了缩,收回手臂的同时,拉开了跟叶夕的距离。 沈明矜将头埋得很低,喉咙里冒出低闷的声音:“叶夕,你也看到了,我们家的基因真有问题,你……” 低埋的头往上抬了抬,沈明矜望向叶夕的眼睛多了哀求:“我们还像以前约定的那样,做朋友,保持距离好不好?” 叶夕好像知道了沈明矜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她在跟叶夕申明她们家基因有问题,并不是她在说谎。 仔细想想沈明矜给她看的记忆就会发现,里面关于她自己的自己并不算多,反而是那一段段扭曲病态的关系比较多,杀母的族长,杀夫杀女的母亲…… 根据那段记忆,叶夕都能想象出沈明矜在经历挖骨后日日夜夜有多痛苦,但是她给叶夕看的记忆里没有那些痛苦,关于她自己的部分在换骨后就没有了,其他的都是她姐姐和养姐的故事。 她没有将自己的疼痛全部摆给叶夕看,因为她想要的不是叶夕的同情和怜悯,她是想让叶夕明白她们家有着最糟糕的爱人能力。 至于原因。 大概是自己露馅了。 叶夕不想骗自己,她对沈明矜的好感的确越来越多,爱意在心口萌芽,视线在被沈明矜占据。 她下午同时面对游念和沈明矜可能表现的太过明显了,也有可能是沈明矜有着什么特殊能力,既然沈明欢有着特殊的辅助能力,那沈明矜说不定也有。 可能是跟感情……不,要是跟感情有关,她肯定很早就知道沈明欢对司若翎的心意了。 说不定是能察觉一点情绪? 现在想这些已经没用了,毕竟她已经不小心漏了心思,让沈明矜窥探到了她对她的好感,甚至做出了反应。 保持距离做朋友? 所以……她现在是被拒绝了。 沈明矜转了一个大圈,就是为了告诉她,她们家血脉真的有问题,还有摧毁性的疯狂基因。 爱人的痛苦,被爱的也痛苦。 沈明矜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叶夕。 请不要对我动心。 叶夕在沈明矜之前没有触碰过爱情,因为她看似合群,实则远离人群。 她装出来的热情好相处让她拥有了很多朋友,但跟人人都好,也就是跟人人都不好,她没有知心朋友,也没有能分享隐私的朋友。 能跟沈明矜做朋友也是很好。 沈明矜一定会倾听她的心事,愿意在她感知到疼痛的时候,给予她陪伴。 可是叶夕不甘心。 先前还有些犹豫,弄清楚沈明矜的想法以后,叶夕可以确定她对沈明矜的喜欢不能被朋友的身份框住。 叶夕从未遇见过沈明矜这样的人,拒绝求爱的方式居然是掀开自己的伤疤,将鲜血淋漓的伤口翻开给人看的,直白地告诉别人自己有着很严重的缺陷。 其实叶夕一直都知道沈明矜很温柔,就是没想到沈明矜能在非要伤一个人的时候,将刀尖刺向她自己,将刀柄送到叶夕手边。 怎么连拒绝别人都这么温柔啊…… 姐姐……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文弥珍(挨过打):要不你看看我呢? 叶夕(爱笑女孩):原来姐姐是拒绝我才这么温柔的啊!更喜欢了! 第28章 谈心 叶夕没有被拒绝的挫败感, 相反她对沈明矜的感情在以极快的速度增加,毕竟沈明矜的拒绝没有说不喜欢,也没有冷语相向, 她将所有问题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 甚至不惜翻开伤疤给叶夕看。 心动的理由很多。 不提沈明矜的细腻温柔, 只说沈明矜宁愿伤害她自己,不说叶夕半句不好,将重点放到她个人基因有问题上, 就已经足够叶夕喜欢她了。 叶夕不触摸爱情,很大部分原因是她生活面具下, 她展露给别人的是虚假的一面。 如果有人喜欢她,喜欢的也只是在喜欢她演出来的热情阳光。 叶夕围观朋友惨烈决绝的分手场面,她不敢想她如果真的有了爱人, 面具被撕破的瞬间,她们将闹得会有多难堪。 她需要一个不会伤害她的爱人。 沈明矜显然就很符合。 还有就是沈明矜很早就发现她根本不爱笑。 沈明矜知道她的伪装,她知道沈明矜的过往, 她们也算是交换过了秘密。 叶夕没有太难过萌芽的爱意被叫停, 她有点高兴沈明矜因为怕伤害她, 选择拒绝她。 白炽灯的光线莫名在眼前变得柔和了起来,衬得沈明矜艳丽的五官越发温柔,散发出淡淡的暖意,引人心生亲近。 叶夕没有冒失行动,她克制着心中欲望,坐得离沈明矜稍稍远了点。 她唇边勾起弧度, 眼底是故作乖顺地笑:“姐姐,我都听你的,我们一直做朋友。” 这当然又是假话。 叶夕从来就不是什么言出必行的人。 更何况也没人规定过两个女人的关系, 不能既是朋友,又是爱人。 沈明矜抛开能感受负面情绪的辅助能力,绝对能被分到很好哄骗的行列。 她听到叶夕同意她保持距离做朋友的想法立刻松了口气,完全没有怀疑叶夕能这么容易就答应是在骗她。 叶夕的谎言冲散了沈明矜心中忐忑,她不是在贬低自家血脉,她是真心觉得嗜灵蛇族基因有问题 ,尤其是在沾染域外妖毒以后,基因缺陷是越来越严重了。 沈明矜不觉得自己有爱人的能力,所以她宁愿一直克制欲望,也从不触碰爱情。 察觉到叶夕对她生出好感的瞬间,沈明矜没有半点欢欣,她只感觉到惶恐。 作为一条分外知恩的蛇,她绝对不允许功臣最后一缕血脉因她折损。 叶夕长得很好,脾气也不坏。 妖骨医师天生都有着极强的爱人能力,可是沈明矜没有这种能力,萌芽的感情能止住最好。 客厅只有她们两个人,两个人都不说话以后,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半山灵苑除了落雨的时候,平时连风声都听不到。 过分的幽静让心跳声都渐渐清晰。 叶夕摁了摁心口,尝试着将没有变得平缓的心跳声遮掩,没话也找着话发出了声音:“姐姐,你没有想过报复沈首领吗?” 沈明矜有着叶夕没有的诚实,她先是轻轻点了点头,又慢慢摇了摇头:“如果有人对你一直很好,她愿意把世界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你,可以为了你拼上自己的命,某一天突然捅了你一刀,然后继续对你好,你会杀死她吗?” 第36页 叶夕摩挲着下巴,隐藏着眼底的阴霾:“姐姐,这个问题好难啊,我得想想……” 沈明矜声音越来越轻:“如果……如果是你祖母呢?” 她说完觉得不太合适,没等叶夕应话就道了歉:“对不起,我不该做这样的假设。” 叶夕摇了摇头,她在心中做着假设。 如果是祖母的话,别说是挖她的骨头,就算要她的命,她也是愿意的。 并不是说她这个人有多高尚的品德,只是别人愿意给她多少爱,她就愿意还回去多少爱。 叶夕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她是在叶覃怀中长大的,除了偶尔的谎言和一些奇怪的做法,叶覃对她从来都是关怀备至的,赚得所有钱都是给她花的,心中所有爱也是倾斜在她身上的。同龄人有的,叶夕拥有的只会多,不会少,这也是叶夕愿意为了不让担心,一直小心翼翼扮演热情活泼小孙女的根本原因。 爱都是相互的,她可以确定祖母会愿意为她死,所以她也愿意为祖母死。 叶覃是她唯一的亲人和依靠。 沈明矜没有再去做某种假设,她只是平淡地补充起记忆碎片里没有的父母故事:“叶夕,妖和你们人不太一样,大部分妖都不够专情,漫长的寿命注定了她们不会只爱一个人,尤其是一些发情期格外难控制的种族,换伴侣是非常频繁的,这些种族里就有蛇族,我们嗜灵蛇族因为这点和同类是不太一样,我们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从来都只有丧偶,没有和平分开的例子。” “我父亲在族中是出了名的软弱,他向来没有什么主见,空有一副不错的皮囊,家中所有事都是母亲在做主,我母亲是族内当时天赋最好的蛇妖,她强势霸道占有欲强,因为很爱父亲所以一直想生个像父亲的男蛇,可惜我和姐姐都是女孩,没能如她所愿,所以她不是很喜欢我和姐姐,也从来就不让父亲靠近我们。” “妖族的法律和人是不太一样的,在和平稳定的时期小妖存活也是很艰难的,弱妖和被抛弃的孩子都很容易被大妖当作食物,法律能够管得住有道德的人,管不住骨子里有劣根性的妖,她们也怕被查出来吃同族后受到处罚,但更多的妖是抱有侥幸心态的。” “哪怕我们出生于大族,但是父母都不愿意管,同族的照拂很有限,姐姐…沈明欢比我早出生一点,所以她的处境远比我艰难,她在婴孩时期就学会了自己,靠着藏匿能力好几次虎口逃生活下来的,我处境会比沈明欢好很多,因为她是没有人管的孩子,但我是有姐姐管的孩子。姐姐会给我梳头,教我说话,教我写字,教我修炼……父母没有的责任都落到了沈明欢一个人身上,她从来没有喊过累,也没有嫌我是累赘。” 叶夕忍不住插了话:“姐姐,你不是还有姑姑吗?她也不管你们吗?” “姑姑很早就离开了拥雪族。”沈明矜的声音微微发颤,没有眼泪,只有无奈:“总局同时接纳人族和妖族,但它本质上是监督妖族秩序的地方,所以妖族要想在总局从事工作,就不能被族群和血缘牵绊。为了总局工作人员能对十一族一视同仁,她们只接纳小于二十岁的妖,总局提供住宿,按照工龄分配房子,妖一旦进入总局便很少会再归家,我小时候都没怎么见过姑姑。” “当初是嗜灵蛇族凋零得太快,总局留意到这边的异动,姑姑跟上面申请过后才将我们接到身边的。” 叶夕怔了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倒是沈明矜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她说的话并不连贯,想到哪便跟叶夕说到哪。 可能因为叶夕是医师,她对叶夕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在藏不住秘密以后,什么秘事都愿意跟叶夕分享,一直以来无法对人诉说的心事也愿意对着叶夕倾诉。 “叶夕,我先前跟你说过的,妖族慕强很严重。我现在弱成这样拥雪族绝大部分妖仍旧很怕我,我没有妖力镇压两妖矛盾还能当好调解员,不是我有什么人格魅力,是因为沈明欢是我的姐姐。” 沈明矜声音慢慢停了下来,她将记忆止住,喉咙发苦:“她是挖了我的骨头,可她也真真切切对我好了千万次,我没办法将她所有的好都推翻,将她定义成恶人,去肆意报复她,伤害她,我……做不到,也不想那么做,我想过要报复她,可我也不知道能怎么做……我有试过绝食,有试过冷漠她,可等着沈明欢如我所愿失控发疯,痛哭流泪不住跟我道歉的时候,我感觉我比她更疼,我讨厌她疯会尝试把别人都逼疯,可是我学会了她这一点,也很讨厌,其实…不怕你笑话,离家出走也是我的报复手段……” 叶夕明白了,对于沈明矜来说,沈明欢不只是姐姐,也是父母。 沈明欢一直以来都在沈明矜生命里同时扮演严父慈母,后来温柔母亲角色被司若翎替代,所以沈明矜会在沈书蕴问她愿不愿永远跟着司若翎的时候那么干脆地答应,因为在她心中她就是沈明欢和司若翎的孩子。 她们是一家人,永远不需要分开。 沈明欢误会了沈明矜的想法,觉得她将被抛弃,做出了极端的事,最后导致她们的家庭彻底走向扭曲,家里的每个人都在互相折磨,所以沈明矜会在客厅里挂全家福,又会阻拦沈明欢进她的家门,不让沈明欢发现她有挂全家福。 提及父母是恐惧,提起沈明欢只是抵触。 但凡沈明欢能聪明点,当初直接问沈明矜要,没有不问自取,后面的悲剧根本不会发生。 叶夕不太能理解她们家扭曲病态的家庭关系,但她知道她先前的想法可能有点不对,沈明矜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凄苦小白花,她也在用自己的办法报复沈明欢,只不过报复手段欠缺极端。 因为知道沈明欢渴求温顺的妹妹,所以她面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只对沈明欢冷言冷语,沈明欢不让她跟司若翎独处,她就一个人搬出来,彻底远离她们那个家,让沈明欢见不到她。 沈明矜不全然是弱势的,沈明欢也没有将一切都掌握,不然依着沈明欢的控制欲,她现在是没可能生活在这里的,而是乖乖在家扮演一个好妹妹的。 世上事并不是只有对错,更不是非黑即白。 人人都想追求纯粹的感情,可事实上大部分人的情感都不够纯粹。 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在相爱过,彼此伤害过还有那么多人会藕断丝连呢,更何况是血脉相连,彼此相偎走过弱小时期的至亲。 在彻底想明白沈明矜对沈明欢的感情后,叶夕突然有点好奇沈明矜对司若翎的感情:“姐姐,你一点也不怨你养姐吗?” “她虽然向着你,但最后也没有惩戒沈首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放弃了你,你为什么会崇拜她?因为她的母亲是你们拥雪族初代首领吗?” “叶夕,你知道拥雪族有多少族人吗?” “很多吗?” “拥雪族是十一族里妖民数量能排进前三,足足有三千万妖。”话题转到了司若翎,沈明矜突然轻松了许多,再没有爱恨交织的痛苦:“阿姐和司首领真的很像,她们都将个人情爱摆放在极低的位置。” “司首领在生死攸关的时刻,选择了一个人携亲族赴死,舍己救全族,如果没有首领,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千年混战当中,阿姐只是在一个人和千万人之间,选择了救更多的人。” “拥雪族在那个混乱时期死了近千万妖,偌大的族群死亡数量都快达到一半了,即将面临亡国,当时我们当中只有沈明欢有去跟夺权者对抗的极致力量,扶持沈明欢是稳定局势最快的方式。” “再次换骨不一定会成功,我那时又因抵触沈明欢几乎到了不愿见人的地步,根本帮不上阿姐,阿姐不是放弃了我,而是有更多人需要她去救。” 果然沈明矜道德感太高。 高到时刻铭记每个人的恩情。 舍己救全族的司首领在她眼里是伟大的,愿意放下骄傲和权力,朝着沈明欢低头只为救民的司若翎也很伟大,叶夕现在有点猜到沈明矜为什么会轻易原谅她害她失控的事了,因为为了妖族死到就剩一个人的妖骨医师,在沈明矜眼里也是伟大的。 如果司若翎是为了权力放弃跟沈明欢抗衡,叶夕还能指责她两句自私凉薄,可司若翎是为了生命。 沈明欢能直接困司若翎在身边,证明司若翎手里没有多少实权。 第37页 司若翎没有接受体面光鲜的首领夫人位置,愿意以普通忠臣的身份待在沈明欢身边,证明她想要的根本不是权力和地位。 她是对不起沈明矜,可她对得起拥雪族所有族民。 叶夕如果是沈明矜,她一定会指责司若翎,可她不是沈明矜。 沈明矜对于司若翎是没有恨,只有敬爱的,因为她也是拥雪族的族民,她的命还是司若翎母亲用死亡换来的,在沈明矜心目中司若翎仍旧是个慈母,只不过这个慈母不只属于她一个人,而是拥雪族每个人。 沈明矜都说不定觉得要求一个心中揣着国和族民的养姐先爱她也是一种自私行为。 叶夕也不能说沈明矜什么,她总不能一边心动于沈明矜的温柔善良,一边责怪她心太软,太过在意那些不相干的族民吧。 那些族民对于叶夕来说是陌生人,可对于沈明矜不是。 从沈明矜和熊馨就可以看出来,拥雪族族民尊敬和畏惧沈明矜,或许在她们心目中沈明矜这个首领妹妹,就是现在拥雪族的公主,没有力量的公主也仍旧要被尊敬,而她们对于沈明矜来说是子民。 人族世界的君王和公主可能认不全自己的子民,但妖的寿命绵长,还有大选活动,可以每个妖民都有面见上位者的机会,她们对于沈明矜来说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条条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眼前的生命。 其实一直以来追求稳定的不止司若翎,还有沈明矜。 按照投票制度选取管理者,每个族民手中都握着一张选票,这几乎意味着最高首领不能有负面消息,沈明矜要是愿意将家族秘事公布,沈明欢连任不了这么多年首领。 沈明矜见叶夕一张脸没有了笑容,露出较为凝重的沉思,还以为她仍旧对司若翎不满:“叶夕,一个人和千万人,你也会救…” “姐姐,我救你啊。” 叶夕没有给沈明矜说完话的机会,她冲着沈明矜眨巴两下眼,半是真心半是玩笑地说:“姐姐,我要是能坐上高位,一看就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啊。 沈明矜面对直白热烈的叶夕,心口感受到了灼人的滚烫。 她知道叶夕这话未必真心,可心还是可耻地动了一下。 沈明矜一直以来的痛苦根源就是她可以理解家中每个人的选择,换位思考以后又无法做出同样的选择,她没有沈明欢的偏执,也没有司若翎的博爱。 可能因为小时候被沈明欢保护得很好,沈明矜更贴近于一个正常环境饲养出来的姑娘,她知道大局为重,可也希望有家人的偏疼。 她可以理解她们不将她摆在首位,可心底是希望有人能把她摆在首位。 谎言,但很动听。 沈明矜身体往后缩了缩,心脏不同寻常的跳动让她本能地想要拉开和叶夕的距离。 越是好听的话,越是让她心慌。 她无比害怕自己伤害叶夕。 叶夕看出来了沈明矜突如其来的胆怯,明白自己可能吓到了沈明矜,嬉皮笑脸地凑近沈明矜:“姐姐,我说笑的嘛,我可是妖骨医师,按照祖传的基因来说,我应该是个大好人。” 秘密透明以后,沈明矜的心思都好猜了起来。 常年隐藏本性的叶夕,可是太知道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了。 果然在她特意提起祖上以后,沈明矜立刻打消了远离叶夕的想法,望向叶夕的眼底还多了心疼。 叶夕将这一幕看在眼底,暗自下定决心等祭祖的时候要多给先祖们烧几炷香。 她现在也算是享受到祖辈余茵了。 叶夕还想跟沈明矜说话,她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叶覃的电话。 叶夕刚刚还在纠结要不要跟叶覃打,叶覃先一步给她打了过来。 叶夕刚刚接通电话,叶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夕,游念把你的情况给我汇报了,你认识了对面的那条蛇,还跟她关系很好?是真的吗?” 果然是只多嘴的兔子。 叶覃心情大概很糟糕,她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说,直奔主题展开了质问。 叶夕当然可以继续说谎,她有搪塞过去的信心,一直以来她和叶覃说话也是半真半假,糊弄学她是很有经验的,不过没有这个必要。 她看了眼身边的沈明矜,还是说了实话:“奶奶,我是认识了对门的姐姐,她人很好,不是……” 叶夕话还没有说话,叶覃就打断了她:“她们家就没出过什么好东西!” 叶覃一直以来都是个开明的家长,她从来没有打断过叶夕说话,这还是第一次半吼着跟叶夕说话。 沈明矜坐得离叶夕很近,叶夕也没有避着她打电话,沈明矜听到了她们说话的声音,神色有瞬间的黯然,沉默地接受了叶覃对她家基因的评价。 这几乎是个事实。 叶夕很少跟叶覃顶嘴,可还是帮着沈明矜说了话:“奶奶,姐姐人挺好的,跟她们家其他蛇不太一样,我都不一定有她好。” 沈明矜不可置信地看向叶夕,冲着叶夕无声地摇头,她觉得叶夕没必要为了帮她说话,贬低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不太诚实的叶夕,她这次说的是实话。 否定叶夕的不只沈明矜,还有正在气头上的叶覃:“不许胡说,我们小夕就是世上最好的姑娘,我们叶家祖祖辈辈就没出过什么坏人,不像她们沈家,那是恶名在外,还……” 叶覃话还没说完,另有一道女声响了起来:“叶覃,我忍你很久了!” 这个女声…… 叶夕记得她上次跟叶覃打电话,也是这道女声,不出意外这声音的主人,应该就是冒充叶覃给她发消息的人。 可能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真相,叶覃没有再藏起这个女人的声音,甚至直接骂了女人:“沈书蕴,你最好闭上嘴,不要逼我在跟孙女打电话的时候扇你。” 沈书蕴。 沈明矜姑姑啊。 叶夕下意识地看了眼沈明矜,沈明矜早在听到沈书蕴声音的时候就凑了过来,她似乎想判定她有没有听错,见叶夕突然看过来,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扯着耳边碎发去遮红起来的耳尖。 叶夕看着沈明矜的小动作,暗暗发笑,她很大方地将免提点了开,将电话那头的争吵声分享给了沈明矜。 沈书蕴好像有点吵不过叶覃,只有低弱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又打不过我。” “打不过?”叶覃冷笑两声:“那我拿针扎死你,别忘了我这还有沾你血气的泥塑。” 叶夕记忆里斯文有礼的老太太好像变了样,不仅喊打喊杀还有些咄咄逼人,看起来叶覃和沈书蕴有仇是真的。 沈书蕴懒得跟叶覃争吵,她直接插进来跟叶夕对话:“叶夕,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所有,那接下来你就要按照总局安排给每个妖骨医师的进修路去提升自己,明天会有人去半山灵苑接你,你跟着她走。” 她声音顿了顿,突然发出一声低笑:“你要是害怕,可以带明矜去。” 沈书蕴的笑声有些奸诈。 叶夕突然有点担心叶覃平时在总局跟她相处会吃亏。 当然她没有拒绝沈书蕴的建议,倒是叶覃声音更尖锐了:“沈书蕴,你最好……” 接下来叶覃说了什么,叶夕就没听见了,因为电话被挂断了,不太可能是还想跟她说话的叶覃挂断,那就只能是沈书蕴了。 看起来沈书蕴也不太讲理。 更担心叶覃会吃亏了。 叶夕忙打了几个电话过去,可惜都没有被接通,她没忍住问了沈明矜:“姐姐,我奶奶和你姑姑关系一直这么差吗?因为点什么啊?” 沈明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大家都说她们有仇,那应该就是有的吧。” “姐姐……” 叶夕还想再问点沈书蕴的事,突然想起来沈明矜和沈书蕴接触应该也不多,小时候没怎么见过,后来到姑姑身边以后,又出了挖骨的事,来往应该不会太密切。 根据沈明矜知恩记情的性格,她和沈书蕴的感情很大一部分是当初沈书蕴将她们三人带离了拥雪族,保住了她们的命在支撑。 问沈明矜都不如直接问叶覃。 叶夕一连给叶覃发了几条消息,也是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叶夕紧捏着手机,刚刚担忧起叶覃的安危,叶覃语音就发了过来:“小夕,我一直不想让你入这一行,但是你现在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我也没办法继续隐瞒了,明日我会让人把你要用的东西都带给你,接下来你会面临考核,在考核终止以前,我们不能见面,所以你一定要小心,治不好妖没关系,千万不能死在妖手里。” 第38页 以前看着斯文的叶覃,待在妖怪堆里好像成了个急性子,叶覃都没等叶夕问问是什么考核,立刻又发了条语音过:“你非要跟那只蛇来往,我也不拦着你,但她们蛇有发情期很麻烦,你要有心理准备,一定要经得住诱惑!” 叶夕没想到叶覃突然跟她说这个,她眼睛转了转,望向了沈明矜。 沈明矜双颊浮着浅淡的红,低着头一言不发。 叶夕摸了摸脸,感觉不到发烫的痕迹。 是她脸皮太厚了?还是说沈明矜脸皮太薄了? 叶夕暗暗思忖,心不在焉地顺着叶覃接了语音:“奶奶,所有蛇都有发情期吗?” 叶夕刚把消息发出去就觉得自己是问了句废话,她刚想把消息撤回来,叶覃突然带着怒意砸了句消息过来:“沈书蕴就上千年没有过发情期。” “为什么?” 沈明矜和叶夕的声音同时在客厅里响了起来,叶夕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明矜:“姐姐,你也不知道?” 沈明矜温顺地点点头。 看起来她们姑侄比叶夕想象中还要不熟,沈明矜家的那张全家福只有沈书蕴一个人坐着,很有可能也不是因为她辈分最高,年龄最大。 叶夕想着她们要是知道沈书蕴为什么没有发情期,可能就有办法帮着沈明矜摆脱身体失控了,她敲了敲键盘将自己和沈明矜两个人的疑问都抛给了叶覃。 叶覃的回复来得很快,声音里裹挟着两声冷笑:“怀着孕的蛇妖当然没有发情期。” 什么?怀孕? 谁的? 沈明矜跟叶夕一样吃惊:“这……这怎么可能?姑姑都没有伴侣……” 见到同样震惊的沈明矜,叶夕突然感觉她有点知道的太多了,不过沈书蕴上千年没有发情期了,她是揣了个什么在肚子里? 蛇妖生蛋需要这么久吗? 叶夕忍不住看了眼沈明矜,视线不自觉地垂落到沈明矜腹部。 沈明矜先是跟着叶夕看了眼自己腹部,在感受到叶夕目光太过灼热以后,羞羞怯怯地垂落双臂遮住了腹部…… 第29章 维护 叶夕轻咳两声将目光收了回来, 故作从容地给叶覃继续发消息,叶覃的回复速度明显变慢了,最后只匆匆丢下一句明天跟着总局安排的人走就消失了。 疑问没有得到完整的回答, 叶夕好奇心明显上涨, 现在找不到叶覃的人, 只能多问两句沈明矜。 只是叶夕有些低估了沈明矜和沈书蕴不熟的程度,沈明矜不只对沈书蕴的伴侣是谁一无所知,就连值得怀疑的暧昧对象都拼凑不出来。 据沈明矜所说沈书蕴来往密切的只有总局最高领导层, 再就是手底下几个亲信。 问题是妖族很多都遵从着丛林法则而生,她们将弱肉强食刻进了骨头里, 哪怕经过族内调教,大部分妖性情也不如人族稳定,所以哪怕总局一直都有对妖族展开招聘, 最后能通过考核进总局的妖并不多。 再加上因为域外妖毒入侵,让大部分老妖身上都有了暗毒。 这暗毒不仅难以被发现,还会遗传到后代身上, 导致一些本就血脉有问题的妖族缺陷严重,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差点灭族的嗜灵蛇族。 这推进了叶家的快速凋零, 也导致能够被总局聘用的妖越来越少。 现在总局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半妖和人族。 人和妖生活环境不同,生存规则也有很大区别,所以人和妖两族共存,监管妖族更重要的是监督,并不是管理。 上层领导一旦行动过于偏激,很容易造成两族矛盾, 恶化两族关系,现在总局最高层无一例外都是更为柔软亲和,却不失魄力的女性领导。 妖是有可以独自受孕的种族, 也有可以不分性别让对方受孕的种族。 可人族是不行的,融合人族血脉的半妖也不行。 这样一来沈书蕴身边那些接触多的人统统排除了嫌疑,沈明矜猜不到沈书蕴能和谁孕育生命,她甚至想不通沈书蕴是怎么瞒过她们眼睛的。 因为她和沈明欢是嗜灵蛇族最后一点血脉,两姐妹闹到了这样僵冷的地步,早就不管家族事的沈书蕴,这些年也跟她们来往频繁了一点,想要从中调解两人的关系。 沈明矜见她的次数不算很少了,可是她从未在沈书蕴身上感受到过生命的痕迹。 叶覃显然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但沈明矜真的什么有用讯息都不知道。 那沈明矜都不知道的事,刚刚正式踏入圈的小白叶夕就更不知道了。 她们两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想破脑袋也没有得出结果,叶覃一句怀孕的蛇没有发情期仿佛给她们施了定身咒,两个人在沙发上静坐了整整一夜。 沈明矜在想沈书蕴究竟是什么时候怀孕的,为什么可以怀这么久,叶夕比沈明矜想得更多一点。 除了沈明矜思考的那些,她还在想沈书蕴和叶覃究竟能有什么仇。 想来想去没有得到结果的叶夕,最后只总结了一句,这不影响她和沈明矜来往,毕竟叶覃都愿意让她和沈明矜接触了,只让她防备着沈明矜的发情期,那就证明这份仇恨,祸不及下一代。 这让刚刚对沈明矜生出爱意的叶夕松了口气。 — “叮铃——” 门铃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叶夕和沈明矜才发现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客厅里的壁钟指针现在已经转到了八点。 全靠屋中灯光照明的十四栋楼,自然光线变化太过微小。 叶夕看了眼时间,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 夜晚聚精会神地深思没能让她感受到困倦,现在时间在眼前清晰起来,困意也跟着回到了身体。 想起叶覃昨晚的叮咛,她还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沈明矜看叶夕不停地打哈欠,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伸手将叶夕拽了下来:“叶夕,我去开吧。” 叶夕顺着沈明矜扯她的力,身体自然往后踉跄半步,慢慢朝下坠落。 她半是无意,半是有意地摔进了沈明矜怀中,坐到了沈明矜腿上。 分外好闻的甜香慢慢钻进鼻腔,刺激着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点。 按照叶夕和沈明矜约定好的距离,叶夕现在应该立刻离开沈明矜的怀抱,坐到沙发上去。 可是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遵守约定,她说的本来就是假话。 她双臂自然垂落在身侧,不等沈明矜做出反应,脑袋就栽到沈明矜肩头:“姐姐,我困。” 叶夕额心用力撞了一下沈明矜的肩,看起来就像是因为太困,无力支撑身体继续端坐的反应。 沈明矜不出意外地被她骗住,在推开她和提醒她保持距离之中,沈明矜选择了先扶住叶夕的腰,不让叶夕再往下滑,脑袋再撞到别的地方。 叶夕感受到沈明矜一只手在她腰间停留,一只手托扶住她的脑袋,愉悦地勾了勾唇。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侧了点头。 “叶……叶夕。” 少女柔软的身体突然跌进怀抱,沈明矜就已经有点不知所措了。 现在叶夕靠在她肩头的脑袋微微侧着,温热的呼吸很轻易地就吹落在了颈侧的肌肤上,酥麻的痒意爬上颈侧,热意散开引得胸口产生了异常的起伏。 沈明矜有点心慌,连舌尖都微微发麻。 她喊过叶夕名字,声音都在轻轻发颤。 沈明矜是脸热心慌,叶夕是乐在其中,只是门铃声还在响个不停,提醒着叶夕要赶紧离开沈明矜的怀抱。 先前遇见的妖怪,除了沈明矜就没有正常走门的。 现在叶夕希望门外的妖能钻门缝进来了,突然来了只有素质的妖。 叶夕脑袋在沈明矜肩头蹭了蹭:“姐姐,你说她为什么不从门缝里钻进来?” 沈明矜想要推着叶夕离怀的手顿了顿,优先回答了叶夕的问题:“可能……可能她比较有礼貌。” 有礼貌还温柔的蛇回答完叶夕,才伸手将叶夕半托着,把她身体送到了沙发上。 叶夕抬手摸了摸鼻尖,残留的香味仍旧在蛊惑她。 叶夕没有再动,她安静地看着沈明矜站起来,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时,叶夕还想着门外要是叶覃安排的妖,太过懒散容易给叶覃丢人,歪斜的身体坐直了一点,指尖也轻轻推了推嘴角,将有些僵住的肌肉活动起来,让唇边重新有了个浅浅的弧度。 随着屋门被打开,一个单薄的身影走了进来,那是个身材矮小的少女,长相清秀,皮肤泛着淡青色,看着不太正常,脸部和双臂还有着细密的灰色毛发,身后是一根灰白两色交织的狼尾。 第39页 是狼。 少女走进客厅,却没有将目光分给叶夕。 她从看到开门的是沈明矜,眼底就涌出满满的震惊。 视线追着沈明矜晃动,彻底迈进客厅以后,还是怪异地喊了声:“明矜小姐?” “你……”沈明矜迷茫地看着少女,她没有在少女身上察觉到同族的气息,对于少女这张脸也没有什么记忆,可是少女对她的称呼是只有拥雪族族民才会喊的称呼,这让她感觉到奇怪:“你是拥雪族的妖?” 沈明矜询问的声音很温柔,少女却突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她黑亮的眼睛突然变成了冷绿色,死死盯着沈明矜,目中渐渐涌出了恨意。 客厅里悬挂的灯光变得忽闪忽闪,冷冽的气息快速蔓延开。 叶夕见情况不对,立刻精神了不少。 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沈明矜身边,语气平静地询问着少女:“你是谁?” 少女终于留意到了叶夕,确定过叶夕身上的气息,很是不满地皱起了眉:“叶医师,覃副局和嗜灵蛇族有仇,你怎么还跟嗜灵蛇族的二小姐来往?” 听起来少女就是总局安排过来的人,她好像跟游念一样不喜欢沈明矜,而且她对沈明矜还带着强烈的敌意,比游念更过火。 有了少女作对比,话痨小兔子突然可爱了起来。 叶夕刚刚想到游念,小兔子就突然在了门口。 游念用小小的身体挤开了少女,小兔嘴冒出的声音表达了对少<a href=tuijian/nvqiaarget=_blank >女强</a>烈的不满:“喂喂喂,我身为叶医师的契约妖,我都没有这样质问过叶医师,你这只别人的契约妖凭什么管到我们叶医师头上!” 别人的契约妖? 沈明矜视线在少女狼尾上划过,缓缓落到了少女颈侧,那厚重毛发下半掩着一个青色印记。 熟悉的图腾让沈明矜知道了少女的身份,她紧张地将叶夕护到了身后:“你是盛青狼族的人?” 听到少女是盛青狼族的妖,游念一张小脸瞬间惨白,两条小短腿都不太听使唤了,连路都走不好了。 她歪斜着身体蹦了两下,将自己小小的身体也藏进了沈明矜身后,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看见沈明矜一脸凝重,刚刚还仗着她契约妖身份分外嚣张的小兔子突然害怕成这样,叶夕有点担心地望向沈明矜。 她没有忘记现在的沈明矜妖力还不如游念。 视线追逐着沈明矜坚定护着自己的背影,叶夕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阵雾气。 沈明矜大概不太知道,她这样的保持距离,更像是一种蛊惑。 除了叶覃,沈明矜是第二个这么坚定维护叶夕的人。 叶夕很难不放任自己在被委婉拒绝后,仍旧陷在对沈明矜的好感里。 往后……可能还会越陷越深。 少女看见沈明矜对叶夕的维护,目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下一瞬她身上的戾气突然全消失了。 她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笑着迎向了叶夕,冲着叶夕伸出了手:“叶医师你好,我叫乔焉。” “我是卞医师的契约兽,卞医师是人类,不太方便进半山灵苑,所以特意让我来接你去完成每个妖骨医师都要走的晋升之路。” 乔焉努力冲着叶夕挤出友善的笑容,好像刚刚充满攻击性的妖不是她一样。 游念忍不住小声咕哝一句:“假惺惺。” 在假笑这个赛道,叶夕有着可以打优的成绩。 她暗自记住了乔焉刚刚的表现,笑容满面地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叶夕。” 沈明矜能察觉到叶夕的负面情绪,游念可没有这样的能力,她只觉得叶夕对乔焉笑得过于灿烂。 小兔子紧张兮兮地抓住了叶夕:“叶医师,你别被她骗了,她不仅吃同族兔子,还吃过人。” 第30章 撒娇 游念的话不太可信。 因为总局存在的意义, 叶夕也从沈明矜那听明白了。 它们在尊重妖族生活习性,稳定两族和平的同时,监督妖怪不侵害人族的利益, 保证道门不随便打杀好妖。 游念提醒叶夕的声音不算很小, 叶夕听清楚了, 乔焉也听清楚了。 “叶医师,不吃人是妖和人共存的底线,我要是吃了人, 总局是不会留下我的。”乔焉替她自己辩解着。 叶夕询问的目光落到了沈明矜身上,身体往前走了半步, 胸口几乎要贴住沈明矜的手臂:“姐姐。” 客厅里这三个异族,叶夕只信沈明矜。 乔焉将叶夕对沈明矜的信任看在眼里,超出预期的发现让乔焉面部肌肉有瞬间的扭曲, 她望向沈明矜的眼神仍旧有一闪而过的恨意,说话的语气却好了不少:“二小姐应该不会跟这只小兔子一样胡乱说话吧,吃人在总局可是会致命的大罪, 虽然我们祖上有仇, 但二小姐应该做不出污蔑我的事吧。” 乔焉将话说得很死, 好像只要沈明矜说她,那就是沈明矜在恶意抹黑她。 叶夕对这些充耳不闻,安静地等待着沈明矜的回应。 她不觉得沈明矜是会因为私怨恶意丑化对方的妖,倒是乔焉刚刚看沈明矜的眼神,那眼神中饱含的怨恨和仇视,叶夕可是看得清清楚。 如果她们当中有人说谎, 也一定不会是沈明矜。 沈明矜护着叶夕往后退了退,拉开了跟乔焉的距离:“叶夕,盛青狼族以前也是我们拥雪族的妖, 千年前那场大战过后,初代首领牺牲,她们的族长乔贤是当时风头最盛的三大继位者之一。” “乔贤假意答应各族在她上位后会给予族民各种优待,让各族族长拥护她,暗地里带着族人在吞噬拥雪族的妖族,短短十年就吃了上百万小妖,拥雪族的圣灵兔一族更是直接被她们吃光了,她们还背着总局吃了不少活人,利用人心炼邪功。” “沈明欢继位以后就将她们全族都处死了,当时只有身上有人类血,没吃过人的小半妖活了下来,她们年龄不大没犯必死的罪,所以这些半妖被送往了总局,经受总局教化,考核合格以后也就成了妖骨医师的契约兽,也算是为她们过往助纣为虐赎罪。” 乔焉没有吃人,但她家中长辈都吃过人,所以分外相信基因遗传的沈明矜才会如此防备着她,她很怕乔焉会突然扑向叶夕。 游念的恐惧就更好解释了。 兔子的繁育能力那样强悍,还被盛青狼族吃到灭族了,让她这只小兔子怎能不害怕。 更何况沈明矜只说乔焉没吃过人,那就证明乔焉是吃过兔妖的,只是她身上的杀戮不算太多,兔妖肉还有可能是长辈分给她的食物,所以她在总局的罪名不至死,传出去的恶名却足够震慑游念这只小兔子。 叶夕倒是不害怕乔焉,她以前在山里就见过狼,还跟着叶覃打过狼。 她并不惧怕狼族的外皮,也不害怕它们的獠牙。 再说乔焉既然能一直待在总局,那就证明她上千年间就没有吃过人。 哪怕乔焉基因真有问题,也不敢现在对她动手。 乔焉今天是带着总局任务过来的,在还没带她离开半山灵苑的时候对她动手,这是生怕总局怀疑不到她头上。 这只狼没有那么蠢。 叶夕甚至觉得乔焉伤害沈明矜的可能更高,她没有忘记乔焉刚刚望向沈明矜的眼中有多少恨意。 沈明欢上位处死了作恶多端的盛青狼族,这虽然是她身为首领的本分,也只有这样做才能平息族民众怒,但是对于出身于盛青狼族的乔焉来说,这可是灭族的大仇。 她未尝不知道盛青狼族罪有应得,可是这影响不了她恨清洗盛青狼族的人。 叶夕不动声色地将沈明矜拽到了身后,故作随意地问了句话,将话题引到了别处:“姐姐,你们拥雪族也有兔子吗?我以为只有游念她们月栖族才有兔子呢?” “叶夕。” 沈明矜不太赞同叶夕走到她前面的行动,她想要再迈上前,手臂却被叶夕死死拽着。 叶夕感受到沈明矜的挣扎,回过头冲着沈明矜轻轻摆头,语气还是那样满是好奇:“姐姐,有吗?” 沈明矜拗不过叶夕,点了点头:“各族妖虽说会根据首领的种族集中,但并不是绝对的,尤其是繁育能力很强的种族,基本上每族都有。新生的族民要是不愿意待在父母所在的族群是可以提出分家的,分家申请通过以后会上报到总局,如果理由合适,她们是可以分到其他族群的,各族族民种类是不固定的。” “拥雪族以前也是有兔族的,不过现在没有了。” 沈明矜深深地看了眼乔焉,眼底仍旧有着防备。 第40页 她是不太放心叶夕的。 哪怕看见过叶夕对付熊馨,叶夕在她眼中依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 乔焉拥有的力量可不是熊馨能比的,她轻易就能咬断叶夕的脖子。 沈明矜视线追着叶夕在晃动,很不放心叶夕跟乔焉面对面站着,在沈明矜眼中盛青狼族跟嗜灵蛇族一样偏激,经过妖毒侵害后血脉愈发极端。 嗜灵蛇族发疯害死的都是自己人,盛青狼族可是谁都害。 游念竖耳聆听很久了,她不太满意沈明矜将话说得这么简略:“蛇姐姐,你说得不完整,我六姐姐说过的,她们盛青狼族当初可不止偷吃了活人,还吃过不少妖骨医师,那个年代的妖骨医师可都是叶家人。” 叶家人。 那不就是她先祖。 叶夕探究的目光落到了乔焉身上,乔焉皮笑肉不笑地盯住游念,蹲了下去。 她强行握住了游念的手:“可爱的小兔子,你六姐姐就没告诉过你胡说八道不好?” 她嘴上夸着游念可爱,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游念瘦小的身躯缩了缩,猛地将手抽了出来,蹦到叶夕身后仰着脖子喊:“我又没说错!” 分不清谁在说谎的时候,叶夕探究的目光落到了沈明矜身上。 沈明矜紧皱着眉,她再次拽着叶夕离乔焉远了点,刻意将声音压了压:“叶夕,那个时期各族和总局秩序都比较混乱,人族断了不少传承,妖族十一部同时丧失首领,还面临妖毒肆虐,失控的妖很多,作恶的妖也多,当时总局派出的妖骨医师死亡率很高,很多都尸骨不全。” “总局调查部门下来的时候,盛青狼族的妖都一口咬定这是正常折损,她们没有吃妖骨医师,妖骨医师尸骨不全,是因为病妖发狂将医师的身体撕碎了。” 沈明矜顿了顿,又说:“叶夕,虽然没有证据,但沈明欢当初很坚持她们族有恶意吞噬妖骨医师的血肉,我也觉得乔焉很危险,你别离她那么近好吗?” 没有证据的话,沈明矜本是不该说的,可是她很担心叶夕离乔焉太近。 虽然乔焉她们在总局坐过牢还受罚,还通过了考核才正式入职,但沈明矜现在都不觉得她们家基因能出什么好妖,更别说是更加恶劣的盛青狼族了。 正常折损。 这四个字未免有点讽刺。 叶覃不让她可能还有些隐情,叶夕心中没有那么强烈的家族仇恨,毕竟她从小就没有接触过先辈任何一个人,但是谁要让叶覃不高兴了,那她也是不会容忍的。 叶夕笑容更盛,像是完全没有将沈明矜提醒的话放在心上,她牵住沈明矜的手:“姐姐,我相信乔焉小姐能在总局工作这么久,自己还是妖骨医师的助手,绝对不会吃人的。” 她笑吟吟地看向乔焉:“乔小姐,你说对吗?” “当然。” 乔焉见叶夕没有听沈明矜的松了口气,语气轻松地应了句。 叶夕打量着乔焉,嘴角的笑弧越来越深。 妖族这些妖怕是慕强过了头,平时不屑于隐藏情绪 ,乔焉掩饰的能力没有多好。 乔焉没有发现叶夕是在假笑,她回给了叶夕更灿烂的笑容:“叶医师,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现在就走? 从游念她们的态度上也可以看出叶覃肯定告诉过很多人,她的孙女对妖骨医师这份职业还没有具体的了解。 叶覃昨晚也只说总局要安排人,带她去每个妖骨医师的进修路提升自己,还要面临什么考核。 既然乔焉就是总局安排带她去进修的人,那她在明知道自己对妖骨医师了解不多的情况下,是不是应该先告诉她到底是什么考核,如何什么进修。 而且叶覃昨晚说她安排了人带东西给她。 乔焉没有要给她东西的意思。 乔焉就算真要害她,也不该这么明显。 叶夕还在想,游念突然叫了声:“等一下!”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了矮小的游念,游念伸出手在身后摩挲两下,她身后的毛绒小线球尾巴,突然放大了数倍,她从兔尾巴里翻出来一个盒子递给了叶夕:“叶医师,这是覃副局让我给你的。” “……” 原来叶覃要给她的东西在游念这里。 叶夕盯着游念的目光,让游念很是心虚。 她摩挲两下尾巴,求饶地看向叶夕:“叶医师,覃副局昨晚已经骂过我了,你就别骂我了。” 昨晚? 叶覃昨晚只说安排人给她送东西,不说东西在游念这里,该不会是不想承认她安排过来照顾叶夕的契约兽过于不靠谱吧? 嗯,有可能。 叶夕暗暗点点头,伸手接过了游念递过来的盒子。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游念立刻催着她:“叶医师,你快看,妖骨医师的进修和考核规则都在里面,覃副局说里面还有她的工作笔记,还有……” 游念的声音越说越小,底气愈发不充足。 她揪了揪兔耳朵,诚恳地道歉:“叶医师,对不起,其实覃副局一早就把东西给我了,说只要你发现了半山灵苑的秘密就把这些给你,但我昨天看到……看到你和蛇姐姐关系那么近,我有点生气,然后就忘了嘛,刚刚……“ 游念越说越心虚:“我昨天跟覃副局说好的,早上给你送过来,看到了这只狼妖,不小心又忘了。” 果然是只不靠谱的兔子精。 叶夕暗暗摇头,隐约还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游念说她和叶覃约好了早上把东西给她送过来,肯定是安排好了时间,确定过游念早上给她送东西也来得及的,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乔焉来早了,而不是游念来迟了。 叶夕抱住盒子,招呼着乔焉坐下:“乔小姐坐一会儿吧,你也看到了我的契约兽刚刚将东西给我,我得了解一下规则再走。” “叶医师,路上再看也是来得及的。” 叶夕热情地给乔焉倒了杯茶,摁着她坐到了单人沙发上:“我家水很好喝的,乔小姐尝一尝。” 乔焉将水杯往茶几上一摆,厉声说道:“叶医师,我家主人还在等你选择考核地呢?”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要怎么选? 叶夕刚刚还不太确定,现在她可以确定乔焉是故意的了。 她赶在游念之前到来,根本就是想趁着她什么都不知道将她带走,没想到沈明矜会在她家,也没想到游念会这么快赶过来,突然冲着她笑也是为了让叶夕信任她。 这很难评。 乔焉要害她?害得这么明显吗? 她看起来是个傻子吗?什么都不知道还会愿意跟着乔焉走? 叶夕忍不住怀疑乔焉的智商,她遮掩着情绪,抱着盒子坐到了沙发上:“乔小姐,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现在去了肯定会给你主人添麻烦的,我看书很快的,你等我一会儿就好了。” “叶医师,这恐怕不太合适吧,我家主人还有别的事。” “合适的,合适的。” 叶夕根本不理乔焉说了什么,她故意扮演心性不太成熟的无赖少女,随口应答着乔焉将盒子里的东西翻了出来,盒子里一共有三样东西,最厚的一本全是叶覃在她小时候教她的那些手段详细运用办法,最薄的一本是妖骨医师规定和考核内容,最后一样东西是叶覃自己的治疗心得。 乔焉见叶夕翻开妖骨医师的基本手册,神经瞬间绷紧:“叶医师,你难道忍心让我主人一直等着你。” “马上就好。” 叶夕一边敷衍着乔焉,一边快速翻阅手册。 乔焉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声音也跟着高了点:“叶医师!” 沈明矜盯住乔焉,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叶夕身边,防备着乔焉有什么过激行为。 游念就更直接一点了,小兔子跳着脚说:“你喊什么喊,催命呢!我家叶医师了解规则也是为了替你主人省麻烦啊,你不要不领情!” 乔焉脸色难看了点。 指尖慢慢在左臂敲了敲。 叶夕说话向来半真半假的,她没说瞎话的部分是她看书速度确实很快,短短一会儿她已经将规则了解得差不多了,越看越觉得游念说得对。 乔焉可不就是在催命。 妖族越是弱小的妖,越是不能通过蛮横的妖力直接治疗,需要用很多药物辅助治疗。 治疗底层妖族最能全面展现妖骨医师的手段,所以每个妖骨医师在转成总局正式工以前都要跟着一个老牌医师前往某族底层村落,担任一段时间的村医。 按照妖族的生存规则,只有少部分通过考核的妖可以去人类世界务工生活,少部分会总局上班,大部分妖还是在族内空间生活。 第41页 村落也不是按照族类,亦或者强弱,而是按照工作内容分配,所以村子里不是没有强大的妖。 只是绝大部分强大的妖更愿意去繁华地段工作亦或者人类世界生活,整体而言村落的弱妖更多了点。 要论弱小肯定是半山灵苑最弱,但半山灵苑全是半妖中最弱的一批,半妖本来就比全妖难治,半妖中的弱妖生命是很脆弱的,又不太合适医师锻炼,所以各族村落是最理想的。 新医师和老医师到了考核村落,老牌医师会将行医经验分享给新医师,帮忙新医师迈进工作,提高新医师业务能力的同时,增高病人存活的概率。 根据新医师学习的情况和治疗妖族具体操作情况打分,评分达标以后就会转到镇医院正式实习,完成镇医任务以后才是总局正式工。 以前全是叶家巫医的时候是没有这项规则的,因为叶家治疗能力是与生俱来的,根本不会有不合格的医师,不过随着叶家凋零,妖骨医师全部是转业来的以后,这项考核就很有必要了。 目前整体情况是妖族数量庞大,妖骨医师数量稀少,所以每个家庭看病次数都是有限制的,这也是熊馨上次过来看病说她们家本月看病份额用完的原因。 越是底层妖越容易生病,她们还都没有基础治愈的能力,大部分家庭看病份额都是不太够的,所以哪怕新手医师很容易把妖治死,绝大多数底层妖都希望妖骨医师考核会降临到自己村落。 叶家医师最主要的治疗手段就是那些玩偶和血脉转换出来的妖身,叶夕刚刚什么都不带就跟着乔焉走,那跟送死也没有什么区别,毕竟没有工具的她只会把妖治死,治死了就会发生医闹。 虽然各族都有基层调解员专门处理医闹,但妖骨医师手中要是一点力量都没有,那没撑到调解员到来,可能就会死在妖怒里了,尤其是老医师排挤新医师的情况下。 乔焉的主人就是接下来要带叶夕去考核,传授叶夕医术经验的老医师。 可以说在叶夕死于医闹,抑或者完成村医考核以前,乔焉主人都得一直跟叶夕待在村子里,乔焉刚刚说她主人还有其他的事,根本就是在说谎。 乔焉她们想害她一定要这么明显吗? 怪不得沈书蕴会刻意说,她要是害怕可以带着沈明矜一块去。 叶夕现在确实是有点害怕了,她这都还没到地方就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 嗯……这绝对不是她想让沈明矜跟她同行的借口。 叶夕合上了手中册子,睨了眼那发现她看完妖师规则紧张起来的乔焉,轻轻望了眼边上护着她的沈明矜。 这些规则沈明矜应该也是了解一点的,不过从沈明矜说盛青狼族具体情况的事也可以看出来,她不了解全貌的事轻易不会提起,没有证据罪名不说,没有了解完整的规则不提,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叶夕。 沈明矜和游念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什么都要斟酌着说,一个什么都不过脑地往外吐。 沈明矜越是这样,说出口的话越是有可信度。 连沈明矜都有偏见的盛青狼族真的会有无罪者吗? 叶夕心底暗自琢磨着乔焉,表面上只当是完全没有留意到乔焉设下的暗坑,直接将话绕到了她现在最应该知道的事上:“乔小姐,我们要去哪个村子,村子里什么妖最多啊?你跟我说得详细点,我也好看看带哪些药品。” 乔焉感受到叶夕对她的信任,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那双狼眼睛转了转,目光划过游念突然说了句:“叶医师,你的契约妖来自月栖族,按照规定我们是该去月栖族底下村落的,不过你和沈二小姐关系这样好,我们还是去拥雪族吧。” 乔焉是不是真把她当傻子了? 总局为了公平,妖骨医师考核地向来是抽签决定的。 叶夕都看过规则了,乔焉居然还要哄骗她。 别说是她了,小兔子都不可能信。 叶夕看了眼游念,突然发现游念在瞪沈明矜,眼底怨念满满。 叶夕很是无语,差点绷不住笑容。 她伸手戳了戳游念:“你那万能的六姐姐就没告诉你,妖骨医师考核地都是抽签决定的。” “总局怎么定的规则,我六姐姐上哪知道去。”游念捂住脑袋,愤愤地瞪了眼故意拱火的乔焉。 乔焉没有说谎的心虚,她刻意将声音扬了扬:“叶医师,叶家人向来都很诚实,你这样骗小兔子可不太好。” 叶夕瞬间明白了乔焉是在赌游念和她之间还没有什么信任。 叶家人都很诚实,真是亏得乔焉说得出口,据叶夕所知她和叶覃两个叶家仅存的人都是骗子。 这些年两个人生活,实话一句没有,谎话张口就来。 乔焉赌对了,叶夕和游念关系确实不亲,谈不上什么信任,一句挑唆就让游念挪动着小短腿站得离叶夕远了点。 游念双臂环在胸前哼唧一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叶夕可没那么好的耐心哄小孩,她将妖骨医师的手册递给游念:“你自己看。” “上面的字我都看不见。” 叶夕怪异地看了眼规则册,文字清晰异常,只要认字不可能看不懂。 她刚刚怀疑游念不认字,沈明矜的手已经搭在了她手背,将她的手拽了回来:“叶夕,你们叶家的东西,我们都是看不了的。” 沈明矜怕叶夕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一只手牵着叶夕的手腕,一只轻轻覆上了左眼。 红光在掌心颤动,一股冷流涌向了叶夕左眼。 叶夕只觉得眼前所有都清晰了许多倍,还在乔焉脖颈处看到了半枚图腾印记,只是妖骨医师规则册上刚刚还很清晰的文字全都消失不见了。 她伸手去翻阅叶覃的笔记和那本治疗手段详细记录书,果然上面的文字全都消失了。 “姐姐,可以了。” 沈明矜见叶夕明白她在说什么了,立刻收回了妖力。 妖力的消耗让她身体晃了晃,沈明矜本身可用的妖力并不多,这几天平衡叶夕身上的温度,分享记忆给叶夕都是在用司若翎给她的妖力。 现在消耗得也差不多了。 叶夕感受到沈明矜身体的晃动,立刻扶住了沈明矜:“姐姐,下次不用证明给我看,你说什么我都信的。” 她一句话让客厅里三只妖脸色都微微发僵,游念最明显一点,她忍不住哼哼:“叶医师,我才是你的契约妖。” “我明天就把你送回月栖族。”叶夕没有因为对方是小孩就相让的想法,她收回规则册:“你这么不靠谱,还不相信我,我就算真把你退货了,奶奶也不会有意见的。” 游念眼中有瞬间的黯淡,她小声咕哝:“叶医师,你解开封印给我看看,我不就相信你了嘛。” 解开。 叶夕余光瞥了眼乔焉。 乔焉听到游念的话,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兴奋。 她好像有点猜到乔焉的目的了,她想等着叶夕解开封印,趁机窥探她叶家妖骨医师规则册和她们有没有区别,更想看看叶家医书里的东西。 真把她当傻子了。 叶夕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会。” 又是一半真一半假的话,叶夕的确不会,但叶夕知道从哪能学会。 既然乔焉她们都知道能解开,还默认叶家人都会,那解开的办法肯定也写在了医书里,也就是她刚刚没好好看医书,这才没有发现。 游念突然想起来叶夕刚刚入行的事,小兔子蹦了两下,回到了叶夕边上,求和的意思明显。 乔焉脸色不太好看,她暗暗捏紧了手心,视线死死盯着叶夕的医书。 叶夕只当作看不到:“乔小姐,你还没告诉我,我们具体去哪个村子呢?” 乔焉有些心不在焉,脱口而出一句:“望禾村。” 她说完才发觉不对,恨得咬了咬牙,透着一股说了不该说的话的气急败坏。 叶夕真心感觉乔焉演技很一般。 小心思也太明显了。 叶夕装瞎都装累了,她嘴上客气着:“乔小姐,你再等我一会儿好不好,我还要收拾点东西呢。” 她嘴上问着乔焉,没等乔焉同意,就一头栽进了玩偶室。 乔焉都把望禾村说出来了,接下来也就用不到乔焉了,沈明矜一直在底层担任调解员,她对拥雪族各个村子了解非常详细。 她跟着叶夕进了玩偶室,看着满壁柜的玩偶说:“妖族各个村落基本上都是血脉不强被家族遗弃的妖,望禾村村长是只鳄鱼妖,村子里还有犀牛妖,熊妖,鲨鱼妖,狮妖……” 叶夕将对应的玩偶一个个都取了下来,塞进了她的行李箱里,又将叶覃给她的那些药品装了装,蹲在地上用手机把刚刚发生的事,用简短的语言汇报给了叶覃。 第42页 确定消息发出去了,叶夕才绕到卧室,开始收拾她的衣服。 她一边收拾,一边小声问沈明矜:“姐姐,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吗?” “嗯?”沈明矜是莫名又奇妙,好脾气的她还是顺着叶夕接了话:“不像。” 叶夕也觉得她不像,问题是乔焉一直将她当傻子糊弄,这让叶夕不得不怀疑她在乔焉心中的形象,她刚想跟沈明矜说说心里话。 沈明矜突然想到了点什么,翻出来手机递给了叶夕,叶夕接过手机就看到了好几个群聊。 【相亲相爱一家人】 【半山灵苑讨论组】 【拥雪族调解员任务调配部门】 …… 叶夕看着沈明矜点开了那个全是调解员的群聊给她看,里面居然全是在讨论她这个新晋妖骨医师的。 她现在才知道叶覃不只跟游念说了她好欺负,叶覃是直接下达的通知,说她孙女对妖怪的事一无所知,完全不具备一个妖骨医师的业务能力,恳请半山灵苑的妖都好好藏着妖身,不要吓坏她的孙女。 总结起来就是叶夕是个柔弱不能自理,还特别好糊弄的人类。 沈明矜的工作群都在讨论叶夕为什么那么弱,却那么勇敢,在完全不了解妖的情况下被丢到对于人类来说处处都很怪异的半山灵苑,不仅没有跑还一住就是半个月,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半山灵苑。 有妖在猜叶夕是不是脑子不好,还有妖在猜叶夕是不是瞎子。 怪不得乔焉那么肆无忌惮呢。 她和游念在乔焉眼里一个是半瞎的傻子,一个是无知的小孩。 至于沈明矜按照妖骨医师考核规则是不被允许跟她们一起的,毕竟她既不是医师,也不是契约兽。 叶夕嘴角抽了抽,她想过叶覃为了不让她进入总局,肯定也对外编了不少瞎话的,就是没想到叶覃能编得这样离谱,不仅完全不提教过她的事,还给她塑造了这样的形象。 叶覃要硬说她柔弱好欺,还特别好骗的话,那叶夕……只好十分愉快地应下了。 热情活泼的皮囊能让叶覃省心,柔弱好欺的皮囊能让敌人放松警惕。 从今天起她就是个身体不好,柔柔弱弱,但性格阳光的坚韧小太阳。 叶夕下定了决心,将收拾好的两个箱子往沈明矜手边推了一个,可怜兮兮地喊了声:“姐姐,我提不动。” “……” 沈明矜看见过叶夕摁熊,她眼皮抖了抖,什么话都没说,沉默地接过了叶夕的箱子,还将那个叶夕没有给她的箱子也一并接了过来。 叶夕一点也不心虚,她看到沈明矜愿意配合她,嘴角朝上扬了扬,是不同于假笑的明媚。 沈明矜被晃花了眼,叶夕趁机往沈明矜身边靠了靠:“姐姐,我们应该要在望禾村待一段时间,你不去收拾点衣服吗?” 叶夕默认沈明矜会跟她去的,沈明矜也默认自己要跟着叶夕去的:“我有随身带着的。” 她伸了伸手臂,白皙的胳膊上几片红鳞爬了出来,红鳞逐渐透明,露出里面的小空间。 离近了看,还能看清里面有一件又一件裙子。 “姐姐,这是储物空间吗?好神奇啊。” “对,只要是妖都能有。”沈明矜顿了顿,刻意补了句:“叶夕,等你积攒的妖力够了,你也可以幻化一个储物空间。” “那等我到了望禾村,一定好好给大家看病,争取早日赚到足够多的妖力。” 叶夕没有问沈明矜为什么不把她的行李也放进去这种蠢话,想想也知道沈明矜妖力能维持的空间一定极小。 沈明矜给她推着两个箱子往客厅走,叶夕就垂着脑袋跟在沈明矜后面。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叶夕翻出来瞥了眼。 【叶覃:小夕,你把游念和沈明矜都带过去,沈明矜没有妖力,但她身上封印积攒的防御能力在妖族是拔尖的,游念的辅助能力是画影,她能复刻三天之内见过的所有画面,她们要是真敢做什么就送她们去死】 叶夕终于知道小兔子这么不靠谱,叶覃怎么还不要求游习山换兔子来了,原来游念是兔形监控。 叶夕平淡地摁灭了屏幕,将手机收了起来,装柔弱更加卖力了。 她羞窘地搓了搓指腹,不好意思极了:“姐姐,我也不知道我力气能这么小,辛苦你帮我拿行李箱了。” “没,没事。” 沈明矜同样低着头,正小心翼翼藏着发颤的眼皮。 她猜不到叶夕想做什么,还是耐心地配合着叶夕,做到了句句有回应,就是不擅长说话的妖心虚很明显。 客厅里的游念和乔焉见到她们出来都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她们都想把叶夕的箱子接到自己手里,沈明矜避开了两人伸出的手:“我来拿就好。” 乔焉:“沈二小姐,我们要动身去望禾村了。” 沈明矜:“我知道,我也去。” “这不合规矩。” 乔焉笑容越来越勉强,叶夕走到沙发那里将粉毛兔玩偶抱了起来:“乔小姐,总局同意姐姐去的,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问的。” 乔焉笑容彻底消失了,暗绿阴冷的光芒再次在眼底浮动:“真不愧是叶家巫医,去拥雪族进行妖骨医师考核,还有拥雪族首领妹妹陪同。” 叶夕没有理会乔焉的阴阳怪气,装作钝感力十足的样子,歪头问着沈明矜:“姐姐,你们妖都吃什么啊?望禾村要是没我吃的食物,我是不是还要带点吃的?” 乔焉那张脸黑了下去,阴沉沉的目光落到沈明矜身上……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沈明矜(认真):虽然不理解,但会努力配合的 叶夕(得寸进尺):姐姐,走不动了,你抱抱我好不好 游念(兔形监控记录了画面):…… 第31章 示弱 半山灵苑是十一族共同用妖力建立的空间, 它和总局一样有着同时连通十一族的通道,各族通道只供自己族内的妖使用,通道可以依靠着族民身份证来确定妖民身份, 带着她们前往不同的地方。 当然总局的工作证能打开所有通道, 带领她们前往任何一族。 可惜叶夕现在没有工作证, 只能借用乔焉的工作证。 乔焉站在小区门口将工作证翻了出来,工作证还没有贴上身份识别器就被她收了回来,她回过头冲着叶夕抱歉地笑了笑:“叶医师, 一张工作证只能同时供两人通行。” 果然。 乔焉就是把她当傻子。 叶夕没有揭穿乔焉,她将两个箱子都交给了沈明矜, 自己抱着粉毛兔一直跟在沈明矜身后,尽力扮演着柔弱形象。 乔焉的话给了叶夕不小的发挥空间,她往前走了两步, 身体贴住了沈明矜。 叶夕装作慌乱无措地望向沈明矜:“姐姐,这可怎么办?” 浓密柔长的黑睫毛有细小水珠脆弱地颤动,瞬间红起来的鼻尖和眼尾显得她楚楚可怜。 白皙柔弱的脖子低垂, 弯曲的线条像是无力支撑娇花盛开的根茎。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隐约藏着娇弱无助的哭音。 她好似真是个没有主见, 不攀附别人就不能存活,弱不禁风完全经不起浪打的姑娘。 乔焉眼底有一闪而过的不屑,捏着工作证的手指尖泛起白痕。 她将注意力都放到了叶夕身上,没有留意到沈明矜的惊讶,也没有看到游念的震惊。 面对叶夕跟之前天差地别的形象,游念搓烂了衣角都没想明白哪个才是真叶夕, 没有消失的记忆还在提醒游念昨晚的叶夕如何威逼利诱她,如何欺负她。 沈明矜跟叶夕接触最多,接受能力也好过游念。 她说服自己接受了叶夕的新形象, 空出来一只手轻轻拍过叶夕手背:“没事的。” 沈明矜安抚好叶夕,又转过头去跟乔焉说:“乔小姐,既然你不方便带她们过去,那你就先走吧,我会带她们过去望禾村的。” 乔焉阴恻恻地扫了眼沈明矜,用力将工作证贴在了身份识别器上:“定位拥雪族望禾村。” 随着乔焉的声音落下,识别器冒出一团团如同烈焰的红色光团,光团汇聚凝结在半山灵苑紧闭的门上形成一个漩涡,这就是连通着另一个地方的通道。 乔焉收回工作证,指甲在坚硬的卡片上滑动,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她不甘地瞪了眼沈明矜,独自迈进了漩涡。 明晃晃的恶意不只是将叶夕当成瞎子,还完全没有将沈明矜放在眼里。 狂妄还自负的狼妖。 叶夕暗自记住了乔焉对沈明矜的轻视,圈着粉毛兔玩偶腹部的手加重了力气,腰腹间的压迫感在默默加深她此刻的记忆。 第43页 乔焉刚刚钻进去通道,那道漩涡就消失不见了。 狼妖的气息完全消失以后,叶夕收起了她的柔弱:“姐姐,她很厉害吗?怎么能嚣张成那样?” 沈明矜看向变了副面孔的叶夕,没有追问叶夕缘由,平静地朝着叶夕陈述了一个事实:“总局对妖族有着监管责任,能够进总局的实妖都不弱,而妖骨医师的契约兽要有充足的妖力分给医师,转换成医师治疗其他妖可以用的力量,还要保护妖骨医师,她们的妖力都很强。” 游念可没有沈明矜那样沉默,她盯住变脸的叶夕,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啊,我明白啦,你是骗子。” “我也明白了,你是傻兔子。”叶夕微微弯下腰,一手搂着粉毛兔,一手捏红了游念的脸:“你都知道那只狼不是什么善类了,怎么还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居然那么轻易就被她挑唆成功了。” 游念挣扎了两下,兔牙龇了出来:“你就是偏心!” 她脸侧粉白相间的绒毛快速生长,以极快的速度布满了那张小脸,叶夕掐着的地方也变成了厚厚的兔毛。 柔软的兔毛多了湿痕,叶夕在兔毛里翻了翻,找到了游念通红的眼睛。 游念想不通为什么叶夕不向着她这只契约兽,反而跟一条蛇关系那么好,这让她有点委屈。 成熟压抑的环境也没有将游念彻底催成老成兔,她还是有点幼稚和小孩心性的,这证明游念在月栖族也是有几个亲近,可以信任的兔子。 没有完全被环境摧毁。 叶夕是没有哄小孩习惯的,不过游念刚刚没有乱说话撕破她的新面具,还是值得表扬的。 “游念,你乖乖听我的话,跟我和姐姐一条心,我到时候让我奶奶也给你六姐姐投票。” “真的?” 在叶夕点了点头以后,游念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叶医师,蛇姐姐,我们三个人天下第四好!” 叶夕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你可以把刚刚的话重说一遍了。” “叶医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我不是骗子。” “叶医师,你真的和覃副局说得完全不一样。”游念掰着瘦小的手指头,细细数过:“你明明很不好欺负,很不好说话,还很……” 叶夕笑容微僵,旋即恢复如常。 她抓住粉毛兔的两只爪,用兔爪捂住了沈明矜的耳朵:“姐姐,小兔子恶意抹黑我,你什么都没听到。” 兔爪是被叶夕抓着抬起,捂住沈明矜耳朵的。 粉毛兔身体悬在空中,随着两只兔爪靠向沈明矜,身体也跟着朝沈明矜倾斜,鼓挺挺的胸口撞向了背脊,晃动的兔腿蹭过沈明矜的腿侧。 玩偶来自叶夕身体的分化,看似没有什么温度,贴住皮肤的瞬间又像是活的一样。 它还不像真正的活人那样,知道距离两个字的写法,它只知道随着托举她的手牵引晃动。 “姐姐!” 沈明矜没有理叶夕,叶夕本能地贴她更紧。 粉毛兔隔在两人中间被叶夕撞得贴在了沈明矜后背,柔软的胸口紧紧贴住纤弱背脊,晃动的兔腿微微叉开,轻环一点沈明矜的大腿,垂落在她腿侧。 前往的是妖族,而不是人族。 沈明矜早就换下了厚衣,重新穿起来了薄凉的裙子,粉毛兔玩偶浑身都是柔弱茂密的绒毛,每一根都细软干燥,贴住皮肤轻轻扫动。 痒意顺着根根毛发爬向了身体,沈明矜一动也不敢动。 她尽可能避免着身体挣扎产生更深的摩擦,属于叶夕的体温还是通过粉毛兔传了过来,顺着身体和粉毛兔接触的部位扩散。 会热。 这样的接触有些过火。 沈明矜自己都没留意到,最为过火的不是距离,而是她对叶夕的纵容。 因为沈明矜没有出声,叶夕的反应很慢。 虽然粉毛兔和叶夕共感,但是粉毛兔五感传到叶夕身上会减弱许多,等着叶夕发觉不对劲的时候,沈明矜早已经是面红耳赤,浑身发烫了。 沈明矜的身体缺陷严重,完全经不起任何撩拨。 她一直以来都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可是叶夕一次次越过了安全的距离。 不会令人心生厌烦的逾越,沈明矜从中感受最多的不是羞愤,而是羞窘。 叶夕看着沈明矜红到滴血的耳朵,急忙将粉毛兔重新收回了自己怀里。 她轻轻咳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姐姐,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沈明矜侧对着叶夕,咬着唇瓣慢慢点头。 游念没有觉察到任何不对劲,她收起了兔毛和兔牙,将兔妖的所有特征都藏了起来。 紧张地搓了搓小手掌,盯着身份识别器:“叶医师,我还没去过拥雪族呢,听六姐姐说拥雪族都是很凶的妖,她们不会吃兔子吧。” 游念的声音很好地转移了叶夕和沈明矜的注意力,叶夕认真回忆了一下,想起沈明矜跟她说过的那些在望禾村的妖类,熊、鳄鱼,狮子……好像没有不吃兔子的。 叶夕没告诉游念这个残忍的真相。 沈明矜拿出一块红色令牌,印在了身份识别器上,温柔的目光从游念身上划过:“有我在不会有妖惦记吃你的。” 游念没有相信沈明矜。 她答应了叶夕会和沈明矜好好相处,可要她去相信天敌是需要时间的。 叶夕相信游念迟早会抛开种族相斥跟沈明矜成为朋友的,她不止相信沈明矜说的所有话,她还很相信沈明矜的魅力。 红色令牌通过身份识别器发出一声响动,很快消失的红色漩涡再次出现在了叶夕她们眼前,这个漩涡比乔焉召唤的通道更宽更大,还隐约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看起来华贵了不少。 叶夕只觉得这通道和乔焉的不太一样,游念的心情就要复杂点了,她望向沈明矜的令牌:“蛇姐姐,这就是皇令吗?” “姐姐,什么是皇令?” “皇令是各族首领血亲才拥有的令牌。”沈明矜说到血亲两个字,声音无意识地出现了停顿:“调解员属于各族基层工作,工作证只能让我一人通行,皇令才能带你们一起走。” 叶夕没有问沈明矜为什么要用皇令,沈明矜还是给出了解释。 沈明矜面对血亲始终是别扭且矛盾的,叶夕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紧了紧怀里的粉毛兔:“姐姐,我们快走吧。” 踏进皇令打开的通道,一股潮湿的气息立刻将她们包裹。 潮湿黏滑的感觉让叶夕想要挣脱,突然她发现潮湿感消失了,一股暖流重新将她包裹。 随着暖流渗进身体,叶夕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吟。 游念比她反应更大一点,发出一声惊叹:“原来皇族通道有聚灵树是真的,聚灵树能够转化出合适的妖力滋养身体也是真的。” “怪不得六姐姐她们都在争皇令。”游念羡慕地看着沈明矜手中的令牌:“蛇姐姐,我能摸摸你的皇令吗?” 沈明矜看出了游念的向往,她将收回的皇令递到了游念手边:“给。” 游念惊喜地抬了抬眼皮,她生怕沈明矜反悔,急忙伸出兔爪接过皇令:“蛇姐姐,我玩一下就还给你。” 沈明矜没有计较游念先前对她的态度,对待年幼的小兔妖很宽容。 她温柔地笑着:“多玩一会儿也可以的。” “谢谢你。” 游念收起的兔耳朵和尾巴再次冒了出来,蓬松的尾巴在小弧度地轻轻摆动。 叶夕将游念的欢欣雀跃看在眼底:“你应该用不了拥雪族的皇令吧,用得着这样开心吗?” “叶医师,你是不会懂我的。”游念捧着那块皇令,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拥有这样的令牌意味着被父亲和家族,以及所有族民承认身份,我家六姐姐因为半妖的身份,成为首领候选人了也还没有皇令呢。” 沈明矜都有些意外:“游念,你六姐姐既然成了首领候选人,不就代表你父亲认可了她是继承人了,她都拿不到皇令吗?” 游念撇撇兔嘴:“月栖族下任候选人有八个,每一个都是他的孩子,每一个都是他认可的继承人。” 叶夕刚想宽慰一下游念,游念突然仰起头看她:“叶医师,你知道游习山子嗣多意味着什么吗?” “无休无止地争抢。” “错!”游念贴着皇令,发出心满意足地笑:“这意味着你将成为最强医师!我跟着你混下去,可以说是相当有前途了!” 游念这话既像在哄她自己,又像是在哄叶夕。 当然这也是实话,普通妖骨医师都是和一只妖产生契约联系,叶家的妖骨医师是和契约妖背后的整个家族产生联系,站在游习山儿女的角度,游习山孩子有点太多了,站在叶夕的角度,游习山孩子越多,对她越有利。 第44页 叶夕忍俊不禁地看着给了块没有使用权的皇令,立刻学会自我安慰,还知道说好听话了的游念:“行,等我变强了,我去给你抢一块皇令。” 游念炯炯有神的兔眼睛忽闪忽闪:“真的吗?” 沈明矜不太认同地看向叶夕,眉心紧紧皱了起来。 沈明矜明明什么都没说,叶夕却像是听到了许多不放心的柔声叮咛,她主动将令沈明矜不安的玩笑话收了回来:“姐姐,我说笑的。” 叶夕在小兔子抗议以前,伸手捏住了小兔嘴:“等我们投你了你六姐姐当首领,她肯定会给你皇令的。” “那肯定的。”游念捧着沈明矜的皇令,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皇令,发出美滋滋的笑声:“叶医师,我一定很听话,你可一定要让覃副局把票投给六姐姐。” 叶夕还没回答游念,她们就被传送通道推了出去,裹挟着身体的暖流也随之消失了。 她们被送到了一个立碑前,立碑上清清楚楚刻着‘望禾’两个字。 望禾村到了。 叶夕视线抬起朝着四周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村口等待她们的乔焉。 乔焉身边还多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女人皮肤颜色跟乔焉很像,都是有些惨淡的白,奇怪的是同样的白在乔焉身上看起来就很不正常,在女人身上仅仅是有些病态。 女人比乔焉更显看到叶夕她们,她带着乔焉迎了上来,脸上挂着得体笑容。 她冲着叶夕伸出了手,语气热络:“你就是小叶吧,覃副局的孙女。” “这还用问。”乔焉冷哼一声:“除了覃副局的孙女,谁还能找来考核地首领的亲妹妹当保镖。” 游念从沈明矜那拿到了好处,挺了挺腰板,站了出来:“你说谁是保镖呢!” “当然是沈二小姐。”乔焉抱着双臂跟在女人身后,不屑地扫视着沈明矜:“不过这也很正常,沈二小姐现在没什么妖力了,日后身体肯定一年不如一年,肯定要提前跟医师打好关系,当保镖又算得了什么呢。” “闭嘴。”女人瞪了眼说话阴阳怪气的乔焉,转过头继续跟叶夕说:“小叶,我的契约兽脾气比较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叫卞蓉,是你考核阶段的老师。” …… 卞蓉看起来比乔焉好相处得多,她笑容也比乔焉真诚,问题是她要觉得乔焉说话难听的话,那怎么不早点阻止,非要等着乔焉说完才开口。 叶家和契约兽因为联系整个族群,对契约兽没有依赖性,身边有契约兽跟着也行,没有也行,属于平等互利的关系。 其余妖骨医师和契约兽严格意义上来说是领导和员工的关系,卞蓉身为主人对契约兽应该是有一定约束力的,可是她站在乔焉身边,乔焉对她们的态度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差了。 比起在半山灵苑还不如,很有可能是她示意的。 卞蓉演技比乔焉好很多,但叶夕可没那么好糊弄。 她看着眼前温和友善的卞蓉,突然双手同时伸出,紧握住了卞蓉的手:“卞老师,我可算是见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一点治疗经验都没有,我奶奶给我安排的契约兽还是个小孩,要不是有邻居姐姐陪着我,我都不敢来参加考核。” 因为慌乱和紧张,叶夕抓卞蓉用了大力气,最近都没有时间剪的指甲有些长度,指甲尖蹭破了卞蓉腕间的皮肤。 卞蓉紧皱起眉心,笑容逐渐有些勉强。 叶夕继续捏紧卞蓉的手腕,急迫地跟卞蓉分享她的紧张忐忑:“卞老师,接下来有劳你多多教我了,你可千万别嫌我笨,我这个人从小就有点玻璃心,越是挨骂学东西越慢,我奶奶平时都不舍得骂我的,我……” 卞蓉对她热情,她就比卞蓉还热情。 字字句句都是对自己情况的详细描述,手指甲在卞蓉腕间越陷越深。 卞蓉看着腕间像是猫抓的痕迹,没忍住侧目看了眼乔焉,在无声地问询叶夕的情况。 乔焉喉咙里冒出来一把冷刀子,尖锐地刺向了叶夕:“真不愧是覃副局唯一的孙女,什么都不会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让别人包容你,还骂不得打不得。” 叶夕毫无被言语刺到,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 她收回了掐着卞蓉的手,委委屈屈地靠近了沈明矜的怀里:“姐姐,她是不是凶我了?” 第32章 误会 这是叶夕的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就将她的新面具故事续写了下去。 “姐姐,没关系的, 我也没有那么脆弱, 不就是被凶一下嘛, 我一点也不想告诉奶奶……”叶夕柔柔弱弱地靠着沈明矜,真像是受了莫大委屈,诉说情绪达到了巅峰还要停了停, 然后再补上一句:“真的!” 叶夕眼中涌出晶莹脆弱的泪珠,将落不落看着可怜又倔强, 好像经受了狂风暴雨不肯凋零的小花。 偏偏她一边说话,一边将手伸向了口袋。 她看着像是告诉过自己千百次要坚强,依赖成瘾的坏习惯又推着她翻找手机去告状。 乔焉看到叶夕摸手机, 没敢再绷着讥讽的表情:“主人。” 卞蓉也看到了叶夕的小动作,她抬起头瞪了眼乔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压着点你的脾气, 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卞蓉呵责过乔焉, 急忙去哄叶夕:“小叶, 乔焉不是在凶你,她是天生说话不太会说话。” 叶夕故作天真地眨眨眼:“卞老师,是这样吗?” 卞蓉无视了乔焉的抗议,温温柔柔地应着叶夕:“是啊。” 风丝卷动卞蓉的声音,轻如柳絮在轻舞,生怕再刺伤了叶夕。 如果她是真温柔就好了, 可惜眼前的老师并不真诚。 还是沈明矜好。 不骗她。 温柔也是天生的。 叶夕以前没有对比过,现在才发现故意捏着温柔嗓音说话和天生的温柔差别能有这么大,她还是更愿意听沈明矜说话。 流动的泪珠往回收了收, 叶夕从沈明矜怀里钻了出来,用真诚友善的目光望向了乔焉:“我就知道乔小姐能在我奶奶手底下工作,绝对不是什么坏人。” 叶夕说这话一点也不心虚。 乔焉又不是人。 叶夕猜不到乔焉她们要做什么,可是乔焉她们的敌意很明显,先稳定一下叶覃在外不留余地替她宣扬出去的废物人设总是更安全点。 她脸上重新有了笑容,炙热的目光投向了乔焉:“乔小姐人这么好,一定会帮我治疗妖怪的吧?” “我凭什么帮你!” 卞蓉拦住了暴走的乔焉,柔声跟叶夕说:“小叶,这是你的考核,我们只能辅助你,不能帮你做。” 乔焉横了眼叶夕:“竖起你的耳朵听好了。” 她凶完叶夕就没有再停留,踏步朝着村庄里走进去,将叶夕几人都甩在了身后。 卞蓉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伸手想从沈明矜手中接过一个属于叶夕的箱子:“小叶,沈二小姐,我们也进去吧,村子里的人都等着欢迎我们呢。” 沈明矜避开了卞蓉伸过去的手:“卞医师,我来拿就好。” “好。”卞蓉没有强求,她一边陪着叶夕往村子里进,一边略带歉意地冲着叶夕说:“小叶,真是不好意思,乔焉她脾气比较大,还有就是……她对你的身份可能有点意见?” “卞老师,我的身份怎么了吗?” “小叶,你刚来可能还不知道总局的情况。”卞蓉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听起来很是无奈:“我们所有妖骨医师都隶属总局的安抚部门,十一族内部所有医院和总院有条死规矩,最高权力只能掌控在叶家人手里,所以覃副局很年轻的时候就坐上了高位。” “小叶,我也不瞒着你,想要进入安抚部门所有人都是要先通过笔试,理论基础知识掌握能达到高分以后再接受模拟试验,治疗一段时间灵藤所编织的假妖才能到考核地治疗真正的妖族,可是你们叶家人一直跳过前两轮考核,直接前往考核地。” 卞蓉叹息的声音变大了不少,她指了指走在最前面的乔焉:“其实不止乔焉,局内很多人都对你们叶家人走后门有意见。” 叶夕刚刚跟卞蓉她们说话的时候,为了空出来手把粉毛兔丢给了游念举着,现在刚把粉毛兔抱回来。 她紧紧圈着粉毛兔,一脸真诚地看着卞蓉:“卞老师,她们心眼都好小。” 卞蓉面部肌肉微僵:“小叶,你是这样想的吗?” 叶夕迷茫地看向卞蓉:“卞老师,我有说错吗?” 她是装傻,又不是真傻。 卞蓉的话看似句句都在替乔焉解释,表达对叶夕的歉意,但仔细听就会发现她在暗讽叶夕走后门,言语中有对叶家特殊待遇的不满,也有对叶覃掌控最高权力的不满。 第45页 虽然字字没提公平,但字字都控诉总局的不公。 总局一直追求稳定和公正,又怎么可能真定一条人人都觉得不公的待遇,每条规定必定都是有它存在的合理性。 叶夕也简单地了解过叶家妖骨医师和其他妖骨医师的区别了。 她没有那么好哄骗。 叶家医师主要仰仗是血脉,其他妖骨医师主要仰仗是辅助手段,两者不仅治疗手段不同,连契约妖都有着很大区别,那理论知识和基本操作手段也肯定不一样,要怎么参加统一的考验呢? 卞蓉要是想让她产生愧疚之后将家族手段分享,那叶夕只能说卞蓉是又毒又坏。 卞蓉能当妖骨医师肯定也是道门出身,抑或者是肩负家族传承的捉妖师,她肯定是明白传承秘籍有多重要,想要窃取别家传承之物有多可恶,大部分捉妖师往前追溯几百年说不定还是一家,她们各自手段都不一样,纷纷藏私只传自己后代。 自家都做不到无私,却要求叶家无私还让权。 总局领导也不是傻子,权力为什么一直给叶家,不仅是叶家一条条人命堆起来的地位,还是巫医契约让叶家人天生就拥有治疗的权利,她们只有治疗妖怪才能正常修炼,不像其他人有着别的修炼手段。 叶家人掌握权力能确保安抚部门核心思想是治妖,要是换个人坐到那个位置说不定能变成杀妖。 卞蓉完全没有想到叶夕会是这个反应,还将问题抛回给了她。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也觉得她们心眼太小,覃副局管理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只是近几年出诊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卞老师,这证明你们都很优秀啊。”叶夕嘴角的笑弧越来越大,漂亮眼睛里满是真诚的赞许:“奶奶放心你们的医术才会歇着啊,要是你们每个都不省心,她肯定是不敢的,不然要是把妖治死了发生医闹就不好了。” 叶夕抱着粉毛兔,歪过脑袋看卞蓉:“老师,你这么厉害,一定要多多帮我。” “你……”卞蓉到嘴边的话改了又改:“小叶,我还是想提醒你,你的身份在安抚部门很尴尬,她们很多人都对覃副局掌权不满,嫉妒你们叶家的特殊待遇,你还是要小心一点。” “卞老师,总局的人都这么坏吗?” “……” 叶夕要不是披了张新皮,她肯定能说出让卞蓉更破防的话。 现在的非叶家医师在用的很多治疗手段,那都是叶家医师根据自家手段改出来的。 很多药品和镇定剂,以及辅助治疗器材都是叶家医师滋养出来的。 可以说除了血脉限制的部分,叶家大部分治疗手段都已经贡献出来了,她们要是连剩下的部分都想要,那是不是要先换血? 卞蓉估计是看她单纯好骗才会说这么多的,想要引导她的思维掉进误区,觉得叶覃得位不正,觉得叶家享受的特权太多,再慢慢尝试操控叶夕,毕竟在叶覃的不懈努力下,叶夕现在就是个完全不懂行的傻子。 叶夕没有如卞蓉所愿生出不配得感,卞蓉是有些失望的。 游念还在玩沈明矜的皇令,抽空插了句嘴:“卞医师,你是不是也嫉妒我们叶医师呀?” 游念没有抬头看卞蓉,她就像是随口问了句。 问完也不太在意卞蓉会不会回答,不过叶夕知道游念大概也觉得卞蓉说话很奇怪了。 “小叶。”卞蓉声音里歉意更重了,听起来羞愧极了:“我不想骗你,我也嫉妒过你。” 嗯? 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卞蓉的反应超出了叶夕的预期,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卞蓉的想法。 她们这个小队伍给外人的印象,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单纯人类,一只年幼无知的小兔子,一条妖力减弱的毒蛇,只有看着凶恶的毒蛇好骗,外人是很难发现这一点,可是卞蓉比乔焉还是聪明一些,承认有过嫉妒,既能解释她的契约兽那样攻击叶夕,又能往回找补刚刚没成功的引导。 总局给她安排了同类当老师。 叶夕和卞蓉都是谎话和真话掺着在说。 这样听起来会更有可信度一点。 叶夕明白,卞蓉也明白。 她怀疑卞蓉另有目的,卞蓉说不定也会猜出她的假面。 刚刚卞蓉说的话是不是也有试探的意思? 叶夕斜了眼卞蓉的手腕,卞蓉腕间刚刚被她抓出的指痕清晰可见,目前来说叶夕没吃亏。 望禾村不是半山灵苑,这里是有着自然气温的。 冬日的风丝吹拂而过会有些冷,叶夕将怀中的粉毛兔抱得更紧。 朝前迈动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没有再跟卞蓉走在前面,走到了沈明矜身边。 她打着哈欠:“姐姐,我好困。” 叶夕是个刚刚踏入修行的人类,她昨晚彻夜未眠,现在犯困也很正常。 沈明矜看着走路都有些轻晃的叶夕,急忙把手中的行李箱换了位置,用一只手同时推动两个行李箱,空出来的手揽住了叶夕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走:“叶夕,你再撑一会儿,待会儿我先让她们给你安排个睡觉的地方。” 卞蓉看着昏昏欲睡的叶夕,面露不忍还是提醒着她们:“沈小姐,这恐怕不行,村民们肯定早早等候着叶医师去为她们诊治了。” 沈明矜没有说话,只沉默地看了眼卞蓉。 叶夕抱着粉毛兔,歪斜着身体靠住沈明矜行走,一半真一半假。 她确实是很困,可还没到随时会昏厥的地步。 叶夕是没有被卞蓉骗到,问题是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露馅,想着越是多接触,越容易出问题,不如先避开跟卞蓉交谈,等着到了村子里,围着她们的人多了,卞蓉也就没办法留意到她每个表情,分析她每句话了。 村子里的妖应该也有听说过她,到时候叶覃替她铺垫的形象说不定还会自动发力。 — 妖族的村落都是按工作内容分配的,望禾村周边的所有村落主要业务内容都是基础建筑材料生产,妖族每族生活地是全族各自贡献妖力建造出来的空间,里面是没有任何建筑,要想房屋也是需要建造的。 妖族生产不同于人族,她们工作内容相同,也不会挤在一个工厂。 她们是各自在家里做工,每天上交足够的砖石。 妖物比人难管理,一个不好还容易失控,所以每个村落都有大妖担任最高领导,盯着她们完成工作。 除了压制全局的大妖以外,还会有实力远比普通妖群强大的妖辅助大妖完成工作。 叶夕她们走进望禾村不久就看到迎接她们到来的村长、主任和副主任,因为不少种族女妖都能自我繁衍,女儿也更容易遗传到母亲良好的基因,所以妖族不少种族都男弱女强,强大的女妖远比男妖要多。 望禾村的三位领导都是女妖,她们应该都知道了叶覃在外替叶夕宣扬的形象,为了照顾叶夕不太大的胆量,每只妖都将妖身收了起来,叶夕完全没有办法通过她们的外表来判定她们的种族。 沈明矜看出叶夕的好奇,没等叶夕问就小声跟她说:“望禾村村长是只千年红狮,名叫邵离。” 听到千年红狮,游念超前迈动的脚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就要逃跑,卞蓉眼疾手快抓住了她。 卞蓉打量着游念:“小兔子,你胆子这么小,游家怎么会派你过来?” “我!”游念挺了挺胸脯:“我的潜力是无限的!” 叶夕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沈明矜伸手将游念从卞蓉手边解救了下来:“她不会吃你的。” 邵离看到叶夕她们立刻迎了上来,她们本来是来迎接叶夕的,目光先看清的却是沈明矜:“明矜小姐!” 跟邵离走在一起的两人也很激动,她们完全无视了卞蓉和叶夕两位医师,走到了距离沈明矜一步之遥的地方,慢慢停了下来,眼底满是尊敬和向往:“真的是明矜小姐!” 她们声音刚刚落下,村庄里突然热闹了起来。 一栋栋房屋的门都被打了开,里面跃出来一只又一只妖,纷纷朝着叶夕她们所在的地方包围过来,每只妖嘴里都在喊:“明矜小姐!” 这些妖身体就没有那么接近于人了,她们大部分妖都保持着妖族特征,很轻易就能分辨出身份。 鳄鱼、老虎、黑熊…… 游念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心中生出了畏惧,瘦小的身体往沈明矜身后贴了贴。 小兔子的所有特征都被她收了起来,生怕露出一点兔毛成为谁的餐食。 幸好这些妖的注意力都在沈明矜身上,一个个热泪盈眶,看着跟凶残妖族毫无干系。 她们将卞蓉和乔焉挤了出去,里三层外三层将沈明矜围了起来,每只妖都在不住地往里面挤,可是最内围的妖都停在了距离沈明矜一米外的位置。 第46页 看得出来她们都想离沈明矜再近一点,但每只妖都克制住了靠近的欲望。 妖群里议论声混合着低泣声响个不停,宣告着沈明矜在望禾村超高的人气。 “没想到明矜小姐会来望禾村看我们!明矜小姐辛苦了!” “明矜小姐看着好像瘦了不少,一定要好好吃饭啊,要多吃点肉补补!” “明矜小姐和首领大人长得真像,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一万倍! ” “我觉得明矜小姐和若翎小姐更像一点,分明是蛇族,但都好温柔!” “……” 叶夕还没太明白眼前的情况,耳朵先捕捉到了游念嘀咕的声音:“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支持率果然很恐怖啊,等着六姐姐支持率上来,我是不是也可以被族民认可。” 听到游念的嘀咕声,叶夕恍然大悟。 因为各族首领都是通过投票选出来的,每个族民都有一票之权,所以每个坐上高位的人都是得民心者。 票给谁意味着她们想拥护谁,意味着她们愿意爱谁。 沈明欢在拥雪族有着多少支持率,拥雪族就有多少妖认可沈明矜是她们的公主。 她们有多尊敬沈明欢,就有多爱沈明矜。 怪不得沈明矜会说她同事们的调解工作很难做,还会被误伤,但她不会。 这些妖爱沈明矜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伤害她,她们甚至不需要沈明矜跟她们说话,自己就能想象出很多对话。 “听说明矜小姐现在做调解员了,明矜小姐好温柔好亲民!” “明矜小姐是来为首领大人明年参选拉票的吗?明矜小姐放心,明年大选我们还会继续支持首领的!” “明矜小姐,听说你在相亲,一定要找个强大还温柔的妖!千万要幸福啊!” “……” 沈明矜是有些远离妖群的,她除了有调解任务,基本上很少在拥雪族露面,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她应对起来仍旧有些生疏,忽然有谁看到了沈明矜还揽着叶夕的手。 “明矜小姐,这就是你的伴侣吗?” “她是个强大的妖族吗?” “你会对明矜小姐好吗?” “……” 村长邵离有些后知后觉地留意到叶夕的长相,她朝着叶夕伸出了手,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你是叶医师吧?覃副局的孙女?” 叶夕点了点头,她刚刚承认身份,妖群立刻炸了锅。 妖群的热情里混进去了忧心,议论声嘈杂混乱,叶夕只能听到一些关键词。 “怎么是叶家医师?沈副局是明矜小姐姐的姑姑,她和叶家历任族长都不太对付,叶家孩子真的会对明矜小姐好吗?” “明矜小姐现在妖力越来越弱了,找个医师做伴侣对以后生活还是有帮助的 ,可她看起来好弱好小,体力估计也很不好,真的可以照顾明矜小姐吗?” “……” 叶夕现在很需要一面镜子,好好看看自己这张脸,沈明矜说她纤薄柔弱富有生命力像木槿花,这还算句比较好听的话。 沈明欢和这些拥雪族的妖直接说她体力差,这话可就带着攻击性了。 叶夕清楚地记得她只是装弱,不是真弱。 叶夕很想挺一挺腰板,告诉这些妖她体力很好,想到被挤出来的卞蓉和乔焉估计躲在角落里观察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郁闷地接受了这些妖对她的评价。 唯一值得开心的是这些妖对沈明矜太热情了,话不止多还特别密,沈明矜说话温温柔柔还慢,迟迟找不到澄清她们关系的机会。 有眼拙的妖没认出游念身份,她们已经开始问沈明矜,游念是不是她和沈明矜的女儿了。 虽然有妖在怀疑人和妖怎么孕育生命,但还有被那只妖说服了的妖开始给自己洗脑说游念长得很像她们了。 叶夕笑倒在了沈明矜怀里,借着沈明矜的怀抱挡住了上扬的嘴角。 沈明矜找不到跟那些妖解释的机会,面对栽进她怀抱的叶夕,她还是有机会问上一句的:“叶夕,你是不是困了?” 叶夕现在一点也不困了,现在这个热闹的场景完全不在她预期,不过她接受能力很好。 她不只接受了这些妖的吵闹,还有点希望这些妖误会再深点。 沈明矜将叶夕的沉默,看作了默认。 她运转妖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响一点:“邵村长,叶夕她昨晚没休息好,她现在很需要睡眠,她能不能明天再展开工作?” 邵离作为村长,比村民还是稳重些的,但她是只大妖,在拥雪族核心圈待过,从前还跟着初代首领上过战场,参与过嗜灵蛇族快速凋零导致的内乱,在内乱里折损了不少亲人。 她对沈明矜的感情更复杂一点,不只有敬爱还在透过沈明矜看自己亡故的孩子,她眼中有年长者的慈爱:“明矜小姐是送叶医师过来的?” “我……我是来陪叶夕的。” “陪?”邵离有些惊喜:“明矜小姐是会住在望禾村吗?” 沈明矜轻轻点了点头,妖群里爆发出惊喜的呼喊,邵离也很激动,她极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明矜小姐,我这就去安排住的地方。” 叶夕:“姐姐,我们要分开住吗?” “邵村长。”沈明矜叫住了邵离,羞红了一张脸,小声嗫喏:“我……我和叶夕住在村诊所就好。” 妖群又是一阵议论的浪潮,邵离抬了抬手:“大家都散了吧,别打扰明矜小姐和叶医师休息。” 她在村里威望不低,妖群安静了下去,不过她们没有离开,只是默契地让开了一条路让沈明矜通行,目光仍旧落在沈明矜身上。 游念悄悄摸摸羡慕很久了,因为羡慕刚刚都没顾得上解释她不是沈明矜和叶夕的女儿,现在看到妖群对沈明矜的不舍和尊敬,眼底的羡慕更多了。 她有些贪恋那些误会她是沈明矜女儿,朝着她投过来的慈爱目光。 小兔子作为没有名分的私生女,她在月栖族都不太能见光,更别说是被族民认可了。 她抱着那块皇令小声嘀咕:“蛇姐姐,我要真是你们女儿就好了。” 游念说完立刻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妈咪会难过的。” 叶夕深深地看了眼游念,还没来得及宽慰一句游念,那被妖群隔开的卞蓉和乔焉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乔焉脸色很难看,还有些愤愤不平:“要不是司若翎养在了你家,你们嗜灵蛇族怎么会……” “乔焉!”她的话没说话就被卞蓉瞪了眼。 乔焉好像在怨恨权力握在了嗜灵蛇族手里,而不是最后被盛青狼族掌握。 她或许还有幻想假如胜利的盛青狼族,她是不是也能在拥雪族有如同沈明矜那样高的人气。 卞蓉及时堵住了乔焉的痴梦,可是妖群已经看过来了,邵离也留意到了她:“这位是?” 卞蓉摸了摸乔焉的脖子,歉疚地笑了笑:“她是我的契约妖,天天跟我面对病人都不太会说话了。” 她在遮掩乔焉的身份,声音落下就拍了拍乔焉:“还不道歉。” 换作在别的地方,乔焉肯定不会道歉的,可这里是拥雪族。 她朝着沈明矜低下了头,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对不起。” 叶夕算是明白乔焉知道她要带沈明矜来,为什么脸色会那般难看了。 在望禾村乔焉必须把所有对沈明矜的恶意都小心翼翼藏起来,但凡是露出来一点都会被妖群撕成粉碎。 邵离留了其他两位领导在疏散和劝告妖群跟沈明矜保持距离,独自一妖在众人的目光中带着沈明矜往村诊所去。 因为人和妖生活方式和环境都有区别,每次定下考核地以后,总局都会安排人过来和这里的妖建立一个村诊所,这村诊所也是彰显村庄对医师重视程度的表现。 望禾村的村诊所修建很不错,是个大院子有接待病人和给病人的房间,还额外修了好几间医师休息的地方。 把叶夕她们送到了地方以后,邵离立刻招呼着卞蓉和乔焉离开,乔焉有些莫名其妙:“我们不也该住在这里吗?” 邵离客气地笑着:“两位医师理解一下,明矜小姐是我们首领的妹妹,我们要是让她和外人同住,同族妖要是知道了,该说我们苛待明矜小姐了。” “小叶。” 卞蓉喊了声叶夕,叶夕故作困倦地在沈明矜怀中拱了拱,只当没有听见卞蓉的声音。 “邵村长。”卞蓉明显就是有话跟叶夕说的,她深深地看了眼邵离:“我和小叶说两句话。” 她走向了叶夕,压了压声音:“小叶,你也看到了,沈二小姐在拥雪族人气太高了,太多眼睛盯着她了,她留在这里会耽误我们工作的,不如你让她……” 第47页 卞蓉她们想送沈明矜走,不用叶夕拒绝,邵离已经走了过来:“叶医师,我们不会打扰你们工作的。” 邵离的耳朵在轻颤,缠着耳朵的缕缕红光是她偷听的表现,直面卞蓉她也不觉得心亏,她只怕叶夕真让沈明矜走,让期待多看看沈明矜的妖失望。 “我会让村里妖跟你们保持距离的。” “姐姐肯定要陪我啊,没有姐姐我害怕。” 叶夕对她的新面具很满意,随随便便一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卞蓉。 卞蓉和乔焉都不想沈明矜留在这里,但碍于邵离不等到她们离开,根本不挪动脚步,她们也只能跟着邵离往外走。 在诊所里只剩下叶夕她们三人以后,沈明矜松了口气,她想了想跟叶夕说:“叶夕,村里的妖是热情一点,她们也是因为自己或者父辈经历过那个混乱时期,很感激现在的稳定,才会格外关心我的,你别跟她们计较,我会找机会跟她们解释清楚,我们不是伴侣的,我……” 叶夕没有再继续靠着沈明矜,她轻轻叫了声沈明矜,打断了她的歉疚:“姐姐。” “嗯?” “我还挺开心她们能误会的。”叶夕愉悦地勾着唇角,连声音都像是在喜悦中浸泡过:“这证明在姐姐的族民眼里,我是能配得上姐姐的。” 沈明矜瞳孔猛地放大了数倍,她吃惊地往后连退几步,说话都紧张到结巴了:“叶,叶夕。” 叶夕抱着粉毛兔的手紧了紧,笑容夸张地说:“姐姐,我开玩笑的。” 看见沈明矜明显松了口气,叶夕抱着粉毛兔开始挑自己的房间:“这间不错,这间也很好,姐姐要不你和游念先挑吧?” 第33章 暧昧 沈明矜和游念选择了隔开住, 叶夕顺理成章地被两人推到了正中间。 游念秉承着契约妖的本分,先绕到了叶夕的房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房间里每个角落, 确定没有任何异样痕迹才催促着叶夕快点休息。 只是催归催, 游念的脚一步也没往外挪。 小兔子此刻正捧着那块皇令, 满眼惊讶地看着正对着床的那块墙壁上挂着的照片,发出一声声惊叹:“这就是百分之九十以上支持率的排面吗?” 叶夕刚刚进门就看到这张照片了,不过她没敢说出来。 因为这张照片是沈明矜的全家福, 跟沈明矜家里的全家福不一样,这是一张没有沈书蕴的全家福。 照片类似于官方宣传图, 沈明欢坐在皇座上,头上戴着特制的皇冠,看起来严肃庄重, 气势逼人,司若翎和沈明矜分别立于她两侧,各自拿着一张选票, 凑近还能看清选票上写着沈明欢的名字。 不止她的房间有照片, 其余房间也有挂照片。 叶夕刚刚挨个看房间的时候就发现了, 村诊所每个房间都有照片,她们的房间里有,看诊的地方有,病人的房间也有,大部分比较正式的图都是三人合照,不太正式的照片, 有司若翎慰问望禾村时拍摄的照片,有沈明欢巡视望禾村拍摄的照片,唯独没有沈明矜单独的照片。 这应该是沈明矜平时不太从事皇族工作的原因。 因此刚刚那些村民误会沈明矜是来慰问她们的时候, 才会那么惊讶和感动,其中不少妖还哭出了声。邵离听到卞蓉劝她让沈明矜离开,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卞蓉,她们都想多看看难得露面的沈明矜。 叶夕这个人类可以理智分析情况,同为妖族的游念只剩羡慕了。 游念搓着手心的皇令,眨巴着兔眼睛艳羡地看向沈明矜:“蛇姐姐,拥雪族族民家里都会挂你的照片吗?” “也不是都会。”沈明矜摇了摇头:“沈明欢在族内的支持率也没有百分之百。” “这已经很高了!”游念对沈明矜的偏见都随着那块皇令消失了,她不留余地夸赞着沈明矜:“蛇姐姐,你们家人气真的很高,我敢说现在各族首领支持率最高的就是你家,其他首领好多连百分之三十的支持率都没有,我六姐姐说过朝蚀族现任首领当时上位的时候才只有百分之十五的支持率。” 叶夕:“才百分之十五?” “叶夕,朝蚀族以虫类为核心,她们不少种族繁育能力都很强,族民数量一直都是最多的,历任参选的妖也是最多的,百分之十五的支持率在分裂严重,竞争压力极大的朝蚀族已经不算低了。”沈明矜温和的嗓音如同细雨,耐心地跟叶夕解释了朝蚀族的情况,缓缓将话转到了游念身上:“这点月栖族就要好很多了,月栖族旁支几乎没有出过谋权的妖。” “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游念将兔脑袋摆动得飞快:“叶医师,月栖族的首领虽然一直都在我们灵兔族选,但是我们家人多啊,大伯和姑姑她们两脉也没有消停过,次次都在争,次次都要抢,自家人照样打得头破血流。” “下一任首领不是六姐姐,我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 叶夕看穿了游念的小心思,她没有拆穿游念,顺着游念说:“我到时候会给你六姐姐投票的。” 她知道游念绕来绕去就是为了拉票,可她也明白游念为什么对投票那么执着。 以前月栖族的权力都抓在游习山手中,他是父亲不至于杀孩子,他有实力不怕别人争,只需要打压兄姐两脉,现在游习山争不动了,他的孩子和兄姐两脉都活跃了起来,不论最后是谁上位都不会轻易放过竞争者。 游念今天要是在争父亲宠爱,输了也就少次露面的机会。 可她现在争的是权力,夺权失败面临的是死亡。 半妖处境在月栖族艰难,她的血脉注定了她只能登船,船行驶到中途跳海也是会死的。 一张票不够,一百零一张票也不够。 游念不知道叶夕的思绪跳到了更远的地方,她现在只有自己争取到了叶覃和叶夕两人票数的兴奋,她抱着那块皇令蹦跶着离开了叶夕的房间,蹦出去以后伸进来一颗脑袋:“叶医师,蛇姐姐,午安。” 门外明媚的光线在游念稚嫩脸蛋上跳动,金色光点在白皙的肌肤上跳动,几根细软的兔毛因喜悦冒了出来。 知道的是争取到了一百零一票,不知道还以为游念已经赢了。 她礼貌地说过午安就抱着皇令走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了叶夕和沈明矜。 沈明矜也朝门外走去:“叶夕,你好好休息。” 叶夕想要挽留沈明矜,她现在感受不到任何的困倦,只有跟沈明矜再说说话的想法,可想想刚刚一句直言就将沈明矜吓得连连后退 ,她还是打消了留住沈明矜的念头 ,举起手掌朝着沈明矜挥了挥,卖乖地笑了笑:“姐姐,午安。” 消失的困意在沈明矜走后一下涌了上来,叶夕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打开,就趴到了早就收拾好的床上睡着了。 叶夕再次醒来是被热醒的,她像是被塞进了高温烘烤箱里,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热源灼烧,丝丝缕缕的热渗进皮肤下,顺着血管爬动,以极快的速度扩散蔓延,白嫩的皮肤披上了一层红晕。 晶莹的汗珠一滴滴涌出,顺着肌肤慢慢朝下滑动。 炙热连骨头都能灼烧,叶夕每缕神经都在经受火焰的洗礼,她现在像是即将被渴死的鱼,只剩下低低的喘息。 叶夕脑袋抵住枕头,难耐地蹭动一下。 熟悉的感觉让她再次回到了半个月前,比起那时候的无知,叶夕现在起码知道了身体的情况,以及在哪里可以找到解决办法。 叶夕挣扎着离开了床,打开行李箱把一并收进去的叶家医书拿了出来,快速翻阅起来。 关于叶家血脉的记载在最前面几页,叶夕找起来很方便,上面的记载比沈明矜说得更详细一点,叶家人跟妖族签订契约以后会分化出妖身,身体分开成两个,要维持两个身体同时转动就要修炼。 叶家修炼的方式是通过治疗妖族来获取妖力报酬,妖族自愿分出来的妖力有祝福作用,叶家真正要吸收的妖力就是有祝福力量的部分,只有这样修炼来的妖力才会温和到能治病救妖。 妖力报酬真正能被叶家人吸收的其实还不到一成,吸收不了的部分就会被叶家妖身转换到容器里,成为救妖的备用力量。 叶家人分化的妖身一旦开始修炼就没办法停下来,如果不能及时补充妖力和稳步成长就会造成身体失衡,具体表现就是体温越来越高,这是血脉在催促叶家医师抓紧修行。 等着妖身积攒到足够的力量,会分化出真正的妖骨。 拥有了妖骨以后,叶家医师除了吸收妖力,还可以自主修炼成长会更快。 第48页 不过妖骨医师主要是救妖,战斗力从祖上开始就不是很强,修炼出妖骨的叶家人也屈指可数。 妖骨医师前期积攒的妖力消耗越快,妖骨医师的天赋越强。 她半年前突然感受到灼热应该是以沈书蕴为首的那些人,知道叶覃抗拒她成为医师,又特别想要她入行,所以在叶覃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吃了妖力糖,唤醒了她妖血部分的身体,导致她的修炼路被打开。 从那时候起她就很需要治疗妖来换取妖力了,因迟迟得不到妖力补充,这才体温越来越高的。 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她补充妖力不及时,体内留存的妖力耗空了。 叶夕仔细算了一下,她不久前刚得到了一场抚慰性的妖雨,还从熊馨那里得到了一块妖力所化的方糖,她的身体这么快就感受到了燥热,证明她的天赋确实是不错。 除了与生俱来的血脉,还得感谢游家一族旺盛的血脉。 等等……现在月栖族灵兔一族内斗成这样,亲兄弟姐妹在厮杀,堂兄姐妹在谋权,明年上位的妖真要大肆清洗竞争对手,她的天赋岂不是会减弱。 虽然总局的规定都摆在那,她们不敢太肆意,但明刀不能挥动,暗箭总是少不了的,游念还能站队赌输赢,可无论谁赢了上位,叶夕好像都会是输家,她可不会心存侥幸上位的妖不会跟夺权者算账。 契约妖能带给妖骨医师有限,但要是在关键时候天赋减弱,带来的影响又会很大……就比如她积攒够妖力凝聚妖骨的时候,修行需要心气,一次不成心气散开说不定会影响以后。 这好像是一颗不定时爆炸的微型炸弹,叶夕无法阻止月栖族争权,最理想的结果是她可以在开选以前凝聚出来妖骨。 时间好像紧迫起来了。 叶夕暂时还没想到她需要力量做什么,但是掌握力量是她的习惯。 她和锋芒这个词完全没有关系,这些年她都在扮演热情好相处,没有锋利的棱角也没有什么个性,在朋友中是个老好人,在叶覃跟前是个省心的乖孙女。 叶夕一直以来很少会和人产生矛盾,真要发生什么也会主动让步,但扮弱的前提是要够强,她可以让别人赢,但不能真的没有还手能力。 面对的族群不再是人,变成更为极端的妖族以后,这一点就更重要了。 妖骨医师的死亡率可不低。 游念站队是求生,她压缩自己的时间也是为了求生。 叶夕没有选择继续休息,压制着身体的燥热开始阅读完整医书,医书里大部分内容都是叶覃教过她的,这点还是比较出乎叶夕意料的,毕竟谁能想到拆骨碎骨真的可以是一种治疗手段。 她一边仔细阅读医书,一边整理久远的记忆,越看越专注,连身体没那么热了都没发现。 直到自然光线彻底消失,黑暗取代了白日,叶夕看不见医书的文字,才将注意力从医书上挪开,意识刚刚回拢,叶夕就发现她一点也不热了,皮肤有细细的凉意浮动。 这样舒服的感觉很熟悉,她搬到半山灵苑以后,连夜的好眠就伴随着这样的体温。 叶夕现在已经不是一无所知的糊涂蛋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是谁在分给她寒凉。 视线转了转,落到了右墙上。 沈明矜就住在她隔壁,跟她仅仅有一墙之隔。 叶夕收好了医书,打开了她的行李箱,行李箱有许多玩偶,只是缺少了属于沈明矜的那只小红蛇。 她有点想见沈明矜。 很想。 叶夕靠过去敲了敲墙壁:“姐姐,你睡了吗?” 隔壁没有传来沈明矜的回应,可叶夕知道将寒凉分给她的沈明矜肯定没有安睡,她可还记得她贪睡过后见到的沈明矜,乌青色的眼圈,困倦疲累的容颜。 将一切都联想起来,很轻易就能得出沈明矜没办法一边分给她寒凉,一边独自安睡的结论。 叶夕没有再犹豫,她谨慎地抱起粉毛兔走,将另一具身体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出房门。 刚刚迈进村诊所的小院,月光就垂落在了叶夕肩头。 半山灵苑十四栋楼能够感受到自然光线少之又少,叶夕还真有点怀念月光铺洒的感觉,不过她没有欣赏太久,她大晚上从屋里跑出来可不是为了赏月。 叶夕敲响了沈明矜的房门,咚咚的敲门声好似她心鼓在响。 沈明矜没有休息,听到敲门声,很快就来开门了。 她拉开了门,紧捏着门把手不敢松,饱含着不易察觉的慌张:“叶夕,怎么了吗?” 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遮掩,投映到屋檐下,顺着叶夕身体遮蔽不到的地方爬向了沈明矜,月色将她笼罩起来驱散了桃色,添进去了温润的月白,让她艳丽的五官柔和了不少。 被月光轻拢的沈明矜,更贴近叶夕心目中的沈明矜。 叶夕很明白艳丽仅仅是沈明矜的皮囊,温柔才是沈明矜的底色。 叶夕的谎言能欺骗很多人,唯独欺骗不了自己。 她清楚地知道她跟沈明矜说的玩笑是真言,跟沈明矜保证的距离才是谎言,心口每一次跳动都在低语她对沈明矜跃出朋友界限的喜欢。 要不是沈明矜恐惧情感,她可以成为一个热烈追求者的。 可惜沈明矜可以宽恕许多人,唯独对她自己的血脉有着强烈的偏见。 她怕叶夕爱她,也怕自己爱叶夕。 叶夕唇角扬了扬,突然靠近那紧张到抓着门把手不放的沈明矜,灿烂的笑容瞬间占据了沈明矜全部视线:“姐姐,我来谢谢你的呀。” 沈明矜呼吸一紧,脚步畏缩地往后退让。 她抵不住明媚的照耀,想将自己藏进房中,叶夕又怎会如她所愿。 叶夕抓住了沈明矜的手腕,阻拦了她继续后退,最后用门将她阻隔:“姐姐,我要谢谢你肯分给我妖力,让我能够不被体温折磨,专心看医书。” 真诚又热烈的感谢让沈明矜难以做出反应,她在极度慌张的时候,连说话都会有细微的抖颤。 沈明矜偷偷吐出了口浊气,勉强平复着心慌的感觉,不让叶夕窥探到她的无措:“叶夕,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你饿不饿?我下午看你一直在看医书就没让邵村长她们准备吃的,你要是饿了,我…” 沈明矜只想摆脱心慌,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没有经过完整地思考,前面说的话和后面都接不上。 沈明矜声音慢慢停了下来,她向来被别人安排惯了,哪怕出身优渥也没有尝试过掌握权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把掌控权抓到自己手里,让叶夕跟着她的脚步走,反而频频被叶夕拽着走。 “我不饿。”叶夕趁着沈明矜走神,伸手将沈明矜往外拽了点:“姐姐,虽然我很感激你,但是你不能把妖力一直分给我,这样你会没有妖力维持封印的。” “可你很热,你……” 叶夕打断了沈明矜,她冲着沈明矜眨了眨眼:“姐姐,万一你又想亲我了怎么办?” 沈明矜没想到叶夕在担心这个,超出她预期的疑问让她有瞬间愣神。 她松开了握住门把的手,心头被细微的失落占据,声音都不自觉地混合进落寞:“你可以躲开的。” 叶夕等着沈明矜松开门把手,将她从房间里拽了出来。 纤长匀称的手指点了点沈明矜肩头,示意沈明矜将目光投向她,她在沈明矜看向她的时候,重新抛给了沈明矜一个疑问:“姐姐,我不是很想躲要怎么办?” 两人站在房檐下,月光照映进来,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影子交错的部分,让心更加凌乱。 叶夕看得到沈明矜眼底的震惊和恐惧,她没有说什么喜欢,她只是将语气变得理所当然:“姐姐这么好看,我会很想亲姐姐啊。” 美丽的皮囊赋予了她一个新谎言,给予了沈明矜一个往下走的台阶。 沈明矜没有回应也没有继续退步,将所有暧昧都推向了夸赞:“叶夕,你也很好看。” 预料之中的事,叶夕接受能力良好。 她感受着身体凉意一点点退去,知道沈明矜开始害怕面对她失控。 知道沈明矜对她的感情不是完全没有起伏。 叶夕没有步步紧逼,她很快就将两人的对话扯到了别的地方:“姐姐,我有点想赏月,你要陪我吗?” “你要的。”叶夕自问自答,她也不给沈明矜拒绝她的机会,一手抱着粉毛兔,一手牵着沈明矜到了院里,带着站到了月光最明亮的地方,突然惊呼一声:“姐姐,你真好看,好看到月光都会偏爱你。” 第49页 沈明矜有着感受负面情绪的能力,却仍旧看不懂叶夕。 她明明有很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就只剩下一句对热烈的避让:“叶夕,月亮本身是没有光的。” “没关系,太阳会分给它。” 叶夕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沈明矜忍不住侧目去看叶夕。 月亮皎洁白净的光线照清了叶夕的容颜,让沈明矜看清了她过于明亮的瞳仁,如同黑夜里的明星般璀璨,干净灿烂的笑容洋溢着青春活力。 叶夕是个年轻漂亮,有着光明未来的姑娘。 她的热烈阳光好像能在死水潭里掀起涟漪。 沈明矜知道叶夕大部分笑都是假的,她的本心没有那么爱笑,更没有那么热情,但她有点迷失其中,本该被她全心全意相信的辅助能力常常会被忽略。 她知道叶夕在骗她,在骗很多人,但她是心甘情愿被假阳笼罩的。 假太阳也能赋予冷月一丝温度。 沈明矜有瞬间的恍惚,很快她逃避的想法占据了上风,她转身想要回房间,手臂却再次被叶夕抓住:“姐姐,我热。” 软弱嗓音宣告着叶夕的糟糕情况,沈明矜还没来得及将妖力分出,叶夕的身体就贴住了她手臂:“姐姐,不要用妖力,姐姐的体温就很凉了。” “叶,叶夕。” 沈明矜颤着声喊了叶夕,她想问叶夕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为什么要这样会骗人,让她的辅助能力都失了效。 张口的瞬间又丧失了将一切都撕破的勇气,到嘴边的话变了样:“叶夕,你为什么要骗……骗卞医师和乔焉?卞医师是你接下来的老师,乔焉…我不太喜欢乔焉,但卞医师接下来要教你。” 叶夕没有回答沈明矜,她反问了一句沈明矜:“姐姐会揭穿我吗?” 沈明矜诚实地摇了摇头,叶夕愉悦地勾起唇边。 她朝着四周看了眼,靠近沈明矜耳边,压着声音说:“我不信她们,我只信姐姐。” 这就是叶夕给沈明矜的理由。 动听。 充满信任。 唯独分不清真假。 沈明矜也想要追问叶夕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可她不敢问,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叶夕这句话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意。 她只能感觉到翻涌的热意。 燥热重新爬上了身体以后,叶夕呼吸都好像更热了,热气吹打在耳朵,沈明矜耳尖变得比叶夕颈侧的红痣还要艳…… 第34章 谣言 夜空中的明月逐渐被乌云遮蔽时, 叶夕和沈明矜各自回到了房间休息,不过失去了寒凉抚慰的叶夕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也有好几个画面不断交错。 凌乱, 混杂。 画面像她的心一样矛盾。 叶夕一边想要跟沈明矜朝前迈进一大步, 一边害怕不好好藏起喜欢会吓退沈明矜。 月光倾洒带来的宁静让她生出了冲动, 逃开夜色以后心中又有了不少悔恨,忍不住盘算起自己是不是逼沈明矜太狠,有没有哪句话将心声诉说太过明显。 越算越乱。 燥热的身体和乱糟糟的思绪夺走了叶夕睡眠, 天色才朦胧亮,她就醒了过来。 外边的天阴沉沉的, 不像昨天那样好的阳光。 看起来好像随时会落雨。 这里的空间和半山灵苑不太一样,有着清晰的气温变化,让族民的生活和外面世界的人感受相同气温, 不过这里的雨都是由各族族长和参选顾问团合力降落,雨中有着上位妖对下位妖的赐福,还有着抚慰能力。 听游念说司若翎现在的身份就是拥雪族顾问团成员之一, 主要的工作就是辅佐族长, 慰问族民和帮助族长降雨, 保证拥雪族每个地方每月都最少有一次降雨来抚慰妖众,减少暗毒爆发的概率。 沈明矜对于家人提起的次数并不多,平时话也不多,相比之下还是游念话多一点。 小兔子一边啃着蔬菜沙拉,一边跟叶夕说着妖族的规定:“叶医师,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我知道得可多了, 什么都可以告诉你的!” 叶夕什么都不想知道。 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被送过来的饭食上。 怎么能……这么素! 叶夕醒来不久沈明矜就跟着起了床,感受到沈明矜醒来,热情的村民立刻将准备好的食物送了过来, 在饭食到来以前游念还在愁一群肉食动物会不会没有小粉兔能吃的东西,饭食送过来以后需要抗议的变成了叶夕。 太素了。 沈明矜望着叶夕因蔬菜过多,藏不住失落的脸:“叶夕,对不起,我没有跟她们说过我只吃素,我以为这里会有肉的,就……就没让她们特意准备你爱吃的。” 不止沈明矜没想到,游念和叶夕都没想到肉食村落,准备的饭菜都是素食。 看来她们很照顾沈明矜的胃,也只在乎沈明矜能否吃好。 叶夕不喜欢看沈明矜对她产生愧疚情绪,她埋头扒了两口清淡无味的胡萝卜:“姐姐,我是兔子嘛,吃胡萝卜挺好的。” 游念急忙跟着附和:“对啊,对啊!” 不同于叶夕的假开心,游念是真喜欢望禾村准备的饭菜,桌上所有的饭菜全是她爱吃的。 她捧着碗,不断地伸出筷子。 趁着叶夕和沈明矜说话的时候,抓紧将一盘胡萝卜统统塞进了胃里。 叶夕瞥见了游念的小动作,她没有拦着游念清扫桌上胡萝卜的行为,最近进食过于单调,叶夕满脑子都是吃肉,她对桌上的饭菜一点兴趣都没有,装爱吃不过是为了宽慰沈明矜。 谎言没有骗过沈明矜,沈明矜感觉到叶夕略显低落的情绪:“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素,我会让她们……” 沈明矜的话还没说话,乔焉和卞蓉突然出现在屋子里,乔焉冒着绿光的狼眼睛在桌上扫视一圈,讥讽道:“我还以为你们这里有单独准备什么好吃的呢?没想到也全是草,看来望禾村的村民也没有多尊敬二小姐嘛,也是……一个没有多少妖力的二小姐,能够为拥雪族创造的利益也是有限……” “啪!” 乔焉的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被拍飞了出去。 她像是一个皮球,刚刚被拍飞出去,就又被拍打回来。 身体在空中不住地左右飞动,苍白的脸被拍出血红,不算厚实的肩膀被拍得肿了起来。 操控乔焉的是突然出现的邵离和村主任冯纤,一头红狮一只花豹将乔焉这只狼当作了玩具,惩罚她对沈明矜的不尊敬,邵离和冯纤不是刚刚才来的,她们给沈明矜送完食物就没有离开,不想打扰沈明矜吃饭才藏匿气息去屋外等候的,没想到意外听到了乔焉对沈明矜的嘲讽,不用任何人命令,她们就对乔焉展开了最猛烈的攻击。 邵离她们可不是半山灵苑那些半妖,她们这种完整的妖基本上寿命都会高于半妖。 寿命长注定她们的经历会更丰厚,经历过内乱的妖就没有不忠诚于嗜灵蛇族的。 游念放下了筷子,拍着小手连连叫好。 她畏惧乔焉血脉,乐得看乔焉吃瘪。 卞蓉看着像皮球一样在空中飞舞的乔焉,她的手往怀里伸了伸,刚刚扯出来一点黄符边沿就松了手,求救的目光递给了叶夕:“小叶,你能不能帮着乔焉跟沈二小姐说说情,乔焉没有什么恶意的,她就是嘴巴比较坏。” 叶夕没有放过卞蓉将符纸收回的动作,医师弱小是一种固有印象,但身为妖骨医师的叶夕却知道要想治疗发狂的妖先要有控制妖的能力,无论是乔焉和卞蓉都不太可能弱小。 乔焉被当作皮球拍来拍去没有反抗,卞蓉刚刚分明准备出手了却突然收回了符纸,她们好像是准备隐藏实力。 图什么呢? 叶夕在没弄明白卞蓉和乔焉想要如何算计她,没掌握确切证据以前还不能跟卞蓉撕破脸。 “啊!好的!”她装作刚刚反应过来一样,伸手无措地捏住了沈明矜的手腕:“姐姐,你能不能让她们停手啊?” 她坚守着弱小的人设,将沈明矜视为自己唯一的依靠。 沈明矜匆匆站了起来,还没有说任何话,邵离她们就自觉停了下来 。 邵离拍了拍乔焉后背,声音往下压了压:“跟明矜小姐道歉。” 红狮用特意压低的声音在乔焉耳边发出低低的吼叫,露出尖锐的獠牙,牙尖一下刺破了乔焉的耳朵,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仿佛乔焉不开口道歉,她随时准备扯断乔焉的耳朵。 乔焉红肿着一张脸,顶着肿起来的手臂和肩膀,斜了眼邵离:“我可是总局的人。” 第50页 邵离不理会乔焉的警告,獠牙撕碎了乔焉脖颈处的狼毛,露出皮毛下的特殊印记 。 乔焉吃痛,急忙捂住脖子。 邵离盯住乔焉:“乔焉,我以前见过你,需要我把你盛青狼族的身份去村子里宣扬一番吗?” “你不能这么做!” “道歉。” 邵离态度分明,语气中透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她在维护沈明矜,也是在维护拥雪族的颜面。 乔焉仗着总局妖骨医师助手的身份穿梭在各个妖族习惯了,平常遇见的妖跟她无仇也无怨,看在总局的份上自然会退让半步,可这里是拥雪族,在这里她们不会允许一个被驱逐的族人辱骂她们的公主。 在望禾村说沈明矜的坏话并不明智,乔焉也不见得不明白这一点,她可能在赌身份带给她的福利有多少,也有可能是对沈明矜的厌恶胜过了一切。 叶夕不太在意乔焉的心理活动,她避开了卞蓉递过来的求救眼神:“姐姐,我怕。” 她装作被邵离吓到的模样,缩进了沈明矜的怀抱。 卞蓉暗暗咬了咬牙,勉强挤出一抹笑:“乔焉,还不道歉。” 乔焉愤懑不平地瞪了眼沈明矜,不得已低下了头:“沈二小姐,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弱。” “啪。”又是一巴掌落到了脸上,乔焉不可置信地看向邵离。 邵离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非要打乔焉,视线在乔焉脖子上转了转:“藏好点,不然你肯定会死在这。” 乔焉:“你!” 邵离对乔焉的愤怒视若无睹,她此刻心中的愤怒只比乔焉多,不比乔焉少:“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要不是总局的人,现在早就死千万遍了,你要是忘了你们盛青狼族是如何屠杀小族的,吞噬同伴血肉,占据族民力量的,我可以帮你回想回想。” 卞蓉睨了眼叶夕,匆忙张口想要堵住邵离的话:“邵村长,乔焉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她对她家族做出的决定也无可奈何。” “真的吗?”邵离神情冷漠,吐出的气裹着冰雾:“乔焉,我不信你们家族有无辜者,你大概以为拥雪族的妖早该盛青狼族做过的恶了,但我告诉你经历过当年事的妖,没有一个忘记你们家做过的事,总局找不到你的死罪,但在我这里你就是该死。” 在没有村民眼睛注视的地方,邵离完全不隐藏对乔焉的恨意。 她昨日不当众揭穿乔焉的身份是忌惮总局,可不是忘记了乔焉和盛青狼族。 卞蓉护着乔焉往后退了半步:“邵村长,打狗也得看主人。” “她不是狼吗?” 游念疑惑的语气打破了邵离与她们对峙的僵局,乔焉脸色微变:“主人。” 对于她来说被形容成狗是种羞辱。 卞蓉冷冷地扫了眼她,乔焉不甘愿地将满心话都咽了下去。 邵离愉悦地勾唇:“看来当狗的感觉更好,你现在可比以前听话多了。” 卞蓉感受到乔焉压制的愤怒到了爆发的边缘,撕下来了温婉柔和的外衣:“小叶,你不说两句嘛。” 叶夕的头还埋在沈明矜怀里,听到卞蓉点她的名字,一味地将头埋得更深:“卞……卞老师,我怕。” “你……”村主任冯纤没有掺和邵离针对乔焉,刚刚一直保持沉默,此刻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叶夕,眼神透着几分唏嘘:“我还是第一次见对妖依赖性这么强的叶家医师。” 卞蓉立马顺着冯纤接话,趁机将话题转移:“冯主任以前见过很多叶家医师吗?” 沈明矜对冯纤的记忆不似对邵离那样深刻,听到卞蓉问话也好奇地看向了冯纤,连她怀里的叶夕都抬了抬头。 要知道医师转正以后,大部分都会固定面向族群。 只有少部分待在总院的医生会有机会接待全十一族的妖,多数医师一生只会接待一族群的妖。 总院看病名额大部分都是分给了总局和各族高层,随着叶家医师越来越稀少,她们大部分都会留任总院,在望禾村这种偏远地方工作的妖,哪怕妖力充足能被称为大妖,见到叶家妖骨医师也是很有限的。 冯纤深深地看了眼叶夕,没有选择回答沈明矜,而是默默地离开了这里。 满足她们好奇心的是邵离。 邵离是没想搭理卞蓉的,但现在好奇的不止卞蓉。 “冯纤前任就是叶家的妖骨医师。” “啊?什么?”游念瞪圆了兔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邵离:“我只听说覃副局的契约妖是花豹一族的妖,没听说过覃副局和花豹还谈过恋爱啊?” 叶夕脱离了沈明矜的怀抱,同样的难以置信:“我奶奶?” 邵离严肃地纠正了游念和叶夕:“不是覃副局,是叶岚医师。” “叶岚?”叶夕不太认识叶岚,对于这个名字没有太大反应,反应最大的是沈明矜:“怎么会是叶岚医师?” “姐姐,你认识这个叶岚医师吗?” 叶夕刚刚发出疑问,房间里所有人都同时看向了她,每个人眼中都满是疑惑。 乔焉最为急切地发问:“你不认识叶岚?” 叶夕隐约觉得不妙,她好像是说错话了。 在场每个人的表情都告诉叶夕,这个叶岚应该跟她关系匪浅,绝对不是同为叶家人那么简单。 她暗暗思索,没有再贸然说话。 游念绕到叶夕边上,扯了扯她的手:“叶医师,你妈妈不就是叶岚吗?” “妈妈?” 叶夕更加迷茫了。 她对于父母全部的了解,就是她们不在人世了。 从小她就跟着叶覃长大,还有好几年是生活在山里,山里连人都没有,自然也不会有对比,叶夕从来都不觉得没有父母有什么,叶覃给她的爱很多很满,让她没觉得自己缺少什么。 叶覃没有提过父母的姓名,她也没有执着问出个结果。 现在突然听到母亲的姓名,还是在听闻她有个妖怪前女友的情况下,叶夕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贴住沈明矜将头往她怀里靠:“姐姐,我们是不是要开始治疗村民了。” 叶夕很难得转移话题这样僵硬。 母亲这个词对于她来说太过陌生了。 游念没读懂叶夕的心意,她好奇地问询叶夕:“叶医师,你妈妈不是叶岚医师的话?你爸爸是叶敬医师吧?” 父母还能随机调换的吗?随意猜测吗? 游念她们是不是也不确定她的父母是谁? 叶夕心中疑惑加深,却没有立刻追问。 她抬手掐住了小兔子的嘴,将游念再问的可能一并封住。 叶夕以前觉得不刨根问底是种好习惯,现在只觉得她从叶覃口中知道的东西太少,游历在人妖共存的界限上有些举步维艰,尤其是现在被乔焉和卞蓉盯着的情况下,叶夕都分不清她们哪句话是陷阱。 卞蓉她们可不会轻易容忍叶夕以沉默应对:“小叶。” 卞蓉刚刚出声,话就被沈明矜截住了。 “邵村长。” 沈明矜刻意提高的声音盖住了卞蓉:“你去安排村民过来吧。” “好的,明矜小姐。” 邵离恭恭敬敬应了声,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她在离开之前警告地瞪了眼乔焉:“乔焉,你最好接下来把嘴巴放干净一点。” 乔焉怨毒的目光在邵离背影上游走,狼眼睛里凶光毕露。 邵离不掩对她的敌意,她也不藏对邵离的恨。 卞蓉没有分给邵离一个眼神,她十分专注地看着叶夕,不动声色地推了推乔焉。 乔焉收回视线,目光停留在了叶夕身上:“叶医师,你不会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吧?” 叶夕跌进了死胡同。 回答不对,不回答也不对。 “乔小姐,你这种在父母健全家庭长大的孩子,当然不会明白我这样无父无母的孩子有多难带,我奶奶怕我吵着要爸爸妈妈,从来就不敢跟我提爸爸妈妈的,我父母早就不在人世的事还是我自己猜的。”叶夕避开了乔焉询问的目光。 她将一切说的理所应当,摆出一副乔焉要是敢说不明白,那就是共情能力过差的样子。 乔焉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叶医师,你小时候覃副局不告诉你就算了,你长大了她难道也没说过吗?叶医师,难道你现在还会吵着要爸爸妈妈?” 乔焉点出了叶夕拙劣的谎言,叶夕贴住沈明矜胸口,可怜兮兮地啜泣:“姐姐,她是不是在嫌弃我?你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 第51页 叶夕的谎言并不高明,可只要能堵住乔焉几人的嘴就行。 沈明矜感受着胸口的湿热,在明知道眼泪是假的情况下,望向乔焉的眼神里还是多了敌意。 “叶夕,我不会的。”沈明矜没有跟乔焉浪费口舌,只很配合地柔声哄叶夕:“我陪你去收拾待会儿可能要用的药好吗?” 叶夕诧异地抬头,很快给出了回应:“好。” “那我们走吧。” 沈明矜想带着叶夕离开两人视线,卞蓉两人又怎么肯善罢甘休。 她们想要跟上叶夕,去路却被游念挡住了。 游念压制着对乔焉天成的畏惧,用每个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嘀咕:“卞医师,谁不知道叶家医师准备药品手段特殊啊,叶医师去准备药品,你们还要跟过去,不会是想偷师吧。” 卞蓉被她扣了顶帽子,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还能维持笑容,乔焉整张脸都黑了。 在游念的帮助下叶夕和沈明矜摆脱了卞蓉两人,刚刚回到房间叶夕就迫不及待地问了沈明矜:“姐姐,我妈妈真的是叶岚医师吗?” 沈明矜张口有些犹豫:“叶夕,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也不知道你父母是谁。” 她不吝啬于将她掌握的消息全部共享给叶夕,只是她对于叶家的事也只知道传开的部分。 “叶岚医师和叶敬医师都是覃副局的孩子,她们兄妹是叶家当时最后的血脉,二十二年前突然离奇去世,我们都以为叶家只剩覃副局一个人了,直到后来覃副局将你抱了出来,我们才知道叶家血脉没有断,可覃副局只说你是她的孙女,没说你是叶敬医师,还是叶岚医师的孩子?” “大家这些年一直在猜。”沈明矜越说声音越小,脸上还多了些羞愧:“猜你是叶敬医师,还是叶岚医师的孩子,有人还猜你不是……不是她们俩兄妹任何一个人的女儿,而是……而是覃副局的私生女。” “……” 第35章 血引 私生女! 叶夕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她相信沈明矜不会戏弄她,可这样的传言未免太过荒诞。 虽然叶覃从未跟她提过亲生父母,但依着她对叶覃的了解, 叶覃绝不会为了名声将女儿硬是说成孙女的人, 更何况叶覃……叶夕突然想到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她好像也不知道叶覃的伴侣是谁。 身为一个令祖母省心的孙女,叶夕从未追问过没有出现过的家庭成员,祖辈和父辈的亲人都被她默认为死亡了。 叶覃的儿女死在同一年本来就很蹊跷了, 伴侣总不会也死在那年。 “姐姐,你知道我祖母的伴侣是谁吗?” 沈明矜捏紧手心, 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也对。 沈明矜连沈书蕴的伴侣是谁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叶覃的伴侣是谁。 叶夕翻找出来手机,看着跟叶覃的聊天框, 犹豫着消息要不要发过去。 她不太想触碰叶覃的伤疤,可是环绕她的迷雾太多,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境地。 叶夕的消息还没有发出去, 叶覃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小夕, 远离冯纤】 冯纤。 那只花豹主任。 因为冯纤和邵离联手将乔焉当皮球拍, 以强硬手段维护沈明矜的地位和尊严,叶夕对冯纤的印象还算不错,现在突然看到叶覃让她避开冯纤,她没忍住追问。 【叶夕:奶奶,冯纤是恶妖吗】 【叶覃:她不算恶妖,就是不太喜欢你】 …… 不喜欢她? 叶夕仅仅愣神了一瞬, 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叶覃消息所指。 邵离没有骗她们的必要,那也就是说冯纤真是叶岚的前女友,刚刚冯纤避开跟她们谈论叶家妖骨医师, 要不是邵离说她们还不知道冯纤和叶岚的关系,通常真正放下了一个人是不会刻意避开提起那个人的。 所以……冯纤可能对叶岚余情未了,甚至有可能分手也不是她所愿。 假如她真是叶岚的孩子,还很有可能叶岚在她和冯纤的感情中是背叛者,谈着女朋友却和别人有孩子。 冯纤能喜欢她才奇怪。 叶夕握紧了手机,消息很快就追了出去 。 【奶奶,我妈妈是叶岚吗】 叶覃追过来的回复很快,这次是语音:“小夕,你是不是已经遇到冯纤了,她要是找你麻烦,你就告诉她,叶岚不是你妈妈。” 语音里还混杂着沈书蕴见缝插针地追问:“真不是叶岚的?可叶敬不是很早就不能生了吗?” 沈明矜也听到了语音,她和叶夕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迷茫。 叶夕消息再发过去,叶覃就没有再回复了。 不知道是不是跟沈书蕴打起来了。 仔细想想这点也很奇怪,叶覃和沈书蕴分明有着很大的矛盾,她们不和是人尽皆知的事,可每次叶覃跟她聊天的时候沈书蕴都在边上,叶夕可不会自恋到觉得沈书蕴是在刻意等待机会跟她聊天,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沈书蕴和叶覃在总局大部分时间是形影不离的。 关系极差,但寸步不离。 叶夕越想越觉得这种关系和距离有些微妙。 跟叶覃聊天以后,叶夕的疑问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多了。 沈书蕴现在没有说谎的必要,那叶敬不能生的话,叶岚是仅剩的选项,问题是叶覃很坚持她不是叶岚的女儿,她的父母是谁仍旧是个谜团,叶夕收好手机将问题抛给了沈明矜:“姐姐,你有没有见过叶岚医师和叶敬医师?你觉得我长得比较像谁?” “我是见过,但……”沈明矜认真打量着叶夕的五官,回忆着她见过的叶敬和叶岚:“叶夕,你好像跟她们每个人都有点像。” 叶夕先想到的是辩驳,想起叶敬和叶岚是亲兄妹,又打消了念头。 亲兄妹之间应该也是有相似之处的。 “姐姐,你觉得谁比较有可能是我父母?” “猜是叶岚医师的妖比较多,我……”沈明矜对待叶夕的问题足够认真,她思考许久才缓缓道:“叶夕,我觉得她们都有可能,又都不太像。” 换个人叶夕可能会觉得对方在敷衍她,沈明矜给予她这样的回答,叶夕只觉得这是个事实。 这件事奇怪的地方太多了。 疑点也太密。 叶家两兄妹前后脚死去,所有人都在传叶家血脉断绝的时候,叶覃突然抱起来一个父母不明,但流着叶家巫师血的孩子,说是自己的孙女,总局在监督十一族的同时,十一族也肯定有眼线在盯着总局。 从抚慰对于妖族的重要程度来看,每一个妖骨医师都注定是备受瞩目的。 叶覃身为安抚部门最高领导,妖族和总局都会盯着她,这样的情况下她伴侣讯息都没有传开。 叶覃真的有伴侣吗? 如果叶覃没有伴侣的话,叶岚和叶敬是从哪里来的,她又是从哪里来的? 叶夕越想越糊涂,发出的消息迟迟没有得到回复,她没有再把时间耽误在思考上,蹲下身开始整理她的药和行医用品,在好好看过医师规则和叶家医书以后,再准备医治妖物要用的东西,叶夕的动作娴熟了不少。 传统叶家医师借用中医的手段比较多,现在那些医师对经过叶家血脉加工的药片和机器依赖性比较强。 叶夕刚刚开始治疗妖怪,业务还不熟练。 她收拾完银针和药材以后,特意清点了一遍药片,想着待会儿能用基础药片解决的病症都直接用这些现成的药。 根据村民种族选定的玩偶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木箱子里,准备等会儿一起拿出去,除了村长邵离拥有一个专属玩偶,其余妖都是种族共用的玩偶,所以叶夕带回来的玩偶不算很多,精巧的木箱已经足够摆放。 叶夕挨个收拾着玩偶,摸到花豹一族的玩偶时停了下来,脑海中多了冯纤的样貌。 妖族女子化形,多数都很貌美。 可能因为本体是花豹,冯纤外貌有一股独特的野性。 叶夕没有见过叶岚,只看冯纤也很难幻想出跟她站在一起的女人会长什么样,她只能询问沈明矜:“姐姐,你见过叶岚医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叶岚医师待人和妖都很热情,她在总院担任医师的时候,很多妖都希望她成为下任院长,因为觉得她脾气比覃副局好很多。” 沈明矜提起叶岚,声音里是有赞许的。 她好像很欣赏叶岚。 叶夕思绪乱了一瞬,突然说:“姐姐,我待人和妖也都很热情的。” 沈明矜仅有瞬间的错愕,很快就顺着叶夕点了头。 第52页 她对叶夕的伪装向来是看破不点破,眼神里甚至有一闪而过的纵容:“我知道。” 叶夕和沈明矜之间好像并没有距离,叶夕朝前迈动一步就能贴进沈明矜怀中,而且她有九成把握不会被沈明矜推开。 只是身体靠得再近,心也始终被厚雾隔着。 别说是靠近了,连看清都很难。 叶夕合上了木盒,抽着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珠,余光瞥了眼还被她放在床上的粉毛兔:“姐姐,我来拿药,你去帮我抱着小夕。” “小夕?” 沈明矜复刻了一遍叶夕的话,目光也顺着投向了叶夕。 视线划过那颗鲜亮的红痣,沈明矜脸一下就涨红了:“不,不行。” 叶夕本来没有明白什么不行的,眼神触碰到沈明矜泛起粉痕的皮肤,突然反应过来沈明矜肯定是听叶覃喊她小夕多了,以为她口中的小夕是她自己了。 泛着粉痕的皮肤,好似雪地里盛开的梅。 独特的粉痕让视觉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心不受控制地祈祷粉意散开,梅花绽放的范围更为宽广。 随着过高的体温再次爬上身体,叶夕现在呼吸都比平时更烫。 她本来想跟沈明矜解释她说的小夕是粉毛兔玩偶,可是热意攀升,对冷意的渴求也会跟着增强。 叶夕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沈明矜的手臂,熟悉的寒凉顺着掌心爬向叶夕,燥热在寒凉的抚慰下得到了缓解,到嘴边的话也从解释变成了热烈的呼喊:“姐姐,你身上好凉。” 沈明矜瑟缩着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避:“不,不行。” 蛇类的体温是潮湿寒冷的,叶夕是缺水的鱼,沈明矜是被雨水浸泡的花。 沈明矜皮肤浮着令叶夕着迷的湿冷,娇嫩的唇瓣挂着漂亮的水珠。 双唇随着说话张开闭合,水珠就在唇间轻动。 能解渴的水。 奈何娇花吝啬着分享水源。 叶夕忍了好久,勉强将吻沈明矜的想法压住,她低喘了一口气,松开了沈明矜:“姐姐,我是让你帮我把小夕抱出去,她跟我离得越近,对我的帮助也会越大,我现在还是个新手医师,离不开小夕的帮忙。” “那……”沈明矜朝着粉毛兔走了两步,还没碰到粉毛兔就折返了回来:“我……我去喊游念,她是你的契约兽,她……” 叶夕拦住了沈明矜,软着声低语:“姐姐,我只想让姐姐抱。” 沈明矜面对叶夕常常会手足无措,她想和叶夕拉开距离,却没办法像拒绝别人那样坚决冷清,还会偶尔被叶夕引诱到错误的道路上,一次次回头,一次次重新找路,她不是每次都能及时的。 就比如现在,她就有点难以应对叶夕的话。 “叶夕,我们……” 沈明矜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被叶夕将话抢了过去:“姐姐,我们得快点了。” 叶夕指了指外边,示意沈明矜去听热闹起来的动静。 杂乱喧闹的声音在提醒她们,前来看诊的病人已经到了。 叶夕刚刚把箱子叠着抱起来,沈明矜就将她手中的活抢了过去:“叶夕,我来拿药。” 沈明矜抱稳箱子将粉毛兔留给了叶夕,她怕极了粉毛兔身上跟叶夕如出一辙的热,不敢轻易去触碰叶夕身体的部分。 叶夕没有跟沈明矜争下去,她走到床边将粉毛兔抱了起来。 刚刚抱起粉毛兔,指尖突然传来清晰的痛感。 叶夕低头看去,痛感的来源是刚刚她收拾箱子被银针扎破的小眼,刚刚被扎的时候并不疼,现在感受到疼是因为叶夕受伤的那只手触碰的地方,粉毛兔细软的绒毛变硬了许多,一根根毛发竖了起来,顺着银针扎出来的小孔钻进她的皮肉。 血水顺着那根毛发往下流淌,没有浸湿兔毛而是化作了一缕缕细细的血雾。 细雾在眼前不断汇聚,颜色越来越浓。 聚拢在一起外形越来越像块血淋淋的肉。 叶子怔愣在了原地,双腿像是被绑上了千斤石寸步难移。 血腥味惊扰了走出门的沈明矜,她转过头就看见了叶夕指尖在流血,急忙走了回来:“叶夕,你的手怎么在流血?” 沈明矜想要帮叶夕止血,叶夕拦住了沈明矜:“姐姐,你看不到吗?” “叶夕,你看到了什么?” “血雾。” 沈明矜顺着叶夕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能看到。 叶夕见沈明矜好像真的看不到血雾,忍不住抬起一根手指向那团汇聚的血雾。 手指刚刚伸过去血雾凝聚的地方,那聚拢的血雾就在她指尖散了开,朝着房间外飘去。 血雾朝外飘动的速度并不快,还在空中拖出一根极长的红线,似乎在替叶夕指引方向。 叶夕一只手仍旧抱着粉毛兔,一只手握住沈明矜的手臂,追着血雾飘走的方向而去,那散开的血雾飘到了看诊的地方,那里站着已经开始和卞蓉一起接待村民的乔焉。 乔焉她们好像都看不到血雾,没有任何一只妖被突然飘进去的血雾影响到,她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只在沈明矜进门的瞬间发出了特别响的惊呼声,可能是邵离叮嘱过她们了,她们见到沈明矜还是很激动,但没有像昨天那样围上来。 视线没有被遮蔽,叶夕很顺利地追寻着血雾站到了乔焉跟前。 她看着那血雾绕着乔焉转了转,突然钻进了乔焉的腹部。 乔焉的腹部有红光一闪而过,几道虚影冒了出来。 还没等叶夕辨认出来虚影具体面容,刚冒出来的虚影就溃散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叶夕本能地侧目,看了眼沈明矜。 沈明矜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那些红雾和虚影从始至终好像都只有她一个人看到了。 叶夕视线在乔焉腹部转了转,新的疑问冒了出来。 乔焉的肚子里能有什么? 那些虚影是什么? 指尖清晰的痛感让叶夕再次低了头,她发现兔毛引血液朝下的流动的速度更快了,眼前再次凝聚了红雾,只是这次红雾没有飘向乔焉,而是飘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叶夕顺着飘动的红雾看过去,那里只站了一个盯着她看的冯纤。 红雾飘进了冯纤的腹部,冯纤腹部也钻出来了一道虚影…… 第36章 遇险 冯纤腹部钻出的那道虚影远比乔焉腹部那几道虚影要凝实, 它没有在钻出的瞬间消失,相反逐渐露出大概的轮廓,叶夕仔细观察着虚影轮廓, 那似乎是个女人的头颅。 没等叶夕再把虚影看得更清楚一点, 那道虚影突然钻回冯纤腹部, 消失了踪影。 冯纤察觉到叶夕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了眼叶夕。 她看向叶夕的眼神平淡无波,并没有出现叶夕以为会出现的敌意。 “叶医师。”叶夕的手臂忽然被游念拽住。 叶夕视线低了低, 小兔子指向了自觉排好队的村民:“叶医师,我们现在开始吗?” 叶夕没有第一时间点头, 她带着游念走到了卞蓉跟前,客气地问询着这位前辈:“卞老师,我们现在就开始吗?” 卞蓉温柔地笑了笑:“开始吧。” 卞蓉再次藏起真实的自己, 尽力扮演起一个好前辈。 她先给叶夕演示了一遍治疗伤寒病妖的全过程,然后才让叶夕独自问诊。 叶夕看诊的时候,卞蓉也没有走远, 她就静静坐在叶夕斜后方, 在叶夕遇到难题的时候指点她, 要不是提前得知了乔焉对她的恶意,眼前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今天是叶夕考核期的第一天,望禾村真正患有大病的妖还在观望,叶夕上午接待的妖都是很普通的病症,她带来的那些基础药完全足够应对,这让刚刚开始妖骨医师道路的叶夕松了一口气, 观察病情也越来越熟练。 “纪先生,你这只是普通的伤寒,依着你的妖力不来治疗没几天也会自己康复的。” “连小姐, 你这是用身体承载吸收妖雨过度,根骨吸收太慢,造成的妖力堆积,我给你开点有助消化的药,帮你把堆积的废妖力排出来。” “肖小姐,你妖根歪斜,我先替你引正,再给你开点药。” “……” 叶夕话音落下,行动却没有展开。 引正并不是药品能做到的,眼前妖的病症意味着她要用些手段了。 叶夕迟迟没有行动,站在她身后镇场的沈明矜有点担忧:“叶夕,你怎么了?” “我……”还没用在活物身上的手段,突然要拿出来用,叶夕现在有点心虚:“姐姐,你要相信我。” “叶夕,我很相信你啊。” 沈明矜不太明白叶夕怎么突然说这个,她只是顺着本能应答了叶夕。 第53页 坚定不移的信任鼓舞了叶夕,叶夕脑海中叶覃的教诲和医书的内容不住交汇,她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 叶夕伸出的手,示意等待着她治疗的病人也伸手。 她握住肖女士的手,顺着她的手指摸到手掌和手腕,感受着骨头传来的讯息:“五百零一岁的鳄鱼妖。” 妖的发育和人不一样,寿命也有着很大区别。 一百岁以下的妖族算幼妖,妖骨都会比较脆弱,哪怕是天赋绝佳的妖也最好别用比较极端的治疗手段,不然容易爆体而亡。 一百岁以上的妖根骨发育完全,可以接受比较极端的治疗手段,但天赋不同根骨也会有区别,妖骨医师摸骨判断的年龄不是说这只妖活了多久,而是这只妖的身体能接受什么程度的治疗。 眼前这只鳄鱼妖天赋有些平凡,顶着千岁的年龄,能够接纳的治疗骨龄才五百零一岁。 当然比起半山灵苑那些半妖还是强太多了。 叶夕拨了拨鳄鱼玩偶的脑袋,一颗青褐色的方糖被玩偶吐了出来。 她将银针取了出去,放在刚刚点起的油灯上烘烤。 加热的银针刺在了方糖上,方糖快速软化变成缕缕青雾,青雾慢慢渗进银针里,那根银针渐渐变成了青色,青针在叶夕手指间冒着极浅的光芒,叶夕刚想将青针送进鳄鱼妖身体里,余光突然瞥见了站起来的卞蓉。 卞蓉看她操控青针的目光灼热专注,目中隐隐约约有着探究。 叶夕不太能掌握卞蓉目中闪过的情绪,只是下意识地想要避让卞蓉的目光:“卞老师,我接下来要给肖女士扎针引骨了,不适合太多人围观,您帮我把她们带出去吧。” 虽然这样独特的手段就算她手把手教卞蓉,没有叶家血脉,卞蓉也是学不会的,但是叶夕心口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不要让卞蓉继续留在这里观察她。 卞蓉没有听叶夕的话行动,她视线追逐着叶夕的手,死死盯着那根青针。 见卞蓉迟迟没有动作,沈明矜有了行动。 她指挥着屋里的妖挨个退出去,以目示意邵离跟她一起将乔焉和卞蓉带了出去。 叶夕看着沈明矜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她是想让卞蓉出去,不想沈明矜跟她们一起出去,可要是把沈明矜喊回来,说不定卞蓉她们还会厚着脸皮再进来。 转眼间屋里只剩下游念和冯纤了,冯纤平静地站在角落,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夕。 冯纤的眼神很平常,叶夕还是被她盯得心中发寒。 现在没有沈明矜了,叶夕只能喊一声游念:“游念,你和冯主任一起出去。” “哦。” 游念想着自己是契约妖能留下的,现在听到叶夕让她出去还有点失落,当然失落的情绪也没有维持太久,她一手捏着皇令,一手拽起冯纤,带着冯纤离开了房间。 她出去以后就看到卞蓉在往里看,小兔子替叶夕关上了门。 感受到卞蓉微微变化的眼神,游念脸上多了些得意。 她扫了眼被邵离和沈明矜堵在很后面的卞蓉和乔焉,突然松开了冯纤,小跑着过去站到了沈明矜身边,她瞪了眼乔焉,扬了扬下巴:“蛇姐姐,叶家果然都是天生的医师,我们叶医师第一次替人看病就这样镇定。” 游念在替叶夕炫耀。 沈明矜正在想叶夕,突然被游念点名,身体微微有些僵住。 僵住的身体没有阻拦视线转动,目光缓缓落到了紧闭的门上。 沈明矜以前见过不少妖骨医师,大部分时候她都是站在病人角度,这还是她第一次以助理的身份跟着医师,见证一个妖骨医师的工作日常。 比起上次被粉毛兔牵引着治疗熊馨女儿,现在的叶夕可以算得上游刃有余。 动作熟稔不像刚刚替人看病的妖骨医师。 正如游念说的那样,叶家的人生来就是能当妖骨医师,好像没有她们解决不了的病症。 这样骨子天生的能力,对妖来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沈明矜想起叶夕颈侧独属于血脉的印记,只觉得湿冷的唇瓣微微发热,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扇门,没有错过贴住门站立的冯纤,沈明矜眉心蹙起,慢慢靠了过去。 — “叶医师,你真是明矜小姐的伴侣吗?” 叶夕刚想给鳄鱼妖扎针,鳄鱼妖突然抛过来一个问题。 妖多嘴杂叶夕还能趁乱占沈明矜这个便宜,现在只有鳄鱼妖和她,叶夕也就不好再继续霸占不属于她的身份:“不是。” 她如实回答了鳄鱼妖,青针扎进鳄鱼妖额心。 每只妖根骨中心点都不一样,而这只鳄鱼妖妖力汇聚的地方就在额心。 现在只要将青针刚刚吸收的妖力推进鳄鱼妖身体,牵引着那股妖力扶正妖骨就好。 过程并不算艰难,但极为考验耐心。 幸好只是妖骨歪斜了一点,要是偏离太狠会需要敲碎骨头再重塑。 叶夕现在的妖力还不够支撑她用那样的手段。 叶夕耐心地慢慢引正鳄鱼妖的妖骨,一切都很顺利,眼看着妖骨就要归位,突然一道红光从鳄鱼妖背后冒出,随着夺目的色彩突然出现,一股力震碎了叶夕掌握的青针。 断针扎进了叶夕的指腹,贯穿了叶夕的整根手指,从手指背飞了出去。 鲜红的血液从青针贯穿的伤口涌出,疼痛同时占据了叶夕的食指。 她捂住食指,看向了鳄鱼妖。 红光包裹的鳄鱼妖变得很奇怪,她藏起的妖身全都冒了出来,雪白皮肤变成了灰绿色,脖子突然粗壮了数倍,骇人的尖牙冒了出来,身后还长出来了一根长长的鳄鱼尾巴。 屋子里分明没有水,可是鳄鱼妖变得浑身湿漉漉的。 随着她摆动尾巴,浑浊的水花溅向了叶夕。 叶夕把桌上刚刚她收的诊金都护到掌心,快速朝着角落退去,一边退一边喊:“姐姐!” 一门之隔而已,求救的声音却像是没有传出去,门外一点回应叶夕的动静都没有。 此时叶夕才留意到门外寂静得可怕,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叶夕低头看了眼掌心染了血的方糖,很快就有了决断。 她将刚刚收取到的妖力方糖全部吞了下去,强烈的暖流随着方糖被吞出现在叶夕腹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四肢蔓延,那被摆在椅子上的粉毛兔身体冒出粉色光芒,过于漂亮的色彩轻易就占据了鳄鱼妖的视觉。 鳄鱼妖伸出手,朝着粉毛兔抓去。 叶夕紧张地朝着粉毛兔扑去,可她的反应速度远不如鳄鱼妖。 眼看着鳄鱼妖的手差一点抓到粉毛兔,一股强大的妖力突然出现将鳄鱼妖的手震了开。 心提到嗓子眼的叶夕终于想起叶家妖骨医师都会有的分身,因为没有真正的生命,没办法自我抵抗外力,所以叶家巫医血脉里的防御能力会全部分给分身。 平时只能自己和同家族的人能触碰。 外人想要触碰,只能分身主人自愿给出去的情况下才可以碰, 粉毛兔玩偶目前比叶夕更安全。 鳄鱼妖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她没有再试图触碰粉毛兔,快步朝着叶夕冲了过来。 叶夕不知道这只鳄鱼妖的斤两,只能是先往后避让。 她一边往后退,一边将手边的东西扔向她,试探她的力量。 鳄鱼妖没有如叶夕所愿,她身体上再次出现一道红光,光芒出现的瞬间,她的身体瞬移到了叶夕跟前,手扯住了叶夕的手臂:“叶医师,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话是真,还是假。” 什么? 叶夕还没反应过来鳄鱼妖要做什么,那只鳄鱼妖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玫红色。 玫红色的眼睛荡漾着细小水波,独特的韵味从她眼中溢出。 叶夕视觉被鳄鱼妖眼中的魅惑占据,神经慢慢被扯动,思维逐渐变得迟钝。 鳄鱼妖将叶夕拽向自己,手指在叶夕额心点了点。 一道玫红印记飘进了叶夕体内,叶夕颈侧清晰的热感冒出,迷失意识瞬间回拢。 叶夕聚拢力气到膝盖,用力顶向了鳄鱼妖的膝盖。 鳄鱼妖有所感应,宽大坚硬的尾巴缠住了膝盖,挡住了叶夕的膝盖。 蛮力将鳄鱼妖的尾巴砸出了一个极浅的凹痕,痛得鳄鱼妖往后连退几步,抓着叶夕的手都松了开。 鳄鱼妖眼中满是震惊,不敢相信一个人类有着这么大力气。 叶夕眼底也满是惊讶,暗暗警觉这能生活在族群的妖远比半山灵苑那些半妖结实许多,刚刚的力用到熊馨身上,熊馨骨头肯定会断,鳄鱼妖的尾巴仅仅是凹下去一点,还很快就弹了回来。 第54页 “姐姐。” 情况有些不妙,叶夕求救的声音变大了许多。 门外仍旧没有传来回应,声音像是被某种屏障隔绝了。 鳄鱼尾巴朝着叶夕伸了过来,猛地缠住了叶夕的双腿,拽着她朝前倾去,似要将她拽倒在地。 叶夕没有犹豫,想着她唯一的优势就是有力气,立刻朝着相反的方向用力,试图将叶夕拽倒的鳄鱼妖非但没有如愿,还被叶夕拖拽着,往前走了两步。 感受到鳄鱼妖的力气不如她,叶夕找到了一点安全感。 可惜鳄鱼妖不傻,她在发现没叶夕力气大以后,立刻改变了拽倒叶夕的想法。 鳄鱼的尾巴突然出现了一根根短刺,短刺没入了叶夕的皮肤,血液染红了鳄鱼的尾巴,疼痛顺着双腿席卷全身,叶夕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跌了下去。 叶夕还是摔倒在了地上,鳄鱼妖目的达成,没有再继续残害叶夕。 她弯腰看着叶夕,手掌贴住了叶夕的额心:“叶医师,我只是想验证一点事。” 大脑似有东西在被抽离,叶夕心口一紧。 余光留意着鳄鱼妖手腕的位置,脑海使劲快速往上撞去。 鳄鱼妖像是要从叶夕这里剥取记忆,手掌贴她贴得很紧,突然被挣扎开,还几乎同时迎来了反击,她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恰好被叶夕撞上腕侧凸出的骨头。 骨头碎裂的声音分外响亮,鳄鱼妖眼神阴冷下去:“你果然也是骗子,这么有力气还装柔弱。” 叶夕双腿受了伤,没那么快站起来。 听到鳄鱼妖古怪的话,抬起头盯住她。 鳄鱼妖的眼神跟刚刚被她诊治时很不一样,她此时的眼神平淡幽冷,不像是只普通妖:“你不是肖小姐。” 鳄鱼妖没有回答叶夕,她再次朝着叶夕伸出了手,这次她的尾巴缠住了叶夕两条手臂。 臂膀皮肤被短刺撕开,露出鲜红的血肉。 叶夕忙喊了一声:“我妈妈不是叶岚。” 鳄鱼妖停了下来,叶夕就知道她赌对了。 虽然不知道冯纤是怎么做到的,但眼前这个妖是已经出去的冯纤。 叶夕光顾着防备卞蓉和乔焉了,没有防备到冯纤会突然对她出手。 两族共存的情况下,妖族行动也远比人族更难找到规律。 冯纤没有停太久,她还是再次朝着叶夕伸了手:“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冯纤似乎有着读取别人记忆的能力。 记忆被拿走的话,她会不会变成傻子? 叶夕不敢跟她不了解的能力赌,她顾不得挣扎会让短刺越扎越深,一边靠着蛮力不断挣扎躲避冯纤的手,一边尝试着转移着冯纤的注意力:“你恨叶岚?” 提到对叶岚的恨意,冯纤没有给出坚决的回答。 她目光游离了一瞬,怒意浸透了声音:“叶夕,你们叶家的妖骨医师都是骗子!你是,她也是!” “冯纤,叶岚骗了你什么?” “她骗了我什么?”冯纤喉咙里溢出两声低哑的笑声,绝望和疼痛混杂一起,她眼底也多了几条血丝:“她骗了我许多,而你就是她骗我的证据!” 冯纤猩红的眼睛盯住了叶夕:“她说过只爱我的,她说过会永远陪着我,她……可她失踪了,跟我最好的朋友一起失踪了,我找了她们很久,最后只得到了一块碎开的命牌。” “叶覃说命牌碎开证明叶岚死了,我的好友是叶岚的契约兽,应该也跟她一起死了,可人死了总该有尸体!我不信叶覃,也不能信叶覃,她们一个是我的爱人,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约定了要一起去很多地方……我要找到她们,找到……叶夕,你知道吗?你的出现毁灭了我的爱情,我不明白那么爱我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有个孩子,我想不通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跟别人有的孩子!叶覃说你不是叶岚的孩子,可你是叶覃的孙女,除了是叶岚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冯纤每说一句话,身上的鳄鱼皮都会晃动一下。 她将仇怨全部吐露的瞬间,原本的样貌露了出来,而鳄鱼妖只剩空皮证明她存在过。 冯纤应该是用手段寄生了鳄鱼妖,在瞬间吞没了鳄鱼的血肉和力量取代了她,这种手段并不罕见,很多捕猎族的妖都会,只是随着妖族规则越来越多,这样残害同族的手段早就被弃用了,没想到现在冯纤还敢用。 怪不得叶覃让她远离冯纤。 她现在简直像个疯子。 不过情况跟叶夕想得有些偏差,她原本顺着邵离所说,默认冯纤和叶岚是分了手的前任关系,现在看起来叶岚和冯纤好像没有分手,直到叶岚死亡以前,她们都还是伴侣关系。 站在冯纤的视角看,叶岚就是个背叛者。 可……不太对劲。 叶夕视线落到了冯纤腹部,再次想起了那个女人头颅的虚影,叶夕还没想到问题的关键,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紧闭的门被蛮力轰了开,门锁脱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沈明矜迎着一缕日光从门外奔了进来:“叶夕!” 第37章 陷阱 “姐姐……” “姐姐……” 沈明矜的情况看起来也不太妙, 密密麻麻的红鳞冒了出来,布满了白皙的皮肤。 鲜红的蛇尾取代了双腿,淡白色的封印小锁出现了明显的裂缝。 她额心浮着细细的汗珠, 眼底满是痛惜和忧愁。 顺着敞开的门往外看去, 外面也已经乱成了一团, 刚刚还安静等待着叶夕治疗的病妖都变得很奇怪,双目猩红,獠牙外露, 看起来像是妖力失衡导致的发狂,邵离和游念正在尝试稳定局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肉的臭味。 腐肉味道里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那股味道让叶夕胃里一阵翻涌,呕吐的欲望也爬了起来。 叶夕想要捂唇,可身体还被冯纤紧紧束缚着。 此时的冯纤不再是那具鳄鱼妖的身体, 她身上出现了花豹的条纹,脸部和颈窝都出现了细软的毛发,细长的花色尾巴死死缠着叶夕, 她瞪着窜进来的沈明矜, 手掌朝下用力一甩, 锋利的尖爪冒了出来。 冯纤用尖爪抵住了叶夕的脖子,冷漠的低语从喉咙里钻了出来:“明矜小姐,我不想伤害你,你最好别再靠过来。” 沈明矜见冯纤的尖爪在威胁叶夕的生命,奔向叶夕的身体停了下来。 她看着叶夕还在渗血的双臂和双腿,黑亮的瞳孔浮起浅红:“冯纤,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冯纤面对沈明矜找回了一些理智,她尽可能将声音放得平静,以此来证明她的冷静和清醒:“明矜小姐, 我只想要个真相。” 疼痛让叶夕面部微微扭曲,声音里混合进两声痛呼:“冯纤,我真……真不是叶岚的孩子。” “闭嘴!”冯纤对待叶夕这个她眼里背叛的证明就没有什么好态度了,她听到叶夕的声音,怒不可遏地低吼一声:“我说过了,我不信你,我只相信自己看到了。” 冯纤再次朝着叶夕伸出了手,她掌心浮着花豹皮毛的纹理。 暗黄色的光芒突然在她手心闪动,沈明矜见冯纤的尖爪离开了叶夕颈部,纵身一扑朝着两人砸了过去,她在抱住叶夕的同时甩出尾巴,蛇尾卷住了冯纤的腰肢,将冯纤甩飞了出去。 冯纤身体朝后飞去的同时,卷着叶夕的尾巴紧了紧。 叶夕刚刚被沈明矜抱住,身体就不受控地跟着冯纤朝后飞去,她慌乱地喊了声:“姐姐!” 沈明矜一手抱住叶夕,一手去拽冯纤的尾巴。 她可用的妖力不多,没能将叶夕从冯纤尾巴束缚里解救出来,因不肯松开叶夕,还跟叶夕一块陪着冯纤摔倒在了地上。 冯纤最先从地上爬起,她扫了眼抱着叶夕的沈明矜:“明矜小姐,你不是我的对手,还请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我刚刚已经问过叶医师了,她不是你的伴侣,你没必要这样维护她。” 沈明矜望向叶夕,眼底有不认同。 叶夕也生出了悔意,她澄清跟沈明矜的关系,是因为她想尊重沈明矜,没想到会惹出这样的麻烦,她当时要是承认她和沈明矜是伴侣关系,冯纤可能不会这么快动手。 沈明矜带着叶夕从地上起来,她没有因冯纤的话产生任何动摇,小心翼翼地半抱着叶夕,将叶夕推到了身后:“冯纤,叶家妖骨医师为妖族奉献了许多,你不能伤害叶夕。” “明矜小姐,还请你让开,我保证不伤害她,我只要她的记忆。” 冯纤看似做出了让步,实则是在步步紧逼沈明矜。 她对沈明矜的尊重即将耗尽。 沈明矜看得出来,但她不能退让:“你强行拿走叶夕的记忆会伤害到她的大脑……” 第55页 冯纤不等沈明矜说完就将话抢了过去:“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要真相!我要知道她爸妈是谁,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抢走了叶岚!” 察觉到冯纤的情绪逐渐失控,沈明矜一手护着叶夕,一手指了指那张沾着血污的鳄鱼皮:“冯纤,邵村长说她是你在村子里最好的朋友,你怎么忍心杀她的?” 冯纤的目光有瞬间游离,很快又重新变得坚定决绝:“她不是!” 冯纤比卞蓉和乔焉的演技要高超,在撕破脸以前她和村子里所有妖都一样,面对叶夕是平静中隐约揣着期待的,面对沈明矜是热情无限的,在邵离说出她和叶岚关系以前,她们谁都没有看出来她和叶家医师存在爱恨纠纷。 彻底撕破脸以后,叶夕她们才发现冯纤是疯狂的。 她用禁术杀害最好的朋友,只为了创造和叶夕独处的机会。 冯纤甚至没有任何愧疚,她歇斯底里地冲着叶夕和沈明矜吼叫:“我最好的朋友早就消失了!二十二年前,她和我的爱人一起消失了!” “冯纤……” 叶夕拦住了还想对冯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沈明矜:“姐姐,没用的。” 沈明矜视线追逐着身上松动的封印,没有再跟冯纤说话。 叶夕指了指门外的乱局:“冯纤,你要我的记忆,为什么要害你的同村?” “这……这是……”冯纤像是刚刚才留意到外面糟糕的情况一般,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沈明矜惊讶:“你不知道?” 她刚刚在门外察觉到冯纤靠近门缝的异动,原本想立刻进来的,突然发现这间屋子被妖阵隔了开,外面那些妖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心神突然乱了起来,沈明矜又发现冯纤动用禁用许久的妖术,几乎默认了这些都是冯纤造成的,可冯纤的迷茫不像是作假。 冯纤好像针对的只有叶夕,外面的妖突然乱起来也不在她预料之中。 叶夕的看法是和沈明矜一致的,她起初也觉得这些都是冯纤闹出来的,现在看来冯纤好像没有那么大能力。 邵离的声音传进来,撕破了叶夕她们的沉思:“冯纤,你是村主任,还不来帮忙!” 听到邵离的声音,因被乱局震住恢复一点平静的冯纤再次疯狂起来:“我不要!” 她坚定地拒绝了叶夕,伸出手同时抓住了叶夕和沈明矜:“她们跟我没关系,我……我不在意她们的死活,我在意的人早就死了,我只要真相,我只要叶夕的记忆。” 冯纤的声音不小,既像是在叶夕和沈明矜说话,又像是在给她自己洗脑。 叶夕觉得冯纤也有点奇怪,冯纤看起来好像也不太清醒。 她匆匆瞥了眼门外,没有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姐姐,卞蓉和乔焉呢?” 沈明矜着急救叶夕,注意力都在叶夕身上,经过叶夕提醒才发现外面少了两个人。 叶夕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朝着门外那道矮小的身影喊了声:“游念。” 游念听到叶夕的呼喊,蹦蹦跶跶地窜了进来。 她的兔眼睛在冯纤缠着叶夕不放的尾巴上转了转,双膝弯曲猛地用力跳起,目标清晰地用头砸在了冯纤尾巴和身体的连接处:“坏东西,松开你脏尾巴!” 游念年龄虽然小,但妖力比现在的沈明矜强许多。 加上冯纤对游念防备不深,没想到游念会突然攻击她,躲无可躲被砸了个正着。 剧烈的撞击让疼痛快速蔓延开,冯纤倒吸一口凉气,缠着叶夕的尾巴不受控地松了松,沈明矜趁机抓住那根尾巴用力一卷,一折推了出去,让叶夕摆脱了那根难缠的尾巴。 她抱起叶夕刚想夺门而出,脚下的地突然变得柔软如棉。 尾巴摆了摆非但没有挪动半分,还朝着地板深陷了不少。 游念和冯纤也面对了同样的情况,地板像是在刚刚那瞬间变成了淤泥,她们越是挣扎越是在里面深陷。 “蛇姐姐,叶医师……” 游念朝着叶夕两人的方向伸出手,沈明矜抱着叶夕在,叶夕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游念小小的身体朝着叶夕的方向扑了两下,好容易抓住了叶夕的手,拖拽她们的淤泥像是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空感。 地板像是变成了空洞,没了支撑身体瞬间下落。 坠落的瞬间叶夕一手圈紧了沈明矜的脖子,一手抓紧了同样下坠的游念。 叶夕想努力看清她们的情况,眼前却陷入了一片黑暗。 坠落感平稳下来的瞬间,叶夕听到沈明矜低低地痛呼:“姐姐,你怎么了?” 黑暗遮蔽了全部视线,幸好叶夕的手还能触摸到沈明矜。 叶夕手指下意识地在沈明矜身上摩挲,想要借着抚摸检查沈明矜的情况。 沈明矜抱着叶夕的手紧了紧,低软的请求响起:“叶夕,别……别动。” 混合着喘息的恳求让指尖微微发麻,担心沈明矜情况的思绪被声音带歪,不自觉地留意到指腹触摸的皮肤有多细滑。 叶夕动了动发僵的手指,不再敢触碰沈明矜。 她故作平静地询问:“姐姐,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黑暗中没有一丝丝光亮,可是声音能够牵引方向,叶夕声音刚刚落下,突然有一股气息快速靠近她们,沈明矜抱着她在黑暗中退让,尾巴和尾巴碰撞发出了极大的声音,扯着叶夕的手,跟着她们奔逃的游念喊了声:“喂!我们都被地妖吞了,你不该先想办法出去吗?怎么就会盯着叶医师?” 小兔子不满的抗议没能阻拦冯纤,花豹妖仍旧按照自己的心意追赶叶夕。 冯纤的速度极快,黑暗没有夺走她的敏捷。 她追逐着沈明矜乱窜,沈明矜妖力并不充盈,还抱着叶夕拖着游念,很快就被冯纤找到了机会。 叶夕只觉得脖子突然一紧,一只有着绒毛的手抓住她脖子。 窒息感掠夺着她的呼吸,意识都跟着变得混沌,只能被动地朝着沈明矜求救:“姐姐。” 她在朝着沈明矜求救,沈明矜紧张地去跟冯纤抗争:“冯纤,你松开她。” “明矜小姐,恕难从命。” 冯纤没有松手,还仗着花豹更为蛮横的力气,将叶夕带向她的位置,试图让她彻底和沈明矜的怀抱脱离,叶夕死死抱着沈明矜的脖子,因为慌乱声音都出现了抖颤:“姐……姐姐,救我!” 她想要抓住她的救命稻草,可妖力被封存太多的沈明矜力气显然不如冯纤。 沈明矜用力抱着叶夕,还是不影响冯纤将她抓起。 “叶夕!” 冯纤像是知晓沈明矜身体的秘密,她只攻击叶夕,不攻击沈明矜,甚至沈明矜攻击她,她都是退让居多,沈明矜身上封印的防御力量迟迟没有被唤醒,这也让叶夕和沈明矜处境变得堪忧。 她们僵持的时候,黑暗中突然响起低哑的笑声。 还在大骂冯纤的游念最先警觉:“谁?” 昏暗的环境里突然有灯泡亮起,照清楚了她们此刻的处境。 叶夕她们居然是村诊所跌落到了一个实验室,这里的布局很简陋,也很空荡。 像是匆匆建造的,仪器设备却很完整。 一个个黑漆漆的罐子摆在柜架上,四周弥漫着极致的冷息,几缕幽蓝色的光芒在罐子上跳动,像是一个个雪妖。 这里没有游念以为的地妖,只有两个另有谋算的医师。 站在灯光开关边上的两个人正是刚刚消失的卞蓉和乔焉,此刻的乔焉再不掩饰骨子里的恶劣,她戏谑地扫了眼几人,挑衅的目光划过沈明矜,这才缓缓落到了冯纤身上,玩味的眼神满是讥笑。 她侧过头,跟卞蓉说:“主人,你说得没错,冯纤至今也是把很好用的工具。” 卞蓉和乔焉突然出现,冯纤本是不在意的。 乔焉的话实在是奇怪,她才停了下来问询:“你什么意思?” “你猜猜看。”乔焉唇边挂起恶劣的笑容。 冯纤斜了眼乔焉,没有再跟乔焉浪费时间,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叶夕身上,眼神无奈地看着还在维护叶夕的沈明矜:“明矜小姐,你要是再不让开,我可就不会客气了。” 沈明矜没有跟冯纤说话,她没有那么多力量应对冯纤,还没办法像冯纤那样残暴地对待叶夕。 她不能用尽全力去拉拽叶夕的身体,可也不敢不用力让叶夕从她怀中被夺走。 开口说话会分神,沈明矜现在最需要全神贯注。 她怕张口就被冯纤钻了空子,失去了叶夕身体的掌控权。 第56页 不退不让是她唯一的态度。 沈明矜甚至很希望冯纤能对她不客气,只要冯纤攻击她就会幻想封印的防御力量,那股力量足够绞杀冯纤。 游念不耐烦地扑过去撕咬冯纤的手腕:“你有完没完!” 小兔子其实也很怕冯纤,不过责任占据了思维。 叶夕视线从游念身上划过,她手臂死死攀附着沈明矜的后脖子,目光投向了看好戏的乔焉:“乔焉,你刚刚说至今,你们以前是不是也将冯纤当作过工具?” “你……” 乔焉刚刚张口就被卞蓉拦住了,卞蓉目光温柔地看着叶夕:“还会挑起矛盾,看来你也没有覃副局说的那样蠢笨。” 卞蓉目光柔和,说话语气也软。 像是前辈在夸赞刚入行的晚辈,带着无尽包容和耐心。 骗子。 冯纤骂错了她和叶岚,眼前的卞蓉才是真正的骗子。 恶意彻底暴露,叶夕她们已经掉进圈套,卞蓉还在扮演温柔。 乔焉和卞蓉可不一样,她伸出手指敲了敲墙壁。 苍白的墙壁裂开了一个缝隙,露出一个浅绿色的按钮,乔焉询问地看了卞蓉,在卞蓉点头以后,立刻摁下了按钮。 实验室发出低低的轰响,那些黑罐子里突然伸出来一根根铁链。 铁链目标清晰,瞬间缠住了沈明矜三只妖。 沈明矜她们刚刚开始挣扎,身上的铁链就开始不住地变重,压着她们的身体朝着地面贴近。 冯纤被铁链压到迫不得已松开了叶夕,沈明矜抢在锁链将她压垮以前跪了下去,将受伤虚弱的叶夕放到了地上,避免了突然松手将叶夕砸向地面的可能,叶夕在被放下的瞬间,慌乱地朝着沈明矜怀里爬动:“姐姐。” 她像是怕极了沈明矜松开她,将沈明矜视为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沈明矜有心将她重新抱回怀中,可是那锁链很奇怪。 感受到三只妖的挣扎,缠住三只妖的铁链同时变了颜色,缠住沈明矜恶铁链变成了红色,缠着游念的铁链变成了粉白色,而缠住冯纤的那根铁链则是变成了花豹同色,散发的气息有了明显的针对性 。 压得沈明矜她们越来越无力挣扎后,铁链冒出一根根尖刺,扎穿了三妖的皮肤。 血珠渗出爬上了铁链,不住地朝前滚动,竟是输送到了罐子里。 仔细看血珠还裹着浅淡的妖力,这铁链好像可以辨认妖身后幻化出合适的力量镇压妖,让妖毫无还手之力地被黑罐抽取妖力。 叶夕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受伤的身体再次朝着沈明矜爬动两下:“姐姐,它好像在吸你的妖力!” 锁链感受到叶夕的靠近,还刻意拖拽着沈明矜几人都离叶夕远了点。 “姐姐。” 救命稻草被拽走,叶夕声音里多了哭腔。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沈明矜,没等她爬过去,乔焉就走了过来。 乔焉一脚踩在了叶夕手腕,演技浮夸地说:“呀,叶医师,真不好意思,我踩到你了。” 乔焉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踩着叶夕手腕的脚却更用力。 因为叶夕太过弱小,她没有用妖力都快要将叶夕手腕踩断了。 “叶夕!”沈明矜眼睛都急红了。 沈明矜努力挣着锁链,想要来解救叶夕的样子取悦到了乔焉:“没想到沈二小姐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不如你求求我,你求求我,我就考虑放过叶夕。” 乔焉松开了叶夕的手腕,朝着沈明矜走近。 她刚刚迈出一步就被叶夕抱住了腿:“姐姐,不要求她,我没关系的。” 乔焉一只脚被抱住,一只脚踹向了叶夕。 疼痛让叶夕发出低哑的呼喊,不过她怕沈明矜担心她,很快就咬住下唇将痛呼堵了回去。 沈明矜双眼红了起来,薄薄的水雾盖住了视线,她柔弱的唇瓣动了动:“乔焉,我求你别碰叶夕,你现在是总局的人,你难道要违背总局的规则,伤害……” “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一幕。”乔焉突然看向不远处的卞蓉,恶劣至极地张口:“主人,这一幕真眼熟,当初叶岚是不是也这样求过你? ” 听到叶岚的名字,冯纤敏感的神经被牵动。 她在锁链缠绕中挣扎着爬向乔焉:“你们是不是知道叶岚在哪里?” 冯纤每往前爬动一下,尖刺都会扎得更深一点。 身体在地上拖出了清晰的血痕,可她没有停下来,她固执地爬到了乔焉腿边,抓住了乔焉那只没落在叶夕手中的腿:“你告诉我,告诉我……叶岚在哪里?” “你找叶岚啊?” 乔焉在发现她们个个都无力挣扎以后,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 她先用眼神问询过卞蓉,见到卞蓉点头才缓缓蹲下。 乔焉动作轻柔地将冯纤扶了起来,锁链蹭过她指尖束缚冯纤的力量减弱了不少,这也让乔焉成功将冯纤扶了起来,乔焉尖锐的狼爪轻轻蹭过冯纤的侧脸,在上面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她又重复了一次:“你找叶岚?” 冯纤像是找到了最后的希望,她顾不得脸上的疼痛,伸手抓住了乔焉的手:“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 叶夕趴在地上,抓着乔焉裤腿的手紧了紧。 她没有抬头,余光留意着游念,脑海中再次出现了女人头颅的虚影。 “其实你不用找叶岚。”盛青狼族果然如同沈明矜她们说的那样令人厌恶,撕破面具以后乔焉的恶劣才完整地露出来,她的手掌贴住了冯纤的腹部:“她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啊。” “这不可能!你在骗我!” “嘘。”乔焉捂住了冯纤的嘴,控制着锁链捆紧冯纤,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冯纤腹部,恶劣的笑容越演越烈:“叶岚就在这里啊,是你把她吃了,你怎么忘了?” 作者有话说:节日快乐,24h留两分评会有小红包飘落~ 第38章 翻盘 真相被乔焉揭露的瞬间, 实验室的温度骤然降低。 叶夕抓着乔焉的裤腿,视线往上抬了抬。 怪不得向来心软的沈明矜都会将前人遗留问题扩大,申明乔焉的血脉有着劣根性, 规劝着叶夕远离乔焉。 乔焉确实没让失望, 她是个天生的坏种。 冯纤的绝望再次取悦到了她, 看着冯纤的泪水和血水混合,她想到了一些好玩的画面。 “说起来她们叶家人真是难缠得很,叶岚不愧是叶覃的女儿, 腿都被打断了居然还能跑,见到实在跑不掉, 为了不让我们分食她的血肉,还能临时将妖力转换成了毒素……你说,她是不是很可恶, 明明注定会死了,还那么吝啬!既然要死了,那就该乖乖被吃啊!” “够了!” 冯纤叫了停。 她是没有记忆, 可是乔焉描述的死亡足够让她痛苦。 乔焉没有顺着冯纤停下来, 她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 过往伴随着声音被讲述出来:“其实叶岚一开始是能跑掉的,不过她们人啊……总是很容易被抓到软肋,你就是她的软肋,她发觉我们控制了你,居然折返回来了,你说她得多蠢啊。” 残忍底色将乔焉包裹, 冯纤越痛苦,她越说得起劲。 她突然伸手指了指沈明矜:“当时叶岚也像二小姐一样,跪在地上不断地哀求着主人, 求着主人放过你。” 乔焉想起当日的画面,诡异地笑出了声:“她当时真不像个骄傲的叶家医师,她像条卑微乞讨的狗。” “闭嘴,闭嘴!”冯纤挣扎着朝乔焉扑近,花豹的本体彻彻底底暴露了出来,只可惜她的挣扎都只会让锁链将她缠得更紧,她只能发出一声声嘶吼:“不许你这样说她!” 冯纤的怒火震慑不住占据上风的乔焉,只能刺激乔焉骨子里的劣根性,让她在冯纤的愤怒中品味到更多的愉悦。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我就发发善心帮你回忆一下。” 乔焉挑衅地伸出手,尖锐的狼爪再次刺穿了冯纤脸部皮肤。 她用尖爪拽起冯纤的头,逼迫着冯纤看向实验室那张床:“冯纤,你没觉得这个实验室眼熟吗?那天我们也是在这样一个实验室里给你注射了提纯的妖毒,看着你一点点失去理智,是你!是你的气息引来了叶岚和她的契约兽,也是你亲手杀死了她的契约兽,让她失去了逃生的底牌,是你痛苦的哀嚎声让逃出去的叶岚折返了回来,也是你掐断了她最后一点生机。” “你顺着妖毒指引一点点啃食她的血肉,先是手臂再是胸口,她本来挣扎得很厉害,可在发现她的血肉能抚平你体内躁动的妖毒以后就不挣扎了,还帮着你驱散她血肉里的毒素。” 第57页 冯纤挣扎得更厉害了:“不!你一定是在骗我,我不想听了!” 她每挣扎一下锁链和乔焉的利爪都会将她抓得更紧,鲜血顺着乔焉指缝和冯纤伤口往下流淌,越来越多的血涌出浸红了冯纤身上的衣服,脆弱无助爬上了她的脸,只是她的身边早就没了会心疼她的至交和至爱。 冯纤恨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 仇恨包裹着她会让她反反复复感觉到疼,仇恨外衣被撕开露出故人纯粹的爱意会将心脏碾碎。 她无力的嘶吼声让乔焉笑得越来越痛快,乔焉打量着那张淌着鲜血的脸:“你说?叶岚要是知道她为你死了,可你不仅没了那段记忆,还恨了她这么多年,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也恨你?” 乔焉的质问让冯纤彻底陷入了痛苦的漩涡,她在这一瞬间忘记了挣扎和嘶吼,变成了一根枯死的木。 麻木,空洞。 那样绝望的眼神让乔焉乐得欣赏。 她还想再刺激冯纤,突然感受到一股可怖的气息。 身体行动比头脑反应更为迅捷,乔焉松开了控制冯纤的手,瞬间拉远了跟冯纤的距离。 在她离开以后,她刚刚站立的地方被砸出一个深坑,巨力的来源是一根红色蛇尾。 沈明矜不知何时挣脱了锁链的束缚,浑身鳞片冒出了大半,蛇尾鳞片好似泣了血,每一片都闪烁着极致的红光。 眼前分明还是那个人,可是气息有了明显的不同,眼前的这个沈明矜不再是柔弱好欺的拥雪族二小姐,她找回了嗜灵蛇族千年大妖的身份,身上有了恐怖的威压。 唯一不太正常的是沈明矜雪白皮肤浮出了异样的潮红,她本就艳丽的五官多了些荡漾的春情,血红色的竖瞳有微弱的情欲。 她像是被推进了发情期,诡异的是她的力量暴涨了数倍。 “沈二……” 小姐两字还没出口,那根蛇尾突然朝着她胸口甩来,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 乔焉正思考着沈明矜力量突然暴涨的原因,一时不备被甩飞出去数米远,刚想从地上爬起来胸口突然被蛇尾又砸了一下,恐怖的力量将她后背拍进了地底,她被夹在了凹陷的地面缝隙里,突然脑袋被抽歪了方向。 又是那根蛇尾。 乔焉吐了口血沫,顾不上思考沈明矜的力量为什么会暴涨了。 她摸了摸脖子,狼毛褪去,属于盛青狼族的印记越来越深。 乔焉身体突然变大了数倍,人类的体貌特征越来越少,她的身体变成了一只完整的狼。 蛇尾再靠近时一只宽厚的狼爪抓住,沈明矜身体晃了晃快速幻化成完整的红色长蛇,她的尾巴从狼爪下逃离,缠住了狼足,那是蛇类捕猎习惯的绞杀动作,只是尾巴刚刚缠上去就快速拉开了距离。 沈明矜的蛇鳞像是有火焰在上面燃烧,过烫的体温让乔焉发现了端倪。 狼眼睛里流出了戏谑的光芒:“看来你撑不了多久。” 看出来这一点的不止乔焉,还有趴在地上观察两妖的叶夕。 她比乔焉更了解沈明矜,她知道沈明矜的力量上涨是因为她解开了封印,还不止一道。 沈明矜身体上的封印有着防御力量,可是那股防御力量只能对伤害她的妖进行还击,攻击沈明矜的是没有自我意识的黑罐,并不是乔焉,沈明矜想要力量对付乔焉就只能解开封印。 可是沈明矜身上每道封印都是一次发情期,她解开的封印越多,欲望也会越强。 这也是沈明矜立刻攻击乔焉的原因,她需要速战速决,缩短战斗时间在身体崩溃以前把封印恢复。 绞杀是快捷的方式,但沈明矜现在需要避开身体靠近任何热源。 冯纤现在不太清醒,还被锁链控制着。 叶夕朝着游念的方向爬了爬,朝着正在努力挣脱锁链的游念伸出手:“游念,你快去帮姐姐。” 叶夕想要去拽锁链,还没碰到锁链,手腕就再次被踩住。 这次踩住叶夕手腕的是卞蓉。 卞蓉终于离开了灯光开关,靠近了受伤的叶夕。 她的脚掌在叶夕手腕处碾了碾,露出了跟乔焉同样恶劣的笑容:“小叶,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叶夕抬起头,望向卞蓉:“卞老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可是总局的妖骨医师,你要跟那只妖一起伤害我们吗?你不是总局分发给我的老师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被那只妖控制了吗?” “被控制?”卞蓉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困惑,有些语无伦次的叶夕,轻轻挑眉:“小叶,你大概是搞错了,我才是操盘者。” “你……你怎么能这么做?”叶夕一脸痛惜地看向卞蓉,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抬起那只空手指了指卞蓉:“那些妖失控跟你们有关?” 卞蓉俯视着叶夕,身上带着一股傲慢,坦荡地承认了事实:“是啊。” 叶夕气红了脸:“你们真可恶!” 这句话像是无力改变逆境的控诉,卞蓉眼神中多了轻蔑:“叶夕,我还以为你是装的,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弱。” 叶夕还没说话,游念先发了脾气。 她用兔脑袋顶了顶卞蓉的腿:“喂,你有本事放开我,我要跟你单打独斗!” “你知道吗?”卞蓉踢开了游念,不屑地看向游念:“你是我见过年龄最小的契约兽,也是最弱的。” “我是小,但不弱。” 小兔子的怒吼声没有让卞蓉改变想法,她的目光转回了叶夕身上。 她踩着叶夕的脚没有松开,相反用脚掌碾了碾。 看到叶夕因疼痛而皱眉,却没有流下恐惧的泪水,这让她感到不满。 “叶夕,你想知道那些妖为什么会失控吗?你求求我,我说不定会告诉你。” 叶夕视线抬了抬,苍白的小脸露出一点倔强:“卞老师,我觉得你们对我更好奇。” 卞蓉有瞬间的错愕,很快唇边就重新有了浅笑:“你猜对了。” 浅笑停留不过瞬间,卞蓉那张温和的脸阴沉了下来:“叶夕,你知道吗?我们是看着叶岚和叶敬死的,你也看到了叶岚对那只花豹精爱得深沉,叶敬早早就被我们下了绝嗣的毒药……叶家血脉早该在她们死亡的那一刻断绝了,可是叶覃将你抱了出来,你的出现续上了叶家的血脉,我们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出现,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不过我马上就会知道答案了,我会把你一点点剥开,拿你的身体做实验,搞清楚你……” “你们应该是弃子吧。” 叶夕打断了卞蓉,卞蓉的痴狂一下僵在了脸上。 她那张脸阴冷到了顶点,目光也充满了攻击意味。 卞蓉不再像个人,更像是随时会攻击目标的恶兽。 叶夕没有畏惧卞蓉锐戾的眼神,她空着的手搭在了卞蓉小腿上,借着她的力量往上爬了爬:“我来望禾村接受总局的考核,你是总局派给我的指导老师,我在这里消失,无论总局有没有掌握你犯罪的证据,你都会接受最严厉的审判,侥幸活下来我奶奶也不会放过你。” “我想你们应该好奇我身上的秘密很久了,可惜我一直生活在人类世界,总局对人类世界的特殊能力者监管更严,你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好不容易我来到了妖界,你背后站着的人不想再慢慢等待,所以逼着你们直接在这里对我下手。” 卞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叶夕脸上倒是有了笑容:“卞老师,你们都被放弃了,又何必再继续替控制你们的人卖命呢。”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这不难猜。”叶夕抱住了卞蓉的小腿,借着支撑又往上爬了爬。 她受伤还在流血的双腿在地上拖行,清晰的血痕看着触目惊心,可是叶夕没有叫疼,她平静地分析着事实。 “你的契约兽从一开始就没有隐藏对我的恶意,我仔细想过了,乔焉能通过总局的考核,从拥雪族罪臣之女变成妖骨医师助理,她不可能连恶意都掩饰不住,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根本不想演,因为这不只是我的死局,也是你们的死局。” 叶夕仰着头,盯着卞蓉愈发难看的脸:“至于您,我是觉得您可以扮演得更好的,可惜您没有。” 听到叶夕的分析,卞蓉喉咙处溢出两声低笑。 游念和卞蓉的反应截然不同,她呆愣愣地看着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叶夕,听到卞蓉的笑声才发出声音。 “喂,你笑什么?” 卞蓉没有理会游念,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夕,眼底有浓浓的怨恨:“我就奇怪叶家只出过善心泛滥的好人,还没出过蠢笨如猪的笨人,你又怎么会是叶覃宣扬的那样蠢笨,你果然在装蠢!” 第58页 叶夕没有如同以前那样掩饰和否认,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行为:“卞老师,我可不会像你一样,觉得自己反正要死了就放弃面具。” “嘎嘣!” 突如其来的一声脆响让游念和卞蓉同时瞪大了眼睛。 单手抱着卞蓉小腿的叶夕,竟是单臂碾碎了卞蓉的小腿。 碎骨不足以支撑身体,卞蓉朝下坠了坠,忙把重心移到了另一条腿上。 她再踩不住叶夕的手腕,叶夕趁机挣脱了手。 手顺势朝上爬了爬,两只手同时抓住了卞蓉那只踩过她,又被她碾碎骨头的右腿。 叶夕的手快速朝上挪动,双手抓住卞蓉的膝盖处,用力敲了下去。 又是一声响。 碎开的骨刺从皮肉里冒了出来,鲜红的血液跟着喷洒而出,溅红叶夕的衣服和白皙肌肤。 叶夕没有去管溅上脸的血,突然抱住那只有些变形的腿,用力朝着怀里拽动,竟是硬生生将卞蓉右小腿拽了下来,不太规则的断口血肉模糊,剧烈的疼痛瞬间涌向了身体各处。 卞蓉疼得一张脸扭曲变形,受伤和被骗都让她感受到极致的愤怒:“你是装的!” 她死死盯着叶夕受伤的双腿和双臂,冯纤留下的伤看着极重,可叶夕哪里是动不了的样子。 叶夕给人的感觉是一朵柔弱娇软只会依靠别人的凌霄花。 柔弱,蠢笨。 让卞蓉她们的防备心不住减弱。 可是这朵娇花靠着蛮力硬拽断了卞蓉的腿。 叶夕没有搭理卞蓉,她趁着卞蓉还沉浸在震惊中,扑过去压倒了卞蓉的身体。 她双手再次抓住卞蓉的左腿,如法炮制将她左腿也拽了下来。 卞蓉再厉害也是人类,她的骨头比妖脆弱。 只要不给她使用手段的机会就好。 叶夕感受到卞蓉在挣扎,她艰难地挪动右腿,腿部压住了卞蓉的胸口,用力顶着,扯住了卞蓉的右手腕,再次用力掰断,接下来是左手……鲜红的血滴四溅开,血液染红了叶夕,连边上的游念也没有放过。 游念胡乱抹了一把脸,瞪圆了两只兔眼睛,她看着浑身沾上敌人血的叶夕,看着血珠顺着叶夕眼睫滴落,看着血液流淌而过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抹刺眼的鲜红,突然觉得叶夕比沈明矜更像是一条毒蛇。 “叶……叶医师,你怎么连我都骗。” 小兔子说话打着结巴,生怕叶夕突然攻击她。 叶夕白了眼游念,从地上爬了起来,艰难地往前挪动两步。 卞蓉毫无挣扎机会就失去了力量,破防地大喊:“叶夕,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叶夕不满地回头瞪了眼她,指了指受伤的腿:“谁装了!我是真疼!” 她双腿伤得确实不轻,这点不是扮演的,不过她刚刚依偎在沈明矜怀中,挪动全靠双手爬行确实是演的,效果很不错。 叶夕捡起卞蓉的断腿,用力砸在了捆着游念锁链上。 捆着游念的锁链果然松了松。 叶夕刚刚看乔焉控制锁链松开一点冯纤便只是用手碰了碰,当时就觉得既然乔焉的身体可以,那地位比乔焉更高的卞蓉,她的身体应该也可以,事实也是如此。 她咬着牙往前又挪了挪,带着卞蓉的断腿踹碎了黑罐。 黑罐碎裂的瞬间,捆着游念的锁链也就消失了。 叶夕见有用,立刻将困着冯纤的黑罐也砸碎了。 冯纤身体被松开的瞬间愣了愣,回过神以后立刻朝着跟沈明矜打斗的乔焉冲了过去,乔焉对付沈明矜并不轻松,现在多了个疯狂的冯纤更是毫无招架之力,这让叶夕松了口气。 她慢慢挪回了游念边上,拍了拍游念的脑袋:“游念,刚刚你都看清楚了吧?” “什……什么?”游念刚想说她没有看到叶夕凶狠的一面,突然发现叶夕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眼睛,她有些反应过来叶夕在说什么了,她扫了眼乔焉和卞蓉:“看清楚了,我把她们有多坏看得很清楚。” 监控器记住了画面就好。 叶夕还想再拍拍游念,游念瘦小的身体忽然抖了抖。 不止叶夕愣住了,游念也有点尴尬。 游念抓了抓侧脸:“叶医师,你……力气真大。” 叶夕收回了手,没有再继续装弱。 她目光投向了沈明矜,见到沈明矜红鳞越来越艳,还是忍不住担心。 视线朝下低垂,冯纤抓她可没有收力,她移动确实是不太方便。 叶夕转过头看游念小小的身体:“不然你背我过去帮忙?” “不用。”游念拍了拍胸口:“我就能帮忙。” 小兔子感觉叶夕现在有点吓人,毫不犹豫地奔向了沈明矜的方向。 叶夕只好静静地守着卞蓉,现在证据和机会都抓到了,她也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接下来她也只能等待了,她们露出完整妖身以后的争斗,速度实在是太快,叶夕最差的就是速度,现在还双腿伤重更加帮不上忙了。 要不是冯纤没脑子,给卞蓉和乔焉创造了动手的机会,还攻击她…… 叶夕停下了思绪,冯纤其实也挺可怜的。 站在冯纤的视角,她突然同时失去了爱人和最好的朋友,查不到她们的动向,也见不到她们的尸体。 从叶岚愿意为她做到那个份上,她追寻一个答案二十几年都不放弃,可以看出来她们曾经真的很相爱。 她没有记忆,在完全迷失的情况下被算计,醒来只知道爱人失踪后,爱人的母亲突然抱出来一个疑似是爱人血脉的孩子,这不止摧毁了她的爱情,也扭曲了她的生存观念。 冯纤大概有无数个夜晚会从梦中惊醒,一遍遍地去问,根本不会有回应的答案:叶岚到底是不是背叛了她们的爱情? 她侧过头,扫了眼卞蓉:“你们真的很残忍。” 卞蓉血泪混合在一起,她丧失了还手的可能,嘴巴突然伶俐了起来:“你真的很像条毒蛇。” 言语的攻击对于叶夕来说不痛不痒,她坦然接受了卞蓉的指控:“谢谢夸奖。” 谁会乐意在生死关头,看着仇人从容镇定呢。 “叶夕,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们能在这里建立实验室,村子里也有我们的人,还有外面那些发狂的妖,凭着你们也解决不了!” “我知道啊。”叶夕平淡地睨了眼她:“我已经向我奶奶求救了,她们应该很快就来了。” “你……”卞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是什么时候……” “冯纤对我出手太狠了,不小心把我手机打下去了。” 叶夕摸了摸喉咙,她声音很轻快无辜,脸上却没有一点表情:“你跟叶家妖骨医师打过交道,你应该很清楚叶家妖骨医师有足够多的妖力以后是可以控制分身的,冯纤攻击我的时候,我为了保命把收起来的诊金妖块全都吞了,刚好有了点妖力控制分身。” “不小心?刚好?”卞蓉恨得咬牙切齿:“叶夕,你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叶夕的平淡和故作无辜都在刺激卞蓉,身体的疼痛在漫无止境地折磨神经,她失控地朝着叶夕大吼:“叶夕,你杀了我!你现在就杀了我!” 目光转向了卞蓉的下身,模糊的血肉和森森白骨都在刺激视觉,胃里隐约有着酸水翻涌。 叶夕错开了视线,没有理会卞蓉的吼叫。 只要给充足的时间,沈明矜都能胜过乔焉,更别说现在三对一了。 游念和沈明矜在乔焉完全落于下风以后就抽出了身,她们将发泄的机会留给了冯纤,各自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沈明矜一遍遍掐着指印让打开的封印合拢,可是身体还是越来越滚烫,呼吸也越来越粗急。 她是被游念拖拽回叶夕身边的,沈明矜着急把封印全合上,见到浑身血污眼巴巴看着她的叶夕,还是忍不住先关心叶夕的情况:“叶夕,你还好吗?” 第39章 爱欲 “姐姐……” 叶夕只有装弱的习惯, 没有示弱的爱好。 她本来不想哭的,听到沈明矜担心她的声音,眼眶还是不受控地出现了酸意。 越来越红的眼尾脆弱可怜, 薄薄的泪花在眼底汇聚成水滴, 一滴滴朝下坠落, 混合着刚刚渐染眼睫的血珠,嗅起来有极浅的血腥味。 腥味让胃里一阵翻腾,呕吐的欲望越来越浓。 叶夕迈动痛感缠绕的双腿, 扑进了沈明矜的怀抱:“姐姐,我怕。” 沈明矜身上很香, 春情缠住身体以后,皮肉散发着媚香。 浓郁的香味轻易就能勾走心神,叶夕此刻感到更多的却不是欲望, 而是从沈明矜身上散开的暖意。 第59页 看起来依赖性很强,时时刻刻要把祖母挂在嘴边的叶夕,一直以来都披着张假皮, 她很少会展露真正的情绪, 永远在独立消化所有不好的事, 这是叶夕第一次将不好的情绪分享。 这样的分享在决定披上假面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哪怕是对方是叶覃,她也会一直扮演热情活泼。 沈明矜是第一个很早就看破她是假阳光的人,是第一个撕破她的假面,看穿她的悲伤来安慰她的人,也是叶夕确定不会被她情绪伤害,不会利用她的假面来伤害她的人, 所以她顺着心说了真话。 毫无保留的依赖在刚刚被叶夕暗算的人眼里成了厌恶的谎言。 卞蓉因疼痛扭曲的面容更加狰狞:“叶夕,你真是不要脸到了顶点!你怕,谁会信!” “我信。” 沈明矜没有犹豫的回答, 反驳了卞蓉,也触动了叶夕。 叶夕将沈明矜抱得更紧,双臂环绕着她细软的腰肢,依恋和渴求都很重,但这是个跟爱欲无关的拥抱。 她喜欢沈明矜对她的维护。 愿意迷失,也愿意给予同样的守护。 “蛇姐姐,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你不会是到发情期了吧?”游念本来没想说话的,看到因为这个拥抱喘息更沉的沈明矜,纠结地皱起了小脸:“叶医师,她们都输了,你没必要再演了吧。” 游念也觉得叶夕是在说谎,唯独沈明矜忍着滚烫的呼吸,轻轻拍打着叶夕的后背:“叶夕,是我没保护好你,下次……下次要是太害怕,可以不用动手的,我能……能保护你的。” 沈明矜将错责都归于自身不够强大,停下重新结封印的动作,优先宽慰着叶夕。 游念肯定是跟叶夕一头的,但沈明矜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蛇姐姐,你别信叶医师,叶医师很厉害的,她力气好大,她……” 游念的话没有说完,沈明矜喘着气低声打断了她:“游念,叶夕没骗我。” 叶夕是真的在害怕。 其实在不了解卞蓉手段的情况下,抓住机会直接杀死卞蓉是最稳妥的。 叶夕在双腿行动不便的时候,宁愿花更多的时间一步步废掉卞蓉的四肢就是因为害怕。 她是在山里打过野兽,可是她没有打过活人。 叶夕是有着一身蛮力,可也因为力气过大,容易伤到人,一直生活在人类世界的她连跟人产生口舌之争都没有过。 她下手狠辣是理智在告诉她,不能给卞蓉反扑的机会。 可是理智能让她做出最合适的判断,不能压制她心中的恐惧。 这份恐惧的源头不是敌人的强大,而是叶夕自己经受的教育让她会想逃避鲜血,看着血肉模糊的画面会有呕吐的冲动,跟沈明矜身体攀升的欲望一样,是贴近于生理的反应。 恐惧会让心和身体同时发冷,唆使叶夕发现有人愿意接纳她的恐惧以后,毫不犹豫地扑向了温暖的港湾。 这一瞬间的叶夕比沈明矜意识更混沌。 叶夕顺着心在找寻港湾,问题是紧密的接触加快了沈明矜失控的速度。 “叶……叶夕。”沈明矜呼吸越发滚烫,张口吐出的气息像是裹挟着灼热的火焰,说话都不太顺畅了:“叶夕,我会陪着你的。” 沈明矜是条心很好的蛇。 面对叶夕的时候,这份好还会无尽放大。 叶夕很难清醒地跟她保持距离,只会在温暖的港湾里越陷越深。 她本就在燥热里没有挣脱出来,沈明矜现在还有着超出以往的体温,紧密相拥的身体像是两团火球在逐渐融合。 火焰越烧越旺,气息也越来越热。 叶夕被强行从不安的情绪中拽出,她的注意力渐渐被香味吸引。 颤动的鼻尖会寻着香味,贴近热源最为脆弱的部位:“姐姐。” 鼻尖轻蹭着沈明矜颈侧最柔软的肌肤,跟随着鼻翼一块靠近修长脖颈的唇瓣微张,吐出的热息让敏感到顶点的蛇出现了细微的战栗。 沈明矜慌乱无措地将叶夕脑袋托起,不太认同地冲着叶夕摇头:“叶夕,不可以。” “姐姐,我知道的。” 叶夕晃了晃脑袋,想要告诉沈明矜她很清醒。 她松开了沈明矜,拉开了一点距离。 沈明矜视线追着叶夕,血珠让叶夕比平时更加柔弱。 此刻的叶夕看起来很像是一个破碎又拼起的玩偶,细小的碎痕经过特殊手段的洗礼看起来很浅,却又真真切切地存在着,离近了看能将所有伤疤都印入眼中,感受到她过去的伤痛,认知她的柔弱易碎。 美好,脆弱。 颈侧鲜亮的红痣沾上了血,有种极致的破碎美。 需要人保护的美。 沈明矜是欲望烧得有点糊涂了,血红色的竖瞳被那颗红痣吸引了目光,品味到了淡淡的魅惑 。 舌尖轻轻探出口腔,感受着空气的闷热。 她突然觉得那颗红痣能解渴,能够让她从炎热中逃离。 “唔……” 拒绝靠近的是沈明矜,先吻上来的也是沈明矜。 叶夕是被沈明矜扯住手腕拽回去的,她有充足的力量去挣脱,可她并不想那样做。 她无比渴求,能够肆意品尝托着浓香的白玉盘。 她无比渴望,沈明矜真的会和她在一起。 沈明矜跟她说再多遍嗜灵蛇族血脉有问题,叶夕也仍旧相信被沈明矜爱会是件很幸福的事。 爱意会和欲望纠缠,不住放大本就够吸引人的点。 沈明矜的唇初吻上去很烫,随着吻加深渐渐品味到了独特的凉,她像是在品尝朝露笼罩的新嫩花瓣,闻起来是香的,品尝起来是又香又甜的,呼吸和舌尖都会贪恋的味道。 唯一的缺憾是她沾了太多卞蓉的血,浓香里混合进了浅淡的血腥味。 也是血液的味道让沈明矜再次找回了理智。 沈明矜松开了叶夕,右手掌撑在叶夕肩头,推搡着叶夕跟她拉开了距离:“不,不可以。” 沈明矜的声音在发颤,她说着远离的话,指尖却轻轻勾着叶夕的肩。 她一边推搡着叶夕,一边掌控着叶夕和她的最远距离。 那声不可以更像是情调。 可叶夕还是听了话。 她无名无分,不可以乘蛇之危,这也不是什么好时机。 叶夕将沈明矜的手从肩头拽了下来 ,捏着她的手腕学着医书里那样替她捏骨,让沈明矜体内的妖力重新稳定运转。 沈明矜没想到叶夕会这么做:“谢谢。” 她把握时机重新开始结封印,可惜叶夕的身体能凝聚的妖力实在是太少了,妖力很快就不够支撑她替沈明矜维持妖力平衡了。 妖力再次失衡,沈明矜皮肤泛起大片的红,每一抹都像是天边的斜阳。 热烈滚烫。 照射的范围也会跟着变热。 “叶夕……”炙热的吻再次覆了上来。 欲望浸透的嗓音充满了诱惑力,跟平常没什么区别的称呼却喊得叶夕心口发热。 叶夕喉咙滚了滚,恨不能吞掉浓蜜的来源。 沈明矜唇边因热吻浮着浅浅的水光,那是她唇舌间的潮湿留下的痕迹,那痕迹在蛊惑她。 无意识舔动的舌尖尝到了轻软的香,那是沈明矜留下的味道。 只要她想,痕迹随时能加深。 吻她和尊重她的意志在交锋,叶夕紧咬住唇瓣,疼痛刺激着她清醒了一点。 手掌紧扣住沈明矜的腰肢,将她从怀里拽了出来。 她主动拉远了距离,挣脱了沉溺的冲动。 “姐姐。” 叶夕想要唤醒沈明矜,听到她喊姐姐的沈明矜却迷失得更厉害了。 沈明矜突然抓住叶夕的衣领,一下将叶夕拽向她。 她捧着叶夕的脸,替叶夕擦拭着淡了许多的血痕:“叶夕,你再多叫叫我好不好?” “姐姐。” 叶夕顺着沈明矜的意愿喊了声,喊完她才惊觉沈明矜现在不太清醒。 她刚想拉开距离,突然领口又被拽了一下。 唇瓣撞上了沈明矜发烫的脸,听清了她的低语:“我喜欢你听你喊我姐姐,我一直在给别人当妹妹,还是第一次当姐姐。” “叶夕,我想保护好你,可我好像做得不够好。” 晶莹的水珠从眼眶滴落,滚烫溅在了叶夕皮肤上。 叶夕伸出手忍不住触摸那滴泪溅开的地方,触摸那滴为她而落的泪。 这像是借机发挥的真心话。 第60页 发情期只有攀升的欲望,不会被彻底夺走意识。 沈明矜对她的保护欲,比她以为的要深。 叶夕怔了怔。 连唇瓣再次跟沈明矜相碰都没有反应。 沈明矜滚烫的唇印在了颈侧,舌尖缠住了红痣惊起一阵热浪,叶夕才惊觉现在的处境有多尴尬。 她捏住了沈明矜的腰侧,将沈明矜固定在怀抱继续给沈明矜捏骨。 叶夕不敢看游念,目不斜视地朝着边上伸了伸手:“游念,你借点妖力给我。” 根据医书所记,厉害的妖骨医师自身就是最好的媒介。 叶夕知道她现在算不上厉害的妖骨医师,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想快速转化一点妖力给沈明矜用。 游念从沈明矜吻上叶夕就闭上了眼睛,只靠一只脚踩着卞蓉胸口,保证卞蓉不会逃跑,听到叶夕问她借妖力,才匆匆睁开了眼睛。 小兔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朝着两人看了好几眼,确定没有什么小兔子不能看到画面才张口:“叶医师,我是兔子,我的妖力跟蛇姐姐相克啊。” 游念闭着眼睛踩卞蓉太用力,一只小兔脚压得卞蓉喘口气都难,更别说是说话了。 睁开眼的兔子放下了脚,卞蓉才找到发挥的机会。 她对着叶夕和沈明矜破口大骂:“不知廉耻!” “你吵死了。”游念重新将脚放了上去,用力踩了踩:“你就等着接受审判吧。” 冯纤早在不远处折磨乔焉许久,那个不将她们放在眼里的乔焉现在狼狈极了,她身上的狼毛全都被冯纤连着皮肉拽了下来,那个属于盛青狼族的印记能穿透皮肤印在肉上,现在也早已模糊一片。 乔焉的牙齿也被冯纤一颗颗敲落,庞大的狼妖身体再没办法变成人。 她四足的尖爪全都被折断了下来,满布尖锐的抓痕。 后背和腹部的肉还被一条条撕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骨头和内脏,此刻还能喘气都是因为她是大妖,还有妖力维持生命体征。 乔焉被冯纤踢了过来,看到同样凄惨的卞蓉,忍不住高喊:“叶夕,你们卑鄙。” 叶夕本来不想理乔焉的,乔焉非要点她的名字,她只好给予回击:“我们卑鄙?你吃我家先辈的血肉时,用过更卑鄙的手段吧?” “你少胡说八道,叶岚不是我吃的。” “不是叶岚。”叶夕想起她曾在乔焉腹部看到的几道虚影:“你应该吃过四个有叶家血脉的医师。” 她说得太过肯定,乔焉坚定的声音变得犹疑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卞蓉紧张地拦住了乔焉:“乔焉,闭嘴!” 卞蓉比乔焉要聪明,可她现在喘气都艰难,阻拦得还是太慢了。 叶夕已经掌握了她想要知道的答案。 冯纤腹部出现的女人头颅虚影属于叶岚,乔焉腹部也有虚影,证明她也吃过叶家人,一道虚影是一个叶家人的话,乔焉腹部有四道虚影,那就是四个叶家人的血肉,不过冯纤腹部虚影很清晰,几乎能看清叶岚生前模样。 乔焉腹部虚影却很淡,还没冒出来就溃散了,很有可能是因为乔焉是与其他妖分食的。 而且乔焉每次只分到了极小部分肉。 叶夕觉得她的猜想是正确的,可她想不通为什么她会看到这些? 要是叶家人都能看到的话,叶家人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据,乔焉她们绝对不可能活到现在。 乔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歉疚地看向卞蓉:“主人。” 卞蓉冷淡地命令了乔焉:“自尽。” 叶夕以为乔焉会怒骂卞蓉无情的,没想到乔焉毫不犹豫地运转最后的妖力剥离生命体征,她对待卞蓉似乎足够忠诚。 冯纤没有拦住乔焉,干脆抢先一步碾碎了乔焉的心脏。 她让乔焉死在了她手上,阴森的目光扫视着四肢全废的卞蓉:“你还真是心狠。” “我不心狠,难道要让她活着被你折磨吗?” “折磨?”冯纤半跪在地上,将无力挣扎的卞蓉提了起来:“你们对叶岚应该更狠吧。” 卞蓉刚刚的怒意全都散尽了,她恶劣地勾唇低笑:“冯纤,折磨叶岚的不是我们,而是你,是你亲手杀死了她,也是你让她尸骨无存的。” 冯纤:“你该死,你该死!” 她像是故意的,故意在诱导冯纤杀她。 叶夕想要阻拦,可她还要稳定失控的沈明矜,根本腾不开手。 冯纤的精神状态很是糟糕,卞蓉的话像是在她心口下剑雨,每一个字都有着最锋利的刃,剜痛了她破碎的心脏。 冯纤将卞蓉的身体撕成了两半,内脏和鲜血溅开的瞬间,游念推着叶夕和沈明矜往后避了避。 小兔子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急于转移注意力的游念将目光投向了沈明矜:“叶医师,你怎么还不救蛇姐姐?” “我没有妖力用,我……” “叶医师。”游念打断了叶夕,她现在已经完全明白沈明矜的症状了:“我虽然年龄小,但我知道的可多了,动物发情期只要交|配就好了,根本不需要妖力调和。” 叶夕刚刚被那夸张的血色惊住,现在又被游念的发言惊住:“游念,这里是实验室,不是卧室。” 游念眼珠子转了转,殷切地指了指实验床:“叶医师,那里有床。” “……” 叶夕跟不上游念的脑回路,干脆是放弃了接话。 她箍紧怀里的沈明矜,不让沈明矜乱动。 视线抬起,望向她们掉落下来的地方:“游念,我们该怎么出去?” “我不知道。” 游念可真是只诚实的小兔子。 叶夕就不能指望游念动脑筋思考,她望着实验室上方,想要找到缝隙钻出去,眼前突然被一片阴影挡住。 冯纤。 化身花豹的冯纤,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她全部视线。 叶夕还没说话,游念先叫了起来:“喂,你还想要对叶医师做什么?” 第40章 晚安 冷白色的灯光映得冯纤身上血色更浓, 实验室的温度又低了不少。 冯纤已经收回了花豹的特征,可凌乱的长发黏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皮肤沾满了血水和碎肉,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唇色却因鲜血散发着诡异的红, 她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完全丧失了本来的样貌。 游念害怕地缩着肩膀,兔腿倒是往前挪了挪。 虽然知道了叶夕有自保能力, 但她没有彻底遗忘契约妖的本分。 冯纤看着挡在她跟前,试图将她和叶夕隔开的游念, 艰难地动了动唇瓣:“叶医师。” 她的声音低哑痛苦,有着股说不出来的苦味。 叶夕视线朝下滑落,缓缓停在了冯纤腹部, 她单手提开了游念:“游念,她没有恶意。” “这可说不好。” 冯纤没有理会小兔子倔强地辩驳,她在没有游念阻隔以后, 抓住了叶夕的手:“叶夕, 对不起。” 她的视线在叶夕双腿上游走, 看着鳄鱼尾巴短刺留下的伤口,愧疚爬上了心口。 紧闭的双唇张了张,发出低哑的声音:“我会弥补你的。” 冯纤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夕掌心就多了一块妖力所化方糖,接下来是第二块,第三块……冯纤正在快速将妖力转换成叶家医师能吞服的妖力方糖。 妖力固然可以通过修炼恢复的, 可前提是妖力折损没有伤到根基。 冯纤现在转化妖力的速度显然不是要给叶夕部分妖力,而是要把所有妖力全部给叶夕,这跟病妖付给她诊金不同, 到时候别说是恢复妖力了,很有可能连妖命都保不住。 叶夕看着掌心越来越多的方糖,急忙叫了停:“冯纤,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知道。” 冯纤没有停下来。 叶夕想要将手抽回,手腕却被冯纤摁住了。 她力气比冯纤要大,挣脱不算是很难。 叶夕刚想用蛮力挣开冯纤的手,突然听到冯纤低声说:“叶夕,帮帮我,别让我带着愧疚去见叶岚。” “冯主任……”叶夕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冯纤像是要求死:“你不想知道我是谁的孩子了吗?” 冯纤视线抬了抬:“我知道你不是叶岚的孩子。” 此时的冯纤看起来冷静了不少,她身上戾气散去后看着竟是有些温柔,望向叶夕的眼神也多了长辈面对晚辈的慈爱。 她趁着叶夕走神,将刚刚转换的妖力全部塞进了叶夕口中:“叶夕,我相信叶岚,相信……” 冯纤恍惚了一瞬才说:“相信我们的爱情。” 第61页 爱字说出口,冯纤脸上多了两行泪。 泪水冲洗着皮肤上的血迹,露出她本来的样貌。 那张脸没有花豹的野性,只有悲痛和哀伤。 冯纤像是被敲断了骨头,挖走了内脏,除了等死再无路可走。 她重新抓着叶夕的手,偏执地再次将妖力转化成方糖,重复的动作和妖力消耗过度的疼痛让她内心愧疚得到了短暂的安抚,冯纤越来越疯狂了,转换妖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游念在边上有点看傻了眼:“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 “我本来就该死。”冯纤苦涩地笑着,绝望的气息将她笼罩:“我早该这么坚定的,坚定地相信我们的爱情,相信我的爱人……要是我能早点去找她就……就不会被她们利用第二次了,她对我那么好,我却在伤害她的族人……” 叶夕:“冯主任,你没有记忆,这不怪你。” “不!”冯纤吼叫一声,妖力折损让她越来越瘦,越来越薄的身体随着她情绪剧烈起伏在颤动:“就算没有那段记忆,我也该清楚地记住叶岚很爱我,她绝不可能背叛我!是我小心眼,是我……都是我的错!” 冯纤发泄过情绪,重新冷静了下来。 她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倾诉的欲望也变得强烈。 “叶夕,我在家族里地位并不高,因为天赋不好,身体也不太好的原因,不受父母喜爱,总被兄弟姐妹排挤,唯一比别人幸运的地方是我有个很好的朋友,我的朋友阿宣又恰好成为跟随在叶岚身边的契约兽,叶岚……你们家的医师心都很好,叶岚最好。” “她知道我,我年长她很多,可她更像是姐姐,总是在照顾我,迁就我……在我世界里很早就没有父母和亲人的痕迹,叶岚和阿宣就是我的全部,可是……我杀了阿宣,吃了叶岚……我怎么能吃她呢,她对我那么好,我……该死,我还觉得她们背叛我,隐瞒了我……我真可恶,我不是个好爱人,我……” 冯纤没能控制住她自己,她弯下腰肢发出几声干呕。 她不再平静,也不再说话,只一味地加快转换妖力的速度。 叶夕猜得很对。 冯纤现在对她确实没了敌意。 一直以来冯纤的生命都靠着搞清楚叶夕是谁孩子的执念在支撑,现在她虽然还是不知道叶夕父母是谁,但是她知道了叶岚和她挚友死亡的真相,叶夕究竟是谁的孩子对于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叶岚对她的付出,早就够证明叶岚不会成为背叛者了,相反真相将冯纤变成了一个有罪者。 罪名是冯纤给她自己判定的。 还是条死罪。 或许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冯纤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只要她还能思考,她随时都会想到她吃了自己的爱人,她的肚子里有她爱人的尸骨。 冯纤吐得很厉害,运转妖力越来越快。 伤到根骨的转换让她身体越来越虚弱,她很快就到了无法维持人形的地步。 冯纤恢复了花豹的身体,兽化以后她再次陷入了疯狂,她没有再继续转换妖力,而是将最后一点力量汇聚在两只前爪,朝着腹部伸了过去,叶夕眼皮一跳:“不要。” 叶夕没能拦住冯纤,冯纤撕开了她自己的腹部。 冯纤像是彻底疯了,伸爪将内脏一点点往外掏出来,细碎的声音不断从唇边溢出,说话的口吻却不太像冯纤。 她像是在跟随着记忆,模仿叶岚说话。 “我不缺朋友,但我缺女朋友,你要做我女朋友吗?” “小冯姐姐,你爸爸妈妈不爱你,我爱你,我把妈妈分给你。” “小冯姐姐,我妈妈人很好的,你别总往后躲,你长得这么好看,还怕别人看啊。” “我觉得我以后不能喊你小冯姐姐了,我要直接喊你小冯,这个月都摔第几次了,不行!我要给你检查检查,你是不是化形的时候骨头没长好,不许躲,快过来!” “……” 游念抓住叶夕衣角:“叶……叶医师,她好像疯了。” 乔焉和卞蓉还是死得太轻松了。 叶夕没有接游念的话,她看着越来越失控的冯纤,朝着冯纤走了过去。 游念紧了紧抓着叶夕的手:“叶医师,我们还是别过去了吧,她会误伤到你的。” 叶夕没有说话,往前走脚步没有停下。 她控制着失控的沈明矜,拖着受伤的腿往前挪动,走路很不方便。 稍微没抓住沈明矜,炙热的吻就会落在颈侧。 叶夕摁着沈明矜的腰,感受着沈明矜在怀里扭动:“姐姐,你乖一点。” 沈明矜没有回答她,挣扎倒是真的减弱了一点。 其实叶夕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拦不住冯纤寻死,也没办法治疗这种刺激过度带来的失控。 冯纤不是疯了,她只是太想叶岚了。 她将她自己当作了叶岚,冲着那被她亲手挖出来的内脏重复叶岚说过的话,可能潜意识希望被吃掉的是她自己。 叶夕朝着冯纤伸出了手,手腕被发狂的花豹抓伤也没有停下 。 她摸到了花豹的额心,妖骨医师的抚慰医疗果然对冯纤没有任何作用,叶夕的靠近没能让她平静,反而让她更加失控了。 冯纤极力往后挣扎着,不断伸手来抓叶夕。 叶夕手臂多了不少抓痕,她没有管伤口尽力将声音放得柔和:“姑姑,你很累了,该休息了。” 冯纤代入了叶岚的身份,叶夕这声姑姑还真让她安静了下去。 她目光有短暂的清醒,花豹眼睛里有着母性的柔和:“叶夕,要珍惜爱人还在身边的时候。” 这是冯纤的亲身体会,也是冯纤所遗憾的事。 不是说叶岚生前冯纤不够爱她,只是追寻记忆以后只觉得那时爱得太少,也太过短暂。 妖力全失自毁根骨,还自挖了内脏。 仅仅靠着一口气吊着命的冯纤,在松开那口气以后,生命体征消失得很快。 叶夕静静地凝望着彻底长眠的花豹:“姑姑,晚安。” 实验室的灯光将满地的血水和碎肉都照得很清楚,浓烈的血腥味冲击着嗅觉,叶夕只觉得温度更低了。 叶夕一边替沈明矜按骨稳定妖力,一边思考着望禾村发生的所有事。 冯纤和叶岚是一场人为的悲剧。 叶家离奇死亡的不止叶岚一个,这样的悲剧也还有很多。 虽然叶岚的死亡是卞蓉和乔焉推进,但真正伤害叶岚的绝不止她们两个人。 单是一个乔焉腹中就有四道虚影,叶家究竟有多少人不是自然死亡,而是成了妖族的盘中餐呢? 卞蓉和乔焉成为弃子,还心甘情愿地替人卖命,死前都不愿意泄露半点肯定有问题。 她现在已经被盯上了。 卞蓉她们没有成功,肯定会有新的人对她下手。 说不定她也会死得凄惨。 看着死去的冯纤,叶夕突然有了远离沈明矜的冲动,她有记住冯纤说过的珍惜,也很想珍惜沈明矜,可她不想因为自己被盯着也造成沈明矜的悲剧,不想…… “叶夕。” 复杂的心绪被沈明矜打断,叶夕没能再继续深想下去,生出更多的恐慌。 有了叶夕按骨的帮助,沈明矜部分封印稳定了下来。 她没有完全从欲海中挣脱,脸颊仍旧浮着春情荡漾的绯红,不过能够正常跟叶夕交谈了。 沈明矜有着看破叶夕伪装的能力,哪怕猜不到叶夕完整的思绪,她也能感受到叶夕突如其来的恐惧。 当某个信念足够坚定的时候,再重的承诺都会自然地脱口而出:“叶夕,我会保护你的。” 叶夕之前就怀疑过沈明矜的辅助能力可能跟察觉情绪有关,现在越发坚定当初的猜想,确定猜想的同时又有些无奈,明明沈明矜是很好哄骗的,谎言足够充分都能哄骗到她,偏偏她有着跟情绪相关的辅助能力。 别人说谎是靠连篇的谎话,叶夕说谎是靠伪装情绪。 沈明矜天生有着克叶夕的能力,能够轻易撕开叶夕的伪装。 这何尝不是一种命中注定。 其实叶夕很讨厌被人看穿,但沈明矜是个例外。 沈明矜不会将辅助能力当作武器,不会用真实情绪来攻击叶夕,给予叶夕的永远是温柔的抚慰。 明明刚从欲潮里挣脱,身体还是很敏感,最需要拉开距离,保持清醒,平常总在坚守安全距离的沈明矜却没有在这种时候远离叶夕,她拥住了叶夕,用怀抱给予叶夕温暖:“叶夕,不要怕。” “姐姐,我没有害怕。” 叶夕轻易不信人,但她相信沈明矜。 第62页 迷失的沈明矜摸着她脸低语,因愧疚没有保护好她而落泪的画面还在回荡,叶夕绝对相信沈明矜对她的保护欲。 因为相信沈明矜会竭尽全力保护她,叶夕愈发恐慌沈明矜也会被盯上。 叶夕靠近沈明矜的想法本来很坚定,想到危险重重的处境和可能走向的悲剧,她变得有些犹豫。 以前是沈明矜害怕触碰感情会伤害到叶夕,现在是叶夕害怕触碰感情会伤害到沈明矜。 沈明矜对待叶夕从第一次见就耐心十足,她的眼睛穿过了叶夕的伪装,看穿了她的恐惧没有消失。 她没有拆穿叶夕,只是重复地给予叶夕抚慰。 抱着叶夕的手越来越用力:“叶夕,我陪着你。” 叶夕嘴唇颤了颤:“姐姐,我不想你受伤。” “……” 沈明矜觉得这话耳熟,记忆被倒回了因害怕血脉伤到叶夕,委婉拒绝叶夕的时候。 沈明矜没有松开叶夕,也没有再说话。 欲望得到了控制,体温却没有下降,心也不算平静。 游念识趣地没有说话,实验室上方却突然投下来一束手电筒的光芒,同时响起了陌生的女声:“覃副局,沈副局,她们在这里!” 第41章 冤家 女人的声音响起没多久, 两个人影就从实验室上跳了下来。 这两个人叶夕都认识。 一个是她祖母叶覃,一个是沈明矜姑姑沈书蕴。 沈书蕴和叶覃的关系还真是不太好,沈书蕴落地的时候恰好踩到了卞蓉尸体碎块, 脚没有站稳身体跟着晃了晃, 叶覃找到发挥的机会立刻张口:“怎么没把你摔死。” “你除了盼着我死, 还能不能有点别的事,再说…”沈书蕴踢开了脚边的尸块,朝着叶覃吐出了分叉的舌头, 眼睛瞬间变成了红褐色的竖瞳:“叶覃,我长得可比你年轻多了, 要死也是你先死。” 沈书蕴确实是长得很年轻。 叶夕第一次在沈明矜的全家福见到沈书蕴,还以为沈书蕴年龄是所有人里最小的。 单从外貌上来看,沈书蕴就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女, 初绽的花苞看起来很鲜嫩。 她长相比叶覃年轻很多,但叶覃也不算很老,这一点还是叶夕刚刚发现的, 她以前都没留意到叶覃虽然头发花白, 但那张脸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 现在的叶覃身上找不到一点以前的斯文端庄, 她面对沈书蕴可以算得上凶悍,两人还在说话,她突然抬腿踹了沈书蕴膝窝一脚:“没看到你死,我是绝对不会死的。” 叶覃没有留给沈书蕴反击的机会,快步走到了叶夕身边,又成了担心叶夕安危的长辈:“小夕, 你有没有事?” 叶覃和沈书蕴到来得太过突然,没有留给叶夕和沈明矜缓冲的时间,两人还保持着紧密相拥的姿势, 听到叶覃问话才惊惶失措地解开拥抱,叶覃也终于看清了叶夕在抱谁,她脸色阴沉得可怕:“小夕,你们现在这么熟了?” 沈书蕴听得出叶覃对沈明矜的不喜:“我说你啊,你讨厌我就好好讨厌我,没必要在这里迁怒小辈。” “闭嘴!”叶覃跟记忆里很不一样,面对沈书蕴总是凶巴巴的,连好好说话都做不到:“沈书蕴,我没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最好把嘴闭上。” 叶夕从未看过叶覃这样咄咄逼人的模样,沈书蕴却像是习以为常,她抬起手做出一个轻捏双唇的动作,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告诉叶覃她闭嘴了。 叶覃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沉默地转过身体,刚想检查叶夕的情况,沈书蕴突然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沈书蕴真的没有再说话,她只绕到了沈明矜身边,查看了一下沈明矜的身体情况。 一边观察,一边暗暗低头。 像是在满意沈明矜的身体没有出问题。 “姑姑……”沈明矜弱弱喊出的声音,仍旧是只得到了点头和沉默。 沈书蕴梗着脖子,伸手指给沈明矜看。 小拇指朝着左侧点了点,示意沈明矜去看叶覃,她像是在和沈明矜告状,控诉叶覃不让她说话的罪行。 叶覃本来看沈书蕴就烦,看到沈书蕴的小动作就更烦了:“沈书蕴,你真是个神经病!” 沈书蕴没有理叶覃,她扯住沈明矜的手腕,继续指脖子扮演委屈可怜。 “沈书蕴!” 叶覃蛮横地拽了一下沈书蕴,沈书蕴依旧没有回应她,她指了指唇,示意叶覃她正在听话地保持安静。 她诚心让叶覃有气无处撒。 没有任何意外让叶覃更加气愤了。 叶覃愤恨地瞪了眼沈书蕴:“你最好一直不说话,老老实实当条哑巴蛇。” 这有点超出叶夕预期了,她没想到她斯文端庄的祖母会有这样锋利的一面,没想到沈书蕴会刻意惹怒叶覃,也没有想到沈书蕴和叶覃的矛盾能有这样深。 她先前觉得两人矛盾不会影响她和沈明矜接触,现在倒是没那么确定了。 叶覃面对沈书蕴有点缺少理智,沈书蕴一直在激化矛盾。 虽然叶夕刚刚有真和沈明矜保持距离的冲动,但是选择远离和被迫远离还是不一样的,更何况叶夕现在也很矛盾。 她一边怕伤害沈明矜,一边舍不得沈明矜。 叶夕拽了拽叶覃,让叶覃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奶奶。” “小夕。”叶覃终于找回了一点平时和叶夕相处时的温和,她慈爱地看着叶夕,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叶夕的身体,看着叶夕受伤的腿,眼眶微微发红:“小夕,你受苦了。” “奶奶,证据。”叶夕卖乖地指了指游念。 游念挺着胸膛大步昂扬地走了过来,她抬手指着自己的眼睛:“覃副局,我把卞蓉和乔焉犯罪全过程都看得很清楚,她们太坏了,不仅想伤害叶医师,还害死了叶岚医师。” 听到叶岚,叶覃和沈书蕴同时看向了游念。 叶覃双唇微微发颤,红起来的眼睛更红了一点:“你们是不是知道了岚儿的死因。” 叶夕想着叶覃她们现在看游念的记忆不太方便,干脆把刚刚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省去了她能看到虚影和沈明矜身体失控吻她的部分:“奶奶,她们身后还站在更危险的人。” “果然,果然有阴谋。” 叶覃又不是个傻子,虽然这么多年没有一点证据,但是叶家那么多人短短千年死到快血脉断绝了,肯定是有问题的。 妖族受暗毒影响发狂只是一部分原因,不能解释所有人的死亡,现在知道幕后有推手倒是一切都好解释了。 沈书蕴和叶覃脸色都很不好看,沈书蕴是越听越怒火中烧,她和叶覃不对付,对待叶家人倒是没什么看法,听完发生的事还破口骂了句:“畜生。” 叶覃斜了眼沈书蕴,并没有立刻说话。 她远没有沈书蕴那样愤怒,缠绕在她身上的是一种极致的悲痛,她突然朝着死去的冯纤走了过去。 出现在实验室的瞬间,叶夕就看到了这只花豹,她隐约察觉花豹的气息有点熟悉,此刻才确定她的身份。 叶覃和叶夕不同,叶夕没有见过叶岚,叶覃抚养着叶岚长大,看着她成长,看着她恋爱,看着她们越来越好…… 叶覃对叶岚有很深的感情。 对冯纤也有。 死讯是突然到来的,没有防备的不止冯纤一个,叶覃也同样一直执着于知道真相。 等着真相真摆在眼前,又觉得真相太过残忍了。 叶覃看着花豹破烂的腹部,眼中浮着深深的悲痛:“我告诉过你的,小夕不是叶岚的孩子,你怎么就是不信我,怎么……非要个答案呢,要是……不知道答案,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冯纤,阿姨还记得你第一次跟着岚儿来见我,一直在往岚儿身后躲,我当时还问你,我有那么可怕吗,你……” “有!”沈书蕴打断了叶覃的悲伤,肯定着叶覃的话:“你脾气那么大,谁被你吓到都不奇怪。” 叶覃的悲伤被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沈书蕴!你能不能当好你的哑巴蛇!” “啧。”沈书蕴耸了耸肩,摊开手说:“叶覃,你该学会尊老了,我可大你几千岁,你别总对我大呼小叫的。” 叶覃懒得搭理沈书蕴,她将冯纤的尸体单独收了起来,没有再沉浸在伤痛中,只沉默了一会儿。 她走回了叶夕身边,牵住了叶夕的手:“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出去再说话。” 实验室到处都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入目全是碎肉和血水,确实不太合适人久留。 叶夕点了点头,自然而然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姐姐。” 叶覃看到叶夕本能的行为,面部肌肉抖了抖:“她有她姑姑带出去,用不上你献殷勤。” 第63页 “奶奶,这怎么能叫献殷勤呢?姐姐对我好,我也要对姐姐好啊。”叶夕重新找回了她假太阳的面皮,故意让声音听得轻松,以一种符合人设的语气跟叶覃争辩:“奶奶,你不是一直教导我要知恩图报吗?我这就是知恩图报啊,总不能我出去了,还留着姐姐在这里吧。” 叶覃没好气地说:“你是知恩图报,还是见色起意,自己心里最清楚。” “奶奶!”叶夕发出强烈的不满:“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好色之徒吗?虽然姐姐真的很好看,但我肯定不会被迷惑的呀,我要是喜欢姐姐,肯定也是喜欢姐姐人好温柔,而不是皮囊啊。” 叶覃想伸手捂叶夕的嘴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叶夕。”叶夕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看到了一个心情特别好的沈书蕴。 沈书蕴搭着沈明矜的肩膀,笑嘻嘻地问着叶夕:“你喜欢我们明矜?” 沈书蕴已经不是心情好了,她看起来都有些得意了。 叶覃阴沉着一张脸,狠狠瞪了眼沈书蕴:“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小夕只是打个比方。” “那我本来就不是人。”沈书蕴也没有多讲理,她摸了摸耳朵:“我就听到了你叶家人说喜欢我嗜灵蛇族的妖!” “姑姑。” 沈明矜满脸通红,在沈书蕴掌心微微挣扎,抗议着沈书蕴突然发问,她很怕沈书蕴挑破她和叶夕的暧昧。 幸好叶覃不太愿意跟沈书蕴废话,她一手抱住叶夕,一手抱住游念,抢在沈书蕴前面离开了实验室。 沈书蕴拍了拍沈明矜的肩:“明矜,你觉得叶夕怎么样?” “……” 沈书蕴没有特意避开人,叶夕也听到了沈书蕴问询沈明矜的话,不过叶覃带着她们走得太快,叶夕没有听到沈明矜的回答,人已经回到了她先前看诊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她们再没有其他人,房间外却很混乱,遍地都是陷入昏迷的妖,还有一些穿着制服的人正在搬走昏迷的妖。 叶夕一眼就看到了她留在那里的手机和粉毛兔。 叶覃也看到了粉毛兔,她夸赞着叶夕:“小夕,你很聪明。” 叶夕走过去看了看时间,突然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奶奶,你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你跟我说乔焉对你的态度以后,我就跟局长申请让沈书蕴安排人来望禾村附近蹲守。” 叶夕关于卞蓉和乔焉的猜想很正确。 乔焉能够顶着恶名在外的盛青狼族身份成为总局妖骨医师助理,她平常确实是很会伪装,不仅总局的人对她评价高,很多被她和卞蓉治疗过的妖都说她很好。 卞蓉在总局也算是个老牌医师了,这么多年口碑一直都很好。 她在总院算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医师,无论是领导还是下级,亦或者她院里的病人对她评价都很好。 叶覃本人都很喜欢卞蓉,所以卞蓉才会被安排过来给叶夕当老师。 卞蓉和乔焉能那么暴露就是一开始就没有好好伪装,里面可能有对叶夕的轻视,也可能有对被当作弃子的不满。 真要好好演,卞蓉不会那么快被看穿。 她们能在总局待那么多年,想要维持一张温和外皮还是很容易的。 要知道拥雪族的妖凶兽居多,很多妖身上都有自带的毒素,还有獠牙尖刺,叶覃从知道叶夕被分到这里就很担心,所以她同意了沈书蕴说让沈明矜跟过来的想法,还给叶夕申请了脾气温和却很有手段的老师。 卞蓉能过来望禾村不是叶覃拍板的,但也是叶覃推动的。 叶覃刚收到叶夕消息的时候,还想过是不是闹误会了,但她对叶夕的担心胜过了一切。 卞蓉和乔焉在局里的口碑再好,她也愿意相信叶夕不会胡乱用恶意揣测谁,叶夕既然那样说肯定是有理由的。 幸好她因为担心叶夕,早早带着人蹲守在了附近,不然望禾村的损失将是不可估量的。 叶覃完全没想到平常看起来温和有礼的卞蓉能狠到这种地步,她和乔焉居然是给部分村民用了域外妖毒,刺激着她们发狂发怒。 虽说妖毒主要是刺激血脉的劣根性,但那只是轻浅的中毒迹象,一只妖体内的妖毒越深,发狂的概率就越高,尤其是一些血脉比较凶的妖,还有一些病重的妖。 凶兽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嗜血,病重的妖意志力薄弱,它们都是最容易被妖毒控制的群体。 卞蓉她们用的妖毒应该是被提纯过的,正常的妖都能被刺激到发狂,更别说是那些生病的妖了。 叶覃她们要是再来晚一点,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炼狱了。 望禾村的人常年生活在一起,彼此都是有感情的,她们也不知道身边妖发狂的原因,只知道自己的伙伴突然变得嗜血疯狂,还不住地伤害自己,本能的反应就是阻止。 问题是妖毒不仅能刺激血脉发狂,还能刺激血脉里的潜力,卞蓉她们注射的妖毒分量足够让妖彻底疯狂了,那些狂化的妖会将正常的妖全部杀死,最后再折磨死自己。 她们既然能收集足够多的妖毒,那肯定是掌握了足够厉害的吸取妖毒手段。 卞蓉她们只需要等着望禾村覆灭,搞清楚叶夕的秘密后再将那些妖毒重新吸取出来,到时候总局的人再下来查也什么痕迹都找不到了。 如果叶夕没有提前告知叶覃不对劲的情况,最后被控制还想到让粉毛兔传递消息,真等望禾村的血腥味被外界察觉,总局和拥雪族管理层行动,那时候什么都迟了。 现在叶夕通知及时,叶覃她们来得早,才能抓到她们使用妖毒,救下来没有被注入妖毒的望禾村村民。 叶夕:“奶奶,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收集妖毒?” “对。”叶覃点了点头,眼底怨恨一闪而过:“她们用这样的手段不知道害过多少妖了。” “奶奶,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小夕,能够谋划这些,还让卞蓉死前坚守秘密,身份应该不会太简单,但总局那些高层,我暂时没有怀疑的人。” 叶覃先是摇了摇头,想了想突然改口:“沈书蕴要是没来,她就是最可疑的,不,她非要跟着来也挺可疑的,虽然她掌管总局的战斗群体,主管行动部门,但是局长只让她安排人给我,没让她跟着我来,是她非要跟着我。” “这里有我侄女,我想过来不是很正常吗?”沈书蕴恰好也带着沈明矜从实验室出来了,她听到叶覃的话非常不满意:“难道只有你能担心孙女,我就不能担心侄女了?” 叶覃懒得搭理沈书蕴,她翻出来人类用的药,开始替叶夕完整地清理伤口,进行包扎。 估计是气不过,嘴里突然冒出来一句:“我迟早要把她毒成哑巴蛇。” 这个她是谁很明显。 叶夕和沈明矜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个人都读到了对方眼中的迷茫。 “奶奶。” 叶夕的询问刚刚开口,叶覃就打断了:“少打听。” 叶覃没有错过叶夕刚刚望向沈明矜的眼神,其实她从听叶夕讲述实验室发生的事,知道沈明矜有竭尽全力保护叶夕就没有那么抵触她们的亲密了。 她想了想:“小夕,我和沈书蕴关系不好是我们的事,我不拦着你和沈明矜做朋友,但是别的感情……小夕,她们家真没出过什么好东西。” 叶覃把最后一句话咬得很重,沈明矜听得脸色一白,这在她看来本来就是个事实。 沈书蕴宽慰着沈明矜:“侄女,你别理她,她就是对我有偏见。” “偏见?”叶覃本来都不想迁怒小辈了,现在突然听到沈书蕴这么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沈书蕴,你自己干过什么破事,你应该很清楚!” 叶覃怒火中烧,狠狠地扫了眼沈书蕴的肚子。 沈书蕴捂住肚子,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她越笑叶覃越生气:“我迟早毒死你!” “叶覃,我嗜灵蛇族不怕毒。” “姑姑,你……” 沈明矜刚刚开口,话就被沈书蕴截断了:“小孩子别瞎打听。” 看起来仇恨的根源在沈书蕴,叶夕好奇心刚刚冒出来,叶覃就轻轻敲了敲叶夕的头:“我和沈书蕴有仇,跟你和沈明矜没关系,你不用想那么多?” 她没想,她是好奇。 叶夕听着叶覃温柔的宽慰,突然觉得问也不是,不问又实在是好奇。 “覃副局。” 陌生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门外走进来一个制服跟外面那些人不太一样的女人。 叶覃看到女人出现,眉心紧紧蹙了起来:“白秘书,怎么了?” “局长请你带叶夕小姐过去。” 叶覃怔了怔:“好。” 第64页 沈书蕴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叶覃:“叶覃,她怎么来了?她不是很多年没有离开过总局了吗?” “我怎么知道!”叶覃没好气地骂了句沈书蕴,气急败坏地牵着叶夕走了出去。 沈书蕴刚想带着沈明矜跟上去,白秘书就拦住了她的路:“沈副局,局长没有请你。” 沈书蕴摊开手,往后推了几步。 白秘书微笑着点头,冲着游念招了招手:“你来,我带你去见杜副局。” 沈书蕴揉了揉手腕,戏谑地张口:“她们调查部的人这次倒是来得不慢。” 白秘书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沈副局要一起过去吗?” “明矜,你跟姑姑一起吗?” 沈书蕴询问的目光递给了沈明矜,沈明矜看着仍旧被摆在椅子上的粉毛兔,她抿了抿唇:“姑姑,我……我在这里等叶夕就好,你不用管我,你去忙吧。” 沈书蕴眉尾轻挑:“明矜,你还没回答我,你觉得叶夕怎么样?” 沈明矜慌乱地搓着指腹,没敢吭声。 答案太过明显了。 沈书蕴搭住了白秘书的肩:“白秘书,我们走吧。” “白秘书,我们也认识上千年了,你跟我透露透露局长找叶覃和叶夕能有什么事?” 第42章 妈妈 叶夕跟着叶覃走出了一段路, 突然发现那位白秘书没有跟上来,想起白秘书好像没有说局长在哪里等待她们,好奇地问:“奶奶, 你知道局长在哪里吗?” 跟沈书蕴知道局长到来后的惊奇不同, 叶覃自从知道局长来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就连叶夕喊她都没有听。 保养得宜的手紧紧牵着叶夕,无意识地收紧。 头微微朝下低垂,脖颈像是弯折的翠竹, 再朝下低一点就会寻找到断口开裂。 愁云将叶覃笼罩,连生机都在减弱, 这让叶夕觉得不妙。 “奶奶。” 叶夕连着喊了叶覃好几遍,叶覃有些迟钝地抬起头:“小夕,你说什么?” 她刚刚不知道想到什么了, 完全没有听到叶夕说的那些话。 叶夕有点担心叶覃的状况:“奶奶,你怎么了?” “没事。”叶覃没有承认她有心事,她指了指半空, 僵硬地转移了叶夕的注意力:“它们会带我们过去的。” 叶夕顺着叶覃所指朝着上方看去, 突然发现村里种植的树木长势有点奇怪, 它们枝头的树叶翠绿尖居然都指向着同一个方向,还微微冒着浅绿色的光芒,看起来像是有人在控制它们的指向。 那些树叶察觉到叶夕发现它们,一片片枝叶朝上翘了翘,随后用力摆动像是一只只小手在对着叶夕打招呼。 叶夕觉得眼前的一幕很神奇,她刚想给出回应就听到了叶覃的骂声:“花里胡哨。” “奶奶, 那是什么?” “树叶。”叶覃没好气地回了句,反应过来她在跟谁说话以后,声音又重新温柔了下去:“我们局长是只半妖, 不过她是少部分血脉融合后变得极为强大的半妖,她母亲只是一棵小槐树,但她的本体变异为了万灵树。” “万灵树?” 叶覃眉峰紧皱,看到叶夕好奇的目光,悠悠叹了口气。 她还是朝着叶夕的好奇心妥协了,不情不愿地跟叶夕说了点局长的事。 “万灵树在传说当中是生灵之母,在更早的时候有人将她们称为地神,她们有着孕育一切的生命的能力,能够庇护所有靠近你她的生灵,仁慈美好会像母亲一样包容所有恶欲和贪恋,妖族和人族能够达到现在的平衡也是她牵的头,她也是两族初代联合人唯一还活着的。” 叶夕将沈明矜跟她说过的话都记得很牢,她记得沈明矜说过初代首领和人族当时的领头者都死在了那里,突然被叶覃告知还有人活着,她很难不惊讶:“奶奶,局长没有参加千年前那场大战吗?” “参加了。” 叶覃的年龄其实也没多大,她才不到两百岁所以没有亲眼见证过当年的混战,但是她们叶家有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真相:“她是被誉为地神的万灵树,背负着守护和包容,她没有其他妖族那样极致的禁术攻击手段,献祭生命也换取不来力量,相反她可以将生命分给垂死之人,她活着对战局的帮助更大。” “她在那场混战折损妖力折损过大,大战以后昏迷了两百多年,醒来以后力量也大不如从前了,局势稳定以后就一直在修复力量,很多年没有离开过总局了,这也是沈书蕴知道她出来会那么惊讶的原因。” 叶夕隐约觉得叶覃是不太愿意提起这位局长的,她本来以为叶覃跟这位局长也有矛盾,现在听到叶覃对这位局长都是正面评价,又觉得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叶覃会盼着沈书蕴死,但不会盼着这位局长死。 随着真相一点点被揭露,了解到叶覃的日常工作,叶夕才发现这些年披着假皮生活的不止她一个。 叶覃同样不够诚实,她也隐瞒了很多事,甚至她的性格也是特意伪装过的。 叶夕是装乐天派,永远活泼热情。 叶覃一直装斯文,面对叶夕温和宽容,实际上暴躁易怒,还没什么耐心,尤其是面对沈书蕴,就差把想沈书蕴死写在脸上了。 叶夕有太多想要问叶覃的了,可是叶覃不准备回答她了:“小夕,我们快点走吧。” 叶覃带着叶夕突然加快了脚步,步履匆忙间叶夕只来得及问:“奶奶,局长叫什么?” “倪月楹。” — 叶夕她们是在村口见到倪月楹的。 倪月楹穿着一件月色旗袍坐在红木椅上,她跟前摆放着一张小圆木桌,桌上放着倒好的茶水,圆桌边上还额外留了两把木椅,显然是给叶夕和叶覃的。 她乌黑的长发齐整地盘在脑后,只用一根镶嵌着莹润珍珠的发钗固定。 眉眼温和端庄,仪态大方多姿,坐在那里像是一幅精美的古画。 倪月楹见到她们过来,唇边有了浅浅的笑:“来,坐。” 正如叶覃描绘的那样,倪月楹真的像一个母亲。 这样的形容可能不太对,不过叶夕想象过的母亲形象就该是这样的,温柔沉静有保护孩子的力量。 叶夕有点想要坐到倪月楹身边去,可是叶覃没有动,她也不好过去。 可能因为是生灵之母的原因,倪月楹望向叶夕的眼神充满慈爱:“叶夕,过来坐。” 叶覃冷喝一声,推着叶夕坐到离倪月楹更近一点的位置,自己坐到了离倪月楹远点的椅子上,用冷冽的目光注视着倪月楹。 她对倪月楹的态度也不好:“局长可真有闲情雅致,里面乱成那样了,还能坐在这里饮茶。” 叶覃眼底多了讥讽,倪月楹端着茶杯,深深地望了眼村子里,悲悯的神情一闪而过。 她慢慢悠悠地饮了口茶:“你骗我做什么,我能感应到望禾村稳定下来了。” 叶覃冷哼一声,双臂抱在胸口:“局长大人有什么事?” 倪月楹看着叶覃,指尖摩挲着茶杯,月白色光芒轻轻浮动,突然不远处的地面裂了开,一根根绿色藤蔓从地下钻了出来,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包围圈,将她们圈在里面,把外面的声音景物全都隔绝了起来。 做好了防护,倪月楹才问:“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倪月楹在问叶覃,叶覃却不是很想回答她。 “小夕,你跟她说。” 叶覃推了推叶夕,叶夕面对这位总局最高领导人,有些局促地将村子里的事又简短地讲了一遍。 倪月楹面色凝重地思考着村子里的事,余光瞥见叶夕不安催动的手指,微微笑了笑:“叶夕,你不用这么拘谨。” 她声音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直接喊我妈妈。” “妈妈?”叶夕有点迷茫。 “倪月楹!”叶覃用力拍了下桌子,她不满地站了起来,因气愤而发抖的手指着倪月楹:“你答应过我不说的!” 答应过不说,那就是说这是真的。 倪月楹是她的母亲。 叶夕只觉得耳朵嗡鸣作响,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里,逃离身份的牵扯。 她刚刚站起来又坐了下去,连着呼了好几口气,勉强将乱糟糟的心绪平复:“这……这是什么情况?恶作剧吗?” “是!就是恶作剧!” 叶覃抢过了话,瞪着倪月楹:“你别说话!” 倪月楹看着暴跳如雷,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叶覃,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第65页 她用手示意叶覃坐下,叶覃又怎么可能听她的。 倪月楹叹了口气:“你先坐下。” 叶覃抱着双臂,倔强地站着:“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是什么都得听你的。” “好,你不听。”倪月楹也没有勉强叶覃,她转过头去看失去了反应能力的叶夕,轻柔地拍了拍叶夕的手:“叶夕,我猜你有许多想要知道的事,你都可以问我,她不愿意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 叶覃面对倪月楹真的不太成熟,不似面对沈书蕴的针锋相对,她面对倪月楹更像是无能为力地苦苦挣扎,没有实际行动只有一声声怒喝:“倪月楹!你没有这样的资格。” 倪月楹不太赞同地看向叶覃:“叶夕现在已经正式入行了,你瞒着她的越多,她就越危险。” 叶覃突然哑了声,她知道倪月楹说的是实话。 趁着叶覃走神,倪月楹抬了抬手,控制着一根绿藤缠住叶覃,拽着叶覃坐了下去。 没有了叶覃的阻拦,倪月楹和叶夕的对话也就变得顺利了起来:“叶夕,你想知道吗?如果你不想的话…” “我想。”叶夕打断了倪月楹,她们的谈话内容已经走到了这里,要是不问清楚她以后肯定也会胡思乱想,还不如在有人愿意告诉她真相的时候,弄清楚前因后果。 “好,现在我们来说说你的身世。”倪月楹伸手摸了摸叶夕的头:“你和叶岚叶敬一样是我用万灵树枝条孕育出来的孩子。” 其实叶覃才是巫医世家最后的血脉。 自从千年前那场浩劫过后,叶家血脉凋零的速度就特别快,叶覃父母那辈就不剩什么人了。 要不是叶覃出生,叶家血脉可能会在更早的时候断绝。 叶覃少女时期因为一场意外落了水,那场意外没有夺走叶覃的生命,却很巧合地让她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叶覃注定不会有后人了,叶家也注定会在叶覃那一代消亡。 不过叶覃这个人是从小就不太讲理,她硬说叶家血脉断绝跟倪月楹脱不了干系,还说什么她不能背负让叶家血脉断绝的大罪,缠着倪月楹要赔偿,让倪月楹替她生孩子。 倪月楹万灵树,她能孕育一切生命,也包括人类。 当然这样的要求太过离谱,倪月楹又在恢复期,妖力不充盈还需要休养,她本来是要拒绝的,不过她没能拧过叶覃,所以也就有了叶岚和叶敬。 叶岚和叶敬是倪月楹取叶覃血液,用万灵树枝条提供养分孕育了几十年而生的,她们既是倪月楹的孩子,又是叶覃的孩子,为了避免其他人说闲话,叶覃一直对外宣称她们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巫医世家的血脉以这种方式被续上了,只要叶敬和叶岚正常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血脉就还能传承下去。 古怪是叶敬和叶岚成年后没多久就频频出意外,叶家妖骨医师本来不要求契约兽同行的,有没有契约兽在身边对于她们来说都无所谓,为了两人的安全考虑叶覃改了这一条规定,亲自去跟契约族群的族长商量,让她们安排族内的妖跟随在叶岚和叶敬身边。 情况虽然好转不少,但叶敬在一场医疗事故里失去了生育能力。 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年,叶敬和叶岚突然离奇死亡。 巧合太多以后就不是巧合了。 叶覃以前就怀疑过叶家快速凋零是人为的,不少妖都在偷吃她们家的人,随着叶岚和叶敬死亡猜疑更是达到了巅峰,苦于没有证据支撑,叶夕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的。 叶夕的血液来自叶家祖坟埋葬地所有尸骨,是倪月楹用特殊手段凝聚血气而生。 除了尸骨,还有叶家的传承容器里残留的妖息。 可以说叶夕身上有所有叶家人的血,所以她能看到所有叶家人残留的血气,能够看到那些尸骨所化的虚影,这是血脉赋予她的能力,也是那些给予她血脉的叶家人在提示她,她们死亡的真相。 随着她的力量增强,血脉能力还会跟着变强。 叶夕将是叶家人非自然死亡最有力的证据。 叶夕本来该背负命运,早早地成为妖骨医师去探寻叶家凋零真相的,但是叶覃反悔了。 叶覃幸运的点是她至今都还活着,叶覃不幸的点是她从出生就开始失去,送走了父母和儿女,一次次体会了死别,她的情感是很脆弱的,渴望知道真相的心在叶夕第一次喊她奶奶时淡了下去。 她已经够倒霉了,没必要让孩子跟着倒霉。 随着叶夕一天天长大,到了不得不学习妖骨医师技能的时候,听到叶夕问她为什么不去上学,而是要去山里的时候,这种想法就更为强烈了,所以叶覃花了很多年去人类世界重新经营人际关系。 在她能保证身边都是普通人的时候也就封印了叶夕的分身,将叶夕带到了人类世界,过上了正常小孩该过的生活,她是下定决心要让叶夕好好在人类世界生活一辈子的,没预料到沈书蕴那个神经病会突然行动。 沈书蕴一直对叶覃攻击嗜灵蛇族血脉有意见,她一定要给叶覃证明她们家有好蛇。 沈书蕴偷偷解开了叶夕的封印,逼得叶覃送叶夕入行,还在叶覃妥协以后将叶夕送到半山灵苑十四栋居住,为的就是撮合沈明矜和叶夕。 沈书蕴向来是这样的,叶覃越是不高兴什么,她越是要去做什么。 叶覃想要毒死她,她想要气死叶覃。 不过叶覃都只是动动嘴皮子,但沈书蕴真的会付诸行动。 讲到这里倪月楹的故事就结束了,她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呆住的叶夕:“叶夕,你还可以选。” “妈妈。”叶夕低语一声,笑容微微发苦:“您让我选什么?” 叶夕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更没想到总局广为流传的三种身世都不对。 她既不是叶岚的孩子,也不是叶敬的孩子,更不是叶覃的私生女,而是一个作为证据链降生的孩子。 叶夕突然有点羡慕叶敬和叶岚,同样是被万灵树创造出来的,但她们身上有叶覃的基因,在叶覃期待血脉传承的情况下降生。 不像她看似有着所有叶家人的基因,但实际上没有一种完整的基因,她是个被拼凑起来的人,而且都不是作为一条生命降生的人。 这都不如是叶覃的私生女。 倪月楹目光是慈爱的,可她好像看每个人都一样。 讲述故事的声音也很平静,柔和但没有什么起伏,像是一个说书人在诉说剧本里的故事,而不是一个母亲和女儿对话的语气。 她是母亲,心中也有爱,但是会赐给每个人爱的母亲。 哪怕是被倪月楹亲自孕育而生,她相信在倪月楹眼中,她和其他被她视为孩子的人区别也不是很大。 叶覃是爱她的,可……叶夕现在心情很复杂。 她喊了叶覃二十二年祖母,到头来她身体里有数万叶家人的血,唯独没有叶覃的血。 叶夕不会否定叶覃对她好,但她也没那么快接受身世的转变。 怪不得她天生力气就大得出奇,原来是因为她融合了那么多巫医的血脉,怪不得她小时候学过的东西,没有重新学习就能重新使用,这里面何尝没有血脉记忆在推进。 怪…… 叶夕的自我安慰停了下来,她现在有点难受,但她不知道能靠近谁的怀抱寻求安慰。 她知道倪月楹和叶覃都会哄她,可是这两个怀抱都是她此刻最排斥的。 倪月楹和叶覃将叶夕的复杂神情尽收眼底,叶覃双拳紧握,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叶夕,你先前的生活是我们决定的,现在你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做选择了。”倪月楹柔软的手掌抚摸着叶夕的脑袋:“留下来背负你的命运,亦或者不做妖骨医师,回到人类世界生活。” “我还有的选吗?” “可以选!”叶覃有些紧张地张口:“小夕,我先前跟倪月楹商量过的,你回到人类世界生活,保证不用任何非人类的手段,我赚取的妖力方糖给你压制身体异动,虽然局里还有人不同意,但给我时间,我可以搞定的。” 叶覃承诺的半年从来不是谎言,她真的想独自解决总局所有反对意愿,让叶夕尽快回到人类世界生活。 她没想到的是沈明欢居然会出现在半山灵苑把一切都挑破,也没想到叶夕和沈明矜会熟悉得那么快,更没想到总局那些人反应得那么快。 知道沈明欢把一切挑破以后,立刻就逼着她让叶夕参加妖骨医师考核。 她现在都觉得沈明欢会突然出现在半山灵苑,绝对是沈书蕴唆使的。 第66页 叶夕感受到叶覃不想她踏足这里的决心微微动容,她想了想还是摇了头:“叶……奶奶,我不想回去。” 她想改口的。 可是她这样喊已经习惯了。 叶覃想到了什么,突然发问:“因为舍不得沈明矜?” 提起沈明矜,叶夕突然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长呼一口气跟叶覃说:“奶奶,既然这是我的命,那么我认命,我身上流着那么多人的血,我……她们不害我也是会去害你的,你不想我出事,我也不想您出事。” 叶夕说完这段话,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她也不给叶覃和倪月楹反应的机会,抬脚朝着藤蔓外走。 叶覃想要喊住她,倪月楹拦住了叶覃,收回了藤蔓:“让她冷静冷静吧。” 在离开叶覃和倪月楹视线以后,叶夕一路小跑回到了那个看诊的房间。 她的粉毛兔在告诉她,沈明矜就在这里。 沈书蕴的人办事效率还不错,看诊房间外的伤员和尸体已经都被移走了,叶夕刚刚迈进门就看到了熟悉的背影,她快步走进了房间里。 沈明矜正坐在椅子上,看着粉毛兔走神。 粉毛兔面朝着门,她背对着门。 连叶夕进门她都没有发觉,叶夕快步走了过去:“姐姐。” 听到声音沈明矜抬起头,见到叶夕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喜悦:“叶夕!” 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叶夕正好朝着她伸开手:“姐姐,你抱抱我?” “啊?” 沈明矜有些不太明白叶夕要做什么,只是看叶夕不像是开玩笑的,伸开的手也没有要合上的意思。 没有等到具体的解释,沈明矜还是抱住了叶夕。 叶夕靠着沈明矜,身体紧紧贴着沈明矜:“姐姐,我好冷。” 沈明矜:“叶夕,我体温是不是太低了?” “不。”叶夕拥着沈明矜更加用力了,她将头埋进沈明矜颈窝,一滴泪珠滚到了沈明矜的皮肤上:“姐姐是暖的,姐姐多抱抱我好不好?” 第43章 疯子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彼此呼吸和心跳在响动, 沈明矜没有对叶夕吝啬怀抱,双臂圈着叶夕的腰肢,让叶夕可以尽情地依靠她。 沈明矜见惯了叶夕的活泼热烈,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假象, 但还是被叶夕此刻的脆弱惊到了。 现在的叶夕像是一根被风吹折的树枝, 不倚靠着沈明矜就会坠进泥里。 眼眶早就红了起来,眼底是浮动的泪珠。 细碎的泪珠像是冬日珍珠,不太充盈的光线只够让它泛起极浅光晕。 脆弱, 柔润。 那是种随时会泯灭的美。 沈明矜没有探寻人秘密的爱好,她没有追问叶夕发生了什么, 只是慷慨地借出了怀抱。 如果这样就能抚慰叶夕的伤痛,沈明矜很乐意这样一直抱着叶夕。 “明矜小姐!” 带着怒意的声音突然飘进来,截断了沈明矜的思维。 她和叶夕同时朝着声音源头看过去 , 见到了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头顶着活蜘蛛的女人。 沈明矜蹙眉:“文秘书。” 文弥珍看着沈明矜还在叶夕腰间停留的手,只觉得怒火中烧:“明矜小姐, 望禾村出了这么大的事, 您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谈恋爱!” 她显然没有吸取教训, 不仅没有彻底死心,还站在这里质问沈明矜。 沈明矜眉心的山川更高:“文秘书,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调解员。” “您还是首领的妹妹!” “文秘书,你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 “我!”文弥珍指了指叶夕,怒火从眼中喷射而出:“都怪你!” 沈明矜不奇怪文弥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望禾村出了这么大的事, 拥雪族高层肯定会来人的,尤其是现在还是明年会重选首领的关键时候,沈明欢和司若翎肯定要有一个出来抚慰族民。 叶夕见到陌生妖, 再次披上了假面。 她捏着嗓子,甜甜地发问:“姐姐,她是谁?” “我养姐的秘书。” “明矜小姐!”文弥珍不满意沈明矜对她的介绍仅限于养姐秘书,她高声说:“我们相过亲!” 同样的话再次听到,沈明矜心境截然不同。 没等叶夕问她,沈明矜就下意识地解释:“叶夕,你别听她胡说,我根本就没有同意过相亲,那是沈明欢自做主张安排的,而且参与相亲的人有很多,我连人都没认全就离开了。” 沈明矜解释完才反应过来,她紧张地解释有点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她微微错开点视线,藏起了侧脸悄然爬起的红。 叶夕也没有想到沈明矜会跟她解释这么多,她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文弥珍就抢了话 :“明矜小姐,她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体力根本就比不过我们妖,她根本没有能力陪您度过发情期!” 这个秘书是不是在说她不行? 沉浸在复杂身世伤痛里的叶夕一下挣脱了哀愁,她冷冷地扫了眼文弥珍,要不是沈明矜还在她旁边,叶夕肯定要问问文弥珍究竟哪只眼睛看出来她不行了。 想起先前沈明欢也说她体力差,叶夕更是一肚子气。 虽然她没试过,但她觉得自己挺行的。 起码她很有力气。 叶夕内心上演了一场争辩赛,表面上照旧维持着友善的笑容:“秘书姐姐,你好呀 。” “谁是你姐姐!” 文弥珍一点面子也没有给叶夕,她不可能给叶夕什么好脸色,面对叶夕她只有满腔的愤怒。 叶夕装作看不到文弥珍的愤怒,快步走上前。 她强行牵起了文弥珍的手:“秘书姐姐,你是蜘蛛妖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蜘蛛妖呢。” 叶夕抓文弥珍的手用了很大力气,捏得她骨头都在咯咯作响,以行动证明她一点也不弱小,绝对没有不行。 文弥珍被巨力捏得手红肿了起来,她难以置信地斜了眼叶夕:“你!” 叶夕没有任何异变,她笑容越发灿烂:“秘书姐姐,你头上的蜘蛛看起来好好看啊,我可以摸一摸吗?” “休……”文弥珍原本想拒绝的,余光瞥见看起来皮肉极嫩的叶夕又改了主意:“好啊。” 她没有等叶夕去触碰蜘蛛,应完就立刻控制着蜘蛛爬向叶夕。 文弥珍头顶的活蜘蛛数量逐渐变多,一只接着一只朝着叶夕爬过去。 那些蜘蛛背部冒着浓郁的黑气,爬行而过的地方还落下一道爬痕。 叶夕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她想要抽回手,手腕却被文弥珍反手捏住:“叶医师,你不是想摸蜘蛛吗?” 文弥珍身上的蜘蛛爬动更快了,数只蜘蛛同时爬上了叶夕的手背。 手背清晰的痛感传来,叶夕不可思议地看向文弥珍。 她是觉得文弥珍对她有敌意,怎么也没想到文弥珍胆子能这么大,居然敢直接让有毒的蜘蛛咬她。 沈明矜也没有想到文弥珍能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外面全是总局的人,她还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安排毒蜘蛛咬总局的妖骨医师:“文弥珍!” 叶夕倒是没多生气,她平静地凝视着手背上的蜘蛛,看着黑色的毒素在手背扩散。 她慢慢悠悠地抬起另一只手,伸向了爬到了她手背上的蜘蛛。 手指摁住了蜘蛛背,用力朝下碾动。 这些跟着文弥珍的活蜘蛛虽然远远达不到化形的修为 ,但它们都有吸收到文弥珍的妖力,身体比普通蜘蛛要坚硬,当然这点坚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是脆弱渺小的。 叶夕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那只蜘蛛就会碎在了叶夕手背。 浓稠含着毒的汁水爆开,溅在了叶夕手背。 接下来是第二只蜘蛛,文弥珍尖叫一声:“你怎么敢杀我族人的。” “你又怎么敢伤叶夕的。”沈明矜走到了叶夕身边,冷漠地扫了眼文弥珍。 沈明矜的手刚刚搭上了叶夕的手背,还在叶夕手背停留的蜘蛛纷纷抢着往回爬动,再没有继续跟叶夕作对的想法。 文弥珍一边怨恨地看着叶夕,一边快速将蜘蛛都收了起来。 沈明矜没有管文弥珍,她先检查着叶夕的情况。 她替叶夕擦干净的手背,看着叶夕被毒素入侵的手背,忙将一点妖力送进叶夕皮肤下,替叶夕把毒素牵引了出来,裹着蜘蛛毒的妖力团被沈明矜丢向了文弥珍,砸在了文弥珍手臂上:“滚出去。” 第67页 沈明矜很少用这样冷漠的语气说话,叶夕感受到沈明矜是向着她的,愉悦地勾了勾唇,积在心口的闷气都散了不少:“姐姐,我没事的。” 叶夕越是这样说,沈明矜越觉得对不起叶夕。 眼前的文弥珍也越来越碍眼。 文弥珍没有错过沈明矜眼底的厌烦:“明矜小姐,我才是拥雪族的族民。” “那你该去寻求沈明欢的庇护,我只是一个调解员,不是你的首领。” 沈明矜很少会将话说得这么重。 除了沈明欢,也就文弥珍有这个待遇了。 文弥珍惊恐地发觉她好像没有成功向沈明矜证明她比叶夕强,还适得其反让沈明矜越来越厌恶她了,她不甘心地挣扎着:“您是首领的妹妹,您是嗜灵蛇族的二小姐,您的家族使命就是守护拥雪族族民,您该向着我。” “文秘书,你在道德绑架我的妹妹吗?” 幽冷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文弥珍打了个寒战,惊慌地看向了门外。 门外不知道什么多了一个人,却不是文弥珍的直接领导 ,而是沈明欢。 沈明欢双臂抱在胸口,倚靠在门框边笑吟吟地看着文弥珍。 文弥珍惊恐地跪了下去:“首领大人,我没有。” 叶夕再见沈明欢跟上次的感觉很不一样,上次见沈明欢只知道她是跟沈明矜关系不太好的姐姐,现在知道了她们姐妹恩怨以后再见沈明欢,她会下意识地看向沈明欢的右臂,那雪白皮肤遮掩下是沈明矜的骨头。 沈明矜有点意外沈明欢突然出现:“文秘书在这里,怎么来的是你?” “望禾村出了这么大的事,阿姐本来是要来的,不过出门以前受了点伤。” “沈明欢,你对阿姐做了什么?” 沈明矜很难不怀疑沈明欢,沈明欢以前为了不让司若翎和沈明矜单独相处做过很多极端的事,她在知道望禾村有沈明矜的情况下,耍手段阻止司若翎到望禾村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小妹,我什么都没做。”沈明欢无视了跪着的文弥珍,略觉无辜地摊手:“我只是跟她提议以拥雪族的名义,跟倪局长打一份报告,申请处死总局监狱里所有拥雪族的罪犯。” 沈明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妹,你也知道总局那些罪犯除了引起内乱的族群里面少部分没被处死的妖,还有一些因为各种意外害死了总局的人,却没有被抓到证据的妖,我提议把她们全杀了也是为总局分忧,阿姐说那些被关押的妖很多都是有一定积累的大妖,我没有证据就乱杀很容易被引起族民不满,再次让拥雪族陷入混乱,而且总局提走的罪犯按照规矩不归拥雪族了,我要是越权提议处死她们也会引起总局猜忌。” “我听不进去,她就跟我吵起来了。”沈明欢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也知道她不擅长吵架,这不,没吵赢我,还把自己气病了。” 沈明矜不想理沈明欢,还是叶夕追问了一句:“你怀疑望禾村的事跟她们有关?” “对啊。”沈明欢笑容有瞬间的凝固,眼底爬进去瞬间的阴鸷:“我从以前就很坚持,犯了错的妖无论罪大罪小都该处死,接到消息的就觉得这件事不简单,那么多令妖发狂的妖毒是从哪里来的?又是谁收集的?” “总局那些罪犯大部分妖身上都有妖毒,还常年被关在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的牢狱中,幕后人要想悄无声息地收集妖毒对她们下手是很好的选择,妖毒被抽取以后她们心性也会稳定很多,到时候通过了总局的考核从牢狱里放出来,还能以总局底层员工的身份游走,帮助幕后人完成她们想做的事。” 沈明欢猜测的方向似乎很正确。 确实是这样。 因为妖族和人族底线不同,所以妖杀妖判刑是没有那么重的,具体情况要根据数量和行为动机来判定 ,只要是没判死刑还可以通过劳动和刑罚来赎罪。 像乔焉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她的家族参与了挑起拥雪族内乱,还疑似残害过叶家人。 但是后一条罪名没有确切证据,前一条罪名她并不是家族里挑头的妖,她手上也有几只兔妖的血,最后还是没有被判死刑,熬过重刑以后还因劳动和心性稳定通过考验被放了出来,在总局拥有了一份工作。 虽然她花费了几百年的时间才从牢狱爬出来,在总局拥有一个身份,但对于妖族来说,几百年并不算太长。 幕后人能鼓动乔焉,就很有可能还鼓动了其他被关押过的妖。 沈明欢能在高位坐那么久,除了狠辣脑子也算好用的:“我刚刚从调查部门那也了解过具体情况了,她们能用那种低劣的无声无息地弄死叶岚,在叶岚之前都不知道害死过多少叶家人了。” “她们要是当初就听我的,别管有证据没证据,一口气将所有跟医师死有牵连和值得怀疑的全杀了……”沈明欢声音停住,特意看了眼叶夕才说:“她们叶家说不定还能少死些人。” “要我说不只我们拥雪族的,其他族关押的罪犯也该全杀了,不接受赎罪。” 沈明欢杀心外露,有点蛊惑到叶夕。 她现在深陷局中寸步难行,说不定随时都会被截杀,与其提心吊胆不如主动出击。 要是能在别人对她动手以前先下手为强,那她也不用担心牵连沈明矜了,现在她身边有游念,随时能储存到有力的证据,抢先动手只要对方有问题也能拿到证据,可她实力好像不太够。 沈明矜很少管拥雪族的事,她一直在做调解员的本分,见沈明欢完全不考虑后果的说法,还是没忍住劝告:“沈明欢,没有证据乱杀真的会引起混乱,你是拥雪族首领,不能一切按个人意愿行动。” 沈明欢没有回应沈明矜,她突然看向沉思的叶夕:“叶夕,我觉得你是认同我的。” 她见叶夕没有反驳,肆意地笑着:“我们很像。” “不,我和你不一样。” 叶夕不否认她是觉得沈明欢说得有些道理,不过她也深知在有规则的世界,证据有多重要。 “首领大人!”文弥珍像是听不到叶夕辩驳一样,她从沈明欢说和叶夕像就被强烈的嫉妒吞噬了:“叶夕就是个普通人,她没有资格跟您相像。” 沈明欢都没有低头看文弥珍一眼,她很平静地安排了文弥珍的命运:“文秘书,从明天起你就不必上班了,我会安排你到翎衫苑居住,安排足够多少的小妖照顾你。” 叶夕一下就品味到了沈明欢说的照顾是监视。 沈明矜和文弥珍也听出了。 文弥珍朝前爬了爬,抓住了沈明欢的裤腿:“首领大人,您不能这么对我。” “你管得太多了。”沈明欢视线低了低:“想管我妹妹,还想管我。” “我没有,我……” 沈明欢是个狠绝的妖,她说完也不给文弥珍辩解的机会。 她将文弥珍提了起来,用力扔了出去。 很快就有跟随着她,一直守在外面的妖过来架走了文弥珍,而她往后的生命都会活在监视下,一旦有什么问题都会立刻被斩杀。 沈明矜也觉得文弥珍该离职了,她身为司若翎的秘书却不太听司若翎的话,还接二连三地冒犯她,甚至因为一己私欲对叶夕出手,但她本来就是很容易心软的蛇,还和文弥珍认识了那么久,看她崩溃绝望的样子有点不忍:“沈明欢,你为什么永远把事做得这么绝?你辞退她就好,又何必监视她。” “她在阿姐身边工作了几百年,知道了太多我们的秘密,我不能给她反咬我们的机会。”沈明欢拽住了沈明矜的手腕,目中有一闪而过的警告:“小妹,你知道你身体的秘密一旦泄露会有多少妖算计你吗?” 沈明矜挣开了沈明欢的钳制:“你要是放任我独自生活 ,不一次次把我抓回去,你身边那些妖也不会知道我身体的秘密。” “我是为了你好,你需要一个伴侣,我做那么多事都是想让你有个称心如意的伴侣。” “呵。”沈明矜还没说话,叶夕先笑出了声。 她是真的觉得沈明欢有些好笑,不是所有恩怨伤痛都是一句为你好可以化解的,更何况沈明矜的伤痛根源很大部分都来自她,这句为你好从沈明欢口中说出来格外的讽刺。 沈明欢给予沈明矜的爱,像是冬日里一间老旧房屋里的破损空调,打开也不温暖,不开更冷。 第68页 还因为内部零件出了问题,只要启动就会吵闹异常,听多了只觉得耳膜都会被刺破,因为过于老旧还找不到地方维修,因为贫瘠穷困还无法替换。 沈明欢听到叶夕的笑声,探究的目光转向了叶夕,突然发现叶夕正在看她的右臂。 她想到了什么,一张脸瞬间扭曲:“你在替我小妹抱不平吗?” 沈明欢像是被刺激到了,变出来一把短刃递给了叶夕:“我成全你啊。” “沈明欢,你冷静一点。” 沈明欢没有理会沈明矜的阻拦,她眼睛瞬间变红,正常的瞳孔也变成了竖瞳,她硬是将短刃塞到了叶夕手中,抓着她的手朝着手臂靠近:“来啊,动手啊!别只动嘴!” 叶夕有些意动,还是先询问地看向了沈明矜。 沈明矜没有接收到叶夕的眼神,她正在尝试阻拦突然发疯的沈明欢。 “你别拦着我。”沈明欢甩开了沈明矜的手,用力握着叶夕的手猛地刺向了自己右臂,疯狂地朝着叶夕喊叫:“叶夕,你没力气吗?再刺深一点,快点动手啊!” 沈明欢一边说话,一边拽着叶夕的手刺得更深。 没有确定沈明矜的想法,叶夕根本就没有用力。 她是被沈明欢硬拽着手,逼得她紧握着手刺过去的。 沈明欢跟一般妖族不同,她力气大得出奇,很轻易就能控制住叶夕。 沈明欢对她自己下手分外狠辣,完全没有留情的意思,不知道是为了勾起沈明矜的同情,还是真的疯了。 短刃扎穿了沈明欢的手臂,还在往里深陷,还被沈明欢带着往上提了提,叶夕都听到短刃摩挲骨头的声音了。 血流顺着手臂和短刃滑落,叶夕的手上沾满了沈明欢的血。 沈明欢的竖瞳变成了血红色,她陷入了癫狂,不断重复地将短刃往下按。 她真的像是疯了。 还是疯得彻底的那种。 门外守着的护卫嗅到血腥味,察觉到沈明欢受伤立刻窜了进来。 她们想要对叶夕动手,还没有行动就被沈明矜拦了下来,见到是沈明矜在阻拦,几位护卫齐刷刷地冲着沈明矜行了个礼:“明矜小姐!” “我姐她……”沈明矜是想解释两句,维持沈明欢在外面的形象,想起这些护卫都是沈明欢亲信又改变了想法。 沈明矜有些心累地安排着护卫:“你们把她拽开,带她离开这里,让她调整好情绪再出现,别被总局的人看到她这副样子了。” “是 !” 护卫远比文弥珍要清醒,她们没有仗着和沈明矜相识,知道沈明矜身体的秘密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还很服从沈明矜的安排,有了沈明矜的命令,她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她们拽开了沈明欢,立刻就扛起沈明欢消失了。 那把沾满沈明欢血的短刃被留了下来,顺着叶夕的手坠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叶夕没想到沈明欢会突然发疯,她倒是没有被吓到,她只是觉得沈明欢有点不正常。 “叶夕。” 听到沈明矜的声音,叶夕将思绪从刚刚那一幕抽离:“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沈明矜没有怪叶夕,她检查着叶夕的手掌,一边确定叶夕掌心没有被短刃割伤,一边平静地跟叶夕诉说事实:“她跟我道歉的时候也常常会这样。” “常常?” “她就是个疯子。”沈明矜的声音停了停,很久才说:“我们家的人都是。” 叶夕想也没想就反驳了沈明矜:“姐姐不是。” 沈明矜将目光从叶夕掌心抽离,缓缓停在了叶夕的脸上。 叶夕犹豫过感情的走向,从未怀疑沈明矜的蛇品,她很坚定地告诉沈明矜:“姐姐很好,特别特别好。” “叶夕……” “姐姐,你就是很好。”叶夕截住了沈明矜的话,阻止了沈明矜继续跟她申明它家血脉真有问题:“姐姐,望禾村出了这档事,我的考核说不定要换地方了。” 叶夕双手捧在胸口,双眼冒着星光,渴求地盯住沈明矜:“美丽善良的姐姐呀,你这么好肯定会陪我去新的考核地对不对?” 她在发现沈明矜情绪不对以后,没有再展露脆弱和悲伤,努力将她自己变回了那抹明媚灿烂的太阳,故意卖着乖跟沈明矜说话。 辅助能力能嗅到没有消失的哀痛,沈明矜知道叶夕又在用明媚外衣骗她了,可是她心甘情愿吞下谎言凝聚的蜜糖:“叶夕,我会一直尽我所能保护你的。” “姐姐真好!” 沈明矜分不太清叶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她也不想分的那么清楚,她甚至连坚守的距离都开始遗忘。 其实在这段感情里,沈明矜也很矛盾。 她一边想着保持距离跟叶夕做朋友,一边又会被叶夕偶尔展露的光彩吸引…… 第44章 挑破 总局这次到望禾村的最高层很全, 局长和四位副局长除了掌管后勤部门的闻淑,其他人全到了。 叶夕也对她们每个人有了大概的了解。 局长倪月楹是异变的半妖,拥有极强的力量和生命力, 是目前还活着的半妖里年龄最大的。 安抚部门由纯巫医血脉的叶覃带领, 叶覃是最高层领导最小的一个, 今年还不到两百岁。 掌管行动部门的沈书蕴是总局最高领导层唯一一只全妖,她和叶覃有私怨,关系差是尽人皆知的事。 掌管调查部门的杜绮梅是最高领导层唯一一个纯血人类, 她是来自云山道门的天师,精通道法和捉妖术在审问妖族方面有天生的威慑力。 她比叶覃要大五十岁, 在人类里面算是很长寿的。 至于掌管后勤部门的闻淑,她来自巫灵世家,祖祖辈辈都有点化妖族的能力, 现在主要在总局培育妖植营养液,研究能够稳定妖性的灵果。 倪月楹和闻淑都很少离开总局,叶覃大半的时间都耗在总院, 只有杜绮梅和沈书蕴行走在各族最频繁, 一个查妖, 一个抓妖。 沈书蕴和杜绮梅的关系也最好,叶覃则是跟闻淑关系更好一点,至于倪月楹是谁都不偏向,大部分时间都是独来独往,叶夕却觉得不是这样的。 倪月楹跟她讲述的故事明显有省略的部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万灵树枝条是可以孕育生命, 但母亲想要孕育孩子就需要将血气和妖力都分享出去,哪怕她是万灵树也不能随随便便创造生命。 倪月楹说是拗不过叶覃才创造了叶岚和叶敬,可是没有谁会单纯因为亏欠, 因为对方足够不讲理就替对方孕育后代的,还是一儿一女两条生命。 至于叶夕的诞生是为了真相,为了还叶家一个公道,但倪月楹和叶家非亲非故,哪怕她感念叶家先祖跟她共同稳定妖族的功劳,用别的手段去调查也是可以的。 折损自身力量孕育叶夕出来,应该也有替叶家续上血脉的想法。 可叶家的血脉固然重要,但也不是无法取代的。 倪月楹一再三替叶家续上血脉,怎么看也不是单纯的互利,更像是她对叶覃有特殊感情,不然她孕育生命的能力一直在,怎么只给叶覃生孩子。 无论是叶岚和叶敬,还是叶夕的出生都只有倪月楹和叶覃两个人知道。 既像是在避免别人说倪月楹徇私,又像是刻意在隐藏某种关系。 叶夕心情平复以后,脑子都更好用了点。 她探究的目光在叶覃她们身上转动,叶覃坐得离倪月楹并不近,中间隔了很长一段距离。 叶覃旁边坐着杜绮梅,杜绮梅旁边是沈书蕴。 她们三位副局长是并排坐的,有意拉开了和倪月楹的距离,要不是提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叶夕还真会觉得倪月楹和叶覃只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因为总局的人及时赶到,望禾村的死伤没有太过惨重,但是叶夕的考核确实不能继续了。 倪月楹几人将望禾村的情况稳定以后,剩下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了沈明欢,聚在一起开始商量叶夕的事。 现在是商量出了结果,才把叶夕喊过来的。 叶夕跟沈明矜并排站着,等待着倪月楹她们说话。 倪月楹看了眼不准备张口的叶覃,缓声说道:“叶夕,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将你的考核地换到半山灵苑,我们都相信你有治疗她们的能力。” 叶夕都已经决定背负命运成为妖骨医师了,对于倪月楹的安排,她也没什么意见。 第69页 叶夕都没什么意见了,其他人就更不会有意见了。 杜绮梅是最先站起来的,她不像叶覃有契约带来的妖身,主要依靠修习道法来维持身子骨健朗,只是她年岁已高,外形怎么也算不上年轻了。 她头发是刻意染黑过的,不过还是有缕缕白丝冒出来,温和慈祥的脸上有着不少皱纹,隐约能看见年轻时候的风姿。 杜绮梅和叶覃关系不算太近,只轻轻看过叶夕一眼,目光就转向了沈明矜。 她看着叶夕和沈明矜紧紧相握的手,突然说了句:“你们嗜灵蛇族还是要离情爱远点。” 沈明矜唇色瞬间变得苍白,呼吸都有瞬间的停滞。 她虽然没有回答杜绮梅,但握着叶夕的手却松了开。 叶夕感受到手掌心的空荡,忍不住想要反驳杜绮梅,杜绮梅却没有给她机会,在她开口之前抢先说:“叶夕,你的契约兽,我们要带回总局储存一下证据影像,明天再给你送回半山灵苑。” 杜绮梅说完就走,根本不给叶夕开口的机会。 叶夕堵在喉咙里的话,化作了软刀子,微微刮了她一下,细疼让她有点不舒服。 沈书蕴是跟着杜绮梅走过来的,见到叶夕有话没说出来,憋得有点难受的模样:“你也不用生气,她是那样的,生怕谁和她拉近关系。” 她虽然在劝慰叶夕,可是表情看着像是在幸灾乐祸。 叶夕还没有表示不满,叶覃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她不客气地讽刺着沈书蕴:“沈书蕴,你没听到杜绮梅说让你们嗜灵蛇族离情爱远一点吗?说不定是从你身上总结出来的经验。” “嗜灵蛇族那么多前车之鉴,怎么就是从我身上总结的了。”沈书蕴跟沈明矜不一样,她完全不羞愧嗜灵蛇族的血脉问题,她突然低下头摸了摸肚子:“我觉得我还挺好的,你不觉得吗?” 见到沈书蕴的小动作,叶覃怒从心起,指着沈书蕴鼻子骂:“我觉得你该死!” “小覃啊,火气不要这么大。”沈书蕴掐住喉咙,语重心长地跟叶覃说:“你这么老了,还没有个伴侣,说不定就是脾气太差的原因。” “沈书蕴,你真是…”叶覃被沈书蕴气得不轻:“我找不找伴侣关你屁事,你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叶覃,虽然你长得比我老,但论年龄还是我大一点。”沈书蕴笑得揶揄:“我年长,你年幼,我关心关心你又怎么了?” “你!” “……” 倪月楹说得好像不太对,叶覃只动嘴皮子好像也说不过沈书蕴。 骂来骂去也是没分量的几句重复话。 叶夕现在已经调整好了心情,自然不可能看着叶覃吃亏,虽然身世突然变得有些离奇,但叶覃对她有多好都是真的,叶夕刚想出声阻拦,倪月楹就走了过来。 倪月楹分开了针锋相对的两人:“好了,别让小辈看笑话,要吵也回去局里再吵。” 有了倪月楹劝架,两人暂时停了战。 沈书蕴摸了摸沈明矜的头,声音突然放柔了不少:“明矜,你别太在意别人说什么,姑姑就觉得我们家爱人能力都很好,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要是能爱小叶最好,我觉得你俩特别合适。” ? 叶夕听倪月楹说过她会住进沈明矜对门是沈书蕴有意为之了,可她还是有点震惊沈书蕴能把话说得这样直白。 她就差直接告诉沈明矜,姑姑希望你勾搭叶夕了。 叶覃对沈明矜本来没什么意见了,现在听到叶覃这样说话,刻在脑海中要跟沈书蕴唱反调的念头唆使她反驳:“你休想,你别…” 她想要反对的,手臂突然被拽了拽。 叶覃看了眼拽她的倪月楹,目光落到了低着头不语的沈明矜身上,幽幽地叹了口气:“小夕,沈小姐,我和沈书蕴的恩怨跟你们小孩子没关系。” 小孩子? 她记得叶覃好像比沈明矜小? 叶夕识趣地没有跟叶覃争辩这个,感激地看了眼倪月楹。 叶夕没有错过倪月楹拽叶覃的小动作。 倪月楹性情很好,心也很细。 她们刚刚认识不久,倪月楹就发觉了她对沈明矜的心思,不过也有可能是她的演技变差了,乞求靠近沈明矜太过明显了,毕竟刚刚杜绮梅好像也看出来了。 叶夕不想去辩解,在错杂身世砸过来以后,她现在对沈明矜的依赖又升级了。 喜欢和渴求在融合,并肩站立都觉得距离遥远。 沈书蕴没有再说话,她和叶覃挤着对方离开了这里,叶夕余光瞥见叶覃盯着沈书蕴的肚子,看起来恨不得将沈书蕴生剥开,她越来越好奇沈书蕴怀的是什么了。 倪月楹没有跟叶覃她们一块挤着离开,她特意在了叶覃她们后面,等着叶覃和沈书蕴走远才跟叶夕说:“叶夕,你很厉害,你有能力保护你自己,也有能力保护你在意的人,所以不用太担心未来,也不用太担忧身边人的安危。” 叶夕抓住沈明矜的手腕,朝后退了一步。 她突然觉得倪月楹有点可怕,她好像能读到别人的心。 倪月楹冲着叶夕笑了笑,慈爱和蔼的目光将叶夕包裹:“你不用害怕,我读不到你的心,我只是还算了解你。” 倪月楹抬了抬手,叶夕和沈明矜眼前突然多了不少树叶,树叶飞了出去,挂上了树枝头,跟原本的树叶融为了一体:“我有关注你。” 叶夕看着那些跟树叶,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很多画面,深山里的老树,<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里的乔木树,路边的白杨树…… 她不知道哪些树叶是倪月楹的眼睛,只是觉得倪月楹的形象和母亲越来越重合,随着母亲两个字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个个疑问。 既然在关注她,为什么从不出现? 为什么从来没有给予过她关怀,现在又要来向她证明她有被爱着? 叶夕有很多话想问,最后什么也问不出口,因为每个疑问她都知道答案。 知道她们的无可奈何,知道隐藏身世的重要性。 叶夕突然盼望自己能蠢笨一点,那她就能在此刻歇斯底里地质问,哭泣,尽情地发泄积攒的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默地接受身份转变,还没缓过来已经在跟她们一起隐藏身份。 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倪局长,多谢您的关心,我以后一定会在总局好好工作,好好表现的!” 倪月楹的旗袍布料被风轻轻吹动,发丝也被风吹散了几缕,少了一点古板端庄,添了一点柔美。 她凝望着叶夕,欲言又止。 沈明矜察觉到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叶夕。 叶夕趁沈明矜看过来,理直气壮地重新牵起了沈明矜,抓住了她的救命稻草。 掌心细热的汗珠在提醒沈明矜,叶夕有多紧张和慌乱。 沈明矜没有挣开那只手,再望向倪月楹的目光中多了警惕和防备。 倪月楹看到她们的小动作,唇边的笑容浅淡却温柔:“下次再见。” 温柔的目光扫过了叶夕,又轻轻扫过沈明矜。 倪月楹说完告别的话就没有再逗留。 她走得很快,像是黑夜里最明亮的月光拂过,很快就在暗色里消匿了踪影。 — 沈明矜在拥雪族工作职位很低,现在有了沈明欢安抚群众,她没有在望禾村逗留太久,简单安抚过部分伤员,见过邵离以后就跟着叶夕回到了半山灵苑。 幸好游念在跟着杜绮梅离开之前,将沈明矜的通行皇令留给了拥雪族的工作人员,让工作人员转交给沈明矜,不然叶夕她们还不太好回了。 毕竟叶夕还没有工作证,沈明矜的工作证打开阵法通道,又只能一个人通行。 她们回到半山灵苑以后就各自回了家,这趟望禾村的考核,病人没有治疗多少,倒是被血污溅了一身,急需好好清洗一番。 沈明矜没受太重的伤,就是身上血污太多了。叶夕就不一样了,她伤得有些重,尤其是双腿。 叶夕本来该简单擦洗的,可她还是钻进了浴室,打开了淋浴肆意冲洗。 她心绪乱糟糟的,对自己的行为后果失去了判断。 虽然叶覃给叶夕治疗过后好了很多,但是疲累和疼痛感没有完全消失,尤其是热水触碰伤口以后,早就止住的血又重新流了出来。 从皮肤上流淌而过的清水变成了血红色,叶夕仍旧心不在焉地站在淋浴下,安静地接受水流冲刷。 她有些心不在焉,疼痛都唤不醒意识。 直到浴室门被拍响:“叶夕。” “姐姐。”叶夕低喃一声,找回意识的瞬间被满地的血吓了一跳。 第70页 叶夕本能地尖叫一声,急匆匆关了淋浴开关。 水流声音止住了的瞬间,叶夕突然有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她的身体真不愧是融合了那么多人血气而生,流了这么多血她居然没有任何眩晕感。 叶夕的尖叫声让沈明矜一颗心提了起来,她本来是准备休息了,发觉这里血腥味太浓才匆匆赶了过来,现在听到叶夕尖叫更是心惊肉跳。 沈明矜又敲了敲浴室门,声音更着急了:“叶夕,你怎么了?我能进来吗?” 叶夕刚刚回过神,头脑还有些迟钝。 听到沈明矜问她能不能进,下意识地应了声:“能。” 打开反锁的门对于一个人可能有难度,对于一条蛇妖还是很简单的,沈明矜轻而易举就扭开了门锁,刚刚拉开一条缝隙就看到了满地的血,她忙抬脚迈了进来,还没彻底走进来就看到了赤身裸|体呆站着的叶夕。 沈明矜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刚想退出去就瞥见了叶夕还在流血的腿,见叶夕完全没有要自救的想法,她暗暗握紧双拳走进了浴室。 叶夕对这一切还无知无觉,她太过熟悉沈明矜的气息,完全默认了沈明矜在她身边任何地方出现,直到沈明矜用浴巾将她裹了起来,她才反应过来她自己干了点什么蠢事。 “姐姐,我……” 沈明矜柔白光滑的皮肤浮着浓郁的粉,艳丽的脸颊比熟桃更艳,她声音又低又弱:“叶夕,我……我没看。” “姐姐,你为什么不看?” “啊?” 沈明矜难以置信地抬头,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夕。 叶夕终于发现她说错了话,想要解释点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要从哪里张口:“姐姐,我疼。” 她指了指还在流血的腿,强行转移了沈明矜的注意力。 沈明矜忙蹲了下去,她看着叶夕在流血的腿,眼底水雾更多。 叶夕看到沈明矜掉眼泪,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转移沈明矜的注意力,她嘟囔道:“姐姐,我没事的,冯主任将妖力全给了我,我还收了不少诊金,我的妖身也有一点自愈能力了,很快就会好了。” 沈明矜很想说这不能成为叶夕不爱惜身体的理由,感受到叶夕的满腹心事,柔软的心又让她什么都说不出,只是眼底的泪珠更多了。 叶夕见刚刚的话没有安慰到沈明矜,忙继续说:“姐姐,我骗你的,我一点也不疼,我又不傻,要是疼肯定会叫啊!” 沈明矜:“你刚刚叫了。” 叶夕记忆被倒回,懊恼地咬了咬唇:“我没有啊,” 叶夕垂死挣扎着,好像只要她不承认,就真的不疼一样。 沈明矜不想跟叶夕争,她手掌覆盖住叶夕的腿,掌心聚集了点点红光。 叶夕瞥见沈明矜想要分给她妖力,想起沈明矜那么点维持身体平衡的妖力,眼疾手快地将半蹲着的沈明矜拽了起来:“姐姐,不用,我很快就好了。” 叶夕一边拽着沈明矜,一边看着浴巾没能包裹住的地方,没有了热水的冲洗,那往外涌出的血慢慢不再往外流了,她忙抬了抬脚,让沈明矜看她的腿:“姐姐你看,血止住了。” 她身上的浴巾裹得不是很紧,随着她动作开始往下掉,沈明矜帮叶夕拽住了固定的位置。 沈明矜皮肤微微浮着绯意,目光除了怯怯的羞意,还有浓烈的忧心:“叶夕,你是不是有心事?” 叶夕轻咬住唇瓣,想起错综复杂的关系,烦闷再次涌上了心头。 沈明矜也没有逼着叶夕说话,她见叶夕不说话,沉默地将叶夕身上的血迹擦干净,抱着叶夕出去重新给她包扎好伤口,才将叶夕抱回卧室。 沈明矜让叶夕横躺在床上,将脑袋伸出来。 她一手托着叶夕的脑袋,一手拿着吹风机给叶夕吹头发。 柔软含着香味的手指穿梭发丝间,几缕香味飘向了鼻腔,温柔的力让叶夕混沌的头脑微微发热:“姐姐,我喜欢你。” 在嗡鸣的吹风机声音里听到的声音没那么真切,沈明矜停下了吹风机:“叶夕,你在跟我说话吗?” 勇气随着吹风机的声音停下好像消失了,叶夕刚想说没什么,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冯纤的叮咛,记起了冯纤那句珍惜爱人还在身边的时候。 沈明矜不是她的爱人,但沈明矜是她期待的爱人。 消失的勇气重新凝聚,她抓住了沈明矜的左手手腕,防止她轻易从身边逃离。 在确定抓紧沈明矜以后,叶夕才敢挑破这段时间暧昧之下的真心:“姐姐,我喜欢你。” 第45章 甜言 沈明矜很早就猜到了叶夕喜欢她。 叶夕也知道沈明矜猜到了自己的心意。 她们都知道那天沈明矜故意将家族隐秘说给叶夕听, 就是想要将感情的越界扼杀。 沈明矜想装傻保持朋友关系,叶夕想装傻保持亲密距离,她们都很清楚喜欢说出口就没了回旋的余地, 也没办法用朋友的身份相处。 叶夕想过要放慢脚步靠近沈明矜, 想过要放弃这段感情独自面对命运, 最后还是欲望和渴求战胜了所有。 她向往沈明矜,渴望跟沈明矜共同生活。 沈明矜没有回答叶夕,她沉默地打开了吹风机, 用吹风机发出的声音盖住了越来越快的心跳。 叶夕不给沈明矜逃避的机会,她伸手抢过了吹风机, 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明矜:“姐姐,我喜欢你。” 她彻底越过了朋友的界限,用声声喜欢将沈明矜逼进了死胡同。 沈明矜再也没办法装聋, 她缓缓张口:“叶夕,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姐姐,我很清醒。” “叶夕, 我……” 理智告诉沈明矜她应该立刻拒绝叶夕, 可是感情让她无法说出绝情的话。 她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的相处, 心动不只有叶夕。 沈明矜必须朝着心脏投降,她的心比嘴更诚实,面对叶夕会有不一样的跳动,刚刚听到喜欢除了惊慌也有瞬间的喜悦,当然她还是不能逾矩,她们并不合适。 沈明矜的沉默不语让叶夕看到了希望, 她忍不住乘胜追击:“姐姐,你可以当我女朋友吗?” 习惯披着假面生活的叶夕第一次将话说得这样直白,将路走得这样死连一点回头的可能都不留给自己。 滚烫的告白有着极高温度, 沈明矜不受控制地朝后避让。 叶夕早有防备,在她想要往后逃离的瞬间,紧了紧抓着她的手。 沈明矜突然发现叶夕也是强势的,不同于沈明欢那种咄咄逼人,久居高位恨不得掌控所有人的强势,叶夕的强势只是封住了她往后逃的路,不让她当个胆小鬼,在发现沈明矜的抵触后还会及时改变策略。 叶夕横躺在床上,一手拽住沈明矜,一手护着抢过来的吹风机。 她抬起眼皮看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沈明矜,委屈地扁了扁嘴:“姐姐,你不能一直亲我,一直逃避我。” 叶夕以前没想过在失控的吻上做文章,现在面对一心只想逃避问题的沈明矜,还是把一笔笔旧账翻了出来。 沈明矜的视线被叶夕的话语牵引,不受控制地看向了叶夕薄润泛红的双唇。 水嫩嫩的唇好似软绵糖果蜜,尝过会记住香甜,回忆会想起芳香。 目光再往下滚落一点会看到叶夕柔嫩的脖颈,看到颈侧那颗鲜亮,时刻牵动她心神的红痣,她对叶夕有着平常人的欲望,但她绝对不能承认。 沈明矜紧咬着唇,喉咙里溢出来一点干涩的嗓音:“我……我以后尽量不亲你了。” 垂落的眼睫在眼前颤动,浓密黑亮的眼睫有浅浅的水雾,好似画了细雨的小扇子。 沈明矜是件美好的工艺品,一举一动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叶夕一眨不眨盯着沈明矜,只觉得沈明矜艳丽五官散发的风情朝着她涌来,心口响起了细密响动的鼓声,她喉咙滚了滚:“姐姐,可我想你一直亲我。” 她将渴求摆到了脸上,直勾勾地看着沈明矜的红艳似蜜糖的唇:“不只是亲。” 叶夕的表白太过突然,渴求太过直白,打了沈明矜一个猝不及防。 沈明矜压着声音,弱弱地解释:“叶夕,我们家血脉真的有问题。” 又被拒绝了。 可是沈明矜或许应该换个理由来拒绝她的,这样委婉还拦责的拒绝不仅不会让叶夕心寒,还会让叶夕生出更多的幻想,忍不住想是不是抛开血脉以后,沈明矜也是喜欢她的。 第71页 叶夕急忙接着沈明矜的话说:“姐姐,我命也不好。” “叶夕,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 “姐姐,我说真的。”叶夕本来是想爬起来跟沈明矜说话的,可是她双腿受了伤,行动不是很方便,微微一动沈明矜就将她按了回去,她只好躺着将她的身世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沈明矜。 她每多说一点,沈明矜脸色都会更凝重一点。 听到叶夕身世的结尾,沈明矜明白过来叶夕和倪月楹之间古怪氛围的原因,眉心轻打了个结:“叶夕,这……事关重大,你不该告诉我这些的。” “我相信姐姐不会害我,我愿意跟姐姐分享我的所有。”叶夕不留余地诉说着真心:“姐姐,我刚刚发现自己身处危险当中的时候,有想过保持距离不连累姐姐的,可是姐姐我有点离不开你,我好像只能相信你,只有你不会伤害我。” “覃副局也不会伤害你。” “不一样的。”叶夕直勾勾地盯着沈明矜,将爱恋挑破以后她说话都没了顾虑,肆意地表现着自己的真心:“姐姐,倪局长说我很厉害,我应该不会是你的累赘,我有能力爱你,也想求你爱我。” 热烈的告白让夜里的空气多了些闷热,沈明矜敏感的身体感受到了一点细热。 她偷偷喘了口气,调整好气息才敢开口:“叶夕,你现在看到的我,是一个没有触碰感情的我,你怎么知道我触碰感情以后不会变成一个疯子?” “姐姐,我就是知道你很好!” 叶夕的笃定没能说动沈明矜,沈明矜望向叶夕眼中多了忧郁:“沈明欢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不是吗?她爱上阿姐以前,一直都是个好姐姐,勇敢坚毅有担当,现在的她不仅会伤害别人,还会伤害她自己。” 沈明矜是蛇类,连她的内心都很符合蛇类的潮湿阴冷。 她的外表艳丽妩媚,性格温柔和善,心口却下着连绵不断的阴雨。 潮湿和痛苦浸湿了她骨头。 不是阳光轻易就能驱散的阴霾。 “叶夕,爱在嗜灵蛇族是毒药,我不想伤害你。” “姐姐,我不怕!”叶夕仍旧很果断,她没有被沈明矜阴郁劝退,精准地捕捉到了沈明矜只说了不想害她,感受到阻隔她们最深的不是沈明矜无情,而是沈明矜对她太有情,她只会越冲越勇:“姐姐,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可以接受!” “叶夕,你究竟明不明白爱对嗜灵蛇族是毒药,我们自私自利还嫉妒心强,如果你真的成为我的爱人,我会毁灭你的,说不定我会囚|禁你,我会让你的世界只有我,我会……” 叶夕在沈明矜痛苦失神的时候,操控起被她同样摆到床上的粉毛兔。 她控制着粉毛兔去翻找壁柜,找到一条白绒围巾送了过来。 “姐姐,给你。”叶夕将白绒围巾塞给了沈明矜,举着两只细巧柔软手腕靠近沈明矜:“姐姐,我现在找不到绳子,用围巾应该也可以捆得很牢固,你要从现在开始囚|禁我吗?” “……” 沈明矜紧握着那条围巾,看着神情认真的叶夕,有点恍惚她们说的囚|禁究竟是不是一回事。 沈明矜想不通为什么她将顾虑全部说出后,叶夕展露的不是忧虑而是期待。 仿佛她眼中严重的问题都是胡思乱想。 沈明矜跟不上叶夕的想法,有点招架不住叶夕的热烈,坚定的心越来越犹豫。 “姐姐,你怎么还不绑我?” 叶夕的催促让沈明矜手足无措,叶夕直白的目光让沈明矜觉得皮肤发热。 沈明矜突然不太敢直视叶夕的热情和认真了,她抓着那条柔软绵长的围巾,没有去捆住叶夕伸过来的手腕,而是遮住了叶夕的眼睛,轻轻系在了叶夕的脑后。 沈明矜将叶夕的热烈执着眼神藏进了白绒围巾下,断绝了叶夕发现她在犹豫的可能,终于松了口气。 叶夕又怎么会是轻言放弃的人,她没有去拉拽沈明矜系上的围巾,任由视觉被遮蔽。 她摸索着找到了沈明矜的手臂,用力将沈明矜的手臂抱住:“姐姐,你看,就算我看不见,我也能很快找到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的心在为我指引方向,它在告诉我,你……” “叶夕!” 沈明矜惊惶失措地打断了叶夕的话,甜言蜜语勾起的热意凝聚在耳垂,逼得耳朵红得能滴血。 沈明矜摸了摸耳朵,拉低一点耳朵的温度。 虽然知道叶夕现在看不见,她还是有点不太自在:“叶夕,你该休息了,明天…睡醒就…就不会胡说八道了。” “晚安。” 沈明矜匆匆用晚安结束蜜糖的靠近,叶夕装作没有听到那句晚安,她紧抱着沈明矜的手臂,鼻尖抵住嫩滑的肌肤轻轻蹭动:“姐姐,你好香啊。” 叶夕的体温在拥有妖力以后逐渐稳定了下来,不过比起蛇族的沈明矜还是要高不少。 温热的呼吸吹打在皮肤上,沈明矜无力地朝后缩了缩。 视觉消失以后,触觉会放大好几倍。 叶夕捕捉到了沈明矜的敏感,感觉到微凉皮肤的滑嫩,不再只满足于鼻尖的触碰。 双唇抵住了皮肤,轻轻摩挲过嫩滑的寒玉。 冷意顺着唇瓣渗进口腔中,没有熄灭半点欲望,反而让叶夕被热得张开了口。 舌尖从微微张开的缝隙钻了出来,舔舐着浓香缠绕的手臂。 叶夕将香甜尽数吞进腹,在黑暗里感受到沈明矜身体细微的颤栗,听到了一声极低的细喘。 沈明矜的身体情况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敏感,经不起一点儿撩拨,换作其他人连占据她身侧两米内的空间都会被她提防,她却放任了叶夕越过安全线,叶夕相信沈明矜对她是有感情的。 叶夕咬住沈明矜的手臂,细软的香甜塞满了口。 舌尖不受控地往前挤,想要去抢夺更多的香软。 “叶夕。” 沈明矜没有说多余的话,可是叶夕有听懂她的哀求。 叶夕松开了口,没有松开抱着沈明矜的手。 她清楚地感受到沈明矜的体温在攀升,嗅到浓香正在加深。 叶夕没有再去亲沈明矜,她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在沈明矜想要抽出手臂的时候加重力气,不让沈明矜从她身边逃离。 沈明矜有些无奈:“叶夕。” 低软的声音没能让叶夕松开手,反而让叶夕抱她手臂更紧:“姐姐,你会讨厌我吗?” 讨厌才是拒绝的态度,讨厌才能拉开距离。 偏偏沈明矜不擅长自我欺骗,也不擅长说谎。 “叶夕,我不会讨厌你的。” 温柔的承诺再次鼓舞到叶夕,她没有重新规划的想法,只有尽全力靠近沈明矜的想法:“姐姐,我明天还可以见到你吗?” 细弱的担忧是叶夕在示弱,沈明矜心软得很快:“叶夕,我不走。” 她说的是不走。 听起来像是要留宿。 沈明矜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叶夕已经因为好心情上翘了嘴角:“姐姐,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 叶夕也不等着沈明矜回答她,很快就用肯定的语气又说了一次:“姐姐,你喜欢我。” 沈明矜既不敢承认,又怕否认会刺痛叶夕,她将手臂硬拽了出来:“叶夕,你该睡觉了。” 沈明矜转移话题永远是这么的僵硬,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叶夕轻易就听出了这是一种默认:“姐姐,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沈明矜彻底没了声音,叶夕却没有安静下去,她热情地袒露着心声:“姐姐,我以后说不定每天都会多喜欢你一点。” 一句又一句情话砸懵了想远离情爱的沈明矜。 沈明矜捂住了叶夕的嘴,堵住了她剩下的话:“叶夕,好梦。” 叶夕拽下来了沈明矜捂住她嘴的手:“那姐姐要记得来我梦里,梦到了姐姐才能算个好梦。” “我不会入梦。” “姐姐不能来我梦里呀,那我肯定做不成好梦了。” “……” 沈明矜手心都在发烫,她彻底被叶夕搅乱了分寸,连规划好的距离都逐渐遗忘。 她就不是什么绝情的妖,逼急了的小蛇也不会咬喜欢的人,只会轻声哀求:“叶夕,你……你别哄我了好不好?” “姐姐,我没有哄你呀。”叶夕再次摸到了沈明矜的手,牵引着她的手指往怀里拽:“姐姐,你要不要摸摸我的心,很真的,嗯……应该也很软。” 第72页 “叶夕。”沈明矜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就被牵引到了叶夕胸口,穿过浴巾递进了一片柔软里,她惊慌地往回抽手,指尖却恰好刮住了浴巾交叠固定的地方。 她蹭掉了叶夕的浴巾。 叶夕的皮肤突然暴露到空气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叫声:“姐姐,我冷。” 她喊着冷往沈明矜的方向爬了爬,因为看不见只能摩挲着沈明矜的手臂往前挪,胸口抵着沈明矜的手臂蹭动,指尖有意无意抚摸着臂膀发热的皮肤。 浴巾越来越松,露出的皮肤越来越多。 沈明矜只觉得指尖烫得厉害,根本没有时间去发现叶夕唇角渐深的笑意。 她扯着被子将叶夕裹了进去,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叶夕,你……你快睡吧,我……我……求你。” “姐姐,那你能不能陪着我?我一想到姐姐可能会趁我睡着离开,偷偷藏起来远离我,我就睡不着了。” 沈明矜轻叹一口气,被动地妥协了:“叶夕,我说过不走了。” “姐姐,我可以抱着你吗?”叶夕可怜兮兮地说:“我怕你偷偷走。” “好。” 叶夕往上爬了爬,她几乎快从被子里爬出来了。 沈明矜按住了她,主动将手臂递了过去。 叶夕手臂上也有伤,本来是没事的,往上一直举着,还跟沈明矜拉拽较劲了好长时间,比较深的伤口微微有些开裂的迹象,她小声吸了口气:“嘶,姐姐,我胳膊有点疼。” 她喊着疼便抱住沈明矜的手臂往下拽了拽,不再让手臂保持朝上举着的姿势,沈明矜被叶夕从椅子上拽了起来,身体晃了晃,差点砸在叶夕身上。 沈明矜有些无奈地爬上了床,压着叶夕身侧的被子躺了上去,一边帮她固定被角,一边接着被子隔开她们的身体,让叶夕双臂能够用比较平缓的姿势抱她。 叶夕终于不乱动了,她紧握着沈明矜的手臂,脑袋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床单:“姐姐,我好困呀,我要睡觉了,明天你一定要让我看见哦。” “好。” 沈明矜也不知道这算什么,叶夕现在既没有视觉,还受了伤现在挪动都不是很方便,连遮掩身体的布料都没有太多。 她完全可以抽身离开,叶夕肯定不会追。 古怪的是这种情况下,沈明矜仍旧抓不到一点主动权,她好像一直被叶夕牵着在走,越来越理不清朋友该待在多远的距离…… 沈明矜感受着叶夕逐渐平稳的呼吸,伸手把那条围巾解了下来,看着叶夕熟睡的面容。 叶夕示弱的时候看起来很乖,睡着了就更乖了。 纯良无害的样子,还真像是乖兔子。 沈明矜盯着叶夕那张脸出了神,柔软的低语撕破了深夜的寂静:“小骗子。” 第46章 偶遇 黑暗总是能很好地隐藏住贪欲, 房间里最后一束光亮被沈明矜关上的瞬间,叶夕突然睁开了眼睛,她有着很优秀的伪装技能, 不仅可以扮演阳光和活泼, 就连呼吸都能刻意调整。 她不后悔突然将暧昧挑破, 同时堵死她和沈明矜两人的退路,不过叶夕也有点后怕。 半真半假说出口的话,夹杂着她真实的担忧。 叶夕真的害怕沈明矜在没办法用朋友的身份相处后跟她拉开距离, 幸好沈明矜没有急于逃离,她还是那样会轻易心软, 一次次对着叶夕这个伤员妥协,甚至是纵容。 叶夕是有点得寸进尺了,可这也是沈明矜惯的。 那声含羞带嗔的小骗子, 叶夕窥探到太多她期待的感情。 她们的距离不远。 还很近。 十四栋环树的特殊环境让能飘进来的月光变得十分有限,窗帘合上以后就更没有一缕亮光能够渗进来,叶夕却感受到了一抹再柔软不过的月光, 不是窗外而是来自身侧。 沈明矜就是她的月亮。 漆黑的环境里叶夕看不见沈明矜, 可是她能嗅到属于沈明矜的细微柔意。 不用等明天了。 她现在就有更喜欢沈明矜一点。 叶夕混乱的思绪完全平静了下来, 没有再深陷身世带来的冲击,比起幻想明日会被谁杀死,此刻的叶夕更愿意去想沈明矜什么时候会成为她的女朋友,倪月楹都说她很厉害了,她肯定有能力去经营未来生活的。 虽然被褥隔开了两人的身体,叶夕还是能从身侧的重量感受到沈明矜的存在。 沈明矜连呼吸都含着独特的香味, 身体更是萦绕着蛊人的浓香。 紧握着的手臂肌肤光滑细腻,像是上好的丝绸,触碰便忍不住去抚摸。 叶夕忍住了心中的渴求, 还是没忍住朝着沈明矜的方向靠了靠,直到发丝轻缠才重新合上眼睛。 充盈的妖力平复了身体的燥热,若有若无的香味缠绕在鼻尖,叶夕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她醒过来的时候,沈明矜早就已经醒了。 沈明矜不仅人好,还格外守信。 说好了第二天一定要让叶夕看见她,哪怕觉得很尴尬也没有离开。 房间里的白炽灯亮起的瞬间,叶夕轻易就欣赏到了沈明矜微微泛着粉色的皮肤,她抢在沈明矜张口之前,伸出手抱住了沈明矜的脖子,热情地跟沈明矜问好:“姐姐,早上好呀。” 活泼热情的小姑娘为了方便抱沈明矜,还从被子里钻出来了一点。 叶夕身上裹着的浴巾在经过一个夜晚早就彻底脱离了身体,沈明矜还没反应过来一点柔白先挤进了视线,那张写满尴尬的脸上多了点羞窘,她慌乱无措地去拽被子,想要把叶夕重新裹进被子里,没想到双臂刚刚伸开叶夕就顺势滚进了她怀里。 沈明矜再去拽被角,只能将叶夕和被子一起抱住才能确保叶夕不走光。 她慌乱之下朝着边上挪了挪,想要将压着被子让给叶夕。 勾住沈明矜脖子的叶夕跟着沈明矜往边上挪了挪,在沈明矜不断将被子往她身上缠的时候,将沈明矜抱得越来越紧,还顺势爬到了沈明矜身上,任由沈明矜将她和被子一起圈在怀中。 沈明矜皮肤泛起的红晕越来越重,叶夕面不红心不跳地趴在沈明矜怀里,眨巴着晶亮的眼睛看沈明矜:“姐姐,我今天有更喜欢你,你有开始喜欢我吗?” 叶夕眼睛亮得惊人,星光轻轻颤动。 呼吸极热,吹打在皮肤上,沈明矜不自觉地避让。 她微微侧头,正好将颈侧暴露在叶夕够得到的范围,叶夕趁机朝着她脖颈吹了口气:“姐姐,有吗?” 在暧昧彻底被揭破以后,叶夕对沈明矜不再有明显的界限,她甚至有些黏人。 沈明矜连保持朋友距离时都会对叶夕心动,更别说是主动撤下安全警戒线,一心朝着她扑进的叶夕了。 她完全招架不住叶夕的热情,两只手紧紧攥着被角,用力包裹着光溜溜的叶夕:“叶夕,你该起床了。” 沈明矜紧张的声音都在发抖,脸颊红得能滴血。 柔软的声音没有一点威慑力,转移话题还是这样僵硬。 叶夕有点想笑,她将头缩进被子里,嘴角悄然往上翘起。 沈明矜见叶夕主动往被子里钻松了口气,她顺势将叶夕伸出的手拨开,将裹好的叶夕放到了床上,抢先爬下了床,背对着叶夕偷偷喘息:“叶夕,我先出去了,你把衣服穿好。” “姐姐。” 叶夕刻意捏着嗓子,柔柔弱弱地喊了声沈明矜,逼得沈明矜回头看她。 她在沈明矜回头的瞬间,将双腿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刻意让沈明矜看她腿上的伤:“姐姐,我腿不是很方便,你可以帮我穿吗?” 妖身有了充盈的妖力补充,叶夕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好。 双腿触目惊心的伤口早已结痂,不过残留的伤疤足够成为她示弱的工具。 叶夕心安理得地撒娇,故意披上了娇气的外壳。 沈明矜心软地朝着叶夕走近,余光瞥见叶夕更多赤裸肌肤从被子里钻出,急忙拒绝了叶夕:“不,不行。” 终于从沈明矜口中听到了干脆的拒绝,叶夕抱着她的被子从床上坐起,故作可怜地望向沈明矜:“姐姐,你不觉得我还挺好看的吗?” 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沈明矜还是被叶夕牵动了思维,本能地跟着叶夕的步调去思考问题。 视线垂落到了叶夕身上,下意识地去观察叶夕。 巫医印记对于病号有种特殊的诱惑,沈明矜的目光再次锁住叶夕的颈侧。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仓皇狼狈地将视线收回。 第73页 叶夕冲着沈明矜招招手:“姐姐,姐姐,你过来一点。” 沈明矜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走近了叶夕,叶夕拽着她在床边坐下,她也不做什么,只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明矜的脖子,滚烫的目光让沈明矜心口发慌,她想要避开叶夕的目光,刚刚站起来就又被叶夕拽了回去。 沈明矜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叶夕,你……你做什么?” 叶夕单手按着沈明矜不让她乱动,视线在沈明矜颈侧滑动,目光灼热却很坦荡:“姐姐,你刚刚盯着我看了半分钟,现在我要看回来!” 理直气壮的语气仿佛在申明要公平,沈明矜还真不乱动了。 颈侧皮肤完全红了起来,还老老实实坐在床边由着叶夕看。 叶夕不讲理的行为在沈明矜那里变得很合理,叶夕看着脖颈全红还任由她打量的沈明矜,笑声从唇边溢了出来:“姐姐,你真是……” 好可爱。 叶夕偷偷吞下了三个字,笑吟吟地看着沈明矜,将颈侧的红痣往沈明矜视线里送了送:“姐姐,我好像多看了几秒,你要不要看回来?” “不,不要!” 沈明矜惊惶失措地从床边站起,看着依旧没有起床想法的叶夕,踉踉跄跄地朝着房门边退去。 她想要逃跑,叶夕可怜兮兮地叫道:“姐姐,我胳膊还疼呢。” “叶夕。” 刚刚走到房门边的沈明矜,再次走了回来。 沈明矜从衣柜里给叶夕找了一套衣服出来,红着脸放到了叶夕手边:“叶夕,你自己穿好吗?” 叶夕知道也不能将沈明矜逼得太紧,她抱住衣服乖乖地点头:“好的。” 沈明矜松了口气,她没有离开房间,背过身等待着叶夕穿衣服。 叶夕抱着衣服静静凝望着沈明矜单薄的背影,沈明矜自己可能都没发现,她对叶夕的纵容是没有底线的,这样的纵容很难劝退爱慕她的人,甚至无底线的温柔会让爱慕者越来越得寸进尺。 叶夕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她斜了眼愈合的伤口,突然有点讨厌妖身的愈合能力。 她故意放大动作,将衣服套到身上。 余光瞥见脚踝被尖刺划拉出来的血口重新裂开一点,暗自满意地点。 叶夕:“姐姐,我好像又流血了。” 沈明矜转过身体,就看到了乖巧坐在床上的叶夕。 叶夕抱着双膝坐在床上,沮丧的视线盯住有轻微开裂痕迹的伤口。 其实沈明矜能感觉到叶夕没有真正的难过,可她还是随着叶夕的节奏去关心那微微撕裂的伤口:“叶夕,你怎么样?” “姐姐,我的伤口好像裂开了。” “叶夕你别吓我,你是不是很疼?” “姐姐,你看。” 叶夕把出现一点裂痕的伤口指给沈明矜看。 沈明矜看着那只有细微裂缝,泛起一点红肉的伤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有些哭笑不得:“叶夕,你又骗我。” 叶夕理直气壮地拽住沈明矜,拖拽着她站直的身体下沉。 毛茸茸的脑袋钻进了沈明矜怀里:“姐姐,我疼嘛。” 听着叶夕喊疼,沈明矜没有被骗的难过,心疼地扫视着她的小腿:“叶夕,你身上的伤都没有好全,今天还能继续考核吗?” “能啊……不能。”叶夕将说出口的话咽了回来,故意将伤势说得很夸张:“姐姐,既然考核地点换到了半山灵苑,半山灵苑也没有什么急需被救治的病号,那我是不是可以挂块今天休息的牌子?” “叶夕,这是不是……” 不太好没有说出口,手机铃声响起截住了沈明矜的话,沈明矜莫名其妙地接通了电话,里面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女声:“明矜小姐,你一直对接的那对小情侣又吵架了,这次直接动刀子了,你今天方便过去看看吗?” 叶夕贴住了沈明矜,跟她一起听着手机那头的声音,沈明矜有些无奈地点开了免提。 手机那头的妖怪声音很着急:“听说您跟叶医师现在住对门,方不方便带着她一起过去,现场有妖怪受伤了,我们部门今天需要调解的矛盾有点多,医师本来就不太够用,现在文医师还被病人找上门了,找不到医师过去处理。” “林主管,叶夕还没有通过考核。” “明矜小姐,谁不知道叶家医师考核就是走个过场,她们家的人都是天生的医师,刚入行的医师治疗水平也强过其他入行好几十年的医师,文安区那对小情侣一直是您在管,现在也只能安排您过去了。” 林主管那边好像正在处理医闹现场,不断有嘈杂的乱音传过来,还裹挟着几声谩骂和诅咒。 叶夕隐约听到什么治死了妖,还有什么不得好死的字眼,她见沈明矜面色凝重,忧心忡忡的模样,偷偷拽过了粉毛兔,靠近沈明矜耳边,小声说:“姐姐,我可以的。” 听到叶夕说可以去,沈明矜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确实是很担心文安区那对小情侣。 调解员一直是各大妖族的底层工作,但确实是一份必不可少的重要工种,她们要处理妖和妖之间的矛盾,还要处理妖和人之间的矛盾。 大部分妖的性格都比人会极端一点,小矛盾都可能冲着要命去,所以少不了调解员在其中周旋。 她们调解的矛盾很多,有医闹有家庭矛盾,小到抢夺一只碗,大到治死了人。 因为十一妖族之间有互通经济贸易,还有一些利益交换,部分通过考核的妖还会去人类世界生存,所以沈明矜她们这种底层调解员要前往的地方也很多,除了自己族还有其他族,还有人类世界。 人类世界的工作内容会烦琐一点,除了基础调解,还有处理生活在人类的妖不小心暴露身份的后续问题,当然这部分工作内容是要和总局对接的。 沈明矜目前没有处理过这种问题,因为她是首领妹妹,她负责的妖都很怕她,基本上很少会在人类世界大打出手,让人看到她们的真实身份。 文安区那对小情侣,一个叫尹鳗柔,一个叫毛新晴。 尹鳗柔是第九栋所在管理处青渡族的妖,毛新晴才是她们拥雪族的妖,她们两只妖都是通过考核在人类世界生活的妖,机缘巧合下结了缘分。 因为是两族结缘,矛盾都是由两族的调解员处理,林主管为了拥雪族的颜面考虑,将毛新晴划分到了沈明矜的管理范围,为的就是用沈明矜的身份压毛新晴,不让她被其他族盯着的情况下,在人类世界闹出大乱子。 这个办法确实是有用的,沈明矜次次去调解矛盾,都是尹鳗柔闹出的事更大。 不过今天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突如其来的工作通知以前不是没有过,但今天不太一样的是管理处医师告急了。 虽然各族医师一直不太够用,但是为了不让在人类世界的妖因伤痛暴怒,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分到管理处的医师都会优先前往人类世界的。 今天这种情况还是沈明矜第一次遇见,而且文安区所在的地方,还是叶夕和叶覃过普通人生活的申市。 巧合太多以后就不太可能是巧合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不出门,但人类世界出现妖族矛盾很敏感,不及时处理的话可能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不止调解员会被牵连,整个调解部门都会被影响。 沈明矜这样有责任心的蛇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沈明矜要去的话,叶夕肯定也要去的。 叶夕现在的处境独自待在哪里都不太安全,跟在沈明矜身边还好一点,而且这样明晃晃的算计,先前乔焉和卞蓉已经失败了,难道还会再来一次? 可能真的只是巧合。 现在没有游念在身边,少了一个帮着拿东西的小兔子。 叶夕只带了粉毛兔和那对情侣相称的两个玩偶,准备去围观电鳗和蜜獾的感情纠纷。 沈明矜考虑到叶夕的腿受伤,还专门给叶夕找来了一个轮椅。 叶夕用包装起来了玩偶和基础药,抱着粉毛兔坐在轮椅上由沈明矜推着,没事就喊上一声姐姐。 喊姐姐的声音没有因为回到人类世界而停歇,相反在感受到人类世界的熟悉环境和空气以后越发频繁,喊得一声比一声更甜,一声比一声更热情,热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沈明矜脸皮薄,没有人的时候都会露出羞涩,人多了以后更是被她喊得面红耳赤。 她推着轮椅,不太好意思地低语:“叶夕,你能不能变回去?” 叶夕故作茫然:“姐姐,什么变回去?” 第74页 “就是……不要这么热情,这么……” 沈明矜磕磕绊绊说不出完整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叶夕现在的状态,叶夕抬着眼皮看沈明矜,睁圆了亮晶晶的眼睛:“姐姐,我对人一直都很热情啊。” 她们走到文安区以后,叶夕没有再逗沈明矜,小心翼翼地观察起环境。 叶夕以前有个同学就住在文安区,她跟那个同学关系还不错,来过文安区几次,身体出问题以前还最后来了一次,相隔时间还不到一年,但文安区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文安区的绿化一直做得很不错,现在路边的树都缺少了生命的迹象。 哪怕现在是冬天,这也不太正常。 叶夕用双臂圈着粉毛兔,找出来手机随意拍了张照发给了叶覃。 沈明矜推着叶夕朝着尹鳗柔和毛新晴居住的小区去,越是往那个小区靠近,叶夕心脏跳动得越快,一种古怪的感觉爬上了心头,还混合着丝丝缕缕寒意。 阴冷幽寂的寒缠住了皮肤,叶夕抬头朝天空看去,明亮的太阳都黯淡了不少。 叶夕打了个寒战,沈明矜察觉到叶夕的反常,弯下腰摸了摸叶夕的手臂:“叶夕,你是不是冷?” 沈明矜好像没有发现环境有什么不对劲,叶夕刚想说出她发现的异常,突然瞥见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她咽回了自己的声音,用粉毛兔毛茸茸的手掌搓了搓手臂:“可能是衣服穿得有点少。” 沈明矜也没有多想,她手指搭住了大衣领口,想要将衣服脱下来分给叶夕。 叶夕拦住了沈明矜:“姐姐,现在是冬天,你不能穿得太少,我们马上就到地方了,我也没有那么冷。” “可是……” “姐姐,我们快点走吧。” 沈明矜没有再强求,如叶夕所愿的那样加快了脚步,叶夕抱着粉毛兔,微微垂着眼帘,余光朝着后方飘去。 可能是融合了太多叶家人的血,身体有了充足的妖力之后,血脉会得到更深度的融合,叶夕觉得她的视觉更好用了一点,她能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轻易越过了她们跑到了前面。 有问题。 叶夕垂着头,皮肤渗进一丝寒意。 她骨头缝都觉得冷,沈明矜好像仍旧没有感觉,按理说是不应该的,她现在身上的妖力很足,体温应该不会轻易失衡才对的。 就算是失衡的话,应该也是感受到热,而不是冷。 文安区太冷了。 还是一种只有她能感受到的冷。 叶夕也说不上来是她身体敏锐度太高,还是沈明矜身体对寒意的感知太过迟钝。 她继续圈着粉毛兔,低着头玩手机。 手指跳跃在游戏界面和聊天框,时不时给叶覃丢过去一条消息,想到了什么突然游念也发了两条。 发完还是觉得不对劲,她突然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姐姐,我手机没电了,你给你的给我玩好不好?我想玩会儿游戏。” “好。” 沈明矜刚想把手机递给叶夕,迎面突然走过来一个人影,沈明矜先瞥到了那个人,略感惊奇地咦了声:“邵村长?你怎么在这里?” 这就是叶夕瞥见的熟悉身影。 望禾村村长邵离。 昨天还在帮她们对付卞蓉和乔焉的邵离,沈明矜感激邵离帮了她们,对邵离态度很好。 邵离惊讶地看着她们:“明矜小姐,叶医师好巧,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们。” 叶夕从沈明矜手里拿过了手机,随口跟邵离打着招呼:“邵村长,真的好巧啊。” 邵离对待叶夕很客气,她微微笑了笑,将注意力转到了沈明矜身上:“明矜小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邵村长,我们要去处理一点工作。” 沈明矜是这样的,知恩必报的本心,让她对恩人很难有什么防备心,她如实说了尹鳗柔和毛新晴的事。 叶夕低着头玩起沈明矜的手机,不经意间拍了张邵离的照片,随手发给了沈明欢。 邵离不理她,她也不再继续搭理邵离。 她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她现在还没想明白,低垂的视线落到了游戏界面,随手滑了滑。 叶夕指尖突然顿住,暗暗瞥了眼邵离。 邵离视线始终没有落到她身上,温和有礼不远不近地跟沈明矜说着话,她对沈明矜是所有拥雪族族民该有的热情,没有什么问题。 “明矜小姐,你们要去见青渡族的妖吗?” 邵离欲言又止地看着沈明矜,让沈明矜本能地追问她:“邵村长,怎么了吗?” “明矜小姐,前几天青渡族有妖死在了拥雪族,还是青渡族高级调解员,听说地位还挺高的,尹鳗柔也是青渡族的妖,我有点担心她为难你。”邵离紧皱着眉心:“你的身体……还带这个受了伤的叶医师,会不会不太方便?不然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吧?” 沈明矜自己倒是没什么,她确实很怕叶夕出事。 邵离见她不说话,便当沈明矜默认了。 她主动过来帮沈明矜推轮椅:“明矜小姐,我帮你推吧。” “不用。” 沈明矜拒绝了邵离的好意,护着轮椅在自己的掌握中,她是很相信邵离,可也不愿意把叶夕交给别人。 叶夕微微勾起唇,垂着头继续玩手机。 邵离也没有勉强,她走到了前面,主动替沈明矜和叶夕引路。 “姐姐,我要给我奶奶打个电话。” 叶夕的提议在此刻特别突兀,邵离和沈明矜同时看向了她,沈明矜没多想就点了点头。 邵离温和地笑了笑:“叶医师,不会是在担心病人不好医治吧?” “不是啊。”叶夕自然而然地指了指沈明矜:“姐姐上次说请我吃饭啊,现在我们都来人类世界了,姐姐也该兑现承诺了,那请我一个是请,请我和奶奶两个也是请嘛。” 叶夕奸猾地笑了笑,将想占便宜的小心思摆在了脸上,沈明矜无奈地笑了声:“好,那你也问问游念有没有结束工作,我都一起请。” “才不要小兔子,小兔子都不能吃肉,我要吃肉。”叶夕嘟囔着,打通了叶覃的电话。 她和叶覃的关系因为身世而变得尴尬,虽然她的称呼和态度都没有改变,但倪月楹和叶覃都知道不一样了。 外人看起来的一切如常,不过是三人默契地掩饰。 叶覃估计在心烦这件事,一直在等她的消息,所以守着手机在,叶夕的电话刚刚打过去就被接通了。 “小夕,你终于……” 叶覃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叶夕截断了叶覃的话:“奶奶,姐姐忙完工作要请我吃饭,文安区有没有你喜欢吃的东西,要是没有我们就换个地方。” 沈书蕴调侃的声音飘了过来:“小叶,你们两个人不好好上班,还要带着你奶奶一起啊。” “奶奶,你在忙工作啊,那算了。” 叶夕挂断了电话,继续玩她的游戏,心绪却已经飞远了。 叶覃秒接了沈明矜的电话,却没有回她消息,所以叶覃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叶覃那边出了问题,还是说她的手机信号被截断了? 叶夕靠着轮椅,身体往下落了落,耷拉着眼皮微微露出困倦的神情,时不时低咳一声。 沈明矜还是将大衣脱了下来,心疼地披在了叶夕身上:“早知道给你多穿点衣服了。” 邵离回过头笑了声:“明矜小姐,你对叶医师真好。” 叶夕抢先截了沈明矜想说的话:“我身体不好,还受了伤,姐姐心疼我很正常啊。” 邵离没有再说话,专心替她们带路。 叶夕斜了眼走在前面的邵离,将自己的手机打了开,看了眼满格的电量,打开了手机录音,合上屏幕放进了口袋,继续在沈明矜手机上玩小游戏。 玩了一小会儿也打开了录音,将沈明矜的手机放进了另一边口袋里。 她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姐姐,我手冷。” 沈明矜忙空出一只手牵住叶夕:“我们马上就到了。” 叶夕乖巧地点了点头,她小声嘀咕着:“姐姐,我的身体还是太差了。” 叶夕将双臂都缩进了沈明矜的大衣下,偶尔跟沈明矜说两句她身体差受不住冷的事,从始至终都没有将太多目光放到邵离身上。 她知道邵离哪里不对劲了…… 第47章 腥臭 邵离对待叶夕过于冷漠了。 邵离对待叶夕过于冷漠了。 要知道沈明矜没有及时在望禾村解释清楚她和叶夕的关系, 在望禾村村民眼里她们应该还是伴侣关系,邵离以对待普通医师的态度来面对叶夕是不太对劲的。 第75页 邵离对待沈明矜态度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少了一种宠溺。 叶夕一直以来观察能力都还算不错, 初到望禾村的时候她就仔细观察过邵离了, 可能因为是经历过大战和内乱大妖, 还跟随过初代首领的原因,邵离看沈明矜的眼神跟其他村民有细微区别,她望向沈明矜的眼神有着长辈敬仰热情的同时有着长辈慈爱宠溺。 眼前这个邵离没有那样的眼神, 还有邵离没那么尊重沈明矜了。 沈明矜修为有问题在拥雪族不算什么秘密,可是拥雪族的族民都很尊敬她, 从不主动说沈明矜身体有缺陷的事,在她们心目中公主是完美的,地位不需要修为去点缀。 乔焉当时说沈明矜没多少妖力, 邵离可是不顾对方来自总局直接动了手,刚刚为了跟她们共同去找毛新晴和尹鳗柔,却提出了沈明矜身体缺陷的问题, 这也有很大问题。 邵离完全可以想个其他理由的。 叶夕不觉得一个人能在短时间里有这么大变化, 唯一的解释就是眼前的妖不是邵离。 可惜沈明矜的妖力不充足, 叶夕妖力也还不够。 在望禾村陷入混乱的时候,叶夕也见到过邵离的本事,眼前这个假邵离要是有真邵离那样的实力,她们怕是很难脱身,现在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假邵离和乔焉不加掩饰的恶意不同,她很会隐藏她自己。 要不是叶夕先前就见过邵离了, 恐怕真的会以为她是个热心肠的拥雪族村民。 沈明矜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她和邵离正常聊着天,时不时还要关心叶夕两句, 分不出那么多心神去注意邵离的不对劲,她推着叶夕跟在邵离身后进了小区,一路朝着毛新晴和尹鳗柔走去。 刚刚迈进电梯里一股腥臭味就散了开,叶夕下意识地去捂鼻子,在发现沈明矜和邵离都没有任何异常的时候又收回了手。 电梯的装修并不老旧,打扫也很干净,没有一点异常的痕迹。 要不是腥臭味越来越浓郁,叶夕还真会被表象欺骗。 叶夕坐在轮椅上极为小心地打量着电梯环境,始终找不到那腥臭的来源,不过她没有轻易放弃,她相信嗅觉不会骗她。 因为怕邵离发现异常,叶夕不敢打量电梯环境太过明显。 随着电梯停在十一楼,哪怕没有看出来什么,视线还是不得不停止了。 邵离抢先离开了电梯,叶夕留意到出电梯的瞬间眉心皱了一下,还没想明白那皱眉因为什么,突然嗅到了更加浓郁的腥臭味。 浓郁的臭味像是腐肉和过期血液混合的味道,也像是<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烂掉的味道,泛着一股能让胃翻涌不止的酸臭,仅仅是闻着这股味道,叶夕都差点吐出来。 “姐姐!” 叶夕本能地朝着沈明矜看去,对于身在未知环境里的叶夕而言,沈明矜就是她唯一且坚固的依靠。 沈明矜却仍旧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叶夕,怎么了吗?” 询问的声音吸引过来了假邵离的目光,假邵离的目光让叶夕咽下去了所有想说的话,压住了心底的疑问随口接着询问:“姐姐,我们这就到了吗?” “是啊。” 沈明矜还没发现危险的痕迹,温温柔柔地应了叶夕。 神情没有变化,声音也一切如常。 看来沈明矜真的嗅不到腥臭味。 无论是刚刚的寒冷,还是现在嗅到的腥臭味,沈明矜都感受不到,她却刻意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她吸收足够妖力以后,血脉觉醒了什么特殊能力? 虽然叶夕还没弄清楚其中的奥秘,但是肯定不能让确定身份有异的邵离发现。 叶夕依旧翻找着一张张假面,披着温柔善良的假面催促着沈明矜:“那姐姐我们快一点吧,不是说有妖受伤了吗?要是伤得太重,情况就不太妙了,我现在还治不了伤重的病妖。” 邵离微微侧过身,宽慰着慌乱的叶夕:“叶医师不必太担心,应该不会太严重。” 邵离的声音很笃定就像是亲眼看过一样,叶夕不知道她的坚定从何而来,不过她也没有去反驳,只能在心中祈祷叶覃能尽快赶过来,她和叶覃打电话的时候碍于邵离在身边,没有将话说得很明白,可是按照她和叶覃现在尴尬的相处模式,叶覃就算没有听出来她的暗示,应该也会尽快赶过来。 目前她们祖孙感情急需修复,跟她吃饭应该会比工作重要。 要是沈明矜的手机能成功发出去消息,摇来沈明欢救场也是可以的,毕竟沈明欢虽然是个疯子,但是她真的很能打,邵离肯定不会是她的对手。 叶夕一边想着可能到来的救兵,一边任由沈明矜推着她出了电梯,朝着客户的家走去。 尹鳗柔和毛新晴的家在十一栋最里面一户,叶夕她们刚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门内的争吵声。 两妖吵得很激烈,连门铃被按响都没有留意。 “明矜小姐,还是我用妖力直接开锁吧。” 邵离声音刚刚落下,紧闭的屋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一颗湿漉漉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脑袋的主人鼻青脸肿,像是经受过一场殴打,她的发丝一根根竖了起来,黑色的发丝有电流在里面窜动,蓝白色的电光不住闪烁,几滴水珠坠落在地溅到叶夕脚边,叶夕只觉得一股细弱的电流窜了上来。 眼前的姑娘是谁已经很好猜了。 青渡族的电鳗妖。 尹鳗柔。 叶夕忍不住缩了缩脚,尹鳗柔没有发现自己的特殊能力误伤到了叶夕,她不太好意思地跟沈明矜和叶夕打招呼:“明矜小姐,叶医师,你们来了?” 沈明矜看到她鼻青脸肿的样子,紧蹙着眉心问道:“怎么打成这样了?” “一点小伤难不住叶医师的。” 尹鳗柔话是这样说的,身体却堵着门,好像没有要将她们放进去的意思。 这让沈明矜有点担心毛新晴的情况:“新晴呢?” 尹鳗柔目光有瞬间的呆滞,她拦在门口没有动。 邵离怪异地看了眼尹鳗柔:“你不让我们进去吗?” “哦哦哦,快请进!” 尹鳗柔如梦初醒,热情地侧过身体,示意她们快进门:“明矜小姐,叶医师,新晴没什么事,她就是跟我闹太久了,有点累了,在房间里面休息,伤都在我身上。” 门口的路被让开了,沈明矜推着叶夕进了门,邵离在两人都进来以后也迈了进来。 更冷了。 貌美多智的妖族在人类世界都会更好生存一点,毛新晴和尹鳗柔的爱巢很大,客厅更是足够宽敞,可能因为尹鳗柔是电鳗的关系,她们的客厅还特意摆放了一个巨大的鱼缸。 鱼缸底部有颗粉珍珠和几个同样粉色的贝壳,看起来很漂亮连鱼缸水都泛着浅粉色的光晕。 叶夕没有被漂亮鱼缸吸引太久的目光,因为空气中的腥臭味更加浓郁了,那股冷意也更重了。 她不像是来到了谁的家中,更像是被谁推进了冰窖。 不对劲。 处处都不对劲。 寒冷没有封住叶夕的头脑,相反让她更加清醒了。 最明显的错处就是按照邵离说的青渡族和拥雪族有矛盾这一点,现在站在这里接待她们的就不该是尹鳗柔,而应该是毛新晴。 叶夕她们刚刚在门外的时候还能听到两个人的争吵声,听到门铃响毛新晴先回到了卧室休息,没有来开门也很不合理。 她见识过正常拥雪族族民对沈明矜的热情。 毛新晴知道沈明矜过来不迎过来就算了,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去休息。 不止叶夕心中有疑问了,并不多疑的沈明矜也发现了问题:“尹小姐,你们青渡族的调解员还没有过来吗?” 邵离怪异地问:“明矜小姐,这有什么问题吗?” “李调解员之前都会比我早来很多,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到得比她早。” 妖族想要在人类世界生活需要通过的考核十分严厉,它们必须做到常年保持人形,情绪再激动也不能露出一点妖身,所以在人类世界生活的妖不仅要情绪稳定,还要有着稳定的修为。 弱小妖族几乎断绝了涉足人类世界的可能,当然体内有人类血脉的半妖除外。 毛新晴和尹鳗柔都是纯血妖,她们的实力比较强悍且稳定,不过小情侣的吵吵闹闹却很频繁,因为两族结缘的关系,青渡族的调解员暗暗较着一股劲,每次都比沈明矜来得早。 “明矜小姐。” 尹鳗柔唤过沈明矜一句,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 她抬头望了望天花板,表情有瞬间的麻木,又干又涩的声音从嗓子眼挤了出来:“可能有别的事要优先处理吧。” 第76页 沈明矜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叶夕跟着尹鳗柔的视线朝上看了眼。 尹鳗柔她们家里的装修还真很别致,天花板上也镶嵌着几颗粉珍珠,还有几个小贝壳和一颗海星,摆放设计虽然杂乱无章,却有种很独特的美感。 沈明矜的视线紧跟着叶夕朝上移动,她也瞥见了镶嵌着粉珍珠的天花板:“新设计吗?” 尹鳗柔收回目光,沉默地点点头。 叶夕心口狂跳,余光瞥向邵离。 邵离看不出什么反常的地方,她柔和的目光抓住了尹鳗柔:“你们今天是为什么吵架?” “我和新晴……” “不急。”叶夕打断了要接邵离话的尹鳗柔,把话题中心按照她想要的方向牵引:“我先给你们检查伤口吧。” “叶医师,不用麻烦了,我和新晴都没什么问题,我们……” 尹鳗柔摆了摆手,长袖卷起露出满是青紫伤痕的手臂,叶夕和沈明矜同时沉了脸,沈明矜的目光更温和些:“林主管说你们有只妖伤得很重。” “是,是吗?”尹鳗柔不自在地扁扁嘴,她僵硬地转过身体,朝着卧室走去:“我去抱新晴出来。” 尹鳗柔也不等沈明矜和叶夕再说话,她说完话就自顾自背身离开了客厅。 叶夕觉得尹鳗柔好像也有点不对劲,可她有点说不上来尹鳗柔不对劲在哪里,邵离和尹鳗柔的互动也不多。 沈明矜将叶夕推到了沙发边,刚想把叶夕怀里的粉毛兔放在沙发上让叶夕待会儿给两妖看病更方便,叶夕就将粉毛兔拥得更紧了:“姐姐,我还是有点冷。” 叶夕不是对沈明矜没有信任,而是这个地方太奇怪了,怪到她需要从粉毛兔身上获取安全感,才能保持冷静稳坐在轮椅上。 “怎么还是冷?”沈明矜不疑有它,她温柔地将叶夕连同粉毛兔一起抱到了沙发上,用双臂紧拥着她。 沈明矜的身体没有什么暖意可言,不过她还有妖力。 她用妖力慰藉着叶夕寒冷的身体,叶夕紧靠在她怀里,抓住她的一点衣服边角:“姐姐,不用。” 叶夕想要沈明矜节省妖力,应对等会儿的突发情况,不过沈明矜显然没有想到那里去。 问题是邵离就在边上虎视眈眈,叶夕找不到机会提醒沈明矜。 邵离将沈明矜对叶夕的爱护看在眼里,目中有一闪而过的戾气:“明矜小姐,您对叶医师真好。” “这是……是因为……” 沈明矜本就因为她们之间不断加深的暧昧而烦恼,怎么可能顺着邵离的话将这段关系推向更令人遐想的空间,她急于否认自己对叶夕的特殊:“叶家……叶家为妖族奉献了很多,我照顾叶家唯一的血脉也是应该的。” 这是沈明矜仓皇之下找到的最好借口了。 邵离脸色沉了下去,再维持不住温和,她讥讽地勾了勾唇,像是在无声抗拒沈明矜的说辞。 叶夕缩在沈明矜怀里,偷偷观察着邵离。 她将邵离讽刺的笑收进眼底,更加确定邵离有问题,很大可能跟卞蓉她们目标类似。 沈明矜的细心是在于照顾某个人,而不是对待四周埋伏的危机。 幸好她还有辅助能力兜底。 叶夕的负面情绪很早就传到了沈明矜那里,她还一直以为叶夕因寒冷而不悦,现在抱着叶夕感受到一点细颤,品味到了少许恐惧。 她目光从邵离身上轻轻划过,没有再分给叶夕妖力,而是默默调整呼吸,将怀里的叶夕抱得更紧。 用怀抱替叶夕撑起了一道保护的屏障。 消失的尹鳗柔在这个时候将毛新晴抱了出来,毛新晴确实是伤得不重,她脸部和身体都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微微合着眼睛靠在尹鳗柔怀里:“明矜小姐,叶医师。” 她的身体有细微小动作,呼吸和说话声都还有,就是很奇怪。 身体没有伤的她紧靠着尹鳗柔,完完全全依偎着尹鳗柔,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一下。 虽然跟沈明矜和叶夕打过招呼了,但是不够热情,还说不上来的诡异。 叶夕打量着毛新晴,突然发现毛新晴虽然发出了声音,但是她的嘴巴没有动。 她瞳孔猛地放大,视线捕捉住毛新晴平坦的腹部,那里有着极浓的腥味,不同于腐肉混杂的味道。 从毛新晴身上散开的味道,叶夕很确定那是血腥味。 叶夕被惊得想要站起来,脚踝撞上了茶几,因她刻意而撕裂的伤口再次涌出了鲜血,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伤口,指尖沾上了浅浅的血迹。 血蹭到了粉毛兔上,粉毛兔没有沾染血迹,只是毛发朝上立起,顺着叶夕沾了血的指尖,扎破了她的手指。 熟悉的血雾在叶夕指尖汇聚,然后快速散了开,同时钻进了邵离,尹鳗柔和毛新晴的腹部,熟悉的虚影从里面钻了出来,浅淡的虚影没有凝聚成形就散了开,但也确确实实存在着。 想到那些虚影是什么幻化而成的,叶夕呕吐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突然她在毛新晴脖颈靠近胸口的皮肤上瞥见了一点斑痕,暗红色的斑点落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明显,叶夕仔细辨认过后突然一惊。 那好像是尸斑! 随着尸斑的出现,叶夕嗅到了淡淡的死气,毛新晴好像已经死了…… 第48章 看破 叶夕可以确定毛新晴就是没有生命迹象了。 死气太过浓烈了。 臭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还有淡淡的潮湿感夹杂在里面,飘到鼻腔的气息像是常年埋葬烂肉的淤泥,胃里翻涌得越来越厉害, 叶夕暗自掐住手心才控制住自己, 没有在这种时候吐出来。 虽然现在是冬天, 但毛新晴她们都是妖,根本不怕冷。 毛新晴和尹鳗柔的衣服却都穿得很保暖,厚实的长袖长裤不像是为了温暖, 更像是在遮掩特殊的痕迹,比如毛新晴身上的尸斑, 再比如尹鳗柔身体的伤疤 。 毛新晴的尸体已经出现了暗红色尸斑,绝对不可能是刚刚死去的,她们在门外听到的争吵声, 应该是刻意的掩饰,录音?还是说一些特殊手段? 叶夕很难仅凭猜想确定结果。 妖不同于人,她们能耍的手段太多了。 她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不只是邵离, 还有尹鳗柔和毛新晴。 既然毛新晴死了, 那和她们就不太可能是同伙,可她为什么腹中会有叶家人的血肉? 沈明矜说过尹鳗柔和毛新晴是对爱侣,她们争吵的次数很多,但从未想过分开,一直生活在人类世界也是为了和对方在一起,可是现在毛新晴死了, 尹鳗柔还活着配合邵离演出,她是参与者,还是被控制了?亦或者另有隐情? 叶夕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一边客厅里的妖, 沈明矜肯定发现不对劲了,她没有露出什么异常,但她明显和邵离拉开了一点距离,还用身体隔开了邵离和叶夕,不过沈明矜好像还是没有闻到怪味,也没有发现毛新晴是一具尸体。 叶夕突然想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青渡族的调解员究竟是没来,还是说已经死了? 叶夕想到尹鳗柔刚刚的呆滞,望向天花板的小动作,不受控制地抬起头朝上看了眼。 粉珍珠和贝壳泛着浅淡柔美的光泽,微弱的光晕看起来很美,盯得时间久了却好像有点不太一样的诡异。 白花花的天花板珍珠镶嵌的位置微微朝下凹陷,好像能拼凑出一个浅淡的形状,叶夕还没有好好看过,尹鳗柔突然喊了声叶夕:“叶医师,你不是要给我们检查吗?” 她突然出声,好像不像叶夕将太多目光放在天花板。 叶夕快速应了好,将粉毛兔放到了沙发上,冲着沈明矜说道:“姐姐,你抱我过去。” 沈明矜将叶夕重新抱到了轮椅上,推着轮椅靠近尹鳗柔和毛新晴,邵离紧跟在她们身后,看起来也对叶夕探查两人伤口很好奇,叶夕朝着毛新晴伸出了手,还没碰到毛新晴,毛新晴眼睛就突然睁开了:“叶医师,我没什么事,你还是帮尹鳗柔看吧。” 看到毛新晴突然睁开眼,叶夕内心发出几声惊惧的惨叫。 她不动声色地掐住手心,用疼痛遏制住内心的惊恐和不安。 毛新晴睁开的双眼空荡荡的,只有两个血窟窿,里面的眼珠早就被挖走了。 她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血光编织的网格下是流动的血液和被神经牵动发颤的红肉,画面看起来诡异极了,叶夕蓦地跟这样一双眼睛对上,尖叫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跑出来。 问题是无论是沈明矜,还是尹鳗柔,她们都像是没有看到眼前的一幕。 第77页 尹鳗柔还可能是故意在欺骗她,但是沈明矜不会。 叶夕可以确定她没有眼花,那就是有东西在蒙蔽沈明矜的眼睛,而她恰好拥有了某种能够看破障眼法的能力,所以她能看到客厅里不太一样的地方,也能看到毛新晴的死亡。 现在她还不能暴露这个能力。 叶夕紧张地直咽口水,勉强压制着恐惧:“好,好的。” 她知道毛新晴为什么不让她诊治,只让她诊治尹鳗柔了,因为现在毛新晴已经是个死妖了,能够张口是有什么东西在控制她在说话,但如果让一个医师触碰她的身体,很有可能就暴露了死亡的真相,这显然不是她们想看到的。 叶夕还没拖到救兵到来,也不着急撕破她们的伪装。 她假模假样地替尹鳗柔检查了一下,违心地说:“没什么太大问题,可是你们怎么弄成这样的?” 听到叶夕说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尹鳗柔和毛新晴都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沈明矜松了口气: “新晴,你们今天又为了什么吵的架?怎么还动手了?” 毛新晴一直划分在沈明矜的管辖区,沈明矜和毛新晴关系还不错。 这无疑是个很糟糕的消息。 叶夕转过头看了眼沈明矜,忽然有些担心沈明矜知道眼前的毛新晴早已是具尸体后的崩溃。 叶夕看到毛新晴嘴唇还是没有动,可她耳边再次有了毛新晴的声音,声音的源头也确确实实来自毛新晴,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是在刻意模仿的毛新晴。 “明矜小姐,这不能怪我嘛,这全是尹鳗柔的错,是她非要跟我争的。” 沈明矜不太奇怪毛新晴的娇气,她目光温柔地看着毛新晴:“那你也不能将尹小姐打成这样啊。” 温柔的劝告让尹鳗柔身体微微一僵,她紧紧抱着毛新晴的手指微微泛白,看起来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毛新晴的声音没有立刻响起,沈明矜便又轻轻唤了声她:“新晴。” 尹鳗柔低垂的眼睫颤了颤,身体的僵硬得到了舒缓,紧扣着毛新晴身体的手指动了动。 毛新晴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她在替自己狡辩:“哎呀,明矜小姐,真的不能怪我嘛,虽然我下手重了一点,但是她身上都只有一点外伤啊,您看叶医师都说没什么事了。” 叶夕仔仔细细观察着尹鳗柔,没有错过一点尹鳗柔的小动作,她突然得出了一个结论:是尹鳗柔在模仿毛新晴说话。 尹鳗柔好像没有被控制,相反她在控制毛新晴的尸体。 障眼法可能不算太高级的手段,但模仿一个人说话还要不被她熟悉的人发现,光有障眼法肯定是不够的,还要做到说话的语气跟原本那个人一模一样,而客厅里这些人当中最了解毛新晴的一定是尹鳗柔。 尹鳗柔为什么会这样做? 她既然还要操控毛新晴,模仿毛新晴说话的语气,那就不可能是被操控了意识。 难道说尹鳗柔和邵离是一伙的? 那毛新晴是谁杀死的?眼睛又是被谁挖走的? 通过尹鳗柔模仿的语气也可以听出来毛新晴很娇气,无论是人和妖能一直很娇气,肆意撒娇的一定不缺宠爱,她们感情应该是很好的。 沈明矜能够感受到叶夕的沉闷和惶恐,可她猜不到叶夕在苦恼什么和害怕什么。 沈明矜紧紧抓着轮椅,确定叶夕不会从她手边被谁抢走,才继续尽调解员的本分了解具体情况: “新晴,你们在争什么?” “争……”尹鳗柔接过去了话,特意看了眼叶夕才说: “说起来和叶医师还有点关系。” “跟叶医师有关?什么事啊?” 一直没说话的邵离终于又有了声音,她好像很怕叶夕和沈明矜不接着往下问,接话又急又快终于是漏了点明显的破绽。 沈明矜都多看了邵离两眼,邵离还无知无觉。 她只盯住尹鳗柔,无声地催促着尹鳗柔快点张口。 尹鳗柔抱着毛新晴坐在单人沙发上,她紧紧圈住毛新晴的尸体,找回了正常的声音:“明矜小姐,我们今天听到了一个故事,是叶覃医师的一次医疗决策失误,我和新晴意见不合就吵起来了。” “我奶奶的决策失误?什么事啊?” 邵离:“是啊,什么事啊?” 叶夕斜了眼邵离,果然是多说多错。 邵离催促尹鳗柔的意图越来越明显了,邵离好像特别想让她和沈明矜知道这段故事。 果然在邵离催促以后,尹鳗柔没有等叶夕和沈明矜说话就详细说起了一段久远的故事:“这件事发生在五十年前,拥雪族有一只红狮她很不喜欢妖族的生活,她好不容易通过考核来到了人类世界,没想到刚刚到人类世界就因误闯寺庙被佛光震伤,她不仅变回了原形,妖身还缩小了数倍,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她被路过的一个姑娘当作小猫救回了家。” “红狮为报答姑娘的恩情就留了下来,两人恩爱缠绵了好几年,日子过得很不错,没想到人|妖相恋的路并不好走,姑娘因被红狮妖身毒素影响,身体越来越差,红狮迫不得已带着姑娘到了总院求医。” “当时接诊的医师就是叶覃,叶覃的确救治了姑娘,但叶覃为了不让红狮再影响姑娘,强行拆散一对有情人,不仅洗去了姑娘的记忆,还将红狮关押了起来,刑期就是姑娘的死期,姑娘不死她不能出狱。” “我觉得那只妖怪很可怜,新晴觉得叶覃医师也是为了她们好,所以我们就吵起来了。” 尹鳗柔将故事说完,抛给了沈明矜和叶夕一个问题:“明矜小姐,叶医师,你们觉得谁对谁错?” “我觉得叶覃有很大问题,红狮妖是让她给爱人治病,她却擅自清洗了红狮爱人的记忆,还以不是罪名的罪名把红狮妖送进了监狱,一个医师抢过去了调查局的活给红狮妖定刑期本身就是错的,她还残忍到将红狮妖释放日定到红狮妖爱人死后,连最后一面都不让她们再见,她根本就不配做个医师!” 假邵离越说越激动,竟像是代入了故事里的人。 叶夕斜了眼假邵离,怪不得她扮演邵离这么像,原来她也是红狮。 她的心思并不在故事上,甚至有点不相信这段故事。 叶覃要真这么蛮横不讲理,那总局现在监牢里的妖大半都得死,沈明欢是个残忍且容易发生的人,但她有句话是对的,要真一开始就将那些值得怀疑的妖杀干净了,叶家医师也不可能死这么多。 历代叶家医师就是太坚守本分和规矩了,这才会快速凋零和消亡的。 一段故事如果是发生在身边的真人真事,讲故事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偏向自己人。 美化一部分,少讲一部分。 最后出来的故事缺少真实,满是个人偏向。 这很正常。 当然叶夕也听出来了一点真实的部分,假邵离很恨叶覃,她无时无刻不在埋怨叶覃。 不过假邵离借着尹鳗柔的嘴讲述这段故事,要是想要叶夕认同她,那她注定是要失败了。 沈明矜不像叶夕早早发现了问题,她真的思考了一番这个故事,然后认真回答:“我觉得覃副局做得很对,既然强行在一起妖会伤害到人,那就该分开,我…我觉得红狮妖不该拖到爱人病重再求医补救,她应该在发现自己会伤害到爱人的时候就及时远离,人类的骨头和身体远比妖要脆弱,活人去经受妖族的治疗是很痛苦的。” 沈明矜的共情能力一直很不错,她想到一个陌生人类姑娘去总院经受更合适妖的治疗,眼底划过一瞬间的不忍,她低喃一声:“爱她就该盼着她好,无忧无虑,顺遂一生啊。” 叶夕并不意外沈明矜的回答,沈明矜的爱情观一直透着良善。 担心自己伤害叶夕压制情感,担心姑娘经受不住治疗的痛苦,觉得红狮应该主动离开,这些都很符合沈明矜温柔底色,只是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假邵离满意。 假邵离眼底出了细密的红血丝,她危险的目光抓住了叶夕:“叶医师觉得呢?” 叶夕摩挲着下巴,没有立刻回答假邵离:“我得好好想想。” 她有心拖延时间,假邵离却不给她机会了。 假邵离阴恻恻地看着叶夕,不再遮掩恶意:“你肯定也觉得红狮妖错了,毕竟你是叶覃的孙女,你肯定也跟她一样虚伪!” 假邵离彻底撕破了脸,叶夕想都没想就朝着离她最近的尹鳗柔踹去。 她现在够不着假邵离,先暗算一个才是最划算的。 第78页 叶夕踢出的脚如同踢到了铁板上,她被震得往回缩了缩脚,并没有成功踹断尹鳗柔的骨头,假邵离发出低哑的笑声:“我们对你早有防备。” 沈明矜观察力没叶夕好,反应力却不慢。 见到这一变故,什么都没有问,立刻将叶夕从轮椅上拽起。 她托起叶夕靠近另一张沙发,叶夕顺手拽起沙发上的粉毛兔,离开了邵离和尹鳗柔身边,来到了玄关处。 可惜门打不开了。 沈明矜用上了妖力震门都没有冲开锁,神情越来越着急。 假邵离没有马上动手,她沉浸在防备到叶夕的得意中:“叶夕,没想到吧,我早就了解过你了,你根本不像是叶覃说的那样柔弱蠢笨,我对你早就有防备,虽然你一路上都在重复你身体不好,但我一个字都没有相信,你的计划落空了哈哈哈!” “你怎么知道我的计划落空了?” 假邵离撕下伪装以后,五官都扭曲狰狞了不少。 脸还是那张脸,感觉全变了。 她指向尹鳗柔完好的腿:“这很明显。” “你错了。”叶夕认真摇了摇头:“我想验证的事已经成功了。” “什么!” 别说假邵离了,沈明矜都很惊讶:“叶夕,你验证到了什么事?” “缩小了一点怀疑范围。”叶夕紧贴着沈明矜,无视了怒目圆睁的尹鳗柔,耐心跟沈明矜解释着:“姐姐,你想啊,我们昨晚才从望禾村回来,知道我不是真柔弱的只有去望禾村的那些人,具体的事我只跟奶奶和姑姑讲过,还有局长讲过。” “虽然调查部带走了游念,但消息扩散也是需要时间的,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也只有调查部少部分高层直接看到了真相,再就是沈明欢首领也知道情况。” “这么快就计划好了新圈套,还把我们圈了进来,还告诉了这个假邵离望禾村的事,这绝对不是普通员工能够做到的,现在我们只需要想想这些人当中谁最可疑就好。” 沈明矜恍然大悟,暗暗点头:“确实是这样的,我们离开望禾村都还不到二十个小时,村子还没完全稳定,总局的人只走了几个高层,其他人……” “够了!”假邵离打断了沈明矜和叶夕,她怒不可遏地瞪着叶夕:“你凭什么说我是假的!” 叶夕:“需要我解释给你听吗?” 假邵离想要看到的是叶夕跪地求饶,痛哭吃瘪的难受模样,可不是想看她的志满意得,运筹帷幄的从容不迫:“不需要,你们也不用想那么多,反正你们今天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叶夕,小心!” 假邵离朝着叶夕扑了过去,浑身红毛瞬间炸开,化作一根根锋利的红刺朝着叶夕刺去。 沈明矜想也没想就将叶夕护到了身后,她主动迎上了假邵离的攻击,任由红毛刺扎破了她的肌肤。 鲜红的血液顺着沈明矜白皙的皮肤往下滑落,沈明矜身上再次长出了漂亮的红鳞。 这次不同于在望禾村,乔焉她们不攻击沈明矜,让沈明矜被迫主动解开封印保护叶夕。 假邵离的攻击觉醒了封印的防御力量,沈明矜的气息骤然突变,强大的气息瞬间将假邵离笼罩,坚硬的红鳞源源不断冒出红雾,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不仅挡住了假邵离的攻击,还快速腐蚀着假邵离的身体,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假邵离的手指就开始消融。 假邵离恍惚了一下,她快速后退招呼着尹鳗柔过来:“你来拦住沈明矜,我去杀了叶夕!” 尹鳗柔不知道被抓住了什么把柄,她很听假邵离的话,目光深深地望了眼毛新晴。 她将毛新晴放到了沙发上,目光坚定地朝着沈明矜冲了过来。 尹鳗柔也不攻击沈明矜,她只用身体拦住沈明矜的去路,这种时候沈明矜身体的弊端就暴露了出来。 封印的防御力确实很强,问题是只有攻击她的人,防御力才会去对抗。 尹鳗柔不攻击她,只用身体拦住她的路,她的防御力量根本不起效果。 她身体现在会自动攻击的只有假邵离,问题是托着沈明欢总强行给她安排相亲的福,拥雪族知道她身体糟糕缺陷的妖不算少。 当初的文弥珍,现在的假邵离…… 假邵离让尹鳗柔用身体拦着沈明矜,自己快速朝着叶夕冲过去,完全没有要跟沈明矜动手的想法,她想先解决叶夕。 “叶夕!” 沈明矜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已经开始解身上的封印准备扑过去救叶夕了,叶夕放下了粉毛兔,不慌不忙地发问:“既然我要死了,不如你直接告诉我,谁让你来找我的?最高层领导?局长?副局?还是调查部门的那些高层?” “没有人!”假邵离烦躁地怒吼一声:“你是叶覃的孙女,就给我好好去死!” 假邵离的攻击很凌厉,叶夕避让的空间很有限,她想了想没有避开,她直接用拳头砸向了假邵离的脖颈,任由假邵离毛发化作的尖刺扎破了皮肤。 脖颈脆弱邵离用妖力裹了一层,还是被那股巨力震出了一点红,她捂着脖子往后退了退,眼底逐渐涌现出了愤怒:“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你和叶覃一样该死!” 叶夕摸了摸手臂,眼珠子轻转:“其实你让尹鳗柔讲的那个故事是假的吧。” 假邵离不出所料变得更加暴躁,甚至连叶夕推测出来了红狮妖是她都没发现,只知道质问叶夕:“你凭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叶夕笑了笑,到嘴边的相信叶覃也变了样:“你从始至终没有说红狮妖爱人的态度?从一开始的被救,后面的在一起,甚至是遗忘都只有红狮妖的心动和痛苦,那个姑娘好像是块木头,被动地救人,被动地跟红狮妖在一起,被动地接受治疗,既不会喊痛,也不会拒绝……她真是你的爱人吗?” “我……我那是忘了说!” 假邵离辩解的话出了口,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好像承认了她不是真正的邵离。 她凶恶地瞪着叶夕:“你们人果然狡猾,她是这样的,你也是这样,可惜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你们什么都不算!” 假邵离说得她应该是故事里的人。 那也就是说她不仅来找叶夕寻仇了,还找了故事里的另一个人。 假邵离的刑期可是要关到那个姑娘死亡,那就是说…… “你是越狱的?”叶夕的头脑飞速运转:“总局监管那么严格,你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被放出来,还顺利到人类世界,寻仇布局算计我,普通高层应该做不到,你身后站着谁?倪月楹?沈书蕴?杜绮梅?” 她顿了顿,想着叶覃和闻淑关系好,应该会互通消息,还是将闻淑的名字补了进去。 “还是说闻淑?” 假邵离露馅的地方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着急,她开始胡乱攀咬:“为什么不能是叶覃?” “我奶奶很爱我。” “够了!”假邵离疯了一样再次扑向了叶夕:“杀了你,杀了你谁都不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假邵离着急杀死叶夕,想通过杀死叶夕办法堵住那贴近真相的猜想,却让叶夕又窥探到了一个讯息。 卞蓉和乔焉想要探究叶夕降生的秘密,邵离却省略了这一步,她下手极其狠辣冲着要命而来,不像卞蓉她们试图控制她做实验。 邵离并不好奇她的秘密,只着急杀死她并销毁这里的一切。 她不太像是被对叶覃的愤怒冲昏了头脑,更像是本来就冲着她的命来的。 如果不是她的身世已经曝光了,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假邵离和卞蓉她们幕后站着的不是同一个人。 第49章 刺激 假邵离逼近的速度很快, 她的目标很清晰,一记重拳朝着叶夕的心口攻来,厚重的红毛化作尖刺包裹住拳头, 准备一击夺走叶夕的生命, 叶夕想要还击, 四周的空气却突然有了重量。 突如其来的压迫重量逼得叶夕身体发僵,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足以致命的拳头离她越来越近。 按理说不应该的,叶覃早就该来了。 更近了。 她能看到沈明矜紧张担忧的神情, 她能看到刚刚被她随手甩开的粉毛兔从角落里爬了起来,她想要做出回应, 可是喉咙像是被谁捏住了,身体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发不出声音也动不了。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叶夕的身体突然迸发出一道青光,翠绿的叶夕覆盖她的手臂,竟是在瞬间化作了坚硬的盔甲, 盔甲挡住了假邵离的攻击。 第79页 不算太熟悉但记忆深刻的气息从盔甲飘向了她。 倪月楹。 类似于朝露翠叶的味道, 贴近于生命的气息。 眼前的一切更加清明了点, 不同于刚刚模模糊糊地能窥探到一些边角,现在客厅里的一切在叶夕眼前都变了,浓郁黑色血液淌落了一地,鱼缸里的也不是什么清水,而是满鱼缸的血水。 鱼缸底部也不是什么珍珠和贝壳,而是血淋漓眼珠子和几块被割下来的肉。 叶夕喉咙里被塞进去了几团棉絮, 艰难发出的声音都是模糊不清的。 她下意识地朝着天花板看去,白花花的天花板也彻底变了样,白壁像是涂了一层新鲜的血漆, 还在往下滴血,正中间朝下凹坠一块,隐约能看出来几个人的轮廓。 奇怪的是还有一根轮廓模糊的尾巴。 假邵离感觉到叶夕不太对劲的眼神,她匆匆朝上瞥了眼,眼神逐渐危险:“你发现了什么?” “呵。” 叶夕当然不会回答假邵离,她伸手摸了摸手臂的绿色盔甲。 树叶化作的盔甲被她抚摸过后,她背后突然生长出来了一棵小树,小树鲜嫩的枝丫伸展开,朝着粉毛兔和沈明矜伸去,枝条勾住了粉毛兔,从地上爬起来的粉毛兔有了更高的行动力。 粉毛兔不再是只能去做简单的动作,被注入生命力的粉毛兔灵活得好似一个活人。 叶夕只需要心念微动,粉毛兔就能快速做出反应。 在叶夕的操控下,粉毛兔快速靠近了沈明矜,它替沈明矜拦住了纠缠不休的尹鳗柔,让沈明矜能够脱开身来到叶夕身边。 沈明矜身上也系了一根枝条,她刚刚都已经冲破封印准备拼尽全力保护叶夕了,结果拥有着浓烈生命力的枝条系住她的瞬间,沈明矜松开的封印重新合上了,连气息都平稳了下去。 她目光微微呆滞地看着叶夕身后的小树,一个大胆的猜想涌进了脑海中,让她彻底丧失了声音。 “姐姐!” 叶夕喊了声沈明矜,沈明矜回过神立刻跟她一起攻击了假邵离。 假邵离刚刚攻击过沈明矜,沈明矜身上的封印只要她靠近假邵离就会主动攻击邵离,叶夕最缺的就是灵活闪避,现在盔甲替她的身体多了一层保护壁垒,她直接放弃了避让,不断用蛮力去攻击假邵离。 叶夕原本力气就很大,随着体内妖力增多,力量还在不停地增加。 假邵离这样的大妖都有点扛不住她的力量,邵离在两人联手之下处于了下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找到机会用力咬了一口叶夕的手臂,鲜嫩的绿汁淌落,强大的生命力让邵离想到了什么,她颤抖着伸出了手:“你…你为什么会有万灵树的力量?” 万灵树的生命气息实在是太好辨认了,假邵离会认出来不算很奇怪。 叶夕没有回答假邵离,她用力拽住假邵离,将假邵离刚刚说过的话给她还了回去:“你现在不需要思考这些,你只需要考虑你怎么死。” “凭你!就凭你还不配!”假邵离不屑地撇撇嘴,她挣脱开叶夕突然朝着尹鳗柔伸出了手:“你难道连只玩偶都打不过!” 尹鳗柔怔了怔,目光不忍地看向了沈明矜。 沈明矜留意到她奇怪的目光:“为什么?新晴知道你帮着她害我吗?” “不知道。”尹鳗柔苦涩地摇了摇头,目光挣扎地看着沈明矜:“这跟说好的不一样,邵言没说您会来,她只说让我跟她一起对付叶医师,她只说……新晴不会原谅我的……您走吧,还来得及。” 尹鳗柔目光清明了不少,她渴求地望向沈明矜,期待着沈明矜能消失在客厅。 听到尹鳗柔乞求声音,假邵离一脚踹在了她手臂上:“蠢货,谁让你暴露我身份的!” 沈明矜探究的目光落到了假邵离身上,漂亮的瞳孔闪烁过瞬间不解:“你是邵言?你不是早就被处死了吗?” 处死两个字踩中了假邵离的敏感点。 她不等着尹鳗柔一起动手了,她猛地朝着沈明矜扑近:“你提醒我了!是你!是你的姐姐处死了我!” 沈明矜没有理会假邵离的癫狂,她的身体防御机制会再次弹开假邵离。 她耐心跟身侧不知道邵言的叶夕解释:“邵言是邵离的双胞胎妹妹,她在千年前那场混战的第一天当了逃兵被关了监禁,为了逃离牢狱之灾,她投靠了当时挑起内乱的三大家族之一的虎族,残害了不少同族还暗杀过总局的调查员,她是沈明欢稳定族内乱局后处死的第一批妖,没想到她现在都还活着。” 双胞胎啊。 怪不得她明明被赋予了某种看破假象的能力,仍旧没能从假邵离这张脸上看出什么问题。 沈明矜的说法让邵言很不满:“沈明欢上位也没少沾血,她没资格审判我,更没资格处死我!” 邵言口中长出了属于狮子的獠牙,她想要撕碎沈明矜的身体发泄愤怒,沈明矜脖颈爬出的红鳞亮起,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开了邵言,邵言连退数步不可置信地望向沈明矜:“你……你的战斗天赋好像比沈明欢天赋更强,为什么坐上那个位置的是沈明欢,你还封印了力量?” 叶夕诧异地看了眼沈明矜,她想过沈明矜摆脱封印的力量应该不会弱,毕竟沈明矜说过嗜灵蛇族是天生的战斗种族,沈明矜在这样一个强大的种族里还觉醒了抚慰能力,天赋绝对是不一般的,不过她能强过沈明欢,还是出乎意料的。 沈明矜之前说过沈明欢从小战斗力就很强,甚至强大到能胜过很多老妖怪。 她想过沈明矜很多处地方都是胜过沈明欢的,唯独没有想到连战斗天赋都是沈明矜更强的。 虽然天赋只是潜力,不等同于拥有的力量,但潜力意味着未来,那也就是说当初如果给沈明矜时间让她成长起来,她未尝不可以用同样强硬的手段结束拥雪族的战乱,只可惜没有人愿意等待她成长。 邵言望着沈明矜,突然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她的笑容逐渐扭曲癫狂:“对了,对了,你们也是姐妹,跟我和邵离一样,你肯定跟邵离一样,有着自我感动式的牺牲精神,邵离能用一半妖力伪造我的死亡,你为什么不能把高位让沈明欢呢?” “是邵村长救了你。” 叶夕恍然大悟的同时说着有种说不出来的惋惜,她对邵离的印象还不错,没想到邵离救了这样一个祸害。 沈明矜跟邵离还是有感情的,她忍不住问:“邵村长呢?” “我出来了,她当然代替了我。” 现在假面完全被撕破,邵言也没有什么好伪装的了,直接承认了邵离在总局牢里的事。 沈明矜神情悲悯地看了眼邵言,透过邵言那张熟悉的脸仿佛看见了被困在牢狱里的邵离:“邵村长救了你,你却害了她。” “谁要她救,她知道我一个黑户生活在人类世界要多小心翼翼吗?她知道我有多孤独吗?要不是遇上了小弦,要不是……可她不喜欢我,我陪了她那么多年,她还是不喜欢我,她病重我还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带她去总院治疗,我是那么爱她,可她呢?她居然跟叶覃说她不喜欢我,会跟我在一起是因为被妖术蒙蔽了,问叶覃能不能帮她摆脱我,她该死!” 邵言越说越激动,竟是像极了发狂的沈明欢:“叶覃也该死!她居然真的帮她忘了我,还把我关了起来,她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不,她比沈明欢更疯。 沈明欢可没有一味地指责别人。 在邵言这里救她的邵离有罪,不爱她的女孩有罪,尊重病人意愿的叶覃有罪,唯独她自己是可怜无辜的,仿佛全天下的人都欠了她一笔巨债。 叶夕身后的小树突然变大了不少,缠住沈明矜和粉毛兔的枝条更亮了,源源不断的生命力钻入了玩偶和蛇的身体,它好像因为邵言的话产生了愤怒,想要将更多的力量分给叶夕她们,让叶夕尽快让邵言闭嘴。 感受到叶夕几人的气息变强,邵言情绪突然稳定了下来。 她转过头催促着尹鳗柔:“还不动手。” 尹鳗柔抗拒地往后连退几步,连粉毛兔攻到跟前也还在一味地闪避,不再还手:“邵言,我不会再听你的了。” 邵言讥诮地看着装无辜可怜模样的尹鳗柔,配合地再次当了坏人:“尹鳗柔,你该想想你的家族,想想你们做过的事,你知道的,我手里的证据要是放出去,你的家族会覆灭,家人会全被处死,多想想你的父母亲人,你连自己的爱人都杀了,难道还怕杀死两个跟你没什么关系的人吗?” 第80页 “新晴!”沈明矜惊慌地看向了沙发,那里还有一个平躺着的毛新晴。 失去了尹鳗柔的控制,毛新晴成了一具空洞木讷的玩偶。 不会动也不会说话,哪怕沈明矜没有看破假象的能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我没有杀新晴,我没有!”尹鳗柔指尖动了动,她操控着毛新晴站了起来:“你们看,我的新晴还会动,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邵言讽刺地勾起唇,她伸出手握住了尹鳗柔在动的手,硬生生掰断了她的食指。 食指断裂的瞬间,毛新晴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一下跌倒了在了地板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沈明矜:“你为什么要……” 沈明矜问话还没有结束,真面具被撕开的尹鳗柔就恼羞成怒地打断了沈明矜:“我说了,我没有!” 她双手交错掐动,一道庞大的电鳗虚影出现在她身后,随着她的身体快速摆动,她的皮肤变成了浮着银白光芒的白,细细密密的电流从她身上散开,瞬间连接了客厅里所有物品。 强大电流包裹的物品一件件朝着沈明矜和叶夕砸了过来,叶夕和沈明矜避开了重物,身体还是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电流朝着身体渗进,电得身体微微发麻。 叶夕和沈明矜这才发现尹鳗柔的战斗力要强过邵言。 这客厅也很古怪,像是有什么特殊布局在连接尹鳗柔的力量,将她们围困在了里面。 邵言看到尹鳗柔行动起来,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这才对。” 叶夕不如沈明矜灵活,她被沈明矜拽着避开了几个重物就放弃了逃窜:“姐姐,你别管我,我可以的。” 她站在原地硬是用拳头砸开了靠近她的重物,忍着身体的酥麻观察客厅的环境,环境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还是刚刚血淋淋的样子,就是有电流穿透了天花板,钻进了凹陷的隔层里,坠陷的人形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姐姐,上面。” 叶夕替沈明矜指明了方向,沈明矜灵活地避让开一件件重物,朝着天花板蹿了上去。 她露出尾巴,用尾巴甩在了天花板上。 可惜她没能砸开天花板,相反被邵言抓到机会,拽住了尾巴。 邵言卷住沈明矜的尾巴,用力朝着地板上砸去,连沈明矜的鳞片自我保护割伤了她的手也没有松开,任由红鳞磨到骨头,惨叫好几声也坚持地拽着沈明矜。 叶夕扑了过去,她用身体接住了沈明矜的尾巴,脚踢向了邵离的手腕。 她目标清晰很快就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她从邵言断掌里抢回了沈明矜的尾巴,却被邵言趁机咬住了小腿,硬生生被撕下了一块肉,没有好全的腿再次受了伤。 “叶夕!” 沈明矜紧张到心都在发抖,看着叶夕血淋漓的腿,只觉得比她自己受伤还疼。 生死关头的忧心是骗不了人的。 沈明矜在意叶夕甚至多过她自己,她再次陷入了没能保护好叶夕的内耗中:“对不起,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姐姐,你扔我上去。”叶夕强行将沈明矜被哀伤中拽离,她指了指天花板,表示清楚意图就催促着沈明矜动手。 沈明矜没有扔叶夕,她手指搭上了鳞片,想要去解开封印。 叶夕眼疾手快拽住了沈明矜:“姐姐,我来就好,我不想你在这里失控。” “我可以。” 叶夕看得到沈明矜此时的执拗,她感动于沈明矜在意她,如果在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什么危机都没有的午后,沈明矜表现出这样强烈的情感,她一定会吻沈明矜,但现在不行。 叶夕的理智让她能做出最合适的判断,她力量比身怀封印的沈明矜要大,她可以砸开那个天花板。 “姐姐,你不可以。”叶夕一边控制着粉毛兔勉强阻拦邵言和尹鳗柔靠近,一边将沈明矜的注意力转移:“这里人太多了,姐姐失控的风情有多好看,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沈明矜面薄,皮肤很轻易就泛起了红:“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在这里哄我。” 没办法啊。 谁让沈明矜太容易自省了呢。 叶夕摸了摸自己的腰,伸手将沈明矜的尾巴拽了过来,缠住了自己的腰:“姐姐,你快扔我。” 沈明矜还是没舍得扔叶夕,她双手托着叶夕,尾巴用力拍向了地板。 借着力让身体腾空,托着叶夕靠近了天花板。 叶夕挥了挥拳头,用力砸向了天花板。 “轰隆!” 天花板果然裂了开,几块碎砖砸了下来,只是还没有完全开裂。 她在身体下坠的瞬间伸出了脚,又踹了一下天花板。 腿部的伤痛更严重了,不过天花板完全裂了开,天花板和几个人同时坠落了下来,那里面居然藏着三具尸体,两个人和一只鱼妖。 随着天花板掉落,客厅里的布局有了明显变化,那些连接整个房间的电流消失了,压迫感也减轻了很多,只剩下尹鳗柔身后几道电流还在显威,邵言看着掉落的尸体陷入了癫狂,尹鳗柔在重新积攒力量。 她们没有继续动手,这让叶夕和沈明矜有时间缓了缓电流入体带来的酥麻感,也能好好看看掉落下来的尸体了。 两个人看起来年龄都不小了,约莫在七十岁左右。 她们的眼睛都被挖走了,略年长一点老妇紧紧抱着另一个老妇。 年长些的妇人身体有着很严重的残缺,双腿被暴力摧毁,脖颈微微扭曲变了形,被她护在怀里的老妇人身体没有明显的变形,身体也没有太过明显的伤口,只是脸上被刻上了邵言的名字,似乎在宣告她的所属权。 不过那个名字并不清晰,上面横了细密的抓痕。 年轻些的老妇指甲间里还有血污和碎肉,像是被妇人用指甲自己抓烂的。 她们戴着款式相同的钻戒,穿着的衣服也是差不多的款式,她们看起来是一对爱侣。 叶夕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两人的身份,被护着的那个应该就是邵言曾经的爱人,年长的那个应该是邵言爱人现在的伴侣。 邵言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死法,突然恶狠狠地瞪了眼尹鳗柔:“是不是你干的?我把尸体留给你的时候,分明把她们分开了,是不是你让她们抱在一起的!” “你走的时候,她们还活着。” “不可能,那么疼,我下手那么狠,她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尹鳗柔自己被邵言揭露了杀妻的秘密,现在也不太想让邵言过得舒心,她指了指拥抱在一起的老妇,故意刺激邵言:“可能是为了死在一起吧,受那么重的伤还没眼睛,第一反应不是自救,而是寻找对方在哪里,怎么看也比你爱得深。” “你胡说!”邵言不愿意相信尹鳗柔的说法:“一定是你搞的鬼,那个女人凭什么跟我比,邵弦就是眼瞎,五十年前因为她拒绝我,五十年后因为她赴死,可你仔细看看,任娉那个老东西哪有我漂亮,她容姿衰老,皮肤枯败,哪里能比得过我!邵弦…小弦是爱我的,她只是看那个老东西可怜,才跟那个老东西一块死的!一定是这样!她该躺在我怀里,她该……” 邵言连叶夕和沈明矜都顾不上了,她朝着两人走近,想要将她们的尸体分开。 叶夕抢先撞开了邵言,目光不善地看着邵言。 她大概能猜到那部分被邵言遮掩的真相了。 邵言在人类世界和妖怪世界都是黑户,她只能一只妖独自求生很难结识朋友,一次意外让那个名叫邵弦姑娘碰巧救了她,她就缠上了邵弦,可是邵弦那时候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以邵言拒绝了她。 她恼羞成怒用妖法迷惑了邵弦,强行让邵弦跟她在一起,后来邵弦身体承受不住妖毒,她带着邵弦到总院求医,叶覃不仅解决了邵弦体内的妖毒,还解除了她施在邵弦身上的妖术,从邵弦那里知道了真相。 邵言用妖术伤害人类本来就要受罚的,关押监禁都算是便宜她了。 她没有被拆散姻缘,因为那段缘分根本就不是她的。 邵言嫉妒心那么强,眼里肯定容不下情敌,她控制着邵弦的时候,肯定会让邵弦伤害任娉,被伤害过的任娉能在邵弦被控制过后还跟邵弦走到一起,说不定她们从一开始就是相爱的,因为邵言横插一脚白白错过了好几年的时光,还受了那么多苦。 多少人在生死关头只顾自己,她们却能在生死危机前不离不弃。 横插一脚的情敌没有拆散她们,错过的时光没有淡去她们的感情,白发也没有夺走她们对彼此的爱,现在却被一只妖怪无情地夺走了生命,还刻上了那样肮脏的一个名字,失去眼睛说不定都是种解脱。 第81页 “邵言,你才是最该死的!” 叶夕没想到自己会因为陌生人产生这么强烈的愤怒,这份愤怒让她对邵离的好感都降低了,她想不通邵离为什么要救邵言这样一个畜生,她不觉得这样不知感恩的邵言会对亲姐姐有多好。 沈明矜跟叶夕不一样,她的注意力落在那个跟两位老妇人一起跌落的,那只有鱼尾的妖身上。 她认识这只妖。 沈明矜难以置信地看向尹鳗柔:“你还杀了你的调解员?” 青渡族的调解员这一次也比沈明矜到得早,她还是那么热爱她的工作和族群,想要在能力范围内能够胜过沈明矜,没想到会死在自己管辖区的妖手中。 调解员的死亡和毛新晴的死亡在尹鳗柔那里显然不是一个分级的,她并没有否认调解员的死跟她有关,甚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她不听话,我明明给她发了消息让她晚点来,她只要来得比你和叶夕晚,她就不用死,是她不听劝。” “在我的记忆里她一直对你很好。”沈明矜不喜欢尹鳗柔对调解员的轻视,突然她的思绪绕到了一个重点:“你刚刚在骗我。” 她还没有太笨。 这些人是利用调解员工作,她和叶夕的关系将叶夕诓骗过来的。 可以说沈明矜不来,叶夕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所以尹鳗柔刚刚说什么没想过伤害沈明矜,让沈明矜走都是假话。 “明矜小姐,您很好骗。” 沈明矜目不转睛地看着尹鳗柔,她没想到尹鳗柔她们的演技都好到了能控心不让负面情绪涌出的地步,在彻底撕破假面以前她居然什么都没感受到,她想要保护叶夕的愿望好像成了空谈。 实力不够强,感知不够敏锐。 这样的她想要当保镖都是不太合格的。 沈明矜摩挲着手臂,感受着红鳞上的封印,她第一次有些后悔封印力量。 叶夕隐约察觉到沈明矜的情绪不太对,她走到了沈明矜身边:“姐姐。” 沈明矜听到声音,微微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了叶夕,落到了沙发上。 随着房间的布局被改变,尹鳗柔她们的妖术也就不管用了,这个房子露出了最真实的样子,房子里的人也露出了原貌,沈明矜也终于看到了毛新晴的死况,看到了她漂亮的杏眼只剩下两个血窟窿,看到她皮肤上越来越多的尸斑。 痛苦瞬间将她包裹,连呼吸都能感受到苦涩。 她收回了目光,深深地凝望了眼叶夕:“叶夕,我好像保护不了你,保护不了……我没有力量,我什么都没有,我是个无用的人,我是嗜灵蛇族出过最弱的蛇,我……” 尹鳗柔此刻比邵言更为理智,她注视着沈明矜:“明矜小姐,既然你清楚自己没有力量,那不如将她给我们吧,我只想杀她,看在新晴的面子上,我真的会放过你。” “我不会将叶夕给你的。” 沈明矜突然抱住了叶夕,她用身体挡住了叶夕所有脆弱的部位:“死也不会!” 没有太多体温的身体却让叶夕觉得温暖极了,这样明显的爱意冲淡了她对危机的畏惧,突然有种要是能和沈明矜相拥而死也不错的感觉,当然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她还是更想活。 活着才拥有亲吻沈明矜的权利。 活着才有资格想象和沈明矜的未来。 叶覃还没到实在是有点古怪,不过她现在身上有倪月楹的力量,没有救援也是能和两只大妖拼一拼的。 “姐姐,我们都不会死的。” 叶夕柔声宽慰着沈明矜,努力让沈明矜相信她的能力:“我保护你也可以的,你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好不好?” 沈明矜摇了摇头,又低又闷的声音飘到了叶夕耳边:“叶夕,我不想要这些封印了,一个都不想要了。” “……” 第50章 杀妻 一个封印都不要了? 叶夕心口猛地一跳, 鼻尖嗅到了丝丝缕缕香甜,她轻轻拍过沈明矜的背部:“姐姐,你要相信我。” 不相信她, 也要相信倪月楹。 万灵树强大的生命力让叶夕有了保护沈明矜的底气。 翠绿色灵光在身后不住地闪动, 牵住粉毛兔和沈明矜的枝条都散发着一股亲和温柔的气息, 仅仅是嗅着这股气息都能被冲淡血腥味带来焦躁,这就是地母的能力。 思维不乱,对策都会更清晰。 再说叶夕刚刚说的不想别人看着沈明矜失控并非假话, 上次在望禾村是无可奈何,现在她还有余力再战, 邵言也伤了沈明矜激活了封印的防御能力,没必要再强行解开封印。 叶夕以为沈明矜是冲动行径,殊不知沈明矜仔细思考过了, 而且她说的解开封印也不是现在。 “叶夕……” “沈明矜,你比你姐姐更该死!” 沈明矜是想要将她的考量说清楚的,可是邵言和尹鳗柔她们显然不准备给沈明矜这个机会了, 邵言虽然也是拥雪族的人, 但她是战前的逃兵, 是内乱的挑起者,在沈明欢得权过后她就是个被判刑的死人。 邵言还没有尹鳗柔尊重沈明矜,她对沈明矜有着近乎直白的恨意和厌恶。 现在天花板的秘密已经暴露,她也不再收敛自己的力量。 邵言微微抖动身体,她的身体快速变成了一只身形巨大红狮,厚实坚硬背部顶破了楼层之间的间隔, 一时间灰褐色的碎石掉落,水泥和墙皮混合着砸落烟尘四溅。 楼上的房型和尹鳗柔家没有太大区别,客厅接着的也是客厅, 楼上碎砖和碎石掉落的同时,还砸下来了一些家具,另外还有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看起来好像是夫妻俩。 叶夕心头一沉:“你们到底杀了多少人?” 邵言:“你在同情她们?” “回答我的问题。” “想要完全不被外界发现的情况下把你们引过来,死的人太少是做不到的,再说要是被你们来的路上碰到什么人,感受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可就不好了,所以为了万无一失,我把这个小区和附近几个小区的人都杀了。”邵言没有一点愧疚感,她顶着红狮庞大的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夕:“说起来人类的生命真的好脆弱,我只花了一点时间就无声无息将她们全杀了。” 怪不得她一到文安区就觉得凉飕飕的,原来是因为这里全是死去的人。 每家每户都是冰凉的尸体,凉透逐渐凝固的血液。 叶夕终于知道闻到的臭味来自什么了,这里有死去的人自然也会有死去的宠物,在小树出现以前妖术呼对她也有着一定的遮掩作用,所以她很难从气味分辨出具体的生物。 她开始嗅到血腥味不是地方改变了,而是属于倪月楹的力量在逐渐增强。 浓烈的血腥味逐渐有些刺鼻,叶夕胃里有细微的翻涌,她有点不敢想文安区一共有多少人。 卞蓉和乔焉为了算计她,计划毁掉整个望禾村的妖。 邵言和尹鳗柔为了算计她,血洗了靠近这里的几个小区。 她们身后站着的人不一样,心狠的程度倒是一模一样。 又疯又狠。 楼上住户还没完全凝固的血液跟随着家具坠落,鲜红的血滴砸在了叶夕眼跟前,她只觉得她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冷:“邵言,你违规了,总局有规定妖不能伤害人类。” “我是黑户。” 邵言残忍地笑了笑:“我反正是要死的,多拽几个陪葬的,我赚了!” 尹鳗柔和邵言是一伙的,可她始终和邵言站得位置有偏差,她冷冷地扫了眼邵言:“说好了,这笔账都记在你一个人的头上,我还有家族不能暴露。” 邵言:“我难道就没有家族?” “你会在意她们吗?” “当然不会。” 邵言诡异地笑了一声,满脸都写着愉悦:“总局查出来我犯了这么大的错,顺藤摸瓜查出来当初是邵离偷梁换柱救下来了我,她应该也会被处死吧,她要是也能给我陪葬,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尹鳗柔和邵言的同谋并不牢固,她忍不住用言语攻击邵言:“邵离要是知道你干了什么,一定会后悔浪费半身修为救你。” “我又没有求着她。” 邵言满不在乎地应了声,阴鸷的目光抓住了还紧密相拥的沈明矜和叶夕:“沈明矜,叶夕是你的爱人?” 她说完也不等着沈明矜回答她,自顾自往后接话:“我的爱人死了,你们的爱人又凭什么活着。” 邵言彻底放弃了靠近那对年迈丧命的妻妻,她不见得有多喜欢邵弦,更多的还是自私和贪婪在作祟,因为得不到真心,所以一直将邵弦视为自己的所有物,还偏执地刻上自己的名字,怎么看也不是爱意浓烈的表现,更像是想要的玩具没能得到就要摧毁的疯狂。 第82页 她对沈明矜和叶夕的敌意里混和进了嫉妒。 红狮瞳孔收缩成了血点,死死瞧着碍眼的叶夕和沈明矜,只等着伺机咬断她们的脖子。 她仰起脖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叫,强大压迫感震得叶夕和沈明矜朝后退了退。 邵言理智没有完全丧失,她催促着尹鳗柔跟她一起动手:“你可以把所有罪名都推给我,不过前提是知道你真实面貌的人没办法活着离开这里,尹鳗柔再拖下去,你可就要牵连家族了。” “我知道。” 尹鳗柔知道邵言在激她先动手,不过这确实是实话。 她和邵言不一样。 邵言将家族和亲人都视为仇人,尹鳗柔将家族看得重到能为了她们杀死爱人,她需要完全从这场盛大的血宴里脱身,不留一点痕迹,现在她们在文安区布下的障眼法已经被叶夕破了,血腥味很快就会散开,到时候尸体就藏不住了。 她要是不能在事情传到总局那里以前杀死沈明矜和叶夕,然后被邵言打昏装成一个侥幸存活的无辜者,那她所做的一切可就白费了,更何况她也觉得紧密相拥的两人碍眼。 尹鳗柔还是彻底撕破了假情假意的面具,她快速运转妖力,身体在瞬间变成了一条又长又宽的电鳗。 宽大的客厅里突然涌出细细密密的雨,潮湿很快包裹住了整个客厅里,水位还在快速增高,尹鳗柔的尾巴朝着水中一点,电流很快就顺着水流涌向了叶夕和沈明矜。 叶夕松开了沈明矜,她双臂朝着尹鳗柔的方向伸动,一根长枝条从她掌心窜出,精准无误地拦住了那股窜过来的蓝色电流。 尹鳗柔确实是比邵言更强,她身上有着超强大妖的压迫感。 她的身体快速抖动,客厅里流水越积越多竟是瞬间注满了客厅,叶夕整个人掉落进了水里,只觉得呼吸一点点被剥夺,突然有种要被溺死的窒息感。 身后的小树变得更大了,枝条越长越多瞬间缠住了叶夕。 身体被枝条缠住以后,叶夕的呼吸逐渐变得正常,连灵活度都好了不少,还能在水里说话了。 她刚想让沈明矜小心,尹鳗柔就蹿到了身边。 叶夕让身体快速沉底才避开了尹鳗柔甩过来的尾巴,刚刚避开那条尾巴,另有一股紫色电流窜了开,幸好粉毛兔及时拦在了叶夕跟前,替她挡住了攻击。 尹鳗柔的攻击又急又快,相比之下邵言的攻击很慢。 她学着尹鳗柔最开始那样,只勉勉强强拖着沈明矜,既不主动攻击沈明矜,也不冲着要沈明矜命去。 沈明矜身体反击都比她的攻击更凌厉。 她着急的时候,尹鳗柔不着急。 尹鳗柔着急了,邵言比谁都慢。 她们站在同一个联盟却都不想对方过得太好,邵言像是暗自记了一笔账,现在到了她要报复尹鳗柔最开始装好人拖拉仇的时候,她说独自认罪根本是一场骗局。 那么爱拉着人殉葬的她,现在是既想要叶夕和沈明矜的命,又想拖着尹鳗柔一块死。 尹鳗柔留意到邵言的小动作,愤恨地瞪了眼邵言:“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你要是不帮我,让你来找我的人不会放过你,她有许多让你比死更痛苦的办法。” “我没说不帮忙。”邵言的攻击变凌厉了不少,可仍旧没有下狠手:“尹鳗柔,其实你也不用那么着急,妖术结界彻底打开需要时间,她们一时半会不会有援军的,毕竟除了那通电话,她们的消息可全都没有发出去。” 尹鳗柔不可置信地看向邵言:“你还给机会让她们打电话。” “她那个电话要是没打通,当时就生出了疑心不进圈套了你负责吗? ”邵言气定神闲地说道:“放心,那个小丫头只说要请叶覃吃饭,其他的事什么都没有说。” 果然她们屏蔽了消息。 叶夕无比庆幸她给叶覃打了那个电话。 叶夕有瞬间的走神,差一点就被尹鳗柔的尾巴甩中腹部,幸好另有一条红蛇尾巴甩了过来,替她拦住了尹鳗柔。 泡在水里对沈明矜的影响并不算很大,在叶夕身后万灵树的力量增长以后,牵着她的那根枝条给她传送的力量更多了,沈明矜的气息更加平稳能够动用的妖力也更多了,不过没有太强攻击力的身体敌不过尹鳗柔。 蛇尾被电鳗的尾巴缠住,强烈的电流顺着尾巴窜向沈明矜。 沈明矜身体出现了细微的焦痕,朝着水底坠落。 叶夕急忙窜了过去,树叶裹着双手硬是扯开了电鳗尾巴,她扶起沈明矜:“姐姐。” 她还没有看过沈明矜的情况,尹鳗柔的尾巴就甩了过来,正好甩向了两人中间,硬是抽开了两人,沈明矜缓了口气,重新迎上了邵言:“叶夕,我没事,你要小心。” 叶夕还没应好,尹鳗柔就蹿到了她跟前。 电鳗冒着光点的眼睛死盯住她,妒忌的火光在闪动,质问的声音跟着响起:“你和沈明矜是伴侣?” 叶夕余光瞥见邵言的攻击也变快了,红狮眼底同样是嫉妒的光芒,她和沈明矜的互相在意,落到了两个痛失‘爱妻’的妖眼中好像变成了最不可饶恕的罪恶。 叶夕觉得邵言和尹鳗柔都有点可笑。 尤其是尹鳗柔。 她可是亲手杀死了她的爱人。 尹鳗柔看到了叶夕目光里的讽刺,她被踩到了痛点,毫无形象地痛叫一声:“你懂什么!” “我是什么都不懂,但我绝对不会伤害我爱的人。” “你闭嘴!”尹鳗柔眼底有愤怒,更有嫉妒,她嘶吼着:“我不会让你们死在一起的,我要先杀了你,才慢慢杀死她 ” 尹鳗柔瞬间遗忘了她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尽快杀死叶夕和沈明矜,只想着怎样做才能让叶夕和沈明矜感受到极致的痛苦,这让叶夕从里面品味到了扭曲的情感。 叶夕:“你很爱毛新晴?” “当然!”尹鳗柔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新晴是我最爱的人!” “可你杀了她。” “够了,你闭嘴。” 叶夕当然不会如尹鳗柔所愿,更不会接受尹鳗柔被触碰伤口就闪避的态度:“你既然那么爱她,为什么还要杀她?” 尹鳗柔本不该浪费时间回答叶夕的,可是毛新晴在她这里确实是有些分量。 叶夕反反复复提起毛新晴死亡,还是刺激到了她。 “不能怪我,不能怪我,是……邵言,不!是新晴,是她不好!” 尹鳗柔不再否认毛新晴的死亡,只是她将责任都推给了别人。 那条电鳗在水里翻跃滚动,她失控地发出凄厉的惨叫:“是邵言来跟我商量杀你的事!她听到了我家族的秘密,我求她不要说出去,她非要说我当初也是被逼迫的,就算事情被总局的调查局知道了,我应该也不会被判死刑,只要是监禁就会有出来的一天,她愿意等我,我不用被邵言威胁……是她,是她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坐牢,她都不知道监禁的牢房有多可怕。” “她根本什么都不明白,事情说出去坐牢的不止我,我的家族也会覆灭,她为什么不多为我想想呢?家族里全是我的血脉亲人,她们都很爱我,我怎么可以背叛她……我这么爱新晴,新晴为什么要背叛我?她为什么一定要去说?是非对错就那么重要吗?能比我们的爱还重要吗?” “我只能把她捆起来,挖走她的眼睛不让她去窥视我们的机会,可是……她听到我们不仅要算计你,还要算计沈明矜就跟疯了一样,她说什么嗜灵蛇族是拥雪族的守护神,她绝对不允许别人伤害她的明矜小姐,这是她的信仰,是她们拥雪族每个族民的坚定不移的信念……那我呢?她伤害到我了,她将沈明矜看得比我重,我只能杀了她。” “不,我没有杀新晴,我这么爱她,又怎么可能杀她,是你们杀了她!我没想杀她的,我想要她加入我们,我还特意将母亲给我存的灵肉喂给了她,我想要她跟我站在同一个阵营,可她为什么不站过来呢?她吃了灵肉,事情暴露,她也会受罚的,她……都怪你们,怪你们,不能怪我,不是我的错。” “是你,是邵言,是沈明矜!是你们害死了我的阿晴!” 尹鳗柔将所有罪名都丢给了别人,颠倒诉说和控诉,口中时不时冒出两声夸张的笑,一举一动都在宣告她不太正常的精神状态,她好像被亲手杀死毛新晴而疯了。 可是叶夕觉得尹鳗柔没有发疯和说爱的资格。 叶夕也听明白了这段故事,顶着凶兽外壳的毛新晴是只比较天真的妖,她在发现爱人被邵言威胁以后,第一反应是劝着爱人去自首,摆脱邵言的威胁。 第83页 她因为相信和尹鳗柔的感情,愿意用余生去等待犯了错的爱人出狱,却忽略了尹鳗柔不一定将她也摆在最重要的位置。 尹鳗柔半疯半清醒说的话都没忘了遮掩秘密,可叶夕能猜到她说的灵肉是什么:叶家妖骨医师的肉。 叶夕看到的虚影都有了解释。 尹鳗柔她们三妖身体里的虚影那么淡全都有了解释。 盛青狼族都吞噬叶家人血肉,那同样挑起拥雪族内乱的其他两族手上也有叶家人的血不算稀奇,邵言是内乱时投靠了虎族,就算她是个大妖,也不是内部人员,她能分到的血肉很有限。 拥雪族的大家族手上有叶家人的血,其他十族也有这样的家族也不奇怪。 尹鳗柔的家族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她当时年龄可能不大,分到了肉也不太敢吃,所以只吃了一点,但她家里人分给她的肉很多,于是她将那些肉用特殊手段储存了起来,在事情被毛新晴发现以后,为了拉毛新晴下水,硬是喂了一些给毛新晴吃,没想到毛新晴不仅不愿意跟她们同流合污,还为了保护沈明矜跟尹鳗柔爆发了更激烈的争吵。 两人争吵的时候,尹鳗柔怒火攻心杀了毛新晴。 挖眼,喂肉。 硬拉毛新晴入罪土不成就杀了她。 最后还伪造了一身伤,诬蔑毛新晴打了她。 明知道毛新晴是拥雪族的妖,她和拥雪族大部分妖都有着共同的信念,守护初代首领的最后血脉,守护救拥雪族出水火的嗜灵蛇族,她还要借用毛新晴的身份诓骗林主管,哄骗沈明矜过来赴死。 仇家都没她狠,她还好意思在这里说爱。 叶夕抬手捂住嘴,压制住了呕吐的冲动,她胃里翻涌得厉害,不止觉得尹鳗柔的爱恶心,还因为尹鳗柔将叶家妖骨医师生肉储存的做法,有一个这么做的,那就一定有第二个。 她们家的人算什么? 储备粮吗? 叶夕的身体里有所有死去的叶家人血脉,她有一种尹鳗柔将她肉挖下储存的恶心感,想到尹鳗柔还硬将生肉喂给毛新晴,这种感觉就更加重了。 尹鳗柔必须死,她的家族也不能逃。 叶夕摸了摸口袋,那里是同时录音的两部手机。 邵言嫌弃地看向发疯的尹鳗柔:“尹鳗柔,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不就是一个女妖吗?你今天要是能撑过去,再重新找也就是了,我要提醒你,你要是再疯下去,让她们熬到了救援,你和你的家族可就没那么好脱身了,就算叶夕没有证据,可叶覃是个什么人,你也很清楚,依着她护短的程度,叶夕就算真污蔑你,叶覃也得盯着你查十年。” “不用你提醒!” 尹鳗柔怒吼一声,再次朝着叶夕涌进。 水中作战对于尹鳗柔而言优势还是太大了,叶夕现在保命手段增加还是有点招架不住,时不时就会电流缠上,双腿越来越软,而且水会导电,电流聚在水里的瞬间,还会影响到对抗邵言的沈明矜。 幸好电流也会影响邵言,不然沈明矜恐怕很难应对。 叶夕一边控制着粉毛兔,一边留意着沈明矜,还得分出心神思考尹鳗柔的下一步动作,还要操控枝条和应对粉毛兔挡不住的攻击,她发现她还是有点高估了自己,她和万灵树的力量还没有那么契合,不足够对抗尹鳗柔这个级别的大妖,逐渐落于了下风,速度也越来越慢。 防水的粉毛兔有了万灵树帮助,在水里比叶夕竟是还灵活一点。 叶夕一边吸引尹鳗柔的注意力,一边控制着粉毛兔从身后靠近尹鳗柔,让它趁着尹鳗柔不备一口咬在了电鳗尾巴上,坚硬的兔牙硬是给电鳗尾巴戳出两个窟窿。 偷袭成功叶夕还没松一口气,水流突然快速转动起来。 她隐约察觉到了不妙,沈明矜也第一时间朝着她们靠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电鳗的身体突然分裂,一条小电鳗窜了出来,剩下的电鳗躯壳突然死缠住粉毛兔钻进了水流旋转形成的漩涡里,紫色的电瞬间在漩涡里炸开,将粉毛兔和剩下的电鳗身体搅碎。 “叶夕!” 叶夕听得到沈明矜焦急的声音,她很想告诉沈明矜她没有事,问题是粉毛兔炸开的瞬间,她的身体像是被尖刺瞬间扎破,就连心脏都像是被千万根钢针扎穿,剧烈的疼痛让她连叫都叫不出来。 她像是得了失语症,瞬间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只有汗水和血水融进水里。 游动的小电鳗找到机会,一口咬在了叶夕受伤的腿上。 沈明矜快速朝着叶夕靠近,余光瞥见从漩涡里坠落的小兔形状的光团,快速用蛇尾卷起光团才继续靠近,她扯开了电鳗,可是叶夕的双腿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而且因为分身被碾碎,叶夕身体各处皮肤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开裂。 电鳗变回了人形,讥讽地看着伤心痛苦的沈明矜:“沈明矜,你护不住她的,不如你们别反抗了,这样我还能让你死得轻松一点。” 沈明矜没有理尹鳗柔,她急切地喊着叶夕的名字:“叶夕,你别睡。” “姐姐……” 叶夕的声音很虚弱,眼皮也不太受控地发颤。 她不敢闭上眼睛,疼痛又在逼迫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听到叶夕虚弱的声音,愧疚和焦急的情绪同时涌出,沈明矜紧紧抱住叶夕的身体。 她拦不住两个大妖,只能用身体和尾巴将叶夕圈住,确定尹鳗柔和邵言接下来的攻击都只会落到她身上。 叶夕还没彻底昏迷过去,她能看到沈明矜的做法,嘴唇艰难地蠕动两下:“姐姐,你别管我,你先离开,你……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奶奶,告诉你局长,她们会……” “叶夕,我会带你走的,一定会的。” 沈明矜没有抛弃叶夕,她也不可能抛弃叶夕。 叶夕看到了沈明矜想要去触碰封印的手,她还没来得及阻拦,门突然从外面被暴力踹了开,汇聚的水流迅速溃散分流。 沈明矜抱着叶夕跌倒在了地上,跟她们一起摔在地板上的还有尹鳗柔被踹飞的身体…… 第51章 情感 叶夕眯着眼睛朝动静源头看去, 那个踹倒尹鳗柔的人背影很熟悉,她还没有喊出熟悉的称呼,邵言先惊恐地叫出了声:“叶覃, 你只是个医师, 你怎么会这么强?” 真的是叶覃。 叶夕勉强挣扎了两下, 她想要靠着沈明矜坐起来一点,将叶覃看得更清楚。 沈明矜不会阻拦她,但另有一只手拦住了她。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搭在她肩头, 将她的身体往下摁了回去,温柔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别动。” 叶夕顺着声音抬起眼皮, 摁住她的是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还用墨镜遮住了眼睛,一个全副武装的女人。 她按住叶夕的身体, 掌心浮起淡绿色的光芒,温和的灵力涌进叶夕的身体,刺骨的疼痛被温热绵软的生命力包裹住, 痛感得到了缓解, 叶夕的头脑也重新清明, 她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 倪月楹。 倪月楹和叶覃的出现让叶夕舒了口气。 她抬了抬手,握住了倪月楹的手腕:“是您把力量分给了我?给了我看破这一切的能力对吗?” 叶夕想过了她就算真的有地母血,可以觉醒出来万灵树的力量,她也不可能突然拥有看破一切的力量,还有多余的力量分享给沈明矜和粉毛兔,甚至在危机加重以后小树的力量还跟着变强。 唯一的解释就是倪月楹分给了她力量。 时机也很好猜。 叶夕还记得在望禾村的时候, 倪月楹有温柔地摸过她的头,柔声细语地告诉她们之间的关系。 倪月楹再次摸了摸叶夕的头,她指尖冒出来浅绿色的枝叶, 枝叶悄无声息地没入叶夕的身体,慰藉着叶夕的伤口:“我是她们的母亲,乖孩子是不能欺骗母亲的。” 这就是承认了。 叶夕:“您在保护我?为什么?” “叶夕,你需要保护,而且你是我的孩子。”倪月楹抽出的手腕,微微低垂着头颅,目光穿过墨镜注视着叶夕:“你可能不太相信,但我是爱你的,你要相信我和阿覃都不会伤害你,也只能相信我们。” 倪月楹声音停了下来,她的视线抬了抬,缓缓落到了沈明矜那。 她看着沈明矜满身的血污,染血的蛇尾和出现破损的蛇鳞,声音更加温柔了:“沈小姐应该也是可信的。” 倪月楹没有看太久沈明矜,很快目光就重新回到了叶夕这里,隔着墨镜叶夕看不到倪月楹的眼睛,但她想里面闪动的光应该是温暖细腻的。 温柔慈爱的目光,独属于母亲温暖。 倪月楹是她的妈妈。 叶夕只放任自己在情感里沉溺了一瞬,她很快就回过了神,紧张地指了指叶覃的方向:“您快去帮帮我奶奶,那两只妖怪很厉害,她们撕碎了我的分身,还打伤了姐姐。” 第84页 倪月楹嘴角微微扬起:“你要跟阿覃和好了吗?” “我……我没有和奶奶吵架。” “我知道你只是找不回以前跟她相处的方式了。” 倪月楹母性光辉太强,连说话语气都是包容的。 叶夕感觉她瞬间成了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她焦急地催促着倪月楹:“我会找到新相处方式的,您先别跟我说话了,您快去帮我奶奶吧。” “别急。”倪月楹没有行动,她仍旧按着叶夕受伤的身体,不让她乱动:“阿覃打得过她们。” 打得过? 叶夕还是不太放心,叶家妖骨医师先辈是纯血巫医,历代都是天生的医生,她们修炼出来的妖力也大都是用在治病救人上面,虽然修炼到一定境界会有战斗能力,天赋好的也能胜过一些大妖怪,但尹鳗柔和邵言在大妖里面也算强者了,尤其是尹鳗柔那控制电流的手段,跟她战斗的人很吃亏。 她还是挣扎着起来一点,半趴在沈明矜怀里看叶覃的情况。 叶覃此时的姿势很诡异,她没有站立着行走,而是双掌和双脚同时支撑在地上跳跃,背后是一只花豹的虚影,她的攻击和速度也很像豹子,又快又迅猛,她一只手就死死地按住了尹鳗柔,狠狠地将尹鳗柔的心口踩得朝下陷进,叶夕她们听到了肋骨断裂刺破心脏的声音,邵言和尹鳗柔也听见了。 邵言见情况不妙,立刻放弃了庞大的妖身。 她的身体在瞬间缩小,朝着窗户撞了过去。 叶覃纵身一跃,猛地扑向邵言,她跳上了红狮后背,用力压着红狮倒在了地板上,尖锐的指甲硬生生割开了红狮坚硬厚实的背脊,她硬是将邵言的背脊骨敲断,特意从里面取出来两块,用力扔向了尹鳗柔。 她用红狮的骨头将还在挣扎尹鳗柔手腕钉穿,死死地钉在了地板上,然后从红狮背部跳了下来,用力抓住红狮脖颈处的毛皮,将她举起重重地砸在了尹鳗柔身上。 红狮的妖身可不算轻,尹鳗柔的骨头又断了几根。 叶覃……好厉害。 怪不得倪月楹完全不着急,原来叶覃有着这样程度的战斗力,这大概也是叶家被那么多人围杀的情况下,叶覃还能活到今天的原因,别说邵言她们震惊叶覃的实力,叶夕也很震惊。 她稍微安心了一点,紧靠着沈明矜低低地喘气。 叶覃余光瞥见叶夕虚弱的样子,她伸出脚用力在尹鳗柔和红狮身体上踹了踹,骨头碎裂的声音格外响亮,邵言和尹鳗柔同时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邵言伸了伸脖子不甘地怒吼:“叶覃,你有本事就给我一个痛快!” “你……”叶覃感受到邵言身上的气息,她暴力抓着狮子头将邵言从尹鳗柔身上拽了下来,挥着拳头朝她脑袋砸了两下,硬把邵言按照她心意砸成了人形,她端详着邵言那张脸,明亮的眼睛微眯:“你是邵离?不,你不是邵离。” “奶奶,她是邵言。” 叶夕费力地朝着叶覃喊了声,叶覃端详着邵言的脸,一时间还没想起来这个人。 她能记住邵离都是因为她们刚刚见过。 沈明矜见叶夕说话费力,便将话主动揽了过去,简单跟叶覃和倪月楹说了说尹鳗柔和邵言的罪行,叶覃不可置信地捏住邵言的下颚,她看着那张跟邵离类似的脸:“你就是几十年前用妖术蛊惑人类的妖怪,我记得那时候的你是只狐妖,你究竟是怎么骗过我眼睛的?” “我没有用妖术蛊惑小弦,我和小弦是真心相爱的,是你拆散了我们,是你!” 面对邵言的狡辩,叶覃指了指那对死去的老妇人:“我还记得那个姑娘当时一直在求我,她说她有爱人,是你控制了她,你不仅控制她的感情,还控制她去伤害她的爱人,你该不会忘了当年的对峙吧?” 叶覃冷厉的目光扫过邵言,她突然用力扇了邵言两巴掌,将她的牙齿都打落了几颗。 血沫裹挟着牙齿被吐出来,叶覃还是觉得不解恨:“我当时就该直接宰了你。” “你凭什么!你就是个医师,你没资格审判我!” “我没资格,沈明欢难道也没有?你可是一早就被判过死罪了,要不是……”想到邵离的做法,叶覃烦躁地又甩了邵言两巴掌,她将邵言的脸扇得高高肿起,愤怒还是没有消失:“你有罪,邵离也有!” 叶覃显然要找邵离算账了,邵言诡异地笑了声:“那不如你将她也判死刑吧?” 倪月楹站了起来,她扯了扯口罩:“你就那么想死吗?其实你可以告诉我,是谁将你和邵离替换,又是谁安排你过来杀叶夕的,那我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你。” “你是?”邵言审视的目光在倪月楹口罩面停留,想要透过布料窥视藏起来容颜。 叶覃面无表情地抬手,她掌心多了一把手术刀,在所有人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划烂了邵言的眼睛,邵言急忙抬手去捂眼睛,血流顺着她的指缝涌出,她的痛苦的惨叫声在客厅里回荡。 她让邵言跟被邵言伤害的人一样失去了眼睛,倪月楹看着黑血顺着邵言指缝涌出,无奈地叹了口气:“阿覃,我们可以跟她谈谈的,你这样刺激她,我们就真的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问问问!”叶覃站了起来,她将手术刀扔了出去,扎在了尹鳗柔的腹部:“你每次都说要问,要谈,这么多年,抓了多少人,怀疑了多少人,你有一次问出来结果,审出来什么了吗?没有!一次都没有!” 叶覃越说越气,她又翻出来几把手术刀,一把又一把全扎在了尹鳗柔和邵言身上,过于明显的泄愤行为,倪月楹却没有阻止叶覃,她只是声音平静地说:“万一这次会有结果呢。” “我没你这么乐观。”叶覃白了眼倪月楹,继续将手术刀当飞镖扔:“我只知道她们都该死!” 客厅里尹鳗柔和邵言惨叫不绝,叶夕积在心口的闷气散了些,就连沈明矜都没有叶覃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尹鳗柔和邵言可比叶覃更狠,她们只是没有叶覃强,失去了发挥的舞台罢了。 “覃副局!”尹鳗柔比邵言聪明,她眼珠转了转,高喊一声:“我要去总局举报你暴力对待妖民,你听信你孙女的一面之词就如此虐待我们,总局规矩会审判你的!” “审判我?” 叶覃眼神露出两分讥诮,她特意看了眼倪月楹。 倪月楹轻轻摇头,态度分明。 叶覃还算满意地收回目光,抬脚将插进去的手术刀踹到更深的位置:“你毁了我孙女的分身,还杀了这么多人,还要举报我?你有什么资格举报我?尹鳗柔,别说是你,你的家族我也不会放过。” “证据呢?您有证据吗?”尹鳗柔伸了伸脖子:“您的孙女说我杀了人,还杀了新晴,这是诬告!只要见过我和新晴的人和妖都知道我们感情特别好,我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爱人呢?分明是她治死了我的妻子,还伤害普通人,我毁掉她的分身是为了抓她去总局接受审判!她不想认罪才在这里污蔑我的,总局可不是你的一言堂,我有没有罪那得审过才知道。” 尹鳗柔诉说毛新晴死亡的时候,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像是被刺激得不太正常了,现在要把错都推给叶夕,撇清自己的罪责倒是分外清醒,说话也是有理有据。 她根本不是疯了,她是在装疯卖傻。 用疯来逃脱杀妻的狠辣。 尹鳗柔的诡辩让叶覃怒火攻心,她恨不得现在就碾碎尹鳗柔。 叶夕叫住了快跟尹鳗柔吵起来的叶覃:“奶奶,你不用跟她争,我有证据。” 她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手机,停止录音将手机递给了叶覃:“我都录下来了。” 还没等叶覃接过手机,那早就无力挣扎的尹鳗柔趁着叶覃不备,居然是在瞬间缩小,逃离了叶覃的禁锢。 她化作了一条细长的电鳗,在瞬间窜向了叶夕,倪月楹忙伸手抓住它,它的身体多了些黏液,黏液让它皮肤滑溜异常,竟是从倪月楹手边溜走,重重砸在了叶夕的手机上,狂躁的电流瞬间涌向了手机。 “轰隆!” 突然一声爆炸,手机和尹鳗柔的身体同时被炸成了粉碎,叶夕及时松开手机,沈明矜在叶夕松手的瞬间带走叶夕,她们才免遭遇难,只被爆炸余威震了点细伤。 倪月楹和叶覃快速跑了过来,两人确定叶夕手没被震出大问题才松了口气,叶覃脾气在总局又急又躁,跟在人类世界耐心带叶夕成长的人判若两人,她重重地推了一下倪月楹:“你怎么回事?连条电鳗精都抓不住吗?” 倪月楹没有计较叶覃的态度,她看着那爆炸过后残留的细碎黑灰:“阿覃,她刚刚好像被谁控制了。” 叶覃怔了怔。 她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第85页 尹鳗柔刚刚太果断了,她都不是来销毁证据,而是选择瞬间摧毁了手机和她自己,同时销毁了人证和物证。 这是不对的。 尹鳗柔是个家族观念很强的妖,现在叶覃盯上了她的家族,她还没帮助她的家族洗清罪名,又怎么甘心现在就死去,而且她刚刚分明没有力量反抗了,却突然挣扎开了叶覃的控制,她刚刚的速度甚至比她受伤前还快。 倪月楹都没抓住她,就像是有谁在分给她力量一样。 尹鳗柔身后似乎有一双眼睛,正躲在暗处窥视她们的一举一动,在她们即将掌握证据的瞬间,摧毁所有能探寻到她的痕迹,包括尹鳗柔这个不太好用的下属。 尹鳗柔背后有眼睛的话,邵言身上是不是…… “不好!” 倪月楹和叶夕同时反应了过来,倪月楹朝着邵言靠近,突然看到了邵言腹部冒出的红光,她立刻折返了回来,朝着窗户靠近:“阿覃,走!” 叶覃平常不太听倪月楹的,关键时刻一点犹豫也没有。 倪月楹声音还没完全落下,她就一手一个抱起了叶夕和沈明矜,带着她们顺着倪月楹撞破的窗户往下跳去。 小范围的爆炸不需要积攒力量,大范围的爆炸需要聚力,这也给了叶夕她们逃生的机会,只是从高空急速降落的感觉很糟糕。 叶夕满身都是伤感觉就更糟糕了。 她呼吸越来越艰难,几乎觉得自己快死了。 叶夕咬着唇瓣,用疼痛刺激着自己清醒,手掌隔着布料紧紧捏着口袋里的另一个手机。 先一步落地的倪月楹用枝条接住了几人,在她们落地的瞬间刚刚她们跳下来的地方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整栋楼从十一楼开始断裂,叶覃和倪月楹忙带着她们远离了这栋楼,看着底楼层都出现开裂的情况。 叶覃更是火冒三丈:“这帮畜生!” 虽说整个小区都没有活人了,这样的爆炸还是让叶覃为生命感受到了愤怒,销毁得太过果决,也太过彻底了,她们根本没把人命当命,也没把帮自己办事的妖当回事。 这次动手的人比卞蓉和乔焉身后的人要狠。 叶夕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深深的无力感将她包裹。 她算是知道叶覃以覃副局的身份生存为什么脾气会那么糟糕了。 叶覃活了近两百年,这近两百年间,她应该有无数次差点摸到了线索,然后亲眼看到线索和好容易握住的一点证据消失,有悄无声息消失的,也有这样残忍摧毁的。 怀疑的妖没资格杀,身边的人全都不可信。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整个家族迅速凋零的仇恨横在她心底。 叶覃比叶夕更痛苦。 她有过二十二年的安稳生活,叶覃从降生开始就跟妖怪打交道,分不清哪些是好妖,哪些是好妖,因为妖骨医师的本分,她甚至可能会救治到吃过叶家血肉,伤害过她亲人的妖。 叶覃没有叶夕这样的一双眼睛。 分辨不出敌友。 叶夕突然有些庆幸她受了重伤,让刚刚跟叶覃和倪月楹讲述的大概情况的人变成了沈明矜。 沈明矜不是她,看不到虚影。 沈明矜不知道这几人腹中都有叶家巫医肉的事,说出来的故事里没有这段,让叶夕的眼睛仍旧是个秘密,以后的路也会更好走一点。 叶夕和沈明矜在看那栋轰然倒塌的楼,倪月楹和叶覃也在看。 叶覃凝望着那栋倒塌的楼,问询倪月楹:“昨天邵离跟着我们回总局汇报望禾村的情况,邵言就被替换了出来算计小夕,你觉得谁更可疑。” 倪月楹一边将妖力散开,一边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她们都是我的孩子。” 叶覃扶着叶夕和沈明矜,冷冰冰的目光扫过仿佛能包容万物的倪月楹,怒火在眼中闪烁跳跃:“倪月楹,你现在能不能放下你局长的身份,放开你万灵树的本分,现在给我一个真实的答案!” 她们这一路过来并不顺利,甚至很明显是被谁算计了。 几个小时前明显冷落她的叶夕突然打电话要约她吃饭,叶覃最开始没有发觉异常,但她着急和叶夕修复关系,想都没想就要赶过来,却被告知早就安排了会议。 好不容易匆匆结束了会议,她就要过来,结果一堆棘手的工作都堆到了手边, 叶覃越想越不对,可她没能捉出来任何人,任何具体的怪异行径。 最后她是联系了倪月楹,让倪月楹利用妖力,将她偷偷带出来的。 叶覃是猜到可能出了事,但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 这么多条人命,差点死去的叶夕。 她现在不想听倪月楹站在大局的思考,不偏不倚的公正,这种话她都听烦了。 要不是倪月楹把妖力分给了叶夕,她都没可能站在这里跟她好好说话,更不会允许倪月楹这么亲昵地喊她。 叶覃讨厌所谓的公正。 这种浮于表面,事事都要证据的公正,吃亏的只有叶家,只有一个个死去的人。 感受到叶覃的目光逐渐危险,倪月楹低叹一声:“阿覃,抛开局长身份,我一直都只信你。” 叶夕突然理解倪月楹为什么直接分给她力量,而不是安排人来保护她了。 她身上揣着身份的秘密,眼睛的秘密,每一条都不能被有心人知道,倪月楹和叶覃不相信其他人。 在望禾村倪月楹告诉她身世和眼睛的秘密时,还特意用妖力编织了藤壁隔绝声音,想来也是这个原因。 幸好叶夕眼睛和身世的秘密都只告诉了沈明矜,没有告诉游念。 不是游念不可信,而是游念刚刚被调查局带走,调查局会拿走游念看到的所有。 叶夕越想头越疼,叶覃将叶夕往上提了提,沈明矜也就顺势离开了叶覃的搀扶。 她伤的没有叶夕那么重,独立行走还是没有问题的,她帮着叶覃一起扶住了叶夕,让叶覃能够更好地检查叶夕的情况。 “小夕!” 叶覃轻轻拍了拍叶夕的脸,又拍了拍叶夕的脖子,她替叶夕扎了两根针在颈侧红痣上,拧着眉道:“分身被毁的伤害还是太大了,必须尽快让她得到休息。” 叶覃将沈明矜收好的分身光团接了过去,她掌心泛起彩色光芒,不停地对着那光团揉搓,随着白光被揉进光团里,光团凝实了不少,逐渐变成了一个粉色小兔。 小兔身体软软的,还散发着甜甜的香味,像是棉花糖。 她横抱起叶夕,招呼着沈明矜和倪月楹:“走,我们回半山灵苑。” 沈明矜忙应好,倪月楹却没有动。 倪月楹见叶覃用眼神催促她,她幽幽叹了声:“阿覃,死了几个小区的人,这里的事需要总局出面处理,一个不好人族和妖族恐怕无法共存了。” 责任和情感出现了矛盾。 叶覃看了看满地的狼藉,望了望那满地的血腥和碎尸,尹鳗柔和邵言短短半天杀了数万人。 “奶奶,我没事,你留下吧。”叶夕颤颤巍巍地将手伸进了口袋,将沈明矜的手机拿了出来,递给了叶覃:“这是尹鳗柔和邵言杀人的证据。” 叶夕从一开始就用了两部手机录音,她当时只拿出了其中一个就是留了个心眼,事实证明她的小心是对的。 叶覃和倪月楹都有些诧异。 她们看着那部手机,叶夕则是看向了沈明矜:“这个手机是姐姐的。” 沈明矜愣了愣,忙说:“我可以买新的。” 沈明矜决定了手机的赠予,叶夕低咳两声,特意交代着叶覃:“奶奶,你……你忙完一定要去尹家看看,尹鳗柔她们都吃过我们家人的肉。” “好。” 叶覃目光冷得惊人,好似冰霜凝结。 冬日的寒风吹了起来,卷起弥漫开的血腥味,还有丝丝缕缕罪恶的残留。 “明矜。”叶覃将小兔和叶夕都交给了沈明矜,语重心长叮嘱着沈明矜:“麻烦你先把小夕带回半山灵苑吧,分身重新长大变完整需要时间,有劳你在家里找个暂时能容纳她分身的物件。” “如果可以能不能辛苦你照顾小夕几天。”叶覃又看了眼废墟,浓郁的腥臭味是一条条生命,她吐出去一口浊气:“我接下来可能我有点忙,半山灵苑很安全,没有半数以上的妖族首领和总局最高层领导的同意,全妖和纯血人类都进不去那里。” 沈明矜忙接过了叶夕和小粉兔:“覃副局,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没有将叶夕当□□人,可也没有将叶夕当外人。 对于沈明矜来说,叶夕已经成了她的责任,超越朋友的暧昧,生死也能不离地坚守。 无论是保护叶夕,还是照顾叶夕,她都心甘情愿。 第86页 叶覃听她答应松了口气,目光柔软了很多:“你和你姑姑不一样,你是个好孩子。” 沈明矜脸皮太薄,一句好孩子就让她红了脸。 她不好意思接住叶覃的夸张,抱着叶夕刚想离开,突然想到还没问清楚:“覃副局,暂存分身的东西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叶覃想了想说:“不能用有生命的物品,比较方便将东西取出来的,那些玩偶绝对不行,最好是能抱着一块睡的,抱枕就不错,她可能要昏迷一段时间,魂体离得近点对她养伤有好处,找到容纳分身的物品以后,你就把她脖子上的银针拔下来。” “我记住了。” 沈明矜记住叶覃的话,匆匆抱着叶夕前往通往半山灵苑的通道。 叶夕在沈明矜怀里轻晃,嗅着若有若无的香味,竟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吓得沈明矜忙去探她的鼻息。 感觉到叶夕呼吸平稳,心跳有力,沈明矜才松了口气,目光触碰叶夕血淋漓的双腿。 血虽然止住了,但伤真实存在。 这次要不是叶覃和倪月楹及时赶到,她可能真的顾不住叶夕,封印禁锢的不止欲望,还有守护的力量。 沈明矜看着红鳞目光一点点坚定,她也不管叶夕听不听得到,低语一声:“叶夕,我们回家。” 第52章 献吻 叶夕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全是痛苦的嘶鸣,她像是被割碎了身体,一块块被分食。 清晰的疼痛包裹着每根神经, 重重的锁链束缚住了她的身体, 让她难以挣脱逃离, 只能被动地陷在漫无止境的折磨里,迷迷糊糊间她感受到有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她的伤口。 轻软的皮肤抵住破碎的身体,伤痛在慢慢消失, 身体在一点点复原。 她听到温柔地低语:“叶夕,别怕。” 叶夕被温柔的手掌托举, 逃离了恐怖的梦魇,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先看到了坐在椅子上,趴在她床边休息的沈明矜, 沈明矜的发丝铺洒在床边,浓墨一样的发丝和雪白的皮肤有着鲜明的对比,衬得皮肤更加柔嫩细腻白净。 日渐熟悉的浓香钻进鼻尖, 叶夕贪婪地吸了吸鼻子。 困在梦魇里只能嗅到腥臭和腐息, 那股味道呛鼻难闻, 突然遇上了好闻的气味,叶夕恨不能将头埋进沈明矜颈窝,放任香味占据呼吸。 她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还没碰到沈明矜就先沉默地收了回来。 模糊的意识逐渐清明,她对身处环境也有了简单认知。 这里不再是遍地鲜血的文安区,而是她在半山灵苑的房间, 床头柜摆放的时钟提醒着叶夕距离那场暗害已经过去了五天。 她昏迷的时间比想象中要久。 叶夕揉了揉发昏的脑袋,仔细回想着五天前的记忆,她的记忆终止在了叶覃让沈明矜带她回半山灵苑, 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后续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虽然她拿到了录音证据,可也只能证明邵言和尹鳗柔有罪。 哪怕也能找到理由盯住尹鳗柔的家族,估计真展开调查也不会太顺利,不知道叶覃那边的进展怎么样了…… “叶夕。” 沈明矜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睡得并不安稳,感受到细微的动静就醒了过来,她看见睁开眼的叶夕,惊喜地坐直了身体:“你醒过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明矜应该是守了她很多天,眼底布着一层薄薄的血丝,眼圈蒙着黑青色,看起来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还很有可能偷偷哭过了,眼眶里还有薄薄的水雾。 除了叶覃,沈明矜是第一个会在她病重守护床边的人。 叶夕望着沈明矜憔悴的模样,仔仔细细地记住沈明矜跟平常不太一样的细节,想到这些劳累疲累都因为她而产生,心脏就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 她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动,对方是沈明矜的话要另算。 叶夕只顾着盯着沈明矜看,忘了回答沈明矜的疑问,沈明矜更加心忧她的情况:“叶夕,你还好吗?” “啊…姐姐,我很好。”叶夕回过神,在沈明矜温柔注视的目光里急匆匆张口,临时组织的语言又急又乱:“我特别特别好,支持姐姐尽情检查。” 叶夕朝着沈明矜伸出了胳膊和腿,示意沈明矜伸手抚摸。 听到叶夕又恢复了活力,又能扮演那抹假太阳了。 熟悉的感觉找回来让沈明矜松了口气,她没有去抚摸叶夕的身体,只是松了口气:“还有哪里疼吗?” 经过沈明矜提醒,叶夕才想起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她刚想捂着某个部位喊上句疼,让沈明矜来探查她的情况时,给予她想要的抚摸,突然发现她的身体愈合能力好像更强了。 分享到了万灵树的力量,她好像也拥有了极强的生命力。 短短几天不止伤口全都愈合了,细微的痛感都消失了踪影,只有还未淡去的伤疤在提醒她,她的身体不久前刚刚连续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叶夕摸了摸手臂,还是没有违心地欺骗沈明矜:“姐姐,我不疼了。” 叶夕目光转向沈明矜,她还记得沈明矜也受了伤。 她没有沈明矜那样含蓄内敛,关心从不局限于眼神和语言,她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将她的手臂拽进怀里,仔仔细细看过:“姐姐,你还疼不疼?” 沈明矜诚实地摇摇头:“叶夕,我是妖,我的恢复能力比你要好一些,而且我没有你伤得重。” 沈明矜说到没有叶夕伤的重,眼神里有清晰的痛苦和落寞。 在沈明矜心目中叶夕是她该保护的人,她希望更多的伤疤落到她身上,而不是叶夕身上。 叶夕算得上比较了解沈明矜了,她看得出来沈明矜的小心思:“姐姐,受伤又不是什么好事,不值得提倡,更不要攀比伤疤。” 她故意用一种比较轻松的语气纠正沈明矜的想法,可是沈明矜并没有给出反应,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叶夕,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最后又遏制在了喉咙里,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可能是电鳗带来的阴影太大,叶夕现在都觉得皮肤浮着一层湿气。 空气温度并不算低,叶夕仍旧觉得潮湿低闷。 尤其是两个人独处的空间没有人说话后,幽静会放大部分身体感知,叶夕想了想率先张口:“姐姐,我饿了。” “我去给你拿吃的。” 沈明矜站了起来,很快就替叶夕取回来了一碗粥和一碗水煮青菜。 这几天她都会煮粥,只等着叶夕醒过来就可以吃,至于青菜是新鲜煮的。 叶夕是感动的。 她很容易被沈明矜触动,一碗粥就能将她收买。 真正心动的点也不是这碗粥,而是煮粥的人本来就是她心上人。 她喜欢沈明矜,所以沈明矜为她付出,她会有落泪的冲动。 叶夕摸了摸眼角,蹭去了那点点的湿痕。 目光触碰到那碗青菜的时候,落泪的冲动瞬间减弱了不少。 她不是游念,并非真兔子。 比起青菜,她还是更爱吃肉。 沈明矜还没发现叶夕不断变化的脸色,她端起碗温柔地将清粥用勺子舀起喂到了叶夕嘴边,在叶夕喝了两口粥以后喂给了她水煮菜。 一点油荤味道都没有,甚至连盐都没放的青菜,叶夕只觉得菜比粥味道更淡,她咽下去了青菜,犹犹豫豫地问沈明矜:“姐姐,你是真的只吃素吗?” 邵言她们一个个连人和同类都吃,很难想到来自战斗力最强的嗜灵蛇族,沈明矜居然只吃素。 沈明矜显然有点心不在焉,她的思维反应异常迟钝,没有立刻醒悟过来叶夕是在抗议,下意识地顺着叶夕接了一句:“习惯了。” “姐姐。” 叶夕感受到沈明矜的走神,苦兮兮地叫了一声。 沈明矜听到叶夕抗议的声音,终于回过神想起了叶夕不爱吃素菜,她端起碗就要往外走:“我去给你换。” 叶夕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在发泄情绪,不是真的在提要求。 闹性子和真需求还是不太一样的,她手忙脚乱地扯住了沈明矜,抓住沈明矜坐到了床边:“姐姐,不用换,粥很好喝!” 叶夕拽沈明矜很突然,沈明矜是毫无防备的,她的身体是突然朝下一沉,半摔半砸在了床边。 她倒是不疼,就是叶夕…… 沈明矜余光打量着叶夕,端着碗的手在轻轻发颤,眼神也不自觉地回避叶夕目光。 “姐姐。” 叶夕只觉得大腿边侧有轻微的压迫感传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视线低了低,逃离被面的腿上什么都没有,可是压迫感确确实实存在着。 第87页 叶夕又摸了摸腿侧,还是什么都没有。 沈明矜看到了叶夕的小动作,一张脸突然涨得通红。 她沉默地站了起来,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床边。 手掌一点点抚平了床边的褶皱,沈明矜才缓缓坐下,重新喂叶夕喝粥。 这次她没有如叶夕所求的那样坐到床边,而是坐到床边摆放的那张椅子上,那里也是她最开始坐的地方,余光不住朝着床边刚刚有过折痕的地方轻瞥,脸上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表情。 沈明矜的身体重量从床上消失以后,叶夕身体怪异的感觉瞬间变淡了不少。 她狐疑地看向了沈明矜刚刚坐过的地方,还没将手伸过去探查具体情况,耳边就响起了沈明矜紧张的声音:“叶,叶夕。” 耳朵会被柔声吸引,视线会被美好的景物吸引。 叶夕的注意力轻易就被沈明矜红起来的脸吸引了过去,她没有将身体的变化太放在心上,心底隐约的猜测也被盖住了。 ”叶夕,喝粥。”沈明矜将勺子递过来,她一边张口去咬,一边留意着沈明矜脸上的红晕。 沈明矜脸皮薄,很容易脸红。 沈明矜脸红的样子,叶夕看过很多次了,她还是会觉得沈明矜脸红的样子很好看。 极艳的一张脸露出羞怯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像是极力绽放被触摸又会迅速收起花叶的含羞草。 羞羞怯怯躲闪的样子,更加吸引人去逗弄,抚摸。 叶夕思绪顿住,没敢再继续想下去。 她是有点心虚,突然抢过了沈明矜手中的勺子,舀粥喂到了沈明矜的唇边:“姐姐,你也吃。” 勺子是叶夕咬过的。 叶夕还是在沈明矜犹豫的瞬间想起来这一点的,她刚想把勺子收回来,沈明矜便轻轻地含住了勺子,羞怯怯地咽下去了叶夕递过来的粥,脸颊绯红掌心发烫,呼吸都重了一点。 绯色占据白皙肌肤,上好白丝绸被染上了更勾魂的色彩,叶夕的视线被精准捕捉。 她的视线在沈明矜双颊停留,缓缓滑落到唇间。 沈明矜好像没有不好看的地方。 粉嫩的唇瓣靠近银勺,银勺泛起的光泽蹭上唇瓣,映衬着唇边水光更清晰。 水润的唇瓣看起来比粥要好吃。 叶夕先前是不太明白爱欲一体的,直到心动的程度越来越深,触碰的欲望也跟着加深之后,她终于明白欲望和爱意复杂的联系。 触碰和亲吻都是爱意激起的欲望,她甚至有冲动问一问沈明矜还记不记得说过不想要封印的话。 理智强行压着欲望,叶夕咽了咽口水,将注意力移到了别处:“姐姐,文安区后面是怎么处理的?” 沈明矜将勺子和碗又拿了回来,一边喂着叶夕,一边轻声回话:“总局那边把消息封锁了,要知道具体情况可能还是要问覃副局,这件事没有大规模传开,邵离和乔家的处理结果也没有公布。” “哦,这样啊。” “嗯。” 沈明矜沉闷地应了声,她将一碗粥喂着叶夕喝完,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叶夕。 静默在两人之间不住放大,诡异的寂静让擅长没话找话的叶夕都哑了火,她能感受到沈明矜有话跟她说,可沈明矜一直不张口,她除了等待也不能逼着沈明矜开口。 平心而论沈明矜的眼睛也很好看,浓墨似乎能吞没她的灵魂,让她在感情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叶夕被沈明矜看到心慌,她无措地搓动指腹,还是先说了话:“姐姐,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沈明矜点了点头,突然认真倾诉:“叶夕,我想保护你。” 这句话在望禾村的时候叶夕就听到过,现在听起来感觉好像又不一样,沈明矜浓烈情感下好像隐藏着没有说完的话,引诱着叶夕去追问。 “姐姐,你怎么了?” “我想保护你。”沈明矜重申了一遍,声音突然变得哀伤:“可我没有保护好你。” “姐姐,这次是敌人太狡猾,不是你的错,下次我们更小心一点就好。” “是我,是我没有力量。”沈明矜还是将责任都揽到了她自己身上,她好像一直是这样不擅长推卸责任,只会将罪责都揽到己身:“我要是像覃副局一样厉害,你就不会受伤了。” 叶夕不需要沈明矜的愧疚。 如果愧疚可以转变成爱意,她可能会更愿意接受。 她没有去接沈明矜的愧疚,故意将谈话中心转移:“姐姐,说起来我奶奶真的好厉害啊,可叶家医师不是都主修医术吗?老太太那是什么情况?我看她打尹鳗柔和邵言好轻松。” 沈明矜没有被叶夕故作轻松的话语转移走心神,她的目光停在了叶夕颈侧,仔细观看着那颗红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突然抬起头,她平视着叶夕的眼睛,认真地喊过叶夕的名字:“叶夕。” “姐姐,怎么了吗?” “叶夕。” 沈明矜没有回答叶夕,她只是重复地喊过叶夕的名字。 她的视线在叶夕脸上停留,用目光描绘着叶夕的五官,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羞涩,很快又重新坚定下来,在叶夕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沈明矜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叶夕靠近。 “唔……” 叶夕唇瓣突然被咬住,绵软嫩滑的唇肉夺走了呼吸,让她唇边只溢出一点点轻呼。 薄薄的冷息顺着口腔飘向她,唇舌沾上冷息没有变得更冷,反而惊起一股足以融化身体的热。 电流般的触感顺着舌尖快速朝着身体各处散开,弥漫的速度快捷迅猛,头脑还没反应过来沈明矜要做什么,身体先攀升起了浓烈的热意…… 作者有话说:明晚九点请准时~ 第53章 共欢 热意驱使着叶夕将主导权重新掌握, 她抓住沈明矜的手腕将她拽到了床上,让沈明矜的身体再次砸在了床边,清晰的挤压感再次出现在腿侧, 随着重量一同到来的还有温热的软肉。 这次叶夕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来自有人坐在了她腿侧。 温热渗透了布料 , 占据了腿侧的皮肤。 叶夕没有理会腿侧奇妙的触感,她掌握着沈明矜的腰肢,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不让一时兴起的沈明矜轻易逃离,手指在沈明矜后腰轻轻抚摸。 滚烫指尖在敏感的腰窝留下了专属的痕迹, 惊起更深欲望。 溢出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沈明矜白皙的皮肤彻底红了起来,每一寸皮肤都浮起了浅淡绯痕, 不断放大的娇羞更添了诱惑力,叶夕突然升起让沈明矜每寸肌肤都布满桃痕的冲动。 她想为洁白纯净的画纸添上艳丽的笔墨,却有点猜不透沈明矜此刻的心意。 叶夕还是松开了沈明矜, 着火的身体却没舍得松开沈明矜。 手臂圈着沈明矜的腰肢, 将她往床上又带了带。 沈明矜的双腿在床边蹭动, 柔软的肌肤被蹭出点点热意。 热意爬向了叶夕的腿侧,叶夕没有将注意力停留在这里,她额头抵着沈明矜的额心发问:“姐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叶夕紧紧盯着沈明矜的眼睛,想要在里面找到封印松动的欲望,不过沈明矜这一次不是被欲望操控的。 沈明矜很清醒,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个吻是她主动的。 沈明矜低垂下视线,指腹轻轻碾动:“我……叶夕,我抱你回来给你洗了澡, 换了药,我……我应该负责的。” 沈明矜真是很不擅长说谎,找借口也找不到更好的。 沈明矜要真有这个觉悟,叶夕她们从望禾村回来那一晚就该有正式关系了。 叶夕没有相信沈明矜,她也没有戳破沈明矜的谎言,她只是沉默地盯着沈明矜看,不擅谎言的人会在无声的对峙里自己认输,沈明矜没有坚持太久就说出了心声:“叶夕,我想保护你。” 沈明矜温柔执着目光在叶夕残留伤疤停留,声音越来越坚定:“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我有能力保护你的,只要……只要解开封印,我也是大妖,嗜灵蛇族的战斗力很强……” 在叶夕沉默地注视下,沈明矜坚定的声音越来越弱,渐渐都快听不到了。 沈明矜心虚地低下了头,叶夕没有接受这样的感情:“姐姐,我天赋很好的,倪局长还将她的力量分给了我,我以后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你,我不需要你为我做到这一步,不需要你为我牺牲。” “不是…不是牺牲。”沈明矜说话吞吞吐吐,含糊字眼是一种叶夕读不懂的情绪。 “姐姐,我不希望你为了照顾我,改变什么。” 叶夕没有退让,沈明矜咬了咬唇瓣,她将唇瓣逼出了一点血珠才开口:“叶夕,我们家基因有问题。” 第88页 这个说辞叶夕听过很多次了,只是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沈明矜眼睛里流露的不再是逃避,而是一种不同寻常的坚定,叶夕有点期待沈明矜接下来要说的话。 沈明矜凝望着叶夕的眼睛,再次重申了一遍:“问题很大。” “姐姐,我不觉得你有任何问题。” “叶夕,你……你听我说完。”沈明矜坚定的目光一点点柔软,细腻自卑的情感涌向了眼底:“我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伤害你,但我会努力克制自己,我会好好……” 沈明矜说让叶夕听完她说话,话说到一半突然因为过于含蓄没了声音。 她没有再诉说压抑许久的情感,手指抚摸过小臂,一片红鳞显露了出来,她指尖再轻轻一挑就破开了上面的封印,随着封印被解开一道,房间里散发开一股香甜的媚香。 沈明矜再次扑向了叶夕,双臂缠住了叶夕的脖子,再次朝着叶夕献出了热吻。 她没有叶夕那样清晰的逻辑,也没能时刻保持口条清晰。 连诉说情话先泛红的也是自己的脸,沈明矜只好借着这种方式来让自己热情,不将自己埋在羞涩腼腆的小房子里,错过跟叶夕倾诉爱意的机会,这段感情心动的从来不止一个人。 叶夕有点被突然到来的惊喜砸懵了,幸好她的身体比头脑更会享受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人,思维还没绕清楚沈明矜的心意,唇齿先她一步咬住了沈明矜,贪婪地吮吸她送过来的软香。 舌尖能清晰地品尝到沈明矜唇间的芳香,唇齿交缠为干涩的唇添上了濡湿。 好甜。 松开沈明矜唇瓣的瞬间,叶夕下意识地舔了舔唇,残留的香甜十分值得人回味。 她有强烈的冲动去啃食眼前香软可口的甜糕,还是极力忍耐着寻找确切的答案。 叶夕再开口发出的声音透着喑哑,满是欲望地摩挲:“姐姐,你喜欢我吗?” “嗯。”沈明矜点了点头,想到叶夕从前对她的热情,又觉得这样简单的回答不够回应叶夕的感情,她摸了摸发烫的耳尖:“叶夕,我……我知道你其实不爱笑,可我很爱看你笑,我知道你在骗我,可……我还是会觉得你的谎言动听,我喜欢你看我的眼神,我喜欢……你……” 这就够了! 虽然沈明矜还是吞着字将情话说得断断续续,但是叶夕有清楚地听到喜欢两个字。 她靠过去热情地吻了吻沈明矜刚刚说出好听话的唇,她比沈明矜热情外向得多,在感情能够尽情宣泄以后,毫不犹豫地诉说给沈明矜听:“姐姐,我好爱你,爱你好久好久了。” “姐姐有很多值得我心动的地方,微笑的姐姐我很喜欢,心疼我的姐姐我也很喜欢,姐姐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我也喜欢!” 叶夕亮晶晶的眼睛不再是刻意扮演的热情。 她生怕话说得不够多,沈明矜没办法完整地了解她的心。 沈明矜手指还捏着耳朵,有点无措地望着热情过了头的小兔子,她手指抵住的耳尖好像更红了一点,应该也更烫了一点。 叶夕既不含蓄,也不内敛,她最擅长的是得寸进尺。 在被赋予权利和身份以后,想要触碰的冲动升起,她就真的会伸出手。 叶夕摸上了沈明矜发红的耳朵,感受到那传过来的热意,指腹勾勒着精巧的耳廓:“姐姐,我不觉得你会伤害我。” “叶夕,我……” 沈明矜没办法接叶夕这句话,她可以允许自己去爱叶夕,却不能允许自己欺骗叶夕。 她幼年时期是嗜灵蛇族最为极端的生存环境,她见过太多阴冷潮湿的极端感情,在沈明矜眼中嗜灵蛇族的爱就是一场盛大烟火,毁灭爱人的同时毁灭自己。 沈明矜以前觉得她和沈明欢是正常的,可是她后来发现沈明欢也不正常。 嗜灵蛇族现在唯一正常的是远离家族的沈书蕴,可沈书蕴在沈明矜的记忆里是没有触碰过感情的,很早就跟家族断了亲,至今没有爱人,沈书蕴没办法作为她参考的例子,所以关于未来沈明矜很难做出承诺。 叶夕读懂了沈明矜的犹豫,她没有再坚持说沈明矜有多好:“姐姐,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会伤害我,我也会庆幸是你。” 沈明矜歉疚地错开了视线,妖毒恶化的基因始终是她心口的一座高山,翻越不过去也无法忽视。 她怕爱意演变成折磨,更怕自己伤害叶夕。 叶夕只怕沈明矜不够爱她,她望着回避她目光,呼吸正在慢慢加重的沈明矜,突然提议道:“姐姐,不然我们先试试吧?” “试试?”沈明矜眨巴着眼睛,迷茫地望向叶夕:“试什么?” “你试试绑我啊,打我啊。”叶夕盯住沈明矜纤弱精巧的手掌,视线在她雪白的腕间扫了又扫:“提前体验了,姐姐就不会吝啬感情,压制对我的爱意了。” 沈明矜无奈地看着表情严肃认真的叶夕:“叶夕,你会疼的。” “我不怕疼,我怕姐姐不够爱我,不愿意爱我。” “不,不行。” 叶夕眨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明矜:“姐姐。” 她眼底有哀求。 沈明矜看得出来她是认真的,这让沈明矜再次生出了逃离的冲动。 “叶夕,我会爱你的,可我不会打你的。” 沈明矜往后躲闪,急切地想要拉远和叶夕的距离,避免叶夕抓起她的手强行拍打到自己。 眼睁睁看着姐姐变成疯子的沈明矜一直很讨厌极端的感情,其实在叶夕昏迷的这段时间她是有认真考虑过未来的,关于未来的相守,沈明矜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她未来真的会疯到伤害叶夕,那她一定会先杀死自己。 她很不认同爱恨交织,扭曲病态的爱,但叶夕跟她好像不一样。 沈明矜能感受到叶夕的细微病态情绪,叶夕好像只需要足够的爱意充实躯壳,根本不管她自己会不会在感情里受伤。 “姐姐,你既然爱我,就不要远离我。” 叶夕没有给沈明矜逃开的机会,她抓住沈明矜的手腕将她拽到了床上,压着她的身体贴近了床面,胸口突然升起一股热意,叶夕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口,眉心也跟着皱了皱。 沈明矜:“叶夕,你怎么了?” 她想要看叶夕的情况,后背贴着床面轻轻挣扎。 背部摩挲着床面,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床面,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随着沈明矜的身体在床上挣扎,叶夕胸口怪异的感觉就更加重了,她没有放沈明矜从身下脱身,而是静静看着沈明矜的身体和床面摩擦:“姐姐,我胸口有点痒。” 沈明矜一惊,后背攀升的热意提醒她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叶夕,我……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沈明矜歉疚地低了低视线:“你的分身魂体被我不小心融进床垫了,我……” 果然。 叶夕并不意外这个答案,早在腿侧感受到异样的时候,她心底就隐约有了猜测。 虽然早就有了答案,她表面上还是故作惊讶道:“嗯?” 沈明矜不太敢看叶夕,声音轻到几乎快要听不见:“叶夕,我也没想到,我只是着急给你擦洗上药,先把它擦干净放到了床上,等我……我抱你再过来的时候,它已经融进去了。” 沈明矜想要道歉的,毕竟她将叶夕分身融进了不太好挪动的大型物件里,这不太符合叶覃当时对她的叮咛。 她还没来得及表示歉意,叶夕就将她的话拦住了。 叶夕食指抵住沈明矜微湿的唇瓣,观察着沈明矜身体和床面贴合的部分,眼底噙起满满的笑意:“融进床垫了呀。” 这不是一件糟糕的事。 相反。 好像很不错。 叶夕心念微微一动。 床垫随着她的心意颤动,隔着衣服布料和床单摩|挲着沈明矜贴合床面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摩擦让沈明矜撑起的上半身跌了回去,背部再次贴合了床面。 床垫刻意的晃动包裹住沈明矜,叶夕只觉得另有一个自己从沈明矜身后抱住了沈明矜。 因为她和另外一个自己共感,沈明矜背部在另一个自己的怀中磨蹭,她的胸口和膝盖都能感受到细微的痒意。 身体和床的区别,大概是床能完整地贴|合沈明矜的身体,同时摩挲她每寸肌肤。 “叶,叶夕。” 沈明矜本就受不了任何撩拨,她刚刚还解开了一道封印,现在身体被这样摩挲,欲望攀升得极快,她无措地喊过叶夕的名字,就连声音都在发抖。 第89页 沈明矜的紧张和羞怯,还有沉沦的欲望都被叶夕看在眼底。 胸口传来的细密痒|意让叶夕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吟。 叶夕操控着床垫颤动得更厉害了,沈明矜的身体贴合床单,随着床垫晃动的频率轻颤。 沈明矜怕热,身上的布料一直不多。 颤动间吊带渐渐偏离了肩头,胸口的雪白渐渐露出了痕迹。 胸口传来的痒意越来越强烈,连膝盖都被柔嫩皮肤包裹。 叶夕望向沈明矜的眼神更痴了几分,她欣赏着越来越偏离轨迹的吊带裙,观察着皮肤爬起的大片绯意,指腹摩挲过沈明矜的颈侧,丝丝缕缕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没能消磨半点欲望,反而加深了摩挲皮肤生热的冲动。 沈明矜身体被叶夕圈在怀中,后背抵着热源,一点轻蹭就让她敏感的身体崩溃。 她羞怯地躲避着叶夕欣赏的目光,感受到身体越来越深的欲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抓住床边想要从叶夕牵制下逃离,叶夕抓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将她束缚得更深:“姐姐要去哪?” “喝,喝水。” 身体像是被点了火,可腼腆羞涩的性情让她说不出渴求的话,她只能在沉默中被欲望折磨,隐忍着去吻叶夕的冲动,不让叶夕窥探到她过于敏感的事实。 虽然早就被叶夕知道了身体的秘密,但沈明矜还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渴。 叶夕没有放沈明矜起来,她坚信远水解不了近渴。 饮水机里的水哪有她唇间慰藉快,她身体朝下沉了沉,紧密贴合住了沈明矜的胸口,将沈明矜压得贴床更紧,这样一来身体瞬间感受到了沈明矜身体两面的极致嫩滑。 过于有冲击性的快感,让叶夕摁住沈明矜的手都开始发抖。 她将头埋进了沈明矜的颈窝,用力吸了一口:“姐姐,我替你解渴好不好?” “……” 沈明矜没有回答叶夕,她还是将情欲和渴求说不出口,只能被动地承受热源全方位的裹挟。 她没有怪叶夕戏弄她,她很清楚是她将分身误融才变成这样的。 叶夕看着咬唇克制欲望的沈明矜,轻软的唇蹭到了沈明矜唇边,舌尖一点点挑开了沈明矜紧绷的唇线,从缝隙里钻了进来,尽情地将芳香占据,将热意共享。 沈明矜的羞怯不会让她退缩,只会让她更想抽响水流声。 沈明矜后背和前胸同时抵着两股热源,她现在连挣扎一下都要极为小心,不然会极快在双重刺激下彻底迷失,她不想那么快屈服于欲望,更不想叶夕觉得她轻浮。 她给自己施加的心理负担太多太重,叶夕跟沈明矜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叶夕会一点点撕破沈明矜的逃避,甚至会将欲望说明:“姐姐,你只知道你想做,可你不知道我想很久了。” “唔……”沈明矜所有出口的呻吟都被逼成了模糊呻吟,双倍体验让叶夕有点失控的趋势,她将沈明矜抵在床里深吻,身体压着沈明矜让她在床面轻蹭,不断摩挲的肌肤泛起红晕。 极致的美感和享受让跳跃的指尖越来越肆意,叶夕摁住沈明矜的肩膀,抽出了沈明矜靠着的枕头,让她的头抵住了床面,手掌划到沈明矜脑后,将她的头微微托起,唇压着沈明矜脖子贴住了床面。 沈明矜只觉得颈窝和后脖颈同时多出了一道咬痕,敏感的身体发出一点点抗议,更多是沉沦的讯号。 她推了推叶夕的胸口,没能将叶夕推起来,反而掌心积攒了一片滚烫。 叶夕抓起沈明矜的手腕,在她掌心轻轻咬过一口,将她手掌贴着场面摁了下去。 腿侧清晰传来的触摸感让叶夕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手掌贴合场面,身体感受到抚摸,这种感觉有点奇妙,叶夕喉咙滚了滚,更加热烈地缠住了沈明矜。 她此刻的热情是真情实意的。 叶夕恨不得再多几具分身将沈明矜每一寸肌肤都彻底掌握。 衣服会偏离轨迹,柔嫩的肌肤相蹭会有更深的颜色,沈明矜漂亮的眼尾浮起了薄红,眼底浮现了生理的泪水,泪珠顺着眼角滚落,好似莹润的珍珠。 叶夕吞着珍珠入腹,顺着泪痕一点点轻吻。 她偷走了眼泪的痕迹,用唇舌的濡湿取代,让泪痕被甜蜜的爱痕占据。 沈明矜挣扎着脱离这样刺激过头的体验,刚刚支起上半身,泪珠就顺着颈部滑到了更深的地方,叶夕唇瓣追随着眼泪,一点点抚平眼泪全部的痕迹。 脑袋挤破了裙子,大片的雪花出现在了眼前。 干净黑白的雪地有盛开的艳桃,细小的梅花。 艳桃在引诱人啃咬,梅花在散发独特的美感。 舌|尖轻轻挑起一枚粉|桃,温热的水珠有着最好的滋养效果,催化着水嫩泛着粉的桃快速成熟。 成熟的桃肉变得更软更多汁,颜色变深更浓,香味变得更甜。 熟透的水蜜桃最合适一点点用指腹捏过,找到最软最合适下口的点,一口咬下去,牙尖挑破一点点粉皮,吸吮鲜嫩香甜的桃汁,再一点点挤着软嫩的桃肉将所有熟香都吞进。 吞咽声在只有低喘的环境里格外清晰,叶夕被热意冲昏了头脑,忍不住发出感慨:“姐姐,好甜。” 沈明矜的脸涨得通红,充血的耳尖在轻轻颤动,如同黑扇的睫毛微微合上 :“叶,叶夕……” 比起水蜜桃更好吃的是盛装着鲜嫩汁水的桃叶,不折损一点桃叶的情况下,慢慢推开桃叶品尝到桃汁是个技术活,叶夕不是个娴熟工,但她动手和学习能力都很强,很快就在实践中总结了经验。 不仅成功推开了层层叠叠的桃叶,还找到了打开桃叶的开关。 不仅品味到了更加鲜嫩的桃汁,还找到了催生桃汁的技巧。 只需要用指尖摩挲按压桃园的土壤,微微挖开一点缝隙,慢慢地点压浇灌,整理,有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用牙齿咬动桃叶的开关,让桃叶舒展得更开,让鲜嫩的桃汁涌出的分量越来越多。 刻意敲响的水流声刺激了耳朵和神经,惊起了更深的喘息和呻吟。 伴随着一声高吟的曲调,蛇鳞突然在皮肤上疯长起来,光滑坚硬的红鳞遮住了不少红痕。 沈明矜往床下爬了爬,还没成功爬下去就被捞了回去,剧烈的颤抖让一条蛇尾巴冒了出来,鲜红的尾巴缠住了叶夕的脖子,细微的窒息感压过来,叶夕脖颈处出现了细软的树叶,微微撑开了蛇尾。 她也不着急拽下蛇尾,手掌包裹住蛇尾。 温热的掌心摩挲着蛇尾,不断地上下摸索,似要寻找到蛇尾失控的秘密。 问题是这样的小动作让蛇尾更加急于缠住什么,叶夕将蛇尾往外拽了拽,蛇尾就缠住了她的手腕,强大的压力没能让叶夕退缩分毫,她卷着蛇尾,食指频频地点动蛇尾尖,惹得红蛇尾几乎快滴出血来。 欢愉的曲调还在响动,那是狂欢过后必不可少的声音。 曲调慢慢停歇过后,蛇尾也慢慢恢复了平静,快速抽离了出来。 紧接着响起了略带歉疚的声音:“你疼不疼?” 沈明矜真是看错了叶夕。 疼是没有很疼的,而且奇妙的体感让她只想更了解沈明矜一点,要不是蛇尾抽回的太多,她恨不得再仔仔细细感受过每片红鳞的区别,叶夕抬起手指了指红起来的脖子:“姐姐,勒红了,你要付给我赔偿金。” 沈明矜雪白的肌肤早已一片鲜红,处处都透着一种极致愉悦过后的欢情。 她眉间飞着极致的风情,艳丽含春的眼睛慢慢眨动,诱惑人的同时能看出迷茫:“赔偿金?” 叶夕重新掌握了沈明矜的腰肢,指腹贴着腰窝朝下摩挲,触碰到那还在发颤的蛇尾,用力摩挲过红鳞感受着那细弱的冰凉,捏着委屈的语调:“姐姐应该不会赖账吧。” 沈明矜这下明白叶夕想她怎么配了,余光瞥了眼时钟,确定时间悄然滚动了半日,她瞥了眼叶夕的手臂。 万灵树好像赋予了叶夕过强的生命力,她看起来了仍旧很有精神,触碰蛇尾的手掌有力且滚烫,沈明矜羞羞怯怯地控制着蛇尾变回了双腿,微微侧过头:“叶,叶夕,你…你还没好全。” “姐姐,你要付给我赔偿金,不许赖账。” 叶夕低头,轻软的唇轻蹭那早就红透,满布欢愉痕迹的颈侧。 她非要赔偿,完全不考虑沾过荤腥以后,感受一点素食味道,沈明矜有点招架不住。 “叶,叶夕…”沈明矜身体跟着脖子发抖,双腿颤得最厉害。 余光瞥过勒出的痕迹,沈明矜还是选择了支付赔偿金,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到了手臂露出了几片红鳞,颤抖着解印的指尖往前错了错,本该触碰一片鳞片的手,一下触到了几个封印小锁。 第90页 翻腾的欲望瞬间将她吞没,还没从欲望中逃离的身体,轻易就陷进了一个极端。 上一秒还红着脸逃避的蛇,突然咬住了叶夕颈侧红痣。 牙齿不留情地磨动鲜亮的红痣,让红痣颜色越来越深,还沁出了一滴血珠。 嘶… 沈明矜咬她,咬得太急太凶,叶夕疼得吸了口凉气,脑海中突然涌出一个荒谬的疑问:蛇吃不吃人? 她感觉这一刻的沈明矜特别像饿昏了头,急于捕猎的一点鲜肉入腹充饥的状态,叶夕指腹摸过被咬出血珠的脖子,将学会咬人的沈明矜唇齿封住,她不排斥沈明矜咬她,不过现在是她索要赔偿金的时间…… 第54章 沉沦 花景盛开的园林粉色和白色交叠, 漂亮的纹理印在柔白之间,美不胜收让人挪不开眼。 暗红的印记深刻在片片柔弱细颤的花朵上,茂密紧簇的花丛有晶莹的露珠滴落, 晶莹微热的水滴顺着皮肤慢慢滚落到床单。 湿热渗透床单浸湿了床垫, 叶夕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 只觉得那里被喷洒了几滴增添欲望的香水。 沈明矜好像从一开始就弄错了,她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攻势凌厉会误伤爱人的毒蛇,叶夕也不是什么柔弱好欺的小白兔, 相反叶夕才是完完全全的主导者,她喜欢沈明矜在指尖绽放, 细微颤抖的模样。 喜欢沈明矜的脆弱和娇吟,更喜欢共感带来的双重体验。 熟睡的沈明矜艳丽也没有减弱,因为刚刚经历过雨水的冲洗, 她整个人湿漉漉的,眼睫还坠着细微的泪珠,眼尾浮动红痕在宣告她的无力招架和饱经风雨, 叶夕凑过去吻了吻沈明矜湿润的眼角, 狡猾笑容在眼底浮动:“姐姐。” 沈明矜是经不起她算计的, 一笔笔的赔偿金还下来,债务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多。 当然沈明矜说不定也知道她在耍赖,只是不忍心拒绝。 毕竟沈明矜对她永远是纵容的。 那是一种能够诱惑人沉沦的纵容,是裹着浓香的蜜糖,闻起来是甜的, 尝起来更甜。 叶夕想到沈明矜对她的包容和宠溺,眼底浮动的笑意越来越强烈,那是独属于狡猾兔子将看似凶恶的蛇彻底品尝后的快意和窃喜。 她轻轻拥住沈明矜还在余热里挣扎的身体, 赤裸的身体压着沈明矜的背部,让她的胸口绕开了因剧烈运动渐渐偏离轨道的床单,紧紧贴住了柔软的床垫。 胸口同时感受到桃尖和背部皮肤的柔软细腻,剧烈翻涌的快感有点冲昏了头脑。 好软。 叶夕紧搂着沈明矜的腰肢,轻柔的吻落到了沈明矜后脖颈,温热的呼吸惊醒了掉落梦境的沈明矜,她迷迷糊糊地拨开叶夕紧扣着腰肢的手,发出细弱的抗议:“困……” 万灵树真的很神奇,磅礴的生命力仿佛无穷无尽。 身为蛇妖的沈明矜丧失力气,身体被无尽的困倦和疲累包裹,连呼吸也越来越轻弱,宣告着身体到了极限。 可身为人的叶夕还很有精神,她还能接着扰乱沈明矜的睡眠,甚至还能空出心神数沈明矜的封印解开了多少道。 沈明矜后背抵着叶夕胸口,她小幅度地往后挪了挪身体,微微侧过头。 脑袋本能地钻进了叶夕的颈窝,细软的呼吸吹打在叶夕颈侧,低软的声音是缺力的表现:“困。” 沈明矜好像在撒娇。 叶夕是个有着多重性格面具的人,在她和沈明矜的感情里示弱的是她,热烈求爱的是她,步步紧逼的是她,装可怜的是她,就连撒娇也是她的活,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沈明矜的娇弱。 她该不该提醒沈明矜,在床上撒娇不像是想停,更像是在为翻涌的欲望添火呢? 叶夕想是这样想的,抵在沈明矜腰间的手还是松了开,她动了动浸水太久微微有些泛白的手指,尝试着爬起来带沈明矜去洗澡,刚刚坐起来脖子就疼得快要从脑袋上掉落下来。 她摸到沈明矜给她准备的新手机,打开照了照脖子。 清晰勒痕遍布她白皙的脖子,颈侧的红痣被咬到充血,四周的皮肤被擦破了皮肉有血丝浮动。 勒痕不止脖子上有,她的腰腹也有着尾巴缠绕过的痕迹。 叶夕的记忆被从欢愉中唤醒,她想起了沈明矜刚刚所有过分的行径,沈明矜本身性格是含蓄内敛的,她的热情需要解开封印来实现,解开封印过多以后会有副作用,比如上一秒还会红着脸跟她说话的沈明矜,下一秒就会突然咬过来。 她感觉沈明矜的身体就是饿过了头,需要填补喂撑才能停歇欲望,而动物攀登高潮似乎会有副作用,比如沈明矜沉溺进高潮的余震里都会显露蛇尾,蛇尾会下意识地缠住叶夕的身体,做出类似于绞杀的举动。 哪怕极力克制过,还是会留下痕迹。 欲望越是强烈,缠绕她的冲动也会更强,咬她脖子也会更用力。 沈明矜还反反复复只咬她颈侧靠近红痣的皮肤,就好像那颗红痣对于她来说有什么致命的诱惑力一样,要不是沈明矜迷失欲望不会意识溃散,叶夕都觉得沈明矜会将红痣啃咬下来。 叶夕偷偷吸了口气,手指下意识地打开了搜索页面,搜索内容是蛇吃不吃人。 【蛇确实可能吃人,但主要发生在大型蟒蛇】 【人工饲养的蛇没有攻击性】 【……】 叶夕匆匆扫了眼页面,伸出手丈量着沈明矜纤弱的身体,嗯……沈明矜应该不吃人,她就是饿过头了,欲望会冲淡理智,这是可以理解的,比如她也会在沈明矜有明显疲累后还欺负沈明矜。 疼痛可以忽略,愉悦更能记住。 当然她还是要跟沈明矜谈一谈的。 虽然她很爱沈明矜,但她想活着爱沈明矜,她觉得她很有必要跟沈明矜谈谈。 嗯,在床上谈。 既然是饿过了头付出的行动,那彻底喂饱了是不是就好了? 等着封印全部解开了,沈明矜也不会总依靠着解封印来变得热情了。 叶夕将沈明矜从床上抱了起来,带着她朝浴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 其实沈明矜用尾巴缠她,她是不是也可以缠住沈明矜? 阻拦蛇尾威胁生命的同时尽情索取? 叶夕虽然没有那么长的尾巴,但是她有别的……罪恶的念头总是很容易产生的。 伴随着叶夕心念微微一动,新嫩的绿叶从叶夕身后冒出,随着绿叶越来越多一棵小树出现在了身后,摇动的小树抖落下来一根根枝条,柔软极具韧性的枝条延伸向沈明矜的身体,慢慢缠住了她的身体。 手腕被缠的瞬间,沈明矜睁开了眼。 她眼睛没有完全睁开,半合半开的眼睛里有浮动的水光,眼尾浮动着漂亮脆弱的薄红。 沈明矜什么都不用说,叶夕就告了饶:“姐姐,我什么都不做。” 她安抚着沈明矜,乖乖将枝条和小树都收回,温柔地注视着柔弱倚偎她怀中的沈明矜,动作是停歇了,歪念头一点没少。 沈明矜柔柔弱弱地伸出手臂,手臂轻轻搭在了叶夕的肩头,手指往前挪动了一点勾住了叶夕的脖子,借着力微微撑起一点身体,她的唇靠近叶夕的耳朵,用极弱微哑的嗓音说:“明……明天再……” 她像是在跟叶夕商量将爱意积压,拖延到另一个时间。 沈明矜没有体力,说话极慢还含糊不清。 在沈明矜说完话的时候,叶夕已经抱着沈明矜来到了浴室,她站到了洗漱台的镜子前,从镜子里打量着她自己的五官,叶夕五官都没有太过惊艳,不过搭配在一起流露着独特的美感,还不像沈明矜的那张脸有着极致的风格偏向,这也是她能肆意披起新面具的原因。 她微微耷拉下眉眼,温软好欺的感觉立刻就有了。 叶夕对着镜子暗暗点头,压着声音跟沈明矜说:“姐姐,你看我长得多乖,你怎么能把我想象成禽兽呢?你都这么辛苦了,我肯定不会再欺负你了呀,我只是想给你洗个澡,洗完澡睡觉会舒服一点。” 半真半假的话,意识模糊的沈明矜完全分辨不出真假。 她被叶夕牵动神经,胸口刚刚泛起愧疚,耳边就再次响起了叶夕的声音:“姐姐误解我,姐姐以后要付给我赔偿金哦。” 沈明矜惊讶地抬头,正好对上叶夕含笑的眼睛,她咬了咬唇:“你……无赖。 ” 轻软的低语满是娇嗔,娇气柔弱的沈明矜平常是欣赏不到的,叶夕有咬住沈明矜红肿的唇好好研磨,尝尝此刻的她是不是比平时更甜的冲动。 当然考虑到沈明矜的体力告急,叶夕还是打消了念头。 她一边打开浴缸放水,一边暗自思考。 真的要提醒沈明矜没力气就别乱撒娇了,不然沈明矜就有欺负她的嫌疑了。 第91页 只能欣赏,不能触碰。 这也是折磨。 叶夕暗自又记了一笔账,瞬间又多了一个讨要赔偿金的理由。 沈明矜还不知道她的债越还越多了,她只知道叶夕过于充盈的体力终于放弃了用到她身上,这让她暗自松了口气。 叶夕的确是老实了不少,温柔且富有耐心地替沈明矜擦洗,只是难免会触碰到一点敏感的部位。 哪怕沈明矜紧紧咬着唇瓣,细软轻弱的喘息声音还是会溢出来。 微微睁开的眼睛水雾越来越浓,眼尾的红痕也越积越多。 她是经不起撩拨的,随时都有被欲望吞没的风险。 沈明矜突然有些懊恼她的困意怎么不够浓烈,分明疲累早已经渗进骨头缝里,意识却还是清明的。 懊恼的同时也有点庆幸,还好她没有合上眼睛。 沈明矜有看到叶夕温柔的目光,有看到她照顾每寸皮肤的精细和认真。 爱意包裹的眼睛足够动人,模糊的意识没有剥夺她欣赏到爱人凝视的机会,其实沈明矜拥有的爱也很有限,她出生的时间很差,幼年成长时期正好赶上了嗜灵蛇族因妖毒入侵快速覆灭凋零的阶段。 那时候的家族不是避风港,而是被血腥和偏执环绕的地域。 沈明矜唯一感受到的爱来自沈明欢,好不容易又添了个司若翎,她和沈明欢的关系却因为司若翎的到来偏离了原本姐妹和睦的关系,最后甚至是走到了爱恨纠缠的极端,失去了最后能为她支撑起一个家的姐姐。 司若翎爱她里面掺杂着愧疚和沈明欢,沈书蕴爱她里面掺杂着身份和嗜灵蛇族的利益,拥雪族族民爱她里面同样掺杂着身份和沈明欢。 其实沈明矜真正得到过纯粹爱意的时光,也就跟在沈明欢身后成长的那十几年,这也是她和沈明欢回不到从前,却又始终无法彻底割舍姐妹情的原因。 叶夕摆给她的爱纯粹热烈。 虽然叶夕本身不是个真诚的人,但她愿意相信叶夕对她的心纯粹炙热。 她在叶夕掌心的沈明矜是最美好的工艺品,值得叶夕花费漫长的时间好好擦拭走最后一点痕迹,这一刻身体的疲累被抛之脑海,未来的所有糟糕的幻想也被放下,她放任自己短暂地沉溺进纯粹的爱意。 她忍不住抱住叶夕的腰,靠过去吻住了叶夕的眼睛。 那里有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暖。 突如其来的吻让叶夕微微发愣,但叶夕的接受能力良好,她指了指另一只眼睛:“姐姐,你不能厚此薄彼,区别对待,这只眼睛也要亲的。” 她微微闭上眼睛,等待沈明矜吻她。 妖怪身体不错的恢复能力让体虚的沈明矜没有卧床不起,可是疲累和酸软渗进了每根骨头,腰肢要不是叶夕托着,随时都会有倒进浴缸,溺毙在水沫里的风险,她承受不起激起叶夕欲望的后果,可又她不忍心拒绝叶夕的请求。 沈明矜还是吻上了叶夕的另一只眼睛,蜻蜓点水的吻收回得极快。 叶夕睁开了眼睛,打量着羞怯窘迫的沈明矜。 沈明矜皮肤的红晕还没散去,热水浸泡着气血翻涌,红痕就更不会散了,现在皮肤就更红了点。 晕开的红好似落日霞光,让人一心只想欣赏到红光消退,完全移不开眼睛。 叶夕喉咙滚了滚,她指了指眼睛:“姐姐,你亲我右眼好像更重一点,我的左眼会抗议的,它让你快点补给它。” 沈明矜嗔怪地看了眼叶夕,还是慢慢靠近了叶夕。 叶夕没有完全闭上眼睛,她留意着沈明矜靠近的速度,在沈明矜唇瓣快贴上眼睛的瞬间,微微撑起上半身,快速咬住了沈明矜的唇瓣,将她的声音全部吞进腹中,贪婪地吸吮着香津。 她在沈明矜渐渐喘不过气的时候,松开了沈明矜:“姐姐,其实我觉得你明天醒不过来。” 沈明矜脖颈和脸颊都有绯意浮动:“无赖。”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柔白跟着上下轻颤,抓住了叶夕的视线。 叶夕舌尖微微发干,她没忍住靠近了沈明矜:“姐姐又侮蔑我,我要生气了。” 她在沈明矜辩白以前咬住了沈明矜的唇,亲完才说:“那就罚姐姐再付给我一笔赔偿金吧。” 沈明矜有些紧张地往后挪动:“叶……叶夕。” 腰肢刚刚脱离叶夕的掌心就朝下坠去,叶夕及时将沈明矜抱了回来,她看着沈明矜红肿的双唇,没有再亲下去,温柔地哄着沈明矜:“姐姐,你叫我小夕好不好?叫小夕就不欺负你了。” “小……小夕。” “姐姐,你真好!” 二十二年只有叶覃会喊她小夕,叶夕只会喊粉毛兔小夕。 小夕这个称呼对于她来说是家人。 而沈明矜被她划分到了她家。 沈明矜不明白这个称呼的意义,不知道这是叶夕给她划分的最高待遇,也不知道自己一句称呼是默认加入了叶夕的家。 叶夕拥住沈明矜,泪珠顺着眼角滚落,滴在了沈明矜背部:“姐姐不坏,我坏。” 温热的泪珠顺着皮肤滚落,顺着背脊融进浴缸的水里。 沈明矜的心再次软了下去,她小口喘着气,尽量说出了比较完整的话:“小夕,妖力慢慢恢复,妖身也会变好的。” ? 沈明矜的意思好像是随着封印打开得越来越多,她不仅妖力会恢复,身体也会越来越耐折腾? 叶夕有点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沈明矜是在哄她后,情不自禁地吻上了沈明矜。 沈明矜红肿的唇被压紧会有点疼,她推搡着叶夕,小声嗫喏:“不许再亲我了。” 叶夕眼睫颤了颤,晶莹的水珠溢了出来:“姐姐。” “今天不许。” 沈明矜总是会轻易让步的,她永远是这样的温柔,永远会纵容叶夕。 叶夕的感觉从未错过,能做沈明矜的爱人就是很幸福。 沈明矜没有得到过太多的爱,但沈明矜真的很会爱人。 得到好处总会嘴甜一点,叶夕靠着沈明矜卖乖:“姐姐,我很听话的。” 沈明矜眼睛低了低,打量着压制欲望,重新变得温柔体贴,格外殷切的叶夕,嘴唇慢慢动了动:“小骗子。” “姐姐,我不骗你。”叶夕牵起沈明矜的手,让她的手在心口停留:“姐姐,我好爱你,也只会爱你。” 沈明矜没有挣脱,也不觉得这是谎言。 她一直都知道叶夕谎话多过真话,可那又怎么样呢? 沈明矜是心甘情愿迷失的,她愿意深陷叶夕的骗局,适应叶夕的善变和半真半假。 她不需要什么完美无缺的爱人,她只需要抱着她的人是叶夕,如果不是叶夕她不介意打断…… 逐渐偏执的想法在释放危险的讯号,沈明矜及时抑制住了不该有的念头,歉疚让她本能地张口:“小夕,我不会伤害你的。” 沈明矜在劝告自己,也在给予叶夕承诺。 见沈明矜还在担心未来,叶夕摇了摇头:“姐姐,我不怕你伤害我,我只怕你伤害的不是我。” 沈明矜望着叶夕认真的眼睛,从里面读到了一句话: 请深爱我,不留余地,不计后果。 第55章 她坏 失去灯光照明的房间什么也看不清, 唯有身体紧密相贴,呼吸相互纠缠才能确定她们正在热恋。 叶夕紧紧圈着沈明矜的腰肢,感受着属于她的身体的软香, 听着寂静夜里轻响的心跳声, 空虚的灵魂得到了最好的慰藉。 在此之前叶夕从来没想过她会这样依恋某个人, 她以为的自己一直是足够独立和自强,拥有着强大生命力的,可是感情得到回应以后好像一切都有了变化。 她放任自己深陷到了感情泥潭底部, 将自己摆放到了一个寄生者的状态,只有嗅着沈明矜发间的清香才会稍稍心安。 叶夕像是突然多出了一种疾病, 时时刻刻都想确认沈明矜是她的。 可惜沈明矜还在熟睡,她声音里蕴含的浓烈依恋没有人欣赏和品味,更没有人回应。 叶夕预料得很准, 试图将欢爱往后拖延的沈明矜确实没能在隔天清醒过来,现在距离她们上次亲吻已经过去三天。 没有唇间蜜糖的抚慰,舌尖都浮起了淡淡的苦。 那是一种空落落的寂寥。 叶夕最近几天都在反反复复搜寻着蛇吃人不吃人, 她不是真怕沈明矜吃了她, 而是想掌握证据, 再向沈明矜多讨要一笔赔偿金。 其实叶夕很清楚没有一笔笔赔偿金,沈明矜也会愿意陪她缠绵,可是好像这样做她能索取得更心安一点。 叶夕也不太明白自己这些奇怪的想法,赔偿金似乎成了她放纵自己肆意爱抚沈明矜的最好借口,是她迎上含着水雾的眼睛,还能坚持吻上沈明矜的唯一理由。 第92页 她渴求沈明矜。 渴求沈明矜的所有只属于她。 偏执的欲望透着病态, 叶夕一直以为她是很了解自己的,可在触碰感情的瞬间她好像又不太了解自己了。 她的心和身体会如此渴求沈明矜,完全超出了叶夕的预料, 也是无法更改的,就像沈明矜因疲累昏睡的时间也不会因为定下计划,而有所改变提前醒来一样,她的感情走向是没有办法更换路线的。 沈明矜的身体不只需要休养,还需要时间吸收同时解开十几道封印回到身体的妖力,而昏睡是最快速吸收妖力的办法,也最方便妖力改变妖身的体质,沈明矜现在陷入沉睡,总比不及时吸收力量遇上敌人要好。 叶夕的情况跟体力告急的沈明矜截然相反,她最近的睡眠时间被缩短了很多,但她的精力还是很旺盛。 她此刻有贴着沈明矜诉说绵绵情话的想法,也有再亲吻沈明矜的想法,当然最后叶夕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安静地抱着沈明矜,等待着昏睡的沈明矜醒过来。 她这几天一直是这样过的。 也只能这样过。 连叶夕自己都觉得她精力太过旺盛了,这不是她身体本来的体力,而是万灵树带给她的夸张增幅。 无止境的体力活没能抽空她,短暂的睡眠就足够她调养。 最近几天她都只睡短短两三小时,夜晚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感受沈明矜的呼吸,白昼大部分时间都在被知道她醒来的病人纠缠,休闲时间都被她贡献给了搜索页面,她仍旧有着用不完的体力,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倪月楹不愧是地母。 倪月楹只是分给了叶夕一小部分力量,就已经让叶夕的身体远远超过了一条蛇妖。 虽然沈明矜是条力量被封禁的蛇妖,但她的身体血脉来自蛇类最强悍的嗜灵蛇族,她的体力远比普通蛇妖要好。 这种情况下万灵树不仅支撑起了叶夕在沈明矜那里的全部消耗,还让叶夕时刻保持充沛的体力和精神,可见倪月楹完整的力量会有多强。 这也让叶夕越来越好奇究竟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倪月楹既然分给了她力量,那同样是被她孕育出来的生命,叶敬和叶岚应该也有这样的待遇。 在叶岚和叶敬实力都不弱,还有倪月楹和叶覃盯着的情况下,幕后推动这一切的人还能无声无息地除掉叶岚和叶敬,还能让乔焉和卞蓉被踢出局了,还至死都不敢吐露她的身份,叶夕忍不住好奇幕后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惜她掌握的讯息太少,唯一比较清晰的信息还是卞蓉和尹鳗柔背后不是一股势力。 问题是这并不能解除疑惑,相反会让更多的疑问浮现。 既然是两股势力,那杀死叶岚和叶敬的会不会也不是同一股势力?这两股势力是有联系,还是没联系? 哪怕现在知道了尹鳗柔背后站着总局最高层的影子,值得怀疑的对象仍旧太多了,最高层的领导一共五个人,抛开叶覃还有四个,就算再抛开倪月楹也还有三个。 更何况叶夕也很难判定究竟是最高层的人放了邵言出来,还是最高层的亲信出了问题,借着她们的身份在为非作歹。 如果是亲信出了问题,那叶覃身边也会变得可疑,不过叶覃在总局,好像没有什么完全信任的人。 叶夕醒过来以后也尝试过联系叶覃,询问文安区的情况,还有现在探查幕后真凶的进度,但叶覃最近都很忙,没有接她的电话,发过去的消息也只有深夜才能得到回复,还是十分简略的回答。 想到叶覃,手机恰好震了一下。 叶夕打开手机,刚好看到了叶覃发给她的消息。 【叶覃:小夕,明天下午和明矜来总局一趟,我会派人去接你们的】 【叶夕:奶奶,是不是查出来什么了】 【叶覃:文安区痕迹销毁得太过彻底了,我们什么都没有查出来,现在只能从邵离那入手,不过她要见到明矜才肯开口】 【叶夕:为什么】 【叶覃:暂时还不知道,不过今天她拒绝了见沈明欢,倪月楹说她应该是愧疚,她们拥雪族的妖对沈家姐妹和司若翎的感情都很深,她知道自己徇私救下来的妹妹差点害死了明矜应该很后悔】 …… 后悔。 迟来的后悔什么也改变不了。 叶夕对邵离的初印象很不错,她很欣赏邵离对沈明矜的维护,也很欣赏她遇事不乱,积极处理望禾村乱局的态度,可是这一切随着邵言的出现全部消失了。 如果不是叶夕留了个心眼,如果不是叶覃和倪月楹赶到了文安区,叶夕和沈明矜是真的会死,还很有可能因为尹鳗柔她们想要销毁痕迹,落到尸骨无存的下场。 现在两人同床共枕的恩爱缠绵都不会有机会发生。 她差点要失去和沈明矜相爱的机会。 犯错的邵言可恶,助纣为虐的邵离也可恨。 邵言的罪行是摆在明面上的,不存在邵离被亲妹蒙骗的可能。 邵离可能是个好妖,但她明知邵言有多恶劣还出手搭救的行径绝对跟好无关。 叶夕盯着叶覃发过来的消息走了神,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柔软地询问:“小夕,你在看什么?” 沈明矜醒了。 叶夕惊喜地看向了身旁,借着手机投映的光线,她看到了沈明矜朦胧水雾散去,明亮温柔的眼睛,沈明矜看起来休息得很不错,细嫩的皮肤好像更绷紧了一点,唇色气血也更充盈了一点。 不太明亮的光线下,仍旧可以看清她越发美艳的容颜。 呼吸有瞬间的停顿,叶夕亮晶晶的眼睛里映衬着沈明矜柔嫩的唇瓣:“姐姐,你醒了。” 她像是只啄木鸟,亲昵地在沈明矜唇边啄了又啄,沈明矜迟迟找不到说话的机会,消退的红晕再次爬上了脸颊,渐渐熟悉的滚烫爬回身体,沈明矜羞窘地将自己埋进枕头里,手掌轻轻抵住叶夕的脑袋,声音瞬间弱了许多:“别,别亲了。” 叶夕脑袋贴着枕头慢慢蠕动,硬挤到了沈明矜的枕头上:“姐姐,你不喜欢我了吗?” 委屈的嗓音让沈明矜不得不看她。 她们一个趴着,一个躺着,两人共享着一个枕头,紧密相贴的身体没有距离。 沈明矜望着叶夕,不太平稳的气息在翻涌,她伸出指尖摩挲过叶夕的眉毛,眼底有瞬间的迷恋:“喜欢。” 沉积三天的感情得到了回应,叶夕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明矜,探出的手臂勾住了沈明矜的脖子,半托着沈明矜压到了她身上,再次化身了啄木鸟,频繁地去轻点沈明矜的唇:“我也喜欢姐姐,所以我要亲姐姐,姐姐不给亲就是不喜欢我。” 叶夕理直气壮享受着香香软软的蛋糕,时不时舔舐一口裹住夹心的奶油。 沈明矜拿叶夕没办法,她也不讨厌这样的亲吻,甚至是喜欢的。 只是身体压着叶夕,从叶夕纤弱身体滑落的部位贴合床垫,那融合了叶夕分身的床垫跟叶夕本人没有什么区别,沈明矜只觉得身体每寸皮肤都被叶夕包裹,每丝呼吸都在和叶夕纠缠,敏感的身体很轻易就会发热。 她不想敏感被叶夕掌控,可身体是不受控制的。 沈明矜喘着气,趴在叶夕颈窝继续询问:“小夕,你……你还没有回答我。” 她在尽量调整呼吸了,落在耳边的声音还是会有旖旎流转。 叶夕指腹贴着柔软的肌肤在黑暗中缓慢上移,触碰到胸口和颈窝,轻软的力气微微碾动:“奶奶说让我们明天去总局,文安区没留下痕迹,尹家那边应该也没查出来什么,所以她们将希望寄托到了邵离可能知道什么,邵离说要见姐姐你才肯开口。” 提起邵离,沈明矜眼神有细微的变化。 她的记忆被倒回到千年前:“邵村长以前跟在过初代首领身边,平定族内乱局的时候,她也没少出力,没想到她会为了包庇邵言走上这样一条路,她……” 沈明矜的声音被掠夺了,她突然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邵离跟她认识的时间很长了,感情肯定是有的,现在心情复杂一点也可以理解。 叶夕接过沈明矜的话,认真询问她:“姐姐,如果我犯了错,你会徇私吗?” “小夕,我不觉得你会伤害无辜的人。”沈明矜直接否定了叶夕的假设,同样认真地描绘起她心目中的叶夕:“你没有强烈的欲望,更不会为了满足欲望去做偏激的事。” 她好像在沈明矜那有个很不错的形象。 这对于明显走偏的叶夕来说,并不算个好消息。 叶夕指腹摩挲着沈明矜的唇瓣,顺着她下颌滑落,贪婪地触碰她颈窝的皮肤:“姐姐看错我了,我对姐姐欲望超强的,我要一天亲姐姐八百次,这里要亲,这里也要亲!” 第93页 叶夕热衷于扮演热情小狗,可是沈明矜不太擅长扮演会顺毛的驯狗人。 沈明矜会在情调里悄然脸红,会因接不住缠绵的情话而暗自着急:“我……我不是说这个。” “我是说这个。”叶夕伸过头,按照没有消散的痕迹,舔了一口沈明矜的脖子,沈明矜往后缩了缩身体,想要逃离这样的距离,叶夕耷拉下脸,神情沮丧地问询:“姐姐,你会嫌我太黏人吗?” 委屈的声音半真半假,沈明矜还是停止了挣扎。 她放任叶夕抱着她,主动将唇送到了叶夕唇边:“不会。” 叶夕毫不客气地用力吻了上去,她掠夺着沈明矜唇间芳香,抢夺走沈明矜最后一点呼吸才松开唇。 她一只手紧扣着沈明矜的腰肢,一只手摸索着沈明矜细腻柔嫩的脖子,眼睑微微低垂,眼神骤然变冷:“那我可以拿胶水把姐姐和我粘在一起吗?” 叶夕的谎话和真话总是掺着在说,让人很难分辨出哪句真哪句假。 不过此刻沈明矜的辅助能力在提醒她,这句不是玩笑话。 沈明矜没有被叶夕的提议吓到,她有点担心叶夕的情况:“小夕,你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 可能因为她本来就跟阳光无缘吧。 叶夕显然不是能自我欺骗的类型,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明媚小太阳,这么多年她都是在复刻别人期待的外皮,独自品尝痛苦和孤独。 孩童性格演变大都来自家庭的影响,一个只有年迈祖母的家庭,有着再多的爱也养不出乐天派的孩子。 她扮演阳光是为了让祖母宽心,也是珍惜爱意唯一来源的体现。 还有可能是因为踏进妖怪的世界后,一直在被追杀和被伤害,内心无比渴求一份不会有鲜血横流的感情,也有可能是二十二年来作为她唯一情绪支撑的叶覃,突然告知了她这段感情混合了一些别样的东西,让她彻底丧失了安全感。 所以她现在需要反反复复告诉自己叶覃很爱她,也需要反反复复确定沈明矜会爱她。 叶夕没有将负面的情绪分享给沈明矜,她只问了沈明矜一句:“姐姐,你会一直爱我吗?” “会的。” 没有犹豫的回答让叶夕惊喜,她无比清楚沈明矜跟她不一样。 沈明矜不是骗子,说出来的都是真话。 一直爱她是有着独特诱惑力的。 不同于美色的吸引,那是来自灵魂的蛊惑。 “姐姐,我也会一直爱你的,我比所有人都要爱你!”叶夕害怕沈明矜不信骗子的真心话,抓住沈明矜的手往胸口送,带着她的指尖去挑动皮肤,似要刺破皮肉将心挖开给沈明矜看:“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信。”沈明矜将手抽了回来,望着叶夕心口红起来的皮肤,心疼地用指腹摩挲两下:“小夕,你不用向我证明,只要是你说的话,不管是假话,还是真话,我都相信。” 柔软的嗓音抓住了耳朵,温柔的目光捕获了眼睛。 叶夕所设想的未来没有错,沈明矜就是很会爱人,被沈明矜爱就是很幸福。 她会原谅叶夕的不诚实,会全盘接受叶夕身上所有不完美的地方,不会刻意区别假话和真话,只会分辨这是不是叶夕说的话。 叶夕不受控制地咬住了沈明矜的唇,漂亮的瞳孔印着沈明矜温柔的眼神。 她好希望这一刻的自己能变成水,彻底融进沈明矜的身体,跟沈明矜共享生命和灵魂。 热烈细碎的吻会光临身体每一处,叶夕说的一天吻沈明矜八百次好像也不是玩笑,热烈微湿的唇会将胸口的汗珠带离,带去更热的地方,让水珠交融,让卧室里翻涌的气息更为令人沉醉。 万灵树的枝条一根根冒了出来,细密的树叶层层堆叠在手臂。 随着手臂朝着热雨浇灌的桃林而去,繁茂的枝叶会磨蹭新鲜展开的桃叶,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会交融。 枝条会根根缠绕雪白的树干,为柔白增添细密鲜嫩的痕迹,那是两股汗水交融滴灌带来的绯红。 细软柔嫩的树叶似有水珠浮动,微微透着少许凉意。 燥热和凉意相融,逼得胸口压着柔软战栗不已。 相缠的艳|色随着颤抖而磨动,相贴的柔白会变成粉色,滴落的雨水会垂落在树叶,暧昧缠绵的气息在扩散。 枝条勾勒着腰背的曲线让身体下沉,贴合怀抱更为紧密,不断加深的重量能更好地感受桃花的娇艳,桃枝细嫩娇滑,细软的呼吸越来越急。 沈明矜眼前早已一片迷离,她觉得她好似一片浮萍被托起,只能随着水波而晃动,找不到落脚点,也寻不到掌握方向的权利,她小声嗫喏着:“小夕,你……放我,放我到下面好不好?” “好。” 叶夕答应得十分爽快,她搂着沈明矜跟她调换了位置。 沈明矜背部刚刚贴住床就后了悔,她刚刚被晃得头晕腿软,连胸口都是一片酥麻,只觉得再那样下去随时会昏厥,现在调换了位置才想起来,这张床也是叶夕身体的部分,热源环绕头脑只会更昏沉。 发颤的舌尖抵着牙关,断断续续的细吟还是会从唇边溢出。 沈明矜目光抓到叶夕颈侧的红痣,伸过去脑袋用力咬了一口,逼得叶夕从研究她的欲望里寻回一点理智:“小夕,我们去沙发上好不好?” 这次叶夕没有答应沈明矜,她只将沈明矜压得更紧。 枝条纠缠着手腕将她双臂推到头顶以上,在两个枕头的间隔里让手臂贴住床面:“姐姐,不喜欢这里了吗?这可是姐姐自己挑选的地方,怎么变心这么快呀?” 她调侃着沈明矜,沈明矜低喘两声,张不开嘴。 叶夕吞下新鲜剥离的桃汁,仔细感受过香甜才再次开口:“姐姐,等我把分身换到沙发里,我再带姐姐去沙发上好不好?” 热气被一点点吹在了耳垂,蔫坏的兔子就没存什么好心思。 沈明矜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贪吃兔的话。 叶夕没有听到回应可不会轻易罢休,她继续朝着沈明矜耳边吹气,欣赏着沈明矜越来越红的耳朵。 沈明矜闪躲的空间有限,眼底蒙上了熟悉的春水:“小……小夕,痒……” 痒意被愉悦吞没,贪吃兔再次开了工。 勤劳的小兔子品尝到了更为鲜嫩的桃汁,吞咽甜水的同时又有点心虚:“姐姐,你会觉得我很过分吗?” 温柔而纵容的声音在轻响:“不会的。” 沈明矜刚刚回答完小兔子就有点后悔了。 她也不想的,可不合时宜的开口,好像鼓舞了吃不饱的兔子。 沈明矜又急又羞,她再次咬住了叶夕颈侧的红痣,想要用细微的疼痛让她慢一点,可是叶夕不仅没停手,还变着法曲解沈明矜的意思:“姐姐,我知道你很饿,我会努力的,你别吃我好不好?” “我……没……” 细弱的声音被撞碎,沈明矜浑身发颤,蛇尾巴再次冒出了头,用晃动和摇摆发出细微的抗议,可叶夕就像是没看到一样,她非常认真地一遍遍说:“姐姐,我知道你很饿,但你不能吃掉我,我会负责喂饱姐姐的。” 沈明矜将自己埋进枕头间,想要发出的声音都被撞得支离破碎。 低弱喘息宣告着她的无力招架,只能在心底偷偷抗议:她真可以吃素的,无论是床上还是床下,爱吃肉的分明是叶夕。 叶夕很清楚自己是曲解了沈明矜的话,不过她是不会改的。 沈明矜都说了,她不会觉得叶夕过分的。 纵情和欲望都让叶夕明白,沈明矜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她没有输给基因成为疯子,但叶夕是个疯子。 贪婪自私。 漫无止境欲望和占有。 沈明矜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贪欲会被纵容彻底激发,沈明矜可能还不太明白,她招惹了怎样一个疯子,但叶夕已经很清楚,她不是游念那样的乖兔子,她是只不爱吃素,只爱吃肉的坏兔子,嗯……一天亲八百次不是玩笑话。 沈明矜是蛇妖,还是大妖,应该不会被亲坏的…… 第56章 轻哄 清冷苍白的光线照亮了房间的角角落落, 沈明矜靠坐在软椅上,正对着梳妆镜观察着暧昧的痕迹。 细微红肿的唇还能盖住,细密紧凑的吸吮痕迹就很难遮住了。 胸口大片的柔白混合了粉色, 后脖颈都有几枚小巧的咬痕, 贪吃的兔子真把她当糖心糕点了, 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看起来甜软的位置,想起昨晚的欢愉,沈明矜还觉得腰有点发酸。 第94页 她应该需要换件高领的厚衣服。 沈明矜思绪刚刚转到衣服上就看到了收拾好的叶夕从浴室出来, 叶夕只穿了件普通的低领毛衣,脖子上的咬痕一点遮掩都没有, 也可以说叶夕就没想要将欢爱的痕迹藏起来,她是故意的。 清晰的念头涌现,沈明矜看叶夕的眼神幽怨了几分。 她咬叶夕几乎都是在身体失控和意识模糊的时候, 下口是没有轻重的。 叶夕脖子上的痕迹很重,微微泛着青紫,还有血丝缠绕, 看起来触目惊心。 眼底的幽怨化作了心疼, 她刚将手抬起来, 叶夕就蹦蹦跳跳到了跟前:“姐姐!” 哪怕混合着扮演的成分,叶夕面对她的热情也足够人心动了。 她真像只活泼可爱的小兔子,只不过有点偏食,既不爱吃白菜也不爱吃胡萝卜,只爱吃肉。 沈明矜越想越郁闷,眼底心疼和嗔怪交织变化, 叶夕迷茫地眨眨眼:“姐姐,你怎么了?” 沈明矜没有回答叶夕的疑问,视线停留在了叶夕颈侧, 看着红痣周围完全红起来的皮肤,眼底氤氲起薄薄的疼惜水雾:“疼不疼?” “不疼!”叶夕开心地凑近沈明矜,毛茸茸的脑袋靠近胸口,半趴进沈明矜怀抱,仰着头去欣赏沈明矜对她的心疼,想到点什么突然改了口:“疼的!姐姐,我很疼的。” 沈明矜一颗心刚刚提起,叶夕就抱着她胳膊往上爬了爬。 她将颈侧那颗红痣所在的地方凑近沈明矜唇边:“姐姐,吹吹。” 沈明矜目光微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叶夕的意图。 叶夕将脖子伸得离沈明矜更近:“吹吹就不疼了。” 沈明矜终于反应过来叶夕打得什么主意了,她不是真觉得疼,她是占便宜没占够。 “小骗子。” 柔软的娇嗔裹住了耳朵,嘴上骂着小骗子的人还是靠了过来,轻轻在她微微刺痛的颈侧吹了吹。 热息裹住特有的香甜,皮肤沾染了细微的热,鼻息感受到了细微的甜。 叶夕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线,脖子往后缩动,唇跟着垂落,轻易就吻到了离她极近的唇:“姐姐,我的心可真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随时挖开看看的呀。” 她的情话张口就来,沈明矜没办法做到那样直接,也没有办法如同叶夕一样热情,不过她会温柔地注视叶夕,默默记清楚她说过的每句话,控诉着小骗子行为的同时,又会再次被小兔子夸张的申明套路:“我没说你不诚。” 叶夕承认她有点恶趣味。 她喜欢沈明矜在意她,也喜欢沈明矜红着脸来哄她。 叶夕扬了扬脖子,理直气壮地指着‘伤痕累累’的颈侧:“姐姐,我疼也是真的,要多吹吹。” 沈明矜脸皮实在是很薄,明明晃晃的意图就让她红透了脸,漂亮的耳朵也跟着泛起了绯意。 她羞羞答答地低垂下脑袋,指腹摩挲着叶夕上衣布料:“你到底几岁?” “姐姐说我几岁,我就几岁。”叶夕摸了摸脸,乖巧地搬了椅子坐到沈明矜身边,她双手交叠着放在腿部,尽可能表现着乖巧温顺的一面:“我都听姐姐的。” “小骗子。” “姐姐,我很不乖吗?”叶夕笑得很狡猾,她不像只乖顺的兔子,此刻更像只狡诈的狐狸:“那姐姐说说看,我究竟是什么不乖了?什么时候不听姐姐话了?” 叶夕亮晶晶的眼睛在沈明矜颈窝轻扫,那里有她前几天吸吮过没有散去的痕迹,也有昨晚她贪婪堆叠的痕迹。 浅浅深深的痕迹交叠错落,同时在颈窝停留,桃色更艳。 偶尔交织的视线也变得暧昧起来。 她比谁都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时候不乖,她就是想听沈明矜亲口说出来,沈明矜眼底积攒的水雾更浓,绵绵深情和浅浅幽怨缠绕着眼睛,喉咙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是嗔不是怪。 每次目光交缠,先避让的总是沈明矜。 太薄的脸皮撑不起漫长僵持。 沈明矜再次低下了脑袋,放任含羞带怯的目光跟地板接触,右手手掌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按在了微微酸疼的腰肢。 大妖确实不会被亲坏,只是这次休息的时间有点太短了。 昨晚的欢愉还在身体残留,余热都好像还依附在皮肤,沈明矜还没完全吸收重新回到身体的妖力,也没有来得及借着妖力提升身体,酥软渗进了骨头缝里,让她无法舒缓。 叶夕留意到沈明矜的小动作,伸出手想要探寻她腰间的病因:“姐姐,你是不是疼呀?” 沈明矜看着叶夕的手伸过来,缠绵的记忆浮现脑海,红着脸避开了叶夕的手:“不,不疼。” “姐姐才是骗子。”叶夕一只手按住了沈明矜的肩,一只手摸向了沈明矜的腰,感受到沈明矜细微地挣扎,叶夕按着她肩膀的手加重了一点力气:“姐姐别动,我给你按按。” “我们还要去……” 总局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沈明矜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她发现叶夕真在给她按腰,还刻意避让了比较暧昧的动作,这有点出乎沈明矜的预料。 “小夕……”正襟危坐的叶夕跟嬉皮笑脸的叶夕判若两人,有种偏向于成熟稳重,能够让人升起安全感的魅力。 沈明矜眼底有瞬间的迷恋,很快就慢慢淡去,没有再助长叶夕的贪欲。 她常常这样喊过叶夕的名字,又什么话都不说,明明心口有翻涌的爱意想要诉说,话到嘴边又只剩了个称呼,就连谈论话题都挑不起来。 幸好叶夕是个非常乐意由自己展开新话题的人。 叶夕没有给沈明矜按太久,毕竟沈明矜的身体过于敏感,不太经得起长时间的按摩。 沈明矜也明白这一点,她从叶夕掌心逃离以后,再次研究起她该怎么遮掩痕迹踏进总局。 叶夕也不催沈明矜,只静静地看着沈明矜。 短暂正经过后,是更加没正行的叶夕。 叶夕眼睫快速颤动,一本正经地问:“姐姐,你的封印解开了多少道啊?” “二十道。” 沈明矜也没多想,随口应了叶夕。 叶夕歪着脑袋,将亮晶晶含着笑的眼睛送到沈明矜眼前:“姐姐,我真厉害。” 沈明矜经不起叶夕闹,原本就泛着红晕的脸绯意更重。 她微微错开视线,避让开让她面红心跳的叶夕。 叶夕乐此不疲地跟着沈明矜转移,一次次让沈明矜看清她满是戏谑的眼睛,沈明矜神情无奈地对上叶夕的目光:“小夕。” 如愿欣赏到沈明矜红到要滴血的脸,叶夕再次摆出了乖巧模样:“姐姐,你有什么吩咐呀?” 看着变脸如同变魔术的叶夕,沈明矜没有去计较叶夕刚刚调戏她的行为,轻轻指了指叶夕的脖子:“小夕,我们要去总局了,你把脖子遮一遮吧,不然别人会看到的。” 叶夕就是故意不遮的,当然不会乖乖听话。 她摸索着白皙皮肤清晰的齿痕,细微的疼痛让她心安:“奶奶知道姐姐是我的会更好啊。” 叶夕声音悠悠停下,又快速扬起:“最好所有人都知道!” 真实的渴求吐露出来,明晃晃的占有欲让沈明矜侧目:“小夕,你怎么了?” 察觉到沈明矜留意到了她的异样,叶夕眼睛快速眨动两下,微弱的水光瞬间浮出,她委屈又可怜地咬住唇瓣去看沈明矜:“姐姐,我希望姐姐很爱我嘛,我不可以有名有份嘛?” 沈明矜太容易心软,很快就被泪光捕捉思绪:“小夕,我很爱你,也没有介意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叶夕往前挪了挪椅子,硬是挤到了沈明矜正对面。 她朝着沈明矜伸开手臂:“那姐姐抱我。” “好。” 沈明矜动作温柔地抱住了叶夕,任由叶夕借题发挥完全依偎进她怀中,在得寸进尺方面,叶夕一直都很擅长,沈明矜也习惯了。 经过叶夕的胡闹,沈明矜没了遮掩的心思,只换了件比较适合冬天的大衣就准备出门。 沈明矜没有去找高领的内搭,脖子和下颚的痕迹都很明显,腕间和耳后残留的红痕也没有挡住。 叶夕随便一眼都能看到她辛苦劳动的杰作,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只有浓浓的回味,舔舔唇都能感受到那没有完全消失的甜味。 沈明矜看到了叶夕的小动作,脸和脖子都披上了薄薄的红纱,暗暗咬了咬唇才能将注意力绕回正事。 现在最让沈明矜发愁的是那张床垫,她愁眉紧锁地看着床垫:“小夕,我们要怎么带着它一块走?” 她早被当作糖心的时候就很后悔不小心将叶夕分身融进了床垫里,现在悔意更深了。 第95页 床垫可没有粉毛兔玩偶那样好抱,可她们也不能放分身独自在家。 虽然半山灵苑目前很安全,但是分身还是跟宿主待在一起更让人心安些。 沈明矜没有办法解决的事在叶夕这里并不是大问题,她早就熟读过医书了,这几天白昼给半山灵苑的妖看诊,她还好好研究过了妖骨医师的规则,关于分身她也能自己处理了:“姐姐,挖出来就好了。” 她从容不迫地走近床边,将新换不久的床单掀开,露出了下面的床垫。 叶夕动作很快,拿刀划开了床垫。 结实厚重的床垫里面早已变成了空心,唯一的支撑是个巴掌大的粉毛兔。 尹鳗柔撕毁她分身带来的创伤还是太大,主身体因为万灵树的力量恢复得很快,分身想要长回原本的大小就没那么容易了,还是要给分身找个暂时寄住的壳子。 叶夕想了想,将粉毛兔融进枕头里:“姐姐,我们走吧。” 她回过头就发现沈明矜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和枕头,目光幽怨,脸和眼睛都微微泛着红:“坏心眼的小骗子。” 叶夕猜到沈明矜是想到被当作饼干夹心奶油,低软求饶自己还不肯抱她去别处,还哄她床有多好的事了。 沈明矜估计在郁闷分身这么轻易就能被取出来,她那低声软语的哀求和频繁被热意哄哭的狼狈。 叶夕并不心虚,她目光坦荡地站到沈明矜跟前:“姐姐抱我。” 沈明矜没有伸出手,叶夕将枕头塞给了沈明矜:“姐姐不肯抱我的话,那抱着它吧。” “你……” 沈明矜生气也是软软的,连声音都没有变大一点,也没有丢开被塞到怀里的枕头。 反反复复张开口,就是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 叶夕推着沈明矜一起往外走:“姐姐,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肯定不会计较我贪吃了一点的对不对?” “不止一点。”沈明矜抱着枕头,感受着枕头上叶夕残留的香味,白皙的面庞再次晕开浅浅的红,她也想像叶夕一样用词夸张点,到嘴边的转了又转就是说不出,最后只能说上一句:“你是全……坏心眼的小骗子。” “好好好,姐姐最好,我最坏。” 叶夕没有一点挨骂的感觉,仍旧热情洋溢地跟沈明矜贴着往外走:“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沈明矜看起来是在生气,可她既没有推开叶夕,也没有反驳叶夕的话,还默认了沈明矜贴着她走路,她大概也只是需要叶夕哄哄她。 毕竟一心吃素的蛇,刚刚尝到荤腥就被托着在床上过了快一周,还总是被叶夕套路,有点脾气也可以理解。 叶夕就很理解。 不管沈明矜说什么,她都愿意应,反正只要沈明矜是她的,爱着她就可以。 沈明矜脾气真的很小,还没走出十四栋楼门,她就已经好了,一手抱着枕头,一手主动牵住叶夕,跟叶夕并肩往半山灵苑门口去。 因为沈明矜和叶夕都没有总局的工作证,叶覃只能安排人过来接她们,又因为全妖和纯血人类轻易不能踏足半山灵苑,总局来接她们的人只能在小区门口等待。 等着叶夕和沈明矜赶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来接她们的人还没有到。 叶夕和沈明矜又等了一会儿,虚空才出现一个熟悉的通道,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成熟女人,她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看起来是比较刻板严肃的人。 女人的视线在沈明矜和叶夕身上转了转,最后朝着叶夕伸出了手:“叶小姐,我是覃副局的秘书,温韵。” 叶夕握住了温韵伸过来的手:“温秘书,你好。” 温韵没有跟沈明矜打招呼,她握完叶夕的手就用工作证再次打开了新通道,叶夕眉头刚刚皱起就被沈明矜拽了一下,她只好咽下去了不太满意的怨气,沉默地将沈明矜手握得更紧。 温韵没有留意到叶夕的怨念,她再次忽视了沈明矜:“叶小姐,我们走吧。” “姐姐,我们走!” 叶夕有点幼稚地故意叫了声沈明矜,刻意地提醒着这里还有一个人,只是温韵仍旧当作没有看到沈明矜一样。 叶夕想要提醒温韵,可沈明矜已经牵着她进了通道。 她只好憋着一口气跟上沈明矜,一边往前走,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温韵。 温韵腰间系着一条特殊的腰带,看起来像是多张蟒蛇蛇皮缝合制成的腰带。 那条腰带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可温韵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沈明矜下意识地站得离温韵远了点,叶夕眼睛微微眯起,护着沈明矜挪到了右侧,用自己隔开了温韵和沈明矜,一边跟随着通道移动,一边问着温韵话:“温秘书是妖吗?” 温韵对叶夕还算客气:“叶小姐,我是人,来自捉蛇世家。” 叶夕知道总局很多工作人员都来自捉妖世家,但温韵直接说她来自捉蛇世家,还是超出了叶夕的预期。 温韵这都不是冷落沈明矜了,她像是在恐吓沈明矜。 叶夕目光逐渐变得危险,温韵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刻板的脸上有了浅浅的微笑:“叶小姐,不要误会,我祖上的确祖祖辈辈都以捉蛇为生,这一点我并没有对你说谎,覃副局也是看中我这一点才将我调到身边当秘书的。” “你应该也知道,覃副局和沈副局有仇,她很讨厌蛇妖。” 叶夕确实知道,还亲眼见过。 这并不是个秘密,知道的人有很多。 因为讨厌沈书蕴,特意在身边安排捉蛇世家的秘书,叶覃还真能干出这样的事,就是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这样厌恶沈书蕴?又为什么这样讨厌沈书蕴,还能和沈书蕴有正常的往来,甚至她刚到半山灵苑,每次给叶覃发消息,沈书蕴都在叶覃边上? 叶夕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也没有时间留给她细想,在她思考的时候,总局已经到了…… 第57章 秘闻 总局和十一妖族不同, 这里不是用妖力构建的虚无空间,而是真真切切落在现实世界金市的建筑,由几栋高耸的写字楼组成。 相连的写字楼边上跟着一家医院, 这是属于叶覃的地盘, 也是叶夕她们此行的目的地。 刚刚迈进医院叶夕就被密密麻麻的病人吓了一跳, 倒不是惊奇于数量,而是这些病人都不是妖。 温韵带着叶夕和沈明矜穿过了大堂,来到了一个红门电梯跟前, 用员工证轻轻触碰磁吸识别器打开了电梯,电梯里没有楼层按钮, 只有一个绿色的通行按钮。 她们迈进电梯的瞬间,绿色按钮就自动亮了起来,电梯突然朝着后方急速退去。 叶夕身体被巨大的惯性带着腰肢朝后一沉, 在密封的电梯里感受到了强劲的风力,脸都被吹得微微变了形。 温韵打了个响指,悠悠的声音响起:“叶小姐不用太害怕了, 总院的内部有妖力做出来的隔断, 前楼是普通人看病的地方, 里楼才是妖怪看病的地方,覃副局正在里楼等你们。” 在温韵打了个响指后,幽闭昏暗的电梯里亮起了微弱的光芒,照清了电梯门上奇怪的图腾。 图腾在叶夕眼前亮了亮,电梯后行的速度更快了,叶夕还没来得及接话, 她们就到了地方。 要不是沈明矜拽着她,叶夕很有可能摔下去。 总觉得温韵是故意的。 叶夕撑着身体,余光打量着温韵。 温韵嘴角噙着得体的微笑:“叶小姐, 我们到了。” 温韵抢先顺着敞开的电梯门走了下去,叶夕被沈明矜搀扶着走了下去。 迈出去的脚感受到了一种悬空感,叶夕惊惧地低头,她脚下居然一点支撑都没有,竟是半悬在地板上。 她还没弄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温韵先开了口:“叶小姐,这是璃桦做成的台阶,无影无形但可以支撑身体,如同行走在云端,宛若仙人。” “我们当初刚刚入总局的时候都是覃副局亲自指引的,覃副局没有告诉过你吗?” 温韵用力朝下踩了踩,一个方形光影闪了闪,又很快消失了。 叶夕嗅到了温韵的得意和炫耀,她好像在炫耀叶覃曾经对她的指引,又好像在嘲讽叶夕的无知。 她面对叶夕比对沈明矜要多点礼貌,但也只有一点。 不加掩饰的敌意有点眼熟。 叶夕恍恍惚惚间只觉得好像看到了卞蓉,不知道是不是总局话语权太高的原因,总局这些人都有着眼高于顶的傲慢,卞蓉和乔焉看轻她还比较理解,毕竟那是仇家,可温韵是叶覃的秘书。 第96页 总局的秘书按照叶夕的理解应该是比较值得相信的人。 温韵的优渥感也有点莫名其妙,什么宛若仙人,叶夕对这个无形无影,踩下去都没有实感的台阶只有一句评价:花里胡哨。 叶夕咧了咧嘴角,露出违心的笑容:“温秘书,你知道好多啊。” “叶小姐,我入行时间比你长,自然……” “小夕。” 温韵的自我夸奖还没有结束,一道熟悉的声音就插了进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叶夕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看到穿了件灰褂子的叶覃。 “奶奶。” 叶夕带着沈明矜小跑到了叶覃跟前,脸上洋溢着见到亲人的喜悦。 沈明矜被她拽着,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 温韵就没那么高兴了,她脸部肌肉微微抖动,略显僵硬地问候:“覃副局长,您怎么亲自出来了?” “当然是出来等我孙女的,难不成是等你啊。”叶覃对温韵的态度也不好,看着能比对沈书蕴强点,又比对倪月楹差一点,她吝啬于给总局任何一个人好脸,只有面对叶夕还算温和。 她扫了眼温韵,很快就将注意力都放到了叶夕身上。 视线朝下坠了坠,一下就看到了叶夕被咬出血痕,还有蛇尾残留勒痕的脖子。 叶覃将目光分给了沈明矜:“你们?” 叶夕挡住了叶覃的目光,将沈明矜护到了她身后:“奶奶,姐姐已经答应我的追求了,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是不是很惊喜?” 看到叶夕维护沈明矜的样子,叶覃眉峰往上挑了挑:“我同意了吗?” 叶夕护着沈明矜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提防地看着叶覃:“小老太太,你不会想当拆散苦命小鸳鸯的恶婆婆吧。” 叶覃没好气地敲了下叶夕额头:“什么恶婆婆,是奶奶。” 横跨在祖孙间的隔阂悄然消失了踪影,叶夕和叶覃又能如同以前一样贫嘴嬉笑了,沈明矜却不知道这也是她们祖孙相处的一种方式,她见叶覃敲叶夕没有收力,有点心疼地看着叶夕:“覃副局,你别怪小夕,要怪就怪……” “我没那么不讲理。”叶覃打断了沈明矜想揽责任的话,视线在沈明矜同样红痕残留的脖子上转了转:“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你和你姑姑她们不一样。” 温韵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叶覃:“覃副局长,您以前不是说嗜灵蛇族就没好东西,没……”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覃横了眼。 叶覃在总局显然很有威慑力,一个眼神就让温韵闭了嘴。 可是叶夕的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她没有打探八卦的爱好,不过沈书蕴和叶覃的恩恩怨怨显然跟她和沈明矜是有牵连的,叶夕还是好奇地问了句:“小老太太,你和沈家姑姑到底有什么仇啊?” “我……” 叶覃张了张嘴,突然对温韵说:“温韵,你先下班吧。” 温韵眼睑低垂,弱弱开口:“覃副局,现在还没到我的下班时间。” “让你下班就下班,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叶覃见温韵还不行动,声音突然拔高,流露出几分不耐烦:“温韵,我说话不管用了吗?” 面对叶覃的质问,温韵身体微微发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电梯。 电梯快要合上的瞬间,她脸部肌肉快速抖动,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覃副局长,明天见。” 温韵看起来很害怕叶覃,叶夕再次推翻了以前对叶覃的全部印象。 叶覃跟她记忆里那个斯文的老太太完全不一样了。 叶覃不老。 没什么皱纹,只有头发是白的。 叶覃不斯文,甚至是暴躁的。 同事和下属都得在她这里挨骂,就连领导也得接受她的怒火,只会跟叶夕一个人好好说话。 她家小老太太都像是被调包了。 叶夕忍不住凑近叶覃,仔细观察叶覃的脸。 叶家基因有着重叠性,叶覃拆开看五官也没有太惊艳,但拼凑在一起有独特的雅致,灰色的褂子没有显得老气,反而衬得她多了些岁月沉淀的优雅,她像是树枝头盛开的淡白色梨花,精巧雅致没有太惊世绝艳的风光,也不会被人忽视那份美好。 “凑这么近做什么?” 叶覃推远了叶夕的脑袋,嘴上指责着叶夕的行动,扬起的唇角却在高兴修复的祖孙情。 叶夕的记忆没有出错,叶覃果然是会笑的。 她的脸长得就很斯文,笑起来会有烟雨朦胧的水气扑面而来。 温婉的,柔白的。 叶覃笑起来会更好看点,只是在总局她永远在发脾气的路上,不是这里更肆意一点,而是这里有着太多不愉快的事。 叶夕没有去触碰叶覃的伤疤,她眼珠子转了转:“奶奶,你支走温秘书不是为了告诉我,你和沈家姑姑有什么仇怨吗?” “当然不是。”叶覃否定了叶夕的想法,带着她和沈明矜往办公室去:“倪月楹要见你,她看到了不好。” 叶覃的办公室在里楼的第五层,前楼热闹到处都是病人,里楼就要寂静不少了。 只是时不时会听到两声猛虎哀嚎,鸟雀鸣叫的声音,属于妖族的痛苦呻吟比起前楼的声音更为刺耳。 叶夕捂着耳朵跟沈明矜并肩走在叶覃身后,偶尔能看到两个从病房里冲出来的妖怪,紧跟在她们身后的是追出来的医师。 那些医师看到叶覃都会恭恭敬敬地打过招呼,然后好奇地盯着叶夕看两眼,不过谁也没敢主动认识叶夕,生怕叶覃觉得她们在套近乎。 她们上了五楼以后就见不到人了,叶夕也就放心地问了句:“奶奶,你不相信温秘书吗?” “不信。” 叶覃的回答很干脆,这让叶夕有点惊讶:“那您为什么找她做秘书?” “温韵是捉蛇世家出来的孩子,天生就看沈书蕴不顺眼。”叶覃将话说完才想起身后还跟着沈明矜,她匆匆瞥了眼沈明矜,假咳了两声掩饰瞬间的尴尬。 叶夕也顺势抛给了叶覃一个台阶,让她能够跳到下一个话题去:“奶奶,倪局长见我要避着人吗?她之前不是还去望禾村见过我?” “倪月楹是总局局长,也是最开始联合两族的功臣里唯一还活着的,她不能对任何一方有明显的偏向,想要叫谁要不就光明正大当着很多人的面见,要不就得躲着人见,上次望禾村人多,这次……我们是要去问邵离话,大张旗鼓的不太好。” “倪月楹作为决裁者,只能走独行道。” 叶覃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去:“其实这条路以前是有人跟她一起走的,只是现在这条路上走的人都死了,她还活着,也就只能一个人走下去了。” 叶夕有听明白,人妖两族的和平共处是由各族初代首领和总局初代领导共同建立的,她们那群人和妖有着共同的理想和坚守,但现在总局的最高层领导和十一族首领都已经死光了,换上的新人各怀心思。 倪月楹辨认不清谁值得她信任,只能不偏不倚谁也不亲近。 想到倪月楹温柔注视她的目光,可能是母女血缘的天生共情力,叶夕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倪局长应该挺孤独的。” “呵。”叶覃冷笑一声:“她也不是没其他路可走,她还可以跟她的老朋友们一起去死。” 满满的恶意和怨恨突然压过来,不只让叶夕和沈明矜有点始料不及,也砸痛了拉开办公室门走出来的人。 倪月楹。 倪月楹是说过要见叶夕,可没说过什么时候过来,叶覃刚刚下去的时候,倪月楹还没到她的办公室,现在突然看到倪月楹出现,叶覃也有点没料想到。 她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心虚,很快心虚就被尴尬掩盖了过去。 叶覃微微侧着身体,她不看倪月楹,脸上有被撞破的尴尬,但就是不道歉,甚至不主动说话。 叶夕刚想主动搭话,倪月楹就先将话揽了过去,她说话语气仍旧温和,连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没有,就好像没有听到叶覃对她的恶意一样:“阿覃。” 叶夕以为叶覃会顺坡下驴的,没想到倪月楹没生气,叶覃也发了火:“你闭嘴,别这么叫我。” 她挤开了挡着门的倪月楹,大步跨进了属于她的办公室,路过倪月楹身边的时候,还要恶狠狠地瞪一眼倪月楹。 叶夕头脑快速运转,还没想明白叶覃在气什么。 倪月楹倒是习以为常,她一边示意叶夕和沈明矜进门,一边跟她们解释:“她在跟我赌气,” 第97页 叶夕:“赌什么气?” 倪月楹温温柔柔地说:“她生气的事,还挺多的。” 温柔的嗓音抚不平叶覃一肚子的火,她坐到了办公椅上,冷冷地盯着进门的倪月楹:“嫌我脾气大,你可以滚远点。” “阿覃。” “闭嘴!”她懒得理会倪月楹,也不想听倪月楹解释,手掌拍在了办公椅扶手上,办公椅下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个黑色甬道。 叶覃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完全不给倪月楹说话的机会。 “奶奶!” 叶夕看叶覃直接跳下黑洞,很难不担心叶覃,她冲到甬道边缘,朝着里面一看,这才发现里面居然是一个可以载人下沉圆木板。 她已经看不到叶覃的身影了,但她看到另有一块圆浮木飘了起来。 “我们也下去吧。”倪月楹一手牵起沈明矜,一手牵住叶夕,带着她们走上了圆浮木:“这里可以直接通往总局的牢房,邵离就在那里。” 倪月楹应该是为了照顾叶夕和沈明矜,她们这一块圆浮木下沉的速度很慢,慢到叶夕不得不和倪月楹说点什么,毕竟她没办法指望不爱和陌生人说话的沈明矜张口。 说实话她和倪月楹的关系是微妙的,既没有正常的母女关系那样温馨,也没有病态母女关系那样的扭曲复杂,她们只是不太熟。 叶夕手掌贴住腿部的布料,尴尬地摩挲两下:“倪局长,你分给了我多少力量,我怎么一直用不完?还越来越多了?” 按照叶夕的理解,倪月楹分给她的力量应该不是永久的,不然那么多力量划分给她,倪月楹就算是万灵树应该也会折损很多力量。 倪月楹的身份注定她不能失去力量,更何况她还是个在养伤修复力量的病妖。 叶夕对倪月楹是有种陌生感的,但倪月楹对叶夕没有那种陌生感,她目光平静地凝望着叶夕,淡淡低语:“叶夕,我的力量以后都归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只能分给你。” “倪局长,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倪月楹左手掌微微贴近胸口,一团暗红色的光雾隔着衣服和皮肤涌现在了她心脏中心,仔细看那些光雾是一只只半透明的血红色小虫形成的。 细细密密小虫最少也有上千只,几乎布满了倪月楹整颗心脏。 叶夕和沈明矜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倪月楹却还是很平淡:“这就是原因。” 她冷静地收回了手,细密的虫影随着她收拢力量而消失,倪月楹唇色苍白了一点:“叶夕,我也中了妖毒。” 叶夕思绪顿住,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她想要触碰倪月楹,又猛地抽回手,只剩一声:“为什么会这样?那些人可以把妖毒取出来利用,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寄生的妖毒会繁殖,就算被取出了部分,只要没有根除最后还是会重新变多,甚至繁殖得更多,这跟先被取出再炼化成工具,再注射进妖体内,最后为了毁灭痕迹的实验妖毒不一样。” 叶夕:“那是不是将所有妖毒根除就不会繁殖了?” “普通妖或许可以,但我不太可以,妖毒只要入体那就无处不在,它们会融进一切地方,只有彻底放弃妖身,重生一次才能根除,我的生命和妖力都不属于我个人,我不能放弃我的妖身。” 倪月楹微微笑了笑:“你不用太担心我,我是万灵树拥有着最强大的生命力,恶念很难侵占我的身体,目前还不会出太大问题。” 沈明矜也很惊讶倪月楹身体里也有妖毒,但她在沉默过后是无尽的安静。 她们嗜灵蛇族就是在妖毒里快速凋零的最好例子之一,妖毒如果真是那么好解决的东西,那么她们嗜灵蛇族也就不会几乎覆灭了。 域外妖毒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漫长潜伏期和能刺激恶念,无声无息地寄存在身体,等到发现早已来不及。 恶念从来不是只有坏妖才会有,跟欲望有关的一切都会演变成恶,哪怕只是某一瞬的嘴馋。 倪月楹算是不幸的,她被妖毒入侵得很深。 她又是幸运的,她是最特殊的妖类,接近于传说仙人的地母,拥有最磅礴生命力的万灵树。 倪月楹不会轻易被摧毁,也很难摆脱妖毒。 比起叶夕和沈明矜的惴惴不安,倪月楹是坦然的,她发现身体里有暗毒已经太多年,早已过了不安的时间期限,平静柔和的声音还在陈述事实。 “叶夕,我情况特殊,身上留有太过强大的力量是累赘,你不用有太大心理负担,我这些年一直都有把力量分给叶家人,不过她们和我力量并没有那么合适,能够吸收的力量很有限,不似阿覃这样多少,叶岚和叶敬倒是吸收了许多,只是……” 提起孩子的死亡,倪月楹眼底划过一瞬的痛惜。 不过倪月楹调整情绪很快,再看向叶夕的时候,眼底又只剩下温和:“你是我的女儿,理该拥有我的力量。” 怪不得倪月楹养伤养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见恢复,原来不是养不好,而是不能养好。 她既不能完全失去力量,又不能拥有太多力量,只能一边休养,一边将力量分出去。 叶夕知道叶覃为什么那样厉害了。 倪月楹的话不难听出来,在叶夕之前叶覃就是吸收她力量最多的人。 叶覃之后才是叶岚和叶敬,叶岚、叶夕和叶敬能吸收那么多倪月楹的力量,是因为她们都是倪月楹的孩子,那叶覃是因为什么能吸收到那么多力量呢? 叶夕:“倪局长,您说过您是爱我的。” “是的,我很爱你。”倪月楹温柔地笑着:“你是我的女儿。” 叶夕摇了摇头:“你不是爱我,你是爱我奶奶对吗?” 她一直觉得倪月楹给她讲述的身世有问题,如果一切都如倪月楹说的那样,无论是叶岚还是她都是叶覃耍无赖硬要来的孩子,倪月楹是不太可能对她们这么好的。 倪月楹是地母,再宽容也不可能脾气好到被逼迫做不愿意触碰的事,她显然是在惯着叶覃。 只有足够爱叶覃,才会赋予她们这些因叶覃而生的生命,这么多的爱。 她是不能留住太多力量,但处理多余力量的方法很多,不一定非要送给叶家人。 裁决者要公正要独行,可她将秘密和力量都给了叶家,明摆着早就有了偏向和愿意信任的对象。 这样的奉献不是愧疚就能解释的,叶夕愿意相信倪月楹是因为爱叶覃。 倪月楹告知叶夕身世的时候半遮半掩,一切被挑破以后却没有不承认,笑容也没有散开:“你都能猜到我爱她,她却不肯信我爱她。” 猜对了? 叶夕自己说出来的答案得到了认可,她还是有着吃惊的,现在看来倪月楹在望禾村半真半假地说她身世,不一定是她想否认,而是叶覃不想承认和倪月楹有什么关系。 仔细回想叶覃那天的确动不动就喊上一句倪月楹,想让倪月楹闭上嘴。 “为什么?你们是有误会吗?” “想听长辈八卦?”倪月楹看到叶夕点头,唇角弯得弧度更深:“这可不好。” 倪月楹嘴上说着不好,叶夕还没来得及失落,倪月楹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阿覃一直觉得她是<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 倪月楹怎么也嘴上一套,行动是另一套。 叶夕微微扁嘴,识趣地没有质问倪月楹,只顺着倪月楹的话问:“替身?谁的替身?” 倪月楹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很久才说:“你们叶家巫医第二十一代族长,也是当时答应率领叶家巫医加入总局的医者,叶慕莉。” 一个陌生的名字闯进耳朵,叶夕更加好奇了:“奶奶她和先祖很像吗?” 倪月楹先是摇了摇头,停顿片刻以后才又点了点头,如实说道:“脸有八分像,不过脾气差很多,慕莉为人很和善,对谁都愿意露个笑脸,阿覃……总在生气。” 叶夕不太愿意听倪月楹说叶覃,她咕哝一句:“那您拿奶奶当替身,奶奶不生气才奇怪呢?” “叶夕,她不是替身。”倪月楹脸上笑容淡去,神情严肃了许多,极为认真地纠正了叶夕:“我和慕莉只是有着相同理想的朋友,我们当时是一群人为了相同的梦在并肩同行,慕莉对于我来说和其余伙伴没什么不同。” “叶夕,我和慕莉都没有相爱过,阿覃又怎么会是替身呢。” 第98页 叶夕狐疑地看着倪月楹,不知道该不该完整地相信倪月楹的话。 虽然血缘关系她和倪月楹更亲,但她和叶覃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更向着叶覃。 “慕莉死前是有爱人的,就算真的有人拿阿覃当替身,也不会是我。”倪月楹有些无奈:“叶夕,在更久远的年代,我的爱是不会寄放在某个人身上的。” 倪月楹在申明,她是万灵树,广爱世上人。 小爱是被妖毒入侵以后才产生的情绪。 如果不是知道万灵树别称是地母,叶夕大概会觉得荒谬,但在清楚地母特性的情况下,她还真有点相信倪月楹了。 这算什么? 她母亲和祖母是恋人?还是深陷替身误会的狗血爱情故事? 她没有再怀疑倪月楹,将刚刚的僵持转向另一个话题:“族长的爱人是谁啊?还活着吗?” 叶夕的问题刚刚抛出,圆浮木就到了最底部,她们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叶覃。 倪月楹没有再说话,叶覃狐疑地打量着她们三人,最后将质问的眼神递给了倪月楹:“倪月楹,你刚刚跟她们说什么了?” “让她们小心点,现在敌在暗我们在明,很危险。” 怪不得倪月楹会被怀疑真心,她谎话也是张口就来的,不仅做到了脸不红心不跳,还做到语气都没什么起伏。 叶夕觉得倪月楹张口就来的能力比她还强一点。 至于倪月楹会说谎也好理解,叶夕身世都要遮遮掩掩地说,她估计早就被叶覃警告过无数次不许提她们的关系了。 叶覃没有怀疑倪月楹,她听到敌在暗怒意瞬间涌起:“光是小心又有什么用,早日抓出来幕后推手才是真的,要是让我知道谁在算计叶家,我非得……” 她越说越气,嫌弃地白了眼倪月楹:“倪月楹,你这个局长究竟有什么用,什么都查不出来!” 倪月楹没有辩驳,安静地等待叶覃发完脾气。 叶覃心口的火没有烧太久,她这些年也习惯了线索永远在消失,她气倪月楹的无能为力,也气自己的束手无策。 这是叶家祖祖辈辈用命堆砌起来的怨,她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而倪月楹是她最直接的宣泄口。 幸好倪月楹脾气好。 叶覃发完脾气就带着叶夕和沈明矜往前走,还没走多远就发现倪月楹一步没动,她折返回去瞪着倪月楹:“你还走不走?” 倪月楹还是没动,她朝着叶覃伸了伸手:“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你牵着我?” “你毛病是不是太多了!”叶覃骂了声倪月楹,心情烦躁地回过头喊叶夕:“小夕,你来牵着她。” 叶夕一只手摸着耳朵,一只手牵着沈明矜。 她当作没有听到叶覃的声音,一边认认真真地听着四周的动静,一边询问走在身旁的沈明矜:“姐姐,你有没有感应到邵离在哪里?” 叶覃不太情愿地牵住了倪月楹,带着倪月楹往前走,一边往前挪动,一边小声骂着什么。 叶夕反正是没听清,但她听到了倪月楹说:“阿覃。我要真死了,你是不是能少生点气?” “闭嘴!”叶覃这句骂声就响了点,很快声音又压了下去,但应该是着急所以没能完全压下去,让叶夕听到了她解释的声音:“我刚刚说让你跟你那帮老朋友一块死是气昏了头,你别盯着这句不放,我说过的话那么多,也没见你听点别的!” “阿覃,你说过的话,我还都记得挺清楚的,就比如你昨天骂过我心眼小,有失万灵树的身份。” “……” 叶夕脚步往后挪了挪,还没挪过去就往前又迈出两大步,她在感情里的多副面孔和撒谎时的自然表现,好像不是天赋异禀。 嗯……她好像有点随妈。 第58章 谜团 总局监牢关押的都是妖怪, 每间牢房都有特殊符阵加持,隔音效果和视觉阻断都是一流的。 待在牢房里再厉害的妖也听不见一点外面的声音,看不到外面一点虚影, 睁开眼睛感受到的就是无尽的黑暗。 邵言原本被关押的地方是间禁牢, 感受到的是无休止的寂静折磨。 姐妹身份调换过后, 邵离就被移出了水牢。 总局的监牢禁制数量繁多,邵言和邵离替换身份绝不是一个人愿意就能做到的,邵离在这场替换里并不是完全的受害者, 她知道部分内情,所以才会说出沈明矜出现在这里就如实相告她的话。 文安区所有的线索都被抹去得一干二净, 青渡族的尹家什么有用讯息都没有查出来,连那点和尹鳗柔的牵连也被她们族长以个人问题概括。 叶夕眼睛窥探到的虚影不能作为证据。 只有她能看见的虚影,没有办法成为审判的一环。 邵离是她们最后的希望, 当然这是一种渺茫的希望,叶覃失望过太多次,对于邵离的期待值很低。 叶夕也不觉得邵离这里能问出来太有用的讯息, 幕后人既然能操控邵言和尹鳗柔身体爆炸, 那邵离的身体说不定也被动过手脚, 她们当中只有沈明矜相信邵离这里真的能问出来有用的信息,她仍旧相信邵离只是一时糊涂。 水牢的滋味并不好受,针对妖族的水牢根据她们妖身不同会有细微调整,邵离所在牢房不只凹陷的池子里是水,空中也到处都是弥漫着浮动的水珠。 邵离日日夜夜浸泡在水中,皮毛和发丝完全潮湿着垂搭在脸颊。 整整一周没有好眠的红狮眼睛猩红, 皮肤被浸泡出了白痕,皮肤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烂。 她看起来情况很糟糕,可还是第一时间留意到了迈进牢房的沈明矜:“明矜小姐。” “邵村……邵离。” 沈明矜没有再继续喊邵村长, 早在邵离包庇邵言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再是拥雪族的族民,更别说是拥有高位任职的身份了,她也是个背叛者。 离得近了,泡软发白的皮肤,微微腐烂的血肉就看得更清楚了。 沈明矜眼睫颤了颤:“为什么?” 她在问邵离为什么要选一条错误的路,按照邵离在拥雪族立下的功劳,拥有的身份,她本该受村民爱戴,安稳度日的,最后却因包庇重刑犯入狱。 沈明矜不觉得邵离是个无法明辨是非的人,她想不通为什么有着正确立场的邵离,当初可以随着初代首领征战,可以随着沈明欢稳定内乱,最后却会因为私欲和偏护偷偷庇护一个害死那么多族民的邵言,甚至给了邵言机会逃出牢狱,去宰杀了上万的普通人。 邵离没有回答沈明矜,她眼底刻着深深的疲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明矜小姐,听说您受伤了,伤口还疼吗?” 邵离对沈明矜的关怀满是真诚,此刻她不像是被禁锢在牢狱的囚徒,更像是路边遇上熟人的寒暄。 沈明矜眼睑微微低垂,还是又问了一次:“为什么?” “明矜小姐,我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从小父母就告诉我要保护好妹妹,我……我好像有点习惯了。”邵离还是缓缓诉说出了她的理由:“当了逃兵就一定要死吗?她投靠虎族挑起内乱只是想活,这也要被判死刑吗?她说她想要出去看看,我是她的姐姐,我该为她牺牲,我……” 邵离辩解了很多,最后话锋突然一转:“我想做个好姐姐,保护我的妹妹,可我好像做错了,她在战场上逃跑,害死了跟她一个队伍的同伴,她挑起内乱害了数万族民,她……我错了。” 沈明矜声音放轻了不少,透着深深的无奈:“你既然知道她不值得,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邵离恍惚了一瞬:“我好像有点习惯了。” 习惯了付出,习惯了做牺牲者,也习惯了将妹妹的过错揽到自己肩头。 父母教育的不公平性将邵离打压成了一个奉献者,她没有从不公平里挣脱逃离出来,反而在里面越陷越深,直至下狱无法脱身。 妖也有着多面性,沈明矜认识的邵离不是个坏妖,她仍旧有点惋惜邵离的选择:“邵离,她不值得你背弃原则。” 邵离双目痴痴地盯着沈明矜,她眼中仍旧有着尊敬和崇拜:“明矜小姐,我知道我错了,从知道她伤害您,我就只知道这条路我选错了,可我已经没办法弥补了,除了亲眼确定您的情况,我已经没有资格再为您做些什么了。” 邵离情绪渐渐激动了起来:“明矜小姐,我真的没想伤害你,如果早知道邵言会伤害你,我一定不会顺着她。” 第99页 她在水中挣扎着,身上的锁链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发出声响。 锁链捶打在水面,激起浅浅的水花。 水花溅到了叶夕和沈明矜,沾上了叶覃的皮肤,叶覃的耐心瞬间耗尽:“邵离,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听你忏悔,你说过的,我把明矜带回来,你会告诉我在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邵离下意识地看向了沈明矜,见沈明矜也露出了好奇的神情才说:“那天我带着望禾村的村民过来总局接受调查部门的询问,我刚刚出调查部门身体就失了控,意识就变得模糊不清,我只闻到了一股香味,香味散去我就到了关押邵言的牢房,我一直以为邵言在人类世界好好生活,没想到她被关到了这里。” “邵言说她是被叶覃给害了,擅自用刑关进了这里,她求我救她出去,我说我想想办法,刚刚说完身体就代替她进了牢房,而她则从牢房消失了,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那股香味……” 邵离的声音骤然停止,没有再往后说下去。 叶夕明显感觉到邵离有话没说完:“你还有察觉到其他的吗?” “没有。”邵离用力摆了摆头,沉思片刻说:“我感觉她们应该是给我用了血傀儡替换术,妖族想要学这样高等级的术法是很艰难的,所以我怀疑操控我的人是总局的某位人类高层。 ” 叶覃陷入了沉思,叶夕还在观察邵离。 邵离刚刚才说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现在就给出了这样确切的猜想,叶夕感觉邵离没有说实话。 她不像是要告诉她们实情,更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信息,故意说谎话来混淆视听。 叶夕沉思片刻,直接将话挑破了问:“邵离,你说的是实话吗?” 邵离眼睛游离了瞬间,很快又坚定了下来:“我没有必要骗你们。” 不对。 还是像在说谎。 叶夕还想要追问,邵离的神情突然有了明显变化,她没有继续在水中挣扎,皮肤却突然出现了裂缝:“明矜小姐,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邵离声音刚刚落下,她腹部又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水和内脏顺着裂口涌了出来。 她居然在叶夕她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自己运转妖力撑爆了自己的内脏。 “邵离!” 沈明矜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邵离腹部裂口越来越大,她想要上前替邵离止血,但手臂被倪月楹拽住了。 倪月楹的视线很平淡,浓烈刺激的血腥味没让她有半点情绪起伏:“她妖丹碎了,救不活的。” 叶夕拽着沈明矜另一只手,用力控制着她想要上前的身体。 妖丹碎开说不定会爆炸,沈明矜现在冲上前说不定会被误伤。 邵离也不太愿意沈明矜靠近她,她不想伤害沈明矜,也可以说知道被放出去的邵言差点杀了沈明矜,而她差点成为杀死沈明矜的帮凶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坚持要见沈明矜,不过是为了确定她的身体情况,现在确定过后她也就可以坦然赴死了。 邵离唇边勾着苦涩的微笑,眼底是淡淡的怅然和怀念:“明矜小姐,还是以前好,我要去找初代首领认罪了,您不用太难过,原本就是我做错了事,选错了路。” “邵离,你不一定非要死的。” “我……”邵离目光触碰到沈明矜眼底的水光,歉疚涌向了眼眶,她声音都低了不少:“明矜小姐,我好像又选错路了,你要小心……小心身边人。” 这似乎是一种暗示。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叶夕,还有倪月楹,不过她们不能再询问邵离了。 邵离的身体开裂越来越严重,里面还聚拢了一个个细小的光球,好像马上就会爆炸。 “走!” 叶夕拽着沈明矜离开了牢房,倪月楹和叶覃也没有多停留,她们刚刚钻出牢房,还没来得及合上的门里就传来了一声低闷的爆炸声。 几滴血沫顺着门边飞了出来,叶夕在爆炸声消失以后,伸过头往里面看了眼。 遍地的血污和碎肉,焦黑的毛发和水珠混合紧紧粘黏在地上,邵离被炸得很碎,叶夕已经找不到邵离的脑袋和比较完整的身体部位了。 她忍着恶心,快速收回目光,抢在沈明矜查看门里情况之前,硬是将沈明矜拽离了那里。 邵离用最极端的方式摧毁了她自己,这是一场罪恶的自省,也是一场自我折磨。 叶夕不得不去想邵离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说的又做错了事是什么?难道说是帮幕后人隐瞒?那是不是说邵离已经猜到了是谁? 邵离的情况明显和尹鳗柔她们一样,尹鳗柔和邵言都是被操控赴死,为了毁灭痕迹,而邵离是自我摧毁。 假如她真的猜到了是谁,那她的自杀就不单纯是逃避面对罪恶了,还有主动帮幕后人隐藏的可能。 邵离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叶夕还在想邵离的事,手背突然感受到细微的凉意,她本能地朝着手背看去。 那是沈明矜的眼泪滴落在了她皮肤上惊起的凉,虽然沈明矜没有看到邵离最后的死状,但她也猜到了爆炸过后的惨烈。 叶夕不惋惜邵离的死亡,她心疼沈明矜微红的眼睛:“姐姐,不哭。” 指腹贴住了沈明矜的眼尾,慢慢替她擦拭涌出的泪珠,她的动作很轻柔,还是激起了沈明矜的疼痛。 沈明矜跟她们不一样,她和邵离认识了太多年。 “小夕,我第一次见邵离,她还是初代首领身边的护卫,后来……她是沈明欢和阿姐有力的支持者之一,她为拥雪族做了很多,没想到……” 沈明矜的话没有说完,低软的眼泪还在滴落。 她在为一个老朋友而悲伤,也是在为拥雪族一个老臣以这种方式落幕而遗憾。 跟沈明矜相比,叶夕都要显得冷漠,更别说本来就对邵离意见很大的叶覃了。 叶覃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从她选择徇私那一刻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好了。” 她没有太在意邵离的死亡,反而问起了倪月楹:“你觉得邵离说了实话吗?” “大概。” “实话就是实话,假话就是假话,大概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确定的意思。”倪月楹没有太计较叶覃凶巴巴的语气,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悲悯:“阿覃,我在想她那一句又做错了事是什么意思?她还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叶覃没好气地说着,越说越气:“倪月楹,你说既然知道是错事,为什么还一定要去做?” 她们都不是邵离,都不知道邵离在想什么。 猜测毕竟只是在猜,不会拥有确切的答案。 叶覃的疑问是她们每个人都想问的,邵离赴死太过急切了,总像是隐瞒了许多事一样。 沈明矜这一趟总局行看起来是有了收获,可事实上她们还是被云雾纠缠,什么都看不清,掌握的讯息少之又少。 叶覃不太想在这破地方待下去了,她只要待在总局人就很浮躁,没有等大家调整好情绪就催促着:“上去吧。” 一无所知的敌人好似层层阴冷的寒雾将她们裹挟,极低的温度让面部都微微僵硬,失去了表情变化。 叶覃最明显冷着脸,眼底满是愤怒的火花。 光生气是不会有结果的,还容易气坏身体,叶夕看看愤怒激昂的叶覃,在身侧眼眶微红的沈明矜,还是主动挑起了崭新的话题,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奶奶,游念呢?” 没想到倪月楹和她也有同样的想法,她开口的瞬间也听到了倪月楹的声音:“待会儿我请你们吃顿饭吧。” 叶覃和沈明矜同时抬头,叶覃无视了倪月楹,接上了叶夕的话:“你要去接游念一块走吗?” 沈明矜唇角微微抖动,硬着头皮接了倪月楹的话:“好啊。” 叶夕见到沈明矜有点尴尬,主动将话揽了过去:“倪局长,您准备带我们吃什么?先说好我是不吃素的,姐姐是不吃肉的,游念是只爱吃胡萝卜的。” 她牵着沈明矜,一边应了倪月楹,一边对着叶覃表示了要带游念走的决心,谁也没有冷落。 叶覃横了眼倪月楹:“倪月楹,你别又说了不做。” 阴阳怪气的声音刚刚落下,叶覃喉咙里就溢出了一声极小的嘀咕:“出又出不去,逞什么能!” 第100页 “阿覃,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一起出去过。” 倪月楹淡定地从随身储物空间里取出来一个蝴蝶面具,还有一顶红色卷发,极艳的色彩冲击了叶夕几人的视觉,还让叶覃记忆一下被唤醒,她无语至极地看着倪月楹:“这都多少年前的东西了,你怎么还留着在,总不会还想着…” 叶覃想到了什么,立刻噤了声。 刚刚安静不过半分钟,她突然又骂了声:“不要脸!” ? 叶夕好奇心跳了出来,还没开口就被叶覃白了眼:“小孩子别瞎打听。” 沈明矜嘴唇动了动,她无意打听叶覃隐私,只是想跟叶夕说句话,可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心虚的叶覃截断:“妖也不许瞎打听。” 叶覃把所有人的话都封死了,她自己倒是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她可能也发现了这一点,找出手机开始发语言。 语音是发给杜绮梅的,大概意思是让杜绮梅安排人将游念送到她办公室,她和杜绮梅关系一般,这样的语音一条就可以结束谈话,但叶覃就是发了很多条过去。 叶夕觉得叶覃有点假忙,杜绮梅想法更复杂一点,她回了条质问的语音:“怎么?闻淑要跟你绝交了?你疯到想跟我联络感情了?” 叶覃发语音的嘴和手都停了下来,她停了好一会儿突然用力戳了戳屏幕,最后丢过去一条语音:“滚蛋!” 她骂完杜绮梅,将明面上总局跟她关系最好的闻淑聊天框翻了出来,刚想给闻淑发消息就被倪月楹按住了手。 “松手!” 倪月楹温软的目光抓住气急败坏的叶覃:“阿覃,你越这样遮遮掩掩,只会让人越好奇。” 这个人当然是叶夕,就连沈明矜的关注点都偏了偏,余光偷偷观察着叶覃。 叶覃对谁都没有好态度,在叶夕和沈明矜确定关系以后,对沈明矜态度倒是很好。 她留意到了沈明矜的小动作,不过没有点出来说什么,只睨了眼叶夕:“小夕,你什么时候好奇心这样重了?” “小老太太!”叶夕拍了拍胸脯,高声申明:“我这是关心你,才会好奇你的事,换成别人我肯定一点打听的想法都没有,我不只想知道你和倪局长发生过什么,我还想知道你的心愿啊,你的身体情况啊,你的……” 叶夕的声音停了下来,因为叶覃从听到心愿开始,表情就不太对劲了。 叶覃拢了拢花白的头发,刻意染白的发丝贴着她手指,抓住了她的目光:“心愿……”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有瞬间的空洞,低声喃语:“我迟早剖了沈书蕴!” 倪月楹还没来得及阻拦叶覃,叶覃眼底的恨意就瞬间迸发了出来,强烈的怨恨吞没了她温婉的容颜,也占据了叶夕和沈明矜的视线,她们都是一惊。 叶夕知道叶覃和沈书蕴有仇,但叶覃说这不影响她和沈明矜来往,她就一直觉得是细小的私怨,可是叶覃此刻对沈书蕴强烈的恨意,以及将沈书蕴开膛破肚的决心让叶夕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嘴唇动了动,悄悄将沈明矜的手握得更紧,再也没办法追问沈书蕴和叶覃有什么恩怨。 虽然叶夕很确定她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问题远离沈明矜,但她会害怕仇怨太深的话,道德感太重的沈明矜会想到远离她。 叶夕都被吓愣住了,更别说是跟沈书蕴是姑侄关系的沈明矜了。 沈明矜微微张开口,呆愣愣地看着叶覃。 倪月楹拍了拍叶覃的肩,叶覃立刻反应过来她说了不该说的话,她看着想问又不太敢的叶覃和沈明矜,别扭地转过身体,既没解释,也没再继续那番话:“小夕,游念已经被送到我办公室了,我们快点上去吧。” 圆浮木在缓缓上移,速度平缓稳定,唯二不太平静的是两颗感受到长辈恩怨的心…… 第59章 婆媳 游念在调查部门的任务早就结束了, 迟迟没有回到半山灵苑是因为调查部门那些年轻员工的超高热情。 调查部门枯燥每天都要面对成堆的案件,还不能轻易结交朋友,突然看到一只小兔子每个人都觉得稀奇, 而游念从小在家就备受冷落, 突然找到一个特别多人愿意陪她玩的地方, 瞬间遗忘了她契约妖地正事,再加上叶夕一直半梦半醒的也不太需要小兔子在身边,叶覃也就没有急着将游念丢回叶夕身边。 分明是小兔子自己玩到乐不思蜀了, 等着叶夕在办公室见到游念,游念还要委委屈屈擦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叶医师, 蛇姐姐,你们可算想起来我了,调查局简直不是兔子待的地方!” 要不是提前被叶覃告知了游念在调查部门待得有多舒服, 叶夕和沈明矜还真要被委委屈屈的小兔子骗了。 叶夕扫了眼假哭的游念,无情地揭穿了游念:“游念,你好像胖了不少。” “不可能的!”游念心虚地摸了摸圆鼓鼓的小肚子, 感受到多了不少的肉, 委屈的表情一下就僵在了脸上, 她声音小了不少:“她们…她们虐待我,天天逼我吃零食!” 这算什么虐待? 叶夕打量着还在编瞎话的小兔子,安静地等待着小兔子表演欲发作完。 明亮深邃的目光有着洞察兔子心的能力,游念很快就在无声的对峙中败下阵来。 因感到完全被看透,游念略觉没意思地扁扁嘴:“好啦好啦,我承认她们都对我很好。” 叶夕看着红光满面, 顶着圆鼓鼓的肚皮的游念,认真给予了游念一句评价:“游念,你真堕落。” 游念梗着脖子, 高仰起头,立刻反驳:“叶医师,你才真堕落。” 她哼唧两声:“我本来听到叶医师你受伤还挺担心的,现在我决定要收回我对你的担心。” “担心我也没见你回来。” “我……我那是……”游念小手臂抱在胸口,实在是找不到辩解的话,只好咕哝一句:“都怪调查部门的姐姐们太热情了。” “借口。”叶夕刚刚反驳了游念,突然想到了问一句:“她们都对你很热情吗?” “当然啦!我可受欢迎了!” 不对。 调查部门是总局最需要公正的部门,她们部门的人不仅很少和妖结识,连跟总局其他部门的同事来往都不算密切,就算真喜欢小兔子也该换只没有灵智的兔子玩,不该是游念这样一个不仅有灵智,还出身于月栖族皇族的小兔子。 她们难道不怕沾上游念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被妖举报? 仔细算算游念刚刚从她身边被调离,她和沈明矜就遇到了尹鳗柔和邵言,差一点无声无息地死去。 监控器从身边消失,她们就差点被暗杀,真的只是巧合吗? 叶夕感觉她患上了疑心病,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生出满心猜疑,平等地怀疑除了沈明矜和叶覃的所有人,这不是一个好习惯,但似乎是个不得不养成的习惯。 她伸手敲了敲游念的额头:“她们除了陪你玩还做了什么?” “没有了。” 游念将这几天在调查部门的事都说了一遍,重点都是那些人对她有多热情,唯一异常的是她在调查部门待了一周,天天跟她们一块玩,最后却一个工作人员都没记住,据游念说是因为每天跟她玩的人都不一样,甚至是上午和下午的人都不一样。 经过游念这么一说,倪月楹她们也感觉不太对了。 当然,猜测是不能作为证据的。 倪月楹和叶覃对望一眼,叶覃眼底多了讽刺:“调查部门都有鬼了,什么都查不出来也正常。” 她的冷嘲热讽看似在刺调查部门,可是刀刃是戳向倪月楹,更像是在控诉倪月楹的无能。 倪月楹发出无声的叹息,手指搭上了心口。 时光匆匆流逝,倪月楹早就不是联合两族时候的盛年,她如今妖力受限,身体被妖毒蚕食,眼睛被有异心的属下蒙蔽,她知道叶覃的愤怒从何而来,可她也无力更改如今的局面。 在信任的伙伴和力量都消失以后,倪月楹早就是孤立无援。 孤独且无力。 可能是母女血缘带来的联系,叶夕居然读得懂倪月楹叹息之下隐藏的复杂情绪,她拦住了还要跟倪月楹争吵的叶覃:“奶奶,我们是不是该去吃饭了?” 叶覃伸出手,用力点了点叶夕的额头:“你还吃得进去!” “民以食为天嘛,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叶夕捂住额头,压着恐惧和猜疑捡起了活泼的外衣:“倪局长,你准备请我们吃什么呀?” 第101页 叶覃对叶夕还是很宽容的,见到叶夕真想吃倪月楹请客的饭,顺着叶夕催促倪月楹:“问你呢!” 倪月楹扯了扯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餐馆。” 她没有沉浸在悲伤的情绪太久,真顶着她招摇的红色假发和夸张的蝴蝶面具溜出了总局,带着叶夕一行前往了吃饭的地方,而为了更好地隐藏身份,叶夕她们也被套上了同样的夸张假发。 叶夕扯着头顶多出来的蓝色假发,感觉过路的行人都有多看她一眼。 她是有点别扭:“我们这样张扬,真的能隐藏身份吗?” “可以的。”倪月楹摸了摸红色的头发,神情平静地说:“在她们眼中我是庄重的,不会有这样夸张的打扮。” 好像很有道理。 可总局的人不会看她们,不代表其他人没眼睛。 游念对新造型接受能力良好,她抚摸着黄头发,指了指路边的人:“那里有录像的。” 倪月楹:“录不上的。” 倪月楹的力量不充盈,对比的是以前的她,跟一般大妖相比她还是很强的,实力解决几个邵言那样的大妖,问题不是很大。 邵言有办法影响叶夕手机发出消息,倪月楹自然也可以。 叶夕牵着沈明矜,跟在倪月楹身后:“倪……妈……我可以学一点传信手段吗?” 喊局长有点别扭,喊妈也很别扭。 她和倪月楹关系不够亲近,卡在了称呼,干脆直接绕到了正事。 叶夕需要一个不会被妖怪力量影响就能联系到叶覃的办法,如今的她还是太弱小,真遇到危险还不能独当一面,叶覃是她最可靠的援兵。 至于沈明矜,她们将会寸步不离。 “那太麻烦了。”倪月楹回过头,她伸手在叶夕手臂上点了点,丝丝缕缕的凉意顺着皮肤渗进身体:“这样就可以。” 叶夕感觉短短一个瞬息,她的脑海里就建立起来了一个无形的网,她能感受到这网边沿站着三个人,一个是倪月楹,一个是叶覃,另一个则是沈明矜。 牵着倪月楹和叶覃的是绿色树叶印记,而牵着沈明矜是若有若无的一缕粉气。 叶夕是个很擅长思考和联想的人,倪月楹为她构建意识联系网让她反应过来叶覃没有倪月楹的血,为什么能够吸收那么多倪月楹的力量了。 肌肤相亲是除了相同力量的牵扯的亲密关系,另一种能快速建立且能共享资源的亲密关系。 倪月楹没有发现叶夕思考偏离了轨迹,她做完这些就收回了手:“你以后可以靠万灵树的力量联系上我和你奶奶,还有明矜,其余人……” 倪月楹的声音停在了这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眉间勾起淡淡的愁绪。 叶夕猜到了倪月楹在暗示她其余人都不可信,不过她没有明说,因为身边还有游念,也因为她不想影响叶夕的判断。 她们的处境并不一样,说不定叶夕能够遇到另外的,可以相信的人。 倪月楹突然抬起头望了望天空,怅然若失地开口:“叶夕,你以后会越来越厉害的,以后的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求援,也不需要害怕任何人,相反我们说不定需要你保护。” ? 叶覃不愧是和倪月楹最熟悉的人,叶夕还没反应过来倪月楹在说什么,叶覃已经张口在阻拦倪月楹的想法了:“我是让你保护小夕,不是让你把力量全部给小夕!” 叶夕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跟叶覃一块阻拦倪月楹:“您不需要分给我太多的力量。” 倪月楹没有张口回应她们,她伸手牵住叶覃,带着叶覃走得急了点。 她手背有莹莹绿光在颤动,特殊的树叶印记浮现了出来。 幸好她们的路越走越偏,钻进小巷子里以后就见不到人影了,不然这样的画面说不定会吓到普通人。 叶夕留意到那抹绿色正在疯狂地涌向,触碰的瞬间力量就自动倾向了叶覃,倪月楹肯定这样做过无数次。 叶覃挣开了倪月楹的手,眼底是深深地不认同。 她是会骂倪月楹,也会频繁对着倪月楹发脾气,但这不代表她完全不在意倪月楹。 压制妖毒也是需要力量的,她真将所有力量都奉献了出来,结局是什么,叶覃都看到了。 倪月楹抚了抚掌心,深深地看了眼叶夕:“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了。” 她目光转向了叶覃,近乎直白地点出了两人暧昧不清的关系:“你也不能。” 细微的刺痛让叶覃脸色白了几分,她逃避似的移开了目光,转头去问沈明矜:“明矜,我听沈书蕴说过你的情况,现在你的力量应该有恢复一点吧?” 叶覃不想和倪月楹延续沉痛话题的意图太过明显,叶夕这才恍恍惚惚想起倪月楹和叶覃已经死去了两个孩子,还是连尸骨都不到的突然死亡。 孕育生命就算对于万灵树来说也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需要付出力量和时间,还有数不尽的精力。 白发人送黑发人,在普通家庭出现一次就是毁灭式的打击了,叶覃和倪月楹已经经历了两次。 横在她们中间的不只有替身的误会,叶家数万的冤魂,还有孩子的鲜血。 叶夕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向来擅长没话找话的人也成了哑巴,她找不到调和两人矛盾的办法。 单纯的误会还能解释,单纯的感情不和还能缓解,可这样一道道枷锁横着,维持现状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明矜没想到叶覃突然将话题绕到了她身上,想起身体一道道破开的封印,白皙的皮肤慢慢出现绯色:“嗯,有恢复不少。” “你姑姑说过你天赋是很好,你要是能尽快解开所有封印……” 叶覃说着说着也发现了不妥,她突然哑了声音,没有再说下去。 游念迷茫地抬头:“您怎么不说了?” 随着视线抬起来了,游念瞥见了脸红的沈明矜,她嫌看得不够清楚,矮矮的身体往上蹦了蹦:“蛇姐姐,你怎么脸红了?” 小兔子努力看清沈明矜脸红的样子有点滑稽,可这也让沈明矜更不好意思了。 沈明矜的尴尬,叶夕和倪月楹都看在眼里。 叶夕还没说话,倪月楹突然张了口:“阿覃,说起来我们上次这样出来还是去酒店。” “……” 有她这么解围的嘛!!! 倪月楹一句话让社死的人变成了两个,沈明矜拼命往叶夕身后缩,叶覃略感无语地朝着倪月楹脚背猛踩了一脚,冷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作为当事人的倪月楹完全没感到尴尬,她故意说的可能性很大。 倪月楹这个人有点刻意制造的矛盾,像在总局的时候她就会一边跟叶夕说打听长辈八卦不好,一边如实相告她和叶覃的关系。 现在则是一边尊重叶覃的意愿,一边装作口误说出来她和叶覃的关系。 这种心理路程别人可能不懂,但叶夕可再懂不过了,就是嘴上一套,做又是另一套。 一边装可怜,一边悄摸摸宣示主权。 作为当事人之一,倪月楹不尴尬,叶夕也不尴尬,她出门以前就跟沈明矜说过了,她求之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沈明矜有过妻妻之实了。 可惜唯一不是当事人的倾听者游念,她完全没有明白叶覃在气什么,沈明矜在躲什么,她只是蹦蹦跳跳地跟上叶覃:“叶医师,蛇姐姐,你们也走快一点啊!” 这才是故事演给了瞎子看。 当然倪月楹可能真正想告诉的也不是游念,而是叶夕。 倪月楹究竟在想什么,叶夕没有去细想,她是能在倪月楹身上找到一点跟自己性格类似地方的,这让她跟倪月楹的关系在无形中拉近了一点。 这大概也是血缘的奇妙之处。 倪月楹请她们吃饭的地方是个很偏僻的餐馆。 规模不算很大,位置又实在是很偏,店里顾客很少,工作人员也只有店家一个,那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看起来约莫有七八十岁了,浑浊的眼珠微微发灰,身体却还算健康。 她和倪月楹显然是熟悉的,见到倪月楹进店就迎了过来:“小楹,你来了。” 倪月楹唇边挂着浅浅的笑:“任姐。” “这……”任梳看着叶夕她们,惊讶地说道:“这还是你第一次带朋友过来。” “不是朋友,是家人。”倪月楹纠正了任梳,温柔目光轻轻落到了叶夕和沈明矜的身上,她搭上了叶夕和沈明矜的肩膀:“任姐,她们是我的女儿。” 第102页 叶夕和沈明矜同时转过头看她,两人都有瞬间的错愕。 游念还不知道叶夕和倪月楹的关系,她看着倪月楹突然说是叶夕的妈妈。 叶夕还没否认,小声嘀咕一句:“原来还可以这样占便宜。” 小兔子历经望禾村一难过后,她和叶夕的关系更亲和了,也不似最开始那样拘谨小心了,她挺了挺小胸脯:“我也是妈妈。” 矮小的小兔子被任梳留意到,任梳微微弯下腰看着硬占便宜的游念,伸出皱纹布满的手摸了摸游念的头,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线:“阿楹,这是你孙女吧。” “我是妈妈!”游念认真地跟任梳申明这一点,她急得在原地跳脚。 倪月楹按住了兔脑袋,接住了任梳的话:“是啊。” 任梳摸了摸游念的脸,慈爱的目光笼罩了游念:“小楹,你孙女真可爱,你的两个女儿都好漂亮,我要是……”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任梳眼底有怀念和哀伤,这让游念好奇地问了句:“老奶奶,你没有孩子吗?” “没有。”任梳摇了摇头:“我的爱人死了,不过……她就算活着,我们也是不会有孩子的,她……” 任梳苍老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亮光:“我的爱人很美。” 再多的她像是回忆不起来了,又像是不愿再提起了。 叶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问了句倪月楹:“是她吗?” 倪月楹点了点头,叶夕追着问了句:“奶奶,是谁呀?” 叶夕询问的声音被任梳耳朵抓住,她终于想起来还有个人没有被她弄清身份,她诧异地抬起眼睛,认真打量着叶覃的脸,越看眼底的震惊越多:“小楹,这是你婆婆啊?” “咳咳!” 叶夕差点被口水呛住,倪月楹却含笑点了点头:“是。” 她没有理会叶覃要杀人的眼神,扶着叶覃的肩膀,将叶覃推得离任梳近了点:“任姐,我婆婆是不是还挺年轻的。” 任梳认真点了点头:“你们一家都长得好年轻,模样也好……” 叶覃拨开了倪月楹的手,恶狠狠地剜了眼她,独自走到角落里坐下。 倪月楹唇边勾着笑:“任姐,我婆婆脾气不太好,你别太在意。” 任梳压了压声音:“小楹,你快过去陪你婆婆吧,我去准备吃的。” “好。”倪月楹柔声应了下来,叮嘱着年迈的任梳:“任姐,不用准备太多,几道家常菜就好。” 任梳年龄很大了,腿脚倒是还很灵活。 她应了倪月楹,快步走向了后厨。 倪月楹在任梳去后厨以后,带着叶夕几人走到了叶覃选定的位置落座,叶覃抬了抬眼皮:“你是怎么叫出口的?” “脸皮够厚就可以。” 倪月楹无所谓地坐到了叶覃身边,叶覃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倪月楹!” 叶夕和沈明矜都被吓了一跳,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倪月楹眼皮都没眨一下,硬是拽着叶覃坐了下来:“妈妈,坐吧。” 第60章 影子 叶覃被倪月楹拽下来的瞬间, 用力拍向了桌面,眼睛因为愤怒浮现了红。 倪月楹表情平淡地给叶覃倒了杯水:“不要总生气,会长皱纹的。” 她的劝告没有任何安慰作用, 叶覃比刚刚更生气了:“倪月楹, 你明明知道她是谁, 怎么好意思喊她姐的?你也不怕折了她的寿!” ? 叶夕刚开始还以为叶覃在骂倪月楹喊她妈妈的事,现在看起来不是因为那句妈妈,而是因为倪月楹在喊任梳姐。 倪月楹将水送到了叶覃手边, 有些无奈地张口:“那我要怎么称呼她?告诉她,我是她好朋友的妈妈?阿覃, 她是叶岚最好的朋友,叶岚契约兽的爱人,可她也是个没有触碰过妖怪世界的普通人。” 叶夕好奇, 还有比她更好奇的兔子。 游念圆溜溜的眼睛盯住叶覃,好奇都快从眼底溢出来了:“那个任奶奶是什么人啊?” “少……” 叶覃刚想说一句少打听,目光却恰好对上了叶夕同样好奇的眼睛, 她双唇绷紧成了一条线, 抬手推了推倪月楹, 示意倪月楹张口。 倪月楹眼底划过瞬间的悲伤,呼吸都在这一瞬混合了哀痛:“她是冯青的爱人。” 冯青也不是别人,就是冯纤最好的朋友,也是叶岚的契约兽。 因为叶家快速凋零,人也越来越少,保存血脉刻不容缓, 所以叶岚和叶敬是从小就有契约兽跟在身边的,而这些契约兽都是她们契约的家族挑选出来最为出色的孩子,冯青就是花豹一族当时天赋最好的孩子。 冯青跟在叶岚身边多久, 也就跟叶覃认识了多久。 对于叶覃来说,冯青也是她的孩子。 任梳是冯青当初的爱人。 叶岚是个很小心谨慎的性子,加上叶家人离奇死亡的太多,她除了家里人就只相信冯青,因为冯青和冯纤关系好,冯纤才有机会靠近她,成为她的爱人,因为任梳是冯青的爱人,所以任梳成了她唯一的人类好友。 任梳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母,她很会做饭,很喜欢别人依赖她。 她和冯青热恋的时候,叶岚经常会去她家蹭饭,有时候吃还不算完,还要打包回家分给叶覃,所以叶覃虽然没有见过任梳,但她对任梳的印象很深也很好。 叶覃还跟冯青开过玩笑,说为了避免任梳一个人类被冯青这只妖怪欺负,她准备认任梳当干女儿,要是冯青欺负任梳,她就代表娘家人消灭冯青,让冯青别欺负人家一个孤女。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事。 冯青和任梳感情很好,自从叶覃说要认任梳为干女儿,每次见面她都会催叶覃,她是真的想让给任梳找个后台。 叶覃那时候说等冯青坦白了妖怪身份,她就去认亲,没想到故事的结局那样草率,冯青还没来得及说出妖怪的身份,带任梳去认识她的世界就和叶岚一起消失了,找不到尸体,只能通过溃散的血气感受到死亡。 那一年叶覃同时失去了两个孩子,还有孩子身边作为干女儿一样存在的生命。 她才是最痛苦的人。 叶覃不敢见任梳,也不敢见冯纤,连死讯都是派人去告知的。 冯纤是妖,见过她,还能找到总局去找她闹,可任梳不行,她在爱人死讯传来以后才发现她只认识冯青的朋友,不认识冯青的家人,无处可问,也无地可寻,只能沉默地面对死亡再次搅乱她的生活。 小时候要接受父母的死讯,长大了要接受爱人的死讯。 死亡缠着她不放,却偏偏不夺走她的命,让她独自在世间痛苦,守着回忆过日子。 任梳抑郁了几年,倪月楹也是偶然才找到这家店,那时候的任梳还没有这么老,刚刚从抑郁中走出来,冯青留给她的财产很丰厚,她开这家店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找个精神寄托。 认出来任梳以后,倪月楹常常会光顾这里。 她没办法告诉任梳她的真实身份,因为她现在也没有找到冯青的尸体,她怕任梳会问她冯青埋在哪里,也怕妖怪的世界会吓到任梳,她身边已经没了会保护她的妖怪,再被拽进妖怪世界,说不定会遇到危险。 倪月楹只能作为一个普通客人,光临这家店的时候看看任梳。 倪月楹很喜欢吃任梳做的菜,味道好还是其次的,关键是她会想起这些菜都是叶岚生前爱吃的,她在透过任梳这个渐渐年迈的孩子,偷偷幻想自己的孩子老去的模样。 叶岚死在了一个很年轻的年龄,凋零那样快,那样匆忙,连尸体也没有给她们留下。 她看向任梳的眼神,是落在冯青身上的,更是落在叶岚身上的。 倪月楹表面上的情绪一直很平淡,没有像叶覃那样怒气冲冲,也没有悲伤不能自已,但她的心不算平静,那里千疮百孔,那里有着数不清的伤痛。 在意的人留不住 爱的人在恨自己。 倪月楹说到爱人恨着自己,目光还是降落在了叶覃身上,她很少跟叶覃说这些,叶覃也没有耐心听她说这些。 今天是因为叶夕坐在这里,叶覃才没有愤然离席,安安静静地听完了这些话。 她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什么动情话。 倪月楹没有再延续这个话题,目光也没在叶覃身上停留太久,她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叶夕:“你得活着。” 叶夕这一刻才算真正明白了倪月楹说她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这句话有多重,她不是什么纯粹的工具,她确实是作为证据而降生的,但她生命里融合的是希望,还有很多很多的爱。 第103页 叶覃对她的爱是袒护,倪月楹对她的爱略显沉重,不过爱意谁也没有少一分。 是能舍命相护的爱。 两个孩子死在同一年,时间间隔还那么短,这应该也是一场预谋的精神折磨,而这个被折磨的对象就是唯一还活着的叶覃,她们找不到机会杀死强大的叶覃,所以想要从精神上击溃叶覃。 残忍,没有人性。 叶夕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她都可以想象任梳这样的并不是特例,千年间叶家匆匆死去了上万人,多少人死在了爱情刚刚萌芽的年龄?多少人还没来得及坦白身份就死去?又有多少人找不到尸体? 爱意正浓,突然面对爱人的死讯,最后连尸体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痛苦两个字就能概括的了。 叶夕盯住后厨的方向,想象着任梳忙碌的样子,突然看到了许多人的影子,她好像有点理解倪月楹一次次来到这里的行为了。 任梳做饭的速度不算快,在游念第三次喊饿以后,才开始上菜。 她做的菜并不精致,都是一些基础的家常菜,不过这就是叶覃她们最想吃的菜,尤其是很早以前就尝过任梳手艺的叶覃,她从桂花红烧肉端上桌就红了眼,夹着肉送到唇边时,一滴水珠更是从眼尾直接坠落。 叶覃沉闷地咽下了肉,苦涩在唇间散开,她其实没尝到具体的味道,可还是在第一时间夸赞了任梳:“好吃。” “您喜欢就好。” 任梳笑得很和善,满脸皱纹堆了起来。 叶夕看着任梳,恍惚想起任梳其实才五十岁左右,只是外表比较苍老。 她看起来有了七八十岁,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是个老人。 叶夕余光打量着精神恍惚的叶覃,招呼着任梳一块坐下:“任阿姨,你坐下,我们一起吃吧。” 任梳没有推拒,只是看向了叶覃。 显然倪月楹早就提过这种请求,跟任梳同桌吃过不少顿饭,如果不是有倪月楹的‘婆婆’压着,她可能在叶夕开口的瞬间就答应了落座。 任梳好像误会了叶覃是个不太好相处的‘婆婆’,这样的误会让察觉到任梳小心翼翼目光的叶覃,狠狠地瞪了眼罪魁祸首倪月楹,无声地发完脾气,才神情温柔地招呼任梳坐下:“小梳,你坐下我们一起吃吧,你是我女儿的朋友,在我眼里也跟自己孩子一样。” 任梳不太好意思地笑了声:“您……您太年轻了。” “那我也是长辈,你是小孩子。” 因为倪月楹的任姐,刚刚那声妈妈,叶覃倒是用正确的身份面对了任梳。 她神情认真地看着任梳,透过任梳想到了在她边上碎碎念红烧肉有多好吃的叶岚,伸出的筷子微微抖颤。 叶覃再次夹住了一块红烧肉送到了嘴边,用力咬了下去,断了线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 苦涩在胃里翻涌,她放下筷子捂住了唇。 叶夕看在眼里,心也跟着叶覃泛疼,她替叶覃夹了点其他的菜:“奶奶,你吃点别的。” “好。” 叶覃勉强笑了笑,重新拿起了筷子。 任梳有点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迷茫地小声问着最熟悉的倪月楹:“小楹,我今天做的菜不好吃吗?” “没有,挺好吃的。” 倪月楹伸出手轻轻搭上叶覃的背,动作轻缓地安抚叶覃。 倪月楹眼底满满的心疼被任梳看见,任梳眉心慢慢皱起,只觉得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叶夕见任梳的注意力被倪月楹和叶覃吸引,看起来好像是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急忙将任梳的注意力转到了自己身上:“任阿姨,你做菜真的很好吃,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呢。” 听到叶夕的吹捧,任梳局促地笑了笑。 她视线转到了叶夕身上,刚刚进店的时候没有细看,现在坐在一张桌子看,还真让任梳发现了点不一样的。 任梳视线在叶夕和沈明矜身上转了转,忽然开口说:“你们不是,是情侣吧。” “您怎么知道的?” “可能因为我爱人也是女孩吧,我觉得我看这个还是很准的。”提起爱人任梳眼底有短暂的光芒闪动,强烈的思念让任梳嘀咕一声:“我还挺想她的。” 叶夕:“她很漂亮吧?” 任梳陷入了回忆,她在记忆里仔细拼凑冯青的样貌,拼来拼去总是不太完整,她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其实我不太记得她具体长什么样了,不过我还记得她很好看。” “您没她的照片吗?” “有。”任梳笑了笑:“就是不太敢看,看多了就不太想活着了,我答应过我爸妈,也答应过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好好生活。” 任梳的语气很平淡,浑浊的眼底只有瞬间苦痛,她确实是从抑郁症里走了出来,就是没有从感情里走出来。 她仍旧被困在死亡通告里日日悲泣,身边没有新人也没有旧人,将自己摆在最孤独的位置,等待着生命尽头。 因为没有走出来才会五十岁看起来像七八十,她被极致的痛苦磨灭了生命的活力,提前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般生存,或许她还在期待死亡能快点到来。 任梳没有悲伤太久,她很快就将话题抽离了出来,开始跟她们说一些最近发生的好玩事,越说精神头越好,脸上的皱纹都退了点。 看起来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叶覃确实是将她当作孩子,缓过来一点也开始接她的话,跟她一起说笑,陪着她一块笑,对任梳的好态度都快赶上对叶夕了。 她们这顿吃得还算温馨,只不过除了游念,谁的心思都不在饭菜上。 温馨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天色一点点暗淡下去,她们也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 任梳不肯收她们的钱,倪月楹也还是付了款。 两人最熟悉自然少不了再寒暄几句,叶夕搀扶着叶覃都走出去了,看着身边频频回眸的叶覃,想了想突然折返了回去:“任阿姨,我们下次还会再来的。” “好,欢迎你们一家人下次再来。”任梳很爱笑,笑起来浑浊的眼睛都重现了风采,她慈爱的目光有混合欣喜:“下次来就不要给我钱了,只当是过来和家里人聚聚餐,说实话跟你们待在一起我也很开心,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叶夕扁扁嘴,快速低下头:“任阿姨,再见。” 她匆匆离开了任梳的店,在等待倪月楹出来的时候,沈明矜暗暗拽紧了她。 叶夕微微侧目,迷茫地问询话很少的沈明矜:“姐姐,怎么了?” 沈明矜一手抱着枕头,一手跟叶夕十指相扣,不太平稳的呼吸彰显着她的慌乱:“小夕,我们都不要死。” “好!” 叶夕答应得毫不犹豫,沈明矜说的也是她所想。 任梳跟冯纤不一样,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活人,她的生命是有限的,痛苦在她的身体上是会留下痕迹的。 五十岁苍老如老妪,白发苍苍,老态如钟。 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恨,没有任何极端的情绪,有的只是平淡接受。 沉默地折磨自己,安静地自我消磨生命。 这样的平静更能让人共情痛苦,叶夕和沈明矜都默契地觉得那是一条绝路,她们谁也不想成为失去爱人的生者。 对望都会有泪花闪动,叶覃轻叹一声:“小夕,明矜,你们先回半山灵苑吧,我在这里等倪月楹。” 叶覃知道她们的情绪不好,需要独处来缓冲,她自己也需要。 街头的冷风呼呼吹过,冻得皮肤浮起了细小的疙瘩,她见叶夕和沈明矜还没动,伸手推了推两人:“回去吧。” 第61章 痴狂 冬日的寒风还在呼呼吹动, 半山灵苑的空气也透着寒凉。 叶夕现在已经是个有不少妖力的医师了,她不该觉得冷的,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搓动手臂。 沈明矜抱着枕头, 余光瞥见叶夕的小动作, 暖意环绕的掌心慢慢握住了叶夕的手臂, 淡淡的暖流顺着手掌飘向她,叶夕手臂往回缩了缩:“姐姐,不用的。” 她皮肤浮动的温度很高, 没有想象中该入手的寒冷。 沈明矜望着叶夕:“小夕,你……” 叶夕知道沈明矜在奇怪什么:“姐姐, 我不是身体冷,我是心寒。” 叶夕将沈明矜的手折了回去,自己挽住她的手臂跟她一起往十四栋走, 游念揉着圆鼓鼓的肚皮,蹦蹦跳跳地跟在两人身后,偶尔插上一句嘴:“叶医师, 你是觉得暗杀叶岚医师的人太坏了吗?” 第104页 “不是。” 叶夕朝着正前方看去, 她们回来得很晚, 半山灵苑还亮着灯的人家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昏暗的夜色更衬得寒风寂寥,心也跟着空落了几分:“姐姐,我想不通,我们叶家对于人妖两族和谐来说应该是有功的吧,幕后人究竟为什么要将我们家除名。” 以前关于有人在暗害叶家人都是猜测, 可是随着叶夕出现在妖怪世界这一切有了变化。 她是由倪月楹为了叶覃和叶家枉死的人创造出来的证据,她身上有所有死去的叶家人血脉,所以她能看到血肉残留的虚影, 她的眼睛就能证明确实是有人在故意害叶家人,在吞噬她们的血肉,而这一证明是不合理的。 现在不是人妖两族争夺地盘的时代,也不是自我斗争的时候,她们有个平稳的环境慢慢提升实力,没必要用偏执的特殊手段得到力量。 无论是域外妖毒的残留,还是叶家血肉有特殊滋养都无法解释,一个又一个妖如此行动的原因。 妖毒是能侵害意识,但更多的是刺激欲望。 叶夕不相信有妖的欲望会是杀死能治疗自己的医师,就算有也不应该那么多。 而且总局还是一个有着稳定惩处机制的地方,一个不好就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还容易带着整个家族覆灭,纵然有万全之策,也肯定会犹豫。 她们却将叶家人歼灭得这么干净,生怕还活着的人看不出猫腻,这就有很大问题了。 是有恃无恐?还是故意挑衅? 医师的战斗能力微小,她们对于妖怪来说是百利无一害的,对于人族稳定妖族也是最好用的稳定器,最直观的证据就是其他门路转行的医师至今也无法取代叶家医师,甚至大半的治疗手段都用不了。 真的会有人会因看不惯叶家,想要叶家手里的权力去剿灭稳定器吗? 真的会有妖为了短暂的修为提升,放弃长远利益去贪图一时的血肉滋养吗? 数万叶家人的凋零背后该有多少双推手,知道她们叶家是医师,不知道还以为她们叶家有多十恶不赦呢? 这样大规模的清洗肯定不会没有目的,所以她们的动机是什么?杀光叶家人,究竟能有什么必须去做的好处? 这些叶夕都想不通,还越想越迷糊。 叶家的血脉就算有特殊性,可也达不到能够赌上家族前程去换取的地步,除非……她们想要的不仅仅是叶家覆灭。 稳定器彻底消失会造成什么后果呢? 躁动的妖怪无人安抚,伤病的妖怪无人治疗。 发狂的妖怪会失控,跌入谷底的妖怪会反弹,按照普通妖怪自带的易怒自私,她们说不定会在死亡前带走更多的妖和人。 乱局。 她们要的不是稳定,是类似于千年前的乱况,所以要将稳定器彻底拔除。 这才是最有可能的。 叶夕思路逐渐清晰了起来,她手掌贴住臂膀,意念顺着倪月楹为她建造的灵网传达给了叶覃、倪月楹和沈明矜三人,沈明矜就走在叶夕身侧,接收到叶夕大胆猜想的瞬间,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错愕和不可置信。 沈明矜没有说话,沉默让黑夜更加寂寥寒冷。 叶夕猜得到沈明矜在想什么,作为一个三观正常,极力追求稳定的妖怪,沈明矜是无法明白为什么会有妖怪或者人向往乱世的,她甚至会去默默乞求叶夕猜错了。 沈明矜不愿意相信的猜测,是倪月楹和叶覃早就考虑过的,叶覃的意识顺着灵网爬了过来。 “小夕,你觉得总局最高层谁最可疑?” 既然是追求乱世,那就不可能是小份额力量,也不可能单单是总局的人。 叶夕猜幕后站着两股势力,可能都猜少了。 算计她们的尹鳗柔就来自青渡族的一个大家族,她和她的家族有参与猎杀叶家人,那她们所在的青渡族说不定也有参与。 不是所有族群都是像拥雪族和月栖族这样高层力量统一的,因为每百年就会竞争一次首领,她们的势力是分散的,而且关系网也是错综复杂的。 叶夕她们很难从这些凌乱的关系网里找到有用的讯息,具体是哪一族谁的势力在参与这场谋算,但她们既然能逃过总局的调查,那总局一定有向着她们的人。 再加上邵言和邵离无声无息交替的事,那总局高层一定有她们的人,可能还不少。 想要凝聚这样的力量,她们最高层领导说不定也有入局的。 叶夕之前就怀疑过,叶覃会怀疑也不稀奇。 叶覃本来在总局就是除了倪月楹,谁也不相信,连跟她关系最好的闻淑,中间也始终隔了一张无形的网。 她没有把闻淑筛出怀疑名单也是很正常的。 叶夕以前可是连倪月楹都怀疑过的。 杜绮梅和沈书蕴她都只见过一次,闻淑她更是一次都还没见过,叶夕也说不上来究竟是谁更有嫌疑:“我不太了解她们,奶奶你有怀疑过谁吗?” 叶覃和倪月楹都没有回答叶夕,她们这些年猜过很多人,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人没猜到是谁,反而患上了多疑的毛病。 倪月楹说着谁都信,实则谁都不信。 叶覃就更直接一点了,她在总局向来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既然谁都像仇人,那就谁都不给好脸。 叶夕见问不出来什么,干脆换了个问法:“那您觉得谁的可疑最小?” “沈书蕴吧。” 叶夕以为叶覃会说闻淑的,没想到她说了沈书蕴。 白天叶覃才刚刚说过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剖了沈书蕴,现在突然帮沈书蕴说话,叶夕还有点不太适应:“沈姑姑嫌疑最小吗?理由呢?” 她一边询问叶覃,一边偷偷观察着沈明矜。 叶夕不太想因为怀疑沈书蕴让沈明矜和她产生什么嫌隙,沈明矜发现叶夕在担心地看着她,她转过头安抚地冲着叶夕笑了笑:“小夕,不用顾忌我。” 沈明矜没那么不辨是非,既然是猜,那就该客观。 哪怕沈书蕴是她姑姑,她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沈书蕴是无辜的,她和沈书蕴没有那么熟悉,也没那么了解沈书蕴的生活,就算沈书蕴对她很好,那对别人也有可能不太好,叶覃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叶覃只有对叶夕是有慈爱和温柔的。 沈明矜没有贸然替沈书蕴说话,叶夕松了口气,继续问叶覃:“奶奶?” 意识交流隔着一层灵网,不似面对面那样直观,叶夕现在看不到叶覃的神情,只能听到叶覃叹气的声音。 叹气声慢慢消失以后,叶覃才重新找回声音:“小夕,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但……我是和沈书蕴关系很差,不过沈书蕴自认为跟我关系挺好的,她一直把我当晚辈,还保护过我几次。” 当晚辈?保护? 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叶夕的思绪回转,她突然想起了倪月楹跟她说过的话,鬼使神差问了句:“奶奶,沈姑姑不会就是先族长的爱人吧?” “小夕,你怎么知道的?” 接下来不用叶夕回答,叶覃也猜到是谁说的了。 因为连接意识的灵网只能传送想要递过来的声音,所以叶夕没有听到叶覃和倪月楹的争吵,意识灵网的另外两道声音消失很久,直到叶夕和沈明矜走回十四栋才再次响起。 叶覃:“对,沈书蕴就是先族长叶慕莉的爱人。” “她怀的孩子不会是先祖的吧?” 好奇许久的问题终于找到了询问的契机,妖骨医师因为身体会有部分异化成妖,可以借着妖力延长寿命和滋养身体,所以她们的寿命一般都很长,只要不死于突发情况,活个千年问题不是很大,所以叶慕莉虽然和倪月楹才是同辈人,但她能和沈书蕴有牵扯好像也很正常。 沈书蕴好像有三千多岁。 倪月楹的老朋友几乎都死在了千年前的乱局里,沈书蕴的孩子刚刚好揣了千年。 叶夕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想法没持续太久就被叶覃否了:“不是……” 不是? 叶夕有点难以相信,既然她和叶慕莉是恋人关系,那肚子里不是叶慕莉的孩子,还能是谁的?难道说沈书蕴在这段感情里当了背叛者?那叶覃对她的态度应该会更差才对,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帮她说话? “奶奶,孩子不是先族长的,还能是谁的?” 叶覃很长时间都没有声音传过来,叶夕都快要怀疑是电梯屏蔽信号的能力强大到能影响灵网了,意识灵网里终于又有了声音,这次不是叶覃的声音,而是倪月楹的声音:“她怀的就是慕莉。” 第105页 “……” 叶夕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还有一点怀疑自己意识混乱,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沈明矜。 沈明矜比叶夕还迷茫,别看她是沈书蕴的侄女,但她根本不知道叶慕莉和沈书蕴相爱过,先前沈书蕴怀着孕的消息砸过来就将她吓得不轻,现在听说沈书蕴怀着叶慕莉,她只能想到荒谬两个字。 可是倪月楹和叶覃都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沈书蕴肚子里真揣着叶慕莉。 叶慕莉是跟随倪月楹共同建造两族和谐的人,她当初是不愿再看两族长期缠斗,死伤无数的惨烈才带着整个巫医族支持了倪月楹稳定两族的计划,她也在稳定中付出了许多,救了许多人和妖。 她本性就是很温柔善良的人,她对每只妖都有用不完的耐心,她和沈书蕴认识也是因为一场医疗。 沈书蕴幼年患了一种特殊的病症,许多医师过去都没有解决,反而加重了她的痛苦,最后被接到了总院由叶慕莉亲自照看了一个月多才好转。 从那以后沈书蕴就喜欢上了叶慕莉,初始只是女孩对温柔的渴求,她放弃嗜灵蛇族在拥雪族的崇高地位,割舍家族和亲人来到总局工作就是为了叶慕莉。 叶慕莉很好说话,对小辈又有耐心,一起工作以后,沈书蕴见叶慕莉的机会越来越多,机会越多越能感受到叶慕莉的温柔,所以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叶慕莉。 她对叶慕莉的追求并不算艰难,因为<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叶慕莉的人和妖有很多,但真正敢去追求叶慕莉的却很少,沈书蕴是少数当中长得最好的。 得益于嗜灵蛇族的优良血脉,沈书蕴长得好,天赋好,天生就具备很强的战斗能力,替叶慕莉稳定因痛苦而失控的妖怪非常容易。 再加上沈书蕴足够热情,那种飞蛾扑火似的爱意是性情温温的叶慕莉从未触碰过的领地,沈书蕴很快就在叶慕莉那里拥有了一定的地位。 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叶慕莉是稳定秩序的缔造者之一,她可以拥有感情,但不能是生活在规则里的小辈。 每个缔造者都应该是独行者,才能常常把公正挂在嘴边,尤其是叶慕莉是医师最高领导人,沈书蕴待在行动部门。 医疗部门掌握着一个妖最脆弱的时刻,行动部门又是伤员最多的地方。 叶慕莉和沈书蕴的感情曝光,那些平时跟沈书蕴有私怨的妖会不敢治疗,而且一旦治疗出问题很容易发生医闹,说叶慕莉徇私,为了沈书蕴故意治死妖怪,所以她们一直是地下情。 知道她们感情的人很少,算来算去只有倪月楹一个。 倪月楹会知道还是因为叶慕莉觉得这种事要提前跟领导报备,不然叶慕莉和沈书蕴的过往估计会无人知晓,连个能证明她们爱过的人都没有。 千年前那场混战里所有的缔造者,除了倪月楹全都死去了,其中也包括叶慕莉。 医师本来是不用上战场的,但叶慕莉坚持在前线抢救有希望活下来的伤员,所以她被域外妖魔的力量碾碎了身体,丧失了生命。 嗜灵蛇族全是为爱痴狂的疯子。 沈书蕴硬是在尸堆里挖出来了叶慕莉,将自己的生命力分给叶慕莉,替叶慕莉的尸体重续了生命特征,但这并不是复活,只是让尸体血液重新流转,不至于腐烂发臭。 叶慕莉并没有活过来,可沈书蕴听不进去劝告,她为了不让别人跟她抢叶慕莉,最后还将叶慕莉的身体用妖力包裹,孕育在了蛇蛋里,揣进了自己肚子。 她这些年一直在坚持给叶慕莉分享生命力,所以她的身体越来越年轻,脸也越来越小。 如果叶慕莉不能在她彻底变成小孩子之前活过来,沈书蕴也会跟着叶慕莉一块死去。 这在沈书蕴眼底或许是一场伟大的奉献,但在所有叶家人眼里都是耻辱,她们不是不想叶慕莉活下去,而是叶慕莉复活的希望很渺茫,可以说几乎没有。 人和妖不同,人讲究死后入土为安。 她们都不知道沈书蕴和叶慕莉的关系,所以在她们的视角中是一个陌生妖夺了她们族长的尸体,不仅拒绝让族长入土为安,还将族长的尸体吞了,这跟吃人没有区别。 哪怕后来部分人知情,能够理解的也不多。 复活在绝大多数人眼里都是天方夜谭。 包括叶覃。 她们从那以后的每代族长都想剖了沈书蕴,叶覃并不是个例,她承认沈书蕴对叶慕莉的爱,但她完全不认可沈书蕴的做法。 偏激执着,是个疯子。 叶覃和叶慕莉脸有八分像,所以沈书蕴以前对叶覃是很好的,后来是叶覃不领情,还一次次凶她才变了样。 沈书蕴极为擅长用叶慕莉来刺激叶覃,叶覃越是生气,她越是会抚摸肚子,提醒叶覃里面揣着什么,这在叶覃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她们的关系也就越来越差。 但叶覃不否定沈书蕴对她确实是挺关心的,因为担心她被暗害,只要是她有空的时候都会硬凑到叶覃身边。 虽然很烦很讨厌,但出发点是好的。 如果沈书蕴少几次醉酒,硬抱着叶覃,痛哭流涕地喊阿梨姐姐,叶覃或许是能考虑给她一个好脸的。 …… 原来沈书蕴就是倪月楹说的那个拿叶覃当替身的人。 过往的种种疑惑都有了解释,怪不得沈书蕴和叶覃有仇无情,沈书蕴还总是出现在叶覃身边。 怪不得沈书蕴怀孕能一怀就是上千年,感情里面揣的根本不是孩子。 沈书蕴想到撮合叶夕和沈明矜,说不定也有遗憾在小辈身上弥补的想法。 叶覃不告诉她们的原因也很好猜,以前是因为叶夕没有入行,后面是因为叶夕入行以后就和沈明矜牵扯不清了,叶覃会担心爱人姑姑的肚子揣着自家先祖这个消息,对于叶夕来说太过炸裂了。 叶覃骂嗜灵蛇族没出过好人,想要剖开沈书蕴也很合情合理,哪个后人不想先辈能够入土为安呢。 复生。 叶夕都觉得荒谬。 如果死去的人真能复活,那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和哀伤了。 当然她也可以理解沈书蕴,为了那么一点渺茫的希望搭进去自己命去赌的行为,真正相爱过的人,谁会不想死去的爱人能够活过来呢? 叶覃的故事讲完才想起来灵网还连着沈明矜,想起她说嗜灵蛇族都是为爱痴狂的疯子,她暗暗咬了舌头:“明矜,我没说你是疯子。” “覃副局,我没事的。”沈明矜没有太把叶覃的话放在心上,她自己都觉得她们家基因有问题,自然不会在意别人的指责,以前还觉得沈书蕴是特别的,现在看来沈书蕴也没有成为例外。 妖毒不是唯一的解释,她们血脉就有这种贪恋才会被刺激欲望,她们嗜灵蛇族就是将爱看得重过一切。 她摸了摸手臂,心口微微发寒:“您放心,我会控制我自己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明矜,你很好。” 叶覃原本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她得承认她内心对叶夕爱上嗜灵蛇族是排斥的,但她同时觉得叶夕的选择胜过一切,叶夕既然觉得沈明矜好,那沈明矜应该就是好的。 沈明矜不一定是特例,但叶覃相信叶夕的眼光。 接下来叶覃和倪月楹就没有再说话了,排出一个最不可能的人已经是她们的极限,甚至这个选项也不是完全被排除了,叶夕本质上是很像倪月楹和叶覃的,她们都有多疑多思的毛病,一种极度缺乏信任感而生的疾病。 不过叶夕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们到家了。 刚刚迈进家门,游念就蹦蹦跳跳到了沙发上,她现在已经不是需要隐藏身份的兔妖了,当然是离叶夕越近越好,她毫不犹豫地替她自己在叶夕家占据了一个睡觉的地方。 游念跳上了沙发,突然歪着脑袋问沈明矜和叶夕:“叶医师,蛇姐姐,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总觉得你们一路上好像聊了很多事,但我又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游念当然听不到,那条意识灵网上没有她。 沈明矜想要跟游念解释的,还没开口就被叶夕拦住了,叶夕盯着游念的眼睛,突然想起来了游念的辅助能力是画影,她能复刻三天之内见过的所有画面。 这是她们的监控器,也是别人的。 游念是有天赋,有小算盘的兔子,但她太小了,还是很容易被人诓骗,这次迟迟不回半山灵苑就是被温情哄住了,下次呢? 第106页 就算游念没有坏心眼,是可信的,那如果有人利用游念呢? 叶夕一边冲着沈明矜摇头示意,一边掐住了小兔子嘴:“胡说,我们哪有说话。” “唔……就有嘛!” 游念挣开了叶夕的钳制,她还想跟叶夕争辩呢,脑袋突然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更不对劲的地方:“叶医师,倪局长是不是有说叶岚医师是她的孩子!” 差点忘了这件事! 叶夕盯住游念的兔眼睛,暗暗下定决心这三天不能让游念离开她的视线,她一边下定决心,一边否定游念:“你听错了。” 游念:“我没有。” 叶夕再次掐住了兔嘴,眼底的神情越急越认真:“游念,你就是听错了。” 第62章 欺负 因为叶夕的神情太过认真, 游念恍恍惚惚地摸了摸耳朵,还真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叶夕在游念犹豫的瞬间又说了一遍:“游念,你真的听错了。” “我……我就是听错了。” 呆愣愣的小兔子跟着叶夕重复了一次, 小小的脸上闪动着不符合年龄的愁绪, 她抬手捂住了眼睛, 小声嗫喏:“叶医师,我不会泄露秘密的,你要相信我。” 叶夕目光微微沉落, 她打量着年幼的小兔子,白炽灯的灯光映衬着游念小心谨慎的脸。 好不容易熟悉的关系, 好像瞬间疏远了。 叶夕语气软化了一点:“游念,我没有不相信你。” 游念将小手放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夕。 察言观色也是她的一种能力, 她见叶夕的神情不像是在哄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好转了一些。 游念见叶夕一直在看她的眼睛,抬手摸了摸眼皮, 突然反应过来了自己的特殊性:“叶医师, 我不会让别人利用我的。” 早熟的小兔子还算聪明, 经过叶夕的提醒,思绪已经转到了同一频道。 她其实也是只防备心很强的兔子,沉迷在调查部门迟迟不回,不过是那种热烈的暖意太过陌生,也太过令人心生向往。 仔细回忆以后还是能发现不对劲的,游念很清楚她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a href=Tags_Nan/WanRenMi.html target=_blank >万人迷</a>。 抚摸眼皮的手微微颤抖, 精巧的手指紧紧贴着眼皮,小兔子突然靠着沙发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叶医师, 我不会再想这件事了,三天一定要快快地过。” 小兔子的能力是记住三天内发生在她眼前的所有事,并不会记录她自己的思维。 倪月楹承认叶岚是她孩子的事,只要过了三天谁来窃取游念的记忆都不会有用了,而睡眠是个很好消磨时间的方式。 游念入睡非常迅速,她像是自带催眠道具一样,很快就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这个入睡速度,叶夕是远远不如的。 叶夕沉默地站在沙发边,看着已经熟睡的游念,愁思没有减弱半点。 沈明矜从卧室里取出来一条毛毯盖在了游念身上,温柔的目光飘落在小兔子那里,她抬手摸了摸小兔子的脸颊,目中有瞬间的不忍:“小夕,我们要不要把游念送回月栖族?” 叶夕不太赞同地摇了摇头:“姐姐,游念不会回去的。” 沈明矜的心思很好猜,她不会觉得游念不可靠,她只是觉得游念没必要跟她们冒险。 现在环绕她们的危险目光太多了,她们像是待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一个疏忽就会被扑过来的饿狼狠狠撕咬下来一块肉,还很有可能是颈部软肉。 前路未知而凶险,沈明矜自愿陪叶夕走这一段路,但游念是没有必要跟她们掺和的。 她想将游念送去一个安全的环境,可月栖族并不安全,游念刚刚跟她们见面的时候就说过,因为游习山卧床不起,下一轮首领投票在即,现在月栖族正处于夺权的关键时刻。 兄弟姐妹不像是血缘亲人,更像是仇人,不是杀死血亲,就是被血亲杀死。 游念年幼没有什么竞争力,偏偏已经明确站了队,天赋还不弱,回到月栖族将会面临一次次猎杀,那里对于游念来说更不安全。 她们不能指望游念那位正在夺权的六姐姐分出心神来保护游念,游念待在半山灵苑是很容易受到伤害,但她的血亲起码不会来害她。 游念她们一族是叶夕的契约族,哪怕契约绑定不算太深,叶夕被截杀她们或多或少是会有一点细微影响的。 叶夕还是希望契约族妖能是可靠的,不然她们身后未免太过空荡。 倪月楹和叶覃是很厉害,但倪月楹受限于妖毒,叶覃…… “小夕。” 叶夕的思绪被沈明矜的声音打断,她刚刚看向沈明矜的方向,唇瓣就被沈明矜轻轻咬住了,微凉的唇瓣传过来类似于水珠的触感,薄润的湿意很快就占据了双唇,香甜的气息也顺着钻进了口腔。 有点突然,但叶夕会照单全收。 她扣住了沈明矜的腰肢,将她身体朝着怀里压紧,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沈明矜主动的吻。 甜丝丝的味道顺着舌尖飘进口腔,叶夕忍不住摁着沈明矜的后脖颈,让她的唇更加贴合自己,舌尖在壁垒肆意横扫,尽可能吞噬着每一口甜津,掠夺走沈明矜呼吸的权利。 沈明矜在快喘不上气的时候,用力啃咬了一口叶夕的唇。 清晰的痛感传过来,叶夕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沈明矜。 她委屈地扁扁嘴,眼尾飘起熟悉的浅红:“姐姐,你亲的我,怎么还咬我?” 叶夕很擅长示弱和撒娇,分明是条吃肉不吐骨头的坏蛇,还要精心营造她柔弱小白兔的外衣,沈明矜输就输在了脸皮不如叶夕厚,个人性情也没不似沈明欢她们那样成长为一条狠辣的毒蛇。 她空有妖身的威慑力,性情却格外柔弱好欺。 明明知道叶夕是故意在控诉她,沈明矜还是没有办法去计较叶夕差点夺走她最后一点呼吸的行为,她余光瞥了眼熟睡的小兔子,双颊飞起两抹红晕,细弱的嗓音钻了出来:“小夕,我们……我们去房间好不好?” 沈明矜牵着叶夕的袖口,轻微晃动的弧度让叶夕心口跟着颤了颤。 主动地亲吻过后不是躲藏,而是更加主动地暗示。 这很不像沈明矜能干出来的事,反差让感受到区别的叶夕心动不已。 她刚想答应下来沈明矜,突然瞥见了沈明矜腕间亮起来的红鳞,红鳞上的小锁已经被打开,散开的欲望让空气都变得暧昧,沈明矜的眉眼荡起独特的风情,那蛊惑人心的春情在诱惑神经,可叶夕没有第一时间问上去。 叶夕猜到了沈明矜的意图,渴求她的同时,又有些心疼:“姐姐,你不用这样,倪局长说过了,我会变得很厉害的,我会……” “倪局长是倪局长,我是我。”沈明矜在外面话很少,跟叶夕独处的时候也不算多,可逼急了也总能说几句真心话:“小夕,倪局长给你的,不是我给你的,其实……我不该这样说的,我不是在给你力量,我是需要你给我力量。” 封印缠绕的身体需要欢爱才能重获力量,那是沈明矜以前给自己的禁锢,现在是压迫着她身心的尖刺。 不解开封印,她的心会疼。 “小夕,我不想你死,我也……”片刻寂静过后,展露的是被设想折磨的痛苦:“不想变成姑姑那样。” 今天她们知道了太多的生死别离,无论是任梳和冯青那种寂静无声的疼痛,还是沈书蕴和叶慕莉那种轰轰烈烈的自我奉献,沈明矜都不太想去经历。 叶夕倒是有不太一样的想法。 她也畏惧死亡,她也害怕分别,不过她更在意的是沈明矜的态度。 流转的视线缓缓停留在沈明矜的腹部,叶夕试探着问询:“我要是死了,姐姐也要把我吞进去吗?” 她不想让沈明矜发现她有死后纠缠的想法,眼神微微避让开沈明矜,只敢偷偷看上两眼。 沈明矜没有发现叶夕的偏激,她认真思考过才说:“我会跟你一起死的。” 沈明矜的声音停了停,又补了句:“如果我有理智的话,我会这样做的。” 她给出的答案经过了深思熟虑,传达的是最真实的意志,虽然不是叶夕期待的答案,但这个答案也会让叶夕止不住心动。 同生共死也是一种爱到极致的表现。 沈明矜只是没有沈书蕴那样偏激,不是对她爱意太过浅淡,这也能抚慰叶夕的情绪。 当然,死亡最好不要到来。 “姐姐,我们都不死。” 叶夕热烈地吻上了沈明矜的唇,半托起她的身体,让她双腿被动地缠住她的腰腿。 她一边吻着沈明矜,一边抱着沈明矜回了卧室。 第107页 将沈明矜放到床上的瞬间,细软的低语也跟着响起:“我还没爱够你,我还不想死,姐姐也不能想。” 叶夕年龄不大,但她是个学习能力极强的猎手,她一边说话,一边轻啄沈明矜的耳垂。 温热的呼吸随着她说话轻柔降落在沈明矜耳垂,精巧白皙的耳垂很快就红了起来。 攀升的酥麻会顺着耳朵蔓延,遍布全身的瞬间会忍不住低吟。 沈明矜捂住唇瓣,咽回了呻吟。 叶夕温热的呼吸还在纠缠她的耳朵,她是有意在沈明矜耳边说话的,故意时不时因热吻而濡湿的唇轻蹭柔软细滑的耳朵,带去细微的湿热。 “姐姐,我好容易有了一个比较完整的家,有奶奶,有妈妈,有爱人,还有一个……嗯,女儿。” 想到在任梳那闹出的误会,想着自己一行人在任梳那错综复杂的关系,叶夕紧绷的唇边散开,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 她还是第一次吃上这么热闹的团圆饭,以前逢年过节桌前都只有叶覃和她两个人。 跟热闹无缘,跟冷清纠缠。 叶夕进门的时候没有开灯,她只能在黑暗中感受沈明矜渐渐发热的耳朵,通过温度感受她的细微变化。 手指在黑暗中摸索,感受着属于爱人的温度。 忽然她摸到了沈明矜眼尾极浅的湿痕,指尖微微颤抖,缓慢地停了下来。 “姐姐。”叶夕伸过头,轻柔的吻落在了沈明矜眼尾,温柔的询问也跟着响了起来:“你怎么了?” “小夕,遇上你,我好像不再孤独了。” 黑暗中颤动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朝着叶夕流露她脆弱和无助,还有依靠叶夕的诉求。 叶夕拥抱住了沈明矜,两具身体在黑暗中紧密相贴,倾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她趴在沈明矜颈窝,感受着她肌肤的滚烫,聆听着她柔弱的呼吸:“姐姐,怎么偷偷学我说话?” “小夕,我说真的。”沈明矜被叶夕压在身下,双臂紧搂住叶夕:“所以……一定别丢下我一个人好吗?” “当然好呀。” 沈明矜还在畏惧死别,观看悲剧会触碰善良人柔软的心弦。 叶夕抚摸着沈明矜的腰部线条,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一点细热了,她将沈明矜的衣服解开,手掌贴住了心口的位置,感受着最近的心跳,突然有点心慌。 她没有刻意营造哀伤和承诺,而是将话题默默转移:“姐姐,你家不吃团圆饭的吗?” “家里只有姐姐会陪我吃饭,后来多了阿姐,再后来……” 沈明矜罕见地喊了沈明欢姐姐,简短的言语在向叶夕透露一种讯号:“姐姐,要回家看看吗?” 十四栋光线极弱,不开灯确实什么都看不见,手掌就类似于另一双眼睛。 它能清楚地感受到饱满柔美的线条,能够感受到皮肤的娇嫩,能够感受到哪里浮起了热,哪里微微泛了红。 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耳朵在沉默地倾听。 沈明矜:“小夕,其实你昏迷的时候,沈明欢来看过我。” 这不奇怪。 文安区发生的事,总局第一时间压制了下去,但沈明欢这个级别的领导,死亡的妖怪还有她拥雪族的族民,她肯定是能知道内情的,那就也会知道沈明矜差点身死。 沈明欢那个人是个感情疯子。 她爱司若翎,也爱沈明矜,只是太过极端的感情会平等地刺伤每个人。 沈明欢伤害沈明矜从来不是因为爱意消减,她很在意沈明矜,那沈明矜受伤她肯定要来看的,令沈明矜奇怪的是那个被沈明矜千夸万夸的司若翎居然没来。 哪怕沈明欢限制了司若翎的自由,限制司若翎和沈明矜接触,但沈明矜差点死在尹鳗柔和邵言手里,这种时候她想要来看望沈明矜,沈明欢应该也是不会阻拦的。 叶夕的指尖滑到了沈明矜锁骨,指腹描绘着锁骨的形状,唇瓣顺着指腹描绘的形状吻下去,留下极浅的水痕,漫不经心地问:“司姐姐没来吗?” “阿姐病了。”沈明矜双臂微微搭在叶夕后背,手掌贴着领口滑落进衣服里,一边回答叶夕的问题,一边推着叶夕的外套往后滚落:“心病。” “邵离是初代首领的护卫,初代首领还在世的时候,邵离一直跟在初代首领身边,阿姐小时候是在她们那些护卫背上成长的,她对邵离有很深的感情。” 大衣被扔到了床尾,贴合身体的毛衣被推开。 声音在手掌贴住柔嫩背脊的瞬间停了停:“比我深。” 这个话还有另一重意思,那就是沈明矜对邵离是有深感情的,她其实也有难过邵离的选择和死亡。 叶夕也算是明知故问了:“姐姐,你是不是很难过?” 沈明矜没有否认,也没有放大痛苦跟叶夕倾诉。 她只是用颈侧贴合叶夕的掌心,尽情地去感受属于叶夕的温度:“小夕,你今天的那些疑问,也是我想问的?我猜不到是谁在算计叶家,你已经在那么多妖身体上看到意味着叶家血肉的虚影,那……你没看到的还有多少?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做?” 伤害叶家的幕后人,无论是人还是妖,在沈明矜眼里都有点太过不知恩了。 沈明矜能初见就因叶夕的身份,原谅叶夕的冒犯,饶恕叶夕的逾越,她的本心就觉得叶家该受到两族爱戴,叶家是奉献者,不是施害者。 永远在救人的医师不该面对这么多恶意。 叶夕难得地语塞,她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沈明矜,因为她甚至还没说服自己不去问为什么。 停在胸口的手掌没了动作,燥热却没有减弱。 封印类似于热情的开关,打开了就没有合上的道理,沈明矜伸过头,柔润的唇瓣轻轻触碰叶夕的下颚:“小夕,想要伤害你的人太多了,我真的很想保护,我……” 娇嫩的唇瓣贴合了下唇,软肉被双唇微微压迫:“爱我好吗?” 轻缓的声音是从相贴的唇瓣溢出的,声音虽然很低很轻,但叶夕听得很清楚。 她从未在沈明矜口中听过这样直白的话,掌心攀附的高山在发烫颤抖,掌心也多了些热意,叶夕另一只手朝着床头伸过去,急切地打开了床头灯。 床头灯的光线并没有那么明亮,是类似于橘黄的暖灯。 暖灯没有太过强烈的光线,但叶夕还是看到了片片红云,没有消失的桃瓣和刚刚盛开的桃瓣交织,暖黄的灯光变得暧昧多情,她顺着光点指引朝着脆弱修长的脖颈咬去,还没触碰到就被沈明矜推了推手:“关,关灯。” 她是仗着黑暗笼罩才那样说话的,现在房间里有了光亮,将羞涩和窘迫都照清,沈明矜没了面对直白话语的勇气。 柔弱的声音带着哭腔,细软的哀求勾住了耳朵,可惜没有打动有意欣赏的心:“姐姐,我又不是没看过。” 沈明矜总是好说话的,她眼底盈满了水雾,叶夕没有如她所愿关灯,她也没有生气。 朝上攀附的手臂勾住了叶夕的脖子,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放任叶夕吻得更深。 她们迎着暖黄色的灯光热吻,交缠的蜜津越来越甜,唇边很快就有了红痕。 “唔……嗯……”水声和吞咽声交叠,沈明矜有点承受不住压迫,身体微微朝后挣动。 还没脱离掌控,腰肢就被叶夕重新按住,逼得往下沉了沉,整个身体重新落进了熟悉的怀抱。 手掌贴着腿侧,唇瓣贴着皮肤。 擅长雕刻的艺术家会描绘独属于自己的风景,会欣赏每一笔勾勒过后,艺术品的现状。 叶夕有看到沈明矜越来越红的眼睛,有看到顺着眼尾滴落的水珠,有看到红痕占据大片肌肤后,越来越稀少的白皙。 她的耳朵也很擅长欣赏,欣赏声声被欲望推起的呻吟,欣赏柔软的哀求,还有那一声声:“灯……” 今晚的沈明矜跟灯较上劲,执着将绯意和羞怯都藏进黑暗里,让觊觎她们的人无法欣赏。 叶夕是个假听话的人,可她还是在望到荡漾的春雾时关上了灯。 太过蛊人的春情会引诱她沉溺。 叶夕需要给沈明矜一点点喘息的时间,需要让她的身体腾出来吸收妖力和解开封印的时间,需要……不让意识彻底沉沦,留意着声音不会太高昂。 门外客厅还睡着一只小兔子。 沈明矜反反复复咬过下唇,压制着呻吟声,越是克制的呼吸,越是蛊惑人心。 经不起冲击而张口的唇发出的声音渐渐低闷,跟细弱蚊蝇的声音截然不同的是吹过来的热气。 第108页 裹挟着蜜糖的热侵占皮肤,叶夕主动将颈侧送到了沈明矜的唇边,让沈明矜去咬颈侧的红痣。 她早就发现了那颗象征着叶家身份的印记,在沈明矜眼里类似于最甜蜜的糖果。 手掌贴着腰肢摩挲着腿侧,提出了甜蜜的交换:“姐姐,我想摸你的尾巴。” “不,不行。” 低喘混合着呜咽传到耳边,唯有拒绝还算清晰。 被拒绝的叶夕并不会气馁,她只会加倍努力让沈明矜的身体彻底失控,不得不露出蛇尾,然后贴过去抚摸蛇尾,轻吻蛇尾的鳞片,轻咬蛇尾巴尖。 叶夕轻轻拽动蛇尾,让尾巴缠住自己细软的腰肢,身体微微朝下沉落:“姐姐,你抱抱我。” 没有遮掩的皮肤,还沉溺在余热里。 一丁点细微的靠近都会开辟出新河流。 沈明矜紧紧咬紧唇瓣:“不,不行。” “姐姐。”叶夕在黑暗中摸索到融合了分身魂体的枕头,默默将枕头推进沈明矜怀里。 推着胸口贴住枕头,让色彩变得更艳:“姐姐,你抱着它。” 她没有来得及拒绝,身体被微微翻转,整个人贴着枕头沉了下去。 腕间的红鳞在闪动,一片、两片……七片……越来越多的红鳞失了控,被动地敞开了不再坚固的锁链。 “小夕,我……我不行……不能再……唔……” 下颚被轻轻捏住,微微朝后侧动的唇被咬住,抗议的声音就这样被吞灭。 一记带着掠夺性质的吻过后,响起的不是更具侵占性的声音,而是突然响起了假哭的声音。 那道声音属于一刻没消停的叶夕:“姐姐,你欺负我。” 床头灯再次被拨了开,恰好的可怜兮兮撞进了眼底,沈明矜难以置信地去看叶夕。 她迷迷糊糊地几乎快睁不开眼,面对叶夕赤裸裸地污蔑,笨拙的唇舌找不到辩驳的话。 想要说话双唇微微张口,反而给了叶夕再次吻过来,舌尖探进的契机,也给了叶夕进一步控诉她的机会。 “姐姐,你仔细数数,你今晚都说过多少次不行了,你看你说什么,我都说好的。” “姐姐,你别欺负我了好不好?” 沈明矜:“……” 第63章 记号 哪怕一夜无眠沉溺欢爱, 房间里全是欲望散开的气息,第二天收拾好后叶夕的妖骨医师生活还要继续。 半山灵苑都是弱小被家族抛弃的半妖,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病人。幸好万灵树给叶夕提供了强大的生命力, 不然叶夕还有点忙不过来。 沈明矜昨晚昏昏沉沉没有休息的时间, 时钟转到了下午也没有醒过来, 客厅里只有叶夕和游念忙碌的身影。 游念抱着药盒从玩偶室冲了出来,圆润的小脸挂上了细碎的汗珠,汗珠顺着柔嫩的面颊滚落, 她也没有喊累,只是快速将辛辛苦苦翻找出来的药盒递给叶夕, 小心翼翼地问询:“叶医师,用这个药吗?” 客厅里坐了不少妖怪,叶夕现在手边在处理的是只来自月栖族, 整条手臂被卷碎的半妖,说是在工作岗位出了意外受的伤,因为这个月在医院的名额耗光了, 才忍着痛没有送去医院, 而是送回了半山灵苑到叶夕这里排队治疗。 不太对。 叶夕记得治疗名额是可以根据轻重缓急进行调整的。 总院的妖骨医师再稀缺, 也没有放任这种需要急救的病人不治的道理。 她心里奇怪归奇怪,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替病人处理伤口,这样的伤口就算是半妖,不及时处理也是会要命的,而且很容易留下残疾。 因为整条手臂完全被搅碎了,叶夕必须将伤口清理干净, 涂上妖力升级的药粉,再慢慢替她舒缓经脉,不然很有可能造成这条断臂再也无法生长出来, 所以每一环节都要步步小心。 叶夕抽不开手才让游念去帮她找药,却忽略了游念是个连字都没认全的年龄。 游念进进出出好几趟了,每多进去一次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会多几道,她额头上的汗珠有一半都是急出来的,不止有找不到药的心虚,还有对病人的担心,这个病人是月栖族的半妖,她对于来自月栖族的妖是有责任感的。 她期待从叶夕嘴里听到的不再是否定,而是肯定她找寻正确的话。 叶夕接过了游念手中的药:“找对了。” 终于找对了。 游念狠狠地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松多久就被叶夕再次安排了找玩偶的任务,忙忙碌碌给叶夕当了一下午的副手,好不容易处理完所有的病人,游念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了兔毛毯上,小小的身体几乎半躺在地面了。 她的眼睛看着时针指向,怪异地往紧闭的卧室门那看了眼:“叶医师,蛇姐姐怎么还没醒啊?” 挂钟宣告着黑夜的到来,通知着她们沈明矜沉睡一天的事实。 游念的好奇心都快溢出来了,叶夕靠过去推了一下游念的额头:“少打听。” 小兔子的注意力还是很好转移的,叶夕不让她多问,她眼珠子转了两圈也就消停了。 游念瘫坐在地上,瘦小的背在毛毯里蠕动,她靠住茶几坐起来一点,眼神瞥向了玄关处,露出一抹窃笑:“叶医师,你今天治了好几个月栖族的妖,我都在旁边帮忙了,那我也算她们的救命恩人了,她们明年投票一定会给我六姐姐投吧!” 她真是时刻都不忘她的六姐姐。 听到游念提起月栖族,叶夕将沈明矜昨晚说要将游念送回月栖族的话想了起来,虽然知道游念肯定不会回去,但她还是顺着沈明矜的心意问了句游念:“游念,你想回月栖族吗?” “当然不想!”游念坐直了身体,满脸气愤地看向叶夕:“叶医师,你不会想过河拆桥,用完就丢吧!” 好大的怨气。 叶夕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问问。” 游念松了口气,她重新靠回了茶几边:“不想,一点也不想,我可不想喝杯水都怕里面被下了毒,我要回去也得等明年给六姐姐拉票的时候。” 叶夕罕见地对游念那位六姐姐有了好奇心:“游念,你六姐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好很优秀的人。”游念回答得毫不犹豫,还隐约透露着些许骄傲:“我六姐姐是在哪里都能拔尖的人,以前她在人类世界的时候就常常受表扬,现在来到妖怪世界也一定可以混出名堂的!” “人类世界?” “对啊。”游念略觉奇怪地看向沈明矜:“叶医师,你不知道吗?半妖十四岁以前,在妖力还不太充盈的情况下,要是妖怪不愿意负责,半妖是可以跟着人类一方生活的,不过六姐姐天赋太好,她不到十二岁就被强行接回了妖怪世界。” 叶夕:“那你岂不是也可以跟着你母亲生活?” “对啊!”游念飞快地点了点头,小脸却突然垮了下来,眼底也多了一抹哀伤的色彩:“可惜我妈妈死了,不然我现在是可以跟着她在人类世界生活的。” “死了?” “我妈妈是人族,还是比较柔弱的人族,她承受不住强大妖族的血脉,生我亏空了身体,没两年就去世了。” 游念声音和语气都很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个陌生人的故事,要不是她黯淡无光的眼睛刻有苦痛,叶夕还真以为游念不在意仅仅陪伴她两年的母亲了。 私生女还丧母,身体里有人类血脉,还恰好遇上了父亲要让位,兄弟姐妹斗得不可开交的时间。 游念是只很倒霉的兔子。 叶夕和游念也有了些感情,她忍不住关心着游念:“那你是怎么长大的?” “我是六姐姐照拂着长大的,六姐姐对我很好…… 也是六姐姐告诉我,我妈妈很爱我的…… ”游念说着说着,突然扑过来抓住了叶夕的裤脚:“叶医师,你可一定要给我六姐姐投票。” 叶夕低头看着扯住她的游念,突然深刻地感知到游念年龄虽然不大,但已经尝了许多苦涩。 她能此刻站在自己眼前并不容易,甚至可以说艰难。 “好。” 叶夕答应了游念,她的一票改变不了太多结局,但游念会开心很久:“游念,你六姐姐叫什么?我要给她投票,总该知道她的名字。” “游忻旋!” 游念是真心很喜欢她的六姐姐,连说起来六姐姐的名字都是喊出来的,蕴含着满满的骄傲。 就是……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叶夕恍惚了一瞬间,突然看到了一张苦大仇深的小脸,她眉心不受控制地紧紧皱起。 游念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她很轻易就发现了叶夕的变化,怪异地发出疑问:“叶医师,你怎么了?” 第109页 叶夕摁了摁眉心,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厌烦:“我以前有个关系很好的同学也叫游忻旋。” 游念眨巴着圆圆的杏眼,小兔子嘴微微张开:“关系很好吗?可你看起来好像很烦她?” “她很爱没事找事,我是有点烦她。” “那肯定不是一个人啦,我六姐姐人超级好的,温柔可爱还很漂亮,一看就是纯良无害的小白兔!” 叶夕有听见游念的极力申明,但她有点不信。 在争权夺利,血亲相残的环境里争夺到优先竞争位的人,不太可能是什么纯良无害的小白兔。 就算看起来是白的,里面也是黑心的。 她甚至觉得游念说的游忻旋很有可能跟她认识的是同一个,毕竟她认识的那个游忻旋,小学毕业以后自己就再也找不到她了,那年她刚刚十二岁。 “游念,你六姐姐多大?” 游念有点不安地搓了搓衣角,她不太相信叶夕说的关系好:“比我大一点,比其他人小一点。” 一看就是在撒谎,但叶夕没有太计较。 她其实没跟游念说谎,她和游忻旋关系真的还可以,甚至可以说游忻旋是她这么多年最好的朋友。 因为游忻旋是她从山里出来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她那时候还比较小,披着假皮的业务还不熟练,还没养成这样不真诚的虚伪样,交朋友总是隔着一层。 游忻旋是唯一知道了她少部分秘密的朋友,这当然能算关系好,但是……她烦游忻旋也是真的。 游忻旋永远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那感觉像是她欠了游忻旋许多钱一样,还喜欢背地里捅刀子,表面上跟她玩得好,真出了事一定会将所有责任都推给她,害得她被老师请家长。 叶夕从小就很怕拖累叶覃,每次被请家长她都恨死游忻旋了,但游忻旋坏也坏得不够彻底。 因为叶夕从小就力大无穷,她害怕把同学打出问题连累叶覃,她从来都不跟同学生气,别说打架了,吵架都很少见,很多人都觉得她很好欺负。 再加上她在山里待了好几年,不太爱说话还有点动物习性,还是班上的插班生,算是外来者,功课刚开始还跟不上,所以叶夕经常被抢钱抢文具,还有一些小发饰。 那个阶段大家年龄都小,老师知道了也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多也就请请家长让道歉,过后是变本加厉的掠夺,甚至是孤立,没有游忻旋,叶夕的日子会难过很多。 游忻旋会在所有人孤立她的时候跟她玩,会帮她把东西抢回来的,会打那些拦她路的小孩……她像是一个矛盾体,一边害她,一边帮她。 有时候很讲义气,有时候推着她到前面挡灾。 叶夕现在也坚持她和游忻旋关系好,是因为她在所有朋友里只跟游忻旋说过一点秘密,游忻旋确实是在友情里有付出过。 她觉得游忻旋烦人是因为真的被伤害过,还不止一次。 虽然都只是一些小伤害,但给叶覃添麻烦是当时的叶夕接受不了的。 当然现在心态就有了变化。 小老太太并不老,她也不是累赘。 叶夕仔细打量着游念的小脸蛋,游念刚来的时候不觉得,她这几年待在调查部门长了不少肉,还真和游忻旋小时候有点像,都是圆鼓鼓的脸,平时看起来是只纯良无害的小白兔,生气以后又像是只含毒鼓起来的河豚。 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游念的脸:“我会给游忻旋投票的。” 叶夕和游念聊天的时候,紧闭的卧室门突然被打了开,沈明矜从里面走了出来:“小夕。” 沈明矜休息得还不错,深度沉睡加快了吸收妖力的速度,白嫩的肌肤因妖力回流消退了不少齿痕,红痕也跟着减弱了不少,看起来没有那样的缱绻暧昧,不至于让沈明矜不敢站在游念眼跟前。 叶夕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她快步走到了沈明矜边上,伸手扶住了沈明矜:“姐姐,你醒了?” 她殷切地扶住了沈明矜,手掌却自然而然滑到了沈明矜的腰间,拥住沈明矜的身体让她靠近怀中,唇侧都能点上沈明矜的鼻尖了,才柔声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叶夕看起来是在关心沈明矜的睡眠,目光却在扫视沈明矜身上残留的痕迹,像是在细数自己战斗留存的印记,记录什么了不得的功勋章。 沈明矜又气又羞,叶夕总在欺负她嘴笨和脸皮薄,还总在扮演无辜可怜的小兔。 又坏又……不可恶。 她还是不忍心责怪叶夕,甚至有点庆幸叶夕对她的迷恋。 因为叶夕眼睛里全是她,一沾上欲望的交织就不停,让她除了快感和疲惫交织,再感受不到其他情绪,没有沈明欢那样的患得患失,才没有在触碰感情过后变成疯子。 沈明矜坚信是叶夕给了她安全感,只是给得有点太多了。 “小夕!”沈明矜递过去韫怒的眼神,手掌无意义地贴住柔软的腰肢按动。 “姐姐,怎么了?” 叶夕不退不让,直白的欣赏还在沈明矜身上停留,两人的眼神交汇不过片刻,沈明矜就匆匆移开了视线,她用极轻的声音发出嗫喏:“坏心眼。” “姐姐又说我。”叶夕幽怨地扯住沈明矜的睡裙外衫腰带,她只搭着不动还是吓了沈明矜一跳。 沈明矜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好奇地眨动眼睛的游念,伸手去跟叶夕抢带子。 叶夕也不躲也不动,她只默默攥紧了带子。 沈明矜想要抢,那说不定会自己扯到,她嗔怪地看了眼叶夕,叶夕嬉皮笑脸地靠近她:“姐姐,为了公平起见,我们来约法三章吧。” “约法三章?” “对啊,姐姐以后说我一句都要赔偿我,同样我说姐姐,姐姐也可以让我赔偿。” 其实沈明矜很少会拒绝叶夕,她每次的拒绝都是在叶夕实在是过火,身体无力招架叶夕的热情之后,平时还是很愿意顺着叶夕说话的。 看出来叶夕想耍无赖了,沈明矜还是顺着叶夕问道:“小夕,你想我赔你什么?你又准备赔我什么?” “姐姐,要是再说我,那肯定要付给我赔偿金啊。”叶夕理直气壮地紧了紧搂着沈明矜的那只手,握着沈明矜睡裙外衫系带的手松了松,指尖勾住系带轻轻拽了拽。 她拽的力气很小,不至于真扯开沈明矜的睡裙外衫,让里面的春情和绯痕露出,还是让沈明矜心虚地去抢夺系带的归属权。 沈明矜双颊浮着红痕,手掌扯住系带:“小夕。” 柔柔弱弱的嗓音带着撒娇的意味,叶夕笑着松开了系带,将外衫掉落的权利还给了沈明矜,贴住沈明矜的耳朵,小声低语:“姐姐,我看起来很像不分场合的流氓吗?” 不分场合的流氓算不上,但肯定是诚心戏弄的坏心眼。 沈明矜幽怨地瞪了眼叶夕,默默将系带抓在手心:“小夕,你要赔我什么?” 叶夕要什么她已经很清楚了,她现在比较想知道叶夕准备给她什么,总觉得不问清楚里面又是蔫坏的套路在等她。 当然,其实问清楚,也是明晃晃的套路。 叶夕就没想过要和沈明矜装正经,她牵起沈明矜的手,指腹贴着她的手臂,摩挲着光洁的皮肤,感受着无形的红鳞:“赔姐姐……嗯,我要是说了姐姐坏话,我就替姐姐消除一个封印,帮姐姐恢复一份力量怎么样?” 叶夕说法听起来很公平,但也只有未知全貌的时候会觉得公平了。 她要的赔偿金是热吻沈明矜,送给沈明矜的赔偿金也是热吻沈明矜。 沈明矜都分不清她们究竟谁才是容易被推进欲望浪潮,拥有超强欲望发情期的蛇类。 “你……”沈明矜是想骂叶夕一句半句的,可惜她不太擅长骂人,也舍不得骂叶夕,更怕叶夕真向她要赔偿金。 昨晚的余热还没消退,腰肢有酥酥麻麻的感觉留存。 沈明矜红着脸,僵硬将话题转移:“小夕,游念,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早熟的小兔子还是很单纯,她没太明白叶夕和沈明矜在说什么,但她听懂了沈明矜在问她什么。 游念高声应道:“说我六姐姐!” “说我同学。”叶夕默默将谈话内容给沈明矜讲述得更详细了一点:“姐姐,游念的六姐姐居然和我以前关系不错的同学名字一样。” 沈明矜心口微微泛酸:“很要好的同学?” 醋味顺着空气飘了过来,熟悉的香甜和酸意交织,叶夕盯住了沈明矜的眼睛。 沈明矜不敢和叶夕对视,眼神刚刚对上就匆匆移开。 她将脑袋低了又低,将透着酸涩的眼神藏到了叶夕看不到的地方,叶夕指腹贴住沈明矜的下颚,一边摩挲着柔嫩的皮肤,一边逼迫着沈明矜抬头。 第110页 等着如愿将沈明矜脑袋抬起来的瞬间,手指快速朝上划去,她狠狠地在沈明矜光洁美好的侧脸摸了一把:“那肯定没我和姐姐好!” 沈明矜呆愣愣地看着叶夕,情绪还没回拢。 叶夕趁着沈明矜走神,余光瞥了眼好奇到瞪圆了眼睛看戏的小兔子,压住了去亲吻沈明矜的冲动,突然在客厅茶几抽屉里翻出来了几支笔。 她找出来一支红笔捏在手中,另一只手握住了沈明矜的手腕,在沈明矜因好奇看过来的时候,冲着沈明矜甜甜地笑:“姐姐跟我天下第一好。” 叶夕总是很会说好听的情话,也很会哄蛇。 沈明矜耳朵微微发痒,眼底有了瞬间的喜悦:“花言巧语。” 柔弱的娇嗔很好听,这让叶夕想起了昨晚的声声低喘,想到了心脏剧烈颤动的勾魂。 她喉咙滚了滚,将沈明矜的手腕朝着怀里拽了拽,沈明矜余光瞥着游念,前所未有的心慌:“小,小夕,你要做什么?” 叶夕攥紧沈明矜乱动的手,扭开红笔盖,用红笔在沈明矜手臂上画了一个类似蛇鳞的图案,振振有词道:“姐姐刚刚污蔑我了,我明明是真心的,姐姐却说我是花言巧语,那按照我们约法三章的内容,姐姐该赔偿我了,我先标记一下位置,免得姐姐忘了。” 沈明矜脸涨得通红,耳尖都像是能滴血下来,她往后缩了缩手臂,没能挣脱开,眼睛盯着那画出来的红鳞,读懂了叶夕在标记需要解开封印的位置。 她羞羞怯怯地低垂下头,掌心是一片滚烫,细碎的汗珠从手心渗出:“游,游念,还看着呢。” “这有什么是游念不能看的吗?”叶夕故作懵懂,她还稳稳抓着沈明矜的手,她嘟囔着:“姐姐刚刚还说我坏心眼了。” 她比较一勾,又画出来一片红鳞。 沈明矜被叶夕画过的手臂也红了起来,也可以说她浑身皮肤都在因突然出现的记号而发烫。 游念听不懂也看不懂,她迷茫地眨巴两下眼睛,抓起桌上多余的笔在手心观察。 搞不懂笔有什么特殊的,也搞不懂沈明矜脸红什么。 她觉得叶夕画画水平还没她高呢。 这跟画画水平无关,只跟坏心眼的兔子有关。 坏兔子画完两个鳞片,还刻意按了按红鳞所在的皮肤,笑吟吟地跟想躲的沈明矜说话:“姐姐,要记好哦。” 沈明矜在叶夕胸口推搡了一把,叶夕假模假样地往后连退数步,跌倒在了沙发上。 没等沈明矜来心疼她,扶起她。 她先冲着沈明矜招了招手:“姐姐,你推我,我要再画两个记号?” 要不是游念还在这里,沈明矜都想抓起叶夕的手,狠狠地咬上一口。 究竟谁在欺负谁? 叶夕没有改口的觉悟,她只眼巴巴地看着沈明矜,她相信沈明矜一定会走向她。 她也的确猜对了。 沈明矜没有跟她僵持太久,神情无奈地靠近了她,将光滑的手臂递了过来。 叶夕刚想去抓沈明矜的手,屋门突然被撞了开,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厚的女人挤了进来。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虚弱的小女孩,刚刚进门就朝着叶夕和沈明矜跪了下去:“明矜小姐,求求你……求求你让叶医师救救我的孩子。” 第64章 妖筋 突然出现的女人有张熟脸, 叶夕看清她的瞬间,笑容瞬间收敛,眼睛微微眯起:“熊馨。” 有门不走就是从这只熊妖开始的, 第一次有妖对她动手也是这个熊馨, 她的女儿还是叶夕第一个病人, 叶夕很难把她们母女遗忘。 上次见面熊馨还是从门缝里钻进来的,这次连妖力都省了,直接破门而入。 叶夕看着严重受损的门, 脸色不算太好看。 游念捂着小兔嘴,尖叫出了声:“喂, 你这个妖有没有素质啊,不知道按门铃吗?门撞坏了,你要赔的!” “我赔, 我会赔的。” 熊馨跪在地上,匆匆应了游念,继续对着沈明矜哀求:“明矜小姐, 求求你, 家里这个月的治疗名额用完了, 我只能来拜托叶医师了。” 沈明矜看了看破损的门,又看了看熊馨,目光缓缓停在了孩子身上:“小夕。” 她不是想替熊馨开脱,而是熊馨怀里的孩子看起来太过可怜。 熊晓的情况比上次看起来还要糟糕,她浑身皮肤都泛着诡异的潮红,脆弱的脖颈一根根青筋绷紧皮层, 几乎快从皮肤下挤出来。 唇色苍白无力,手臂线条像是被烘干了一样,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出现了明显的褶皱和干涸。 她甚至是只熊妖, 而不是什么植物。 因为熊晓的情况严重,熊馨看起来也比上次更为焦急,她脸部皮肤爬满了汗珠,一颗颗晶莹滚烫的汗珠顺着侧脸线条滴落,刚好落到了她怀里孩子的手臂上,汗珠顺着孩子皮肤滚动,竟是出现了一点点血红。 血汗。 叶夕原本是想跟熊馨生气的,看到熊晓病情危急的样子,还是先替孩子看了病。 她伸手将熊晓从熊馨的怀里抱到了沙发上,反反复复检查好几遍,得出的结论仍旧是普通感冒,叶夕越看眉心皱得越紧。 上次治疗熊晓的时候,叶夕还是个没入门的妖骨医师,她的业务全靠粉毛兔玩偶在推进,而不是自己的真才实学,她只匆匆治疗了熊晓,倒是没有特别留意她的身体情况。 在治疗了这么多病人以后,叶夕的医术有了飞跃。 再次见到熊晓,叶夕看出来病症再不是一个角落的表象。 熊晓太柔弱了。 不是看起来柔弱,而是身体缺陷严重。 虽然半妖整体会比全妖弱小,但她们普遍还是比人类强许多的,不过熊晓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半妖身体再弱也不可能被小感冒杀死。 除非……除非是家族有遗传病症,她分到的那点血脉有问题,可熊馨看起来很健康,也不算特别弱的半妖。 再说熊馨是黑熊一族出来的,黑熊族在拥雪族都属于比较拔尖的强大家族,所以熊馨血脉不够完整,没有多强大,但体魄没有任何问题,那熊晓是她的女儿,按理说就算继承血脉太少,应该也不至于是个病秧子。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熊晓身体没有熊族血脉该有的壮实康健就算了,她的骨架居然都比普通人类小孩都要脆弱细小,按照叶夕给熊晓检查的结果来看,熊晓的骨架完全支撑不起来这样一具身体,她的骨头有点超负荷了。 因为骨头太过脆弱,身体架构很容易崩塌,一点小伤都足以致命。 她靠近心脏部分的肋骨长势也有问题,可以说已经压到了心脏,她随时都有死亡的风险,这也是简简单单的病症在她身上反应都会很大的原因。 熊晓现在的病症看起来就是普通感冒,还有一点点低烧,但她的生命体征在慢慢溃散,这不是感冒带来的,而是身体发育不够支撑生命,造成的并发症,这不是感冒药就能治好的。 叶夕现在想不明白的是熊晓这种情况肯定不是现在才存在的,骨头生长有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发生的事,但熊馨两次来她这里看病都没有说过孩子的骨头有问题,究竟是她不知道,还是故意在隐藏病情? 如果是前者的话,总院给她们看过病的医生就有很大问题了。 如果是后者……叶夕觉得不太应该,她见过熊馨的次数不算多,但熊馨看起来是个爱孩子的好母亲,既然是会担心孩子的人,那对着医生隐瞒病情很没有必要。 叶夕打量的目光落到了熊馨身上,眼底是深深的探究。 “叶医师,晓晓怎么样?”熊馨趁机询问叶夕。 “孩子骨头有问题。” “骨头有问题?”熊馨不敢相信地蹲到了沙发边,她看着躺在沙发上虚弱呻吟的孩子,眼眶里有泪珠滚落下来:“叶医师,你是不是看错了?晓晓的症状跟以前一模一样,之前每次都是感冒低烧,这次怎么会是骨头有问题呢?” “每次?”叶夕凝视着熊馨:“她这种情况出现了很多次吗?” “晓晓身体比较弱,经常会发烧。” 经常。 叶夕眼神逐渐危险了起来,她敏锐地察觉到熊馨和熊晓的母女关系可能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简单:“你是不是没带她去过医院?” 如果熊馨说一次两次,叶夕肯定会觉得是医生的问题,但她说经常这就不太可能是医生的问题了,妖骨医师的人数再稀少,也是能保证十一族族民基础治疗的。 熊馨她们这个级别去的应该是镇医院,镇医院里面最少也有三名医师。 一个医术有问题,总不能三个都有问题。 第111页 总局的考核也不是摆设,而且总院的医生会定期来协助小医院解决一些棘手病症,酌情考虑转院治疗的。 熊馨这样的情况不可能没有医师看出来过问题,唯一的可能就是熊晓没有去医院接受过治疗。 面对叶夕审视的目光,熊馨心虚地低下了头:“我都有带晓晓去的,可她生病实在是太频繁了,家里还有个病更重的孩子,每个家庭看病的名额,每月都是有限制的,晓晓每次去医院,医生也只是开一点感冒药,我们只好把名额都给生病更严重的孩子用,晓晓两岁以后就没怎么去过医院了,她前几年都只是烧半天的,最近才严重起来的,我……” “另一个比较严重?有多严重?你另一个孩子也快死了吗?” “快死了?”熊馨不可置信地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夕:“叶医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夕冷冽的目光注视着熊馨,发出的声音也裹了寒霜:“她骨头生长有问题,再不想办法治疗就要死了。” 她对熊晓没有什么意见,但对熊馨有着强烈的反感,尤其是熊馨说出熊晓的看病名额都是让给另外一个孩子以后,这种反感就更浓烈了。 熊馨的话说得不是很完整,可是叶夕已经听得很明白了。 熊馨她们家并不止一个孩子,熊晓小时候也常常生病,不过那时候她骨头长势问题还不够明显,所以当时治疗的医生都没有发现问题。 次次都是普通感冒,发烧也只烧半天身体就自愈了,熊馨也就打消了带熊晓看病,浪费名额的念头。 等熊晓骨头问题明显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丧失了看病的权利,医生没有理会发现她的身体缺陷,及时干预治疗,这才造成了现在骨头的长势彻底偏离。 熊馨习惯了熊晓时不时就会发烧,所以一直都没有太放在心上,最近是熊晓的身体超出负荷,没有办法自愈了,她才想到要帮熊晓找医生看病。 或许也不是想起来了带熊晓看病,而是半山灵苑有了一个不会占用看病名额的医师。 游念的情绪就更直白一点了,她偷偷用小脚踢了踢熊馨:“喂,同样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偏心成这样。” “我,我没有。”熊馨嘴唇动了动,她突然抓住了叶夕的裤脚:“叶医师,你……你上个月也说,也说晓晓只是低烧啊,怎么会骨头有问题呢?” 叶夕胸口颤了一下,她初次看病终究是留下了隐患,被玩偶推进的治疗,浮于表面地判断病情不够详细,没有看到更深层的危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延误了熊晓的病情。 叶夕有瞬间的愧疚。 她还没说话,游念先冲了过来。 游念狠狠地啐了口熊馨:“喂,你这只熊讲不讲道理啊,那叶医师以前没看过病啊,她刚入行没多久,看不出来复杂病症多正常啊,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啊,不然为什么不带你另一个孩子来找叶医师看病,只带这个过来,不就是觉得叶医师是新医师,医疗水平不清晰嘛!” “我不是,我没有……” 熊馨的辩驳消失在游念的声音下,游念一句道破了最关键的地方。 既然另一个孩子病得更重,那她相信叶夕医术的话,早就带另一个孩子来求医了。 问题是熊馨不仅没带另一个孩子过来,还再次消耗光了这个月的看病名额给另一个孩子。 上个月熊馨带熊晓来求医就是熊晓身体出现很严重的痛症了,她既然没那么相信叶夕,就该带着熊晓去医院复查,可她又将全部的治疗名额给了另一个孩子。 又不相信叶夕的医术,又要带着熊晓过来治疗,无非是因为叶夕不占用名额,也因为她没有那么在意熊晓。 她爱熊晓,可好像又没那么爱。 沈明矜比叶夕和游念都更了解熊馨一点,恰恰是因为这份了解,她才迟迟没说话。 等着客厅里没有人张口了,她才问出最深的疑惑:“熊馨,你不是只有晓晓一个孩子吗?哪里来的另一个孩子?” “姐姐?” 沈明矜看到了叶夕的疑问,她肯定地点点头:“小夕,熊馨只生过熊晓,她没有第二个孩子,不过……” 沈明矜想到了什么,眼底有了不理解:“熊馨,你说的另一个孩子,不会是朝蚀族的夜礼吧?” 熊馨脸色微微发白,她没敢应答沈明矜的话,头低低地埋了下去。 游念听到夜礼和朝蚀族,瞬间反应了过来:“呀,原来你就是楼管姐姐说过的,那个把养女看得比亲女儿还重的妖怪啊。” 叶夕是完全不知道游念在说什么,沈明矜是始终跟半山灵苑的住户隔着一层,知道的只有调解部门传来的消息,没有游念从八卦门路探听来的消息那样详细,她们两人都同时看向了游念。 游念骄傲地挺了挺胸口:“叶医师,蛇姐姐,我也是听楼管姐姐说的,她说朝蚀族的夜遥很有本事,她因伤被家族和夫家放弃以后就被送到了半山灵苑,因为双腿残疾所以生存很艰难,不过她总是能在恰好的时机引诱到愿意养她和她孩子的冤大头。” “而且她从来不找单身的,只找带着孩子的独身母亲,那些人一旦跟她好上都会把她和她的孩子放到首位,最后都会忽略自己的孩子,那些被忽略的孩子最后都会自杀而亡,在孩子死后那些人都会跟她分手,但分手后没多久就会因受不了孩子的死亡,失去爱人的痛苦而自杀。” “夜遥前前后后都害死五个孩子了。”游念伸出手指点了点熊馨,眼底有浓浓的蔑视:“看来你就是第六个冤大头了。” 熊馨捂住耳朵,往后退了退:“阿遥姐是个好女人,她没有害任何人,那些孩子都是自杀的,跟她没有关系,我也没有偏心,我对晓晓很好的,我……” 她扶着熊晓瘦小的身体,让熊晓被迫坐了起来:“小小,你告诉她们,妈妈很爱你” 熊晓如同枯树皮的手臂搂住了熊馨的脖子,贪恋地将小脑袋送进了熊馨怀抱:“妈妈很爱我。” 低声呢喃有对母亲的依恋,也有对母亲的维护,还有对自己的欺骗。 叶夕终于看穿了这段母女关系的本质,或许熊馨真的爱熊晓,只是她更爱别人的孩子,但熊晓肯定是很爱她的,她生活在一种自我欺骗的环境里,一遍遍地说服自己母亲的爱意浓烈,用谎言来编造忍受痛苦生存的希望。 一向脾气很好的沈明矜都罕见地动了怒:“熊馨,你到底在想什么?”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沈明矜这个不爱窥听八卦的人,还是第一次了解熊馨家中的具体情况。 她眼底有藏不住的失望,熊馨不敢看沈明矜的眼睛:“明矜小姐,我真的没有,我很爱晓晓的,只是小礼的身体比较糟糕,她……她在家族的时候被霸凌,受过很严重的伤,现在也还没有痊愈。” “闭嘴。”叶夕揉了揉耳朵,她看熊馨的眼神彻底变了。 叶夕没跟熊馨浪费口舌,她将目光转向了游念:“死了这么多人,没有人下来查吗?” “当然查了!”游念眼睛盯住熊晓,嘴巴回答着叶夕:“不过调查部门什么都没查出来,得出的结论都是自杀,所以楼管姐姐她们才说夜遥有本事嘛,害死了人家孩子,还能人家因为失去她太痛苦,想到去自杀。” 荒谬。 叶夕再次想到了这两个字,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不过她现在更需要解决的是熊晓。 熊晓的骨头已经不足以支撑生命了,她现在就好似一副多米诺骨牌,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一点错位就能让这具身体彻底碎裂,变成一具血肉和断骨组成的尸体。 碎骨。 叶夕想到了什么:“游念,那些孩子的死法是什么?” “跳楼。” 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熊晓情况再恶化下去,身体估计也会看起来跟跳楼自杀差不多。 叶夕心朝下沉了沉,她朝着沈明矜看了眼,将熊馨拽了开。 熊馨不甘心地挣扎着:“晓晓,你告诉叶医师,妈妈对你很好,夜阿姨对你也很好,小礼姐姐也……” “够了!”沈明矜扣住了熊馨的手腕,将她彻底拽开。 她罕见地发了脾气,熊馨的声音小了不少:“明矜小姐,我真的没有,我……” 沈明矜剜了眼熊馨,目光满是失望:“熊馨,安静一点,不要打扰小夕治疗你的女儿。” 熊馨并没有安静下去:“明矜小姐,会不会是叶医师判断出错了?晓晓骨头怎么会有问题呢?” 第112页 叶夕更加烦熊馨了。 烦她做过不认,烦她做了恶心事,还想要好名声。 “妈妈……”细弱的呼喊从熊晓喉咙里溢出,她伸出的小手想要扯住一点属于母亲的温暖。 熊馨没有留意到那只手,她从被沈明矜抓住就一直在狡辩,现在也没有停下来。 不是说她没有偏心,就是在说夜遥不是什么坏人,夜礼那个孩子伤得真的很重,比熊晓更需要医院的治疗名额。 游念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喂!夜礼好像早就不是个孩子了吧,听说她是被家族驱逐的时候打断了妖骨,长不大了,真要算年龄她今年都有三百多岁了,比你还大不少吧。” 熊馨没了声音,可她还是没有留意到熊晓伸出的手。 低埋着脑袋,像只鹌鹑一样缩在沈明矜边上。 心虚,但不承认错误。 游念想了想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她是拥有母亲疼爱的孩子,但那份疼爱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在她能记事的年龄感受到的都是恶意和父亲的偏心,她痛恨父亲,同情跟她一样在家庭里备受冷落的孩子。 她说熊馨和夜遥的八卦是笑着,用了一种调侃讽刺的语气讲述,目光触碰到熊晓的时候多了些泪光。 递过去的手被熊晓视为救命的稻草,一点点被攥紧。 游念手背被掐出了血印,不过她没有挣扎,沉默地坐到了地毯上,还动了动屁股,让身体离沙发更近,让熊晓能抓她更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熊晓:“叶医师,她还有救吗?” “有。”叶夕翻着药箱,取出来了黑熊玩偶和银针:“我们叶家传承医术有能让骨头重新生长的,只要吊着命将骨头全部捏碎,再重塑就行,但我的水平不一定可以,我……我去找奶奶。” 叶覃的医术更有可能治好熊晓,现在对于她们来说是个好选择。 她刚想给叶覃传递消息,手掌摸到了熊晓的腹部。 靠近熊晓腹部的银针散发出浅褐色光芒,叶夕瞳孔猛地收缩,她将银针刺进了熊晓的腹部,脸色微微一变。 游念和沈明矜都看出来了情况不对,游念空着的小手扯住了叶夕:“叶医师,怎么了?” “她的妖筋少了一段。” “妖筋少了!”游念激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跳着脚问熊馨:“熊馨,你女儿的妖筋呢?” 妖筋是幼年期的妖怪才会有的东西,而妖筋等同于成年妖的根骨。 每一只能化形的妖怪就算天赋弱小,那也是聚集天地赐福而生,妖筋就是一种天地给新生妖怪的赐福,幼年期能吸收多少妖筋的力量,关系着一只妖成年后的天赋。 既然要吊着命,那就需要妖力辅助。 妖筋缺失意味着根骨不全,将妖怪的身体比喻成一条长线,现在长线从中间断了一截,输进去的妖力也会散开。 叶夕想要把妖力输送给熊馨吊命根本就做不到,就算是叶覃站在这里也无能为力。 妖筋不同于其他,想要额外补充也是不行的,她们也不能去挖别人的妖筋给熊晓。 熊馨没有回答游念的话,她只是默默地将头埋得更低。 叶夕发现她真是高估了熊馨,她早该在第一次治疗熊晓以后,熊馨付款试图讨价还价的时候就察觉出来,熊馨并不是她以为的好母亲。 一个真正深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是不会在医生治疗好孩子以后,明明不缺钱也不缺那点妖力的情况下,还想着偷奸耍滑跟医生玩心眼赖账的。 熊馨越是这样逃避,叶夕越是确定她知道熊晓的妖筋在哪里,她递给了沈明矜一个眼神。 沈明矜目光冷漠了许多,她身体散开了一股威压,逼迫着熊馨抬起头看她:“熊馨,你女儿的妖筋呢?” 熊馨还是很怕沈明矜。 她缩了缩头,匆匆应答:“明矜小姐,小……小礼的身体不好,晓晓的妖筋能帮到她。” 叶夕质疑的目光落到了熊馨身上:“你真的是她妈妈?” 游念没有选择再跟熊馨浪费时间,她在熊馨开口以后就用小小的身体把熊晓背了起来,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叶夕拦住了游念:“游念,你去哪?” “叶医师。”游念绕开了叶夕,继续往外走:“我去把她的妖筋拿回来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吧?” 第65章 危机 游念不是拥雪族的妖。 她只是恰好命运和熊晓有那么一点相似。 游念都可以想象如果她的妖筋对游习山看重的孩子有帮助, 她会有什么类似的下场,没有温情的家不值得,但缺乏能力离开的孩子却是令人同情的。 白炽灯垂落在游念圆润的小脸上, 衬得她脸色白了好几分。 游念紧咬着唇瓣, 将下唇咬出鲜红, 看起来像个无魂纸人,可是她的目光很坚定,有着拯救另一个孩子的决心。 真实的叶夕不够热烈, 但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再不喜欢熊馨,也不会迁怒一个无辜可怜, 没有什么过错的病重孩子。 她冲回卧室将枕头抱了出来,提着装着药和玩偶的箱子:“走吧,我们一起去。” “叶医师, 你真伟大。” 游念替叶夕扣上了一顶高帽子,背着熊晓率先走了出去。 沈明矜自然地接过了叶夕怀里的枕头,两人跟在游念身后并肩朝着八栋去, 还没走出门就被熊馨拽住了袖口:“明矜小姐, 叶医师, 你们不能将妖筋拿回来,没了妖筋小礼会死的。” “没有妖筋,熊晓也会死!” 叶夕气愤地拂开了熊馨的手,冷冷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一圈:“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在这里挡道!” “不会的,不会的。”熊馨自欺欺人地劝说着自己, 声音越来越弱,沉进低谷的瞬间又扬了起来:“叶医师,你一定是看错了, 我们晓晓从小生长条件可好了,怎么可能骨头生长出问题呢,我们可以去医院检查啊,我家是没有看病名额了,但……我们可以去总院啊。” 熊馨是排斥总院的,事到如今却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到总院身上。 她眼巴巴地看向沈明矜,期待着沈明矜会再次说出给她总院就医名额的话。 沈明矜对熊馨失落到了顶点,她没想到熊馨宁愿污蔑叶夕医术差,也不愿意承认她的偏心,给她的孩子造成了不可逆转的身体伤害。 作为天生就是巫医的叶家人,叶夕入行后的进步是显著的。 半山灵苑多少妖还有就医名额都选择了来找叶夕看病,只有熊馨会不相信叶夕的诊断,当然也有可能是不敢信。 “熊馨,你真是疯了。” 沈明矜不擅长用凌厉的语言来攻击谁,一句疯了已经是她最大音量的愤怒。 熊馨察觉到沈明矜是真对她失望了,慌乱地跪倒在了地上,她抱住沈明矜的小腿哀求着:“明矜小姐,我不是……我没有,阿遥更没有……” 沈明矜没想到这种时候了,熊馨还要帮着夜遥说话。 她借着熊馨的反应,看到了数个跟熊馨有相同命运的孩子,痛惜的情绪占据了心房。 叶夕没有心痛的感觉,她只觉得无语:“熊馨,你是被下蛊了吗?” 熊馨有口难辩,熊晓痛苦的样子还在眼前,她的理智告诉她叶夕是对的,感情让她无法听信叶夕的实话,低埋的头有对沈明矜的畏惧,也有对沈明矜怒火可能牵连到夜遥的慌乱,还有小部分对熊晓病重的愧疚。 “明矜小姐,晓晓是我的孩子,小礼也是我的孩子,她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她是我爱人的孩子,她对于我来说跟亲生的没有区别,她……”熊馨捏紧拳头,鼓足勇气抬起头,直白热烈的目光递给了沈明矜:“明矜小姐,您也有爱人,您肯定能明白我的。” 沈明矜身体的痕迹没有刻意遮掩,无知的孩童看不明白桃花印记的来源,熊馨可是看得非常清楚。 她期待着沈明矜和叶夕理解她的爱屋及乌。 只是她注定是要失望的。 “我不明白你。”沈明矜的声音依旧不算尖锐,说出的话也算不上锋利,她只是平静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熊馨,我是很爱小夕,我可以为了小夕舍弃我自己的命,但我不会为了小夕伤害我的家人,她们的命不属于我,我没有这样的权利。” “同样的,你虽然是熊晓的母亲,但她的生命属于她自己,你没有用她的命去挽救别人的权利。” “她的命是我给的!” 熊馨的声音刺耳了不少,那是假面被撕破的失控。 沈明矜满脸痛惜地看着熊馨,强烈的失望从眼底溢出:“熊馨,如果你这样想的话,那你应该在她出生前问问她愿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我想如果知道降生的代价是完全被掌控,连自己的身体都做不了主,那她应该不会想要拥有这条命。” 第113页 “生命之所以是生命就是因为她们有独立思考的意识,她们有行动语言自由的权利,如果你想要一个完全听你的话,连身体都愿意给她掌控的孩子,那你不该选择生育,该去选择雕刻一个由线操控的木偶。” 熊馨做着最后的挣扎:“我没有……我没想要晓晓的命。” 沈明矜:“你现在拦着我们就是在要她的命。” “明矜小姐,我没……” 熊馨松开了沈明矜,沈明矜没有再多看熊馨一眼,一手抱着枕头,一手牵起叶夕,加快了脚步去追寻早已走远的游念。 叶夕被沈明矜牵着,频频侧目看向沈明矜。 她其实也是第一次听沈明矜说这么多带着攻击性的话语。 叶夕和沈明矜相处这么久,感受到的都是沈明矜的温柔,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沈明矜的力量,不是蛮力而是一种灵魂透出来的坚韧,张扬的外表,柔软的性格都盖不住她善良强大的灵魂。 沈明矜脱离熊馨的视线以后,目光和声音都重新温柔了下来:“小夕,怎么了?” “姐姐,我不要你的命。”叶夕微微歪着脑袋,露出一抹甜软的笑容:“我们要一起生,一起死。” “好。” 沈明矜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叶夕,她和叶夕都是藏得很好,偷偷畏惧孤独的人。 她们的感情不需要牺牲者,只需要永恒地陪伴。 同生共死才是最优选。 游念救同命小妖心切,她背着熊晓走得很快,叶夕和沈明矜快到八栋了才追上游念。 趴在游念背上的熊馨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朝着她们身后看了眼。 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她眼里有藏不住的失落。 熊馨嘴唇动了动,没有再喊出妈妈两个字。 张开的口没有声音发出,眼角的泪坠落也无声无息。 叶夕和沈明矜她们看着这一幕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熊馨这个年龄正是对母爱需求高的时候,偏偏摊上了母亲为爱成疯,这些年不知道受了多少冷落,现在还连她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她们找不到语言宽慰熊馨,还是游念打破了寂静:“别看了,这样的妈妈没什么好留念的!我六姐姐说了,不好的东西就该换!” “妈妈也可以换吗?” “可以啊。”游念嘟嘟囔囔道:“等你病好了,我就把我的妈妈分给你,不过我妈妈死了,可能没办法陪伴你,但她可好了,我六姐姐说了,她又温柔又漂亮,就是身体弱了点。” “谢谢你……” 熊晓呼吸越来越艰难了。 她的身体已经严重超负荷,随时都会碎裂。 叶夕看着面色潮红,呼吸艰难的熊晓,忽然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上次她诊断失误了,但感冒药和退烧贴确实帮熊晓解决了身体发热,但这次那些基础药不仅没了发挥空间,还一个不好就会彻底摧垮她的身体,熊晓的身体肯定早就出了问题是毋庸置疑的,但上次治疗和这次相隔时间没有太远,病症状况相差可不止一点。 叶夕一边往前走,一边发出询问:“熊晓,你这次发烧多久了?” 熊晓有些吃力地张口:“六……六天。” 六天! 果然有问题。 这是连续低热,演变成高热后还不及时治疗,导致的病情快速恶化。 叶夕去总局之前在半山灵苑看诊了好几天,那时候熊晓就已经在发烧了,但熊馨没有带着熊晓来治疗,看起来像是在故意延误病情。 叶夕和沈明矜目光交汇一瞬,由叶夕继续追问:“怎么不早点过来?” “妈妈……妈妈说要带我看病,夜阿姨说再……再等几天,再……” 熊馨话没说完,喉咙的刺痛就逼得她停了声音。 好在叶夕已经掌握到了关键信息:“等几天?” 真的是故意拖延治疗。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她们刚从总局回来的第二天来治疗,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叶夕的脚步停了下来,她们此时已经走进了八栋楼门,八栋和十四栋不一样,这里没有四周环树,自然光线很充足,窗户能透进来不少光亮。 她们待在八栋里都能看到窗外的夜色,看到那淡白色的清冷月光,感受到独属于黑夜的寂寥。 现在时间还不算很晚,远远没有到沉睡的时间,她们到来的还是八栋,整个半山灵苑最尊敬沈明矜的地方,居然没有任何一只妖怪感受到沈明矜的气息出来打招呼的,就连看热闹的都没有。 很怪。 叶夕紧紧搂住怀里的药箱,攥紧了沈明矜的手,楼门外突然飘进来几声低哑幽冷的风声,楼里响起了沉闷的吱呀声,像是老旧木门推合发出的声音。 半山灵苑确实是有些公用地方看着比较老旧,但有人居住的地方更新都很快,老旧木门发出的声音实在有些突兀。 沈明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小夕,怎么了?” 叶夕直言不讳地将问题说了出来:“姐姐,我们好像被人算计了。” “算计!” 游念惊叫一声,本能地看了眼唯一不太熟悉的熊晓,看到熊晓虚弱濒死的模样,坚定地摇摇头:“叶医师,你看错了吧。” 叶夕:“我不是说熊晓算计我们,而是站在幕后推动这件事的人算计了我们。” 沈明矜:“小夕,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时间。”叶夕小心翼翼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寂静无声透着几分不同寻常:“我和熊馨接触了两次,她是那种很要面子和身后名的妖怪,她刚刚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明明就没那么看重熊晓,还要努力扮演慈母,真实情况都暴露了,还在不断强调自己没有偏心,很疼爱女儿。她这样的性格绝对不会在女儿生病以后,半山灵苑里有个免费医生的情况下,拖延好几天不带孩子来看病。” “熊晓刚刚也说了是那个夜遥说要等几天的,她们等待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好是我们从总院回来的第二天晚上,一定有问题。” 游念:“叶医师,你是不是想多了,她们要真有什么谋算的话,为什么更早一点动手?白天那么长的时间呢?怎么一定要等到晚上?可能只是巧合呀。” 叶夕知道自己有疑心病,她因游念的话恍惚了一瞬,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也只有一瞬。 小心点总没错。 她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立刻连接了灵网,将这里的情况传给了叶覃和倪月楹。 发出去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沈明矜跟她一起将心提了起来。 游念救人心切背着熊馨往前走了走,刚刚走出就被叶夕拎住了后脖颈。 叶夕:“我们不能再往前了。” 她不想放弃一条生命,但更不能让身边人为了这条命跌进险境,刚刚跟着过来时没发现问题,现在察觉到危机肯定不能往前走了。 叶夕不顾游念的挣扎,将药箱递给了沈明矜,两只手分别抱起了两个孩子,冲向了楼门:“姐姐,我们快走!” 敞开的楼门像是多了道无形的屏障,叶夕没能带着游念她们冲出去。 她们的身体刚刚靠近楼门就被一股力量推了回来,那股力逼得叶夕连退了好几步,要不是沈明矜出现在她身后扶了她一把,她恐怕还会抱着游念和熊晓摔下去。 游念刚刚还在坚持叶夕是想多了,现在身体被楼门弹开,她终于也感受到了危机:“叶医师,我太笨了。” 叶夕将两个孩子放了下来,摸了摸游念的脑袋:“不怪你。” 踏进八栋不是游念的责任,她们不是一开始就发现了问题,犯错的也不是游念一个人。 怪只怪幕后人太过狡猾,她在利用叶夕她们的善心。 善良不该是一种罪名。 八栋应该是被施加了类似于文安区那样的妖术结界,建立出来了这样一个完全独立,还能隔断她们和外界联系的世界,文安区死了那么多人才建立的空间,那这里…… 叶夕鼻尖动了动,没有嗅到血腥味。 她的眉心并没有松开,相反皱得更深了。 叶夕看破一切的力量来自万灵树,现在什么都没看出就入了局,只能证明这里的力量远远超过了文安区,这也很正常献祭普通人和献祭有力量的妖怪能够得到的增幅还是不太一样的。 这里的妖是不是死了,叶夕还说不好,但肯定是出问题了。 叶夕侧目看向了沈明矜:“姐姐,这里是八栋。” 沈明矜沉默地嗯了声,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小夕,邵离没骗我。” 第114页 十一族共同建立的空间,除了摆放在正门的那些通道,每栋还有特殊的通道,而这些的开启权利捏在首领手中,首领也会赋予底下部分妖穿梭这里的权力,皇令就是能开启特殊通道的手段之一,想要无声无息开启八栋的通道,不惊动任何妖的也只有捏着皇令的妖。 别栋可以怀疑的对象可能会很多,但八栋能怀疑的对象实在是很少。 嗜灵蛇族凋零,沈明欢还是个连至亲至爱都猜忌的疯子,她能给出的皇令就那么多。 邵离说让沈明矜小心身边人,还真是一句真实且饱含善意的提醒。 叶夕再仔细想想邵离那天的反应,越发觉得邵离估计是猜到了交替她和邵言的人是谁,只是她选择了包庇那个人,因为那个人可能也是拯救拥雪族的英雄,在邵离那里有着不输给沈明矜的地位。 叶夕大概知道哪些人值得怀疑了,可她还是问了沈明矜一次:“姐姐,你知道有哪些人能在这里动手脚?” 她想给沈明矜一份不是她亲人在操控八栋的希望,但这不是她递话就能改变的事。 沈明矜笑容苦涩,声音有细微的颤抖:“我,姐姐,阿姐,姑姑。” 没有另外的选项了。 本来沈明矜亲人就少,现在还有人站到了她们的对立面,无论结果是谁,对于沈明矜来说都是重创。 游念重新把熊晓背起,小手推了推叶夕,示意叶夕赶紧哄两句沈明矜。 叶夕喉咙攀升起一丝痒意。 她捏了捏喉咙,没有声音跑出来。 沈明矜唇线紧绷成一条线,脸色越来越凝重。 她勉强稳住了心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小夕,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嗯。” 叶夕刚刚点过头,意外就发生了。 熊晓的后背突然爬出一根根黑色蛛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入了游念的身体。 游念不可思议地回头去看,熊晓比她还要吃惊:“我,我不知道是……”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板流动,快速化作了一个圆形图案,图案连起来瞬间冒出一道光柱,熊晓的话还没说完,两人的身体就被光柱吞没,消失了踪影。 “游念!” 叶夕想要拽住游念,伸出的手扑了个空,只摸到一点光柱残留的阴冷。 沈明矜快步上前,她看着地上的图案:“小夕,是牵引术。” 牵引术是一种快速召唤同类到身边的手段,熊晓属于妖族的血脉是黑熊,游念属于妖族的血脉是灵兔,她们两人的种族都不一样,竟然被同时召唤走了? 妖族术法还是沈明矜更了解一点,她很快就分析出了其中关键点:“小夕,熊晓妖筋被取走的时候应该被寄存了残骨,残骨占据了熊馨的身体,用血骨交融的办法连接游念,所以她们能一起被牵引走,据我所知夜遥就是朝蚀族的噬骨蜘蛛一族。” “夜遥只带走了她们?” 叶夕以为幕后人是冲着她来的,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如果要算计的是她,刚刚她抱着熊晓的时候,那是个很好的下手机会。 她们似乎要算计走的,只是游念。 游念有值得她们算计的? 监控画面。 对,她们想要的是监控。 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们昨天去总局被发现了,她们想要通过游念的辅助能力,知道她们昨天具体干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查到了哪里。 叶夕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真的有人盯上了游念特殊的能力。 这种较为温和,想要探查秘密的手段让她想起了卞蓉和乔焉,难道说夜遥和卞蓉她们是一个阵营的? 可是……想要偷走一个游念,真的需要大张旗鼓地做这么多吗? 她们在八栋动手跟暴露身份没有太大区别? 叶夕觉得能操控卞蓉和乔焉甘愿赴死,还有手段抹去一切痕迹的人不会这么蠢,除非她不知道沈明欢发出去的皇令很有限,除非…… 叶夕暂时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幕后人这么大动作,最后只带走了游念,但现在她们必须去找游念。 既然退不了,那就朝前进。 叶夕一边带着沈明矜往熊馨家去,一边继续用灵网联系倪月楹和叶覃,断联的两人在电梯走到十二楼时终于有了回应。 倪月楹:“今晚有阶段性会议总结,不方便回话,小心。” 她们等到晚上的原因有了。 倪月楹她们总局最高层会议是完完全全封锁的,别说是通讯设备了,就连强大的妖族意念都很难穿透屏障,要不是倪月楹建立了灵网,叶夕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她们。 叶夕大概能猜到倪月楹和叶覃的处境了,既然是阶段性总结那就每个人都得发言接话,很难分出心神跟她说话,毕竟不能被其他三个人看出端倪,暴露她们还有办法联系,最后打草惊蛇。 在倪月楹和叶覃成功从会议脱身以前,她们只能靠自己弄清楚,究竟是司若翎和沈明欢其中一人联合了总局最高层,还是沈书蕴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还有就是这么大阵仗,真的只是为了游念看到的画面吗? 第66章 控局 文安区结界力量比这里弱许多, 图的可是她的命。 这次幕后人冒着暴露的风险,那所图更应该是她的命才对,换个角度想她和沈明矜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 是不是也就不会有人发现谋算这些的人手中捏着皇令呢? 皇令不暴露的话, 怀疑范围是不会被缩减的。 叶夕坚信八栋的情况远比文安区要凶险, 只是她还没想明白她们为什么选择了带走游念。 当然她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想下去了,转眼之间她们已经到了熊馨家所在的楼层,四周静悄悄的, 连一点活人存在的声音都找不到,只有木门开合的吱呀声还在响个不停, 一声接着一声更加显得气氛诡异。 熊馨家很好找,因为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唯独熊馨家大门敞开, 像是在欢迎叶夕和沈明矜的到来。 敞开的门设计好像有块镜子,镜面的折射拦住了她们的视线,让她们只能看到一片纯黑的区域, 很难从门外看到里面的情况, 叶夕和沈明矜对望了一眼, 还是并肩走了进去。 她们刚刚迈进屋里,一缕白光就照了过来。 叶夕抬起手,遮蔽一点光线,顺着光源看过去。 一个美貌女人穿着红色长裙坐在飘窗处,她斜靠在玻璃上,左手拿着一个改良过的手电筒, 照向叶夕和沈明矜的白光就来自那支手电筒。 “夜遥?” “我不是夜遥。” 女人关上了手电筒,客厅里的光线正常下来,叶夕她们终于看清了客厅现在的情况。 客厅除了女人, 沙发和地板上还歪七扭八地躺着一个个昏迷的人,他们个个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唯独嘴巴在不停地上下蠕动,口中被塞了一根根骨头,叶夕和沈明矜听到的老式木门的开合声,根本不是门发出的声音,而是动物牙齿磨动骨头的声音。 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个个缺了胳膊的活人,而那些骨头似乎就来自她们。 沈明矜将感知力朝着角落里散开,生命气息连接的瞬间,她心慌地将叶夕拽到了身后:“小夕,她们是普通人,不是半妖,也不是捉妖师。” 偷送到八栋的普通人。 叶夕好像知道幕后盘算的人打得什么算盘了。 幕后人没有叶夕以为的那么蠢,她既然敢在八栋动手,那就是想好了应对之策的。 她没有要八栋这些半妖的命,只是控制住了她们的意识,短暂地借用了她们所有人的力量,到时候等着解决完叶夕和沈明矜就会让这里恢复正常,这些半妖不会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就算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们也不敢上报。 因为没有意识,她们的身体却有感觉。 按照总局的规定,只要是伤害普通人类的判刑都会很重,更别说是吞吃人类血肉了。 一觉睡醒突然发现胃里多了人肉,还在这里看到人类残缺尸体,谁会敢申请调查呢? 她们要是知道沈明矜死在了这里,说不定会有人上报异样情况,可痕迹被彻底抹除以后,谁都不知道沈明矜死在八栋的情况,没有半妖会拿自己的命去赌,去跟上面汇报八栋出现的异样情况。 说不定还会有心虚的半妖阻拦总局和拥雪族高层的调查,这样一来她们还会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帮幕后人打掩护。 想通这些叶夕倒是释然了不少。 这才合理嘛。 第115页 无论是卞蓉和乔焉,还是尹鳗柔和邵言,她们两股势力的手脚都很干净,直接暴露身份不像她们任何一方的行事作风,现在推算出来她们的万全之策,虽然很不好解决,但起码证明了没有第三股危险势力的出现。 沈明矜端详着女人,一张脸气到微微泛起白:“你们太过分了!” “我们?”女人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她坐在飘窗那里把玩着手电筒,漫不经心地应答沈明矜:“明矜小姐是觉得我不够善良吗?你们刚刚要从八栋退出去,不也是想要放弃熊晓的命了吗?” “我们可没有主动害人。”叶夕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女人:“而且那是我的决定,跟姐姐没有关系。” “小夕。”沈明矜拦住了叶夕。 沈明矜跟叶夕的想法不一样,她的心很柔软。 叶夕在楼下说要退出去是真的想放弃拯救熊晓,她的观念就是能救就救,不能救那就不逞强,她可不是菩萨,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舍命,沈明矜会答应跟着出去,不是说要放弃,她是觉得太过冒险。 沈明矜的身体没有灵网,不过大家族都会有自己的通讯手段。 只要离开有禁锢的地方,她就能通过自己的办法联系上沈明欢,沈明欢通过专属通道赶过来的速度会很快,而且沈明欢一定会带亲卫团过来,那可比她和叶夕两个人独自闯八栋要安全多了。 可惜她们没能在迈进八栋以前发现问题,不然她就能联系上沈明欢了。 上次在文安区也是这样的,要是能早点…… 沈明矜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愧疚,这给了女人发挥的机会:“现在愧疚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们肯定是救不回来那个孩子了!” 叶夕:“你把游念和熊晓怎么了?” “不是我。” 女人终于从飘窗跳了下来,没有穿鞋的脚慢慢踩在地毯上,动作优雅,举止得体,仅从外表上来看,她都不像恶毒的妖怪,更像是飘落人间的仙子。 幽冷苍白的光线垂落在她身上,没有消减半分美感,还让她的五官朦胧了几分。 看起来仙气更足,红裙的艳丽都被削弱了许多。 没有什么攻击力,反而很具亲和力。 她一步步走近沈明矜和叶夕,一边走一边低声说:“我没有害她们,要害她们的也不是我,我没有算计任何人,却人人都要算计我,你看……我也很可怜。” 女人无力朝着叶夕摊开手,朦胧的眉眼爬上苦涩,看起来真是无辜极了。 这个女人好奇怪。 叶夕带着沈明矜往后退了退,打量着女人的目光满是警惕。 她是觉得女人有问题,但她看不出来女人奇怪在哪里。 女人一个跳跃,竟是突然落到了她们身后,沈明矜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连忙抱着叶夕转了个身,往后又退了两步,拉开了和女人的距离,女人并没有着急扑向她们,她堵住门以后,再次慢悠悠地发出了声音:“沈二小姐,谋算这些的可不是我,而是你们妖。” “我们?” 女人没有搭理沈明矜的疑问,她微微侧过身体,指了指沙发上的半妖:“明矜小姐,你又何必生气呢?这不就是你们妖族最常见的面谱吗?” 手电筒再次被女人打了开,苍白明亮的光线一一从半妖脸上照过,每闪过一只半妖的脸,还会跟着响起一道女人的声音:“自私、凉薄、易怒,贪婪无度、目光短浅、多疑猜忌,没有道德观,缺乏人性,还容易被情绪操控,做事不考虑任何的后果,连自己的孩子都能随便放弃,这就是妖啊!上万年来你们妖族不一直都这样吗?该不会是被倪月楹管制久了,真的觉得自己是人了吧?” 她对妖族的敌意太过强烈了,强烈到叶夕她们都对女人的身份有了怀疑。 沈明矜重复了一次:“你是说……我们妖?” 叶夕皱眉:“难道你不是妖?” “我说过了,我不是夜遥。” 幽冷苍白的光线在女人脸上缓慢跳动,她神情认真而专注,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偏偏在此刻熊馨从门外冲了进来,熊馨的目光从她们身上略过,落到了夜遥身上:“阿遥!” 她牵起女人的手,温柔地替她检查身体:“阿遥,明矜小姐没有为难你吧?” 熊馨会出现在这里,倒是不奇怪。 那个结界一看就是只能进,不能出。 熊馨面对女人可比面对熊晓温柔许多,不过女人没有领情,她冷冰冰地甩开了熊馨的手:“别碰我。” 女人的冷漠让熊馨有瞬间的难堪,当然她很快就想起了什么。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蓝色药瓶,倒出药丸就想要喂给女人:“阿遥,你又忘记吃药了。” 客厅里再没有比叶夕更了解药品的人了,只一眼叶夕就认出了那药丸是稳定情绪用的,类似于口服版本的镇定药剂,一般是给精神有问题,时不时会暴走的妖怪使用的,熊馨却将药用到了女人身上。 这种药是需要占用就医名额才能购买的。 她们有病的真是夜礼吗? 女人冷冰冰地推开了熊馨,她抢过了熊馨手里的药瓶,冷着脸将药全部倒在了地上。 熊馨惊恐地冲上前,想要将药抢回去:“阿遥,不要!” 女人没有理会熊馨,她用力朝着熊馨胸口踹了一脚,将熊馨踹飞了出去,赤足踩在了药丸上,她用力将药丸碾成了蓝色的粉末,眼底闪烁着诡异的红光,还有强烈的兴奋和畅快。 叶夕和沈明矜不认识夜遥,熊馨这个跟夜遥朝夕相处的伴侣,绝无认错人的可能,不过女人很坚持她不是夜遥,面对熊馨也不像是传闻里会引诱同类,寄生在别人家中的妖精,其中绝对有不为人知的猫腻。 “你……” 沈明矜想要问问女人情况,话刚刚出口就被熊馨打断了:“明矜小姐,晓晓呢!” 叶夕斜了眼熊馨,她觉得熊馨在转移话题。 沈明矜确实是牵挂着游念和熊晓,她很快就被移开了注意力:“游念和熊晓呢?” 她在问女人,女人目光平淡:“我不知道。” 熊馨:“阿遥,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在骗明矜小姐吗?” “我为什么要骗她?”女人迷茫地眨眨眼睛,她的目光在叶夕和沈明矜身上扫视了一圈,十分认真地说道:“我的任务是送你们去死,又不是包含盯着两个小孩,她们愿意把她们弄去哪,我也管不着啊。” “她们是谁?” “不能告诉你们。”女人漂亮的眼睫颤动,好看的眼睛居然透着几分天真:“她们帮了我,我也要帮他们。” 不对。 肯定有哪里不对。 熊晓说是夜阿姨说要往后拖延的时间,夜遥肯定是有问题,但眼前这个夜遥的反应跟想象中完全不同,而且熊馨面对女人的冷漠,第一反应是给女人吃药也很奇怪,她的动作那样娴熟,肯定不止一次那样做了。 叶夕快步上前,她将熊馨拎了起来:“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们什么?” “我……我没有。” 熊馨是不敢承认的,沈明矜的目光递过来,她又瞬间心虚了。 她只是拥雪族的一个小族民,还是不太敢欺骗沈明矜:“小礼,小礼说只要今天我带晓晓去看病,她就能从叶医师手里拿到长期能让阿遥保持温柔的药剂,我以后再也不用去医院开药了,我……” 熊馨声音停了下来,她迷茫地看向了女人:“阿遥,小礼呢?” “小礼……”女人的意识恍惚了一瞬,她的手掌慢慢抬起,又快速落下。 她突然失了控。 攻击的对象却不是叶夕和沈明矜,而是熊馨。 落下的巴掌带出掌风狠狠地拍在了熊馨胸口,熊馨来不及闪躲,硬生生挨了一掌,心脏剧烈的疼痛让她吐出一大口血,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女人:“阿遥,你……你想杀我?” 女人眼底没有太浓烈的情绪,她平静地看着熊馨,略微有点遗憾没能拍死熊馨:“妖都该死。” “阿遥,阿遥!” 熊馨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难以支撑她行动,她就在地上爬动。 声声凄厉,声声痛苦。 饱含的深情连叶夕听了都微微动容,女人却没有太大反应,她只冷眼看着像狗一样在地上爬动的熊馨。 熊馨朝着女人爬了过去,双手抱住了女人的小腿:“阿遥,我这么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甚至连晓晓都可以放弃,你怎么可以狠得下心杀我?” 第116页 虚伪至极的熊馨在这种时候终于承认了,她根本就不爱自己的女儿。 叶夕讥讽地看着熊馨,熊馨却不太在乎她们的眼神了。 熊馨用力抱紧女人的双腿,一声高过一声:“阿遥,我爱你,我是真的很爱你!” 女人打断了熊馨:“说完了吗?” 熊馨有些迷茫地眨眨眼,女人将她拎起,用力砸向了窗户:“说完了就可以去死了。” 因为有禁锢的存在,玻璃并没有碎开,熊馨的身体砸在窗户上就被撞了回来,没有摔出客厅跌落到八栋外,不过这样的撞击还是让熊馨发出了惨叫。 女人捂住耳朵,冷冷地开口:“真吵。” 熊馨骨头被撞断了几根,身体疼得很厉害,当然还是心更疼。 她终于崩溃了,发出不甘的哀鸣:“夜遥,你没有心吗?” 女人摸了摸心口的位置,没有回答熊馨,只是再次朝着熊馨靠了过去。 她想杀熊馨,这份渴望甚至超越了杀死叶夕和沈明矜,现在情况完全跟叶夕她们预料的不一样,但她能看着熊馨死,沈明矜却是做不到的。 沈明矜还是出手阻拦了女人更进一步的行动,女人行动不算太快,尤其是面对沈明矜出手,眼底还有瞬间的迷茫,她好像在困惑沈明矜为什么会帮熊馨,又好像是本身有点反应迟钝。 叶夕没有动手,她还是觉得熊馨在说谎。 她将散落的药丸捡了起来,仔细看了看药,镇定药丸用在疯子身上是稳定意识,那用在正常人身上呢? 模糊意识! 清清楚楚的四个字出现在了叶夕脑海中,叶夕快步走到了垂死挣扎的熊馨身边,她拎起了熊馨的领口,十分笃定地开口:“你们在控制她?” “我没有……”熊馨狡辩的声音很响亮,余光瞥过正在替她阻拦女人的沈明矜,熊馨又变得心虚了起来,声音都弱了很多:“不是我,我没有,是她女儿,是……叶医师,我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真不是我……” 那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叶夕大脑疯狂运转,很快就将现在的局面理清楚了。 动手的并不是一股势力,而是两股势力。 一直以来都不是夜遥在引诱别人,而是夜礼在控制夜遥去诱惑有女儿的妖怪,然后从那些妖怪的女儿身上拿走妖筋,等着她完全吸收妖筋的力量,再把那些孩子伪装成自杀的样子从楼上推下去。 没了女儿的妖怪在夜礼那里就没了利用价值,她自然不会再控制夜遥去精心经营这段感情,就会让夜遥去分手。 感受过温情的妖怪,突然从美梦惊醒,发现不仅没了爱情,连孩子都被自己害死了,舍不得将夜遥拉下水,当然就只剩下自杀这一条路了。 熊馨不知道夜礼在谋算什么,但她是一只有阅历的成年妖,还跟夜礼母女朝夕相处,肯定能看出来一点夜礼在操控夜遥的痕迹,只是内心的贪欲让她对真相视而不见,甚至是自欺欺人。 现在应该是一股势力想对她下手,而夜礼就是她们的人。 夜礼谋划着一切想要对她和沈明矜下手,不过她的行动被另外一股势力掌控了,另外一股势力也想要叶夕的命,但没有那么急切,在发现夜礼操控母亲以后,或许是因为看不过眼,所以帮夜遥脱离了控制。 她们带走了夜礼用来召唤熊晓和游念过去,留下夜遥在这里面继续第一股势力的计划,以防计划直接曝光被第一股势力的人察觉到她们的存在,能杀死叶夕和沈明矜最好,要是杀不死,暴露的也是第一股势力的人,她们仍旧能藏于黑暗中。 全都对上了。 叶夕先前就猜过幕后动手的有两股强劲的势力,一股操控了卞蓉和乔焉她们,一股操控了邵言和尹鳗柔,果然是这样的,现在就是两拨人同时动了手,一拨人要她和沈明矜的命,一拨人要从游念的眼睛里窥探秘密。 想要游念眼睛那股势力行事作风应该跟卞蓉她们是一伙的,想要在八栋解决掉她的应该跟文安区动手的是一股势力。 文安区才过去多久,她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又安排了一次,还真是想要她的命到了疯狂的地步。 这样算起来,夜遥好像真的很可怜,被女儿操控…… 不。 或许不是母女。 女人一直说她不是夜遥。 她不是夜遥的话,夜礼就不是她的女儿,而她只是被夜礼操控的工具人。 叶夕冷冷地扫了眼熊馨:“熊馨,她没有骂错你,就你确实是很自私!” 夜礼可恶,熊馨也可恶。 她口口声声说着爱女人,可是发现女人是被控制的,却没有想办法帮女人摆脱夜礼,而是默认了夜礼的做法,还献祭了自己的女儿,让夜礼拿走了熊晓的妖筋,叶夕觉得熊馨谁也不爱,她只爱她自己。 叶夕还在说熊馨,女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这就是妖怪的劣根性,自私凉薄缺乏人性,没有坚固的道德观,没有坚守的底线,随时都会被欲望操控,就算没有域外妖毒,她们仍旧跟人不一样。” “刚刚降生的人类是一张白纸,可她们化形的瞬间就将物竞天择,弱肉强食刻进了骨子里,她们学不会宽容,学不会善良,我真的不明白倪月楹为什么要坚持两族共存,这样的妖族就该灭亡啊!” “她们就该永远消失,不然迟早会伤害到更多的人!” “阿遥,你在说什么啊?”熊馨难以置信地看着女人:“你不也是妖吗?” 叶夕听到声音,错愕地回头。 她盯住女人的眼睛,恍恍惚惚间像是看到了另一个黑影。 这不像是女人的话,更像是另一个人在借着她的口传达的话。 夜礼可以控制女人,别人自然也可以。 她痛恨妖族! 恨到了顶点,恨不能将妖族整个撕碎! 叶夕目光停留得太久,女人唇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弧度,她脑袋突然朝着叶夕脖颈砸去,力量大到足以将叶夕砸碎,沈明矜追到了女人身后,蛇尾卷住女人的腰腹将她用力甩了出去。 女人没有打到叶夕,略觉遗憾地爬了起来。 她拍了拍出现褶皱的裙边:“我不是夜遥,也不是妖。” “那你是谁?” 女人身上的气息是生气和妖气交织在一起的,还隐隐约约有一股极淡的死气,这样的气息只会出现在濒死半妖身上,可女人说她不是妖,也不像是在说谎,不过……确实是很奇怪,女人看起来很健康,那股死气是从哪里来的? 叶夕没有否定她,反而认真询问起她的身份,倒让女人产生了瞬间的迷茫:“我是谁?” 女人思考了一会儿,没有给出答案,神情看着痛苦了几分。 她好像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女人没有再跟她们僵持下去,她抢先动了手:“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答应过要杀你们。” 叶夕这次没有犹豫,她和沈明矜一起迎了战。 很快她就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女人看起来仙气飘飘,但她的身体很硬。 硬到手臂皮肤会震痛她的手,而且被划开皮肤也没有血流下来。 沈明矜感觉到的更多一点,目光一直停在女人心口,这让叶夕觉得很奇怪:“姐姐,怎么了?” “小夕,她好像没有心脏了。” 沈明矜神情复杂地看着女人:“我没有听到她的心跳声。” “心跳?”惊讶的不止叶夕,还有女人。 女人将手伸向了胸口,竟是硬生生扒开了胸口。 里面空荡荡的,不止没有心,连血肉都没有,而是一堆木头屑。 居然是木头?木偶成精吗? 叶夕和沈明矜都有瞬间的恍惚,女人也有点意外,她抬了抬视线,眼底有苦涩:“我好像真的没有心。” 她神情有瞬间的落寞,可也只有瞬间。 短暂落寞过后是更凶狠的攻击,沈明矜被她震飞出去,叶夕的手臂被她抓出两道血痕。 “小夕!” 沈明矜想要将叶夕从女人手边带离,甩出的蛇尾却没有成功勾住叶夕的腰肢。 因为女人想要阻拦沈明矜的行动,主动往前迎了一步,沈明矜甩出来的尾巴,刚好抽在了女人脸上,鲜红锋利的蛇鳞钩破了女人脸部皮肤,一条鲜红的血痕从女人脸颊滑落,那还被沈明矜抱着的分身飞向了叶夕。 叶夕只觉得分身和她的身体有瞬间的融合,她手臂上的血流得越来越快,眼前突然出现了浓郁的血雾。 第117页 血雾缠住了女人,女人脸上血液也流动得更快了。 不是残血虚影,而是血脉在相呼应。 血脉共鸣只会出现在同族身上……她是叶家人! 第67章 质问 叶夕的血液来自倪月楹收集的所有血气, 血气收集的来源有残骨,有遗留物品,可以说概括了所有死去叶家人的血脉, 眼前这个女人的血液能够被她的血脉牵动, 不仅说明她是叶家人, 还说明她是本该死去的叶家人。 叶夕的体内有她的血液。 倪月楹是她的母亲,那叶夕的父亲就是这上万叶家人,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她‘父亲’之一。 她的身体是空的, 没有心脏像只木偶,但她的脑袋好像是活的, 有着生命还有流动的血液。 叶夕有点搞不明白女人的情况,只能第一时间将所有的讯息通过灵网传送给叶覃和倪月楹,那边的会议像是没有结束, 并没有声音传回来,这种完全摸不清女人身份的感觉很不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女人发现血液交缠后,攻击沈明矜和叶夕的行动慢慢停了下来。 她摸了摸脸颊, 指腹沾上浅浅的血痕, 反问了叶夕:“我是谁?” 叶夕也想知道, 问题是现在没有人为她们解答。 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夜礼还不在这里。 女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突然抱着膝盖慢慢蹲了下去,手电筒从她手中滑落,空出的手掌用力拍了拍脑袋,发出痛苦的低语:“我不是夜遥,我是谁?” 可能是常年被控制, 也有可能是身体残缺,她的记忆好像也有着很严重的问题。 叶夕和沈明矜对望一眼,叶夕率先出了手。 不管女人是谁, 冲着女人要杀她们,也最好将女人先控制住。 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 叶夕伸过去的手,突然被女人握住:“叶荷。” 女人眼底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不容忽视的坚定:“我是叶荷。” 她果然姓叶,问题是叶夕对先辈并不了解,没办法通过一个名字就判定出女人的具体情况。 叶夕没有声音,沈明矜却发出了惊讶:“你是叶荷医师?” 活得久的好处现在就凸显出来了,叶家上万名医师沈明矜也认不全,但很出名的妖骨医师她都是认识的。 叶夕:“姐姐,你知道叶荷?” “知道,叶荷医师是覃副局的亲姑姑,按照辈分小夕你是要喊她太姑奶奶的。”沈明矜毫不犹豫地点头,回答完叶夕以后,眼神又变得有些犹豫:“可是她们长得并不一样。” 太姑奶奶? 叶夕有点被突如其来的亲属关系砸懵了。 明明是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太姑奶奶,这让她失去了真实感,一时间有点分不清她究竟是不是在被截杀,正在叶夕犹豫的时候,灵网连接的另外两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叶覃:“小夕,你说遇到了叶家人?她是谁?” 叶夕:“奶奶,她说她叫叶荷,但姐姐说脸不一样。” “姑姑。”听到叶夕说出叶荷的名字,叶覃声音都激动了许多:“小夕,你拖着她,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叶覃一直以来都听到的是死讯,第一次听到死去的亲人还活着的消息,又怎么可能情绪不激动。 倪月楹比叶覃要冷静许多:“叶夕,你别太听阿覃的话,叶荷死了两百多年突然出现,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你和明矜的安全第一,现在情况不明,你们避开她走,一切事等我们到了再解决。” 倪月楹是担心叶夕和沈明矜,可现在危机好像解除了。 作为刺杀者的叶荷停止了攻击,她们除了不自由,好像没了生命危险。 不,不可能这么简单。 叶夕刚刚感觉到不妙,沙发上那些昏迷的尸体就动了起来,角落里那些残破的人也在缓慢蠕动。 她们的身体变得很奇怪,浓郁的血气和妖气交织,没有完整妖身的弱小半妖身上的力量居然在成倍增长,她们的身体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化,属于动物的特征纷纷冒了出来,还越来越多。 角落的人残破的半死人爬到了沙发边,很快就被那些异化的半妖当作了养分吞吃掉。 在完整地吞噬活人血肉以后,她们的身体又有了明显的变化。 她们爬了起来,异化的动物身体里出现了完整一具人类躯体,看起来不像是半妖了,更像是人和妖的缝合体,有着两种不融合的身体,属于妖怪的部分载着人类的躯壳往前挪动,刚开始速度极慢,渐渐地速度越来越快。 一股危险的气息朝着她们靠近,叶夕快速挣扎开了叶荷的钳制,牵起沈明矜想要离开客厅。 身体刚刚移动两步,双腿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细嫩的小腿被厚茧磨红,细微的疼痛顺着小腿爬上来。 叶夕低头看去,只看到了丧失意识的熊馨。 熊馨的身体没有其他半妖那样的变化,但是她此刻双目呆滞,四肢僵硬以诡异的姿势在地上爬动,整个身体像是拼接的木偶,冒出的熊沾满了从地板抓下来的木屑,长爪落下的所有地方都出现了凹凸不一的爪印。 她在抓到叶夕以后,冲着叶夕咧了咧嘴角。 獠牙半露在外面,微微沾着血红,看起来更恐怖了一点。 叶夕感受到小腿的压力,万灵树的力量迅速发挥,柔嫩的小腿出现了细密的树叶,冒出的绿光正在抗衡熊馨的力量,出乎意料的是那不太强大的熊馨居然不仅没有畏惧万灵树的力量,相反厚重的熊爪将叶夕小腿捏得更紧了。 她好像瞬间变强了许多,连拥有了更强力量的叶夕都能掌控。 叶夕仔细观察着熊馨,突然发现熊馨纯黑的毛发里混合进了几根枯死的毛发,那种被抽走生命力的凋零让叶夕判定出她在燃烧生命力增强力量的真相,叶夕快速扫了眼被沈明矜拦下来的其他半妖,果然她们的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燃烧生命的迹象。 看起来叶荷并不是真正的夺命利器,她只是被另一波势力留存下来的幌子,确保八栋妖术结界能够正常运转,真正会要她命的是这些被操控的半妖。 如果计划顺利八栋每只半妖都会沾上吃普通人和分食叶家人的罪名,别说是跟上级汇报这里的情况了,就算是生命力被动燃尽没几天可活,应该也不敢向上方传递消息,正如叶荷所说的那样,她们本性是自私凉薄只在乎自身利益的。 她从踏足妖怪世界,遇见的妖怪好像都这样,利己自私还疯狂。 只有沈明矜是个例外。 人就要正常多了,任梳就是个很好的人。 这样的偏差摆在眼前,再加上叶荷刚刚说的那些话,叶夕忽然觉得那股带走游念的势力想要的会不会是毁灭妖族? 想要毁灭妖族,那站在幕后的就不可能是妖。 闻淑?还是杜绮梅? 还是不服叶覃管教的下属? 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机,她必须从这里脱身,等待着叶覃和倪月楹带着人过来,刚刚回到八栋的熊馨都会被操控,更别说是八栋其他半妖了,叶夕可没有自负到觉得她和沈明矜两个人就能对抗燃烧生命来获取力量的整栋半妖。 她还是棵不成熟的万灵树,沈明矜还没有完全恢复力量。 叶夕沉默不语地用枝条狠狠地抽向了熊馨的背脊骨,骨头发出了断裂的声音,可熊馨将她抓得更紧了,尖爪钻进了皮肉里,挤进了骨头缝里,刺骨的疼痛还在能忍受的范围。 叶夕没有发出痛呼,她冷静地蹲了下来,熟练地敲断了熊馨的骨头。 她刚想逃离那只手,熊馨的骨头竟是在瞬间愈合了。 仔细看,她枯死的毛发又多了一簇。 看来夜礼在这里对于这场算计的影响并不大,操控这些半妖意识和行动的都不是夜礼,而是更高级的妖怪,她能强行燃烧这些妖的生命力,还越烧越快,可以说从叶夕她们被吸引过来,这场谋算就已经成功了。 叶夕刚想再补伤让熊馨松手,叶荷突然靠了过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熊馨,毫无征兆地朝着熊馨面门踹了一脚。 叶荷下脚的瞬间,脚掌居然是化作了根根蛛刺,蛛刺扎穿了熊馨的手臂,随着她的脚挪动,熊馨的手臂竟是被劈成了两半,叶夕抽出了脚,将怀里的枕头再次扔给了沈明矜:“姐姐,我们去顶楼!” 第118页 如果对付的只是叶荷,她们还能试一试。 现在对付的是整个八栋族民,先不说以少胜多实力跟不上,沈明矜舍不舍得下手都不好说。 与其待在这里,等着一只只妖找过来被堵在客厅这狭窄的空间,不如到更开阔点的地方,起码逃窜范围会更宽阔一点。 叶夕跑出去两步,忽然折返回来拽起了叶荷:“跟我走。” 叶荷的身份还没有确定,但叶夕希望她真的是叶荷,起码叶覃能开心一点。 叶夕神志明显有问题,她没有在叶夕手边挣扎,只是跟叶夕重复了一次:“我要杀你们。” 她嘴上说着杀,行动却没有。 叶夕将她拽得更紧了,她指了指跟着她们后面爬动的半妖:“想杀我的人够多了,不缺你一个,你根本不需要动手。” 叶荷安静了一瞬,像是被叶夕说服了。 叶夕刚刚松一口气,叶荷突然在她手边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我不和妖怪一起走。” 她指着跑在身侧的沈明矜说:“妖怪都该死!” “叶荷。”叶夕声音往上拉高了一点,试图震慑躁动不安的叶荷:“如果你真的是叶荷,你是不会讨厌妖怪的,叶荷是妖骨医师,妖骨医师的本分是治疗妖怪,不是伤害妖怪,她永远不会讨厌妖怪的。” 叶夕半哄半骗着叶荷,叶荷目光呆滞了瞬间,喃喃低语:“可是她们吃了我,我还要救她们吗?” 吃了? 叶夕掌心浮起细密的冷汗,她和沈明矜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迷茫。 叶夕不太确定地问了句:“你说你被吃了?” “对啊。”叶荷敲了敲脑袋,逼着自己去回忆:“蜘蛛,有好多的蜘蛛,蛛丝缠住了我的身体,割下来了我的头颅,我看着她们吃了我的手指,我的腿,我的……我的身体被吃光了,我死掉了……” 叶荷敲头的手停了下来,她迷茫地眨了眨眼:“我为什么没有死?” 叶荷像心智不太成熟的孩子,她说话有点颠倒,不过能听到关键的信息。 只是那些信息听的人越来越迷糊,叶夕甚至难以判定她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问题是这个世界没有鬼啊。 她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叶荷。 叶夕想要从叶荷细微的表情里看到她说谎的痕迹,问题是叶荷的语气和神情都很认真。 她除了说话比较颠三倒四,说出来的东西好像是实话。 沈明矜:“蜘蛛,朝蚀族夜家吗?” 再次听到夜家,叶荷的表情立刻有了明显变化,她突然对沈明矜动手:“我必须杀死你们。” 叶夕眼珠子转了转,高喊一声:“叶荷,游念去了哪里?” “我没有义务替你们照看小孩。” 叶荷没有再攻击沈明矜,她努力替自己争辩着,果然如叶夕所料的那样,叶荷心性并不完整,她的注意力很好转移,一两句质问就会让她偏离思考重心。 叶夕没有就这样结束话题:“是你带走了游念。” “不是我,是……” 叶荷摸了摸脑袋,眼底迷茫更重。 叶夕还想套出来游念到底被谁带走了,现在看起来想要从叶荷这里得到有用的消息,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的记忆和意识都是残缺的,能说出来的有用讯息极少。 叶夕和沈明矜怕叶荷再突然对谁下手,一人抓住了叶荷一只手腕,拽着她走在两人中间。 八栋的情况果然如叶夕预料的那样糟糕,这里的所有半妖全部被幕后人操控着。 在熊馨家中的那几只半妖动手以后,全楼的半妖都动了起来,一个个蜂拥而上,朝着叶夕和沈明矜围堵过来,电梯完完全全被堵死,楼道昏暗不明的灯光彻底被击灭,叶夕和沈明矜借着她们发光的妖身冲向了楼梯口。 刚刚往上攀爬一层,安全通道的门就被撞飞了。 大波的妖怪挤了上来,上一层的通道也被破坏,疯狂往下挤动。 沈明矜松开了叶荷,她搂着枕头放出了蛇尾,尾巴朝上一甩,卷下来一具具半妖的身体,硬是开辟出来了一条路,她刚想把尾巴收回,却被追上来的熊馨拽住了尾巴,硬是抓下去了几片蛇鳞。 叶夕控制着沈明矜怀里的枕头飞了出去,蛮狠的力量砸向了熊馨面门。 熊馨被砸得往后仰去,沈明矜趁机用尾巴勾回了枕头,她将枕头抱紧牵起叶夕往楼上奔去,缠绵解开的封印到底让她恢复了不少力量,顶尖血脉的大妖在不缺妖力的情况下,有着她们自身蛮横的地方。 沈明矜被抓下的蛇鳞很快就重新生长了出来,新鳞比旧鳞更为锋利坚硬,卷住肉身不够坚固的半妖,仅靠鳞片就能勾烂她们的皮肤。 叶夕身后生长出来了熟悉的小树,小树探出的枝条牵住了沈明矜和枕头。 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散开,沈明矜身体的妖力有了飞跃,枕头里的小兔子也在快速生长,从四个角落将四肢伸了出来,叶夕摸了摸心口的位置,一股暖流在轻轻流转,她和倪月楹的身体有了连接,倪月楹能随时将多余的力量分过来。 现在就是倪月楹又在分给她更多力量了。 力量的涨幅很明显,这股力量显然不是多出来的力量。 倪月楹可能被拖住了脚步,赶来得不够及时,但爱意到来得并不缓慢。 感受到温暖的同时又有点忧心倪月楹分给她太多力量,自己的身体会出现亏空,叶夕思绪没有偏离太久,她跟着沈明矜,迈着那条用妖力开辟出来的路,快速往上爬动。 叶荷盯着那冒出来的小树,思绪翻飞。 她们跑得很急,叶夕突然听到了一道很奇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匆匆抬头只看到一只老虎探出了脑袋,它从跟她们相隔两层的楼梯那一跃而下,扑向了专心开道的沈明矜。 “姐姐,小心!” 叶夕松开了叶荷,忍着小腿的疼痛,猛地朝前一跃。 她抱住了扑下来的老虎,带着老虎一起砸在了墙面上,墙壁往里陷了陷。 熊馨抓出伤痕的小腿更疼了。 叶夕刚想去攻击老虎,身体就被抱了起来。 她以为是沈明矜,没想到是叶荷。 “你……” 老虎没有留给她反应的时间,老虎妖的生命燃烧得极快,这也让它的实力增长极快,刚刚迎来了猛烈的撞击,很快就朝着叶夕拍出了一掌,叶荷没有躲让,用后背迎上了虎爪,她的后背被抓穿了却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根掉落的木头,还有飞扬的木屑。 木屑顺着叶荷的侧脸掉落,那张脸此刻不再满是迷茫,而是坚定地维护。 她眼皮抬了抬,朝着愣住的沈明矜喊了声:“还不快走!” 沈明矜回过神,攻击的动作更为凶猛急切了。 她急于杀出一条路,检查叶夕和叶荷的情况。 叶荷看到沈明矜着急的样子,眼神有瞬间的恍惚,抱着叶夕的手紧了紧。 叶夕望着护她往上走的叶荷,观察着叶荷的眼睛,不再迷茫的眼睛透着一份独特的坚韧:“你不杀我了?” “我应该杀你的。”叶荷摇了摇头,熟悉的迷茫再次浮现,只是这次闪动的光不太一样:“可……有个声音告诉我,老树该庇护新芽。” 沈明矜说叶荷的脸对不上,可叶夕这一刻真觉得她就是叶荷。 没了意识和记忆,但血脉会说服她守护小辈。 有了叶荷护着受伤的叶夕,沈明矜她们往上走的路好走了许多,很快她们就冲上了顶楼,只是这里的情况并没有叶夕想象中那么乐观。 虽然叶夕第一时间关上了铁门,但还是让几只紧跟着她们的半妖冲了上来,其中就包括熊馨。 紧闭的铁门虽然有了万灵树的妖力加持,但隔开的那些半妖生命力正在快速燃烧,她们很快就会破开铁门冲上来,到时候她们会再次跌落困局。 “姐姐,皇令。” 叶夕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各族的专属通道就在楼顶,还是那种裸露在外摆给别族看的通道,这也是她和沈明矜刚认识那会儿,沈明矜听说她要到楼顶淋雨极力反对的原因。 现在她们出是出不去了,倪月楹和叶覃什么时候能来也不好说,在这种时候可以拿皇令赌一把。 要是能用皇令打开通道,直接逃到沈明欢那里,让沈明欢来解决这个烂摊子最好。 虽然现在沈明欢,司若翎和沈书蕴都是她们怀疑的对象,但叶夕和沈明欢接触过几次,她觉得只是杀她的话,沈明欢绝对是最有可能的人,但要是加上沈明矜,沈明欢就是最没有可能的一个。 第119页 沈明矜将皇令拿了出来,叶夕挣扎着从叶荷怀里出来,将枕头从沈明矜怀里拎走,一人一枕头开始替沈明矜打掩护,阻拦那些靠过来的半妖。 “小夕,不行。”沈明矜的皇令没能打开通道,这条通道显然也被动了手脚,她们靠着皇令根本出不去。 沈明矜声音刚刚落下,虚空的通道突然亮了起来。 叶夕和沈明矜还没反应过来,叶荷先拽了拽叶夕:“快收起万灵树的力量。” 她是有残留记忆的。 知道万灵树,知道沈二小姐,知道…… 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叶夕思绪转动的同时,下意识地听从了叶荷的话。 她刚刚把万灵树的力量收回,楼顶的光亮突然全部消失了,整个天色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叶夕连扯着她袖口的叶荷一点残影都看不见,躁动的半妖诡异地安静了下去。 “嗒嗒嗒……” 高跟鞋轻踩在地面的声音特别突兀,她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沈明矜的方向,这种时候就要庆幸耳鬓厮磨牢记了沈明矜的气息了,当亮光全部消失,混合在血腥味里,她还能嗅到属于沈明矜的味道。 “姐姐。” “小夕!” 叶夕带着叶荷朝沈明矜靠近,刚刚牵住沈明矜的手,突然有人抓住了叶荷。 她被叶荷扯住袖口的手,立刻反握住了叶荷。 拽住叶荷以后,感觉就更清晰了。 叶夕能够明显感受到有一股力在跟她争夺叶荷,那股力蛮横又强劲,只是叶荷比她更野蛮。 她拽叶荷越用力,叶荷就抓叶夕越用力。 叶夕只觉得手指都快被捏断了,突然她手腕传来了清晰的痛感,竟是有一只女人手捏住了她的手腕,硬是将她和叶荷拽了开。 叶夕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叶荷离她越来越远。 她在黑暗里听到了极轻的女声:“姑姑,我来接你了。” 叶荷:“我不认识你……唔……” 叶荷的声音消失了,像是被强行封住了嘴巴,紧跟着叶荷声音响起的还是那道女声:“没关系,我认识姑姑就好了。” 姑姑? 她喊叶荷姑姑? 这让叶夕下意识地想到了叶覃,她嘴唇动了动:“奶奶……” 喊完又觉得荒谬。 叶覃怎么可能这样对她。 她在黑暗中摸索,想要寻找叶荷,手腕却突然被那只女人手再次握住。 柔软冰凉的手,让叶夕陷入了冰窖中。 叶夕冷得打了个寒战,那个人没有松开她,而是将她捏得更紧,她抵在叶夕耳边低吼:“为什么要找妖做妻子?你知不知道她们妖对叶家做了多过分的事?” 愤怒,仇恨。 极端情绪裹挟的声音占据了叶夕的耳朵,叶夕突然感觉肩膀沉了沉,她的身体不受控地朝下倒去,那道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叶夕,你不配做叶家的后人!” “你……” 叶夕很想问问女人是谁,可是她的声音消失了,她好像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身体也只能被动地朝下沉落。 沈明矜紧握着她的手是她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安全感,这就是她要找妖□□人的原因。 无论身处怎样的险境,沈明矜都不会松开她的手。 第68章 真凶 失重感缠住了身体, 叶夕在一片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被动地往下沉落。 忽然她再次听到了叶荷的声音,这次叶荷不是在喊她和沈明矜, 而是在喊:“阿覃。” 阿覃? 是叶覃吗? 叶夕的疑问没有人解答, 她四周再次安静了下去,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除了掌心紧握着的那只属于沈明矜的手,她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的存在, 腰侧突然搭上了两只手,紧跟着背部贴上来了一个柔软的身体。 绵软的身体没有体温, 熟悉的毛发勾住皮肤。 是她的分身。 叶夕正在惊讶粉毛兔重新长出了身体,忽然感受到粉毛兔的毛发顺着伤口,挤进了撕裂的小腿, 血流朝外流动得更加厉害了,感受到痛苦的同时眼前不再是虚影,而是跳动的画面。 密密麻麻的画面闪动极快, 叶夕还是看到了叶荷, 还有年幼的叶覃。 叶夕本能地朝着前方伸出了手, 她想要去触碰幼年叶覃,指尖却停在了一个温婉美丽的女人身上,女人长得和她看到的叶荷不一样,但有个声音在告诉叶夕,这个人就是曾经的叶荷。 指腹触摸女人残影的瞬间,朝着身体挤进的兔毛更多了。 剧烈的疼痛稳定了跳动的画面, 叶夕看到了属于叶荷的记忆。 叶夕的眼睛本就能看到所有血液基因主人的死亡虚影,死人的残影都能看见,更何况是活着的人。 不, 更为准确地说,是她觉醒了叶荷的记忆。 她和叶荷的血脉产生共鸣以后,万灵树的生命力似乎续上了叶荷都没有记忆供给了她。 在这一刻叶荷留在她体内的血脉基因被提纯了,而她短暂地成了叶荷。 “姑姑!” 女孩天真的童声传到耳边,叶夕借着叶荷的眼睛低头看去,只看到了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女孩年龄大概只有十岁,皮肤白皙,眼睛圆溜,看起来天真无邪,仔细辨认还能看出叶覃的影子。 叶荷微微蹲下身体,轻柔地抚摸女孩的脑袋,果然喊出了熟悉的称呼:“阿覃,是不是有事求姑姑啊?” 叶覃精巧的小脑袋点了点,眼巴巴地看着叶荷:“姑姑,阿覃想吃糖葫芦。” “不许吃糖。”叶荷还没应话,站在她身边的人先拍了拍叶覃。 叶荷身边站着一对夫妻,她们看起来比叶荷年长一些,长得和叶覃有几分相似,似乎是叶覃的父母,只是她母亲明显比父亲年长许多。 叶覃的父亲会严苛一点,母亲则是慈爱了许多,她慢慢蹲了下去,温柔地劝告着叶覃:“阿覃,不可以贪嘴。” 叶覃绕开了两人,扯住了叶荷:“姑姑。” 她叫得可怜,叶荷心软地应了好。 叶覃愿望得到了满足,冲着夫妻俩扮了个鬼脸,朝着远处跑开了。 她一边朝前跑,一边回头:“姑姑,一定要给阿覃买糖葫芦哦,看不到糖葫芦,阿覃是不会给姑姑开门的。” “好。” 叶荷眼底噙着温软的笑容,答应了叶覃。 叶父凝望着纵容孩子无度的妹妹,神情有些严肃:“小妹,你太惯着她了。” 叶母伸出手,点了点叶荷白净的额心:“小妹,你这小侄女迟早被你惯得无法无天。” “小孩子爱吃甜的再正常不过了。”叶荷乖乖挨了骂,不忘替叶覃辩驳两句:“哥,嫂子,咱们家就这一个孩子,不就该宠着点。” 叶父眉心拧了拧:“小妹,怕只怕我们连陪她长大都做不到,叶家这些年死得也就剩我们了,我和你嫂子四十五岁才有了这个女儿,你嫂子又只是个普通人,没办法延缓衰老,我……这几年身体也越来越差,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哥,别说丧气话。” 叶父愁容未减:“小妹,不是我杞人忧天,我的身体你也清楚,早几年我一人对付三只大妖也没问题,现在……小妹,我的身体出了问题,虽然我没有证据,也没有掌握证据,但医师的本能告诉我,我现在的情况不是中了毒就是中了咒,有人在暗处害我们叶家。” “小妹,我并不怕死,可我怕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更怕我的女儿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我真想弃了妖骨医师的身份,带着你们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别说了。”叶母拦住了叶父,语重心长地交代着叶荷:“小妹,你去青渡族要小心,另外……你那个妖怪女友趁早断了,别和妖谈感情,容易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不是嫂子要拆散你的缘分,是她们妖族太自私了。” “嫂子,我会小心的。” 叶母一语成真,叶荷真的没能顺利归家,死在了她爱人的手中。 叶荷外出的原因是青渡族皇室大妖出了问题,其他妖骨医师解决不了,控制不住大妖,没办法强制送往总院,需要叶家妖骨医师出面解决。 她治疗大妖的过程很顺利,没多久就解决了问题,是在准备去给叶覃买糖葫芦的路上收到了爱人受伤的消息,她才在没回总局交接任务,报备的情况下前往了朝蚀族。 叶荷的爱人夜芙是朝蚀族当时的首领候选人之一,这个身份在其他族群意味着荣耀,但在动荡不安的朝蚀族意味着危机。 第120页 朝蚀族内乱严重,换首领是各族最频繁的,往往等不到选下一任首领,在位的首领就会被暗杀,所以叶荷爱人的处境很危险。 她接到消息本能地觉得夜芙的情况很凶险,要是晚一点可能等到的会是死讯,这才着急赶过去,没想到等来的是自己的死亡。 “叶医师!我们族长就在里面!” 催促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叶荷加快了脚步,她怕看到的场面太过血腥,更怕见到冰冷的尸体。 急匆匆的步伐让没有留意到带路人唇边的冷笑,更没有发现她跑到前面以后,带路人朝着她后背伸出的手。 身体突然被重重地推了一下,她的身体撞进了一个密室里,密室里没有人,只有跳动的烛火。 忽然,灯灭了。 灯光泯灭的瞬间,她被蛛丝缠住了脖颈和四肢,用力朝着一个方向拽去,她的身体撞开了一道道门,到了密室更深处。 在这里她终于见到了夜芙,却不是濒死的夜芙,而是操控着蛛丝准备拿走她命的夜芙。 极致疼痛没有让叶荷陷入恐慌,她在那一刻只感受到了失望,那份失望不只对夜芙,也是对她自己的。 她失望自己的愚蠢,失望自己眼瞎心盲,还不听嫂子告诫。 窒息的感觉在提醒她,她回不去家了。 答应带给叶覃的糖葫芦也成了空谈,那个小孩恐怕要气很久了。 终究是有点不甘心的,在她记忆里的夜芙很温柔,夜芙不该这样对她的,最起码不该要她的命:“为什么?” 勒紧的蛛丝在掠夺她说话权利,她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还是固执地抛出了疑问。 夜芙低低地笑了两声,控制着蛛丝将她捆得更紧:“小荷,这话该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肯帮我,你是叶家人,你是安抚部门的领导,只要你肯帮我,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支持我的,她们给我投票的话,我就可以当上首领了,那样你也更有面子,不是吗?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帮我呢?” 叶荷:“朝蚀族权力更换太快,站在越高的位置越危险。” “你少跟我说这些大道理!”夜芙拽紧了蛛丝,用蛛丝压迫着她的喉咙,挤压着她的呼吸:“我都站在这个位置了,早就没有退路可言了,既然你不愿意帮我,那我只好用你的命收买愿意帮我的人了,只要吃了你,我就能坐上那个位置。” 夜芙冰冷的蛛丝刺穿了她的血肉,冷冰冰的话语刺穿了心脏:“小荷,别怪我。” 叶荷不怪夜芙,她只怪自己识妖不清。 她没有活路了,但她还想搞明白一件事:“夜芙,谁要帮你?” “有能力帮我坐上那个位置的,除了你们总局的最高层,也不会有其他人了。”夜芙冰冷的手掌贴住了叶荷的脖子,她冰冷的唇尖抵住了叶荷的耳朵:“是不是觉得很可怕?每日都会在总局笑着跟你打招呼的人,却是最想要你命的人。” “总局……” 叶荷喉咙被勒得发红,随时都会断裂。 她艰难蠕动的唇瓣,只能发出细微的声音,再难发出完整的询问。 夜芙也没有具体告诉她是谁的想法,她轻轻拍动寂叶荷的脸:“小荷,你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分食你的力量了。” 我们? 昏暗的密室里突然有了灯光,一只只蜘蛛妖爬过来,叶荷才明白夜芙的我们是整个夜家核心成员,夜芙不允许扶持她的人里有随时捅她一刀的可能,所以她要拉着每个跟她背负一样的罪恶。 叶荷手脚一点点被勒断啃食,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视线却突然清晰起来。 她的视线停在了密室角落里,那里躺着一具女人的尸体,女人有着如同仙人的外表,身体却早已被吸干了力量而枯死,没了生命的迹象。 叶荷认识她。 她是夜遥,夜芙的母亲。 叶荷对夜遥的印象很好,她不是血脉纯正的妖族,而是半妖。 她有张很仙的脸,温和善良对叶荷也很好。 只不过夜遥除了美丽的外壳一无所有,她的力量弱小到只能维持容貌不老,夜芙和夜芙父亲几乎不给她在外界露面的机会,跟了夜芙很多年的老臣也不知道她有这个母亲,叶荷一共也没有见夜遥几次,没想到会突然看到她的尸体。 夜芙留意到她的视线,扶了扶她的脑袋,让她能将夜遥看得更清楚:“小荷,你看,我对你多好,为了不让你孤单死去,我连母亲都送下去陪你了。” 叶荷几乎怀疑自己耳朵,颤动薄唇尝到了自己血液的腥味:“你……你杀了她?” “是啊。”夜芙理所应当地说:“谁让她拦着我,不让我杀你的!” “畜生!” 濒死没能让叶荷感受到愤怒,身体被一点点分食,这样极致的痛苦也没有让叶荷感受到愤怒,其实她很早就觉得自己应该会惨死了,叶家那么多没有找到尸体的先辈就是最好的例子,只是死在爱人手中有些失望。 此刻听到夜芙承认杀死了夜遥,甚至半点愧疚都没有,叶荷才感受到了极致愤怒。 叶荷第一次觉得她嫂子是对的。 妖族就是自私自利的。 夜芙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为了私欲,不仅会杀爱人,连生养她的母亲都能杀。 叶荷愤怒的声音带不去伤害,夜芙感受到叶荷的愤怒,甚至有些得意:“小荷,你们叶家家训应该没教过你,没有力量还乱发善心就是自寻死路吧!要是有机会你让夜遥去给你当妈吧,她和你才像一家人,弱小又善良。” “不对,你比她还是厉害很多的,你只是爱错了妖怪。”夜芙恶劣地拍了拍叶荷的脸:“忘了告诉你,你喜欢的那个细腻温柔,对你百般体贴的夜芙是我照着我母亲对我的样子演出来的。” “小荷,你喜欢的不是我,是我母亲呢。”夜芙拍了拍手掌,带着几分雀跃:“不然我给你们埋一起吧,也算是我对你因我而死的一份补偿了!不对,不对,你的身体可不能留下来,只有完全吃光了,你哥才找不到你的痕迹。” 她兴致极好,越说越兴奋。 叶荷也跟着夜芙笑了。 释然而宽慰的笑容,原来不是她太好哄骗,是这本就是针对她而设定的圈套。 她有爱的是个好妖,只不过那张好皮是窃取来的。 “你笑什么!你凭什么笑!为什么你也在笑?你们在嘲笑我,你们能嘲笑我什么呢?小荷,你该哭的!因为你快死了!” 叶荷不想再理夜芙,视线僵直地停留在夜遥身上。 夜遥可以说是因为她才死的,总归会觉得有点对不起夜遥。 叶荷身体在一点点脱离脑袋,她的痛感逐渐麻木,死亡却没有到来,意识还越来越清晰,不知道是执念还是愤怒,让她迟迟没有等来死亡,而这让夜芙突然找到了好玩的游戏。 “小荷,你说同时失去爱人和母亲,我是不是太可怜了一点?”夜芙看着被蚕食大半身体,居然还能喘气的叶荷,突然亢奋了起来:“我有一个好主意!” 叶荷喜欢的夜芙是演出来的,真实的夜芙是个神经质的疯子。 她的好主意就是动用禁术保留叶荷的大脑神经,强行维持她的大脑神经活跃,保持生命特征,将她大脑神经转到夜遥脑袋里,让叶荷顶着夜遥的脑袋存活,这样又不会被叶家发现叶荷的痕迹,又能让她的爱人和母亲共存。 往后只需要不断从妖身上抽取生命力给叶荷,叶荷就能一直以半死半活的状态活下去。 可惜夜遥的脑袋虽然还完整,但身体力量被抽空已经枯死了,所以夜芙只好用木头替她们打造了一个木偶的身体。 木偶的身体缺陷很严重,时不时就会出现神经连接不正常的情况,不过这也让夜芙更好玩的事,她发现她能压过叶荷残留的意识,操控那个木偶身体,也是因为夜芙觉得好玩,她们才以这种不正常的状态活到了现在。 还因为夜芙分给叶荷的生命力过多,整个脑袋拥有了完整的生命,还是属于叶荷的生命。 叶荷突然死亡,连尸体都没找到,总局自然第一时间调查了。 只是总局那边不知道叶荷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朝蚀族,她们前往青渡族调查,当然什么都查不到。 叶荷这几百年都是以意识模糊的状态跟在夜芙身边,看着她夺位失败折损力量,连身体都回到了幼童时期,看着她被家族抛弃,用夜家大部分妖都吞吃过叶荷血肉的事威胁同宗,逼迫着同宗给她换身份,让她在失败过后还能全身退出家族。 第121页 看着她更名夜礼,搬到半山灵苑。 看着她将自己变成了夜遥,变成了她的母亲去营造<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寡母生存艰难的假象。 看着她利用自己去引诱有孩子的妖怪,将幼妖的妖筋移走修补自己的妖根,看着识破她算计的妖仍旧甘愿被她掌控,将自己孩子的命奉献给她,叶荷不是没想过阻拦,只是她清醒的时间太少,意识模糊的时间太多。 木偶的身体本就不好控制,加上药物,根本不由她控制。 时间太久,服用药物太多后,她连自己具体是谁都遗忘了,更别说是去拯救别人了。 她能记得很少,大都是妖怪丑陋的嘴脸。 她能想起来的也不多,大都是妖怪的恶语相向。 叶荷生前是不厌恶妖怪的,她和所有叶家人一样将拯救妖怪视为自己的责任 ,成了半死的木偶人以后,见多了妖怪的丑陋,她逐渐变得极端……尤其是当有一个人坚定地告诉她妖怪是恶,她要杀死所有妖怪以后,薄弱的意识就完全被这个声音占据了。 她痛恨妖怪,也想杀光所有的妖。 …… 记忆突然停止了,叶夕没有看见那个给叶荷洗脑的人是谁,但她知道怂恿夜芙杀死叶荷的最高层领导是谁了。 “姐姐……”胸口传来了清晰的闷痛,眼前却一点点恢复光亮。 叶荷和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八栋的大楼居然从中间裂开了一个洞,她现在正和沈明矜顺着这个洞,快速往下跌落。 粉毛兔已经重新生长出了完整的身体,正垫在她后背准备替她承受重创,沈明矜正在运转妖力,努力控制她们的身体平衡,摆脱摔伤的结局。 “姐姐…”叶夕再次喊过沈明矜,用力将沈明矜的手拽得更紧。 沈明矜一边运转着妖力,一边询问叶夕:“小夕,你刚刚怎么了?” “我……”叶夕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刚发生的一切,更不知道这里究竟还有没有别人的眼睛:“姐姐,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我看到了奶奶和太姑奶奶,还有夜芙。” 沈明矜不太认识夜礼,可她身为拥雪族的公主,对其他族历任首领候选人都是有一定了解的。 “夜芙?朝蚀族的夜芙?” “嗯。”叶夕按了按泛疼的太阳穴,苦涩的低语从嗓子里钻出来:“夜礼就是夜芙。” 刚刚的一切真像是噩梦,她的血脉推着她代入了叶荷的视角,感受到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爱人的美好是复刻的假象。 她愿意牺牲的对象,夺走了她的生命。 一心一意救助的妖族让她感受到了窒息,身体被分食还被剥夺了死亡的权利。 叶夕都有点恍惚,她不知道叶荷的状态究竟算活下来了,还是死去了。 这让她想到了叶慕莉。 爱上妖的叶家人,好像都是生命消散也不得安宁。 她恍惚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叶夕沉默不语地抓紧了沈明矜的手,她此刻不畏惧摔成烂肉,只怕叶覃知道了这一切会拆散她和沈明矜。 叶覃本来就因为叶慕莉和沈书蕴的事厌烦妖怪,要是再知道叶荷的境遇,恐怕恨不得将那些妖怪全杀了。 她都可以想象那个说着看不到糖葫芦,就不给姑姑开门的女孩,最后真的没有等到姑姑回家,只等到了死讯的时候会有多崩溃,很有可能还会厌恶甜食。 反正在叶夕的记忆里,叶覃几乎没有触碰过甜食。 更何况算计她们的还是沈明矜的亲人。 沈明矜终于摆脱了压制身体的力量,她掌握了身体的平衡,同时抱住粉毛兔和叶夕,带着她们飘了起来,减弱了下沉的力量,才缓缓往下落去。 她留意到叶夕的心不在焉,柔声问询着叶夕:“小夕,你怎么了?” “姐姐,你答应我,就算奶奶要拆散我们,你也一定要握紧我的手,绝对不可以松开!” 沈明矜在辅助能力能感受到负面情绪的时候,思维还是很敏锐的:“小夕,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先答应我!” 叶夕猩红的眼睛,坚定又执着,带着得不到满意答案誓不罢休的偏执。 沈明矜恍惚间居然像是看到了沈明欢,她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深深的不安占据了心头。 不是畏惧,是害怕失去。 “好。”沈明矜给出了叶夕想要的答案,仍旧觉得不够:“小夕,我比你想象中更舍不得你。” “不许反悔!” 叶夕惴惴不安的心往下落了落,终于能抽出心神对抗现在的困局了。 沈明矜带着叶夕平安落了地。 因为那些半妖追着她们上了顶楼,一楼大厅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那个带走叶荷的女人,嘴上骂得凶狠,但她似乎……帮她们逃离了半妖的追杀? 叶夕下意识地抬头朝上看去,刚刚抬起头一滴血红就模糊了视线,接下来是更多的血滴,她隐隐约约还看到一个黑影朝着她砸下来。 “小夕!” 沈明矜拽着叶夕远离了她们刚刚飘落的地方,只听得轰隆一声,她们眼前突然多了一堆肉条。 叶夕擦了擦血,努力睁开眼睛朝着坠落的肉条看去,那些肉条切割得很有水平,又快又均匀,还有相连的部分,坠落下来也只有部分摔成了烂泥。 没有完全分开的部分,还可以勉强辨认完整的样貌。 是熊馨。 那个女人做的吗?她在为叶荷报仇? 这让叶夕稍微放心了一点,起码知道了女人不会伤害叶荷。 姑姑。 叶荷的记忆清清楚楚地告诉叶夕,叶覃是她还在叶家的时候最后一个孩子,倪月楹也说过叶覃是叶家真正意义上的最后血脉,叶家只有叶覃会喊叶荷姑姑。 除了叶家人,还有谁会喊叶荷姑姑。 这显然不是叶夕能找到答案的问题,还是要问叶覃。 叶夕紧急联系着叶覃,可是从会议脱了身的叶覃和倪月楹都没有回答她。 “奶奶!倪局长!”叶夕的呼喊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沈明矜握着叶夕的手突然紧了紧,她指了指上空:“小夕,我们得离开这里。” 叶夕顺着沈明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楼顶那些半妖竟是不要命地顺着那个洞口跳了下来。 楼梯也传来了震动,显然是有半妖在往下跑了。 她们确实是要离开了,但现在她们有点退无可退了,而且这时候联系不上叶覃和倪月楹绝对有问题。 而且…… 一股压迫感直逼心脏,叶夕抱紧粉毛兔慢慢朝着地面跪了下去,痛苦让她眉心皱成了川字,呼吸也变得急促。 沈明矜以为叶夕腿上的伤撑不住了,着急地将她抱了起来:“小夕,我们先找个房间,我用妖印试试能不能挡一段时间。” “姐姐,没用了。” 叶夕摇了摇头,视线定格在了那个贯穿八栋大楼的洞口上方,朝下坠落的半妖群里多了一个年轻少女。 少女踩着半妖的身体,飞速往下坠落。 那张脸叶夕和沈明矜都认识,沈明矜嘴唇动了动:“姑姑……” 第69章 自私 果然是沈书蕴。 从看到夜芙说是总局最高层怂恿她伤害叶荷的时候, 叶夕就觉得应该是沈书蕴了。 夜芙没有明说是谁,但她会问叶荷是不是觉得很可怕,有说是每日都会在总局笑着跟叶荷打招呼, 这两条讯息就足够了。 从叶覃跟其他几人的关系就可以看出来, 杜绮梅是不咸不淡的同事, 闻淑跟她关系好也不会每天都见面,倪月楹私心偏向叶家人,表面上也不能有着明显的偏向, 别说是每日笑着打招呼了,好几天不碰面也是有可能的。 只剩沈书蕴了。 叶覃说过的, 沈书蕴觉得她是叶家人的长辈,沈书蕴会保护她。 叶夕也见过沈书蕴紧密跟随叶覃的样子,要做到跟叶家人见面频繁到夜芙说出每日, 显然沈书蕴是最有可能的。 夜芙还刻意问叶荷怕不怕,其实同事间捅刀子在<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算不上什么稀罕事,夜芙刻意问那一句是不是很可怕, 那就证明不是普通同事那样简单, 那就只有自认是叶家人长辈的沈书蕴最有可能了。 而且总局最高层领导里面, 除了倪月楹,沈书蕴是年龄最大的,行动部门的人也是最多的,她还是最高层领导里面唯一的纯血妖怪,她帮夜芙的可能是最高的。 第122页 叶夕原本只在沈书蕴押注百分之八十,现在看到沈书蕴则可以完全确定答案了。 现在整个八栋大楼都在妖术结界里面, 沈明矜的皇令都打不开那个通道,外人想要进来里面搭救她们只能彻底破坏结界,刚刚那个女人显然是掌握了打开通道的方式, 才能进来带走叶荷,现在沈书蕴也在没通过 能够掌握打开通道方式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堆砌这个妖术结界的,一个是趁乱带走游念的,绝对不会是来搭救她们的。 再说八栋本来就是拥雪族的地盘,能够在这里动手脚的只有拥雪族掌握皇令的最高层,叶夕原本还在猜是沈明欢和司若翎联合了最高层,还是沈书蕴亲自动了手,现在沈书蕴独自一妖突然出现,一切都有了答案。 叶覃猜错了。 她第一个打消怀疑的沈书蕴恰恰是最阴毒的凶手。 沈书蕴的寸步不离,看起来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 沈书蕴是真正的毒蛇,她的心又黑又脏,不仅算计了叶家人,还让整个八栋的族民成了她的刀。 怪不得邵离不说是谁,沈书蕴当时从动乱的拥雪族接走了司若翎和沈家姐妹,保留了初代首领的传承,后面帮着沈明欢坐上高位,对于拥雪族初代首领旧部来说,她也是个拯救者。 邵离记得她的恩情,她利用邵离的时候倒是毫不留情,得到邵离的死讯怕也不会感到悲伤,只会庆幸邵离的死亡让她暴露的风险又降低了一点。 叶夕现在知道为什么叶家人只有叶覃活到了现在,不仅是因为叶覃得到了很多倪月楹的力量,还因为她有一张酷似叶慕莉的脸。 仔细回忆一下过去,叶夕当时被迫入行也是因为沈书蕴,是沈书蕴破开了封禁,让她血脉分化出了妖身,逼得叶覃迫不得已将她送到半山灵苑的。 沈书蕴逼迫她来到妖怪世界,也根本不是因为妖族缺少她这个妖骨医师,而是因为只有她来到这里,沈书蕴才能找到机会杀死她。 叶覃和倪月楹现在肯定在往这里赶了,沈书蕴必须提前赶到这里抹除所有痕迹,她没办法继续等待半妖杀死沈明矜和叶夕,所以她不得不露了面。 毕竟她这次动手的地方太过敏感,处理不好很容易被调查部门掌握证据。 这就是沈书蕴的算计。 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里面不只有叶夕的血液,还有全心全意信任嗜灵蛇族的八栋族民。 这些妖里面肯定有很多是沈书蕴绝对的拥护者,说不定还有跟邵离一样感恩沈书蕴的妖,可是沈书蕴就是忍心将她们一个个踩在脚下,用她们的生命来完成她的阴谋。 当罪恶被揭露,过往的一切都会变得讽刺。 叶夕都有些后悔她曾经理解过沈书蕴对叶慕莉的爱和偏执,她承认自己也有点疯狂,但她送给沈明矜的礼物绝对不会是沈明欢和司若翎的头颅。 “姑姑……” 沈明矜的情况比叶夕糟糕得多,她甚至没办法客观地分析情况,她到底不是个傻子,沈书蕴此刻站在这里还看不出问题,因为看出了问题,她牵着叶夕的手逐渐开始发抖。 从沈明欢失控挖她骨头开始,她就觉得沈书蕴是她们家最正常的蛇,现在看起来沈书蕴才是最不正常的。 沈书蕴却很镇定,她从容不迫地走近叶夕和沈明矜:“小叶,明矜,见到姑姑怎么不高兴啊?” 高兴? 叶夕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沈姑姑,你杀了我叶家上万人,现在还想杀我,还要我对着您笑,不觉得太过贪心了吗?” 沈书蕴笑容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 沈明矜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叶夕,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沈书蕴。 她勉强维持着冷静,带着叶夕一步步朝后退去,身体微微倾斜,半边肩膀挡在了叶夕跟前:“姑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法接受至亲至爱是恶人的沈明矜,仍旧对沈书蕴抱有最后一丝期待。 沈书蕴没有回答沈明矜,她看着沈明矜的小动作,温柔的笑容爬上了面庞:“明矜,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还在装友好慈爱的长辈,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明矜整个人都在发抖,消瘦的肩膀始终挡着叶夕的身体,目光留意着沈书蕴下一步动作。 她没有再配合沈书蕴演下去,也不想突然被沈书蕴捅刀子,她将沈书蕴的假面撕破:“姑姑,小夕说得是真的吗?是你……是你在这里操控族民对不对?是你……你害了叶家人……叶……叶家那么多人的死都是你……是你做得对吗?” “明矜。”沈书蕴声音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温和,没有因为假面被撕破而歇斯底里,只是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复活我的爱人。” 沈书蕴温柔地注视着如同绷紧箭弦的沈明矜,从容不迫地指了指叶夕:“你现在也有了爱人,一定可以理解姑姑的对不对?” “不!” 沈明矜抗拒地摇头,连牙关都在发颤。 她积攒的失望和绝望都到了迸发的边缘,她原以为这里只是一场针对她和叶夕的谋杀,没想到这里是能揭开长达千年的算计。 叶夕感受到沈明矜逐渐失控的情绪,她紧握住沈明矜的手:“姐姐。” 叶夕想要将体温传递给沈明矜,让她在无边无际的雪山里找到一点热源,可沈明矜变得有点奇怪。 她盯住叶夕的眼睛,眼底似有千言万语,双唇却紧紧抿着。 沈明矜没有挣开叶夕的手,也没有说什么重话,叶夕却敏锐地觉察到有什么在从她手边溜走,而这都是因为沈书蕴。 目光逐渐停在了沈书蕴的腹部,虽然看不到凸起的痕迹,但叶夕知道那里面有着一个蛇蛋,蛇蛋里面是她们叶家的先祖叶慕莉:“沈姑姑,先族长要是知道你杀了那么多叶家人是不会原谅你的。” “你懂什么!”沈书蕴在叶夕主动提起叶慕莉的名字以后,突然变得疯狂:“我是在救慕莉姐姐,我是在……不,你说错了,我没有杀叶家人,叶家人不是我杀的,杀她们的是那些包藏祸心的妖,我只是稍微跟她们多说了两句话。” 沈书蕴将她对妖怪的蛊惑和引诱美化了。 敢做不敢认。 叶夕眼底嘲讽更重:“沈姑姑,你不该解释给我听,你该去解释给先祖听,我想先祖不会听你解释的,我虽然没有见过先族长,但奶奶说过先族长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她要是知道叶家子孙后代在你手里消亡,一定恨不得杀了你!” 叶夕知道她的喜恶对沈书蕴来说根本不重要,所以她故意将话都引到叶慕莉对这件事的态度上去。 她们在沈书蕴手里存活的可能不大,只有用言语刺激着沈书蕴来反驳她,延缓对她们下手的速度,沈书蕴也确实是很吃这一套。 “都说了不是我!”沈书蕴阴沉了一张脸,冷冽的目光恨不能将叶夕杀之后快,手掌却不自觉地贴住了腹部,声音变得柔软了不少:“慕莉姐姐,我手上没有你们叶家人的血,我只是告诉她们吃掉叶家人能够带来怎样的好处,我只是有时候想要帮帮那些想要坐上高位的妖,跟她们提出了一点交换条件而已……你说过的,我们妖怪要多互帮互助嘛,我很听你的话啊。” “你不能怪我,我只是需要那些妖怪分化叶家血脉,将她们生命力分给你。”沈书蕴露出略显病态的笑容,抚摸腹部的手掌越来越温柔,好似那里真的揣着一个脆弱的生命,要小心呵护一样:“等着我把她们的生命力都拿给你,你就可以活过来了,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原来这才是沈书蕴的谋算。 她的确想复活叶慕莉,却不是沈书蕴以为的那样,用她自己命,而是用叶家人的命。 叶覃之前还担心沈书蕴把太多生命力传给叶慕莉以后,身体越来越年轻会变成小孩消亡,现在这份担心成了最可笑的事。 “沈姑姑,您是没有亲自动手,可是你承诺夜芙帮她坐上朝蚀族首领的位置,让夜芙率领她的族人分食了叶荷太姑奶奶,这远比你杀人要可恨,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留给她!” 或许……或许能见到尸体,叶覃的遗憾和仇恨都能少许多。 叶夕只看到了叶荷的境遇,但她可以想象其余叶家人死得有多惨。 沈书蕴既然有本事操控那些妖替她办事,那她交代一句留全尸应该也不难,可她没有那样做。 第123页 沈书蕴:“你懂什么!吞噬你们叶家血脉的妖越多,你们的生命力就能被分化得更快,我的慕莉姐姐才能更快复活,才能……” 叶夕:“所以她们会分食我们叶家人也是你蛊惑的?” 沈书蕴抚摸着腹部,神情越来越温柔:“慕莉姐姐,她在污蔑我,我没有那样说过,我只是告诉她们叶家的血脉比较香甜,对于妖怪增加修为有帮助而已,我真的一个叶家人都没有亲手杀过,她们都是你的后人,我也是她们的长辈,我是不会那样做的,尤其是叶覃……我对叶覃可好了,我还救过她好几次呢……” 突如其来的干呕声打断了沈书蕴的自我感动,沈书蕴锋利冷漠的目光落到了发出声音的沈明矜身上。 沈明矜皮肤泛着异样的潮红,唇色比白墙更加苍白惨淡。 下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渗出,让她看起来更虚弱了一点。 她抱着腹部蹲在了地上,干呕声还在不断从唇边溢出,显然被沈书蕴恶心得不轻。 不止沈明矜想吐,叶夕现在也挺想吐的。 叶夕弯下腰,想要去轻拍沈明矜的背部,手还没靠上去就被沈明矜避了开。 过于明显的避让让叶夕目光逐渐黯淡,她很想问沈明矜为什么刚刚说过的话就要忘记,却又很明白现在不是问那些的时候。 沈书蕴注视着无法停歇干呕的沈明矜,眼神逐渐危险:“明矜,我有哪句说得不对吗?” “姑姑,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吧。”沈明矜仰起头,倔强地梗着脖子:“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死而复生!更没有献祭爱人整个家族来证明爱意的道理!” 她胃里翻涌得厉害,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沈明矜对这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这份厌恶不仅针对沈书蕴,还针对跟沈书蕴有同样血脉的自己:“您太荒谬了,您做的这一切根本就是在自我感动,您……叶家先祖不会原谅你,叶家不会原谅你,连我都觉得您的爱很恶心!” 沈明矜大部分时间都是没有锋利棱角的绵软,这句话在她这里已经是重中之重。 叶夕非常认同这句话。 在沈书蕴之前,她没想过有人表达爱意的方式是杀光所爱之人的族人。 就算叶慕莉是个不在意族人的恶毒族长,也不会想看到家族断绝传承的,更别说叶覃她们口中的叶慕莉是个温柔善良,将别人的生命都看得极重的好族长。 这就是妖爱人的方式吗? 叶夕心中有一闪而过的恐惧,恐惧快速淡去后感受到的是无力。 沈书蕴被彻底激怒了,她不准备跟沈明矜和叶夕耗下去了,一道浓郁的红光闪过,沈书蕴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再是那副少女模样,居然变得成熟美艳,眉眼和沈明矜还有三分相似。 居然连消耗生命,身体变得越来越小都是沈书蕴的谎言。 叶夕忽然觉得她那些伪装都不够看了,沈书蕴才是道行高深的骗子。 沈书蕴不是什么为爱痴狂的疯子。 她精明又利己,算计的都是别人的命,将她自己保护得很好。 沈书蕴也不是什么拯救者。 她当时到拥雪族带走沈明矜和沈明欢,可能都不是在拯救族人,很有可能是为亲临拥雪族,物色合作伙伴找的借口。 朝蚀族的夜家,青渡族的尹家……这些都是一等一的大家族,除了这两族其他族肯定也有为她卖命的家族,甚至一族里面不会只有一个家族为她卖命。 叶家有数万族人,想要这样一个鼎盛的家族快速凋零,甚至是大部分族人被分食,上沈书蕴这艘船的妖要是太少肯定是不够用的。 知道的叶慕莉是沈书蕴的爱人,不知道的该以为叶慕莉和沈书蕴有深仇大恨,值得用灭族来报复了。 感到讽刺的不只叶夕,还有她身边的沈明矜。 沈明矜冷眼看着沈书蕴容貌的变化,摸了摸手臂,突然觉得很冷。 沈书蕴摸了摸脸,身体的气息突然节节攀升。 她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的竖瞳,血红色的蛇尾冒了出来。 蛇尾朝前用力一甩,带着大妖压迫感的甩尾让沈明矜和叶夕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沈明矜朝着叶夕的方向跃动,她因血脉类似放出了尾巴,尾巴快速卷起来了叶夕和粉毛兔,将她们护到了尾巴里,用尾巴替她们承受了攻击,自己的身体被拍飞了出去。 她没有恢复那么多力量,足够对付沈书蕴这个级别的妖,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面。 砸得地面凹陷下去,喉咙涌出一股腥甜。 “姐姐!”叶夕看到沈明矜吐血,急忙想要挣扎着出来帮忙,身体却被沈明矜的尾巴死死缠住,她只能发出声音去分散沈书蕴的注意力:“沈书蕴,你既然要害我,为什么还要故意撮合我和姐姐?” 叶夕记得她能住到沈明矜对门,也是沈书蕴在其中出了力的。 沈书蕴到底跟真疯子是有区别的,她能分析对自身最有利的做法,她没有停止攻击沈明矜,当然她也回答了叶夕。 “要怪就怪叶覃,是她说我们嗜灵蛇族都是疯子,都不值得人爱的,我就是要她的孙女爱上我的侄女,我就是要证明给她看你们叶家人天生就会爱上我们嗜灵蛇族的妖,慕莉姐姐爱我,你爱……” “够了!”沈明矜打断了沈书蕴,她的身体再次被沈书蕴拍飞,声音却没有半点软弱。 沈明矜低头看了看手臂,叶夕用红笔圈起来的印记还在皮肤上残留,她咬破了食指点在了记号:“您想折磨覃副局,想杀叶夕,都不会成功的!” 沈书蕴看到沈明矜的动作,眉心狂跳:“明矜!” 她着急忙慌地喊了声沈明矜,立刻改口说:“明矜,姑姑不想你死,你杀了她,姑姑带你回家!” 沈明矜没有理沈书蕴,她咬破的手指死死贴着红笔圈起来的鳞片,鲜血顺着指腹涌出在她皮肤上化作了一根细长的血丝,血丝快速朝着身体各个部位散开。 有着细锁的鲜亮红鳞快速浮现,血丝爬过的地方,蛇鳞上的小锁都会消失不见。 “姐姐,不要!” 沈明矜身体的封印有两种打开方式,一种是欲望侵占身体被迫打开,一种是自己为了获取力量主动打开。 第一种是封印解开的瞬间就会深陷发情期折磨,第二种需要足够的妖力去释放封印,在身体妖力没有失控之前,不会立刻跌入发情期,是有个缓冲期的。 沈明矜以前是没有足够妖力打开所有封印的,只能一点点慢慢解开,或者等欲望破开她的封印。 经过这么几次的欢爱,上千道封印也解开了快三十道,她有力量解开全部封印,解开封印后保证身体短时间内不失控了,她要赌这个缓冲期。 可是封印不彻底解开还有重新封回去的可能,全部解开她就只等待被欲望蚕食,这对于沈明矜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伤害,力量一旦失控,不用沈书蕴杀她,她自己就会被欲望撑爆。 这和搏命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沈书蕴这个级别的大妖,不是沈明矜解开全部封印就能解决的。 随着沈明矜的封印一道道破开,沈书蕴的脸色也变了,她想到了用身份来压沈明矜:“沈明矜,我是你姑姑,你要为了一个外人来杀死自己的家人吗?” “如果可以选,我一定选叶夕做我的家人。”沈明矜没有停下来,她已经无路可走,这是她唯一能帮叶夕活下去的办法:“姑姑,您也是嗜灵蛇族的妖,您该明白嗜灵蛇族都是为爱不顾一切的疯子,你将小夕推到我身边的时候就该明白,我不会杀小夕的,我只会为了小夕杀你!” 封印破开得速度很快,叶夕用力挣扎着,终于在血丝快流淌到尾巴尖的时候挣扎了出来,成功握住了沈明矜的尾巴。 蛇尾滚烫的温度令人心惊,叶夕抓着沈明矜尾巴的手紧了紧:“姐姐,不能再解了。” 沈明矜的目光和叶夕交汇,流动的血丝在接近尾巴尖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没有跟叶夕说话,只是快速冲向了沈书蕴。 沈明矜身体在即将靠近沈书蕴的瞬间化作了一条红色巨蟒,红艳似火的鳞片好似熔浆,有着消融一切的力量。 仔细看她尾巴尖的地方少了几片红鳞。 暗红色的竖瞳慢慢转动,几道光刃从瞳孔中射出,带着火焰的光刃直冲沈书蕴面门。 第124页 沈书蕴几乎被气疯了,望向沈明矜的眼睛危险极了。 她用力朝下跺了跺脚,身体朝上浮动竟是在瞬间也化作了一条红蟒,体型比起沈明矜还要大上一点,但没有沈明矜速度快。 沈书蕴化形成功的瞬间,七寸刚好被蛇头撞了一下。 她的蛇身歪了歪,竖瞳盯住沈明矜。 目光停在了缺少红鳞的部位,她咧开血盆大口突然朝着蛇尾靠近,尖锐的獠牙蹭过蛇尾,划下一道血流。 沈明矜快速窜开,用蛇头再次撞向了沈书蕴。 沈书蕴快速后退,低哑的嗓音从蛇口冒出:“沈明矜,你清醒一点,你以为拦着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叶覃要是知道叶家的凋零跟我有关,你觉得她还会让你和叶夕在一起吗?不如这样,我不杀她了,我帮你把她弄成傻子,你帮我收拾这里的残局,我还是总局的最高层领导,你还是拥雪族的公主,只要叶夕忘记这一切,你还能跟她在一起!” 沈明矜的身体在空中摆动,低垂的蛇头有血泪滴落:“原来您知道……您做的错事有多可恶啊。” “我没错!”沈书蕴一听到错字,立刻改了口风:“慕莉姐姐都死了,她们这些跟慕莉姐姐有相同血脉的人又凭什么活着,叶夕要死,你也得死!谁也拦不住我!” 这才是沈书蕴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不是不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她就是自己失去了心中所爱,也不想别人好过,尤其是叶家这些跟叶慕莉血脉相同的人。 叶夕她们眼底的悲剧能够给沈书蕴带去极致享受,她看着叶家人的伴侣,因为失去叶家人而痛苦,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叶家人尸体的时候,说不定还会躲在暗处偷笑。 笑有人跟她一样因失去叶家人而痛苦了,得意她亲手促进了这样的悲剧。 这不是血脉能造成的阴暗,而是她本身就是这样极端的妖怪。 嗜灵蛇族的疯狂是害人害己,她的疯狂却是损人利己,这有着本质的区别。 “嘎吱嘎吱……” 半空中两条巨蛇还在缠斗,本就因大洞出现被分割的八栋大楼被她们撞得墙砖乱飞,漫天都是灰尘和碎裂的家具,一层层楼被蛇身撞碎,叶夕视野都逐渐开阔起来。 因为沈书蕴到来消停下去的半妖重新行动了起来,她们仍旧没有意识,紧闭着眼睛朝着叶夕爬过来,她们的嘴巴不住做着咀嚼动作,似乎只要咬住叶夕一块肉,就会立刻将叶夕分食一样…… 第70章 疯狂 沈书蕴的恶意和谋算被彻底揭露以后, 她再也没有了掩饰的必要,八栋的居民在她操控下变得比刚刚更为疯狂,跳动的红光演变成火焰, 在烈火中燃烧的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力。 沈书蕴彻底疯了。 她想快速解决掉沈明矜和叶夕, 根本不在意八栋这些半妖还能不能活。 叶夕不确定暗处另一股势力有没有彻底离开, 她不敢动用万灵树的力量,只能靠着粉毛兔和强健的体魄在苦苦支撑。 血水混合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再看不见沈明矜和沈书蕴的对战,只能看到两条红蛇巨影在缠斗, 她不知道沈明矜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只知道鼻尖能嗅到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了。 她一边在大厅疯狂逃窜, 一边将沈书蕴的丑陋嘴脸尽数相告。 叶夕很清楚沈书蕴的阴谋传开,她和沈明矜的关系将重新迎来叶覃的审视,但这关系着叶家上万人的命, 她没办法帮着沈书蕴隐藏, 更没有办法看着叶覃继续被沈书蕴蒙骗, 相信沈书蕴对先族长的真心。 血水浸透了衣服,布料紧紧贴住背脊,好似掺了水的泥土,压得叶夕喘不过来气。 忽然一道黑影压过来,叶夕的口鼻被堵住,呼吸快速被掠夺。 眼前昏沉沉的一片, 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叶夕想要挣扎,可是手脚不太听使唤,她隐约看见一条蛇尾拍开了黑影, 将她虚弱的身体拖了起来,突然蛇尾被一对獠牙咬穿,没有红鳞保护的软肉被撕了下来,叶夕想要挣扎着靠过去:“姐姐……” 她想去帮帮红蛇,可惜身体没有力气。 不仅帮不到红蛇,还要看着被更多的黑影压向她。 “轰隆!” 八栋大楼突然出现一声巨响,宣告着妖术结界被破开。 结界溃散的瞬间,因大洞出现歪斜的楼,倾斜得越来越严重。 消失的自然光线再次出现,皎洁的月光铺洒下一层银纱。 空中落起了雨,零星的雨点经过月光的照射好似星光点点,没入银纱里好像银河托着星星。 美好的风光让叶夕眼前变得清明,让躁动的半妖逐渐安宁,一道湖绿色的身影缓缓坠落,借着月光叶夕看清了女人的脸,温软秀丽的一张脸比月光更能让人感受到安宁,这张脸有点熟悉。 叶夕见过照片。 司若翎。 沈明矜的养姐在这种时候出现,叶夕也分不清是敌是友,很快她在司若翎身后看到了令她心安的身影。 “奶奶。” 叶夕有点失血过多,看到叶覃的瞬间,精神稍稍松懈,脑袋就朝着地面砸了下去。 “小夕!”叶覃加快速度冲到了叶夕身边,伸手将叶夕拽了起来,摸了摸叶夕差点和地面撞上的脑袋:“没事了,奶奶来了,剩下的事都交给奶奶!” 感受到熟悉的温暖,叶夕忍不住求救:“奶奶,救姐姐。” 叶覃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底有淡淡的默然出现。 她没有行动,只扶着叶覃说:“不用我。” 叶夕朝着沈明矜的方向看去,缠斗的两条红蛇已经变成了三条,突然加入的是一条金蛇,她的蛇身像是裹着一层鎏金,每一片鳞片都泛着细碎的光芒,看起来十分华丽富贵。 金蛇蛇身比起红蛇会小一点,不过额心有一片淡金色云纹,有种不容忽视的震慑力。 这条金蛇就是刚刚最先冲下来的司若翎,她正在帮沈明矜对付沈书蕴,这让叶夕松了口气。 在发现沈明矜不会有危险后,叶夕侧目去看叶覃的状态。 叶覃没有行动,目光平静地看着沈书蕴的方向,呼吸放得又缓又长,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名为愤怒的情绪,又像是在等待着时机给沈书蕴致命一击,毫无疑问的是她没有表面那样平静,内心翻涌的怒火早已难以控制。 叶夕舔了舔沾上血的唇瓣:“奶奶,倪局长呢?” “在跟沈明欢一起控制半山灵苑群妖暴走。” 叶夕朝着夜空看去,那里果然悬浮着沈明欢的身影,她右臂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雨云环绕在她两侧,这让半妖从沈书蕴操控中挣脱的雨水就是沈明欢降落的,而她身侧是将万灵树生命力也注入雨云的倪月楹。 略带着凉意的雨滴滴落在皮肤上,撕裂般疼痛的伤口得到了缓解。 叶夕收回目光,想要跟叶覃说话。 她还没有张口,叶覃就抢先开了口:“小夕,她们嗜灵蛇族果然没什么好东西!” 从接到叶夕的消息,叶覃就想结束会议赶往半山灵苑了,问题是她不能突然结束会议惊动那些值得她怀疑的对象,只能等待会议正常结束,可就好像有人诚心跟她作对一样,半小时的会议越开时间越长。 好不容易结束了会议,还遇到了十年都遇不上一次的突发状况。 匆匆赶过来又撞上了半山灵苑出问题。 妖术结界里的八栋族民是被操控了,外面那些其他栋的妖则像是被妖毒冲洗了一遍,所有妖都发了狂,要不是倪月楹及时通知了拥雪族的沈明欢过来解决八栋妖术结界的事,光靠着她们两个人还没这么快挤进八栋。 倒不是力量不够,而是倪月楹觉得其余几栋的半妖无辜,始终不肯下死手。 她知道博爱是万灵树的天性,但她恨的就是倪月楹的天性。 如果赶过来看到了叶夕的尸体,她一定会跟倪月楹不死不休。 恨意是需要爱支撑的。 叶覃此刻对倪月楹的恨,甚至强过面对沈书蕴。 在从叶夕那里知道沈书蕴做过什么以前,叶覃确实是怨恨沈书蕴不让她们先族长安宁的,现在那份恨意转换成了杀意,她现在不仅想剥了沈书蕴,还想将沈书蕴碎尸万段,用她的命祭奠叶家数万冤魂。 强烈的杀意溢了出来,叶夕没有勇气回答叶覃。 叶覃也不是非要一个回答,她抚摸着叶夕的脸小声说:“小夕,我记得你从小就很听话。” 第125页 不好的预感还是灵验了。 叶覃对嗜灵蛇族的敌意让叶夕感到不安:“奶奶。” “乖乖在这里等奶奶。”叶覃将叶夕扶到了角落,找出来一把还算完整的椅子让她坐着,像是小时候很多次将叶夕留在山中前一样,温柔地抚摸过叶夕的脑袋,不放心地叮咛着,可叶夕现在是二十二岁,不是两三岁了。 叶夕没有办法放弃思考,一味地听从叶覃的安排。 爱人不是选择题,不能因为答案错误就去更换。 “奶奶……” 叶夕是想说服叶覃的,但叶覃没有听她说完话的想法。 叶覃安排好叶夕就朝着沈书蕴冲了过去,她的身体在瞬间化作了一只身形巨大的花豹,以捕猎的姿势朝着长蛇七寸抓去,利爪勾住蛇鳞,以强硬的姿态硬是撕下几片蛇鳞,在叶覃还想再拉扯蛇鳞的时候,锋利的蛇身趁机磨动,磨开了花豹前足。 疼痛没有让叶覃松手,她将那几片蛇鳞握得更紧,前爪刺破了没了蛇鳞的软肉:“沈书蕴,你该死!” 字字句句都裹挟着愤怒,滔天的恨意从眼底迸发而出。 叶覃再次拔下来数片蛇鳞,爪子从露出的软肉部位撕下来几根蛇肉条,用力扔在了蛇脸上。 沈书蕴在司若翎和沈明矜的围攻下,本来就已经是节节败退了,现在又多了个叶覃,她输得更快了。 司若翎和沈明矜在叶覃能够完全控制沈书蕴的生死以后就退出了战场,她们都看得出来叶覃需要宣泄情绪。 “姐姐。”沈明矜变回了原形,她听到了叶夕在喊她,可是她没有靠近叶夕。 她的情况不算很好,受了伤,力量也在失控的边缘。 要不是司若翎扶着,随时都会摔下去。 沈明矜靠着司若翎,侧着视线看叶夕,那张美艳的脸上是叶夕能读懂的愁绪。 “小妹,我扶你过去。”司若翎跟沈明欢很不一样,温柔秀丽的脸,性情也很柔软,跟沈明矜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的。 叶夕一直很奇怪满是疯子的嗜灵蛇族为什么会养出柔软似小白兔的沈明矜,现在看到司若翎她有点想明白了。 沈明矜不像嗜灵蛇族的所有妖,她像她的养姐。 司若翎一边将妖力转换传给沈明矜让她能够重结封印,一边扶着沈明矜朝着叶夕走近,没走两步就被沈明矜拽住了:“阿姐,我不……不过去。” 沈明矜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到了耳边,叶夕心脏感受到清晰的疼痛。 她很想问问沈明矜为什么刚刚说过的话都能忘记?为什么刚刚还承诺永远不会离开她,现在连靠过来都不肯? 可是叶夕什么都没问出来,她知道自己能听到沈明矜和司若翎说话,那沈明矜肯定也听到了叶覃刚刚跟她说的话,叶覃没有将话说得太明白,但态度已经很明白了。 沈明矜不是想违背承诺,她只是没有底气再继续这段感情。 仅仅因为觉得血脉基因不好就能拒绝叶夕多次的沈明矜,在发现自己的亲人害了整个叶家后,肯定又再次觉得她配不上叶夕了。 爱人突然变成世仇,谁能预想得到呢。 叶覃都没想到叶家上万条生命会是看起来对叶慕莉情根深种的沈书蕴害死的,她看起来是那样的深情的,却偏偏…… 叶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拖着受伤的身体,沉默地朝着沈明矜走近,还没靠过去就看到沈明矜拽着司若翎往后退了两步。 沈明矜脚踝被咬穿了,鲜血还没止住,随着她走动流出得更多。 她步伐也踉跄不稳,要不是司若翎扶着,早就摔倒了。 “小妹。”司若翎托住沈明矜的手臂,按住了还想往后退的沈明矜:“别动了,伤口在流血。” 司若翎一句话控制得不是沈明矜,而是叶夕。 叶夕没有再往沈明矜的方向走,她知道她要是再走,沈明矜一定会再退。 沈明矜本来就伤得不轻,伤口撕裂就更疼了。 她的傻姐姐不会伤害别人,伤她自己倒是狠得下心。 淡淡的苦涩占据了舌根,自嘲地笑了声:“叶夕,你该笨一点。” 笨一点就看不透沈明矜心意,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走到沈明矜的身边,牵起她的手坚守这份感情,或许自私一点也可以,装作看不到叶覃徘徊在崩溃边缘,装作看不到沈明矜在伤害自己,靠过去满足自己的欲望。 太荒谬了。 沈书蕴演了上千年的情种,背地里却害死了所有叶慕莉的后人,以让叶家人惨死为乐趣,以让叶家人伴侣跟她一样失去为爱好,她现在看到自己和沈明矜痛苦,是不是也会在心底偷笑? 哦,不会了。 因为沈书蕴快死了。 沈书蕴现在根本不是叶覃的对手,她被叶覃打得十分狼狈。 蛇尾被叶覃拽住甩动,蛇头一次次砸向了地面。 她的獠牙被撞碎,血沫混合着碎牙散落。 蛇身的鳞片被扒开,蛇肉被利爪刺开,鲜血流了一地。 沈书蕴没有力气反抗了,唯独嘴巴是不肯认输的:“叶覃,我是你长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训我!” “长辈?”叶覃将蛇身摔在了地上,纵身一跃用力踩到了蛇头上:“你也配!” “我不配?”沈书蕴现在路全部被封死了,阴谋暴露她反而镇定了,还有心情跟叶覃打辩论赛了:“叶覃,我告诉你,你先族长是我爱人这一点你永远没办法否认,慕莉姐姐很爱我。” “其实你不该怨恨我,也不该怪我的,要怪就怪慕莉姐姐吧!我求她别上战场了,她就是一个医师,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她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就不会死,她不死我也不用复活她,我这么爱她,我不能没有她……我……” 叶覃掐住了蛇头,眼神冷得恨不能将沈书蕴扎成窟窿:“住口。” 沈书蕴的身体摇晃着,缓慢地变回了人身。 叶覃也跟着沈书蕴变回了人身,尖爪仍旧压着沈书蕴的脖子,可是沈书蕴并没有感到害怕。 她骄傲地抚摸着腹部,仰着头看叶覃:“你其实该庆幸的,要不是你长得慕莉姐姐,你也活不到现在,你该感激我,该……” 不愧是能疯到献祭爱人家族的妖,沈书蕴的思维方式和逻辑狡辩是叶夕几人完全预料没预料到的,叶夕都没想到沈书蕴事到如今,还能冠冕堂皇地说出这种让叶覃感激她的话。 沈书蕴说出的每个字都精准地在叶覃的雷区蹦迪,叶覃脾气本来就差,现在都要被她逼上极端了。 “沈书蕴,你确定你是我的长辈对吧?” 愤怒的叶覃突然镇定了下来,沈书蕴没有嗅到平静无波的湖面藏着怎样的翻涌,她理所应当地说:“当然!” “长辈都是会给高兴小辈愿望成真的。”叶覃掌心多了一把刀,刀尖抵在了沈书蕴的腹部:“现在你该恭喜我,马上就要梦想成真了。”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叶覃将沈书蕴的话重复了一遍,她此刻觉得沈书蕴可笑极了,当然她也很可笑。 刀尖突然朝下沉落,血水和泪水混合模糊了视线,巨大的情绪起伏没能让她的手出现一丝颤抖,她紧紧握着刀柄,带着刀用力朝下划去。 在沈书蕴痛呼之下,叶覃破开了沈书蕴的腹部,从里面取出来一颗蛇蛋。 缩小数倍的蛇蛋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变大,逐渐变成了一个足够容纳人的大小。 蛋壳缓慢开裂,露出来一个蜷缩着的女人。 女人样貌和叶覃有八分相似,只是皮肤更为白皙,也没有呼吸,是具冷冰冰的尸体。 她就是叶慕莉。 叶夕急忙跑上前,在蛇蛋彻底开裂以前把尸体抱了出来。 “慕莉姐姐!”沈书蕴看到叶夕抱出来叶慕莉,失控地想要朝前爬动,她不在意叶覃说什么,但她会在意叶慕莉的尸体归处,那是一种极致的占有欲。 叶覃又怎么可能如她所愿,她一下将刀刺了进去,不仅刺穿了沈书蕴的腹部,还从里面刺穿了沈书蕴的背脊,将她钉在了地上。 她满是血液还沾上了一点破损器官黏液的手从沈书蕴腹部抽了出来,缓缓靠近沈书蕴的侧脸,拍了拍:“沈前辈,你的祝福语呢。” 沈书蕴缩了缩脑袋,她觉得叶覃现在简直是疯了。 叶覃却不管她的反应,她的眼睛贴近沈书蕴,两只沾血的手捧起了沈书蕴的脸。 鲜红的血液被她抹到了沈书蕴脸上,指腹贴着沈书蕴的嘴脸,硬带着沈书蕴的嘴角往上扯了扯:“你笑啊,恭喜我啊!” 第126页 “奶奶。” 叶夕也觉得叶覃不太对劲,她不介意叶覃拿沈书蕴发泄情绪,这本来就是沈书蕴该承受的,可她明显感觉叶覃要失控了,不是短暂的发疯,而是强烈精神刺激带来的病症。 她没好将叶慕莉放到满是鲜血的脏污地板上,抱着叶慕莉靠近了叶覃。 叶覃没有理会叶夕,她强行撑开沈书蕴的嘴,将里面碎了一半的牙齿拔了出来:“沈书蕴,你说话啊!” “阿覃。” 本该在处理外面危机的倪月楹出现在了叶覃身边,她将叶覃强行从地上拽了起来,淡淡绿光顺着掌心涌向叶覃,让叶覃只剩疯狂的意识逐渐恢复:“阿覃,你要杀就杀,别折磨自己。” 她拦住了叶覃,给了沈书蕴靠近叶慕莉的机会。 沈书蕴挣脱了那把刀,手臂朝着叶夕的方向伸出:“慕莉姐姐。” “别拿你的脏手碰她!”好不容易平静一点的叶覃再次变得极端,她用力踹了沈书蕴一脚。 将沈书蕴踹飞以后,跟过去踩断了沈书蕴的胳膊。 她的眼神有火光迸发,倪月楹跟着叶覃的脚步,担忧地看着叶覃:“阿覃。” “你要拦着我?”倪月楹担忧的声音被叶覃大脑神经自动曲解成了阻拦,她双拳紧紧握着,手背青筋绷起:“倪月楹,真相摆在眼前了,你还要拦着我!” 倪月楹缓缓摇头:“阿覃,我不拦着你。” 沈书蕴也注意到了倪月楹,她触碰不到叶慕莉,也指望不上沈明矜和司若翎,干脆将希望寄托到了倪月楹身上:“倪月楹,你不是自诩公正吗?叶覃要虐杀我,你管还是不管?” “不管。” “倪月楹!就算你也觉得我有罪,但迎接我的该是调查局的审判,而不是她叶覃的滥用私刑!” 倪月楹声音平静:“你该死。” 别人的该死触动不了沈书蕴,可倪月楹的该死狠狠刺痛了沈书蕴,她无法接受自己成为被母亲否定的孩子:“我都说了,我没动手,动手的是……” 叶覃冷冷地打断她:“那些妖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尹家,夜家……只要伤害过叶家的妖,一个都活不了!” 沈书蕴的话被堵住了,她咳出一大口鲜血,笑容突然变得诡异:“那很好啊!不过我该提醒你,你最该杀死的妖不是别人,而是她倪月楹!” 她用力指着倪月楹,带着玉石俱焚的愤然:“你们知道那些妖怪为什么都听我?为什么我随便说两句,她们就会真的去杀能治疗自己的医师吗?” “因为你威逼利诱!” “没错。”沈书蕴低冷的笑声从嗓子里冒了出来,寒意几乎能冻碎所有:“我承认我威胁了她们部分妖,我也承认我蛊惑了部分妖,但真的完全是因为我吗?不是!是因为她们不甘心!” “倪月楹,她们不甘心被你圈禁在用妖力建立的虚假空间里,她们也想像人族一样去感受自然!妖力建立的空间再像真的,也是假的!” “这里没有潮湿的雨露,没有温柔的月光,没有海啸拂过的声音,更没有阳光的气息!大家都是这世间自然创造的生灵,为什么只有人族能享受自然的抚慰!” “你是地母,那你来回答我!难道只有人族是你的孩子?我们妖族就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吗?我们难道连靠近大地的资格都没有吗?” “……” 倪月楹真的被沈书蕴问住了,她翻找记忆最后也只得出来了一句:“这不是我个人的选择,当时……” 沈书蕴不管倪月楹说什么,她也不太想听,她只是感受到生命流逝,不想任何人好过。 她打断倪月楹:“你们以为对叶家出手的只有我吗?” “你什么意思?” “卞蓉可是来自捉妖家族的人,你觉得她会听我的吗?”沈书蕴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拖着残损的身体踉踉跄跄走向叶覃:“叶覃,你以为只有妖族想你们叶家消失吗?你们人族更想叶家消失?” “我们妖族只会妖术,不会实验也不会提炼,会这些的只有你们人族,你猜卞蓉她们提炼的妖毒是哪里来的?该不会是你手底下那些善医的人吧?” 叶覃怒吼道:“闭嘴!” 沈书蕴可不会闭嘴,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在靠近叶覃和倪月楹:“倪月楹,如果不是你非要达成什么两族和谐,非要让两族共存,那……她们叶家就不会从巫医转成妖骨医师了,说不定都不用死了。” “倪月楹,最该死的是你,既然想让两族共存,为什么不让妖和人生活在一个世界,既然做不到让两族共同生活在一个世界里,为什么不干脆灭掉一族?” “巅峰时期的你有这个实力吧?” “你才是叶家的罪人!” 她宣判了倪月楹的罪行,发出畅快的狂笑。 叶覃被沈书蕴气得不轻,整个人都在失控边缘了,沈书蕴却像是找到了最后的游戏。 见刺激叶覃和倪月楹成功,沈书蕴的攻击范围更广了。 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司若翎和沈明矜:“明矜啊明矜,你以为帮她们杀了姑姑,你就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吗?我告诉你,你有我这样一个姑姑,这辈子都别想和叶覃的孙女在一起!她叶覃是个什么人,我比你更了解!她不会原谅你的,她只会迁怒你,杀死你……” 刀锋划过骨头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压断了沈书蕴的声音。是叶夕扶着叶慕莉的尸体站到了沈书蕴身后,借着叶慕莉的尸体挡着自己的身体,控制着叶慕莉的手握住了刀,刺穿了沈书蕴的心脏。 沈书蕴仓皇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叶慕莉的脸,在沈书蕴的视角,是叶慕莉杀死了她…… 第71章 选择 “慕莉姐姐……”沈书蕴的瞳孔猛地收缩, 蛇瞳底部沁出两抹血红。 沈书蕴没有留意到叶夕,她目光完全被叶慕莉吸引。 心脏的疼痛提醒着她生命流逝,过往好似走马灯一般在眼前划过, 她眼底浮出了浓烈的怀念和痛苦。 果然。 沈书蕴只在意叶慕莉, 只有借着叶慕莉的手杀她, 她才会感受到疼。 可惜沈书蕴跟正常人还是不太一样,叶夕以为沈书蕴会临终忏悔的,但沈书蕴没有。 怀念只短暂地存在了一小会儿, 很快沈书蕴眼底的情绪就被谴责占据,她朝着叶慕莉走近了一步:“你要杀我……你凭什么杀我?叶慕莉, 我没有做错,你不能怪我!我只是想要复活你!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如果你没有离开, 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是你……是你错了,不是我……” 沈书蕴真实的面目比叶夕想象中还要丑陋, 她不仅没有朝着罪行低头, 还想要将过错都推给亡故的爱人。 叶夕没有再留给沈书蕴说话的时间, 刀尖被她控制着刺向了更深的位置。 刀刃搅碎了沈书蕴的心脏,一同被搅碎的还有她的声音。 沈书蕴死了。 如果叶夕足够理智,她该留沈书蕴一命,带回去慢慢审问的。 从沈书蕴透露的讯息里可以看出来,她同样有察觉到另一股势力的存在,而且她对另一股势力的了解远比叶夕要多, 但她很难在沈书蕴的挑衅下保持冷静,撕破假面的沈书蕴平等地戳痛了这里每个人,而且就算她忍得下去, 叶覃也不会放任沈书蕴活到总局。 叶覃的情况很不好,隐忍的情绪早已到了决堤边缘,她平淡无波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心口却是一场连绵不断的阴雨。 雨滴里混合着血液,更是让人骨缝生寒。 叶覃被沈书蕴披着痴情的外皮欺骗了太多年,叶覃能在叶夕怀疑所有总局最高层的时候替沈书蕴说话,证明叶覃平时虽然把话说得绝情,但内心对沈书蕴是有感情的。 沈书蕴辜负了叶覃的信任,也辜负了叶慕莉曾经的真心。 她实在是可恶,连死都不肯悔过。 叶夕看着那具丧失生命跌落在地的尸体,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觉得沈书蕴是个不错长辈,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寒。 现在沈书蕴死了,她们的线索算是断了,疑问也越来越多了。 游念到底去了哪里?叶荷到底被谁带走了? 叶夕还在想,叶覃和倪月楹朝着她走了过来,倪月楹掌心散发着极淡的光芒,她身后一口木棺正在慢慢成形,这棺材显然是给叶慕莉准备的。 叶夕盯着棺材,余光瞥见叶覃脚步踉跄了一下,连忙伸出手去扶:“奶奶……” 短短几个小时,叶覃像是瞬间衰老了不少。 第127页 那张脸没有皱纹出现,但就是衰败了许多,没了精神力。 剖开沈书蕴拿到叶慕莉尸体,实现叶家历代族长的愿望以后,她脸上的神情也没有轻松半分,看到沈书蕴死亡,也没有觉得畅快,哀痛和肃穆深深刻在了她的脸上,看起来疲累异常,她没有因差点摔倒做出反应,只是紧握住了叶夕递过去的手:“姑姑呢?” 叶夕匆忙之间传达的讯息,着重讲述了沈书蕴和夜家的阴毒,倒是没有将叶荷的情况讲得太清楚。 叶荷是叶覃的亲姑姑,还是对她呵护备至的长辈,她没办法不担心叶荷。 叶夕理解叶覃的心情,正因为理解她现在很难开口。 叶覃现在经不起刺激了。 叶覃见叶夕不说话,更加着急了:“小夕,叶荷呢?” “太姑奶奶被人带走了,那个人对太姑奶奶好像没有恶意,她还帮了我,应该不会伤害太姑奶奶的,您别太担心了。”叶夕说的也是实话,要不是带走叶荷的那个女人在八栋打穿这么大个洞,将她和沈明矜推下来,她们可能已经被半妖群撕碎了,可能都撑不到叶覃和倪月楹到来。 那个人跟叶荷说话也没有敌意,她还呼喊着叶荷为姑姑,不像是会伤害叶荷的。 叶夕想着想着发出了疑问:“奶奶,除了您,还有谁会称呼太姑奶奶为姑姑?” “没有。”叶覃错愕了一瞬,很快就摇了摇头:“我们家……我这一代就只有我一个人。” 叶夕掌握的消息也是这样,叶家只有叶覃会喊叶荷为姑姑。 不是她们叶家的孩子,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带走叶荷的那个女人似乎很强,她能在沈书蕴的妖术结界里面穿梭,还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砸穿整个大楼,替叶夕和沈明矜开辟出一条和群妖拉开距离的通道,她可能会是谁呢? 总局有能力的人太多,叶夕知道的又太少。 一想到强大两个字,她很自然地就怀疑起了另外两个最高层领导。 杜绮梅是最高领导层唯一一个纯血人类,来自云山道门的天师,精通道法和捉妖术在审问妖族方面有天生的威慑力,要说厌恶妖族她是非常有可能的,不过她的年龄比叶覃要大五十岁,叶荷也才比叶覃大四十岁,她比叶荷还大十岁,喊叶荷姑姑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闻淑则是来自巫灵世家,这巫灵和她们巫医很像,仰仗的都是血脉里自带的力量,也是要部分血脉妖化来变得强大,不过她们跟善于治疗,疏忽武力值的叶家不一样,她们妖化以后就是十分强大的,不需要帮扶妖怪就能获取力量。 她们祖祖辈辈还有着点化妖族的力量,能够帮助无法化形的妖怪修炼,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培育妖植营养液,研究能够稳定妖性的灵果。 妖族对她们是尊敬和畏惧的。 闻家现在人不多,也不是因为特殊原因,而是她们家人本来就特别少。 闻淑好像不太可能讨厌妖族,不过她和叶覃关系最好,年龄也差不多,她是有可能喊叶荷姑姑的。 难道说不是她们?是一些总局里她不知道的人? 叶夕想不到确切的答案,她随口问着叶覃:“奶奶,闻淑奶奶会跟着你喊姑姑吗?” “不会。”叶覃想到了过去的时光,眼底有化不开的悲伤:“闻淑姐以前跟我关系很差,后来……姑姑死了,爸妈死了,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她觉得我可怜主动对我好,我们关系才好起来的。” 叶覃能坦然说出可怜两个字,叶夕却听得心口泛疼。 她突然觉得从前的她还是有点幼稚,在发现叶覃不是真正的老太太以后,脾气都变大了不少,还因为身世跟叶覃闹脾气,现在想想真是太不应该了。 叶夕跟叶覃相比,她前二十二年的生活算是很好了,而且她入行有叶覃的照顾,叶覃不仅要独自成长,还要面对一个个想她死的人和妖,在里面艰难求生,守住属于叶家的荣耀,还有安抚部门局长的位置,她的路比叶夕难走得多。 叶夕有很多话想跟叶覃说,可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来,还是叶覃先打破了寂静:“小夕,你说我们叶家巫医时期救人,妖骨医师时期救妖,世世代代都没有做过恶,怎么还落得个两族不容的下场了?” 叶覃脸上写满了迷茫,在这一刻坚守医师本分几百年,一直将救妖当作至高理想的叶覃是真不明白世代坚守的意义了。 她的病人夺走了她的家人,她施救的妖是分食她家人血肉的恶魔。 叶覃产生了将手术刀换成砍头刀的冲动,她需要那一颗颗鲜血淋漓的妖脑袋去祭奠她的亲人,也需要一条条妖命来熄灭她的心中的怒火。 愤怒即将把她吞没。 “奶奶……”叶夕也想说出一点宽慰叶覃的话,可她从前的那些插科打诨在这里都用不上了。 沈明欢飘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张张苦大仇深的脸。 她微微蹙眉,走近了倪月楹:“倪局长,外面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不过……” 倪月楹:“怎么了?” 沈明欢也看到了沈书蕴的尸体,她和司若翎赶到半山灵苑的时候就被叶覃迁怒了,从叶覃愤怒的语言攻击里她们也知道沈书蕴干了些什么,她知道沈书蕴死有余辜,也不会蠢到这种时候还替沈书蕴收尸,只是她现在必须要说可能惹怒叶覃的话。 “倪局长,半山灵苑大部分居民都被污染了,可能需要妖骨医师出手稳定她们体内躁动的毒素。” 沈明欢做好了被叶覃攻击的准备,没想到叶覃攻击的对象并不是她。 叶覃听到沈明欢汇报的情况,有点应激地抓上了倪月楹的手腕,质问着倪月楹:“倪月楹,你又要让我们家的人去死吗?” 现在的叶覃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了,她只在乎倪月楹的态度。 她将防备和警惕写在脸上,死死盯着眼前永远在强调公平公正的最高领导。 “阿覃。”倪月楹理解沈明华汇报工作的必要性,理解叶覃现在刺激过度的反应,她的立场早就注定了她会左右为难,她没办法放任发狂的半妖不管,也没办法强迫叶覃去给那些半妖治疗,她只能将目光转到了叶夕身上。 “倪月楹!” 叶覃的声音变得尖锐,猛然拔高的声音彰显她的愤怒。 她站到了叶夕跟前,挡住了倪月楹的目光,紧紧护着叶夕:“我告诉你,我们家已经没人了,小夕是最后一点血脉了,她绝对不能出事,她以后都不会再跟任何妖接触了,我会带她离开,对……我们要离开这里,离开总局!” 叶覃此刻并不清醒,她是想到了哪里说哪里。 说着说着倒是找到了可行的路,意识也跟着坚定了起来:“小夕,我们回家!” 她在自我欺骗,想要忘记仇恨,彻底抽身保全叶夕。 叶夕却没办法跟着叶覃离开:“奶奶,我不能走。” “你必须跟我走!” 叶覃很少对叶夕这么强势,可现在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在叶覃和叶夕想法发生冲突的时候,早就将自己藏到角落的沈明矜又往司若翎身后藏了藏,司若翎眉间蹙起,攀上一片愁云,她没有说什么,可细微的叹息声还是让沈明欢留意到了她们。 沈明欢可不是畏畏缩缩,会放任沈明矜躲藏的人。 她大步走向了沈明矜,伸手将司若翎身后的沈明矜拎了出来:“小妹,你在躲什么?” 沈明欢捏住沈明矜的肩膀,眼神轻轻瞥向了叶夕:“她们叶家难道还要将沈书蕴做过的事记到你头上?” 沈明矜被沈明欢拎出来,不知所措动指腹,感受到叶覃的目光飘过来,更是下意识地闪躲。 叶覃的目光停在了沈明矜身上,她微微张开口:“明矜,这是我们上一辈的恩怨,跟你们……” 叶覃很想说没关系的,但她张不开这个口了。 如果沈书蕴的罪只有占据叶慕莉尸体这一条,叶覃还能说服自己沈书蕴只是太爱叶慕莉,可现在不行……沈书蕴不只占据了叶慕莉的尸体,她还辜负了叶慕莉对她的真心,更是残害了太多她的血脉亲人,只要一想到沈明矜和沈书蕴流着同样的血,她就不得不去做棒打鸳鸯的恶毒祖母。 那句没关系在叶覃嘴边变了样:“对不起,以后……麻烦你离我孙女远一点。” 叶夕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奶奶!” 倪月楹也不太能接受叶覃的安排:“阿覃。” 倪月楹始终是宽容的,她觉得叶覃不该迁怒无辜的人。 第128页 她可以理解叶覃的伤心难过和愤怒,却无法共情此刻的叶覃能透过沈明矜看到沈书蕴那丑陋的嘴脸。 叶覃甩开了倪月楹想要触碰她的手:“别碰我!” 叶覃还是被沈书蕴影响了,她忍不住问倪月楹:“倪月楹,我问你!你要稳定两族共存,究竟是想维护人族的利益,还是妖族的利益!” 初衷被质疑的感觉很糟糕,倪月楹心口有细微的刺痛,还是耐心地跟叶覃解释着:“阿覃,这两者没有区别,我想守护人族,也想守护妖族,放任两族相斗,造成的损伤是不可估量的,我们那时候每天都会死很多人,很多妖……妖族想歼灭人族,人族想歼灭妖族,两族又都没有完全剿灭对方的力量,最后死得最多的都是普通人,普通妖……普通人和妖都需要一个稳定的生存环境……” “够了够了!我不想听你说!” 叶覃主动问的话,现在不想听完的也是她。 她也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在无理取闹,问题是她现在根本控制不住情绪:“倪月楹,我知道你说得有道理,我知道如果不是你让两族达成了联盟,千年前那场混战就足够摧毁这个世界了,我……我都知道,可我……倪月楹,你让我静静吧,求你了。” 叶覃现在太过混乱了,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这里的一切,甚至包括跟她关系匪浅的倪月楹。 因为倪月楹不仅是她喜欢的人,更是创造两族共存局面,说服巫医变成妖骨医师的人。 叶覃不再和倪月楹僵持下去,也没有再给沈明矜一个眼神。 她将叶慕莉的尸体放进了棺材里,用绳子绑好了棺材,拽住叶夕的手腕:“小夕,跟我回家!” 叶覃想要逃离这里,短暂地将自己藏进一个只有她和叶夕的地方,但叶夕真的不能走。 不仅是因为沈明矜,还有责任。 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还刺激叶覃,但她还是挣开叶覃的手:“奶奶,我不会放弃姐姐的,也不能跟你离开这里,我得留下来,游念因为我被抓了,她是我的契约兽,也是因为我才遭遇危险的,我不能放任她不管。” “从小您就教育我要有责任心,要有勇于承担的胆量,我得把游念找回来。” “我说过的话?”叶覃没有犹豫太久,她很快就重新抓住了叶夕:“那我把话全部收回,我不需要你有责任心,我也不需要你有什么胆量,我只希望你活着,哪怕是懦弱地活着也行,只要你长命就好。” 现在的叶覃彻底脱离了叶夕的记忆,她不再开明宽容,也不再温柔纵容。 她成了个不太讲理的老太太,一心只想带着叶夕离开这里:“你必须放弃沈明矜,她是沈书蕴的侄女!” 叶夕余光瞥向沈明矜的方向,沈明矜身体有细微的颤抖,特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但心口有了更深的伤口,在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沈明矜嘴唇动了动,她不忍心看着叶覃这样。 叶覃的绝望眼神,无助声音都像是一把把钝刀子,每每响动一下都是对沈明矜的漫长凌迟。 她早就被夺走了声音,可还是艰难地张开了口:“叶夕,回……回家吧。” 一直没张口的人突然有了声音,只是说出的话没那么动听,钻到耳朵里还会刺痛耳蜗。 叶夕视线朝下垂落,她没有应答沈明矜。 她扶住了叶覃的肩膀,认真地跟叶覃说:“奶奶,我不能逃,我也不能懦弱,我们家死了那么多人,这笔账是一定要算的,您不要怕,也不要担心我,叶家祖先肯定会保佑我的。” 叶覃现在听不进去什么其他的,但叶夕说要报仇的字,叶覃倒是全都听进去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渴求地看着叶夕:“报仇,对!报仇,我们该从哪家开始杀!是她们沈家对不对!” “叶覃!你还讲不讲理!” 沈明欢没想到自己忙碌这么久,帮着总局稳定了半山灵苑的糟糕情况,不仅没让叶覃少迁怒她们一分,还即将面对叶覃伸过来的刀尖,她脾气也不太好,也到了爆发的边缘。 司若翎拽住了沈明欢,眉峰愁云更深:“你能不能别添乱。” 沈明欢:“我怎么就添乱了!她不仅要拆分小妹和叶夕,还要杀我们全家,你难道想我站着让她杀吗!” “可是覃副局全家都被我们家的人害死了。” 沈明矜声音又轻又弱,只有站在她两侧的人听到了,沈明欢有些无语地看着沈明矜:“小妹,我听你这意思是要放弃你和叶夕的感情了?刚刚就让她跟叶覃走,你知不知道她跟叶覃走了,你们就真完了!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叶夕都没放弃,你有什么理由放弃?” 沈明矜抬了抬眼皮,很快又疲惫地耷拉下去。 “我骗不了自己,我没办法告诉自己,我是无辜的……作孽的妖是跟我血脉相连的亲姑姑,我有那么多机会接触姑姑,我却什么都没看出来,我要是能早点发现姑姑的算计,叶家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她们……那么多条人命……” 司若翎不忍心地搭上了沈明矜的肩膀:“小妹,你不能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沈明欢斜了眼司若翎贴住沈明矜肩膀的手,到底没有此刻占有欲发作,丧心病狂到现在把司若翎的手挪开。 她闷闷地哼了两声:“小妹,叶覃天天跟沈书蕴一块上班都看不出来,你一年才见沈书蕴多少次,你能看出来才是奇怪!” “可我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心安理得继续享受叶夕的爱。”沈明矜低垂着视线,她双手紧紧交握着,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叶夕是她奶奶养大的,她奶奶这么讨厌我,见到我也不会高兴,我……” 沈明欢:“叶覃见到你不高兴,关你什么事?她该多反省反省她自己,见到你这么漂亮的蛇还不高兴,她到底有没有审美?” …… “沈明欢,闭上你的嘴!”司若翎终于忍无可忍,她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额心也浮出了细碎的汗珠。 沈明欢和沈明矜姐妹俩就是两个极端,沈明欢一点共情能力都没有,完全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沈明矜是共情能力太强,时时刻刻都优先考虑别人,最后忽略了自身的需求。 司若翎已经尽力帮沈明矜把封印重新锁好了,可是沈明矜提前预支力量的后遗症还是开始浮现了。 皮肤越来越烫了,呼吸也越来越急,连双颊飞起的红晕也越来越重。 她将自己逼进了一条干涸的绝路,却在这种时候放弃止渴的水源,又呆又傻…… 第72章 碰头 半山灵苑的情况比想象中更为糟糕, 小区里全是因妖毒而失控的半妖,虽然毒素不算太深,还有治疗的可能, 但叶覃这个总局最厉害的妖骨医师不肯出手, 还拦着叶夕不让插手, 半妖情况恶化的速度很快。 沈明欢带来的妖是暂时控制住了半妖的行动,可要是不及时治疗肯定会再次乱起来。 妖毒能刺激欲望,还能激发潜力, 提前消耗生命根基来获取力量,就算是沈明欢这个级别的大妖也会担心半山灵苑的半妖全部失控:“叶覃, 你要是真不救她们,我现在就把她们全杀了。” 叶夕不怀疑沈明欢能说到做到,妖毒重点蔓延的范围是八栋以外空间, 那些被妖毒入体的半妖不是沈明欢的族民。 她对内是个仁慈的首领,对外不需要留情。 叶覃不为所动:“不救。” “好!” 沈明欢也不多说,她立刻就要安排妖动手, 倪月楹拦住了她:“沈首领, 半山灵苑的居民不全归你管, 你无权处理她们,我已经通知各族首领和总局其他医师过来了。” “真麻烦。”沈明欢真心感慨一句,退回了沈明矜身边。 叶夕也觉得总局的流程繁琐,人类世界里生活的都是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生命,她们个人是没有太大危害力的,完整的法规条例才能保证大部分人生命平等, 问题是这些条条框框不太适合妖怪世界。 过于完整的教条规定注定了调查审判的时间过于漫长,妖族可不是人族,她们有太多手段让证据消失了。 只要时间稍微长一点, 她们就什么证据都拿不到了。 这也是叶家人惨死拿不到证据的原因,倪月楹和两族初代引领者定下这些规矩的初衷是好的,想要给予妖族和人族绝对的公平,问题是这里生活的人和妖都不是什么善类,过于完整的调查流程反而给了她们更多操作空间。 当然叶夕也可以理解倪月楹现在还死守规矩,倪月楹是秩序的制定者之一,她不能在本来就混乱的局面下,贸然破坏已经完整的规定将十一族和总局推向更混乱的局面,而且自从千年前那场混战以后,大部分妖族身体里都是有暗毒存在的。 第129页 只是暗毒嘛,有的发现了,有的没发现,而且中毒深浅不同,症状也不一样,绝大多数毒素浅的妖跟普通妖区别不大。 当然身怀残毒和被注入妖毒还是不一样的,幕后人收集妖毒肯定是从已经确诊还中毒不轻的大妖身上收集的,可能还进行过提纯,这样的妖毒侵害力非常强,很是威胁,生存的可能也更小。 毕竟不是所有妖都是倪月楹,揣着那么深的妖毒还能正常生活。 等待是个漫长的过程,尤其是各怀愁思的时候,沉默会被放大。 叶覃没能拧过叶夕,还是留了下来,等待月栖族首领赶到。 她们妖族血脉相连的至亲是可以通过血来找人的,只要等着月栖族首领赶到,叶夕就能通过相同的血找游念。 叶覃是朝着叶夕妥协了,可是她寸步不离地守着叶夕,既不让叶夕救妖,也不让叶夕靠近沈明矜,面对倪月楹也是态度极差。 倪月楹也没有强求,她是可以理解叶覃大部分情绪,并给予最大宽容的,这是她的优点,可她的缺点是可以理解的人太多,可以包容的人也太多。 她很爱叶覃。 问题是她还爱着很多人。 哪怕爱人和孩子不一样,倪月楹的孩子也太多了一点。 替身那个误会叶覃可能很早以前就解开了,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替身了,可她和倪月楹也没办法再更亲密了。 她没办法跟倪月楹同步调,甚至做不到宽容待人,这就是她们最大的矛盾。 沈家姐妹也没有离开,沈明矜在没见到游念以前,总归是不会安心的。 司若翎则是一直陪在沈明矜身边,替她慢慢稳固封印,这让叶夕稍微松了一口气。 沈明矜的身体情况太特殊了,叶夕很怕沈明矜被欲望撑爆身体,一次次想要靠近也是想知道沈明矜的情况,可惜叶覃好像彻底恨上妖族了,恨不得叶夕和所有妖族划清界限。 刚刚叶覃说要杀沈家姐妹都不是玩笑,叶夕好不容易才稳定了叶覃的杀心,现在不能再刺激叶覃了。 叶夕觉得她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荒诞游戏,克服了重重困难好不容易攀登高峰,牵住了爱人的手以为接下来都是甜蜜生活了,突然相爱的人成了背负世代血仇的敌人。 她想不通妻子为什么会成为宿敌,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沈书蕴那样自私自利的妖! 寂静是最合适观察人的时机,叶夕在偷偷看沈明矜的境况,沈明矜那边也有人在观察她。 当然,不是沈明矜。 沈明矜早就丧失了直面叶夕和这段感情的勇气,不是爱意稀薄想要挣脱了,而是沉重的爱压迫着她愧疚更深。 她想她没办法再坦然跟叶夕说什么我爱你了,对不起会占据她所有的声音。 越爱越疼,越要回避。 认真观察叶夕的是沈明欢,更为准确地说沈明欢是在用眼神警告叶夕不要做负心人。 沈明欢的眼珠迟缓地转动,猩红色的竖瞳散发着危险光芒,警告的意味非常明显。 叶夕知道要不是司若翎和沈明矜拦着沈明欢,沈明欢早就跟叶覃吵起来了。 沈明欢没那么高的道德感,更不会有什么负罪感,哪怕沈书蕴曾经帮过她,还是血脉相连的姑姑,她也能轻易和沈书蕴彻底割席。 她没有那么在乎沈书蕴,就像沈书蕴没那么在乎她们一样。 情感极端的嗜灵蛇族,她们容纳的感情也很有限,沈明矜和司若翎占据了沈明欢的情感空间,她根本没有把沈书蕴装进去过,跟沈书蕴走得近也是因为有利可图。 沈书蕴能帮她争首领的位置,能帮她调和姐妹关系,一声姑姑就能换回来,她没有理由不张口。 相比之下司若翎对沈书蕴的感情都会更深一点,叶夕留意到司若翎偶尔瞥过沈书蕴的尸体,眼底会闪动悲悯的光芒。 她不知道司若翎具体是个什么样的蛇,但仅从她出现到现在的行为举止来看,她和沈明矜描述的样子大差不差,温柔美好又漂亮还比沈明欢有情商。 司若翎就干不出来火上浇油刺激叶覃的事,她也不会因为那份和沈书蕴的感情,忘记自己的立场。 只是她身体好像有问题,时不时会按一按心脏的位置,尤其是沈明欢乱说话的时候。 好像是被气的。 在望禾村的时候沈明欢似乎说过司若翎的身体不太经气,所以身体是真的有问题? 叶夕没办法不去观察,她只有看清楚沈明矜身边的人,她才能预测沈明矜接下来的生活状况。 她是不会放开沈明矜的,可是沈明矜想放开她了。 说服叶覃和沈明矜都需要时间,叶夕不觉得沈明矜还会留在半山灵苑,现在这种情况沈明矜最有可能回家。 叶夕不是没听到一向直呼沈明欢全名,对待沈明欢十分冷漠的沈明矜明显软化了态度,那是即将归家的讯号。 是她让沈明矜失去了居所,不得不回到努力逃离的家。 她是个罪人。 叶夕没有办法去怪叶覃怨恨妖族,说到底叶覃想她远离妖族是因为爱她,为了保护她。 当然,她也没有办法去怪沈明矜主动松手,她能猜到沈明矜在想什么,最后只能怪她自己的无力。 — 妖族虽多自私凉薄,但现在是即将再选首领的关键时刻,各族首领到来的速度都很快。 其中最快的是一栋星垂族首领尹歇桐,她是星垂族初代首领唯一的后人,不过她没有游习山继位那样顺利,得票也没有沈明欢那样高,她比较特殊的地方是妖身。 尹歇桐的本体是一盏琉璃灯,踏着月色而来,踩着七彩流光,叶夕想看不到她都难。 紧跟在她后面到来是二栋夜语族的首领,夜语族主要是一些夜晚活动的动物,生活在半山灵苑的半妖血脉还好,她们纯妖身上这一特征很是明显,在这个夜晚赶到这里明显比其他几族更有精神。 她们的首领是只夜莺,形象跟叶夕想象中有很大偏差。 完全没有其他首领的稳重,甚至比沈明欢还没情商,看到叶覃糟糕透顶不仅没有躲远点,还第一时间贴了过来,认真询问叶覃要不要听她新学的歌。 看得出来她是一片好心,想要替叶覃缓解心情,但她在这种时候凑近叶覃待遇不会太好,要不是倪月楹拦着,可能还会挨一巴掌。 三栋拂萝族的首领就要识趣多了,完全没有靠过来自找没趣的想法,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下属照顾伤员。 她们拂萝族里面的妖主要由蔬菜和水果组成,她们首领就是一个水蜜桃,自从拂萝族首领赶到这里以后,空气中的血腥味都淡了不少,渐渐被水果的香甜遮盖住。 四栋荒词族来的妖最少,她们族群本身数量也是最少的,不过实力是不容小觑的,荒词族的妖几乎都是由一些老物件所化,妖身本体除了妖力,有着很强的灵力。 她们的首领是只白玉琵琶精,她的实力并不是最强的,但位置坐得很稳。 听倪月楹说是因为荒词族大部分妖都老到没心气争权夺位了,因为足够老不缺钱不缺力量,大部分还是灵器体不会孕育生命,注定没有后人,都不太需要首领带着她们拼搏。 再加上她们族妖实在是很少,每次说是选首领,不如说是在选大家长,只要选有责任心的就行。 跟荒词族情况类似的是七栋百凝族,百凝族里面主要是由天地灵气幻化的妖,就比如朝露妖、月白妖,还有石头妖等,形成条件苛刻,生命力还不强,当时内乱还死了一拨,现在数量比荒词族还要少。 她们两族在半山灵苑的妖数量也很稀少,连两位数都不到。 除了这两族,其余妖族数量还是很庞大的,就比如六栋花雾族。 花雾族主要由百花构成,她们首领就是一朵粉白相间的芍药,可能因为妖身过于美丽,她是所有首领里唯一以芍药姿态降临的,她到来以后弥漫的血腥味就更少了。 比花雾族首领更招摇的是十栋鹤眠族首领,鹤眠族首领是只花孔雀,她也是用妖身降临的,还特意开着屏到来的。 除了这些没见过的妖族,其余就是接触比较多的妖族了。 游念所在的五栋月栖族,沈明矜所在的八栋拥雪族,还有尹鳗柔所在的青渡族。 月栖族毛茸茸动物居多,拥雪族凶兽居多。 青渡族则是水中动物最多,她们首领还是只难得一见的人鱼族。 她们到来的速度并不慢,问题是认真救人的没几个,尤其是月栖族。 第130页 月栖族到来的是游习山和他的孩子们,游习山的情况很糟糕,他是被轮椅推着来的,似乎是被迫到来的。 游习山的孩子们身上都贴着一块牌子,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从到这里开始就在挨个抚慰族民,但实际上治疗还是在依靠总局调来的医师,他们没有人将妖力贡献出来给中毒的族民用。 这更像是一场作秀,一场为了下次选首领而展开的作秀,还是不愿意付出代价的作秀。 相比之下其余几族,起码有安排大妖贡献妖力。 当然,也有不如他们的。 十一栋朝蚀族,这个主要由虫妖构建,最是冷血混乱的妖族居然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不仅首领没来,连个走过场的高层都没派来。 叶夕本来就因为折磨叶荷的夜芙是朝蚀族,对朝蚀族的印象很差,现在对朝蚀族的印象就更糟糕了。 不过目前更重要的还是说服月栖族那几个和游念血脉相连的继承人帮她寻找游念。 可惜游习山选定的这几个继承人太过冷漠了,根本不像是柔软的兔子,一个个都冷血至极。 叶夕从他们到来就说出了恳求,但他们没有一个愿意为了游念付出的,至于游习山他好像完全丧失了话语权。 他们没有妖卖叶夕面子,叶覃又不愿意张口,叶夕一时间陷入了困境。 沈明欢她们八栋半妖目前情况是最好的,她能抽出时间观察叶夕,自然也能抽出时间嘲讽月栖族:“大家都说他们月栖族的妖友善,我看还不如我们蛇类,自家幼崽丢了都不着急。” 司若翎听着沈明欢恨不得吼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到的嘲讽声音,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们不缺幼崽。” 沈明欢:“不缺就能随意放弃吗?” “……” 对于月栖族来说是能的。 感受到月栖族那几个继承人对游念失踪的冷漠,叶夕终于明白了游念为什么会羡慕沈明矜,游念的家确实是如同她说的那样,这里没有温情,只有竞争和利己,他们没有在游念失踪后笑出声都是因为他们此刻需要做戏。 没有兔妖在乎游念的生死。 叶夕都在考虑要不要借倪月楹的身份去压他们了,一个窈窕纤弱的少女忽然站到了她跟前:“叶夕,你弄丢了我的妹妹?” 少女眼睛圆溜溜的,晶莹黑亮看起来有些无辜,还和游念有些相似。 幼年的记忆和眼前重叠,叶夕很快就确定了少女的身份。 游忻旋。 小学时期最好的朋友是游念的六姐姐仅仅是猜测,现在见到游忻旋本人答案倒是可以确定了。 叶覃是认识游忻旋的,她毫无征兆地将刀指向了游忻旋:“远离我的孙女。” 游忻旋冰冷地扯了扯唇角,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怀念:“您还是这么护着她。” 叶夕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奶奶?” “小夕,她要杀你。” 叶覃紧紧护着叶夕,手里的刀朝着游忻旋刺了过去。 她的攻击是记忆和仇恨叠加的反应,没有用太多力气,游忻旋轻易就躲开了。 游忻旋凝视着叶覃:“覃副局长,您好像变了。” 叶覃不想跟游忻旋说话,她还想攻击游忻旋,这让游忻旋眼底疑惑更重了。 叶夕拦住了叶覃,将叶覃拽到了她身后,安抚好叶覃才问游忻旋:“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游忻旋目光绕开叶夕,认真打量着叶覃:“叶奶奶没有以前那样宽容了。” 她们这些人情况和沈明欢不一样,她们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知道叶覃的转变因为什么。 叶夕:“你什么意思?” “叶夕,现在好像不是老朋友叙旧的时候,你还没回答我,我的妹妹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动用秘术帮我找。” 游忻旋这个在游念口中的好姐姐没有立刻行动,她先朝着月栖族的方向看了眼,然后缓缓说道:“叶夕,我不想隐瞒你,我的父亲身体已经不行了,我和我的兄弟姐妹斗争也到了关键时刻,我要是动用秘术寻找小念,我将会失去我的力量,而他们一定会趁我失去力量杀死我。” 游忻旋收回目光,看着叶夕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死,而你似乎不能保证我的安全。” 叶夕下意识地看了眼叶覃,此刻的叶覃根本不可能给出承诺。 叶夕是可以朝着倪月楹求救的,可是现在这里的妖太多了,倪月楹这个身份和她走近太过敏感了。 在叶夕为难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了低弱的声音响起:“你……你可以跟我回拥雪族养伤。” 熟悉的声音让叶夕惊喜地回头,果然看见了走近的沈明矜:“姐姐。” 她想要靠过去,刚走一步就被叶覃拽了回来。 叶覃低垂着视线,不说话也不让步。 沈明矜头埋得比叶覃还低,她虽然不敢看叶夕,但耳朵一直留意着叶夕的情况。 她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合适再待在这里了,可是她既不放心叶夕,也不放心消失已久的游念。 沈明矜没有抬头,小声重复了一次:“游小姐,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沈二小姐……”游忻旋认出了沈明矜的身份,快速在心底分析着情况,挂着得体的笑容看向沈明矜:“沈二小姐能做主吗?” “当然!” 沈明欢就跟在沈明矜边上,听到游忻旋质疑沈明矜,立刻做出了答复。 游忻旋认识沈明矜,自然也认识沈明欢。 她微微笑了笑,偷偷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看得出来游忻旋是很想找游念的,但她目前面临的危机不允许她失去力量。 月栖族的竞争情况,她要是没有爬上去,现在找回来了游念,游念迟早还是要死的。 她没有再多说废话,快速割开了手掌。 鲜红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游忻旋的眼睛变成了淡粉色,柔软的兔毛快速生长,布满了她的脖子和脸颊。 血液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只柔软的小兔。 小兔在游忻旋掌心蹦了蹦,突然消失了踪影,寻着看不到的血引找过去了。 游忻旋粉色的眼睛紧紧闭合,眼皮细微地颤抖着,额心也开始出现细密的汗珠。 游忻旋闹出的动静不小,各族首领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尤其是月栖族几个继承人。 他们看游忻旋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妹妹,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游忻旋绝不是杞人忧天。 叶夕都能感受到,只要游忻旋丧失力量,她的这些兄弟姐妹一定会抓住机会杀死她。 月栖族的环境比游念说得还要病态,其他族群的竞争怕是也不如看起来那样好吧? 叶夕的目光挨个扫过十一族首领,除了虚弱无力挣扎的游习山,每个妖脸上都蒙着叶夕看不透的云雾。 在捏着自己选票的族民面前,她们每个人都好像很温柔,很护短,但真正柔和的又有几个呢? 这样的血脉秘术就是化出一个分身,分身会顺着血脉牵引,朝着她们想找的人爬过去。 因为是分身,分身折损多少,本体就会受到多大的伤害,所以很凶险。 游忻旋愿意为游念动用秘术,最起码是真心担忧游念的。 小兔飞出去没多久,游忻旋嘴角开始出现浅浅的血污,她紧闭的眼睛也开始有血液顺着缝隙流出。 叶夕整颗心提了起来,掌心也渗出了细碎的汗珠。 “姐……”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抓沈明矜的手,抓到的却只有叶覃发冷的手。 习惯是可怕的。 刚开始的叶夕是在扮演依赖,可随着时间流逝,她好像对沈明矜真的产生了本能的依赖。 沈明矜可能没有那么强大,也没有太多保护她的力量,但只要沈明矜在身侧,总是会更安心一点。 没有感受到令她心安的温度,叶夕心中止不住地失落。 她朝着沈明矜看去,沈明矜的头还是低埋着,一丁点也不肯抬起。 沈明欢可能是看不惯沈明矜的逃避,突然捏住沈明矜的后脖颈,硬是逼着沈明矜抬起了头。 沈明矜和叶夕同时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沈明欢,沈明欢没有觉得丝毫不对,她只一味地将沈明矜脑袋拎起。 叶夕目光锁定了沈明矜被捏红的皮肤,按捺不住地朝着沈明欢的方向冲了过去,心声化作了一只只尖叫鸡,每一只都在高喊:轻一点啊! 第73章 恨她 叶夕匆忙朝着沈明矜迈动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时刻留心着叶夕动向的叶覃拽住了她,将叶夕强硬地拉回了身边。 第131页 “奶奶!”叶覃对叶夕的抗议视而不见,她默不作声地将手搭在了叶夕后脖颈处, 推着叶夕的目光转向游忻旋, 不让她再看沈明矜一眼。 叶覃的强势让沈明欢不满意到了极点, 她也不是什么善茬,在强势这方面还没输过。 她提着沈明矜的往前挪动,看着像是要去质问叶覃。 司若翎被她吓得心脏更疼了, 白净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沈明欢的头发,头皮传来的拉扯感让沈明欢不得不停了下来。 她不解地看向司若翎, 扯着嗓子就喊:“你不是一直都很偏心小妹的吗?今天怎么不动?难道你怕叶覃?” 沈明欢越想越觉得思路正确,愤愤不平地将头发拽了出来:“我可不怕。” 司若翎按着心脏的位置,嘴唇微微泛了白。 她和没情商的蛇, 真没什么好说的。 沈明欢的声音不算小,叶覃和叶夕都听见了。 叶覃冷漠地扫了眼沈明欢,漆黑的瞳孔覆上了薄霜, 空着的那只手冒出了尖爪。 沈明欢不怕她, 她同样不害怕沈明欢, 甚至有点期待沈明欢跟她动手。 叶夕抓住了叶覃的手,将她拽到了自己跟前,让她去看游忻旋:“奶奶,游忻旋在吐血,你帮我看看她的情况。” “不看。” 深陷仇恨旋涡的叶覃成了个不太近人情的老太太,她忽视了叶夕的要求, 闭上了眼睛。 游忻旋就算是死了,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此时的叶覃平等地厌烦所有妖族,包括叶夕的契约兽族。 叶夕心疼地看着叶覃, 从出生就被灌输医师本分的叶覃要做到完全忽视妖族伤疤,她心底的恨意早已攀升到了一个巅峰,恨意得不到宣泄,折磨的还是自己。 叶夕偷偷在心底叹息,她目光在叶覃身上短暂停留,还是趁着叶覃闭眼重新看向了沈明矜。 她实在是很担心沈明矜的身体状况,也很怕她独自吞咽苦涩。 沈明欢发疯的时候偏执冷血,不发疯的时候又很护短。 她脑子明显没有司若翎好,考虑问题总是很单一,见叶夕始终摆脱不了叶覃的掌控,越看越生气:“叶夕!你今天必须在你祖母和我小妹当中选一个,我警告你要是敢选你祖母,我一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沈明欢不是抛给了叶夕一个选择题,而是强行塞给了叶夕一个单选项。 别说叶夕吃惊了,跟她站在一起的沈明矜和司若翎也没跟上她,沈明欢完全没留意到身边人的眼神,她越说越激动,不用别人点火就自燃了,大步流星地朝着叶夕走过来:“叶夕,谁给你的胆子,占便宜占到我家来,还敢吃了不认!” “姐。”沈明矜喊住了沈明欢。 很多年没有喊过都有点陌生的称呼让沈明欢停了下来,沈明矜趁机将沈明欢拽了回去,她声音放得很轻,有着哀求的意味:“别说了。” 沈明欢是不服气的,依着她情感狭窄的本性,叶覃的情绪完全不在她考虑范围内,她现在只想替沈明矜讨个公道:“我又哪句说错了?” 沈明矜无声地叹着气,她见阻拦沈明欢无果,只好将话移到了别处:“姐,我想回家了。” 沈明欢怔了怔,眼神打量着沈明矜越来越红的皮肤:“你是该回去养着了。” 司若翎扶着沈明矜,罕见地正眼看过沈明欢:“沈首领疑神疑鬼的毛病终于好转了。” 怪不得沈明欢说司若翎偏心,叶夕都听出来偏差了。 司若翎跟沈明矜说话很温和,跟沈明欢说话就有点阴阳怪气。 沈明欢脑回路转动非同一般,她扶住沈明矜的肩膀,目光停在了叶夕脸上:“小妹,我知道你不喜欢阿姐了,阿姐再喜欢你也是她单相思。” …… 叶夕很早就听沈明矜提过,沈明欢当年挖骨的动机就是觉得自己被妹妹和喜欢的人同时背叛了,这些年也一直很怕沈明矜和司若翎独处,有很严重的疑心病,再加上沈明矜身体的封印,所以一直很想给沈明矜介绍对象。 可听说和亲眼看见,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 沈明欢好像有什么大病,叶夕都看得出来司若翎看沈明矜的眼神没有亲情以外的情愫,沈明欢倒是能强行给司若翎扣上单相思的帽子。 觉得沈明欢有病的显然不止叶夕。 司若翎被气得捂紧了心口,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沈明欢,你神经病!” 司若翎显然素质也很好,骂人的话语很有限,这样不痛不痒的话根本伤害不了沈明欢。 沈明欢仍旧搭着沈明矜的肩膀,她很认真地询问沈明矜:“小妹,你要是舍不得叶夕,不然咱们把她抢回去吧,我的直觉告诉我,叶覃不是我的对手。” 那沈明欢的直觉应该不太准。 叶覃的力量跟普通医师相差极大,连沈书蕴都能轻松解决,更别说是沈明欢了。 不过……叶夕居然有瞬间期待被抢。 她比沈明矜占有欲强得多,舍不得的情绪也更浓烈。 沈明矜能想到放弃,叶夕可从来没想过割舍这份感情。 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叶夕最多能容忍相守的时间延后。 当然沈明欢要真和叶覃打起来,阻碍她和沈明矜的巨石应该会更重,叶夕正在思考该怎么让沈明欢打消念头,突然听到司若翎问沈明欢:“沈明欢,如果我和小妹死了,你会不会恨杀死我们的人?” 沈明欢想也没想就说:“我一定宰了她,再杀她全家。” 司若翎平静地看向沈明欢:“这就是答案。” 沈明矜果然是像司若翎的,司若翎的共情能力也很强,换位思考的一个假设就让沈明欢没了声音。 叶夕松了口气,很快她就发现这口气松太早了。 沈明欢的性格缺陷实在很严重,她向来只做有利于自己的辩论,有着逼疯身边的人本事:“沈书蕴都去总局了,她们总局上下才是一家人,她不算我们家的,叶覃想要报仇该去把总局上下杀干净,拆人姻缘有损医德。” 司若翎按了按心脏,一句话都不愿意再跟她说。 沈明矜想了想,拽住了沈明欢。 她也不想说话,只沉默地控制沈明欢的下一步行动。 沈明欢的话,叶覃也听见了。 叶覃睁开了眼睛,她一脸期许地看向叶夕:“小夕,我们把总局的人都杀了好不好?” 那肯定是不好的。 叶夕还没找到用什么语言来劝住叶覃,游忻旋突然睁开了眼睛:“朝蚀族。” 游忻旋的分身明显出问题了,她的眼睛陷入了一片猩红,眼角不停地朝外渗血,嘴角也飘出了血丝。 她没有喊疼,快速拽住了叶夕的手,用颤抖的声音说:“叶夕,小念在朝蚀族。” 朝蚀族。 十一族只有朝蚀族的首领至今还没到。 叶夕思绪刚起,游忻旋突然朝着她吐出一大口血,吓了叶夕一跳:“游忻旋,你怎么了?” 游忻旋目光有瞬间的涣散,很快就重新聚拢了焦点。 她握着叶夕的手在发抖,手心满是汗水却凉得厉害:“叶夕,尸体,朝蚀族到处都是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叶夕刚想问问游忻旋是不是看错了,不远处正在调配各族首领对自己族民展开营救的倪月楹,突然朝着叶夕冲了过来。 倪月楹跑过的地方一根根粗壮鲜嫩的绿藤从地底钻了出来,绿藤跟随着倪月楹朝叶夕靠近,正在快速编制成一张张网,将叶夕框进密闭的空间里。 倪月楹的速度很快,绿藤有细小的青色小花盛开,富裕的生命力散开让每个人都得到了心灵的抚慰。 温和柔软的气息包裹住了身体,痛感都会跟着消失。 游忻旋这只刚刚受伤的兔子感受是最明显的,她刚想跟倪月楹道谢,奔到她们跟前的倪月楹突然将游忻旋提了起来,将她的身体顺着藤蔓织网还没来得及完全合上的缺口丢了出去。 叶夕看到游忻旋紧张地瞪圆了眼睛,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她好像被丢出去的那一刻对丢她的人是不是倪月楹产生了怀疑。 倪月楹成功将游忻旋丢出绿藤包裹范围以后,绿藤编织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了叶夕和叶覃。 她急切地朝着叶夕伸出手:“叶夕。” 叶覃拍开了倪月楹的手:“别碰我孙女。” “阿覃,你让让我。” 倪月楹没有时间哄叶覃了,她拍了拍叶覃的肩膀,一根根绿藤快速散开,瞬间捆住了叶覃。 倪月楹看了眼动弹不得的叶覃,再次朝着叶夕伸出了手。 她顺利握住了叶夕的手,手掌交握的瞬间,叶夕和倪月楹的手腕同时出现一个小树印记,绿色的光雾顺着倪月楹的身体爬向了叶夕,其中裹挟着万灵树强大的力量。 第132页 强大的生命力朝着身体涌进,暖流平等地抚慰着每一根经脉,体力也有了明显的增幅。 倪月楹跟叶夕饱满的精神有着明显区别,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唇色白如纸张,面色如土般灰败。 她紧紧咬着唇瓣,暗红的血液顺着唇边滴落。 倪月楹的心口再次变得透明,被迫朝着叶夕露出了那颗妖毒侵蚀的心脏。 比起上次,倪月楹体内的妖毒好像更深了。 除了心脏,倪月楹的身体其他部位也逐渐透明,被迫朝着叶夕露出了淡金色的筋骨。 温和的神性从倪月楹身上散开,温和之下隐藏一股不容忽视的戾气。 叶夕能感受到倪月楹的力量变得更强了,而这股强大的力量没能给她的体内带去任何增幅,相反加速了妖毒的繁殖。 这股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虽然倪月楹是地母,她的身体时时刻刻都在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但吸收和增幅都是需要时间的,这样强大的力量绝不是短时间里能够拥有的。 叶夕担心地问着倪月楹:“倪局长,你怎么了?” 看到倪月楹身体的糟糕变化,绿藤捆住的叶覃都安静了下来。 她望着倪月楹身体的变化,眼底出现了短暂的担忧。 倪月楹低喘一口气,深深的痛苦刻进了眼底:“朝蚀族灭亡了。” 刚刚从游忻旋那里听到朝蚀族全是尸体的消息,现在就从倪月楹这里听到了朝蚀族灭亡的消息,情况转变得太快,让叶夕有点始料未及:“什么?” 跟叶夕的震惊不同,叶覃听到朝蚀族灭亡的消息,嘴角朝上扬起:“死得好!” 朝蚀族的夜家葬送了叶荷,叶覃对朝蚀族的怨恨不比对沈书蕴少。 倪月楹看了眼激动的叶覃,没有跟叶覃争吵。 她还是先跟叶夕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叶夕,十一妖族现在生存的空间,最开始是我的妖力和她们初代首领的妖力所化,后来慢慢融入了更多高层妖族的妖力,空间也变得越来越稳固和宽敞。” “刚刚朝蚀族遭受到攻击,里面的妖死伤殆尽,生存空间妖力失衡溃散了,我寄存在那里的力量回到了身体。”倪月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叶夕,我的身体不能有那么多力量,而你需要这份力量。” 叶夕听明白了,倪月楹的力量在千年混战时折损了部分,分给了叶家人部分,更多的力量是寄存在各族生存空间里,用来稳定十一族生存环境。 现在朝蚀族的空间消失了,那股用来奠定空间基础的力量也回到了倪月楹这里。 这股力量过于强大深厚,入体的瞬间就刺激了倪月楹体内的妖毒,她只能不顾众人的目光来找叶夕,将力量分给叶夕。 叶夕没有跟倪月楹客气。 倪月楹说得不错,她就是很需要力量。 报仇和保护重要的人都离不开力量,倪月楹愿意给她力量再好不过了。 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朝着叶夕涌进,磅礴的生命力让叶夕身体沐浴进暖洋洋的气息里。 她的身体像是被温水包裹住,皮肤得到了滋养,根骨得到了滋润,受伤的脚踝正在快速愈合,力量也在成倍增长。 感受到这份力量的深厚,叶夕终于明白了沈书蕴为什么说巅峰期的倪月楹有着灭掉人妖两族任何一族的实力。 倪月楹分给朝蚀族的力量在那个空间里消耗了几千年,回到身体的居然还有这么多,可见倪月楹当时分出去的力量有多深厚。 而且这样的力量,倪月楹还有十份。 如果不是要稳定十一族普通族民的生存,倪月楹当年狠心将所有力量都收回,她说不定一个人就能对抗域外妖族。 倪月楹比她们想象中还要强大。 被誉为地母的她似乎真有堪比传说中神灵的力量。 叶夕渐渐相信了倪月楹的无私和博爱,依着倪月楹巅峰期拥有的力量,她但凡有一点私心,完全可以选择压迫两族听她号令,根本不需要浪费时间让两族达成和平。 挑起矛盾的直接杀,不听她话的直接杀。 她有那个实力,根本就不需要规则。 倪月楹还是太宽容太有耐心了,愿意花大把的时间来说服两族引领者,结识一个个愿意跟她让两族和谐相处的朋友,慢慢说服妖族和人族,甚至将力量分出去给大家用。 现在来看倪月楹制定的规则确实是有很多漏洞,但是制定这些规则的不止她一个。 总局现在使用的每条规则都是她和人妖两族当时的引领者共同商议的结果,当时参与决策的人加在一起有几十人,不能因为开创者只有她活着,就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一个人身上。 更不能因为开创者决策的漏洞就否认她们的初衷,倪月楹和她的老朋友们每个都是真心想要两族稳定和睦相处的,包括当初的叶慕莉。 怪只怪妖心难测,人心难琢磨。 正常人和妖都不会痛恨医师的,不会痛恨让她们摆脱乱世的拯救者。 倪月楹能限制她们的行动,控制不了她们的精神。 回到身体的力量和额外增长的力量不同,想要妖力堆砌的空间贴近于自然环境需要完整的生命,倪月楹最开始分出去的力量都是万灵树的生命之源。 这也是半山灵苑没有天气变化,她们在望禾村却能感受到自然气息的原因。 沈书蕴对倪月楹的指责并不对,倪月楹没有只爱人族,人妖分开居住是当时所有开创者的共同决定,她在决策确定以后也尽可能地让空间里的气息向着人类世界贴近,甚至不惜搭上了生命之源。 她尽力了。 可终究无法让每个人都感受到公允。 叶覃被寒透了心,倪月楹也一样,可她的身份注定了她升不起那样强烈的恨意。 宽容是刻在母亲灵魂里的印记,这对于利益受损的叶家并不公平,但这是万灵树设定的天性。 叶覃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一边理解倪月楹,一边痛恨倪月楹。 这就好比一个家庭里,最吃亏的永远不哭不闹,任劳任怨的小孩一样。 生命之源寄存和彻底转给另一个人不同,寄存在力量消耗光以前,倪月楹的身体是不会出现问题的,但是转给叶夕等同于提前耗光这份力量。 随着力量转交,倪月楹黑发里掺进去了白丝,莹润白皙的嫩滑皮肤失去了一点水润。 她面色更加惨淡了,连年龄都有了增长。 叶夕的情况跟倪月楹完全相反,她的伤口愈合了,皮肤变得更为紧致了,人也更有精神。 本就正青春的一张脸更加年轻了,力量也更加充盈了,那跟她分开的粉毛兔也直接融合了身体。 要知道分身融合本体是修炼很久才能做到的事,现在倪月楹直接推进了她的修炼进度条,让她完整地融合了粉毛兔,获得了超越普通妖骨医师的力量。 强大起来的同时,心脏会变得贪婪。 叶夕搓着印记,脑海中闪过许多人:“倪局长,这股力量我想怎样用都可以吗?” “你……”倪月楹知道叶夕没有传统医师的柔善,如果叶夕生于几千年前,她以前可能会觉得这是缺点,但叶夕生在叶家凋零的末尾,这是一种优点。 她眼中刻着疲惫:“它属于你了,你想怎么用都可以。” 倪月楹那张脸还没有明显的衰老,叶夕却觉得倪月楹接近于年迈的老人,丧失了管教长歪孩子的力量,无力感将她紧紧捆住,她有心去改变,但已无能为力。 那张年轻的脸遮蔽叶夕的眼睛,她第一次考虑到倪月楹的年龄。 她确实是很老了。 外貌看不出变化,灵魂也早已沧桑。 叶覃是心和灵魂仍旧年轻,只是刻意染白了头发,倪月楹是处处看着都还很健康年轻,但她的内心和灵魂都早已衰老,连骨头和心脏都有了问题。 妖毒好似白蚁会悄无声息地挖空她这棵老树。 叶夕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倪月楹:“倪局长,您会死吗?” 倪月楹将从朝蚀族那拿回的生命之源都给叶夕以后,身体的疲累感就更重了,光芒消退她的身体不再透明,心脏被蚕食的惨状也消失了。 她的手抚摸着心口,深深地看了眼叶覃:“不知道。” 倪月楹对叶覃的不舍,叶夕看在眼里。 叶覃当然也看见了,她倔强地错开视线,没有分给倪月楹一个眼神。 叶夕朝倪月楹走近,她主动牵起了倪月楹的手:“我不希望您死。” “……” 倪月楹也很想给出什么承诺,可她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抬了抬手,轻轻抚摸叶夕的脸。 第133页 留恋不舍,还有愧疚。 倪月楹的身体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活着更有益于众生,还是死去更能带给大家稳定。 倪月楹沉默地收回了绿藤,在绿藤消失以前松开了叶夕,也拉远了和叶夕的距离。 狭窄没有眼睛注视的密闭空间里,她能对着叶夕尽情释放母爱。 等着绿藤消失,她就不再是叶夕一个人的母亲。 上天赐予了她强大的力量,同时赋予了她博爱的使命,她和沈明欢是两个极端。 她的爱太多,沈明欢的爱太少。 叶夕她们从绿藤壁垒里出来的瞬间,沈家人的目光立刻停在了她们身上。 沈明矜更是因为叶夕消失太久,忍不住朝着叶夕的方向走近。 逃避叶夕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关心叶夕是身体的本能。 叶夕看到的就是主动走近她的沈明矜,想也没想就迎了过去,手腕被叶覃拽住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叶夕不是没有脾气,可她跟大部分会把坏脾气带回家里的人不一样,她没有对着家人发泄情绪的习惯。 她面对重要的人,有着用不完的耐心。 叶覃的百般阻拦没让叶夕生出脾气,可沈明矜担忧的目光也让她无法忽视,她试图跟叶覃商量:“奶奶,我就跟姐姐说一句话好吗?” “不行。” 叶覃的态度不容商量,叶夕还在组织语言,倪月楹突然朝着忙碌的人群看了眼。 绿藤再次堆了起来,这次密闭的空间框进去沈家人。 她按了按疲倦的眉心,伸出手拽住了叶覃。 倪月楹的宽容在特定时刻还是很好的,起码她不会被叶覃牵动情绪,觉得沈明矜是个有罪者。 倪月楹抓住了叶覃,给予了叶夕自由:“去吧。” 叶覃是不会屈服的,她极力挣扎着来拽叶夕。 倪月楹面不改色地抱住了叶覃,双臂圈着她的腰肢,将她禁锢在了怀里。 叶夕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探寻沈明矜情况的渴求还是战胜了所有,她朝着沈明矜小跑了过去。 叶覃身体被禁锢,声音变得尖锐:“倪月楹,你别逼着我恨你!” “咳咳。”倪月楹刚刚将生命之源分给叶夕,现在还要控制躁动发狂的叶覃,这对于她来说没那么轻松,低咳的声音透着倦累:“阿覃,你让让我。” 叶覃听到倪月楹咳嗽的声音,感受到她的呼吸不似平时热,还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凉,身体僵在了倪月楹怀中。 她的眼睛看着叶夕,观看着叶夕强烈靠近沈明矜的渴求,眼尾出现了淡淡的红痕,一滴猩红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怨恨和委屈的情绪在交叠:“倪月楹,你为什么不让让我?” 倪月楹禁锢叶覃腰肢的力又紧了紧,轻软无力的声音在叶覃耳边响动:“阿覃,明矜虽然是妖族,但她是个好孩子,她可以为了叶夕去拼命,她跟你一样爱叶夕,你真的忍心拆散她们吗?” 叶覃没有回答倪月楹,她微微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倪月楹:“倪月楹,你再拦着我,我是真的会恨你。” 倪月楹目光温柔地看着叶覃:“那就恨吧。” 她的眼神包容而宁静,似乎能抚平所有伤疤。 叶覃讨厌这样的眼神,她的恨意聚集在了牙齿,尖锐的獠牙冒了出来,用力刺破了倪月楹旗袍布料,重重地穿透了倪月楹的皮肉。 她尝到了血的味道。 很苦。 倪月楹没有挣扎,仅仅是眉头皱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了手,轻轻抚摸着叶覃散落的白发,刻意染白的发混合着几缕黑发。 倪月楹触碰着那黑色的发丝,突然看到了没了父母,红着眼睛跟她说虽然她还小,但她一定会撑起安抚部门,恳请倪月楹一定要把安抚部门交给她,让她去坚守父母奋斗理想的叶覃。 那年的叶覃十四岁,怀里的叶覃两百九十四岁。 她们的区别不只是多出的白发,还有一颗彻底寒冷的心:“阿覃,你该恨我的。” 第74章 黑化 有了倪月楹帮她牵制叶覃, 叶夕也没能很顺利地走到沈明矜跟前。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叶夕往前走一步,沈明矜就会往后退一步。 担心她的安危靠近是本能, 避让是理智在发出声音。 因为沈书蕴的极端做法, 昨晚还在缠绵的爱侣成了世仇, 两颗紧密相贴的心脏突然被一条条人命隔开,让道德感一直很高的沈明矜不再能毫无保留地跟叶夕相爱,连面对叶夕都失去了勇气。 这很不符合沈明欢绝不内耗, 折磨别人的做事原则。 沈明欢现在看什么都生气。 她看不惯叶覃的阻拦,看不惯倪月楹出手阻拦, 又拦得不够彻底,看不惯叶夕太过在意祖母的感受,也看不惯沈明矜自我反省, 更看不惯司若翎将沈书蕴和她们圈到一条船上。 做蛇的就该冷血一点。 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喊姑姑是不吃亏的。 现在再认这个姑姑明显有损自身利益,沈明欢没有情感线分给沈书蕴, 她不觉得自己背上有这笔账, 看迁怒她们的叶覃是怎么看, 怎么不顺眼,看叶夕也觉得心烦,她看沈明矜倒是不烦,但她看沈明矜往后退会烦。 她的经验告诉她,喜欢的就一定要得到。 不择手段,不惜代价。 她们是冷血的毒蛇, 又不是连獠牙都没有的软弱人类。 沈明欢揪住了沈明矜的后脖颈,强硬地将沈明矜推到了叶夕跟前,还用妖力强行抬起了沈明矜的头, 让她不得不面对叶夕:“躲什么,你是血脉强大的嗜灵蛇,又不是缩头乌龟。” 沈明矜避无可避,只好迎上了叶夕的目光。 叶夕也被沈明欢的动作吓愣了一瞬,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她再次将明媚热情的假皮找了回来:“姐姐。” 她没有提沈书蕴,也没有说叶覃的态度,只有熟悉的热情呼喊。 沈明矜恍惚了一瞬,耳边出现了很多重叠呼喊。 记忆被强行倒回,这声姐姐贯穿了她对叶夕心动的每个瞬间,也横跨了她和叶夕每次的纵情,心会跟着颤动,脚步再次想要避让,她扯开了沈明欢的手,没有声音可以回答叶夕。 叶夕很清楚沈明矜的脾气性情,也明白她做出的选择。 她没有强行改变沈明矜的想法,继续装作很轻松地询问:“姐姐,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叶夕。”沈明矜目光停在了叶夕腿边,那里的伤口因为万灵树已经愈合,光洁皙白的皮肤连一点细微的痕迹都没留下,可是叶夕流血受伤的画面就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跟叶夕流血画面交融的是一张张叶家人的脸。 沈明矜活了千年,她见过叶家最鼎盛的时期,也认识不少妖骨医师。 只要想到那些人是在沈书蕴的算计下惨死的,她就觉得愧疚难当,缺少了享受被叶夕深爱的资格。 她舍不得真说出绝情话挑断这段感情,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继续留在叶夕身边。 除了这句叶夕,沈明矜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 叶夕还是没忍住去关心沈明矜的情况:“姐姐,你还好吗?” 沈明矜被愧疚夺走了所有声音,沈明欢被哑巴小妹气得想骂人。 她嘴巴轻轻蠕动两下,接收到司若翎示意她安静的眼神,还是没控制住脾气,反正她就不是什么会听话的主。 沈明欢一下抓住了叶夕的衣领,她将叶夕半提了起来:“叶夕,看来你眼神不好,她发情期快到了,要失控了你看不出来吗?” 沈明欢越说越气,她用力推了一把叶夕。 叶夕其实站得稳,不过她还是往后踉跄了一步。 沈明矜看到叶夕脚步不稳往后退,果然第一时间伸出手拽住了她,帮着叶夕站稳以后才松开手。 短暂的触碰还是让叶夕感受到了沈明矜过高的体温,哪怕司若翎帮沈明矜将封印重新修补了,可是提前消耗妖力的副作用还是在身体留存了下来,沈明矜随时会因欲望决堤,再次被推进发情期。 “姐姐……” 叶夕很想跟沈明矜多说两句,可她这种时候能说什么呢? 在这种时候提出要跟沈明矜睡觉吗? 先不说叶覃会不会疯,沈明矜就不会同意的。 掌心触碰的滚烫余温还在,叶夕捏了捏手心,担忧地询问沈明欢:“没有别的办法吗?” 沈明欢摸了摸耳朵,好像有点怀疑听觉。 她审视的目光在叶夕身上转动,异常嫌弃道:“我就知道人类的体力不行。” 第134页 “……” 怪不得司若翎都骂沈明欢神经,沈明欢的脑回路果然很不一样。 她好像看不到叶覃铁青的脸色,也感受不到此时沉重压抑的气氛一样。 看到叶夕走过来,就觉得叶夕要是有能力,就该跟沈明矜共度春宵。 司若翎抚摸心脏的手更重了。 沈明矜悄然红透了耳根,沉闷的心突然想起叶夕床间的热情,意识竟是被扯向了奇怪的方向,她想要替叶夕辩解,张开口又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不是沈明欢,做不到完全忽略别人的感受。 沈明矜低声跟叶夕说:“只要提前进入冬眠期就好。” 冬眠? 沈明矜是想将她自己封禁吗? 叶夕感到忧心,沈明欢只有愤怒:“沈明矜!我们嗜灵蛇族就没有冬眠的蛇!” 沈明欢斜了眼叶夕,突然挑衅地看向叶覃:“小妹,你怕什么,她根本就打不过我。” 她是条随心所欲的疯子蛇,心念转动到这里,真的朝着叶覃冲了过去。 沈明欢窜出去的速度很快,奇怪的是她的身体在叶夕眼睛里突然变成了一个个光点,还是缓慢晃动的光点。 叶夕顺从意念朝着一个光点伸出手,掌心多了淡绿色的光芒,绿意散开很快就圈住了每一个光点,那些光点完全被控制住以后,它们在叶夕眼前再次变回了沈明欢的模样,不同的是沈明欢身上多了根绿藤。 绿藤紧密缠着沈明欢的身体,将她的手脚都捆到了身后,几乎将她的身体压缩成了一个圆球。 沈明欢惊愕地看向手掌,她知道倪月楹赋予了她一股强大的力量,没想到会这么强。 力量只有对比起来才有强弱,沈明欢可是能在凶兽内乱里杀出来的毒蛇,那时候的她甚至处于一个很年轻的阶段,现在的她只会更强,她却这么轻易就控制住了沈明欢,虽然是在沈明欢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但也能窥探到她拥有了怎样强大的力量。 沈明欢的身体幻化成了一条小蛇,她强行撑开了绿藤,从撑开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她还是逃脱了。 可是能束缚这样的大妖也已经很强了。 叶夕吃惊,沈明欢她们也吃惊。 绿藤意味着什么,她们很清楚。 沈明欢看向了倪月楹,大脑快速运转:“你真是叶覃的私生女?还是她和局长的私生女?” 司若翎也感觉有点匪夷所思,她漂亮的瞳孔放大,难得跟沈明欢同步调了。 探究的目光在叶覃和倪月楹身上转动。 身揣万灵树力量的秘密突然暴露,叶夕仔细观察着沈明欢和司若翎,她不知道这两只妖可不可信,叶覃则是更极端一点:“倪月楹,只有死妖能保守秘密,你让我杀了她们。” 叶覃没有解释,而是直接说杀。 这在沈明欢她们眼里成了私密事被揭露的恼羞成怒。 司若翎怕沈明欢继续口无遮拦,焦急地拽住沈明欢的头发,将她往后扯动给出保证:“覃副局,倪局长,我们会保守秘密的。” 沈明欢难得安静了一会儿,她正在打量倪月楹,衡算倪月楹有多少力量。 倪月楹身上有妖毒是秘密,受伤可不是。 叶夕挡住了几人交会的视线,目光停在了沈明矜身上:“姐姐。” 妖族不可信,但沈明矜可信。 她们总归是有几分默契的,沈明矜侧目看了眼沈明欢和司若翎,朝着叶夕点了点头。 沈明矜愿意相信她的家人,那叶夕也跟着信。 变强的实力给了她底气,她想沈明矜就算判断失误,她也有了给沈明矜兜底的能力。 叶夕摸了摸脑袋,温柔地注视着沈明矜。 她在示意沈明矜要记得用灵网联系她,沈明矜看得懂,不敢应:“我……” 司若翎感觉待的时间越久,沈明欢彻底惹恼叶覃的风险越大,拆散这段本就阻隔万石的姻缘可能也更大。 她在寂静无声的对峙里开了口:“小妹,我们先回去吧。” 沈明矜想点头,思绪转动还是想到了游念:“游念……” 本能是很可怕的,沈明矜第一时间看向的还是叶夕。 叶夕觉得沈明矜现在确实是需要休养:“姐姐,交给我,我会找到游念的,你很相信我的对不对?” 沈明矜目光里有短暂的落寞,她微不可闻的声音响动:“叶夕,你变强了。” 沈明矜分明没有说后半句话,可叶夕就是读到了沈明矜没说完的话。 变强了,不需要被她保护了。 不。 她需要的。 叶夕没有去看任何人,她只盯着沈明矜:“姐姐,我不会放手的。” 沈明矜神情复杂地摇头:“你不要因为我跟……” “姐姐,我从来就不跟人吵架的,更加不会和奶奶吵架的,我会说服奶奶的,你会相信我的对吗?” 叶夕打断了沈明矜的话,熟悉的热烈没有拉近一点距离。 皮肤和心都在发烫,在怂恿她回应叶夕。 唯有身体在不住后退。 叶夕是有点失落的,可也只有一点:“姐姐,下次见。” 沈明矜没有听懂叶夕话里不接受分手的潜台词,还是经验丰厚的司若翎有所感地多看了叶夕两眼。 明媚的笑容挑不出任何问题,可这就是问题所在,血仇和爱情阻隔同时到来,叶夕这个当事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倪月楹松开了叶覃,收起了绿藤。 肩头的血痕无法遮掩,倪月楹摸了摸肩,没有再和叶覃拉远距离。 绿藤褪去以后,沈明矜和司若翎就要离开。 离开前看到受伤跌坐在地的游忻旋,沈明矜主动走了过去,她没忘记她说过要带游忻旋回拥雪族养伤的事:“游小姐,我要回拥雪族了,你现在跟我走吗?” 游忻旋没什么力气,她坐在地上抬了抬头:“叶夕不去吗?” 沈明矜诚实地摇了摇头,游忻旋失望地低下头:“那我也不去了。” “可是……你的伤……” 游忻旋朝着月栖族那些对她虎视眈眈的兄弟姐妹看了眼,目光缓缓地停在了叶夕身上:“我相信叶夕会管我的。” 沈明矜没有勉强,她跟着司若翎离开了半山灵苑。 沈明欢是首领,现在有很多问题还没解决,待会儿伤员控制住,她们还要开个高层会议,她肯定是不能走的,不过没了沈明矜,她也没兴趣跟叶夕祖孙浪费时间了。 她去跟下属们一起唤醒八栋族民了。 身边一下空荡了不少。 叶夕将游忻旋拽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拥雪族了?” “我是兔子,她们拥雪族都是凶兽,跟我那些兄弟姐妹也没什么区别,我可不去送死,你既然愿意管我妹妹,那应该也会愿意抽出手照顾我两天吧。” “你刚刚不是要去?” “我以为你会一起去呀。”游忻旋十分坦荡地说道:“小念给我发过消息的,我知道你和沈二小姐关系不浅,而且你和她形影不离在妖族都传开了,谁知道你们这么快就黏腻了。” 叶夕眉头拧了拧:“没有腻。” 她知道跟游忻旋解释这些没有意义,但她就是听不惯游忻旋这样曲解她和沈明矜的分别。 游忻旋摊了摊手:“好的,那我说错了,我跟你道歉。” 游忻旋的道歉并不诚恳,她没给叶夕跟她计较的机会,朝着叶夕抛出了疑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怎么进进出出的?” 叶夕还没说话,叶覃就冷哼了一声:“少打听。” 叶覃对游忻旋意见也很大,但这份意见都不是因为游忻旋是妖,而是因为一些旧事。 叶夕能够品味到叶覃的态度差别,这让她想起了叶覃说过游忻旋要杀她的事,她打量着比以前更加让人看不透的游忻旋:“你以前做过什么?” “你问你祖母不就好了,你肯定更相信她的话。” 游忻旋无所畏地耸耸肩,像是丝毫不在意此刻对妖族厌恶至极的叶覃会丑化她一样。 问肯定是要问的,但现在找游念更要紧。 “倪局长,空间消失,朝蚀族的妖会被传送到哪里?” “朝蚀族和人类世界的连接点。”倪月楹脸色不太好看,她现在是不太能抽开身,但朝蚀族那边的情况也令人忧心,她想了想还是说:“我安排一下,等会跟你们一起过去。” 倪月楹朝着那些首领走了过去,显然要去交代一下事情。 叶夕顺着倪月楹的背影,朝着忙碌的妖族首领们看了眼,她们也陆陆续续收到了朝蚀族灭亡的消息,现在一个个脸色都比刚到来的时候凝重了不少。 第135页 游忻旋离她们有一段距离,还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朝蚀族被灭了?” “嗯,就在刚刚。” 游忻旋听到朝蚀族被灭,脸色没有太过凝重,相反勾起了一抹讥讽的笑:“死得好。” 她和朝蚀族有仇? 叶夕困惑的目光转向了游忻旋,游忻旋伸了伸腰肢,她是将声音压得很低:“别看我,要是灭的是月栖族,我会更高兴的。” 这位首领竞争者好像对月栖族的归属感并不强。 叶夕眼睛微微眯起,游忻旋除了那张脸,其他的都和记忆里都很不一样。 “哦,对了。”游忻旋想到了什么,她拖着重伤的身体往月栖族走了两步,走出去了才转过头问询叶夕:“叶夕,你应该不介意给我这个孝女一点时间,让我去关怀关怀我的父亲吧。” 她眼底有闪过的恶劣,她不像是要去慰问游习山,更像是要去刺激游习山。 游忻旋刚刚的眼神跟从前坑害她时一模一样。 叶夕暗自记了笔账,摩挲着手腕示意游忻旋抓紧时间:“不介意。” “多谢。” 游忻旋笑了笑,大步朝着家族成员靠近。 叶夕觉得游忻旋怕被杀应该也是半真半假,她分明是只兔子精,却有点像蛰伏的狼,她身上有种熟悉的表演欲。 既然是环境刺激带给了游忻旋表演欲,那游忻旋就不可能不给她自己留底牌。 叶夕没有分给游忻旋太多注意力,她摸索着手臂,担心游念的同时,还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奶奶,那么多尸体突然掉落,人类世界会怎么样?” 叶覃目光平淡:“她们当时选址的时候,十一族与人类世界的连接点都在深山,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惶恐,但尸体太多了。” 她在沈明矜离开,叶夕不试图靠近妖怪以后,情绪好像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深山? 朝蚀族族民数量好像也很可怕。 在深山应该也有撞到人的可能,这次总局反应可没有文安区那次迅捷,那么多尸体一定会引起恐慌的,看来倪月楹接下来会有成堆的事需要处理,叶夕都替倪月楹感受到疲累。 她是真觉得倪月楹年龄大了,身体在渐渐受不住消耗。 叶覃显然也想到了尸体带给人类世界的冲击。 她目光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叶夕:“奶奶,你真的很恨倪局长吗?” “小夕,你不恨吗?”叶覃也有阻隔声音的手段,她沉默地堆砌起屏障。 她的视线留意着不远处的倪月楹,压抑而痛苦的声音缓慢响动:“沈书蕴没说错,如果不是她说服了先族长,先族长不会转为妖骨医师!如果不是她决策失误,她的力量也不会被分割!如果不是她们制定的那些规则太过死板,我也不至于什么都查不到!” 叶夕有短暂的沉默,目光跟着叶覃打量倪月楹。 倪月楹确实是能看出来衰老了,她的身体透着一种无法忽视的疲惫感。 身体无法留存太多力量,没了妖力支撑消耗。 或许,某一天她真的会死去。 没有充盈妖力,妖怪的年龄也有了变化。 年龄。 叶夕怔了怔:“奶奶,我觉得不对,制定规则和建立空间虽然是倪局长挑头的,但先族长肯定是有同样的想法才会跟她一起啊,而且……其实她们的规则没问题。” 叶覃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她们制定的规则没问题?” “对,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时间偏差和领导层更换。” “叶家凋零是千年前那场混战过后开始的,不是从建立的那一刻开始的,据我所知总局建立有几千年了吧?有没有五千年?要是有的话,前四千年人妖两族都过得很安稳啊,逃脱了两族互相猎杀的命运,实现了没有战乱,没有杀戮,两族和睦共处的生活,这证明她们的规则在当时是适用的。” “而且叶家的巅峰时期也是在两族共存环境下实现的,而不是在巫医时期实现的,甚至就是在千年前实现的,我看过族谱了,叶家转为妖骨医师以后,人数一直在增加啊。” “这证明当时叶家医师的生存条件很好啊,人妖两族肯定都很尊敬叶家,叶家才能那么有上万人啊,而且我们叶家契约都是和族群签订,上万人就是上万族群,虽然有重复的,但肯定还是没重复的多,要不是有足够的地位和话语权,又怎么会有那么多族群跟我们签订契约呢?” “我们现在觉得累赘的规则,当时那些领导用起来应该刚刚好。” 再后来的故事就更好想了。 总局是为了两族和谐共存而出现的,所以初始规则很多都需要两族共同完成。 倪月楹也不是傻子,她肯定是在足够安全的环境下将力量分出去的,四千年两族安稳无事,串联两族关系的妖骨医师家族日渐鼎盛,完全可以证明她们设定的规则没有问题。 只是倪月楹和初代开创者们都没想到千年前那场足以灭世的灾难。 千年前那场混战让所有领导层都覆灭,让十一族都陷入了内乱,让人类领导出现了传承断层,内乱里死了不少领导层老妖,活下来的也受了伤,很有可能执行规定的妖怪们断了层。 新的执行者没有继承旧执行者的思想和手段,没了妖族配合,总局原先的规则就不适用了。 她们各族初代首领在位的时候是不需要更换领导层的,妖心稳固和人族配合默契,后来初代首领死亡以后,因为各族族民对首领缺乏了信任,就换了投票制。 百年一换在人看来很长,对于妖来说那就很短暂了。 哪个上位的首领不培养自己的亲信呢? 看起来只是替换一个首领,实际上要替换的是整个领导层,百年一替换,妖心能齐才奇怪。 以前的规则当然越来越不适用了。 倪月楹本该重新制定规则的,但她的老朋友全死了,新继位的人各怀心思,她的身体还中了妖毒,留不住力量。 她没了力量,自然也没了改变规则的权利。 仔细想想最高层领导的沈书蕴出了问题,另外两个还在她们的怀疑名单,那其余的普通高层又有多少产生了异心呢? 倪月楹只有一个人,一双眼睛,她能盯住几个人呢? 看起来她还是总局局长,拥有最高话语权的决策人,但实际上人和妖都在欺瞒她,她的话语权可能还没有压着安抚部门的叶覃高。 真正错的不是规则,而是继承权利却没有继承先辈遗志的妖和人,以前妖族能平稳生活在空间四千年,以前的妖怎么没有觉得空间不贴近自然? 说到底还是管理层不上心,管理出现了纰漏,忽略了族民感受。 叶夕觉得她先前的想法错了,她不应该猜谁是坏人,而是要反过来猜谁是好人。 沈书蕴是说她操控了妖族伤害叶家,但她行动部门里面的人类跟她走得那么近,难道就无辜了吗? 她们有眼睛,有感觉,还跟沈书蕴朝夕相处,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尤其是日日跟在沈书蕴身边,行动部门的那些领导层。 如果她们领导层都有问题,那一个领导控制部分下属,行动部门真的还有无辜者吗? 倪月楹不信任何人是对的,短短的一个思绪转动,叶夕都觉得她的疑心病更重了。 叶覃认真问询:“小夕,你是想说现在人妖两族的首领没能力。” “有的是没能力,有的是心坏。” 叶夕审视的目光在那些首领身上转动,有的对族民关怀备至,有的悲伤虚假又刺眼。 这些人又有几个是无辜者,几个是行凶者呢? 叶覃一颗心提了起来,她能在总局平等地攻击每个人,她就不是什么畏畏缩缩的人,但现在的情况不同,正如倪月楹说过的那样,她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了,叶夕是她最后一条命。 叶覃紧张地握住了叶夕的手:“小夕,跟奶奶回家吧,我们不管妖族人族的事了,只过好自己的生活。” 她声音很软,多了哀求:“奶奶不希望你出事。” “我不会出事的!”叶夕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不能退,她知道自己往后退一步,不仅报不了仇,还会失去沈明矜。 “小夕。”叶覃还是在犹豫。 如果只有她,这种时候她大可以豁出去命,将可疑的妖怪全部杀了,她不怕倪月楹拦着她,因为倪月楹亏欠她,而且现在她们有证据了。 沈书蕴的遗言就是证据,证明很多妖怪参与了这件事。 第136页 她就是要杀个痛快! 问题是人最怕有牵挂,她舍不得叶夕出事,这种不舍让她忍不住将叶夕的安危放到了第一位,连仇恨都能压制,说服自己不去想。 叶覃想要自欺欺人,忘记妖族忘记妖骨医师。 可是叶夕不想。 “奶奶,我有力量了!”叶夕嘴角朝上扬起,看向那些首领的目光变了,眼底是一片冰冷:“奶奶,你知道我和您最不像的一点是什么吗?” “什么?”叶覃有瞬间的疑惑。 叶夕转过头,目光触碰叶覃温柔了不少:“奶奶,我没有接受过传统医师教育。” 叶覃嘴上骂得再凶,她也是传统规则里养成的妖骨医师,她善良仁慈对妖族有着骨子里自带的关怀。 医者仁心,这在叶覃身上很适用,但叶夕不一样,她在不久前都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妖怪。 叶夕对妖没有什么特殊关照的想法。 她甚至连刻意营造多年的明媚阳光都是假皮。 假太阳可不会给万物生灵送温暖,她承认沈明欢说的话有道理,她还真有点像沈明欢,情感线能牵住的人也很有限。 叶夕冲着叶覃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是很俏皮灵动,眼底却闪烁着疯狂:“奶奶,等我杀光了害叶家先祖的妖,你能不能放弃迁怒无辜的妖怪呀?” 第75章 求死 叶覃没有答复叶夕, 很多事要走到哪一步才能知道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现在对妖族恨意达到巅峰的叶覃态度是坚决的,她绝对不允许一只跟沈书蕴血脉相同的妖跟她的孙女相爱。 叶夕倔强,她也坚持。 倪月楹很快就安排好了半山灵苑, 跟叶夕她们一起前往了朝蚀族和人类世界的分界线, 一路上还拉了个简短的会议, 参与会议的人当然都是总局的领导层。 虽然现在每个人都可疑,但无论是半山灵苑,还是朝蚀族几千万具尸体都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 以前开会都是最高层领导开完, 再回去传达消息,安排任务。 这一次倪月楹召集了除了行动部门以外的所有空闲领导, 借着视频会议叶夕也简单扫过了个别领导,其中有着妖族特征的领导优先,当然总局还是人类更多。 叶夕以前以为总局人并不多的, 现在上百号领导出现在会议里,她才发现总局每个部门都比她想象中要庞大,不过有件事跟她想象中一样, 那就是叶覃的话语权确实都强过倪月楹, 最明显的就是倪月楹每安排一件事, 安抚部门的那些领导都会下意识地看叶覃的反应。 其余部门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初代领导层都是倪月楹挚友,她们亲手带出来的后辈也跟倪月楹十分亲近,这样当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思想和信念断层以后到处都是弊端。 叶夕摩挲着手臂,万灵树的印记已经隐藏了起来。 倪月楹的处境让她烦躁,多出来的力量却让她安心了不少。 既然规则帮不了她, 那就别怪她做事极端一点了。 叶夕悄无声息地掐破了指腹,鲜血顺着指腹滴落,在她眼前化作血雾, 血雾在空中转了转,消失了踪影。 看来隔着屏幕不行,还是要靠近才能看到虚影。 虽然她的眼睛只能看出来真正吃过叶家人的恶,但是这也足够她筛选部分妖出来了。 她将手背到了身后,一道绿光闪过,指腹的伤口就愈合了。 万灵树的生命力还有着强大愈合能力,叶夕低头看着指腹,目光朝着四周望了望,拥有万灵树生命本源以后,叶夕对自然环境的亲近变得强烈,联系也变得深刻,只要她靠近随便一棵树,一棵草,但凡是有生命力都会向她供奉力量。 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流转过后会留下部分,部分流转回去滋养树木。 分明是冬日,她路过的大树却添了新芽。 这就是地母的力量,能接受一切生灵的力量,又能同时反哺朝着她供奉力量的生灵。 倪月楹留存在各族的力量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才耗不光的,因为一直有在填补新的力量,这样算来空间里确实跟真实世界没有什么区别,相反有地母力量包裹的空间灵力会更充盈。 那些觉得倪月楹不公的妖,等着空间真消失,怕是又该后悔了。 倪月楹这种天地赐福,万物生灵滋养出来的特殊妖怪,好像骨子里刻上了天真和温和,她对世道人心缺少防备心,如果叶夕是倪月楹,她绝对不会将力量交给任何人,她可以有力量不用,但绝对不能是真正的弱小。 可能倪月楹中了妖毒以后也看透这一点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来得及。 叶夕有了新想法,在一个大家都不想遵守规矩的地方,她想报仇的话,不守规矩才是最快的。 她的脸上突然有了笑容,这让走在她身边,跟她一起落后于叶覃和倪月楹的游忻旋发现了不对劲:“叶夕,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们灭了朝蚀族,是跟朝蚀族有仇,还是也会灭掉其他妖族。” 叶夕眼底有极淡的疯狂,新的本源生命力回归,倪月楹肯定还会给她。 游忻旋比她更疯:“那我希望下一个是月栖族。” 叶夕:“你很想毁了月栖族?” “不是我想,是月栖族早就被毁了。”游忻旋冷笑两声,温软的面庞透着疯狂:“小念应该告诉过你吧,游习山一个人就有几百个孩子,他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月栖族光是嫡系皇族血脉就有上千人,再加上他们的家眷,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再生孩子,你猜我们月栖族光是皇族血脉就有多少?” “妖又不是不食五谷的仙人,生存是需要资源的,供养这样庞大且高贵的一个血脉,你觉得需要压榨多少妖民才能换回来?” 游忻旋说到高贵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刻意加重了一点。 连走在前面的叶覃和倪月楹都听到了。 倪月楹皱着眉,没有阻止两人说话,只是带叶覃走远了点。 叶覃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跟她一起加快了脚步。 为了不引起麻烦,出现人和普通动物误闯另一个世界的情况,妖族和人类世界分界线没有传送通道,叶夕她们是回到总局以后,开车来到山脚下。 这座山没有开发过,接下来的路她们只能靠走。 路不怎么样,信号基站倒是不错,没有影响倪月楹她们开会,可能跟她们建立联系的手段也有关系。 叶夕本来是想追上去的,她其实不是很好奇月栖族的事。 月栖族跟她有关系的也就游念和游忻旋,甚至她和游忻旋的情分还是小时候建立的,现在早就疏离了。 可是游忻旋好像发疯到了关键时候,不能缺少她这个观众,她硬拽着叶夕说:“月栖族早就毁了,被游习山毁了!” 叶夕看着神情激动的游忻旋,犹豫片刻问道:“你们家都这么爱生孩子吗?” “游习山说这是差点断绝血脉的生存本能。”游忻旋松开了叶夕,眼底的讽刺越来越重。 叶夕也觉得这个理由很可笑:“你们月栖族以前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先祖母可不像游习山他们这么没责任心,大妖孕育生命的条件很苛刻,想要有妖血的孩子降生就拥有化形的能力,是需要花时间和妖力去慢慢滋养的,先祖母活了几千岁养出来的孩子还没她们一年生的多。” 游忻旋痛恨月栖族,提起以前神情尊敬了不少,看得出她对先辈是有敬仰的。 叶夕下意识地看了眼前方,倪月楹已经走出去了很远。 她按了按心脏,暖流在窜动。 倪月楹是最大的妖怪,她孕育她应该更难。 游忻旋越说越激动,她没有留意叶夕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说:“你以为他为什么只给出色的孩子排顺取名,因为他不出色的孩子太多了,很多孩子生下来连完整的身体都没有,不会说话没有修为的更是大把,你没见过一半兔脸一半猫脸的怪物吧,我家有很多,有机会带你去参观一下。” “她们身体出问题,还活得下来吗?” “活不下来就去死啊。”游忻旋眼底的嘲讽都快溢出了,她是成年人还没姐姐保护,对家族病态环境的感触比游念更深一点:“她们不缺孩子,根本不在意谁死谁活,随时都能再生一窝。” 叶夕摸了摸耳朵,她有被这个恐怖的繁育执念吓到:“游忻旋,我想问一下,你姑姑也这样吗?站在医师的身份,我是觉得这样有点伤身体。” 游忻旋用看白痴的眼神,望了一眼叶夕:“叶夕,你好像没有以前聪明了,她是纯血兔妖,还是顶级大妖,让特殊体质的男妖生不就好了,女妖也行,月栖族最不缺愿意爬她床的妖了。” 第137页 叶夕感觉她的耳朵有点脏了。 她走得更快了一点,游忻旋寸步不让地跟上了她,这让叶夕有点烦躁。 叶夕没有兴趣跟沈明矜以外的妖寸步不离,她不耐烦地问:“游忻旋,你为什么非要告诉我这些?” “我希望你帮我。”游忻旋追着叶夕快步挪动,强烈的渴望从她眼底迸发而出:“你恨妖族,恰好我们月栖族都是妖,我希望你报复我们,就算不为叶家,也为自己,你奶奶说的没错,我以前真的想过杀你。 ” “这就是你当年一边坑害我,一边跟我做朋友的原因?” “对!” 游忻旋本来是不会跟叶夕说这么多的,感受到叶夕那瞬间摧毁妖族的渴望,她的声音才变得响亮了起来。 她是人和妖的孩子,按照半妖的规矩,如果人类父母一方愿意喂养,她是能在母亲身边待满十四岁的,但不太美妙的是她天赋极好,游习山他们多生却不付出妖力除了扩大传承,还有赌的成分。 不需要折损自身利益的赌博,他们都很愿意尝试。 要是几百个孩子能出几个天才,他们就成功了。 游忻旋就是那个天才,她六岁拥有的妖力就超过了两百岁的五哥,那时候游习山已经感受到了姐姐和兄长的野心,他当时有排名的孩子是很强,但没有强到能压过所有,在发现游忻旋天赋惊人以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要将游忻旋接回妖怪世界。 从他产生这个念头以后,游忻旋母亲的身体就开始迅速变差,她用妖力施救也没办法解决。 不止母亲,她自己也开始频频出现头晕呕吐的病症,后来才知道是家族里那些人在投毒,他们都不想她那么快回到家族,而给她母亲投毒的人还有游习山,游习山想要提前训练她的妖力,利用她的天赋去压住那些说他后代天赋不如兄长和姐姐的下属。 她们碍于总局的眼线不敢太明目张胆,基本上下的都是一些找不到痕迹,还发作极慢的毒。 游忻旋要不是有辅助能力,她还发现不了。 可是发现又能如何,她是游习山的孩子,这种级别的内斗在妖怪那里只是家事,很少有被毒杀死的妖怪,可是她的母亲是人,看着母亲一日日憔悴下去的游忻旋心底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她想要报复游习山,想要报复整个月栖族。 叶夕突然转校到她的班级,给了她这个机会。 游忻旋最开始的想法是杀了叶夕,然后她再自杀,留下证据给叶覃,等着叶覃迁怒整个月栖族,没想到叶覃会盯叶夕那么紧,她没几天就被叶覃抓去谈话了,当然那个阶段的叶覃心很软,她没有真为难一个孩子。 叶覃后来还帮游忻旋治疗了母亲,这也导致游忻旋很矛盾。 她一边想杀叶夕毁掉家族,一边又忍不住在叶夕受欺负的时候,去给叶夕出头。 游忻旋都感觉她那会儿有点精分,有时候对叶夕特别特别好,有时候又忍不住出手坑害叶夕。 矛盾的心理没有持续太久,人类的身体太弱,有叶覃这个顶尖医师帮忙,母亲还是死在了她十二岁那年,她也被强行带回了家族。 将往事全盘托出以后,游忻旋露出了一点怀念:“覃副局以前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虽然看起来很凶,但那么多人都不愿意掺和我家的事,只有她愿意帮我,还原谅了我想害你的事。” “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奶奶看起来也很温柔,现在也是个很好的人。” 游忻旋都将她自己的一张假面撕成碎片了,叶夕也懒得跟游忻旋演什么热情和善。 游忻旋突然挨骂,她变得有点亢奋:“叶夕,你讨厌我?那你报复我吧!” 月栖族确实比她想象中更为病态,叶夕感觉游忻旋都有点神经病了。 游忻旋发疯没有结束,她热情地邀请着叶夕:“叶夕,你帮我毁了月栖族,我帮你把所有妖族都杀光啊,反正她们都跟你们家有仇,我有能力的,我的天赋很强,我连大妖都能杀!” 叶夕是想报仇,想到沈明矜心还是软了点:“不一定所有妖怪都该死。” “你错了!”游忻旋斩钉截铁地说道:“叶夕,你以为只有月栖族有问题吗?其他族的问题更大,星垂族的尹歇桐是她们初代首领唯一后人,她父亲让私生女占了她的位置上千年,连琉璃灯骨都剥给私生女了,现在能重新当上首领还是靠讨好一个人类,好不容易将母亲的位置夺回来,跟随她母亲的那些老臣早就被杀干净了!” 叶夕:“你怎么知道的?” “她这件事闹得挺大的,你随便问问就能知道。” “哦。” 叶夕又不再说话了,这让一心求死的游忻旋有点焦急,她还在试图说服叶夕:“叶夕,妖族烂透了,暗毒的出现改变了太多,可能也就拥雪族好一点,我真的可以帮你。” “为什么拥雪族情况好点?” 游忻旋:“拥雪族看起来继位的是沈明欢,但帮沈明欢拉票的人是司若翎,她也是初代首领的女儿,老臣和旧族民都愿意相信她,而且沈明欢自己也出身于嗜灵蛇族,她们拥雪族第二高贵的血脉,没有普通妖继位带给其他妖一种谁上都能行的错觉。” “她们没有出现压不住大妖的情况,不会伤害老臣,司若翎和沈明欢也没有游习山他们不把生命当回事的毛病,沈明欢还在那个位置坐了那么多年,拥雪族族民心齐,不会出现分裂和二次内斗,当然情况会好很多。” 叶夕对妖族和总局的了解都太过片面,原因是谁也做不到真正的客观。 同样是月栖族,游念和游忻旋的说法就不一样。 游念希望游忻旋继位,游忻旋希望月栖族毁灭,同样是沈明欢继位,沈明矜和游忻旋的看法也不一样。 叶夕从游忻旋这里还是掌握一点以前没听过的情报,她斜了眼快挡住她路的游忻旋:“游念呢?她可是拿你当亲姐姐,你也想她死吗?” 听到游念,游忻旋的疯癫终于好转了。 她表情变得正常,没有再求叶夕杀人:“小念不一样,我是真的将她当妹妹,她和……” 叶夕打断了游忻旋:“那你还不走快点。” 游忻旋怔了怔,突然拔腿往上跑。 叶夕也立刻提了速,她们追上了已经结束会议的倪月楹和叶覃,逐渐看到了一具具尸体。 朝蚀族和人族分界线刚好在叶夕小时候待过的那座山里,情况果然和叶夕预料的差不多,虽然是在深山,但过多的尸体突然砸到这里,还是引起了部分普通人注意。 倪月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调配总局的人过来处理了,可这么多尸体没那么容易处理,调查部门的人还需要收集证据,只能先用符把山封起来。 叶夕她们赶到的时候,杜绮梅这个调查部门的最高领导人已经在现场了。 她身后不仅跟着调查部门的人,还有一些后勤部门的人。 其实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是行动部门和调查部门一起出任务的,但沈书蕴出了问题,行动部门最高决策人有那么严重的过错,她们整个部门现在的情况都很混乱,不太合适出现在这里。 因为后勤部门一块来了,叶夕也见到了闻淑。 闻淑和叶覃的情况类似,她们都不是真正的妖,但都是和妖怪签订契约动用妖力的人。 她的身体在动用力量的时候也有一些妖族特征,比如颈侧火红的狐狸毛发,还有朝上扬起,没有眼影点缀却泛着橙红的眼尾。 叶覃情绪比起刚刚知道沈书蕴做过什么的时候已经稳定了不少,眼前大半都不再是妖怪,而是人类以后,她连声音都正常了不少,她跟叶夕介绍着闻淑:“你闻淑奶奶的契约兽是只火狐狸。” 作为能点化妖族的巫灵传人,闻淑身上散发着一股比沈书蕴更为强大的妖力,不过她身上的妖力很温和,虽然是火狐狸,但也没有灼伤人的气息。 她长相比沈书蕴还年轻一点,五官并不算张扬,可能是被妖力影响,她发尾有着和眼尾同样的明艳色彩。 叶覃让她喊闻淑奶奶,远近生疏很是分明。 这是杜绮梅没有的待遇。 叶夕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闻奶奶。” 闻淑嘴角抽了抽没有应答,她好像不太满意这声闻奶奶。 当然这也很正常,毕竟她长得还很年轻。 杜绮梅眼睛弯了弯,她拍了拍闻淑的肩膀:“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我想当她奶奶还没这个福气呢。” 叶夕眼睛微微眯起。 闻淑她是第一次见,杜绮梅她可不是第一次见了。 上次在望禾村见过的杜绮梅和眼前这个杜绮梅有点不一样,在望禾村见到的杜绮梅稳重成熟,因为和叶覃关系一般,对她的态度不远不近,处处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谨。 第138页 眼前的杜绮梅透着一种轻松的惬意,对待她的态度都亲和了不少。 叶夕了解到总局明面上的关系网是闻淑和叶覃关系更好,杜绮梅和沈书蕴走得很近,至于倪月楹是和谁都不疏远,也谁都不亲密。 倪月楹和叶覃的私人关系是个秘密。 杜绮梅她们已经知道了沈书蕴做过的事,也知道了沈书蕴的死讯。 她这个沈书蕴的最好朋友好像没有一点伤心,相反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喜悦,杜绮梅就算跟沈明欢一样,是更在意自己感受,轻易就能有损自己利益的罪恶割席的人,她也割席的太过彻底了一点。 好像一点也不为好友死亡难过呢。 叶覃的注意力没在杜绮梅身上,她看着迟迟没说话的闻淑:“闻淑,你哑巴了?” 闻淑没好气地翻了白眼,她伸了伸脖子,示意叶覃看。 叶夕也跟着看了一眼,闻淑脖子处毛发遮掩下是一个血口子,伤口看起来还挺深的,很有可能伤了嗓子。 叶覃的主业是给妖治病,人她也能看一看。 她拨开了闻淑脖颈处的毛发,仔细检查着闻淑的情况:“你怎么受的伤?” 闻淑说不了话,她只能比画。 叶覃完全看不懂,只好看向和闻淑一起到来的杜绮梅。 杜绮梅笑容可掬,一本正经地说:“她是被吓破了喉咙。” “……” 她心情好像真的很不错,居然能开这样的玩笑。 叶覃她们却根本笑不出来,闻淑还朝着她后膝窝猛踹了一脚。 杜绮梅收敛了笑容,神情认真了几分:“我开玩笑的,闻淑上山的时候遇到了几个杀红眼的朝蚀族大妖,她们好像遭遇了很恐怖的攻击,意识完全迷失了,将闻淑认成了攻击朝蚀族的人,出手打伤了闻淑。” 这么巧啊。 叶夕本来觉得闻淑是有可能喊叶荷姑姑的,她本来还想听声音判定一下,没想到闻淑刚好被打伤了喉咙。 闻淑感受到叶夕的目光,友善地冲着叶夕笑了笑。 慈爱的目光看不出什么端倪,可是沈书蕴在被撕破阴谋以前,对她也很友好, “不好笑。”叶覃很难笑得出来,她严肃地以自己的方式给闻淑伤口又处理了一遍。 倪月楹观察着杜绮梅,朝着四周看了看:“那些还活着的妖呢?” 杜绮梅:“妖力耗尽,力竭死了。” “……” 第76章 狐狸 听到杜绮梅说那几只妖死了, 叶夕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心脏同时感受到了强烈的冷意。 朝蚀族的妖民众多,想要瞬间摧毁一个族群, 绝对不是几个人就能做到的。 毕竟谁都不是巅峰期的倪月楹。 杜绮梅对沈书蕴之死毫无反应不像是无辜者, 闻淑突然失声也有嫌疑。 假如她们共同谋划了这场屠族, 那为了隐瞒事情真相,杜绮梅完全可以为闻淑失声找另外的理由,这里行动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她和闻淑的人, 肯定会替她们遮掩,但是杜绮梅没有。 杜绮梅就这么明晃晃地告诉了她们刚刚这里还有活口, 但在她们到来以前已经全死了。 这是挑衅吗? 她在挑战倪月楹的威权? 杜绮梅在望禾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像是换了个人?难道说沈书蕴的死是对她有影响的? 不是负面影响,而是正面。 等等。 总局最高层力量失衡了。 她们都太着急送沈书蕴下地狱了, 忽略了一条很重要的问题,总局最高层一直是巫灵和巫医,一个纯血人类和一个妖的架构。 巫灵和巫医不偏不倚, 再加上公正的局长, 纯血人类和妖有偏私问题也不会太大, 问题是现在沈书蕴突然死了,整个行动部门都是可怀疑对象。 总局的权力完全朝着人类倾斜了,这才是杜绮梅改变的原因。 她才不会为沈书蕴的死而悲伤,她只会偷偷开香槟庆祝。 不,甚至不用偷偷。 杜绮梅根本不怕她们将一切挑破,所以才能这样肆意地挑衅倪月楹的权利。 这就是一个圈套。 还是笃定她们一定会上当的圈套。 借着她们的手除掉沈书蕴, 进一步掌握权力,趁着倪月楹处理沈书蕴的事,抢先除掉一个妖族。 杜绮梅就是躲在暗处算计沈书蕴, 算计她们的那股势力,所以游念才会出现在这里。 她为什么不杀游念,送给她们机会来找游念呢? 叶夕想不通的地方太多,但她知道杜绮梅现在肯定不怕撕破脸,她就是在欺负倪月楹无权,叶覃手底下的人不全听她的。 闻淑的立场模糊不清,真要撕破脸不一定站谁。 叶夕心底是有气的,她想不明白倪月楹究竟怎么从地母被架空到了无权的地步,更不明白天地赐福既然给予了倪月楹力量,为什么不给她一个精明的脑子。 她算是知道倪月楹为什么会如果是以前的她不会有小爱了,以前的倪月楹就是很天真,现在的腹黑全是后期无权,倍感无力后才养出来的。 大爱消退以后,才有了小爱。 叶夕现在不需要猜来猜去了,有恃无恐的杜绮梅就差告诉叶夕,她有很大问题了。 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在权力倾斜处境下保全自己和家人。 杜绮梅撕开了部分伪装,又没有完全撕开,这让叶夕不太明白杜绮梅到底准备怎么对付她们。 感受到叶夕几人眼神的变化,杜绮梅很无辜地说:“局长,我们尽力救她们了,但是她们还是死了,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留下。” 她开了口,立刻有人附和:“是啊。” 有一个员工附和杜绮梅,就会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员工附和杜绮梅,她们的声音很响亮,连处理动物尸体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正在寻找游念的游忻旋眼神都变得有些玩味,旁观者最先看穿了这也是一种示威。 她们针对的对象是倪月楹。 杜绮梅正在炫耀她掌握的权力。 平衡被打破带来的劣势处境固然糟糕,但杜绮梅也有点太着急了,在完全掌控局势以前耀武扬威并不是明智的决定。 妖族现在才毁灭一族,局长提前死亡肯定会带来暴乱,到时候局面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她不敢杀倪月楹,又朝着倪月楹炫耀权力。 如果她是杜绮梅,她一定会妖族等死光了再暴露底牌,现在太早了。 杜绮梅有些愚蠢,当然叶夕也不聪明。 她居然一次次往别人圈套里钻,还每次都在事后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杜绮梅是被权力冲昏了头脑,她和叶覃又何尝不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叶夕暗暗咬着牙,维持着镇定,没有在这种时候撕破脸。 倪月楹也察觉了不对劲,也可以说她很早就察觉到了,毕竟她早就说过在总局除了叶覃,她其实谁也不信任。 早就在防备了,可还是什么都没防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杜绮梅就是那只黄雀,怪不得她能弄出圈中套还不让沈书蕴发现,控制卞蓉和乔焉那样自私自利的狠人自己赴死,她确实是心机深沉。 明明那么痛恨妖怪,那么想要沈书蕴的命,居然还能忍着恶心跟沈书蕴交好几百年。 唯一没发现不对劲的是叶覃,沉浸在仇恨里的叶覃听到那几只妖死去,先考虑的不是她们在销毁证据的可能,而是她们都是妖,让她变成孤儿的妖。 “死得好!”这就是叶覃的态度。 杜绮梅愉悦地勾勾唇角,她很是刻意地说:“局长,当时覃副局要是在就好了,她肯定有办法救那几只妖。” 假惺惺的语气并不真诚,唯有叶覃当了真。 叶覃满脸都写着反感:“我绝对不会再救妖!” 杜绮梅的笑容更深了,她温柔地注视着叶覃,好声好气地哄着叶覃:“叶覃,你们妖骨医师不就是……” “闭嘴!” 杜绮梅捂住了嘴,噙着笑看叶覃。 她打量着叶覃,突然指了指东南方:“叶覃,你姑姑叶荷医师的事,我们也知道了,夜家人的尸体都在那边,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叶覃:“死透了吗?” “不仅死透了,还死得挺惨的。”杜绮梅假模假样地分析道:“动手的势力好像跟她们夜家有很深的仇恨,一个个死得可惨了,全都被切成了臊子。” 那她还能认出夜家人,还真是好眼力。 叶夕觉得讽刺,叶覃只觉畅快:“死得好!” 第139页 杜绮梅:“叶覃,你是妖骨医师,不能这么仇视妖怪,你……” “闭嘴!” 杜绮梅被凶了也不生气,相反视线更温柔了,她似乎准备将叶覃当成了同盟,亦或者是一把可以利用的刀,用来刺向倪月楹和妖族。 叶夕是和倪月楹没有多亲密,但倪月楹始终是她的母亲,她对倪月楹有一种天生的维护感。 杜绮梅要想挑唆叶覃成为刺向倪月楹的刀,她算是想错了。 叶夕挽住了叶覃,强行将她从闻淑和杜绮梅中间带出来:“奶奶,你是来陪我找游念的。” 听到游念叶覃脸色缓和了一点,她情况不算很好,没说管游念,也没有完全置之不理,叶夕成功地将叶覃带离这里,跟上了游忻旋:“找到游念的气息了吗?” 游忻旋:“还没。” 因为封了山,感知力会减弱,还遍地都是尸体, 有游忻旋在,她们找到游念的速度也不快。 下属处理动物尸体的时候,杜绮梅甩开闻淑,独自跟上了几人。 她和倪月楹并肩走着,始终不肯落后倪月楹半步,像是默默地在较什么劲。 当然杜绮梅显然还有理智,她没有彻底扯开面皮,态度看起来还恭敬了几分:“局长,我帮你们一起找吧。” 叶夕她们没有指望杜绮梅帮忙,没想到杜绮梅还真给她们指了一条路:“局长,那边有动静!” ? 叶夕将信将疑 ,她看向了游忻旋。 游忻旋面色凝重,沉闷地点了点头,就在刚刚她也感受到了游念的气息。 她咬了咬牙,走到了最前面。 身体行走的地方微微偏向叶覃前方一点,像是在准备替叶覃挡伤害。 叶夕沉默地看着游忻旋的背影,游忻旋疯归疯,但好像也没有完全不领情。 杜绮梅指向的地方居然是对的,叶夕她们在尸体堆里挖出来了游念和熊晓。 她们都还活着,就是情况都不太好。 熊晓除了原本的病症,身体上还新添了不少伤口,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游念的情况要好一点,但她的眼睛被挖走了,只剩下两个血窟窿,鲜血顺着她脸颊滑落,苍白的小脸上也有细碎的伤口,身体上也是同样的伤口,她的身体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极浅的光牵着熊晓的心脏,在维持熊晓的生命特征。 “游念!” 游念看不到了,但她的触觉和听觉都还在。 她听到了叶夕关切的声音,感觉到了叶夕温暖的掌心。 游念握住了叶夕的手指:“叶医师,你快救救熊晓,她快死了,夜礼……夜礼在……” 小兔子是想给叶夕指出方向的,可她没有眼睛,看不到夜礼在哪里。 她挣扎着爬到了地上,在尸堆里摸索。 随着她缓慢爬动,伤口被牵动,血流涌出得更多。 游忻旋按住了游念,颤抖的手缓缓落到了她眼下,触碰着鲜血:“小念,你怎么弄成了这样?” “六姐姐!”游念听到游忻旋的声音开心极了,没有开心太久又变得有点发愁:“六姐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不该在族里努力拉票吗?你过来找我,一定会耽误在游习山那里刷好感的。” 游忻旋敢跟叶夕发疯,可不敢告诉满心都期待她继位的妹妹,自己只想毁灭月栖族。 她哄骗着游念:“小念,我不会输的。” 游念心绪转移得很快,她抓住游忻旋像是牵着救命稻草:“六姐姐,你快帮我找夜礼,找妖筋!” “夜礼?” 游忻旋可不认识夜礼,叶夕她们也都没见过夜礼。 叶夕看到的叶荷记忆,里面也只有夜芙清晰的画面,夜礼总是很模糊的。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熊晓指了指手边:“夜,夜礼,在这里。” 叶夕顺着熊晓指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小妖怪的身体,问题是夜礼的身体已经四分五裂,皮肉都会死得极碎,只剩一颗脑袋可以辨认五官了,不过脸部也被划了许多伤口,嘴巴更是被撕开,拔下的舌头就在边上,妖筋也早就被毁了。 看起来朝着夜礼下手的人,跟她有着不浅的仇恨。 叶夕蹲下身体,确认过好几遍:“不行,妖筋已经用不了了。” 熊晓没有太意外,游念整个人沮丧极了。 游忻旋不是很在乎熊晓的死活,她有点不明白游念对熊晓的关心,更想知道是谁挖走了游念的眼睛。 她一边看着叶夕给游念止血,一边问询着游念:“小念,谁挖了你的眼睛?” 游念扁扁嘴:“是我自己。” 这个答案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叶夕看着那两个血窟窿,不敢相信地问:“为什么?” 游念哼唧两声,突然有点小得意:“她们想要利用我,我才不会让她们如愿呢。” 她和熊晓是被夜礼的血强行引走的,游念她们是出现在了朝蚀族,但她们眼前被蒙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妖怪求饶的声音,还有痛苦的呻吟,还是摸到密密麻麻的蜘蛛尸体,她们才确定自己是在朝蚀族的。 利用夜礼牵引她们到朝蚀族的人是冲着游念辅助能力来的,感受到她们的意图,游念立刻就将眼睛挖了出来。 她的辅助能力类似监控记录,这种能力和眼睛息息相关,失去了眼睛,她的能力也就作废了。 没了辅助能力,画面也不会被提走。 破坏了敌人利用她的计划,游念没有失去眼睛的郁闷,只有自己干了件大事的雀跃。 她在月栖族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有用过。 游念本来以为她和熊晓是活不了的,没想到敌人计划失败没有气急败坏来要她的命,相反她们直接放弃了跟游念交流,甚至连审问游念的环节都省略了,只一心去虐杀夜礼了。 游念和熊晓身体新添的伤口都不是被她们打得,而是朝蚀族毁灭,她们从分界线掉到山里,撞到树枝石头和尖锐尸体砸出来的,虽然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会放过自己,但是游念心态很好,只要能活着就是好事。 当然她要是死了,也是死得伟大。 游念着急救熊晓,除了同情,还有共患难的情分。 没想到夜礼的妖筋不能用了。 游念:“叶医师,没有其他办法救熊晓了吗?” 叶夕没有回答游念,她静默地看着游念:“不疼吗?” 其实一直以来她对游念也是有些防备的,虽然比对其他妖怪亲和,但也远远没有达到视为家人的地步,察觉游念被调查局算计了的第一反应,也是怕游念连累到她和你也应,她没想到游念会那么干脆地为她舍弃自己的眼睛。 游念也才六岁半而已,小兔子这么勇敢和果断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不疼啊。”游念口不对心,咕哝一声又被疼痛折磨得吸了吸气,她心虚地坦诚:“好吧,还是很疼的。” 哪怕会扯动伤口,游念也没有放弃说话。“叶医师,你不夸我吗?你看……我没有拖后腿,我是很有用的契约兽,我很伟大的对不对?” 常年生活在压抑环境里的小兔子,急需要认同感和夸奖。 游念催促着叶夕夸赞她。 “对,你很棒。”叶夕眼眶微微湿润,她微微仰头让泪水倒流回去:“但下次不许了。” 游忻旋本来是想好要去给游念报仇的,听到眼睛是游念自己挖出来的,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 她朝着四周看了看,到处都是妖怪的尸体,有大妖的,也有小妖的。 游忻旋:“叶夕,不能把她们眼睛挖出来给我妹妹吗?” “不行,他们都死太久了,眼睛已经不能用了。” 熊晓听到可以换眼睛,忽然抓住了叶夕的手:“叶医师,你可以把我的眼睛换给游念吗?” 游念的反应很大:“我想救活你,不是想要你的眼睛!” “我知道。”熊晓往游念的方向爬了爬,她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游念满是血痕的脸颊:“是我想要多看看这个世界,我从出生就没有离开过半山灵苑,我想看看外面的风景,可我活不了了,你帮帮我好吗?” 熊晓以前的生活范围有限,只有一遍遍说服自己母亲很爱她,才有生存的意念。 她和游念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她觉得游念对她比熊馨好太多。 而且……游念的好是没有私欲,也跟表演无关,处处透着真诚。 妖筋被毁她没了生存的可能,眼睛留给游念还能多看看她没见过的风景。 小孩子的感情建立没有那么多算计,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能变得很牢靠,失去这个朋友会让游念变得难过,她不愿意答应熊晓,扯着叶夕的手嘟囔:“叶医师,你想想办法好不好,你没办法的话,覃副局是不是会有办法?” 第140页 叶夕望向了叶覃,叶覃背过身避开了她的目光。 别说叶覃没办法,就算有她现在恐怕也不会救。 叶夕视线在那些妖怪尸体上转动,感受到胸口涌起的热意,她突然有了主意:“熊晓,你不会死,游念也不会瞎。” 游忻旋:“叶夕,你要做什么?” “万灵树能够短暂地恢复尸体的生机……”叶夕及时止住了声音,轻轻咬住了舌尖。 她还是修炼不够,没能完全控制感性的一面。 差点因为感动游念的付出,暴露她继承了万灵树力量的秘密。 “好,我来帮忙。”倪月楹接住了叶夕的话,主动把熊晓抱了起来。 叶夕也将游念抱了起来,心底还有点后怕。 她低垂着视线,看路的同时在偷偷喘气。 游忻旋审视的目光落到了那些比较完好的小妖尸体上:“我去挑一个天赋好的。” 杜绮梅试着给出建议:“那用夜家的是不是更好?她们毕竟是被夜礼害成这样的。” 游念听到夜家,立刻就应:“好!” 因为夜礼的关系,她和熊晓都痛恨着夜家。 就算是叶覃也很愿意选择夜家,当然不参与治疗的叶覃没有贸然替叶夕决定。 叶夕当然不能听杜绮梅的,杜绮梅刚刚都说夜家人都被砍成臊子了,现在要是突然找来一具夜家小妖的完整尸体给她们,其中没有问题才是奇怪。 叶夕不动声色地掐破了手指,血液涌出的瞬间血雾再次出现,这次血雾很顺利地朝着遍地的尸体散开,一个又一个虚影出现在了叶夕眼前,密密麻麻的虚影出现在了那些完整尸体的腹部,连一些小妖腹部都有虚影。 尹鳗柔将叶家人肉冰冻喂给毛新晴做法再次被叶夕想了起来,恶心感清晰地涌上来,叶夕都想跟叶覃刚刚一样,喊上一句死得好。 朝蚀族作为十一族最凶恶,内乱最多的族群果然心狠手辣,连小孩都是分食恶果的混账。 怪不得夜芙听了沈书蕴的,最后也没有登上高位。 朝蚀族根本不缺愿意朝叶家下手的妖怪。 叶夕微微合上眼睛,努力调整着呼吸:“来不及了,就近选吧。” “好。”游忻旋是个争权者,除了月栖族的情况,她对其他族群也有所了解。 叶夕让她就近挑选,她也选了脸熟的面孔。 毕竟名声在外的,天赋都不会太差。 倪月楹用绿藤编制出来一个简易的手术台,游忻旋做出一个简单的屏障,不知有意无意将她自己和叶覃杜绮梅都框在了外面,叶夕她们的声音不会再传出来,但杜绮梅她们的声音还会继续传进去。 叶夕听到杜绮梅在倪月楹用万灵树力量恢复尸体部分生命特征以后跟叶覃说:“叶覃,你孙女面子可比你大,局长都帮她做手术。” 心脏有瞬间的狂跳。 是试探。 混蛋。 她们又被算计了。 叶夕算是知道杜绮梅她们为什么不杀游念了,不是什么纰漏而是更深的算计,她们在局内的眼线那么多,可能早就察觉到倪月楹对叶家的态度,怀疑上叶覃为什么会比其他妖骨医师强那么多了。 没从游念那拿到监控画面,便想到了用游念试探,她是最高层领导当然了解万灵树的能力。 万一叶夕刚刚没有反应出来出了手,身份就藏不住了。 现在倪月楹帮了忙,她跟叶家走得近也藏不住。 沈书蕴是条手段残忍的毒蛇,杜绮梅则是只真正的老狐狸,这几乎是条阳谋,叶夕就算一早就看透了也没用,她不可能放弃有情有义的游念和熊晓不管,前面的路好像更难走了。 她突然忍不住开始想沈明矜,在到处都是阴谋算计的地方,沈明矜的纯良温柔实在是很难得。 强烈的思念不知道是不是太明显,倪月楹突然开口劝慰她:“叶夕,你奶奶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她心没有那么硬,她看你的幸福看得很重,会接受明矜的。” 叶夕知道。 不只叶覃,倪月楹也一样。 她们俩怪不得能隔了几千岁产生感情,底色都是一模一样的良善,才会处处被算计。 叶夕抿抿唇,她确定声音传不出去才说:“倪局长,幸好我觉得自己像你是我的错觉。” 倪月楹怔了怔,她看了眼杜绮梅,沉默了几分:“对不起。” 叶夕手上动作没停,随口说了句:“倪局长,你留不住力量,那下一次要是又有哪个妖族被灭,力量回来也优先给我吧,我来保护你和奶奶!” 倪月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她不希望有下次的话:“好。” 第77章 融合 两只小妖怪的治疗过程还算顺利, 万灵树蓬勃的生命力让融合都变得顺利。 游念换上新眼睛以后就陷入了沉睡,平安渡过恢复期以后,她就能重新看见光明。 熊晓的治疗过程比游念更凶险一点, 她就算换上妖筋也不可能立刻好转, 她的骨头生长畸形, 必须敲断利用妖筋重塑,要不是有倪月楹分给她生命力支撑身体,熊晓应该会死在敲骨那一步。 叶夕两场手术折腾了整整一天, 等着手术做完直接跟病人一起晕倒了。 正好叶覃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她抱起了叶夕, 示意游忻旋抱上两个孩子跟上她。 倪月楹对叶覃的分析很对,叶覃没有那么心硬,她嘴上说得很凶, 但是除了彻底被仇恨冲昏头脑的那一会儿发疯想要铲除妖族,冷静下来以后仍旧很凶,很绝情, 拒绝治疗妖怪, 可是她也默认了叶夕要带大大小小妖怪回家的决定, 甚至连游忻旋都带上了。 遍山的尸体还需要处理,倪月楹不可能送她们回去,只能叮嘱她们小心。 叶覃本来不想跟倪月楹说话的,临下山以前还是叮嘱了倪月楹一句:“你也小心。” 其实是她放不下妖族,放不下总局,也放不下倪月楹。 说要带叶夕离开是当时的想法, 不是现在的。 叶覃很矛盾,她第一次对未来的路朝哪走产生了深刻的迷茫,好似有大片的浓雾遮住了视线, 让她连方向都辨认不清。 她抱着叶夕下了山,刚刚坐进她们开来的车里,叶夕就睁开了眼。 “奶奶。” 叶夕坐在副驾驶座,她跟驾驶座的叶覃搭话,先理她是后座护着两个小妖怪的游忻旋:“叶夕,你恢复能力这么好?” 万灵树的生命之源都融合了,叶夕的恢复能力当然好。 要不是为了遮掩身份,她刚刚都不需要装昏迷。 对,她是装的。 除了游忻旋,倪月楹和叶覃都知道。 叶夕递过去一个白眼:“不,很差。” 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游忻旋刚想和她争辩,叶覃就发动了车子。 一脚油门轰到底让整个车子出现了弹射,游忻旋抓住了游念和熊晓,急忙开口:“覃副局,车里可都是病妖。” 游忻旋要是只说病,不说妖,叶覃还能放慢车速,她非要提一嘴妖,车开得更急了。 这座山没有开发过,山脚很长一段路都是泥路。 车子颠簸在路上,叶夕拽紧了安全带:“奶奶。” 叶覃听到她的声音,理智又恢复了几分,她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以前还在读书的时候,叶夕常常听到同学吐槽自家家长,永远不会为自己的错误而道歉,化冰的方式不是喊吃饭就是催上学,觉得跟小孩子道歉有损自己的威严,但叶覃是没有这个毛病的,她认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的时候,真的会跟叶夕道歉。 就比如现在。 叶覃控制不住情绪,叶夕也感受到了。 她完全可以理解仇恨带给叶覃的冲击,所以很轻易地就说出了:“没关系。” 游忻旋沉默地看着,眼底有瞬间的羡慕。 叶覃的车速终于变得正常,游忻旋拽着两个小妖身体的手也能放松一点了,她靠着后座喘着气,主动加入了叶家祖孙的谈话:“叶夕,覃副局,据我今天观察,总局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内斗也很严重啊。” “内斗?” 叶覃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山中发生的一幕幕,想起了杜绮梅诡异的嚣张,她打着方向盘,准备找合适位置掉头。 叶夕急忙拦住了她:“奶奶,倪局长不会有事的。” 倪月楹要是现在出问题,十族的本源力量都会跟着溃散,空间现在就消失对于痛恨妖族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杜绮梅再得意也只敢炫耀她掌握的权力,不敢现在就对倪月楹做什么。 第141页 叶夕敢走就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杜绮梅不怕倪月楹对她做什么,因为倪月楹在总局无人可用,妖族那些妖更是各怀心思,内斗都忙不过来,根本不会相信倪月楹并帮助她。 倪月楹现在的唯一破局办法就是将寄存在十族空间上的力量全部收回,重新把总局和妖族高层洗牌,但她根本就做不到,她被妖毒侵害已深,妖力全回来她自己就是最大的祸害。 慢慢收回转给叶夕也不行,毕竟被收回妖力的妖族肯定会闹起来,只有像朝蚀族这样被彻底毁灭力量回流,才不会引起任何惶恐。 杜绮梅她们应该只知道窥探到了倪月楹身怀妖毒留不住力量的秘密,也知道倪月楹会把力量分出去,可能也知道叶家人能吸收细弱的万灵树力量,所以杜绮梅不怕力量回流。 游念确实是守住了一个了不起的秘密,杜绮梅她们要是知道她是倪月楹的女儿,能够完整地继承倪月楹的力量,大概就不敢这么干了……游念守住了她们的机会。 叶夕靠着椅背,快速分析着目前的局面。 天台遇见的那个女人看起来很在乎叶荷,表面上动夜家可能是泄愤,但女人带走叶荷和朝蚀族出事几乎是同步发生的事。 私仇的可能也有,但不会是主导因素。 游忻旋她们都说过朝蚀族内乱最严重,那既然内乱很严重的话,遭受攻击优先怀疑的肯定是竞争对手,幕后人操盘得当,或许都不需要动用太多力量,朝蚀族就能在内乱厮杀里死伤大半。 按照这个逻辑分析,她们肯定会节省力量,优先对好解决的妖族下手。 那拥雪族就是最安全的。 叶夕心稍微安稳一点,她摩挲着手腕问道:“奶奶,你们安抚部门谁更可靠一点?” 叶覃愤怒的声音在响:“谁都不可靠!” 肯定不是这样的,叶夕刚刚也在她们开会的时候看了几眼,安抚部门的领导还是很尊敬叶覃的。 她们肯定有人不服气叶覃,就像卞蓉那样觉得叶家藏私,觉得叶覃该趁早退位的,但她们这种技术部门,肯定会有对技艺高超推崇备至的人。 安抚部门绝对有可以利用的人,叶覃非说没有应该也不是一种判断,而是她在一日日的调查和线索断联,亲人离世中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 她要是反反复复查一件事,查了几百年没有结果。 小心防备还死了孩子,她估计也谁都不信。 没关系的。 叶覃没有判断能力,叶夕……叶夕又想沈明矜了,她以前猜过沈明矜的辅助能力是跟情绪有关。 情绪是很好判定一个人有没有说谎的方式,遇上连情绪都能隐藏的伪装者没有办法,但不是每个人都是表演专家,能够连细微情绪埋藏,可惜沈明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她身边。 叶夕侧过头,望着专心开车的叶覃:“奶奶,明天我可以去总局看看吗?” 叶覃不太清楚叶夕想做什么,她有些迷茫地斜了眼叶夕。 叶夕认真发问:“奶奶,你信我吗?” “信!” 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叶夕心安,她跟叶覃说她准备用安抚部门的人,叶覃肯定会反对,但问叶覃信不信她,叶覃就只会说信,然后默认她接下来的行动,这就是叶夕的底气。 “奶奶,我要去总局,我要去见安抚部门所有的领导,包括小领导和有能力的医师。” “好。” 叶覃果然没有拦着她,在需要叶覃证明信任的铺垫下,叶覃不会拦住她。 叶夕想了想,还是问了叶覃:“奶奶,闻淑奶奶是个怎样的人?” “闻淑对我很好。”叶覃抿了抿唇,略显苦涩:“小夕,总局的最高领导,除了杜绮梅对我都还不错。” 她一定是想到了沈书蕴对她的欺骗,所以连分析闻淑都变得犹豫不决。 叶覃再也没办法替任何人,说任何一句话。 叶夕换了个问法:“奶奶,你和闻淑奶奶认识多少年了?” “闻淑出身于巫灵世家,我出身于巫医世家,我们两家都是要和妖族结契的特殊活人,一直关系都还很不错,所以我们从小就认识,她刚好也就比我大一点,我们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只是小时候关系不太好。” 叶覃对过去是有很深怀念的,提起闻淑小时候眼底有短暂的怅然:“她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是爷爷奶奶养大的,所以她嫉妒我有爸爸妈妈,还有姑姑,我嫉妒她有什么都会,还会给她扎风筝,做木马……不需要去给妖怪看病,经常陪着她的爷爷奶奶,我们小时候经常打架,后来我死了姑姑和爸妈,她死了爷爷奶奶,我俩都成了孤儿,关系也就好起来了。” “她同情我一个人,我也同情她一个人。” 叶夕向来很擅长捕捉重点:“奶奶,你是说闻淑奶奶羡慕你有姑姑?” 叶覃纠正叶夕:“还有爸妈。” 爸妈不是重点,姑姑才是。 闻淑突然失声可能真不是巧合,叶夕连忙去翻叶覃的手机:“奶奶,你平时会跟闻淑奶奶发语音聊天吗?” 她是知道叶覃手机密码的,很顺利地就点了开。 看到的聊天面板却是空白一片,只有几个工作群聊在弹消息。 叶覃略显尴尬:“我以前怕你知道妖怪世界,一直有删除消息的习惯,这个习惯延续到了现在……” 那就是没有了。 听不到闻淑的声音,叶夕不死心地点开几个群看了看,她想要找到闻淑的语音消息,很可惜什么都没能找到,叶覃的群聊消息也会删除,弹出来的几个群聊都是最近一天有说话的。 她的群很多,最高层领导拉的小群,会议群,总局大群一号,还有安抚部门的群。 安抚部门的消息弹出最多,里面的人也大概听说了沈书蕴的事,都在关心叶覃的情况,有几个还叫嚣着要去调查部门找事的,还有几个医生在里面发消息,说是给调查部门那些人治疗手段上强度的…… 虚伪。 这是叶夕的第一反应,她觉得真正关心一个人不该是在群里作秀,而是应该私聊慰问。 当然她很快就不这么想了,看到叶覃好友列表的瞬间,叶夕连忙将那句收了回来,叶覃的所有好友她全认识,全是她们在申氏的邻居好友,还有叶夕读书生涯的所有老师,叶夕表面上的好朋友,还有好朋友的家长,甚至还有叶夕以前很爱吃的一家鸡排摊老板。 总局的人,叶覃只加了最高层领导。 叶覃对总局所有人的态度都太极端了,不过看着列表里的那个鸡排摊老板,叶夕还是觉得心口暖洋洋的。 没有完整享受过多久长辈爱的叶覃尽了最大努力在爱叶夕。 叶夕放下了叶覃的手机, 前路是难走了一点,但总能走下去的。 叶覃带着叶夕回到了她在金市的房子里,宽敞的大平层房间很多,游忻旋抱着游念,问着叶覃:“覃副局,我该住……” 叶覃没有听游忻旋说完话,她将所有钥匙都塞给了叶夕,匆匆迈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也有万灵树的力量,但不是完全接收的生命力,而是进行过转换的力量。 叶覃很久没有休息了,精神和身体都很疲累,也不想跟妖怪多说话。 她不一定能睡着,但很需要独自消化情绪。 叶夕抱着熊晓简单看了看房间,安排着游忻旋把熊晓和游念送到了一间房间,她替两个小妖检查了一遍伤口,耐心地重新涂过一遍药,游忻旋站在她身后:“叶夕,真看不出来,你能这么温柔。” “我一直很温柔善良。” 游忻旋摇了摇头:“人不能总记得自己好的一面,我们一块读书的时候,你有两次都差点掐死我,你忘记了?” 叶夕头也没抬:“是你先害我的。” 事实面前,游忻旋无法狡辩,只好闭上了嘴。 叶夕终于抬头看了眼游忻旋:“游忻旋,我能信你吗?” “当然。”游忻旋认真说道:“我们可是从小的情分。” 叶夕无情地揭露真相:“你从小就想杀我的情吗?” “你听我狡辩。” 叶夕白了眼游忻旋,朝着游忻旋伸出了手:“敢结死印吗?” 游忻旋将手递了过来:“敢。” 叶夕握住了游忻旋的手,万灵树的力量瞬间涌向了游忻旋,绿光在游忻旋心脏汇聚,化作一条锁链将游忻旋死缠住,任何妖怪觉醒意识都会有一些天赐的妖术修炼,这就是叶夕融合万灵树生命之源以后,万灵树血脉增长以后拥有的妖术之一。 第142页 锁链缠住游忻旋心脏的瞬间,游忻旋心脏多了一个仆印。 游忻旋自己是看不到了,她只觉得心脏有轻微的疼痛,很快痛感就消失了:“你这是什么手段?” “不是跟你说了吗?死契,你要是敢背叛我们的联盟,你会立刻流血而亡。” 游忻旋:“那你背叛了我们的联盟呢?” 叶夕:“当然也是你死啊。” “王八蛋!”游忻旋破口大骂:“死契不是谁背叛谁死吗?为什么都是我死?你是不是在偷偷报复我?” 叶夕又怎么会承认自己确实是对游念想杀她耿耿于怀呢。 她绝对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她十分耐心地跟游忻旋解释着:“因为这是仆印死契,我觉醒的新能力。” “你敢不敢给我解开,我们重新结一个。” “游忻旋,我不信你。”叶夕端详着游忻旋:“你得让我信你。” 游忻旋放弃了挣扎:“你赢了,只要你肯帮我弄死月栖族,什么都好说!” 叶夕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愈发明媚的笑容,看得游忻旋不寒而栗。 她刚想回房间休息,突然被叶夕叫住:“游忻旋,我们可以行动了。” 叶夕她们在半山灵苑被追杀,还经历了各族首领到来,在半山灵苑折腾到凌晨才离开,天蒙蒙亮的时候赶到了山里,做了一天手术赶回家里,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游忻旋搞不懂叶夕这个时间想做什么:“行动什么?” “报仇。” 游忻旋吸了口气:“不休息吗?” 叶夕认真摇了摇头:“沈书蕴死了,朝蚀族灭了,各族首领处理好半山灵苑的事,杜绮梅她们处理好那些尸体,一定会去总局开个大会,现在她们都在很忙碌,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叶夕,我是要月栖族毁灭,我不是要跟你一起找死,你在这种时候杀调查部门的人,不是等着别人怀疑你和覃副局吗?” “谁说我要杀总局的人了,我要杀的是青渡族尹家。” 游忻旋吃惊:“她们跟你有仇?” 叶夕想到尹鳗柔也没有将话说得太死:“去了才知道。” “你真是疯了,那可是青渡族,我们要怎么去?”游忻旋是个疯子,但她不是个傻子,相反她对很多情况了解都比叶夕透彻:“强行撕破空间一定会被发现的,除非将青渡族全部灭口,不然一定会被查出来的,你要是想利用总局通道那更是疯了,总局能打开通道的令牌,总局都是有档案名字记录的,我们在总局后勤部也没有什么权力,完全抹除不了痕迹,你要想借着覃副局的牌子直接到青渡族,你就是在害你奶奶。” 记录在后勤部手里,闻淑更加值得怀疑了。 叶夕拍了拍游忻旋,强行拽着她走到了阳台:“应该不需要通道,也不需要撕开空间。” “应该?”游忻旋几乎被叶夕气笑了。 按照她的记忆叶夕应该是靠谱且有手段的,还有叶覃全力支持的,这就是她想和叶夕合作的原因,没想到十年不见,叶夕比她还疯。 游忻旋的抗议没有持续太久,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和叶夕同时飘了起来。 她们在瞬间融进了小树里,然后化作了两片树叶,朝着她们开车回来的方向飘去。 无风的夜晚突然刮起了狂风,有了狂风相送,树叶飘动的速度极快,游忻旋和叶夕用很短的时间就飘回了山脚下,绕到人妖两族分界线的边缘,寻找到了青渡族的印记,游忻旋完全被吓住了:“你做了什么?” “安静。” 叶夕封住了游忻旋的声音,带着游忻旋顺印记飘进了青渡族,等着溜进青渡族她才松了口气。 果然。 情况跟她预想得差不多。 这不是什么特殊手段,而是融合。 万灵树的力量来源于自然,当然可以和自然相融,借着自然生灵的力量作为自己的掩护,而妖族的假空间本身就借着倪月楹力量堆砌而成,自然也可以接受她的融合,她跟树叶融合飘过来,再跟倪月楹的力量融合飘进去,里面的路只会更好走。 毕竟假空间里的花草树木所有的生气都来自万灵树的生命之力。 可以说除了倪月楹,谁也发现不了她的踪迹。 而倪月楹跟她才是一伙的。 游忻旋一路飘进了青渡族,感受着属于青渡族的气息,她只觉得自己头都快炸了。 叶夕的力量有点超出了她的想象,她虽然不熟悉万灵树的气息,但这样融于自然生灵的力量,还是让游忻旋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叶夕,你不会是覃副局和倪局长的私生女吧?” 她算是知道叶夕为什么给她种仆印死契了,揣着这样的秘密她也谁都防备。 不用叶夕回答,游忻旋已经说服了她自己。 叶夕没有理游忻旋,她正在寻找尹家的气息,当然这对于她并不简单,所以她将目标变得随机一点,鲜嫩的树叶蹭在树皮上,割出了一个极浅的擦伤,青汁涌出又缩回,叶夕眼前多了翻涌的血雾。 她们是顺着印记降临的,这里是青渡族的中心,青渡族鼎盛的家族都在这里。 血雾越聚越多,越来越浓郁。 叶夕的心跟着越来越凉,这么多血雾,这里该有多少条叶家人的命? 叶夕赶时间没有让血雾继续汇聚下去,她强行催动着血雾提前散开,带着游忻旋追上来了最浓郁的血雾,临进门之前叶夕瞥了眼门口立着的鳗鱼雕像…… 她好像找到尹家了。 大家族四周都是有防护罩的,感受到结界的力量,游忻旋还是觉得危险:“我是病妖。” 叶夕无情地揭穿她:“你伤得有那么重吗?” 她早就看出来游忻旋留有底牌,找游念受重伤是做戏给她和游家人看的,隐藏自己的真实力量留底牌。 游忻旋还想挣扎,叶夕的目光就瞥见了尹家地盘里鱼池,里面种植的水草,叶夕将意识送了进去,水草突然迸发出一股牵引力,在完全不惊动的结界的情况下,将她们带进了尹家。 结界揽人的标准是气息,问题是不断融合生灵的叶夕是没有自己气息的。 顺利进入尹家以后,游忻旋倒是不叫着要走了。 她开始讨价还价:“叶夕,我今天帮你杀尹家,明天你帮我这么杀了游家行吗?” “安静。” 游忻旋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是沈明矜的话,一定什么都不会问。 只要她想,沈明矜就会去做。 又想沈明矜了。 明明没有分开太久,叶夕仍旧觉得十分煎熬,她截住了游忻旋的话:“游忻旋,希望你没有夸大自己的力量。” 第78章 灭族 游忻旋能在游习山反感半妖的情况下, 在十二岁就拥有排名和月栖族正式的姓名,甚至姓名还守护住了人类母亲给她取的名字,她的天赋没有吹嘘, 甚至平时还有压制的成分, 毕竟游习山需要她的力量震慑同辈, 又不太想她继位的心思还是很明显的。 她那些兄弟姐妹都不是擅长,要是完整地暴露实力,岂不是给足了他们计算她力量, 害她的机会。 游忻旋身上肩负着仇恨和摧毁月栖族的决心,保留底牌才能一击毙命。 今天她将第一次完整地展露实力, 叶夕将成为她唯一的观众。 叶夕利用万灵树力量召唤种植在尹家土地里的所有生灵跟她一起堆砌隔绝结界后,她们从树叶变回了人形,游忻旋手掌贴在了后脖颈, 突然毫无征兆地回过头看叶夕:“叶夕,这是你的荣幸。” “……”叶夕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少说点话。” 她感觉游忻旋疯疯癫癫的病症更重了,事实也是这样的。 游忻旋落在后脖颈的, 她手掌变成了毛茸茸的兔爪, 用力朝着脖颈抓了一下, 凌厉的寒光一闪而过,淡粉色的血液溅开,点点滴滴吹撒在了地面上,一股粉色电流以游忻旋为中心散开,发出滋滋的声音。 青渡族存在已久,尹家这种传承的大家族, 房屋架构还是旧时王宫庭院的布局。 叶夕本来想去更中心一点的位置动手,可游忻旋现在就动了手,她也没有拦着, 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粉电流。 粉色电流散开的速度极快,蜿蜒着朝那些房屋逼近。 触碰到墙壁的瞬间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瞬间一股焦煳味道四散开,那是游忻旋的力量在和尹家防御的力量抗衡。 闹出的声音不小,足够惊醒听力敏锐的妖族了。 游忻旋没有多慌乱,只是略微惋惜:“本来想偷袭的,现在看不行了。” 第143页 淡粉色的电流不住转动,游忻旋的黑发发尾逐渐掺进去几缕粉色,细碎的电流缠绕着粉发,看起来像是一种独特的光泽。 美好的色彩下是一种近乎极致的杀意,游忻旋轻轻甩动头发,发尾粉色更多。 几缕粉光被她甩落,瞬间融合进了电流里。 电流的力量瞬间翻倍,冲开了最靠近她们的房屋防御,几声痛呼响起,传来了鱼肉的香味。 叶夕对妖怪了解得仍旧不全面,她好奇地看着地上的粉色电流:“游忻旋,你这是什么能力?” “属性力量啊。”游忻旋奇怪地问道:“天赋顶尖的妖怪都会有,你都是倪局长私生女了,你没有吗?” 叶夕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游忻旋狐疑地看着叶夕,怀疑的目光一点也不遮掩:“那你刚刚的力量是什么?” “那是万灵树本身的力量。” 叶夕默认自己是倪月楹女儿的事,感受到叶夕终于对她有了信任,游忻旋难得严肃地跟她分析了一会儿:“可能你们万灵树比较特殊,本身的力量就是一种属性吧。” 游忻旋说得真有其事,叶夕的直觉告诉她应该不对:“天赋好的妖怪都会有吗?” 游忻旋纠正了叶夕:“不是天赋好,是天赋绝顶。” “沈书蕴怎么都没有?” “嗜灵蛇族向来崇尚暴力美学,里面每一条蛇都是天生的战士,有着极致的破坏力和杀戮能力。”游忻旋认真地跟叶夕解释着她又一个知识盲区:“属性不需要后期觉醒,血脉里就自带特殊属性,可能因为跟普通属性不一样,所以你没看出来。” “什么特殊属性?” “摧毁啊。” 游忻旋正经不过一小会儿,突然又变得画风有点歪斜:“叶夕,她们能摧毁一切,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哦。” 叶夕知道游忻旋在说沈明矜,所以她立刻就纠正了游忻旋:“姐姐很温柔的。” “那是因为她没有力量,她有了力量就会变。” “不会的。” 沈明矜有多温柔这一点,叶夕才是真正的了解者。 无论游忻旋说什么都不会撼动这一认知分毫,她一直认为性格跟血脉没有关系,糟糕的只会是个人选择。 这也是叶夕不会因为听过嗜灵蛇族血腥爱情故事就放弃爱沈明矜,不会因为沈书蕴迁怒沈明矜的原因,沈明矜不需要为别人的极端选择负责。 叶夕承认她是有点双标,但这一点她很坚守。 守在最外层的妖怪不算强大,他们有些防御屏障庇护,还是很快就被游忻旋强行冲破屏障变成了熟鱼。 她和游忻旋争论的时候,更深层的厉害妖怪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纷纷冲了出来,数量繁多的妖怪站成了一排,他们同时张开口,朝着叶夕和游念喷水。 极具冲击性的水流被叶夕身体冒出的莹绿色光芒挡住,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这群鱼,突然想起来了尹鳗柔。 叶夕上次和尹鳗柔打斗的时候,将尹鳗柔控水的能力和身体的电流都归为了电鳗本身的力量,现在看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鱼类的确天生会控水,但它们只能控制自己身体储存的水流,不能像尹鳗柔那样完全封禁出来一个空间,然后将空间里注满水流。 她那时候就见过属性的力量。 果然。 尹鳗柔是强过邵言的。 邵言当时可没展露什么属性力量。 这些鱼类的攻击在游忻旋眼里不堪一击,她将手伸出了叶夕堆砌起来的屏障,丝丝缕缕粉色电流出现在了她手心,随着她的手朝着水流靠近,瞬间没入了水中,朝着那几十只鱼妖窜了过去。 电流速度太快,这些鱼妖反应没那么迅速,想要收回水流的时候,电流已经钻进了它们的口腔。 强劲的电流顺着口腔朝着它们身体各处蔓延,酥麻酸软中带着隐约的刺痛,它们这个级别的鱼妖还不足以抗衡游忻旋的力量,很快一条条鱼就因为受不住电流冲击,无力地倒了下去。 游忻旋没有这样放过她们,她的手掌微微捏紧,用力往回一收。 叶夕只看到那些鱼妖腹部出现一个尖锐的凸起,随着游忻旋往回收手,尖锐刺破了鱼肚朝着游忻旋飞了回来,那居然是流窜的电流幻化的粉色电锥,随着电锥被抽出,那些鱼妖很快就没了生命。 游忻旋发尾粉色更多了,她脸色挂着张狂的笑容。 她常年处于一个极致压抑的环境里,现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机会,自然是畅快无比。 叶夕是想过游忻旋会很强的,不然她也不会带游忻旋来了,不过游忻旋的力量还是有点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好像真担得起天赋绝顶四个字。 叶夕看着那瞬间消失生命痕迹的鱼妖,还是真诚地夸赞了游忻旋一句:“游忻旋,我上次见过的雷属性和水属性,双属性的妖怪都没你厉害。” 游忻旋被夸了有几分得意,还有几分不满:“叶夕,我可不是雷属性。” 她眼珠子转了转,硬是将沈明矜拎出来碰瓷:“我跟你的漂亮姐姐的家族一样也是特殊属性。” 游忻旋是有点恶趣味在身上的,她发现叶夕格外在乎沈明矜以后,总是想提一嘴沈明矜,刺激着叶夕产生思念之苦,有报复叶夕给她下仆印死契的嫌疑。 叶夕懒得跟游忻旋计较,她现在真对游忻旋的力量有了好奇心:“什么属性?” “仿神。”游忻旋对她的属性显然是很满意的,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不同于求死时的疯癫,有种莫名的骄傲。 游忻旋感觉叶夕没太听懂,还进行了配套解释,从尹家内部冲出来的妖成了她的教材板。 她双手重新掐了印,粉色的发尾无风而动,粉色也越爬越多。 游忻旋掌心的粉色电流忽然变了样,化作了细密的粉色光点:“刚刚的雷电之力是天雷击,现在我让你看看天照。” 她将发光的手捧到了胸口,做出一个虔诚的祈祷样。 掌心的光点突然飞了出去,变作了巨大的粉色光团。 光团十分耀眼夺目,而且越来越亮。 叶夕都有点睁不开眼睛了,靠着运转万灵树的力量才看清了情况,耀眼的粉光将飞扑过来的鱼妖群吞没,光芒笼罩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蔓延开,力量强大的妖怪还能运转妖力抵抗,力量弱小一点的鱼妖直接被碾碎了妖身。 她们的身体化作了细碎的光点,跟分光融合以后朝着同伴攻去。 天照的消耗估计很巨大,游忻旋没有持续太久。 粉光消散,游忻旋将手放下。 她搓了搓手心,粉金色的锁链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猛地朝着冲过来的鱼妖飞去。 粉金色锁链似乎有种独特的压迫感,力量不是很强的妖怪直接被定在了原地,被迫等待着锁链将她们捆死。 锁链缠住妖怪的瞬间,突然分裂出更小带着尖刺的锁链,毫不留情地扎破了鱼妖的心脏。 游忻旋的神情变得疯狂:“叶夕,你看好了,这是天罚,天罚之后是天火。” 游忻旋已经杀红了眼睛,她抚摸着手臂,突然用指尖刺破皮肉,取出几滴兔子血,她将兔血朝着空中抛去,锁链消失,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粉炎云彩,云彩极大,落下来的不是雨,而是粉色火焰。 “天火后是天雨……”游忻旋的声音停住了,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发丝全粉色了。 深深的疲累刻进了骨头,游忻旋不敢再轻举妄动。 她收回力量,干咳两声:“看到没,这就是仿神的强大,除了消耗大,没有任何缺点。” 叶夕算是知道游忻旋的天赋为什么自傲了,她确实是天赋绝顶,这样特殊的能力几乎注定了她不会太频繁,就是…… “游忻旋,我记得你们灵兔族的力量都很温和的。” “温和?”游忻旋笑出了声:“别傻了,真要力量温和,还怎么在乱世收服那么多妖族,逼得好几个天敌种族都成为下属,力量温和的是游习山和他哥哥姐姐,因为他们天赋都不强,还没有继承这样的攻击力,所以才会试图篡改所有妖民的记忆,让人人都觉得灵兔一族自诞生开始力量就是很温和,而不是他们继承的力量不够全面。” “叶夕,我的天赋能堵住那些不服游习山的妖怪嘴,除了我很强以外,最重要的是仿神上一次出现,还是在月栖族初代首领身上。” 原来如此。 为什么牺牲首领一族就能对抗足够摧毁世界的千万域外妖魔军,那肯定是足够强大,还有着特别的手段啊。 第144页 仿神。 这个能力有带给叶夕一定的冲击。 叶夕终于知道了恨不得毁灭月栖族的游忻旋,为什么提起初代首领还是会有些尊敬了。 不是因为佩服,而是因为她继承了初代首领的力量。 纯血妖怪和亲生儿女都没有继承到的力量,却让一只隔辈的半妖继承了。 “你姑姑和大伯应该气疯了。” “游习山也气疯了。”游忻旋说到这个就开心,只要能让游家不痛快,她就很开心:“那又如何呢,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她们耍再多手段也是不会成功的,就是可惜为了隐藏实力,我平时只敢用一种仿神力量。” “听说初代首领最高能同时动用七种仿神手段,我就没那么厉害了,不仅要一个一个用,最多还只能用到第四个。” 叶夕看着突然谦虚的游忻旋,还有点不太能接受。 她看着那些被火焰烧成灰的鱼妖:“游忻旋,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嗜灵蛇族破坏力惊人的?” “你不信我?”游忻旋感受到质疑,可以说非常不满了:“我可是看不少妖记的,妖记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拥雪族能收服那么凶兽就是靠初代嗜灵蛇族跟着圣灵蛇族打出来的,嗜灵蛇族负责打残不服的大妖,打死反抗的大妖,圣灵蛇族负责打伤反抗意识不算太强的妖,朝着那些被打过的妖抛出橄榄枝。” 叶夕的本意是夸游忻旋的战斗力,游忻旋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一下变得激动了起来:“你看过妖记吗?你肯定没看过,你们人类世界可没有妖记看,其他族也没有,虽然我看不上月栖族,但初代首领让妖写妖记这一想法还是挺好的。” “她们拥雪族最能打的就是嗜灵蛇族,当不了首领据说都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为脑子不太好,还容易发疯,当年要不是嗜灵蛇族被暗毒害了,整个家族覆灭了,只剩两条小妖,估计内乱都不会发生。” “沈明欢和沈书蕴简直是像基因变异了,她们脑子感觉还挺好用的。” “……” 听着游忻旋一本正经地评价,叶夕真有点绷不住:“姐姐也很聪明的。” 跟叶夕一样绷不住的是匆匆赶过来的尹家妖众,游忻旋刚刚杀的那一拨都是被分为护卫的,现在到的妖里才是尹家核心成员,他们当中不少妖都见过叶夕照片,只用一眼就认出了叶夕,大概也知道了叶夕的目的。 问题是他们带着愤怒赶来,叶夕和游忻旋居然一心互相交谈,完全不搭理他们。 他们想要打断叶夕和游忻旋的交谈,居然冲不破叶夕力量汇聚而成的屏障。 尹家可是青渡族大家族,他们还是这么多妖同时出手,居然都没能撕开这个屏障,被忽视和力量悬殊都让他们接受不了,他们为首的妖大喊着:“叶夕医师,你要为了一己私欲,违背妖骨医师的责任,残害我们妖族吗?” 叶夕没有回答尹家家主,她认真盯着这位家主腹部的虚影:“一,二……十一。” 尹家家主被叶夕冰冷的眼神盯得心口犯怵:“你!你在数什么?” 叶夕:“尹家主,我家人的肉味道应该很不错吧,不然你也不会吃这么多了。” 尹家家主并不年轻了,他抚摸着胡须,眼底迸发出一道精光:“叶夕医师,老夫一生清清白白,你不要信口胡说,辱我清白!不然我一定要去总局,覃副局跟前告你一状!” “十一个。”叶夕略感讽刺地看了眼尹家家主,伸手指了指几个腹部虚影特别多的:“你吃了十个,你吃了九个,你吃了三十一个……” 叶夕目光汇聚到那个小妖怪身上的时候,目光还是怔了怔。 那个腹部有三十一道虚影的小妖怪年龄极小,可能也就跟游念差不多,她早从尹鳗柔那里知道了尹家有冻起来叶家人分给后代的习惯,但突然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看到这么多虚影,她还是很吃惊。 她们吃掉的叶家人肯定有重复的,但会同时在一个孩子腹中看到三十一个虚影,那就是这个家族最少分食了三十一个叶家人。 叶夕眼底渐渐有了明显的怒火,比她眼中怒火更深的居然是那个小妖怪:“滚出去!” 他显然是尹家的继承人,嚣张跋扈还能享用这么多留存下来的肉。 小妖怪年龄不大,威望很高, 他发出声音以后,身后或站或飞着的数千妖怪同时张口:“滚出去!” 游忻旋摸着完全变粉的头发,感受着缺少的力量。 她有点为难地张口:“叶夕,她们家妖好像有点多,我找小念还是损伤了部分力量,有点搞不定这么多。” 叶夕摸出来一把刀,她原本最开始的想法是封禁住她们的行动,然后用刀了结他们,这样留存的痕迹最少,最不容易被发现,她现在不这么想了,她想要这些妖死得痛苦一点,用来祭奠她家先辈们。 “游忻旋,你确定你平时只用一种仿神力量对吧?” “对!” 游忻旋不知道叶夕想干嘛,还是应了一句。 叶夕微微扬起一点唇角:“游忻旋,你说你的缺陷是力量不够用,你要不要猜猜我的力量缺陷是什么?” “别闹了,现在不是猜缺陷的时候……” 游忻旋是真有点着急,她要是死在这里,毁灭月栖族大计可就要失败了。 她想阻止叶夕的胡闹,很快她就没了声音。 一根鲜嫩的枝条从叶夕身后冒了出来,缠住了她的手腕,枝条抵住她破开取血的位置,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朝着她涌进,感受到磅礴用不完的力量,游忻旋眼底的惊喜都快溢出来了:“叶夕!你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能源储备站!” 叶夕没有顺着游忻旋的话接,她自顾自接上了自己的话:“我的缺陷是力量用不完。” 游忻旋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递给叶夕一个鄙夷的眼神:“凡尔赛可耻。” 不算凡尔赛吧。 万灵树的缺陷确实是力量够多,但没有像游忻旋这样极端的杀招,她拥有万灵树力量以后攻击手段也基本上在靠蛮力。 倪月楹以前之所以强,也是因为力量堆积到威压就足够碾碎所有的地步,她可连巅峰期的倪月楹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 叶夕没有跟游忻旋争辩,她指了指尹家人:“游忻旋,现在能杀光了吗?” “能!当然能!保证连颗鱼籽都没有活的!” 游忻旋被压着来的时候,还有点不高兴。 她现在别说有多兴奋了,她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力量可以用,想想那些她从未触碰的仿神力量,她浑身血液都烧了起来。 叶夕:“游忻旋,我要他们够疼!” “没问题。” 游忻旋满口答应,没入了鱼妖群。 叶夕没有动,她觉得这些妖死在她手上,死得太过轻松了。 还是游忻旋的仿神能力更能带来疼痛,火焰能烧干它们的水分,再让他们窒息而死,天照能碾碎它们的骨头血肉…… 叶夕给了她力量支撑,她是越杀越亢奋,那些大妖都显得有些不堪一击,特殊的属性力量,完美的力量供给,他们能还手的机会都不多。 他们要是足够团结,或许还有挣扎的可能,起码能让叶夕她们付出些许代价再离开,很可惜罕见的仿神能力将鱼妖心打散了。 他们很快就有了求饶的叛徒,最先跪下的是个柔弱的妇人,她很聪明,知道求游忻旋没用,带着孩子隔着屏障跪在了叶夕跟前,而她的孩子就是那个腹部有三十一个虚影的孩子。 “求求你,孩子是无辜的。” 叶夕低头看她,她的腹部有七个虚影,每个虚影都比一般的妖怪腹部的要凝视,可见她吃的血肉分量有多重。 叶夕讥诮的目光在女人和那个低下骄傲头颅的小妖怪身上划过:“无辜。” 小妖怪没有刚刚嚣张了,他仰起头可怜兮兮地看向叶夕:“叶夕医师,你们妖骨医师都是最善良美好的人,你肯定不会伤害小孩子的对不对?” 善良美好。 叶夕可不信尹家会这么称赞叶家。 恐怕真正的词是愚蠢刻板,天真无知,自寻死路吧。 叶夕放开了屏障,她蹲下身体,隔着衣服捏住了小妖怪的肚皮:“我家人的肉好吃吗?你涨了多少修为啊?怎么敢吃这么多的?不怕做噩梦吗?” “叶夕医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小妖怪低着头颅,隐藏着情绪。 他的母亲手臂突然化作了一根极长的骨刺,猛地刺向了叶夕。 第145页 叶夕没有动,她还蹲在那里,仅仅是瞪了眼女妖。 女妖的动作不受控制地变得缓慢,叶夕捏住了那根骨刺,用力将骨刺碾碎,将她丢向了游忻旋点燃的火海里。 小妖怪趁机攻击他,强大的妖力朝着叶夕眼睛袭来,叶夕的身体出现了一根根藤蔓,它们缠住小妖怪,将他也甩向了火海。 她不太明白这些妖为什么会觉得她好骗好欺,她来之前计算的游忻旋的力量可没有这么强大,她要是没有应对这上千妖怪的底气,她又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小妖怪不愧是继承人,他反应更为迅捷,他从火海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叶夕:“万灵树!你居然有万灵树的力量!” 叶夕不怕小妖怪点破她的身份,她深知斩草要除根的道理,她就没想过给尹家留活口。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最开始是只想他们死,没想要用游忻旋的力量折磨他们。 青渡族的月亮其实很真实,淡白色的月光闪烁在结界外,淡淡的由万灵树力量凝聚,那是她血脉里的力量,她知道倪月楹大概能感知到她在做什么:“他们该死。” 她平静地低语,既像诉说,又像劝慰自己。 漫天的火光吞没尹家时,叶夕确定尹家没有活口以后,带着游忻旋再次化作了两片叶飘离了这里。 明天尹家的死讯会传开,青渡族会乱,各个妖族也会乱起来。 她并不怕被怀疑,总局和各族的规定要根据证据判定罪行,叶家迟迟没办法报仇,就是因为没有证据。 既然叶家因为没有证据,沉寂千年无处发声,现在也该他们这些妖来寻找证据抓她了。 因为没有证据而焦头烂额的总不能只有她家…… 第79章 被劫 鲜嫩的叶片在风中飘动, 飘离了青渡族,远离了山里,朝着家赶去。 随着叶夕操控万灵树的力量越来越熟悉, 树叶飘动的速度也更快了, 她们在凌晨的街道上疾行, 匆匆朝下看去能瞥见几缕路灯散开的白光,极浅的白光在冬日凌晨显出几分霜冷。 可能因为那些虚影的冲击,叶夕心中没有报仇的畅快, 只有萧索的冷意。 游忻旋跟叶夕不一样,她满心都是施展开仿神能力的亢奋, 她早就被月栖族游家逼成了疯子,杀妖和超出本身力量的强大都让她亢奋无比,她几乎看到了她一个人摧毁月栖族的希望:“叶夕, 时间还早,你跟我去灭了月栖族吧。” 时间不早了。 凌晨四点的夜空还是漆黑一片,但已经不太适合有太多行动了。 更何况就算她愿意分给游忻旋力量, 游忻旋也不可能彻底摧毁月栖族, 甚至连游家都无法毁灭。 游家是月栖族皇族, 有着层层护卫还有本身就很庞大的嫡系血脉,不是尹家那样一个青渡族大家族能比的。 叶夕的力量在刚刚出现了明显的抽空感,她计算过力量了,摧毁尹家这个级别的大家族不是极限,但要想摧毁游家们恐怕不太够,更何况游忻旋是想摧毁整个月栖族, 那就更加不够了。 “现在不行。” “那明晚?”游忻旋迫不及待地追问时间。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的力量不够,刚刚处理完尹家的人,万灵树的枝条一松开她, 她就感觉自己随时会昏死过去,全凭着亢奋吊着身体,不让意识陷入睡眠,今晚不是个好时机,明晚可能也不是,但她真的很想送游习山他们下地狱。 可惜仿神不是真神灵,没办法真的惩处一方,降下神罚。 游忻旋对月栖族的恨还是有点超出了叶夕的想象。 当然她能在那样的环境生存,还能分神照顾游念这样的小兔子,她在不发疯的时候是有理智和头脑的。 叶夕没有说话,游忻旋也冷静了下来:“叶夕,你当我没说吧,明天的确不是个好时机。” “游忻旋,你会心想事成的。” 这是叶夕给盟友的保证。 游忻旋惊喜地看了眼叶夕:“叶夕,我单方面宣布我们的友情修复了,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叶夕懒得跟游忻旋争这个,她操控树叶飘得更快。 游忻旋觉得路途无趣,忍不住问叶夕:“叶夕,你这么小,力量就这么强,那倪局长岂不是更厉害,她为什么不直接出手解决这些麻烦?” 叶夕心口跳了一下,她的疑心病又犯了。 她看不到游忻旋的神情,只能看到跟在身边的树叶,但这样绕着弯的问询让她想起了杜绮梅。 叶夕感觉她现在有点神经敏感,很容易被踩中反感点:“游忻旋,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那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不要拐着弯地试探。” 接收到叶夕的警告,游忻旋直奔主题:“倪局长是不是没力量了?” 叶夕顿了顿:“是。” “真的没力量了,她不是地母吗!” 总局大部分知道的情况都是倪月楹千年前受了伤,一直没有养好,妖族大部分妖方面得到的消息只是前年来倪月楹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隐约猜到她的力量可能有减少,但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游忻旋这个十二岁才被送人类世界带回来的半妖,还没有全心全意对她的长辈,她对妖族和总局的了解都来自妖记。 妖记所录的倪月楹强大到能同时使用七种仿神能力的初代首领都仰慕不已,游忻旋隐隐约约猜到了倪月楹可能缺失了力量,现在得到确切的答案,还是很震惊。 震惊过后是一句发自内心的询问:“叶夕,我能保护她吗?” 叶夕打量着边上跟倪月楹非亲非故的树叶:“游忻旋,你……” 游忻旋感受到叶夕的吃惊,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她不是地母嘛,那她也是我的妈妈!我现在不是六岁了,我绝对不会再失败!” 叶夕好像有点明白游忻旋的想法了,她在女儿这个身份失败过,所以需要一次成功来挣脱阴影。 小时候的她只能看着母亲一点点被毒素侵蚀,独自痛苦。 现在的她可以摧毁母亲的敌人,让想要伤害母亲的人被更深的毒素折磨致死。 她和倪月楹没有感情,要不是知道倪月楹失去力量,成为弱者,游忻旋可能都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她不是想保护倪月楹,她是对母亲这个身份有种特殊的执念,或许拯救倪月楹能让她放过自己。 叶夕是觉得游家可以毁灭,但游忻旋不该跟着她们一起死。 游忻旋是想过杀她,但游忻旋出现在她身边是利大于弊的,她以前一直是将游忻旋当作最好朋友的。 “倪局长人很好的,你要是愿意爱她,她会愿意成为你的妈妈。” “不用。”游忻旋是要自救,不是要找真妈妈。 游忻旋拒绝完叶夕,突然想起倪月楹在半山灵苑的时候,倪月楹将她丢出绿藤外的力气:“倪局长是一点力量都没有了吗?” 叶夕:“还是有一点的。” 不止一点。 倪月楹只是按照她巅峰期对比,没有了力量而已。 幸好游忻旋也没细问,要不然她刚刚产生的念头说不定会消失。 游忻旋说了要保护倪月楹,自然也就将杜绮梅在山里的一幕幕都想了起来,她试着给出不靠谱的建议:“叶夕,我们去暗杀杜绮梅吧?” 杀人不能解决问题。 而且她们杀不动。 叶夕:“她可是活了三百多年的天师,掌握无数克制妖怪的道术灵符,你确定你能打得过?” 一盆凉水浇落,困倦渐渐浮上来的游忻旋瞬间蔫了:“我要是真神就好了。” 真堪比神可不好。 自带慈悲心的缺点可太严重了。 叶夕忍不住又偷偷在心底吐槽倪月楹,她愿意尊敬爱护倪月楹,但这不影响她对倪月楹贡献出去力量,将自己摆到一个尴尬的处境有意见。 当然她没有将话说出口,她不可能跟游忻旋说自己母亲的坏话,叶夕带着疲倦的游忻旋以最快速度赶回了家。 叶夕带着游忻旋站到阳台,身体刚刚化形成人,眼前一条蛇尾突然放大,还没站稳就被蛇尾甩到了墙角。 她在这场暗杀里消耗了不少力量,反应没那么灵敏,突然被砸了一点,脑袋有点发蒙,蛇尾再次冲到跟前,叶夕才匆忙打了个滚,离开了墙角,避开了蛇妖的攻击。 叶夕匆匆摸出刀,想要回击,刀刚刚伸出去,蛇头就靠了过来,幻化成了一颗跟沈明矜有几分相像的脑袋。 沈明欢! 沈明欢看起来气愤异常,怒声呵责着叶夕:“叶夕,你背叛我妹妹!” “沈首领,你误会了。” 第146页 叶夕的心提起又落下,提起是因为沈明欢看到了她化形,落下是沈明欢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夜晚出行上,沈明欢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她和游忻旋衣服上的血,也完全不在意树叶为什么会变成人。 她只看到了叶夕深夜和别的女人一起出行。 沈明欢才不听叶夕解释,她甚至都懒得辨认游忻旋是谁,一心只想打死叶夕。 “你真是该死,你居然敢背叛我家小妹!我现在就把你碎尸万段,锉骨扬灰!” 沈明欢每句话每个字,每次下手都是她杀死叶夕的决心,叶夕有点傻了眼。 游忻旋也很震惊,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不是!你谁啊!谁偷情弄得全是血啊!你脑子没问题吧!” 沈明欢停下了攻击叶夕的手,阴冷的目光朝着游忻旋扫过去:“你找死。” 游忻旋站在红蛇身后,她没有看到沈明欢的脸,也没有理清沈明欢的身份,只是大概听到了沈明欢离谱的猜想。 她本来是没认出来沈明欢的,现在看到沈明欢全貌,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沈明欢是谁。 原本的质疑,突然变成了恍然大悟:“妖记果然正确,你们嗜灵蛇族就是没脑子。” 游忻旋根本不怕得罪沈明欢,沈明欢是一族首领,可也不是她的首领。 沈明欢厉害,她也不弱。 游忻旋虽然厌恶月栖族的现状,但她可一直以有和初代首领类似的特殊属性而骄傲的。 年龄从来就不能衡量实力,修炼一途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唯一能算捷径的是天赋。 上来就说沈明欢脑子不好,还攻击整个嗜灵蛇族。 叶夕恨不得去捂游忻旋的嘴:“你少说两句,姐姐她们很聪明的!” “你说我们脑子不好!”沈明欢都被游忻旋气笑了,爬动的蛇身变了回去,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窜向了游忻旋。 沈明欢的速度快到叶夕的眼睛都没能完全捕捉到,叶夕出手阻拦的时候,沈明欢的毒牙已经刺破了现在游忻旋的脖子:“你果然是活够了。” 沈明欢给游忻旋判了死刑,游忻旋也不是善茬。 力量不够用的时候,游忻旋还有歪念头。 游忻旋突然抬手去摸沈明欢的脸,毛茸茸兔爪蹭过沈明欢的皮肤:“沈首领,你好香啊。” “!” 她这是疯了! 叶夕瞪圆了眼睛,沈明欢快速退开,看游忻旋的眼睛已经在喷火了。 利用毒牙自带的毒液和蛇尾绞杀猎物是蛇类的本能,换个人一定在为死亡而担忧了,没想到游忻旋突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游忻旋脸上满是驱赶沈明欢的得意,她可不是什么柔弱小白兔。 她也是个纯疯子,还是不在意性命的那种疯子。 沈明欢说不定还疯不过游忻旋。 “你……”叶夕压住震惊,上前替游忻旋解毒。 沈明欢看着叶夕的动作,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叶夕,你果然背叛了我妹妹!” 游忻旋压了压声音:“叶夕,你大姨子是不是瞎了,看不到我全身都是血吗?” 沈明欢肯定是长了眼睛的。 但她是个感情至上的偏激蛇,她的关注重点可能比较偏。 叶夕一边给游忻旋解毒,一边跟沈明欢解释:“沈首领,我和游忻旋只是朋友,我心里只有姐姐,肯定不会背叛她的。” 沈明欢冷冷的目光好似寒光:“你不可信。” “你大姨子看起来不仅脑子差,还不太正常啊。”游忻旋眼珠子转了转,歪念头一闪而过。 游忻旋眼底满是雀跃,压着的声音也变得响亮起来:“沈首领,你可能对我这个人还不太了解,我从小就恋母,你看她长得比我还小,像妈妈吗?” “……” 游忻旋是怎么好意思说沈明欢脑子有问题的,她自己也不遑多让。 游忻旋更让人震惊的话还在后面,她眼底闪烁起淡淡的粉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明欢:“沈首领,说真的,其实你更像妈妈,我年轻,你年龄大,我们正合适啊。” 沈明欢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了,她可能还是第一次接触游忻旋这样的兔子。 她伸出手,指着游忻旋:“死兔子,我一定把你变成红烧兔肉,吃你了!” “好呀。”游忻旋推开了叶夕,摸了摸脖子,毒素被解开,她更加肆意了:“我很乐意的,要从哪里开始吃好呢,兔脖子,还是兔脑袋,能和沈首领这样漂亮的妈妈融为一体,我死而无憾啊。” 叶夕已经说不出话了。 沈明欢已经不想说话了,她只想杀了游忻旋。 她朝着游忻旋冲了过来,游忻旋现在没有力量,叶夕连忙出手阻拦。 叶夕冲到了前面,沈明欢更生气了:“叶夕,你的朋友跟你一样不要脸!” 怎么该骂她了? 游忻旋严重影响到叶夕的口碑了。 阳台没有灯光,极暗的环境里只有游忻旋粉色眼睛闪动光点,光点完整地垂落在沈明欢脸部。 叶夕替游忻旋挡下了杀招,守护住了盟友的小命,还真怕游忻旋继续冒犯沈明欢。 她退到游忻旋身边,压着声音说:“游忻旋,沈首领有伴侣的。” 游忻旋一脸无所谓地说:“我知道啊,我在半山灵苑就看出来了,她和司若翎关系匪浅。” “那你还……” 游忻旋理直气壮地打断了叶夕,狡黠的目光慢慢转动:“我差点被她杀了,还不能恶心恶心她了呀。” 她们是压着声音说的话,问题是妖怪的听力极好。 沈明欢没有一句听漏了,她听到叶夕说她和司若翎是伴侣,本来还是挺高兴的,听到游忻旋故意恶心她,杀意再次涌现。 沈明欢下手更狠了,叶夕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叶夕完全没想到她在灭族尹家以后接受的第一个考验,不是面临调查局的怀疑,而是沈明欢和游忻旋的矛盾。 她越是挡沈明欢,沈明欢就越生气。 问题是叶夕还没办法不挡,谁让游忻旋帮她灭族耗空力量了呢。 叶夕其实也损耗很大,她挡沈明欢也很吃力,幸好沈明欢看在沈明矜的份上,没有对她狠下死手。 叶夕将声音扬起了点:“沈首领,你来找我应该是有别的事吧。” 沈明欢终于找回理智了,她没有再继续攻击叶夕。 她恶狠狠地扫了眼游忻旋,牵起叶夕的手腕:“你跟我走。” 叶夕有点没明白沈明欢要做什么,她和沈明欢的信任度可没有多少,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沈明欢对她更加不满意了,她发出一声怒吼:“叶夕,我告诉你,我们嗜灵蛇族就没有冬眠的蛇!你既然让我家小妹为你提前消耗了力量,你就要负责到底,现在立刻跟我回拥雪族!你最好体力强点,不然我杀了你!” 叶夕终于明白沈明欢要做什么了。 叶夕想到沈明欢找她肯定有目的了,不过她还是没想到沈明欢是来抓她去跟沈明矜睡觉的。 她有点震惊,但很快就接受了。 叶夕扫了眼客厅,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叶覃的踪影。 沈明欢见叶夕回头看,以为叶夕不愿意跟她走:“叶夕,我待会儿还要去总局开会,没时间跟你耽误,你快点跟我走!” 半山灵苑和朝蚀族同时出事,事情也像叶夕预料的那样。 两边情况稳定以后,妖族领导和总局领导要集体开个大会,沈明欢稳定完半山灵苑的事就问了叶覃在金市的住址,找到了这里,结果只感受到叶覃的气息,没有找到叶夕,她潜伏到现在,早就一肚子火了。 她一开始确实没看到血,现在看到血火也没消。 最多就是默认叶夕没有背叛她妹妹了。 叶夕早就放弃了抵抗,她身体还没动,心都已经飞去拥雪族了。 沈明欢动作粗暴地拽她,游忻旋都想过来仗义出手了,她自己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叶夕被抓到阳台边缘,即将飞出去的瞬间,她突然挣扎开沈明欢的手:“沈首领,你等我一下。” 沈明欢冷笑:“你觉得惊醒叶覃,你还能跟我走吗?” “我没想叫醒奶奶。”叶夕摸了摸衣服,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血液:“沈首领,我身上都是血,姐姐看到会担心的。” 沈明欢的注意力终于分给了那些血痕:“你们去哪了?” 叶夕的心往上提了提,沈明欢的情绪太不稳定,谁都可疑的情况下,她很难信任沈明欢。 沈明欢其实也就随口问问,她对叶夕也不太上心,没那么想知道叶夕的事。 第147页 对于她来说,叶夕也就是可以让沈明矜平安度过发情期的工具。 她以前还能跟叶夕客套两句,现在连客套的时间都省略了。 问完她就后悔了,见叶夕不回答,立刻说:“算了,你别告诉我,我没兴趣知道,你现在就跟我走,我们拥雪族难道还没有洗澡换衣服的地方了,我告诉你,我们不仅有,还有最好的!” 沈明欢脾气确实是很大,叶夕没有说拥雪族没有那些的意思,可是面对怒气冲冲的沈明欢,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说过那种话。 游忻旋忍不住插话:“叶夕,你大姨子真的好凶啊。” 正在气头上的沈明欢完全不想掩饰自己糟糕的脾气,她抬手就要打游忻旋,游忻旋一步不退地嘟囔:“会打人的小妈妈也好香啊。” 沈明欢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猛地缩了回去。 她拽起叶夕就走,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留给游忻旋。 叶夕留意到沈明欢想打游忻旋的那只手,还在衣服边角反复擦动了两下,叶夕感觉沈明欢可能有点怕真伸过去了,游忻旋舔她手。 其实沈明欢有点多虑了,游忻旋最多动动嘴。 当然叶夕也有点被游忻旋不要脸的程度震惊到了,她没想到游忻旋为了恶心沈明欢会做到这一步,不过也没有太出乎意料,脸皮薄的人也做不到主动跟前杀害目标合作。 游忻旋成功气走了沈明欢,别提心情有多舒畅了。 连獠牙留下的疼痛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果然哪里都比月栖族有意思,随便一个妖都比月栖族的妖有意思。 今天比以往每一天都要有意思,既有鲜红狰狞的头颅在眼前坠落,又找到了点毁灭月栖族以外的目标,还戏耍了拥雪族的首领,她的生命从来没有这么精彩过,连跟月栖族同归于尽的想法都淡了不少。 有意思的地方可以多活两天。 游忻旋伸了个懒腰,朝着客厅迈进。 她刚刚进屋,客厅里的灯光就亮了起来,开灯的人是个很熟悉的白发美妇。 游忻旋摸了摸脖子,有点心虚:“覃副局,原来您没睡啊。” 叶覃视线从游忻旋身上划过,看着血淋漓的游忻旋:“你们去杀人了?” “杀妖!” 眼前可不是什么需要保守秘密的对象,游忻旋迫不及待地跟叶覃分享了自己刚刚在青渡族大杀四方的威猛,听到叶夕和游忻旋杀光了尹家,叶覃眼底有浓浓的忧虑,被仇恨侵蚀的人知道叶夕真去报仇以后,没有一点喜悦,只有对孙女的担心。 她甚至开始想,是不是她将叶夕逼得太紧了。 叶覃呆坐在了沙发上,凌乱的心绪将她吞没:“忻旋,你去休息吧。” 叶覃终于不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了,这让游忻旋找回了一点小时候面对叶覃的感觉,她身上都是血也就没有坐到沙发上,她蹭到了叶覃腿边蹲着,抬头去看叶覃微红的眼睛:“叶奶奶,你不会准备在这里等叶夕吧,她肯定是不会回来的。” 沉默无声的叶覃,让游忻旋跟着叹气:“叶奶奶,既然不愿意叶夕去,为什么不出来拦着叶夕?” 叶覃没有回答游忻旋,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那一刻在想什么,她很早就发现沈明欢潜伏了进来,可她既没有出现驱赶沈明欢,也没有在沈明欢要带走叶夕的时候出面阻拦…… 第80章 暖蜜 拥雪族当然不会没有洗漱换衣服的地方, 只是沈明欢给她挑的睡裙未免太过火,叶夕扯了扯身上少得可怜的布料,心想沈明欢怎么不让她裸着去。 她能穿成这样见沈明矜, 见别人是绝对不行的。 叶夕呼了口气, 只将脑袋从浴室里伸了出去:“沈首领。” 呼喊声没有回应, 带她回来的沈明欢早就不见踪影,门外只有像箭头一样的红光闪动。 红光箭头感受到叶夕出现,箭头方向立刻调转, 在叶夕眼前上下跳动,示意叶夕跟上它, 叶夕眉心蹙成了一座小山峰,迈出浴室跟上了红色箭头,红箭头感受到她出来立刻飞了出去。 蛇类居住的环境有点偏暗, 叶夕不仅没有见到沈明欢,连一缕灯光的影子都没看到,只有红箭头在黑暗中跳动。 头顶照明的灯光没有一点要亮起来的意思, 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红箭头的光芒映衬在苍白墙壁上还有点可怕, 寂静的角落里影影绰绰的家具倒影也透着点阴冷。 叶夕跟着红箭头, 很快就来到了一间宽敞的房间。 房间里有面落地窗,窗帘遮住了所有光线,微弱的日光透进来,宣告着白昼即将到来。 红箭头将叶夕引进房间就消失了,叶夕猜这里就是沈明矜的房间。 窗户边摆放着一张小桌,还有小沙发。 这里没有床, 叶夕视线在屋里传动,借着微光看见了隔着一扇半透明玻璃拉缩门的床,沈明矜的卧室隔开了两个空间, 更深处才是休息的地方,可能跟她没那么喜欢光线,又需要一定的光有关。 叶夕的手刚刚触碰门边就惊醒了里屋的人:“谁!” 熟悉的声音响起,叶夕开门的手更坚定了。 她钻了进去,朝着床边走过去:“姐姐!” 光线太弱了,叶夕几乎看不清沈明矜,她掌心多了一片翠绿色的叶子,叶夕散发出莹绿色的光芒,看起来像是一盏小夜灯,只是光线有点诡异。 绿光映衬在脸上,衬得皮肤更加苍白,还散发着一股阴冷。 诡异但五官能看清了 。 叶夕成功看到了缩在薄被里坐起的沈明矜,看到因为灼热被她蹭掉的衣服,莹润的肩头看起来好像一块光滑的白玉,深陷发情期的眼尾有着淡淡的水雾,看起来好似一片含着朝露的艳桃。 叶夕和沈明矜分开的时间还不到两天,但叶夕觉得她好像跟沈明矜分开超过半年了。 思念似乎要从胸口溢出来:“姐姐。” 沈明矜早就该陷入冬眠了,她的身体早就到了承受的边缘,但她不敢闭上眼睛,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都是沈书蕴杀害叶家人的画面,还有对叶夕的担心,她怕她陷入梦乡的时候,叶夕会被谁杀死。 司若翎一直在劝她去找叶夕,可她根本就不敢。 她怕叶覃,也怕面对叶夕。 罪恶不是她犯下的,但犯下罪恶的妖跟她息息相关,沈明矜现在也没想通在她记忆里会拯救嗜灵蛇族的好姑姑为什么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沈书蕴的做法跟她认知的爱情相差太大了。 爱一个人应该是永恒的守护,而不是摧毁她的家族。 仇恨堆积成刀山后,再深的感情都会变成笑话,叶慕莉要是能活过来,一定会后悔爱沈书蕴的,叶夕……叶夕挣脱感情以后,说不定会后悔爱她。 这样的设想反反复复出现,沈明矜的思维也越来越混乱。 她本来就因为发情期缺少了部分思考能力,烦心事堆叠以后,只能越来越失控。 在身体完全无法克制欲望以后,她就赶走了司若翎,重复借着冷水来冲刷皮肤,短暂地压制欲望,让自己勉强清醒着,没想到会突然看到叶夕。 “叶夕,你……”沈明矜声音猛地顿住,她看见了叶夕极薄的睡裙:“你……” 她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从薄被里钻出来一点,想要站起来。 刚刚站起来一点,发软的双腿又跌落下去。 “姐姐。”叶夕急忙上前要去扶沈明矜,手掌刚刚碰到沈明矜,唇瓣就被软嫩的薄唇贴住,唇珠被贝齿轻轻咬住,细微的刺痛压下来会勾起渴求。 叶夕从来就擅长把主导权抓到自己手里,她捏住了沈明矜的手腕,推着她靠近床头。 将她双手举过头顶,压在床头加深了这个吻。 滚烫的呼吸爬上皮肤,唇间香蜜不住交换,唇间的干涩才得到一点缓解。 吻过来的是沈明矜,偷偷溜走的还是沈明矜。 沈明矜为了脱身,在叶夕掌心化作了一条小红蛇,偷偷钻离了叶夕的掌控。 叶夕眼底噙着笑,指腹贴着红蛇小小的身体,抚摸而过。 实力增长好处明显的地方不止复仇的机会,还有阻拦爱人逃跑的脚步,叶夕原本是抓不住滑溜小蛇的,但她现在指腹朝下一沉就能托起小蛇的身体,她一只手捧着小蛇,一只手在小蛇柔白的腹部摸了摸。 小蛇的身体打了个战栗,挣扎着要从叶夕掌心离开。 “姐姐。” 叶夕面对沈明矜还是热情的小狗,小蛇的身体比她小许多,她还是忍不住往小蛇跟前蹭动。 红蛇鳞片散发着如同火焰的光芒,身体滚烫一片,仅仅是握着都觉得热意乱窜。 第148页 垂落的发丝接触到了小蛇,发尾在小蛇腹部慢慢扫动。 小蛇在叶夕掌心挣扎着,蛇尾越来越烫,越来越红。 她没有发出声音,倒是低吟格外响亮。 叶夕见小蛇挣扎得太厉害,还是松开了小蛇。 小蛇从叶夕掌心跳走,快速钻进薄被。 叶夕心头原本是有点失落的,感受到掌心留存的湿热,心口又被喜悦占据。 湿热是从蛇尾甩落的,叶夕都感受到了,沈明矜自然也感受到了。 “你……我……”沈明矜在薄被的另一头重新幻化成了人形,她抱着薄被堆在胸口,极力压制着想要宣泄的欲望,还有吻过叶夕的心虚。 她想要解释留存的湿痕,越是想解释,越是张不开口。 羞窘占据了心头,一起到来的还有点不知所措。 提前预支力量的副作用很大,封印重新压好,她也逃脱不了欲望,要不是前几次封印解开获得了力量,沈明矜现在早就要迷失了,火焰在皮肤各处乱窜,没有一刻是消停的,得到了救命的水,吞咽得太急,水花便溅了出来。 沈明矜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她只能绕开这个话题。 她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重新问出了刚刚那个问题:“叶夕,你……你怎么来了?” 叶夕朝着沈明矜爬了爬,她凑到沈明矜跟前,盯住沈明矜含着春情的眼睛,乖乖地应答沈明矜:“姐姐,是沈首领带我过来的。” 睡裙布料又薄又少,细嫩白皙的背部甚至只有几根细带子。 漂亮的背部一览无余,腰窝也清晰可见。 叶夕趴在床上,胸口的布料朝下坠落一点,两片柔软慢慢颤动。 沈明矜眼皮颤了颤,视线锁在了叶夕身上,目光顺着颈侧红痣下坠,又急忙收回,然后再次下滑,还是想起沈明欢才重新镇定下来。 沈明矜不知道这衣服能遮住什么。 陈醋的酸味在口腔扩散,她偷偷捏了捏拳头:“你……你穿成这样跟她过来的?” 叶夕没有立刻回答沈明矜,欣赏着沈明矜因为气愤而捏起来的拳头,感受到那强烈的占有欲,心口的闷气散了不少,她喜欢跟沈明矜待在一起,只有在沈明矜这里她不用压抑情绪。 不知道她点头的话,沈明矜会不会把拳头砸在沈明欢脸上? 叶夕没有坑害带她来见恋人的沈明欢,欣赏过沈明矜对她的在意以后,选择了抚慰沈明矜泛酸的心脏:“当然不是,我是刚刚换的。” 从她靠过来,沈明矜就僵住了身体。 叶夕得寸进尺,她靠沈明矜更近,故意轻轻咬过沈明矜的耳朵:“姐姐,只有你看。” 耳边的滚烫逼迫着沈明矜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你……你……她绑你过来的?” “当然不是,我是自愿过来的,我太想姐姐了。” 叶夕眨动着亮晶晶的眼睛,堆砌着满眼的热情和思念去给沈明矜看,她在给沈明矜的身体添火,缠绵的心思在不断疯涨。 沈明矜是一点也经不起撩拨的,理智告诉她该逃避,滚烫急急蛊惑她热情。 呼吸更加局促了,她意识涣散了一瞬。 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咬上了叶夕的脖子,双臂也圈住了叶夕的腰肢,只等着将自己全部奉献。 胸口焚烧的火焰正在试图将她吞没,还越烧越汹涌。 啃咬着红痣的唇齿在加重力气,似乎要将思念刻在叶夕脖子上。 叶夕本来就是故意的,对于沈明矜的一切都照单全收。 无论是柔情,还是火热的刺痛。 她都很愿意体验。 她掐住沈明矜的腰肢,牙齿咬住了沈明矜本就偏离肩头的吊带,带着那根细带朝着更深的地方沉落,唇珠似是无意地从柔嫩的臂膀上划过,轻尝属于香甜糕点的味道,眼睛看不到皮肤有多红,但唇瓣感受到了沈明矜的身体有多烫。 叶夕不忍心让沈明矜被欲望折磨,也渴求着触碰她的思念抚慰。 时而清醒,时而迷离的沈明矜做着最细微的抵抗:“不,叶夕,我们不能这样。” 她嘴上说着不能,身体一点也没有挣扎。 最大的限度,仅仅是埋在叶夕颈侧,紧紧咬着唇瓣,压制吞噬水源的欲求。 叶夕托起沈明矜的脑袋,眼神变得可怜无助:“姐姐,你不喜欢我了吗?” “不是的。” 沈明矜想也没想就推翻了叶夕的假设,她又怎么会不喜欢叶夕呢,只有她自己最知道分别的时间里,她的每分每秒仍旧围绕着叶夕打转,恐惧是因为叶夕,愧疚是因为叶夕,思念还是因为叶夕。 沈明矜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在叶夕即将再次吻住她的时候发问:“覃副局知道你来找我吗?” 叶夕有瞬间的静默:“游忻旋会告诉奶奶的。” 沈明矜明白,叶夕没有说服叶覃,就像她也没有说服她自己一样。 她突然变得坚定,握住了叶夕的手:“真的不能。” “为什么?我很喜欢姐姐,姐姐也很喜欢我,我们也没有分手,为什么不可以?” 沈明矜眼睛缓慢转动,一滴水雾凝聚的珠泪从眼角滚落:“我配不上你。” 沈明矜还是喜欢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柔善既是优点,又是缺点。 叶夕有点无奈,她有时候都希望沈明矜能像其他妖怪一样自私利己些,可是她动心的契机就是沈明矜跟其他妖怪完全不一样的温柔良善,这件事怎么怪都怪不到沈明矜头上。 叶夕没有给沈明矜逃离的机会,沉默也不会松开手。 箍着沈明矜腰肢的手缠绕得更紧,不愿意留下一点缝隙让沈明矜远离她。 占有欲几乎要从胸口挤出来。 叶夕没有沉默太久,她将刚刚背负的秘密分享给了沈明矜:“姐姐,我刚刚去青渡族把尹家灭门了。” 她看着沈明矜震惊的脸,语调温柔了下来:“叶家的仇我会报,伤害我家人的妖,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但姐姐你是我的爱人,不是我的仇人,我只会爱你,不会恨你,你也只能爱我。” 沈明矜心绪被冲击了一下,她几乎听不进去叶夕后半句话,也没有留意到叶夕的偏执。 她翻找着叶夕的身体,担心着叶夕的情况:“叶夕,你有没有受伤?” 万灵树强大的生机能够愈合伤口,叶夕身体上的伤痕已经消失了。 她本来想说没有的,话到嘴边又没忍住跟沈明矜装可怜:“有一点轻伤。” “伤哪里了?”沈明矜急忙伸出手在叶夕身上摸索,想要找出那个伤口。 沈明矜不相信叶夕嘴里轻伤,只有亲眼确定过她的伤口不算重才能稍稍心安。 柔嫩的手掌在皮肤上摸过,留下一片片滚烫炙热。 感受到叶夕身体的变化,沈明矜手指微僵,忙缩了回去。 她视线垂落,声音都轻了不少:“伤,伤在哪里?” “姐姐,我身上的伤不重,但你要是再说不可以,我的心怕是要伤很重了。” 带着欲望的呼喊让沈明矜耳根也变得滚烫,缠绵肉麻的情话缠住了心脏。 沈明矜低埋着脑袋,逼着自己冷静。 渴求没有冲散忧虑,沈明矜低声问:“叶夕,会不会被查出来?” 她知道叶夕眼睛的秘密,自然不会觉得叶夕滥杀,只担心纸包不住火,会被查出痕迹。 当然不会。 游忻旋仿神的火烧得那么旺,她在离开很久后才松开结界力量,她们就算查,除了焦黑的身体,也什么都查不出了。 她这也是将叶家的轨迹在尹家复刻一遍,让他们也徘徊在惴惴不安的猜疑中,始终掌握不了锤死仇人的证据。 想是这样想的,话没有这样说:“不知道。” 叶夕知道自己有欺负沈明矜心软的嫌疑,但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沈明矜分开。 她不会退,也不会让沈明矜退。 沈明矜不是自私鬼,但叶夕是。 刻意捏软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助:“姐姐,我说不定明天就会审判处死,姐姐跟我撇清关系也好,不会被我连累……” 沈明矜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面对爱人原则可以一退再退。 感受到叶夕的无助,她也不管真假,头脑发热地打断了叶夕:“我不怕被连累,叶夕我愿意跟你一起死的。” 空荡荡的房间里有依恋彼此的目光在交汇,叶夕踩中了沈明矜最大的渴求。 沈明矜突然抓住叶夕的手,死死拽进心口的位置:“叶夕,我会保护你的,要是……要是你真的会死,那我跟你一起死。” 她眼底有温润浅光,那是泪珠晃动被折射出的痕迹。 第149页 叶夕还是心软了,她不忍心继续吓沈明矜:“姐姐,我们都不会死的。” 沈明矜的身体很烫,尤其是胸口的位置。 叶夕的手微微挣动就能触碰到最敏感的部位,蹭落最为深刻的欲望。 沈明矜被担忧冲淡一些的欲望重新浮起,握住叶夕的手开始颤抖,她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细颤。 蓬勃的欲望已经冲破枷锁在折磨理智,沈明矜一动不敢动地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按着叶夕的手更紧了,她怕叶夕随便一点挪动,彻底唤醒它裹着香甜蜜汁,等待被品尝的奉献欲望。 叶夕知道沈明矜正在饱受欲望的折磨,这也是沈明欢将她带到这里的原因。 她一点都不介意做沈明矜解渴的工具,因为她比沈明矜更渴求在交融寻找到她们相恋的痕迹。 仇恨拆不散她们,叶覃也拆不散她们。 叶夕渴求的爱情是不分手,不分别。 相爱即是永恒,永远不带给对方伤痛,而这点只有沈明矜能够满足她们。 只有沈明矜会原谅她的缺点,在明知道她谎话成堆的情况下,仍旧不会欺骗她。 这是她的理想爱人。 她恨不能将自己和沈明矜彻底融为一体。 “姐姐,我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沈明矜错愕地抬眸,欣赏到不是依恋,而是一种熟悉的渴求。 叶夕的潜台词是沈明矜是她的,永远都只会是她的。 这样的侵占欲望对于一条本就依恋爱情的嗜灵蛇来说是抚慰,她也想说出这样极具占有欲的话语,可她不敢,也不太能。 叶夕没有留给沈明矜太多消化的时间,立志用最快的速度将沈明矜从欲望的海洋里解救。 贪婪的手掌会坠落,顺着腰线托起两股,让沈明矜从床上挪到自己腿上。 微微贴合的腿部线条会摩挲最柔嫩的敏|感,皮肤的滚烫会彼此交换,柔嫩多出的水痕会传达给腿部皮肤。 叶夕不客气地吻住了沈明矜的唇,沈明矜忍不住朝后闪躲,避让开会令她彻底失控的热吻。 叶夕借着绿光的照应让沈明矜看清她眼底的渴求:“姐姐,不是说要保护我吗?没有力量,要怎么保护我?” 沈明矜心口跳了一下,没有太深的触碰,但叶夕腿部已经被打湿。 窘迫感浮上心头,沈明矜软绵绵的身体早就没了抵抗的痕迹,只是骨子里羞涩让她想要摆脱这样滴水的窘境:“我……你现在比我厉害。” 叶夕完全掌控了沈明矜的身体,滴着水的沈明矜根本不敢乱动,随便一点摩挲都会让水花溅落更深。 她托着沈明矜的身体往上挪了挪,唇瓣抵住沈明矜的耳朵,轻咬一口充血的耳垂:“那姐姐就可以懈怠了吗?” 濡湿的痕迹在耳垂一点点扩散,耳廓都多了点水光:“姐姐,不可以这么没有责任心的。” 控诉侵占听觉,痒意占据耳朵。 沈明矜喉咙里只有细弱的声音钻出:“我……我没有。” 细密温热的水雾很公平,不仅愿意浇湿耳朵,也愿意光顾每个属于沈明矜的地方。 细碎的小雨引起了一场大雨,雨刷浸湿了光洁的皮肤。 叶夕靠在了床头,指腹沿着背脊骨坠落,抚摸雨水冲刷的痕迹。 沈明矜被她往上托了托,滚烫的指腹会趁机采摘被雨水浸湿的花朵,柔嫩的花瓣会被慢慢翻开,花蕊托着的水珠会被刺破,水珠破而又重聚,这才是一个采摘工最大成就。 大雨越落越凶,冲散了细弱的哭声。 雨水越涌越急,遮住了黑夜里喘息。 雨声稍稍停歇的时候才能听到带着哭腔的低语,柔媚掺和着深深的眷恋:“叶夕,我舍不得你。” 她本不该说这些的,可意识一点点模糊,最深的眷恋就会浮现。 好似孤舟在湖面被雨水一点点推进,雨水浸湿木头,撕开一点点缝隙让水渗透,不想沉船就会急于靠岸。 叶夕就是她的彼岸,她想要追求的方向。 掷地有声的回应很响亮,裹挟着急促的低喘:“那姐姐就继续爱我,永远爱我。” 温柔缠绵的吻痕会平等垂落在每一片白皙,抚慰的声音会驱散所有不安:“姐姐,你要相信我,只要你还喜欢我,我永远不会放开你。” 这是谎言。 沈明矜不喜欢她了,叶夕也不会放手的。 第81章 震惊 时间在指腹深埋水心间流逝, 绿叶的光亮已经被隐去,黑暗中的触碰更为深刻,叶夕也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 只知道沈明矜急促的呼吸逐渐变得微弱, 满口的香甜浸透得舌根都泛着甜味, 她们是紧密相拥着熟睡的。 叶夕没有睡太久,身为万灵树她的精神和体力恢复速度都极为可怕。 她没有寻找灯光的开关,只在黑暗中摸到沈明矜的眉骨, 指腹顺着眉骨慢慢摩挲,感受着精巧的轮廓, 倾听着身边人发出的细微呼吸,享受着难得的温馨安宁。 沈明矜就没那么轻易能醒过来了。 疲累刻进骨头,身体软软地依偎着叶夕。 叶夕没有着急离开, 她的手机留在了家里,只能通过灵网联系叶覃,说明自己的情况, 附送一句道歉。 叶覃没有接受叶夕的道歉, 倒是传过来一句:“小夕, 尹家被灭族的消息传到会议室了,现在会议室的人都吵开了,估计等会儿就该怀疑你了,你先别回来。” 果然闹开了。 不算太意外,这样的结果叶夕动手时就想到了。 乱起来对于目前的她们来说是有益的,杜绮梅在清理尸体的时候就敢亮出来半张牌, 既有被权力冲昏头脑的原因,也有对自己掌握力量的自信,现在纯血妖怪领头人倒下了, 闻淑立场不清晰,倪月楹无权,叶覃有权但她自己都不知有多少人愿意听她的。 现在局面太过倾向杜绮梅,要是按照正常流程,因为沈书蕴的背叛和阴谋,将调查部门孤立出来挨个调查审问,等着找出真正能管理行动部门的妖怪时早就迟了,不仅没办法重新平衡总局,还很有可能推选出来杜绮梅的人掌管行动部门。 出于复仇的角度考虑,叶夕不该放过行动部门的人,但出于理智考虑她现在还不能对行动部门的人下手。 总局四大部门,战斗力最高的就是行动和调查,要是杜绮梅掌握这两个部门,后果不堪设想,剿灭行动部门则会造成杜绮梅一家独大,这也是叶夕想看到的,现在将水搅浑是最好的选择,最好用最快的时间推选一个能服众的纯血妖怪上位。 服众。 不行,能在行动部门服众的妖怪,绝对是沈书蕴的人。 叶夕可不想扶持另一个祸害。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指腹还抵在沈明矜寂眉骨,乱糟糟的思绪逐渐平静:“姐姐,我该怎么破局呢?” 其实叶夕知道破局的办法,那就是掌握权力,将倾斜杜绮梅的总局大楼扶正,问题是她无人可用,就算有心用安抚部门的人,也要去看看才知道谁能用,更何况安抚部门想要掌握行动部门的权也太不现实。 行动部门里的妖,她又不敢信…… 里面的妖不可信,那外面的妖呢? 沈明欢送她来以前说过她要去总局开集体大会,这样大规模的会议其实没有意义,反反复复的争吵没有几天都结束不了,毕竟人族要守护自己的利益,妖族也要守护自己的利益,现在不是几只妖怪出了问题,而是一个妖族被完整地拔除了。 叶夕想法逐渐清晰,她立刻询问叶覃:“奶奶,你们现在是和所有妖族首领在一起开会吗?” “是。” 听到叶覃说是,叶夕立刻通过灵网安排倪月楹:“倪局长,你跟她们提一句行动部门还没有合适的妖怪担责的事,其他的都不要说。” 叶夕认真想过了,朝蚀族灭亡和尹家消失肯定会让部分妖有兔死狐悲的哀痛。 她都怀疑总局内部出现了问题,更何况是那些想要守护自己利益的妖族了,只要怀疑出现她们就会拼命往总局里塞能够偏向自身的妖,她们很有可能会从自己族选妖进入总局,霸占行动部门这一角的权力。 虽然叶夕拿不到这个权力,但杜绮梅肯定也拿不到行动部门掌控权了。 要是到时候被塞进去的是拥雪族的妖,说不定还能成为她的帮手。 她是分不清沈明欢的立场,但这两次接触都让她感觉沈明欢对沈明矜的维护是真的,她坑害沈明矜的时候下手狠绝,维护沈明矜的时候也是有事真上,叶夕还是比较倾向将沈明欢化为帮手这一行列,不然她真的是孤立无援。 第150页 那种处境她就不能夺权了,只能带着家人先躲起来,等着杜绮梅她们将妖族彻底毁灭,所有力量都被倪月楹慢慢转接给她,再出现将总局重新洗牌,只是那样的话,死伤就太严重了,倪月楹肯定不会同意。 还是先让倪月楹提一嘴,看看事情能不能朝她想要的方向发展最好。 她是局长说职员调配的事最合适,但说多了容易惹人猜疑,说一句刚好能引起首领猜忌,她们既然能当上首领,脑子肯定都是有的,这一点叶夕在沈明欢身上深有体会。 沈明欢性格极端成那样,也还是能算聪明的。 很多问题沈明欢都不是不明白,她是固执己见,沈明欢只愿意听她自己的。 分析局势,勾心斗角是她们的日常。 这种时候都不想着夺总局的权,那她们也对不起自己首领的身份,没有匹配的野心和防备意识应该是爬不到那个位置的。 倪月楹迟迟没有应答她,这让叶夕有点不安:“倪局长。” 她知道自己的做法跟倪月楹的慈悲善良是相悖而行的,但叶夕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杜绮梅比沈书蕴难斗,叶夕被杜绮梅的明牌算计好几次了,没有倪月楹的帮助,她的路会更难走。 倪月楹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好。” 答应了就行。 善良没关系,没有力量也没关系,只要坚定地跟着她走就行。 叶夕也没有自傲到能让局势好转,但她做不到的话,倪月楹和叶覃就更做不到了。 一个地母,一个传统医师,她们都太有舍己为妖的精神了,很容易被老狐狸算计。 倪月楹到底比叶覃更有阅历,成熟一点。 她沉默过一会儿,主动安抚着叶夕:“叶夕,你既然有想法,那就放心去做,无论你做什么,我和你奶奶都会支持你。” 倪月楹的这句话让叶夕瞬间安心了不少。 她看不到总局的情况,只能暗暗祈祷一切如她所愿。 倪月楹的声音没有再响,叶覃嘲讽的声音倒是响了一下:“打起来了。” 总局会议上的争吵已经到了动手的阶段,可想有多激烈激昂,叶夕都能想象那个谁都不肯退让半步的僵持场面。 那边应该是太热闹了一点,让叶覃和倪月楹也变得忙碌起来,接下来任凭叶夕如何追问情况,倪月楹和叶覃都抽不出时间来回答她了。 叶夕略感无趣地合上了眼睛,仔细倾听着身边令她心安的呼吸声。 安排好倪月楹,她现在就不太着急了。 毕竟她在总局没有能上会议桌的身份,就算现在赶往总局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等她们自由发挥。 身侧的呼吸逐渐不再微弱平缓,叶夕侧目看去,只看到一双已经睁开的红色竖瞳。 沈明矜醒了。 “姐姐!” 沈明矜意识还有点迷糊,疲倦和酸软缠着四肢,伴随而来的还有没有完全消失的快感和回拢的力量。 灵网一共牵着四个人,只要连接上灵网,灵网牵动的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声音,沈明矜虽然从来没有通过灵网说过话,但她能听到声音,刚刚意识混沌模糊间,她也听到了一些叶夕她们的交谈。 感受到她们的处境艰难,沈明矜不再想要逃避:“叶夕,我可以做你的不在场证明。” 叶夕有点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明白沈明矜是想证明叶夕和她在一起。 叶夕坚定地摇了摇头:“姐姐,不用。” 总局的流程摆在那里,谁怀疑她谁拿出证据,她可不会跌进自证的陷阱。 没有证据再怎么怀疑,也只能是怀疑。 这种缠绕叶覃几百年的境遇,早该还给她们了。 叶夕摸了摸沈明矜的脸,感受着指腹下肌肤的滑嫩:“姐姐,要喊我小夕。” 沈明矜终于放弃了跟叶夕拉远距离,她重新喊出了意味着家人的称呼。 “小夕。” 柔软混合着无限情愫的呼喊让人沉沦,消减的渴求会重新堆上心头,她对沈明矜有着无限的热情和渴望,这是她在仓皇不安里的唯一抚慰。 虽然她们相隔了近千岁,但叶夕一直觉得沈明矜封禁的发情期,就是在等待和她相爱。 她空荡的前二十几年时光,也是为了遇见沈明矜。 时间。 疑心病的情况好像更加糟糕了。 明明是情意绵绵的时刻,明明想说些酸言酸语,然后去亲吻沈明矜的,想起年龄以后,思维不受控制地停在时间两个字上。 叶夕敏锐的心弦被拨动:“姐姐,彻底架空一个人手中的权力需要多久?” “大概要分人吧,要看那个人的能力如何,夺权人的能力如何。” 沈明矜抛出的答案很客观,可叶夕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答案。 叶夕继续追问:“姐姐,你觉得一个很聪明的人,想要架空倪月楹需要多久?” 沈明矜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那应该要上千年吧。” “三百年不够吗?” 沈明矜更加迷茫了,她不觉得叶夕会问没用的问题,但她确实猜不到叶夕在想什么。 她只能顺着自己的思维方式给出答案:“我觉得不够,倪局长看起来还挺聪明的,她除了朋友应该也有过亲信吧,还有根基吧,斩除那些力量也需要很多时间吧。” 有问题的就是时间。 沈书蕴死前说还有一股势力在残害叶家人,叶夕分析出来的结果就是那股势力由杜绮梅掌控,但是杜绮梅才三百多岁。 要是有一股势力在跟沈书蕴同步残害叶家,蚕食倪月楹的力量,那杜绮梅的年龄是不够的。 虽然沈书蕴死去得很匆忙,最后几乎是以自爆的方式寻了死路,但文安区的时候,沈书蕴可是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她可不是蠢人。 如果杜绮梅是从三百年前才开始夺权的,那等着她开始算计的时候,倪月楹的力量早就被沈书蕴蚕食殆尽了。 毕竟相差的七百年足够沈书蕴掌握先机了。 另外一股势力想要跟沈书蕴斗,那就算现在是杜绮梅的,以前也不太可能是杜绮梅的。 是传承制? 还是说另有问题? 叶夕:“姐姐,总局调查部门上一任最高领导是谁?” 沈明矜:“连清涵。” 不姓杜。 叶夕微微皱眉:“她和杜绮梅没有什么关系吗?” 沈明矜仔细想了想,坚定地摇了摇头:“杜局长是天师出身,连局长是捉妖师出身,总局调查部门为了公正,更换的领导绝不会和上一任师出同门的,上上任祁俞亭祁局长来自佛门,初代葛局长是现在已经失传的灵符师。” “姐姐,总局的人类领导也和妖族一样四千年没更换过吗?” “对。”沈明矜点点头:“一千年前那场大战损失了人族不少传承,在那些失去的传承之法里就有长寿的秘诀,所以调查部门初代领导都比较长寿,掌管总局也更稳定一点,但断了传承以后,人族实力弱了不少,寿命也短了很多。” 那也就是说调查部门从初代到现在一共也才四任最高领导,初代是倪月楹挚友,应该没什么问题。 出问题的最早是二代,但二代三代传承都不一样,怎么可能团结到这个份上,不仅残害叶家的意志传承,就连掌控的力量都愿意给不是同门的人。 叶夕有点想不通这点蹊跷,她决定抓紧去安抚部门看看情况,顺便看看总局领导更换记录。 她还是觉得有问题,虽然暂时不知道问题在哪。 沈明矜猜不到叶夕在想什么,但她能感受到叶夕的负面焦虑情绪:“小夕,我们去总局看看吧。” 叶夕没有拒绝,立刻爬了起来:“好。” 她先收拾好自己,再主动帮没多少力气的沈明矜收拾,等着整理好两人才踏出房门,刚刚出门就看到了一个影子,只是因为没有光,看得不是很清楚:“谁?” 可能跟蛇类的居住习性有关系,沈明矜她们家窗户很少,而且窗户基本紧闭,窗帘也拉得死死的,生怕一缕阳光渗进屋里,惊扰了生活在里面的妖。 叶夕都难以通过光线变化来辨认时间,更别说是看清某个人了。 她刚想运转灵力,沈明矜已经发出了声音:“阿姐。” 叶夕将力量汇聚在眼部,终于看清楚了不远处的黑影。 还真是司若翎。 司若翎手里握着一个红色瓷瓶,一脸慌张地站在角落里,她看起来有点心虚:“小,小妹。” 第151页 说话都结巴,很像做了亏心事。 叶夕刚刚怀疑司若翎做过点什么,沈明矜就给出了不一样的反应。 沈明矜脸涨得通红,嗓音越来越弱:“阿姐,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听沈明欢的话了?” 沈明欢? 哪里有沈明欢? 叶夕不太明白这和沈明欢有什么关系,她看着司若翎不动声色地将红瓷瓶往后藏了藏,略显尴尬地说:“她……她也是为你好,怕叶医师体力不好。” “……” 要是有机会,她一定往沈明欢脸上贴张纸条,上面就写:叶夕体力非常好! 叶夕现在也看出来一点问题了,红瓷瓶里一定是增长体力和欲望的助情产品。 她不认识那个红色瓷瓶,但沈明矜肯定是认识的,所以沈明矜看到那个红瓷瓶就脸红了。 沈明欢究竟是多不相信她,居然还让司若翎给她准备药! 她要是真体力不行,沈明欢是准备让司若翎冲进去给她喂药吗?沈明欢真的不觉得她自己有些想法太过超脱了吗? 据她所知嗜灵蛇族姐妹矛盾就是沈明欢的占有欲作祟,造成了一系列不可挽回的后果,此时此刻沈明欢的占有欲又去了哪里! 叶夕良久才稳定心境,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内心强烈的吐槽欲没有完全消失。 她完全想不到看起来和沈明矜性格类似,温和斯文的司若翎平时跟沈明欢到处都是矛盾,居然能在这种事上听从沈明欢的安排。 沈明矜感受到叶夕的怨念都快溢出来了,她小声嗫喏一句:“阿姐,你跟沈明欢说,小夕体内很好的,别总……” 沈明矜显然也想起来了沈明欢反反复复猜疑叶夕体力堪忧的问题,但她也实在是不太好意思将这种话说出口,越说脸越红,说到后面干脆停了下来。 司若翎比沈明矜还要心慌,她不太镇定地指了指自己:“我?我来说吗?” 她似乎觉得这不太合适。 这也的确不太合适。 司若翎突然开始变得很忙,不是在摸衣服就是在藏红瓷瓶,话也变多了:“小妹,你没事了就好,我……” 司若翎应该觉得这样转移话题太过僵硬了,立刻换了个话题:“小妹,你们要去哪里?” 转移话题她比沈明矜专业一点。 就是假忙的样子,还是有些滑稽的。 沈明矜的性格肯定离不开司若翎的影响,这也导致沈明矜和其他嗜灵蛇完全不一样。 沈明矜低埋着头,窘迫地将自己往叶夕身后藏了藏,没有刻意遮掩的痕迹突然变得滚烫,附在皮肤上让她面红耳赤,心狂跳:“去……去总局。” 她俩看起来都很想找地方埋自己,叶夕看得好笑。 叶夕脸皮很厚,一点也不薄,她甚至出声邀请司若翎:“若翎姐要一起去吗?” “我……我就不去了。” 司若翎很是抗拒地摆摆手,叶夕也没有强求的想法。 她带着沈明矜走了出去,沈明矜走了两步突然折返了回来:“阿姐,她们那些首领好像在总局会议上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司若翎握着红瓷瓶的手松了开,红瓷瓶砸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桃红色的药丸从里面飞了出来,滚到了叶夕的脚边。 叶夕看着那桃红色药丸,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司若翎心脏果然有问题,听到沈明欢在总局打起来了,她的手立刻爬到了心口的位置,连唇色都白了点:“沈明欢真是疯了!” 她很明显被气到了,没有再推拒前往总局。 司若翎捂着心脏走到了最前面,沈明欢忍不住叫她:“阿姐,你别太着急,不一定是姐姐先动的手。” “十次有八次都是她先动手的,还有两次是朝蚀族首领!” 原来沈明欢是个惯犯了。 叶夕只听到叶覃说打起来了,具体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现在看来沈明欢的嫌疑不是一般的大。 不怪司若翎生气,总局是嫁接人族和妖族的桥梁,沈明欢在总局屡次开战,既不尊重总局的规则,也不尊重其他族首领,这对于一心求族内稳定的妖怪很不友好。 “阿姐,你慢点。” 沈明矜带着叶夕追赶着司若翎,叶夕突然靠过去小声问了句沈明矜:“姐姐,你养姐的心脏是不是有问题吗?” 听到叶夕问司若翎心脏的事,沈明矜脸色立刻就变了。 她咬了咬唇,见司若翎走远了点才说:“阿姐的心脏缺了一块。” “缺了一块?身体不会出问题吗?” “妖跟人的身体不一样,心脏只缺一小块是不会死的,就是身体不会太好,也不太能有剧烈的情绪起伏。” 叶夕摸了摸耳朵,还是有点难以相信:“姐姐,心脏怎么会缺一块?” 沈明矜摸了摸右臂,淡忘的疼痛再次浮现:“沈明欢挖走的。” ? 感受到叶夕的震惊,沈明矜还是将当初她没说完整的部分讲给了叶夕听,沈明欢当初是听到沈书蕴要将她嫁给养姐,觉得养姐喜欢沈明矜开始发疯的,拿走了她的骨头后不久就取走了司若翎的心脏。 拿走沈明矜的骨头是接受不了妹妹和心上人相爱,自己成为多余的那个人。 拿走司若翎的心脏是她觉得司若翎喜欢沈明矜,不喜欢她。 她需要抚慰能力重新找到自己在家庭的定位,需要心脏跟司若翎的心脏交融,通过血肉来感受爱意。 是的,沈明欢也挖了她自己的心。 心脏毕竟不同于右臂骨,要是出问题是会丢命的,所以沈明欢只挖了一小块,强行交换了那一小块心脏,她的目标是将自己心脏跟司若翎的心脏彻底融合,让两个人生生世世心不在一起,心脏也要永远纠缠。 她占不了司若翎心口的位置,也要在司若翎心脏上硬刻出自己的名字。 结果当然不太好。 沈明欢的心脏融合司若翎的那块分离出的缺角非常顺利,还得到了一些圣灵蛇族的力量,但司若翎融合她心脏分离出的那一角却失败了,而且失败得很彻底,沈明欢当然不会允许别人的名字出现在司若翎心脏上,所以司若翎的心脏永远缺了一角。 沈明矜逃避回家也有怕司若翎跟沈明欢吵架的原因,毕竟司若翎真的不能生气。 叶夕对沈明欢的疯也是有些了解的,现在还是被沈明欢干过的事吓了一跳,不仅惊叹她挖司若翎的心,还惊叹沈明欢过高的身体融合度。 这是什么天赋? 怎么谁的身体部位她都能融合? 游念和熊晓在她和倪月楹的帮助下,融合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来休养,留心会不会出现排异情况,沈明欢的融合全靠她自己硬挖,连个医师辅助都没有,她每次都成功就挺离谱的。 沈明欢是专门为嫁接而生的蛇吗? 第82章 指控 叶夕三人赶到总局的时候, 刚好撞上匆匆而来的游忻旋。 此时距离她们找尹家麻烦已经过去了三天,游忻旋耗尽的力量已经恢复了。 她现在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错,面色红润有光泽, 黑亮的眼珠好似有朝露浇灌, 眼尾轻轻往上扬起, 看起来神采飞扬,好像还遇见什么喜事了。 “叶夕!”游忻旋本来直奔总局内部电梯的,瞥见从各族专用传送通道出来的叶夕, 突然就不着急了。 她主动迎上了叶夕三人,暧昧的眼神在叶夕和沈明矜身上晃动:“叶夕, 你们和好了。” 沈明矜下意识地抬手,想要遮掩脖子上的红痕。 她不遮游忻旋还没看见,她一抬手游忻旋想看不到都难, 调侃的笑容挂满了脸。 戏谑的目光让沈明矜红透了脸,她不好意思地往司若翎身边靠了靠,逃避着跟叶夕并肩面对游忻旋。 看到沈明矜脸皮这么薄, 游忻旋突然凑近叶夕, 想要看看叶夕是不是也脸红了。 叶夕可不会如游忻旋所愿, 流露出害羞的神情,她淡定地推开了挡路的游忻旋:“游忻旋,你用词不准确,我和姐姐就没吵架,用不上和好两个字。” “行行行,你们感情好。” 游忻旋今天确实很好, 难得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她附和了叶夕,还勾住叶夕的肩膀,一直在笑:“叶夕, 我遇见好事了。” 叶夕不需要防备沈明矜,所以她没有跟沈明矜隐瞒自己和游忻旋一起去灭尹家的事。 按照沈明矜思维方式,共患难共生死的那是挚友,她被游忻旋调侃也没有生气,面对游忻旋靠近叶夕也愿意让出来一个位置。 第152页 她比叶夕还上心游忻旋的状况,她认真关心着游忻旋:“游小姐,你遇见什么开心的事了?” 游忻旋没想到问她的是沈明矜,不是叶夕。 她微微错愕,还是应了句:“天大的好事!” 游忻旋眼珠子转了转,细碎的星光溢了出来,目光突然转向了司若翎:“我还得谢谢沈首领呢。” 别人不了解,叶夕是了解的。 游忻旋可不是什么善茬,她刺激沈明欢的一幕幕近在眼前,突然目光转移到司若翎身上,绝对没好事。 换作以前叶夕是肯定不会管的,毕竟没有被气死的妖怪,现在知道司若翎心脏缺了一角,真的可能被气死,她是对气死人不偿命的游忻旋只能严防死守。 游忻旋刚刚试图跟司若翎搭话,叶夕就用力拽开了她,拽着她拉开了跟司若翎的距离。 叶夕偷偷睨了眼司若翎,拍着兔子肩膀说:“你千万别刺激她,她容易被你气死。” “开玩笑的吧。”游忻旋抛给叶夕一记白眼,完全不相信叶夕这样荒唐的话:“她可是圣灵蛇,按照月栖族妖记,圣灵蛇虽然没有嗜灵蛇能打,但实力在众多妖族里都是拔尖的,抚慰能力更是能让许多妖不战而溃。” 叶夕没有解释太多,唯有搭着游忻旋肩膀的手往下按了按,一脸严肃的神情在宣告她不是说笑。 游忻旋意识到叶夕没有跟她开玩笑,看向司若翎的眼神都变了。 她对沈明欢印象不好,看在叶夕的份上她能将沈明矜划分到自己阵营,但司若翎肯定是不行的。 游忻旋原本是想揶揄两句司若翎的,现在听到叶夕说司若翎身体有问题,连忙闭了嘴:“我会闭嘴的。” 叶夕安心了不少,她知道游忻旋是有仇必报的主,但她和沈明欢的仇还没到要命的地步。 叶夕还是很好奇这件事跟沈明欢有什么关系的,她压着声音问游忻旋:“跟我讲讲发生了什么。” 游忻旋也把声音往下压了压:“游辛哲被沈明欢打伤了。” 在游忻旋口中叶夕也知道最近几天在另一个视角发生的事,她跟着沈明欢走后不久,各族首领就陆陆续续解决了半山灵苑的事,总局的人也收拾完了散落的朝蚀族尸体。 接连发生大事总局和各族肯定是要开大会的。 虽然叶覃字字句句都是厌恶妖,都是再也不管总局的事,但会议通知传达下来,她还是第一时间赶往了总局。 游辛哲是游忻旋的大哥,也是游习山第一个有排名和入谱姓名的孩子。 因为年长修为不弱,他在月栖族高层支持者是最多的,所以他陪同游习山到了总局开会。 月栖族是有心隐瞒游习山身体情况的,可现在出了大的事不露面也会惹出猜疑,所以瞒是瞒不住了,只能让各族提前感受月栖族接班人的强大,可惜这一切被沈明欢误打误撞的破坏了。 游习山的身体情况早已糟糕到了顶点,不依靠支撑根本没办法行动,所以一直是被轮椅推着的。 总局会议室打起来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参战和闪躲的能力。 游辛哲实力不弱,但要跟厮杀出来的大妖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他要是聪明一点就该好好护着老父亲躲起来。 看在他带着病人的份上,没有谁会指责他,更不会刻意攻击他,发现他实力不如人的事实。 可惜游辛哲平时被捧得太高,有点过于自负了。 他不仅加入了混战,还直接找上了兔族的天敌沈明欢。 游辛哲的想法是好的,他想拿胜过天敌来当踏板,直接坐稳接班人的位置,再不给游忻旋她们这些弟弟妹妹竞争的可能,但从他盯上沈明欢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失败了。 月栖族以毛茸动物为中心,族内核心家族都是小兔、小猫、小狗、松鼠那些,大型犬类和凶猛的猫科动物都集中在凶兽扎堆的拥雪族。 她们族内都是小体型的毛茸动物,攻击力比较蛮狠的几乎没有,最大的特点是数量多,小巧灵活。 战斗状态速度是唯一的优势,力量不很强,觉醒的属性也比较温和。 本来全族实力就要矮拥雪族一截,他们灵兔一族还是靠着初代首领遗留光环连任的,传承也不是很强大。 游辛哲在族内实力都不能名列前茅,还想跟失去权力又杀上顶峰的沈明欢斗,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最令游忻旋发笑的还是惊慌失措的游辛哲还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打不过沈明欢居然想跟游习山求救,在沈明欢攻过去的时候,将不能动弹的老父推到了最前面,要不是沈明欢及时收手,游习山都能被拍死。 胆小怯懦,没有自知之明,还不孝顺,游辛哲以后算是彻底跟首领之位无缘了。 虽然在游习山极端的养育环境下成长,她们家就没什么孝顺孩子,但露出来给外人看就很愚蠢了。 在游辛哲一系列迷惑行为过后,游忻旋便被首领护卫队召唤过来了。 本来不该她来的。 游习山的孩子没了游辛哲,占权最多的也不是她。 可是总局那帮领导个个都不弱,各族首领更是厮杀能力一流,实力弱得到这里不仅保护不了游习山,还容易丢月栖族的人,护卫队联系了月栖族高层顾问团,最后选定了游忻旋过来这里。 谁让游忻旋在接班妖这一辈天赋最强呢。 顶尖天赋无论何时都是底气。 按照原本的路线发展,游忻旋是斗不过游辛哲的。 游辛哲比她多奋斗几百年,拿着长子的身份,还是纯血妖怪,游忻旋就算天赋再强,也挖不空游辛哲的根基,没想到游辛哲自己走了条死路,还顺便将她往上拽了一把,游忻旋不开心才奇怪了。 连游念迟迟没醒的忧愁都淡了不少。 当然游忻旋也没那么在意那个位置,只是一想到游辛哲和游习山颜面扫地,她就觉得亢奋不已。 总的来说,沈明欢间接做了件大好事。 叶夕很难不感到奇怪:“那你不该谢谢沈首领吗?为什么还想刺激若翎姐?” 游忻旋理直气壮地说:“叶夕,我是兔子,她们是蛇,我们可是天敌!我不针对她们,她们也会针对我的!” 沈明欢或许会,但司若翎应该不会。 叶夕视线缓缓往后飘去,司若翎着急赶过来,但她还没想到要具体做什么,她和沈明矜站在一起,额心有细碎的汗珠,因为着急唇色有点白,手掌始终贴着心口的位置,看起来呼吸有点不顺畅。 她以前是不太明白沈明矜为什么一点也不恨司若翎,还对司若翎揣着满怀感激的。 哪怕沈明矜跟她解释了那么多,她也总结了一句沈明矜太善良,现在看起来不是这样的。 沈明矜和司若翎性格太像了,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沈明矜是司若翎养出来的孩子,她从来没有放任沈明矜不管,在心脏有问题,面对沈明欢重复猜疑的情况下,也在努力坚守喂养沈明矜。 她的做法必定会惹出沈明欢更大的不满,沈明矜也说过,沈明欢发火可不是吵架能解决的。 叶夕突然有点佩服司若翎,现在还没被气死,真是一个奇迹。 如果说沈明矜是她理想型的话,那沈明欢简直是在她雷区跳舞,最擅长的是逼疯爱人后,再逼疯自己。 纯疯子。 叶夕决定把她和沈明欢有点像的想法往回收一收,她可不会疯到挖沈明矜的心脏。 嘶,想想就挺疼的。 意识感受到的疼痛蔓延开,叶夕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心口,游忻旋看着叶夕奇怪的动作,好奇地发问:“叶夕,你心口疼吗?要不要找覃副局给你看看?” “不用,我不疼。” 叶夕和游忻旋正说着话,宽敞的大厅另一边,其中一台电梯突然打了开,里面乌泱泱冲出来一群人,看衣服上的小兔子图案,好像全是游习山的护卫。 他们果然朝着游忻旋冲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急:“六小姐,你可算来了。” 为首的妖怪脸上还挂着细碎的汗珠,看到游忻旋如同见到了救星。 他们完全没有看到叶夕的存在,簇拥着游忻旋往电梯那边靠:“六小姐,我们快上去吧,首领那边不能没人陪着。” “叶夕,我先上去了。”游忻旋只能匆匆回头跟叶夕告别。 叶夕没有应答游忻旋,她的目光被走在人群最尾端的女人吸引了。 女人穿着灰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胸口挂着一块金色的牌子,上面写着沙毓两个字。 沙毓是跟游习山护卫队一起出电梯的,可她一看就不是月栖族的人。 第153页 她目标也不是游忻旋,而是叶夕。 她一步步走到了叶夕跟前,眼神倨傲地睨了眼叶夕,不太客气地开口:“叶夕医师,既然你也来了,那就跟我一起上去接受审判吧。” 叶夕摸了摸耳朵:“审判?” “尹家被灭族了,现在人人都怀疑是你和覃副局做的。”沙毓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是重点怀疑对象,当然要接受审判。” 沈明矜很尊重叶夕的交友,不会打扰叶夕和游忻旋的交谈,可沙毓又不是游忻旋。 沙毓对叶夕的态度还这么差。 沈明矜第一时间冲到了叶夕跟前,将叶夕护到了自己身后:“你想对小夕做什么?” 沈明矜不擅长说谎,知道尹家灭族真相,面对指控的第一反应是惶恐。 她的身体在细微地发抖,仿佛动手的人是她一般。 这样可不行。 叶夕将沈明矜拽到了身后,挡住沈明矜迎上了沙毓的目光:“怀疑我?证据呢?” 沙毓拽起叶夕的手腕:“审完你就有证据了。” 这是想把她当软柿子捏了。 沙毓应该不是调查部门的人,叶夕对调查流程还是很了解的,正常调查部门的员工可不会上来就想强审她,估计是和叶覃结了仇的人。 毕竟总局表面上唯一跟她有关系的就是叶覃了,只有叶覃的仇人会针对她。 仇人。 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叶夕刚想动手,前台那边突然走出来一个熟悉的人:“沙毓,秘书处的人什么时候开始干调查部门的活了。” 温韵。 叶覃的秘书。 叶夕多看了两眼前台的位置,她们进来的时候那里是没有人的,那里显然也没有其他通道,唯一的可能就是温韵一直待在那里,只是蹲在台面下,所以她们没看到。 叶夕在来的路上就通过灵网告诉叶覃她们在路上了,叶覃也说会让温韵下楼接她们了。 温韵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但温韵蹲在前台那边,暗自观察她们这么久是叶夕想不到的。 如果温韵是敌人,她是叶覃的秘书,显然有许多更多的试探机会。 如果温韵是真向着叶覃的秘书,她蹲在那里观察这么久,只能说她又轴又无聊。 “叶小姐。”温韵还是跟以前一样,她只跟叶夕一个人打过了招呼,完全无视了跟在叶夕身边的沈明矜和司若翎。 作为捉蛇家族出来的人,她对没见过的蛇也带着一丝敌意,不至于动手,但绝对不友好。 叶夕不太满意温韵的态度,沈明矜却是很满意的。 因为温韵很维护叶夕。 温韵上前就立刻掰开了沙毓的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沙毓:“拿不出证据,你就是污蔑,叶小姐可以去投诉你的。” 沙毓咬了咬牙,她怒瞪着眼睛:“温韵,你就是跟我过不去!” “随你怎么想。”温韵看起来和沙毓关系很一般,她无视了沙毓给叶夕指路,朝着游忻旋她们刚刚乘坐的电梯走去:“叶小姐,我们走吧,别跟神经病计较。” 沙毓不甘心地拦住她们的路,她指责着温韵:“温韵,我可是你的上司,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上司的?” 温韵用力推开了沙毓,直接将她推到了地上,她冷声质问沙毓:“沙主管,你是领导就能没有证据就随便问责别人了吗?” “你懂什么,我这是合理怀疑!” 叶夕:“合理?” 别说是温韵了,叶夕都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她没有再分给沙毓一个眼神,牵起沈明矜跟上了温韵,沈明矜另一只手牵起了司若翎。 她们排成一条线往电梯那边走,温韵余光瞥见这么一幕,居然是反常地来牵叶夕。 叶夕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温韵的手,一下将话题移到了别处:“温秘书,你知道她为什么针对我吗?” “她和覃副局长,跟我都有点矛盾。” 不出所料。 还真是借机来寻仇的。 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报复,温韵这个字怕是用得不够准确。 温韵被叶夕打了岔,没有再想牵叶夕的手。 她带着叶夕几人走到了电梯边上,按了电梯后静静等待,叶夕忍不住问:“我们就这么上去吗?她们不是在开会吗?我的身份好像不够参加会议?” “她们在打架,没有开会。”温韵嘴角抽了抽:“叶小姐,待会儿小心点,别被误伤了。” 司若翎是想问问情况的,可是话到了嘴边,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没等她开口,沙毓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温韵,你就是针对我,你处处都在跟我作对…” 叶夕朝着身后看了眼,沙毓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她坐在地上拍打着腿部,看起来有精神崩溃的前兆,叶夕有点莫名其妙:“温韵,她是你领导?” “她是秘书处的主管,总局所有高层的领导都是由她筛选培养的,但我现在是覃副局的秘书,只归覃副局一个人管。” 温韵耐心地解答了叶夕的疑问,继续忽视司若翎和沈明矜。 她还没跟温韵争论,沈明矜先抛出了疑问:“温秘书,秘书处归谁管?局长吗?” 温韵是不想理沈明矜的,但最后不知想起了什么,还是随口应了:“以前归局长管,现在归后勤部门管。” “为什么?” “她有病。”温韵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她以前其实还是局长秘书团的第一秘书,后来她频繁骚扰局长,局长就把她调离了身边,从那以后局长就没有再用过秘书。” “骚扰?” “对。”温韵神情更古怪了,她指了指沙毓:“听说刚开始只是送情书,后面发现局长不看情书就变成了堵办公室告白,还有深夜打电话朗诵情诗,局长实在受不了就把她们整个秘书团都废了。” 温韵朝着左右张望一眼,见没有人才压着声音又补了一句:“不止她,她们最后一届秘书团几乎人人暗恋局长,没事就骚扰局长,她是最严重的,最严重那次还跑到局长办公室耍酒疯,我那时候……” 她们没那么熟悉的,但温韵分享八卦一下就鲜活了起来,连表情都更丰富了。 温韵声音停了停,朝着四处又张望了一眼。 她的声音被她压得更低了,隐约可以看出来一点心虚:“我那时候还是秘书部门刚刚选进去的新人,她应该是嫉妒我的出身,处处针对我,我们部门接到局长的消息,我主动请缨去绑的人。” “局长让我把她送回家,我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放过她,我直接把她送到了医院,怂恿覃副局长给她扎成了刺猬。” 她眼底有心虚,也有得意。 似乎在得意当时能成功哄骗叶覃,让叶覃帮她报了仇。 叶夕和沈明矜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肯定,叶覃绝对不是被忽悠了,叶覃是真的想把沙毓扎成刺猬才动手的。 别说叶覃了,叶夕听到沙毓追求倪月楹不成,就骚扰倪月楹的事,她都火冒三丈。 还耍酒疯,怕不是装醉,想借酒撒疯占便宜。 她甚至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沙毓现在还能坐在主管位子上,不过叶夕好像知道叶覃这么缺乏安全感,还能留温韵在身边当秘书的原因了。 温韵来自捉蛇世家,天生就讨厌沈书蕴恐怕只是部分原因,还有部分原因是这位秘书没那么聪明。 最关键的原因是这位不太聪明的秘书曾经聪明了一次,没有送耍酒疯的沙毓回家,而是送到了总院,让叶覃找到机会出气。 叶夕可以确定,没有温韵在旁边拱火,叶覃会下手更狠,她光是听听都生气。 当然跟愤怒一起到来的猜疑。 她的疑心病再次发作了。 倪月楹是很貌美,因为地母的关系,有着温和端庄的面容,却很有亲和力,自然流露的气息都会让人有靠近她的冲动,但倪月楹显然不是不知分寸的人,她喜欢叶覃就不会给别人留下幻想空间。 一个两个喜欢倪月楹还很正常,人多了就不太正常了。 第83章 夺权 可能是纷争波及到了电梯运转, 叶夕看电梯一直停在固定的楼层,趁机温韵打听起秘书部门更详细的情况。 她的怀疑很对。 虽然温韵讲述的都是秘书部门基本信息,但仔细核对时间线就会发现这其实是倪月楹在巨变后的一种应对手段。 这个部门最开始是没有的, 建立是从八百年前开始的, 而且里面的所有人都是由倪月楹从小挑选到身边培养, 培养合格以后再分给所有领导层的。 第154页 倪月楹最大的缺点一直都是心软,不是说没有脑子。 相反因为命长,她阅历是很充足的。 据叶夕猜测动乱之后, 各族陷入内乱,叶家人频频失踪, 倪月楹肯定感觉到了异样,所以建立了这样一个部门,培养亲信监视总局所有高层。 挑选的孩子都是很小就养在了身边, 这样能很大程度避免背叛的可能。 想法是好的,实际操作起来出了问题。 秘书部门培养出来的人很忠心,问题是她们几乎全都喜欢倪月楹。 忠诚里混合进了私欲, 完成任务就会出问题。 比如做一些自认为对倪月楹有利的事。 导致的后果就是倪月楹花费二十几年培养她们, 她们很多正事任职不过几年就会被撤职。 沙毓那一届是最夸张的, 倪月楹实在是不堪其扰,匆匆撤了秘书部门,但大部分高层都觉得自己很需要秘书,应该保留这个部门,所以最后倪月楹没能撤掉这个部门,只将自己的秘书团解散了。 造成的后果自然是自断了眼线, 从此成了眼盲心瞎被蒙在鼓里的无权局长。 怎么看都是一场算计,就是猜不到是怎么操作的。 温韵在总局除了叶覃,不怕任何人。 她越说秘书部门的情况, 语气越发讽刺。 尤其是说到沙毓的时候,像是生怕无人知道她和沙毓有私仇一样。 说到最后,温韵干脆将双臂抱在胸口,轻蔑地斜了眼沙毓:“一群自作多情的家伙,她们喜欢局长也就算了,有些人啊还觉得局长喜欢她呢。” 沙毓是记恨叶覃,特意来找叶夕的。 她本来是想跳过程序直接审问叶夕的,事后就算面对总局责罚也没关系,对于她来说不能跟随倪月楹以后就没了乐趣,没想到叶夕不是传闻中那软弱不堪大用的样子,温韵还突然跳出来坏了她的好事。 沙毓好不容易找到的复仇方式被破坏,没能成功给叶覃添堵,心口缠绕着一股因愤怒而生的火焰。 温韵还在这时候刺激她,这股火就烧得更旺盛了,她朝着叶夕几人冲了过来:“局长就是喜欢我,很多人都说过我是局长的理想型。” “理想型?”沈明矜仔细观察着沙毓,想要找到跟叶覃的相似地方。 温韵眼底满是嘲讽:“我也可以说局长的理想型是我啊。” “不!”沙毓脸部微微扭曲,下一秒忽然露出几分陶醉:“真的有很多人都说我是局长理想型,局长是喜欢我的,她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碍于身份不敢做出过界的事,没关系的,她不够勇敢,我最不缺勇气了!” 沙毓的语气坚定,要不是知道倪月楹和叶覃的关系,叶夕说不定真会相信沙毓的话。 现在只庆幸站在这里听的是她,不是叶覃。 她不太想搭理近乎疯魔的沙毓,刚刚转过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线索:“你是说很多人都跟你说过倪局长的理想型是你?谁跟你说的?” “我……谁说的?”沙毓眼底有瞬间的迷茫,很快坚定重新驱散迷茫:“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局长就喜欢我这个类型的。” 沙毓握住叶夕的手腕,语气恳切地说:“你相信我,局长真的喜欢我!” “小夕!” 沙毓的行动是不能按正常逻辑推测的,她突然朝着叶夕伸手,叶夕她们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沈明矜缓过神,连忙掰开了沙毓的手,替叶夕揉着泛红的手腕。 叶夕低头看沈明矜心疼她的样子,淡淡的喜悦萦绕心头,因沙毓生出的烦闷也消散了。 她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算计倪月楹的了。 攻心。 因为身边人都逐渐变得不可信,倪月楹逼不得已培养小孩子成为自己的眼睛,替自己监视总局这些高层,这就要求她们有一定的天赋,不能是普通人,但有天赋的孩子往往是一方势力的至宝。 哪怕是倪月楹去要人,她们也不可能轻易交出来,所以最有可能被送到倪月楹身边培养的,应该大部分都是家族和一方势力有天赋,但因为血脉缺陷,或者性格,种种原因在原本环境备受冷落的孩子。 这些孩子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敏感脆弱还伴随着一点偏执,很容易产生情感依赖。 倪月楹对于她们来说是拯救者和伯乐。 或许还有在父母那备受冷落的孩子,真的会将倪月楹当作母亲。 收买她们背叛倪月楹很难,利用感情击溃她们却很容易。 她们本身对倪月楹就有一定的依赖,再加上身边人的频繁给出鼓励和心理暗示,情感会逐渐偏移正常的轨道。 这就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催眠,她们试图让秘书部门的每个人都相信自己是倪月楹心中所爱,这样的方式看起来是让倪月楹建立的监控更加听从忠诚了,短时间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时间一长就会出现很大问题。 相信倪月楹喜欢自己,对倪月楹感情没办法转换成爱情的秘书会渐渐远离倪月楹,跟倪月楹离心。 相信倪月楹喜欢自己,将感情转换成爱情的秘书会因为坚信这份爱,又得不到倪月楹逐渐疯魔,做出超过倪月楹接受范围的事。 无论是哪种都能摧毁倪月楹精心打造的眼线网。 催眠当然不可能全都成功,温韵就是个标准的失败案例,既不相信倪月楹喜欢自己,也不相信倪月楹喜欢秘书处那些人,甚至因为小时候的伙伴对培养自己人产生邪念,开始厌恶她们每个人。 可只要成功部分,对于那些人来说就足够了。 更何况看秘书部门现在的境况就可以推测出催眠成功案例更多。 这离不开倪月楹的魅力加持,也离不开那些孩子对倪月楹的依恋。 那些人用心理暗示击溃了倪月楹的反击,不仅没下限地摧毁了原本纯净的感情,还将倪月楹恶心了个彻底。 叶夕都可以相信倪月楹面对一个个视为女儿的人站在她跟前,肆意宣泄爱意,还因为被拒绝表白而破防的时候,倪月楹有多崩溃,现在想想倪月楹提出要废除秘书部,大部分领导都不同意,恐怕不是觉得秘书作用有多大,而是为了继续恶心倪月楹。 倪月楹情绪还是太稳定了,这种情况下还能保留温和宽容。 明媚的笑容在叶夕唇边扩散,衬得五官越来越明亮,透着一股属于阳光的暖意。 温韵不太能接受叶夕对沙毓笑,正好电梯到了,她拽着叶夕进了电梯:“叶小姐,你别给那种人好脸色,她就是个神经病!” 叶夕的笑容没有消失,越来越灿烂了。 温韵沐浴在暖阳下,手臂却有点冷,连细小的鸡皮疙瘩都浮了起来。 她迷茫地揉了揉手臂,最了解叶夕的还是沈明矜:“小夕,你怎么了?” 叶夕笑容收敛了几分,目光平静地凝视着正在往上爬动的电梯:“姐姐,我会保护你的。” 这份静默里隐藏的情绪充满了暴力,她终究不是真正的万灵树,没有宽容和慈悲,只有送敌人下地狱的决心。 温韵没有听懂她们的暗语,只觉得空气有点低冷,产生了没话找话的冲动。 电梯在缓慢上升,心不在焉的司若翎还是想要提前了解些情况,她和温韵两人是一拍即合,不愿意搭理蛇类的温韵立刻跟她聊了起来,说起了总局会议室闹起来的起因。 有资格参加这个级别会议除了总局最高领导层和各族首领,还有各部最高领导的左右手,抛开死去的沈书蕴和朝蚀族首领,加上代游习山发言的游辛哲,一共有二十三个人。 原本秘书部主管是会有个特殊位置的,自从倪月楹放弃这个扶持秘书部以后,这个位置就被撤销了。 最开始会议还算平稳,全在认真商量半山灵苑后续重建和朝蚀族收尾问题,没想到青渡族首领颜柳突然收到了尹家被灭亡的消息,然后一部分人怀疑起来了叶覃,以及不在会议现场的叶夕。 没等叶覃说话,沈明欢就直接点明了,她把叶夕逮到了拥雪族陪她妹妹。 叶覃立刻拍桌而起,说她就奇怪为什么叶夕不见了,原来是被沈明欢劫走了,让沈明欢赶紧把她孙女还回去。 沈明欢见叶覃生气,张嘴就骂叶覃是破坏人姻缘的恶祖母,叶覃骂嗜灵蛇族没一个好东西,倪月楹劝架都劝不住,她们吵得凶,其余人嘴上也不留情,最开始是叶覃的左右手帮她说话,跟妖族那些人骂起来了。 没骂两句星垂族首领尹歇桐帮叶覃左副手沈卿厌说了几句话彻底点燃了会议室,夜语族首领思莺骂尹歇桐既然想帮人类,那还是做什么妖族首领,还讽刺尹歇桐被生父和私生女暗算,不仅没有护住母亲的权杖,还让自己修为跌落谷底,不得不依靠人类夺权,丢了妖族的脸面。 第155页 沈卿厌暗讽夜莺不是靠实力,是靠吵闹坐上的首领位置,拂萝族首领水凝玉骂杜绮梅掌控着调查部门,天天查也没见查出来什么有用的,叶家医师死亡蹊跷查不出,朝蚀族灭族查不出,说不好干出这些事的人就是杜绮梅,杜绮梅左右手骂…… 会议室越骂越凶,有些首领为了让骂声更有气势,还混合进去了妖力。 妖力冲开了墙壁,温韵她们这些守在外面的秘书和护卫,或被动或自愿地加入了骂战。 温韵是一路败北,谁也骂不过,差点掏出法器动手。 吵得实在是太凶了,倪月楹便让行动部门两位领导出手镇压,她们不出手还好,一出手人人都想起来了沈书蕴干过的事,人族骂沈书蕴是败类,残害叶家罪不容诛,妖族骂沈书蕴连累她们的名声,还指着沈明欢骂嗜灵蛇族没一个好东西,气得沈明欢直接掀了桌。 行动部门两个领导没有沈明欢的底气,顶头上司做了恶,她们被牵连,还嘴也不是,不还嘴又憋屈,倪月楹实在是没办法了,就说先把行动部门最高领导选出来,稳定管理层再商议接下来的事。 一说要选行动部门最高领导,场面就更热闹了。 人族有的说要从行动部门内部选,有的说行动部门肯定都是沈书蕴的共谋,还是从总局其他部门选更为稳妥。妖族说行动部门不可靠,总局也不可靠,能出一个沈书蕴就能出第二个,为了公平新领导要直接从她们妖族内部选,而且还要安排妖怪跟随新领导驻扎总局,不能只有总局监视她们,她们也要监视总局。 妖族以嗓门取胜,那是越说越起劲,后面直接开始推人了,纷纷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合适的人选。 故事的转折就发生在这里,沈明欢除了抚慰族民,其余行动向来随心而为,她完全不考虑服众问题,也不考虑实力问题,更不在乎有人说她徇私,推人只凭个人喜好,张口就说让她妹妹来接任最高领导的位置。 行动部门两位领导受了一晚上气了,只想着尽快结束会议,逃离被人围攻的处境。 沈书蕴是畜生,但她对下属很不错。 整个部门又怨恨她,又思念她,左副手贺影想着沈明矜是沈书蕴的侄女,沈明欢提出来,她就答应了。 人族和妖族吵得不可开交,突然有一人一妖达成了意见统一,自然也就惹了众怒。 她们开始统一目标,攻击沈明矜没有力量,是嗜灵蛇族最弱的蛇。 然后……沈明欢就炸了。 沈明欢心情不好,也不让别人好过。 动嘴已经不能满足她了,她开始动手,还是偷袭。 平等且迅速的攻击,一条蛇尾甩出去,将好几位领导砸成了猪头,她们本来是要围攻沈明欢的,只是倪月楹向来求稳定,不赞同以战斗的方式解决问题,自然要在其中劝住的,那些人不敢伤倪月楹,又要攻击沈明欢,难免发生意外。 比如刚刚聚拢了一把灵刃在手,灵刃刺出去,跟前的沈明欢突然被劝架的倪月楹挡住,手中灵刃收不回来,为了不背上刺杀局长的罪名,只好将灵刃调转一个方向,这样肯定会造成一次又一次的误伤。 再加上叶覃本来就对妖族怨气颇大,尤其是跟沈书蕴血脉相通的沈明欢。 沈明欢既然抢先动手,她自然没有客气的道理。 她是第一个加入战场的,一心想要找沈明欢麻烦,问题是她俩一个嗜灵蛇,一个跟奔雷花豹签的契约,两个人战斗都不缺速度,她们都能躲过对方的攻击,可怜会议室那些没有速度的一直被误伤。 最后谁都想不起来自己的身份了,只想着将自己受的伤还回去。 首领和领导全部文斗改武斗了,温韵她们这些当秘书和护卫的自然也只好跟着改武斗,问题是别人的秘书精通道法,别人的护卫妖力充盈,温韵最擅长的是抓蛇,护卫队里还没有蛇族,她是谁也打不过,幸好她躲闪能力强悍,不然早就成猪头了。 温韵狼狈逃窜逐渐到了敌友不分的地步,只要逮着机会就平等地给离自己最近的人来一下。 她一个不小心锤到了杜绮梅,叶覃是无语到了极致,才一脚将她踹进了电梯,让她下来等叶夕的。 温韵刚刚蹲在前台那边,不是故意装瞎,也不是观察叶夕。 其实她是有点自闭。 吵架没赢,打架没赢,还误伤了别的部门领导,最后被自己直系领导踹了下来,她很难不怀疑人生,直到听到宿敌的声音,她才被重新唤醒了斗志,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前台那冒了出来,逮着沙毓一顿数落,可算找回了自信。 此时带着叶夕上去,她肯定能赢了。 …… 叶夕很难不支持沈明欢动手。 此时叶夕不仅理解了沈明欢,也理解了温韵。 怪不得温韵带着她们直奔电梯了,她是想着上去捡回脸面,想让叶夕几人给她当打手,要是沈明矜和司若翎不帮她,选择帮妖族,她正好可以直接攻击司若翎和沈明矜,毕竟打蛇她是专业的。 沈明欢那个级别的纯战斗型蛇妖除外。 温韵想证明给叶覃看,她也是很有用的,但其实没有这个必要。 叶夕没有亲身参与,可她有远程掺和一脚。 叶覃早就知道叶夕跟沈明欢去了拥雪族,沈明欢说带走了叶夕是陈述事实,叶覃听到沈明欢说带走了叶夕是在表演愤怒,目的是替叶夕摆脱嫌疑。 愤怒都是扮演的,吵架肯定也是故意的。 叶夕只让倪月楹说选行动部门领导的事,倪月楹显然以她自己的方式加工了,先刺激矛盾让所有人的怒火集中到行动部门两位领导,将行动部门两位领导推到无力还击的境地,她再作为仁慈的领导压住所有人,顺势提出选领导的事。 既不会被猜疑,又稳住了仁慈形象。 沈明欢提出让沈明矜当领导是意料之外,可叶覃和倪月楹明显是以自己的方式在认同沈明欢的一时兴起,叶覃和沈明欢打架,伤得都是别人,倪月楹劝架,架是没劝住的,倒是害得场面更加混乱了。 她们显然是想彻底搅浑这潭水,达成某种目的。 叶夕有点低估叶覃和倪月楹了。 心软不等于蠢笨。 叶覃和倪月楹最大的缺点是被赋予了良善的品质,她们几乎想不到什么极端的方式来获取证据,也不会主动去害人,所以面对没有心只剩恶毒的敌人会显得束手无策,但叶夕给她们规划好路线以后,她们是能完美达成目标,甚至进行补充的。 叶覃将温韵踹进电梯,肯定也不是觉得温韵丢人,应该是怕温韵被杜绮梅记恨。 要是沈明矜真能当上行动部门的领导,那她们…… 等等。 叶夕敏锐地掌握到了关键信息,叶覃带她回家以后就没有再出门,最后直接到了总会议上。 叶覃在山里的时候显然没有发现杜绮梅有问题,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总会议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杜绮梅是不可能出纰漏的,最大可能是倪月楹告诉叶覃的,可她们并没有私下交流的机会,而且倪月楹和叶覃接到她的安排,也没有交谈的可能,能配合那么默契又像是商议过的,那么快能面对沈明欢提议达成统一也像商议过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叶覃和倪月楹还另外有一张单独交流的灵网。 她……好像被孤立了。 叶夕就说灵网交流明明是靠意识,又不需要说话,怎么一开会就没时间回她的意念消息了,原来是因为她俩忙着在开小会。 亏她以前还为两人失联找借口! 叶夕刚刚有点生气,想到倪月楹常常要一边开会,一边安抚叶覃的情绪,当时知道她出事还要一边规劝叶覃冷静,一边想办法从会议里抽身,又觉得有点滑稽。 倪月楹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直是很端庄温和,有些宽容过度的地母。 突然知道倪月楹表面风轻云淡,暗地里一直在疯狂哄叶覃,她现在就只想笑。 听完故事分析了因果,叶夕心情好了,沈明矜心情也好了。 沈明矜不是被叶夕影响的,而是因为司若翎不生气了。 司若翎终于放过了她的心脏,沈明矜松了口气:“阿姐,你不生气了吧?” 司若翎轻轻点了点头,凝视着沈明矜的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小妹,她做得很对不是吗?” 温柔慈爱的目光笼罩住沈明矜,微不可见的愧疚渐凝:“别人骂你,她要是不动手,我才应该生气。” 第156页 司若翎的声音停了下来,漂亮眉峰慢慢聚拢:“小妹,我还是生气的,她们没有资格说你没有力量,你不是嗜灵蛇族最弱的蛇,相反你是嗜灵蛇族最有天赋的蛇,你只是……是我害了你,我会去跟她们解释清楚的。” 护短的意味溢了出来。 叶夕逐渐愿意相信司若翎和沈明欢跟沈明矜是一伙的。 狭窄的空间里有浓郁妖力开始转动,叶夕错愕地寻找着妖力的来源,她看到司若翎掌心凝聚了淡淡的金雾,金雾正在慢慢变化成利刃,司若翎不像是要去跟妖讲道理的,她像是要去参战的……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叶夕(为了看戏,发出入群申请):我想当电灯泡 倪月楹(为了不颜面扫地,努力微笑,疯狂点拒绝入群申请):不可以 第84章 掌权 司若翎没能成功参战, 温韵也没能成功捡回颜面,因为叶夕她们电梯到达的时候,沈明欢她们已经结束了战斗, 总局和妖族二十几位最高领导人, 以及她们的秘书和护卫团除了倪月楹, 身上全挂了彩。 叶夕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最熟悉的几个人。 倪月楹不偏不倚地站在正中间,以她为分隔线,一侧站着总局的人, 一侧站着妖族的妖。 叶覃身上也挂了彩,侧脸有明显拳头蹭过的痕迹, 奇怪的是心情看起来居然很好。 沈明欢伤得就要严重多了,手臂和脖颈都有明显的淤青,嘴角还沾了血丝。 诡异的是她此刻高昂着脑袋, 正露出得意扬扬的神情。 沈明欢此刻不像条毒蛇,活像只斗胜的公鸡。 叶夕熟人当中伤得最重的,居然是最晚加入战斗的游忻旋, 游忻旋白皙的皮肤大片大片泛着青紫, 手臂还被划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可她居然也很高兴。 叶夕有点看不清现在的局势,温韵就更加懵了。 按照温韵的预期上面应该还是混乱一片,她们只需要默默加入战场就好,没想到战局被稳定了下来,不仅没了人打架,就连吵架声都没了, 寂静的环境下连电梯打开的声音都格外突兀,她们刚刚出电梯就接收到了最高规格的注目礼。 温韵对上叶覃的目光,不用叶覃发出任何的声音, 她的心已经生出了许多畏惧。 温韵往叶夕身后藏了藏,叶覃微微扬起的嘴角僵住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应该早就开骂了。 叶夕她们也没想到会这么安静,不过她们适应能力比温韵好,叶夕本能地开始观察每个人,沈明矜担忧地看看沈明欢,又看看叶覃和倪月楹,还要抽出目光关心叶夕的朋友,突然变得很忙碌。 司若翎默默地拍散了掌心的金雾灵刃,当作自己从未有过动手的念头。 率先打破寂静的是沈明欢。 沈明欢一直就是最直观的利己主义,她看到司若翎和沈明矜也不分场合,当即脱离了队伍,带着护卫朝她们走了过来:“阿姐,小妹,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 叶夕被无视了。 没有太意外,心境也没有太大起伏。 叶夕的耳朵已经被那句好消息抓住了。 她隐隐猜到是什么好消息了,可猜想总不如听沈明欢亲口说出来。 沈明矜和司若翎也竖耳聆听起沈明欢的后话,沈明欢拍了拍沈明矜的肩膀,挑衅的目光轻轻从各怀心思的其他人脸上划过,故意将声音往上抬了抬:“小妹,你以后就是总局行动部门的最高领导了,往后谁要是不服你,你告诉姐姐,姐姐去拍死她们。” 居然真的成功了! 叶夕被意外惊喜砸中,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的开心没有持续太久,妖族里传来了一声阴阳怪气:“沈明欢,你别太嚣张了,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族顾问团,可不是好惹的。” 沈明欢的态度实在是很差,还句句充满挑衅意味,很难不引起矛盾。 说话的是荒词族首领,本体是白玉琵琶的白月弦。 荒词族妖怪不多,个个都是老物件生灵变化而成,化形就自带一缕灵气。 没有庞大的家族,也没有什么野心家,内乱时期也单打独斗,个人矛盾占据大半战场,现在被捧上首领位置白玉琵琶是被不想操心的老家伙们推上来的,她的修为在荒词族不是最强梯队,提起顾问团没有吹嘘的成分。 白月弦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她皙白如月光的皮肤有很明显的蛇鳞印记,像是蛇尾重拍留下的痕迹。 看沈明欢的目光也满是愤怒,找到机会恨不得勒死沈明欢。 沈明欢完全不在意:“那我等着你们荒词族的顾问,她们打不死我,我就拆了她们。” 黑瞳变成了红瞳,阴冷的目光笼罩白月弦。 沈明欢不给白月弦留退路,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眼看着又要打起来了,游忻旋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了:“按照妖记所录,荒词族的前辈个个因灵气聚拢而生,因年代久远,稳重宽容颇有仙人风范,我看……妖记所录好像有问题啊,这不也是小的打不赢,要叫老的来,嗯……还是特别老的,起码要年长沈首领几千岁吧,要是算上没有灵识时的年岁,说不定还有比沈首领年长上万岁的,年老好像不够显现不出荒词族顾问的身份。” 游忻旋摩挲着下巴,认真地点了点头:“有了,老而不死,应称老不死的!” 白月弦被游忻旋气得不轻,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浑身都在发抖:“你!” 吵架这方面游忻旋从来没输过,读小学的时候能帮叶夕怒怼同学,长大了能气死一族首领。 前几天沈明欢刚吃过亏,现在轮到了白月弦。 叶夕留意到游忻旋张口以后,摩拳擦掌的不止白月弦一个,其余首领和总局领导也死死盯着游忻旋,看起来恨不能将游忻旋生吞活剥一样,被游忻旋推着的游习山说话都不利索了,嘴唇不住蠕动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还是竖起的眉毛宣告了他的愤怒。 站在游忻旋身后的护卫更是急得满头是汗,有妖都想亲自动手捂游忻旋的嘴了:“六小姐,别说了,您今天得罪的人够多了。” 游忻旋目光不善地扫了眼几只妖:“怎么?我学游辛哲,你们就高兴了?” 她这话一出,护卫不敢拦了,游习山也没声了。 比起软骨头拽着亲父挡刀的游辛哲,显然勇而无畏还有强悍战斗力的游忻旋更好。 叶夕自从融合了万灵树的生命之源,只要运转妖力,不仅视力会增强,就连听力都能变得敏锐许多,她将游忻旋和护卫的交流听得清清楚楚,大概猜到了游忻旋最晚参战,受伤最严重的原因。 游忻旋肯定是平等地用言语攻击了每个人。 游忻旋跟沈明欢那种找到机会下死手,但不会没事找事的性格不一样,她恨不得让所有人都跟她一样厌恶月栖族,在拉仇恨方面她是很专业的。 月栖族的护卫没有发现游忻旋的别样心思,他们被迫看过了软骨头游辛哲的怯懦,对继承人的底线放得要多低有多低。 游习山就更不用说了,他现在就是个废人,只盼着游忻旋别学游辛哲,不孝顺到拿他挡伤害。 怪不得游忻旋高兴,总局这场混乱让游忻旋一跃成了月栖族的主心骨。 她想葬送整个月栖族,有对病态环境的厌恶,更多的还是仇恨的驱使,现在能有机会在月栖族毁灭以前,让月栖族高层过得不痛快,灭族的心思都往后延了延。 可以说这场混乱,叶夕一方大获全胜。 人人都拿到了好处,嗯……倪月楹除外。 倪月楹心中怎么想的,叶夕无从得知,但倪月楹表面上是不太高兴的,眉眼弥漫着深深的疲累,她捏了捏眉心:“你们还要吵到什么时候?” 她疲累不堪的声音扩散开,吵闹的妖群又重新安静了下去。 倪月楹毕竟是地母,往昔辉煌历历在目。 没有实权,倪月楹也残存着震慑力。 尤其是年龄大的妖怪,还保持着敬畏心。 年龄最大的白月弦最先安静了下去,她都不再说话了,其余妖怪也慢慢住了口,没了妖挑事,秩序设定上是监督妖怪的总局高层也不好说话了,倪月楹终于能安排接下来的事了。 “行动部门领导替换的事,就按刚刚商议好的来,由拥雪族的二小姐接任,贺影和盛法罚继续担任左右副手,另设两个副部长的职位,一个名额给荒词族,一个名额给百凝族,另外几族选定分别选定三人加入总局,共同组建专属护卫队,保护沈二小姐的安全和维护妖族领导在局内的合法权益,现在你们可以各自回去挑人了,正式定好人选以后,我们再来商议半山灵苑重建和朝蚀族后续处理事宜,至于尹家的具体情况由调查部门和青渡族共同处理。” 第157页 倪月楹说完安排,交代着沈明矜:“沈二小姐留下了解局内情况,其余人可以走了。” 声音刚刚落下,刚刚还吵闹的妖族立刻离开了。 一边走,一边说要挑厉害的妖过来。 一个个离开的都很急切,显然都要抓紧时间回族内开会,尽快安排合适的妖怪过来,生怕被其余几族抢占了先机。 朝蚀族的灭亡让她们感受到了恐惧,但没让她们生出半点同情。 她们并不在意朝蚀族后续处理问题,只着急把能掌握的权力拿到手中。 游忻旋也推着游习山走了,她要回月栖族好好数落游辛哲一番,然后再抬了抬自己的位置,解一解被游辛哲迫害多年的气,顺便刺一刺游习山,撑开他的兔眼睛,逼着他欣赏欣赏最看重的纯血兔崽是怎样一个懦弱的小人。 她心情很好,跟叶夕擦肩而过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小曲。 沈明欢和司若翎没有离开,拥雪族占了最好的位置,人选已经定了,自然没必要离开。 妖族走后没多久,倪月楹皱着眉,扫了眼杜绮梅几人:“妖族入总局是不能更改的事了,你们监督她们,她们也会监督你们,希望你们没有什么会让妖族抓到的小尾巴。” 杜绮梅身边的副手立刻接话:“当然没有!” 话是这样说的,问题是短短五分钟内,几个副局和副手开始找着不同的借口离开。 连叶覃都要走,倪月楹一下抓住了叶覃:“覃副局,你不能走。” 倪月楹伸手指了指伤痕累累的沈明欢,叶覃目光嫌弃地瞥了眼沈明欢:“我说过了!我不治疗妖!小夕也不能治,你要是敢让小夕治沈明欢,我现在就脱离总局!” “你……”倪月楹有些无奈地喊住了叶覃的左副手:“沈卿厌你也留下。” 沈卿厌被迫留了下来,叶覃另一个副手走得更急了。 转眼之间整个会议室,只剩下叶夕她们几人了。 除了沈卿厌,基本上都是叶夕有些了解的。 叶夕打量着叶覃的这位左副手,沈卿厌看起来很年轻,不是外表上的年轻,而是整个人的气息和精神都没有成熟感,她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岁,她长相没有多惊艳但也算清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比起一点就炸的叶覃,沈卿厌更像叶夕想象中的高级医生,稳重大方,斯文有礼。 沈卿厌没等倪月楹接着安排她,她将询问的目光抛给叶覃。 叶覃撇撇嘴:“想治就治,治不了也别找我,我脸上可没写药方。” 沈卿厌笑了笑,朝着沈明欢走了过去。 她还没碰到沈明欢,沈明欢就避开了她的手:“不需要,这点伤,我自己就能恢复。” 司若翎的心脏又开始疼了,她拽了拽沈明欢的头发,冲着沈卿厌笑了笑:“沈医师,有劳你了。” 沈明欢脑回路清奇,她没有在意被扯疼的头皮,死盯着司若翎冲着沈卿厌露出的笑脸:“你为什么对她笑?司若翎,我没有允许你对外人笑,你……你为什么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只对我不好?只对我板着脸?” 沈明欢抓住司若翎的手臂,不满到达了顶点。 嘶吼中混合着几声委屈的腔调。 叶夕听得眉头直跳,司若翎这么久都没被气死,命也是挺硬的。 司若翎深呼两口气,刺痛从心脏缺口慢慢散开,唇色都白了点。 她来的路上对沈明欢的认同感已经消失了,现在只剩下积攒的怒意了:“沈明欢,我不想在外面跟你吵。” “我难道就想吵架吗?明明是你有问题,你每次都这样,你……” 沈明欢还在持续输出,站在她身后的沈卿厌抱歉地冲着司若翎和沈明矜笑了笑,突然抬起银针扎在了颈后,极淡的银光闪过,沈明欢的声音消失了,她的嘴巴仍旧一开一合,只是声音不见了。 沈卿厌从容不迫地掰过来沈明欢,开始给沈明欢看伤。 沈明欢的脾气肯定是容忍不了沈卿厌这样对她的,她立刻朝着沈卿厌打了过去。 沈卿厌身体朝后一仰,一根银针刺在了沈明欢腕间:“沈首领,你别乱动,会扯痛伤口的。” 沈明欢攻势凌厉的手僵在了半空,沈卿厌淡定地从沈明欢手边脱了身,略显无辜地推了推眼镜框跟倪月楹说:“局长,沈首领好像不太愿意让我治。” 什么斯文端庄。 外形骗子啊。 沈卿厌根本是个腹黑点满的斯文败类,嘴上客客气气的,银针可专往危险穴位扎。 沈明欢要不是蛇妖,都容易被她扎死。 沈明欢是不太愉悦的,叶覃是有点高兴的。 她暂缓了对嗜灵蛇的敌意,但不代表心中完全没有气了,还是很乐意看到沈明欢吃亏的。 沈明欢震出来了银针,朝着沈卿厌冲了过去:“你找死!” “唉。”沈卿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平静地掏出一张紫符。 沈明欢朝着她冲过来,伸手就要抓破她的脑袋。 沈卿厌微微晃动脑袋,迷惑沈明欢手伸出方向的时候,突然弯腰避开了沈明欢的攻击,贴进沈明欢怀里的瞬间直起身,趁沈明欢没有反应过来,动作迅捷将紫符贴在了沈明欢额心,指腹贴着紫符往下抚动,一滴鲜血从指腹渗出抹在了紫符上。 紫符散开一道灵光,沈明欢的身体不能动了。 叶夕看着那张紫符,脸色微微一变。 她能感受到那张紫符蕴含着极强的镇妖力量,沈明矜和司若翎原本是担心沈明欢伤到沈卿厌的,现在则是开始担心沈卿厌伤到沈明欢了。 司若翎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卿厌:“你……你是捉妖师。” “略懂而已。”沈卿厌摇了摇头,她走到了叶覃身后站立,手指朝着沈明欢的方向勾了勾,那张紫符回到了她手中,瞬间化为了灰烬。 沈卿厌没想为难沈明欢,只是有点心疼自己的符。 她扯了扯叶覃:“老师,紫符我一天只能画两张,你让那只妖怪赔给我。” “……”沈明欢打得过的肯定要往死里打,打不过的更要往死里打,但遇上天克妖族的捉妖师就要另算了,她毕竟不是孤身一人,也顾不上跟司若翎吵架了,立刻将沈明矜和司若翎护到了身后,很是无语地看着露出吃了亏模样的沈卿厌。 别说沈明欢无语了,叶覃都无语:“让妖怪赔符,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老师,你不懂我的符有多珍贵。” 沈卿厌这就属于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这里就没有不懂的。 因为两族成功达成和睦共存,逃离了妖吃人,人吃妖的局面,专门捉妖的家族渐渐也开始另修道了,最后一波顶尖捉妖师也死在了千年前混战里,还断了很多传承秘术,现在残存的捉妖师都只是半吊子,所以很多捉妖师都转行当了妖骨医师,但沈卿厌连沈明欢都能镇住,显然不是半吊子。 叶夕挪了挪身体,沉默地挡住了三条蛇。 她也怕沈卿厌打伤沈明矜。 沈卿厌瞥见叶夕的小动作,收敛了卖惨的行为:“咳,我是个好人,不会随便打妖怪的。” 她在尝试跟叶夕解释,越解释越像另有谋算。 叶夕被杜绮梅连摆了好几道,疑心病到了顶,光是知道沈卿厌的能力就已经在防备了。 沈卿厌又拽了拽叶覃:“老师,你帮我跟小夕解释两句啊。” 叶覃斜了眼沈卿厌:“我能信你吗?” 沈卿厌不折腾了,她严肃了许多:“我愿意为老师死,如果老师不信的话,可以给我吃毒药,自己拿着解药,我愿意把我的命交给老师。” “老师让我死,我随时可以死。” 她离叶覃越来越近,倪月楹眉心轻蹙,还是扯开了她:“行了。” 叶覃见她这样说也有点松动了,叶夕突然靠了过来:“真的?那我可以给你种死契吗?” “啊?”沈卿厌恍惚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叶夕试探的话,结果下一瞬叶夕就复刻了种在游忻旋身上的死契仆印,她听到沈卿厌叫叶覃老师了,知道她们关系匪浅了,可那又怎样呢,沈书蕴还是叶慕莉的爱人,叶家先族长最亲密的人呢。 沈书蕴残害叶家都不留情,更别说是别人了。 叶夕信任的人不多,她和沈明欢和司若翎接触这么久都没有信任,更别说是初次见面沈卿厌了。 因为沈明欢和司若翎在场,她连刚刚会议具体发生了什么都没问。 现在叶覃显然要跟沈卿厌谈她们的秘密了,她不种这个咒□□难安,而且不能只给沈卿厌种。 第158页 倪月楹留这些人在这里,叶夕最开始是没明白意思的,现在倒是反应过来了。 倪月楹和叶覃显然将在场的人划为了可信任的范围准备商量大计了,沈卿厌和温韵是因为她们自己的情分,沈明矜几人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她的面子很值钱吗? 叶夕觉得是不值得,当然沈明矜可以信是毋庸置疑的。 沈卿厌没有生气,她仅仅是摸了摸心脏的位置:“这好像是万灵树的力量,这……” 叶夕捂住沈卿厌的嘴,将她推到了叶覃身后,伸手将沈明矜扯了过来,然后看向还不值得信任的三个人。 温韵瞪圆了眼睛,脑袋空空:“叶小姐,你要做什么?” 沈明欢和司若翎察觉到细微苗头,忍不住问了句:“事很严重吗?” “拥雪族也有可能被灭族。” 司若翎拦住了叶夕:“可以了。” 沈明欢和司若翎目光交汇,展开无声的交谈。 事关灭族,她们没办法不慎重。 无声的交谈过得很快,沈明欢深深地看了眼沈明矜,主动往前一步:“你可以给我种那个什么死印,但你要是敢给我小妹和阿姐种,你就死定了!” “我很相信姐姐。” 叶夕没有动,她只相信沈明矜。 沈明欢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阿姐跟我同命,我一人身上有死印,等同牵着两个人的命,她心脏有问题,受不住疼。” 她听到了沈卿厌说心脏疼,一下想到了司若翎的心脏问题,主动揽下来了换取信任的死契。 司若翎神情微微动容,抚摸着心口的手指往下压了压,沈明欢总是这样的,时常气死人不偿命,又偶尔丢出一颗炽热的真心砸过来。 让爱她的人情感停在一个极为矛盾的地方,恨不完整,爱也不完整。 逼得大家跟她一起疯。 第85章 共谋 叶夕平等地给温韵和沈明欢也种了死契, 她们才坐到残破不堪的会议室,正式结为较为牢靠的联盟。 倪月楹和叶覃优先讲述了叶夕她们到来以前发生的事,原本除了沈明欢和贺影是没人同意沈明矜上位的, 后来方案调整为沈明矜担任最高领导, 另外开设两个领导位置和护卫团名额, 让每族都有妖能加入总局,妖族就达成统一。 妖族绝大部分首领愿意让沈明矜上位,不是因为她们愿意听从沈明矜了, 而是因为沈明矜是沈书蕴的侄女,其余妖空降为领导, 行动部门两个副手都坚决反对,只有沈明矜得到了左副手贺影的支撑。 再加上倪月楹给予她们的名额需要确定最高领导人身份以后才能落实,她们当然急匆匆地将沈明矜捧上了高位。 先抓紧眼前的利益才是正经事。 再说沈明矜在妖族心中是嗜灵蛇族最弱的蛇, 不少妖族首领还打了让沈明矜控制行动部门,再让派过来的人控制沈明矜的主意。 沈明欢的考量就很纯粹了。 她从小就觉得沈明矜只不能配司若翎,其余的, 无论是掌权的位置, 还是身份高贵的女人就没有沈明矜配不上的, 人人都争抢的好东西,她当然也要给沈明矜抢。 倪月楹的想法也比较简单。 她觉得沈明矜是自己人。 沈书蕴空出来的位置太高,当然坐上去一个自己人更好。 倪月楹将这样的想法一并传达给了叶覃,叶覃原本是不愿意的,但倪月楹跟她说起码沈明矜不会伤害叶夕,她也就默认了倪月楹的选择, 推波助澜让沈明矜坐上了那个位置。 她的身份也很合适,不会引起猜疑,毕竟谁都知道沈明矜和叶夕关系暧昧。 就算她厌恶妖怪, 想要帮孙女获取利益也很正常。 妖族全员支持沈明矜,人族又有贺影和倪月楹支持,其余领导全反对也无济于事了。 更何况还有个无脑跟票的沈卿厌。 沈卿厌跟星垂族关系匪浅,她本来是支持星垂族派妖过来担任高位的,看到叶覃支持沈明矜,立刻就改了票,也因为她这次改票,倪月楹才想起来她们或许是能信任沈卿厌的,因为她们也有掌握沈卿厌的秘密。 倪月楹说到这里声音停了下来,询问的目光递给了沈卿厌。 “如果这是获取信任的必要流程,那还是由我来说吧。”沈卿厌慢条斯理地将手指搭在了眼镜框中间,食指贴住鼻梁架,按着眼镜框往下落了落,她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翠绿色,翠色光芒璀璨耀眼好似高冰种翡翠,纯粹的绿让人挪不开眼:“我其实是血脉被稀释的妖。” 沈明欢虽然被沈卿厌短暂地封住过脚步,但她不再动手,不是打不过,而是未知带来了惊慌。 她并不怕沈卿厌,仍旧可以拍着桌子反驳沈卿厌:“妖不可能学会捉妖术。” “别急,我会解释的。” 沈卿厌将眼镜框重新退回去,慢慢悠悠地讲述起她的身世。 千年前那场大战过后,倪月楹最先组建起来的星垂族发生了一件丑事…… 星垂族初代首领本体是一盏七彩琉璃灯,这盏七彩琉璃灯曾经在庙宇陪伴过神像,还未化形前就已经灵气十足,化形之后很轻易就拥有了镇压一方的实力,她心思单纯还颇有神性,不忍看人族和妖族厮杀,自然而然成了倪月楹的伙伴之一。 她是第一个建立族群的妖,也是初代首领里面唯一能赐福给别人修炼的妖,所以妖族内部也比较混乱,没有统一的偏向,几乎什么妖都有。 非要划分出偏向的话,那就是星垂族会发光的妖比较多。 沈卿厌的曾祖父就是一只得福而修的萤火虫。 妖族越是强大的妖怪,孕育生命越是艰难,极为擅长繁育的灵兔孩子都不多,更别说是被神性沾染的七彩琉璃灯了,所以她们初代首领只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就是星垂族现在的首领尹歇桐。 她是没有家族的,只有一个十分弱小的磷虾丈夫。 当时跟她一同牺牲的家族其实是拼凑出来的,里面都是初代首领的至交亲信。 不是她主动提出来的,而是那些妖自愿追随她。 十一族各有不同,唯有一点相同,那就是初代首领各有各的至高魅力,收服了许许多多的妖心。 按理说她的丈夫最该跟她一起死,但郁鸿才实在是太弱小了,奔赴战场换不来安宁,陪伴女儿倒是能让孩子不至于成为孤儿,所以他上了战场,最后要牺牲的那一刻又被初代首领的亲卫踹了下来。 那个亲卫不想她们的小姐无人照料,却不想这一行为会害惨尹歇桐。 当时大战里牺牲的人族因为想要将传承留下,所以自爆以前身上有传承之物的,纷纷将传承之物丢弃,希望有自己人捡到,没想到最后全被郁鸿捡了回去,这就是尹歇桐捉妖术传承的源头。 郁鸿才按照人类的说法是入赘,事事都要听从初代首领,哪怕初代首领对他极好,他也生出了别样的心思,他早就在外面添了个家,还另外生了个女儿。 他是很弱,但他外面的女人很强。 那女人翻看人族传承之物的时候,无意中发现换血之法,想起私生女和尹歇桐年龄相仿,立刻生出了邪念,她和郁鸿才一拍即合,两人立刻有了谋划。 郁鸿才先用幼女丧母悲伤过度,病重见不了人的理由,将十岁的尹歇桐关了起来。 妖族的确无法研习人族术法,但禁术有个漏洞,那就是血亲会有术法增幅。 郁鸿才没有学会禁术,但他学会了先挖骨,再用自己的身体当媒介,直接牵引尹歇桐的血脉给私生女,顺便赚点血脉差价,吸收一部分尹歇桐的血脉,来提升本身弱小的天赋。 星垂族不少家族,大妖之间也有着摩擦。 她们和其他族一样,没了初代首领镇压,也发生了内乱。 星垂族的内乱不算严重,但等着她们打完想起来捧小主人上位的时候,尹歇桐早就被掉了包。 私生女本就和尹歇桐是同父异母的姐妹,长相原本就有点类似的地方,再加上内乱一闹就是十年,十岁的孩子变成了二十岁,样貌有了差别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在星垂族族民的认知里能七彩琉璃灯成妖的只有她们的首领。 她们很轻易就被私生女散发的七彩琉璃灯光芒蒙骗了。 从那以后私生女郁萱就成了星垂族的首领,郁鸿才和外遇对象则是在幕后操控,而那时的尹歇桐因为频繁被换血,身体已经虚弱到了顶点,要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学会禁术,采取的手段是嫁接血脉,供体死亡,郁萱和郁鸿才得到的力量都会消失,她们一直拿灵药给尹歇桐吊着命,尹歇桐恐怕那时候就已经死了。 郁萱害怕被发现是假的,一直想学会禁术彻底拿走尹歇桐的血脉,可惜妖身学不会人族术法,人族和妖族还分隔了空间各自生活,会出现在妖族的活人不是妖骨医师,就是总局的员工。 第159页 帮她们的可能不大,抓她们的可能更高。 郁萱最后选择找到可信的妖,然后不断稀释血脉达成能修炼的目标。 稀释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去人类世界,跟人类孕育子嗣。 郁萱找到妖就是沈卿厌的先祖,因为沈卿厌的曾祖父是郁萱的舅舅。 按照血缘关系来说,沈卿厌还要喊郁萱一声姑奶奶。 经过三代妖的努力,不断找人类为妻,到了沈卿厌这里就只剩下六分之一的妖血,沈卿厌也确实如郁萱期待的那样可以学捉妖术,但人类和妖族孕育孩子本就艰难,郁萱还很需要天资质量,折腾近千年才折腾出来了沈卿厌,她再也没办法耐心等待了。 她觉得沈卿厌修炼的速度太慢,所以她采取了极端的方式。 偷偷窃取灵根的人血,强行替换沈卿厌的妖血。 过程当然很难毕竟这种禁术都是人类的手段,不是妖族能够轻松掌握的,可她不会轻易放弃,沈卿厌也只能被迫成为试验品,从小接受不断被割肉换血的命运,一种和尹歇桐类似的命运。 沈卿厌和尹歇桐被关押的地方刚好就挨在一起,她能听到尹歇桐的惨叫,尹歇桐也能听到她的。 尹歇桐经历实验是十岁,沈卿厌是五岁,小时候也一直被逼着学捉妖术,导致她心智发育很不健康,频频出现自残的行为,还不断尝试自杀,她长到十岁那年,郁萱因为反反复复的实验失败被折磨到心力交瘁,还意外受了伤被尹歇桐抢回了小部分力量。 光属性的强大是能融进一切有光的地方,在没有光的地方化作光。 七彩流光穿过了牢笼,照亮了沈卿厌昏暗的世界。 尹歇桐抱起了她,将她托起靠近狭窄的门缝,那里有属于外界的一丝丝亮光渗进来,令人心生向往。 沈卿厌有看到尹歇桐的眼底渴求,可尹歇桐没有逃跑,她只是问沈卿厌:“要试试逃吗?我的力量有限,不知道能把你送到哪里,要是被抓回来,你可能会经受更深的折磨,应该会很疼。” “你为什么不自己逃?” “郁萱身上有我的血,我在哪里她都能找到我,我逃不掉的。”尹歇桐摸着她的头,替她将沾着血污的发丝一点点拨开:“但你可以。” 沈卿厌从来没有看过那样一双眼睛,疲累和苦痛折磨下还会熠熠生辉的眼睛。 郁萱几乎每日都到隔壁讽刺尹歇桐是盏不会发光的琉璃灯,可沈卿厌觉得尹歇桐有着最暖最温柔的光,比抢夺别人身份的郁萱要璀璨数万倍。 她没有好好看过外面的世界,但她突然很期待尹歇桐向往的世界:“首领大人,外面有什么?” “有光,有风,有……”尹歇桐的记忆慢慢停住,她纠正了沈卿厌:“我不是首领,郁萱也不是,我妈妈才是。” 浓烈的思念将尹歇桐彻底包裹,她的声音出现细微颤抖。 沈卿厌忽然明白了,比起冲出枷锁,她或许更想要回到过去的。 她的日子很不好过,唯一轻松的时光是有母亲呵护时。 沈卿厌将之前厌恶至极的捉妖术大全抱进了怀里:“尹歇桐,外面也会有你!你等着我,等我长大了,我当你妈妈,我保护你!” 尹歇桐没有将小孩子的话当真,但还是沈卿厌化作了流光,从细缝里送了出去。 她没有在意郁萱和沈卿厌有血缘,她只知道她没有救得下十岁的自己,要是能救下十岁的沈卿厌也算弥补了遗憾。 沈卿厌和尹歇桐的运气都不错。 那细微的力量不足以将沈卿厌传送太远,但就是那么巧,沈卿厌刚好被送到了来替郁萱看诊的叶岚身边,叶岚当时看诊刚刚结束准备离开,看到一个血淋漓的小孩滚到自己脚边,拽着她的裤腿求救,想也没想就抱走了沈卿厌。 换个心没那么好的人,沈卿厌还逃不掉。 只能说幸好是叶岚,也幸好是那一年。 叶岚是个好人,传统医师教育下生长起来的叶岚有最柔软善良的心,她根本不关心沈卿厌的身份,只觉得伤痕累累的沈卿厌可怜极了,看到沈卿厌自杀留下的伤口,更是毫不犹豫地将沈卿厌归为了自家人。 她也不管沈卿厌同不同意,因为她觉得沈卿厌家里人但凡有一个好的,沈卿厌也不会那么惨。 叶岚是很忙碌,带她的时间不多。 但因为叶岚非说她是家人,叶覃和叶敬也会抽空带带她。 沈卿厌好不容易感受到一点温暖,叶岚和叶敬就突然死掉了,愿意管她的只剩下叶覃了。 她也不管叶覃同不同意,硬是认了叶覃当老师。 她要活着,要变强。 修炼术法突破血脉界限以后,看的是天赋根本不是人血占比多少,这才是郁萱实验失败的根本原因。 沈卿厌的天赋是经过三代温养出来的孩子,她的天赋可以说好到了顶,以前学的慢是因为她有逆反心理,天天被逼着学就越是不想学,她下定决心要回去救尹歇桐了,自然学习速度疯涨,二十岁就已经掌握大半捉妖术,有了强闯妖族的底气。 虽然最后她失败了,还是老老实实告诉叶覃实情,在倪月楹和叶覃的帮助下才把尹歇桐救出来,重新扶到了首领位置上,但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她现在三十二岁已经是现存的捉妖师第一人了。 倪月楹和叶覃没有叶夕想象得那么草率,轻易就给出自己的信任,她们本身也被逼出了多疑的毛病,是认真思考很久才决定的。 想到沈卿厌跟妖族有仇,唯一关系好的妖就只有尹歇桐,毕竟沈卿厌虽然表面上是妖骨医师,但她身负妖血还精通捉妖术,是跨行妖骨医师里,唯一不用契约妖跟在身边就能治疗病人的,她没机会和妖联络感情。 还有就是沈卿厌单方面认叶覃为师,这些年确实给足了叶覃尊敬。 沈卿厌当年愿意回头救尹歇桐,人品是有一定保障的。 叶岚和叶覃还都在沈卿厌低谷期伸出过援手,叶家对于沈卿厌也是恩人,怎么算沈卿厌也是个靠谱的同盟。 叶夕将游忻旋跟她讲的八卦想了起来,游忻旋说尹歇桐重新当上首领是靠讨好一个人类,沈卿厌应该就是那个人类了,不过传闻没多贴合实际,叶夕没有看到尹歇桐卑微讨好人类,她只看到一场相互救赎。 尹歇桐给了沈卿厌一缕光,沈卿厌还给了尹歇桐一片明亮的天空。 互相付出,没有谁讨好谁。 叶夕也算是看走眼了一次,她以为沈卿厌不满三十岁的,但沈卿厌已经三十二岁了,当然其实也不算全错,因为沈卿厌是从十岁开始真正感受到生命的。 再次听到了叶岚的名字,叶夕都生出了惋惜。 从入行开始,叶夕听到的叶岚几乎能概括所有美好的词汇,热情善良,勇敢坚毅,重情重义,她将爱情、亲情,友情都维护得很好,不仅能哄爱人减弱心中自卑,还会撒娇哄长辈欢心,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死得那么惨。 叶夕也拥有部分叶岚的美好品质,但她是装的,叶岚是真的。 失去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孩子。 做母亲的,该有多痛心呢。 叶夕有上前拥抱倪月楹和叶覃的冲动,但她最后只是坐在椅子上,平静地宣告着她对杜绮梅的怀疑。 听到一共有两股危险势力,听到杜绮梅谋害的朝蚀族,沈卿厌都没什么反应,直到听到卞蓉和乔焉应该是杜绮梅的手下,听到叶岚死于乔焉和她同伙谋害,尸骨也被吞噬干净,活下来的爱人冯纤还被那样算计,沈卿厌再也不能维持平静。 沈卿厌摸了摸心脏:“不能给她们也种死契吗?” 倪月楹摇了摇头:“不行,结契要双方自愿,不然做不到。” 沈卿厌狐疑地看向倪月楹:“我没感知错,这真是万灵树的力量?” “嗯。”倪月楹冲着沈卿厌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沈明欢和司若翎:“想必你们也都知道叶夕是我的女儿了,我……” “等等。”沈明欢叫了停,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谁是你女儿?叶夕?” 温韵最吃惊,她的眼珠都快从眼眶滚落了:“局长的孩子?可……叶小姐不是覃副局的孙女吗?那覃副局长是局长的婆婆?” 温韵不知道内情在常理之中,叶覃就什么都没想过往外说,她甚至一度连叶夕都想瞒着,可是沈明欢同样震惊就让倪月楹有点不明白了,在她的预料中,沈明矜是会将这个消息分享出去的,毕竟沈明欢和司若翎在半山灵苑的时候也看到她和叶夕相处的模式了。 沈明矜都跟着两人回到拥雪族了,沈明欢和司若翎问,她肯定也不好不回答。 第160页 倪月楹忍不住去看叶夕和沈明矜,其余人也都将目光投向了叶夕和沈明矜,无声的质问展开了。 倪月楹:你们嘴巴这么严? 沈明欢:为什么我不知道? 沈明矜将头埋得低低的:“阿姐,你们也没问过。” 倪月楹和叶覃对望一眼,她们都以为倪月楹在半山灵苑控制叶覃发火,又是抱又是咬的,沈明欢和司若翎是会好奇的,没想到这两条蛇好奇心这么弱。 沈明欢接收到困惑的目光,想想这几天的忙碌:“小妹,我没问,你不能主动说吗?你连我们都要防吗?” 她痛心疾首地看着沈明矜,换作以前她肯定要说她和沈明欢关系又不好,没有交谈的必要了。 最近沈明欢和她的关系开始破冰了,她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跟沈明欢相处,干脆闭上嘴巴不说话。 叶夕将沈明矜的椅子拽到了身边,半挡住沈明矜:“是我让姐姐保密的。” 沈明欢白眼翻了一下叶夕,她实在是懒得搭理叶夕,继续质问唯二能伤到她的沈明矜:“沈明矜,为什么不说?” 关系差的时候沈明矜话还多一点,关系好转不亲不远的时候最尴尬。 叶夕不愿意沈明矜为难,她彻底将沈明矜的椅子推到了她身后,完全挡住沈明矜说:“你别凶我姐姐,都说了是我不让说的,你要是真生气,那就冲着我来。” 沈明欢还真忍不了叶夕,她真准备攻击叶夕。 死契一下将她逼了回去,沈明矜还是看到了,她站了起来:“姐,这是小夕的秘密,不是我的。” 沈明欢都被沈明矜气笑了:“那你为什么把我们家的事都告诉叶夕?” 沈明矜声音轻了一点:“我……我也是参与者,我说的是我自己的事,阿姐的心脏……我是想让小夕跟阿姐接触小心点,相信阿姐不会害我。” “就是!”叶夕高声附和一句。 沈明欢更气了,她指着沈明矜骂:“沈明矜,你就胳膊肘往外拐吧你!” 叶夕阴恻恻的目光在沈明欢举起的右臂上转动,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沈首领,如果若翎姐有秘密需要你瞒着姐姐,你会告诉姐姐吗?” 沈明欢一下僵住了,她跌坐了回去:“这不一样。” 沈明欢看起来有点心虚,叶夕立刻明白了过来不是如果有,而是她们本来就有。 “没什么不一样的。” 叶夕理解沈明欢和司若翎闹成那样,肯定有一些矛盾是沾着房中事的,那肯定是没有办法跟沈明矜说的,而且她们一家人以前关系那么僵,肯定有很多不能说的事,但沈明欢不能自已都做不到事事都说,还要求沈明矜对她没有秘密。 司若翎和沈明欢还是不一样的,她没想过质问沈明矜,只是也会难过沈明矜一颗心完全向着叶夕。 她有时候也会怀念过去,可那只能是怀念。 沈明矜早就知道她对于司若翎和沈明欢的事知道也只是部分,但事实突然被摆出来,还是会觉得难过,她们早就过了能共享所有私密事的阶段,如今就算靠在一起也回不到过去。 这是必然的发展,不说有矛盾的,没有矛盾的姐妹也不一定没有秘密。 微妙的尴尬在慢慢流转,叶夕出声打破了寂静:“姐姐!” 热情的呼唤在耳边响动,沈明矜慢慢抬起一点视线:“嗯?” 叶夕不再冷静镇定,她露出像小狗一样的讨好笑容,殷切地往沈明矜跟前靠:“我跟你没有秘密哦,我什么都告诉你。” 她偷偷睨了眼叶覃和倪月楹:“姐姐,我不仅告诉你我的事,还告诉你……我发现的秘密。” 倪月楹对叶覃对视一眼,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倪月楹(迷茫):你要说什么? 叶夕(偷偷蹭老婆,装可怜):姐姐,我妈妈和奶奶有个私聊群,群里没有我 沈明矜(认真哄):那……不然我们也建个两人群? 叶夕(心满意足):好耶! 叶覃:…… 第86章 内讧 嗜灵蛇族姐妹矛盾被叶夕插话绕了过去, 弥漫开的尴尬也随之消失,谈话内容也回到了正轨上。 沈明欢对别人家的好奇心还真不重,刚刚的愤怒也是不满意沈明矜有了她不知道的秘密。 沈明矜不开口了, 她都没兴趣打探清楚, 叶夕是倪月楹和谁的孩子。 她的手捏着桌沿, 几片木屑顺着指缝掉落,宣告着她的不满。 叶夕几人都当作没有看到沈明欢的小动作,以免提起来又给了沈明欢发挥的机会, 她们在认真谈论对杜绮梅的怀疑,有了死契仆印的加持, 信任度一下拉到了顶点,叶夕还提起她对闻淑的怀疑。 叶覃能相信杜绮梅有问题,但是闻淑和杜绮梅不一样。 她没有接受叶夕对闻淑的猜疑, 反而提起了总局其他可疑的领导层,范围不止总局最高层,普通高层也被点了出来, 倪月楹也跟着说了几个她怀疑的人, 沈明欢见她们都快把总局有权力的领导说遍了, 难以置信地说:“她们要是都有问题,你们能掌握的力量还有多少?” 沈明欢有着让对话瞬间冷场的魄力,刚刚成功了一次,现在又成功了一次。 叶夕几人相顾无言,最后还是失权的倪月楹说了句:“不多。” 不多都是美化了,实际上是根本没有。 倪月楹自从秘书部门被彻底摧毁以后, 等同于失去了眼睛,也失去了对总局的掌控。 唯一留在这里愿意听她指挥的高层领导还是叶覃的学生。 沈明欢审视的目光瞟向倪月楹:“倪局长,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掌控不住总局了?我不太明白强大如你, 你为什么会失去对总局的掌控?” 她眼底有极淡的轻蔑,沈明欢这种独权近千年的人,想象不到要眼盲心瞎到什么地步,才能将手边的权力完全流逝。 轻蔑虽不明显,但留意她的人都能看见。 司若翎不太认同地拽了拽沈明欢,她示意沈明欢少说两句,可是沈明欢显然不是会听话的蛇。 “倪局长,你辜负了先首领对你的信任,失去了权力,让人族找到机会剿灭了朝蚀族。”沈明欢直勾勾的目光依旧停在倪月楹身上,漂亮的蛇瞳散发着阴冷的光芒,猩红的蛇信子从口中钻出,吐出一丝丝的凉意:“倪局长,你没有做到你的承诺。” 沈明欢不太友善的态度很明显,哪怕短暂地结成了联盟,她们也不是真正的盟友。 她满眼都是对倪月楹失权的无语。 倪月楹说不出反驳的话,她嘴唇艰难地蠕动,吐出歉意的话语:“我……很抱歉。” 叶覃是有气都对倪月楹撒,但这不代表她接受别人也这样。 她拍了拍桌子,暂时的和谐彻底被击碎:“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不去怪谋算这一切的人,在这里怪辛辛苦苦坚守岗位几千年的人,是什么道理!” 沈卿厌感受到叶覃的愤怒,她在意叶覃比倪月楹要多,轻易就复刻了叶覃的情绪:“沈首领,你的指责未免有失公允,不能因为当年创立秩序的人,只有我们局长还活着,你就指责我们局长,秩序的腐烂不是一个人坚守就能改变的,说起来局长会失权到这个份上,你姑姑也是出了大力的。” 温韵脑部思考容量不太充足,她无脑附和着叶覃一方:“就是嘛!” “我没有姑姑。”沈明欢可比沈明矜绝情的多,她可不会因为别人的错误自省,立刻撇清了跟沈书蕴的关系:“我得提醒你们,按照总局的规定,加入总局的妖怪自动脱离家族,沈书蕴不算我们嗜灵蛇族的妖,这笔账要算……也得算在总局头上,算她倪月楹御下不严。” 沈明欢猩红的眼睛,露出两分幽恨:“御下不严就是罪,既然活下来没用,不如当年就死,换个更有用的领导活下来。” 建立两族共存的功臣如今只剩下倪月楹了,倪月楹是建立者,也是守护者,她没有守好这一切,沈明欢作为当年跟倪月楹共谋大计的至交后人的确有资格指责倪月楹,她本来就是只利己,只为自己一方考虑的蛇。 知道倪月楹失权的瞬间,觉得倪月楹无用的同时,还忍不住幻想当年是另外的人活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沈明欢想要谁活下来。 司若翎都快把沈明欢头发拽下来了,沈明欢眼底火焰还是一点也没有减弱。 她好像某种自燃物品,不用点火就能烧起烈焰。 沈卿厌还是很有攻击性,她不甘示弱地还击:“局长能活到现在靠的是自身实力,靠的是万灵树生命力,又不是靠你们搭救,你有资格在这里质疑局长生命的意义,相反局长当年可是毫不吝啬力量,将力量分给了你们各族所有参战的人用,她们没活下来只能说她们无用!” 第161页 “砰!” 残破的会议圆桌再次被砸掉了一块木板,沈明欢怒火中烧地站了起来,伸手指向沈卿厌:“你不会以为我真怕捉妖师吧!” 沈明欢这个级别的大妖,遇上克星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的。 这一点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但还没和敌人动手,自己人能乱起来等同于自断手脚。 沈明矜和叶夕同时站了起来,有些头疼地看着乱起来的局面,偏偏还有找到机会攻击蛇类的温韵:“沈副手,你对付沈明欢,我对付其他……” 叶夕拦住了温韵:“温秘书,你少说两句。” 沈明矜也走上前跟司若翎合力按住了沈明欢,勉强将即将动手的几人稳定住。 叶夕和沈明矜好似两根紧密纠缠的渔线,分别缠着完全相对的两个阵营。 悠悠的叹息声从唇边溢出,叶夕算是知道倪月楹她们当年有抱负的人和妖,为什么一定要实现两族和谐共存了,和谐思想下培育起来的人和妖都能轻易闹起来,更别说是当年人妖敌对的时候了,怕是不用任何矛盾,见面就要生死搏杀。 叶夕都不敢想当时死了多少人,又死了多少妖。 沈明欢被硬按了下去,嘴巴还没有要停歇的意思,阴阳怪气地问:“倪局长,您留下我们是什么意思呢?让我们帮你夺权?凭什么呢?我们先辈追随你,想要换取子孙的安宁,你辜负了她们的信任,凭什么觉得我们还会再相信你一次?既然人族容不下我们妖族,不如来战!看哪方死得多!” “够了!”叶覃没忍住发了怒,她自己没少骂倪月楹,但别人骂一句都不行:“沈明欢,你是很厉害,但你算过没有像你这样厉害的妖又有多少,你能对抗捉妖师,那些普通妖怪呢?” “沈明欢,你们妖是生活在空间里,但空间是由初代首领和倪月楹的力量所凝聚,后来又经过一只又一只大妖加固,有着丰厚的灵气流转,可比人类的世界灵力充裕得多!总局出现以前,你们一共才只有上千万的妖,天地修炼资源还几乎被大妖占据光了,小妖不仅要被人屠杀,还要被大妖吃,生存艰难还很容易死亡,现在你们修炼资源稳定到拥雪族一族就有几千万的妖,小妖生再严重的病都有妖骨医师抢救,两族和谐哪方收益更多,你心里没数吗?” “我们妖骨医师治病大半好名声都被你们这些高层妖怪拿了吧,你拥雪族族民哪个不感谢你给了她们稳定的生活,你摸着你的良心问一问,这样的稳定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吗?没有前辈共建空间环境,没有一代代继承初代首领意识的大妖将妖力奉献出来给小妖修炼,你们妖族的寿命能平均过千岁吗?很多妖怪的天资,连百岁都活不到吧!百岁都算多了,那些滥生孩子的妖怪,连妖力都吝啬分给孩子,换在以前出生就得死,现在没死是我们妖骨医师在兜底!” “你说倪月楹辜负了妖族的信任,我还要说你们妖族辜负了我们的信任呢!我们叶家从巫医转为妖骨医师不害怕你们妖怪,是我们先祖钦佩倪月楹的志向,愿意跟她共同完成两族共存的理想,你们呢?你们妖族又有几个记得我们的恩情呢?但凡多几个有良心的妖,我叶家都不至于落到只剩我一人的下场!” 沈明欢是想还嘴的,但她被司若翎死死地按在椅子上,还被沈明矜捂住了嘴。 司若翎和沈明矜都是愿意听训的,越听越愧疚。 只是听到一人的时候,司若翎忍不住看了眼叶夕:“叶覃医师,只剩你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不止司若翎,温韵和沈卿厌都疑惑地看向了叶覃。 叶覃像是即将决堤的大坝,表面上还算完好,内部结构已经支离破碎,洪水一旦找到冲破口就会彻底失控。 沈明欢攻击倪月楹算是彻底惹毛了叶覃,她本来就不是很赞同将嗜灵蛇视为盟友,要不是倪月楹反反复复跟她说,这几只妖起码不会伤害她孙女,她肯定不会帮忙,也不会坐下来跟她们谈。 她就没消气,也没原谅嗜灵蛇。 话说到这里叶覃也没什么是说不出口的了,她冷冷地注视着沈明欢:“很难懂吗?我们家在我这里就已经断代了,叶岚和叶敬是倪月楹用我的血,借助万灵树的生命力孕育出来的孩子,小夕是……也是万灵树孕育出来的孩子。” 叶覃没有说叶夕身上有叶家所有死去人的血,唯独没有她的血这件事,有意让不知情的人误会叶夕就是她和倪月楹的孩子。 她有瞬间的心虚,很快声音又重新高了起来:“我叶家被你们妖害得只剩我一人,我卑微乞求才换来叶岚和叶敬,结果你们还要杀,我现在只剩下小夕了,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们,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我们已经找到了可以寻找杀害我叶家人凶手的办法,你沈明欢要是真觉得自己没有对不起我叶家,那就让我从你们拥雪族杀起!” 卑微乞求? 叶夕朝着倪月楹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回应她的是倪月楹同样迷茫的目光。 倪月楹无声传递的信息仿佛在说:阿覃怎么可能卑微,卑微的一直是我。 叶夕也觉得这才是正解,问题是骂上头的叶覃根本不管话真话假了,她到了沈明欢跟前,指着沈明欢的鼻子说:“我告诉你,就算你让我从你们拥雪族开始杀,你也不无辜,沈书蕴跟你没关系,你的族民总跟你这个首领密不可分,御下不严就是最大的错!” 叶覃将沈明欢骂倪月楹的话全部还了回去。 尤其是那句御下不严咬得特别重。 叶覃脾气大温韵和沈卿厌也是深有体会的,但还是第一次看叶覃指着谁骂这么久,一时间看倪月楹的眼神都多了羡慕。 倪月楹摸了摸脸,深感气氛有点古怪。 她下意识地去看叶夕,发现叶夕根本顾不上她。 叶覃的责骂没能让沈明欢低下头,倒是让旁听的沈明矜和司若翎低了头。 叶夕正在尝试阻止叶覃,以防沈明矜自闭。 “咳。”倪月楹发出一声轻咳,回味过来上前将叶覃拽了回来:“明欢,我没想让你替我夺权,我是想告诉你,朝蚀族灭亡了,接下来任何一族都可能面临消亡,包括你们拥雪族,我现在有一个办法……” 倪月楹声音停顿片刻,才缓缓重新开口:“与其等待被剿灭,不如先一步融到人类世界。” 司若翎怔了怔:“融到人类世界?” “是。”倪月楹点了点头:“她们不可能在人类世界展开大范围屠杀,而且……我需要力量。” 叶夕瞬间明白了过来,倪月楹是在为她求力量。 她也清楚绝对实力能镇压一切,想将遗留在各族的力量收回去,交给叶夕稳定局面。 贸然收回力量肯定不行,先不说会引起猜疑,导致隐藏势力先一步动手,还容易引起妖族的不满,让妖族剑走偏锋开始屠杀人族,她又不想等到下一个妖族被灭,所以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到跟叶夕关系亲近拥雪族身上。 这样既能保全拥雪族,也能让她们多一份很可观的力量。 别看沈书蕴死前口口声声说妖族会被她蛊惑是因为痛恨倪月楹偏心,感受不到自然环境带来的福泽,但其实很多妖都清楚空间里更合适妖族修炼,那些因为锁在空间闹起来的妖也不是想摆脱空间,根本就是贪心,既想要空间的灵力,又想要天地福泽。 司若翎在思考可行性,沈明欢已经挣脱了钳制:“倪月楹,你想也别想!我告诉你,你今天收回力量,将拥雪族融入人类世界,我明天就开始杀人,见到谁杀谁!” “沈明欢!” 司若翎气得恨不能将沈明欢的头发彻底拽下来,沈明矜整个人也透着深深的无奈。 她们根本就管不住沈明欢。 沈明欢的主观意识太强烈,从来就只听她自己的。 沈明欢没有因为沈明矜和司若翎的态度而改变分毫,她也没有跟任何人争吵,她坐在椅子上,滚烫的目光扫过沈明矜和司若翎:“你们别忘了,建造空间力量里不只有倪月楹的力量,还有初代首领的力量,还有千年以前所有大妖的力量,那些妖有阿姐的族人,有小妹你和我的族人,我是无所谓的,可你们要想清楚,如果空间消失,她倪月楹的力量可以流转回她自己身上,其余人的力量可没地方留存,最后一缕气息都会消散于天地间。” “阿姐,你真的舍得吗?” 沈明欢最后一句是问的司若翎,她和沈明矜记忆占比最多的是后期崩盘的嗜灵蛇族,但司若翎的记忆可全是圣灵蛇族那些先辈疼爱她,宠爱她的画面,最后一缕气息消散于天地间,这对于贪恋母亲怀抱的司若翎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沈明欢没有留时间给司若翎细想,感受到司若翎犹豫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有了决定:“倪局长,你的想法,我们不同意!不止姐姐,空间里残存的力量有太多拥雪族先辈,不只我不会同意,拥雪族族民也不会同意!当年初代首领能为守护拥雪族战死,我们也可以!” 第162页 “还有!我觉得你没有吸取教训,现在都还是很理想化,真正想杀你的人是不会管你在哪的,文安区不也死了几万人,按照你们的推测杜绮梅那伙人早就知道沈书蕴在做什么了,她们没有阻止沈书蕴的行动,那就是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死,她们的行动方向是默认部分人类为她们的大计而死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们拥雪族到了人类世界,她们就会放过我们?拥雪族里面还有妖阵和先辈亡魂庇护我们,离开了拥雪族外面可没有妖阵守护我们,难道你有把握拿到留在拥雪族的力量就能护我全族平安吗?” 倪月楹沉默了。 沈明欢站了起来,她将司若翎也拽了起来:“倪局长,看来你没有这样的把握,那就请你记住你和初代首领的约定,好好将你的力量留在拥雪族,现在我和阿姐要回去守护我们的族民了!” 她伸出手想要牵沈明矜的,刚刚碰到沈明矜又改变了主意。 沈明欢用力将沈明矜推给了叶夕,叶夕搀扶住沈明矜:“姐姐。” 她还没来得及看沈明矜有没有哪里擦伤,先听到了沈明欢嘱托她:“叶夕,说实话我没那么瞧得上你,但你既然是小万灵树,那你应该能保护好我的妹妹吧,她要是死了就是你没尽力,我就算是死了也会缠着你下地狱的!” 叶夕没有跟沈明欢因为那句瞧不上吵起来,她更为担心沈明矜的情况。 听到沈明欢交代后事的语气,说着要和沈明欢斩断姐妹情的沈明矜眼中多了泪花。 哪怕心怀芥蒂,她也不想沈明欢死。 “姐。” 沈明矜往前进了一步,沈明欢又重重地将她推向叶夕。 叶夕紧紧搂着沈明矜在怀里,不敢顺着沈明矜心意,让沈明矜再靠近沈明欢。 沈明欢下手是没有轻重的。 她推沈明矜这两下,叶夕肋骨都被撞疼了,更别说是沈明矜了。 沈明矜不喊疼,叶夕也觉得沈明矜疼。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沈明矜,不给沈明欢再推沈明矜的机会,没想到沈明欢摁住沈明矜的肩膀,硬是将沈明矜拍在了叶夕身上,看那架势像是要手动吧把叶夕和沈明矜融合。 叶夕双手还抱着沈明矜,在这种伤悲的气氛下也不好跟沈明欢吵架。 眼睁睁看着沈明矜的肩膀红起来,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张口去咬沈明欢,想要沈明欢松开沈明矜。 叶夕都咬住沈明欢的手背了,沈明欢还是没有松开沈明矜。 她持续无视叶夕,手没有任何阻隔地抬起落下,重重地砸着沈明矜继续往叶夕怀里靠:“沈明矜,你的身体,你比我清楚,你没有多少力量,你这些年也一直漂泊在外,没有享受过拥雪族多少好处,也没必要跟拥雪族同生共死,好好活着。” 交代完沈明矜,沈明欢才分出心神看叶夕一眼。 那眼神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她摆脱了叶夕的牙齿:“小妹,你要是哪天看不上这只兔子了就换一只,我看她体力不行,牙口却出奇的好,你容易吃亏。” 叶夕连呸两口,搞不懂沈明欢怎么总一厢情愿地觉得她体内不好,总不能是叶覃在外给她宣传的形象太根深蒂固了吧? 她看着沈明欢滴血的手背,到底没将姐姐才不会换我喊出口。 沈明欢终于放过了沈明矜,也放过了叶夕。 她最后摸了摸沈明矜的头:“小妹,姐姐走了。” 沈明欢摆出赴死的决心,现在就开始跟沈明矜告别。 “姐……” 叶覃大步冲上前,一把扯住沈明欢的领口:“沈明欢,你是不是不敢让我从你们拥雪族开始杀!” 沈明欢是比叶覃要高的,叶覃也深刻地知道这一点。 她抓住沈明欢衣领不将沈明欢往前拽,也没有不自量力地往上提,而是往下压。 沈明欢的腰肢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弯折下去,沉闷伤感的气氛一下被破坏,沈明矜到嘴边的伤感咽了下去,沈明欢的哀痛也有点破功:“叶覃,你是不是有病,说话能不能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你要杀就去杀啊,只要你敢保证你不会杀错人,你尽管去杀,我要是拦着你,我就不是嗜灵蛇!” “我当然不会杀错!”叶覃才不管沈明欢如何抗议,她将沈明欢拽了回来,硬抓着她的手击了个掌:“我今晚就去杀!” “有病救治,自己就是医生,没有抽空查查脑子吗?” 沈明欢拍了拍胸口,有点嫌弃叶覃。 余光瞥见司若翎好像完全没觉得她被老太太占便宜了,又憋了一肚子火。 她拽起司若翎就走,准备回家吵架。 叶覃懒得理沈明欢,报仇的想法已经逐步成形。 叶夕也没有阻拦沈明欢,沈明欢的思考方向是对的,但想法太悲观了。 她上次就分析过了,拥雪族目前是最安全的。 越是团结的族群,越是难剿灭。 敌人不傻,不会先挑拥雪族折损力量。 而且叶覃的想法实现会让拥雪族更团结。 她的眼睛能看到叶家人残念,残念可以判断出谁吃过叶家人的肉,这也算是变相替拥雪族筛选叛徒。 朝蚀族那么大的族群能瞬间覆灭除了外敌的强悍,可能还有内奸,那些内奸最有可能出在做过恶,怕被总局和首领追责的妖身上,而残害叶家就是一笔查出来必死的重罪,最想要打破沈明欢稳定掌控族群局面的肯定也是那些妖。 能通过她的眼睛筛出来,拥雪族也会更安全。 叶覃是也想到了这一点,还是说单纯想报仇?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叶夕(无蛇在意的角落,因为心疼老婆在偷偷掉眼泪):沈明欢,你下手不会轻点吗?使那么大劲干什么! 沈明欢(迷茫):我没用劲啊,这不就正常拍拍 叶夕(指着被拍红的老婆):我拍姐姐,就不会拍出印记! 沈明欢(认真):你果然没体力没力气,我没骂错你 叶夕:…… 第87章 蛊惑 如果叶覃是想到这一点了, 那是不是说她愿意暂缓跟嗜灵蛇族的矛盾了? 这对于叶夕来说肯定是个好消息。 她不会因为叶覃的看法放开沈明矜,但叶覃一直持反对态度,她也怕叶覃气坏了身体。 叶夕一边抚慰着沈明矜的情绪, 一边仔细观察着叶覃。 沈明矜盯着会议室破损的门走神, 叶覃走回了倪月楹身边, 敲了敲桌面:“倪月楹,你的想法好像不太靠谱。” 倪月楹也被沈明欢吼清醒了,她以为有用的应对之策被全盘否定, 难免有点怀疑自己。 她轻轻握住了叶覃的手臂,抬起的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阿覃, 我是不是真的太理想化了?” 叶覃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她能乖乖坐在这里就是认同倪月楹的想法。 在沈明欢发出质问以前,她都觉得倪月楹的想法有用, 没有想到看着沈书蕴杀人却不阻止是对人命的漠视,更没想到换个地方,她们仍旧会截杀妖怪, 只是再顺手多杀几个活人的区别。 她询问的目光瞟向了叶夕, 对于她来说叶夕早就成了主心骨。以前需要她呵护的小孩, 已经成长为一个可靠的成年人。 叶夕接收到叶覃的询问,带着沈明矜走到了两人身边:“倪局长,你不是太理想化,你是对她们的期待还是太高了。” 其实这就是倪月楹的基因病,她的出厂程序设定就是地母,十分包容和特别心软。 现在大敌当前, 她还以母亲的视角去看待现在的局势,对人族和妖族都留存着一种母亲对孩子的期待,相信动手的人是有人性, 对妖动手是种族矛盾,不会对同族下手,相信妖族和人族有矛盾,但会为了妖奉献,想出来的办法当然会出问题。 可这也没办法。 自私两个字在倪月楹这里太薄弱了。 相信她方向正确的叶覃,本质上和倪月楹一样都是人太好。 叶覃表面上再凶悍,也改变不了翻开黑皮,里面是软嫩细白果肉的事实。 嗯……沈明矜也是这种人。 叶夕没有办法正面指出倪月楹和叶覃的错误,因为她愿意亲近的人几乎都有这种良善特质,她总不能亲手磨灭自己欣赏的品质吧。 她尽可能地将话说得含糊,搪塞了叶覃和倪月楹。 沈明矜也逐渐回过了神,她看着因为沈明欢话陷入自我怀疑的倪月楹,想起沈明欢骂倪月楹有些愧疚:“倪局长,我姐姐……我替她跟您道歉。” 倪月楹回过神,看着歉疚的沈明矜,思绪慢慢挣脱怀疑。 她恢复了平常的镇定从容,慈爱的目光轻轻垂落:“明矜。” 第163页 倪月楹当真是很包容,她完全没有迁怒沈明矜,还语调温柔地劝慰起沈明矜:“其实你不用将别人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无论是沈书蕴还是沈明欢,她们都只是你的亲人,不是你本人,你和沈书蕴的感情并不深,沈明欢也没有好好教导过你,你和她们谁都不像,你只是你自己,没必要总为别人的错道歉,也不要因为血缘就觉得自己会跟她们一样,我觉得你很好,是跟小夕很般配的好孩子。” 这话不止哄住了沈明矜,还哄住了叶夕。 叶夕耳朵竖了起来,细微的轻颤宣告着她有被倪月楹的那句般配愉悦到。 耳朵的痒意让叶夕情不自禁看向了叶覃,她有点期待向来和倪月楹同步调的叶覃能复述这句话:“奶奶!” 叶覃看懂了,但没有顺叶夕心意。 她故意不看叶夕,转头看向了沈卿厌:“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沈卿厌扶着眼镜框:“不然我去和歇桐谈谈?虽然沈明欢说得有道理,但我觉得人类世界还是更安全一点,她们要是展开大范围的屠杀,很容易惊动镇守一方的非总局势力,她们也会很难脱身,而且将妖群分散的话,她们想要杀尽也会很麻烦……老师,你去拥雪族会带我一起去的吧?” 她回话内容很完整,可见对叶覃的尊敬。 声音里却透着懒散和随意,满是对生命的轻视。 这也很正常。 沈卿厌的成长环境恶劣,她对妖族没有什么感情,对人也没有什么感情。 她只考虑跟有恩于她的人站在同一阵营,比起解决那些人对妖族的觊觎,她更想跟着叶覃去拥雪族报仇。 叶夕品味到了沈卿厌的敷衍,还是认真考虑一下沈卿厌提议的可行性,觉得走不通才摇头:“尹首领就更不会同意了。” 尹歇桐比司若翎过得要痛苦许多,星垂族母亲残留的气息可能是她漫长年月里唯一的慰藉。 司若翎都舍不得放手,尹歇桐就更不可能放手了。 “那就等吧。”沈卿厌无聊地勾着眼镜框下落,又慢慢悠悠推上去:“等幕后黑手下一次行动,看看我们能不能直接堵上,先杀上一波,或者等局长有重定两族安宁的力量。” 沈卿厌提起恢复力量,倪月楹不自在地避开了沈卿厌的目光。 倪月楹还算有自我保护意识,将所有秘密都说了,也没说出她中了妖毒,再留不住力量的事。 “既然大家都没有更好的想法了,那就听我的吧。”叶夕挺了挺腰背:“先把总局能用的力量整合,帮姐姐掌握部分行动部门的力量,看看安抚部门有没有力量可以用!” “夺权?”沈卿厌收起了懒散的样子,认真跟叶夕分析着情况:“行动部门原本的右副手盛法罚,左副手贺影都不好惹,百凝族和荒词族没有争名额数量,而是各自争了弱于副手的领导位置,她们肯定要选能力特殊的老妖怪过来,其他各族各自有三个护卫的名额,说是护卫,但派过来的妖恐怕都不会太好惹。” 沈卿厌打量着沈明矜:“妹媳成为空壳子领导的可能性更高。” “……”叶覃忍不住拍了一下沈卿厌的脑袋:“你这是什么称呼?” “好称呼。” 沈卿厌摸着脑袋,离叶覃的手边更近了一点,好像隐隐约约在期待叶覃再继续打她。 叶夕看出来了,叶覃却没有发现沈卿厌的诉求。 她没好气地白了眼沈卿厌,既不纠正,也不说话。 叶夕摸不清叶覃究竟是生气了,还是默认了,看出来她很为难的倪月楹接过了话:“卿厌,你就不怕你女朋友出事?” “我给了歇桐很多保命符,星垂族全灭,她也不会死。” 沈卿厌底气十足,很自信她的符纸。 既然是能给尹歇桐用的符纸,那其他妖怪是不是也能用? 叶夕的眼睛冒出了渴求目光,倪月楹眼神则是无奈了几分:“卿厌,你不想你的族人们活下来吗?” “不想。”沈卿厌果断地给出了答案,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星垂族和其他族不一样,先首领是唯一能给族民赐福修炼的妖,她们拿了先首领那么多恩惠,没有认出来先首领的女儿就是该死!认出来了却不想着施救的更该死!” 倪月楹还想再说什么,叶夕已经挤了进去。 她拦住了倪月楹,朝着沈卿厌伸出手:“那个……师姐,你能给我一些给妖怪保命的符纸吗?” 沈卿厌显然是很满意师姐这个称呼的,她嘴角尾端扬着明显的弧度,就是目光触碰到沈明矜的时候,嘴角又垂落了下去:“她身上全是封印,压制了最少九成的力量,问我要符,不如把封印全解开,既能保护自己,又能保护你。” “自身强才是真的强。” 叶夕没有收回手,她继续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她相信只要她脸皮够厚,就没有她骗不了的人,拿不到的保命符。 不知道沈卿厌有就算了,知道了自己队友有给妖怪保命的符,不帮沈明矜要到符,就是她有问题了。 沈卿厌差点绷不住苦口婆心地劝告,她完全没想到叶覃口中愚笨不堪,弱不禁风,两个月前还完全没有涉猎妖怪世的师妹会这么的……厚脸皮。 沈明矜的脸比叶夕先红起来,白皙的皮肤浮着片片红霞。 她扯住叶夕的衣角,想要告诉叶夕不用替她要符,可又不想辜负叶夕的好意。 沈明矜就是纠结犹豫的,她没有开口也还是让叶覃她们看到了窘迫。 叶覃捏着眉心,看着快要把手伸进沈卿厌兜里掏符的孙女,因为孙女硬要符陷入纠结的沈明矜,实在没办法继续装瞎:“卿厌,符很难画吗?” 沈卿厌刚想跟叶夕打持久战,听到叶覃问她,急忙应话:“还好啊。” “你还有吗?” “有啊。” 叶覃暴躁地拍了拍沈卿厌的肩膀:“那你给她啊,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师姐。” 叶覃是觉得辈分不太对的,但叶夕和沈卿厌都这样叫开了,她就也跟着这样说。 “老师!” 沈卿厌感受到叶覃的嫌弃,只想喊冤枉。 她分明是看叶覃迁怒嗜灵蛇,她才跟着记仇的。 自从被叶岚捡回来,看到正常母女的相处,沈卿厌就一直想给叶覃当女儿,挨打挨骂都特别开心,又怎么会吝啬给叶夕符纸,她是想到沈明矜是嗜灵蛇才拒绝的,谁知道叶覃会突然转变态度。 模仿叶覃,还模仿错了? 难道不是叶覃先无视沈明矜的? 沈卿厌恍恍惚惚地将符纸递了过去,她递一张叶夕接一张,跟叶覃确定过是保命符就递给沈明矜,其他符纸就收进自己怀里,叶夕是张张都照单全收,还是叶覃先看不下去了:“小夕,你会用吗?” “不会啊。”叶夕看着画着她完全看不懂图案的符纸,故作乖巧地靠近沈卿厌:“师姐教我吧。” 这样的距离能放大眼中的期许,叶夕感觉沈卿厌应该会爱看。 沈卿厌也确实是爱看,她感受到被信任和依赖,眉尾都不由得往上扬起了一点,刚想答应叶夕就听到叶覃在边上幽幽低语:“卿厌,小夕是万灵树。” 沈卿厌的脸垮了下去,当人老师的想法没有实现,她比叶夕更失望。 她努力克制着情绪,故作镇定地跟叶夕解释:“你是万灵树,我的符对你没用,你也用不了我的符。” 沈卿厌语气平常,可惜眼底的失落太浓。 叶夕很难不发现沈卿厌有亲近她的诉求,更为准确地说是融入叶覃生活的渴求。 她看了眼沈明矜手里的保命符,将其余符纸都退还给了沈卿厌:“师姐,你有没有能判断妖怪有没有说谎的符?” 沈卿厌微微低垂下去的背脊慢慢直起,眉梢也浮现一丝喜悦。 叶夕以为沈卿厌要说有的,结果沈卿厌是没听清她说的话:“师妹要什么符,你能用的,我都给你。” “……” 叶覃:“测说谎的。” 沈卿厌挺起的背脊又弯了下去,她趴在了会议桌上,垂头丧气地说:“我要是能测谎,不早就调查清楚叶岚姐的死因了。” 叶夕见指望不上沈卿厌,立刻转移了目标。 她望向了捧着保命符发呆的沈明矜:“姐姐,你的辅助能力是不是跟情绪有关?” 沈明矜点头:“是,我能察觉到别人的负面情绪。” 果然是情绪。 跟叶夕的早有预料不同,其余人看沈明矜的眼神全变了,尤其是温韵:“情绪?嗜灵蛇的辅助能力几乎都和杀戮有关,你居然是和情绪有关?” 第164页 沈卿厌也有点意外:“好罕见的能力!” 现在轮到叶夕感到奇怪了,她下意识追问:“辅助能力有关情绪的很少见吗?” “不是少见,是根本就没有。”沈卿厌坐直了身体,十分严肃地跟叶夕解释:“辅助能力和妖怪属性一样,不是所有妖怪都能觉醒的,只有天赋很高的妖怪才能觉醒,而且大部分妖怪都只会觉醒一种,她们嗜灵蛇是天生就有特殊属性,能觉醒辅助能力就证明天赋极高。” “她们妖怪遵从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则,生存本能会让她们觉醒的能力和属性具备攻击性,天赋越强的妖怪觉醒的攻击力越高,察觉情绪和攻击手段无关,天赋弱的妖怪无法觉醒辅助能力,天赋强的妖怪会被生存规则推着觉醒有攻击性的能力,所以察觉情绪的辅助能力,以前就没出现过。” “原来是这样。”叶夕轻轻敲动桌面:“那不是很好,我们可以借用这个能力判断谁在说谎……” 叶夕想起卞蓉,否定了这样的想法。 沈明矜的感知情绪并不是测谎仪,做不到完全判断谎言,还有可能被蒙蔽。 沈卿厌思路跟着展开:“你要是有时间,可以挨个试探,正常跟她们聊天,提起来叶家人的死亡,要是参与者或许会心虚,产生杀你的冲动,这样筛选不出全部可信的人,但可以筛选出来最不可信,最容易伤害叶家的人。” 叶覃:“这个想法不错。” 叶夕没有立刻答应,她还是想问问沈明矜:“姐姐,你可以吗?” 沈明矜认真点头:“小夕,我可以的。” 沈卿厌最先付出行动:“好,那就这么办,我先去把我部下的人找过来,让她们来见见我们安抚部门下一任继承人,提前讨好下一任领导。” 安抚部门向来是叶家独权,采取的继承制度。 沈卿厌这个理由合乎情理,带着几分功利,不容易让人起疑。 破烂会议室当然不能作为见面的地方,叶覃带着叶夕和沈明矜到了她的办公室,她安顿好叶夕和沈明矜就去安抚部门挑选她觉得可以相信的人了,叶覃现在情绪很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推翻计划,直接动手,倪月楹当然也跟着去了。 温韵这个不太动脑的秘书,当然也回归了秘书的岗位,变成了叶夕的守门员。 只等着有人到来,筛选过后带进来跟叶夕交谈。 转眼之间办公室只剩下沈明矜和叶夕,叶夕拍了拍叶覃的办公椅,示意沈明矜坐到她身边:“姐姐,快来!” 沈明矜很少拒绝叶夕的要求,乖乖地跟叶夕一起挤在了办公椅。 叶夕见迟迟没有人过来,干脆研究起沈卿厌给的保命符。 给妖怪用的保命符很神奇,不需要施咒,也不需要输入灵力,只需要贴在最需要保护的身体部位,符纸就会融进去,在关键时候挡下致命的攻击,叶夕在沈明矜心脏处贴了三张符,又往她额心和脖颈处各自贴了两张,最后一张被贴在了右臂。 她盯着沈明矜的右臂走了神,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沈明欢。 沈明欢刚刚不是用的右手拍沈明矜,她或许还不会选择咬沈明欢。 沈明矜的右臂早已长好,新的骨头跟她融合得很完美,叶夕还是觉得那里好像缺了一块。 叶夕停在了右臂的目光到沈明矜那里有了另外的解释,沈明矜还以为叶夕在头疼符纸能不能保护住她,没忍住宽慰叶夕:“小夕,没有这些符,我也可以保护自己的。” 细弱的声音慢慢停下,很快又在她耳边重新响起:“也可以保护你。” 喷洒在耳垂的承诺,勾得耳朵出现了短暂的酥麻。 叶夕摸着耳朵,只觉得手指也沾香热:“姐姐,我也会保护你的。” 发自真心的承诺,不用经过思考就能自然脱口。 叶夕冲着沈明矜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目光触碰到她肩边的红痕,笑容瞬间变得僵硬:“姐姐,沈明欢经常打你吗?” 爱假笑的小姑娘没了笑容,沈明矜摸了摸肩膀,此时才发现留存的红痕:“小夕,沈明欢没有打我,她只是交代我两句,只是力气大了点,她……她对她自己下手更狠。” 叶夕搂住沈明矜的腰,脑袋凑近了沈明矜红起来的肩边:“那我不管,她打她自己我管不着,她拍姐姐我心疼。” 比起沈明矜的含蓄内敛,叶夕很擅长将她的爱意全部说出口,她可怜兮兮地盯着沈明矜的肩,唇瓣轻轻蹭了蹭红起来的皮肤:“姐姐,你看!这都红了!” 她在跟沈明矜告沈明欢的状,字字句句都是对沈明矜的关怀。 沈明矜被叶夕哄得晕头转向,完全忘记了叶夕平时摩挲的痕迹更红更艳,只不过那不是手掌落下的,而是指腹唇舌。 “小夕,我……” 沈明矜觉得她该说点话的,话刚刚出口就被叶夕拦住了。 叶夕凑在沈明矜肩边朝着红痕吹风,从唇边溢出的风丝细弱轻软,缓缓降落在红起来的皮肤,驱散了点点热意,也让红痕淡了些:“姐姐,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沈明矜有点窘迫,她腰肢被搂着,身体被按在椅子上,身边是挤着她一起坐的叶夕,想动没有空间,想挣扎又怕伤了叶夕的心,只能弱弱地解释那是一种正常接触:“小夕,我……我不疼。” 离得近了。 心脏会不受控制地慢慢变响。 吹出的凉风跟越来越多的香甜融合会渐渐变热,沈明矜脸颊再次红了起来,心虚地瞥向紧闭的办公室门:“小夕,你……你先松开我。” 亲近再多次,她还是会害羞。 好像一块永远完美的蛋糕,舔去小口奶油,很快就会重新得到补充。 羞怯的美感缠绕着沈明矜,叶夕总是很容易变成一只狼,还是披着兔子皮的狼。 哄骗和蛊惑都是自然而然的行为,甚至是都不用太过脑子:“姐姐,你有听到师姐的话吗?解开封印,有了力量就可以保护自己,保护我。” 叶夕用鼻尖蹭了蹭沈明矜的鼻子,示意沈明矜看着她,那句保护我咬得很重。 恰好的鼓点压进沈明矜的心口,沈明矜肩膀出现了红鳞,红鳞一闪一闪是封印在解除边缘的象征。 她还是靠近了叶夕,以最大的热情吻住了叶夕。 保护叶夕的执念战胜了羞耻心。 叶夕没有拒绝,只有兴奋。 沈明矜吻她别说是在办公室,就算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她也敢热情地回吻。 她很愿意对沈明矜展露她的明媚和热情。 可惜沈明矜并不是大胆的蛇,她亲过叶夕就后悔了,唇舌被缠住更是心慌得要命,一边被掠夺呼吸,一边频繁去看门。 “姐姐,现在没有人。” 叶夕觉得沈明矜不太专心,她抬手捂住了沈明矜的眼睛。 温热的掌心挡住了沈明矜的视觉,让她沉溺进呼吸被掠夺的空间里,感受叶夕的热烈。 呼吸声和心脏跳动的声音都会被放大,一点细微的声音就能扯动沈明矜敏感的心弦。 门锁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沈明矜忍不住咬了一口叶夕。 叶夕快速松开了沈明矜,讪笑两声:“姐姐,我错了。” 她道歉太快,沈明矜都来不及说话。 沈明矜没有生气,只是被羞窘占据了思维。 她没有说话,轻轻拍着红起来的脸。 见沈明矜不理她,叶夕才去看不敲门,直接开门的人。 是温韵。 温韵扫到了办公室的亲密,嗅到了那点没有散去的暧昧,她忍不住指沈明矜:“喂,这里是办公室,你们蛇妖脸皮再厚也要注意一下吧!” “?”叶夕满头的问号,她端详着严肃的温韵,看看面红耳赤,恨不得埋她自己的沈明矜,单方面替温韵确定了病情:“温秘书,我发现了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叶夕:“你眼神不太好。” 温韵:“……” 第88章 回家 叶覃终究没能如愿当天晚上就杀到拥雪族, 总局的医师数量高达数万,不是叶夕一天就能见完的,忙碌一整天直到深夜叶夕也才筛选出来几十个沈卿厌手底下的人, 进度缓慢但总算有了个好开端。 如果这些人能散开在各族, 一旦敌人再次对妖族下手, 她们就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可惜沈卿厌的大多数都在总局任职,贸然调动岗位还会惹人猜疑。 正常调任就要走流程,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叶夕呆坐在办公椅上, 双手放在桌面,紧拧的眉心能窥探到愁绪。 第165页 沈明矜安静地坐在叶夕的身侧, 将叶夕的愁绪都看在眼里,没等她去关心叶夕,叶夕的愁绪就消失了, 她又变成了热情无限的小狗,殷切地扶住了沈明矜的肩膀:“姐姐,你累不累呀?” 叶夕很少留给沈明矜说话的空隙, 再加上沈明矜本来就不太擅长说话。 十句话能有九句都被叶夕抢先, 这句也不例外。 “姐姐, 你今天感受了那么多人的情绪,肯定特别累,我给你按按。”叶夕也不等沈明矜同意,双掌贴住了沈明矜的肩膀,指腹顺着沈明矜的肩颈线慢慢按动。 叶夕按得很认真,她是真觉得沈明矜累了。 不同于以往按摩的暧昧, 叶夕此时的心思没有完全在沈明矜这里停留。 她不仅要想敌人,还要思考她该和沈明矜去哪里。 叶覃的态度没有如倪月楹那样分明,没有继续阻拦叶夕和沈明矜在一起, 也没有同意叶夕和沈明矜在一起。 模糊不清的态度让叶夕不敢带沈明矜回家,她怕叶覃突然发作,推着沈明矜陷入尴尬。 沈明矜不知道叶夕在头疼今晚的住处,只知道温热的手掌慢慢揉开了肩部淤积的酸胀,热流顺着叶夕指腹坠落,连骨头都感受到了细微的酥麻,她能感受到叶夕真想为她驱散疲累,心口攀升的暖流让她情不自禁低语:“小夕,我不累。” 她示意叶夕不用再按了,叶夕却没有松手:“姐姐,其实你可以跟我抱怨的,就像我平时跟你喊的那样。” 叶夕早就发现了,沈明矜面对感情不仅是讨好型人格,还有很强的奉献精神。 沈明矜为她付出十分只会说一分,痛苦和疲累都会独自吞咽。 不像她。 三分疼要喊出十二分。 付出在沈明矜那里是恋爱必须的过程。 可叶夕不能因为沈明矜愿意付出,就将沈明矜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 “姐姐,我现在可能还不够可靠,但我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值得信赖的,你可以依赖我,也可以告诉我,你的苦恼和痛苦。” 沈明矜用力捏紧衣角,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 她视线垂落下去,颤动的眼睫好似被露珠打湿的蝶翼:“小夕,你很好,是我……” 沈明矜总是习惯先反思自己,叶夕伸出手,轻轻捏住沈明矜的下颚,指腹托起了沈明矜的脑袋,让沈明矜的目光跟她认真的目光交汇:“姐姐,你也很好,特别特别好,倪局长都说了,你和我最般配了,姐姐再说自己不好,那就是再贬低我。” “我没有。” “就有。” 叶夕的声音透着不容置喙,沈明矜只好将满腹愧疚都咽了下去。 沈明矜不再展露歉疚以后,叶夕的声音又重新变得温柔,明媚的笑容回到了脸上:“姐姐,不相信我能让你依靠吗?” “我……” “姐姐会相信的对吧?” 扮演和真情混杂,沈明矜不太想逐字分析,只顺着心意回答:“相信。” 沈明矜心思太重,歉疚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叶夕以强硬姿态挤走了她的自省,也算是解救了在愧疚长河里沉溺的落水妖。 沈明矜小口喘着气,脖颈微微发僵,将脸埋进了叶夕的颈窝,以一种柔弱的姿态完全倚靠住叶夕:“小夕,你说什么,我都相信,我真的不累,能够帮到你,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叶夕知道一时半会没办法纠正沈明矜,说起来还是怪沈书蕴,她明显觉得沈书蕴暴露以后,沈明矜恨不得将命抵给她赎罪了。 赎别人的罪。 叶夕心口低闷得发慌,明媚的笑容丝毫不减。 她不跟沈明矜争辩了,打开叶覃的电脑开始搜寻附近的酒店:“姐姐,你喜欢住什么酒店?” “酒店?”沈明矜从叶夕颈窝钻了出来,紧靠着叶夕跟她一起翻阅酒店。 沈明矜视线跟着鼠标转动,一眼就看到了弥漫着暧昧氛围的情趣酒店图片。 她顾不上愧疚了,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耳尖快速红了起来。 眼睛重新低了下去,一颤一颤的眼睫满是羞怯。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越来越响,沈明矜指腹贴近胸口,无意识地摩挲着靠近胸口的布料。 好看的绯色从脖颈蔓延到脸颊,绝美的艳桃在慢慢绽放。 叶夕的鼠标停在了刺激沈明矜视觉的酒店,故意靠近沈明矜发烫的耳根,又问了沈明矜一次:“姐姐,你想住哪里?” “小,小夕。”沈明矜没有抬头,心慌地抓住了叶夕。 叶夕感觉她升起了一点逗弄沈明矜的恶趣味,看着沈明矜脸红害羞的样子会特别有成就感,她甚至开始期待粉桃果肉熟透可以滴水的样子 心口泛起细微的痒意,她将沈明矜托起,刚想抱着她坐,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叶覃冷着脸从办公室外走了进来,在叶夕和沈明矜震惊的眼神里扫了眼电脑屏幕,横了眼想抱沈明矜,还没下手的叶夕:“住什么酒店,回家住!” 叶夕一喜,刚刚瞬间的尴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奶奶!” 叶覃的话是默认了她和沈明矜继续往来,也承认了沈明矜跟叶夕的关系。 叶夕没办法不开心,连沈明矜眉宇间都多了一点喜色。 叶覃拦住了站起来就要热情扑向她的叶夕,锐利的目光缓缓降落在沈明矜脸上,深深呼了口气:“幸好你和沈书蕴不像。” 沈明矜应话也不是,不应也不好。 她进退两难,叶覃感慨完没有再为难沈明矜,慢慢悠悠地发出邀请:“很晚了,回家吧。” 沈明矜低垂的眼皮往上抬了抬:“回家?” 叶覃没维持温和的皮囊太久,她略感烦躁地揉了揉漂染的白发:“小夕的家,不就是你的家,我是不太喜欢你,可小夕很爱你,我不想她恨我。” “奶奶!”叶夕声音高了许多,她凑到叶覃的身边,认真跟叶覃申明:“奶奶,我超爱你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恨你的。” 叶覃审视的目光在叶夕身上转了转,半玩笑半认真地说:“那好!我现在就拆散你们。” 叶夕脸部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眼睫快速颤动两下,递给叶覃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 得益于良好的伪装能力,眼底很快就有了真假难分的泪花。 湿漉漉的眼睛让叶夕看起来像只断了腿的兔子,潸然欲泣的样子看起来柔弱又可怜,刻意掐软的声音细若蚊蚋:“奶奶,被迫分离的小鸳鸯都是很可怜的。” 叶覃看着卖乖极力扮演委屈的叶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硬憋出一句重复的话:“回家。” 她对着假眼泪妥协,率先迈出了办公室的门。 叶夕神采飞扬地牵起了沈明矜,追赶着叶覃离开办公室:“姐姐,我们回家!” 紧扣的十指再不会因为外力而分开。 沈明矜望着叶覃的背影,感受着叶夕掌心的温热,心头泛起丝丝甜。 — 叶覃走得很快,她对总局的感情很复杂。 她是在这里成长起来的,也是在这里失去所有的,既有依恋,又有厌恶。 分别太久会想念,停留太久会恶心。 黑夜已经完全占领了天空,一缕缕凉风在吹动衣角,淡白色的月光倾洒而下,衬得叶覃的发丝越发惨白,叶夕跟在叶覃身后,居然再次有了叶覃年迈的错觉,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疑惑:“奶奶,你是怎么想到染白头发的?” 叶夕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答。 她们即将走到小区,叶覃才给了叶夕答案:“叶岚死得那年,我冒出来了不少白头发,倪月楹让我去染黑,我跟她怄气就把头发全染白了,一染就是这么多年。” 丧女,白头…… 冬日的夜晚漫长冷厉,寒风卷动袖口。 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袖口攀附皮肤,顺着小臂往上攀爬,逐渐整条手臂都变得寒冷。 沈明矜感受到叶夕身体的细微颤抖,跟叶夕相握的手紧了紧。 叶夕转过头冲着沈明矜笑了笑,示意沈明矜她没什么事。 安抚了沈明矜,叶夕牵着沈明矜快步追上了叶覃,她左手挽住叶覃,右手挽住沈明矜,堆着笑跟叶覃说:“奶奶,等着我们报了仇,你去把头发染黑吧,你黑头发一定很好看,我还没见过你黑头发的样子呢。” 叶覃看着说瞎话的叶夕:“你都没见过,怎么知道我黑头发会好看?” “我猜的!我直觉可准了!” 叶覃没有挣扎,更没有拒绝。 苍白的冬夜缺少温暖,行走在冬夜的身体轻飘飘的,好似漫无目的游荡的野鬼。 第166页 唯有手臂处沉甸甸的份量让叶覃感觉她还活着:“好,染黑。” 她答应了下来,叶夕哄人的嘴更甜了:“奶奶,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叶覃目光变得揶揄:“我对你不好,你姐姐对你最好。” 沈明矜有些尴尬:“覃副局长,我……” 她想要解释。 可叶覃本来就是说着玩的。 叶覃见到沈明矜手忙脚乱,慌乱想要解释的样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她拦住了沈明矜,幽深的目光将沈明矜锁住,几分痛惜几分幽恨:“我这一生就没看对过妖,希望你是个例外。” 叶夕不太喜欢低闷纠缠她在意的人,希望生命力的每个重要人都能轻轻松松的,她故意将叶覃的话题中心移走:“奶奶,倪局长也是半妖。” “她!”叶覃面对叶夕情绪直观到只有疼爱,面对沈明矜的情绪满是犹豫和纠结,说起倪月楹情绪就更复杂了,既有深陷情爱沼泽的苦痛,又有积攒的怨恨,她咬牙切齿地骂道:“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覃脾气就像是个即将吹破的皮球,随便碰一下就会爆炸,可又很快就会没气。 她的怨恨没有停留太久,怨恨转换成了不舍:“小夕,倪月楹会死吗?” “不会的。”叶夕拍着胸脯给出保证:“奶奶,万灵树没那么容易死。” “可她将生命之源都给你了。”叶覃眼底多了落寞:“万灵树应天地呼唤,接受天地赐福而生,巅峰期的力量可以堪比神灵,这世上真的可以有两棵万灵树吗?” 叶夕明白叶覃的意思,倪月楹的出现更像是天地看不下去两族相残,硬是塞进来的一个平衡者。 她天生就背负着命运,人妖动乱时期出现,用绝对力量让两族和谐。 人妖达成和平以后,她又逐渐失去了力量。 这是倪月楹自我的选择,又何尝不是命运的推动,毕竟倪月楹的性格缺陷也是天地赐予的。 如果解释为命运,那天地绝对容纳不下两棵万灵树。 新树开花,老树凋零,才是自然轨迹。 叶覃不想叶夕死,可也怕倪月楹死。 “小夕,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奶奶,你一点也不贪心。”叶夕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都会好好的,谁也不会死!” 从诞生就在不断失去,叶覃仅仅是脾气不好,盼着重要的人活下来。 如果这还叫贪心的,那她们都是自私鬼。 叶覃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她始终是长辈,只能展露瞬间的脆弱,不能将压力都给孩子。 叶覃的房子离总局很近,这里住了不少总局的员工。 她们回来得很晚,可依旧有多盏灯光亮着。 窗帘的遮掩下,似乎有一双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她们。 叶夕抬头张望了一眼,有几家的灯光瞬间灭了。 她们作贼心虚的反应也太明显。 叶夕没时间挨家挨户去查看,暗暗记了记位置,迈进了楼门。 刚刚走到门前,叶夕就感受到了异样的动静。 沈明矜也感受到了,默默地将叶覃推到了最后面。 叶夕和叶覃都看到了沈明矜想保护叶覃的小动作,一个没有太意外,一个目光沉了沉。 叶夕打开了门,客厅并没有灯光亮起,只有照进来的几缕月光让叶夕她们看见有道黑影快速冲向她们,叶夕将沈明矜推到了身后,抬手一股妖力朝着冲过来的黑影打去:“谁!” 冲过来的黑影目标是叶夕,身体被叶夕妖力拍了一下,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身体直愣愣地砸在了墙壁上,刚好触碰到了灯光开关。 客厅里有了灯光,叶夕她们也终于看清了黑影:“游念!” 叶夕还真没想到黑影会是游念。 按照她的预期,游念恢复是没有这么快的。 游念跌坐在地板上,她揉了揉小兔臀:“覃副局!叶医师!蛇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游念没有计较叶夕本能的防备,叶夕自己有点心虚:“游念,你怎么不开灯?” “我刚醒没多久。” 叶夕听着游念委屈的语调,走上前将她拽了起来。 她仔细检查着游念的身体恢复情况,感受到身体远超出预期的结实,微微错愕:“恢复得不错。” “不是不错,是特别好!”游念借着叶夕递的力量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兴冲冲地跟叶夕说起了她的身体情况:“叶医师,那具尸体比我有天赋多了,我不仅恢复了视觉,还继承了那个妖怪的辅助能力!” 叶夕看游念兴奋的样子,还真对游念的新能力好奇了起来:“什么能力?” “吞噬!”游念满意极了,她抚摸手臂:“我现在能够把别人攻击我的力量吞噬,然后转换成自己的力量放出去,比我以前的辅助能力强多了!” 对于妖怪来说就是这样的。 她们很多都一直以拥有极致的攻击力而自豪。 没有妖不说嗜灵蛇族的残忍偏执,可也没有妖敢否定嗜灵蛇族战斗基因的强大,诞生在嗜灵蛇族的妖除了沈明矜,谁不为拥有这样的血脉而自豪。 游念揉着屁股,看着心不在焉的沈明矜和叶覃:“覃副局长,蛇姐姐,我以后能保护你们了,你们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叶覃抿了抿唇,还是搭理了小兔子:“高兴。” 她的敷衍,小兔子看在眼里。 游念将期许的目光递给了沈明矜,沈明矜对吞噬能力有心理排斥,还是温温柔柔地应了句:“高兴的,不过你不要想着保护我们,要先保护好自己。” 叶夕附和着沈明矜:“姐姐说得对。” 游念兴致缺缺,她还是希望被需要,眼看着客厅里的人都对她期待不高,她忍不住朝外张望:“叶医师,我六姐姐呢?” 叶夕:“她回月栖族了。” 游念有瞬间的失落,很快失落就被强烈的亢奋取代:“应该的!选票很重要!现在正是争取投票的关键时刻!” 她对游忻旋成为首领有着太高期待,叶夕有点担心游念知道游忻旋只想摧毁月栖族的崩溃。 叶夕想了想,试探着挑起一个话题:“游念,你有没有想过你六姐姐其实没那么想成为月栖族的首领?” 游念抓住叶夕手,可怜兮兮地问:“叶医师,你不想给我六姐姐投票了吗?” “如果她需要,我肯定会投给她。” 游念心智还是比同龄妖要成熟的,她隐约察觉到了叶夕话里的提示,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才给出回答:“我想和六姐姐一起生活,不在月栖族也可以。” 这也不容易。 游忻旋还没打消跟月栖族同归于尽的想法。 求死的念头不散,月栖族被剿灭,游忻旋也会跟着死。 叶夕摸了摸游念的小脑袋:“你或许可以把这个想法告诉她。” 游念有点忐忑:“六姐姐会同意吗?” “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叶夕能回答的问题其实没那么多,她只能将自己不放弃的信念往外传递。 游念握紧了小拳头,用力点了点头。 她下定了决心,只等着下次见游忻旋。 空气中有极淡的焦糊味道弥漫,叶夕仔细嗅了嗅,那股气味更重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游念的小脸一下变得惨白,她局促地冲着叶夕笑了笑:“叶医师,我还有个消息告诉你,熊晓继承了那个妖怪的属性能力,觉醒的新属性把床烧了……” ! 叶夕几人同时冲向了游念和熊晓待的那间房,房门拉开焦煳味更重了,不仅床单被套被烧干净了,就连床垫和床架都被烧没了大半,沉睡的熊晓还躺在破损的床垫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火已经熄灭了。 叶夕品味出了几分古怪,她就觉得游念有点醒太早了。 看来游念就不是自然醒来的,而是被熊晓觉醒的火属性烧醒的。 游念跟着走了进来,看着脸色阴沉的叶覃,小声替熊晓辩解:“覃副局长,熊晓还没醒,她是无意识的,融合属性自然烧起来的火焰,她也控制不了。” 叶覃没有理游念,她走上前凝视着脏兮兮的熊晓。 她目光沉了沉,眼底透出浅淡的怀念,突然伸手将熊晓抱了起来。 “覃副局,熊晓真的没有醒过,她不是有意的!” 游念怕叶覃把熊晓丢出去,急忙阻拦叶覃。 叶覃瞥了眼游念,这时候才留意到游念小脸是干净的,但后背大片衣服都被烧毁了,裤子也破破烂烂的,刚刚都在留心她的眼睛,还真没看到她也脏兮兮的。 第167页 叶覃单手抱住熊晓,空出来一只手扯住了游念:“我觉得你也得洗洗。” 只是洗澡,不是丢出去。 游念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脑袋:“我再也不说覃副局长脾气不好了。” 叶覃是想发火的,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她不想跟小孩计较,只是扯游念的手,变成了揪游念耳朵。 “小夕,你和明矜去我卧室找两件小孩的衣服。” “好!” 叶夕乖乖应了好,牵着沈明矜进了叶覃的卧室。 等着翻出来小女孩的衣服,叶夕才想起来问题的关键。 叶覃是有留存她小时候用的东西,但她不是在金市养大的,她一直养在申市,这里的小女孩衣服不会是她的,那就只有可能是……叶岚小时候的。 叶夕抱着衣服出了门,一颗心五味杂陈。 叶岚是最后进了妖怪腹部,可她不是被沈书蕴怂恿的妖群杀死的,她是被杜绮梅掌控的力量杀死。 妖怪残忍。 杜绮梅也不遑多让。 叶夕现在还没想通杜绮梅是怎么操控的调查部门,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间对不上,她既然能发现沈书蕴谋算,并且利用沈书蕴,那她的根基一点比沈书蕴深厚,可沈书蕴是行动部门二代最高领导,掌握总局行动部门上千年,还有妖怪给她卖命。 妖怪比人命长经过千年沉淀稳定异常,杜绮梅想要调查沈书蕴,掌控沈书蕴的秘密,再利用沈书蕴三百年肯定是不够的。 架空倪月楹就更不够了。 叶夕隐隐约约抓到了一根线,线头牵着很重要的信息,她却没办法将那根线扯出来。 沈明矜看到叶夕愁云满布的脸,很难不担心她的情况:“小夕,你怎么了?” 沈明矜的右臂在眼前晃动,想到那里缺失的骨头。 叶夕感觉自己又抓到了一条线索。 沈明欢融合了沈明矜和司若翎的身体部分,星垂族的郁萱靠着融合尹歇桐的骨头和血液占据了七彩琉璃灯的力量,游念融合眼睛得到了死去妖怪的辅助能力,熊晓通过融合妖筋得到了属性…… 对! 是融合! 叶夕思路逐渐清晰,她追问着沈明矜:“姐姐,沈书蕴和以前的调查部最高领导关系怎么样?” “调查部门和行动部门一直联合行动,姑……沈书蕴和调查部最高领导关系都还不错。” 果然有问题。 沈书蕴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妖怪,要做到每一任都跟她相处很好,得到沈书蕴的信任,不是件容易的事。 除非……她们是同一个人。 同样了解沈书蕴。 第89章 又输 叶夕将推测的结果通过灵网分享给倪月楹, 倪月楹倒是说起了一桩旧事,总局调查部门二代最高领导祁俞亭是初代捡回总局的孩子。 原本初代是想把祁俞亭当作自己徒弟培养的,不过初代每天忙妖怪的事情, 忙得不可开交, 没时间带她才送给了关系比较好的佛门法师当徒弟。 如果现在的杜绮梅是不是当年的祁俞亭, 那很多事就很好解释了。 祁俞亭佛法有成以后重入总局一直跟在初代领导身边,初代还活着的时候她就有了一定的权力,所以初代死后她没多久就控制住了乱糟糟的调查部门, 在所有妖族都陷入内乱,总局秩序也不稳定的时候就展开了夺权计划。 千年时间足够架空只有残留力量的倪月楹了。 假设如果成立, 那当年的连清涵应该也是祁俞亭,而真正的连清涵和真正的杜绮梅应该是被挖空骨头,转接血脉以后迎来了死亡。 叶夕不是人族法师, 她对具体操作流程一知半解,但她们当中还有个对此道非常了解的沈卿厌。 沈卿厌分析的结果跟叶夕不同,给出的理由是融合是可以占据别人的力量和天赋, 甚至是外貌, 但寿命不可以, 寿命虽然会有一定的提升,但如果杜绮梅真是祁俞亭,她的命有点太长了。 要知道初代还活着的时候,祁俞亭就已经活了百岁,要真活到现在那比普通大妖命还长。 纯血人类几百年寿命已经称得上极长,一千年前人族传承的长寿修炼法诀断绝以后, 就只有巫医叶家和巫灵闻家少部分特殊家族的传承人,才能突破这个界限,就算祁俞亭有特殊禁术续命, 她也活得太久了。 猜测被沈卿厌否定了。 叶夕没有轻易打消这个念头,但也丧失了调查的方向,只能继续跟安抚部门的人谈话。 筛选是个漫长且无聊的过程,幸好有沈明矜跟她一起。 谈话逐渐熟练以后,叶覃加入了她们,方法也变得更加直接简单。 叶覃说难听的话,叶夕当和事佬。 沈明矜偷偷窥探情绪,察觉到极端情绪就归为需要防备的行列。 不一定全对,但能尽快筛选出可用的人。 奇怪的是各个妖族争夺名额的时候特别积极,等到分权的时候倒是不见了踪影,一直没有妖过来报到,倪月楹发出消息去问询,每族给出回复都大致相同,她们都说还没筛选出合适的妖。 可既然是占权,那先占住位置才是正经事,一个个往后拖延很不正常。 当然这对于叶夕她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没有了其他妖族跟沈明矜争抢,沈明矜掌握行动部门的计划实施得非常成功,起码在表面上行动部门的人都开始听从沈明矜的话,尤其是那位最先支持沈明矜当最高领导的贺影更是到了对沈明矜言听计从的地步。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叶夕幻想的举步维艰没有发生,相反安抚部门核心圈层被她们顺利替换,沈明矜逐渐掌控行动部门,封印也在叶夕的努力下解开了近半。 杜绮梅那帮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唯一不愉快的是沈明欢反悔了。 明明约好了让叶覃去拥雪族杀仇家,结果沈明欢不但没有兑现许诺,最后连个理由都没给。 叶覃气得差点连夜杀到拥雪族,不过这次她没有迁怒沈明矜,还能保持镇定按部就班地帮沈明矜掌控行动部门,连仇恨都暂时割舍了。 一切的进展都很顺利,问题是有些过顺了。 现在的平静更像是巨浪侵袭以前的骗局,如果不小心被蒙骗,就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变故来得就是这么突然,在成功的喜悦逐渐侵占脑部神经的时候,叶夕她们接收到星垂族的求救信号,匆匆赶到了星垂族。 更准确地说是沈卿厌收到了尹歇桐的求救。 求救的理由是星垂族有妖吃人了。 如果是普通的困境,沈卿厌肯定会独自前往解决,但这次的情况很特殊,她不得不叫上叶覃几人一起。 因为那些妖怪吃的是叶家人。 …… 据尹歇桐说她那天回到星垂族以后,星垂族各个村落就开始出现意外,她和星垂族领导层开会中途不断收到族民的求救信号,会议被中途打断了好几次,所以迟迟没有商定好派到总局的人选。 刚开始只是说有族民集体中毒,陷入昏迷,等着她们赶过去的时候,那些昏迷的族民又全都拒绝了进行深度治疗,个个都说自己没事。 连续好几次被打断,尹歇桐也发现了异常。 因为被郁萱占据首领位置多年,一直遭受虐待,被解救出来以后,大部分族民看她的眼神都是充满同情和心疼的,但现在她每次赶到出问题的村落,里面的族民看她的眼神都是畏惧。 尹歇桐性格很好,她有继承母亲继承到母亲在佛前沾染的神性,对待世间大部分事和人都足够宽容,她的族民畏惧她,单是这一点就很奇怪了。 最奇怪的是那些妖昏迷,再醒来以后无论天赋如何,实力都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增强。 太多奇怪的地方了,尹歇桐便让护卫加强了巡护,让内城巡护慢慢扩大范围,尽可能探寻到族民恐惧的根源。 越查越诡异。 先是有族民开始学人类悼念亡人,开始烧纸焚香传达心意,后来频频发生妖民杀害亲人的事情。 最奇怪的是无论尹歇桐怎么调查,她眼前都像是蒙着一层灰雾,灰蒙蒙的雾气挡住了所有视线,让她只能模模糊糊窥探事情的发生,却始终抓不到重要的线索。 直到两天前跟随她母亲多年,现在扶持她的陆顾问自杀,留下了一封遗书,尹歇桐才找到根源。 第168页 “这就是遗书。” 尹歇桐平静地将遗书递给了倪月楹,她没有责怪沈卿厌直接找到了局长,还带来了叶夕一家人的事。 早在看到遗书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做好了见叶夕几人的准备。 倪月楹接过了遗书,匆匆看过递给了叶覃。 叶覃的情绪更直观一点,她来的路上心情就不太好,看过遗书脸色更是阴沉到有几分狰狞。 溢出来的怨恨让叶夕都有点心慌,她接过来了叶覃看完塞给她的遗书,跟沈明矜凑在一起看了起来。 说是遗书,不如说是一封认罪信。 信里详细写下了陆顾问从前被沈书蕴蛊惑杀害叶家人的数量,以及她们的身份姓名和具体死亡年龄,每个年龄都没超过四十岁,每个血肉都被分食了。 详细的细节记载让叶夕不寒而栗,握着信纸的手轻微颤抖,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她匆匆翻阅了一张信纸,后面的内容更是让叶夕血液逐渐凝固,陆顾问和青渡族的尹家一样,他感受到叶家血肉对修为力量增幅之大后,想着造福子孙后代,所以也将叶家人肉用特殊手段封存,保留了下来。 想着一代传一代,只要给每代传人都吃叶家血肉,那么他的后代平均力量一定会超过其他族,而且细微的增幅不会引起怀疑,实在算个良策。 陆顾问会选择自杀不是因为觉得愧对叶家人,而是他封存的叶家人血肉一个月前失窃了。 更要命的是随着叶家人肉的失窃,星垂族开始频频发生妖民中毒昏迷的情况,而且那些妖民醒来的第一反应都是拒绝治疗,这让陆顾问察觉到了不对劲。 尤其是那些妖民醒来修为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强,这种感觉陆顾问再熟悉不过了。 他仗着领导的身份,神不知鬼不觉地诱骗了一个拒绝治疗的妖怪回家,经过严刑拷打终于逼问出了妖民不接受治疗的真相。 随着捉妖师的凋零,秘术失了传承,普通人再无法依靠视觉和嗅觉判断出妖怪吃没吃人,但妖怪自己是能感受到。 他们拒绝治疗,畏惧尹歇桐,就是因为他们昏迷之后醒来,发觉自己腹中多了人肉。 现在不是两族混战年代,妖族有明确的规定不能吃人。 一旦被发现必将经受酷刑,他们很难不害怕,纷纷默契地隐藏了自己腹中多出的肉。 最关键是那口肉给身体带来的改变,还有妖力方面的增幅,让所有妖民都明白这可能不是普通人的肉,很有可能是修士的肉,亦或者有特殊身份的人肉。 力量增强得越多,他们越是不敢泄露秘密。 有敏锐的妖猜到可能是叶家人肉,巨大的愧疚和惶恐将他们吞没,他们只好开始烧香焚纸求个安慰。 随着昏迷的妖民越来越多,陆顾问知道他完了。 叶家人肉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他的秘密也越来越难以隐藏,尹歇桐和总局迟早会查到真相,查到那些肉上有他的妖力,那可都是实打实,还无法磨灭的证据。 陆顾问的惊恐达到了巅峰,他不敢面对总局的刑罚,也不想被抽妖筋扒妖皮,接受千刀万剐的凌迟之痛,所以他选择了自杀,将即将迎来的折磨扼杀。 留下事情的真相给尹歇桐,也是为了尹歇桐能够看在他自首的份上,饶恕他的家人。 他在信里写他家人和族人大都是被他胁迫的,不是自愿吃叶家人的,希望尹歇桐能够宽容,能够帮他们请求叶覃的原谅,逃离总局的刑罚。 责任全揽。 叶夕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眼底的神情略显讽刺。 叶覃斜了眼那纸遗书,明明白白地告诉尹歇桐:“我不会放过他们家任何人,吃过我家人肉的妖全都得死!” 尹歇桐理解叶覃的愤怒,她清丽的面容略显忧愁:“覃副局长,现在的情况变得有些复杂。” 叶覃不想开口,还是沈卿厌问的:“发生了什么?” “陆顾问死后,我立刻安排了人调查,复刻了陆顾问的严厉审问手段以后,我们也问出了结果,知道了陆顾问所言非虚。”尹歇桐声音顿了顿,愁绪更浓:“问题是这一月来星垂族昏迷的妖越来越多,已经……已经超过半数了。” 倪月楹脸色发青,冷冽的目光透着凝重:“为什么不上报?” “我们按照流程汇报给调查部门了,但总局调查部门一直没人来,我以为总局不想管这件事,才想着让卿厌跟我一起想想办法。”尹歇桐看了眼身侧的沈卿厌,才将目光重新落到倪月楹那:“现在局长跟着卿厌过来,我就知道我想错了。” 叶覃拽住倪月楹:“你没收到通知?” “没有。”倪月楹苦笑一声:“阿覃,我们又被算计了。” 翻涌的怒火会把理智吞没,叶覃无处宣泄的火焰朝着倪月楹砸去:“倪月楹,你……” 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叶覃掐了掐手心,疲累涌上心头,竟是逼出来几分清醒:“我只问你一句,我能不能杀光她们?” 倪月楹还没张口,尹歇桐先着急了:“覃副局长,星垂族很多族民都是不清醒的情况下被喂食了叶家人肉,她们并不是有意的,难道不能从轻处理吗?” 她身为首领,在意族民无可厚非。 问题是她替叶覃的仇人说话,沈卿厌也会很难做:“歇桐。” 沈卿厌只来得及喊完尹歇桐的名字,话很快就被叶覃抢走了,叶覃压着脾气,低声质问:“尹首领,如果你母亲的遗体尚在,有人把你母亲遗体切成碎肉,强行喂给沈卿厌,你是会继续爱她,还是会杀了她?你吻她的时候,是不是也能尝到你母亲的味道?” 尹歇桐脸色白了白。 沈卿厌推了推眼镜框,不算太生气,也不算平静。 叶覃的假设戳痛了将母亲视为神像的尹歇桐,可她还是想替族民再说两句话,这是她身为首领的本分:“覃副局长,我没有要求您继续爱她们?我只是希望您别杀她们,给她们……” “如果我的爱人吃了我家人的肉,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叶覃打断了尹歇桐,阴沉目光幽邃的好似深不见底的寒潭:“误食也不行。” 尹歇桐做着最后的挣扎:“覃副局长,您是要杀光星垂族吗?星垂族这么多妖,您能杀多少呢?我……我没办法遵从规定,抓捕那些不知情被喂食血肉的妖。” 叶覃眼底有瞬间的犹豫,她其实也分不清被迫吞噬血肉的妖算不算无辜,可她不想原谅任何人。 沈卿厌不赞同地抓住了尹歇桐的手腕:“你身为首领应该按规则办。” 尹歇桐:“我身为首领该维护无辜的族民。” “尹首领应该知道叶家为什么迟迟找不到元凶吧?”沉寂许久的叶夕终于有了声音:“我们因为守规矩查不到证据,你们有了证据凭什么不守规矩!” 尹歇桐眼底有瞬间的迷茫,她被关起来的时间太久了,至今和秩序仍旧有点脱节。 沈卿厌抓着尹歇桐低语了两声,尹歇桐坚守的底线在松动,她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对不起,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她苦恼地抓住了发丝,眉心早就紧皱在一起。 很难判定对错。 站在叶覃角度,她们全都该死。 站在那些族民角度,她们什么都没有做。 正如倪月楹说的,她们又被算计了。 这也是一场攻心的计谋。 跟让倪月楹废除秘书部门,自戳双眼失去对总局各部门的掌控有着类似的谋算,最后所图的是离心。 尹歇桐想守护非自愿犯错的族民,叶覃想替死去的亲人鸣不平,她们好像都没什么错,又好像都错了。 误食血肉也是触碰了禁忌,非自愿三个字又很好地洗刷了部分罪名。 吞噬普通人肉就足够判死了,吞噬叶家人血肉只会迎来更极端的刑罚。 妖族想要逃离总局刑罚就不能守规则,不守规则必定会惹怒因为守规矩失去所有的叶覃。 叶覃在总局有着崇高的地位,妖族首领想要帮族民脱罪,唯一的办法是和总局割席。 一旦妖族和总局割席,那么空降的沈明矜地位就会岌岌可危,失去对行动部门的掌控。 要是发展再理想一点,倪月楹一怒之下抽离留在各族的力量,替她们撕开结界,她们行动会更顺利。 第169页 而且吞噬叶家人血肉,会从心理上带给妖族精神压力,让她们为了逃离处罚变得极端。 尹歇桐刚刚也说了有妖为了隐藏秘密,残杀可能知道真相的家人,这样的妖怪多了,妖族力量也会消减许多。 一举三得。 不好的预感还是灵验了。 一帆风顺下果然是圈套,她早就觉得杜绮梅那只老狐狸没那么好对付,也早就想到了杜绮梅会还击,只是没想到杜绮梅会借外力还击,还是用这样阴毒的办法。 她又输了。 输在没有杜绮梅狠。 叶夕有了一种挫败感,眼看着情况在好转,却突然又被砸了一下。 砸得她晕头转向,还有点喘不过气。 叶夕缓了一下,才慢慢找回了思维。 星垂族出现这种情况,那其他族肯定也会出现这种绝境,再想想其他几族迟迟不选人到总局,沈明欢还拒绝让叶覃前往,这一想法就更坚决了。 就是……她总觉得还有她没理清楚的地方。 割席带来的后果可能会超出妖族承受范围,妖族也不全是尹歇桐这种几乎将族民生命视为自己生命的首领,还有自私凉薄只顾自己的。 可如果不是图割席的话,那图什么呢? 毁灭秘书部门是为了断倪月楹的眼睛……离职。 对,没错。 她们要逼倪月楹离职。 叶夕对于首领的印象固化在了尹歇桐那里,感受到她对倪月楹和叶覃的尊敬,对族民的爱护,下意识地觉得她们不会放弃族民,会选择和总局割席,想起沈明欢对倪月楹的态度,才想起来另一条路。 她们不是只剩割席一条路就可以走,她们还可以选择将规则的制定者推下高台,横竖当初的规则制定者只剩倪月楹一个还活着。 只要倪月楹跌下高台,那些旧条就能被轻易更换了。 能够接倪月楹位置的只有最高领导,沈明矜太新,叶覃被仇恨笼罩,闻淑立场不明,最有可能上位的就是杜绮梅,她掌控的票数也是最多的。 杜绮梅已经不满足仅仅是架空倪月楹了。 叶夕拽住了渐渐失控的叶覃,主动跟尹歇桐搭话:“尹首领,我们不杀你觉得无辜的族民,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叶覃完全不能接受叶夕的提议:“小夕!” 叶夕一边抓着叶覃不放,一边通过灵网把她的想法分享给了叶覃三人,苦口婆心地劝着叶覃:“奶奶,我们现在的力量无法跟杜绮梅抗衡,我们甚至不知道杜绮梅到底抓了多少底牌在手里,局长的位置要是落在她手里,我们处境会更劣势的,不是说不报仇,只是暂缓。” “暂缓。” 叶覃呢喃一句,像是听进去了。 她很愿意听叶夕的,因为她很清楚她自己不够冷静。 尹歇桐听不到她们的交谈,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有点犹豫地问:“你说真的?” “真的,但我有个要求,你不停止调查,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约定,还要隔一天就抓两个妖接受审问。” 尹歇桐反应了过来:“你想她们活在惊恐中?” “对。” 叶夕承认了,她就是想让妖活在惊惧下,巨大的惊惧会让身边人起疑,会让彼此掌握秘密的妖自相残杀。 残害亲朋挚友的妖查出来,也会被星垂族规矩判死刑,不用叶覃动手,吞下叶家人血肉的妖就会死一波。 尹歇桐看穿她的意图,有些为难。 沈卿厌却很赞同:“我觉得可行,能对身边人动手的妖也不是什么好妖,死了就死了。” 尹歇桐还是很犹豫,叶覃冷声质问:“你们妖的命重要?我们家的人就活该被你们吃吗?” “我,我不是。”尹歇桐不太敢看叶覃的眼睛,因为和沈卿厌的关系,她面对叶覃也是以晚辈的姿态,她刚刚和叶覃争辩已经用尽了勇气。 现在看一眼叶覃,都觉得心慌。 吃肉的不是她,难堪的却是她。 尹歇桐抿了抿唇:“好,我同意。” 跟尹歇桐达成协议,叶夕就立刻要带着几人赶往下一族。 确定了方向就要尽快去做。 她们发现情况已经很晚了,再耗下去就全是杜绮梅的优势局了,第一个赶往的地方当然是拥雪族。 叶覃憋了一肚子气,走得很快。 倪月楹追着她加快了脚步,沈卿厌留下来安抚尹歇桐了,沈明矜和叶夕走在最后,她们渐渐和叶覃拉远了距离。 叶夕察觉到沈明矜刻意放缓了脚步,她以为沈明矜是害怕叶覃的怒火降临拥雪族,捏着她的手轻轻安抚:“姐姐别怕,奶奶不会迁怒我们的。” 沈明矜脚步停了下来,她目光落到了叶夕温柔笑着的脸上,咬了咬唇瓣:“小夕,你是不是想等杜绮梅再灭几个妖族?你明知道杜绮梅在推动妖族损耗力量,你却没有阻止,相反你和尹首领的约定是在推动她的计划,你……你一点也不在意妖怪的命吗?” 叶夕笑容僵住,她差点忘了沈明矜能察觉负面情绪,她的阴暗面被捕捉了。 否认没有意义,更何况她一直觉得她和沈明矜不需要秘密。 只要沈明矜问,她就敢回答。 “是!”叶夕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我确实是在帮杜绮梅,她毁灭妖族能让我拿到力量,姐姐,我需要能收尾的力量,所以总局的权势很重要,各族残留的力量也很重要。” “小夕,对于你来说只要最后能结束混乱,重新稳定局面,死多少妖和人都无所谓对吗?” 第90章 热恋 沈明矜一个字都没说错, 叶夕的确就是这样想的。 她没有万灵树的全部力量,只捡到了一个边角,倪月楹还完全失了权。 只有杜绮梅多灭几族, 她才有稳定局面的力量。 叶覃和倪月楹都没看透的本质被沈明矜看穿了, 不算太意外, 她的爱人很了解她,她该高兴的。 只是沈明矜的目光应该冷一点,冷到里面没有她, 那叶夕就能用被刺痛作为借口,肆意展露恶劣的一面, 但偏偏沈明矜始终是温柔的,连看透她的凉薄,先掉眼泪的也是沈明矜。 质问锤在心口都像细水, 细水流淌进心口只觉得酸涩,倒不会感受到疼。 其实她理解沈明矜。 沈明矜是妖,生活在空间的妖, 她的安稳生活是前辈们用生命堆叠起来的, 她会感恩叶家的付出, 当然也会感激为了拥雪族安稳付出的前辈,觉得前辈的后代是功臣。 叶夕眼底的陌生妖是沈明矜眼里珍贵的生命,她不在意那些妖的命,但沈明矜没办法不在意。 两颗心相互纠缠的时候,或许都会有期待,期待对方和自己的心和思维融合, 永远同步调,永远感同身受,就像她期待沈明矜跟她一样爱叶覃一样, 沈明矜也会期待叶夕在意她所在意的妖。 只是沈明矜做到了,叶夕却做不到。 期待落空是会难过的,她知道沈明矜的眼泪为什么而流,也知道沈明矜为什么会突然质问她。 叶夕或许该哄沈明矜的。 可是她做不到。 她承认她对妖有偏见,那么多条人命堆在心口,如果沈明矜不是妖,她早就恨死所有妖怪了。 要不是沈明矜是她的爱人,她能比杜绮梅更极端。 叶夕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她指腹贴近沈明矜,替沈明矜擦拭着脆弱的泪珠:“姐姐要怪我吗?” 沈明矜摇了摇头:“小夕,我没有资格怪你,我只是……” 她很难说明白自己的感受,她从来就知道叶夕是假太阳,所有热烈明媚都是一张华丽唬人的外皮,也知道妖族并不无辜,可天性会让她想要回避生命的凋零。 沈明矜很矛盾,她心疼叶夕,也心疼无辜的生命。 以前的她最反感沈明欢的自私,现在的她突然很希望血脉能将她吞噬,让她能够收起那些多余的怜悯和悲情,全心全意地维护她和叶夕的感情。 或许她什么都不该想的,跟着叶夕的步调走就好,可那样的她也不是沈明矜了。 这一点沈明矜清楚,叶夕也清楚。 如果沈明矜不是这样一个有点同情心泛滥,感恩心堆满的妖怪,叶夕的生命早就终结在她无意识触碰沈明矜身体禁制的那一刻了,根本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 第170页 她没办法讨厌这样的沈明矜,甚至爱意会越来越浓,恨不得将沈明矜和她永远牵在一起。 视线一点点下滑,坠落在了沈明矜心口处,那里有一颗鲜活的心脏。 沈明欢能融合司若翎的心脏,那她是不是也…… 思绪猛地顿住,叶夕止住了渐渐走偏的想法,她不是沈明欢,也不能成为沈明欢。 “姐姐。”叶夕收回手指,舔了舔指腹。 指腹沾着的泪水酸涩,泛着浅浅的苦味,不是她喜欢的味道,她还是喜欢沈明矜因为生理而坠落的泪珠,因为感动而滑落的泪痕,而不是因为苦恼而坠落的泪。 都不如像叶覃那样直接将脾气发泄出来。 “姐姐,你是我的爱人,你有资格对我提出任何意见,要是不开心,骂我也可以!” 沈明矜还是轻轻摇了头,她没有觉得叶夕不好,她只是渴望救下更多的人和妖。 共情能力太好会有很多的缺点,比如怜悯那些昏迷中被强行喂了肉的妖,比如质问出口的瞬间先流泪。 她能理解大部分妖和人的情绪,认同尹歇桐的妖怪无罪论,又觉得叶夕的冷漠是情理之中。 问完就后悔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画句号。 明明想恳求叶夕不要对妖怪这么冷漠的,可话到了嘴边又无法开口,她终究不如叶夕直白。 人和妖好像也有一样的地方,比如总在羡慕别人身上自己没有的品质,沈明矜现在就陷入了这样的处境,她羡慕沈明欢能做到完全不管别人死活,羡慕叶夕能够直白地表达情绪,不像她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出口的话还会后悔。 “小夕,对不起,我不该干涉你的决定,我分明……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太贪心了。” 叶夕把沈明矜的纠结看在眼里,她不是叶覃,生气和质问都太过短暂,一闪而过像是从未出现过。 柔软的底色却很类似,叶夕记得不久前叶覃也问过她,她是不是太贪心了。 叶覃求她和倪月楹活,沈明矜求更多的人活。 如果希望别人延长寿命都是贪心的话,那她这种人得下贪婪地狱。 叶夕从不在沈明矜和叶覃这里吝啬她的理解能力,她摸了摸沈明矜的脸,忍住吻去她眼泪的冲动,用指腹慢慢摩挲,忍住去跟沈明矜心脏融合,让她完全跟自己同步调的想法:“姐姐,你不用自责,你没什么错,你只是和倪局长一样心太软了。” “可是……姐姐,我们的敌人心很硬,心软斗不赢她的。” 叶夕扶住沈明矜的肩膀,将沈明矜转了个方向,让她背对着自己,整个背部贴进了她的怀抱。 双臂缓慢下落,落在了沈明矜腰间。 她的手臂皮肤突然裂开,鲜血顺着手臂淋透了沈明矜腰间布料,流向了沈明矜。 树叶同时从胸口生长出来,在隐蔽的环境下贴住了沈明矜的背。 叶夕将自己的视觉分享给了沈明矜,带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两人眼前开始出现浓郁的红雾,红雾越积越多朝着四周散开,她们此刻行走在星垂族最内部,这里全是尹歇桐的亲信和部下,还有资历深的老妖怪。 散开的红雾在她们腹部化作了虚影,有的只有一道虚影,有的有十几道,有的深有的浅,但几乎九成以上的妖腹部都有虚影。 密密麻麻的虚影看得人心惊,恐怖的数量宣告着妖族的残忍。 “姐姐你看,我的家人全在她们腹中安睡。”叶夕贴住沈明矜的耳朵,低声控诉:“姐姐,尹首领说得不对,她相信她的族民都是好妖,可是你看看……这些妖怪里可不缺大妖,你觉得她们是被迫的吗?谁能强迫她们呢?” “姐姐,你说那些被迫吞噬我家人血肉的妖怪,她们获得力量到底是惶恐比较多,还是窃喜比较多?” “姐姐,你觉得她们会愧疚吗?我觉得不会,真正会因为吃人而愧疚的妖应该像尹首领一样,只是提出来都会觉得羞愧,而不是像她们这样揣着救治自己的医师血肉,还能正常生活,极力掩饰罪行。” “真正无辜和被迫接受血肉的妖,早就死在精神内耗了。” 沈明矜呆愣愣地看着眼前,多不胜数的虚影彻底震住了她,震惊的同时感受到的是悲凉。 她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叶夕眼中的世界,看到一个完全脱离她认知的世界,寒冷且无情的世界。 沈明矜的身份特殊,从小接触的妖怪都对她极为热情友好,对她极好,她眼里的妖怪除了嗜灵蛇族和反叛者,以及沈明欢的下属,其余妖怪哪怕本体是毒蝎,心也是善良的。 叶夕让她认识到了跟她记忆完全不同的妖族,她知道叶夕眼睛的秘密,但她今天才知道叶夕具体能看到什么,她都不敢想叶夕看着死去亲人的虚影在眼前晃动,想象鲜血淋漓的死亡画面得有多难受。 沈明矜牵起了叶夕的手臂,鲜红的血液让她眼泪涌得更凶:“是不是很疼?” 叶夕分不清沈明矜在问她的心,还是问她的手臂,但答案都是一样的。 她不疼,也可以说是习惯了。 起初看是会感到愤怒,见过青渡族的漫天红雾以后,她更多的是释然。 叶家的凋零不是巫医无用,而是入局的妖太多了。 可能大部分妖最开始都是被迫的,被家人被族长被大妖怪强迫,但随着血肉入腹,感受到真实的妖力涨幅,她们应该会窃喜,偷偷高兴被分了一口肉。 叶夕捂住了沈明矜的眼睛,胸口树叶迅速收回,伤口也愈合了,只剩下残留的血液缠着沈明矜腹部。 她撤离了属于自己的视觉,才松开沈明矜:“姐姐,我上次去青渡族的时候,在她们内城看过了,指引红雾几乎平等地飞向了青渡族每个家族,这意味着她们每个家族都有吃我家人的妖,那时候杜绮梅的谋算还没开始。” “青渡族所有鼎盛家族都沾了我家的血,难道其他妖族就没有吗?”叶夕声音越压越低,却越来越坚定:“我不觉得尹首领口中的那些妖无辜,她们只是没机会也没力量,要是有机会有力量,她们会更残忍。” “姐姐,你是个好妖,但不是所有妖都好,我可能是极端了一点,但这是我觉得最稳妥的办法。” 叶夕紧密贴着沈明矜,还在流血的双臂缠住了沈明矜的腰肢,嘴唇紧紧靠住沈明矜耳朵:“姐姐,我没有那么厉害,也不够聪明,我当不了救世主,她们当中肯定有无辜的,但我没有义务为了不熟的人和妖拼命。” “我只想守护你,守护奶奶。”叶夕声音停了很久才补一句:“守护倪局长。” 她还是带上了倪月楹。 倪月楹要是能听到,说不定会很感动。 “姐姐,如果你想我为别人拼命,我也可以试一试。” “我不想。”腰腹间的血液烫着皮肤,沈明矜喉咙泛着一口腥甜:“小夕,我没想过,就算要拼也该拼我的命!” 沈明矜从来就不是慷他人之慨的妖,问题是沈明矜的命和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叶夕抗议地搂紧沈明矜:“姐姐,我知道你很善良,我知道你同情她们,可是她们不值得……姐姐,你都不如拼我的命!我不能没有你!” 沈明矜没有再说要拼命的话,她还是收起了同情,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叶夕主宰:“小夕,回到拥雪族,你也把眼睛借给我好不好?” 叶夕有瞬间的失神,本能地拒绝了沈明矜:“姐姐,你会疼的。” 拥雪族和星垂族还是不一样,那里是沈明矜从小生活的地方,那里的族民对于沈明矜来说要多一层同族的关系,沈明矜见惯了她们的热情和柔和,很多大妖还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她看到的都是好的一面,突然知道翻开和善的皮囊,下面都是建功者的血肉,肯定会难受的。 叶夕都不用看拥雪族。 青渡族都能有那么多,作为沈书蕴出生地的拥雪族,入局的肯定不会少。 “我不疼,我就是想看看你眼里的拥雪族是什么样的。”沈明矜紧紧抱住叶夕,让叶夕深陷怀抱的温暖,柔软的声音轻轻拂过叶夕的耳朵:“不,是看看真实的拥雪族。” “看透,或许就能放下了。” 第171页 沈明矜放不下的。 轻易就能和养育自己的族群割席,她就不是叶夕喜欢的沈明矜了。 沈明矜明明比她更冷,还在努力分给她温柔和暖意,叶夕找不到释放阴暗面的机会,忍不住继续伪装自己,乖乖地靠着沈明矜,尽可能展露自己温和的一面:“姐姐,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小夕,我想只有看到你能看到的世界,我才能有资格守在你身边,相爱的人不能只了解好的一面,也得了解痛苦和秘密吧。” 叶夕指腹摩挲着沈明矜的后背,手掌寻找着后心窝的位置,丝丝缕缕的贪婪在慢慢浮动。 只要她找准位置就能融合沈明矜的心脏。 沈明欢都能成功。 她是医师,成功率应该更高。 叶夕好像被杜绮梅刺激疯了,渴求和恶劣都在放大,这让叶夕感受到了恐慌,她害怕沈明矜畏惧她。 沈明矜的特殊能力,让她没有自己隐藏渐深的恶劣:“姐姐,太了解我了,你会不会被吓跑啊?” 真太阳有着无尽的阳光分发,假太阳的阳光需要爱意补充能量。 消耗得越多,需要补充的越多。 沈明矜少给她一点安全感,她都容易剑走偏锋,化作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明媚灿烂的笑容没有温度,沈明矜嗅到了强烈的贪婪,沈明矜指腹抵住了叶夕的嘴角,将她上扬的嘴角按了下去:“小夕,要是太勉强,可以不用笑的。” 叶夕极力挣扎着,努力扬着最灿烂的笑容:“没有勉强啊,我本来就很阳光热情,特别爱笑啊!” 沈明矜无奈的眼神透着心疼:“小夕。” 叶夕还是低了头,从见面沈明矜就看穿了她的伪装,但叶夕就好像有某种执念,坚持不懈地在演绎阳光。 沈明矜一直在陪着叶夕演,可她嗅到了叶夕的疲累。 她揭穿了叶夕的伪装,没有什么重话,只是温柔地看着叶夕。 叶夕低了头,小声嘀咕:“姐姐,我怕你不喜欢我。” “小夕,我不是喜欢你的皮囊,也不是喜欢你的某一面,只要是你……我想,我都能接受的。”沈明矜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不太确定的答案逐渐坚定:“小夕,你就算每天都发脾气,我也会喜欢你的。” 每天都发脾气? 叶夕纠结地看着沈明矜,漂亮的眼睛满是犹豫和满足沈明矜的坚决:“姐姐,你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沈明矜不太明白:“特殊癖好?” “比如……就比如期待我,嗯打你一下什么的。” 沈明矜往后退了半步,喉咙因为紧张滚了滚,做好心理建设又主动靠向了叶夕:“你要是喜欢也……也可……” 沈明矜是想说可以的,但她的双唇像是被缝上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迟迟说不出完整的可以。 叶夕感受到沈明矜的紧张,慌乱地摆了摆手:“我不喜欢,姐姐,我只喜欢亲你,不喜欢让你哭。” 沈明矜不太好意思地低了头,心头的阴霾散开了不少:“小骗子。” 叶夕想替自己辩解两句,目光触碰到细软的牙痕还是闭了嘴,她没少逼着沈明矜哭出来。 嗯……生理性的。 她并不恶劣,只是品尝兴致浓烈。 她是个鉴赏家。 没错! 叶夕偷偷在心底替自己辩解两句,略微思考片刻,心头又有了一个念头:“姐姐,我走不动了,要牵着走!” 她们已经落后太多了,应该去追赶叶覃和倪月楹了。 只是叶夕面色红润有光泽,怎么看都不像气虚。 叶夕晃了晃手,示意沈明矜牵她。 沈明矜牵住了叶夕,眼神既有纵容也有无奈。 叶夕得到了想要的,逐渐变得理直气壮:“姐姐,你都说我是小骗子了,我得多骗骗你,不然我就吃亏了。” 沈明矜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星光,她注视着闹着小脾气的叶夕,紧绷的心弦慢慢松开。 妖怪也是需要成长的,她现在的心态比刚刚好了许多,乐于见到叶夕的娇蛮。 高兴着嗅到的负面情绪在减弱。 叶夕的心情在变好,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沈明矜有意让叶夕更高兴一点:“小夕,你要赔偿金吗?” 赔偿金! 叶夕眼睛亮了亮,她的一笔笔赔偿金都是她胡搅蛮缠要来的,这还是沈明矜第一次要付给她赔偿金。 可惜这是青天白日,还不是在家里,不然她一定要圈出两个封印,告诉沈明矜既然她诚心诚意发问了,那赔偿金今天翻倍! 叶夕有些遗憾地想着,紧紧握着沈明矜的手。 掌心能感受到沈明矜不太高的温度,感受到沈明矜掌心的滑嫩,过于柔软滑腻的皮肤像是会从手边溜走。 叶夕的安全感突然又消失了踪影,她忍不住将走出去几步远的沈明矜又拽了回来:“姐姐,你发誓永远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接收到沈明矜询问的眼神,叶夕才不会承认她是占有欲在作祟,一个假设就能发疯。 她尽可能将声音捏得又软又弱,极力展现自己的可怜:“姐姐,我长得没你好看,性格也没你好,没安全感嘛。” 沈明矜眼神放得极柔,纵容着叶夕的新表演:“好,永远在一起。” 渴求会被放大。 贪婪的兔子不狠狠地咬下一块蛇肉是不会甘心的。 叶夕喉咙滚了滚:“姐姐,我要是跟杜绮梅斗输了,你给我殉情好不好?” 叶夕眼神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沈明矜。 她不能看到摇头,不能听到反对。 一点细微的反应都会刺激她的占有欲,给予她展露恶劣和贪婪的机会,但沈明矜大部分时间脾气都太软,听到她说殉情,连详细问一下的想法都没有:“我本来就没想过要一个人活着。” 心跳声变得响亮异常。 细密的鼓声在心口缠绕,让叶夕有尖叫的冲动。 她压住了那股亢奋,极力为自己的贪心找借口:“姐姐,就是……就是你看,杜绮梅那么坏,那么讨厌妖,我死了你还活着,她会欺负你的,我不是要你的命,我是……我是放心不下你。” 找到了合适的借口,叶夕狠狠地松了口气。 沈明矜察觉到叶夕瞬间的慌乱,她好像有点读懂了叶夕:“小夕,你其实不用找那么多理由的,想要的都可以提,无论是什么事,我应该都会答应你的。” 沈明矜没有把话说得太绝对,她毕竟不是设定好的程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偏差。 但此时此刻,她感觉她什么都能答应叶夕。 过不过分都不重要,只要是叶夕提出来的。 叶夕心口微微发热,还是没忍住继续试探:“姐姐,你这样不好,万一我变坏了,要你的命该怎么办?” “没关系,你可以杀了我。”沈明矜重新找回了自己,脸上笑容熟悉又亲和,遥远的月光回到了身边,温柔地照着叶夕:“我不会怪你的。” 从沈书蕴的阴谋被揭露以后,她们的感情看似完美无缺,但两个人都比以前多了份小心翼翼。 沈明矜对她有愧疚,她怕沈明矜抽身。 无形的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不太明显但一直纠缠,再缠绵也驱散不走。 短暂的意见不合以后,这一问题反而消失了。 叶夕嬉皮笑脸地贴住沈明矜,挽住她的手臂,跟她撒娇:“姐姐,不要这么认真嘛,我才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的人和心,要你全心全意爱我,要你寸步不离跟着我,要你把我排在第一位,要你只对我笑,要你只……姐姐要是能缝到我身上就好了……” 叶夕越说越控制不住贪心,越说越离谱。 说到缝在一起更是露出了强烈的渴求,不经意流露出的偏执换来了巴掌。 当然不是沈明矜的巴掌,而是叶覃的巴掌。 “啪嗒。” 叶夕的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接着响起了叶覃的声音:“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贪心的小丫头。” 叶夕看到叶覃和倪月楹,急忙止住了越来越离谱的幻想:“奶奶,倪局长,你们怎么折返回来了?” 第172页 “要不是你俩一直不动,我们能走回头路吗?” 叶覃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没对叶夕发过几次脾气,这次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她和倪月楹冲出去没多久就发现两人没跟上来,折返回来就听到沈明矜质问叶夕。 那透着痛苦的嗓音让她和倪月楹觉得两人要吵起来了,连忙示意倪月楹用灵力堆砌能屏蔽声音的无形壁垒,替她们遮掩争吵的声音。 叶覃和倪月楹一直竖耳听着,想着真吵起来了就过来拉偏架,倪月楹帮沈明矜,她帮叶夕,这样能显得她们公平一点。 没想到叶夕和沈明矜根本就没吵起来,一个只知道哭,一个只知道喊姐姐。 热恋期果然很可怕。 两个人分开都不像傻子,凑到一起连半个脑子都拼不出,不仅忘了还在星垂族,连她们折返回来看不到。 幸好有她和倪月楹盯着,不然叶夕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去。 叶覃骂完叶夕,转过头也骂了句沈明矜:“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没原则的蛇。” 沈明矜整个人一僵,不太好意思地往叶夕身后藏了藏,偷偷运转的妖力也被她收了起来。 刚刚叶夕说要把沈明矜缝到身上的时候,沈明矜是想变出细长蛇身缠到叶夕身上,用比较安全的方式满足叶夕渴求的,幸好她速度慢。 要是真变了。 叶覃估计会骂得更狠。 叶夕也就是没看到,要是看到了估计还要卖惨,控诉叶覃破坏了她好容易争取到的紧密纠缠。 她现在只能指着刚刚被拍过的手臂跟倪月楹告状:“倪局长,叶覃女士打我!” 倪月楹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她刚刚张开口,叶覃就把她的话抢走了:“工作时间谈恋爱,不值得同情。” 倪月楹有些无奈地冲着叶夕笑了笑,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说话不太管用。 叶夕有点后悔了。 自从猜到倪月楹和叶覃另外有个灵网,倪月楹表面端庄,暗地里会疯狂哄叶覃,倪月楹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跟缠绕慈爱光环的地母无关。 叶夕不指望倪月楹替她出头了,倪月楹能哄得叶覃放下对妖怪的偏见,接受沈明矜跟她的感情,她已经很感恩了。 她抓着沈明矜的手,按在了胳膊上。 明明揉起来更疼,但她就觉得借着沈明矜的手按胳膊可以暂缓痛感。 当然。 她很快就又被叶覃拍了一下。 叶夕带着沈明矜往后躲了躲,就是没松开沈明矜的手,坚持让沈明矜的手放在她胳膊处。 沈明矜的细微挣扎,她都视而不见。 她一边缠着沈明矜,一边悠悠叹气:“奶奶,你这就是只许领导放火,不许员工点灯,明天……明天我也要当领导!” 叶夕半真半假的伟大志向在响动,沈明矜、倪月楹和叶覃眼底都多了温柔的宠溺和对未来的期待,被压抑感逼迫很久的四个人,堵在心口的闷气反而散开了…… 第91章 共商 拥雪族的情况跟叶夕预料得差不多, 杜绮梅那伙人将留存下来的血肉分撒了下去,让妖族都成了吃过叶家人肉的恶妖,叶夕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自愿的, 哪些是非自愿的。 当然这也不重要, 毕竟非自愿也不定无辜。 漫天的血雾占据了全部视觉, 晃动的虚影让叶夕觉得眼睛隐约刺痛。 太多了。 她没有见过叶家的先祖,唯一有深厚感情的就是叶覃。 明明不该太难过的,望着那惨死妖怪腹中的先辈残影, 心脏有着自己的想法。 耳边响个不停的是叶覃和沈明欢争吵的声音,偶尔混杂着两句沈明矜和司若翎的劝慰声, 沈明欢说好让叶覃来拥雪族跟残害叶家的妖怪算账,突然反悔还隐藏拥雪族异动,叶覃有着一肚子的气要撒。 倪月楹是在场人当中第二个沉默的人, 她安静地陪伴在叶覃身边,确保沈明欢不会突然攻击叶覃。 叶夕身为横在拥雪族和叶家的桥梁,按照常理是应该站起来说两句话的, 但她现在心境有些复杂, 还有一点幻痛。 浓郁的血雾像是一只青面獠牙的凶兽, 撕咬的,吞噬的,全是她的血肉。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大概是她身上有亡故的所有叶家人血气吧。 叶夕在星垂族的时候只看到了内部一个角落,现在坐在拥雪族会议室窗户边,借着耸入云霄的高楼俯瞰整个拥雪族,清晰的痛感瞬间爬上了身体,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撕咬,血肉正在被一口口剥离。 意识的疼痛并不算重,就是很折磨人。 耳边嘈杂的声音好像一支催化剂不断放大着痛感, 让在星垂族好转许多的心情重新跌入了谷底。 一刻不能解脱。 叶夕偷偷喘了口气,她很想叫停让叶覃她们不要吵下去了,可是她做不到。 总觉得突然让所有人闭嘴会像个疯子。 再说难受的不止她,这里每个人都需要情绪宣泄口。 叶夕的意识有点混乱,好似一个飘飘荡荡的气球,时不时会撞到一个挡着前路的物品,稍微停顿片刻,又很快会被风吹动起来,重新飘向新的方向,没有准确的目标,又无法停歇。 她渐渐加重的呼吸还是引起了沈明矜的注意。 沈明矜没有继续横在叶覃和沈明欢中间,她走到了叶夕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叶夕的肩膀:“小夕。” 叶夕坐在窗台边,感受到肩膀处柔软的手掌,微微朝上抬起了头:“姐姐。” 艰难颤动的嘴唇有些苍白干涩,好看的唇色完全消失了踪影。 沈明矜很难不担心:“小夕,你怎么了?” 按照叶夕的脾气,她应该展露明媚的笑容,坚定地告诉沈明矜她没事,可是她做不到,她的嘴角像是被谁咬穿了,不用扯动都能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她不敢动,好像只有保持静止才会舒服点。 叶夕的意识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疼痛,但她的身体好像迷失了。 她微微梗着脖子,僵直地转了回去,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的血雾。 沈明矜想了想,从叶夕背后抱住了她:“小夕,你看到了什么?” 血雾和残影都是独属于叶夕一个人的风景,在不分享视觉的情况下,沈明矜什么都看不到。 叶夕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她犹豫了。 沈明矜在星垂族就明确地表达过她想看拥雪族的情况,可拥雪族的情况比想象中还糟糕,叶夕不知道要不要给沈明矜看。 毕竟这跟在星垂族的时候不一样。 星垂族不仅能看到的范围很有限,而且还发生了沈明矜质问她的事,她想要沈明矜的理解,想要沈明矜跟她步调相同,所以急切地跟沈明矜分享了她的世界,但这里是沈明矜的家,里面住着她的故交亲人,她怕沈明矜承受不住,也怕沈明矜被疼痛折磨。 叶夕呆坐在窗边,没有给出回答。 沈明矜拥抱着叶夕的手紧了紧,让叶夕完全陷进了她的怀抱:“小夕。” 真奇怪。 沈明矜是蛇妖,身体的温度很低,拥抱住身体的时候却很温暖,连臆想的疼痛都能驱散。 叶夕动了动手指,没有扯动伤口的痛觉。 叶夕转了转脖子,那里被撕咬的感觉也消退了。 她停留在窗外的视线转到了沈明矜脸上,欣赏着熟悉的美艳下深刻的温柔,她的心还是软了下来:“姐姐,我什么都没看。” 窥探的情绪的好处在这种时候就能凸显出来了,沈明矜很轻易地就判断出了叶夕真实的情绪:“小夕,我能感受到你的愤怒和低落,你应该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吧?” 一切来不及隐藏的负面情绪都在沈明矜这里无处遁形。 这让想要隐藏的叶夕有点挫败。 叶夕垂头丧气地说:“姐姐,你不会想看的。” 沈明矜很坚持:“不,我想看。” 温柔的人也有着执拗的一面,沈明矜没有说太多话来争取,只有一眨不眨看着叶夕的眼睛在宣告坚定。 短暂的僵持过后,叶夕还是认了输。 叶夕站了起来,她扶住沈明矜的肩膀,复刻了在拥雪族的办法,将视觉再次分给了沈明矜。 猩红的血雾浓稠得好似能滴落的红墨,完全遮住了挂在天空的太阳,明媚的阳光却完完全全遮挡,别说是穿透血雾了,就连在血雾里开辟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都做不到,好似一座死气沉沉的血城。 第173页 更远的方向只能看见血雾,近一点的地方就能看到妖怪,以及妖怪腹中的虚影了。 密密麻麻的虚影缠绕视觉,跟着妖怪慢慢挪动。 水雾聚拢的瞬间,虚影仿佛化作了残肢断臂,血淋淋的肉块。 黏腻的凉意顺着眼睛蔓延开,沈明矜微微吸了一口凉气,抱着手臂轻轻发抖。 她的手脚微微发了软,她不受控制地靠着窗边慢慢蹲了下去。 白皙的面庞惨败发灰,细碎的汗珠混合薄泪慢慢坠落,蠕动的嘴唇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只能抱着手臂的手越来越重,渐渐变成了掐动。 叶夕跟着沈明矜蹲了下去,看到沈明矜掐自己,急忙把分享出去的视觉收回,拨开了沈明矜的手指:“姐姐,你还好吗?” “我……”沈明矜不想比她更为痛苦的叶夕转过来安慰她,可是她的声音像是消失了,反反复复张开口也只能发出一点声音,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话。 沈明矜额心的汗珠簌簌滚落,胸口的闷痛感格外清晰。 舌尖微微发苦,胃里有着翻涌。 沈明矜双手捂住唇瓣,艰难的摇动着脑袋。 叶夕是有点自相矛盾的,期待着沈明矜接受她的所有,又希望她保留自身的善良。 一边极力维持假皮,又偶尔会产生展露恶劣的冲动。 一边渴求宣泄贪婪,又害怕自己薄凉的一面摧毁了沈明矜的某些美好品质。 看到沈明矜痛苦的瞬间,想法又逐渐清晰了起来,无论是哪种性情的她都不希望沈明矜感受疼痛。 叶夕抚摸着沈明矜的手臂,替他擦拭着泪珠:“姐姐,不哭。” “我……没……” 沈明矜很想告诉叶夕,她的眼泪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恐惧。 因为封印的存在,沈明矜修为低弱,但她的身份特殊,虽然其他族的妖怪会嘲讽她,跟沈明欢不和的妖怪会讽刺她,但拥雪族大部分妖怪都对她的态度极好,还极为热情。 每只妖都跟望禾村的村民差不多,将她奉为最尊贵的公主,给予她崇高的尊敬。 沈明矜见惯了那些妖热情洋溢的一面,突然发现她们身上都有妖族恩人的血肉,她真的感受到了恐惧 。 她一直都觉得偏执冷酷是嗜灵蛇族的专属,现在看起来似乎自私残忍才是妖怪的常态。 沈明矜第一次觉得同类可怕,幸好司若翎和沈明欢体内没有多出这样的虚影,不然她将没办法在这里待下去。 在沈明矜因漫天血光感受到残忍和冷漠的时候,会议室另一角的争吵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沈明欢和叶覃谁都不是会退让的性格,只有司若翎一个人劝阻的情况下只会吵得更凶。 叶覃:“沈明欢,你遮遮掩掩的,到底是在遮什么?你想帮她们逃避罪行?你要包庇她们?” 沈明欢:“叶覃,那你让我怎么做?杀掉拥雪族四千五百六十七万妖吗?” 沈明欢也很为难,她们拥雪族的情况跟星垂族大致相同,但也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她答应过让叶覃来拥雪族报仇就没想要反悔,没想到很快就出现了意外,拥雪族出现了昏迷的妖怪。 作为妖族现任首领唯一一个连任近千年,至今支持率仍旧超过百分之九十的首领,沈明欢对拥雪族的掌控是尹歇桐不能比的,她很快就查出来了问题,发现那些昏迷的妖怪是吃了人肉。 刚发现的时候沈明欢是想将妖送到总局处理的,但查得太多也有个缺点,那就是真相不一定是她们敢面对的。 沈明欢还没有将吃人肉的妖送到总局,拥雪族内部就查出来她们是吃了叶家人肉。 如果故事只发展到这一步,沈明欢肯定早就把妖送到总局了,但这样大规模的谋算,又怎么可能给任何一族缓冲的时间,昏迷的妖群扩散速度太快了,犯错的妖怪是一百只妖怪,沈明欢能送到总局接收重罚,一千只妖怪咬咬牙也可以送。 一万只妖怪犯错狠下心也可以送,十万只妖怪犯错很难不犹豫。 一百万妖怪犯错沈明欢就不敢动了,她就算再强大,手底下的妖再听话也没办法同时抓捕一百万只妖怪,还顺利将她们送到总局。 一千万只妖怪犯错沈明欢就只能想到帮她们隐瞒了。 她制服不了这些妖怪,也不想。 犯错的妖怪数量太庞大了,贸然行动不仅她这个首领性命不保,整个拥雪族都有可能溃散。 别说是她。 换任何一个妖坐在她的位置都没有另外的路可以选。 叶覃听到沈明欢的解释,更加愤怒:“你们拥雪族的根基重要,我们叶家的根基难道就活该被毁吗?” 沈明欢坐回了椅子上,散漫地靠着椅背,半仰着头看愤怒的叶覃:“我没那个意思。” 叶覃是不会轻易让步的,她将沈明欢从椅子上拎了起来:“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明欢甩开了叶覃的手,不耐烦地反问:“我还是那句话,你想我怎么做?杀光她们吗?叶覃,你知道千万是什么概念吗?我杀不掉那么多妖,你也不行,我们都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更何况她们也是昏迷的情况下吞噬了你家人的肉,正所谓不知者无罪,难道你非要说她们每个都不无辜吗?” 叶覃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沈明欢,最好你妹妹和爱人哪天被人杀掉还分食的时候,你也能这么平静地跟我分析利弊,说出这么多大道理!” 叶覃的假设让沈明矜和司若翎同时打了个寒战,叶夕摸了摸沈明矜的脸,默默传递着掌心的暖意。 “叶覃!” 沈明欢因为愤怒,瞬间拍桌而起。 她恨得咬了咬牙,伸出手指了指叶夕:“叶夕,你也要分食我小妹吗?” 叶夕还没说话,找回自己声音的沈明矜先张了口:“姐,有罪的妖怪不该受到惩罚吗?” “你!”沈明欢站了起来,气到快步走近了窗户边,推开窗户指了指外边:“对!有罪的妖怪该受到惩罚,你们去杀!能杀多少杀多少,我绝对没有意见!” 叶夕站了起来,顺手将沈明矜也扶了起来。 她拦住了正准备去杀妖的叶覃,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平静:“沈首领,我不是来要求你替我们叶家报仇的,我是来恳求你答应我一件事的。” “什么事?”沈明欢合上了窗户,脸色好看了一点。 叶夕一手牵着沈明矜,一手拽住叶覃,带着她们坐到了椅子上:“接下来总局可能要换局长,我希望你能支持我们这方的人。” 第92章 吃素 商议的过程很顺利, 沈明欢和司若翎没有理由拒绝叶夕。 确定了拥雪族的答案,叶夕没有再去其他族。 她并不需要那么多支持,可以信任的妖也不多, 需要妖怪帮她完成的部分也很有限。 只需要到时候借着别人的嘴提出自己想选的人就好, 毕竟她在总局没有实权, 能够说上话的倪月楹必须保持中立,沈明矜位置刚刚坐稳一点,再露出夺权的心难免会问题。 本来叶夕还想去一趟月栖族的, 不过想到游忻旋在月栖族没有完整的决策权,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做完这一切, 她们就只需要等待了。 等待杜绮梅的下一步动作。 倪月楹是想要提前阻拦危险的,问题是她没有那样的力量,叶夕也没有。 她们至今都不知道杜绮梅捏着怎样庞大的一股势力, 总局究竟有多少人在为杜绮梅卖命,相反杜绮梅很了解她们的实力,杜绮梅不提前对她们下手都很好了, 倪月楹想要提前解决杜绮梅简直是异想天开。 等待有时候也是一种策略。 当然明知身在险境, 还没办法逃离的感觉是煎熬的。 叶夕倒是还好, 家里其他人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尤其是沈明矜。 拥雪族的漫天血雾还是带给了沈明矜太大的冲击,让她深刻地认知到她感受的妖怪世界和真实的世界的偏差,强烈的落差占据了她的心脏,将她沉溺进深海中,几乎没有办法喘过气。 跟落差感一起到来的是愧疚。 愧疚造成的后果就是渴望弥补, 沈明矜以前就总想给叶夕点什么,现在这种想法就更为浓烈了。 沈明矜开始频繁尝试强行破开多重封印,彻底将自己变成沉溺欲望的工具, 以最快的速度获得全部力量,拿这份力量来保护叶夕,不过沈明矜并没有成功,每次她刚刚开始就被叶夕阻止了。 第174页 叶夕承认她很贪婪,贪婪地想要占据沈明矜的所。 她也很乐意沈明矜沉溺进欲望,拿出十倍的热情吻上她,可这不代表她能接受沈明矜在共同逐渐的爱欲浪潮里受伤。 蛇和兔子的交缠只能是同登高山的快感,不能出现身体被拖垮造成任何损伤的情况。 更何况叶夕不是机器,沈明矜也不是。 爱欲是心动的宣泄,不是为战斗而准备的工具。 叶夕不仅阻止了沈明矜解开多重封印,连平时最基本的缠绵都省略了,最近几天她和沈明矜的夜生活就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不是她不想,是她有点生气。 哪怕很清楚沈明矜是想有力量保护她,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沈明矜作践自己的身体。 她以前就不喜欢沈明矜对她的愧疚,现在就更加不喜欢了。 叶夕希望对她最浓烈的感情是爱,不是因为家族和族群而产生的愧。 从沈明矜产生一次性解除多重封印的想法,叶夕的气就没消过。 哪怕每天还能挂着明媚灿烂的笑容,帮着沈明矜应对总局那些人和妖的算计,但她其实还在沈明矜看不到的地方偷偷计较。 不可否认她常常会在某些特殊环境下占有欲作祟,产生将沈明矜吞之入腹,甚至学习沈明欢挖心的偏执想法,但这些贪欲都是特定环境才会出现的偏执,不是叶夕频繁行走的路。 她绝不接受沈明矜这样的奉献。 叶夕倚靠着她的枕头,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心中的闷气几乎将她吞没。 身边散开的浓香难得没有抚平负面情绪,相反还让她生出了更多的脾气:“哼!” 叶夕双臂抱在胸口,侧着身体不去看沈明矜。 这几乎是她最近每天的日常,先在心底跟沈明矜抗议,再在行动上表达自己的不满。 按照以前沈明矜对她的溺爱早就该来哄她了,可沈明矜最近几天总是不死心地尝试一次又一次,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没有改和哄叶夕的想法,这无疑让叶夕更生气了。 今天是个例外。 散开的浓香没有飘太久,精准地将她嗅觉全部占据。 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住了叶夕的腹部,紧跟着的是沈明矜的身体。 沈明矜紧紧贴着叶夕的后背:“小夕,你要一直跟我生气吗?” 叶夕没有动,后背微微僵硬。 她的心早就软了,嘴还硬着:“要!” 无助的泪水浸透了后背的布料,低哑带着哭腔的声音缓缓响起“小夕,我……我只是想保护你。” 这就是她和沈明矜最大的矛盾了。 沈明矜太有奉献精神。 如果她没那么爱沈明矜,或许会觉得沈明矜的奉献很好,有人愿意为她付出所有甚至是生命又何乐而不为呢。 可心脏被浓烈爱意侵占后,她并不能接受沈明矜无尽的付出。 她在意沈明矜,所以希望沈明矜多考虑自己。 听到沈明矜的保护,叶夕忍不住坐了起来:“姐姐准备怎么保护我?先强行解开所有的封印,强行提高自己的实力,然后再为了我去死吗?” 叶夕伸出手将沈明矜也拽了起来,让沈明矜直视着她的眼睛。 沈明矜的眼神有瞬间的闪躲:“如果有必要的话,我……” 沈明矜的话不用说完,叶夕能猜到她的想法。 如果真出现什么特殊情况,沈明矜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自己,优先让叶夕存活。 叶夕没办法去怪罪沈明矜将她看得更重要,但这不妨碍她生气 :“姐姐也是骗子。” 沈明矜望着叶夕,眼底有瞬间的迷茫。 叶夕扯过沈明矜的手,紧紧攥在手心:“说好的同生共死呢?姐姐只在意我的命,有没有想过我也很在意姐姐?” “我……”沈明矜的眼神有瞬间闪躲:“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我……多做点……” 她很爱叶夕,可她没办法对叶夕只有爱。 比爱意先到来的是愧疚。 叶慕莉将全心全意地爱给了沈书蕴,沈书蕴却算计死半个叶家,她身为嗜灵蛇族的妖,她没办法不愧疚。 叶家前前后后救治过那么多妖,她也曾接受过妖骨医师的治疗,妖族却吃空了叶家人,她身为妖也没办法不愧疚。 她知道叶夕不高兴自己试图伤害身体,可叶夕越是在意她,她越是愧疚。 沈明矜甚至感觉身负罪孽的她,不配享受这样好的爱人。 叶夕的心情很复杂:“姐姐,你看着我。” 沈明矜掐了掐手心,还是鼓足勇气直面了叶夕的注视。 温柔歉疚的眼神和执拗坚持的眼神碰撞,叶夕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很重:“姐姐,就算妖族欠了叶家,嗜灵蛇族欠了叶家,你也不欠我什么。” 沈明矜少见地没有认可叶夕:“怎么会不欠呢。” 她眼睛微微合上,满目的血雾近在眼前,连声音都痛苦了点:“那么多条命。” 叶夕有点后悔分享视觉给沈明矜,她早该明白沈明矜那样柔善的一个人总是在反省自己,又怎么会不被血雾影响。 如果沈明矜是个自私鬼就好了! 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叶夕感到荒谬,倘若沈明矜是自私鬼,她根本就不会喜欢上沈明矜。 叶夕缓缓吐出一口气,发泄着心口的慌闷。 她认真看着沈明矜,看着沈明矜艳丽的面庞,看着沈明矜水雾萦绕的眼睛,还是重新找回了要前进的方向。 叶夕没有再试图强行修改沈明矜的愧疚,她额心贴住了沈明矜的额心,在最近的距离凝望沈明矜的眼睛,让沈明矜捕捉她的坚定:“姐姐,我希望你记住,你不是我宣泄欲望的工具,更不是设定好程序保护我的机器。” “姐姐,你是我的爱人。”叶夕掷地有声的声音慢慢敲击沈明矜的心脏:“姐姐,在你之前我没有爱过别人,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都只会在乎我奶奶,我只会为奶奶付出,因为一直以来也只有奶奶会没有目的地爱我,直到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没有爱人的经验,但我觉得感情里不一定非要牺牲者,爱人之间也不一定非要一方固定付出的,谁有能力,谁就多付出一点,不用非要追求平等,我有能力就我保护姐姐多一点,姐姐有能力就多保护我一点。” 叶夕顿了顿,继续说:“我们不要把爱上升到生死的高度好吗?你别为我死,我也不为你死,我们就这样好好活着,一直在一起,可以吗?” 沈明矜没有说话,她已经沉默了很多天。 叶夕有时候真想问问沈明矜熟悉的人,究竟要怎么改变沈明矜为她奉献所有的想法,可她要是敢问沈明欢,沈明欢肯定会说她给沈明矜灌了迷魂汤,然后跟她打起来。 问游忻旋也不太合适,说不定游忻旋会觉得她是在炫耀。 仅剩的叶覃和倪月楹都是长辈,她还没有脸皮厚到去跟奶奶和母亲讨论沈明矜强行破封印的问题。 叶夕抱住一声不吭的沈明矜:“姐姐,你别伤害自己,我求求你了。” 沈明矜有点无措,她弱弱地辩解:“小夕,我没有要寻死,我只是想要力量。” 她摩挲着手臂的皮肤,漂亮的红鳞一闪而过。 叶夕余光瞥见红光,忙松开了沈明矜,抓起沈明矜的手强行让她收回了鳞片。 沈明矜脑袋微微发懵:“我没解封印,我只是想看看。” 叶夕看明白沈明矜的意图了,但她现在有点应激反应,她抬手捂住了沈明矜的眼睛:“看,也不许。” 沈明矜没有挣扎,任由叶夕夺走她的视觉。 细润的泪珠渗出,沾上叶夕的皮肤,顺着她掌心纹路慢慢朝下滑落:“小夕,我想多为你做点什么。” 要是不清楚沈明矜具体的操作,叶夕可能会被甜言蜜语蒙骗,但阻拦过沈明矜具体行动的叶夕是绝对不会认同沈明矜的。 “姐姐,你最应该做的是从现在开始听我的,好好爱护自己,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 “我没有不爱护自己,我是妖……愈合能力很好……我……” 细弱的争辩没有底气,因为争吵的话题围绕着深夜体力,沈明矜靠近叶夕手掌地双颊逐渐发红。 炙热的温度传过来,叶夕都佩服沈明矜的决心。 明明很害羞,还在坚持。 她没想过向来贪心的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拒绝沈明矜的热情,但这是很有必要的事。 压制千年的力量早就跟身体脱了节,吸收力量和稳定力量都是需要时间的,就算沈明矜真能靠着变强的恢复能力硬和万灵树比体力,那妖力没时间稳固还是会出问题的。 第175页 力量和不稳定性是共存的,得到力量损害自己,沈明矜真拿她自己当工具的想法了。 工具坏了还能修。 沈明矜出了问题,她就只能殉情了。 叶夕的脾气早就在沈明矜开口跟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消失了,她一只手捂着沈明矜的眼睛,一只手捂着沈明矜的双唇。 掌心贴住的唇瓣柔嫩细滑,仿佛没有一点点唇纹,好似浮着最鲜甜的朝露。 叶夕思绪恍惚了一瞬,捂沈明矜的唇更紧:“姐姐,你是一条爱吃素的蛇,不要有这么多邪念。” “……” 沈明矜对叶夕这句话有些比较大的反应,满心苦涩的她开始尝试挣扎。 叶夕当然不会让沈明矜挣扎开,她根本就不占理,有邪念的也不是沈明矜。 沈明矜想解封印的目标过于单纯。 叶夕生气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姐姐,你说过的,你是不吃肉的蛇。” 此肉非彼肉。 沈明矜挣扎得更厉害了。 她显然想要跟叶夕争辩,但苦恼于无法发出声音。 沈明矜伸出手推搡着叶夕,叶夕想要阻止沈明矜的行动,但她现在实在是腾不出手了。 叶夕心念动了动,身体开始流转起粉色光芒。 她的后背逐渐冒出了细软毛发,毛发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厚,逐渐成了一只粉毛兔。 妖骨医师分出来的部分血肉,修为达标以后是会重新融进身体的,但不代表不可以重新分出来。 叶夕看着比以前更柔软,更灵活的粉毛兔,心念微微颤动,粉毛兔便彻底脱离了她的身体,朝着沈明矜爬了过去。 沈明矜感受到床上重量加重,心瞬间提了起来。 粉毛兔很顺利地爬到了沈明矜的身后,她捏住了沈明矜的手,将沈明矜的手从叶夕肩膀处拽离,牵引到了自己怀中,感受到柔软的毛发,沈明矜身体更僵硬了。 她太熟悉这股味道了,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只是时间太久了,她几乎快遗忘了沈明矜还有分身这种东西,突然再次感受到粉毛兔的存在,她还有点不适应。 叶夕的适应能力就要好多了,她控制粉毛兔比以前熟练多了,很轻易就让粉毛兔将沈明矜两只手都抓到了身后,她顺势将沈明矜推进了粉毛兔胸口,让沈明矜脑袋靠在粉毛兔肩膀。 借着粉毛兔的身体托着她的头,然后缓缓推着她躺回了床上。 沈明矜心脏跳动的声音变大了许多,叶夕放开了沈明矜眼睛,沈明矜立刻瞥见了熟悉的粉毛兔。 粉毛兔垫在沈明矜身后,完全拥抱着她的身体。 叶夕半跪在床上,身体微微压近。 含笑的瞳孔能映出沈明矜此刻羞红的双颊,她呼吸急促了几分,叶夕一只手还捂着沈明矜的唇,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沈明矜的额心:“姐姐,吃素哦。” 沈明矜眼底沁出极浅的泪花,叶夕没有为难沈明矜太久,她松开了沈明矜,压着沈明矜往下贴近。 托着沈明矜身体的粉毛兔瞬间溃散,重新化作灵气回到了叶夕的身体。 沈明矜后背残留一片发烫,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叶夕,呼吸紧了紧。 争辩的念头早就散去,炙热缠绕着心头。 她整个人像是熟透的蜜桃,好看的绯意裹住大片白皙皮肤,缠绕的水雾越来越重。 混沌的意识在逐渐模糊,喉咙微微干涩:“小夕,你……你热不热?” 沈明矜抬了抬手臂,闪动的红鳞之上有个小锁在逐渐松开。 叶夕脸色变了变,眼神都低沉下去:“不热。” 沈明矜:“小夕,我……我没解的。” 漂亮的眼睛难得流露出些许委屈,轻轻晃动的泪花逼近惹封印松动的罪魁祸首。 叶夕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有点气昏了头,忘记了沈明矜的身体经不起撩拨,偶尔也能被刺激逼开封印。 这次不是想获取力量,是沈明矜的身体真在想。 是她过了火。 “姐姐!”叶夕懊恼地将沈明矜扶了起来,急忙把她的封印重新稳固。 沈明矜俏脸仍旧红扑扑的,她轻咬着唇瓣在叶夕即将松开她的时候,扑进了叶夕的怀里:“对不起。” 叶夕紧张地确定好封印,连忙说:“姐姐。应该道歉的是我。” “我不是说这个。”沈明矜将埋在叶夕颈窝,抵着叶夕颈侧红痣低语:“我太想要力量了,忽略了你的感受。” 叶夕不确定沈明矜是不是发现强开封印没了指望,准备引诱她在欲望攀登,她防备不过来的时候强冲封印。 唯一能确定的是没有强压的发情期,仍旧经不起撩拨。 沈明矜是吃素的蛇,但她只啃肉的兔子。 因为跟沈明矜赌气,她真的一口荤腥都没沾过了,不一定折磨到了封印完好的沈明矜,但一定折磨到了同床共枕,嗅着软香入睡连一口都没敢咬的自己。 叶夕心跳声加快了不少,低头慢慢靠近沈明矜。 呼吸都能交缠的时候,两人同时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 叶夕本来想装聋的,可是很快游念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叶医师,蛇姐姐,青渡族被灭族了,倪局长有事找你们商量!” 第93章 出局 青渡族。 不算太意外的结果。 目前存在的十族都存在一定内部问题, 荒词族和百凝族妖最少,但资历老的大妖最多,还有不少妖怪自带伴生灵气, 剿灭她们要花费的力量过于庞大, 还很容易被大妖怪逃离, 提前暴露计划,并不划算。 拥雪族团结还全是凶兽,数量也多剿灭要付出的代价也大。 其余七族最有可能的就是青渡族, 因为青渡族前不久刚刚被叶夕和游忻旋合力歼灭了强大的尹家,顶尖战力家族少了一个。 叶夕没有太意外这个消息, 她意外的是倪月楹的情况。 游念将消息传达以后沈明矜就出去换了倪月楹进来,倪月楹搭建一层屏障以后立刻直奔主题,将刚刚回收的青渡族生命之源和力量全部输给叶夕。 倪月楹的情况比上次更加不妙, 她心脏爬动的妖毒更为密集了,几乎难以辨认心脏原本的形状。 翠绿色的光芒流转在她的身体上,生机勃勃的光芒也掩盖不住那张脸的苍白虚弱, 近乎透明的白流露出浓烈的病态。 回流的力量成了妖毒的养料, 让它们在极短的时间里快速生长, 倪月楹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力量去压制妖毒,偏偏她的身体能留存的力量又是有限的,这样下去倪月楹会越来越弱。 叶夕觉得她还是把情况想得太乐观了。 她的计算需要更多力量收尾,但她不是自然诞生的万灵树,想要吸收万灵树的生命之源需要倪月楹为她转换,可倪月楹的身体明显受不住再一次力量冲击了, 再这样下去还没等杜绮梅对她们下手,倪月楹的身体就要先崩溃陷入妖毒构建的弑杀迷境里了。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破坏千年时间建立起来的谋算,对于刚入局三个月的叶夕来说还是太难了。 叶夕盯着蕴含着强大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光芒, 感受着属于自然的力量,目光缓缓移向了倪月楹。 作为有着无穷无尽力量和生命的万灵树本体,现在的倪月楹整个人都透着衰败的气息,除了那张没有衰老明显的脸,倪月楹其他方面都像是一个进入暮年的老人,支撑生命的器官早已衰竭,即将迎接她的死亡。 “倪局长,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倪月楹的呼吸缓慢吃力,每喘一口气胸口都会有明显的起伏。 低弱的嗓音和艰难的喘息都有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倪月楹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硬挤出来的。 好不容易找到的出路多了一道阻碍,叶夕明确的方向不再清晰,她不得不再次陷入沉思。 倪月楹像是看穿了叶夕的心思一样,用慈爱的目光凝视着叶夕,轻声安抚着叶夕内心升起的焦躁:“不用担心,这是最后一次了。” 叶夕错愕地抬头,正对上倪月楹满含慈爱的眼睛。 背负命运不得不将公平挂在嘴边,时刻保持中立和胸怀大爱的倪月楹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才会朝着她的孩子露出属于母亲的温柔和耐心:“等你融合这次从青渡族那收回来的力量,你身体里的生命之源就不比我少了,下次再有力量回流你也会有感应,你可以选择直接吸收。” 的确。 不断涌进身体的力量越积越多,叶夕逐渐多了以前没有的能力,就比如不需要通过眼睛就能感受到客厅里叶覃她们的气息,还能通过气息判定她们是人还是妖,生命在她这里突然有了细微到气的分别。 第176页 这是属于万灵树的天赋。 现在她和倪月楹有了同样的天赋,下次力量回流她也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只要她抢着去吸收流进倪月楹身体的力量就会减少。 看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的倪月楹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弱,她融合两族收回的力量才有和倪月楹争夺自然力量的资格,当然也不尽然,还有可能是倪月楹的天赋能力都是自带的,而她是需要吸收力量来觉醒的。 无论是哪种原因,这都算个好消息。 叶夕的视线在倪月楹心口晃了晃,完全侵蚀心脏的妖毒让她感觉到了疼痛:“倪局长,你……你很疼吧?” 虽然是血脉相连的母女,但她们没有真正一起生活过。 哪怕偷偷将倪月楹归为了家人的行列,叶夕和沈明矜的相处还是停在了比较尴尬的位置。 没有跟叶覃相处时的耍宝卖乖,也没有跟沈明矜相处时热烈真诚。 她面对倪月楹总是有些拘谨,很少这么直白地关心倪月楹。 叶夕的关心也超出了倪月楹预计,不过面对女儿推进关系的讯号,倪月楹不仅坦然接受了,还主动迈得更近了一点:“小夕。” “嗯?” 叶夕并不反感倪月楹这样叫她,简单音节也是对倪月楹身份的认可。 倪月楹疲惫的神态有片刻舒缓,紧蹙的眉心也被无形的手推散,唯有声音仍旧低哑疲累:“如果我真的会死,你要好好照顾你奶奶,还有……你的太姑奶奶。” 太姑奶奶! 叶荷! 叶夕又惊又喜:“您找到叶荷太姑奶奶了吗?” 倪月楹先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我留存在青渡族的力量回到身体时,我有瞬间感受到了叶荷的气息,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她离我们不远。” “人在哪里?” “就在总局。”倪月楹声音缓慢停下,深深地看了眼叶夕:“不过先别告诉你奶奶。” “我知道,我不会说的。” 叶覃的情绪始终不太稳定,她的精神世界早就被一个个噩耗和谎言摧毁,叶荷对于叶覃的意义还那么重大,如果叶覃知道叶荷就在总局恐怕会忍不住四处翻找,最坏的结果还是可能逼迫所有怀疑对象交出叶荷。 很有可能打草惊蛇,让带走叶荷的人换地方隐藏。 叶夕深知这一点,所以她不会说的。 找人嘛。 还是多了感知能力的她更强一点。 倪月楹将力量全部交给叶夕,整个人如同虚弱一样跌坐在了椅子上。 叶夕她们没有立刻出去,倪月楹需要时间来调整她的状态,起码要将被力量冲击露出来妖毒藏回去。 短暂的恢复时间里倪月楹也没有闲着,她无力地靠着椅背,朝着叶夕表达她的愧疚:“小夕,对不起,我好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叶夕刚逃过沈明矜的愧疚,突然又要面对倪月楹的愧疚,她很难不感到头疼。 倪月楹没有发现叶夕的痛苦,她还在慢慢低喃:“我身为地母却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孩子,连被夺走权力都是后知后觉,没有力量去阻止她们犯错,也没有力量帮助不该死的人求生,现在要依靠你一个孩子来解决问题,还痴心妄想救下更多的人和妖……” 叶夕眼睫快速颤了颤,扬着笑跟倪月楹说:“这很正常啊,毕竟她们都是假孩子,只有我是真孩子,您了解我就好。” 倪月楹自愧的声音停了下来,愁云却没有就这样散开。 叶夕摸了摸手腕,找着话题转移注意力:“倪局长,您被妖毒控制过吗?被妖毒控制究竟是什么感觉?” 倪月楹碰了碰心口的位置,指尖碾动过一片布料,眼神里多了怅然:“妖毒刚刚侵占我的身体,悄无声息爆发的时候影响过我,那种感觉……心中所有恶快速放大,手底下一丁点错误都不能容忍,看着她们犯错会忍不住责怪她们,为什么活下来的是她们,而不是更有用的人,会……” 倪月楹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被影响的时间很短,感受也没有太多。 当然这不代表她对妖毒没有畏惧,相反她很怕失控。 “小夕,如果我真的压不住妖毒了,请杀掉我。”倪月楹平静地望着叶夕的眼睛:“只有你有这个能力。” 从倪月楹的语气上就能听出来,倪月楹这些年时刻都在担忧她体内埋藏的地雷炸开,叶夕以前觉得妖毒是刺激恶劣并不正确,妖毒更像是能够影响精神状态的寄生虫。 倪月楹是天生的大爱拥有者,她的胸怀和善良是设定好的程序。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她是没有恶劣一面的,可妖毒的出现却能替倪月楹创造这一面,这已经不是简单地刺激恶劣了。 创造恶比影响更为可怕。 叶夕知道倪月楹的担心合乎情理,但她没办法答应下来,任谁都不会接受母亲恳求的死亡,更何况还是要亲手杀死母亲的要求。 如果倪月楹是个罪人,狠狠心说不定能做到,可倪月楹很好。 甚至倪月楹败就败在人太好。 叶夕怕倪月楹继续要求她,她见倪月楹情况好转就立刻站了起来:“局长大人,总局现在应该已经乱起来了,我们还是快点过去处理问题吧,不然到时候再打起来了。” 倪月楹没有继续强求,她抬起手收回了屏障,跟着叶夕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的叶覃和沈明矜早就等了许久,见她们出来安排好游念在家,立刻就一起出了门。 叶覃对总局的事早就没什么热情了,但今天跟以往不同。 她很乐意去看敌人吃瘪。 可惜为了不让人发现局长和下属有亲密联系,倪月楹没等下楼就甩开了她们,提前赶回了总局。 叶覃美妙的心情又不太美妙了,连赶路都变慢了不少,等着叶夕她们到达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的人和妖早就吵了有一会儿了,隐约还能看出来动手的前兆。 叶夕本来还在担心她的身份会不会被赶出会议室,此刻看到会议室的乱局那颗心瞬间安了下来。 朝蚀族被灭族的时候,妖族那些首领还没这么紧张,大部分妖都还是观望的态度,只有在为自己族争取利益的时候才激动,现在随着青渡族的灭亡,她们终于有了敌人刀悬挂在头顶的紧迫感。 不仅声音比之前更大了,吵得内容变多了,还分别带了参谋。 总局领导为了不在人数上落于下风也带了人。 少的带一个,多的带一群。 沈明矜和叶覃两个人才带她一个也就不算什么了。 叶夕三人刚刚进门,沈明矜和叶覃就被各自所在的部门迎走了,只剩下叶夕独自站立在角落观察情况。 会议室的人和妖都太多了,幸好会议室够大,不然都站不开。 此时的会议室只有倪月楹一个人坐在高位,底下站着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的妖族代表和总局领导,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怒火四溅,连本该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的游习山都被游忻旋半扶半拽了起来跟人对骂。 游习山说话困难,游忻旋就游习山说一个字,替游习山补一长串阴阳怪气。 她硬拽着游习山在人群里游走,看似不愿意让父亲落于下风,实际上是到处给月栖族和游习山拉仇恨,那是越骂越高兴,跟那些气到开始撕扯的妖完全不一样。 会议室都乱成这样了,倪月楹仍旧算得上镇定。 没有声音,也没有反应。 倪月楹稳坐在高位上好似一尊端庄肃穆的神女像,微微垂下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焦虑不安,唯有慈悲。 心脏溃烂也没有改变她地母的壳子和气势,妖群和人群都下意识地避让着她。 横飞的唾沫没有溅到她,飞扬的木屑没有飘向她…… 会议室的每个人好像都对倪月楹有着天然的畏惧,明明都乱成这样了,倪月楹待的地方却像是独立出来了一个小空间,完完全全隔离了起来,没有受到战火的波及,这可能是‘神灵’自带的特权。 叶夕认可这样的能力,自然有想要拽‘神灵’下高台的人。 她的视线捕捉到了杜绮梅的手推了推她左副手的背脊,看着杜绮梅的左副手俞莓发出第一声冲着倪月楹去的攻击:“局长大人还要看到什么时候?难道不需要给妖族一个交代吗?” 俞莓是纯血人族,不过伪装着声线在妖族角度发出质问,还是带动了妖族的怒火朝着倪月楹倾斜。 有了一个人张口,就会有第二个人。 “局长大人,您不是地母吗?我们不是您的孩子吗?您不是说过会稳定人妖两族的安宁吗?为什么朝蚀族和青渡族都灭亡了?下一个是不是要轮到我们鹤眠族了?” 第177页 “局长大人,朝蚀族被灭您还没给个处理结果,现在青渡族又被灭了,您真的有好好爱护我们吗?” “……” 一声叠过一声的质问终于让会议室里的部分妖群克服了本能的敬畏,她们逐渐靠近倪月楹,一个个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似乎要将倪月楹完全吞没,拆分她的骨头泄愤。 游忻旋也摁着游习山冲到了前面,游习山在她的鼓励下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局长……大人,您……您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了!” 倪月楹还是没有说话,她宁静的目光扫过每个人。 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声音越来越小的时候,那个俞莓再次发出了声音:“局长大人,妖族连灭两族,她们想要一个处理结果也是正常的。” 这次她没有伪装声音,有了总局领导做主,安静的妖群再次变得吵闹。 她们越吵越勇,有妖顺势提出:“局长大人空占着高位,什么都不愿意做的话,不如把位置让给我来做!” 有了一个胆大的,很快就有了第二个:“局长大人终究是老了,没有从前精明能干了,既然如此不如把位置让出来给更有才干的领导。” 果然。 她们想要夺权。 叶夕抢到了行动部门的最高权力,杜绮梅她们当然要在其他地方抢回去。 如果没有准备倪月楹可能会觉得寒心,早就相信叶夕猜测的倪月楹听到有人提出让她让位反而松了口气。 她微微阖上眼睛,似是被逼到了绝境。 见倪月楹路露出软弱的一面,叫嚣着让倪月楹让位的妖更多了。 总局那些人不敢明着反对倪月楹,还会帮倪月楹两句,可是她们一边帮忙,一边拱火,生怕那些妖停了声音。 叶夕独自待在角落里,以前她的眼睛可能感受不到这些,但随着吸收青渡族回流的力量,多出的感知能力让她对一切都更为敏锐了。 倪月楹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如约定的那样露出不得不妥协的神情,只是说出的话跟叶夕交代的还有差别:“我可以让出我的位置,但为了两族公平这个位置上只能坐半妖,不能偏向任何一方。” 人族几个人的脸色顿时变了样,她们忍不住提醒倪月楹:“总局领导层根本就没有半妖了!” “那就从我们妖族选!” 妖族和人族可不一样,她们只有亢奋。 短暂推倪月楹下台的联盟瞬间溃散,两族再次走进了互相攻击的局面。 “死老鼠别做梦了,总局的领导只能从总局选!” “沈明矜不是已经破例过一次了吗?再破一次有何不可?” “局长和部门领导能一样吗?你们就不怕选了你们某一族的半妖,她上位以后吞并其他妖族?” “……” 两族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倪月楹缓缓站了起来:“不是还有闻淑和叶覃吗?” 游忻旋最先给出反应:“闻副局长和覃副局长都和妖族结过契约,她们是都可以算半妖的。” “我不同意,叶覃现在这么恨妖……” 尹歇桐立刻抢了话:“我同意!覃副局长被妖怪这样欺骗也没有展开报复,可见医者仁心,覃副局长心中是有我们妖怪的!” 沈明欢:“那我也投覃副局长一票吧,当作替我姑姑赎罪了。” 没有排练,但她们比想象中默契。 倪月楹给出的反应也比想象中更好,叶夕只是让倪月楹在合适的时候同意让位,没想到倪月楹做得更周全,她直接剥夺了杜绮梅的竞争权利,让杜绮梅直接出了局。 闻淑是争不过叶覃的。 原因无它。 出自巫灵家族的闻淑,背负着赐福给妖怪的能力,但她一次都没有给妖赐过福。 闻淑掌管的还是后勤部门,主要处理的就是总局内部的问题,在妖族露面的机会极少,威望和名声都比不过叶覃。 叶夕寻找着杜绮梅的身影,看着她紧握的双拳,吐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闷气。 这一局,她们赢了。 第94章 博弈 总局的人就算向着杜绮梅也不敢将事做得太明显, 妖族思考方式从来不是站在大局考虑,而是为了自身利益,倪月楹摆出来的选项就两个, 还有尹歇桐和沈明欢带头支持, 支持叶覃的妖怪比预料中还多。 叶夕担心的杜绮梅竞争事件没有发生, 闻淑支持杜绮梅也没有发生,甚至捏在沈明矜和沈卿厌手中的两票都没用上,下一任局长的位置就正式转交给了叶覃, 倪月楹成了无权的旁观者,不过这会议室仍旧有她一席之位。 话语权被剥夺, 围观的权利仍旧在。 事情没有就这样结束,俞莓黑着脸说:“叶覃担任局长的话,安抚部门要怎么办?” 没有竞争到局长的位置, 杜绮梅她们立刻盯上了空出来的位置,可惜这里想要权力的从来不止她一个。 按照常理来说安抚部门是为了稳定妖族存在的,妖怪没有治疗能力是不会盯上这个位置的, 可谁让妖族里面混合进去了叶夕的同盟呢。 游忻旋一手托着下颚, 一手拍着游习山:“父亲, 我们没有医疗能力但有抚慰能力,安抚部门安抚为先,我们是不是也能竞争一下,你看拥雪族的沈明矜都混上了总局高位,我们应该也可以吧?” 她看似问询,但游习山行动不便, 身体只能被游忻旋推着做出动作。 游忻旋拍着游习山的手往上靠一靠就落到了后脖颈,不太情愿也只能点头,而这一幕在其他妖怪眼中就成了游习山支持游忻旋。 争权就是这样的。 可能一开始并没有想法, 等发现不如自己的人对那个位置有想法,还很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以后就会产生争抢的想法。 有了游忻旋挑头,安抚部门最高领导的竞争也热闹了起来。 场面一乱,杜绮梅就控制不住了。 喋喋不休的争吵,无休止地辩论,逐渐吵上头的妖怪都想不起自己到这里的目标,只想将跟自己吵架的对象锤进墙里封起来,让她们彻底没办法开口。 叶夕摸了摸耳朵,细微的震痛让她感觉这里确实是太吵了。 她递给沈卿厌一个眼神,沈卿厌重重地拍了一下墙,墙面碎裂发出的响动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被迫望向了这位安抚部门的副手。 沈卿厌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从容地收回手:“安抚部门不一直都是由叶家掌控嘛,既然覃副局长升职了,那她的孙女就该顶上来。” 叶覃冷着一张脸:“我的孙女不会再治疗任何妖怪。” 她冷冽的声音是化不开的寒霜,寒霜渗进每个人的胸口,引得她们出现最真实的寒战。 换作其他大妖怪是不会害怕的,可这里大部分都是各族首领和她们的亲信。 这些妖有能力自愈,但责任会推着她们担心族内弱小妖族。 大妖怪不太需要医师的能力,可是对于小妖怪来说,妖骨医师是她们唯一生存的希望,不然一点伤寒都能拿走她们的命,但凡有责任心一点的首领都不会接受叶覃拒绝治疗妖族。 很快又有了新一轮的热闹。 这次叶覃没给她们机会吵下去,很快就出声阻拦了:“我说不行就不行。” 叶覃从坐上高位,脸色就不太好看。 人人都争抢的位置在她那里好似破铜烂铁,接得不情不愿,现在脸色就更阴沉了。 这反而让那些妖怪瞬间统一的想法,不内斗不吵架也不争不抢了,一心只想将安抚部门塞给叶家独苗。 叶夕还没答应就被夜语族首领按在了安抚部门最高领导的位置上,叶夕表面上不知所措地扣着桌面,垂着脑袋不敢去看叶覃的眼睛,内心不受控制地发出几声低笑,杜绮梅的脸色早就难看到了顶点,比装落寞的倪月楹脸色还要难看。 究竟有多少人能听她们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总局五个最高首领,她们占三个的格局并没有被杜绮梅更改。 尤其是捏着局长的位置,等着她们和杜绮梅对峙的那一天,在道德和地位层面都将占据高位。 剿灭杜绮梅和她的同伙也是名正言顺。 叶夕扣在桌面的手指慢慢缩回了桌下,她身边坐着的沈卿厌对她比画了一个手势。 叶夕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脸色阴沉到滴水的叶覃:“奶奶,您先别生气了,我们是不是要商量一下青渡族被灭族的事该怎么处理?” 叶覃不太情愿地开始询问每个人的处理意见,在被吵闹声音刺激到心烦的时候直接拍板:“先是朝蚀族被灭,现在又是青渡族,敌人说不定很快就会盯上新的族群,调查部门的人分出十支小队,一支继续调查朝蚀族和青渡族的情况,另外九支分别前往各族探寻敌人踪迹。” 第178页 夜语族首领思莺:“覃局长,您这是监视,按照规定总局是不能干涉各族内务的。” “调查部门的人过去是为了探寻敌人踪迹,不是为了盯着你们,你要是不放心尽管派妖跟着她们不就好了。” “我们可以盯着总局的人办事?” “可以。” 妖族首领对视一眼,纷纷点了头:“好,就这么办。” 俞莓站了起来:“局长,这恐怕不妥,调查部门派不出这么多合适的人,我们还是……” “你要是觉得人不够多,行动部门可以派人支援你们。” 叶覃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俞莓。 俞莓脸色不太好看,侧目询问着杜绮梅的意见。 杜绮梅当然不会回应俞莓的眼神,傀儡试图将主人推到台前的时候,只会被华丽丽地无视。 叶覃讥讽地看着俞莓,伸出手示意俞莓坐下。 俞莓没有动,站在叶覃身后的温韵很有眼色地走到了俞莓身后,按住了俞莓的肩膀。 温韵的实力跟俞莓可比不了。 她脸都憋红了,还没按下去俞莓。 各部门左右副手都分别坐在部门最高领导身边,跟调查部门挨着的刚好是行动部门,跟俞莓挨着的刚好是行动部门的左副手贺影,贺影边上就是沈明矜,沈明矜递给贺影一个眼神,贺影一脚踹在了俞莓腿上,顺势站了起来表忠心:“局长,我们行动部门会配合的。” 腿部的疼痛逼得俞莓坐了回去,俞莓也没跟贺影客气,朝着贺影脚背用力踩了一脚。 贺影狠狠地剜了一眼俞莓,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 总局的内部领导都坐在同一排,叶夕将几人的小动作看得很清楚。 叶覃不知道看没看到,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安排:“另外现在敌人不明,为了各族族民考虑,我决定额外抽调总院医术更为精湛的妖骨医师前往各族,保障各族族民的生命。” 听到叶覃要让调查部门前往各族,妖族首领答应得不情不愿,现在听到派更厉害的妖骨医师,态度就截然不同了,一个个别说多热情了。 游忻旋还带头拍起了叶覃的马屁,杜绮梅等人想要插话都找不到机会。 叶覃没有将会议持续太久,交代完各部门尽快拟一份名单出来给她就解散了会议,完全不给其余人继续骚扰她耳朵的机会。 青渡族灭族的真凶没有找出来,但有了解决方案还拿到了好处,妖群散得十分快。 杜绮梅离开时连招呼都没打,阴沉着脸不知道在谋算什么。 沈明矜跟着行动部门的人走了,她没准备将选人的权力交给左右副手。 贺影看起来是听她话的,可也只是看起来,是敌是友还没办法分清。 让她们选人,还不如沈明矜去随机选。 叶夕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安抚部门的人她和沈明矜测试过一波了,哪些人可以用她心里早就有数,不用刻意去挑选,不过她还是让沈卿厌和另一位副手席文昊回去安抚部门选人了。 做戏嘛,当然要做全套。 反正她现在是领导,名单会在她这里过一圈,不是她要的人,那删掉就行。 虽然她和沈明矜筛选出来的人不一定全是好人,但多安排几个里面肯定有可靠的妖骨医师,潜伏起来观察各族情况,传达消息还是问题不大的。 等着会议室只剩下自己人了,叶覃紧绷的一张脸终于能放松了。 让权夺位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叶覃早就过了不情愿的阶段,刚刚的不愿意是演给杜绮梅看的。 叶覃是演的,倪月楹还真不是。 倪月楹真觉得自己有点失败,会议室的人都散干净了,她仍旧保持着刚刚的动作,低垂着脑袋沉思自省,叶覃没好气地说:“要是你舍不得这个位置,我现在就可以还给你。” “阿覃。”倪月楹抗拒地摇摇头:“我没有这个想法,我只是觉得我还挺失败的,你比我合适当这个局长。” 叶覃是想骂倪月楹的,看到倪月楹落寞的样子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这些都是小夕教的,又不是我想的,我不比你合适。” 温韵是不太认可的,她算是叶覃坚定的拥护者。 她忍不住插话:“覃局长,您气势更强啊,倪局长……倪局长有点太宽容了。” 叶覃横了眼温韵,有点想把她秘书的嘴缝上。 叶夕的心思就不在这里了,她们今天的计划很顺利,有点顺利过了头。 叶夕想要实现的目标都成功了,不仅稳固了能拿到的高位权力,还分散杜绮梅的力量。 行动部门和调查部门都不可靠,叶夕她们能用的人不多,直接拆开两部核心力量分别送到各族,借助妖族的力量监视她们,这样能减轻她们两个部门力量集中,再攻击某一族的可能,也能顺利解决局长无人可用的困境。 等着安排好这些,再顺势提出调安抚部门的人过去各族,既不会太突兀,还能施恩,对于稳定权力和叶覃坐稳位置都有好处。 刚刚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现在仔细想想还是能推敲出不对劲的地方。 闻淑和后勤部门没有在决策上起到一丁点作用。 她们今天除了跟妖怪吵架的时候积极,其余时间大都是分外沉默的,连面对差点可以上位当局长都没有太大反应。 太安静了。 叶夕沉思的时候,温韵推了推她肩膀:“叶小姐,我还是没想通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固权,而是要等着倪局长让位以后,再重新坐上那个位置?” “因为……” 叶夕是想跟温韵解释的,可她抬头才发现温韵根本没看她。 温韵也不是真好奇,她是被叶覃凌厉的目光吓到急于转移话题了。 叶夕没有了回答温韵的想法,只伸手在叶覃眼跟前挥了挥:“奶奶,你别吓温秘书了,这么忠心的秘书上哪找第二个啊。” 温韵连忙附和:“就是就是!” 叶覃递给温韵一个眼神,温韵一下没了声音。 她紧张兮兮地捂住了嘴巴,坐到了最靠近叶夕的椅子上,嘀咕着:“我又没说错,倪局长是很没有威严嘛。” 的确。 这是事实。 而且这也是必须倪月楹先让出位置,她们才能下达命令的原因。 如果倪月楹不下台的话,这些处理方式是不太合适的。 一是因为连续两族被灭,妖族需要宣泄口,只有将怒火宣泄出来才有好好谈和接受安排的可能,不然说要安排总局的人过去,说不定会有偏激的妖怪指出就是总局下的毒手,在座的所有人只有倪月楹当这个宣泄口,还不会被误伤。 二是因为这样独权的安排对不上倪月楹的人设,只合适叶覃这种本来就出了名脾气差的人。 总局不能是倪月楹的一言堂,但可以是叶覃的。 叶覃脾气差在总局可是人尽皆知的事,谁也不敢赌反对叶覃的决定,叶覃会不会直接掀桌子。 哪怕底色是一样的,叶覃和倪月楹展露出来给人看的形象却不太一样。 温韵的嘀咕声不算特别小,叶覃和倪月楹也听到了。 叶覃当即站了起来,伸手就要揪温韵的耳朵。 倪月楹拦住了叶覃,再次选择了宽容:“她也没说错。” 叶覃坐回椅子上,低低地喘了口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倪月楹。 倪月楹有点心不在焉,她没有接收到叶覃的眼神,思绪早就飞远了。 叶覃也懒得搭理她了,突然问叶夕:“小夕,你是真的怀疑闻淑吗?她并没有帮杜绮梅不是吗?” “奶奶,她也没帮你说话。” “我不需要她帮,她……” 叶覃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消失了。 她还是放弃了替闻淑说话的想法,她也发现了闻淑态度的不对劲。 闻淑不像是局中人,她更像是旁观者。 展露给大家的是随波逐流。 如果她们不是朋友,闻淑的态度当然没问题,问题是闻淑和叶覃明面上是几百年的挚友。 熟悉的气息出现在感知范围里,叶夕和沉默的倪月楹同时看向了会议室外,叶夕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叶覃迷茫地看着叶夕:“小夕,你怎么了?” 不会错的。 是叶荷! 叶夕在半山灵苑的时候跟叶荷近距离接触了那么久,她对叶荷的气息是有印象的,没有认错的可能。 她出于本能看了眼倪月楹,倪月楹显然也感受到了,冲着她点了点头。 “奶奶,我去趟卫生间。” 叶夕说完就捂着肚子冲了出去,不给叶覃反应的时间。 她怕空欢喜一场,没有带叶覃一起。 第179页 叶夕的直觉很正确,她冲出会议室没多久,叶荷的气息就消失不见了,最后她只能凭借记忆靠近气息出现的大概位置。 十二楼、十一楼、十楼…… 叶夕一层层地找过去,她不敢找得太仔细,只能大概走一遍。 电梯缓慢降落到九楼,叶夕刚刚迈出电梯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硬生生推进了电梯里,背脊被按在了冰冷的电梯壁上,因为重力的推动,叶夕后背被震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看清手的主人。 等着叶夕回过神的时候,电梯已经再次启动了。 她这才看清,按住她的人是闻淑。 “咚咚咚。” 叶夕的胸口像是被塞进去了一面鼓,响亮的敲击声响个不停,撞得头脑发昏下意识要挣脱。 她能挣开的。 两股万灵树的生命之源,叶夕的实力早就胜过大部分人。 不过叶夕压制住了本能,没有去挣扎,相反装出了无力挣扎的懦弱样子:“闻淑奶奶,您按着我做什么?” 她的眼睫慢慢颤动,浓密墨黑有极浅的湿意。 看起来还真像个柔弱可怜的小姑娘。 闻淑没有松开叶夕,而是抓起叶夕的肩膀,再次将她用力砸在了电梯墙面上,锐利似鹰的眼神紧抓住叶夕那张脸:“叶夕,你就没听说过狗急跳墙吗?” 闻淑没有留情,叶夕后背撞得发疼。 不用看都知道红了大片。 叶夕咬了咬牙,还在继续她的表演:“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我不了解你,可我了解叶覃。”闻淑松开了叶夕,突然抓住叶夕的头朝着电梯墙面砸去:“你就不怕把杜绮梅逼疯了,大家都得一块死吗?刺激她走险棋对你有什么好处?” 额心逐渐靠近墙面,叶夕双手撑住墙面,突然将头往后仰去。 闻淑没有松手,按着她的头更加用力了。 叶夕彻底放弃了装傻充愣的打算,她一手撑着墙面,寻找支点跟闻淑抗衡,空出来一只手突然朝着闻淑腹部砸去,新添了力量的叶夕拳头更硬了,闻淑没想到叶夕的拳头这么重,躲都没有躲一下,硬生生挨了一拳,连退了好几步。 叶夕头皮一紧,下一瞬束缚倒是消失了。 她转过身体,冷冷地扫视闻淑,扫过闻淑掌心属于她的头发。 叶夕目光锁定闻淑的脖子,一个加速靠近抓住闻淑的脖子,压着闻淑的身体撞向了墙面。 “砰”的一声响动,砸在墙面的却不是闻淑,而是一块木板。 叶夕扔开了木板,再次搜寻起自己的目标。 奇怪的是刚刚还在电梯里的闻淑,突然消失了踪影。 电梯里只剩下了叶夕和闻淑留下的声音:“叶夕,你们赢不了的,她想要的只是妖怪和半妖的命,又不是你们的命,为什么要做那么事,为什么要帮倪月楹?你们叶家的消亡跟她太无用也脱不了关系,送她去死不好吗?” 第95章 前夕 闻淑没有留给叶夕反应的时间, 她留下这句话就彻底消失了。 电梯还在缓慢下降,闻淑的气息却在朝着上方移动,湿润的水滴从电梯上滴落, 叶夕视线朝上抬了抬。 所以是化物吗? 巫灵家族和巫医家族的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这样的能力她们家就不具备。 叶夕慢慢将视线收回, 她觉得闻淑这个能力好像很不错。 可惜闻淑跟她们不是一伙的。 要是闻淑能站在她们这一方,那对付杜绮梅应该会更容易一点,不过……闻淑好像也不是杜绮梅的同伙。 回想闻淑刚刚的话, 闻淑更像是跟杜绮梅做了某种交易。 不是盟友,而是被控制了? 她们和杜绮梅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从会议室杜绮梅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她还在极力扮演一个客观公正的领导,闻淑却突然将一切撕开, 将恶意和谋算都砸向了叶夕,很明显她们夺权惹毛了杜绮梅,而杜绮梅惹怒了闻淑。 闻淑是打了她, 但闻淑透露的信息更多。 未尝不能被视为一种提醒。 提醒她会失败。 明明杜绮梅已经被她夺了权, 分散了核心力量, 她还是一点获胜的可能都没有吗? 杜绮梅的仰仗是什么? 总不能她有强大到摧毁所有的力量? 这明显是不太可能的,杜绮梅要真有那么多力量又何必花时间架空倪月楹,掌控整个总局,直接出手把她们全杀光不是会更快吗? 她一定漏掉了什么。 背脊还在隐隐作痛,叶夕的思维却一刻不敢停歇,仔细寻找着被她忽略的地方。 除了挑唆内斗, 掌控权力和绝对力量,还有什么能摧毁妖族,甚至是摧毁能熬过妖毒的倪月楹呢? 妖毒!!! 叶夕浑身一怔, 她几乎快遗忘了。 杜绮梅跟沈书蕴不同,杜绮梅不仅是个阴谋家,还是个现代科技掌控者,杜绮梅掌控着令妖失控的实验妖毒。 望禾村被妖毒掌控的时候,她正在实验室里对抗卞蓉和乔焉,没有真正面对被实验妖毒侵害的妖怪,但她也是经历者,她还记得那些妖被妖毒入侵,违背自主意愿跟同村打斗起来的场面。 “叮——”电梯到了。 叶夕没有迈出电梯,她刚想坐电梯回到楼上跟叶覃和倪月楹商量这件事,电梯却没有按照她的意愿合上,而是缓缓打了开,电梯外等候多时的人立刻走了进来,熟悉的气息让叶夕抬起视线。 是沈明矜。 沈明矜理名单还是比较快的,行动部门她们并没有测出什么可信任名单,既然是为了不让力量聚拢,那对着核心人员总名单乱填就好。 她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前往九族的人就回到了主楼,没想到刚回来就撞上了有些狼狈的叶夕。 看着叶夕被抓乱的头发,情绪稳定且温和的沈明矜都有了脾气:“小夕,谁欺负你了?” 叶夕很擅长顺势而为,没人关心她的时候,她也没太在意断掉的头发,还有那被重力砸的痛感,沈明矜一给予她温柔的关怀,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睛,委委屈屈地望人怀里靠:“姐姐,闻淑欺负我。” 叶夕牵着沈明矜去摸她的脑袋,那里除了十几根断开的发丝,什么伤痕都没有留下,可叶夕就是营造出了她脑袋鼓起了一个大包的可怜模样。 泪眼模糊地看着沈明矜,带着沈明矜的指腹在她脑袋上小心翼翼地挪动,喊出口的姐姐一声比一声委屈。 她的确有点可怜断掉的头发,导致这份委屈很真。 沈明矜不知前因后果,嗅到那极委屈的情绪,只感觉叶夕受了天大委屈。 迟迟没摸到伤口也觉得是自己触感减弱了,开始寄托于自身的视觉。 哪怕视觉也没指望上,沈明矜还是坚持觉得叶夕伤得很重,她不再执着于找叶夕的伤口。 沈明矜温柔地抱住叶夕,任由叶夕委屈地在怀中蹭动,细弱的泪水滴落进领口,触碰皮肤也没有躲开:“小夕……” 沈明矜是想好好哄叶夕一会儿的,话刚刚到嘴边又被迫咽了回去。 因为叶夕自己嚎了两嗓子,突然想起来还有正事,瞬间收回了悲痛和委屈。 “姐姐,我们快上去!”叶夕快速合上了电梯,按动电梯:“我有事要跟奶奶说。” 沈明矜粉嫩的唇瓣微微颤动,最后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叶夕没有发现沈明矜的小动作,她的猜想阻碍了她卖惨装可怜的脚步,那张脸只剩下严肃。 基本猜测成了形,不过她要回到倪月楹身边再说,她现在也可以支撑屏障的运转来遮蔽窥探了,可她还不想暴露自己是新万灵树的事。 她们回到会议室的速度并不慢,倪月楹见到她们的时候,僵坐的身体动了动,无声地询问着叶夕:找到了吗? 没有。 叶荷的气息消失太快了。 辨认的大方向还被闻淑搅乱,想要找到叶荷简直是天方夜谭。 叶覃没有看到两人的小动作,倒是看到了一起回来的沈明矜,略感奇怪地问叶夕:“你不是去卫生间?怎么和明矜一起回来了?” “遇……遇到了。” 叶夕本来是要编理由的,想了想还是省略了找叶荷的事,将电梯里发生的事讲给了叶覃听。 听到闻淑朝着叶夕出手,叶覃拍桌站了起来:“混蛋!” 叶覃怒气冲冲地朝外走去,还没走两步就被叶夕重新压了回来,被迫听了叶夕的分析结果。 倪月楹有点不确定地问:“小夕,你是说你觉得杜绮梅用手段控制了闻淑,今天杜绮梅没有拿到她想要的位置找闻淑撒气,彻底惹怒了闻淑,所以闻淑找到你发泄情绪,提前暴露了她们的谋算?” 第180页 “嗯。”叶夕慎重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了句:“也有可能是没谈拢。” 闻淑今天反应本身就很奇怪,她在会议室的时候声音太少了。 可能杜绮梅控制闻淑,没控制得太彻底。 倪月楹摇了摇头:“杜绮梅控制不了闻淑,没有人可以控制闻淑。” “为什么?” “她是巫灵,她们一族天生就有给妖赐福的能力,赐福在传说中是神灵的力量,她不会被任何外力操控,除非她跟我一样妖毒入体,没有争夺到意识主导权,可……”倪月楹抚摸着心口的位置,声音有瞬间的无力,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她跟妖族结契本质上也是人族,她不会被妖族控制,其他力量对她又无效,所以她是不会被控制的。” “倪局长,控制一个人的办法有很多,不一定要靠某种术。”叶夕摸了摸下颚,认真说道:“还可以用谁的生命来威胁,用在意的宝物来蛊惑。” 这一点最先不认同的是叶覃:“她没有家人,关系最亲近的就是我。” 叶覃是这样觉得的,可叶夕不这样觉得。 她隐约有个假设,问题是不能告诉叶覃。 叶夕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话题牵引到了实验妖毒:“倪局长,你觉得实验妖毒的问题能解决吗?” 倪月楹看了眼叶覃,叶覃抿了抿唇:“实验妖毒虽然是从域外妖毒里提出来的,但不同于浸入血脉,直接蚕食神经的域外妖毒,这些只要找到机会是能抽离出来的。” “奶奶,杜绮梅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根基,她们掌控的妖毒肯定很多,如果真用出来,我们这点人,一个个抽离肯定来不及。” “那……” 叶覃没了声音,温韵左看看,右看看,尝试着提出了建议:“不然全杀了?” 抽离要稳定妖怪,再进行反复尝试。 杀妖只要打得过就能做到,杀肯定比抽离更快。 叶夕刚想认可温韵的想法,叶覃就先皱起了眉头:“你能杀多少?妖毒弥漫开,难道每个妖都要杀吗?” 叶覃总将不再救治妖族挂在嘴边,等着真要动手了又是第一个心软的。 恨是真的,本心却很难改变。 叶夕识趣地将话吞咽下去,温韵熟练地装聋,只听自己比较愿意接受的前半句,积极地举起手表示:“我能杀光所有蛇妖,蛇妖这方面可以交给我。” 叶夕咬了咬牙,明媚灿烂的笑容浮现:“温秘书。” 温韵还没应答叶夕,先瞥见了坐在叶夕身边的沈明矜。 专抓蛇的捉妖师不好混,尤其是直系领导孩子的爱人是蛇妖的情况,那可以说是步步艰辛。 温韵深感生活的不容易,急忙将话往回收:“我刚刚好像失声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叶覃拧着眉想要教训两句温韵,想起温韵的忠心还是将声音咽了回去,调转视线去看叶夕:“小夕,你真的觉得杜绮梅会动用实验妖毒吗?” “会的。”叶夕收敛了笑容,严谨地点了点头:“望禾村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而且杜绮梅应该早就开始谋划了。” 倪月楹:“有根据吗?” “有。”叶夕态度越发端正:“倪局长,散开的那些叶家人肉,除了可以刺激仇恨,分化人妖两族关系以外,还可以增强实力。” 叶家人血肉对妖怪有什么好处几乎是透明的。 现阶段各族昏迷被喂肉的妖大都是以前没机会残害叶家,实力比较低微的小妖怪,给这些妖怪提升实力,不会增强太多妖族的战力,但会让妖族内部厮杀起来更为残忍。 所以杜绮梅肯定在谋划了,甚至可能早就用过了。 两次灭族最先赶往尸体所在地点的一直是行动部门和调查部门,假如这些人都被杜绮梅掌控着,杜绮梅能轻易地在她们死亡后抽离妖毒,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她们很难看出来什么。 只要将妖毒散开,自己再藏起来,那坐等着妖毒自相残杀就好。 这是个很省力的办法。 沈明矜靠叶夕很近,目光停在叶夕断掉的头发上,很久没有人说话,她才说一句:“小夕,实验妖毒是可以刺激妖恶劣一面,可妖毒入体的同时,妖怪对疼痛的感知会变弱,实力会大幅度增强,要是妖毒散开的范围太广,杜绮梅的人应该也活不下来吧,她真的会这样做吗?” “会吧。”叶夕毕竟没有跟杜绮梅共用一个脑神经,很多事也没办法给出完全正确的答案,基本上要靠猜。 猜,总会有待确定的点。 叶夕想了一会儿,郑重地看向倪月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杜绮梅好像很讨厌倪局长,更准确地说是厌恶,所以才会急于向你炫耀拥有的权力和地位,现在没能成功将你踩在脚底下,维持总局的稳定对于她来说大概会丧失一些意义。” 厌恶两个字在倪月楹这里有点重了。 倪月楹的身份很特殊,万灵树自然亲近万物,同时万物也会对万灵树产生依赖。 妖族那些妖着急赶倪月楹让位的不也只敢动嘴,没有真正朝着倪月楹动手的,哪怕愤怒冲昏头脑也还能说服自己不攻击倪月楹。 这种避让是潜意识的,很少会有人渴求倪月楹的死亡。 叶夕至今也只看到两个人直接攻击倪月楹,一个是杜绮梅,另一个是沈明欢。 “闻淑找上我肯定是受刺激了,她受刺激也就意味着杜绮梅对今天的事反应很大,我感觉她会很快对下一族出手。” 叶夕的猜测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去,不太擅长动脑的温韵又有了歪念头:“不然?局长大人再把位置让给她吧,这样我们也就能多拖一点时间了。” 叶覃没忍住在温韵脑门上敲了一下,示意温韵赶紧把嘴闭上,停止说出没有任何考虑必要的话。 温韵是想抗议的,接收到叶覃警告的眼神,缩了缩脑袋没敢说话。 倪月楹看着温韵红起来的额心幽幽地叹了口气:“没有意义的。” “为什么?” “域外妖毒存在这么久都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我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解决办法,真将权力交给杜绮梅,只会助长她的势力。”倪月楹到底多活了几千年,她还是能将问题想透彻的:“还是先把处理结果落实吧,先分散她们的力量总不会出错。” 叶覃:“好。” 叶覃开始催促各族交名单,沈明矜突然问叶夕:“小夕,我们真将她逼急了的话,她会不会同时朝着剩余九族动手该怎么办?如果依靠实验妖毒的话,这一点是可以做到的。” “不可能的。”温韵学会了抢答,她不能再考虑更糟糕的局面了,不然还没等决出胜负她就要先被吓住:“那样庞大的妖族暴动,她们自己也稳不住局面啊。” 叶夕也是这个看法,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会有些不安。 说实话沈明矜猜测的方向也有可能,她们至今不知道杜绮梅到底具体要什么,如果她单纯只想毁灭妖族的话,肯定不会这么做,毕竟失控的妖族没有妖可以杀以后,肯定会冲破封印来到人类世界,直接杀人。 杜绮梅不想冲击到人类,她就不会这样做。 如果……杜绮梅是个纯粹的神经病,想要灭世就要另算了。 应该不会吧。 闻淑说杜绮梅要的是灭妖族和倪月楹,闻淑应该没必要在质问她的时候说谎吧? 叶夕还是隐约感到不安,她抚摸着手臂,感受着皮肤下磅礴的生命力,目光顺着窗户飘向了外面,今年的冬日还没有下过一场雪就要结束了,凋零的枯树即将生长出鲜嫩的枝丫,生命的气息也会更多更浓。 真能拖到春天,那她能动用的力量会更多吧。 只是……这对于倪月楹就比较苦恼了。 春天万物复苏,生命的气息变浓,她身体自动吸收滋补生命会更频繁。 力量增长得越快,多余的力量就会越多,倪月楹的心脏越危险。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乱起来,倪月楹说不定会来不及将力量传给她。 如果敌人也知道这一点,那是不是会利用…… 叶夕的思绪停了下来,她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指了指外面的世界:“倪局长,你的力量可以融合到我这里,融合到奶奶的身体里是不是意味着你的力量是可以自然交融的,那是不是也可以融合到别的地方吗?” 第181页 第96章 开战 暮色悄然占据天空, 时针渐渐靠近夜晚。 叶夕占据了属于叶覃的办公室,安静地思考着融合,她的对面是围绕在一起商量怎么解决实验妖毒的倪月楹几人。 行动部门和调查部门的核心成员已经分别前往了剩余九族, 今天除了闻淑那一个小插曲, 整体来说还是很顺利的。 只是实验妖毒的假设让气氛有点压抑, 倪月楹和沈明矜都很担心妖毒大范围蔓延造成的后果。 叶覃夹在她们中间,面色昏暗不明,偶尔也插两句嘴。 看似不在意, 又没有完全不管。 温韵就不太能插得进去嘴了,尤其是倪月楹她们讨论专业知识, 说妖族经脉特点的时候,她是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温韵虽然跟了叶覃多年,但她可不是一个医师。 能参与这样的隐秘话题也不是她有用, 而是她的忠诚接受住了考验。 过于无聊的捉蛇人从叶覃身边到了叶夕身后,她从局长桌上拿起一支钢笔,摸着钢笔笔身解闷, 随口问了句叶夕:“叶小姐,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什么好说的。 残留暗毒的问题一直存在, 妖族的应对方针只有三种。 第一种办法是各族首领每阶段降下有抚慰能力的灵雨,这种办法是针对暗毒没有爆发出来和只有一丁点毒素入体的妖怪。 暗毒之所以能扎根多年,那就是足够隐蔽和潜伏期够长。 妖毒爆发出来以前,谁也不知道这只妖怪体内有没有,最好的办法就是抚慰,保持妖怪处于较为温顺的状态, 减少妖毒受刺激冒出来的可能。 第二种办法就是靠妖骨医师的手段强行镇压躁动的精神,然后剔骨剔肉换经脉,尽量摆脱毒素, 这种针对的就是暗毒爆发出来,但中毒不深的情况。 第三种办法就是关押,然后直接处死。 只有死亡能彻底清扫暗毒残害自身和族人的可能。 实验妖毒是没有妖怪本身从千年前战争里沾染的毒素那么可怕,还有可能彻底被抽离出来,可是妖毒会浸入经脉,想要抽离,需要中毒的妖族处于比较平稳的状态才能做到,比如昏迷状态,或者死亡状态。 一只只去镇压然后经过反复实验抽离毒素耗费的时间太长了,能够在战斗过程中精准锁定经脉,抽离实验妖毒的妖骨医师,只有能够借用妖族眼睛的叶家巫医可以。 但叶家没人了。 这就是道无解题。 妖族早就断送了唯一的解药。 讨论再久也不会有结果的,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自食恶果。 这应该也是杜绮梅毁灭叶家的原因之一。 想办法解决实验妖毒都不如先下手为强,直接去暗杀杜绮梅,阻止杜绮梅散开妖毒,虽然杜绮梅手下说不定会延续她的计划,但没了主心骨,计划肯定没那么周全。 叶夕思绪一顿,开始思考可行性。 融合了万灵树留存在两族的生命之源,就算还打不过杜绮梅,也未尝不能全身而退,就是……杜绮梅如果身体是反复融合出来,那她掌控杜绮梅能力的同时,肯定还有掌握祁俞婷和连清涵的力量。 叶夕还没强大到能再战胜所有,但…… 闻淑突然攻击她给了她提醒,谋求回收力量是个稳妥的办法,可要是杜绮梅不愿意跟她玩下去了,她的计划也就成了空谈。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试试杜绮梅究竟掌握着多少力量呢? 叶夕刚想付诸行动,脑海中就响起了比较陌生的声音:“月栖族遭遇袭击,请求总局支援!” 紧跟着响起来的是沈卿厌的声音:“汇报具体情况。” “月栖族妖族突然暴乱,几个大族因轻微摩擦出现厮杀,普通族民被卷入妖火,逐渐失控……数量还在不断增多!现在已经有妖开始攻击医院了!” 沈卿厌:“先隐藏起来,暗中观察情况,自身安全优先!” “……” 倪月楹和沈明矜她们停止了讨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叶夕。这道声音来自前往月栖族的妖骨医师,属于沈卿厌的原部下。 因为先前叶夕在信号被屏蔽方面吃过亏,她们确定好人员以后,倪月楹就为那些被安排到各族的妖骨医师额外构建了一个灵网,派出去的都可以通过灵网传达讯息。 灵网的搭建就是让月栖族潜伏的人有机会传达讯息给她们,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说实话这有点脱离叶夕的预料,她以为能蛰伏这么久,按兵不动始终推着沈书蕴在前面的杜绮梅应该有足够的耐心慢慢跟她斗权,寻找稳妥方式慢慢解决妖族的。 没想到青渡族刚刚出问题不久,她就又再次动了。 看来是真把杜绮梅逼急了。 这也不能怪叶夕,她要是真把局长的位置让出去,哪怕是会更劣势。 温韵手中的钢笔摔在了地上:“月栖族妖族突然暴乱,不会是杜绮梅开始用实验妖毒了吧?” 这个可能很大。 留给叶夕思考的时间并不多,沈卿厌匆匆赶了过来,她能有一拨可信任的手下,就是她平时对下属足够好,自然是很在意她们安危的:“老师,我们是不是该去支援?妖族的死活另算,派过去的人得带回来吧?” “……” 倒不用这么直接。 叶夕很清楚沈卿厌愿意帮忙纯属看在叶覃的面子上,哪怕她自己有着六分之一妖血,还是对妖族仍旧抱着极大的恶意,但她没想到沈卿厌能直接把对妖怪生命的轻视说出来。 这里虽然没有尹歇桐,可还有一个纯血妖怪沈明矜呢。 叶夕偷偷观察着沈明矜,沈明矜安静极了,她静静地看着叶夕,像是没有听到沈卿厌的话一样,只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夕,等待着叶夕的决定。 叶覃和倪月楹也在看叶夕,沈卿厌投向叶覃的目光跟着转到了叶夕身上。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叶夕感到了压力。 她没有立刻做出决断,而是再次抛出了那个没有被回答的问题:“倪局长,你还没回答我,你的力量能不能融合到其他地方?” 倪月楹没太明白叶夕在想什么:“你想将力量融合到哪里?” “不是。”叶夕摇了摇头:“我是想问能不能互融?就是两股力量能不能在不借助活体的情况下互相融合?” “不能。”倪月楹否定了叶夕的想法,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她紧皱着眉看叶夕:“如果你说的是单纯的能量体融合那就要另算了。” “我说的就是这个。” “可以。” 叶夕松了口气,她从局长的位置上下来了,牵着沈明矜往外走:“那就行。” 倪月楹跟上了叶夕:“小夕,你是觉得她们会同时对好几族下手吗?” “不一定,但也有这个可能的。” 倪月楹没有再说话,手掌无意识地贴近心脏。 叶覃捏住了倪月楹的手臂,硬是将倪月楹的手拽离,可手指不触碰心口,繁衍的妖毒也仍旧存在,她是一棵被树虫啃食干净内部结构的树,有限的力量,受限的身体在哪里都是累赘。 倪月楹有很多话想说,还没说出来就被叶覃瞪了眼。 她在叶覃的警告下闭上了嘴,心中的忐忑和自责却没有少一分。 叶夕没有带着小队去支援月栖族,而是让沈明矜调来了行动部门剩下的人,让沈卿厌叫来了安抚部门能叫动的所有人和妖,这些人如果是她们的人,到时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这些人如果是跟随杜绮梅的,那她现在不叫过去,杜绮梅肯定会趁着她们不在调用这些人去做别的恶事,围攻其他妖族,还不如她亲自带过去,起码在跟杜绮梅对峙以前,这些人还能帮着杀失控的妖。 最糟糕的结果是被捅暗刀子,但叶夕一行对这些人没有完整的信任,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 最好的结果是揣着恶意的人都能死在月栖族。 需要清洗的从来不只有妖族,总局本身权力架构也烂透了。 倪月楹她们都没有反对叶夕,甚至连问都没有多问,这让准备好一堆说辞的叶夕没了发挥空间,她忍不住转过头问沈明矜:“姐姐,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明矜诚实地摆动脑袋,表示自己愿意听从叶夕安排。 叶夕不甘心地又问了一次倪月楹:“倪局长,你也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倪月楹整个人透着一种疲累,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说话仍旧温暖:“我没有解决问题的才干,但我觉得你有,我愿意相信你,你不需要做出每一个决定以前都跟我们商量和解释,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我们都会跟随你的,哪怕这条路走不通也没关系。” 第182页 沈明矜跟着倪月楹点头,她显然跟倪月楹是一样的想法。 她愿意在沉默中替叶夕省麻烦,无怨无悔地跟随叶夕脚步。 叶覃没有说话,态度是默认。 沈卿厌和温韵学习着叶覃的态度。 叶夕突然生出一种自己才是真局长,还成功晋升为一家之主的错觉。 她抓了抓头发,走得更急了一点。 可能是动手太着急了,总局前往月栖族的直达通道没有被封锁,这倒是让叶夕便利了不少。 即将进入月栖族以前,叶夕点出来了温韵,还有一些战斗力偏弱的员工:“温秘书,你带领她们去妖族空间所连接的山头,提前设下封锁线,尽量不要让活人靠近山里,以防月栖族空间毁坏,里面的妖怪跑出来伤害到普通人。” 前两次朝蚀族和青渡族灭族,没有任何支援都是死干净了,空间才毁灭的,过多的妖族尸体还是吓到了人。 现在她们去支援月栖族,随时都可能有突发情况,那就更要小心了。 听到要她留守,沉默的温韵发出了抗议:“我不要留守。” 温韵有一颗捉蛇妖的心,虽然月栖族没有蛇妖,但只要成功过去了,她肯定能找到形似蛇的妖怪。 让温韵听话很简单,只要叶覃瞪一眼就可以解决。 叶夕将舞台让给了叶覃,叶覃一记眼刀过去,温韵立刻认了怂:“行吧,我去守山。” 温韵答应了,叶夕还是不太放心。 她找出来手机给游念发了消息,让她来帮温韵。 要不是实在是没人可用,她也不想叫小兔子,但现在能信任的人不多,温韵实力不太高,游念移植朝蚀族厉害妖怪眼睛换来的新能力震慑力还是有的,帮温韵压住这些本来就偏弱的员工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游念独自留守在家还是很无聊的,回消息特别快。 不仅表示了同意,还告诉了游念,熊晓醒过来的好消息。 游念年幼但头脑还算不错,熊晓养了这么久骨头重塑后等同于重生,还因为新的妖筋觉醒了属性力量,有着极强的战斗能力,她们一起帮着温韵压制这些员工,温韵留守的保障就更大了。 叶夕狠狠地松了口气,游念知道月栖族出事,没有闹着要回月栖族,只说让叶夕和游忻旋注意安全,还是挺值得庆幸的。 游念从来不是糊涂小兔,不过她向来很在意游忻旋,要是因为得到力量就觉得能跟大妖抗衡,冲动之下去月栖族寻找游忻旋就不太妙了。 幸好。 叶夕担心的没有发生。 — 游忻旋不是需要拯救者的兔妖,甚至她才是真正的摧毁者。 叶夕带着数万人赶到月栖族的时候,月栖族原本的建筑已经尽数倒塌,到处都是弥漫的火焰,浓烟裹挟着毛发被烧焦的味道挤进鼻腔,呛得人几乎呼吸不过来。 通道直达的地方是月栖族主城,可是本该繁华的主城只剩下残壁断垣和厮杀的痕迹。 到处都是四肢不全的尸体,有的已经变回了动物,有的还是人形。 还在厮杀的那些更为疯狂,妖术不要命地往敌人身上轰,完全不吝啬于力量的消耗,以命相搏流落的鲜血染红了每一块散落在主城的石头,让这主城战场多了些惨烈。 太快了。 她们赶过来的时间并不算慢,但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月栖族成为炼狱。 叶夕还在观察战场,一道黑影突然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黑影的速度很快,如同鬼魅一般。 身形很庞大,好似一朵足够占据天空的乌云,完全占据了叶夕的视觉。 叶夕想要还击,一根蛇尾先她一步,卷住黑影的身体,将它甩飞了出去。 出手的当然是沈明矜,那倒下的人也很熟悉。 “游忻旋!” 游忻旋此刻的情况有些奇怪,她的身体被镶嵌在一大片黑布上,整个人落地的瞬间,又重新飞了起来。 她悬挂在半空中,炫耀式的让叶夕看她:“叶夕,给你看看我的新能力。” 游忻旋没有计较被甩飞出去的事,急切地炫耀自己的力量。 她跟叶夕打了招呼就飞了出去,飘到妖群最多的地方,挥了挥手臂,随着她抖动手臂,黑布开始往下滴水。 深绿色的雨水怎么看,怎么诡异。 叶夕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很快她的直觉就灵验了。 深绿色的黏液居然带着腐蚀能力,不幸被粘液触碰的妖怪身体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迈向腐烂,发出几声哀痛的嚎叫以后就变成了血水,要想阻止腐烂只能将沾上的黏液的血肉瞬间挖掉,一时间惨叫声不断。 沈明矜神情紧张地看了眼叶夕,幸好刚刚没让游忻旋碰到叶夕,不然现在身体腐烂的就是叶夕了。 现在的游忻旋看起来很病态。 游忻旋听到惨叫声,挥动双臂的速度更快了。 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庞发出痛苦的嚎叫,游忻旋笑得越来越畅快:“死啊!都给我去死啊!” 地上妖怪开始还击的瞬间,游忻旋朝着叶夕飞了回来。 游忻旋引回来了狂躁的妖怪,叶夕她们很快就被围住了,可游忻旋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给叶夕招惹了麻烦一样,她在半空中旋转,身体很快就变化成了红云,红云打开一道裂缝,朝着妖群砸去一团团火焰。 修为一般的小妖只要被火焰碰上,瞬间就能被烧成灰烬。 叶夕不确定地看了眼乱糟糟的主城,突然有个大胆的念头:这些不会是游忻旋一个人干的吧? 仿神的能力是很强大,可消耗也是极快的。 没有叶夕提供力量,游忻旋不太可能做到这一步,可…… 游忻旋的炫耀没有结束,她指了指被撞断的一栋栋楼:“叶夕,看到没有,这些都是我撞的!” 她的手指往前伸着,又指了指火焰:“这些火都是我放的,这就是神灵的力量!” 不对劲。 游忻旋是很满意自身仿神的能力,可她从未觉得自己是真神。 要不是在游忻旋身上看不出来任何不对劲,叶夕都怀疑游忻旋是被妖毒入侵大脑神经了。 难道说是杀红眼了? 可她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好奇的不止叶夕一个,先动手的是默不作声的倪月楹,朝上生长的树藤缠住了游忻旋的脚踝,将她的身体慢慢往下拽动,奇怪的是游忻旋没有被拽下来,相反她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像靠近天空的云,身体也越来越庞大。 叶覃也跟倪月楹一起拽住树藤,猛地朝下用力。 游忻旋身体朝下晃了晃,很快又重新稳定了平衡,她不满地发出抗议:“别拦着我!我要杀光她们!一个不留!月栖族都烂透了,她们就该死!” 她挣扎得越来越厉害了,身体不住地朝上扑腾。 游忻旋的力量越来越大,倪月楹和叶覃两个人居然渐渐拽不住她,两个人被游忻旋同时带飞了起来。 “奶奶!倪局长!” 叶夕冲过去,朝上一跃,匆匆抓住了叶覃的腿,而跟她一起冲过去的沈明矜抓到了倪月楹的腿。 她们靠过去的速度不慢,但游忻旋的速度更快一点。 叶夕和沈明矜刚刚拽住叶覃和倪月楹就被带着飞了起来,失去了发力点,没有机会跟游忻旋拼力气。 叶覃在记忆里快速搜寻,不太确定地低眉看叶夕:“忻旋有这么强吗?” “没有,仿神这个能力是很特殊,但消耗也是庞大的,之前我们去灭尹家,都是我支撑着游忻旋的消耗。”叶夕也搞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但她可以确定游忻旋没有这样庞大的力量,要不然游忻旋早就毁灭月栖族了,而不是频繁邀请她一起。 倪月楹一手拽着树藤,一手控制着树藤延长,捆住叶覃几人,避免她们被游忻旋甩飞出去。 沈明矜抬着头,望着被镶嵌在类似黑布云里的游忻旋:“小夕,你能分给游忻旋力量,其余人是不是也可以?” “不太可能。”叶夕小幅度摇了摇头,悬空的感觉很不妙,尤其是身体被扯动着乱飞的感觉就很差了,她唇色都白了点,还是最先回答了沈明矜:“姐姐,你是妖应该比我明白,妖只能借用同族的力量,而且能借用的不多,只有像万灵树可以迎合万物的特殊存在,才能借给所有妖力量。” 沈明矜也清楚这一点,可此刻的游忻旋强大得不像话。 叶覃收回视线,望了眼带着她们乱飞的游忻旋:“妖怪的话是只有万灵树,可要是人的话……” 对,还有人。 巫灵是能直接给妖赐福的。 闻淑! 叶夕想到她们还没有看到过黑布云上面是什么,叶夕盯着悬挂在头顶的阴云,求救的眼神递给了沈明矜:“姐姐,帮帮忙!把我甩上去!” 第183页 沈明矜有点犹豫,还是动了手。 她的尾巴缠住了叶夕,淡淡的红雾裹住了叶夕身体,做好防护才将叶夕用力往上一甩。 虽然还有一半封印没解开,但沈明矜现在掌握的力量早就超越了大妖级别。 作为一个为战而生家族出身的蛇,沈明矜却诞生了胜过圣灵蛇族的抚慰能力,早就确定了超越所有同族的天赋。 她甩人也是甩得很熟练,抛起的弧度刚好越过阴云,将叶夕送到阴云上。 叶夕刚刚站稳,一只利爪就抵在了她的胸口。 包裹住叶夕身体的红雾化作虚蛇,一口咬上了利爪上,咬碎了利爪尖。 叶夕脱离了生命危险,朝着右侧跨了几步,跟突然攻击她的人拉开了距离,才看向躲在游忻旋背部,赋予游忻旋力量的人…… 第97章 闻淑 “闻淑, 果然是你!” 没有任何意外的结果,游忻旋这片‘乌云’上方真是闻淑。 短短半日没见,闻淑的样貌苍老了不少。 她的身体出现了契约妖特征, 火红的狐狸毛发在颈侧随风摆动, 橙红色的眼尾多了明显的褶皱。 作为天生能够给妖赐福的巫灵家族最后的传承人, 闻淑有着化妖和借助契约妖族所有特殊能力的力量,还能牵引妖族意识走向她期待的样子,她天生就拥有着很强大的力量, 可使用力量是要付出代价的。 尤其是将力量大规模分给另一只妖的情况下,力量的消耗可以称得上恐怖。 仿神的确强大。 只是妖想成为神灵的影子都不容易, 更别说是掌控神灵了。 闻淑为了尽快灭掉月栖族,采取了耗命的手段。 叶夕有点看不透闻淑了,在她的猜测里闻淑应该是被杜绮梅威胁了。 如果是她被威胁了, 没有眼睛盯着的情况下肯定会尽情摸鱼,闻淑却在这里玩命,是闻淑这个人太实诚了, 还是说这里有杜绮梅的眼睛? 叶夕没有第一时间跟闻淑动手, 而是转过头观察四周, 寻找属于杜绮梅的气息。 她们现在可是在半空中,游忻旋还急于把挂在她身上的倪月楹几人摔下去,飞得又急又快还时不时朝着塌陷的高楼残躯撞去,叶夕光是待在这里就已经有点头晕了。 真要动手。 叶夕还是偏向于将闻淑拽下去打。 闻淑就这样被叶夕忽视了,闻淑不太满意没在叶夕眼底看到太多震惊:“你好像没有太奇怪是我。” “我还是很了解游忻旋有多少力量的,能支撑起她这么大规模攻击力量的除了万灵树, 也只有身为巫灵继承人的你可以做到。” “万灵树。”闻淑嗤笑一声:“现在的万灵树可没有掌控所有的力量。” 她明明在讥讽倪月楹失去了力量,眼底却有着藏不住的落寞。 闻淑对倪月楹是有怨的,怨倪月楹放弃完整的力量, 没能力阻止一场场的悲剧。 作为敌人闻淑显然不算太合格,她见叶夕没有攻击她,也放弃了找叶夕的麻烦,开始专心牵引游忻旋的意识,让游忻旋按照她的心意 牵引不是控制,游忻旋是有理智的。 闻淑想要游忻旋去灭月栖族是很容易的,因为这本来就是游忻旋的心愿。 她想要游忻旋在身上挂着倪月楹她们的时候继续下腐蚀黏液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游忻旋可不想腐蚀黏液滴落到叶覃和倪月楹的身体上。 闻淑越是压迫游忻旋的意识,游忻旋就越想反抗。 在月栖族主城乱窜的游忻旋彻底带着倪月楹她们脱离了一起到来的救援部队,越飞越快,身体突然来了个翻转,闻淑和叶夕的身体同时往后一仰,两个人身体开始下坠,闻淑和叶夕抓住了黑布云,手掌和脚掌紧贴着黑布云,围弓着身体才稳住没有掉下去。 随着黑布云调转方向遭罪的还有叶覃她们,叶覃和倪月楹三人被甩飞了起来。 三个人好似悬挂的气球,还有往上升的趋势。 在三个人的身体即将砸到游忻旋的时候,游忻旋重新将身体翻转回去,倪月楹她们就重新掉了下去,而叶夕和闻淑也摆脱了倒转的贴附,能够站起来行走了。 叶夕寻着声音的源头,稳定好身体冲向了黑布云边上,她的手掌穿透黑布云朝着下方摸去,成功抓到了树藤。 闻淑看到了叶夕的小动作,她调整好呼一个瞬身来到了叶夕身后。 叶夕感受到她的呼吸,身体做出一个旋转,带着树藤换了个位置,继续拽下方的倪月楹几人。 闻淑见叶夕躲过了她的攻击,没有就此收手。 她一个纵身跳跃来到了叶夕身后用力踹出一脚,叶夕没有动用万灵树的力量,单靠着□□承受了闻淑一击,双掌往下落了落,拽上来的树藤也往下落了落,好在叶夕很快就找回了发力点,双脚紧贴着黑布云,双掌同时发力猛地扯动。 叶夕最不缺力气了。 随着双掌配合越来越好,树藤一下被拽了上来。 叶夕同时握住了倪月楹和叶覃的手,倪月楹同时扯住沈明矜。 闻淑还想阻止,叶覃忽然冷冷质问她:“为什么?” 面对叶覃的质问,闻淑伸出的手收了回去。 她终究没有将这一脚踹到叶覃脸上,而是放任叶夕将叶覃她们拽到了黑布云上。 沈明矜刚刚站稳就瞥见了叶夕后背明显的脚印,剧烈起伏的胸口积攒了太多怒意,她想要去攻击闻淑,刚刚行动就被叶覃拽住了。 叶覃当然也看到了,可她想不通。 她紧抓着沈明矜,冷冷地注视着闻淑,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要帮着杜绮梅?” 叶覃这些年极力控制着感情,吝啬着给出信任,可闻淑不一样的。 相信倪月楹是因为爱,相信沈书蕴是因为先祖的爱在那里,相信闻淑则是因为她们是朋友。 叶覃的生命不算很长,可也不算很短。 两百九十七年的岁月里她只有闻淑这一个朋友,她们是没有像正常挚友那样形影不离,共享全部的秘密,但这不意味着闻淑不重要,相反闻淑是为数不多真正迈进她世界的人。 “为什么啊……” 闻淑会攻击叶夕,攻击叶覃却在犹豫。 她停止了行动,露出冥思苦想的神情,看起来真想给叶覃一个答案。 闻淑的思考没有持续太久,她忽然朝着叶覃伸出了手:“小覃,你站过来好吗?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伤害叶夕,你们跟我一起好不好?杜绮梅要的很简单,她要的只是妖族毁灭,我早就跟她商量好了,她不会伤害你们的。” 她就这么直白地告知了杜绮梅的目标,叶夕很难不感到意外,而叶覃只能感受到愤怒:“毁灭?闻淑,你知道这要死多少人吗?” “是妖,不是人。”闻淑纠正了叶覃,声音都温柔了许多:“妖族摧毁了叶家,我们该毁灭妖族为叶家先祖复仇不是吗?” 叶覃紧咬着牙,陷入了短暂的挣扎。 倪月楹看到叶覃迷失,有点担心叶覃的状况:“阿覃。” 倪月楹的声音将叶覃从迷雾里带了出来,她重新变得坚定和决绝:“我会复仇的,但不是将妖族连根拔起。” “为什么呢?你想守护倪月楹在意的东西吗?”闻淑露出了短暂的迷茫,她轻轻歪着头,看着叶覃和倪月楹还紧握着的手,眼睛极为缓慢地转动,好似僵化的木头人:“可……事情证明倪局长的选择错了不是吗?她将力量都奉献给了妖族,给了妖族更好的修炼环境,让妖族变得更加强大鼎盛,自己却失去了力量,没有了阻拦危机的力量,也没了镇压妖族的力量。” 闻淑平静地看着倪月楹,她慢慢敲了敲脑袋,迷茫地问着倪月楹:“倪局长从前说过会拼死守护两族和平,现在妖族和人族的和平线崩溃,追随您的叶家葬送了全族生命,您不该以死谢罪吗?为什么还要抓着权力?为什么还想要掌控叶家最后的血脉为你所用呢?” 闻淑一番话说得倪月楹哑口无言,不是倪月楹赞成了闻淑,而是她心中对叶家的愧疚剥夺了声音。 叶覃和叶夕也没有说话,还是沈明矜先找到了声音:“有罪的明明是包藏祸心的人和妖,你为什么不去怪罪那些犯错的人和妖,不将仇恨记在它们身上,反而要责怪倪局长拯救的人不够多,要求倪局长以死谢罪呢?” 闻淑认真思考着她的话,缓慢地点了点头。 她同意了沈明矜的说辞,然后递给沈明矜一句:“沈书蕴是你姑姑,我该怪你。” 第184页 “……” 有哪里不太对劲。 叶夕察觉到了异样,可又具体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她没有深思下去,快速扯住了沈明矜的手臂,将沈明矜拽到了身后护着:“叶家的灭亡,如果沈书蕴出了六分力,那杜绮梅最少也出了三分,现在沈书蕴已经死了,你口口声声说不想伤害我和奶奶,那你为什么要和我们的仇人站在同一个阵营?你知道叶岚姑姑在杜绮梅的手下那死得有多惨吗?” 闻淑听到叶岚两个字有片刻呆滞,她认真地询问着叶覃:“叶岚?你的女儿?” 更不对劲了。 闻淑又怎么会不知道叶岚是叶覃的女儿。 闻淑身体忽然出现了极浅的白光,白光消退的瞬间,倪月楹和叶夕同时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叶荷! 气息消散得很快,叶夕和倪月楹还是精准捕捉到了,可是这里没有另外一具身体了。 她们并没有寻找到叶荷,倒是叶荷的气息出现以后,闻淑逐渐变得奇怪:“叶覃,你对倪月楹就这么忠心吗?为什么要帮她?她搞砸了一切,你还要帮她,为什么不能帮帮我,也帮帮自己?” “这笔账是不能全算在倪月楹头上,可要是没有她妖族不会有这么长的发展时间,也不会有这么多灵力供给和生存空间,她壮大了妖族,却忘了留存足够的力量掌控妖族,难道不该死吗?” 沈明矜忍不住再次站了出来:“妖难道就不是生命吗?按照你的说法,只有人类可以成长,可以发展,妖族就该随着时间流转消失吗?” “对!没错,这就是我的看法!”闻淑没有一步退让,跟刚刚那个闻淑判若两人,这个闻淑言语有着惊人的戾气:“妖族天生就是自私薄凉的,她们不需要公平,也不配得到什么自由,她们就该永远活在阴冷的角落里好好蜷缩着,活在被人族猎杀的恐惧中,这样她们才会知道害怕,学会温顺!不会随随便便伤害人类!要是能彻底消失就更好了!” 沈明矜没办法认同闻淑,当然她也没有直接反驳闻淑,她认真思考过才说:“虽然妖族世界现在没有那么好,但我至今也认为倪局长是对的,人和妖是可以共存的,当年倪局长也成功做到了,只是……” “只是向往两族共存的强者都死了,那些活下来的妖怪开始不听话了。”闻淑抢过了沈明矜的话,她的声音锋利到像一把尖刃:“那不是真正的成功,那只是绝对力量镇压形成的短暂和平,人和妖都没有生活在一起算什么融合,根本不是真正的共存。” 闻淑见沈明矜不说话,她质问沈明矜就更有底气了:“你也是妖,你来告诉我,你们妖对人族的态度有几个是真正刻进骨子里的友善,而不是伪善?” 沈明矜彻底没有声音了,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辩驳的,可看过漫天血雾的她早已说不出妖不会伤害人的话。 叶夕扶住了沈明矜的肩膀,直勾勾地观察着闻淑:“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我的姐姐就很好。” 她在夸沈明矜。 闻淑冷哼一声,无视了叶夕。 冷冽猩红的眼神让叶夕觉得熟悉,叶夕还没观察多久,闻淑的注意力就转向了叶覃:“叶覃,你不该站在那里,站到我这里来,只有我不会害你,我是真心帮叶家报仇的,你不是一直想报仇吗?只要妖族死绝了,叶家的仇恨就能结束了。” 眼前的闻淑像是替换了人。 叶覃没有搭话,叶夕主动问她:“闻淑,她用什么在操控你?” “我没有被操控!”闻淑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瞬间变得又尖又利。 她剧烈的反应让叶夕拽到了一根线,叶夕继续追问闻淑:“你是巫灵最后的继承人,血脉基因里就刻着赐福妖族的责任,你真的会想毁灭所有妖吗?” 闻淑:“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这种态度,这个语气…… 叶夕拽到的线索更多了,她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猜想:“那天在半山灵苑是你带走了叶荷太姑奶奶对吗?” 闻淑没有辩驳,这等同于一种默认。 叶夕终于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声音。 闻淑的声音对不上。 那天带走叶荷的女人并不是这个声音,她初见闻淑得到的消息是闻淑声带受损,第一次听到闻淑说话是在会议室,她发出的声音跟记忆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叶夕大脑神经便下意识避开了声音,自然后面也没有再留意闻淑的声音,一直以来都是猜测和怀疑,并没有确切证据来肯定答案。 现在才感到懊悔,原来证据一直存在,她应该早点发现闻淑声音有问题的。 闻淑发出的声音有种独特的沙哑,那更像是刻意磨损过的音色,这个声音当然跟记忆里的女人对不上,因为闻淑早就将声音改变了。 不止这点被她忽略了,还有音色可以改变,语气神态是不会变的。 但是……刚刚跟她们说话的闻淑,跟现在的闻淑有着本质的区别,无论是神态语气,还是对她的态度都不一样。 仔细想想闻淑在总局的时候,会因为被杜绮梅惹怒直接冲进电梯朝她动手,又怎么可能刚刚发现她没动手的想法以后,就不主动攻击她。 刚刚的闻淑,不是闻淑。 当然,也可以说有两个闻淑。 最诡异的是闻淑契约妖族是火狐,离开电梯的时候却动用了化水的能力。 闻淑是可以动用契约妖族所有特殊能力,可水是火狐的克星,火狐可能觉醒任何一种能力,唯独不可能觉醒水属性。 水属性不属于闻淑,那会属于谁呢? 还有那短暂却真实存在的气息总不可能是错觉。 叶夕心中有了答案,可她仍旧觉得很震惊,半猜半试探地喊了一声:“叶荷?” 第98章 共生 听到叶夕喊她叶荷, 闻淑脑袋微微僵住,她慢慢转动着脑袋,刚刚出现的白光再次一闪而过。 又是那道属于叶荷的气息! 熟悉的气息一闪而过, 刚刚攻击性拉满的闻淑突然又温柔了下来, 她缓慢地转动脑袋, 看起来有点像僵硬的木偶,她的视线没有在叶夕身上停太久就飘向了叶覃:“小覃,站过来好吗?” 完全不同的语气让叶夕越发确定答案。 “太姑奶奶。” 她在喊闻淑, 叶覃差点以为她疯了:“小夕,你在喊什么?姑姑……我姑姑在哪里?” 叶覃搜寻着属于叶荷的踪影, 闻淑眨了眨眼,她朝着叶覃伸出了手,温柔慈爱的目光紧紧锁住叶覃:“小覃, 我是姑姑啊。” 果然,不是她的错觉。 闻淑的身体里有两个人,一个属于闻淑, 一个属于叶荷。 虽然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但她们眼前这个闻淑确实是融合体, 所以叶荷的气息出现的时间都极短,因为无论是叶荷掌控身体,还是闻淑掌控身体,她们都处于融合了的状态,气息也早就交融了。 只有主导权交替的那一个瞬间,两个人才是完全独立的个体, 叶荷的气息才会出现。 闻淑的样貌没有任何变化,有区别的是目光,还有说话的语气。 叶覃几人都感受到了这样的变化, 她们的身体微微僵硬,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闻淑。 闻淑晃了晃脑袋,白光再次一闪而过。 身体的主人再次更换了。 真正的闻淑可没有叶荷那么好说话,她没有去责怪叶荷挑破一切,她只是以一种较为强硬的态度要求叶覃:“叶覃,你和叶夕都站到我身边来!我们才是盟友!只有我不会伤害你!” 叶覃朝着闻淑走了过去,却不是听从指令。 她在闻淑脸上重重落下一拳,随后紧抓住闻淑的领口,冷声质问闻淑:“闻淑,你对我姑姑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做。” “那你回答我!我的姑姑为什么会在你的身体里?为什么会跟你一起大规模屠杀妖族?” 叶覃质问闻淑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整个人因为愤怒而战栗。 闻淑没有挣扎,目光露出难得的诚恳:“我想让她活着!叶覃,我想要她活着!我不会伤害她,也不会伤害你,我只是答应了杜绮梅,帮她杀妖……那些妖都该死,全部都该死!” 叶夕想到了什么:“夜芙是你杀的?你虐杀了夜芙对不对?” “是!是我杀的!但不是虐杀!”闻淑推开了叶覃的手:“她死得不够惨!远远不够!” 闻淑恨夜芙。 恨她藏得太好,也恨她死得太晚! 第185页 只有生灵掌握的力量维持在世界之下,达成某种平衡发展,世界才不会面临摧毁。 因此天地法则是不会允许有力量摧毁世界的,强大如倪月楹那样的人会被赋予极致的善良和奉献精神,巫灵家族强大的同时也是有限制的,她们能给予一个妖的赐福是有限的,超出这个限制就会有副作用,而这个副作用就是寿命。 正常使用赐福能力,巫灵是不会变老的,而是反过来变年轻,只有像闻淑这样一直将力量注入给游忻旋一只妖才会面临衰老。 现在的闻淑是不给妖族赐福,但她不是从出生就不给妖族赐福的。 她很久以前也是个热心肠的巫灵,那时候的她很愿意将自己的力量分给弱小的妖怪。 毕竟用力量还能变年轻,也没什么不好的。 当然老人变年轻时有好处,小孩子变年轻就是长不大了。 因为过于热心肠,闻淑的年龄一直停留在比较小的年龄,本来这也没什么,对于闻淑来说也就是晚一点拥有大人身体的事,直到叶覃这个讨人厌的小孩出生。 叶覃被闻淑躯壳误导,一直以为闻淑和她是同龄人,更小一点的时候还觉得她自己是姐姐,总试图让闻淑喊她姐姐。 闻淑的身体是跟叶覃差不多,但她可比叶覃早出生十年,她才是姐姐,还是大姐姐。 讨厌的小屁孩连谁是姐姐,谁是妹妹都搞不清楚,真是讨厌极了。 尤其是耳聋只听自己爱听的话,完全忽略别人跟她强调年龄的小孩就更加讨厌了。 如果这个小孩还有完整的父母,还特别爱炫耀就更加招人烦了。 虽然祖父祖母总说叶覃很可怜,那么大的家族被害到只剩她这点血脉了,让她多多照看叶覃,她也还是很讨厌叶覃。 她并不同情叶覃,因为叶覃有她没有的东西。 父母,姑姑…… 巫灵家族是没有遭遇什么算计,可她们本身因为背负大气运,血脉延续一直都很困难,延续到闻淑这里也只有她一个,而且她们跟巫医不同,不是简简单单地孕育生命和传承血脉,她们需要让气运和天命一同得到延续。 想要延续天命血脉就不能有杂血,所以她们寻找的伴侣不能有任何特殊血脉。 最好完完全全弱于她们的传承血脉,所以她们家一直都不能跟妖族通婚,也不能跟术士通婚,只能寻找最平凡的活人作为伴侣。 这样血脉是得到了延续,但过于普通的伴侣没办法修炼,她们的生命很脆弱。 体弱,命短。 巫灵家族每一代人都会在孕育生命以后,尝试将自己的体质分给伴侣。 她的祖父是成功者,而她的母亲是失败者。 不仅失败了,还失败得很彻底。 受不住巫灵体质的普通人生命凋零得极快,短短半年就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她的母亲匆匆将所有力量强行转移给了闻淑,自己追随着爱人迈进了死亡,将两岁的女儿留给了年迈的父母。 不负责任的父母比乱认妹妹的小孩更讨厌。 闻淑是不会歌颂父母爱情的。 当然她跟大部分孩子一样,对着父和母这两个角色有着太多的向往和幻想,同时拥有父母的叶覃成了她羡慕的对象,她还是觉得她比较可怜,毕竟她身边空空荡荡的,陪伴在她身边的祖父母还跟她相差了近千岁。 两个千岁老人真的很难理解细嫩的青芽脑袋里装着什么,而且祖父虽然是成功者,但这份成功不是将祖母变成巫灵,而是将自己的力量和气运全部分出来。 甚至不是将1变成两个1,而是将1变成两个零点三,毕竟分享力量的过程还有遗失的部分。 她们早就开始衰老,或许再过几年闻淑就连一个家人都没有了。 叶覃一点也不可怜。 她才可怜。 叶覃可不只有父母,她还有个很好的姑姑。 从前的总局还没有这样分崩离析,最高领导和家属都住在一个大院里,倪月楹独身一人,那时候的行动部门最高领导连清涵也是独身,沈书蕴也是独来独往,只有叶覃和她跟家人住在一起。 闻淑常常能看到叶覃迈着小短腿冲向她的父母,缠着她的姑姑要糖葫芦,肆意撒娇、玩笑,展露孩童最天真的一面。 这些她就没有。 闻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窥探别人幸福的小老鼠,只配藏在角落里,偷偷嫉妒。 哪怕知道叶覃不是故意炫耀的,她还是没办法不去记恨叶覃。 她才不要听祖父母的呢,她就要讨厌叶覃,讨厌一辈子! 当然她比叶覃大那么多,也不会真去欺负叶覃,最多也就是不理她,偷偷讨厌她。 可是偷窥小老鼠是会被捉到的。 这让闻淑觉得窘迫,她已经是个能独立给妖怪赐福好多年的巫灵大人了,突然被人看到了她羡慕到两眼泛红的样子是真的会尴尬,幸好抓到她的猫没有将她的小心思点破,而且这只猫还很大方。 自从被抓到以后,闻淑总能在角落里捡到跟叶覃一模一样的玩具,还有一些叶覃那个小孩子还不能吃的零食。 跟崭新玩具相遇的第一天,闻淑瘪瘪嘴:她一点也不想要好嘛。 跟崭新玩具相遇的深夜,闻淑借着月光找到了玩具:既然没有人要,那她就勉为其难地捡回去玩一下吧。 …… 捡盲盒的快乐,只有捡的人知道有多快乐。 尤其是在生日这种特殊日子能够捡到珍贵礼物的时候。 但闻淑是不会轻易被收买的。 闻淑隐藏着气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偷偷放糕点的女人身后,双臂抱在胸口,紧绷着一张小脸等待着女人回头,确保女人一回头就能看到她冷淡的眼神,可……女人迟迟没有回过头,也没有发现她。 女人正在头疼该把糕点摆在哪里,她将糕点挪上挪下,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放地上会不会被踢到呢?踢碎了可就不好吃了,要不放树上……万一看不到要怎么办,要不要放石头上呢,可那个丫头每次都会锤石头解气,要是……” 喂喂喂! 不要丑化她的形象啊! 闻淑很难不在内心咆哮,女人嘟囔声里的她也太不靠谱了,可她明明不是那样的呀。 接受她赐福的妖怪哪个不夸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哪个不说她是最靠谱,最认真的巫灵大人。 她可是很厉害,很强,很可靠的! 闻淑满腹怨念没有被发现,女人研究糕点摆放地点太过专注,碎碎念还在继续,虽然声音很好听,说话很温柔,但这不代表她会接受被吐槽,闻淑故作高冷的小脸终于绷不住了:“叶荷,你要不要直接放我手上?” 叶荷转过头看到闻淑,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只有细微的喜悦:“如果你不故意推拒,然后再半夜偷偷拿石头撒气,我会考虑的。” 她有吗? 好吧,她有。 作为巫灵世家最后的一丝血脉,同在大院的人又怎么会不给她送生日礼物呢? 不过这种礼物都是祖父和祖母代收的,闻淑每次都不会去看那些礼物,还会将那些礼物都丢掉,因为她是个大孩子了,大孩子是不会喜欢玩具,不会喜欢甜食,更不会期待礼物的。 叶家人的礼物她就更不会拆开了,毕竟她和叶覃不和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那些被她拒绝的礼物,当然也包括叶荷的。 虽然这是事实,但闻淑是不会承认的,她也不想接叶荷的话。 她将双臂紧紧抱在胸口,再次绷紧了小脸:“你送我这么多礼物是要收买我,让我对叶覃好一点吗?” 叶荷温柔似水的眼睛亮了些:“哎,可以这样吗?” 闻淑抿了抿唇,有点后悔打开叶荷的思路:“不可以。” 叶荷非常疼爱她的小侄女,闻淑和叶覃关系不好一直挺令人头疼的,她们一直在寻找办法解决。 闻淑主动递了话,叶荷可不会轻易放弃:“这可是你先提的。” “那又怎样。”闻淑抱着手臂,仰着头看叶荷,气鼓鼓地说:“就算是我提的,我也可以拒绝。” 叶荷有点头疼了,她弯腰捏了捏闻淑鼓起来的脸:“人不大,脾气挺大。” 突然被捏脸,闻淑深感自己的脸面碎了一地。 她更加生气了,也越来越像河豚了:“我明天就要十八岁了!” 叶荷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闻淑的年龄,慢慢松开了闻淑,认认真真地看着闻淑的脸:“可你长得比小覃还小。” 闻淑嘴角抽了抽,再次没能维持好自己的高冷。 她都有点后悔了,后悔分给那么多妖力量了:“我会长大的!很快!” 第186页 叶荷噙着笑,温柔地看着闻淑:“巫灵大人会舍得放任可怜的小妖怪不管吗?” 闻淑扁扁嘴,不满地说道:“那你不能多给我点时间嘛!” “好。”叶荷温柔的目光包裹着叶荷,伸出的手轻轻揉了揉闻淑的脑袋:“巫灵大人想什么时候变成大人都可以。” 闻淑以前偷偷看的时候就觉得叶荷很会哄孩子,事实也确实如此,叶荷不仅会哄孩子,还格外包容。 这份包容不仅属于叶覃,也可以属于她这个别人家的孩子。 恰好的温柔和耐心能抚慰伤痛。 不对,她才不是小孩子。 闻淑第一次反省起自己,作为一个马上就要成年的人,她还在跟叶覃那个小屁孩斤斤计较,好像是有点幼稚。 闻淑撇撇嘴:“想要我对叶覃好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好呀。” 叶荷答应得太快了,闻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你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 叶荷往后退了半步,露出懊悔的神情:“难道说巫灵大人会提出很过分的要求吗?” “当然不会!”闻淑觉得叶荷简直是在质疑她的人品,她直接将自己的愿望说了出来:“我只是想让你……我能不能以后也喊你姑姑?” 叶荷还真有点惊讶了:“为什么想叫我姑姑呢?” 闻淑理不直气也壮地喊道:“当然是因为我没有姑姑!” 她梗着脖子,绝不接受被拒绝。 叶荷愣了愣,很快就点了头:“那就叫吧。” 愿望就这么轻易实现了,闻淑还有点难以适应,愣了好久才将叶覃平时撒娇的样子想起来,她别别扭扭地牵住了叶荷的头,仰着头盯住叶荷:“姑姑,下次请给我带三根糖葫芦,我还是更爱吃糖葫芦。” 叶荷点了点头,她对于实现小孩子愿望有着很高的热情,完全没有要拒绝的想法,不过作为一个称职的长辈总是要问点什么的:“为什么是三根呢?” 闻淑抽回了自己的手,掰着手指数:“我一根,奶奶一根,爷爷也要一根。” 叶荷弯着身体,凑近一点闻淑:“姑姑没有吗?” “有。”闻淑将自己的钱全部放到了叶荷手心,拍了拍叶荷的手,财大气粗地说:“姑姑想买多少都可以。” 她看到过叶覃说过长大以后赚的钱都会给姑姑花,哄得叶荷心花怒放的模样,所以将所有钱都给了叶荷。 闻淑要证明她比叶覃厉害多了! 叶覃还是一个小孩子,她早就可以赚很多钱了! 可惜叶荷不太领情,她将闻淑的钱又还了回来,摸着闻淑的脑袋说:“还是再长大点吧,等你长大点,姑姑再考虑花你的钱。” “哼!”闻淑还是第一次要给祖父母以外的人花钱,被拒绝当然不太高兴,她轻哼着表示抗议,就是没什么生气的实际行动,既没有离开,也没有将叶荷摸着她头的手甩开。 她甚至还站得离闻淑更近了一点,让闻淑能好好摸摸她,就是脸仍旧是板着的:“你为什么喊我巫灵大人?” 叶荷好好想了下,笑吟吟地跟闻淑说:“我看到过你给小妖怪赐福,你每次都板着脸拒绝所有找上门的妖怪,但只要有妖怪可怜兮兮地喊你巫灵大人,你都会答应给它们赐福。” “你……”闻淑有被揭穿秘密的窘迫,但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她圈在胸口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你是在讨好我吗?” 是个特别要面子的小姑娘呢。 叶荷对小孩是足够包容的,她含笑点点头:“对啊。” 绵绵软软什么都顺着她,闻淑一点脾气都没了。 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脸,嘴角早就偷偷翘了起来,笑意都快占满了眼睛:“那我接受你的讨好!” 有姑姑的感觉很不错,就是姑姑眼神不太好。 闻淑很不太喜欢叶荷寻找的伴侣。 她想不明白叶荷为什么会找一只冷冰冰的蜘蛛精,要是喜欢妖怪的话,狐狸精,兔子精,明显会更好看一点。 要是喜欢好看的话,那为什么不等她长大呢? 闻淑感觉她长大了肯定比夜芙好看,她们巫灵一脉的基因很好的。 她只是长得有点慢啊。 而且少给妖怪赐点福,她能长很快的。 为什么要等她? 当然是因为她还没有伴侣啊! 没有的总要争取嘛,至于为什么都要去叶荷那里争取……因为叶荷眼光真的很差,医者不能自医,所以她决定亲自给叶荷治。 只是……为什么叶荷会死? 明明再等她一年就好了,她已经停止了给妖怪赐福,只要给她一年,她就能从比叶覃还矮的小鬼长成比叶荷还高的窈窕淑女。 毕竟她的年龄已经二十岁了,要不是一直在给妖怪赐福,早就长成大人了。 什么嘛。 叶荷也是一个会撒手不管小孩的混蛋! 她明明答应过叶覃会早点回家的,分明说过她想什么时候长成大人都可以的,为什么不再给她一点时间,为什么不去达成和叶覃的约定呢? 闻淑想不通的事太多了。 不只有叶荷的离奇死亡,还有参加葬礼的妖怪为什么没有真诚的眼泪,尤其是夜芙。 身为叶荷的爱人,夜芙流下的泪并不真诚,这不是污蔑,这是她身为巫灵的直觉。 可是没有人相信她,祖父母的年龄太大了,大到没有了从前的敏锐。 年长者都没有给出的判断,经过她的嘴说出来没有可信度,就连叶荷的兄长都在说:“小淑,伯伯知道你难过,可大家都很难过,夜芙她……她的难过不比你少。” 骗子! 夜芙是骗子! 她的眼泪是很多,可那是假的!真的是假的! 为什么都不信她? 闻淑还是没忍住在没有人阻止她的角落里,朝着夜芙冲了过去,可她是个赐予者,因为不断赐予,身体还没好好长大。 伸出去的腿还很短,踹在了夜芙身上不痛不痒,她只能发出无力而绝望的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不难过? 其实你根本没有多喜欢姑姑对吧?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不让给我,为什么…… 夜芙不会理会她的悲伤,她只会流着虚假的眼泪,看似包容地轻点她的额心:“巫灵大人,我也很难过。” 她什么都做不了,拦不住夜芙,也说服不了有能力拦住夜芙的人相信她。 妖怪啊,真可恶啊! 害她长不大,害她没有在该拥有力量的时候强大,还……那么会骗人,她以后都不要给妖怪赐福了! 习惯了收礼物的闻淑,二十岁生日不会再收到姑姑的礼物了。 这次是永远不会有了。 因为她问叶覃借来的姑姑死掉了。 葬礼结束的时候下起了雨,闻淑将自己藏进了空荡到只有几件衣服的棺材里,独自吞咽了眼泪,一遍遍去问早已离开的妖怪。 可不可以把姑姑让给我? 你都不爱姑姑,一定会让给我的对不对? 求求你……求求你把姑姑让给我,哪怕只剩一个未亡人的名分,我也很想要…… 第99章 抉择 无人聆听的哀求不会得到回应, 空荡荡的棺材没有尸体,随着棺材下葬的是几件沾染着叶荷气息的衣服,还有闻淑柔软善良的心, 她不再会因为几句好听的巫灵大人就给可怜妖怪赐福, 她甚至会厌恶那样的称呼。 巫灵大人不再是荣耀, 而是对她力量的讥讽。 闻淑逐渐吝啬起力量,她不再给妖怪赐福了,节省力量以后身体很快就长成了大人, 叶覃再也不会觉得闻淑是妹妹,可惜跟闻淑说可以慢慢长大的人已经不见了。 闻淑独自生了好几年闷气, 然后单方面跟叶覃和解了。 她怕再不对叶覃好,叶荷最喜欢的小侄女也会死。 因为……叶覃的父母死了。 在叶荷离开四年后,叶覃的父母也迎来了死亡, 她们跟叶荷不一样,最后有找回尸体,伤害她们的妖怪也受到了处罚, 可叶家那样庞大的家族转眼间就只剩下叶覃一个人, 怎么看也是一场阴谋。 她要是不保护叶覃, 说不定叶覃也会死。 叶覃还那么小,还那么弱。 讨人厌的小孩变成了破布娃娃,可怜到连哭泣都没了眼泪,对着满屋的遗像失神,瘦瘦弱弱的肩膀一颤一颤,好像很快就会碎掉也成为挂在墙上的一幅画……那样的结局是闻淑不能接受的。 她只能借着叶覃看一点叶荷的影子了, 就……让她看久一点吧。 只有看着那点虚假的影子,生存意志才不会消失。 第187页 这种感觉在祖父母衰老死亡以后就更强烈了,闻淑几乎将叶覃视为了续命的良药,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叶荷有那么多浓厚,那么强的感情,她只知道叶荷死后的每一天她都在后悔,后悔没有尽早长大。 要是不把力量分给妖怪,要是她能长快一点,要是…… 闻淑被困在了二十岁的阴雨里,潮湿阴冷冻得骨头发寒,只有在见到叶覃的时候才能触摸到一点旧影残留的暖意。 她生病了。 可她想找叶荷给她治。 闻淑不想叶荷以外的医师给她治病,所以她的病是注定不会好了。 当然这只是一点小事,毕竟随着最后的亲人死去,也只有叶覃会关心她的身体,她只要骗过叶覃的眼睛就好。 叶覃没有叶荷那样细心,也没有叶荷那样了解她,这不算太难。 闻淑将她的形象维持成一个严肃认真的工作者,不再赐福给妖怪是找到了很合适的借口,那就是妖怪数量越来越多,她一个人赐福不过来了,需要将所有力量都用到研究培育液上,只有研究成功才能给妖族带来更大的好处。 当然是这样说的,研究是不可能进行研究的。 闻淑是没有掌握证据,可叶覃都在怀疑,她又怎么会不怀疑。 叶家每个人的死亡几乎都很蹊跷,有着妖族操控的影子。 闻淑都恨死那群妖了,又怎么可能尽心尽力研究培育液帮她们,她没有研究能够扩散的毒药将它们全杀了已经很客气了。 这份恨意在重见叶荷时更是达到了巅峰。 杜绮梅告诉她叶荷还活着,希望她能加入计划的时候,闻淑毫不犹豫地给了杜绮梅两拳,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用叶荷来刺激她的感情,可……叶荷真的还活着,像提线木偶一样活着。 叶荷的遭遇是杜绮梅给夜芙施咒,用禁术逼迫着夜芙说出来。 听到夜芙残害叶荷,还跟族人一起分食叶荷的时候,她就知道她没有第二条选了。 她已经想帮杜绮梅了,想跟杜绮梅一起剿灭所有妖。 听到夜芙动用妖族禁术保留叶荷的大脑神经,强行维持她的大脑神经活跃,保持生命特征,将她大脑神经转到夜遥脑袋里,让叶荷顶着夜遥的脑袋存活,将叶荷藏进她母亲尸体里,还将叶荷做成了木偶,只有脑袋还是血肉躯的时候,一直操控叶荷帮她骗取妖筋的时候,闻淑加入了杜绮梅屠尽妖族的疯狂计划。 知道望禾村动手的乔焉和卞蓉的时候,她跟杜绮梅达成了约定。 她们说好了,她可以帮忙,但杜绮梅以后不能再伤害叶覃和叶夕,最好能将叶夕和叶覃拉入伙。 命运对她总是不太好的,她好容易哄着记忆断断续续的叶荷想起来她一点,没想到随着夜芙的死亡,她施加在叶荷身上的禁术逐渐溃散了,这意味着叶荷会再次消失。 闻淑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她只能求杜绮梅,只有杜绮梅懂留存叶荷意识的禁术。 杜绮梅拆分了木偶将叶荷残留的意识封进了闻淑的身体,让她们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体。 施术者也能够解术。 因为想让叶荷活下来这个心愿,闻淑从杜绮梅的合伙人变成了奴隶。 她必须听从杜绮梅的话,不然杜绮梅会抽走叶荷残识,闻淑不能再失去叶荷一次了。 杜绮梅想要摧毁月栖族,那她就这么做。 这没有什么不对的,令人讨厌的妖怪本来就该死。 凭什么尽心尽力帮助她们的巫医和巫灵都凋零破碎,她们却日渐强盛,数量越来越多,心也越来越贪,甚至毫无愧疚感呢? 叶荷不能算入了伙,她的记忆仍旧断断续续,主控意识有点模糊,很多事都在顺着闻淑心意而为,就像一个宠溺孩子的长辈,感受到闻淑滔天的恨意,先想到的是帮她摆脱仇恨。 在电梯里对着叶夕动手的也不是叶荷,而是被杜绮梅教训后气不过的闻淑。 叶夕看着闻淑,一时间感慨万千。 她看到过一句话,如果能够从别人讲述的故事里感觉到故事里的人很美好,那讲故事的人一定很爱那个人。 闻淑讲述的故事很长概括了她的一生,却始终围绕着叶荷打转,不断强调着叶荷的美好,甚至最后都不愿意将叶荷算作她和杜绮梅的同谋,将叶荷撇得干干净净,塑造成一个完全被她控制的无辜者。 毫无疑问,闻淑很爱叶荷。 这份爱意叶夕能感受到,叶覃她们也能感受到,心情一瞬间都变得很复杂。 该怎么定义闻淑呢? 她并不是个屠夫,也不是个阴谋家。 闻淑能和叶覃成为朋友,除开闻淑的有意为之,还有她们本身底色的重叠。 本身拥有的就不多,还一直在失去。 以前的闻淑也是天真善良的,她对妖怪抱着最大的善意,还特别好哄,爱生气但不会欺负小孩,有点傲娇但不是大问题,有点口是心非但也会回应别人的好意,还是加倍偿还的那种,有点小钱全愿意给,优点是要多过缺点的。 她是被摧毁了世界才变成疯子的。 谁看到长存心口的白月光被撕毁到只有残识,□□被分食,灵魂被融进尸体,变成木偶反反复复被伤害不会有摧毁一切罪因的念头呢? 叶覃突然没了脾气,她怔怔地看着好友,透着好友的身体去看另一个人的影子:“姑姑,你一定很疼吧。” 白光绕着闻淑轻颤,闻淑没有犹豫就将身体的控制权转给了叶荷。 叶荷拿到控制权,‘闻淑’那张脸立刻就有了变化,明显温柔了许多,只不过笑容仍旧略显僵硬。 那是常年作为木偶被操控的后遗症,也是记忆不全的弊端。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叶覃的头,她没有回答叶覃,只用温柔包容的目光注视着叶覃,一如既往地宠溺:“小覃。” 熟悉的掌心温度和目光让叶覃鼻尖微微发酸,她还是抱住了叶荷,借着闻淑的身体感受叶荷的存在。 叶荷愣了愣,缓慢地抬起手。 她拍了拍叶覃,当作对叶覃的抚慰。 叶覃眼泪涌得更急了,闻淑立刻拿回控制权,将叶覃拦到了她身后,强行给叶覃划分了阵营,然后直勾勾地看向了叶夕。 叶夕有点哭笑不得。 不是将人带过去,叶覃就会跟她们一起的。 叶覃见到又是闻淑了,眼泪就慢慢停住了,她拍开了闻淑拦着她的手臂:“闻淑,我不会原谅残害叶家的妖,但跟杜绮梅合作绝对不可能,杜绮梅也没少杀我的家人!” 闻淑还在挣扎,可以说她唯独不想伤害叶覃。 对于她来说叶夕和叶覃都是附带品,但叶覃和她有几百年的友情,显然比叶夕重要很多。 “叶覃,杜绮梅答应过我不会再伤害你,伤害叶夕……” “闻淑,你还记得叶岚吗?”叶覃打断了闻淑,断绝了所有商量的可能:“叶岚会死就是杜绮梅手下一手策划的,她杀了我的女儿,我是不会和她合作的,更何况……” 叶覃缓缓吸了口气,胸口闷气散了点才说:“不是所有妖都该死的。” 叶覃平静的目光落到了早就无地自容的沈明矜身上,眼底有着淡淡的鼓励意味。 闻淑也跟着她看向了沈明矜,还没等她言语攻击沈明矜,叶夕就将沈明矜护到了她身后。 不退不让是叶家祖孙给闻淑的态度。 闻淑捂住眼睛,几滴血泪顺着指缝流出:“叶覃,你知道的,唯独你……我不想伤。” 叶夕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她本来以为就只有沈书蕴一个人在借着叶覃看故去恋人的影子,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 总局一共五个最高领导位,叶覃自己占了一个,另外四个……倪月楹爱着她,沈书蕴借着她的脸在悼念爱人,闻淑借着她的脸在感受心上人遗留的温暖,怪不得她能在总局高层抓到谁骂谁,原来是因为除了杜绮梅,其余人都会对她让步。 要是杜绮梅也拿叶覃当影子,那可真是…… 叶夕想得有点远了,回过神的时候局势更加严峻了,闻淑对叶覃的劝告已经到了紧逼的地步:“叶覃,跟我们一起真的很糟糕吗?你只要放弃妖族,放弃倪月楹,放弃……放弃她们好不好?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一点也不想姑姑吗?你不想姑姑活着吗?” 叶覃捂住耳朵,朝着倪月楹的方向退步。 可是闻淑没有放过她,闻淑渴求着叶覃能跟她站到一个阵营,她们一起为叶荷的生存而努力。 第188页 叶覃没有看路,还要跟闻淑对峙,身体后退有些狼狈。 倪月楹犹豫着,还是走上了前。 她扶住了叶覃的肩膀,示意叶覃她就在这里,没必要再退下去。 闻淑看到倪月楹和叶覃近距离接触,讽刺的目光抓住了叶覃:“叶覃,你该不会被倪月楹的共存梦洗脑了吧?历史已经向我们证明了,她的想法是错误的,人和妖根本就不能共存,她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你不该听她的,你应该杀了她!” 叶覃本来不想跟闻淑吵的,但闻淑让她杀倪月楹,她终究没能克制住自己的脾气:“闻淑,我们到底谁在自欺欺人?你真的觉得姑姑还能算活着吗?” “没有自己的身体,没有完整的记忆,没有正常交流的可能,她真的还算活人吗?” “闭嘴,你闭嘴!”闻淑呵斥完叶覃,捂着心口轻声哄着:“姑姑,你没有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在安抚叶荷,也是在安抚她自己。 谁都知道活人的标准是心跳,是流动的血液,是运转的脑部神经,可这些叶荷一条也不符合。 叶荷到底算不算活人呢? 很明显答案是否定的。 拥有木偶身体和一个血肉头颅的叶荷本来就算半死人了,现在连躯壳都没有了,只剩一点残留被放进了闻淑的身体,这根本不能算活人,甚至说成杜绮梅用术法堆砌,用来蛊惑她们的残念都可以。 只是她们都在骗自己,都愿意告诉自己闻淑是活的。 她们当然也可以坚持认为闻淑还活着,但……这种情况下的闻淑,没有过去也不会有未来,她只有零碎破败的记忆,能够记起来什么全靠运气,行为举止和语气都在重复零碎记忆里的本能。 一切源于复刻,一切源于残留本能的衍生。 这样状态下的叶荷会不会比死亡更痛苦呢? 闻淑应该也很清楚,这样寄生于她的叶荷不能算活人,也不会回应她的感情,甚至她也留不住叶荷多久。 月栖族太大了。 闻淑掌控着游忻旋这样的大杀器,月栖族主城还没有完全化为废墟,闻淑都已经有了明显衰老,真要再对抗她们和毁灭整个月栖族的妖,闻淑可以说必死无疑。 杜绮梅推着闻淑一个人来攻打月栖族,应该就是这样的想法。 不成功剿灭月栖族,闻淑会死。 成功剿灭月栖族,闻淑也会耗尽力量衰老而亡。 杜绮梅根本就是想榨取干净闻淑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然后将她永远埋葬在这里。 从闻淑有求于杜绮梅的那一刻开始,闻淑就丧失了所有谈判的权利,只能静待杜绮梅给她安排的结局。 闻淑不一定看不透这点,她只是无路可走。 叶夕也开始觉得叶荷的眼光不好了,叶荷当初如果没有选择跟夜芙在一起,而是等等闻淑,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落到被爱人分食的下场。 闻淑的确很爱她,爱到只要触碰一点残念都会豁出去命。 可惜没有如果,她不是叶荷,没办法替叶荷抉择感情,更没机会跟她推销闻淑。 现在的闻淑不是在奔向旧梦,而是在做一道必死题。 叶覃也恍惚了一瞬间,她很理解闻淑,她也很想沉溺旧梦,但……杜绮梅明显在将叶荷当作操控闻淑的工具,还是等着计划成功就会毁灭的工具。 她也不想用语言伤害唯一的好友,可她更不想闻淑死在自我欺骗中:“闻淑,我知道姑姑对你很重要,可是这样的姑姑不过是个重复过去的虚影,她没有真真切切地活着,也没办法变得完整,你再怎么挽留,也改变不了她……” “够了!我不想听!” “你们不会赢的,杜绮梅比你们想象中要强大,她说要毁妖族就一定会杀光所有妖!我只要杀光月栖族,拖住你们就好,我会成功的,谁也……谁也带不走姑姑!她还活着,就活在我的身体里,跟我永远在一起!” 闻淑打断了叶覃,她捂着心口,顺着叶夕刚刚撕开的破洞跳了下去。 她紧紧捂着心口,那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跳声。 响亮的心跳似要突破鼓膜,放开那颗鲜红心脏跳出来的路。 闻淑走的是一条自毁路,可她不后悔,只要能感受到叶荷的存在,她愿意付出一切。 “姑姑,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心跳混合着心声,闻淑微微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她在妖群里物色合适的武器。 放弃了操控游忻旋,可不代表她会就此停手。 叶覃她们都来不及阻止闻淑跳下去,闻淑的身体真是太神奇了,一整族狐狸妖的能力,她可以动用的力量太多了,还能衍生出自己的能力。 她唯一无法借用到的能力就是天克火狐狸的水属性,而这一属性还被叶荷的残留补全了。 要不是巫灵本身不太擅长攻击,她都没有借用仿神能力的必要。 但她老了。 过于明显的衰老让幻化出来的火焰翅膀有明显抖颤,叶夕盯着闻淑的火焰翅膀,有些失神。 叶覃思绪更乱,想象中的打斗没有发生,心底又添了新疑惑:“杜绮梅为什么一定要杀光所有妖?” 倪月楹回答不了叶覃,如今的局势早就失控了。 沈明矜拽了拽叶夕的手:“小夕,她说拖住我们,杜绮梅是不是真的要围攻所有妖族?” “围就围呗!”说话的不是她们,而是镶嵌在黑布云下面的游忻旋:“妖族都乱成什么样了,毁了不正好!” 游忻旋摆脱了闻淑的牵引,脾气却更加糟糕了。 她用黑布云驮着叶夕几人,一个俯冲朝下飞去,黑布云煽动两侧,源源不断地狂风朝下飞去,吹得那些妖怪失了平衡,一个个朝着锋利的断石撞去:“大家坐稳了,要是掉下去我可不赔的啊!让我带你们去杀个七进七出!” “……” 沈明矜百思不得其解:“小夕,她……她不该摆脱控制了吗?” 叶夕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她好像没有太意外游忻旋的行动呢,除了有点被游忻旋的话雷到。 她维持着镇定,一边观察,一边跟沈明矜解释:“游忻旋本来就想毁了月栖族,有没有闻淑控制都一样。” 杜绮梅她们还真动用了实验妖毒,现在下面的情况很混乱,妖毒侵蚀的妖已经发了狂,暴涨的实力让她们杀红了眼,她们带过来的人只有极少部分试图帮忙,绝大部分都偷偷藏了起来,只在关键时候补刀。 不只往妖怪身上补,还往队友身上补。 在这群人里叶夕还看到了提前被她们派到月栖族的行动部门员工和调查部门员工。 她们谁和谁都不像一个阵营,似乎都抱着无论是敌是友,多杀一个是一个念头。 也不知道杜绮梅是怎么给她们洗脑的。 跳下去的闻淑很快就物色到了新大妖,这次不是一个,而是操控三只。 她杀妖速度更快了。 沈卿厌这个捉妖师在全是妖的地方那是如鱼得水,飞出去的符纸镇住了不少妖,她倒是不主动攻击,只等着妖怪打到她跟前再动手,还有游忻旋…… 游忻旋化身成了摧毁欲拉满的疯子,她将仿神力量运用到了极致,疯狂朝着她同族身上砸去,不仅砸妖还砸人,只要出现在她攻击范围的,无论是谁她都不放过。 她一边用一边跟叶夕商量:“叶夕,借点力量给我,我要把它们全杀了!” 游忻旋都杀红眼了。 叶夕现在还不能露出万灵树的身体,她没有答应下来,也没有从黑布云上下去。 她在等。 杜绮梅没有让她等太久,灵网很快就再次有声音传了过来:“百凝族遇袭,请求总局支援!” “荒词族遇袭,请求总局支援!” “拥雪族遇袭,请求总局支援!” “……” 终于来了。 第100章 天命 一声追着一声响起的求援声让倪月楹几人脸色都变得难看, 她们都没想到杜绮梅真的会同时对付所有妖族。 叶夕没有如同倪月楹她们那样震惊,她立刻朝着倪月楹伸出了手:“倪局长,帮我!” 倪月楹不明白叶夕要做什么, 但还是将手递给了叶夕。 叶夕没有跟倪月楹客气, 她指挥着叶覃和沈明矜:“奶奶, 你和姐姐去拦着闻淑,别让她靠近我和倪局长,也别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过来。” 彼此信任的可贵在这种时候完全展露了起来, 叶覃和沈明矜都没有问叶夕要做什么,她们顺着那个破洞, 握住没有断开的树藤滑落下去,等着两个人成功落地,叶夕拽住倪月楹离开了黑布云。 第189页 没有太华丽的飞翔招式, 只有飘出的树藤编制出的台阶托住了她们的身体,让她们可以在半空中行走。 树藤源源不断地朝上生长,堆砌的台阶也越来越高, 几乎快要碰到天色暗淡后出现的月亮。 “小夕……”叶夕就这么动用出万灵树的力量, 再没有继续隐藏, 这让倪月楹有点不安。 叶夕没有停下来,她带着倪月楹顺着台阶朝上狂奔,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月亮。 那里是空间的核心。 从产生杜绮梅可能同时对所有妖族出手的想法,叶夕就在想应对之策了,所以她问了倪月楹力量能不能直接融合。 对,融合。 这就是叶夕想出来的办法。 她等的就是杜绮梅展开行动无法收手的时刻。 现在时机到了。 叶夕匆匆带着倪月楹靠近了月亮, 假空间里的月亮是万灵树力量汇聚的核心,离得越近体内的力量转动得越快,那是同源力量的牵引, 叶夕朝着环绕月亮的光圈伸出了手:“倪局长,帮我一起把空间融合。” 倪月楹一怔,她终于反应过来叶夕要做什么了:“小夕,你想将战场化九为一?” 倪月楹没有立刻答应叶夕,她匆匆朝下瞥了眼。 叶夕也跟着倪月楹看了眼战况。 从叶夕带着倪月楹朝上狂奔的时候,杜绮梅的人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们放弃了藏匿偷袭,主动站了出来,朝着叶夕和倪月楹的方向靠近。 沈明矜和叶覃在第一时间阻拦了她们,她们优先对付人类,而少数混进去的妖怪就交给沈卿厌对付,在对付妖怪方面还是捉妖师更为专业一点,她们人数太少本来是拦不住全部敌人的,但叶夕和倪月楹在空中,还是最高空。 不是所有妖怪都有飞翔能力的,就算是有也没有能飞这么高的。 她们大部分连飞到跟游忻旋并肩的高度都够呛,只能用远程攻击手段对付叶夕和倪月楹,但游忻旋也不是吃素的,她盘旋在半空中,催动着仿神的力量将攻击全部反弹了回去,奇怪的是那被叶夕重点防备的闻淑没有对她们动手。 按理说是不应该的,闻淑有着混杂的多种能力,她还可以赋予妖怪能力,她是最有可能飞上来捣乱的,关键时刻却只截杀妖怪。 明明刚刚还在说拖住她们是杜绮梅给的任务,现在却像是把任务忘记了一样。 难道说属于叶荷的残念开始发力了? 恢复的记忆更多了? 还是保护叶覃的渴望战胜了所有? 无论是什么原因,现在就是融合空间的最好时机,叶夕催促着倪月楹:“倪局长,动手啊!” 倪月楹紧皱着眉峰,担忧的目光仍旧停留在下方,但她的手已经跟着叶夕动了起来。 两人的力量汇聚,同时冲向那轮明月。 淡白色的月光有了变化,逐渐变成了充满生机的翠绿色,绿辉朝着月亮中心聚拢,被绿辉层层包裹住的月亮生长出了鲜嫩的翠叶,翠叶越聚越多慢慢生长为一棵浓密的大树。 枝条伸展开,目标清晰地冲向了叶夕和倪月楹,同时缠住了两人的手臂。 手臂被枝条缠住的瞬间,身体里积攒的力量像是接触到了吸力器快速被抽离,倪月楹脸色变了变:“小夕,她们的人已经够多了,再多会更难对付,要是融合空间用光了你的力量,情况会更糟糕的。” 叶夕没有太紧张,她早知道融合空间需要消耗很多力量:“倪局长,融合空间以后就不需要我们动手了。” 想想也知道杜绮梅既然要让闻淑拖住她们,那肯定要先把她们引到了月栖族才会朝着其他几族动手。 实验妖毒是很强大,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全散开,成功让所有妖自相残杀也不可能。 月栖族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实验妖毒侵蚀,还有游忻旋这样清醒着的妖怪,更别说是其他妖毒蔓延不久的族群了。 叶夕一早就想过了,她们能动用的人就这么点,算得上顶尖战力的一共才五个,支援哪一族都不太可能成功,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妖族互帮互助,清醒的妖怪去杀死不清醒的妖怪,强大的妖怪去杀侵入她们族群,想要毁灭妖族的人。 更何况叶夕还有后手。 “倪局长,融合空间的时候抽取部分力量出来,战场不需要那么大的空间,太大不方便她们厮杀。” 倪月楹惊愕:“你……” 叶夕平静地继续朝着月亮输送力量,随口跟倪月楹解释着她的计划:“融合空间是需要花费很多力量,但倪局长你还有很多力量寄存在这些空间里,我们只要在融合空间的时候通过压缩空间将这些力量挤压出来,再吸收进身体,等同于没有消耗,甚至会变得更强。” 空间是靠着倪月楹力量和妖族力量汇聚而成的,空间的大小跟力量的多少有关。 缩减空间就是在节省力量,只要她们缩减的空间够多,甚至可以将倪月楹剩下的九份力量全部拿回来。 杜绮梅要是一个一个攻击妖族,叶夕还真不敢这么敢。 这些妖都把自己的领地看得极为重要,愿意舍弃生命都不愿意放弃空间,要是倪月楹敢融合妖怪世界,那些妖怪肯定会找她拼命,但杜绮梅同时攻击所有妖族操作空间就大了,她们就这么几个战力分开支援也来不及,融合空间是唯一能支援到所有族群的办法。 一切都是为了拯救妖族存亡嘛。 叶夕没有成型太久的想法逐渐坚定,她朝下瞥了眼,冲着倪月楹扬起了笑容:“倪局长,战斗空间越小越好。” 杜绮梅的人不是都爱藏起来偷袭吗? 等着她把空间融合到九族所有妖怪挤在一个狭窄空间里,让她们被妖怪挤在正中间,挪动一步都有妖怪挡路的时候,看他们还怎么躲,实验妖毒扩散,族群受到侵袭,叶夕可不觉得那些妖怪会还记得不能攻击总局工作人员的事。 叶夕输送灵力更积极,恨不能空间核心现在马上榨干她的力量,让九个空间达成完美融合。 融合战场该慌的不是她们,而是杜绮梅。 倪月楹并不能称之为愚笨,她经过叶夕提醒,明白了叶夕要借力打力,顿时感到有点头疼:“小夕,厮杀会造成无法估量的伤亡,那些中了妖毒的妖怪,只要将实验妖毒抽离,她们是可以变回正常,可以……” 叶夕打断了倪月楹,她理解倪月楹的宽容善良,可她不能让倪月楹在这种时候犹豫:“倪局长,你还有其他平息战火的办法吗?” 有吗? 没有的。 倪月楹早就尝过太多次无能为力的滋味了,渐渐地都有些麻木,没有被叶夕的话刺激得太狠。 她没有再劝叶夕,跟着叶夕加快了融合空间的脚步。 叶夕瞥了眼身边一脸愁容的倪月楹:“倪局长,下达指令让她们去支援温韵吧。” 倪月楹刚刚换任,权力和密钥那些都还没有正式交替,她现在能联系到所有总局员工,很方便叶夕对她们做出最后一次筛选。 现在正是激战的时候,杜绮梅的人肯定不会听倪月楹的,等待她们的就是被妖族怒火吞没。愿意听倪月楹话的人会提前远离即将变得拥挤的战场,去跟温韵会合守护妖族空间和人类世界的连接处,增添活下来的希望。 等到大战结束,总局的背叛者也就清洗得差不多了。 倪月楹传达了指令,俯瞰着寥寥几人开始撤离月栖族,目光越来越复杂。 她没有看太久,目光转移向了叶夕。 倪月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也有欣慰还有些自豪:“叶夕,如果你坐在我的位置,那些悲剧应该都不会发生吧。” 满是惋惜和自责的叹息,传达清楚了倪月楹最深的心愿:如果有的选,倪月楹愿意牺牲自己换取真正的和平,换取叶家人的性命。 “不。”叶夕坚定地冲着倪月楹摇了摇头:“妈妈,只有你才会被选定为地母。” 叶夕以前就觉得倪月楹的诞生有着被设定好的轨迹,闻淑讲述的过往更是让她确定了这一点,妖族方面她不是很了解,但仔细看看最开始的主要奠基人,叶慕莉和倪月楹几乎是一样的。 一样的宽容善良,一样的渴求两族共存,甚至愿意舍弃自己来换取众生的安宁,心中大爱远胜过小爱。 甚至可以说有点圣母了,伟大到被璀璨的光辉环绕。 这就是天命。 闻淑这个巫灵家族不也背负这样的天命,她自己的做法也可以看出苗头,她因为叶荷的死亡恨妖族到了那种地步,还怀疑起了夜芙对叶荷的心,可是长大拥有力量的她也没有对妖族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对妖族最大的报复也只是不再给予赐福。 第190页 要不是杜绮梅将残破的叶荷带到她跟前,要不是杜绮梅硬逼着她往前迈进了这一步,她可能至今也会跟着倪月楹的脚步。 就像叶覃那样。 一边厌恶妖族,一边说服自己不是所有生灵都有罪。 她们是天地法则赐予这方空间的守护神,饱受苦难和折磨,经受仇恨的洗礼,仍旧有着最慈悲的底色,因为维持世界稳定运转要的从来都不是以一敌万,也不是靠武力碾压一切,而是拥有力量还能视万物为平等,不仗势自傲,不恃强凌弱。 叶夕披着热情明媚的外皮,本质上也还是没有温度的假太阳。 天命可不会落到她这种人身上。 她也不要什么天命带来的特殊力量,她只求守护好身边人。 “轰隆!轰隆!” 巨大的声响像是土地开裂,又像是高山倒塌,翠绿色的月光越来越亮,清楚地照映出天边破碎的一角。 刺耳的惊叫声和妖力转动声交杂,底下是一个个朝着这个方向狂奔的妖族,随着空间缩小它们都急需寻找一个不会突然跟它族土地交融的落脚之处, 融合空间完成了。 接下来空间会越缩小,化九为……嗯,零点五。 倪月楹总是不太忍心的,她紧皱着眉心问叶夕:“空间是不是太小了点,要是动手的话会施展不开。” “那不更好,大家都无法动用大规模攻击的话,还能减少点伤亡。” 叶夕没有倪月楹那样的担心,她没有说的是大妖怪几乎都有一定的飞行能力,强大的术士也有对应手段。 这样压缩空间能把战场划分开,大妖怪为了施展全部实力会到空中,强大的术士为了不被挤也会主动钻出来,她们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对方顶尖战力。 要是一个个去找,那就太麻烦了。 全杀的话,她还做不出那样疯狂的举动。 倪月楹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她的力量只有处于平衡点才是最安全的,无论是缺少还是多出来都会出问题,而她现在被抽出的力量有点多了。 漆黑的瞳孔出现了浅红,倪月楹紧抓住心口的衣服,呼吸都变得艰难。 叶夕目光沉了沉,收回了手,扶住了倪月楹的肩膀,她催动着树藤朝着天边撕破的口子靠近,那里有着空间压缩和融合溢出来的力量:“倪局长,大战要开始了,你可不能现在就倒下。” 倪月楹身体缺陷太严重,始终需要控制妖力压制毒素。 叶夕消耗的力量比她还多,情况却好很多,不像倪月楹挪动都变得吃力。 见倪月楹走不动了,叶夕背起了倪月楹,带着她顺着树藤堆砌的阶梯狂奔。 她带着倪月楹靠近了那还在汇聚,没有办法散开朝着她们飞去的灵力团,牵着倪月楹的手靠了上去。 随着源源不断的灵力涌进身体,倪月楹的脸色好转了很多,呼吸也渐渐平稳,就在这时候一只手突然从天边破碎的边角伸了过来,目标直指万灵树灵团。 巨大的手掌有极浅金光覆盖,看起来是很温暖的,却偏偏是个掠夺者。 叶夕掌心贴着万灵树灵源团用力一转,庞大的灵力瞬间涌向她身体,随着灵力找到更合适的宣泄口,所有灵力都朝着叶夕和倪月楹的方向聚拢。 巨大的灵力冲击击溃了那只巨掌,巨掌后面钻出来一个女人。 随着女人一起出现的是一尊佛像,佛像身形巨大,底座靠着地面,佛头却伸破了云雾,探到了空间外面。 女人坐在佛像肩膀上,冷冷地注视着正在吸收力量的倪月楹和叶夕:“原来是你们搞的鬼。” 杜绮梅终于到了。 叶夕一点也不见外,也没有立刻挥刀上前,她语气平常地跟杜绮梅打招呼:“杜副局长,真巧啊。” “一点也不巧。”都撕破脸了,杜绮梅变得不再客气。 她阴沉沉的目光落到了灵源团处,感受着里面磅礴的生命力和足够掌握一切的力量,终究没有忍住力量的诱惑,她再次朝着灵源团伸出了佛手。 叶夕笑了笑,掌心再次催动那股没有被吸收的力量,再次震碎了佛手虚影:“杜副局长,不好意思,天赐的力量认主,不是别人想拿就能拿的。” “万灵树。”杜绮梅低喃一声,品味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她感受着叶夕体内不比倪月楹弱的生命力,冷冽的目光抓住倪月楹:“倪月楹,你做了什么?” 杜绮梅计划崩盘了,她现在心情很不美妙。 再不想维持什么虚伪的假皮,也不想好声好语地说话,只想尽快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然后撕碎破坏她计划的罪魁祸首。 杜绮梅活了这么久,还没有如此憋屈过。 一直以来都只有她算计别人的份,她都能把平级且实力差不多的沈书蕴玩弄于股掌之间,没想到突然迈进了失败。 先是失去了一早就算计好的行动部门领导位,后面又没谋算到局长,甚至连因为叶覃升职,空出来安抚部门最高领导位都没抓住。 接二连三的落败让杜绮梅看到了计划失控的前兆,所以她选择了速战速决,既然倪月楹她们不让她好过,她就让倪月楹看着所有妖族全部凋零。 她原本的计划是想让闻淑在月栖族,这个她设定好的正面战场拖住她倪月楹一行,趁机调转大部分力量去截杀其他妖族,以最快的速度摧毁妖族,防止还有会议室局长异位的意外情况发生。 杜绮梅没指望闻淑解决倪月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倪月楹身体再差也还是地母,她没有那么多力量解决问题,但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不过闻淑身份特殊,能力也十分特殊,再加上她对于叶覃和倪月楹来说都有特别的存在意义。 闻淑的背叛对于倪月楹她们都是一种沉重的打击,仅仅是拖住倪月楹她们并不困难,只要给她时间让九大族彻底乱起来就够了。 虽然这个选择并不稳妥,弊端很大。 毕竟杜绮梅手里没有同时毁灭九族的力量,她想求快就只能依靠实验妖毒让妖族自我毁灭,但这样一来最后活下来的妖族会是最厉害且毫无理智的妖怪,她不一定能快速收拾残局,但……谁让倪月楹步步紧逼的。 但是收拾不了就慢慢收拾,最后造成的后果无非是多死点人,再差点就是失去理智的妖怪逃进人类世界大肆屠杀,横竖不会损伤她太多利益。 杜绮梅自认为这个计划没有什么纰漏,唯独没想到还有人能借去万灵树的力量。 她早知道叶夕不是叶覃描绘的柔弱废物了,可叶夕的底牌藏得太好了。 什么都算到了。 唯独没想到倪月楹会将叶夕也变成万灵树。 时至今日她才有点后悔在没有掌控一切的时候,急切地朝着倪月楹炫耀她的力量。 可恶! 明明该很顺利的,她已经拽着闻淑跟她上了一条船,放任沈书蕴翻了船,只要再拿到行动部门的控制权,局长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结果……都差一点。 杜绮梅有种被戏耍了的悲愤,看倪月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 倪月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人,可等着对峙的这一刻,还是会觉得心痛。 她身为局长好像从未了解过自己的下属。 叶夕挡在了倪月楹跟前:“杜副局长,不该我们先问你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杜绮梅冷笑连连,声音变得尖锐刺耳:“看不出来吗?我要毁灭妖族啊!毁掉她倪月楹的心血啊!” 杜绮梅吼过以后重新变得镇定,她踩在佛像肩膀上,嗅着叶夕和倪月楹同源的力量:“叶夕,局长大人成了哑巴,你来回答我,为什么你能动用她的力量!” “一定要回答吗?我是不是也可以不回答?” 叶夕是想戏耍杜绮梅的,但话刚说半句就被倪月楹接了过去:“小夕是我的女儿。” 叶夕撇撇嘴,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她安静地站在倪月楹身边,观察着杜绮梅和倪月楹,确定倪月楹不会吸收到超份额的力量。 杜绮梅震惊:“你女儿?叶夕不是叶家人?” 倪月楹:“不,小夕也是叶家人。” “什么意思?”杜绮梅微微发怔,良久才反应过来:“叶夕真是你和叶覃的私生女?” “杜绮梅。”倪月楹轻轻皱眉:“阿覃没结婚,我也没结婚,我们既没偷情,也没对不起谁,叶夕是我们的女儿,但她不是私生女。” 倪月楹没有将问题解释详细,她直接承认了叶夕是她和叶覃女儿。 叶夕也很满意这个答案,比起是由万人血脉基因而生的工具,她还是更愿意接受自己是由爱而生的小孩。 第191页 被期待的,被疼爱的。 听到倪月楹强调她是女儿,不是私生女,叶夕又偷偷给倪月楹又加了点分。 她一边趁着杜绮梅跟倪月楹聊天,加快吸收力量,一边等待着杜绮梅的反应。 杜绮梅消化了一下倪月楹的话,眼神越来越冷:“叶岚和叶敬应该也是你俩的孩子吧?怪不得我查不到她们是什么时候降生的,怪不得叶覃没有足够的孕育能力,还没有对象,却突然有了孩子,原来是跟你生的……” 杜绮梅想到两人的身份,突然醒悟了过来叶夕她们绝对不可能是由叶覃孕育的。 她的目光变得讽刺,扫过倪月楹带着厌恶“倪月楹,你就是如此糟蹋自己身份的?你身为有地母之名的万灵树居然给小丫头生孩子,你的脸面和尊严呢?” 杜绮梅突然仰头狂笑两声:“倪月楹,你以为这样就能破坏我的计划?就能赢我吗?小万灵树又怎么样?你和叶覃的孩子,我都杀了两个了,也不差这一个了。” “啪!” 重重的一声响,那是倪月楹的巴掌落到杜绮梅脸上发出的声音,她从未如此愤怒过,愤怒到恨不能将杜绮梅锉骨扬灰。 她是带着愤怒停止了吸收力量,操控着树藤托住她身体冲向的杜绮梅。 杜绮梅不是没能力还手,她是没想到温和宽容的倪月楹会直接动手,说实话她有点意外。 她摸了摸脸,看着踩着树藤的倪月楹,低劣地笑了声:“母亲大人,您可是地母啊,她们是你的孩子,我不也是吗?您为什么要为了她们打我呢?” 杜绮梅诚心恶心倪月楹,她也确实是成功了。 倪月楹的脸色难看极了,胃里有翻涌着的苦水,几乎快要吐出来:“杜绮梅,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啊?”杜绮梅喉咙里溢出来几声阴寒的笑声,好像是地狱里的恶鬼一般。 叶夕嗅到了发狂的前兆,连忙牵引着树藤,让树藤带着倪月楹退了回来…… 第101章 卑劣 果然树藤带回倪月楹以后, 杜绮梅突然发出两声狂笑:“倪月楹,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应该是我来质问你才对!为什么你要诞生得那么晚?为什么你想要停战, 就能停战?为什么你天生就有着最强大的力量却会愚蠢到放弃?” 叶夕的直觉很正确, 杜绮梅的确被替代了, 不过她也不是祁俞婷。 她的名字叫凤璃,很久以前是一位捉妖师。 凤璃出生在人妖和睦共存前,她们家世世代代都是捉妖师。 算起来她活得比倪月楹还久。 在凤璃那个时代, 捉妖师和妖族的关系恶劣到见面就是不死不休的地步,捉妖师会搜寻妖怪的踪迹斩草除根, 妖族会循着捉妖师的气味,找到捉妖师所在的地方,杀光所有人。 有时候是屠村, 有时候是屠城。 无法终止的复仇和杀戮,血腥和仇恨缠绕着生活在那个时代的所有生命,病态的环境下会有更加疯狂弑杀的人和妖, 也会有追求和睦, 幻想另一种未来的人, 凤璃的母亲就是一个渴望人妖共存的捉妖师。 凤璃从小就很听话,她将母亲的心愿视为自己的心愿,处处对妖族留情。 可惜她们没有倪月楹那样的力量,也没有倪月楹那样的好运。 她的母亲被妖怪骗了。 重伤濒死的大妖用跟凤母一样向往两族和平的谎言欺骗了凤母,换来了凤母治疗她,伤势好转时却毫不犹豫地将利爪刺进了凤母的胸口, 将凤母的血肉作为自己的补品,还变成了凤母的样子,带着她的数千族人屠尽了凤璃全族。 母亲、父亲、姐姐、弟弟、妹妹……族内三百二十一人都成了妖怪的食物, 等着凤璃匆匆赶回的时候,见到的就只有满地的断臂残肢和猩红,以及五脏六腑被挖空,靠着秘术勉强吊着一口气的妹妹。 她从妹妹那看到了完整的真相,看到了家人的惨死。 作为世代相传的捉妖家族,凤璃她们家的传承并不弱,可是妖怪吞噬干净了凤母的血肉,复刻了凤母的气息,法器没能看破妖怪的变换之术,成功让妖怪进了家门,那妖怪在她家中人的饭菜里动了手脚,等着真正动手时家中人能发挥的功力不超过五成。 倘若是堂堂正正的战斗,凤璃可能还不会这么绝望。 在她们那个年代厮杀复仇都是常态被灭族的不止她一人,可狡诈的妖怪耍了手段,用母亲最渴求的未来哄骗母亲,用母亲的血肉欺血脉亲人,不少族人死去前还误以为是凤母背叛了她们。 凤璃没办法不去怨恨,狡诈妖怪毁了她的家,毁了她对未来所有的期望。 从那以后凤璃就变了一个人。 她不会再对妖怪留情,也不会再对缓解两族矛盾有什么期待。 偏偏在她恨意达到巅峰,恨不能将妖族屠尽,悼念她族人的时候,倪月楹降生了。 倪月楹是背负着天命而生的,她天生就有着强大到能改变一切的力量,所以她很轻易就成了杀戮世界的救世主,轻而易举地就说服了一个个强者加入她,跟她一起构建两族共存的世界。 她一个人就说服了人妖两族那时的所有最强者,强行叫停了战争,结束了混乱。 要是倪月楹早十年出现,凤璃一定会将倪月楹视为天神,可倪月楹诞生的时间太迟了。 那么恰好地出现在了她觉得人间是地狱,妖族是恶鬼全部都该死的时候,让几乎被恨意吞没全部理智的她,不得不停下复仇的脚步。 倪月楹是可恨的。 尤其是当倪月楹建造一个个小世界,将妖族全部送进去给她们更多修炼资源的时候,凤璃对倪月楹的恨意就更浓了。 可惜她虽然拥有着不俗的力量,但面对倪月楹和追随她的那些人和大妖还是太弱了,只能被动地接受强压下来的和平,不过她放不下仇恨,她只能蛰伏起来,静默地等待复仇的机会。 凤璃没有掌握长生的秘术,但只要仇恨足够,人能爆发出超出本身的潜力。 靠着不懈努力,凤璃终于找到了长生的办法。 她一次次靠着融合别人的身体来嫁接生命,一次次地更换身体不仅活了下来,还掌握了越来越多的秘术,变得越来越强,跟她相反的是被和平表象欺骗,将越来越多力量分出去的倪月楹。 仇恨真是一件很好的武器。 千年前那场混战不是什么域外妖魔,而是她花费几千年挖坟掘墓,收集起来的妖怪尸体。 在人妖两族都沉浸在美好生活里的时候,凤璃一次次回顾以前妖族和捉妖师扎根的旧土,翻找出来一具具早眠地底的尸骨,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摧毁这令人作呕的和平,摧毁根本不该到来的和睦。 凤璃也的确成功了。 她培养出的东西成了别人口中的域外妖魔。 其实哪里来的另一个世界力量渗透呢,不过是因为死掉的妖怪经过特殊禁术滋养,血肉和骨头都重新生长了一次,还出现了各种异变,外形跟现存妖怪有了明显差别而已。 那些妖毒也不是特殊毒素,而是妖怪尸体沉淀,发生异变的尸毒。 凤璃都没想到沉淀的尸毒能演变出那样恐怖的力量。 当然她没想到的事还有很多,就比如一个又一个牺牲者跳出来,以最快的速度毁灭了她的不死妖群,结束了她的算计。 凤璃是不甘心的,她花费了几千年才培养的力量,不到几天就迎来了毁灭。 不甘之中还有些许迷茫,因为那些在混乱时代一个个杀妖不眨眼的大能,一个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妖,最后竟然携手共进,成了伟大的奉献者。 她几乎以为真让倪月楹构建出了和平世界,差一点就放弃复仇的计划,不过虚假的和平终究不会太长久……那些足够镇压两族的力量消失以后,自私狭隘的妖族很快就暴露了本性。 尤其是多了沈书蕴这个疯子以后,贪婪的妖族连日日给她们治病疗伤的妖骨医师都敢吃,这足够证明妖族的劣根性了。 妖族是个该被毁灭的族群。 只有妖族彻底毁灭,人族才会有真正的安宁。 凤璃的谋算再次开始了。 人类世界的尸体早就被她挖干净了,想从假空间里挖到足够多的尸体带出来太过艰难,再加上凤璃不想再等那么久了,所以她改变了办法,开始学沈书蕴蛊惑同类,沈书蕴的目标是贪婪的妖怪,而她的目标是对妖族产生不满的人。 她要蚕食倪月楹的根基,要让为妖族治疗的叶家彻底消失。 第192页 想要做到这些,最首要的就是换个高位。 沈书蕴是妖族,她可不想融合妖族令人恶心的血脉。 安抚部门是巫医掌控,后勤部门是巫灵掌控。 她既不想治疗妖怪,也不想赐福给妖怪,祁俞婷是唯一的选择。 说起来还要感谢倪月楹创造的假和平,只有仇恨才会让生命变得坚韧和强大,安稳的幸福只会让生命沉溺和堕落。 要不是有那几千年的幸福生活淡化仇恨,让当时的人族和妖族修炼都变得懈怠,凤璃的路还不会那么好走。 那些牺牲者也不会在发现她的不死军团心脏被击溃,脖子被砍下还可以反反复复爬起来战斗后判断失误,最后急于压缩战场,唯恐自己守护的族民无法应对,被迫害致死,毅然决然抉择牺牲自己。 要是她们没有在勇敢赴死的时候又快又坚决,直接用禁术带着她的不死军团一起毁灭了,最后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不然域外妖魔是死妖的事恐怕早就暴露了。 要不是她们那么急切地选择同归于尽,断了不少传承让妖族和总局都陷入了短暂混乱,凤璃还没办法那么轻易地融合祁俞亭。 凤璃声音慢慢停了下来,她捂住脸发出两声狂笑,虚假的眼泪顺着指缝涌了出来:“多可笑啊!强大如她们那么轻易就死了!还是和尸体同归于尽的死法!要是她们知道那只是尸体,一定会很后悔吧!” 凤璃的故事太长,包含的内容也太多,倪月楹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叶夕想到赴死的人当中还有沈明矜推崇的拥雪族初代首领,她出声叫了停:“不!她们不会后悔!正因为是死妖,她们才会死得那么快!” 没有生命的气息却可以挪动,没有呼吸却可以说话,头颅被砍下还能愈合,身体破损还能生长回去,不死不灭还有着强大的摧毁能力,这样的力量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未知。 经历过混乱时代的初代首领们肯定不会害怕强大的妖怪,但她们会因为未知力量而惊慌,不是害怕自己死亡,而是害怕身后站着的弱小妖怪会被轻易碾灭。 她们牺牲的那个时代经历过几千年的安稳,很多妖怪别说是战斗经验了,连血都没有见过。 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敌人,让族民继续安安稳稳地生活,是她们最大的愿望。 那么坚决的赴死不是愚蠢,是经历过混乱年代,不想后辈再沾血的决心。 虽然她们没有计算到暗毒的留存,没有想到首领赴死激起了族民对力量的渴望,敌人消失以后,族群也没有安稳,而是陷入了内乱和渴求力量当中,但为了守护别人而牺牲的精神不该被嘲讽,尤其是不能被凤璃这个破坏别人幸福的人嘲讽。 叶夕提了一口气,冲着凤璃说:“你一直在说倪局长构建的和平很虚假,可你没有破坏这一切以前,真真切切的幸福存在了几千年!你也说了她们没有因为幸福生活懈怠修炼,你的计划也不会那么顺利,虚假的生活不会让人懈怠,只有安稳和平淡的幸福才会让人放松!” “在你毁灭这一切以前,无论是人和妖都过着安稳幸福的日子,修炼最大的作用不是战斗,也不是活命,而是单纯的延长寿命,她们明明过得很好,你凭什么说这一切都是幸福的?就凭你的家人没有享受到吗?” “死小鬼!你闭嘴!” 叶夕可不会乖乖听凤璃的,她不客气地回击:“老妖怪!毁灭别人幸福的人,不配嘲笑为了别人幸福而牺牲的人!你不配评价她们!” 凤璃阴恻恻地看着叶夕:“我让你闭嘴。” “如果……”倪月楹回过神,将叶夕挡在了身后:“我们当时整合两族的时候不是所有妖怪都会收,真十恶不赦的妖怪都是受到惩罚了的,你如果只是想报仇,当时完全可以控告灭你全族的妖怪。” “我早把他杀了!”凤璃冷冷地看着倪月楹:“可他的命又怎么够呢!我还要他孩子的命,他族人的命!整个狼族的命!整个妖族的毁灭!” 倪月楹还想劝凤璃,可凤璃这种思想已经完全扭曲的人是听不进去任何劝告的。 叶夕不想倪月楹白费口舌:“倪局长,你没有必要跟她说那么多,她根本就不会改,她就是嫉妒心在作祟,如果真让她毁灭了妖族,下一个被她毁灭的就是人族,你也听到了千年前针对人妖两族的域外妖魔是她创造出来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沈书蕴在害人,但她不仅冷眼旁观,还多次推波助澜,文安区几万人命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喊着要杀光所有妖,给所有人真正安宁的口号,实际上根本没多在乎人命。” “死小鬼!”凤璃怒骂一声叶夕,没有再管叶夕,她目标转移到了倪月楹身上:“倪月楹,你来回答我!凭什么你想停战就能停!” 叶夕有点摸清楚凤璃的心态了,她好像不是想毁灭倪月楹,她是想成为倪月楹。 凤璃明明很生她的气,却更着急让倪月楹承认‘错误’,对她产生愧疚来证明她是对的。 好像是因为羡慕倪月楹就拥有的力量,对于这股力量的渴望让她产生了将倪月楹踩在脚下的冲动,所以她需要倪月楹承认‘错误’,想要向天地法则证明她比倪月楹强大,更适合做天命女,这大概也是她先前急于炫耀的原因。 凤璃的心早就装得不全是仇恨了。 仇恨不过是借口。 不可否认被灭族确实是很可怜,如果落到叶夕身上,叶夕也一定会去报复。 凤璃杀罪魁祸首,叶夕会夸一句杀得好。 凤璃同样杀掉罪魁祸首全族,叶夕也会觉得那是应该的。 凤璃想毁掉整个狼族,叶夕也可以理解,毕竟被仇恨蚕食迁怒他人的也不在少数,但凤璃想毁灭整个妖族,甚至打着守护人族安宁的口号却分外漠视人命,她只能觉得凤璃已经病态了。 眼前的凤璃随便一条罪都是十恶不赦的,不算她谋害妖族的事,也还有一次又一次占据别人身份。 她比倪月楹活得还久,融合连清涵她们这个级别的术士都要三百年左右换一次身份,那级别低一点的身体需要更换的就会更频繁,为了不被认出是假的,恐怕还要杀掉身体融合者最亲密的几个人,再算上融合失败的人,她光是用这种办法就没少害人和毁掉一个个家。 都这样残忍了,还要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一个正义的借口。 真是卑劣啊。 叶夕看着凤璃:“果然是自己的家人没有体会到,所以也不想别人拥有吗?” 凤璃听觉很好,她捕捉到叶夕的声音,一双眼睛都快喷出火光:“够了!这种虚假的生活我不需要!我的家人更不需要!她们要是活着,会跟我一样觉得妖族都该死的!” 叶夕完全不信:“你要是不需要,刚刚就不会质问倪局长为什么诞生的那么晚了?” “死小鬼,我会告诉你惹怒我的代价。” 凤璃彻底被激怒了。 她踩着佛像肩膀,快速朝上跑到了佛头之上。 随着她跑到佛头之上,天边残缺的一角越变越大,天空直接被掀开了大片,露出了完整的佛头。 凤璃落座在佛头上,她微微合着眼睛,双手合十紧贴在胸口,然后突然睁开。 她眼中迸发出暗红色的光芒,佛头跟着她一起睁开了眼睛。 一根根红色的光针从佛头眼睛里射了出来,目标清晰地直指叶夕。 光针穿透了叶夕正在吸收的灵源,朝着叶夕没有遮挡的身体没入,光针散发着独特的温暖气息,但叶夕觉得这些看似温暖的光针绝对能要她的命。 叶夕不敢怠慢,忙催动灵力让分身从胸前钻了出来。 钻出来的分身双手没有陷在灵源中,瞬间结了个万灵树印,密密麻麻的树叶从分身身上散开,淡金色的叶子挡住了所有光针,分身朝着叶夕身上拍了拍,瞬间叶夕身上也有了密密麻麻的黄金叶铠甲。 凤璃看到叶夕动用万灵树的能力很难不生气。 她算了这么久,步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唯独没想到叶夕是倪月楹的女儿,会成为新的万灵树。 明明……倪月楹早就是强弩之末了。 凤璃的眼神冷到了谷底,恨不能一寸寸冻碎倪月楹和叶夕的骨头:“你们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她继续操控着佛像,巨大的佛像随着她的动作,朝前迈动一步,想要用佛身直接撞碎佛手抓不破的庞大灵源。 随着佛像朝前迈动脚步,痛呼声瞬间响起,却不是来自叶夕和倪月楹,而是底下。 叶夕朝下望了一眼,凤璃变换出来的佛像身形过于庞大,底下的妖群也太过密集,仅仅是这样朝前迈动一步,底下就新添了数百滩肉泥,凤璃是无所谓那些生命凋零的,可倪月楹…… 第193页 叶夕收回目光,朝着倪月楹看去。 倪月楹的反应跟想象中差不多,她目光直直地落下,满目都是悲悯和不忍。 虽然分开身体吸收力量的速度会变缓慢,但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毕竟灵源被抓碎是不会消失,可吸收起来就没这么容易了。 叶夕叹了口气,操控着分身去阻拦凤璃。 分身刚刚有动作,倪月楹也跟着有了动作,她将叶夕的分身推回叶夕身体:“好好吸收力量,我虽然没多少力量,但拦着她让你吸收完力量还是没问题的。” 倪月楹调整好情绪,指尖摸索着靠近心脏。 她眼底迸发出浅绿色的光芒,树藤快速挥舞起来,朝着佛像撞过来的身体缠了过去。 树藤触碰佛身的瞬间变得又粗又壮,快速编织着一张藤蔓网。 倪月楹左手指尖抬了抬,散发着金光的绿光从她指尖飘出快速交织,化作了一只金光缠绕的绿鹤,绿鹤带着倪月楹飞到了佛像身后,倪月楹抓住了缠住佛身的藤网,用力朝着反方向拽动,强行拖住了佛像的前进脚步…… 第102章 败局 佛像的身体被倪月楹牵制住, 凤璃掏出一张血红色的符纸拍在了胸口,符纸触碰到凤璃身体的瞬间燃烧了起来,凶猛的火焰几乎同时包裹住了佛像的身体, 朝着束缚它的树藤烧去。 火势快速蔓延, 没有伤到凤璃和佛像分毫, 只是一味地焚烧着树藤。 粗壮的树藤逐渐出现了焦黑的痕迹,还有地方出现了断口,倪月楹望了眼可怖的火光, 拽着树藤靠近心口的位置。 一缕赤金色的光芒从倪月楹心口渗了出来,瞬间包裹住了树藤。 原本马上就会断开的树藤快速复原, 不仅变得比刚才更加粗壮,还冒出了锋利的尖刺。 尖刺随着扯动树藤,摩挲着坚硬的佛像, 发出难听的声响。 凤璃见到重新复原的树藤,感受着佛身仍旧动弹不得,眼睛阴沉到发寒:“倪月楹, 你现在的身体不堪一击, 拿什么跟我斗。” 倪月楹没有回应凤璃, 她站立在绿鹤背上视线缓缓下落,看向围绕着佛身战斗的妖族和人族。 实验妖毒的蔓延,凤璃的谋划败露,彻底激化了两族的矛盾。 她们没有想到先解决最难缠的佛像,只想着尽快撕碎站在跟前的敌人。 刚刚被佛像踩成肉泥的生命没有任何人感受到一点惋惜,她们踩在同伴化作的肉泥上朝着敌人冲锋, 尽情地释放着最大的恶意和施展着最狠辣的手段。 倪月楹承认不分场合,不分对象的心软是很严重的弱点。 她用力咬了下唇瓣,收回目光朝着后方斜了眼。 叶夕想要吸收九大族汇聚的灵源力量要花费的时间不短, 在这个过程中绝对不能被凤璃打扰到,不然灵源入体出现错乱,叶夕也有失控的可能,凤璃有着几千年积攒的力量,她的身体状况不一定能拖住凤璃太久,但总要尽力而为。 太近了。 佛像还是离叶夕太近。 倪月楹缓缓吐了口气,她的身体瞬间变了样。 翠绿色的光芒覆盖住她每寸皮肤,顺滑齐腰的黑发早就散开,随着绿光涌出被变成了淡青色。 浓密的青发好似根根柳枝条,每根发丝都蕴含着极其丰厚的生命力,看起来也有种极具亲和力的美感。 倪月楹堪忧的体力瞬间得到了增幅,她拽着树藤的手紧了紧。 绿鹤朝着前方飞动,倪月楹硬拽着佛像跟随绿鹤。 佛像被拽离了叶夕跟前,连退了数步。 在参天佛像这样的庞然大物跟前,那些能够随意捏死一群人类的小妖忽然变得分外渺小,比蝼蚁还要不如。 佛像往后每动一下都会随机踩死数十条命,包裹着身体的火焰随着挪动也会溅落,随机降临在某些生灵身上,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们化为灰烬,凤璃稳坐在佛头上,听着底下传来的哀嚎声,愉悦而又讽刺的笑容出现在了脸上:“母亲大人,你有了亲生的孩子就不在意其他孩子的命了吗?” 倪月楹视线朝着底部坠落,浅绿萦绕的眼底闪过瞬间悲悯。 她是不忍心的,可她也无能为力。 倪月楹有瞬间的恍惚,而她晃神的瞬间是凤璃最好的攻击机会。 凤璃抓住机会瞬间翻出一张银符,银符瞬间钻进她的身体,而她的身体立刻分化成两个,一个稳坐在佛头继续控制佛像,另一个顺着佛头滑落,顺着佛身肩膀手臂朝着倪月楹滑近。 危险快速靠近,倪月楹的意识没有反应过来,万灵树的身体已经有了抵抗。 浓密的绿雾从身后渗出,瞬间包裹住偷袭的凤璃。 绿雾像是万斤石,裹住凤璃的瞬间,带着她朝下坠去。 不同寻常的重力让凤璃一惊,但她也不是好解决的。 她双手翻飞身体突然消失,然后再次出现已经逃脱了绿雾。 逃离绿雾的凤璃狠狠地瞪了眼倪月楹的背影,眼底有转瞬即逝的羡慕。 失去她踪迹的绿雾独自朝下坠落,而她一个纵身再次贴近倪月楹。 “倪局长!” 叶夕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紧张地喊了声倪月楹。 倪月楹已经反应过来她被凤璃几句话影响了心神,忙调整呼吸聚精会神地对抗凤璃,她不能放任佛像靠近叶夕,只好紧紧控制着佛身,等待着凤璃蹿到跟前还击。 凤璃却突然调转了方向,朝着叶夕冲了过来。 她灵活窜动的身体是没有任何支撑物的,远远地看就像是浮在空中一样,仔细看倒是能看清两张银白色的符纸贴在她脚心,那应该就是支撑着她浮在空中战斗的道具。 叶夕计算着不停止吸收力量,强行震碎那两张符纸的可能。 还没等她算清楚,一道身影突然从她身后蹿出。 红色虚影在眼前一晃而过,凤璃的身体被砸中,朝着后方飞了出去。 叶夕朝着身边看去,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明矜。 空间全部融合以后,沈明矜和叶覃不再需要再拖住那些人,她们自己就打得不可开交了。 战场也如叶夕所期待的那样自动分割了,最底部的妖和人都是最弱的,半空对抗的就是一些本身拥有飞翔能力的妖怪、大妖和手段高强的术士,再高一点的位置就是游忻旋这个级别的特殊妖怪,还有各族首领和顾问。 最高层就是她和倪月楹,还有那个推动一切的凤璃。 沈明矜没有飞跃到这个高度的能力,所以她是顺着叶夕和倪月楹力量化作的树藤一路跑上来的。 她白皙的皮肤浮着细密的汗珠,没有半点对凤璃的畏惧和怯意,只有赶上帮叶夕的庆幸。 叶夕却没有感受到喜悦,她只有满心的着急:“姐姐,你快离开这里!” 融合身体是可以继承部分天赋和力量的,凤璃这些年不断扮演别人都没有露馅,那就证明她肯定得到了身份主人的天赋和熟练掌握了对应能力。 总局人才济济,能够有资格竞争最高领导位置的人,可都不是泛泛之辈。 调查部门这几位领导叶夕之前从沈明矜那里简单了解过情况以后,后面也额外再去了解一下。 初代领导死后的第二任祁俞亭来自佛门,是佛门当时最顶尖的战力。 如今她们看到的这个佛身应该就是凤璃剥夺来的力量。 第三任连清涵是当时仅存的捉妖师家族传承者之一,虽然因为捉妖师的手段大部分失传和疏于传承,她没有祁俞婷强大,甚至比局内很多人都弱,但她有血脉传承,天生血液就对妖有克制作用。 杜绮梅则是正经天师传承出来的天才,没有捉妖师那样克制妖怪,但也是除了捉妖师最克制妖怪的传承。 凤璃在开始剥夺祁俞婷她们身份以前还蛰伏了四千多年,她都能赋予死妖第二次生命,操控着她们搅乱世界了,后面还研制出了专克妖族的实验妖毒,她对妖族的了解太过透彻,掌握的能力也太过克制妖族。 倪月楹对付凤璃都是在拖时间,沈明矜这种纯血妖怪跟凤璃对抗就更没有胜算了。 沈明矜还是没有掌控飞翔能力的蛇妖,她能悬空都靠妖力支撑,这样的高度是靠妖力无法支撑的,可以说树藤要是被毁,沈明矜就会立刻跌下去摔死。 叶夕很高兴沈明矜时时刻刻都想着保护她,但这里不是沈明矜的战场。 要是摔死就太憋屈了。 沈明矜没有要走回头路的想法,她坚定地守护在叶夕的身边:“小夕,你需要时间,倪局长只能拖住那尊佛像,没有办法保护你,只有护住你才能尽快结束这一切。” 第194页 她在告诉叶夕,她没有冲动行事,她是深思过后才上来的。 叶夕朝着下方看去,实验妖毒的确蔓延没那么快,但凤璃显然也不蠢。 喂食叶家人肉为了增加成功率,波及范围够大,凤璃是从弱小妖怪先开始的,而扩散妖毒为了让妖族最快乱起来,各族首领和顾问都有被她重点照顾到,最先被叶夕注意到的就是沈明欢。 因为司若翎一直在扮演好首领,处处为族民考虑的沈明欢,居然也开始攻击她的族人了。 司若翎正在尝试阻拦她,两妖正在僵持中,而她们边上是其他更疯的首领。 彻底乱起来了。 除了绝对力量的镇压,再慢慢抽离实验妖毒,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只是树藤编制的台阶并不安全,底部的混战有时会碰撞到树藤,虽然通往这里的树藤,悬空台阶最底部被游忻旋和沈卿厌保护了起来,但仍旧很危险。 叶夕还想劝沈明矜,余光就瞥见了同样跑上来的叶覃。 凤璃被撞开的身体已经稳定了下来,她浮在空中,满眼轻蔑地看着沈明矜:“连飞到这个高度的力量都没有,你是怎么敢跑到这里来的?” 她没有立刻攻击沈明矜,准备倾听沈明矜不自量力的理由。 依着凤璃现在拥有的力量,她根本就不惧怕任何人,更别说是天生被她克制的妖怪了。 以前还怕倪月楹跟她鱼死网破,现在发现倪月楹比她想象中更为虚弱,新的万灵树还拿不到全部力量。 优势在她。 还是倾倒性的优势。 沈明矜也不蠢,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凤璃,凤璃没有主动动手,她也乐意多说两句话,偷出来叶夕融合力量的时间:“保护一个人,决心比力量更重要。” “决心。”凤璃很久没有听过这么天真的话了,尤其是这种从一个妖怪嘴里说出来更可笑了:“只有决心,没有力量可是会死的。”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叶夕忙对着沈明矜喊:“姐姐,快躲开!” 叶夕的直觉灵验得很快,凤璃一个瞬身就出现在了沈明矜身后,沈明矜快速转动身体,发丝在瞬间聚拢化作利器刺向凤璃。 凤璃眼底不屑更浓,她右臂的肌肉绷紧,暗黑色的条纹瞬间覆盖手臂,一股巨力从她身上爆开,震开了沈明矜的攻击,很轻易地抓住沈明矜的肩膀,毫无阻碍地将沈明矜摁在了树藤台阶上,让她的脸面紧紧贴着树藤台阶:“看,没有力量的你,面对我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沈明矜没有说话,只运转着力量去抵抗。 凤璃看着那因运转力量而浮出的蛇鳞,还有缠绕在蛇鳞上的小锁,眼底的讽刺更加重了:“明明有着很强大的天赋却没有好好修炼,甚至……还封印了自己拥有的力量……你们妖族还真是又蠢又坏!你们没有资格披着人皮生活!” 凤璃突然发力,抓住沈明矜的后脖颈,让她半张脸完全贴住树藤:“你的脸太碍眼了。” 凤璃这种常年以毁灭妖怪为目标的人有着很严重的劣根性,她看到沈明矜这样弱小的妖怪来救援叶夕,先想到的不是毁灭沈明矜,而是尽情地嘲讽她,打压她,将她的尊严摁在地上反复磨蹭。 不止精神上的打压,还有身体上的。 匆忙搭建的树藤台阶并不顺滑,藤蔓上还有不少短刺,能够轻易地磨穿皮肤,让沈明矜半张脸都被磨出血痕,连面皮都破碎掉落后,再拽起她欣赏那半张被毁的脸:“啧,真弱。” 如果是普通妖怪还没这么待遇,但沈明矜弱小的同时还有个高贵的身份。 嗜灵蛇族的血脉拥有者,还是拥雪族的公主,不久前还从她这里抢到了行动部门最高领导的位置。 她不仅想毁掉沈明矜的脸,还想拆掉沈明矜的骨头。 沈明矜的身体忽然涌出一股力量,数片蛇鳞浮现了出来,红光涌向了那被毁掉的半张脸,很快那张脸就复原了,皮肤光滑得连一点疤痕都找不到,甚至比刚刚更加白皙嫩滑,凤璃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你成功惹怒我了。” 对着一个憎恶妖怪的人展露大妖的自愈能力并不明智,但沈明矜也没有其他办法拖时间了。 终究是太勉强了。 现在沈明矜的封印解开一半跟弱小两个字早就无关,可凤璃太强,也太克制妖怪。 没有还手之力是预料之中的,可还是觉得很无力。 沈明矜甚至有点后悔刚刚没有将回答说长一点,她刚才要是能即兴编出来一篇朗诵稿,一定能多给叶夕争取到不少时间。 她倒是没太在意伤势,这种程度的伤害重在羞辱,伤势并不算严重。 依照她的自愈能力,要不是凤璃手臂爆开的暗纹对她力量有克制作用,她都可以做到凤璃磨开一点,她就恢复一点,等着凤璃忙碌半天看到那张脸一丝痕迹都没有的时候,说不定会更生气一点。 凤璃的怒火停留在她的身上,一时半会就顾不上叶夕了。 凤璃的分身在操控佛像,佛像有倪月楹稳住,只要这个凤璃不去靠近叶夕,叶夕就能安稳地吸收力量。 希望叶夕不要气愤之下冲动行事,放弃吸收力量,转过头来攻击凤璃。 沈明矜只是想尽力拖时间,可不想刺激叶夕。 …… 早就被刺激到了。 叶夕微微侧过视线,尽量不去看沈明矜的境遇了,还是压不住眼底的疯狂。 她现在很想把凤璃的脑袋摁到尖刺上反复磨蹭,再将她的脸皮剥下来,要不是理智尚存,知道自己还打不过凤璃,她可能早就行动了,但她清楚地知道她不能浪费沈明矜给她争取到的时间,所以她不能动。 有时候太过了解爱人也不好,叶夕从沈明矜开始接话就明白沈明矜很清楚她打不过凤璃,所以想用牵引凤璃注意力的办法拖延时间。 视觉选择了逃避,可听觉仍旧会留意声音,她甚至都受不了凤璃一遍遍说沈明矜弱。 快一点,再快一点。 叶夕将自己当作了洗水棉,不停地汲取着灵源的力量。 可是灵源的力量不是进入身体就能用的,没了倪月楹帮她转换力量,叶夕还需要自己花时间将这份力量转换为自己的。 恰在叶夕对凤璃恨意达到巅峰的时候,凤璃突然提出了一个在所有人听起来都很离谱的要求:“叶夕,你给我当女儿吧?你给我当女儿,我就放过这条蛇怎么样?” 叶夕不可置信地看向凤璃,凤璃此时已经对沈明矜不太感兴趣了,因为叶覃已经跑上来了。 她是跟叶夕提的要求,但她的目光停在叶覃那里。 叶覃刚刚偷袭不成,腹部被踹了一脚。 整个人此刻正跌坐在树藤上,白发顺着耳边垂落,看起来有点狼狈。 她也听到了凤璃的要求,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向凤璃,愤怒占据了那对黑亮的眼睛。 叶夕错愕的同时,还有瞬间的了然。 凤璃还真是想成为倪月楹。 嫉妒倪月楹天生就有的能力,所以想要成为她,继承她的所有,甚至包括也拥有了万灵树力量的孩子吗? “叶夕,叫我妈妈。”凤璃声音带上了命令的口吻,她不觉得叶夕她们还有反抗之力,叶夕想要吸取到对抗她的力量,这么点时间是不够的。 她都还没有出全力,这几个人就全倒下了。 一个佛像就拖得最强的倪月楹动弹不得了,她不觉得自己还有需要畏惧的人。 没什么意思,她都懒得阻止叶夕吸取力量了。 毕竟她不觉得叶夕她们能找到其他力量来拖延时间,扰乱她随时叫停的权利。 凤璃是看到叶覃,突然涌上来的念头。 她这个提议不一定能取代倪月楹,但她同时羞辱到了这里的所有人,还能让倪月楹尝到了浓烈的苦涩。 倪月楹牵住佛像的手都下意识地松了开,还好她反应够快,及时又拽了回去,甚至拉扯得更远。 想都不用想倪月楹肯定是不愿意的,但她没有出声阻拦叶夕,因为沈明矜就在凤璃能控制的距离里。 叶覃也没有说话,虽然有被羞辱到,但她为了沈明矜,还是忍了。 可惜这不是凤璃想要的反应,她见叶夕几人都陷入了沉默,抓住了沈明矜的脖子,压迫着沈明矜的呼吸能力,逼迫着叶夕:“叶夕,你真的不喊我妈妈吗?再不喊,这条蛇可就没命了。” 叶覃和倪月楹的脸色同时变得很难看,可谁也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要阻拦叶夕的想法。 第195页 叶夕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沈明矜就叫了停:“小夕,不要叫!” “姐姐!” 凤璃没想到第一个抗议的不是叶夕她们,而是一个生死都在她一念之间的妖怪。 她讨厌被拒绝,尤其是被妖怪拒绝。 凤璃将沈明矜的脖子抓得更紧,几乎将她完全提了起来:“你还敢反抗?” 叶覃扑了过来,她想要从凤璃手上抢过沈明矜,但她靠近的瞬间,凤璃跟前突然出现一朵金莲。 金莲瞬间包裹住了叶覃,花瓣紧密贴住叶覃的身体,强行带着叶覃的身体靠近她。 她朝着叶覃伸出了手,同样抓住了叶覃的脖子。 凤璃一手掌控着叶夕爱人的命,一手掌控着叶夕祖母的命,这次她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叶夕:“你确定还不叫我妈妈吗?” 第103章 反水 叶夕不同于倪月楹, 她是被创造出来的万灵树,没办法直接让那些力量成为她的。 她吸收灵源的速度跟倪月楹相差太大,在发现倪月楹不敢吸收灵源, 没勇气跟她拼命以后, 凤璃就不觉得自己会输了, 她可以轻易捏死这里的每个人,尤其是手边被她抓住脖子的两个人。 天赐的力量跟着倪月楹真是浪费了,现在才想到换主人也来不及了。 无论是旧主, 还是新主,终究是要被她掌控。 掌控一切的感觉终于又回来了。 夺权出现偏差只是意外, 这帮蠢货还不配破坏她的计划。 凤璃捏着叶覃和沈明矜的手更紧,眼底盈满轻视的笑,欣赏着叶夕和倪月楹无力的愤怒。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凤璃狠狠地被叶夕几人的无力挣扎愉悦到了, 她相信她很快就能听到那声妈妈,欣赏到倪月楹更加挫败和绝望的表情。 没有人会来救叶夕她们了,总局全心全意追随倪月楹的家族势力, 巫灵和巫医两脉都凋零到无人了, 现在能打的除了沈卿厌全是她的人, 妖族再能打也被她稳稳地克制着,除非她们一起上来,不然只会比沈明矜更惨,这是一个有几千年捉妖师经验的自信。 凤璃的畅想没有持续太久,也没有听到叶夕喊她妈妈。 她的指尖即将掐破皮肉触碰到骨头的时候,下方忽然传来两声巨兽的怒吼, 视线还没来得及寻着声音而去,一阵狂风就卷了上来,凤璃被吹得往后退了半步, 随之而来的强劲气流震得她虎口发麻,掐着两人脖子的手松了松。 叶覃和沈明矜从手边溜走,无疑惹怒了凤璃。 凤璃都懒得去看是谁在破坏她的计划,她毫不犹豫地踩碎了脚下的树藤,树藤台阶瞬间碎开了数十阶,失去了支撑的叶覃和沈明矜同时朝下跌落。 沈明矜抱住下坠的叶覃,蛇尾延长勾住树藤还没断开地方,带着叶覃扑了过去。 凤璃冷漠地看着试图挣扎的沈明矜,淡紫色的符纸从掌心飘出,狠狠地拍在了树藤上,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树藤台阶瞬间被震碎了上百阶,她就不信沈明矜的尾巴还能勾到更远位置的树藤。 沈明矜的尾巴倒是能延长,只是有点来不及了。 这次沈明矜没有在树藤消失的瞬间找到平衡点,身体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坠,不过很快她们就被倪月楹背后伸出的树木枝条缠住了。 倪月楹的情况不太妙,她心口的位置被动变得透明,密密麻麻的妖毒痕迹露了出来。 她调动的力量越多,妖毒越是活跃,不知道还能不能压到叶夕吸收完力量。 叶夕的情况也不太好,随着脚下树藤消失,她也失去了支撑,是灵源团将她吸了进去,她才没有往下坠。 她此刻完全被包裹在了灵源团中,吸收灵力变快的同时,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叶夕现在就算想抽身出来都做不到了,灵源正在朝着她的身体蜂拥,她的皮肤完全被生命气息盎然的树叶包裹,连口鼻都被完全封住,丧失了说话的权利,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能观察到叶覃和沈明矜的困境。 沈明矜和叶覃虽然暂时摆脱了掉下去的命运,但她们仍旧没有在这个高度作战的能力,凤璃还是能轻易拿捏她们。 凤璃飞跃在高空,手掌贴住了倪月楹伸出的枝条。 她挑衅地看着倪月楹,瞬间捏断了枝条。 “不要!”倪月楹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 凤璃眼底讥诮更浓,她没有松开枝条,抓着本该去救叶覃和沈明矜的枝条,戏谑地看着两人朝下摔去,准备见证两人摔成肉泥的惨状。 可惜她再次失算了。 叶覃和沈明矜坠落的方向,一红一金两束光芒朝上攀升,两道残影随着光影冲了上来,稳稳地接住了两人的身体。 飞上来的是一金一红两条巨蛇,巨蛇身形庞大裹着对应色彩的妖雾,浑身鳞片散发着晃眼的光泽,两颗头颅还各自冒出来了半只怪异的角,怪角分别系着两根金绳,金绳另尾端握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手中。 闻淑。 闻淑抓着双绳,确保两条蛇能够同步飞跃。 她掌心散发着浓郁的金光,正顺着金绳爬向两条巨蛇。 蕴含着无穷力量的金光让两条巨蛇的鳞片越来越耀眼,四只竖瞳里冷光也越来越锋利,她们载着跌到蛇背的沈明矜和叶覃一路朝上,绕着凤璃头顶盘旋,猛地撞向了佛像的脖子。 佛像被巨力震得朝后连退数步,倪月楹趁机抽出手,架着绿鹤飞离了佛像。 两条巨蛇爆发的力量比倪月楹恐怖得多,竟是硬生生撞没了佛头。 坐在佛头上的凤璃分身也被震了一下,不过她反应很快,瞬间飞回了凤璃身侧,重新钻进了凤璃的身体。 凤璃落回佛像肩膀上,看着突然蹿上来的两条蛇。 感受着两条蛇身体里的不属于她们的力量,看着闻淑白了三分之一的头发,眼睛阴沉到滴水:“闻淑,你是不是疯了!居然用生命给两条蛇赐福!” 闻淑面色很差,但她没有退让,连理凤璃的心思都没有。 她将被撞到脑袋的叶覃扶了起来,一手抓住金绳,一手检查了下叶覃的情况:“没事吧?” 叶覃晃了晃脑袋,摸了摸差点被掐断的脖子,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飞在她们边上的红蛇晃了晃身体,红磷探出碰了碰同样撞了下的沈明矜:“小妹,你还好吗?” 听到声音众人都反应了过来,闻淑现在牵引的两条蛇,红蛇是沈明欢,金蛇是司若翎,刚刚那声巨兽嚎叫就是她们发出的,闻淑赋予了她们盘旋高空,对抗凤璃的力量。 沈明矜借着叶覃伸过去的手,重新坐了起来。 她本能地摸了摸脖子,声音都哑了不少:“没事,你……你的身体怎么样?” 沈明欢作为被实验妖毒重点照顾的首领,刚刚都已经失控了,靠着司若翎阻拦才没有大开杀戒,现在居然能意识清醒地关心她,沈明矜有点担心沈明欢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沈明欢摆动着身体,很是热情地回应着沈明矜:“小妹,我现在前所未有的好。”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沈明矜心生疑惑,凤璃一眼看出了问题所在:“巫灵赐福的力量还真是神奇,没想到你居然连双重毒素缠身的妖都能控制,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们巫灵了。” 双重妖毒? 沈明欢过于庞大的体型让人很难观察出来什么,仔细看才能发现她蛇身靠近七寸的地方也跟倪月楹一样变得透明,那里有极细微的一点妖毒踪迹,而她身体其他部分已经出现了妖毒啃食的缺口。 原来她的身体一直有没有被发现的暗毒存在,现在被实验妖毒刺激暗毒才爆发出来到了肉眼可视的地步。 两股妖毒混合了,怪不得那些首领就属沈明欢疯得最快。 “咳。”闻淑低咳一声,生命力消耗过度让她唇缝渗出了淡淡的血丝,她擦干净了血痕才跟沈明欢说:“安静一点,省点力气砸了她的佛像。” 沈明欢不愿意听训,还是司若翎应了:“巫灵大人,我们会的。” 仔细听司若翎的声音透着比平常更严重的虚弱,沈明矜有点不安地问:“阿姐,你还好吗?” “小妹,我没事。” 司若翎说谎了,她本就没有沈明欢那样的战力,还心脏有残缺,哪怕有闻淑的力量支撑盘踞在这个高度也很费力,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但她和沈明欢的命连在一起,闻淑要牵引沈明欢,只能将她一起操控。 闻淑也想过换更好用的游忻旋上来,但她的能力做不到完全控制,只能牵引。 仿神能力是很好用,但游忻旋不可控因素太多,没有中妖毒的妖比被妖毒侵蚀的妖还疯,其余妖要不就是没潜力跟凤璃战斗,要不就是不会为了叶覃她们玩命,所以战斗能力在妖族名列前茅,还格外护短在意她自家妹妹的沈明欢就成了不二选择。 第196页 当然闻淑自己立场都不太稳固,能够站在这里对抗凤璃都是因为叶覃受伤,她没兴趣告诉一条蛇,另一条蛇的身体情况。 闻淑懒得搭理的又何止沈明矜她们,她连凤璃的夸奖都没有接,而这无疑惹怒了妄图占据天命,恨不得掌控万物的凤璃:“闻淑,我在跟你说话。” “你瞧得上的不一直都只有自己吗?” 闻淑在骂凤璃狂妄自大,凤璃却毫不在意。 她甚至还有点自傲:“毕竟你们太弱了。” 身形庞大的巨蛇环绕着佛像盘踞在高空,压迫感十足,可这震慑不到凤璃:“虽然我很惊讶你能压制妖毒,但我还是瞧不起你,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能判断局势的聪明人,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迂腐蠢笨,撕毁盟约对于你可没好处。” 闻淑早就松开了叶覃,她一手贴着心口,一手紧抓着金绳:“我说过了,我的底线是你不能伤害叶覃。” 叶覃坐在金蛇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闻淑。 不止凤璃感到意外,她们谁都没想到闻淑会突然反水。 “谢谢。” 这句感谢闻淑不太需要,她紧紧按着心口的位置,冷漠地横了眼叶覃:“叶覃,我现在也不理解你保护妖族,保护倪月楹的选择,我只是……不想让姑姑心爱的孩子死去,那样……姑姑会讨厌我的。” 闻淑的声音满是痛苦,朝着心口按动的手微微发抖:“我不要你的感激,我只是不想姑姑对我失望,她一直希望我能对你好,我……会做到的。” “姑姑?”凤璃拍了拍手:“你提醒我了。” 她挂着恶劣的笑容,朝着闻淑伸出了手:“闻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吧,只要你亲手杀掉叶覃,我就帮你复活叶荷,你觉得怎么样?说实话我对你的力量也挺感兴趣的,你虽然比不过倪月楹,但也是背负着天命的人啊。” 凤璃的邀请听着太诱人了,精准地刺中了闻淑的需求。 早在第一次利用闻淑的时候,她就掌握了闻淑最大的弱点。 “复活……”闻淑没有任何意外地对凤璃为她编制的幻想,产生出了期待:“复活姑姑吗?” 闻淑停下了朝着沈明欢和司若翎输送力量,没有了闻淑的赐福,盘踞高空的蛇气势一下就弱了下去。 要是积攒的力量散开,她们也将从‘半神’战斗的高度坠落下去。 沈明欢体内毒素被压制,说话语气都变了,但仍旧是个急脾气:“闻淑,你给我清醒一点!” 司若翎也有点着急地开口:“巫灵大人,还请不要被她蛊惑。” 闻淑没有理会她们,她的心被复活两个字咬住。 细密的疼痛没能让她放弃,反而让她变得亢奋:“姑姑。” 闻淑好不容易站到了她们这一边,叶覃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闻淑再次被凤璃蛊惑走,她拍了拍闻淑的肩膀:“她在骗你。” “不!你别说话!”闻淑没理沈明欢她们,但她没办法装作听不到叶覃的话,她始终想让叶覃跟她站在一起:“叶覃,你不想姑姑活过来吗?你跟我一起求求她好不好?” 求凤璃。 叶覃是绝对不可能这样做的,但面对满脸希冀的闻淑,叶覃也怕她随便一句话就会刺激的闻淑失控。 看到叶覃没有坚决地拒绝闻淑,凤璃心中多了些期待,她很乐意听到叶覃求她,最好是能说服倪月楹一起求她。 她享受着把一切踩在脚下的感觉,尤其是她们还跟倪月楹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情况下。 凤璃毫不犹豫地选择继续诱骗闻淑:“闻淑,你一定很想再见见叶荷的对不对?我能让你见到一个不是顶着别人头颅,木头身体的叶荷,你……” 凤璃的话没有说完,闻淑的身体白光一闪而过,再次被叶荷的残念取代。 叶荷僵硬地动了动脑袋,活像一个木偶。 她动作僵化,声音却有了变化:“您的年纪欺骗一个孩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叶荷残缺的记忆好像又多了点,没有太明显的感情变化,可她在维护闻淑。 “孩子。”凤璃在闻淑身上动的手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叶荷的情况,她毫无障碍地跟叶荷对话:“我可没见过三百多岁的孩子。” 涉及数字和年龄跨度,叶荷意识又不太清晰了。 她呆呆地看着凤璃,丧失了反应能力。 “姑姑。”叶覃担心地看着闻淑的身体,小声唤了声。 白光再次闪动,闻淑重新占据了主导。 她比叶荷目光更为呆滞,显然也听到了叶荷说的话,任何人说这是谎言,她都可以充耳不闻,但叶荷不行。 叶覃拍了拍发呆的闻淑:“闻淑,复活是谎言。” “为什么会是谎言呢?”闻淑紧抓住叶覃的手腕,她捏红了叶覃的手腕:“为什么不可以活过来?我真的很想姑姑,你不想吗?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平静?你也不爱姑姑吗?” 闻淑忽然觉得背脊发寒,她松开了叶覃,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极为小声地低语:“可是……可是姑姑很爱你,姑姑好可怜。” 又怎么会不想呢。 只是她还背负着许多,不能被困进美梦里。 叶覃捏住闻淑的手腕,看着因为思念而精神恍惚,半梦半醒的好友,用力掐了一下闻淑的手腕:“闻淑,你听到姑姑说什么了对不对?她说了这是谎言,她不想你被骗,不想你因为她迷失方向,你能懂得对不对?” “我不懂,我也不想懂。” 闻淑抽出手,拒绝跟叶覃交流。 叶覃是妖骨医师,不是心灵医师,她没办法帮闻淑摆脱梦魇,将自我逃避的人扯出梦境。 闻淑根本就很清楚凤璃在骗她。 她只是太想叶荷了,所以不在意幻觉,不在意欺骗,明知道是假的,也还是想抓住机会。 叶覃不想一次次泼老友凉水,可目前来说没了闻淑帮忙,她们还真拖不住凤璃。 沈明欢和司若翎现在是还能围困着凤璃和佛像,但依附闻淑力量攀登到这个高度的她们,没了闻淑牵引连攻击凤璃都做不到。 “闻淑。” 闻淑捂住耳朵,彻底拒绝了交流:“我不想听。” “她爱你,才会想救你。”细弱的声音插了进来,唤醒了逃避的闻淑。 闻淑松开了捂住耳朵的手,耳尖慢慢颤动,期待着这句话的后续。 叶覃错愕地朝着说话的人看去,只看到一本正经的沈明矜。 沈明矜思考得很认真,说出的话很坚定:“因为很在意,所以不想你被欺骗,被利用。” 闻淑要是一条蛇,叶荷就是她的七寸。 同样是编织的梦,沈明矜编出来的梦,显然比凤璃编出来的梦更美。 闻淑重新扬起了斗志,牵起了金绳。 她将叶覃和沈明矜丢到了绿鹤背上,独自牵引着沈明欢和司若翎朝佛像撞了过去。 叶覃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看着面对她一直沉默寡言的沈明矜,嘴唇慢慢动了动:“你能去心理科。” 沈明矜情况还算不错,虽然一直处于弱势,但凤璃好像嫉妒倪月楹的光环到了魔怔的地步。 她攻击沈明矜和叶覃都不够狠,一直以羞辱和嘲讽为先,除了脸和脖子还很疼,其余部位都只有擦伤,就是有点遗憾没帮上更多的忙。 沈明矜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叶覃的意思,她待在绿鹤背上,望着跟佛像缠斗的闻淑几人:“覃局长,我没有在安抚闻副局长,我是真的这么想。” “爱不是只有爱情,感情也会发生变化。”沈明矜侧过视线,认真地跟叶覃说:“如果叶荷医师意识足够清醒的话,看到有一个人默默爱着她这么多年,愿意为她付出所有,甚至变成现在这样应该会很感动吧。” “感动不会变成爱,但姑姑……”叶覃想起都能被夜芙假情假意蒙骗的叶荷:“她确实会。” “要是闻淑少点福给妖族,早两年长大就好了,姑姑一直在操心妖族和我,死的时候其实也没跟夜芙谈很久,她要是早点变成大人模样还真有机会。” 叶覃说完自己都愣住了,她都能说出来这种话,也不怪闻淑深陷懊悔,将自己埋葬在过去了。 她收回了目光,看向正在帮叶夕转换力量的倪月楹:“还要很久吗?” 倪月楹抿紧唇瓣,冲着叶覃摇了摇头。 她纤弱的身体忽然晃了晃,毫无征兆地摔了下来,叶覃呆愣愣地伸出手,接住了倪月楹摔下来的身体,感受着倪月楹微弱的呼吸渐冷,心慌到了顶点:“你……你怎么了?” “阿……阿覃。”倪月楹脑袋靠在叶覃肩膀上,唇色淡到微不可见:“我死以后……你要记得少生点气,我怕……怕小夕和明矜哄不好你,心口堵着气对身体不好。” 第197页 第104章 清醒 “倪月楹, 我不想听这些。” 叶覃打断了倪月楹,她觉得闻淑痴傻,等着死别出现她也会选择自我欺骗。 拒绝倾听改变不了结局, 倪月楹的身体早就出问题了。 倪月楹从来就不是没有力量对抗, 作为天地赐福诞生的特殊妖怪, 她的力量被不停地削弱也还是有一战之力,只是她没办法全神贯注地去攻击,没办法像闻淑那样肆意地搏命。 她的身体早就被妖毒侵蚀, 每动用一分力量都要精打细算,不然体内的力量失去平衡, 压制的妖毒爆发开,她的攻击是先落到凤璃那,还是先冲向叶覃都不好说。 见倪月楹没有像往常一样顺着她接话, 叶覃目光坠落到倪月楹透明的心口。 肆意窜动的妖毒跟心脏早就长在了一起,无法拔出,也无从治疗。 倪月楹好像真的熬不下去了。 该怎么说呢? 人在承受不住某种伤痛的时候好像都喜欢给自己创造一份期待。 闻淑是这样, 叶覃也是这样。 叶覃几乎能看到结局了, 还是固执地发问:“真的会死吗?” 她期待倪月楹欺骗她, 可倪月楹没有。 从摆脱不了妖毒开始倪月楹就看到了死亡的结局,她不会放任自己变成弑杀的怪物,注定会死在失控前夕,无非是什么时候死的区别,这一刻真到来的时候竟是意外平静,就是遗憾这次她再做不了拯救者。 生命的开端足够精彩, 结局好像不够完美。 亏欠的人和情也没来得及偿还。 “咳。”倪月楹心口细密的痛感是妖毒开始撕咬她,逼迫着她失控的前兆,万灵树也终究到了要成为枯木的时候:“阿覃, 我好像太自私了,明知道自己会死,还贪心地占据了你的感情。” 叶覃并不想跟倪月楹谈论这个,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拒绝跟倪月楹谈感情。 哪怕很喜欢,也始终别扭着。 她恨许多妖和人,其中也包括她自己和倪月楹,恨倪月楹的无用和天真,也恨自己几乎拥有着跟倪月楹一样的缺点。 没办法远离,也没办法和解。 可……快死了。 死亡真的很神奇。 它能让化开心结,放下仇恨,甚至是谈论过往不愿意触碰的一切。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先心动的是我,主动的是我,想要开始的也是我,你可能在叶家凋零的事上对不起我,但感情这方面是我对不起你。”叶覃半抱着倪月楹虚弱的身体,难得地选择了直面自己的内心:“倪月楹,我不会跟你道歉的。” 倪月楹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抱着叶覃感受最后的安宁。 如果是她来吸收这些溢出来的灵源,不过几个呼吸就能完全容纳,但叶夕不行。 后期创造的万灵树和天生的万灵树还是不一样的,这就好比一个是仿造品,一个是真品,那些力量本就属于倪月楹,倪月楹想要吸收当然轻而易举,想要将力量转给叶夕最好的办法还是经过她身体转换,但倪月楹根本做不到。 再吸收她就该无差别攻击每个人了。 叶夕吸收灵源的速度也不算慢,这样的速度换到任何人身上都早因为转换速度跟不上被撑爆了,但对于目前的局势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情报偏差还是太大了。 叶夕之前猜到过凤璃会不会不是杜绮梅,但她猜得最远的也只是祁俞婷替代了后面的连清涵和杜绮梅,谁都没想到凤璃竟然活了这么长,居然是个比倪月楹命更长的老怪物,她们都低估了凤璃的实力。 幸好凤璃战斗并不专心。 她在发现倪月楹畏首畏尾以后,单方面给她自己判了赢。 连闻淑反扑都没有感到慌张,而是存了戏弄的想法。 倪月楹脑袋还靠在叶覃的肩膀上,她安静地观察着闻淑跟凤璃的对抗。 沈明欢的辅助能力确实是很特殊,那是一种为杀戮而生的能力,她能凭空消失几个瞬息,然后突然出现,这种能力在经过闻淑加持后,一并出现在了司若翎身上,好几次凤璃的攻击差点撞上她们的时候,她们都靠着这样的能力避开了攻击,突然出现在了凤璃视野盲区,重重地朝着凤璃甩出了一击。 可惜凤璃手段太多,攻击砸过去,她甚至不需要避让。 不是后背窜出的符纸挡住了攻击,就是她被砸中的身体突然化成虚无状态避开了攻击。 那尊佛像倒是被巨蛇合力砸得破破烂烂了,肩膀和手臂都出现了不同的缺口,可这对凤璃根本没有任何影响,金佛掉落碎石伤到的只会是底部绕着金佛战斗的人和妖。 闻淑既要赐给沈明欢和司若翎力量,又要牵引她们去战斗,还要抽空思念叶荷。 虽然短暂地拖住了凤璃,但她身体消耗极大,白发越来越多了。 巫灵的使命是串联两族和平,通过一次次赐福让弱小妖族变得强大,让弱小的生命也拥有能够在这个世界存活的权力,赐福出去的同时增长自己力量,还顺便增加寿元,是一种对双方都有莫大好处的术,但……闻淑太痛恨妖族了。 闻淑这几百年一直拒绝给妖赐福,之前没有转换到足够多的力量,突然要给出去这么多力量只能拿命耗,要不是巫灵家族的力量可以传承,她先辈有部分力量压缩到了她那里,她现在还会更狼狈一点。 拖不了太久的。 沈明欢的摧毁能力是不错,可是她和闻淑之间没什么默契。 两个脑子打架。 司若翎一条蛇听话也没用。 倪月楹松开叶覃站了起来,她没办法突然插进去打乱闻淑和沈明欢本就不默契的攻击,但她要在她们拖不住佛像和凤璃的时候补上去,既然身体已经在失控边缘了,那就一次性消耗所有力量彻底死去吧。 她本来就只有自杀和被叶夕杀死这两条路可以选,这样……起码能给死亡画上有意义的句号。 佛像的身体越来越破了,闻淑踩在金佛断脖处,翻出来一张红色的符纸,她承认她有点被闻淑惹怒了,哪怕闻淑打了半天也只伤到了金佛,但她已经有了让闻淑感受极致痛苦的恶趣味:“闻淑,我想我该提醒你一句了,我能随时拿走你在意的东西。” 凤璃抛出了红色符纸,符纸在她跟前燃烧,数十根红锁链从符纸里钻了出来。 红锁链彻底成型的瞬间,红符纸化成了灰烬。 锁链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凤璃,凤璃扯了扯牵着沈明欢的金绳,三人的身体再次消失,但这次她们没能避开红锁链,因为红锁链的目标不是她们任何一个人,而是深藏在闻淑身体的叶荷。 闻淑她们再次现身的时候,闻淑心口已经被红锁链刺了进去。 这并不是一种攻击,闻淑连一滴血都没流,但红锁链扯住的东西比她命还重。 复活可能是谎言,但随时让叶荷消失并不是。 凤璃将叶荷残念送进了闻淑身体,当然也能随时抽出来。 红锁链缠着一个淡蓝色的光团,带着它一点点离开了闻淑的身体,闻淑浑身发寒失去了抵抗能力,只着急忙慌地伸出手,想要将那淡蓝色的光团留在手心,可是她的手穿过了光团,除了感受到叶荷的气息,什么都没能抓住。 “不!把姑姑还给我!” “闻淑!”沈明欢本来就好战暴力,在底下看着凤璃打沈明矜的时候就决心要杀掉凤璃,现在好容易有了机会,哪里肯容忍闻淑就这样失去战斗的意志:“你给我清醒一点!你就算求她,她也不会让你得偿所愿,她只会在利用完你后再杀死你!” 凤璃捂住眼睛将寒意藏起,只留给闻淑假意勾起弧度的嘴角:“我怎么可能那样做,我很珍惜闻淑这个追随者的。” 沈明欢的喊声没有任何作用,闻淑也不太想理凤璃。 她松开了金绳,朝着光团扑了过去:“姑姑!” 她追着光团往前挪动,脚一下踩空即将从蛇头坠落。 司若翎急忙晃了晃蛇身,让闻淑重新回到她背上,她比沈明欢心软得多,知道闻淑恐怕不会轻易放弃,没有选择劝告闻淑,而是快速延长蛇身,带着闻淑去追那根本触碰不到的光团。 沈明欢不理解司若翎的做法,追上司若翎的瞬间发出愤怒的声音:“阿姐!” 司若翎没有停下来,她能来到这个高度本就是闻淑的力量,没办法对闻淑的痴念视而不见。 闻淑的狼狈和崩溃取悦到了凤璃,她将红锁一端链攥到手心,一边将红锁链朝着怀中拉近,一边用戏谑嘲弄的眼神打量着闻淑:“闻淑,你知道的,我可以随时让她消失,你现在站到我身后来,还来得及。” 第198页 凤璃再次利用感情将人戏耍,叶覃看得气愤不已:“她就是个疯子!” 倪月楹没有认同叶覃,她控制着绿鹤带着她们靠过去:“她不是疯了,她是自己没有感情羁绊,所以也不想别人有。” 这不是叶覃的胡乱猜测,凤璃的行为逻辑就是以这句话为核心在转。 她有着能够快速镇压所有人的力量,但她没有那样做,明知道她们在拖时间也没有立刻阻止,反而时不时就冒出点对控制战场没用的想法,无论是让叶夕喊她妈妈,还是欣赏叶覃她们气急败坏的样子都透着强烈的恶趣味。 以感情为基础,不断演变的恶趣味。 她拿沈明矜威胁叶夕,拿叶荷威胁闻淑都是一时兴起,但行为逻辑是一样的。 凤璃试图操控别人的感情,如果感情能成锋利的刀,她正好欣赏敌人崩溃变作可怜虫的模样,以此来愉悦自己,如果感情无法变成利器,她正好嘲弄地说上一句情字果然不牢靠。 凤璃讲给她们听的是一切源于仇恨,但凤璃展露给她们看的又是一切源于嫉妒。 五千多年过去了,杀死她家人的妖早就埋葬在了历史长河里,妖怪所在的族群也几乎看不到痕迹了,与其说她是靠着恨意走到现场的,不如说是嫉妒。 嫉妒所有她没有的。 包括亲情、爱情。 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跟她明晃晃摧毁欲混合的不是恨,而是一种别人有,自己没有的嫉妒,她连指责倪月楹降生太晚都满脸写着凭什么,凭什么被天命选定的人不是她。 叶覃接受倪月楹的说辞,可这不妨碍她觉得凤璃神经质:“她就是疯子。” 倪月楹没有跟叶覃争这个,她带着叶覃靠近光团。 凤璃正期待着闻淑再次投向她阵营,倪月楹她们绝望的样子,突然看到倪月楹她们钻进视线里,哪里能肯让她们帮上闻淑的忙。 她扬起两张青符,符纸瞬间化作两道光刃,瞬间冲向了叶覃和倪月楹。 这一击她们不避就落到身上,要是避开能斩断绿鹤翅膀。 叶覃对付不了凤璃,两张符还是不怕的。 叶覃毫不犹豫地将沈明矜和倪月楹护到了身后,手臂快速妖化,属于花豹的利爪抓住了光刃,她没有硬扛光刃的力,而是牵引着光刃的力量转换方向,带着光刃转了个圈扔回了凤璃的方向。 光刃朝着凤璃飞了回去,凤璃没有躲避,抬了一下手臂挡住了光刃,最后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差别太大了。 叶覃虽然也挡住了光刃,但她掌心被擦掉了一层皮肉,鲜血正顺着她的指尖朝下滴落。 鲜红的血液一滴滴垂落,沾湿了绿鹤的后背。 绿鹤身体朝下坠了坠,随后突然提速追上了光团。 光团比绿鹤对叶覃鲜血的反应更大,聚拢的光团忽然散了开,散开了光圈贴近了叶覃的手心,吸收着叶覃的血液能量,逐渐变得凝实化作了一个女人模样,闻淑和叶覃同时怔住:“姑姑。” 近三百年的时光让叶覃和闻淑容颜都有了很大的变化,早被推进深渊的叶荷虚影还是过去的样子。 外表没有变化,目光依旧温柔。 她打量着叶覃和闻淑,朝着叶覃伸出了手。 想要触摸叶覃的手穿过了身体,叶荷错愕地凝望着手心,良久才反应过来她现在连残躯都没有。 叶荷虚影浅浅地勾起了一个笑,熟悉的语调慢慢响动:“小覃,你长大了。” 是幻影吗? 还是凤璃的阴谋诡计? 叶覃突然理解了闻淑,感受着这样真切存在的痕迹,她都逐渐分不清这个叶荷是生还是死,也可以说是不想分清:“姑姑。” 叶荷没有跟叶覃说太多话,她的虚影很快就飘向了闻淑。 叶荷的眼神不能说完全清明,但最少也有记忆里七分的温柔,仅仅是飘在眼前就哄好了闻淑因她先飘向叶覃升起的满心落寞。 闻淑贪恋地看着叶荷,炽热的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直白:“姑姑。” 生前来不及诉说的情谊,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扬的途径。 她爱闻淑的心,远比夜芙要赤诚。 叶荷还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太过残缺的意识连表达能力都被削弱了:“闻淑。” 并不热络的称呼让闻淑的心坠落进了潮湿淤泥,失落根本藏不住,她期待着如同叶覃那样亲密的称呼,可总有些东西是她得不到,也期待不来的。 她的失落没有停留太久,因为闻淑的虚影穿过了她的身体。 尝试给予的拥抱没有感受到,但叶荷的声音,闻淑有听到:“闻淑,我的眼光似乎真不太好。” ? 闻淑不可置信地看着重新聚拢,身体比刚刚还要淡上一些的叶荷。 那句称呼好像不是在疏远她,而是放弃了再将她当作小孩。 闻淑读懂了一些施舍给她的情谊,又怕那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叶荷神情苦恼地看着自己越来越淡的身体,再次尝试着朝闻淑伸出手,这次她的手直接消失了,身体也开始快速扩散了,一点残念借着鲜血幻化的影子什么都做不到,她只能将最后的目光递给闻淑,歉疚和懊悔缠着些熟悉的温柔:“对不起,我该抱抱你的,但我有点做不到了。” 闻淑的视线被泪水一点点模糊,她抬起手擦拭着泪珠:“谁要你抱啊。” 她擦得很认真,生怕擦慢一点就看不清叶荷了。 困在旧梦近三百年的人,终于在梦以外的地方见到了可念不可触摸的明月,一眼都不想少看,可是她……总会看不清的,不是泪水越积越多了,而是叶荷消失得越来越快了。 闻淑不想最后看到的叶荷满眼愧疚,她吸了口气:“姑姑,你笑一笑吧,我也没那么想你,才不需要你抱我,一点也不需要。” “好。”叶荷放弃了愧疚,勉强弯了弯唇角。 又苦又涩的笑,眼底却是熟悉的温柔。 她的身体被吹散在了风中,这次连光点都没有留下,只有最后一句:“我要走了。” 闻淑没想过她要经历两次同一个人的死别,但这次有好好告别,再不是突然消失,遗憾也被填补了一个角落,反反复复问过的话终于有了答案,叶荷对她确实没有爱情,但如果还有时间她不是彻底没有机会的。 这对于闻淑来说已经很好了,这甚至是她梦里都梦不到的场景。 “砰!”随着叶荷消失,凤璃针对残念的红锁链也跟着碎了开,她飘到了佛像背后,用力朝着佛像拍出一掌,佛像的脖子突然裂了开,化作了一朵盛开的黑莲,硕大的黑莲中心是一根根黑色锁链。 黑锁链缠绕着浓浓的死气,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恶臭,猛地砸向了四方,同时冲向了浮在这高空的所有人,包括被灵源团包裹住的叶夕,闻淑提了提金绳,司若翎和沈明欢在她的牵引下同时冲向了叶夕的方向,两条蛇咬住了冲向叶夕的所有黑锁链。 咬住的瞬间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锁链不止散发着死气,还有着腐蚀能力,不过她们都没松开嘴,蛇没有手脚能牵制对方攻击的部位有限,贸然用妖力对轰也有可能打扰到叶夕。 她们咬着靠近叶夕的全部锁链,拽着佛像身体朝着叶夕相反的方向挪动。 闻淑另外甩出一根金绳,缠住了斩断两根黑锁链的绿鹤,将她们甩回了叶夕身边:“别在这里碍事,保护好叶夕。” 闻淑的眼泪停在了叶荷消失时,她现在眼前一片清亮,能够看清凤璃的攻击走向,也能看清叶覃。 血缘真是很神奇的存在,闻淑明明长得没多像叶荷,但透过那张脸,就是能看到叶荷的影子。 恍惚的瞬间,连声音都会温柔下去:“叶覃,好好活着。” 闻淑说谎了。 她很想叶荷,想到快疯了,更为准确地说,她已经疯过一次了。 闻淑攥紧了牵着沈明欢和司若翎的金绳,进一步加快了赐福的速度,她不用看也知道白发冒得越来越快了,这是氪命打怪的必然流程,不过生命对于她来说已经没了意义。 闻淑没办法再感受到叶荷的气息了,但迷失的心找回前进的方向。 她会用生命守护叶荷在意的孩子,然后追随叶荷的脚步,消散于天地间。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心愿。 姑姑,等等我吧。 一小会儿就好。 第105章 还骨 凤璃没有刻意遮掩声音, 她和倪月楹她们的对峙,沈明欢她们在下面也听清楚了。 第199页 她们知道凤璃很强大,不过还是低估了凤璃。 有着闻淑的力量加持, 沈明欢和司若翎的力量都比以前翻了数十倍, 可这样的她们仍旧拿凤璃毫无办法, 除了多拖延一点时间,根本伤不到凤璃,凤璃穿梭在高空简直是如履平地, 灵巧迅捷的身体随时都能冲破双蛇的包围。 尤其是叶荷消失以后,凤璃的攻击节奏都变快了。 有着强烈腐蚀能力的黑锁链不停朝着她们抽来, 撞断一截又会快速生长出来,新长出来的位置甚至比刚刚更加锋利坚韧。 这到底是什么能力? 哪怕是一直指责倪月楹无用的沈明欢也不得不承认倪月楹的确创造出了对妖族有益的空间,起码这样跟人族大规模的战斗已经几千年没有爆发过了, 连她这个好战的妖族首领对这些克制妖的能力都很陌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凤璃虽然被双蛇围住,但佛像并没有停止行动。 它正在一次次朝着沈明矜的方向发动攻击,哪怕攻击逃离不了包围, 但一股接着一股的气流好似狂风卷动, 好几次都差点把绿鹤吹散了, 随着她一次次让佛像发起攻击,移动脚步底部会跟着响起一声声惨叫。 那是一个个被踩死的妖怪,濒死之际发出的痛呼。 沈明欢不在意叶覃和倪月楹的死活,可那只绿鹤背上还有沈明矜,沈明欢也不在意其他妖怪的死活,但被踩死的妖怪还有拥雪族的族民, 她其实也没多在乎族民,但司若翎在乎,而且她也扮演好首领习惯了。 她先前还跟司若翎喊过与拥雪族共存亡的口号, 现在空间已经彻底消失了,似乎也到了她追随初代首领命运的时候。 沈明欢并不崇拜初代首领,但沈明矜和司若翎都很敬爱初代首领。 在过去的时光里她常常会嫉妒那个死去的妖怪,哪怕那个初代首领是司若翎的亲生母亲,她也会渴求自己的形象在司若翎那里的光辉能胜过初代首领,现在就是她胜过那光辉形象最好的机会。 沈明欢并不期待死亡,但她也不怕死亡。 当然。 她的死亡一定要有个喜欢的结局。 沈明欢最讨厌的剧本就是死前恳求被遗憾,她渴求的结局不一定要有多伟大,但一定要足够精彩。 精彩到看过这一幕的司若翎和沈明矜永远铭记她的结局,永生永世都无法将她忘怀。 沈明欢转动着蛇瞳,瞳仁里闪烁着兴奋。 那被闻淑驱散的疯狂再次回到了身体,这次不是因为妖毒,而是能亲手书写结局的激动。 今天过后她的妹妹会重新爱她,而她阿姐注定是要跟她一起消亡的。 真好。 她再也不用担心司若翎和沈明矜会背叛她,会组建一个没有她的家庭,也不用再考虑姐妹关系该怎么缓和,反正沈明矜或悲或痛都会将她牢记于心,永远记住她这个会愿意为她拼命的姐姐。 闻淑皱着眉提了提金绳,紧张地看着沈明欢的身体:“妖毒又开始扩散了。” 有吗? 沈明欢没有感觉到闻淑说的话,她只觉得自己现在无比亢奋,没有生命被威胁的恐慌,只有从凤璃身上狠狠地撕咬下来一块肉的决心。 “带着你的佛去死吧!”沈明欢吐出的舌头舔了舔毒牙,蛇身流转开血红色的光芒。 随着似血流光在蛇鳞上转动,冷硬的蛇鳞随着流光出现变得更为坚硬,还生长出一排排的勾刺,她没有再听从闻淑的指引继续跟锁链纠缠,而是甩动蛇身跟司若翎分了开。 黑色瞳仁跟着变成了血红色,死死地盯着黑色锁链冒出的源头。 她朝着佛像撞了过去,闻淑连忙延长金绳,确保自己的力量和沈明欢断开。 沈明欢缠住了佛身,张开蛇口咬在了佛身脖子上,过于夸张的咬合力让佛像脖颈出现了裂口,蛇身缠住的位置也出现了裂缝,这让凤璃感到不满,她跳离佛像恶狠狠地剜了一眼红蛇,双手掐动法诀让黑锁链从脖颈裂开的缝隙钻了出来。 黑锁链猛地发力,朝着沈明欢口中蔓延。 瞬间刺穿了蛇嘴,划破了沈明欢的口腔,猩红的液体一滴滴坠落。 沈明欢没有松开嘴,反而任由黑锁链散开,朝着她喉咙里刺进。 血红色的眼睛慢慢转动,她的身体瞬间消失,佛身的锁链还在往外伸长,身体却突然晃了晃,随着佛身晃动沈明欢也再次出现,她此刻正叼着黑锁链,缠着佛身朝更高的位置飞去。 巨大的拉扯力已经将佛身提了起来,闻淑搞不懂沈明欢的目的,但还是本能地想要阻止。 她翻出一张银符,刚想给佛身贴上,触碰到佛像的瞬间,沈明欢身体缠绕着的光芒却突然变浓,闻淑嗅到了火星子的味道,她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想要避让,沈明欢的蛇鳞反应迅速地勾住了凤璃手臂。 凤璃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立刻斩断了手臂。 不过距离还没拉开,烈火就在她眼前燃了起来,随着一声巨响沈明欢的身体居然发生了爆炸。 巨大的爆炸激起一股热浪,凤璃被震得朝后飞去。 司若翎抓住机会,驮着闻淑飞了过来,一头撞在了凤璃的后背。 凤璃还没重新稳住身体,又被司若翎蛇尾砸了一下,她的身体朝下坠落几米,重新找回了稳定,她迅速拉远了距离,冷冷地注视着司若翎,还有刚刚发生爆炸的沈明欢。 沈明欢已经回到了司若翎身边,刚刚的爆炸是她用鲜血和鳞片发起的攻击。 此刻沈明欢身上的蛇鳞消失了近一半,不少鳞片还被炸翻了开,只剩一点还挂在蛇身。 沈明欢的身体在滴血,但她整个人很亢奋,因为凤璃的佛像碎了。 看似坚不可摧比天还高的佛像上半身已经被炸空了,黑锁链消失了踪影,漫天全是飞扬的碎石,沈明欢没有在闻淑身边停留太久,她朝着凤璃的方向撞了过来:“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滴血的身体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凤璃身后。 红鳞刺破了凤璃的脖颈,借着被炸到翻开,竖在蛇尾的鳞片将她顶了起来。 血珠顺着红鳞往下流淌,沈明欢将口中还在腐蚀她血肉的黑锁链吐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凤璃的身体上。 黑锁链没有腐蚀凤璃的身体,但砸得凤璃身体往下追了追,她的身体几乎被蛇鳞刺穿了。 沈明欢正想乘胜追击,凤璃忽然发出两声古怪的笑。 她被沈明欢鳞片穿透的身体快速变淡,竟是在眼前化作了一股水流。 “消失了。” 没有太意外,凤璃又怎么可能这样好杀。 沈明欢甩了甩痛感加重的身体,搜索着凤璃的痕迹。 凤璃的身体突然出现在了司若翎后方,她的身体早就恢复了,没有断臂连一点伤口都没留下,就是脸色不太好看。 她在脑海中拼凑着沈明欢和司若翎的关系,突然抓住了司若翎的蛇尾,她的手臂再次出现了暗纹,用力将司若翎甩飞了出去。 身形庞大的巨蛇在她掌握中居然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就那么轻易地被她甩飞了出去,但她没有再攻击司若翎,而是冲回了佛像那边,她双目流出黑色的液体,双手合在心口的位置,那散开的碎石居然开始重新聚拢。 沈明欢一个纵身飞了回去,她用身体接住了司若翎,勉强稳住了司若翎的蛇身。 刚刚稳住身体,她就带着司若翎一起,重新撞向了佛像。 凤璃摸了摸眼角,指腹沾上两滴黑血在手臂轻轻一抹,佛像重新聚拢还没合上的碎石居然爆出一道结实的光壁将沈明欢和司若翎震了回去,沈明欢双目喷火地看着凤璃,她好不容易破坏了佛像,当然不想眼睁睁看着佛像重新恢复,但她们缺少了力量。 司若翎没有如同沈明欢一样不甘。 无能为力带来的失落,她早就经历过无数次了。 她跟沈明欢和沈明矜比天赋能被归进为差劲,明明是抚慰能力最强的圣灵蛇族,没有继承到圣灵蛇族强大的抚慰能力,也没有成为战士的能力。 连想要阻止拥雪族内乱,让母亲的子民停止杀戮都做不到,不仅要借助沈明欢的战斗能力,连圣灵蛇族最擅长的抚慰能力都要向沈明矜借。 如果不是她没有足够多的力量,沈明欢也不会疯狂到挖沈明矜的骨头。 如果她有足够的抚慰天赋,沈书蕴就不会提议让沈明矜嫁给她,两人共同掌管拥雪族。 如果没有这个提议,沈明欢也不会觊觎亲妹的能力。 司若翎常常会想到小时候,想到沈明欢捡到两颗彩线球都要带回去给沈明矜的阶段,她见到过沈明欢溺爱沈明矜的样子,也见到过沈明欢为了沈明矜连亲生母亲都杀的疯狂…… 第200页 因为见到过,才会觉得自己罪不可赦。 是她破坏了一段从小相依为命,彼此守护的纯粹姐妹情,也是她的存在,推着沈明欢走向了疯狂,让沈明矜在很小的年纪就要面临被至亲至爱挖骨的疼痛,甚至还不得不离家出走,独自在外生活。 她让沈明欢失去了妹妹,她让沈明矜失去了姐姐,她……是个罪人。 这些年她也努力修补过姐妹感情,但沈明欢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疑心病还分外重,她永远听不进去别人说什么,只相信自己的揣测,还没什么耐心,总是逼着别人跟她一起发疯,软话是不会说的,哀求是没有的。 愧疚上头不是自己给自己放血,就是让沈明矜给她放血,总觉得自己将伤痛成倍体会也是一种弥补方式。 最后别说是感情缓解了,沈明矜没跟沈明欢一样成为疯子,那都是先祖保佑。 沈明矜就更不用说了,她本就是受害者,她没有义务原谅一个挖她骨头的姐姐。 可是……沈明矜原谅了她。 司若翎没有不知好歹,只是沈明矜怨恨她,反而能让她好受一点。 她手上是没有沈明矜的血,但她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因,她甚至在知道一切以后没能及时纠正错误,既没能缓解沈明矜的伤痛,也没能解决沈明欢的心病。 面对混乱的族群她无能为力,两个妹妹的恩怨纠纷她也无力解决。 失败极了。 司若翎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她和沈明欢的相处既不太像姐姐,也不太像爱人,连维持上下级的关系都做不到,没办法疏远也没办法亲密无间,始终处于尴尬之间。 面对沈明矜说是姐姐,可偏偏因为愧疚和沈明欢的疑心病,没办法给予完整的宠爱,也没办法像别人家姐姐一样训斥不回家的妹妹。 破损的孤船好像怎么补都回不到最开始的样子,也没办法回到最先固定的航线,只能越飘越远,越走越背离原点。 一次次尝试改变,最后只能更加失落。 看似温温柔柔,没什么脾气的沈明矜其实骨子里也有着嗜灵蛇族的执拗,她决定的事别人也很难改变。 比如她觉得待在外面对司若翎更好,就一直独自住在外面,情愿孤孤单单地生活,也绝不迈进拥雪族,甚至要不是沈明欢强制让她成为调解员,她可能会独自缩在房子里连门都不愿意出。 比如她觉得司若翎也很无辜,就只会怨恨沈明欢一个人,平时连句重话都不跟司若翎说。 …… 因此司若翎无法开口跟沈明矜倾诉,她其实需要一股直白的恨意来缓解满心愧疚。 她担任顾问近千年扶持沈明欢,只要是对族民有利的事,她都会尽力去做,她可以说自己对得起母亲的嘱托,对得起拥雪族每个族民,对得起沈明欢。 唯独没办法说出自己对得起沈明矜的话。 跟不断朝着她索取好处的沈明欢不同,沈明矜从未对她提过什么要求,唯一的心愿还是她能少跟沈明欢起争执,放过自己残缺的心脏。 司若翎甚至没有叶夕做得好,从叶夕出现在沈明矜身边开始,沈明欢的疑心病就逐渐好转了,沈明矜也因为不想暴露妖身会向她这个姐姐索要妖力了。 虽然叶夕可能是无心的,但确实是叶夕出现后,她们的家庭关系才有了破冰希望,她的妹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没有工作的时候独自藏在阴冷潮湿的房子里,不愿意见人也不愿意见阳光。 沈明矜的温柔含蓄能够掩盖很多问题,就比如她其实是个病人这一点。 叶夕应该也没有发现沈明矜有心理疾病,沈明矜的性格就注定了她不会刻意告诉别人,她有多不爱出门,多封闭自我。 不过就算叶夕不知情,司若翎对叶夕的感激也不会少。 这份感谢可以化作任何她愿意舍出去的物品。 “阿姐,你没事吧。” 耳边有沈明欢担忧的声音,司若翎摇了摇头,思绪逐渐回拢。 她看着沈明欢破损的蛇身,看着她因为爆炸翻开的蛇鳞,看着一滴滴垂落的血珠,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十五岁的沈明欢为了抢回妹妹,亲手杀死生母以后,浑身是血抱着因惊吓过度昏过去的沈明矜投进她怀中的呆滞样子。 再淡漠的母女感情,亲手结束母亲生命也是要经过斗争的。 更何况那不仅是沈明欢的母亲,还是嗜灵蛇族数一数二的大妖,沈明欢是死里逃生活过来的。 在司若翎的记忆里那是沈明欢仅有的一次恐惧,那天她差点就永远失去沈明矜,失去跟司若翎见面的机会了。 掌管拥雪族千年的沈首领好像再没有软肋,可司若翎知道沈明欢还是很在乎她们的妹妹,刚刚在下面看到沈明矜出事,连倪月楹都不太服气的沈明欢立刻愿意让闻淑将她们当坐骑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赢不了的。 动起来才能直观地感受到实力差距过于巨大,闻淑操控沈明欢都很难取得胜利,身边还跟着她这个不擅战斗的蛇就更不可能赢了。 司若翎吸了口气,郑重开口:“明欢,吃掉我吧。” ? 这跟沈明欢预料的结局差太多,在她幻想里司若翎该迫不得已跟她一块死,现在司若翎却主动要求死在她前面,还这样温柔地喊着她的名字,这让沈明欢恍惚回到了过去,一时间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沈明矜不知道沈明欢的盘算,但她听到了司若翎的诉求:“阿姐!” 司若翎回过头看了眼沈明矜,强烈的愧疚占据了心头。 她安抚地冲着沈明矜笑了笑,深深地看了眼在灵源团里无法脱身的叶夕才重新去看沈明欢:“明欢,我没有太强的战斗能力,我的心脏对于拥有极致摧毁能力的你来说是一种拖累,所以吃掉我吧。” 司若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斗争,连赴死都只有坦然:“我死以后,你心脏融合我的能力也会跟着消失,少些抚慰能力,多点战斗能力,你说不定有战胜她的可能,而且我好歹是条圣灵蛇,没有你和明矜的天赋也不是普通妖怪能比的,还有……圣灵蛇在妖界可是很珍贵的补品,肯定会带给你更多力量的,这样你和小妹就都能活下去了。” 司若翎尽量将声音放得轻松,但再轻松的语气也改变不了话题核心绕着死亡。 沈明欢抿了抿唇:“阿姐,你会死的。” 她们两个人现在是同命,理论上谁死另一个都是要死的,但彻底融合成一个人就不一样了。 司若翎准备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融给沈明欢,独自迈向死亡,将更有战斗能力的沈明欢留下来,让沈明欢继续保护妹妹,独自享用活下去的权利。 沈明欢是想好要拽着司若翎一起死的,但司若翎将生路让给她选择独自赴死,她对精彩结局的渴求瞬间消失了。 她是个固执己见的自私鬼,一直以来都偏执地认为司若翎的爱情给了沈明矜,记恨司若翎和沈明矜差点听从沈书蕴安排抛弃她,这还是她难得在司若翎对话的过程中没有跟她争吵,清醒地感受到飘落向她的直白爱意。 愿意为她赴死,就是爱着的对吧? “我们家只死我一个的话,很划算不是吗?” “划算?”沈明欢硬邦邦地说:“你算账的能力大概不太好,我们都活着,凤璃一个人死才是划算。” “可是对于我来说,我一个人命能换你和小妹两条命就是很划算啊。”司若翎低垂下眼睛,扫视着苦苦挣扎的族群:“要是运气够好,拥雪族也能活下来一些妖吧。” 司若翎这些年跟沈明欢在经历无休止的争吵,她们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了,尤其还是这样直白宣泄心中情感的话。 沈明欢的疯病得到了缓解,她沉默地看着恢复速度越来越快的佛像。 司若翎的蛇身贴近沈明欢,最后一次以姐姐的口吻嘱托沈明欢:“我死以后要好好照顾小妹,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小妹喜欢那个叶夕,不会喜欢我,我也没有喜欢过小妹,她对于她来说就只是妹妹。” 她们的感情横着被挖断的骨头,司若翎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 没有热烈的回应,也不会给出解释。 将死之际才敢给出一点回应,沈明欢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她谁也怪不了。 是她亲手摧毁一切的。 姐姐的温柔,妹妹的乖巧都因为她的错误选择而消失,也算自作孽不可活吧。 沈明欢太沉默了,安静到回应司若翎的是沈明矜着急阻拦的声音。 司若翎最后看了眼沈明矜,此时的沈明矜跪在绿鹤背上掉眼泪,倪月楹正带着她靠过来。 第201页 她想阻拦她司若翎,所以不停地在说:“阿姐,不要!” 很久没有看到过沈明矜的眼泪了。 从挖骨事件发生以后沈明矜就学会了故作坚强,永远在拒绝帮助,永远在独自倔强,明明还那么小却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一个人,明明…… 不是怀念过去的时候了,她不能给司若翎拒绝她的机会。 这条路她必须走。 没办法再继续等下去了,越早结束这一切,死的人才能越少。 独自赴死将生的权力留给两个妹妹是身为姐姐的觉悟,在拥雪族存亡的关键时候献祭让首领拥有更多的战力保护族民是身为顾问的本分。 司若翎见沈明欢迟迟不动,沈明矜即将到来,她抱歉地冲着闻淑笑了笑,将闻淑放到了沈明欢背上,晃了晃蛇身。 耀眼的金光覆盖住了每一片鳞片,独属于圣灵蛇的光芒温和细密,散发着类似灵药的气息。 司若翎将蛇脑袋靠近沈明欢:“再见。” 她用额心贴住沈明欢的额心,享受了一个呼吸的平静,撞了一下沈明欢,属于圣灵蛇的力量撑开了麻木的沈明欢蛇口,猛地朝里钻进去。 蛇身以极快速度没入了沈明欢的身体,跟沈明欢融为了一体,沈明欢蛇身短暂覆盖了一瞬的金光,温暖的金光很快消失,暗红色包裹住了蛇身,一股充满杀戮的血腥味从沈明欢身上散开,随之到来的还有一股紧逼人心脏的压迫感。 沈明欢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但司若翎用生命替她换取的力量已经出现了。 强大温暖独属于圣灵蛇献祭的效果,可沈明欢的心只能感受到一片空荡和寒意。 为什么最后的离别语要说再见呢? 这样她会忍不住真的期待再次见面,也就是……期待自己的死亡。 沈明欢尾巴裹住了绿鹤,将绿鹤强行推回了灵源附近。 蛇尾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动作轻柔地拍了拍沈明矜的脑袋。 沈明矜的眼泪并没有停下来,沈明欢的蛇脸上难得有了无措,她卷走了沈明矜的眼泪,自欺欺人似的觉得自己已经哄好了妹妹,然后将蛇尾伸向了沈明矜的怀抱。 一根如同白玉的骨头掉了下来,白骨上缠着根根金线,极强的抚慰能力从里面溢了出来,让沈明矜的眼泪瞬间停止,错愕地看向了沈明欢。 沈明欢偷偷松了口气,没有给出回应就再次撞向了佛像碎石叠起来的光壁垒,她舍弃了全部抢来的力量,调转起骨血里印着的摧毁力量,她有信心破坏那道光壁,甚至是送凤璃去死。 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是拥雪族的首领,而是回到了原本就只属于嗜灵蛇族的位置——拥雪族的杀戮武器。 杀掉她和被她杀,凤璃总得选一个…… 第106章 不哭 沈明矜捧着属于自己的骨头, 眼睛和鼻子都酸涩得厉害。 她的阿姐死了,而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再过不久还会见证亲姐姐的死亡。 沈明矜是个向往和平, 并且相信总局管理的温顺妖怪, 从她为了逃避发情期强行封印全部力量, 连修炼都停滞就可以看出来她是有点天真的,也没有那么在意力量。 可以说要不是叶夕出现在她生命,封印解不解开对于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能够一人结束两族混乱的倪月楹最后会守护不住和平, 强大能结束内乱的沈明欢会连抗衡敌人的力量都没有,更没有想过司若翎会选择献祭的方式生命, 只为了给她们换取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此刻的沈明矜无比痛恨自己没有力量加入这样的战局,没有力量守护她在意的人。 拥有抚慰能力的骨头又有什么用呢? 安抚结束不了混乱,甚至在需要战斗力量的时刻是种拖累。 如同白玉的骨头像是读懂了沈明矜的心声一样, 忽然冒出耀眼夺目的金光,随着金光出现白骨上缠着的根根金线居然开始变宽变长,最后连在一起, 白骨变成了金骨, 散发出一股极其温暖的气息。 细腻柔和还有着暖意缠绕的气息惊动了叶覃和倪月楹, 两人转过视线就看到了沈明矜掌心越来越亮的骨头。 金骨发现了两道不同的视线在看它,突然在沈明矜掌心蹦了两下。 它蹦到了沈明矜的右臂,那里是它诞生的地方。 金骨贴住沈明矜的右臂,努力往更深的地方钻动,奈何沈明矜的右臂一点伤口都没有,它根本找不到位置进去。 倪月楹对生命的敏锐让她察觉到了这块骨头上跟沈明矜相连的生命气息:“明矜, 这块骨头是你的?” 沈明矜点了点头,视线没敢从沈明欢的方向移开,生怕眨眼之间她最后一个血缘至亲也会死去。 深切的无力感不止沈明矜能感受到, 叶覃和倪月楹也是感同身受。 倪月楹是被妖毒限制了行动,叶覃是真的束手无策。 花豹最出色的是速度,最合适叶覃的攻击手段是迅速冲击,但她没有飞翔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在这个高度战斗,可以说顺着树藤跑上来的那一刻,她就完全丧失了攻击能力,凤璃可不会傻傻地站在树藤上等着叶覃冲向她。 同样是传承家族,巫医可没办法像巫灵一样战斗。 叶覃和沈明矜现在才是真正的感同身受,抚慰能力其实也是医师必须掌握的一种手段,还是面临躁动妖怪和妖毒侵袭的重要手段,但现在治妖的能力又有什么用呢? 感受到两人情绪的低落,倪月楹也想不到办法缓解。 她盯着那个坚持贴近沈明矜手臂的金骨,感受到金骨散发出来的亲和气息,她指了指金骨:“明矜,它好像想回到你的身体。” 沈明矜垂下视线,终于留意到了试图挤破她皮肉的金骨。 她空不出太多心神分给这块离开她近千年的骨头,但她盯着这块骨头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它们似乎在欢迎这块金骨。 沈明矜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还是叶覃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我给你把骨头装回去吧。” “谢谢。”沈明矜慢慢张开口,发出的声音又哑又干。 她没有太多心力,只将骨头和手臂都伸向了叶覃,视线重新回到了沈明欢和凤璃的战斗。 沈明欢是抱着必死决心在战斗,根本就不考虑自身的损伤。 她用得到增幅的妖身强行打断了凤璃复原佛像,重新生长回去的蛇鳞比刚刚更加锋利,蹭过佛像身体都能划开细纹,凤璃脸色阴沉得可怕,她终于遭受了过于狂妄的反噬,毁灭计划被预料之外的对手叫停。 一直以来她认真对待的敌人只有倪月楹,计算里也只有倪月楹的反扑,她没想到闻淑反水搏命,更没想到自私自利的妖会为了别人献祭自己,司若翎的做法超出了她对妖怪的固有印象,这让她变得疯狂。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不接受妖怪也有牺牲者。 只有所有妖怪都是罪恶阴邪的才能凸显她的伟大,证明她取代倪月楹的必要性。 凤璃没有再拖下去,她的身体没入了佛像,不过一个呼吸佛像就重新复原,只不过原本的佛像变了个颜色。 浓郁厚重的墨黑包裹住佛像,浅褐色的纹路横在佛像身体上,看起来庄重肃穆的佛像气息有了变化,它低眸凝望着所有人,将悲痛和苦难都尽收眼底,眼底似有悲悯,刻得更深的却是摧毁一切的残忍。 它抬了抬手,一股气流爆发开,震得沈明欢的身体歪斜了方向。 沈明欢立刻重新调整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佛像身边,长蛇庞大的身躯缠住了佛像,暗红色的血光在她身体浮动,锋利的蛇鳞勒紧佛像,强大的束缚能力逼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细缝,但有了凤璃力量加持的佛像愈合能力得到了夸张的增幅,裂口没出现多久就重新愈合。 沈明欢的身体开始朝外渗血,渗出的血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开始一步步摧毁佛像。 腐蚀的力量。 她放弃全部抚慰能力以后便出现了。 这才是沈明欢的力量,完整属于嗜灵蛇族的极致摧毁力。 凤璃跟佛像融为了一体,佛像也有了生命力,它的身体随着被腐蚀开始出现暗红色的血液,远远地看去就像是一尊浴血的神佛。 沈明欢见这样有用,立刻放开力量,加快腐蚀佛像和凤璃的速度。 闻淑也立刻将力量全部朝着沈明欢推进,进一步增加沈明欢的力量。 她的情况不太好,巫灵的传承再强大也是要循序渐进慢慢积攒的,一次性赐予的力量太多,乌黑的长发现在几乎全白了,随意散开沾染了不少氪命过度从唇角渗出的鲜血,细密的皱纹越浮越多,宣告着闻淑支撑不了太久。 第202页 在沈明欢和闻淑的合力下,腐蚀的血液很快就蔓延到了佛像全身,佛像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亡。 凤璃的虚影出现在了佛像额心,她没有因为疼痛而出现慌乱的情绪,操控着佛像缓慢张口:“你们准备好迎接绝望了吗?” 她没有甩开沈明欢,连挣扎都没有,这让闻淑她们不约而同陷入了迷茫。 谁都不知道凤璃面对身体消融,怎么还这样有底气。 凤璃的视线还是转向了倪月楹,她没有太在意倪月楹边上进行换骨手术的两人,只直勾勾地看着没有彻底陷入狼狈,落到破败可怜处境的倪月楹:“母亲大人,您的亲女算计了我这么多次,那她有没有算清楚我到底有多少妖毒可以用啊?” 佛像的身体再次有了变化,一股股黑雾从它身体里弥漫出来。 黑雾以极快的速度凝实,竟是化作了一根根类似长枪的黑色骨刺。 黑骨刺从内朝外刺穿了佛像的身体,一同被刺穿的还有沈明欢的蛇身。 鲜红的血液和暗红色液体同时溅开,以佛像为中心朝着下方坠落了一场血雨,而更多的血液则是朝着倪月楹她们冲了过来。 倪月楹双手朝前一拍,密密麻麻的树藤腾空而起,化作最好的屏障挡住了血浪的攻击。 沾上血水的树藤瞬间被腐蚀,倪月楹只能一次次朝着树藤注入更多的力量。 她一边阻拦血水靠近叶夕和她们,一边留意着血水的不同之处。 下方一声声嚎叫让倪月楹感到心惊,她朝着下方匆匆瞥了眼,血雨打湿的妖怪比刚刚更为疯狂了,身体还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烂,那血水里混合进去了妖毒和沈明欢的力量。 凤璃以她自己血液作为药剂,试图快速污染全部妖怪。 她融合进佛像身体不是为了复原佛像,而是为了快速创生更多混合着妖毒的血液。 这也就是说凤璃一直在拿她自己当作实验妖毒的容器。 虽然妖毒不会对人类有影响,但这样的行为在倪月楹看来还是太疯狂,而且凤璃居然借力打力,利用沈明欢的力量快速削弱妖族的实力。 沈明欢气红了眼。 她的蛇瞳喷出两道灵光,暂时遮住了凤璃的视觉。 等着灵光消失,佛像上已经没了沈明欢的踪影,只剩下一张完整的蛇皮。 凤璃懒得寻找那用辅助能力藏匿起来的蛇,她将深埋在血肉里的黑骨刺一根根抽出,每抽出一根都会有更凶猛的毒血溅射,平等地侵蚀每个妖怪,加快她们失控的速度 。 沈明欢再次出现是在佛像头顶,她口中喷出的熊熊烈火,想要将凤璃摧毁。 凤璃操控着佛像抬了抬手,一根黑骨刺刺穿了蛇嘴。 没有喷完的火焰被强行逼了回去,在沈明欢身体里发生了小范围的爆炸,坐在她背上的闻淑都被余震害得差点松开了金绳。 沈明欢脑袋歪了歪,源源不断的血液从紧闭的口中冒出,她怨毒的目光死死抓住凤璃,可凤璃完全不在意这样的眼神,她显得有些雀跃:“放心,我不会就这样杀掉你的,你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要是死得太轻易未免太对不起我,我要等着你身体里的毒素彻底蔓延,看着你替我杀掉你的妹妹。 ” “做梦。”闻淑轻咳两声,紧抓住金绳。 金光顺着掌心涌出,镇压着沈明欢身体的妖毒。 凤璃从佛像头顶钻了出来,现在沈明欢的身体不能动,她轻易就飘上了蛇背。 她抓住了那如同风中残烛的闻淑,微微发红的眼睛透着悲痛:“闻淑,我这样看重你,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作对呢?如果不是我,你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到叶荷,你有什么资格背叛我?” 闻淑气势不弱,但力量确实不够了。 她躲不开凤璃朝着她伸过来的手,干脆不偏不倚地直视凤璃的眼睛:“如果不是你,千年前的那场混战就不会发生,如果没有那场战乱叶慕莉就不会死,沈书蕴也不会想害叶家,姑姑就不会死。” “你是说我才是凶手吗?”凤璃踩住了闻淑的手,硬生生压着闻淑松开了金绳,低垂着眼睑死死盯住闻淑:“看来你这个巫灵不够了解妖族的贪婪啊,就算没有我,妖族迟早也会打破和平,将一切都推进地狱的,错的是倪月楹不是我,她要是不把力量分出去造福妖族,牢牢掌控全部力量不是能随便镇压混乱吗?那些事也不会发生啊,说到底是她这个地母不合格,她才是凶手。” 闻淑不太想理这种疯了心的人,她并不畏惧死亡,隐约还有些期待。 凤璃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她一边操控着佛像,一边嘲讽着闻淑:“我就算让你继续压制沈明欢身体里的妖毒,你也掌控不了沈明欢身体里的毒素蔓延,她刚刚离我那么近,每寸皮肤都吸收到了最充足的妖毒,就算你是巫灵,也注定谁也救不了。” “我是输了,但你也不会赢。” 闻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凤璃进一步的反应。 凤璃淬毒的目光流转,猛地朝着闻淑心口踹了一脚。 肋骨碎裂的让闻淑吐出一大口血,沈明欢蛇身突然开始晃动,凤璃一时没站稳,踩着闻淑的脚松了开,沈明欢趁机将闻淑甩飞了出去,尽力操控树藤的倪月楹连忙伸出一根绿藤缠住了闻淑,将闻淑的身体拽到了绿鹤上。 叶覃此刻已经给沈明矜换好了骨头,见到重伤的闻淑忙出手给她治疗,手刚刚碰到闻淑就被叫了停:“别救我。” 闻淑紧紧握住叶覃的手臂,郑重其事地说:“我活够了。” 叶覃当然明白闻淑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想看着闻淑就这样死去。 她努力收回泪水,指了指凤璃的方向:“战斗还没结束呢,你要就这样离开吗?” “不。”闻淑重新打起了精神,她睁了睁疲累的眼睛,挣扎着要坐起来:“我还不能死,我还要替姑姑保护……” 闻淑的声音停住了,胸口的闷痛让她根本坐不起来。 她重新摔了回去,整个人瘫在绿鹤上:“叶覃,那个老怪物真难杀啊,也就是我生命力强,要是你去的话,肯定早就被打死了。” 闻淑语气平常地跟叶覃说着话,找回了她们这么多年相处的节奏,像以前很多次一样挖苦着叶覃。 叶覃没有像以前那样去打闻淑,只沉默地看着闻淑。 闻淑望着叶覃红起来的眼睛,看着她眼中盈满的泪珠:“叶覃,你哭什么,死亡对于我来说可是最好的结局,就是可惜了我现在好像还不能死,你这个只有脾气,没有实力的小妹妹实在是太让人不放心了,怪不得姑姑放心不下你,我也挺放心不下你的,我……” 闻淑嘴巴碎碎念着,眼中却没什么留念。 她求生意识还是不强,毕竟最在意的人已经消失了。 要不是叶覃处境很危险,她早就放弃生命了。 闻淑余光忽然瞥见了缕缕金光,她顺着金光望了过去,绿鹤边角是一个刚刚换回自己骨头,闪闪发光的沈明矜,闻淑往沈明矜的方向爬了爬:“叶覃,她是什么情况?” 叶覃也不知道沈明矜的具体情况,她只是按照正常流程把沈明矜的骨头按了回去。 这一过程不算太艰难,补进沈明矜身体的那截骨头没有金纹,很容易发现那段骨头不属于沈明矜,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截骨头虽然跟沈明矜身体相连了,但跟其他骨头并没有融合,很轻易就被挪了出来。 接骨就更简单了,那根金骨见叶覃给它清理出来了位置,没等叶覃动手就钻了进去。 钻进去的瞬间就跟沈明矜的骨头接合到了一起,身体还瞬间变成了透明的状态。 她眼睁睁看着沈明矜融进去的那根金骨,带动了沈明矜其他骨头上的金纹,让那些金纹快速扩散,最后是整块骨头都变成金色。 金骨越来越多,沈明矜也完全被金光包裹了起来。 沈明矜的身体像是蕴含着某种力量,过去因为骨头残缺了一块没有办法发挥,现在骨头回到身体,力量也跟着要觉醒了。 闻淑见叶覃也很迷茫,她将目光投向了倪月楹:“倪月楹,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吧?是我想得那样吗?” 倪月楹应付凤璃和佛像已经很吃力了,还是应了闻淑一句:“可能是。” 闻淑神情一下轻松了不少,她握住了沈明矜的手。 她看着沈明矜因吸收力量而昏迷的样子,含着泪笑出了声:“我好像可以死了。” 闻淑没有犹豫太久,她运转最后的生命力,将最后的赐福全部塞给了沈明矜。 第203页 她身体以一种极为恐怕的速度衰败下去,皮肤瞬间变得苍老如同树皮,纤长的身体也快速干瘪下去,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叶覃甚至没来得及阻拦。 叶覃将停止赐福的闻淑抱进了怀中,看着她干瘪瘦弱的身体,眼泪不受控制地越积越多:“闻淑。” “不要哭,要祝福我。”闻淑不满地看着叶覃,用尽全身力气说:“我终于能去找姑姑了。” 叶覃也很想祝福闻淑,可她真的说不出来,眼泪还是越涌越凶。 闻淑有点苦恼地皱眉:“姑姑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闻淑嘴上抱怨着,还是学着叶荷的样子,慢慢朝着叶覃伸出了手:“叶覃,原谅我,我不能看到你平安的那一刻了,但……这个孩子肯定能护住你的……” 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叶覃的眼泪倒是在眼前越来越大颗,看起来很可怜。 闻淑看过很多次叶荷哄叶覃,也想学着叶荷那样替可怜的侄女擦擦眼泪,只是她的指尖还没来得及触碰到眼泪就垂落了下去,意识也彻底涣散了…… 第107章 曙光 闻淑果然将最后的赐福赋予了沈明矜, 独自迈向了叶荷走过的路,不是她看到了希望。 别人不知道,但她是知道的。 因为她也拥有半块金骨, 就位于靠近心脏的位置, 那是巫灵天命的象征。 金骨在传说中是神灵才会拥有的圣骨, 而上次拥有完整金骨的人是倪月楹。 叶覃不知道闻淑为什么会突然将全部希望转向沈明矜,但倪月楹是清楚的。 因为被妖毒占据身体,倪月楹早就失去了金骨, 可她很了解金骨。 完整金骨出现在沈明矜身上,意味着沈明矜也会拥有天地赐予的力量, 力量可能会跟她不太一样,但毫无疑问沈明矜拥有完整的天命,是早早被选中的人, 只是因为骨头残缺才没有机会吸收赐予的力量,现在残缺被补全她的天命和力量也就完整了。 这就是闻淑安心离去的原因,闻淑不觉得完整的天命斗不过试图窃取天命的人。 耀眼金光还是吸引住了凤璃的目光, 傲慢狂妄如凤璃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知道金骨来历的自然不会只有背负天命的人, 凤璃这个觊觎天命几千年的人也很清楚金骨出现的意义。 凤璃没有再管那被佛骨刺戳穿, 挂在骨刺上的沈明欢,她重新从佛像里飘了出来,朝着佛像拍了一道残念,让佛像继续将血水当作武器四散,本体往倪月楹她们飞了过来。 绿鹤抵抗溅射的血水就已经很吃力,现在她们还失去了闻淑的力量, 根本无法对抗凤璃。 凤璃很轻易地就飘到了绿鹤身边,她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看着沈明矜完全被金光包裹的身体, 看着皮肉层下熠熠生辉的金骨,眼底被怨毒占据:“凭什么?” 她朝着沈明矜伸出手,想要将沈明矜身体四周的金光全部驱散。 叶覃挡在了还昏迷着的沈明矜跟前,她知道她没有力量,但也不会在守护家人的时候犹豫:“凤璃,你要做什么?” 凤璃根本听不到叶覃的声音,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沈明矜。 那样夺目耀眼的金光,那样温和柔软的生命力…… “凭什么!” 她的喉咙隐约能感受到刺痛,干涩苦闷占据了心头,对于命运强烈的不满胜过了所有:“究竟凭什么!倪月楹,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自私残忍的妖族也能被天地赐福!凭什么我没有!” 倪月楹无法回答凤璃,她也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她知道凤璃破防了。 接下来凤璃很有可能会因为受刺激做出什么极端的事,她压着负面情绪不让妖毒操控意志,沉默地留意着沈明矜和叶覃,防备着凤璃突然下死手。 凤璃完全失去了理智,她抓着头发不甘地念叨着:“为什么妖都有?为什么你们都有?为什么?” 凤璃发惊叫一声忽然暴起,用力将叶覃甩飞了出去,朝着沈明矜扑近:“既然你们不给我,那我就自己拿!” 她不再自诩正义的一方,明晃晃地将心思摆了出来,势必要用最快的速度将倪月楹她们摧毁。 挡着她靠近沈明矜,实力还最弱小的叶覃自然而然成了她最先下手的对象。 “阿覃!” 倪月楹的身体完全被妖毒拖垮了,她一直留意着凤璃的动作,反应也跟不上。 抛出的树藤根本追不上叶覃,只能眼睁睁看着叶覃朝下坠去。 随着分出心神操控两股力量冲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她身体的力量还彻底失去了平衡,拦在前方的树藤壁都没办法维持了,瞬间被含着妖毒和腐蚀能力的血水浇湿,她身体里游走的妖毒更加活跃了,皮肤也因被侵蚀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倪月楹顾不上喊疼,操控着绿鹤奔向叶覃的方向。 凤璃又怎么可能如她所愿,伸向沈明矜的手突然换了方向朝她抓来:“倪月楹,你已经不堪大用了,不如把身份让给我!” 倪月楹被抓住了头发,后膝窝被踹了一脚,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后背的衣服和皮肤瞬间被划开,剧烈的疼痛快速弥漫开,倪月楹调整着呼吸正准备用最后的力量反扑,眼前忽然有一道金光划过,径直朝着下方飞去,倪月楹有所感地抬起头,包裹着叶夕的灵源和叶夕一起消失了。 叶夕吸收灵源力量完毕了。 倪月楹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的瞬间,背脊骨被敲断了一截。 疼痛压得她没办法再挺直着后背,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倾倒,摔在了绿鹤背上。 眼看着骨头就要被挖出来了,凤璃的身体突然被飞了出去。 倪月楹迷茫地回过头,只看到抱着叶覃的叶夕。 叶夕整个人沐浴在淡金色的光芒中,没有生长出翅膀但有了很不错的飞翔能力。 她不仅将差点摔死的叶覃救了回来,还悄无声息地瞬身到了凤璃身后,一脚踹飞凤璃救下了倪月楹,但她现在一点好心情都没有。 倪月楹和叶覃看到她有了力量,却都狠狠地松了口气:“小夕。” “倪局长,辛苦了。” 叶夕将叶覃放到绿鹤背上,右掌贴住了倪月楹的背脊,浓郁的绿光从掌心渗出,倪月楹后背的伤口很快就复原了,不过随着倪月楹的伤势愈合,叶夕身上缠绕的金光也慢慢淡去,倪月楹紧张地抓了叶夕的手:“小夕,不要把力量浪费到我身上。” 叶夕摇了摇头:“倪局长,我成为不了万灵树,那些金光不属于我。” 倪月楹没太明白叶夕的意思,叶夕便运转力量让身体如同沈明矜一样变得透明。 她浑身骨头都好似晶莹的白玉,唯独见不到一点金骨。 这跟倪月楹被妖毒入侵,暗色遮盖住了金骨全部光辉不一样,叶夕是真的一点金骨都没有,她是继承了倪月楹大半的力量,但也只继承了力量。 说实话这有点超出倪月楹的预计,她以为继承她大半力量和生命之源的叶夕会成为万灵树,彻底取代她的,没想到叶夕拿到的只有力量,连一点天命都没继承到。 叶夕自己却没有很意外,从闻淑那里大概了解到天命,明白天命的意义她就不觉得自己会被选择。 她成为不了真正的万灵树,永远都只能是棵仿造品。 因为她没办法像倪月楹那样将自己作为燃料,拥有一个照亮所有人的梦想。 假太阳可没那么多余晖。 完整的天命只会出现在愿意温柔和善对待每个生灵的生命身上,比如当初带着美好祈愿降生的倪月楹,比如…… 叶夕视线转向了昏迷的沈明矜。 沈明矜昏睡的容颜并不安宁,太多条生命逝去让她连昏睡都是痛苦的。 紧蹙的眉心,泛红的眼尾,全是因生命逝去而产生的悲叹。 凤璃的问题实在是太愚蠢了,既然她清楚倪月楹是应命而生,就该明白天地赐福是有标准的。 而且……不止赐福有标准。 叶夕忽然想到了她以前没考虑到的层面,天地会赐予生命力量,证明它有着固定的运转秩序,而这个世界是有运转秩序的,而任何生命都是无法搅乱这个固定秩序的,因为世界会自我修正。 凤璃这样极端的捉妖师现在几乎没有了,但在凤璃她们那个时代,如她母亲那样向往和平的术士才是另类。 凤璃会感慨倪月楹没有早点出现,这意味着她全家被杀和倪月楹诞生的时间相隔不远,而在这样短的一个时间里凤璃不仅向那个大妖复了仇,甚至将那个大妖所在的族群都屠得差不多了。 要知道那时候的凤璃还很年轻,她都能在仇恨催化下继承家传手段,磨炼出这样可怕的力量,那其余的捉妖师的家传手段难道会全部弱于她很多吗? 第204页 叶夕觉得那是不太可能的,不然其他捉妖家族早就被凤璃家吞并了。 想想就知道凤璃那样的捉妖家族数量多,意味着那时候绝大部分妖都没有存活的能力。 再加上妖族一直都是越强的繁育越难,短期之内还看不出严重问题,但时间一长妖族很有可能会彻底灭绝。 对于天地秩序来说这个世界,每个有生命的个体都是她们的孩子,所以它们不会看着妖族彻底消失,于是她们创造了倪月楹,在人族还不想把妖族灭绝,妖族还没有完全落入劣势的时候,创造一个有能力让两族和平相处的半妖,这是世界的第一次自我修正。 赋予沈明矜力量是第二次。 常年稳定和睦的生活让人和妖都放松了修炼,给足了凤璃下手的机会,两族当时最强大的力量全部毁于同一场战斗,活下来的妖身体都留存了不同程度的暗毒,就连倪月楹都被妖毒侵蚀了,它们急需一份力量重新稳定局面。 因为妖毒的存在,拥有力量的人族说不定会杀死所有疑似有妖毒痕迹的妖怪,所以这股力量只能给完全偏向妖族的纯血妖怪。 妖族大都过着群居生活,力量出现在过于弱小的族群容易被掠夺,大族妖怪又大都凶残无比,能选择的对象并不多。 沈明矜出生于天生好战的嗜灵蛇族,没有被妖毒侵蚀也没有极端性格,家世背景和性格都很合适,被选中也是情理之中的,这才是自带极致摧毁属性的嗜灵蛇族,能够后期觉醒抚慰能力的原因。 要知道妖族天赋至关重要,无论是属性还是辅助能力都是出生就有,后面觉醒也都在幼年期,不会等到十二岁。 沈明矜那根本不是什么抚慰骨,而是天地赐福的圣骨。 只要她们当时再多等几天,等沈明矜骨头长好就能发现问题了,但沈明欢太急了。 沈明欢急匆匆挖走了沈明矜最先开始拥有力量的右臂骨,彻底斩断了沈明矜容纳完整力量的可能,按理说世界会再次进行修正的,但拥有力量的倪月楹勉强压制了妖毒,沈明矜的骨头还有找回去的可能。 等同于这个世界已经有两份超标力量了,再多很有可能会造成混乱,也就迟迟没有第三份落下。 别人可能很难算清楚这一点,但同时掌握沈明矜和倪月楹的叶夕很清楚,沈明矜被发现有抚慰能力的十二岁,正好是妖族陷入内乱,人族断了传承,倪月楹因妖毒无法露面,即将走向毁灭的时期。 她的推测有理有据,时间也都对得上。 所以只有沈明矜和倪月楹都死亡以后,世界再次陷入某种毁灭当中才可能有第三份完整天命降落。 凤璃注定不会有,叶夕也不会有,而且叶夕吸收这么多万灵树灵源,应该也只有倪月楹巅峰期的一半力量,不过这些力量对付凤璃也够了,也不会弱沈明矜太多。 毕竟倪月楹的天命是在混乱年代强行稳定两族,让在当时都极为擅长厮杀的两族和睦相处,沈明矜的天命是让没有被撕毁框架,被迫陷入混乱的两族重新稳定,倪月楹的天命比沈明矜要难得多,得到的力量肯定也更多。 最多……沈明矜会多个清理妖毒的能力。 叶夕思绪定了定,快速朝着凤璃扑了过去:“凤璃,你准备好感受绝望了吗?” 她将凤璃说过的话还了回去,一并还回去的还有更加迅猛的攻击。 漫天的树藤飞扬,交织汇聚成一道道藤网,不断压缩着凤璃活动空间。 终于树藤挤压没了凤璃最后一点逃离空间,缠住了她的身体。 树藤生长出的尖刺快速扎破了凤璃的皮肤,深深地刺进凤璃的血肉里,彻底封住了凤璃的行动。 叶夕挥了挥拳头,朝着凤璃的右脸就打了过去。 凤璃避无可避地迎上了叶夕的拳头,她右脸被重重打了一拳,软肉深陷下去,牙齿都飞出去两颗。 她阴戾的目光一闪而过,晃了晃脑袋,脸恢复了原样:“太轻了,我打沈明矜的时候可没这么轻!” “你真是……”叶夕当然不会客气,她一拳一拳捶在了凤璃脸上,手背渐渐树化,尖锐的断刺出现,狠狠地剐蹭着凤璃的脸,势必要将沈明矜吃过的亏都还回去。 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打凤璃,凤璃脸部的伤痛再重,她也会在下一个瞬间复原。 叶夕没有停下来,她砸凤璃更用力了。 每一下都势必要让凤璃面目全非,可是……伤口又愈合了。 叶夕从小就有股蛮力,经过万灵树的增幅,力气是越来越大,可她的拳头砸在凤璃身上似乎不痛不痒,尖刺钩破的脸也会很快恢复。 要不是拳头落下的实感,她甚至会觉得眼前的凤璃是个假人。 还有一点也很奇怪,无论她怎么挥拳,凤璃都没有躲避。 叶夕实力是起来了,但她也看过了凤璃花样百出的手段,凤璃不该这么老老实实被她打的。 雨滴渐渐打湿了皮肤,身体一点异动让她清楚地感知到,叶夕好像知道了凤璃的盘算。 凤璃残留在佛像的虚影仍旧在操控佛像,还在不停地让含毒带腐的血水溅落。 因为有树藤遮挡,能够飞到叶夕这里的不多,但还是有一点能触碰到叶夕。 凤璃想要叶夕也被妖毒侵蚀。 她现在也是半妖,确实也会被妖毒影响到身体,但她又不是一个傻子。 叶夕除了是万灵树仿品,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妖骨医师。 她没办法在别人移动的时候,精准地掌握到妖毒的位置,难道还掌握不了自己的吗? 实验妖毒是可以抽离的啊。 叶夕手掌贴住了异动的部位,指甲挑破皮肤,一根黑线轻易就被扯了出来。 凤璃终于没有那么从容了,她瞪圆了眼睛:“你!” 叶夕又给了凤璃几巴掌,扇得她鼻青脸肿:“我什么!没见过一边打架,一边治疗的吗?” 凤璃吐了口血沫:“你打不死我的。” 叶夕当然不相信,她更加用力地挥动拳头,刚开始还好只是打不死,渐渐地连伤口都落不下了。 凤璃的身体好像是棉花娃娃,一拳锤下去会被卸掉力量。 太奇怪了。 叶夕视线转了转,突然看到了佛像残留的虚影。 该不会虚实交替了吧? 叶夕立刻放弃了眼前的凤璃,朝着佛像冲了过去。 凤璃脸色终于变了,她身后飞出两张黑符,浓郁的尸气从黑符里冒出来,密密麻麻的黑影扑向了叶夕。 叶夕操控着树藤护到了跟前,一道道黑影都被拦了下来,但一股多种腐肉混合的气味还是顺着树藤缝隙穿透过来,过于难闻的气味让叶夕有短暂的眩晕。 凤璃趁机摆脱了树藤网,先一步朝着佛像飞了出去。 叶夕用树藤围困住了黑符,紧追不舍地跟上凤璃。 眼看着她就要追到凤璃了,那被骨刺还挂在佛像边的沈明欢忽然动了。 沈明欢长而宽的蛇身不再盘踞空中,而是借着骨刺的支撑整个身体笔直垂落下去,她紧紧贴住了佛像,不断延长的身体几乎要够到佛像底部。 叶夕有种不好的预感,比她更不安的是凤璃。 凤璃抬了抬手,忙折断了骨刺,准备把沈明欢甩飞出去。 沈明欢才不给她这个机会,她贴住佛像的瞬间整个蛇身就开始开裂,一寸寸皮肤以极快的速度裂开,鲜血洒落在了佛像身体上。 这次不是腐蚀,而是爆炸。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血雾飘扬,灼热的气浪裹挟碎肉从身边擦过,叶夕身体被震得飞出去两步,凤璃则是整个人匍匐在了空中,她的身体开始渗血,皮肉一层层外翻,露出森森白骨,要不是脚下符纸支撑,她此刻已经摔下去了。 凤璃大口大口吐着血,无法平稳的气息让她感到焦灼。 叶夕稳住身体,没有犹豫立刻蹿进了气浪里,她此刻连凤璃都顾不上了。 她刚刚蹿进去就看到了破碎不堪,就剩几块还在挣扎着重聚的石头。 叶夕干脆地拍碎了石头,听到外面的凤璃传来一声痛呼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叶夕一边拍石块,一边搜寻着生命的气息,忽然一颗蛇头朝着她撞了过来。 她靠过去用灵力缩小了蛇头,将蛇头捧到了怀里,再低头去观察那颗头。 果然是沈明欢。 沈明欢的身体已经全部炸毁了,仅剩的一颗脑袋是还有生命气息,但无论如何都活不了了。 叶夕心口堵了一口闷气,说话的时候连嘴唇都没控制住抖颤:“沈明欢,你在做什么!我们已经要赢了!你没必要牺牲自己!” 第205页 她可以打赢凤璃的。 就算叶夕不行,沈明矜和她联手也能解决,胜利的曙光已经照了下来,但沈明欢在获胜的前夕选择了死亡。 沈明欢和叶夕没多熟,说话向来没多客气,她直奔问题的关键:“叶夕,那块骨头不仅有抚慰能力对吗?” 沈明欢不太了解天命,但她不是个瞎子。 闪动的金光和金骨她都看到了,那根本不是属于妖怪的力量,她知道她大概掠夺了什么超出她想象的力量。 她向来不是会低头认错,承认自己不足的妖,还非常傲慢蛮横不讲理。 一直以来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认定的事情不论对错,绝对不会做出改变,但她这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沈明欢不需要叶夕回答她,她只需要再说几句话:“如果……我不拿走那块骨头,小妹是不是就会有抗衡凤璃的力量?小妹是不是就不会受伤?阿姐是不是就不会死?” 沈明欢的蛇头颤抖着,断口和眼睛都在往下滴血,衣服被血水浸湿,叶夕也没敢松开。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明欢,她是没多喜欢沈明欢,但沈明欢真要死了,她又特别想阻止沈明欢的死亡。 沈明矜会难过的,一定会的。 叶夕带着沈明欢的脑袋往回飞:“沈明欢你撑住,奶奶说不定……说不定能救你。” 沈明欢闭上了眼睛,她并不期待被救:“我该死!你好歹让我死得有点价值!” 这是她给自己选好的结局。 她自己是无所谓了,但她身上还有司若翎的命。 只有算得上壮烈的死亡才不算辜负司若翎的期许,这样她才能告诉司若翎,她有好好保护她们的妹妹,虽然……如果没有她,沈明矜可能早就可以保护她们所有人了。 沈明欢不在意自己的命,但她很后悔让司若翎跌落进这样的结局。 生命气息越来越弱了。 叶夕强行输送着生命力给沈明欢,看着不想活了的沈明欢:“你不跟姐姐告别吗?” 听到叶夕说起沈明矜,沈明欢终于有了反应。 她重新睁开眼睛,断断续续的声音虚弱又无措:“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沈明欢!”沈明欢的声音刚刚落下,沈明矜已经到了眼跟前。 她在沈明欢自爆的瞬间就有所感地醒了过来,融合了金骨的身体拥有了飞翔的能力,能够动的瞬间就朝着这里赶了过来,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挽留。 沈明矜看着只剩下一颗破破烂烂蛇头的姐姐,刚刚张开口就已经泣不成声:“你……为,为什么……” 她该问问沈明欢的,为什么永远只顾自己,永远那么自私,想拿走她的骨头就拿,想还回来就还,就连想死……都不问问唯一的亲人。 明明说着在乎她和司若翎,到最后还是只听自己的。 沈明欢根本就没记住司若翎让她活,还故意装不知道沈明矜想她活! 其实沈明欢的眼睛被炸伤了,看沈明矜有点模糊,但她知道沈明矜在哭。 她喉咙里被塞了一团棉絮,发出的声音又低又闷:“小妹,对不起。” 沈明欢很想伸手摸摸沈明矜,可她已经没有手了。 她是很少反省自己的,但她要死了,眼前也开始出现走马灯了。 仔细回忆过去她好像是太差劲了点,不是一个温柔的好姐姐,亲妹和养姐关系更好,也不是一个好爱人,永远在嫉妒心上人对妹妹更好。 没有回应阿姐离别前透露的情意,最后的告别连妹妹脸都看不清,她这一生好像太失败了点。 “对不起。”可能是死亡意味着总结,她这种人都能重复歉意了,不过她心软的妹妹可别真接受了道歉,她自己都还在怨恨自己呢。 “小妹,不要原谅我,我是太可恨了。” 第108章 诅咒 蛇头的生命气息彻底消失, 沈明欢用爆炸留下了最后的绚烂。 沈明矜望着叶夕怀中没了呼吸的蛇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将蛇头抱进了怀中,她紧紧贴着蛇头也再感受不到一点活物的体温, 很难想象傲慢霸道的沈明欢死亡居然这么匆忙, 这么……轻易地就死了。 丢弃了族民, 抛弃了她。 沈明矜紧紧抱着蛇头,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滴落。 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在蛇头上,一点点洗刷着蛇头上的血污。 随着蛇头血污越来越少, 沈明矜的眼泪越涌越凶,她很清楚这颗头还融合了司若翎, 一颗没那么完整的头却是她两个姐姐仅剩的尸体。 叶夕忧心着沈明矜的情况,手掌贴住沈明矜的肩膀,想要替她分担一些情绪:“姐姐。” 听到叶夕的声音, 沈明矜才感觉没有那么冷。 她不是一无所有,她还有叶夕。 沈明矜想是这样想的,但自我安慰不是每次都能有用的, 她的眼泪没能成功停止。 沈明矜感觉到自己不合时宜的软弱, 用力咬住了唇瓣, 摇了摇头:“小夕,我没事,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随着金骨完整,赐福力量正式浮现,沈明矜也有了命运的指引。 她知道了身体变化的原因,情况也跟叶夕猜得差不多。 沈明矜的确是倪月楹被妖毒侵蚀, 两族再次走向毁灭被选中的稳定器,她的力量没有全盛期倪月楹那样强,也没有拥有什么特殊设定, 但她有着净化妖毒的能力。 没有吸收到完整金骨的低级净化具体表现就是抚慰,所以沈明矜当初才会被错认为拥有抚慰能力,造成后面一系列的悲剧。 这些年沈明矜都在逃避,她从来没有背负过身份赋予的责任,但现在只有她能背负了。 她不只是拥雪族的公主,还是背负天命的拯救者。 沈明矜没有松开蛇头,目光一点点变得坚韧:“小夕,我去解开妖毒,你去送那个人最后一程吧。” 那个人当然是凤璃。 凤璃将她自己的身体作为药剂,用最极端的方式将血水散开,虽然有折损她自己的力量,可也用最快的速度将妖毒散了开,里面还混合了沈明欢的腐蚀血液,情况就更加糟糕了。 妖毒入侵一个血肉模糊的身体,可比入侵一个无伤身体难很多。 腐蚀能力破开皮肤表层,实验妖毒再入侵蔓延速度可是十分惊人的,虽说沈卿厌和倪月楹一样快速做出了反应,但凤璃的药剂散开太频繁,她又要应对发狂的血水,又要阻拦血水降落实在是很艰难。 最要命的是现在还能战斗的妖怪几乎都有点实力,年长的妖怪居多。 这些妖怪里很多都经历过千年前那样混战,她们的身体里本就藏着暗毒,经过实验妖毒的刺激,暗毒被诱发出来,双重毒素交缠发狂速度变得更快,现在底下那些妖早就敌友不分了,就连各族首领都杀红了眼。 沈卿厌就拦不住血水的扩散了,她现在拦着几族首领都非常吃力了。 尤其是这些首领当中还有尹歇桐,她不忍心伤到尹歇桐,此刻已经受了不少伤。 战况早已变得十分焦灼,低目全是血红一片,到处都是残尸和破骨,迷失的妖怪满脸疯狂,没有迷失的人全是绝望,她们都急需一个拯救者…… “姐姐,小心一点。” 叶夕不安地叮嘱着沈明矜,目光停在沈明矜早已复原的脸上,心脏还是会隐隐作痛。 她不想再看到沈明矜受伤了,哪怕现在很少人能伤到沈明矜也还是不放心。 爱人的叮嘱能成为救心良药,沈明矜终于觉得她没那么孤单。 沈明矜一手托着蛇头,一手运转妖力:“小夕,你也小心。” 一股温和的气息从沈明矜身上散开,薄薄的云雾从她脚下散开,逐渐聚拢形成一朵朵月白色云朵,云朵托着沈明矜的身体,越扩越多,竟是快速占据了整片天空,紧接着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 下雨了。 叶夕将灵力聚拢到眼睛,她的目光穿透了云层,果然看到了雨水。 月白色云层坠落的雨滴看起来是银白色的,滴落到地上和皮肤会变成半透的月白,远远看着好似月光垂爱一样。 隔着云层叶夕都能感受到雨滴温和的气息,好似暖风吹拂而过。 躁动的妖群动作变得迟缓,戾气也在慢慢减弱。 这就是净化妖毒的力量,虽然迟了千年,但有就总比没有好。 叶夕抱着蛇头沉落下去,她的身体到了云层下,感受到妖毒弥漫的速度同时,将拥有净化能力的雨水分散,而叶夕在沈明矜到云层下后,再次出现在了凤璃身边,凤璃还保持着跪倒的姿态。 第206页 虚实交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她在沈明欢自爆的瞬间将真身换了出来,苟住了命但力量也消耗过半。 到了此时此刻凤璃才真有几分懊恼,可是更多的情绪是不甘:“你们到底凭什么,一个两个都被赐予了跟我作对的权利,弱小如你们就该一直弱下去啊,凭什么突然拥有战胜我的能力!” 凤璃的手掌朝后伸着,死死抓紧叶夕的裤腿:“我真该早早地杀了你!” 要是世上真有后悔药,凤璃肯定会买上两颗尝尝味。 叶夕品味到凤璃话中的懊悔,看着凤璃的眼神更冷:“你终于也感受到绝望了吗?” “绝望?”凤璃弯着腰发出两声狂笑,她重新爬了起来,话锋一转:“开什么玩笑,我还没有输呢!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自私自利的妖族会为人牺牲,沈明欢那种妖都能在最后坦然赴死,甚至用她的命重伤我,在我印象中她在妖族里都能算得上恶劣!” “你一直说妖族自私,可你做的那些事比妖更恶劣。” “胡说!”凤璃还在嘴硬,她阴沉着一双眼睛:“我只想杀妖,我只是要给人族更好的生活空间,我只是……” 叶夕懒得跟凤璃浪费口舌,她用拳头强行截断了凤璃的声音。 凤璃这种自诩正义的人,说教是没有用的,杀掉才能解决问题。 叶夕的拳头很重,身体转虚为实以后,凤璃可不敢硬接,她在即将被叶夕拳头打中的瞬间一个后跃,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叶夕的拳头。 凤璃找出来两张银符,用力拍在了腹部。 银符亮起焚烧,她身体上披了一层铠甲,淡蓝色的铠甲还冒着电弧,看起来十分危险。 凤璃抬抬手,两道雷朝着叶夕轰过来。 叶夕身后的方向还有叶覃和倪月楹,她可不敢避让,立刻催动着树藤汇聚,硬拦住了雷电。 不需要压制力量使用的叶夕有着用不完的力气,她在截断雷电的同时,操控着树藤快速生长,密密麻麻的树藤越长越粗,竟是在这高空堆起了一片森林,将凤璃围困在了最中心。 她可不会拖拖拉拉给凤璃回补力量的机会,将凤璃围住的瞬间立刻操控着树木挪动,将凤璃的活动空间越压越小。 凤璃视线在树木上转动,想要寻找最合适的突破口。 叶夕可不会给她突围的机会,她双手朝前一拍,最靠近凤璃的一圈树木树皮忽然开裂,一根根木尖刺从里面钻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凤璃的身体,凤璃的雷铠割断了大半木刺,可还是被短暂牵制住了身体。 树木会拦凤璃,可不会拦着叶夕。 叶夕趁着凤璃行动受限,一个冲刺靠近了凤璃,她的拳头早就□□燥的树皮裹了起来,隔绝了电流触碰到皮肤的可能,而树皮表面是密密麻麻的木刺,每一根都尖锐异常,猛地被砸向凤璃,瞬间刺破了凤璃的胸口的皮肉。 叶夕没有停下来,砸中凤璃的拳头更加用力,直接砸穿了凤璃的心脏。 穿过凤璃心脏的木刺上面沾着鲜红的碎肉,叶夕又带着木刺在凤璃心口转了几圈,确保凤璃的整颗心脏被碾碎。 积攒的痛苦和绝望都化作了嘶声低语:“去死吧。” 凤璃脚下的符纸被树藤搅碎,叶夕将手抽出的瞬间,又朝着凤璃侧脸重重砸了一下。 撕破凤璃脸皮的同时,将凤璃砸飞了下去。 凤璃的身体穿过云层,朝着下方坠落,叶夕紧跟着凤璃的身体飞了下去。 她冷冽的眼神盯着凤璃的心口,那里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这让叶夕感到心惊,她加快了速度,准备给凤璃再来上几圈,还没等她追到凤璃,先砸到了一个熟悉的妖怪,叶夕扶了妖怪一把:“游忻旋,别再杀了。” 游忻旋早就换了个造型,身后多了一对翠色翅膀,看起来多了些神性。 但……只是看起来。 游忻旋是个年轻半妖,体内没有暗毒,只中了一点实验妖毒,这么点实验妖毒沾上净化能力的瞬间就化解了,可她的疯从来不是因为妖毒,而是常年压抑和绝望的生存环境,她没有停下截杀同族的手,只匆匆回了叶夕一句:“叶夕,她们都不无辜。” 叶夕还在追凤璃,只能看着游忻旋再一次扑进妖群里,将那些跟她一样有着兔耳朵的妖怪斩杀。 她加快了速度,想要解决完凤璃,再来看看游忻旋的情况。 可身体越是往下落,遇到的妖怪和人就多。 下方的战场是拥挤的,不似最高空那样空荡,叶夕的身体很快就再次撞到了一只妖怪。 尹歇桐。 当年的尹歇桐因年幼没有出现在战场,她体内也没有暗毒,算是几个首领当中最早清醒过来的,但她情况好转以后,沈卿厌就开始不留手地攻击其他妖和人了。 沈卿厌的攻击范围很广,有总局的叛徒,有星垂族当年维护那个私生女的妖,还有疑似谋害过叶家人的妖…… 她想要趁着混乱,截杀干净仇人。 尹歇桐跟着拦怕沈卿厌生气,不拦又怕沈卿厌杀错了。 “叶副局长,你看……” 她想要问叶夕要个解决办法,叶夕不等尹歇桐说完话,身体就快速朝着凤璃追了过去。 开什么玩笑,她能有什么办法。 说实话叶夕也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更糟糕,妖毒可以净化,仇怨该怎么洗清。 这背负仇恨的可不止沈卿厌和游忻旋,此刻一眼看去很多清醒过来的妖怪都在趁机截杀自己的仇人,叶夕想到解决办法也不好拦,更何况她也没那么想拦,她的眼睛在告诉她无辜者太少。 浓郁的红雾和一道道闪烁的虚影都在控诉妖怪罪行,都在诉说她的家人们死得有多惨,被多少妖怪分食了。 她刚刚会拦游忻旋,还是因为看出了游忻旋的状况不好。 叶夕适应了快速飞行,底部人越来越多,也没有再撞到谁。 她在凤璃即将砸死人的时候抓住了凤璃,用力摁着她的头,将她破损的脸按进了土里,看着越来越多的血从凤璃身体溢出:“凤璃,你输了。” “叶夕。”凤璃强行转过头,她用狠辣讥讽的眼神看向叶夕:“我是输了,可你们也没有赢。” 叶夕不知道凤璃为什么此刻还有底气跟她说这种话。 明明已经快死了。 凤璃可不会在这种时候打哑谜,她就是要看着叶夕疼,她两的目光转向了高空:“叶夕,你往上看。” 叶夕朝着高空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快速下坠。 紧跟着她的是只绿鹤,绿鹤背上是着急不安的叶覃,还有强行操控绿鹤的沈明矜。 “倪局长!” 叶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要飞上去接住倪月楹,双腿却被凤璃抱住了。 她用力甩开凤璃,顺脚踩断了凤璃的双腿:“你干了什么!” 凤璃发出一声痛呼,狠狠地瞪了眼叶夕:“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想死了。” 愈合。 还在愈合。 叶夕的观察能力很不错,她看到凤璃心口的肉已经长回去不少。 她没有被凤璃推进愤怒做出冲动之举,她操控着一根树藤死死捆住凤璃,在头顶快速编织出一个牢笼将凤璃丢了进去。 凤璃还没弄明白叶夕要做什么,熊熊烈火瞬间焚烧起来。 凤璃的眼神变了。 她终于有了些惊慌,更多的还是怨恨。 叶夕没有给她反抗的机会,替烈火添了更多可燃烧的干柴,让火势越烧越旺,用最快的速度让凤璃变成了灰烬。 凤璃最后的嘶鸣带着浓烟呛过的哑意:“叶夕,倪月楹死了,你奶奶说不定会自杀,按照妖族的劣根性,沈明矜迟早会离开你,你就背负着孤独永生吧!” 第109章 转机 叶夕没有理会凤璃最后的诅咒, 她朝着倪月楹的方向冲了过去。 倪月楹下坠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叶覃和沈明矜好几次伸出的手都没能抓住她。 不是缺少力量, 而是她们的手从倪月楹身体穿了过去。 此刻的倪月楹完全成了透明状态, 下坠撞到妖怪都能很快从妖怪身体穿过去, 她都不太像是还活着了,更像是身体死去的残影。 她心口有层层朝外散开的绿雾,绿雾散开得越多, 身体就消失得越快。 倪月楹好像真的在自杀,她正在主动散开万灵树生命力。 叶夕加快了速度, 她将灵力汇聚到手心,让掌心皮肤变成浅绿色,托万灵树本源力量相通的福, 她成功抓到了下坠的倪月楹:“倪局长,您要寻死吗?” 第207页 她挤着明媚的假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倪月楹。 说实话, 叶夕很生气。 明明已经胜利了, 现在只需要等待妖毒被清洗, 她们清点活下来的妖怪和人数就好,倪月楹却要在这个时候选择死去。 叶夕此刻的笑容略显僵硬,跟她以前的演技有很大差别。 倪月楹没有被笑容欺骗,她看着愤怒的女儿,难言的苦涩扩散开:“小夕,你仔细看看我。” 叶夕顺着倪月楹的指引看去, 因为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倪月楹的骨头和内脏都完整地露了出来,密密麻麻的黑点几乎占据了她身体里每寸空间, 每个器官都不是富有生命气息的血红色,而是完完全全的墨黑色。 黑点在倪月楹身体里跳动,朝着叶夕宣告它们是活物。 是妖毒。 倪月楹身体里的妖毒彻底被催化了。 力量失衡是实验妖毒入侵都给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可估量的伤害,她没有办法继续压制妖毒了,要是再不放弃生命,她很快就会将利刃扎进最亲近的人体内,倪月楹没办法接受那样的自己,所以她只能放弃生命。 其实比起自杀她更想叶夕来杀她的,要是叶夕结束她的生命,她可以将最后一股力量转交给叶夕,而不是像这样放任力量散开。 可是……叶夕是不会杀她的。 叶夕可能比起她们要无情很多,可叶夕对她愿意交托感情的对象都很好,倪月楹很清楚叶夕想她活下去。 如果可以选,她也想活着,但她已经走向陌路了。 倪月楹指腹贴近心口,凝望着相处不多的女儿,压制着眼底的不舍:“你也看到了,我很快就会迷失,我……” 叶夕打断了倪月楹:“倪局长,我现在有力量阻止失控的你。” “小夕,你没办法成为真正的万灵树,现在我清醒着还不会有问题,一旦我彻底丧失理智,很有可能会掠夺你现在拥有的力量,而你是抢不赢我的。” “小夕,我不想伤害你,不想伤害阿覃,不想伤害这里的任何人。”倪月楹尽力保持着理智,她认真跟叶夕分析着情况:“只有我死了,万灵树的力量才会彻底属于你,你才有能力结束这里的一切,我迈向死亡是我们现在的最优选。” 倪月楹觉得叶夕是个很理智的人,只要好好分析清楚利弊,任何结果叶夕都是能接受的。 毕竟叶夕没有遗传到她心软的毛病,也不像叶覃那样会被情绪操控,再劣势的环境也能保持镇定,分析出一个最优解,这样的叶夕应该是不会被感情影响最后判断的。 嗯,大概吧。 叶夕没有维持住假笑,她的脸彻底黑了下去:“为什么?” 倪月楹感觉情况有点不妙。 这样的表情她在叶覃那里看到过很多次,是暴风雨的前兆。 叶夕紧紧抓着倪月楹的衣领,愤怒和失控都出现在了她身上:“为什么一贯心软,犹犹豫豫的你,在这种时候会这样冷静?你不在乎的只有自己吗?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分析这些,难道是觉得我听过你的分析就能接受结果了吗?” “我……”倪月楹不敢接话,因为她真是这样想的。 叶夕看透了倪月楹的心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开心倪月楹对她的信任。 她承认她这些天一直在衡算价值,极力追寻着对她们最有利的选择,但感情显然不在可衡量价值的标准范围内。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不想倪月楹死。 明明倪月楹面对别人的死亡都会犹豫和不舍,结果自己赴死却这样的干脆和决绝,将别人的生命看得重过自己,要不是她此刻正用着万灵树的力量,要不是早就接受了母女的身份,叶夕很难相信她是这个善良到至今也有点天真的女人是她母亲。 叶夕抓着倪月楹领口的手松了松,却还是半扯着她,不让她再次掉下去:“我不想接受这个结局,您得活着!姐姐的力量可以净化妖毒。” “没用的。”倪月楹凝视着叶夕,目光留恋不舍,意志没有丝毫变化:“我刚刚试过了,我的根基要强过她,她的力量对我没用。” 没用吗? 叶夕朝着更高空看去,滴落的月光雨柔和温暖,洗涤着鲜血的痕迹,稳定着妖毒的肆意,可坠落在倪月楹身体上,确实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带来,也就是说沈明矜可以解开所有妖毒,唯独救不了倪月楹。 世界不需要那么多超出平均值的力量,她们只需要一个拯救者。 稳定秩序有了新人,旧物自然要随风逝去。 这是自然的变化和环境的需要,但叶夕能想通这些,不代表她要接受。 她的理智还在分析情况,情感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泪花在慢慢在眼底积攒,酸涩在心口不住地翻涌:“倪局长,我不想你死。” 一直劝诫自己要冷静,不能被情绪影响的叶夕,还是短暂地失控了,她像个孩子一样哀求倪月楹:“您能不能不死?” 她找不到救倪月楹的办法,奢望着倪月楹能给她个不一样的答案,但这个死路都是倪月楹挑选的。 倪月楹给不出叶夕另一个答案,她呆愣愣地看着情绪失控的叶夕,恍恍惚惚地想起来:“小夕,我都快忘了,你还很年轻。” 听习惯了叶夕的安排,她都遗忘了叶夕还是个孩子。 就算在普通人当中,二十二岁也才是个结束学生生涯的年龄,更别说是跟她们一群半妖和妖怪比了。 她们家四个人,将近三百岁的叶覃,千岁出头的沈明矜,五千多岁的她,叶夕的年龄都算是根幼苗,她确实是太过无用了,居然是那么心安理得将积攒千年之久的问题都抛给一个孩子解决。 倪月楹:“小夕,对不起。” 叶夕原本是很生气的 ,听到倪月楹道歉又变得安静。 倪月楹沉默了一会儿,又再次说了一遍:“真的对不起,我不该将问题都留给你解决的,但我……我……” 叶夕想发脾气的,最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责怪和怨怼又有什么用呢? 不是她祈求两句,倪月楹就能变出来一条生路的。 最后的分别不该留给争吵,她收敛了负面情绪,脸上重新有了笑容:“没关系的,我一直很乐于助人。” “……” 叶夕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追来的叶覃和沈明矜都有点猝不及防,看似热情的话语听起来有点冷幽默,并肩而行了这么久,谁会不知道叶夕是个假热心。 尴尬小范围地溢开,叶夕错开了视线。 她提着倪月楹跳到了绿鹤背上,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假面不太牢固。 倪月楹的身体早就在溃散了,只有叶夕用万灵树的力量硬抓着她,她才不会继续消散。 只可惜叶覃她们还是无法触碰倪月楹,手掌不断从倪月楹身体穿过,无法触摸的感觉太糟糕了,叶覃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倪月楹!” 以前叶覃发脾气,倪月楹总是会第一时间哄她,但今天不行。 倪月楹已经没有力量去联系灵网了,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线,只要叶夕松开手就会消散,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偷偷轻哄叶覃了。 “阿覃,对不起。”倪月楹凝望着叶覃的眼睛,记忆不停地倒回,想起过往的一幕幕只觉歉疚难耐:“我太自私了,明明活不了多久,还要触摸你的感情。” 倪月楹说的话,没几句是叶覃爱听的。 最后一句不仅不爱听,甚至还会觉得烦躁:“都说了是我主动的,你到底为什么现在还要计较这个。” “因为我还不想离开你,我会忍不住责怪自己居然只陪了你这么短的时间。” “倪月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叶覃没想过倪月楹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当然这句话很动听。 她们的感情该怎么说呢? 不算炙热,不算滚烫,更多的时间是种迫不得已的平淡。 因为家族仇恨没有结果,爱意有几分,歉疚就会有多少,往前迈一步会觉得难以面对叶家先辈,往后退一步又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心,只能将感情摆放在不轻不重的位置,才不至于太痛苦 。 倪月楹的身份又很特殊,一旦出现明显的偏向,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看过来,所以她们几乎没说过什么情话,再加上彼此都不是黏人的性格,哪怕是私下相处也没有过直述爱意的时刻。 今天是个例外。 因为死别即将到来。 真不是个好消息。 叶覃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一边回味着倪月楹话中蕴含的情谊,一边给出她能说出口的最直接的感情:“舍不得我,就不要死。” 第208页 倪月楹很想应好,可最后的别离,不该有谎言。 她深吸了一口气,贪婪的视线在叶覃脸上转动:“阿覃,对不起。” 身体又开始抗议了,再耗下去她迟早会变成另一个人。 倪月楹推开了叶夕的手,她身体离开叶夕的瞬间,立刻化作了无数绿雾散开。 叶覃惊慌失措地朝着那团团绿雾抓去,掌心却什么痕迹都没能留下,她失控地朝着残影怒吼:“倪月楹,我不许你死!” 散开的绿雾贴住了叶覃,最后一点声音响起:“阿覃,这是我最后一次惹你生气了。” 绿雾没有立刻溃散,而是朝着空间各处散开。 很快叶夕她们就发现那被杜绮梅撕破的天边一角被补全了,沈明矜力量聚拢的月光雨也像是突然有了指引,不再是直直地朝下坠落,而是目标清晰,一滴水珠都不浪费地朝着妖怪体内渗进。 别人可能看不明白,但继承万灵树力量的叶夕看得很明白。 倪月楹用她最后的力量补全了空间结界,彻底阻断了空间损坏,突然溃散砸向人类世界的可能。 至于其他力量,则是用作了牵引净化力量,带着它们去挽救还有活路的妖怪。 生命终点也还在尽着地母的本分,她对天地照拂的生命足够慈悲,怎么不见天地秩序对它创造的守护者留情? 叶夕不觉得她想法极端,她就因为倪月楹的死亡对秩序缔造产生了不满。 好人不该有好报吗? 倪月楹可能没那么多心眼,还缺了一点高位者的威严,但毫无疑问她是个纯粹的好人,还是一个同情心泛滥到叶夕头疼的圣人…… 叶覃丧失了思考能力跌坐在绿鹤背上,叶夕也跟着呆站在绿鹤背上迟迟没有下一步行动。 沈明矜一只手抱着残破的蛇头,一只手贴住了叶夕的后背:“小夕,你要是想哭……” “姐姐!” 沈明矜搭上叶夕的手还操控着雨云,聚拢了她全部的力量。 灵光顺着沈明矜的掌心渗进叶夕体内,叶夕眼前的血雾忽然发生了变化,她忽然看到了一些淡白色的虚影。 那些虚影并不完整,很多都是一点点光团汇聚拼凑的残影。 问题是倪月楹散开的绿雾飘过去的瞬间,淡白色的光团会凝实几分,好些马上就要散开的光团居然还重聚了。 这意味着那些光团在吸收生命力,它们是有生命痕迹的! 叶夕紧握着沈明矜的手,将沈明矜的手扯进怀里:“姐姐,多借一点你的力量给我。” ? 沈明矜心中有疑问,不过她没有多问,立刻将力量分给了叶夕。 万灵树和新拯救者的力量汇聚,叶夕眼前能看到的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她将那些淡白色的光团看得更清楚了一点,有些光团里存在细弱的黑点,有些光团里有着混进去的红雾,随着月光雨落下,黑点正在一点点消失,红雾越积越多。 属于倪月楹的绿雾里也有着那样的光团,光团里也有着黑点。 那些黑点也在慢慢消失…… 叶夕还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但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希望,她毫不犹豫地靠近离她最近的光团,将生命之源朝着光团散开,那个光团果然逐渐变得凝实,光团还主动凑近了叶夕的手指。 叶夕只感觉指腹被咬了一口,随着两滴鲜红的血珠渗出被光团吸收,那个小光团竟是变成了绿色。 绿色越积越多,在叶夕掌心化作了一颗翠绿色的种子。 沈明矜看不到光团,但她看到了种子:“小夕,这是什么?” 沈明矜凑近种子,感受到生命的气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小夕,我好像感受到了狐狸的气息。” 狐狸的气息! 叶夕的感觉没有出错,那些光团是死去的人,而黑点妖毒,血雾是吞噬过叶家血肉的…… 这个世界没有鬼,但生命有魂魄。 只是她们会在死亡的瞬间快速消散,也不是普通眼睛可以窥探到的。 因为万灵树有着最强大的生命气息,为净化妖毒而出现的力量有着最温和的亲和力,两股力量交融让叶夕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沈明矜净化力量是对强于她的倪月楹没用,但倪月楹将自己的身体散了开,全部力量化作了一点点残体。 现在的沈明矜力量强过了倪月楹,这意味着妖毒可以净化了。 唯一缺点就是重聚残念要同时消耗她和沈明矜的力量,还是贴近本源无法修补的力量,也就是说她们选择挽救生命的话会失去这样的力量。 毕竟她们没办法判定出哪个光团属于谁,只能将所有摆脱妖毒还完整的光团都救一遍,才有可能抓回来真正想救的人。 排除那些被红雾纠缠的光团也还是数量太多了。 虽说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弱小,但力量肯定会回到平均值。 抛弃力量,还是放弃生命? 叶夕一直都是很不赞同倪月楹放弃力量,将力量分出去给妖族构建空间,替她们创造良好生存环境的做法,但同样的选择摆到她跟前的时候,她本能地想要追随倪月楹的脚步。 她不是真太阳,没有太强的奉献精神,但复活家人的话要另算。 叶夕好像窥探到了她眼睛能看到这些更深层的原因,这是天地秩序的又一次自我修正,让该死去的生灵彻底结束,让没那么该死的生命重新活过来,再消减超出世界规则的力量,顺便让无法理解母亲的孩子感同身受。 对于叶夕来说,倪月楹是家人。 叶荷和闻淑因为叶覃是家人,沈明矜和司若翎因为沈明矜是家人。 那对于倪月楹来说,只要有生命的个体都是她的孩子,为了在意的家人付出不能以单纯的价值衡量。 叶夕有瞬间的沉默,她再抬头去看天空的时候,只感觉天空上飘着一行字:要理解妈妈。 看来她得把刚刚对天地秩序的不满收回来了,倪月楹的创造者还挺护短的。 …… 有种被算计了,还万分庆幸的荒谬感。 叶夕看了看那些闪烁的淡白色光点,明媚的笑容瞬间占据了整张脸:“姐姐,你比较想要力量,还是想要死去的人活过来?” 第110章 开解 生命和力量在沈明矜这里不是需要思考的选择题, 而是拥有着标准答案的速选题。 她不要力量,要死去的人活过来。 叶夕完全不意外沈明矜会立刻放弃力量,当然现在还不是放弃力量的时候, 在放弃力量之前, 她们需要先用这股力量替战局收尾。 虽然战况中间出现了一点偏差, 但最终还是走向了叶夕算好的结局,她拥有了结束所有的力量,不过叶夕没有立刻喊停下方的争斗, 正如游忻旋说的那样,出现在这个战场人和妖都不太无辜。 她在战争开始以前就让倪月楹给总局的人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现在还站在这个战场的人都是背叛者,活下来不太可能是助力,还有可能一把暗刀突然甩向她。 叶夕可不想突然被偷袭, 更不想浪费时间挨个审判她们,全部死在这里是她们最合适的命运。 至于那些妖怪……漫天的血雾是最有力的控诉,叶家血仇也到了结束的时刻。 叶夕安抚好叶覃的情绪, 推着沈明矜去降更多的月光雨, 带叶覃朝着腹内虚影最多的妖怪冲去。 此刻叶覃最需要情绪宣泄的途径, 自然不会手下留情,确定是仇人后,她比游忻旋下手还狠。 叶夕没怎么动手,她做得最多的就是将腹内虚影最多的妖怪指给叶覃,顺手保护一下杀红眼的游忻旋和沈卿厌她们,她不着急给这场厮杀画上句号, 但也不想将力量耗费在杀戮上,她要节约力量让不该死的妖活过来。 随着妖毒被月光雨清洗净化,越来越多的妖怪清醒了过来。 清醒过来的妖怪有些还在厮杀, 有些已经看清了情况,开始帮着叶夕她们清理战场。 随着站立的妖怪越来越少,这场厮杀也到了尾声。 剩下的妖怪都是些体内没有叶家人虚影,也没有了妖毒残留,性情还比较正常的妖怪。 叶夕拦住了还想继续杀妖的游忻旋,指了指几乎看不到多少活口的战场,慢慢拍打着游忻旋的背部,让她清醒过来:“游忻旋,你的仇已经报了,该停下来了。” 游忻旋力量早就耗空了,还是叶夕给她补了些才顺利战到现在。 她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尤其是在记仇方面。 因为母亲的死亡,她完整地记住了每个游家人,只等有朝一日能把他们杀光。 第209页 游忻旋的目光在战场游走,见尸骨血肉堆积的战场确实是看不到熟悉的面孔了,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确实是该停手了,只是停手以后呢? 游忻旋这些年一直靠着仇恨支撑才走到了今天,大仇得报感到畅快的同时,又很难不陷入迷茫。 跟游忻旋情况相反的是沈卿厌。 沈卿厌刚刚趁乱杀了不少过去的仇人,还有一些工作上给尹歇桐使绊子的妖怪,现在心情畅快无比,不仅对自己的未来有着十分清晰的计划,还替尹歇桐想好了未来:“小首领,看来你的星垂族首领是做不下去了,不如我给你换个岗位吧,来总局给我当副手,你的工资归你,我的工资也归你。” 尹歇桐扁扁嘴,没有接沈卿厌的话。 她可不是沈卿厌,她对星垂族是有很深感情的,此刻还有点难以接受族民的死亡,但沈卿厌说的是实话。 尹歇桐这个首领做到头了,不只尹歇桐的首领生涯结束了,其余各族的首领也结束了使命,以后也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妖族首领了。 原因无它,活下来的妖怪太少。 叶夕她们粗略清算了一下,现在还活着妖怪一共才不到万数,算上那些早早通过考核去人类世界生活的妖怪,大概也不到两万,要知道繁衍比较快的几个妖族,在巅峰期一族就有几千万妖,哪怕是百凝族和荒词族那样妖怪少的族群也有百万妖。 现在全部妖才只有不到两万,别说是构建一个大妖族了,连拼凑一个小妖族都不够。 更何况那些早早去往人类世界生活的妖怪,好不容易才通过的严苛考核,根本不可能回到妖怪世界生活。 其余妖怪最好的安排就是努力通过总局的考核,然后去人类世界生活。 摆脱群居生活,终止对首领的依赖。 尹歇桐算是首领里面命很好的了,毕竟后续能复活哪些还不清楚,现在十一族首领还能喘气的就只有她了。 她确实是该思考自己的未来生活了,沈卿厌的提议好像还不错。 尹歇桐思绪翻飞,跟她一样因同伴离去伤感,为前路模糊而迷茫的妖怪还有很多。 按照常理叶覃这个现任局长是该出声安抚群妖的,但……叶覃现在显然是没有这个心情的,叶夕只好将抚慰任务揽了过来:“各位不用太担心以后的生活,到时候局内都会另有安排的,不过大家以后肯定是不能在小空间生活了,要尽快通过考核融入人类世界。” 叶夕以为会听到反对意见的,毕竟总局考核妖怪能不能到人类世界生活的标准算得上苛刻,她的身份也不是局长。 出乎意料的是只有稀稀落落几句反对的声音,更多的都在说听从她和沈明矜安排。 沈明矜…… 叶夕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她才发现活下来的这些妖怪大概有七成都是拥雪族的妖,拥雪族的生存率居然比其他八族加在一起还高。 短暂的迷茫过后叶夕也清楚了原因,她先前就分析过的,拥雪族近千年没换过首领,首领还不像游习山那样风流滥情,有轻视半妖和弱妖的毛病,所以远比其他妖族团结,团结可能在平时还看不出太大优势,但战斗一旦打响就很能看出问题了。 内部仇怨少,同伴之间羁绊深,就算有妖毒刺激也不会第一时间将刀刺向同族。 妖族影响不大的还会自觉团结身边族人,共同对抗围过来的敌人。 再加上拥雪族三个最高领导全都参与了最高层面的战斗,在鼓舞妖心上面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另外拥雪族的基础妖民数也不少,能活下来这么多也不奇怪。 她们不一定听叶夕的,但绝对愿意听沈明矜的。 先不论沈明欢品行如何,拥雪族这些妖看到的可都是她们首领好的一面。 沈明欢最后的死战称得上绚烂,没有太大战力的司若翎选择了献祭,连柔善的首领妹妹都在死战,还在紧要关头解决了妖毒问题,拥雪族这些妖怪说不好还会将这视为一种炫耀的资本。 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定律,还活下来的妖怪听指挥到叶夕都有点难以置信。 她压住了心底的震惊,开始安排大家处理尸体。 过于恐怖的尸体数量,依着总局现在所剩无几的员工,根本没可能挨个运输出去处理,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在这个空间将所有尸体烧毁,然后再解除结界让这个世界和灰土彻底消失。 当然她现在只是安排众人将尸体整理堆叠,将有毒的妖毒特殊处理一下。 在火烧起来以前,她还需要挑选一下光点。 叶夕带着沈明矜在空间里穿梭,打定主意不放过任何一个纯白色的光点,错过复活重要人的机会,不过收集到几百颗种子以后,叶夕发现了一件不太妙的事,那就是她好像只能看到妖怪的光点。 妖毒不会影响人类,总局那些员工吃叶家肉的也几乎没有。 按理来说叶夕早就该得到几颗人类种子了,但沈明矜反反复复感知也是没有。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复活不了人类。 叶夕对于复活总局那些背叛者也没什么兴趣,但她想复活闻淑和叶荷,她是和她们没有太深的感情,可叶覃跟她们的感情很深。 巫灵和巫医应该也不能算纯血人类吧。 就算跟妖还是不一样,跟纯血人类应该也有区别吧。 叶夕抱着一份期待加快了寻找纯白光点的速度,然后她就发现最先不够用的不是力量,而是……血。 种子吸收的血液好像没办法靠万灵树的力量修补,这才收集不到五百颗种子,她和沈明矜就都有点头晕了。 叶夕和沈明矜回到了正在走神的叶覃身边,接连的离别让叶覃情绪变得很糟糕,哪怕一切都尘埃落定,叶夕还给了她复活倪月楹的希望,她还是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一点生气都看不到。 作为一个好孙女,要有适当时机充当开心果的自觉。 这是叶夕多年总结的觉悟,她也一直做得很不错。 叶夕突然朝着叶覃伸出了手,嬉皮笑脸地跟叶覃说:“奶奶,借我一点血,我还你一个漂亮老婆!不漂亮还可以退!千万不要错过哦!” “乱说什么。”叶覃在叶夕掌心拍了下,嗔怪地看着此情此景还笑得出来的叶夕,她有很多话想说的,话到嘴边又转成了怅然若失地问询:“小夕,死掉的人真能活过来吗?” “能啊。”叶夕拍了拍胸脯:“凤璃不行,我行。” 叶夕要是神情再严肃一点就好了,她有点得意的模样让人分不清这是不是正经话。 叶覃的怀疑太过明显,叶夕收敛了笑容,语气诚恳了不少:“您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诚实。” “……” 更不可信了,连叶夕说什么都信的沈明矜都有了瞬间的怀疑和忐忑。 她们家现在谁不知道谁。 叶家祖孙没一个拥有诚实的品德。 一个口不对心,一个假话真话掺着说。 不管她们信不信复活的真实,都不妨碍她们最后跟着叶夕的节奏走,叶覃还是贡献了自己的血液,当然光有叶覃也是不太够的,知道复活这种事的人和妖都是越少越好,叶夕只好找上身上还有她死契的沈卿厌和游忻旋。 尹歇桐算可信任人员的家属,也勉强挤进了可信任名单。 听叶夕遮遮掩掩说清楚了状况,最先愿意贡献血液的不是沈卿厌和游忻旋,而是勉强迈进信任线的尹歇桐。 尹歇桐大方地贡献着自己的血液,好奇地看着那颗颗凝实翠绿的种子:“这能算灵魂种子吗?” “应该算吧。” 听到叶夕的回答,尹歇桐观察种子更用心了。 她调动全部妖力感受着种子气息的变化:“这颗种子有玫瑰的香味,这颗……” 尹歇桐对复活亡者的反应很大,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善良,就算不是星垂族的妖怪,她也想那些没有大罪的妖能重活一次。 沈卿厌和游忻旋就没有这样的奉献精神了,沈卿厌神情恹恹地看着对于挽救生命有着极高热情的尹歇桐:“啧,我说你怎么就不擅长记仇呢。” 尹歇桐迷茫地盯着沈卿厌,感受着一颗蕴含着芍药花香的种子形成:“我都不认识她们,哪里来的仇?” “那你都不认识她们,她们活过来你又在开心什么?” “能够挽救生命不好吗?” 沈卿厌想起一身血污的尹歇桐还能将生存机会让给她,忽然就没了声音,只留一句自己的观点:“嗯,挺好的,就是我对做救世主一点兴趣都没有。” 尹歇桐没有收回目光,她眼巴巴地看着沈卿厌。 第210页 她的血量告急了。 沈卿厌没有做圣人的觉悟,可被尹歇桐满是期待的眼睛盯着,坚守的原则也会松动:“好吧,我对做救世主很有兴趣。” 沈卿厌还是交出了她的自己血,最不配合的成了游忻旋。 游忻旋对生命的重生有了好奇心,她趴在绿鹤背上,看着在叶夕指尖汇聚的生命种子:“叶夕,她们活过来会跟以前一样吗?不少妖怪死的时候连身体都不太完整了吧?你确定她们不会缺胳膊少腿的?” “这个……”叶夕还真不太确定,她没有见证过生命的重生,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闪过了叶荷拼拼凑凑,最后意识不太清明的样子:“身体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能也就记忆会少点。” 游忻旋听到记忆会少点,毫不犹豫地从绿鹤背上跳了下去,甚至一点妖力都没有运转。 她也要自杀! 叶夕急忙伸出树藤拴住了游忻旋,将游忻旋重新提了上来:“游忻旋,你想干嘛?” “自杀,等你复活我。” “游忻旋,复活是需要条件的,不一定都能救回来的,你既然活了下来,为什么还要死一次?” 游忻旋耷拉着眼皮,神情沮丧:“我不想要那么完整的记忆。” 她苦笑一声,声音更低:“叶夕,你说为什么我报了仇,还是很痛苦?” 可能是因为伤痛的烙印已经深刻了吧。 太深也太疼了,就算能复原也需要漫长的时间。 叶夕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说:“你还有妹妹,你的妹妹很想跟你一起生活,你真的要抛弃她吗?” 提起游念,游忻旋寻死的念头还是淡了。 游忻旋对整个月栖族都抱着仇视的态度,但游念是不太一样的,那是她唯一的亲人。 游忻旋小时候被人撕了伞,不能再亲手撕妹妹的伞。 她是从无尽深渊爬起来的‘孤兽’,但她的妹妹可以不是。 游忻旋的未来有了方向,只是心情仍旧没有太好:“叶夕,我感觉我真是挺没用的,就算有着仿神的能力,可也还是什么都留不住,想保护妈妈,妈妈死了,想守护母亲大人,母亲大人也死了,刚刚居然还想抛弃唯一把我当作亲人的妹妹。” 叶夕还没来得及张口安慰游忻旋,待在边上正在贡献血液的沈卿厌忽然诡异发言:“其实你可以找个新妈妈。” 游忻旋被沈卿厌的提议吸引到了,她眨巴着眼睛认真发问:“你也要把妈妈分给我吗?可你应该没有妈妈了吧?” 沈卿厌翻了个白眼,有点嫌弃游忻旋的脑回路:“我是说你可以找个我这样的小妈妈。” 游忻旋震惊地打量着沈卿厌,看着沈卿厌不太耐烦的脸:“你根本不像妈妈啊,过于年轻还不够温柔,耐心也不足,说话也不好听,你……” “我让你找个新妈妈,没让你找我!” 沈卿厌黑着脸打断了细数她缺点,认真指正她不像妈妈的游忻旋。 游忻旋安静了,又没有完全安静。 她沉寂一瞬,小声嘀咕:“要是倪局长真能活过来就好了,是地母的话肯定不会介意多一个孩子的。” “咳咳咳!” 叶夕没控制好身体,一阵剧烈咳嗽过后,差点从绿鹤背上摔下去。 沈明矜连忙将她拽了回来,扶住了她的肩膀:“小夕,你怎么了?” “姐姐,你……” 沈明矜的迷茫不像假的,那也就是说沈明矜也没听懂沈卿厌的话。 叶夕稳了稳心神,不想承认自己懂太快:“我没事。” 沈卿厌的好心情彻底没了,她搭上了还在小声嘀咕的游忻旋肩膀:“我真的不像小妈妈吗?” “当然!一点也不像!” 游忻旋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沈卿厌有点郁闷,她没来由地剜了眼尹歇桐:“我会努力的。” “……” 沈卿厌到底在努力些什么! 第111章 栽种 叶夕最后一共收获了近万颗种子, 现在只需要将种子埋进土壤里等待生命发芽即可,不过在栽种之前她还需要彻底抹去这个战场。 因为活下来的妖怪基本上能力都不错,还格外听从指令, 叶夕的收尾工作很顺利。 炙热的烈焰蹿起来将尸骨尽数焚毁, 在所有尸体都化作飞灰以后, 叶夕打开了空间结界,彻底让妖怪世界消散在了世间,带着仅剩妖怪和良善妖怪的种子回到了人类世界, 刚刚落地温韵和游念就靠了过来。 她们身后跟随着总局全部员工,该不该说凤璃蛊惑人心真的很有一套, 总局没有追随她的人居然只有几百,里面沈卿厌的下属还占大半,连秘书部门那些揣着对倪月楹满心爱意的人都追随凤璃行动, 最后死在了狭窄空间里面。 凤璃确实很会玩弄人心,要不是凤璃最后执着于替她自己塑造一个正大光明的形象,试图说服几颗无法动摇的心, 叶夕她们还不一定能赢。 不管过程如何, 胜利就是好事。 接下来只要安排好总局内部和这些妖怪, 她就可以带着沈明矜她们去种妖怪了。 新鲜长出来的妖怪是会继承力量,还是不会继承呢? 会不会从小时候开始长大呢? 倪月楹小时候长什么样呢? 叶夕感觉她有点扮演积极阳光习惯了,现在还真有了点乐天派的影子,问题还没彻底解决已经开始想象养小孩的温馨生活了。 叶夕想得正入迷,了解清楚目前情况的温韵靠了过来:“叶小姐,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招新?” “招新?为什么要招新?” 总局就剩下了她一个文秘, 温韵感觉压力山大,不得不肩负起提醒领导决策纰漏的重担。 虽然她不是叶夕的秘书,但她的直系领导此刻神游天外, 不知道想什么去了,根本不理她,她也只能找叶夕了。 温韵擦了擦额心根本不存在的虚汗,斜了眼那些开始接受医师治疗的妖怪们,压着声音跟叶夕说:“叶小姐,总局活下来的员工妖怪占一半以上了,总局内部妖怪多过人类了,不太方便对妖怪做出管理。” “叶小姐,在人类世界生活的妖怪都会受到总局定期监察,可我们目前的员工数量别说是监管这些即将加入人类世界的新妖怪了,想要掌控以前就在人类世界生活的妖怪都很难。” 不容易。 温秘书都开始动脑子了。 叶夕也跟着温韵看了眼那些妖怪,认真跟温韵解释道:“不用那么麻烦,就让她们互相监督吧,我准备将她们部分收纳进总局,这样既能解决妖怪工作,又能解决我们人手不够的问题。” 温韵惊讶地看着叶夕:“叶小姐,总局员工是有固定合作方的,而且一直有人类员工占八成以上的规定。” 叶夕也知道温韵说的合作方是谁,总局员工基本上都来自特殊传承地,还有一些有传承的家族。 可是总局内部都乱成这样了,也没见到她们派人帮倪月楹,说不定还有人想着浑水摸鱼让自己一方送到总局的人捞到更多好处,叶夕觉得这样的固定合作很没有必要,而且长期让人类压着妖怪一头也不利于融合共存。 以前各族都有空间的时候,总局压着妖怪一层很多妖怪都是没感觉到的,毕竟总局几乎不插手各族管理,可是现在都到人类世界生活了,总局还坚持员工大部分要从人类里面挑选肯定会出问题的。 让妖怪去管理妖怪,才不会上升到人妖恩怨纠纷。 要不是剩下来的人都是对倪月楹忠诚的,叶夕甚至连这些人都想换成妖怪。 叶夕拍了拍温韵的肩膀:“温秘书,不要太担心了,我会搞定的。” 温韵感到了迷茫,她发现从空间里出来的叶夕说话都更有底气了,其余人还完全没有要反驳叶夕的想法,只剩她一个独自纠结:“真的可以吗?” 叶夕肯定地点了点头,有问题就解决问题,问题要是解决不了的话,她可以解决人。 因为叶夕严格把控着可复活的妖怪名单,只要混进一点血雾的都没有入选,所以她和沈明矜最后耗费的力量没有想象中多。 没有一个人镇压千万妖的实力,一个人打上万普通妖的力量还是有的。 妖和人都是差不多的打法,不太稳定的合作方要是不懂进退,她可以帮他们懂。 她又不是倪月楹,有那么好的耐心跟每个人都好言好语地商量。 温韵还是更相信叶覃,她下意识地想要找叶覃:“覃局长……” 叶覃终于回过了神,不过她没有跟温韵交流的想法,她对于这个半抢半要过来的位置都突然有点排斥:“温韵,你以后就是小夕的秘书了,都听小夕的就好。” 第211页 温韵有点懵,她没想到叶覃就这么将她转出去了。 叶覃转过去的可不止温韵这个秘书,还有总局局长的身份。 早就厌烦总局的叶覃在把局长位置让给叶夕以后,也没有继续回到原岗位担任安抚部门最高领导的位置,而是正式过起了养老生活。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比叶夕想象中要顺利,她很轻易地就掌握了经过大筛选的总局,将关在总局多年的妖怪清洗一遍,开始安排了新的规则,还有员工考核,让有潜力的妖怪尽快上岗,让没潜力的妖怪尽快掌握人类世界普通妖怪生存守则…… 时间匆匆而过,春天已经悄然到来许久。 叶夕特意挑定了植树节,展开了她的种树事业。 种植的地点就挑在了她小时候跟叶覃一起生活过的深山,带来的植树人都是她可以信任的伙伴,以及最亲密的家人,她们将共同守护这个复活的秘密,要是从土里钻出来的妖怪也有这段记忆,她一定给她们安排保密契约。 从倪月楹死后,叶覃话就变得很少。 句句不说思念,种树勇争第一,跟那些被叶夕抓来当苦力的沈卿厌和游忻旋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叶夕从空间出来后没多久就把种在她们身上的死契解除了,给予了她们绝对的信任,沈卿厌其他地方都还好,工作尽心尽力,业务能力没话说,考虑问题也比较全面,可以说是个天生的管理层人才,就是她和游忻旋一样都很讨厌妖怪的。 以前叶覃是部门最高领导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现在她自己成了最高领导就很明显了。 毕竟叶覃一直都是嘴上说得凶,真让她去虐待哪只妖怪,她还真干不出来。 沈卿厌完全相反,她嘴上一字不说,下手比谁都狠。 叶夕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在沈卿厌管理下,妖骨医师治疗妖怪太过粗暴的投诉信,直到把尹歇桐调过去给沈卿厌当秘书这个情况才好转一点。 现在情况也差不多,叶夕指挥尹歇桐去跟沈卿厌一起播种以后,倚靠着老树发呆的沈卿厌已经开始主动揽活了。 游忻旋情况就更严重了,还是无人能管的严重。 沈卿厌好歹还有一只喜欢的妖怪,游忻旋对于妖族好感为零。 游忻旋刚刚撒下两颗种子,手上的动作就已经停了,还试图干扰其他干活的人:“叶夕,我有一个问题,她们从土里长出来,借着种子培育出来,到时候究竟该算狐妖蛇妖,还是泥妖树妖啊?” “……” 叶夕没有回答游忻旋,积极播种的游念跑到了游忻旋身边,用力踩了踩游忻旋的脚,矮小的兔子叉着腰指控游忻旋偷懒的行为:“姐!你能不能不要想这些奇怪的东西,加快一点你手上的速度,你还想不想要妈妈了!我们快点种,地母大人就能快点长出来了啊!” 现在游家只剩下她们两个,游念已经不叫六姐姐,直接喊姐了。 说话也越来越随意,少了点从前那偶尔小心翼翼的试探。 “虽然我很想要妈妈,但这不是小孩子能够指使她姐姐做事的理由。”游忻旋耷拉着眼皮,低眸看着游念:“快跟你姐姐我道歉,然后帮忙把姐姐这份种子一块埋进土里。” 游念气呼呼地说:“姐,你也变得太懒了。” 游忻旋拨开了游念的小脑袋,望望天故作高深地说:“小孩子又懂什么,我这是提前消耗过度,现在进入疲惫期了,最合适我的命运应该是躺着,绝对不是在这里种树,更不是在总局担任要职!” 说到最后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这也很正常,毕竟准备安心带妹妹的人被叶夕推去了人员凋零的行动部门,游忻旋现在是没空想着去死了,她天天睁眼就要面对一群叽叽喳喳询问她新规的下属,还要教那些聒噪异常的妖怪修炼,提升她们的行动部门的实力。 最要命的是这些妖怪大部分都没来过人类世界,游忻旋还要教导一群妖怪遵守人类规定。 她好几次都想将这些妖怪丢去她曾经的母校,从头接受人类幼崽的教育。 忙到她都没时间思念亡母了。 游念大概也知道游忻旋怨念的来源,她最近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大妖怪没机会从头接受教育,小妖怪可是时间充足的。 随着春节结束各个学校也迎来了开学季,前不久她和熊晓刚刚被叶夕丢进学校。 明明总局每个人都很忙碌,可迟迟没看到她们家庭作业的叶夕忽然就不忙了,翻着旧课本和妖怪生存手册给她们写了一张又一张试卷,还说什么提前考试,等着她们再大一点就可以直接到总局入职了。 游念都感觉叶夕是因为员工不够用被逼得有点扭曲了,不过那可能是游念的错觉,叶夕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每天都笑容满面的,今天还十分热情地挨个邀请她们每个人来跟她一起挖土,可能…… 游念思绪顿住了,她还真猜不到叶夕的想法。 叶夕感受到游家姐妹飘过来的目光,默默地往沈明矜边上靠了靠,她猜得到那姐妹俩为什么突然目光幽怨地看她。 她能忙到现在才来播种,可见总局的事是真很多。 倪月楹她们先辈留下来的规则就没有几条现在还适用的,她是改了一遍又一遍,再加上人员折损过大,有太多需要她解决的问题,所以她完全信任的人除了叶覃,每个人都很忙。 为什么除了叶覃呢? 因为不让叶覃处理问题还好,一让叶覃处理问题,她就想把倪月楹那套遗留规则都延用。 倪月楹的死亡还是刺激到了叶覃,那些不太合理的规则都成了爱人遗物。 叶夕也很头疼,只好默认叶覃在家养老。 游忻旋这样一个有力量有头脑还接受过人类教育的半妖要是不重用,实在是有点可惜,而且面对一群妖怪下属天天崇拜脸地看着她,接连惊叹她好了解人类世界,也能改变游忻旋对妖怪的仇视态度,没看到她最近都不念叨要找妈妈了嘛。 至于游念……谁让她那好用的头脑都用来恶作剧了,在学校就没好好学习。 叶夕是没时间,但她有分身。 分身思考不了太复杂的问题,在她操控下抄课文和手册还是能做到的。 叶夕压根没出什么难题,基本上都是抄上半句让游念和熊晓填后半句,但凡两个小孩有好好看过课本和手册就不至于抓耳挠腮,嚷嚷着不会,可惜大概因为妖怪世界没有太过刻板的系统教学,她们都没有阅读的好习惯。 两姐妹的目光被叶夕无视了,她跟在沈明矜身边挖坑埋种,正在浇水的沈明矜好像被游忻旋影响了:“小夕,妖怪从土里长出来确实好奇怪。” 其实叶夕也觉得奇怪,她都无法想象土里冒出来两颗蛇蛋的画面。 可能也就那些花妖草妖不会显得太奇怪了,倪月楹也不会,毕竟倪月楹本体就是棵树。 沈明矜没有等待叶夕的回答,她看着那被埋进土里的种子,思绪越飘越远:“小夕,从这里长出来的妖怪会继承她们原本的力量吗?她们会从幼年期开始生长吗?那我是不是要当姐姐了?” 沈明矜想象着沈明矜和司若翎绕着她喊姐姐的场面,有点怅然若失,又有点小期待。 她忍不住又反问了自己一次:“小夕,我真的要当姐姐了吗?” 听着沈明矜抛出的一连串疑问,叶夕笑倒在了沈明矜肩头:“姐姐!” 沈明矜眼睫颤了颤,眼底的疑惑更多:“小夕,你笑什么?” “姐姐,我们天生就该是一家人。”叶夕顺势抱住沈明矜,偷偷亲了口沈明矜的侧脸:“你想的这些我一开始都想过,不过只要能活过来就很好不是吗?” 沈明矜一怔,凝望着翠绿种子的眼神越来越温柔:“是啊,能活过来就很好了。” 她声音停了下来,还是有点苦恼:“小夕,她们要过多久才能长出来啊?” “我也不知道。”叶夕想了想,看着被埋进土里就已经开始有变化的翠绿种子,感受着里面属于花朵的芳香:“可能属性比较贴合的,生长速度会快很多吧?不过我们现在就能闻出来她们大概的种族,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看出来谁是谁了。” 那也就是说过段时间就能确定这里面究竟有没有她们的家人。 沈明矜突然有点忐忑,她无意识地攥紧了叶夕的手,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心安:“小夕。” 叶夕知道沈明矜在想什么,她同样忐忑这里没有她想见的那些人。 她用忙碌搪塞叶覃,拖延到今天才开始播种,可能也是潜意识在害怕沈明矜和叶覃失望。 沈明矜不会有求死的想法,但叶覃就不好说了。 第212页 对于现在的叶覃来说,家族仇恨得报,祖传事业没了冲劲,孙女事业和爱情都已经丰收,她几乎没有什么遗憾了,如果倪月楹活不过来,她可能不会自杀刺激叶夕,但肯定也不会求生,长期处于不太想活的状态也会影响寿命的。 叶夕下意识地望向了天空,但愿护短的创造者会护到底。 她没有跟叶夕一样露出担忧,挂着甜腻的笑容跟沈明矜说:“哎呀,姐姐不要太担心了,不是说好人有好报的嘛,好蛇也会有啊。” 叶覃突然出现在她们身边,快速从叶夕腰间挂着的种子袋里又抓了一把种子走,还破天荒地也宽慰了沈明矜一句:“明矜,小夕说得没错,沈明欢也算好蛇,她虽然对家里人不行,但她对外面人好啊,不然当初她的投票率也不会一直居高不下了。” 很好。 叶覃对妖怪的偏见少了。 不仅能和沈明矜正常相处,还能在着急种老婆的情况下抽出时间安慰沈明矜,就是安慰的方向可能有点不对。 虽然叶覃说的是事实,沈明欢一直以来都是内心只在乎沈明矜和司若翎,但行动上每把刀都精准扎在两人身上,相反的是她内心根本不在乎族民,为了扮演好首领在位近千年一直尽心尽力造福族内所有妖,但叶夕听到那句对家里人不行,对外人很好都成功皱了眉,更别说是深受其害的沈明矜了。 沈明矜紧咬住唇瓣,怨念颇深地看着翠绿种子,借着种子在看消失的沈明欢。 她想到曾经,气恼地嘟囔着:“也要对家人好。” 叶夕感受到沈明矜对沈明欢的怨念,趁着死去的蛇妖还没活过来,抓紧抢占着更重要的位置,极力推销着自己:“姐姐,我对你好!” 沈明矜不是第一次感受叶夕炙热的目光了,可她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轻易就被炽热逼迫红了脸,连声音都开始变轻变弱:“小夕,我……我知道的。” 她真是有点恶趣味了,越是知道沈明矜不经逗,就越是想逗沈明矜。 看着沈明矜红起来的脸,因被浓烈爱意浸润而微微发抖的声音会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叶夕心念微动,离沈明矜更近了一点。 她还没来得及亲沈明矜,沾了一身泥的温秘书忽然从她们中间挤过,顺手从种子袋里抓了下:“我说你们谈恋爱的能不能别在我眼前谈。” 温韵觉得她好命苦。 以前的她因为不被叶覃信任,叶覃很少会安排她做事,几乎不带她外出,因此她还偷偷生过闷气,想不通她都这么听话了,叶覃怎么还不重用她。 现在叶覃退休了,她被转交给了叶夕。 一起熬过艰难时刻的叶夕是很信任她,也重用了她,不仅什么活都有她的份,还去哪都愿意带着她,但……叶夕怎么会有那么多干不完的活,每次带的人也多得不像话,尤其是她带的人里还永远有沈明矜。 她们妻妻俩是不介意带电灯泡,但电灯泡很介意闪闪发光! 温韵都有点怀念过去不被老领导信任的日子了。 事少、钱多,还不用发光。 第112章 喜讯 正如叶夕所想的那样, 属性比较贴合自然的生长速度会更快,最先长到可以根据气息辨认身份的当然是倪月楹,而且倪月楹居然可以吸收她的力量加速生长, 这让叶夕又惊又喜。 自从播种完叶覃就再也没有进过山, 叶夕知道叶覃是害怕这里没有倪月楹, 不想希望落空。 叶夕是很想宽慰叶覃的,可她也没办法保证她一定能复活谁。 她也跟叶覃同样忐忑,现在看到鲜嫩的树苗, 感受到里面蕴含的熟悉气息才安心了不少。 叶夕蹲到小树苗跟前,轻轻拍着鲜嫩的树苗。 掌心贴近树苗能够感受到的生命气息就更浓郁了, 她仿佛看到了倪月楹的虚影正在冲着她温柔地笑,分隔也不算太久但确实感受到了思念,叶夕微微抿了抿唇, 缓缓叫道:“妈妈。” 树苗轻轻摆动,像是在回应叶夕的呼喊。 叶夕感到树苗的灵性,忍不住怀疑倪月楹这个状态就已经有了完整意识, 她想了想问着倪月楹:“妈妈, 你要跟我回家见奶奶吗?” 树苗没有立刻回答, 她像是在犹豫现在的形态适不适合见叶覃。 叶夕一边将力量分给树苗,一边说:“奶奶她很想你。” 同源的力量让树苗快速生长,在极短时间里成长为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奇异风景树,树叶还越来越多,只是已经开始排斥叶夕的力量了,叶夕只好停了手, 期待地看着小树:“怎么样?要回家吗?” 倪月楹还活着的时候,并没有跟她们住在一起,但这并不妨碍她们是一家人。 小树轻轻摆动, 应答了叶夕的话。 明明没有声音响动,叶夕就是觉得她好像听到了倪月楹说好。 征求到小树的同意,叶夕毫不犹豫地将它从土里挖了出来,转移到了她带来的花盆里:“奶奶见到您一定会很开心。” 离别会催化一部分积压的感情,以前叶夕也没那么多话想跟倪月楹说,分别一段时间再感受到倪月楹的存在,叶夕突然有了很多话跟倪月楹说,开车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絮絮叨叨个不停。 大部分都是最近的一些琐事,比如游忻旋工作热情越来越高了,比如沈卿厌最近对妖怪态度好了很多,比如沈卿厌和尹歇桐搬到了她们对门,比如游忻旋原本也想搬到她们对门的,不够下手没有沈卿厌快,最后只好带着游念和熊晓搬到了她们楼下,比如温韵为了方便汇报工作也搬到了楼下,再比如叶覃和沈明矜现在关系越来越好了…… 虽然小树不会开口,但时不时摆动的枝条也是一种回应,这让叶夕分享的热情更加浓郁。 叶夕一路上嘴就没停过,连最近通过考核正式融进人类世界生活的妖怪名单都跟倪月楹报了一遍,她是越说兴致越高,小树是越听摆动越快,看起来倪月楹十分认可她的工作效率,这让叶夕很有满足感。 可惜这段路也没有太长,叶夕还没说尽兴就已经到家了。 叶夕不想自己热情洋溢的形象变成话痨嘴碎,在迈进家门之前闭上了嘴,打开门的瞬间才小声补一句:“妈妈,欢迎回家。” 小树枝条晃了晃,叶片拍了拍叶夕的手背。 叶片没有温度,不过叶夕还是觉得手背被拍过的皮肤有股暖意弥漫开。 叶夕抱着小树进了屋,刚刚进屋就看到了系着围裙,从厨房端菜出来的沈明矜,沈明矜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叶夕:“小夕,你怎么哭了?” 沈明矜担心叶夕遇到了不开心的事,连忙将菜放了下来,快步走到了叶夕跟前。 她哭了吗? 要不是沈明矜提醒,叶夕还真没发现。 指尖抬起蹭过眼角,果然感受到了一片湿润,她喉咙微微哽住:“姐姐,我没事,我就是想你了。” 她的甜言蜜语是张口就来,沈明矜知道叶夕可能是说来搪塞她的,过薄的脸皮还是泛起了红。 沈明矜视线下意识地垂落,回避着叶夕滚烫的目光。 垂落的视线恰好落到了小树上,熟悉的气息和生命力都让沈明矜一惊:“倪,倪局长。” 她刚刚认出倪月楹,紧闭的卧室门就被打了开。 最近对什么热情都不太高的叶覃从里面窜了出来,要说这里谁最熟悉倪月楹的气息,那肯定只会是叶覃了。 沈明矜都认出了倪月楹的气息,叶覃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叶覃呆愣愣地看着那枝叶茂盛的小树,透过那鲜嫩的叶片看到了逝去爱人的影子:“倪月楹。” 叶夕耳尖动了动,她以为能听到嘴硬的祖母说出什么煽情话,抑或者泪流满面的脆弱,没想到叶覃确定倪月楹真复生的第一句会是:“你得跟我道歉。” ? 叶夕听得震惊不已,叶覃却没有就这样停下来。 她捏住了叶片,神情认真:“你那天就那么从我眼前跳了下去,要不是小夕在半空截下来你,你死时就是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没有,我没有猜你自杀动机的义务,所以你就那么死了,在我眼里就是个懦弱且不负责的混蛋,你差点让我误会你,你得向我道歉。” 似乎有一点道理,但也只有一点。 不会说话的小树是没机会抗议了,叶夕和沈明矜也不敢掺和长辈恩怨。 叶夕和沈明矜对视一眼,还是由叶夕提醒了叶覃:“奶奶,我妈她还不会说话,还没完整度过生长期。” 第213页 “哦。”叶覃随意应了句,并没有停止指控:“你既然活不长,还触碰感情就是你不对,你让我爱上了你又死去还是你不对,你必须跟我道歉。” 等等。 叶夕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记得那天决战的时候,叶覃和倪月楹谈论过这个问题,当时的叶覃说主动触碰感情的是她,倪月楹没什么错,这才过去多久啊,怎么全变了? 小树没有跟叶夕一样震惊,她伸长了一根枝条,正对着叶覃慢慢弯曲,像是正在忏悔。 倪月楹好像一点也不奇怪叶覃会翻脸不认账,甚至是选择性遗忘自己说过的话。 道歉态度良好,可叶覃不准备接受。 叶覃将小树从叶夕手中接走,抱着小树朝着房间走:“倪月楹,沉默是没有用的,你欠了我所以必须道歉,当然你道歉我也不一定会接受,但你要是不道歉我一定永远恨你……” “砰!” 叶覃以前有太多秘密瞒着叶夕,为了不让叶夕无意中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叶覃在每个住宅的隔音上都下了功夫。 房间门被关上的瞬间,叶夕和沈明矜也就听不到叶覃的声音了。 虽然妖力集中在耳朵,再好的隔音也没有用,但叶夕还没有偷听的爱好。 她和沈明矜都在叶覃抱着小树消失很久以后才回过神,刚开始听是很惊讶的,现在已经反应了过来,叶覃不是想要倪月楹道歉,她是想听倪月楹说话,在盼望倪月楹能以活人的姿态站在她眼前,而不是这样以一棵小树的模样跟她见面。 叶覃没有说思念,但句句都是思念。 可能在外人听来蛮不讲理了一点,但叶覃一直是这样口不对心的。 还有部分原因应该是不好意思当着小辈流露思念吧,不然怎么会立刻将房门锁死,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叶覃此刻应该也有露出几分能重逢的窃喜吧。 叶夕松了口气,她终于不用再担忧祖母的心理状态。 目光触碰到沈明矜隐约流露的忧心,手掌贴住了沈明矜的肩膀,轻轻揽住沈明矜略显单薄的背脊:“姐姐,想见的人都会回来的。” 叶夕带回的不只是倪月楹,更是死者重归的希望。 沈明矜靠着叶夕,轻轻嗯了一声。 短暂地互相依偎过后,沈明矜前往厨房端出了她的最后一道菜,很是纠结地看向叶覃仍旧紧闭的房门:“小夕,我们要叫奶奶吃饭吗?” 因为叶覃的情绪始终不对,总局的事慢慢变少以后,她们都会轮流在家守着叶覃。 陪伴能够有效加深感情,一直以来都客客气气喊职称的沈明矜也在叶覃强烈要求下改了口,仔细算年龄沈明矜是比叶覃大的,她原本是不好意思改口的,但叶夕和叶覃都很好意思,沈明矜也只好配合。 叶夕想了想,拉着沈明矜坐到了桌前:“姐姐,奶奶一定有很多话想跟妈妈说,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们了,我们吃就好了。” “好。”沈明矜很少会对叶夕的话持反对意见。 她很轻易地就同意了叶夕的想法,跟叶夕一起坐到了桌前。 叶夕先看着沈明矜笑了笑,才去看沈明矜今天做的菜。 因为总局的事情太多,叶夕还要抽出时间去山里,最近家里开火的次数不多,基本上都是心情偶尔好转的叶覃在做,距离叶夕上次吃到沈明矜做的菜已经过去了很久,说实话期待值没有太高。 原因无它,沈明矜做菜只有素食,而叶夕是个肉食主义。 今天跟以往不太一样,叶夕居然在沈明矜做的菜里看到了肉:“姐姐,你特意为我做的?” 不是叶夕自恋,而是沈明矜只吃素连叶覃都知道了。 沈明矜不太可能是为她自己做的,那就只能是为了叶夕学的了。 “不……不全是。”沈明矜将头埋得很低,耳尖泛起细微的红:“是游念送过来的肉,我想着不能放着,就……就学了一下。” 叶夕完全忽视了送肉的游念,只挑自己爱听的听。 她笑眯眯地看着沈明矜:“姐姐,你对我真好。” 叶夕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被辣椒包裹的肉丁送到了嘴边,刚刚咬下第一口她颈侧的印记忽然亮了起来,早就被她融合的分身从后背钻了出来,一脸幽怨地看着叶夕,似乎在控诉叶夕吃错了东西。 灵兔一族死得只剩游念和游忻旋了,叶夕的妖契已经没有太大作用,不过因为容纳了万灵树的力量,万灵树可怕的生命力足够壮大任何一丝血脉,所以叶夕现在的妖身仍旧很完整,甚至比以前更加灵活。 看起来已经不是个玩偶,而是完整的粉毛兔了。 要是叶夕想,还可以随时让粉毛兔变化成她的样子,替她办很多事。 粉毛兔是完全被她操控的,突然钻出来一定有特殊原因,而这个原因叶夕也猜到了。 她没有接收粉毛兔的幽怨眼神,那点来自妖血的抗议被她完全无视,她继续品尝着沈明矜的手艺,说实话沈明矜天赋真的很好,这样好的天赋能体现在方方面面,就比如说做菜,她第一次做肉就掌握了精髓,鲜香麻辣一样不缺。 沈明矜怔愣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粉毛兔,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小夕,这个肉你还是别吃了吧。” 她的神情逐渐变得歉疚,声音都小了很多:“游念说忻旋买了很多兔肉加餐,她不太敢吃,让我们帮她吃掉,我忘记你也是兔子了。” 像游忻旋干得出来的事。 游忻旋可从来不觉得她自己是兔妖,她从来就只认可她人类血统的那部分,会吃兔肉也没什么奇怪的、 游念不敢吃也不奇怪,毕竟她从出生就生活在妖怪世界,还算比较认可身体里的妖血。 不过她居然会想到把兔肉送给一条蛇,叶夕还挺意外的。 “姐姐,我不是兔子。”叶夕挥了挥手,刚刚钻出来的分身就重新融进了身体,她放下筷子,伸出手去摸沈明矜的脑袋:“哪有妖骨医师签了契约就变成妖的道理,我只是有一点妖身,分身会从我身体里跑出来是因为结契是需要双方血的,那点属于兔妖的血在抗议而已。” 叶夕宽慰着沈明矜,眼珠子转了转:“不过……姐姐要是喜欢的话,我也可以是兔妖的。” 叶夕笑吟吟地看着沈明矜,在沈明矜眼前晃了晃脑袋。 她脑袋上突然冒出两根粉毛兔耳朵,两只兔耳朵一只朝上半竖着,一只朝下轻轻耷拉,垂着的耳朵往前伸了伸,似乎在等待沈明矜的抚摸。 颈侧也冒出了细密粉白兔毛,身后还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短圆尾巴,看起来就像个柔软的毛球。 垂耳兔娘。 借着落地玻璃窗的倒影,叶夕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样子。 她非常满意。 就是沈明矜看起来被吓傻了。 沈明矜惊惶失措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紧张兮兮地看了眼叶覃还紧闭的房门,扯下了身上的围裙来裹叶夕的耳朵,见围裙只能挂住耳朵,够不到尾巴,连忙伸出手去捂尾巴,毛绒尾巴虽然短小,但毛发松软茂密,一只手根本挡不住,沈明矜只能伸出两只手去遮。 这样的姿势原本是够不着尾巴的,但蛇妖的身体能延长双手,终究是让沈明矜实现了有点高难度的动作。 等着把兔妖特征都藏起来,沈明矜才松一口气,但叶夕快要喘不过气了。 沈明矜为了不让围裙滑落是用下颚贴着围裙的,为了方便双手捂叶夕的尾巴,沈明矜是紧紧贴着叶夕的,胸口正好堵住了叶夕的口鼻,叶夕现在能感受到柔软颇有资本,也能嗅到浓郁的香味,但更多的还是喘不上气的窘迫。 “姐姐……” 叶夕艰难地发出低闷的呼喊,沈明矜终于发现她贴叶夕太紧。 胸口都能感受到叶夕呼吸的滚烫,薄软的布料隔不开热气散开带来的轻微潮湿。 沈明矜急忙松开了叶夕,余光瞥了眼叶夕一颤一颤的耳朵,伸出的手一点毛发都不敢触摸,她频频朝着紧闭的房门看去,她也知道叶覃现在根本顾不上她们,但这也不影响她感到心虚。 沈明矜心慌不已地红透了脸:“小夕,你……你把尾巴和耳朵收起来,奶奶要是看到了,还以为……以为……” 沈明矜越说声音越小,看起来都恨不得挖洞埋自己。 第214页 叶夕鼻尖动了动,还能嗅到柔软残留的香味。 尾巴刚刚贴在沈明矜掌心,有感受到沈明矜掌心的灼热,现在还有汗珠残留的潮湿。 她有感受到沈明矜的紧张,也有感受到沈明矜飘过来的目光。 明明是喜欢的,只是太过胆小了。 叶夕欣赏着沈明矜脸红的样子,她悄然凑近沈明矜的耳朵,故意往沈明矜耳尖吹着热气。 看着沈明矜耳朵越来越红,下意识地轻轻舔舐:“姐姐,不敢吃兔子的蛇,可是会被兔子吞吃掉的。” 第113章 新家 万灵树亲和自然, 倪月楹的长势遥遥领先,不过她血脉等级太高想要重新拥有人身比其他妖怪要艰难很多,叶夕她们种下去的那些妖怪最先化形的是一些原本就是植物系的妖怪。 基本情况跟叶夕想象中有着不小的差别, 重新化形的妖怪不仅缺失了记忆, 连原本的妖身都因融合了叶夕几人的血发生了变化, 就比如原先是芍药花妖,从土里再冒出来的时候成茶花妖,再比如原本是阴沉木妖的, 从土里冒出来本体居然成了银杏树妖。 基本种族没有变化,细分种族却跟以前不同了。 好消息是她们基本上都不记得大战, 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复活,还有复活的过程。 这让叶夕轻松了不少,只要在她们即将化形的时候将她们丢到别的地方, 再让安排人偶遇,引她们去总局就行,能编的理由有很多, 比如空间撕裂掉进人类世界侥幸存活的, 记忆要是缺得再狠一点直接说是刚化形的妖怪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样貌没有变化, 细分种族可变了。 复生妖族记忆残缺的程度差距很大,有的只遗忘了大战,有的彻底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叶夕侧面跟活下来的妖怪打听了一下那些被复活妖怪死前的状态,终于让她找出来了规律。 这些妖怪记忆残留的多少取决于她们死前妖身的状态,妖身越不完整, 留存的记忆就越少。 倪月楹是主动将身体散开成了灵力,看起来一点残尸都没有留存,但实际上她死前妖身是完整的, 所以她的记忆应该也是完整的,见到叶夕才能立刻回应那句妈妈,连见到叶覃态度都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记忆不用太担心,可其他人的记忆情况就不太妙了。 闻淑还好说,她死前尸身很完整,但叶荷……她们根本就见到过叶荷本来的尸身,就算侥幸复活,记忆怕是全都消失了。 沈明欢和司若翎理论上算是融合了,两只妖加在一起只剩破损的蛇头,又还能剩下多少记忆呢。 当然叶夕先该头疼的不是记忆,而是随着种子生长,生命气息散开,她们仍旧没有找到熟悉的气息。 叶夕最近往山里跑的次数都变多了,生怕里面真没有熟悉的妖。 现在叶覃有小树陪着了,她和沈明矜也重新过上了寸步不离的生活,进山当然是要一起的。 叶夕聚精会神地感受着每棵新树的气息,沈明矜也同样专注。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东南方传了过来,叶夕和沈明矜同时睁开了眼睛,对视一眼携手冲向了气息的来源。 还没完全走近叶夕和沈明矜已经看到了气息的来源,那是一根和其余小树完全不同的翠绿色花枝,花枝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只有顶端挂着一朵将开未开的并蒂莲,紧密相连的两个花苞一粉一白,粉苞如同鲜嫩滴水的蜜桃尖,白苞如同无瑕柔美的白雪,看起来是幅很不错的风景。 早有心理准备树上会长出来各种妖族,真看到土壤里冒出来的花枝顶上一朵并蒂莲,还是很难不吃惊。 叶夕将生命力注入的同时感受两个花苞蕴含的气息,粉苞气息非常好认,不仅拒绝吸收她给出的生命力,还在意识不完整的情况下硬是把叶夕的生命力往外挤,除了有天命的巫灵也不会是其他人了。 白苞的气息就不太好认了,因为探进去意识只能感受到闻淑,叶夕尝试好几次才从白苞里翻到细微属于叶荷的气息。 大概是叶荷本没有机会复活,因为分到了巫灵本源的力量,这才借着巫灵的根茎拥有了生命。 不管因为哪种原因,感受到熟人都是个很好的消息。 其余妖怪能放在深山培养到即将重新化形的前夕,自己家里的妖怪可不能养在外面,叶夕没有犹豫立刻将两人也挖了出来,准备带回去给叶覃。 叶夕顺利挖出来并蒂莲以后,带着叶夕和沈明矜又在里面搜寻了一番,还是没有感受到沈明欢她们的气息,这让沈明矜情绪变得有些失落,感情就是矛盾又复杂的,或许沈明矜还没有彻底跟过去和解,可要是沈明欢她们活不过来,她又是没办法接受的。 沈明矜没有等叶夕安慰她,她先哄好了她自己。 黯淡无光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满怀期待地看向叶夕:“小夕,我们明天再来吧?” “好啊。”叶夕答应得很干脆。 即使是毫无希望的事,只要沈明矜想,叶夕也可以重复地去做,更何况是这种希望还很高的事。 现在重新拥有生命气息的妖怪是很多了,但肉食妖怪数量还不多。 少部分生命气息冒出来的肉食妖怪也生长得很缓慢,她们本来就不太贴合自然生长,晚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 叶覃的口不对心体现在方方面面,叶夕带着倪月楹牌小树回家的时候,她没有露出太多思念,可变化又是很明显的,心情一直不太好的她最近常常约人到家里闲坐,欣赏在她手中茁壮成长的小树。 沈明矜和叶夕带着并蒂莲回家的时候,楼下和对门的邻居都在自己家客厅坐着。 客厅正中心是充当风景树的倪月楹,叶覃正在侧耳倾听其他人对她的夸赞,夸赞内容基本上都是重复的,无非是小树枝叶长势更好了,树叶数量更多了,生命力看起来好像更强了…… 叶覃好像是很愿意听重复话的,她半靠在沙发上嘴角轻轻扬起。 叶夕感觉叶覃现在很像炫耀自己家孩子又长大一岁的老母亲,这种想法实在是太罪恶了,叶夕挤到了中间,用并蒂莲挡起来了小树:“奶奶,你看这是什么?” “闻淑。” 闻淑能在叶覃患有严重疑心病,谁也不信的阶段成为叶覃能够承认的朋友,两人的感情也是很深的。 叶覃感受到闻淑也是又惊又喜,可还是下意识地寻找跟闻淑牵连颇深的气息。 叶覃站了起来,走到了并蒂莲跟前,仔细感受着老友的气息。 叶覃只感受到了闻淑的存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闻淑的生命气息占据了这朵并蒂莲的九成。 叶覃可没有叶夕那样的生命力,她翻找不到叶荷的气息,短暂的喜悦一下被冲没了踪影:“小夕,没找到姑姑吗?” 她们都见证过闻淑的执念,要是只有闻淑一个人活过来,叶覃很怕闻淑醒来会再死一次。 叶夕指了指白苞:“奶奶,太姑奶奶在里面。” 她简单地跟客厅里的人都解释了一遍闻淑和叶荷现在的情况,叶覃听到白苞就是叶荷狠狠地松了口气。 其余人听到叶荷和闻淑一起变成了并蒂莲,接受的速度就没有叶覃这么快了。 客厅里的几双眼睛都汇聚到了并蒂莲,温韵率先发出疑问:“这样一来她们是不是彻底变成妖了?” 游念小声叫了一下,眼底是藏不住的失落:“啊?这样吗?那巫灵大人以后还能给妖怪赐福吗?” 游忻旋没好气地拍了拍游念:“不要想着从别人那里获得力量,自身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游念捂住被打痛的脑袋,小声嘀咕着:“姐,你明明每次力量不够用都很想向叶夕姐借,你还说过只有叶夕姐借给你力量,你才能完整展露仿神力量的话。” “我有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熊晓偷偷举手,细弱的嗓音没什么底气:“那个……游姐姐,可能因为你是梦里说的。” 游忻旋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又拍了拍游念:“笨蛋,梦话怎么能当真!” 游念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叉着腰,踮着脚说:“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做梦都在想借叶夕姐的力量,清醒的时候只会更想!” 好有道理。 叶夕都快被小兔子说服了,游忻旋却是油盐不进。 她再次翻了个白眼,按着游念坐了下去。 游念还想跟游忻旋打一场辩论赛呢,旁边观察并蒂莲许久的沈卿厌忽然真诚发问:“老师,她们以后真在一起,要算骨科吗?” 第215页 “……” 叶覃瞬间共情了游忻旋,愿天下没有突然发言的小孩。 她也递给了沈卿厌一个大白眼:“当然不算。” 沈卿厌单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并蒂莲:“老师,她们根茎长在一起,血液会相互融合的吧?” 叶覃感觉手有点痒,她斜了眼没有注意到她的尹歇桐,毫不犹豫地在沈卿厌脑袋上敲了一下:“沈卿厌,停止你的想象!” 沈卿厌捂着脑袋,倍感无辜。 她感觉自己思考的都是关键问题。 当然一心融入叶覃家的她也不会继续跟叶覃犟嘴,她撇撇嘴往尹歇桐边上靠了靠,尹歇桐看到她的小动作,心领神会地抬手替她揉了揉可能鼓起来小包的脑袋。 沈卿厌没有消沉太久,她很快就有了新想法:“老师,以后叶荷前辈真和闻淑在一起了,闻淑是不是就成你姑母了?那我是不是也要改口?” ? 叶夕理解打定主意蹭进叶覃家的沈卿厌很想统一称呼,可她们家辈分和称呼本来就是一团乱麻,她一直都是尊重着各论各的规律,沈卿厌现在非要理清楚称呼和辈分,实在是不太明智。 果然,沈卿厌又挨敲了。 叶覃额间青筋都因愤怒一根根鼓了起来:“改什么改!就喊她名字!” 生死关头的紧要时刻,叶覃是很轻易就接受了闻淑对叶荷的心意,现在一切回归平静,闻淑和叶荷还即将活过来,叶覃终于回味过来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盯着粉苞的眼神都变得危险起来。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都想现在就摇晃着闻淑的肩头,怒声质问她:“我拿你当挚友,你却想当我姑母!你还要不要脸!” 叶夕感觉情况不对,默默带着沈明矜退到了叶覃看不到的角落,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察言观色本事的。 沈卿厌都识趣保持安静了,叶覃的前秘书却突然发言:“领导,闻淑前辈不是你朋友吗?叶荷前辈不是你亲姑姑吗?她们有什么特殊关系吗?” 温韵没有去主战场,自然也不知道闻淑和叶荷的感情纠缠。 她是正常发出疑问,就是问得不是时候。 叶覃是个公正的人,她的公正跟倪月楹平等对每个人好不一样,她是平等地将怒意分给每个人,所以她也敲了敲温韵。 温韵摸着鼓起来的包,郁闷极了。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挨打,突然听到了夸张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游忻旋笑得几乎要快喘不过来气了,她弯腰捧腹,表情夸张地看着温韵:“温秘书,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不懂领导心思的秘书。” 温韵有被挑衅到,作为捉妖家族传承人,她绝对不接受妖怪的嘲笑。 虽然她很弱,但她有尊严。 温韵拍桌而起,怒目圆睁:“死兔妖,你别以为我只会抓蛇!” 游忻旋脾气可不好,甚至算得上恶劣。 好不容易变好了点,一声兔妖就将她刺激回了原形。 她阴沉着脸,同样站了起来:“温韵,神会惩罚你的口不择言。” ? 叶夕感觉游忻旋是不是最近被她下属们捧得太过了,以前还只是得意仿神的能力,现在简直快自负到有点神经质了。 要不要给游忻旋降职,压一压她的自负心呢? 还是说警告一下行动部门的员工们,让她们夸直属领导不要太过呢? 叶夕还再想应对策略,叶覃已经动了手。 作为前辈,叶覃绝不偏待任何一个后辈,她做不到往死里打人,但骂人打人可是她的长项,她让游忻旋和温韵脑袋上都多了一个小肉包,没好气地指了指门:“我说你们要打架也不能拆我家吧。” 游忻旋摸了摸脑袋,还没来得及挣扎两句就被游念和熊晓一人抱住了一条腿,强行带着往外挪动。 游念一边硬拽游忻旋,一边小声嘟囔:“姐,走啦走啦,覃奶奶真的会打兔子的。” 熊晓一边配合游念,一边连声附和:“对啊对啊。” 游忻旋不情不愿地被两个妹妹抓走了,温韵本来就怕叶覃,脚底抹油极快:“领导,我下次再来。” 楼下的邻居都离开后,对门的住户还是没有要走的想法。 叶覃挑了挑眉:“沈卿厌,你不走?” 她目光在沈卿厌脑袋上转了转,沈卿厌只当自己刚刚没有挨过打,她目光在叶覃身上转了转,又在客厅转了转,最后停在了叶夕和沈明矜身上,一闪而过的羡慕让叶夕看得清清楚楚。 沈卿厌抱住了她的椅背,操控着肚子叫了两声:“老师,可不可以蹭个饭?” 她刻意将眼镜框往下推了推,露出圆润看起来还有点无辜的眼睛。 可怜兮兮的样子,看起来真像缺口饭吃。 一个……两个,惦记她家人有点太明显了,一个游忻旋要跟她抢妈妈,一个沈卿厌要跟她抢奶奶。 叶夕望望天花板,默默攥紧了沈明矜的手。 没关系的。 叶夕是个心胸宽广,还极为热情的好人。 只要不是跟她抢沈明矜,她什么都可以接受的。 叶夕从小就跟叶覃相依为命,她的生命里一直都只有奶奶,还从来没有体验过有很多家人的感觉呢。 莫名……还有点期待。 叶夕按住了那细小的悸动,带着沈明矜继续保持安静。 叶覃看得出来沈卿厌是装的,不过共患难过的学生又怎么会讨厌呢。 她指了指厨房:“我还没做饭。” “那我去做。” 沈卿厌站了起来,快速冲向厨房,殷勤得不像话。 尹歇桐有点不好意思,她是沈卿厌最信任的爱人,自然知道沈卿厌为什么执着于成为叶覃的家人。 她是个很体贴的爱人,愿意为沈卿厌的想法出力:“我也去帮忙。” “我……”沈明矜看着被占据的厨房,有点纠结要不要去帮忙。 叶覃拍上了沈明矜和叶夕的肩膀:“有人做饭了,你们就忙点别的吧。” 还能是忙什么,当然是给倪月楹分生命气息。 倪月楹是不能再吸收万灵树的力量了,但生命气息还是每天都能灌一点的。 这个工作主要是叶夕的,沈明矜的工作内容是陪着叶夕。 叶夕一边分生命气息,一边频频往厨房里看,她活了二十多年只尝过自己、沈明矜和叶覃做的家常菜,对于从未尝试过的东西还是很期待的,当然她的期待没有持续太久,厨房里渐渐传来煳味的时候,她有点不安地看向了沈明矜:“姐姐,她们真的会做菜吗?” 沈明矜也不太确定,她朝着厨房看了好几眼:“应该……应该会有一个会吧。” 叶夕也觉得沈卿厌不一定会,但看起来就很靠谱的尹歇桐应该会。 等着菜上桌的那一瞬间,叶夕知道她还是失算了。 沈卿厌端上来的是焦煳的菜,尹歇桐端上来的直接是火。 叶夕看着主动跟她们介绍菜式的尹歇桐,看着那盘由一缕缕火星堆砌的火莲,还有一根根火柴堆叠绽放的小型烟火,看着它们始终不灭不消,维持在燃烧的状态,终于想起来了尹歇桐不是人,她是个纯血妖怪,本体还是七彩琉璃灯。 灯吃火很合理,可她们是人。 …… 沈卿厌是很心虚的,毕竟她做的菜基本上只剩焦炭了,但尹歇桐做的菜还是很美观的。 她在尹歇桐分享完她做菜理念以后,非常热情地跟叶夕她们推销起尹歇桐的菜:“老师,你们快吃啊,你们不要怕火,这菜卖相有多好就有多好吃!真的!” 叶夕将信将疑,沈明矜作为蛇类,她本能地讨厌明火。 面对让她吃明火的沈卿厌,她将身体完全藏到了叶夕身后,无声地拒绝了沈卿厌此刻的热情。 叶覃皱着眉问:“沈卿厌,你也会吃这个?” “当然会。” 沈卿厌感受到叶覃的质疑,立刻用妖力包裹住筷子,再用筷子夹起火苗送到了口中。 随着火苗入口,沈卿厌腹部亮了一下。 看到那瞬间的亮光,叶夕甩下了她的筷子。 差点被骗。 她都快忘了沈卿厌是有六分之一妖血的,而她作为妖血传承的那部分是萤火虫,她的妖力能将火苗转换成自身的光芒,当然很喜欢尹歇桐做的菜,但因为她根本不接受妖怪的身份,一直排斥着面对,所以从来就不会想她能欣赏沈卿厌的菜是因为妖血。 尹歇桐显然也想不起来从不动用妖身,掌握着顶尖捉妖师手段的沈卿厌是萤火虫,认为沈卿厌作为人会欣赏她的菜,叶夕她们也一定很喜欢。 第216页 叶夕看穿了原因,叶覃也发现了问题。 她放下了筷子,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沈卿厌,你进厨房的资格被正式剥夺了。” 叶覃说完沈卿厌,立刻跟尹歇桐说:“你也是。” 第114章 家人 真诚的期盼很有作用, 在叶荷和闻淑变成并蒂莲以后,叶夕和沈明矜看到了结蛇蛋的树,透过薄壳往里看可以见到一金一红两条小蛇在游动。 这种时候就能看到动物系妖怪和植物系妖怪的区别了, 植物在化作人形以前如同静止的死物, 动物从诞生开始就是能活动的。 虽然隔着蛇蛋看得不是很真切, 但她们妖身好像没有太大变化,品种也没有改变。 至于记忆……就很难说了。 还是要等她们重新拥有意识才知道具体情况。 现在生长的大妖怪当中,沈明欢和司若翎是长得最慢的那一批, 估计意识完整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她们可以慢慢等, 叶夕和沈明矜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寿命。 叶夕没有厚此薄彼,她带着沈明矜将长蛇蛋的树也挖回了家。 刚回家就看到了来串门的邻居,叶夕和沈明矜都不太吃惊, 早就习惯了对门和楼下邻居时不时会出现在她们家的生活。 跟叶荷和闻淑共同成为并蒂莲不同,沈明欢和司若翎会待在同一个蛇蛋里,所有人都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她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融合了。 沈卿厌看在沈明矜的面子上给足了蛇蛋尊重, 搬着椅子坐到蛇蛋跟前研究了许久, 看着两蛇游动的轨迹,习惯性地抬了抬镜框:“我觉得沈明欢肯定很开心,这下真成一体的了。” 叶夕也这么觉得。 沈明欢这次不用惦记挖司若翎心脏了。 叶覃正在给小树浇水,抽空斜了眼那看起来还挺正经的沈卿厌:“你很羡慕?” 沈卿厌立刻跟蛇蛋拉远了距离,回到了尹歇桐身边。 她牵住尹歇桐的手,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老师, 我可不羡慕,不用成为一体,歇桐姐也会跟我形影不离。” “那谁羡慕?” 叶覃板着脸看向沈卿厌, 默默地抓紧叶片。 看到叶覃略显严肃的脸色,沈卿厌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可能刺激到了叶覃,她不敢跟叶覃对视,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就将目光转移到了游忻旋的方向:“很多妖怪都会羡慕啊。” 沈卿厌将妖怪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虽然没有直说,但意思很明显。 她绝对没有说叶覃的意思,她是在说游忻旋。 沈卿厌为了不触叶覃的霉头,毫不犹豫地攻击了游忻旋。 游忻旋看得出沈卿厌是为了逃避叶覃的怒火,但她仍旧很不爽:“谁还没有形影不离的妖怪了。” 游念和熊晓同时抱住游忻旋的胳膊,表达出她们对姐姐的依赖和维护:“就是就是!” 游忻旋很满意亲妹和养妹的反应,用眼神挑衅着沈卿厌,明示沈卿厌看看她们是多么和美幸福的小家庭。 沈卿厌原本没有嘲笑游忻旋的想法,此刻看到将亲情和爱情混为一谈,还试图用行动刺激她的游家姐妹,她真的很难不笑:“白痴。” 游忻旋的脾气肯定是不能忍沈卿厌,她冷漠的眼神停在了沈卿厌身上:“神会处罚你的。” 其余妖怪可能会畏惧强大捉妖师,但拥有着仿神能力的游忻旋不一样,她有自信在妖力耗尽以前沈卿厌都碰不到她。 换作普通捉妖师肯定会畏惧游忻旋,毕竟游忻旋的能力虽然是仿神,在这个神灵不会真降世的世界,她确实是可以算一个伪神,很多符纸都对她没有效果,但沈卿厌有信心在符纸用完以前,游忻旋绝对碰不到她。 嗯,没错,她们都碰不到对方。 早在最开始稳定生活频繁往叶家凑的时候,沈卿厌和游忻旋就没少起摩擦,也没少动手。 动手的结果就是谁也碰不到谁,受伤害的都是公共财产。 现在她们已经不太动手了,一个觉得动手太浪费符,一个觉得动手太浪费时间,能动嘴的情况下绝对不上升矛盾。‘’ 沈卿厌和游忻旋基本上都是打平,毕竟一个在妖族厮杀过差点混上首领位,首领彻底消失还在总局坐上了部门最高领导人的位置,一个在总局厮杀多年以前是部门二把手,现在是部门一把手,都是脑子比较好用的类型,她们的纷争里受伤害的往往是去劝架,或者是掺和进去的其他人。 叶夕刚开始还劝两句,在两人即将攻击她的时候提前抽身,现在直接省略了这个步骤。 她对两人的争吵视而不见,坐到了沈明矜的身边,静静地看着沈明矜分生命气息给蛇蛋。 叶夕和倪月楹力量同源能分生命气息出去,沈明矜跟沈明欢本是同根,自然也可以分,这样也能让她们生长速度加快。 尹歇桐不擅长口舌之争,游念和熊晓两个小孩被沈卿厌以小孩不可以说脏话为理由,用符纸封了说话的权利,偌大的客厅就只有沈卿厌和游忻旋双方唇枪舌战的声音,两人吵着吵着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今天居然连一向因为智商会突然短缺,发言掺和她们矛盾的温韵都诡异得安静。 游忻旋和沈卿厌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正在欣赏前领导浇水的温韵,客厅里的噪声忽然消失了,叶夕还有点不适应,她下意识地看向刚刚吵得不可开交,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两只不承认自己有妖血的半妖,见她们都在看温韵,一下子也感到有点奇怪:“温秘书,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温韵回过头,冲着叶夕比了个手势:“嘘,作为最高领导的秘书,我要沉着冷静少言语,做个高冷又风范的人。” “……” 温韵是不是被这群妖怪逼疯了,怎么看起来越来越不正常了。 其实叶夕想错了。 温韵没疯,相反她是长脑子了。 经过多次吸取教训,温韵很悲催地发现这个不属于她的家,她是谁也打不过。 叶夕和沈明矜不用说了,一个打上万个她问题不大。 游忻旋最近张口就是神,听起来可能神经了一点,但游忻旋是真能仿神啊。 叶覃早早地就给她留下了很强的心理阴影,沈卿厌捉妖师手段对她没用,但沈卿厌还有妖血,体术也不弱,还是个厚黑女,看着斯斯文文还戴个眼镜,暗地里就是条疯狼,血脉至亲得罪她都能被咬死,更别说是她一个小小秘书了。 尹歇桐不显山不露水,可那份遗传来的特殊血脉,注定了她的不凡。 七彩琉璃灯跟普通妖族不同,她是积攒自然灵气而生,死物生灵化妖注定很多捉妖师手段都对她没用。 游念和熊晓换了眼睛和妖筋以后,觉醒的能力都带着摧毁性,温韵都小孩过招的力量都没有,她才不会继续傻傻地掺和非必要矛盾。 她一个普普通通捉蛇家族出来的秘书究竟为什么要跟群有挂的混在一起? 温韵有点郁闷,当然她不会轻易离开的。 前段时间的温秘书还在想念前领导,现在的温秘书好不容易结束了忙碌,只觉得新岗位全是她的汗水,现在的位置可是她靠辛勤努力换回来的,能在领导家吃饭也是她的本事,打不赢就打不赢。 虽然面对叶夕她们有点憋屈,但以后跟其他妖怪有了矛盾,谁也比她摇人厉害啊。 温韵搪塞过去叶夕的问话,继续用欣赏的眼神拍前领导马屁。 这个客厅谁不知道叶覃爱听别人夸她养树养得好,她不拍还会有其他人拍,她要抢占先机。 沈卿厌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温秘书今天讨好前领导的意图过于明显,从进门就一直挨着前领导在坐,不是在夸树长势好,就是在欣赏叶覃给树浇水。 坏了。 温韵想挤掉她,先一步加入这个家! 沈卿厌暗叫不好,她放弃了跟游忻旋争吵,带着尹歇桐挤到叶覃身边,一起围观叶覃给树浇水。 游忻旋也发现了这些人动机不纯,她不甘示弱地带着两个小孩挤到那摆放小树的地方,张口就是母亲大人要好好生长,试图给还没有恢复的倪月楹灌输她是女儿的想法。 叶夕早已见怪不怪了,她继续陪着沈明矜养蛇蛋,抽着空闲的时间往过于热闹的地方看了眼。 第217页 沈卿厌她们不敢挤叶覃,只能将叶覃隔开,然后互相挤。 在这场越挤越凶的占位战争当中,过于矮小的游念和熊晓没有一点优势,都快被挤成兔子饼和小熊饼干了。 可是游念平时会跟游忻旋顶嘴,关键时候意外地吹捧游忻旋,对于游忻旋的所有决定都全力支持,熊晓就是游念的跟屁熊,完全无脑附和,两个小孩挤不赢,还在不停地往里钻。 叶夕嘴角抽了抽,又看了眼尽力装瞎,耐心还没有耗完的叶覃。 叶覃今天给倪月楹浇水量已经严重超标了,要不是万灵树淹不死,她都怀疑叶覃是准备抛弃倪月楹了。 身为一个公正的领导,叶夕原本是不准备拉偏架的,可看着即将被水淹没的母亲,她还是上前将抢占叶覃身边主位的妖怪全部分了开,将她正在饱受苦难的母亲救了出来。 她抱走了花盆:“奶奶,你浇水也浇太多,倪局长她喝不了这么多。” 可能因为家里长辈的关系复杂,称呼又实在是很混乱,叶夕也就刚带回来倪月楹的时候喊了几天妈妈,后面又改回了倪局长。 叶覃终于想起来她好像有点迷失在夸赞中了,一个个都说她将倪月楹养得很好,她自然养树更有自信。 一壶又一壶的水浇下去,早就严重超出份额。 不能怪她。 怪……怪倪月楹没有提醒她。 叶覃感觉她仍旧是占理的,在心里偷偷怪过倪月楹,立刻开始指责夸她太过火的几只妖怪:“你们怎么不提醒我?一个个眼睛都长到哪里去了?” “……” 沈卿厌摸了摸鼻子,难得地主动带着尹歇桐远离叶覃。 温韵摸了摸脑袋,感觉自己还不想挨打,她蹿到了角落,但就是不走。 她今天还没蹭上饭,绝对不能提前离开。 书上说了,一起吃饭能加深感情,要是她错过今天这顿饭,别人没错过,她们加深了感情没带她,以后合伙欺负她怎么办? 她本来就实力最差,可不能人缘也最差。 游忻旋想占的名额也不在叶覃这里,她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叶夕,还在喊小树为母亲大人。 叶覃手边只剩下两个小孩了,她纠结了一下,没好意思敲打小孩。 她追上了叶夕,看着准备暂时收回她养树权力的叶夕:“小夕,我会少浇水的,家里的树都是我在养,你还是不要忙了,你局内还有那么多事呢,不适合在家务上操劳。” 叶夕也没真想拿走倪月楹,她就是想把这全是水的泥土换一部分。 没想到她还没跟叶覃解释,那在她手中的小树就朝着叶覃伸出去了枝条,缠住了叶覃的手臂。 叶覃抚摸着手臂的枝条,急忙跟叶夕说:“小夕,你看她也不想麻烦你。” …… 作为一个心胸宽广,热情阳光的好女儿,叶夕是不会跟母亲计较的。 才怪! 叶夕嘴上什么都没说,将小树还给了叶覃,内心早就开始吐槽她过于黏人的母亲大人了。 她以前怎么就看外貌相信了倪月楹是个稳重端庄的地母! 早该明白的。 在发现叶覃和倪月楹有单线灵网,倪月楹会在单线灵网哄叶覃的时候,她就该明白倪月楹就是个骗子! 很好,她成小丑了。 她就该放任倪月楹继续被水淹! 叶夕越笑越明媚,那灿烂的笑容看得人心底生寒。 相处久了总会发现一些问题的,现在客厅里的人基本上都摸透了叶夕笑容越灿烂,心中怒意更胜的规律。 叶覃有脾气就发,叶夕可不一样。 能忍住怒意,伺机而动的人最吓人了。 叶覃有点心虚地抱着小树就跑,以前的叶夕在她眼里就是个小孩子,现在的叶夕很多方面都能管着她了,她虽然不怕叶夕,但也觉得叶夕笑得有点瘆人,所以还是出门避避风头吧。 唯一能管住叶夕的人都跑了,沈卿厌她们纷纷告辞。 晚餐的地点就这么被更换了,还是不带叶夕和沈明矜的那种。 其实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叶夕还是很能理解死别过后加深的感情,她这么阳光的人怎么会真生气呢? 她非常不理解会有人被她吓走。 尤其是叶覃。 她可是个孝顺的乖孩子,从小到大就没冲叶覃发过脾气,其余人开溜就算了,叶覃跑什么? 叶夕现在真有点郁闷,她翻出来镜子认真端详着里面笑容明媚的年轻姑娘,蹭到了沈明矜身边:“姐姐,我笑得不好看吗?” 沈明矜刚刚在专心分生命气息,没有太留意叶夕她们的纠纷,回过神的时候还奇怪为什么家里就只有她和叶夕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情况,目光就对上了一张放大数倍的笑脸。 叶夕的五官拆开都不算惊艳,可组在一起很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就是这样的笑容蛊惑沈明矜明知叶夕是假太阳还沦陷其中的,又怎么会不好看呢。 薄面悄然红了起来,沈明矜声音细若蚊呐:“好,好看。” 果然! 只有沈明矜懂欣赏。 叶夕也觉得她的笑容天衣无缝,正所谓熟能生巧,她都披起热情外衣这么多年了,最熟练的就是一次次露出最明媚的笑容了,根本不可能被挑出问题,温韵她们绝对不是被她吓走的!刚刚她在温韵眼中看到的恐惧肯定是她眼花了! 最近文件看得有点多,可能被影响视力了,以后还是把工作多分发点下去给别人做。 一定要重点分给温韵,沈卿厌和游忻旋,谁让她们都是她信任的人呢。 至于沈明矜……她的姐姐还要养蛇蛋,不能把时间都花在工作上。 叶夕越想越精神,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沈明矜被如同烈阳的笑容晃花了眼,她没有被轻易骗过去,鼻尖轻轻嗅动:“小夕,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啊。”叶夕想也没想就否定了。 沈明矜抱住叶夕腰肢,将头埋进叶夕的颈窝,仔细嗅着她的味道,感受着她的情绪。 她能感受到细微的负面情绪,不算浓烈可也存在。 沈明矜想了想,轻轻在叶夕颈侧咬了一口:“小夕,你怎么还是个小骗子。” 沈明矜是觉得现在好像没有叶夕再隐藏自我的必要了,可叶夕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 颈侧被软嫩的唇瓣贴住,精巧的贝齿咬了一口,叶夕那点坏心思都散了。 因为天地赐福的力量能净化妖毒,还自带驱散负面效果的神性,叶夕当初准备留下来慢慢解开的封印早就全消失了,沈明矜现在已经摆脱了发情期的苦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身体脱离了蛇这个族群。 这应该算件很好的事,可沈明矜天生就没有妖性,不够大胆也不够热烈,她一直靠解封印回应叶夕的热情,没有发情期当推动剂以后,沈明矜被逗两句都快埋自己了,主动咬她还是第一次。 没有疼痛感,只有欣喜。 叶夕摸着颈侧留存的湿热痕迹:“那要怎么办呢?姐姐要讨厌我了吗?” “不讨厌。”沈明矜知道叶夕大概是在故意逗她,可她生不起半点不悦,只想在能力范围内说出叶夕爱听的话。 她耳尖很红,连脖颈都开始浮动绯色。 沈明矜抬起一点视线,用目光描绘着叶夕的五官,脸颊烫到自己都能感受到发热的时候,重新缩回了叶夕怀里,紧紧抱住叶夕,埋在她颈窝低语:“小夕,我很爱你。” 叶夕同样抱紧沈明矜,刚想回应沈明矜难得的热情,摆放在边上的蛇蛋树忽然动了。 小树用力摆动着身体,蛇蛋冒着细弱的光。 看起来好像是在抗议呢。 确定了,她们记忆肯定是有遗留部分的,起码记得沈明矜是妹妹。 叶夕没有松开沈明矜,好好抱过沈明矜一会儿,才跟沈明矜说:“姐姐,你看它们好像在动。” 沈明矜从叶夕怀里钻了出来,看着那轻微晃动的蛇蛋,眼底满是欣喜。 她激动地扑进了叶夕的怀抱,重新抱住叶夕:“小夕。” 温热的热泪洒在颈窝,顺着皮肤往下坠落,细微的流泪滚落到胸口,沾湿了最靠近心脏的皮肤。 微热。 叶夕对沈明欢她们没有太深的感情,但这不妨碍她感受沈明矜的疼爱,理解沈明矜的复杂心情。 第218页 她轻声哄着沈明矜,慢慢地拍打着沈明矜的后背,用身体支撑着沈明矜,时刻告诉沈明矜她就是她最坚实的依靠:“姐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叶夕哄沈明矜的声音很温柔,沈明矜靠她越来越紧,早就沦陷在假太阳“骗局”里的妖,只会越陷越深。 沈明矜对叶夕是很满意的,就是那颗刚刚长出来的蛇蛋好像不够满意,冒出的亮光越来越盛了。 叶夕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两不会只记得沈明矜是妹妹,不记得她是沈明矜的爱人了吧…… 第115章 尾声 作为叶覃带沈卿厌她们吃饭, 却留下叶夕和沈明矜在家的‘惩罚’,隔天叶夕就强烈要求叶覃只带她和沈明矜出门吃饭,想起很久没有去见过任梳了, 叶覃也就答应了下来, 很早就带着两人出了门。 上次到任梳那里吃饭还是倪月楹带的路, 这次她们当然不会忘记带上倪月楹。 作为一棵小树形态的倪月楹早就习惯了被叶覃抱进抱出,她很安分地待在叶覃的怀中,枝条随着风丝轻轻摆动, 叶夕居然在一棵树上读到了温顺两个字,她摸了摸唇瓣, 带着沈明矜走得更快了一点。 等着倪月楹活下来,她一定要跟叶覃和倪月楹分开住。 叶夕觉得倪月楹在她眼里端庄温和的地母光辉形象还是能抢救一下的。 叶夕和沈明矜率先到了任梳开的餐馆,任梳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老了点, 不过她真实年龄也才五十多,还没那么健忘,两人刚踏进餐馆就被认了出来, 任梳还是很欣喜的:“小楹的家人!你们来了!” “任阿姨。” 叶夕和沈明矜跟任梳打过招呼, 透过眼前苍老的任梳, 她们都想起了叶岚和叶岚的契约同伴冯青。 随着凤璃的毁灭,当年参与叶岚和冯青死亡的所有人彻底消融在了空间里,只是可惜死去已久的人不会再有机会活过来了,她们甚至没办法将情况如实相告,毕竟冯青没有在最合适的时间带她接触妖怪世界,现在她们理论上是没有资格的, 任梳的身体也不太经得起另一个世界的冲击。 她跟任梳不算熟悉,只不过借着任梳的身影,能够看到许多在针对叶家阴谋里死去的人遗留家属的身影。 叶夕消沉了瞬间, 很快重新扬起了笑容。 她刚想继续跟任梳说话,任梳的视线已经在她身后搜寻了起来:“小楹怎么没来?” 叶夕也跟着朝后看去,叶覃正好抱着小树进来,叶夕的目光在小树日渐繁茂的枝叶上轻轻划过,递给了任梳一个解释:“我妈妈出差了,很快就会回来了。” 任梳也看到了进门的叶覃:“小楹婆婆,你也来了。” “……” 叶覃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她瞪了眼小树,勉强朝着任梳笑了笑。 都怪倪月楹! 当初为什么要恶趣味地喊她妈! 说实话叶覃以前能给年幼的叶夕留个斯文印象,笑起来还是很具欺骗性的,驱散了曾经留给任梳的难相处印象。 任梳主动跟叶覃聊了好一会儿,狠狠地满足了叶覃关心晚辈近况的心,不过就是很可惜今天的小店不只有她们几个顾客,任梳没有办法跟她们一起吃饭了。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叶覃以后总会常常来光顾的,就是最好还是带倪月楹一起。 任梳刚刚好几次问到倪月楹,要不是叶夕在边上帮她编,叶覃早就该露馅了。 叶夕坐在角落里一边吃饭,一边看着任梳忙。 她对任梳没有那么丰富的感情,叶覃对任梳的情感就要复杂多了,要不是太突兀叶覃都想过去帮任梳一块忙。 仇恨被画上了句号,等着见到过去的旧影,才明白伤口不会就此痊愈。 叶覃现在又不太高兴了,她心口堵了闷气,看看从来就很乖的沈明矜,还有看起来特别乖的叶夕,最后还是将手伸向了小树,她用力抓住小树叶片压着声音说:“倪月楹,你要跟我道歉!” 又道歉? 谁惹到叶覃了吗? 叶夕正在给沈明矜夹菜的手顿了顿,她朝着叶覃看了过去,看到她眼底极浅的水雾,放下了筷子。 她伸出手,拍了拍小树:“小月楹,要快快长大哦,再不长快点,到时候你说对不起都要说好几天,那可真是太可怜了。” “没大没小。” 叶覃没好气地白了眼叶夕,用力在叶夕脑袋上敲了一下。 叶夕在恰好的时间犯了错,给了叶覃撒气的方向。 她可不会给叶覃生闷气的机会,顺势捂住了自己不太疼的脑袋,故作可怜地看着叶覃:“您骂我,还打我。” 叶覃扁扁嘴,毫不客气地将‘罪名’抛给了倪月楹:“她骂的。” 小树生命气息浓厚,行动也很灵活,还很人性化。 面对叶覃的污蔑,它肉眼可见地震惊了一瞬。 叶夕刚想让叶覃看看小树的可怜模样,那棵小树就伸出枝条点了点枝尖,承认了都是她的问题。 她们两个还真有够离谱的,一个敢说是不会说话的小树在骂她,一个敢承认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的时候骂了她。 叶夕算是知道叶覃之前为什么一边恨倪月楹,一边跟倪月楹纠缠不休了,倪月楹这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什么锅都愿意为叶覃背了。 毫无底线可言呢。 倪月楹可怜兮兮地捂住了脑袋,凑到小树跟前:“您也偏心哦。” 她也不管小树现在有没有眼睛,逼迫着小树正面对着她。 小树没有回应叶夕,不好意思地将枝条全都缩进叶覃怀里,叶覃略觉心虚但也将小树往回缩了缩。 叶夕幽怨的目光在一人一树身上划过,戏精附体投向了沈明矜的怀抱:“姐姐!” 沈明矜给叶夕夹肉的手停了下来,她将筷子也放了下来,拥住看起来十分可怜的叶夕。 有了发挥空间,叶夕娴熟的演技应用极快。 她拽住沈明矜胸口一点布料,双目噙着眼泪抬头去看沈明矜:“姐姐,我被孤立了。” 叶夕柔柔弱弱地靠着沈明矜,她好似什么风不吹也会倒的体质,不依靠着沈明矜连坐着都做不到,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给了沈明矜,声音越来越可怜:“姐姐,这个家没人爱我。” “小夕,我爱你!” 脱口而出的话让叶夕又惊又喜,耳朵还被狠狠地取悦到了。 她在沈明矜怀里往上爬动,勾住沈明矜的脖子,凑近沈明矜的耳朵,捏着略带哭腔的声音低语:“姐姐,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能不能再说一次啊?” 沈明矜想也没想就接了话:“小夕,我很爱你。” 叶夕故意哄骗沈明矜的声音停住,目光凝望着沈明矜红起来的耳尖。 那越来越红的耳尖如同充了血,下一瞬能滴落红液也不奇怪,看得出来沈明矜是不太好意思的,但她没有回避叶夕,还坚定地回应了叶夕。 有点意外,更多的还是惊喜。 蜜糖被突然塞进口,叶夕只觉得整个人都甜丝丝的。 她单手仍旧紧紧搂着沈明矜的脖子,顺势埋进沈明矜颈侧,嗅着属于沈明矜的味道:“姐姐,还是你对我比较好。” 沈明矜就更加不好意思了,她寸寸皮肤完全红了起来,只有弱不可闻的声音还在回应叶夕,轻到叶夕都听不到的声音。 叶覃欣赏了一番宝贝孙女的演技,眼角狠狠地抽了抽,语重心长地跟沈明矜说:“傻孩子,她就是想听你哄她。” 沈明矜没有推开叶夕,她依旧放任叶夕抱着她,只是脸色更红了点:“我,我愿意的。” 叶夕顺势而为将沈明矜抱得更紧,叶覃放下了筷子。 演够了柔弱的叶夕从沈明矜怀里钻出就看到了放弃进食的叶覃,她略感奇怪地托着下巴看叶覃碗里堆满的菜:“奶奶,你怎么不吃了?” 叶覃讲了个冷笑话:“我牙酸。” 叶夕很想笑,也真笑了。 她的笑声传到叶覃耳朵里,惹得叶覃忍不住拿白眼翻她。 叶覃还没说什么话,叶夕抢先一步说:“奶奶,我感觉你没有以前那么珍爱我了。” “你一定是产生错觉了。” “真的吗?” “当然。” “……” 都说了,叶家祖孙没有诚实的人。 叶覃跟叶夕的相处模式确实跟以前不同了,叶夕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味地装乖让长辈安心,叶覃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尽力装温和让晚辈依靠,她们的相处开始脱离用伪装好的单面相处,更为轻松惬意了,不过也不太像传统祖孙了。 第219页 这也很正常,毕竟叶覃是个很年轻的祖母。 尤其是叶覃放弃她那头白发过后,外表看起来就更年轻了,完全不像是有叶夕这么大孙女的人。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意味着叶覃的寿命很长,她们一家人还会这样过很久。 吃过饭以后,她们跟任梳约好下次再来就离开了。 叶夕她们是最后离开的客人,她们快走到小巷尽头的时候,回头看了眼,任梳没有回去店里,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静静地欣赏着这无边的月色,淡淡的悲色将她笼罩。 她可能又在怀念冯青了吧。 在任梳身上,叶夕看到了用一生悼念旧爱的执着,也看到了爱情最真挚炽热的一面。 任梳用亲身经历告诉了她,要珍惜还在身边的爱人。 叶夕无意识地将沈明矜手攥得更紧,侧目问着有点沉默的叶覃:“奶奶,真的不告诉她吗?” 叶覃有一瞬间的意动,但也只能有一瞬间:“不合规定。”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她们既不是冯青的家人,也不是任梳的家人,叶覃都只是差点成为她们的家人,她们没有资格替任何人做出选择,当初的冯青没有跟任梳说的事,不该由她们来说,更不能是在任梳靠着思念度日,生存意志并不强烈的时候说。 既不符合总局的规定,也似乎没有合适的身份。 谁知道将另一个世界分享,告诉任梳她的爱人当初死得那样凄惨,任梳会不会被刺激过头呢。 叶夕对生命的感知现在很敏锐,她也不想破坏叶覃的心情,可她不得不告诉叶覃:“奶奶,她大概活不过今年了。” 叶覃有瞬间的沉默,她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能称得上完美。 她口中泛起淡淡的苦涩:“要是能让她再见一次阿青就好了,我能看得出来她还是很想阿青。” 这又怎么可能呢? 消失那么久的人回不来了。 “梦里可以吗?” 沈明矜突然抛出一个提议让叶夕和叶覃都有瞬间的迷茫,沈明矜耐心跟她们解释着:“调查部门新编入的蝶妖可以窥视内心,织出一个贴合理想的完美梦境,本来是审讯时诱惑人陷进美梦昏睡,方便我们搜寻记忆用的,不过很容易陷进梦中醒不过来,然后彻底死去。游部长昨天还提过要把她调去行动部门,用来处置一些罪不至死,但又不好放过的罪犯。 ” 沈明矜这样一说,叶夕就有点印象了,不过还是要等叶覃的意见:“奶奶,你觉得呢?” 叶覃停顿了很久,才说:“那……小夕你能感受到生命流失,那就最近多跑几趟这里吧,等着她生命力即将终止的时候,让她去梦里见阿青吧。” 窥探内心再织梦的能力,梦境会变成什么样不是术者做主,而是入梦的人想看到什么。 任梳苦了这么久,最后也该吃颗糖再走。 叶夕没有懈怠,正好总局那边也清闲一点了,她开始频频出现在这条小巷,有时候会带沈明矜进去吃顿饭,有时候默默观察一会儿就会离开,任梳最后的时间比她想象中消磨得还快,虽然身体才五十多岁,但早就衰老不堪。 任梳很早就没了父母,也一直没有去结识什么朋友,生命的尽头也只有她自己,叶夕经过任梳同意,将任梳接到了她们内部医院,领来了可以织梦的蝶妖。 任梳靠着病床上,紧紧盯着叶夕,突然张口:“你们不是人吧?” 这一刻的任梳跟之前完全不同,语气笃定坚决,似乎已经确定这个答案。 叶夕有瞬间发愣,下意识地看向了守在病房外的叶覃和沈明矜,沈明矜她们也同样震惊。 叶覃想了想,还是从外面走了进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任梳没有太多畏惧,她盯着叶覃的眼睛直言:“你们都太年轻了,这个孩子喊着您奶奶,可您的脸太年轻了……” 她想了很久,发出一声低笑:“这让我想起了某个人问过我万一哪天发现她并不年轻,相反是只活了千年怪物会不会抛弃她?” 任梳没有笑太久,她浑浊的眼底多了水雾:“你们一定认识她对吧?我认真想过了,我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可你们从第一次见面就对我很好,我想……你们一定是她的朋友?抑或者家人对吧?” 她的声音有细微抖颤,蕴含着无尽的思念和期待。 或许她并不确定答案,只是期待着这个答案。 “她不是怪物,她是妖。”叶覃还是证明回答了任梳的问题:“她是我女儿的契约妖,也是我的半个女儿。” “妖怪也会死吗?” 搞清楚冯青的身份后,任梳没有再继续深究叶覃的身份,她只是轻轻地抛出了疑问。 她的内心是激动的,可她没有太多力气了。 叶覃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还是不想任梳知道冯青死得有多惨。 叶夕读懂了叶覃的想法,将话揽了过去:“出了一点意外。” 好在。 任梳没有深究什么意外。 她用含泪的眼睛看着叶夕:“小楹也死了吗?” 冯青的爱人品行真是很好,即将身死还担心始终不出现的倪月楹是出了什么事。 叶夕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不太方便见人。” 她望了眼被叶覃抱着的小树,任梳也跟着她望了眼,瞬间明白了过来。 任梳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她快死了。 没有震惊的时间。 任梳浑浊的双眼涌上一点期待:“你们是妖怪的话,那是不是可以让我再见见她?哪怕是一个梦也好?” 简直是不谋而合。 叶夕看了眼身侧没有太大反应,等待着她命令的蝶妖,冲着任梳点了点头:“我们就是想这么做。” 任梳松了口气,模糊的记忆重新浮现,她整个人越来越疲累:“谢谢。” 叶夕递给了蝶妖一个行动的眼神,任梳身体连本能地反抗都没有,只是在即将昏睡的前一刻跟叶覃说了句:“小楹婆婆,你跟小楹也要幸福啊。” ? 叶覃震惊地抬头,正对上任梳的眼睛。 任梳感受到叶覃的惊讶,浑浊的眼睛闪过一瞬促狭:“我跟你们说过的,我看这个很准的。” 叶覃还在惊讶中,叶夕还真把任梳那天的原话想了起来:“可能因为我爱人也是女孩吧,我觉得我看这个还是很准的。” 叶夕当初以为是说给她和沈明矜听的,没想到这个话还在点倪月楹和叶覃。 任梳一早就猜到了倪月楹和叶覃过于暧昧的关系,她其实是在故意配合倪月楹和叶覃,故意喊叶覃为倪月楹婆婆的。 这一刻叶夕觉得任梳不是濒死的老人,而是一个灵动活泼还有着玩心的少女,她似乎看到了任梳以前的样子,看到了那个有爱人陪伴的任梳……忽然有点庆幸,幸好她和沈明矜都有做到当初的承诺,谁都没有死在这场几千年的谋算当中。 叶夕朝后退了半步,蹭到了沈明矜身边。 她紧紧握住沈明矜的手,望着那含笑入梦,在幸福笑容下慢慢死去的任梳。 任梳一定有见到很想见的人吧…… 第116章 终章 说实话性格太好的人可能没那么适合做个领导者, 总执着于公平和公正将美好平等分给每个人,想法是很值得夸赞的,但操作起来太过困难, 相反会造成反效果, 叶夕没有倪月楹当初那样的执念, 总局的运转倒是越来越稳定。 没有完全的上下一心,也确保着绝大部分权力都在秩序管理下,而不是被私人拥有。 所以倪月楹复活以后没有拿回权力, 不过她也没有像叶覃那样心安理得地退休,而是在总局挂了个闲职。 重新活过来的妖都有缺失部分能力, 倪月楹也不例外。 她的本体虽然还是万灵树,但她已经没有了万灵树的强大生命力,实力也只接近于后期被妖毒缠身力量不全的自己, 甚至还比不上叶夕和沈明矜,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这个会自我修补的世界显然不会留存那么多足以破坏规则的力量给她们, 能够重新拥有生命已经是偏待了。 力量缺失了部分, 但倪月楹的记忆是全的, 也只有倪月楹的记忆还完整。 紧跟着倪月楹身后复生的闻淑她们都缺少了记忆,这也是早就想到过的状况,并不算很意外。 叶夕她们意外的是死亡前身体过于残缺几个人重新拥有生命居然会重新生长一次,她们没有像倪月楹那样直接变回生前的样子,而是化形成了几岁的小孩。 第220页 闻淑和叶荷是连在一起的,自然也是同时化形的。 巧合的是她们化形年龄大概是十岁, 正好是叶荷死去时,闻淑当时的外貌年龄。 不得不提一句的是闻淑虽然多了个莲花妖身,但她能够给妖怪赐福的能力居然是保留了下来, 就是没有了以前那么强大。 可能是闻淑死前身体还算完整的原因,两人的记忆还是留存了很大一部分。 尤其是闻淑,她几乎保留了全部的记忆。 叶荷的记忆就没那么完整了,不过她还记得叶覃和闻淑,忘记的部分是接近于死亡和残念经历的那部分。 她遗忘了她死亡的全过程,还顺带忘记了带给他无尽痛苦的夜芙。 能够忘记所有痛苦应该也能算一件好事,就是闻淑要重新努力让叶荷对她产生爱情了。 沈明欢和司若翎就不太一样了,沈明矜和叶夕不好的预感同时成真,她们不仅回到了小时候,连同记忆都回到了圣灵蛇族被灭,司若翎刚刚加入她们姐妹生活的时候,还顺带遗忘了拥雪族的所有,她们是真的遗忘了叶夕。 据叶夕的试探,沈明欢和司若翎的身体和记忆都回到了幼年期,一个十岁的嗜灵蛇,一个十一岁的圣灵蛇,而沈明矜在她们那里才五岁,而且她们回到的还不是完整的幼年期。 司若翎遗忘了母亲的牺牲和族人的灭亡,沈明欢遗忘了内乱和族人。 她们的记忆和叶荷一样经过了某种筛选,将痛苦的部分都删除了,目前能记住的就只有她们是凑在一起生活的姐妹,司若翎是这个家的养姐,沈明欢和沈明矜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 沈明欢果然是沈明欢,从来都不在意别人的感受,连复生都要回到一个对她自己最有利,什么恶劣行为都还没有发生的年龄,让沈明矜连跟她算账的心思都只能消失在沉默中。 叶夕看着身侧过于安静的沈明矜也选择了沉默,说实话依着她对自己的了解,如果沈明欢是她姐,她肯定早就放弃这份亲情了,沈明欢的性格和做法都不是她会认可的家人,可假设只是一种自以为的猜想,这世上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她毕竟不是沈明矜。 关系再亲密也不能替沈明矜做决定,更不能去试图操控沈明矜的意识。 沈明矜不是谁的木偶,她只需要等待沈明矜的态度就好。 沈明欢和司若翎就没有叶夕那么多想法了,她们一个正在打量妹妹,一个正在小心翼翼地观察身处环境。 “那个……”沈明欢双臂抱在胸口,努力板着脸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只是小模样还是有点滑稽。 因为她此刻正踮着脚,仰着头在看沈明矜:“小妹,你为什么一眨眼长这么大了?” “……” 沈明矜暗暗握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蹲在了沈明欢跟前,修长白皙的指节点了点沈明欢额心:“不许乱叫,我才是姐姐。” “不对,我才是姐姐!”沈明欢紧抱着双臂,身体被推得晃了晃也还是很坚定:“我一定是姐姐。” “我……” 沈明矜显然是不擅长说谎,欺负记忆残缺到只记得关系网的小蛇妖都不会。 叶夕可没有沈明矜那样的心理负担,只要沈明矜想,别说是忽悠一条蛇了,比这还困难千万倍的事,她也是会去做的。 她也跟着沈明矜蹲到了沈明欢跟前,伸出手比画了一下沈明欢的身量,又比画了一下沈明矜的身量:“我说小蛇妖,你应该不是个小瞎子吧,你这么小一点,姐姐这么大,你怎么可能是姐姐,你该不会把脑袋摔傻了吧?” 面对沈明矜的质疑,沈明欢下意识地要还嘴。 司若翎就要冷静一点了,她抢在了沈明欢前面问出了叶夕透露的重点:“摔倒?” “对啊,你们就没发现记忆缺失了很多嘛,这就是摔倒头的证明。” 叶夕说得若有其事,司若翎眼睫颤了颤:“这样吗?”‘’ “才不信你。”沈明欢继续冷着脸拒绝接受叶夕的忽悠,她直勾勾地看着沈明矜:“虽然你比我大,但我就是觉得我是姐姐!” 沈明矜被沈明欢看到心虚,叶夕就完全不会这样了。 她感受到沈明欢的坚持,毫不客气地在沈明矜脑袋上敲了敲:“喂!不许仗着<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就乱占便宜!” 叶夕的一举一动看不出任何破绽,司若翎还真有点相信了。 她掰着还纤细小巧的手指头,满脸纠结地看着沈明矜和叶夕:“你们真的是姐姐吗?我怎么觉得好像不是这样的……” 沈明矜就更心虚了,叶夕完全相反,她是越编越有底气。 沈明欢和司若翎复活速度是垫底的,在她们两个醒过来以前叶夕已经反反复复实验过了,除了倪月楹因为万灵树的特殊性保留了全部记忆和妖身,其余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缺,根本没办法在长在树上的时候感知到外界。 只有倪月楹的意识没有陷入沉睡,时时刻刻感知着外界,还能对她们的行动做出回应,其余妖怪根本无法在沉睡的时候看到外面的世界,能够在恰好的时间给出回应,那都是血脉亲人在身边时候产生的共鸣。 而且缺失的记忆就是彻底消失了,至今没有找回来的案例。 她刚刚反复试探司若翎都没有想起来的部分,现在司若翎就更不可能想起来了。 “不对哦,我不是你们的姐姐,我的姐姐才是你们的姐姐。”叶夕撒谎是完全不会脸红心跳的,这一直是她得意手段。 不直接的答案反而更有可信度,司若翎越来越相信叶夕了:“那……你是谁?” 沈明欢双臂环绕在胸口,冷冰冰地看着叶夕:“对啊,你是谁?” 记忆回到了十岁,怎么还是一点不可爱! 叶夕在心底吐槽着沈明欢,不动声色地继续骗小孩:“嗯,这个嘛……我是你们姐姐的爱人,你可以叫我一声姐夫。” 沈明欢冷漠的眼睛一下瞪圆,她上下打量着叶夕,抗拒地摆摆手:“我绝对不要你这样的姐夫!” 小沈明欢还是比较好骗的。 不要姐夫,不就是相信了沈明矜是姐姐。 叶夕对于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对于沈明欢的态度就没那么满意了:“为什么不满意?我不好看吗?” 沈明欢在气人这方面的功力完全没有下降,她寻找着可以倒映人影的东西,最后让她从茶几那翻到一面长镜,她将长镜抱到了叶夕和沈明矜跟前,小手指点了点镜子里的沈明矜,又点了点镜子里的叶夕,嫌弃地扁扁嘴:“你差好多。” “……” 叶夕要把以前说过的所有话都收回,她和沈明欢完全没有一点类似之处! 她这么热情阳光的人,跟这个气人的小鬼完全不一样。 沈明矜的思绪是有点混乱的,也不太擅长骗人,所以在叶夕帮她哄骗小孩的时候,选择了沉默,现在听到沈明欢嫌弃叶夕,她就没有办法继续保持安静了,她认真地看着叶夕:“小夕明明很好看。” 沈明欢忍不住还嘴:“丑。” 沈明矜轻轻皱起眉头,一本正经地跟沈明欢说:“小夕大概是对的,你可能眼睛出问题了,脑袋可能也摔狠了。” 叶夕愉悦地笑出了声,顿时不太在意沈明欢的恶意贬低了。 沈明欢性格一直都很恶劣,而且在她那套规则里沈明矜是该围绕她转动的,如此维护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她要是会轻易接受,她也就不是沈明欢了,不过……果然还是司若翎乖啊。 司若翎从听到沈明欢贬低叶夕就一直皱着眉,小脸满是严肃,憋了很久才说:“小欢,你这样很没有礼貌,姐姐喜欢的人肯定不会太差,你不喜欢她,也不可以随便贬低人。” 她说完沈明欢,又转过头跟沈明矜说:“姐姐的话也说得太重了,小欢脑袋……” 司若翎摸了摸脑袋,似乎在思考脑袋是不是真撞到了。 她没能思考出结果,只好改了口:“脑袋不知道有没有摔坏,但小欢肯定是不瞎的。” 司若翎从身后抱住沈明欢,双手贴住沈明欢的眼角,手指用力将沈明欢的眼睛撑到最大,努力朝着沈明矜证明沈明欢眼睛有多明亮,完全没有出任何问题的事实。 沈明欢被迫将两只眼睛瞪成了青蛙,神情逐渐变得幽怨:“阿姐,我眼酸。” “啊!对不起!” 司若翎惊惶失措地松开了沈明欢,凑到沈明欢跟前替她揉了揉眼睛。 哄完司若翎,她突然想起了叶夕。 司若翎走到了叶夕跟前,一脸严肃地看着叶夕:“请不要听小欢的,你还是很好看的。” 第221页 …… 原来小时候的司若翎是这个性格吗? 会认真安慰每个人的姐姐? 这都接受自己是妹妹了,还是会想着给沈明欢一颗糖,也要给沈明矜一颗。 怪不得沈明矜始终对司若翎一点怨气都没有,除了对司若翎母亲有滤镜,恐怕是因为司若翎真的有努力去呵护她吧,只是……发疯的沈明欢,司若翎也没办法控制住,司若翎的身份还注定了她需要背负太多族民的命运,没办法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小家。 忘记拥雪族对于司若翎来说才是真正的新生吧。 这一次她只是司若翎了,不再是需要背负命运的初代首领唯一‘遗物’。 沈明矜也看着司若翎怔愣了一会儿,虽然认领了姐姐的身份,但司若翎在她心中还是姐姐。 她想要姐姐这个身份,也只是因为沈明欢。 沈明欢完全不明白叶夕和沈明矜为什么突然走神,说实话她现在还是很不满,不满司若翎和沈明矜都向着叶夕说话,强烈的不满让她忍不住抗议:“你们怎么都向着外人!” 听到沈明欢的话,沈明矜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苦涩。 她目光逐渐温柔了下来,忽然抬起手揉了揉沈明欢的脑袋,语重心长地嘱托她:“沈明欢,你以后不能只对别人好,也要对家人好。” 沈明欢更不服气了:“现在对外人好的明明是姐姐你。” 沈明矜没有跟沈明欢争吵,她伸手捏住了沈明欢的耳朵:“记住我的话。” “哼!”沈明欢冷哼一声,将耳朵从沈明矜手下拯救了出来,抱住双臂板着脸说:“我才不会蠢到只对外人好,对家人坏呢。” 沈明矜看着沈明欢,慢慢松了口气。 叶夕知道沈明矜为什么突然揽下姐姐这个身份了,她想要以合适的身份教育沈明欢,让她将这句话永久地记在心里。 小沈明欢还是比大沈明欢好相处很多的,在度过一开始的针对期以后,叶夕也和沈明欢相处得不错。 最重要的是小沈明欢起初不太认可沈明矜姐姐的身份,后面司若翎认可这个身份以后,她就立刻认了,比大沈明欢可要听话太多了,虽然嘴巴坏了一点,但心还不是黑的,没有说几句就发狂。 可能跟妖毒被清洗干净也有关系吧。 叶夕和沈明矜没有继续跟叶覃和倪月楹住在一起,而是搬到了叶覃楼上,还顺便给司若翎和沈明欢送到了对门,也就是沈卿厌和尹歇桐的楼上,彻底分开了住,要问原因的话就是倪月楹道歉实在是太频繁了,沈明欢嘴巴实在是太毒了。 搬走第一晚叶夕是不太适应的,搬走第二天叶夕觉得分开住简直太明智。 最大的好处就是她故意露着兔尾巴在沈明矜眼前晃荡的时候,沈明矜的第一反应终于不是替她遮起来了。 当然含蓄腼腆的沈明矜只会努力将她自己藏进某个角落,红透了脸等着叶夕来抱她,还从来没敢上手抚摸过看起来格外蓬松的毛球。 没有封印推动,沈明矜胆怯又害羞,品尝肉汤都会退缩。 叶夕深刻反思许久,最后得出来沈明矜吃素习惯了这一个结论。 这可不太好。 毕竟她是只馋嘴,还只爱吃肉的兔子。 还是只颇具幻想精神,希望肉能飞到嘴边的兔子。 叶夕有心也有行动,她顶着越用越熟练的兔耳朵和兔尾巴在客厅转悠,紧闭的窗帘和门隔开了外面的自然光,但客厅里的白炽灯能照清楚每一根兔毛。 粉白相间的兔毛衬得皮肤似娇荷柔嫩,叶夕没有靠近沈明矜,她只是站在光线最好的地方,任由光落在皮肤上,让沈明矜欣赏她的所有。 她冲着沈明矜眨眨眼睛:“姐姐,你要不要试试叫我的名字?” 沈明矜不知道叶夕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她每次见到叶夕故意长出来的耳朵和尾巴都会心脏发热,呼吸快速变得艰难,那是蛇类面对天敌的本性。 可叶夕不是她的猎物,相反她一直是被啃咬的软肉。 她不擅长掌控主导权,也可能是叶夕太擅长,所以哪怕叶夕明摆着诱惑她,沈明矜也会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谁说诱捕不是一种狩猎手段呢。 沈明矜心在畏缩,视线却更加直白。 欣赏一只看起来就很美味的兔子是蛇类本能。 越看,脸红得越快。 心跳在渐渐加速,她被叶夕牵引了节奏,忍不住轻轻喊她:“小夕。” 叶夕头顶的兔耳朵动了动,似乎在回应沈明矜的呼喊。 沈明矜鬼使神差地又喊了一次:“小夕。” 兔耳朵如愿又晃了晃,轻颤的时候有光点坠落,顺着叶夕的颈侧滚动,沿着身体的线条下坠。 沈明矜看了眼白炽灯,不是那里的光线,更像是叶夕故意逗她,亲手捏出的光点。 沈明矜更加不好意思了,她抱住靠枕将自己缩进沙发里,红透了一张脸。 还是这样啊。 叶夕摩挲着颈侧,她指尖轻轻一蹭,红痣就更亮了点。 那属于妖骨医师的独特印记对于妖本就有诱惑性,叶夕还故意去点亮她。 沈明矜看也不是,不看……眼睛又不受控制。 她将头埋进靠枕里,尽量忽略剧颤的心脏和呼吸节奏。 叶夕见沈明矜不看她了,只好走到了沈明矜跟前,将她的脑袋从靠枕里挖了出来:“姐姐。” 她捧住沈明矜的脑袋,幽幽的目光锁定沈明矜:“你不叫我,我会难过的。” 沈明矜总是胜不过叶夕的:“小夕。” 叶夕头顶的兔耳朵又动了动,一起晃动的还有她身后的尾巴,那毛茸茸的圆球跟着身体摆动,一颤一颤看起来可爱极了,让人轻易就会生起抚摸的念头。 沈明矜手动了一下,又猛地收回怀里。 叶夕当然看到了沈明矜瞬间的意动,她将兔耳朵送进沈明矜颈窝。 兔耳朵抵着沈明矜的脖颈,顺着细长白嫩的颈子慢慢滑动,毛绒抵着皮肤惊起细微痒意。 跟痒意一起到来的还有暖意,柔软兔毛实在是舒服,贴着皮肤如同吸附。 痒意越来越清晰,滑动的轨迹越来越偏移,靠近心口的时候,沈明矜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小夕。” 兔耳朵有节奏地动了起来,蹭红了靠近胸口的皮肤,几缕细长毛发挤进衣服里,蹭过最柔软的皮肤。 沈明矜整个人涨红了起来,她往后缩了缩,唇下意识地张开,本能地呼喊最熟悉的人:“小夕。” 耳朵动得更厉害了,挤进衣服里的细长毛发更多了,还有延长的趋势。 一根根细软的绒毛缠住柔软,蹭红了柔软的尖角,也让尖角越来越挺立。 细微的痛感和强烈的痒意爬进心口,沈明矜身体微微僵直,无意识地吞咽着口水。 叶夕看着一动不敢动,连声音都不敢再发出的沈明矜,终于将头抬了起来。 她目光幽怨可怜,张口就是控诉:“姐姐,你这样会带坏我的。” 沈明矜不明所以,叶夕耐心解释:“姐姐现在摸我一下都不敢,我要是也被姐姐带成了这样要怎么办呢?” 沈明矜下意识地要哄叶夕,感受到胸口的异样又改了口:“你肯定不会的。” “姐姐,你真的好了解我啊。”叶夕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透着浓浓的狡黠:“我要给姐姐奖励。” 沈明矜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一只过于柔软的手臂抱住,她低头一看是只粉兔手臂。 她的身体被托了起来,身后不知何时垫了一只粉毛兔。 叶夕摩挲着沈明矜的侧脸,轻轻印了个吻,又舔了舔沈明矜的唇角:“姐姐,一定要多叫我的名字哦。” 沈明矜是不太明白这句话意思的,直到粉毛兔和叶夕的耳朵同时挤进颈侧和胸口,她因无意识地呼喊而唤醒四只耳朵轻缠…… “小夕,轻一点……唔……” 汗水会越滴越密,浓烈的香味会越来越浓,兔毛越来越湿。 尝到的香越来越软,叶夕舌根都微微发着热,无意识地吞下一口最香甜的蜜,耳朵触碰到了哪里,她逐渐有点分不清,只觉得软乎乎,比兔毛还软。 真遗憾沈明矜今天也没有主动扑向她,但她们的日子还很长,下一次她会更努力的。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如果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留言,会挑着写~ 下本开《开局赠送哭包诡母卡》,存稿再开,文案如下~ 坏消息:盛楠<a href=tuijian/qing/ target=_blank >清穿</a>进渣攻文了,还是误切灵异频道的渣攻文。 第222页 好消息:她熟知剧情,还有系统附送的鬼母卡保护,既不怕鬼,也不怕剧情杀! — 系统信誓旦旦地保证,鬼母强大温柔有力量,还会全心全意爱她。 盛楠情看到的鬼母有张绝美似神女的面容,残忍和温柔交织。 鬼母是很温柔但只对盛楠情柔,对待其他人冷漠无情,对待鬼魂更是称得上残忍,能杀绝对不渡。 鬼母也不太像妈妈,她完全不懂跟孩子相处,对盛楠情这个假女儿有着强烈的依赖性。 最奇怪的是鬼母实力强悍,魂体却常常病痛缠身,风一吹都能被推着跌进盛楠情怀抱,常常意识模糊走错房间,还特别爱哭。 盛楠清不是没怀疑过鬼母是装的,可她总会迷失在泪光颤颤间,逐渐放宽底线,陪吃陪住,甚至是陪睡,在那比珍珠还美的眼泪里越陷越深,心也越来越偏…… 【小剧场】 爱上只偏爱她的假妈妈是人之常情,盛楠情在嗅到相同依恋的时候,提出了结束角色扮演的诉求:“您能不能以后不当我妈妈了?” 不曾想温温柔柔的倪若轻突然怨气冲天,鬼气死死缠绕住她的四肢,潮湿阴冷的低语将她心脏缚紧:“不可以离开妈妈。” 感受到她的恐惧,恐吓渐渐变成哀求,猩红色的鬼眼一点点褪尽血痕,可怜柔弱的泪珠占满了眼眶:“求求你,别离开我。” 食用指南, 1,鬼母由鬼气怨念聚拢而生,无前尘旧事,大部分记忆不属于自己。前期因记忆错乱,性格有缺陷,会显得不近人情,后期会好转 2,鬼妈妈没有被系统控制,一开始就是自愿跟着女主的 第117章 长辈爱情 叶覃是被传统妖骨医师规定培养出来的人, 她虽然很多时候都不理解先辈在家族日渐凋零,明知有妖族在坑杀族人的情况下还坚守岗位,但父母去世以后她还是毅然决然背负了家族命运, 成为安抚部门的最高领导。 她遵从了妖骨医师的使命, 可还是会感到迷茫和孤独。 尤其是受限于年龄, 阅历还不够成熟的时候。 在人人都可能是谋害族人凶手的情况下,叶覃能够信任的人很少,过于年轻的她还没有足够的筛选能力, 那时候的她就像个刚刚学会下棋的人,总是忐忑自己的选择, 急需一个人来替她判断落子点,甚至是操控她的前进方向。 作为总局最高领导人,有着地母身份的倪月楹是唯一不需要考核就能信任的人, 也是叶覃唯一的选择。 母亲总不会伤害她的孩子。 抱着这样的期待叶覃开始频频出现在倪月楹眼前,倪月楹也没有让她失望,她是宽容温柔的, 是和煦善良的, 对待孩子是有无尽耐心的, 尤其是面对因她管理不当几乎泯灭的家族唯一血脉这份耐心就更充足了。 倪月楹会愿意花时间来倾听她的抱怨,接收她的所有负面情绪和眼泪。 她有着用不完的耐心,永远是轻声细语的宽慰。 倪月楹会在叶覃对死亡感受到畏惧,害怕自己奔赴父母命运突然死去的时候,柔声抚慰叶覃:“阿覃,别怕, 我会保护你。” 每当这种时刻叶覃都会趴到倪月楹腿上,等待着倪月楹温热的手掌贴住背脊,慢慢抬起再落下, 等待着一下又一下的轻拍来抚慰支离破碎的心脏,抚平因梦到父母死亡而生的惴惴不安。 她贪恋倪月楹掌心的温度,柔软的,温热的,像记忆中的母亲。 叶覃有时候都会产生自己从未失去母亲的错觉,可能是因为愧疚吧,倪月楹也会尝试着满足她的幻想,她也会讲故事哄着叶覃入眠,也会在叶覃做噩梦的时候陪伴在她身侧,将她抱进怀里柔声安慰。 生病的时候叶覃也会依偎进那个过于温暖的怀抱,紧紧攥住倪月楹的袖口,捏紧那片含着温香的布料,顺着心脏喊上一次:“妈妈,帮帮我。” 可惜。 假妈妈,永远真不了。 倪月楹和母亲的区别很大,她虽然是地母,天生就有爱所有生灵的本性,但正因为这一点她永远没办法成为真正的母亲,她符合大部分孩子幻想的母亲形象,宽容温柔有力量,但幻想和现实是有差别的。 再好的母亲也不可能一点脾气也没有。 叶覃感受过亲生母亲的眼泪和委屈,感受过母亲对孩子的期待和失落,她没办法一直欺骗自己。 倪月楹对孩子是无下限的温柔和宽容,比起母亲这个形象,她更像是一尊没有正常喜怒哀乐,满心悲悯的神女像,当然这并不影响一个迷茫和孤单缠身的人将她视为避风港,对她产生依赖。 可是没有人可以独占神灵,从对神女像产生期待和盼望开始,叶覃就注定了要失望。 哪怕她的神灵会爱她,也会庇佑她。 甚至会在她对未来感受到不安的时候,认真地抚慰一颗过于脆弱的心:“阿覃,我当然会永远陪着你,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在,我很爱你。” 如果这是谎言就好了,那她一定会因被骗而恼羞成怒,从此以后离倪月楹远远的。 可惜倪月楹很少会说谎言,尤其是不会欺骗别人的感情。 她的爱是真的,她的陪伴也是真的。 没有谎言,没有虚情。 只是倪月楹对待生灵的态度是没有太大区别的。 倪月楹是会因为叶覃是叶家独苗分给她更多时间,但她不会将所有的爱都放到一个人身上。 她是爱叶覃的,可她还爱她许多生命。 这对于一个没有家人,肩负命运生活在危机下,最需要偏爱的女孩来说是致命的,叶覃不想跟别的生灵一样,她希望自己是独特的,是唯一的,是被偏待的,所以她不能是孩子。 地母的孩子太多了,她才不要跟别人一样。 年轻的叶覃会傻乎乎地待在倪月楹身侧,仰着头看倪月楹,满怀期待地问倪月楹:“您会爱我吗?” 明确方向的叶覃才不会问这样天真的问题,她坚信只有自己努力争夺,才能抢占不一样的位置。 她不会再去问倪月楹爱不爱她,她会压着神女像亲吻,破坏掉神女像所有的圣洁,看着绯色慢慢扩散,重重地烙印下自己的名字:“倪月楹,你得爱我,这是你欠我的。” 能不能品尝糖果是孩子询问父母的话语。 叶覃不是孩子,倪月楹也不是母亲。 她不需要询问倪月楹,她只需要倪月楹接受。 倪月楹会接受吗? 当然。 作为叶家唯一现存血脉,叶覃可以在想要弥补叶家的倪月楹这里拥有许多特权,比如有机会跟她恋爱。 祖辈鲜血堆砌起来的恋爱特权,听起来就像是个鬼故事。 要命的是叶覃居然还因为能够越界暗暗自喜过,她甚至还自恋到觉得自己有魅力过。 短暂的恋爱终止在了叶覃翻找到一幅女人画像,画像上的女人跟叶覃有七分相似,偏偏又能清楚地辨认出那不是叶覃,这让叶覃感受到了绝望,因为她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叶家是有供奉先祖画像的,叶覃很难认不出叶慕莉。 她不客气地撕毁了倪月楹的画像,蛮横地将碎纸片都当着倪月楹的面烧了个干净:“倪月楹,我没有允许你透过我去看另一个女人。” 叶覃是骄傲的,用这样的方式维护了自尊,倪月楹会有什么反应已经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从见到画像的那瞬间开始,她就单方面宣布这段感情结束了。 年少占据高位的叶覃没办法养成太过温柔的个性,也没办法太讲理,哪怕她的底色是善良的,她的外壳也只能是凶悍的,她需要一个凶狠的外壳去镇压比她年长的前辈,压住安抚部门一颗颗躁动的,想要往上爬的心脏。 她不算聪明,可也懂得生存之道。 叶覃没有睿智的头脑去找到暗处一只只试图残害她的手,但叶覃也有果敢坚毅的优点,不纠纠缠缠算是她对自己的保护。 丧父丧母全家死空,她已经够倒霉了。 情伤的苦,还是别尝了。 哪怕倪月楹事后跟她耐心解释过画像的来历,说清楚她是会常常看叶慕莉的画像,但那不是某种特殊感情在作祟,她只是忍不住朝着叶慕莉忏悔没有保护好叶家人,叶覃也不想跟倪月楹重归于好。 她信倪月楹的话,但她不接受。 在跟她产生恋爱关系以前的倪月楹身上缠着点不食烟火的气质,她对爱情根本就是一无所知,所有恋爱知识都靠着叶覃强行灌输,恋爱态度都靠着叶覃强制提要求,叶覃还真不觉得倪月楹会和叶慕莉有什么。 画像只是根引线,也可以说是叶覃借题发挥的契机。 年少的梦和滤镜随着年龄增长是会破碎的,越是深陷总局的权力泥潭,叶覃就越是觉得倪月楹无用。 第223页 当然不仅是倪月楹,她也一样无用。 总局监狱里关着一个个因失去理智杀死叶家人的罪犯,但因为它们将情况都推给了治疗失败,造成的意识失控,按照规定妖骨医师也要负一半责任,所以它们不会被处死,只会经受漫长的监|禁。 明面上的罪犯都处置不了,更别说藏在暗处的罪犯。 背负血仇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很糟糕。 糟糕到叶覃开始觉得贪恋被爱的感觉是一种罪恶。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不是想放开就能立刻消失的,尤其是当另一方不愿意放手的时候,放弃几乎成了奢望。 说实话叶覃不是很懂倪月楹,明明在一起的时候倪月楹永远被动,等着她提分开了倪月楹又比谁都热烈。 骨子里的依赖是没那么容易戒掉,哪怕对倪月楹失望也不能立刻磨灭习惯。 叶覃习惯了在倪月楹伸手抱她的时候靠过去,也习惯了迷茫无措时下意识地寻找倪月楹。 倪月楹承认分手的关系还好说,她不承认还主动靠过来,叶覃也会变得没那么干脆,她嘴上说的话再狠,身体也会做出相反的行动,会不自觉地软掉,还是会偶尔心动。 叶覃:“倪月楹,我讨厌你。” 倪月楹:“阿覃,可我很爱你。” 话说得真好听,原来倪月楹的嘴也可以抹蜜。 她信这不是谎言,可倪月楹的爱太少。 不是分量不够深,而是还会给别人,哪怕给她的和给别人的不一样,叶覃也是不能满足的。 既然爱她,为什么不能再爱一点呢? 要是倪月楹能爱她,爱到她指谁,倪月楹就去杀谁,她或许也不会如此痛苦了…… 叶覃不想再回应倪月楹的爱,哪怕这段感情非要开始的是她,主动撩拨的是她,还在心动的是她,她也不想再承认她和倪月楹有私情。 宁愿说一万遍恨,也不会再说一次爱。 这是她跟自己的约定。 身体因热浪战栗,呼吸被搅乱她也能坚定地吐字:“倪月楹,我恨你。” 其实叶覃没那么介怀长相和叶慕莉相似这一点,作为传承者能够像先祖总有种宿命感,再说倪月楹也没有拿她当替身的意思。 叶覃恨来恨去恨了这么多年,只是恨倪月楹不够爱她而已。 第118章 长辈爱情 倪月楹天生就被设定好了博爱的程序, 她平等地爱着每一个生灵,这是作为地母的本分。 因为将每条生命都视为自己的孩子,倪月楹希望两族和谐共处, 背负着这样命运的她被安排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伙伴, 她的伙伴里有人也有妖, 种族虽然不一样,但无一例外每个都有着绝对的实力,所以两族局势在她们这里稳定得很快。 过于迅速的发展让倪月楹产生了一种稳定两族并不难的错觉, 这也是她会那么干脆将力量贡献出去给妖族建造生活空间,帮助她们修炼的原因。 早期的倪月楹很天真, 她也有着天真的资本。 碾压全部的力量,一群强大有同样力量的好友,成功对于她们来说太过简单了。 那个阶段的倪月楹很幸福, 总局内部稳定,妖族内部很配合工作,因为上下一心的原因, 当时能进入人类世界生活的妖怪是要经过重重筛选的, 只有性情稳定, 绝不会伤害人类,能够一直稳定人身的妖怪才有资格去人类世界生活,没有像邵言一样偷逃到人类世界生活的妖怪,所以那时候的人类世界也很安稳,从没出过妖杀人的情况。 妖族内部有着倪月楹力量奠基的空间,还有强大的初代首领们镇压, 一个个都很安于现状。 毕竟假空间跟外面区别不大,还有倪月楹力量带去的额外增幅。 逃离了厮杀。 弱小的妖怪因妖骨医师寿命延长了很多。 因为初代首领够强,大妖怪吃小妖怪的情况完全消失, 还能得到大妖怪指点修炼,稳定的环境让弱小妖族都有了繁衍生命的可能,这对于绝大部分妖族来说都是好事,那时候的倪月楹只需要好好修炼,将多余的力量继续供给十一个空间就好。 那时候的倪月楹怎么也没想到稳定会突然被毁灭。 ‘域外妖魔’的出现破坏了所有,蔓延开的妖毒更是一把利器,不仅改变了原本一些性情温存的妖,还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没办法再继续修炼,甚至是不得不将自己藏起来,用尽全力去稳定妖毒,这导致她没能在第一时间阻止各族内乱和往后千年的分崩开端。 她是个失败的领导者。 倪月楹对这点早有察觉,可她还是没想到她居然能失败得这么彻底。 过于天真的领导者回过神时早就失了权,她明明一直在尽力给每个人公平,最后却成了彻底的笑话。 最愿意为她付出的叶家,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血脉凋零的速度之快让她根本顾不过来,她试图将力量分出去来提升她们的战斗能力,可妖骨医师天生就不是为战斗而生的,更没有跟她同源的血脉,根本吸收不走她多少力量。 死亡的阴影不仅笼罩了叶家,也笼罩了倪月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也派人去保护过叶家人,可派了人以后叶家反而凋零的速度更快。 倪月楹知道,她彻底丧失了权利。 她不知道哪些人还愿意听她的,也不敢再去赌。 可她停止防护,敌人不会就此收手,叶家彻底没人了,最后的血脉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倪月楹原本想让叶覃彻底跟妖怪世界分隔,前往人类世界过普通人生活报名的,可那个孩子跪在了她跟前,严肃地恳求她将安抚部门最高领导人的位置给她,那是叶家的责任,她身为叶家人应该去背负。 小姑娘是带着执念来的,倪月楹没办法拒绝,可……她会死的。 倪月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叶覃每一次因为可能到来的危机而害怕的时候,她其实比叶覃更害怕。 她怕叶覃死去,更怕叶家彻底消失。 倪月楹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会从噩梦中惊醒,踏着月色去看一眼还在呼吸的小姑娘才能重新睡去。 叶覃不能死。 这句话每天都会在她心底轻响。 倪月楹常常会偷偷去看叶覃,确定叶覃还活着才会去忙其他事。 叶覃能够依赖她是意外之喜,重复地倾听苦难和接受负面情绪大部分人可能都无法忍受,但倪月楹是愿意的,这是她对生命本能的爱护,尤其是对方是叶覃的情况下,本能还会混合进愧疚,她愿意让耳朵全部塞满叶覃的声音。 如果叶覃需要,她也可以充当母亲这个角色,只要她的眼泪可以不要那么孤单苦涩。 可故事没有如预料中那样发展……叶覃需要的好像不是妈妈。 倪月楹第一次感受到叶覃别样的心思是嘴唇被咬破,血珠混合着口水沾染舌尖的时候。 她对不起叶覃。 没能记住第一次接吻的感觉。 或许叶覃可以考虑听她解释一下的,她不是有意的,那时候的她满脑子回响着叶覃的声音:“倪月楹,你得爱我。” 说实话倪月楹的第一感觉是迷茫,因为她觉得她已经很爱叶覃了。 哪怕心心念念的还是公平,她的心也早就开始偏了,她将大半的时间和注意力都分给了叶覃,时时刻刻留意着叶覃的生命状况,生怕一个不注意叶覃就会死去。 直到脖颈被咬住,血珠顺着皮肤滚落,沾湿衣领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叶覃具体要的是什么。 倪月楹的第一感觉是荒谬,第二感觉是这样也好。 她太需要一个途径来弥补叶家最后的血脉了,所以哪怕叶覃这个信徒并不虔诚,她也愿意满足叶覃的所有心愿。 如果叶覃的愿望是得到她,那她就可以成为叶覃的礼物。 这跟爱情无关,毕竟倪月楹不懂爱情。 倪月楹的寿命很长 ,看过的爱侣有很多,比较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叶慕莉和沈书蕴。 别人看得越多越明白感情,倪月楹是越看越迷糊。 她不懂沈书蕴追寻的光明正大,不懂叶慕莉死前为什么要跟沈书蕴道歉,也不懂沈书蕴将叶慕莉尸体吞进腹中的偏执。 心怀大爱的人几乎注定了不太懂小爱。 倪月楹刚刚诞生的时候也曾经对爱情产生过好奇,特意去询问过身为妖骨医师的叶慕莉爱情是什么。 得到的答案有很多,比如为对方死的决心,比如见到对方就会开心,情绪会被对方牵动,再比如会在忙碌的时刻,仍旧愿意花时间陪伴对方……倪月楹最开始觉得她拥有很多段爱情的,毕竟她愿意为每个无辜善良的生命去死,会被每个可怜的生命牵动情绪,无论多忙都会陪伴身边受委屈的生命。 第224页 她得出的答案得到了叶慕莉的嘲笑:“娘亲大人,您还是另寻高明吧,女儿我指点不了你!” 倪月楹现在都记得叶慕莉笑倒在地上,捧着腹部,蜷缩着身体,明明都快喘不上气了,还在笑的样子。 虽然她的身份是地母,但叶慕莉她们喊她娘总是带着几分戏谑。 倪月楹也清楚她们没有将她当母亲,相反她们很多年长她许多的妖怪都将她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那时的倪月楹应命而生,没有度过成长期就拥有了镇压一切的力量,不懂的事确实很多,她会记得叶慕莉的嘲笑也单纯是想不明白叶慕莉为什么会笑成那样。 叶覃跟叶慕莉是不一样的,在发现她不懂爱情的反应不是让她去问别人,也不是说给她听,而是一条条要求摆给她,并且采取最直接的方式让她接受,比如在她经历过好几次欢情,还试图将自己当作不会动的礼物,任由她满足欲望的时候突然冷下来。 白褥紧紧贴着背脊,丝丝缕缕的凉意攀附着骨头,身上是更白的叶覃。 倪月楹靠着枕头,望着跪在她腿上的人,眼底有了迷茫:“阿覃,你……” 不动了吗? 后半句话压在嗓子眼,迟迟没办法说出口。 叶覃也没有要回答她半截话的意思,她只是往上又挪了挪,紧贴着倪月楹腿|根而坐。 不着寸缕的白皙和微微起伏的柔软都在眼前,紧密贴近腿部的柔嫩微微散发着热意,温热的水流缓缓滴落,刚好落在双腿之间的空隙,浸湿了白褥,明明没有触碰到身体,却被直接触碰身体更热。 倪月楹骨头在微微发痒,双腿有细微的麻意散开。 热流从身体滴落,同聚在了白褥上。 倪月楹打了个寒颤,如同蚂蚁撕咬的痒意还纠缠着骨头,步步紧逼叫倪月楹不自觉地动了动腿,她还是将控制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阿覃,你……你不动了吗?” 叶覃仍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正好固定着倪月楹的双腿。 她低眉看着倪月楹漂亮的皮肤,欣赏着那些浅淡粉痕:“倪月楹,你要躺到什么时候去?” 倪月楹没有回答,更为准确地说她没听懂。 没有追问的学生,当然也不会有解答的老师。 “啧。”叶覃爬了上来,她朝着上方爬动,胸口在倪月楹唇边晃过,在倪月楹以为她会再次行动的时候,重新坐了回去,而她的手里多了一块绣帕,上面有白底粉线勾织出来‘月楹’小字,那是不善女红的叶覃突发奇想送倪月楹的礼物。 绣帕被送到了微湿的叶覃底边,垂落的水珠恰好浸湿了小字。 “咕咚。”倪月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似乎身体跟着名字一起被浸湿了,又像是有火在心口烧了起来。 她的眼睛咬住了那块绣帕,看着叶覃将那块绣帕推向她,看着那块绣帕被自己打|湿大半。 倪月楹的眼尾红了起来,细弱的水雾占据了眼眶。 她想说点什么,隐约带着哀求的细语,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口。 倪月楹还没调整好呼吸,忽然听到了叶覃的笑声。 视线慢慢朝上爬动,恰好看到了叶覃眼底的戏谑。 叶覃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像是说了很多。 那恰好的戏谑咬住了心脏,倪月楹感觉自己呼吸被火星咬住了,越来越滚烫也越来越热。 叶覃还是没有说话,她把玩着半湿的帕子,斜眼观察着倪月楹。 倪月楹感觉骨头都快被蚂蚁爬满了,她实在是痒得厉害,忍不住往上挣扎,如同溺死的鱼渴求水源,奈何她刚刚动一下就被叶覃止住了行动。 叶覃也没有拦着她,只是将那块半湿的帕子丢向了她。 湿帕砸在了脸上,遮住了口鼻。 浓香占据了呼吸,心脏跳动更为激烈。 倪月楹身体微微发僵,叶覃还贴着她的腿往边上坐了点,用温热柔软的糖浆黏住她的腿。 倪月楹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掀开了湿帕,坐了起来。 目标清晰地朝着叶覃咬了上去,指尖攀附着湿帕水痕的根源,毫不客气地挑起更多的水源。 她的心从来没有跳过那么快,她的呼吸从来没有那么烫过,她…… 罪魁祸首笑得愉快又直接,她撩开倪月楹后脖颈的发丝,重重地咬了下去:“倪月楹,看来你本体是树,也不是真木头。” 叶覃咬得很用力,泄愤似的啃咬会烙印独特痕迹。 倪月楹没空喊疼,也没空回应叶覃。 她有点着急让两股水流在摩挲间交汇,渴求着湿帕上的香味在整个屋子散开。 叶覃大概是有点满意倪月楹的热情了,所以她给予了倪月楹奖励,作为‘老师’好心提点了倪月楹几句:“倪月楹,记住这种感觉,记住你对我的渴求,你要铭记这种渴求只能对我有,这才是爱侣的本分。” 第119章 长辈爱情 贪欲是一点点被养起来的, 对待爱侣的态度也是。 倪月楹是尊突然被拽进红尘的神女像,一切跟小爱有关的东西都需要学习,尤其是爱侣脾气不太好, 容忍度很一般的情况下, 需要学习的东西就更多了。 爱侣的本分在叶覃那里还有很多, 叶覃是没有什么耐心的,她往往会采取极端行为让倪月楹记住某种感觉,所以倪月楹一直都比较喜欢言语教导, 她很怕自己猜不透叶覃要求的时刻,毕竟叶覃对付爱情白痴的手段过于锋利。 可惜作为博爱的万灵树, 她让叶覃不满意的地方实在是太多。 就比如分寸感。 作为一个将生命都视为自己孩子的万灵树,倪月楹承认她的分寸感是没那么好的,她很难掌握距离, 因为她觉得每个生命都需要同样的爱抚。 那是她生命的本能,不是她没记住叶覃的话。 当然无论她有着怎样的理由都不会影响生气的叶覃报复她。 底色和脾气大并不冲突,因为总局失衡的工作环境和血仇在身, 叶覃只在成长期柔软过一段时间, 成年以后脾气是越来越大, 跟她恋爱以后脾气更是与日俱增,她没有耐心一点点告诉倪月楹哪里需要改。 在倪月楹迈进热恋还充当树洞,彻夜聆听少男少女吐露忧愁几次后,叶覃开辟了妖骨医师新工作——心理导师。 既然倪月楹乐意做个倾听者,那她也可以,还可以做得更好。 她不仅要当心灵导师, 还要倪月楹看着她当心灵导师,不过她显然低估了倪月楹的宽容大度,对于叶覃愿意彻夜宽慰病人, 倪月楹是很支持的,直到叶覃开始改变收费的方式,年轻女孩轻软的吻印在叶覃侧脸的时候,倪月楹第一次尝到了酸涩的滋味。 只是侧脸,对方也没有欲念,可…… 倪月楹很清楚叶覃是故意气她的,但她还是会难过。 酸涩的味道散开,叶覃满意极了。 她平淡地擦掉了侧脸的痕迹,收回了提供聆听服务的牌子:“倪月楹,记住这种感觉,你现在有难受,我看你和别人彻夜聊天的时候就有多不高兴。” 倪月楹:“我没有那样过……” 指腹轻轻蹭过那痕迹消失的侧脸,柔软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留存,可她仍旧会觉得难受。 软嫩的唇贴合雪白侧脸,一次次反复吻过才能品尝到甜。 尝到酸涩的同时,倪月楹还品味到了委屈。 叶覃放任倪月楹吻着她,试图消磨那早就消失的痕迹,语气仍旧没有多好:“这很重要吗?” 倪月楹想说当然的,可她的声音被叶覃被封住了:“你只要记住心口泛酸的感觉就好。” “阿覃,我们能不能讲点道理?” “不能。” 抗议是无效的,叶覃根本不接受她的提议。 叶覃只会抓着她的衣领,紧紧咬着她的唇瓣,略带警告地提醒她:“倪月楹,你得偏爱我,不能给我的爱跟别人一样,毕竟我才是你的爱人。” 倪月楹是有怨念的,可叶覃会说:“你的夜晚只能属于我。” 欲望是被越磨越多的,青年时期的叶覃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来纠缠她,在特定的位置跟她打时间战。 她有时候都会分不清叶覃究竟爱不爱她,因为叶覃真的可以做到说停就停。 倪月楹她感觉叶覃是恨她的,叶覃很多行为真的很想报复。 可是……叶覃明晃晃将不悦摆给她看到的时候,她又会觉得叶覃是爱她的。 感情好像会拽着人跌落奇怪的深渊。 痛苦又忍不住沉溺。 倪月楹享受着被占有,也享受着被诱惑,甚至享受叶覃占有欲散开的那一刻。 第225页 她心甘情愿被掌控着,倾听那声靠在耳边的低语:“倪月楹,你看到别人亲我不好受的话,最好也记住不能让别人亲。” 心口紧密相贴的时候,可以倾听到对方的心跳。 倪月楹有听到叶覃异常的心跳,有听到那声警告:“你亲别人也不行,你只能是我的。” 叶覃有着她自己的一套原则,严己待人的同时也严格要求自己,除了个别让倪月楹长教训的时刻,她在总局几乎连话都懒得跟同事说,更别说是什么逾越行为了。 她在局内名声极差,以乖张和暴力出名,人人都知道她脾气不好,可……这也要忽略她藏进夜色的柔弱眼泪。 倪月楹知道叶覃的心备受煎熬,可同样深陷困局的她成不了良药。 叶覃大部分眼泪都是藏起来的,偶尔哭给她看时会因羞窘显得特别不讲理:“倪月楹,我在哭,你为什么不哭?” 倪月楹静默的两秒会成为她借题发挥的契机:“倪月楹,你就是不爱我。” 不仅是哭,不笑也会偶尔被找麻烦:“倪月楹,我见到你会笑,你为什么不笑?” 倪月楹知道叶覃找她麻烦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她得罪了叶覃,一种是有人找了叶覃的麻烦,两种情况叶覃的心情都不会太好,所以倪月楹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都会选择配合她,无论是哭还是笑。 只是配合也会被挑刺,被迫接受重复课程的。 “倪月楹,太假了。”叶覃会坐在她腿上,一点点推着她的嘴角,想到气愤的事还会咬上一口:“要自然流出的欣喜才是爱意的体现。” 叶覃的唇很甜,带着气恼咬过来也像糖果。 她会忍不住舔糖果核心,感受糖浆在舌尖散开的味道。 那是叶覃的味道。 倪月楹有记住,还记得很牢固。 …… 叶覃不是真正的老师,所以她的教学都随心意。 有可能很久不出现,也有可能随时都会发生,就比如她们一起监刑处置犯人的时候。 生命的凋零对于地母来说很痛苦,哪怕对方是罪犯,倪月楹还是会觉得可悲,而这是叶覃最讨厌的,因为她也会在心底暗暗为罪犯假设一个没有犯错的命运。 她讨厌自己心软,也讨厌倪月楹心软。 叶覃通常会抱着双臂,冷眼看着倪月楹浸出水雾的眼睛:“她跟你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为她哭?” “阿覃,她快死了。” “她杀了人,死有余辜。” 倪月楹知道,她也不会替罪犯说情,她只是觉得可悲。 为什么要犯错呢?为什么要杀人呢? 天生的悲悯不是她能删除的:“阿覃,她快死了。” 叶覃摸了摸眼角,笑容满面地看着倪月楹:“那……希望我被杀掉的时候,你也会为了杀我的妖流泪。” 这并不好笑,叶覃以言语伤害自己为代价,刺痛了倪月楹。 倪月楹收起了眼泪:“阿覃,你说得对,她死有余辜。” 独属于她们的灵网就是这样诞生的,叶覃的脾气很急躁,经常会出现失控的情况,所以她在一些公众场合也要想办法安抚叶覃的情绪,在需要隐藏关系的前提下不编织一个单独的联系灵网是做不到的。 倪月楹以为她们的生活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的,没想到叶覃会因为看到叶慕莉的画像而放弃她。 她解释了。 她觉得倪月楹似乎也相信了她没有拿她当替身。 可……叶覃的分手没有收回。 倪月楹在几次窥探到沈书蕴看叶覃的目光时,还猜过会不会是沈书蕴拿叶覃当替身,叶覃迁怒到了她头上,可……总感觉另有原因。 哪怕她们曾经亲密无间过,她也还是不够了解叶覃,不过她也不会这样接受分手。 这段感情不能再叶覃说什么是什么了,倪月楹心底早就有了明确的渴求,她没办法就这样接受有些凄惨的结局。 她为了叶覃改变得太多,养成的习惯也太多。 比如见到叶覃就会忍不住看着她笑,比如见到叶覃哭心口的阴雨会坠落更快,比如感受到叶覃脾气失控的前兆会不顾场合地联上灵网轻哄她,比如习惯了睡觉的时候身侧多出来一个人,比如搂着叶覃柔软的身体共筑好梦,再比如戒掉了深夜聆听别人苦难的习惯…… 站在感情层面,她舍不得叶覃。 站在经济层面,这样分手她会血亏。 站在…… 无论哪个角度考虑,倪月楹都不愿意以分手结尾,挽救这段感情是她对自己提出的要求。 她知道自己背负的一切,知道她亏欠了很多人,还沾染了妖毒很有可能会死去,应该没有资格触碰感情,可叶覃带着爱情找上了她,以强硬态度硬是教会了她什么是小爱,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被困于小情,她想……叶覃是要对她负责的。 叶覃不能说招惹了她,又半路抛弃。 教会了她热烈,又不让靠近。 倪月楹尝试过和叶覃讲道理,可叶覃从来就是嘴最硬,她根本就说不过叶覃,所以她只能堵住叶覃的拒绝态度,用唇封住叶覃所有细微抗议,将叶覃当年用在她身上的那套全部给叶覃还了回去。 她不想那样的,奈何叶覃留给她的路不多。 叶覃甚至完全不接受她的公平理论,她需要爱的时候强硬热烈,不需要的时候又果断抛弃。 连说出口的话冷硬干涩,还字字句句都伤人。 哪怕身体沉溺进温水,寸寸皮肤都烫得吓人,她还是能说出很冷的话语:“倪月楹,我讨厌你。” 叶覃的身体在诉说爱意,眼睛却在倾诉恨意。 倪月楹有看到叶覃的爱,也有看到叶覃的恨。 这一刻叶覃的爱恨都是真的。 如果……如果只有爱就好了。 可惜她做不到自欺欺人。 倪月楹在叶家凋零方面的确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无力反驳叶覃的恨,也无法接受叶覃的恨,她只能一次次重复:“阿覃,可我很爱你。” “倪月楹,我恨你。” “阿覃,我总是爱你的。” “……” 倪月楹表面上是云淡风轻的,只坚定地缠着叶覃,但心中却早已千疮百孔。 在此之前,她从来不知道,爱一个特定的人会这么甜,会这么苦,眼泪的酸涩和糖果的芳香是拼凑在一起尝的,无法拆分,也无法分割。 其实倪月楹还有很多话都没机会说出口,也可以说不敢说给叶覃听,她很怕听到很伤人的拒绝。 她常常会在独自入眠的时候,从梦里惊醒抱着双膝低语那些明知不会有人倾听的话语:“阿覃,别离开我好不好?别恨我,再爱一次好吗?” “阿覃,求求你,别放弃我……” 第120章 长辈爱情 倪月楹和叶覃的关系长期处于一种没名却有实的状态, 表面上是倪月楹在纠缠不休,实际上两个人都不太想放开手。 叶覃的意志远没有她表露给倪月楹看得那样坚决,她很了解倪月楹的性格缺陷, 有办法让倪月楹产生欲望和占有欲, 不会没办法让倪月楹在她的世界止步。 她大可以在倪月楹吻她的时候, 表现出恶心的状态。 可以在倪月楹双手靠过来的时候,带着恨意咬在那只手上,阻止她让身体升温。 更可以装成一根会掉眼泪的木头, 倪月楹从来就很相信眼泪,更加不会强人所难。 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无非是因为叶覃没那么想跟倪月楹割席。 话说得再狠也改变不了潜意识的渴求, 她想要分手是血仇枷锁在不断给心脏施压,是怨恨倪月楹对她的爱不够多,是强烈的愧疚感让她觉得自己不配享受爱情, 不是心里没有了倪月楹。 叶覃可以否认情感,也可以一直拒绝,可强硬的只有嘴。 她尝试过一遍遍给自己洗脑, 告诉自己不爱倪月楹, 可她做不到自欺欺人。 这段感情是她先往前迈动的脚步, 她对倪月楹的爱和依赖都深刻在了骨子里,难以割舍也无法抹去。 叶覃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像个疯子,嘴上一次次拒绝相爱,行动上却在纵容和期待倪月楹的靠近。 她不只怨恨倪月楹,她也厌恨她自己。 叶覃怨倪月楹的无能,也怨自己和倪月楹一样既没有领导的才干, 也没有追凶的能力,还深陷在错误的纠缠当中,脱身不能, 甚至她想到要一个孩子都不是为了家族延续,而是她在内心备受煎熬的时刻还是舍不得放弃倪月楹,她想要给自己一个继续跟倪月楹纠缠的理由。 第226页 只要她们拥有共同的孩子……哪怕仇恨推着她离开倪月楹,责任感也会让她继续靠近倪月楹。 倪月楹都为她孕育了生命,她应该负责的不是吗? 叶覃当然不会明白地告诉倪月楹这些,她也不需要跟倪月楹说得这么明白,她只需要张口就好:“倪月楹,我需要一个孩子。” 她不会给倪月楹拒绝她的机会,从一开始就将倪月楹的所有话封死了:“我想要,你就得给我,这是你欠我的。” “……” 倪月楹没理由拒绝叶覃的,她无时无刻不想要加深跟叶覃的纠缠,叶覃能主动朝她要个孩子对于她来说是恩赐,当然她不敢告诉叶覃自己内心的想法,她能觉察到叶覃对她有一份真的怨恨。 如果知道这是她所期待的,叶覃或许就没那么想要了。 纽带能不能加深别人夫妻间的感情,倪月楹没有仔细研究过,但她自己是尝到了孩子的好。 因为叶岚和叶敬的诞生,叶覃会开始关心她,担心她的身体出问题,还会陪着她一起静静地看着在树上孕育的生命,陪伴着将生命力分出去孕育孩子,陷入虚弱的她,连夜晚都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了,还会主动给她买东西。 倪月楹不知道孩子是叶覃跟她正常相处的借口,她只知道她在孕育生命的过程中尝到了足够的甜。 叶覃亲手煲的汤连热恋期都没尝过,却在关系微妙的阶段品尝到了叶覃的手艺。 她很开心。 所以约好的一个孩子变成了两个,甚至后来还有了血脉特殊的叶夕。 有赎罪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她对叶覃的爱。 她很爱叶覃,需要很多纽带将她和叶覃系在一起,永永远远地系在一起。 倪月楹曾认真研究过别人的感情,还有一些别人的恋爱经验,总是不太理解爱意会让人变得卑微这句话,日渐沉溺感情后倒是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她几乎愿意为叶覃做不伤害她人利益的一切事,其中包括伤害自己。 孕育生命对大妖就很艰难了,对于她这个级别的妖来说就更难了,更何况还是三条新生命。 当然这段爱情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是无法得知倪月楹有多卑微的。 倪月楹将年轻的叶覃学了个七七八八,她对叶覃的态度大部分时候都和卑微无关,因为叶覃有点吃硬不吃软。 好好跟她交谈说不定哪句就会踩到禁忌,少说点话多付出点行动反而会让叶覃妥协。 而且……倪月楹不瞎。 她有看到自己的哀求换来的不是叶覃朝后退,是叶覃痛苦地朝前迈动更快,眼角还会垂落破碎的泪珠。 叶覃跟每天都在努力阳光热烈的叶夕不一样,她在顺利度过成长期以后就几乎没什么生气以外的情绪,她有着全局最坚硬的外壳,几乎不哭也不太会笑,每天都板着脸,眼泪是罕见的,也是倪月楹不太想看见的。 倪月楹拿叶覃是没什么办法的,但她学习能力还不错。 当然她还是无法完全复刻叶覃的,她始终学不来叶覃说来就来的脾气。 她只会在叶覃被水沾湿的瞬间装成禁欲的佛像,等待着略带怒意的娇呵响起:“倪月楹,到底做不做!” 禁欲的佛像并不好装,要做到目不斜视,一点欲望也不漏出,要在将红莲翻开,只剩花蕊点点的时候做到这些很难,尤其是红莲长在她审美点的时候就更难了,不过这要好过叶覃那套半诱半怒的套路,毕竟倪月楹很少会生气,也不怎么会诱惑别人的神经。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 因为只有这样叶覃才会多跟她说两句话。 她们关系最差的阶段抛开总局会议,一年说话不会超过三句,其中还要包括汗水交汇,皮肤相贴在摩挲间发红发热的时候,连轻声低吟都不会有,叶覃是妖骨医师,她有太多办法把不想发出的声音彻底封死。 怒火燃烧总好过一言不发,倪月楹本体是万灵树,不代表她会喜欢死木。 骂她,也比扮演哑巴好。 再说叶覃的报复心不弱,她欺负了叶覃,总是会很快还回去的。 “倪月楹,你诚心戏耍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你也会有这一天了,让我想想你昨晚咬我哪了。” “倪月楹,一报还一报,你昨晚怎么对我的,你应该还没忘!” “倪月楹,你得跟我道歉,不然我还会这样咬你……” 其实这对于倪月楹来说其实是件好事,她有段时间很喜欢叶覃打着报复的旗号将她压在身下,尽情撕咬她后脖颈的感觉,她知道那一刻叶覃的疯狂是为她生的。 疼痛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倪月楹从来都只会心疼别人的伤口,她自己没那么怕疼。 万灵树的愈合能力很好,再深的伤口都不会留存太久。 她偶尔还会遗憾叶覃没有再咬深一点。 卑微是藏起来的,故意招惹是常常会有的。 倪月楹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虚伪的人,可是随着她和叶覃的感情越来越扭曲,她好像多出来了很多假皮。 故作冷淡的她,略带戏谑的她,贪婪重欲的她…… 这些都是她,又都不太像她。 是,只有叶覃看到的她。 聪明如叶夕也不会猜到她私底下会跟叶覃说什么,不会知道她们有单独的灵网交谈,在会议‘厮杀’的时刻她会偷偷安慰叶覃,也不会知道她早就偷偷喊过叶覃妈妈,早到叶夕刚刚被带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叶岚和叶敬作为倪月楹的孩子,她们也有分到比较多的万灵树力量,在妖骨医师当中是属于很强的类型,说实话倪月楹没有想到她们会突然死去,这对于叶覃和她都是过于沉重的一击。 倪月楹无数次都很庆幸,幸好她有提前孕育叶夕。 她现在都还记得察觉到叶岚身死的叶覃有多崩溃,如果不是还有叶夕,倪月楹可能也会死去。 可能真的是她太无用吧。 在凤璃这场谋划当中,她反抗过也试图稳固过权力和小范围改写过规定,可每次事情都会失控,她的谋算都会失败,除了无力倪月楹早感觉不到其他,那时候围绕叶覃的是凶手未知,报仇无望,还得重复接受家人死亡和去治疗被她怀疑的妖族,情感接近于麻木,连眼泪都掉不下来。 情绪没有宣泄口,叶覃像是濒死的蝴蝶,沉默无言,连呼吸都轻微到不可闻。 倪月楹怕叶覃真的会跟着孩子死去,不得不将叶夕提前抱了出来。 叶覃会是孙女,不是女儿,因为她还承载着叶岚和叶敬的生命延续。 为了让叶覃感受到熟悉的生命,倪月楹最后混合的叶岚和叶敬血液,混合的分量也是最多的。 叶夕是叶覃全部的希望,也是倪月楹的。 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孩子。 倪月楹一直在说叶夕必须活不是玩笑话,她知道再失去一次血亲,叶覃一定会彻底崩溃。 叶覃抱着叶夕那惨白无光,一点血色都没有的样子是倪月楹的噩梦,也是倪月楹想到要喊叶覃妈妈的契机,她想让那张脸有点血色,哪怕是因愤怒而惊起的红,她想让叶覃有点情绪起伏,而不是麻木。 有妖在复生的过程中失去了全部记忆,倪月楹的记忆却在复生过程中越来越清晰。 “阿覃,小夕是你孙女,我是小夕的妈妈,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婆媳吗?” “……” 叶覃脑袋动了动,抱着叶夕的手微微发僵。 她没有声音,不过眼睛抬了起来。 倪月楹感受到飘过来的目光,慢慢悠悠地喊了一声:“妈妈。” 叶覃嘴唇动了动,艰难又干涩的声音冒出:“倪月楹,你在乱喊什么?” 倪月楹视线低了低,故意又喊了一声:“妈妈。” “你!”叶覃抱着叶夕走到她跟前,指着她的鼻子:“我才不是你妈妈!” 叶覃脸上泛着因愤怒而生的红,戳到倪月楹的手指微微颤抖。 效果显著。 叶覃终于不再像枯死的木,重新被注入了满满的生机。 这是倪月楹想看到的叶覃,一个不会随时死去的叶覃。 倪月楹微微抬了抬头,叶覃的手指便从鼻尖滑落到了唇边,倪月楹张口咬了上去,带着一股从前只能在叶覃身上看到的狠劲,牙齿刺破了叶覃的食指,血珠顺着白净的指尖散开,顺着倪月楹唇角滑落。 第227页 过于鲜艳的颜色是血。 鲜红既能描绘大喜,也能描绘大悲,望着倪月楹唇角的鲜血,叶覃想到了很多人,想到了她们死亡可能出现的场面,想到她们可能会被分妖分食,想到自己和倪月楹过于无用的事实。 她看着倪月楹唇边的血,呆站了许久,突然猛地将手抽了出来,用力打在了倪月楹左脸。 红印深刻,叶覃打完就后悔了,她咬了咬唇抱着孩子退了半步,十分嘴硬地说:“倪月楹,这是你故意惹我要付出的代价。” 叶覃指尖有血的腥咸味,但更深的是从她身上散开的香味。 倪月楹往前进了一步,几乎贴着叶覃和叶夕站稳,她注视着因打她出现短暂歉疚情绪的叶覃,微微侧过头靠叶覃更近:“妈妈。” 她是贴着叶覃耳朵喊出来的,不算小的声音在叶覃耳边回荡。 叶覃又羞又恼,她捏了捏手心:“倪月楹,你在故意气我。” 倪月楹就是故意的。 她需要叶覃从痛苦抽身,哪怕是转移仇恨也好。 倪月楹拉开一段距离,将柔白滑嫩的右脸靠了过去:“妈妈,这边也要打吗?” “你以为我不敢吗?”叶覃嘴上说得再狠也是第一次动手,她抬了抬手,又泄了气地落下:“倪月楹,你给我等着!” 叶覃的巴掌最后还是没有落到倪月楹右脸上,而是在食指伤口愈合以后落到了倪月楹后臀,指印不算太深,只是在被浪潮拍打过后落下,引发了新水出海,水滴打湿了本就湿答答的指尖。 都说了,叶覃报复心还是很重的。 她总是会将那声声禁忌称呼都还回来的。 叶覃跨坐在床榻上,欣赏着一片湿淋淋:“母亲大人,您这个样子还是不堪啊。” 倪月楹听过很多人这样称呼她,其中也包括在成长期试图模糊她和母亲形象的叶覃,不过叶覃自从脱离成长期以后就再也没这样喊过她,突然听到从记忆里模糊的称呼,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微微发紧的状态让叶覃报复心更重,她摆动着没有伤疤残留的食指,将无名指和中指当作报复的利器,强行拽着在浪潮余温下昏昏欲睡地再次没入海洋,自由地穿梭和游动都是有几分蛮横的。 从海水里爬出来的人整个人都是湿答答的,皮肤都浮着一层湿气,喉咙处刚刚被叶覃拖着呛了好几口水,还因发出求救的惊呼伤了点嗓子,能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更给了叶覃讽刺她的机会。 湿黏的指腹贴住了喉咙,慢慢往下挪动:“母亲大人,您怎么不叫了?” 倪月楹没有给出回应,叶覃的手指在倪月楹脖颈处微微收紧,感受着掌心滚烫的皮肤。 她的手指慢慢收缩,变成了掐住倪月楹的脖子。 叶覃半弓着背脊,身体随着掐住倪月楹脖颈的手发力,她明明动用了全身的力量,可真正落到掌心的力却没有多重,只有轻浅的指印留下,连窒息感都没有带倪月楹,叶覃感觉到她自己的不舍,更加觉得自己不堪大用。 舌尖有残留的香甜,可这也压不住从胃里泛起的苦涩:“母亲大人……” 叶覃的声音停了下来,因为倪月楹抓住了她的手,眼底沁上了水雾。 她想要将手抽回,想停止这场‘闹剧’,倪月楹却阻拦了她。 倪月楹用尽恢复一点的力气将叶覃拽倒,让叶覃被动地趴在她怀中,脑袋被动地埋进了颈窝,用微微发抖的声音说:“阿覃,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脖颈皮肤被泪水一寸寸打湿,清洗干净了一些过于特殊的痕迹。 眼泪会推着人变得软弱,叶覃也没能成为例外:“倪月楹,你也会消失吗?” “……” 倪月楹知道她或许应该欺骗叶覃的,可话到嘴边什么也说不出来,隐约刺痛的心脏在向她倾诉,那里早就是妖毒的地盘,她的身体随时会崩溃,生命也随时会走到终点。 叶覃好不容易变好的心情,伴随着倪月楹的沉默消失了。 她没有直白地将不满说出来,重新翻起了旧账:“倪月楹,你那天故意气我,你得跟我道歉。” 叶覃故意将话题重点往前推移,就好像刚刚的话她从来没问过。 倪月楹双臂环绕着叶覃的腰肢,心脏紧紧靠着叶覃的心脏,同时倾听着两个人心跳声:“道歉就可以被原谅吗?” “当然不可以。”叶覃理所应当地说:“因为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 没有太意外这个答案。 不会被原谅,道歉也是要说出口的:“阿覃,对不起。” 倪月楹确实亏欠了叶覃许多,家族和感情都亏欠着,她甚至找不到弥补的契机。 她明明有努力去保护叶家人,守护和叶覃的感情,可最后什么都没能留下,倪月楹甚至不知道叶覃会不会也哪天突然死去。 倪月楹抚摸着叶覃的脊背,动作轻而缓慢地安抚叶覃情绪。 叶覃的软弱被窥探,她眼睫动了动,用力咬在了倪月楹颈侧:“倪月楹,你不许乱动!” 倪月楹身体僵住,连一根手指都不再挪动:“好,我都听你的。” 叶覃抵着倪月楹的颈侧低语:“倪月楹,你要真的什么都听我的就好了。” “阿覃,你想要什么?” “你能把我怀疑的妖怪都杀了吗?” 倪月楹还是犹豫了:“阿覃,我们没有证……” 叶覃早知道结果,她不怪倪月楹,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狠得下心,但她已经不想听倪月楹再说下去了,所以她捂住了倪月楹的嘴,让她的声音从耳边消失。 一只手捂着倪月楹的嘴,另一只手摸到了倪月楹的腰。 她警告地瞪了眼倪月楹:“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 倪月楹也不想动,只是腰间有点痒,身体没控制住轻颤。 叶覃松开了倪月楹的嘴,啃咬着她的下唇:“倪月楹,乖一点。” 倪月楹双臂回收,慢慢伸直落到了头顶。 她掌心浮起淡淡的绿光,鲜嫩的树藤钻出来缠住了手腕,一点点缠住了身体,尽量减轻了身体的抖颤,才去平视叶覃的眼睛:“好,我乖。” 水花渐开的范围越来越广,身体都感受到疲累了,意识也不会跟着模糊,这也是万灵树身体好的一种体现。 这些是叶覃无法知道的,所以叶覃在看到她犯困的时候低语:“倪月楹,其实我更恨我自己。” …… 第121章 长辈爱情 叶覃的满腔恨意最后埋葬在了妖怪世界, 随着空间毁灭一同没了踪迹,她终于从血仇的噩梦里挣脱了出来,有了正常生活的权力, 顺势展开幸福的新生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现在的叶覃积攒的千年仇怨报了, 死去的爱人重新回到了身边, 连姑姑和挚友都回来了。 虽然现在还是树,但迟早是会化成人的。 最关键的是她彻底摆脱了妖骨医师的生活,她现在的生活内容就是养树, 没事浇浇水,让树晒晒太阳, 偶尔听听一群小孩斗斗嘴,别提有多舒服了,尤其是总局事忙, 深夜的客厅一群人都在加班,她一个人悠闲喝茶的时候,生活就更加美妙了。 唯一的缺憾就是她失去工作以后, 在家中的话语权似乎减弱了很多, 叶覃怎么也没想到以前她觉得乖巧省心的孙女剖开是个黑心的, 不仅斗智斗勇谋算人心有一套,还把假笑刻进了日常生活。 别说沈卿厌她们害怕叶夕了,她现在看到叶夕笑比最胆小的温韵跑得都快。 这个家唯一对叶夕明媚假笑没有什么过激反应的也就只有沈明矜了。 对此叶覃除了感叹孙女真是长大了,连她都只有听管教的份,更多的还是庆幸。 说实话她没想过倪月楹能孕育出叶夕这么聪明的孩子,在叶覃对未来的畅想中是没有大仇得报这个选项的, 她早就在一次次丢失证据的情况下绝望了,所以她最开始都想让叶夕用普通人的身份平安度过百年。 现在想想她还得谢谢死去的沈书蕴,要不是沈书蕴硬把叶夕拽进妖怪世界, 她和倪月楹大概是赢不了的。 别说是凤璃的算计了,她们连沈书蕴有问题都没看出来。 这叫什么? 基因变异? 叶覃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形容,但现在她们从将翻的小船跳跃到了豪华大船上迈向了新航线,还是没有礁石和小岛也没有吃人怪物拦路的平稳航线,甚至原以为要一生背负妖骨医师责任的她还迎来了长假。 第228页 毫无疑问,叶夕带她们走出了困境,开辟了更合适现阶段的新规。 安抚部门由沈卿厌全面接手,因为妖怪数量减少,现在沈卿厌的工作比她当初好做了不少,但也不得不承认沈卿厌比她有领导才干得多,毕竟沈卿厌可不会在惩罚过重的时候对妖怪心软,更加不会惯着偷懒躲闲的下属,还有那些爱医闹的妖怪家属。 沈卿厌本身领导才能就不缺,现在还有个当过一族首领的尹歇桐当副手,管理安抚部门就更加轻松了。 要不是叶夕一直在安排各部门改革,沈卿厌说不定会带着尹歇桐日日来蹭饭。 沈卿厌加入这个家的小心思也没有藏着掖着,叶覃对此没有什么太大意见,只要尹歇桐和沈卿厌放过她的厨房就行。 她既不是灯,也不是会发光的虫子,特别不需要火种来补充能量。 叶覃现在都还记得沈卿厌极力给她推销火食的场面,她真的一点也不好奇不同颜色的火焰味道有什么区别。 叶覃不仅对沈卿厌加入这个家没意见,她对游忻旋硬要认倪月楹为母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倪月楹早就习惯了给别人当妈。 只要是真认妈妈,别像倪月楹那样有其他心思就行。 想到一些过去的事,叶覃没忍住拽了拽树叶:“倪月楹,你得跟我道歉。” 还没有化形的小树连张口的权利都没有,她无力地摆动着枝条,既像是在表示歉意,又像是在展露无奈。 叶覃以前就没有太讲理,以后也只会更加不讲理。 她捏着树叶,故作凶恶地说:“你这么老,我这么小,你到底怎么好意思喊我妈妈的?” 现在的倪月楹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她只能继续摆动枝条。 叶覃不客气地拍了拍枝条:“别摆了,我看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晃动的小树真不动了。 枝条弯垂,树叶也蔫蔫的,瞬间没了精气神。 叶覃戳了戳小树僵硬的躯干,满脸认真地询问:“倪月楹,你不说话,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小树弯曲的枝条瞬间立了起来,枝条伸长点了点叶覃的眼皮。 明明小树什么都没说,叶覃却读到了不可置信。 她一点也不心虚,反正倪月楹现在张不开口,当然是她想怎么理解倪月楹的意思就怎么说。 叶覃装作没有看到小树的抗议,她摸索着小树的躯干,双手丈量着小树的尺寸:“倪月楹,我养了你这么久,你怎么还是细细的一根,你要长到什么样才能化形啊?你能不能明天就化形啊?” 退休的生活清闲自在,就是家里没人的时候真有点无聊。 守着不会说话的树,无聊还会加重。 叶覃将测量倪月楹的粗细当作了游戏,她摸索着小树树干,感受着小树生长的纹理,认真又专注。 小树茂密树叶抖颤,枝条推搡着叶覃的手。 再怎么口是心非,同床异梦,她们也共同生活太多年。 叶覃比她自己想象的要了解倪月楹,她看着那推拒她手的小树居然一下就知道了小树动机:“倪月楹,你现在是棵树,也会怕痒吗?” 她靠小树很近,眼底有很浅的戏谑。 小树当然不会回应她,只是转动着枝条,像是在这个房间里寻找着什么。 叶覃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她居然在一棵树身上看到了‘狗狗祟祟’四个大字,强烈的割裂感让她一时间呆愣在了原地,尤其是在清楚地知道这棵树是地母本体的情况下,这种割裂感就更重了。 要不是熟悉的气息在飘荡,她都要怀疑这棵树是不是倪月楹了。 叶覃紧贴着小树,跟着小树左顾右盼:“倪月楹,你是想干什么坏事吗?” 倪月楹跟其他树的待遇不同,其余树都是养在客厅的,只有倪月楹是养在叶覃怀里的,叶覃去任何地方都会带着倪月楹,当然也包括她的卧室。 卧室里除了叶覃,就只有倪月楹这棵树。 因为跟叶夕和沈明矜一起住,叶覃养成了随手关门的好习惯,避免自己看到点什么不该看的让孩子们尴尬。 虽然叶夕脸皮挺厚,但沈明矜脸皮真心太薄。 晃动的小树完成了对领地的巡视,枝条忽然朝着叶覃伸进,贴住了叶覃的脖子。 叶覃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就被肢体完全缠住。 细密的树叶沿着她皮肤快速生长,瞬间覆盖住了她的脖子,顺着皮肤朝上爬动。 鲜嫩的叶片贴住了唇瓣,清凉之下藏着极浅的甜。 叶片完全包裹住下唇的瞬间,叶覃居然从树叶上感受到了厚度,还有属于女人香唇的软嫩。 过于熟悉的味道让叶覃下意识地给予回应,伸出的舌尖却没有被温热纠缠,而是黏在了树叶上,凉意唤醒了叶覃,她有点恼羞成怒地扯开了叶片,看着荡漾着水渍的叶片,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倪月楹!” 她是不是被一棵树调戏了? 绝对的! 小树感受到叶覃的羞恼,贴着叶覃脖颈生长的叶片慢慢收回,只是每片小叶彻底离开叶覃脖子的时候都会用叶尖刻意点过吸附的皮肤,较硬的叶片会带来一点点刺痛,软嫩的叶片会惊起独特的痒。 混蛋! 都变回树了就老实一点啊! 叶覃当然不会承认是她先开始调戏一棵树的,她感受着身体的异常,狠狠地记了倪月楹一笔账:“倪月楹,你要跟我道歉!” 倪月楹现在显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她当然是想说话的,可没有声音能响动。 叶覃当然也知道倪月楹不会回应,她略带遗憾地扁扁嘴,抬手摸了摸唇。 很怪异的感觉。 像是真的有唇吻过。 叶覃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思念和欲望似乎黏得太紧。 小树有所觉察,枝条再次变长,朝着叶覃胸口靠近。 “倪月楹!”叶覃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枝条,紧咬着牙关,呵责道:“你要是敢在这种形态碰我,你就死定了!” 小树得到警告,终于放弃了过于大胆的想法。 叶覃暂时松了口气,不过入睡前都还没有彻底放心。 她打量着被她摆放在窗边的小树,纠结着要不要送小树出去客厅陪姑姑,想来想去鬼使神差地将小树抱到了床边摆放,握住一根枝条才闭上眼睛:“倪月楹,你能不能长快点?” 小树枝条在她掌心点了点,算是回应了叶覃。 叶覃刚闭上不久的眼睛睁了开,略带警告地瞥了眼小树:“倪月楹,你最好真能。” 死亡能改变太多,哪怕只是短暂的死亡,也让叶覃尝到了爱人离世的痛苦。 她很想倪月楹。 真的很想。 倪月楹哄骗她的次数很多,毕竟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只有一条条人命摆在眼前的时候,没有倪月楹轻哄她的声音,叶覃真的不一定能坚持本职工作,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患有极其严重的疑心病,平等地觉得每个人都是仇人。 叶覃恨倪月楹,也恨自己的时代终于过去了,现在的她心比以前安静了。 仇恨随风散,留下的只有爱。 她很爱倪月楹,现在的她可以纵容倪月楹的欺骗,不过倪月楹这次没骗她。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刻,叶覃不仅感受到了阳光的暖意,还感受到了呼吸吹打在皮肤上的热意。 过于熟悉的气息让她不用睁眼也能认出是谁,温热的吐息洒在了脸上,泛起细细的热。 叶覃甚至可以想象倪月楹侧迎着阳光,静静注视着她的样子,心跳声很快就乱了节奏,鼻尖也跟着泛酸。 叶覃没有睁开眼睛,她摸索着抱住了倪月楹的腰,藏住了水盈盈的眼睛:“倪月楹,你要跟我道歉。” 倪月楹没有欣赏到叶覃软弱的眼神,可她看到了叶覃眼角渗出的泪珠。 倪月楹想象过叶覃欣喜的样子,也想过叶覃急于跟她算账的样子,唯独没有想到迎接她的会是拥抱和眼泪。 她不喜欢叶覃的眼泪,因为叶覃会朝着别人展露暴躁凶悍的一面,但她本身是个忍耐力很好的人,只有极致疼痛才会逼迫她落泪。 如果非要选择一个人感受痛苦的话,倪月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多疼一点,叶覃要少疼一点。 倪月楹记得叶覃小时候是很爱吃糖的。 她以前总是能看叶覃跟叶荷撒娇,让叶荷给她带糖吃。 有时候会是糖葫芦,有时候会是蜜饯…… 叶覃那么爱吃糖却一直在吃苦,疼爱她的姑姑尸骨无存,在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中了未知的毒,她们一家救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妖,最后却只能看着父母身体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看着她们死在眼前,什么也改变不了。 第229页 知道家人是被害死的,每次快要抓到线索了,证据就会突然消失。 明摆着有人算计她们,却抓不到,也摸不着。 见识过游忻旋屠族的决心和疯狂,倪月楹才惊觉叶覃一直以来脾气有多好,嘴上说得再凶她也没有真正伤害过谁,一次次被毁灭证据还是没有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杀谁,没有罢工,没有放弃病人,甚至没有彻底崩溃。 倪月楹并不会计较叶覃对她的恨,比起让叶覃恨她自己,她更愿意叶覃来恨她。 她本来就有错,是她没有保护好全心追随她的叶家人。 如果她更早发现凤璃的异动,如果曾经的她没有那么天真,叶覃的生活一定比现在幸福,她们叶家人祖祖辈辈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每个都是很宠爱孩子的性格,叶覃会在万千宠爱中长大,而不是这样孤孤单单地生存。 如果没有叶夕,叶覃连一个家人都不会有。 倪月楹的思绪跑远了。 明明就算是树的形态,她也每天都在看着叶覃,可人眼和树眼好像不太一样。 看到的人更真实,感受到的情感也更多。 倪月楹眼前渐渐模糊,她指腹贴住叶覃的侧脸,慢慢往上蹭过叶覃眼角,替叶覃擦拭着泪水:“阿覃。”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覃抱着倪月楹腰的手往上挪了挪,她环抱住了倪月楹的脖颈,让她的身体和自己紧密相贴,泪水滚落得越来越多,连声音都开始发抖,叶覃仍旧咬着一句话:“倪月楹,你得跟我道歉。” 叶覃和叶夕都是不太诚实的人,但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叶夕会用笑容掩饰所有负面情绪,而叶覃会用愤怒掩盖自己的掩盖软弱。 为什么一定要掩饰软弱呢? 因为她是叶家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丝血脉,背负着千年血仇的人怎么能露出软弱,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去依赖别人? 倪月楹很习惯叶覃的说话方式,她也没有理由不配合叶覃:“对不起。” 叶覃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的水雾和依恋都一清二楚:“我接受。” 倪月楹有点意外,她很久没有看过叶覃被感情注满的眼睛,而且以前她的道歉是会被拒绝接受的。 叶覃知道倪月楹在意外什么,她紧紧抱住倪月楹的后脖颈,静静地凝视着倪月楹的眼睛:“倪月楹,我不恨你了。” 死而复生的意外惊喜有很多,不仅仅是得到回应的道歉。 倪月楹都分不清是死别逼迫着叶覃拥有了诚实的品质,还是叶覃真的放下了仇恨,她只知道她听到了叶覃说:“倪月楹,我很想你,另外我很爱你。” 爱。 从叶覃嘴里说出来的爱字是稀缺的。 倪月楹有点难以置信,她直勾勾地看着叶覃:“阿覃,你最后一句说什么了,我没听见。” 叶覃知道倪月楹在装聋,她轻轻咬了一下倪月楹的鼻尖:“我很爱你。” 倪月楹没有控制好情绪,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欣喜着叶覃重新拾回的热情。 她的笑容太过晃眼,在叶覃记忆里她和倪月楹脸上很多年没有这种轻松的笑意了,该怎么说呢……比掺着苦味的笑容要好看很多。 叶覃控制不住心头的酸意,泪水涌得更凶。 渐渐模糊的视线都有点看不清倪月楹了,叶覃慌忙抹了两把泪:“倪月楹,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不够诚实。”叶覃很多年没有这样直面过自己的心了,她还有点不太适应,不自觉地闪避着倪月楹的目光:“我忘记告诉你了,我其实一直都很爱你,你和小夕对我一样重要。” 倪月楹追逐着叶覃的视线,找寻着直视着叶覃眼睛的权力。 直到重新跟叶覃目光交汇,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阿覃,我差点以为你要说刚刚那句爱我是骗我的。” 叶覃目光一僵,极为小声地嘟囔着:“我是那种人吗?” 她明显底气不足,可倪月楹没有借题发挥,只是略带期待地询问叶覃:“阿覃,你能再多说几遍你爱我吗?” 叶覃怔愣住,她感觉到了倪月楹的卑微,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倪月楹察觉到叶覃的惊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不坦诚的人有两个:“阿覃,我也忘了告诉你,我是真的很爱你,我对你的爱跟对别人的并不一样,我愿意接受你全部的恨,只要不危害无辜,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甚至可以问我要我的命,我……” 叶覃已经确定不是错觉了,她没让倪月楹说完献祭生命的话,回过神就打断了倪月楹:“谁要你的命啊。” 倪月楹怕叶覃没信她,十分着急地补上了一句:“阿覃,我说真的。” “爱我的方式有很多,你一定要为我死吗?” 叶覃的质问让倪月楹放松了许多,她抵着叶覃额心笑出了声:“可是我不太会爱人,不然叶老师再教教我吧?” 倪月楹说的,叶覃一个字都不信。 她这个不称职的老师在感情博弈里早就完全落了下风。 不过倪月楹要的,她可以照做。 “好啊。” 倪月楹还真有点不习惯有求必应的叶覃,看到她发愣,叶覃脾气也上来了点,朝着倪月楹软嫩的嘴唇咬了下去:“倪月楹,你要是学不会,可是要受罚的。” 叶覃的契约妖就是花豹,或多或少沾染点豹类的野性。 她会咬人,倪月楹反而心安了不少:“叶老师,表现好的话是不是也会有奖励?” <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叶覃也当上了有求必应的女菩萨:“你想要什么?” 倪月楹想了想,吻上了叶覃的白发:“阿覃,换个发色吧。” 女人对白头发总是敏感的。 叶覃推开了还想继续亲她的倪月楹:“嫌我老?” “阿覃,我不是那个意思。” 倪月楹换了个姿势,微微弓起身体还想找合适的位置靠近叶覃,叶覃抬脚抵在了倪月楹肩膀上,将她又推远了一点:“倪月楹,你可比我老多了。” “阿覃。” 倪月楹顺势抓住了叶覃的脚踝,替她按摩小腿。 她将叶覃的腿往上又抬了抬就顺利摸到了大|腿,倪月楹攥紧了被褥,想起昨晚往她衣服里钻的枝条:“倪月楹,你是变回树太久,退步到只会摸了吗?” 倪月楹轻笑一声,戏谑目光飘到了见湿的布料…… 此刻的叶覃跟平时很不一样,当然并不算特别意外,会催促她的叶覃,倪月楹很早以前就见过了。 一个人大概最少会有三张皮囊,一张对外人,一张对家人,还有一张独属于爱人。 第122章 命定 自从分开住以后, 叶夕时不时就会接收到一份惊喜,还是需要她收拾局面的惊喜。 比如叶荷重回十岁,想到她以前没有好好感受过人类学校, 仗着外貌年龄优势决定迈进学校, 却遭受了闻淑的拒绝, 让叶夕不得不以一起上下学可以培养感情欺骗闻淑,说服闻淑答应了跟叶荷去上学。 比如闻淑会因为游念和熊晓,复活过来的沈明欢和司若翎都跟她在一个学校, 上下去进进出出都是六个人,感觉没办法跟叶荷单独相处突然要换学校, 让叶夕不得不带着沈明矜匆匆前往学校跟老师解释,并且给她们安排新学校。 再比如她那假斯文的祖母突然叛逆,顶着一头新染的绿毛出现在她眼前…… 以前漂白, 现在染绿。 叶覃对发色的追求,叶夕是肯定追不上了。 换个人叶夕肯定懒得管,不过这个人是叶覃, 她还是要具体问问想法的。 面对孙女的询问, 叶覃女士的回答态度良好, 就是答案完全不在叶夕的预料之中:“小夕,我就是突然觉得这个颜色很好看。” …… 直到看到倪月楹吸收自然力量,发丝一根根变成青绿色,叶夕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虽然叶夕继承了大半万灵树的力量,但她并没有真正成为万灵树,她是没有万灵树体质和根基的, 所以她和自然始终隔着一层,而倪月楹本来就是万灵树,以前是因为妖毒入体没有办法完整地吸收自然力量, 身体当然也不会有改变,现在她的身体杂质被排出,能够完整地吸收力量了,一旦吸收自然力量过多发丝就会变成了青绿色。 象征着生机的色彩确实迷人,但……叶覃的重点显然不是发色,而是人。 叶夕很想告诉叶覃,要是觉得倪月楹好看可以直说,夸自己爱人没必要不好意思。 当然叶夕也就想想了,她才不会尝试跟年近三百,突然恋爱脑发作的‘老太太’讲道理。 第230页 再说她祖母和母亲的关系越来越甜蜜,她这个晚辈也该跟着开心的。 如果叶覃不跟小孩计较,她一定会更开心点。 叶夕也没想到叶覃的报复心能这么延后,叶覃最近开始计较沈明欢过去辱骂过倪月楹的事了,虽然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欺负小孩行为,比如给司若翎编辫子不给沈明欢编,比如买糖给司若翎不给沈明欢,再比如抱司若翎出去玩不抱沈明欢,但沈明欢除去妖毒以后脾气也跟好不搭边,好好一条蛇常常被气成河豚。 要是沈明欢有记忆也就算了,关键是沈明欢现在记忆全无,还将自己归为了沈明矜妹妹,也真将自己当成了小蛇,在发现游念不管大事小事都爱跟游忻旋告状以后,也觉醒了告状的新天赋。 沈明矜是她的第一倾听者,叶夕身为沈明欢‘姐妻’自然成了第二倾听者。 要知道沈明欢本身的性格是没理也要抢三分的,更别说本来就是叶覃先欺负小孩了。 叶夕有点心疼她和沈明矜的耳朵,不是在听小蛇告状,就是在听‘老太太’申辩小蛇是诬陷她,最要命的是她和沈明矜还没办法像闻淑和叶荷那样以跟同学一起完成功课为借口躲到游念家去,甚至还要在听到叶覃和沈明欢起纷争的时候第一时间赶过来。 心不苦了。 命苦。 她也尝试跟叶覃和沈明欢谈过,不过两人脾气都很差,没两天就又闹矛盾了。 就比如今天事故的起因就是一串糖葫芦。 叶覃和倪月楹今天出去接孩子放学,在校门口买了十几串糖葫芦,叶覃挨个分给了每个两朋友,还特意给叶夕和沈明矜她们这些大朋友也分了,唯独到了沈明欢那里是一句:“没有你的。” 其实叶覃买的糖葫芦就在桌上,她没有亲自分给沈明欢,可也买了沈明欢那一份,沈明欢完全可以自己去拿,但沈明欢的脾气怎么可能受委屈,她就是要跟叶覃据理力争,控诉叶覃亲手给别人拿了糖葫芦,没有拿给她的事。 换个人说不定还会忍气吞声,可落到沈明欢身上是不可能的。 不可否认沈明欢以前说倪月楹的话是很过分,可沈明欢有记忆的时候就不觉得自己错了,现在没有记忆更加不可能觉得自己有问题了,对于叶覃的针对她是一定要发脾气的。 闻淑和叶荷已经躲到了游家,沈卿厌和尹歇桐领完糖葫芦就流走了,现在客厅有一个暴怒的沈明欢,一个看沈明欢不太顺眼的叶覃,还有司若翎和倪月楹这两个保持沉默的妻子,以及被迫夹在中间听她们争吵声的叶夕和沈明矜。 为什么是沉默的妻子? 因为倪月楹和司若翎以前就管不住另一半,现在倪月楹暴露了爱意卑微的一面就更加管不住叶覃了,至于司若翎则是已经失去了爱侣的身份。 叶夕渐渐有点听不清两人在吵什么了,她只觉得耳朵有点疼。 她伸手捂住了沈明矜的耳朵,宁愿自己受罪,也想沈明矜的耳朵歇一歇。 沈明欢对叶夕最开始是不太满意的,现在看惯了叶夕对沈明矜的维护也改了态度,她见叶夕捂沈明矜耳朵可能有了自己太吵的觉悟,扯住叶夕的袖口,声音降了下来:“小夕姐,我也要吃糖葫芦。” “我去给你拿。”司若翎刚想行动,沈明欢就拽住了她。 沈明欢已经腾不出手叉腰了,不过她朝着叶覃的方向仰起了头,让叶覃清楚地看到她的不满。 她哼唧两声,小声跟叶夕说:“小夕姐,你让你奶奶拿给我。” ? 沈明矜慢慢抓下了叶夕的手,很是迷茫地看着沈明欢:“奶奶拿的会好吃一点吗?” “不会啊。”沈明欢理直气壮地说:“可是大家的糖葫芦都是小夕姐奶奶亲手给的,阿姐的是,姐姐的也是,我当然也要跟大家一样啊!” 大家不是重点。 阿姐和姐姐才是重点。 记忆所剩无几的沈明欢性格没有太大变化,不过在叶夕和沈明矜的努力下还真是越来越像小孩了。 会计较没跟姐姐和阿姐吃到一样糖果的小孩。 叶覃坐到了单人小沙发上,她比小孩还幼稚:“你欺负过我老婆,我就不给你拿。” 沈明欢松开了司若翎和叶夕,她蹿到了叶覃跟前,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倪月楹,眼睛盯住叶覃:“你讲不讲道理啊,你老婆这么大,我这么小,我怎么欺负她啊,我的年龄连她的年龄零头都没有!” 倪月楹眼底的慈爱一僵,略显尴尬地摸了摸手臂,默默移动脚步躲开了沈明欢指过来的手。 沈明欢余光瞥见倪月楹的小动作,指着她的手指跟着动了动。 “……”倪月楹更沉默了。 叶夕靠着沈明矜笑出了声,刚刚被吵到耳朵的心情都变好了许多。 沈明欢本来就吃不到叶覃拿的糖葫芦,现在当叶覃面指责倪月楹年龄大,这根糖葫芦就更不可能吃上了。 最近叶覃很爱护倪月楹,以前是专挑倪月楹的刺,现在是给鱼挑刺投喂给倪月楹。 至于树爱不爱吃鱼,这不是什么重点。 叶夕自认是个热心肠的人,应该为可能吃不到糖葫芦的小蛇做点什么,所以她主动给沈明欢喂了一根糖葫芦:“明欢,我和奶奶都姓叶,我拿给你跟奶奶拿给你区别不大,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替身的。” 沈明矜诧异地回过头,凝视着坐在她身侧的叶夕,好像在疑惑这种事也能用替身。 沈明欢被糖葫芦戳到了嗓子眼,她都顾不上跟叶覃争吵了,急忙把糖葫芦拽了出来。 她冲着沈明矜张开了口,告状的对象立刻换了人:“姐,你老婆要害我!” “胡说。”叶夕当然不可能背这一口谋害大姨子的黑锅,她戳了戳靠沈明矜越来越近,就差让沈明矜爬进喉咙里替她检查的沈明欢:“我就没听说过有小妖怪是被糖葫芦噎死的。” 沈明欢理不直气也壮:“要是我就成为第一个了呢?” “嗯,那你……”叶夕审视的目光在沈明欢身上转了转,十分认真地说:“那你也太没用了点。” “姐!”沈明欢挤进沈明矜怀抱,再伸出手抓住司若翎,牢牢抓住她的全部坚固靠山后才说:“你们听到了吧!她不仅想用糖葫芦噎死我,她还嫌弃我没用,我们跟她断交吧!” 叶覃托着腮,欣赏着沈明欢的借题发挥:“小夕,我发现你还是没有完全得到你小姨子的认可,她还在试图挑拨你和明矜的关系。” 叶夕也看出来了,毕竟沈明欢太明显。 她搭住沈明矜的肩膀,确定沈明矜没可能离开她的掌控范围,微笑着静看沈明欢。 司若翎没想到沈明欢重点转移这么快,她没能跟上沈明欢转换频道的速度,像个木头娃娃一样呆呆地看着沈明欢。 沈明欢见扯不动沈明矜,急忙伸出手去掰叶夕手指。 叶夕的笑容更加明媚了,沈明欢被她笑得心底发寒,可也没有就此放弃,很快就闭上眼睛继续努力。 沈明矜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沈明欢:“好了,不要闹了。” “姐。”沈明欢不甘心地喊了一声,还是把手松了开。 她睁开了眼睛,故作凶恶地瞪了眼叶夕:“我迟早会比你力气大的!” 叶夕原本有点生气的,可看着这样的沈明欢还真很难如同以前起纷争一样气愤,她打量着透着不甘的沈明欢:“超过我啊,那可能很难哦。” 这是沈明欢不太爱听的实话。 沈明欢哼唧一声,撇过头去,更生气了。 好好的嗜灵蛇越来越像河豚了。 沈明矜将一根新糖葫芦递给叶覃:“奶奶。” 叶覃没有接糖葫芦,抗拒地往后缩了缩。 沈明矜软声跟叶覃说:“您哄哄小欢嘛。” “明矜,你妹妹脾气真没你好。” 叶覃吐槽着沈明欢,可还是给了沈明矜面子,接过了那串糖葫芦就要给沈明欢。 她最近脾气真的变好很多,除了面对沈明欢都能有慈爱的一面,就连对乖巧的司若翎都是和颜悦色的,更别说对小孙女的爱侣了。 沈明欢现在可不愿意吃了,她往后退了退:“我不要。” “脾气真大。”叶覃最近也小脾气闹够了,勉强消了沈明欢以前骂倪月楹的账,她伸手将沈明欢强行抱了过去,让沈明欢跟她坐到一起,亲自喂沈明欢吃糖葫芦:“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我以后会对你好点的,不过你不许再说倪月楹半句不好。” “全家就你说倪月楹最多。”沈明欢小声嘟囔着。 叶覃脸颊飞起一抹红,她用糖葫芦堵住了沈明欢的嘴:“你少污蔑我。” 【正文完结】 倪月楹此刻见终于没人算她年龄,偷偷松了口气,含着笑看别扭的叶覃。 司若翎被沈明矜捏了捏侧脸才回过神,她刚想哄沈明欢两句,就看到沈明欢摆脱了糖葫芦继续‘挑战’叶覃。 沈明欢目光真诚地朝着倪月楹发问:“地母大人,你喜欢叶覃什么啊?你不觉得她真的很凶吗?” 司若翎有冲上前捂沈明欢嘴的冲动,可沈明欢看她扑过去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脑袋自然地朝着边上歪了一下,司若翎只抓到了沈明欢的头发,那张没被她控制住的嘴还在继续‘挑衅’别人:“不只叶覃,我觉得她们叶家人都很凶。” “……” 沈明欢真是条勇敢无畏的蛇呢。 司若翎心如死灰,叶覃不好争辩,倪月楹扶额轻叹。 沈明矜完全没想到沈明欢会突然这么说,目光呆滞地看着肆意发挥的沈明欢,反应最激烈的是看起来情绪最稳定的叶夕。 叶夕离开了沙发,她凑到了沈明欢跟前,脸上挂着最明媚灿烂的笑容:“我凶?” “小夕姐,你不爱笑,真的可以不笑的。”沈明欢没有屈于叶夕的威慑性笑容,她向来是不缺胆量的,尤其是给人添堵的胆量,她闭上眼睛,梗着脖子嘟囔:“挺难看的。” 沈明欢不愧是沈明欢!十岁跟一千岁同样气人! 叶夕笑容有瞬间的僵硬,很快她就调整好了笑容:“不会啊,谁不知道我热情阳光好相处啊。” 沈明欢闭上的眼睛睁开,她不可思议地瞪着叶夕,还没来得及张口头发就被司若翎扯了扯。 因为头皮被扯痛,沈明欢注意力也被分散,她幽怨地看向司若翎:“阿姐。” 司若翎终于找到机会捂住了沈明欢的嘴,她也不嫌弃沈明欢沾了糖葫芦外壳的嘴黏糊糊,行动十分迅速,掌心完全贴住了沈明欢的嘴,冲着沈明欢露出一抹温柔略带苦涩的笑容:“小欢,你别总……总嘴下不留人。” 沈明欢没有挣扎,可她在用眼神抗议。 叶夕感受到沈明欢的不服,很想让司若翎松开沈明欢,再跟沈明欢围绕她阳光热情的特征争辩一下,还没付诸行动就被沈明矜拽了回去。 她带着明媚笑容和满腹怨念坐回了沈明矜身边,刚刚坐稳就被沈明矜摸到了脖颈。 沈明矜见摸错位置,手掌忙贴着叶夕颈侧往上滑动。 指腹贴住叶夕柔软的侧脸,语调轻柔又缓慢:“小夕很好看的。” 就算沈明欢不认可她的热情,也总会有别人来认可她的。 沈明矜可比沈明欢有眼光多了。 叶夕笑容真心了不少,贴住沈明矜嘟囔:“姐姐也好看。” 沈明欢本来是不想脱离司若翎掌控的,听到叶夕黏糊糊的声音,余光瞥见她分外不值钱的笑容,还是从司若翎掌心脱离了出来:“姐,你别总夸叶夕,她会得寸进尺的!” 文化课没白上,没记忆的蛇都在用成语了。 叶夕准备好回击了,还没张口就被沈明矜摸了摸脑袋。 沈明矜摸完叶夕,迷茫地望向了沈明欢:“小欢,你真的不觉得小夕很好看吗?” 真诚才是必杀技。 沈明欢发觉沈明矜的夸奖很真诚,只感觉自己怕是很难再脱离这个有两个很凶叶家人的家了,她抓住了司若翎的手:“阿姐,为了防止你以后给我找更难缠的小姐嫂,不然你以后嫁给我吧?” “……” 冥冥之中一切好像都是注定好的,就算相处记忆全无,司若翎和沈明欢的感情还是会偏离亲情。 叶夕坐直身体,观察着司若翎的反应。 沈明矜就没有叶夕这么冷静了,她紧张地抓住了沈明欢的手臂,有些应激地嘱托着沈明欢:“小欢,不可以欺负阿姐。”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沈明欢根本听不懂沈明矜在说什么:“阿姐对我这么好,我肯定不会欺负阿姐呀,我最喜欢阿姐了。” 沈明欢没了记忆还是会下意识将沈明矜摆到和司若翎差不多的位置,话音刚刚落下就忙不迭地补了一句:“还有姐姐。” 叶夕搂住了沈明矜的肩膀,无声地安抚着沈明矜被旧梦纠缠的复杂心情。 沈明矜靠着叶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终于想起故事的开头早就不同,就算再次走近也不会再迈进那个糟糕的处境。 起码现在的她有力量阻止沈明欢一切偏激行为,叶夕也会跟她一起监督沈明欢的成长方向。 沈明欢没有感受到客厅中短暂的寂静,她抱住双臂扫视着客厅的其他人,看着叶覃不算太情愿地又补了一句:“勉勉强强也喜欢喜欢你们吧。” 叶覃总找沈明欢麻烦除了旧怨,也是有点新账的。 沈明欢勉强施舍的样子再次惹到了叶覃,叶覃伸手将沈明欢抓住还没下手就被倪月楹拽起搂进了怀中,被死死抱住的叶覃极力挣扎着:“倪月楹,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必须打她!” “阿覃,她还是条小蛇。” “倪月楹,你松手,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沈明欢完全没有被要打她的叶覃威胁到,她抱着双臂审视着生气的叶覃,用肩膀撞了撞靠她很近的司若翎:“阿姐,你看,我就说她很凶吧。” 司若翎真是拿沈明欢没办法,说是说不赢她那套歪理的,现在也不是说教的时候。 她趁倪月楹拦着叶覃,伸手就要拽走沈明欢。 沈明欢有所感应,在司若翎伸过来的手时,动了动手臂避开了钳制。 司若翎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明欢,再次伸出了手。 沈明欢不服输,继续躲让。 司若翎紧皱起眉心,伸手抓住了沈明欢的头发,将她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手臂能动,能躲让,头发可不能。 拽住还疼,不好挣扎开。 司若翎钳制沈明欢都不用太多力气了,沈明欢感受到头发被拉扯就跟着站了起来,只剩下声音在抗议:“阿姐!” 司若翎无奈轻叹:“小欢,你再不少说两句,可能活不到娶我。” 沈明欢难得乖巧地闭上了嘴,抢在叶覃动手之前跟着司若翎消失了。 她们回自己家以后,没了发火目标的叶覃重新拿了根糖葫芦,恶狠狠地咬了两口糖葫芦,那感觉像是咬在倪月楹骨头上,倪月楹没有被威慑到,她宠溺地看着叶覃笑了笑,蹭了一口叶覃手里的糖葫芦。 叶夕感觉有点牙酸,拿了最后一串糖葫芦,送到沈明矜嘴边,示意沈明矜咬下一口,自己再慢慢悠悠吃起来。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要是喜欢的话就留下五星评分叭,感谢支持,下本应该月中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