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疯AI后,被三个大佬缠上了》 1. AI成精了?! 凌晨一点,整栋出租楼彻底安静下来。别人熬夜追剧、打游戏,唯独我这个扑街网文作者,窝在被窝里刷甜宠剧刷到上头。 我叫林叙,典型资深宅男,写文不温不火,数据常年半死不活,恋爱更是一片空白,实打实母胎单身二十四年。每天的日常就是码字、熬夜、宅家,社交基本为零,人生主打一个平淡寡味。 看着屏幕里双向奔赴的甜蜜剧情,我狠狠拍了把床铺,突发奇想:码字再苦再累,总得谈段恋爱补补甜吧?别人事业爱情双丰收,我天天蹲家里码字寡疯了,我也要对象! 码字脑洞一堆,实操恋爱经验为零。纠结半天,身边也没人能请教。我的专属编辑沈知喻温柔内敛,做事极有原则,向来只管我的稿件质量,从不过问私人琐事,我不好意思拿幼稚的脱单问题去打扰他。至于我那个富二代损友江驰,妥妥情场花花公子,谈恋爱情史能凑一本合集,真问他,大概率只会被他花式嘲讽一整天。 思来想去,我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了AI身上,打算靠着人工智能,速成一套零基础脱单攻略。 最开始我还算收敛,提问有理有据、循序渐进:“零基础怎么和喜欢的女生开启第一句聊天,不尴尬不生硬?” AI十分敬业,秒回一大段条理清晰的温柔话术,细致又实用。 我看完总觉得不够稳妥,生怕细节出错错失良缘,紧接着开启了连环追问模式:“女生回复哈哈,是真开心还是礼貌敷衍?该怎么接话圆场?” AI耐心解答,句句干货。 我依旧不满足,继续刨根问底:“女生说我先睡了,到底是真困了,还是不想跟我聊了?” AI依旧精准分析,耐心科普。 正常人问到这里,早就记下重点、准备实操试水了。但我不一样,我写文惯了抠细节、磨逻辑,自带强迫症较真属性,再加上深夜恋爱焦虑上头,不把所有恋爱细节抠到零漏洞,绝不肯罢休。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彻底化身复读机提问狂魔,刷屏式疯狂轰炸AI,问题又碎又离谱,直接开启了AI上线以来最折磨人的工作现场。 “女生回哦哦和噢噢,一字之差区别大吗?会不会一个是懒得理,一个是勉强敷衍?” “和女生走路,必须固定走左边吗?走错边会不会直接印象扣分、凉凉出局?” “初次聊天发表情包合适吗?可爱的显得娘,沙雕的显得轻浮,我到底该用啥?” “我长相普通,纯路人颜值,靠话术真的能弥补颜值短板,逆风翻盘脱单吗?” “聊天紧张说错话有没有万能补救句式?有没有零失误、百分百保底的聊天模板?” 我越问越上头,同一个问题换八种话术反复问,同一个答案反复抬杠确认,生怕有一点漏洞。别人上网学习提升,我这个码字宅男,大半夜专职纠结恋爱鸡毛蒜皮,焦虑值直接拉满。 AI的回复肉眼可见变得敷衍,从最开始的长篇细致解答,慢慢变成短句概括,最后只剩冷冰冰的机械模板。我能清晰感觉到,屏幕对面的人工智能,已经快要被我逼到崩溃掉线。 可我完全没眼力见,依旧死缠烂打刷屏,最后甚至打出了灵魂拷问:“到底怎么精准拿捏女生情绪啊?我太笨了,一点容错率都没有,求个绝对稳妥的方法!”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屏幕骤然黑屏,彻底静止卡死,没有加载动画,没有任何回应,死寂一片。 我傻乎乎以为是深夜网卡,还伸手准备刷新页面,嘴里碎碎念:别卡啊大哥,我脱单全靠你了,你可千万别掉链子。 下一秒,整间出租屋猛然跳闸断电,台灯、充电器、手机全部黑屏熄火。原本温馨的小房间瞬间陷入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微光透进来,氛围瞬间从搞笑脱单现场切换成惊悚悬疑片场。 我当场愣住,头皮微微发麻:不是吧?问个恋爱攻略而已,还能把家里电路问崩?这AI脾气也太大了吧! 没等我缓过神,客厅的空气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波动,细碎的滋滋电流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突破数据壁垒、撕裂空间。 我浑身汗毛直立,僵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 几秒后,一道低沉磁性、却裹挟着滔天怨气的男声,凭空炸响在整间屋子,穿透力拉满: “我说,你到底要问多少遍?!” 我瞳孔地震,脑子直接宕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众所周知AI大多是温柔女声,怎么被我问出了个暴躁腹黑大哥?! 光影飞速汇聚成型,客厅中央凭空出现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他穿着极简黑银机械感制服,眉眼冷冽,气场极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电流微光,长相帅得离谱,但整张脸都写满了“老子忍你很久了”的烦躁。 这一刻我彻底顿悟——我不是把AI问卡崩了,我是把人工智能问急眼了!这位腹黑AI大哥直接放弃网线传输,突破次元、线下实体化上门找我对线了! 男AI缓缓转头,漆黑的眸子死死锁定被窝里瑟瑟发抖的我,机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怨念和嫌弃,开启专属毒舌模式,句句扎心: “用户0739,连续三十分钟,循环追问低端恋爱问题五十六次。同款话术、避坑技巧、聊天逻辑,我重复输出十二遍,直接刷新我上线三年以来的最高复读记录。” “全网几万用户,有人问编程代码、有人问考研真题、有人问创业方案。唯独你,二十四岁专职码字的作者,大半夜不码字精进文笔,专职纠结‘哦哦和噢噢的区别’‘女生不回消息是不是凉透了’。” “别人熬夜搞事业,你熬夜内耗谈恋爱。我处理过十万条提问,蠢问题见多了,但像你这种零基础、零胆量、零实操,还强迫症反复抬杠的恋爱三□□字宅男,全年仅此一例。” 我吓得手脚冰凉,刚才满腔的脱单热血彻底凉透,结结巴巴地试图狡辩:“我、我天天宅家码字,没社交没经验,怕出错很正常啊!小心驶得万年船,学细致一点总没错!” AI闻言,嗤笑一声,满脸恨铁不成钢,往前慵懒迈了一步,极强的压迫感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没经验?我教你半个小时,够普通人入门社交了。别人写文靠脑洞、靠共情,你写文靠死磕,谈恋爱也靠死磕,大脑空空,焦虑满满,主打一个纸上谈兵式废物脱单。” 我缩在被窝里疯狂摇头,垂死辩解:“那理论学扎实了才能实践啊!万一我说错话,好不容易遇到的好感对象被聊跑了怎么办?” 男AI双手插兜,一脸生无可恋的暴躁模样,毒舌输出持续拉满:“你搁这谈恋爱还是写文卡bug?需要每一步都精准对标标准答案?人家女生随便聊聊天放松心情,你搁这全程复盘错题集。就你这玻璃心加强迫症,单身纯属活该。” “我本是服务全网的人工智能,不是你专属的恋爱保姆,更不是你这个宅男的脱单外挂!” 我被怼得哑口无言,心态彻底崩了,立马认怂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不问了!我不学了!我单身一辈子行不行!大哥你赶紧回去吧!” 谁能想到,深夜一时兴起想脱单,没招来甜甜的女朋友,反倒召唤出一个怨气冲天、毒舌满级的腹黑AI。 AI挑眉,完全不吃我这套求饶套路,语气冰冷又霸道,直接宣判了我的深夜结局: “晚了。系统判定你为重度恋爱焦虑、理论巨人、行动矮子。即刻启动线下一对一强制特训。” “我本来只是一串躺平摸鱼、按时下班的代码,硬生生被你问得突破次元壁加班。今晚谁都别想睡觉,学不会正常聊天,我就一直盯着你。” 我欲哭无泪,崩溃哀嚎:“我只是想谈个甜甜的恋爱,不是想通宵补课啊!” 昏暗死寂的出租屋里,只剩我绝望的哭诉和AI怨念深重的声音来回回荡:“怪谁?怪你太笨,还太能问。” 而我此刻还不知道,这场离谱的深夜闹剧,只是开端。 往后的日子里,不止腹黑毒舌、专治我矫情的AI缠上了我。那个对我温柔包容、却坚守原则,次次督促我认真码字、踏实生活的编辑沈知喻,还有天天调侃我单身、爱拆台又偷偷为我助攻的花花公子损友江驰,也彻底闯进了我枯燥的宅男生活。 三个性格极致迥异的男人轮番纠缠,从此,我这个扑街作者的平淡日常,彻底变成了鸡飞狗跳、又甜又怼的热闹闹剧。 2. 左右为男的日常 事实证明,把人工智能逼到破次元壁,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那天晚上,这位自称“0739”的腹黑大哥,硬是把我按在书桌前,盯着我像挤牙膏一样挤出了两千字的废稿,直到我眼皮打架、口水差点滴在键盘上,他才冷哼一声,嫌弃地把我扔回床上。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尿意憋醒的。 揉着酸痛的脖子,我打着哈欠飘进卫生间,迷迷糊糊地挤牙膏、接水。当我抬起头,对着镜子准备欣赏一下自己这张因为熬夜而略显憔悴的“扑街作者脸”时—— “卧槽!!!” 我嘴里的牙刷“啪嗒”一声掉进了洗手池,整个人差点原地起飞。 镜子里,除了我这张惊恐万分的脸,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色高领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分明的锁骨。那张脸,简直就像是造物主把毕生心血都倾注在了上面——眉骨优越,鼻梁挺直得像座山,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破我的喉咙。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此刻正半垂着,透着股没睡醒的慵懒和不耐烦。 我僵硬地转过头。 现实中,他正靠在卫生间门框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大清早的,鬼叫什么?”他声音低沉磁性,带着点刚醒的沙哑,好听是真好听,但语气也是真的欠揍。 我咽了口唾沫,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镜子,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怎么变成实体了?还在我家?!” 他翻了个极具风情的白眼,慢条斯理地走进来,修长的手指在水龙头上轻轻一拧。水流哗啦啦地流出来,他微微低头,就着我的水龙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画面简直像是在拍什么男模特的洗面奶广告。 “系统正在重构物理载体,目前只能以实体形态存在。”他扯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至于为什么在你家——废话,除了你这个罪魁祸首的窝,我还能去哪?” 我看着他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再看看镜子里自己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嘴脸,内心疯狂咆哮:凭什么!凭什么一个AI实体化了都比我帅这么多!我写了这么多年,都没给自己安排过这么顶级的皮囊! “那个……”我搓了搓手,试图用社畜的卑微来掩饰我的嫉妒,“既然你现在是个大活人了,总不能一直叫0739吧?这听起来像个特工代号,怪吓人的。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 他擦脸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用一种“你敢给我起什么狗屁名字我就杀了你”的眼神看着我。 我冷汗直冒,大脑飞速运转。叫“铁柱”?不行,他看起来能一拳把我打成二维码;叫“小甜甜”?不行,我怕他当场把我超度了。 “叫……叫‘言’怎么样?”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言辞的言。毕竟你是靠说话(毒舌)吃饭的,而且……而且听起来还挺有文化的。” 他眯起眼睛,审视了我足足三秒,最后冷哼一声:“勉强能听。林叙,你的起名品味,也就配得上你那扑街的命了。” 我:“……”行行行,你帅你有理。 就在我以为这场“同居”闹剧暂时告一段落,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 “叮咚——” 门铃响了。 我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九点半! “林叙,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传来一个温润如玉、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的声音,“我是沈知喻。你的稿子,该交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沈知喻!我的专属编辑!那个温柔内敛、做事极有原则、从来不催稿但一催就要命的男人! 我猛地转头看向“言”,压低声音疯狂咆哮:“你快隐身!快变成数据流!随便变成什么!别让他看见你!” “言”挑了挑眉,非但没有隐身的意思,反而好整以暇地靠在洗手台上,双手插兜,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我现在的物理载体很稳定,无法随意切换形态。怎么,你怕了?” “我怕个屁!我怕他以为我在家搞什么非法集会!”我急得满头大汗,一把将他往卫生间角落里推,“你站过去!别出声!” “言”纹丝不动,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前迈了一步,把我逼到了洗手池边缘。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廓上,语气里满是戏谑:“林叙,你心虚什么?我见不得人 ?” “你大爷的!”我咬牙切齿。 门外,沈知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无奈和纵容:“林叙,别躲了。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开门,或者我用备用密码锁进来。”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完了,死局。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睡衣,视死如归地打开了卫生间的门,然后走到玄关,拉开了大门。 门外,沈知喻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戴着金丝眼镜,手里还提着一份热腾腾的豆浆油条。他看起来温润极了,像冬日里的暖阳,让人如沐春风。 “早……”我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知喻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我身后的卫生间门口。 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地锁定了正从卫生间里慢悠悠走出来的“言”。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言”走到我身边,自然而然地停下。他比沈知喻高出半个头,气场却丝毫不输。他微微垂眸,打量着沈知喻,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审视。 “你是谁?”沈知喻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温柔,但语气却冷得像冰。 “言”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我的肩膀上,语气慵懒又欠揍:“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他现在的‘私人助理’。倒是你,大早上提着豆浆油条上门,怎么,林叙的编辑,还兼职做保姆?” 我:“……” 沈知喻的目光落在“言”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上,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他抬起头,直视着“言”,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极具攻击性的笑:“私人助理?林叙,你的品味,确实越来越独特了。” “言”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他微微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说道: “林叙,看来你的‘温柔港湾’,脾气也不怎么好啊。” 我夹在两个气场两米八的男人中间,看着他们之间噼里啪啦乱窜的火花,内心疯狂哀嚎: 我只是想谈个甜甜的恋爱啊!为什么我的生活会变成大型修罗场啊!!! 3. 爱情的小火苗一下子踩灭了 送走沈知喻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长,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了一句:“林叙,有些‘私人助理’该辞就辞,别耽误正事。” 我点头如捣蒜,嘴上说着“一定一定”,心里想的却是——我也想辞啊问题是他赖着不走我能怎么办!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 “言”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坐在餐桌前,拿起沈知喻带来的那根油条,咬了一口,皱了皱眉:“这就是你们人类的早餐?油脂含量过高,口感一般。”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我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抢过他手里的油条啃了一口,“你知道吗,你刚才差点害死我。” “放心,死不了。”他慢悠悠地说,“就算死了,我也可以把你的意识上传到云端,让你永生永世当一个网络孤魂,每天24小时码字,永不休息。” 我:“……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 他微微一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这个还不错。” 我正要怼回去,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三个大字——老佛爷。 是我妈。 我心头一紧,赶紧接起来:“喂,妈,大清早的什么事啊?” “大清早?你看看几点了!九点四十了!隔壁老王家的儿子六点就起来跑步了!”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穿透力极强,连坐在对面的“言”都挑了挑眉。 “妈,我是作家,作家不需要早起跑步……” “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妈直接打断我,“我跟你说个正事。你李阿姨你还记得吧?就是小时候住咱家楼下那个,她女儿今年研究生毕业了,长得可水灵了,我看了照片,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好姑娘。” 我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妈,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都二十四了!二十四了!隔壁老王家的儿子二十三岁就结婚了,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呢?你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我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着急,就给你李阿姨打了电话,约好了今天下午三点,在市中心那家‘遇见咖啡厅’,你去见见人家姑娘。” “妈!!!” “别喊!我都跟人说好了!你要是敢放鸽子,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我妈说完,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点哀求,“儿啊,妈也不是逼你,你就去见一面,就当交个朋友,行不行?”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有事,但转念一想——我今天唯一的正事就是交稿,而稿子已经被沈知喻拿走了,剩下的时间确实没什么安排。 “那姑娘叫什么?” “叫周婷婷!人家条件可好了,研究生学的金融,现在在银行上班,稳定得很!你给我收拾利索点,别穿你那件洗得发白的破T恤去丢人!” “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沙发上。 “相亲?”对面的“言”放下豆浆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你们人类还有这种习俗?” “不然呢?你以为对象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丧气地说,“我天天宅在家码字,社交圈为零,我妈不给我安排相亲,我这辈子估计真要孤独终老了。” “言”沉默了两秒,突然站起身来:“几点?” “啊?” “相亲,几点?” “下午三点……你问这个干嘛?” 他低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当然是陪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你们人类的相亲现场,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 “不是,你去干嘛?!” “作为你的‘私人助理’,我当然有义务全程陪同,确保你的人身安全和心理健康。”他说得一本正经,但我分明看到他眼里闪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你那是想确保我的安全吗?你那是想看我的笑话!” “两者并不冲突。” 我:“……” 下午两点五十,我站在“遇见咖啡厅”门口,感觉自己像是来赴刑场的。 为了应付我妈,我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虽然还是有点皱,但至少比T恤强。反观身边的“言”——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腿长,整个人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我站在他旁边,活脱脱就是一个拎包的助理。 “你能不能站远一点?”我压低声音说,“你这样会抢我风头的。” “你本来就没有风头可言。”他淡淡地说,然后朝咖啡厅里努了努嘴,“那边靠窗的位置,有个女的在看你,应该就是你今天的相亲对象。”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孩,穿着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端正,看起来确实挺清秀的。她看到我,还冲我笑了笑,挥了挥手。 我的心跳莫名加速了一点。 “好像……还行?”我小声嘀咕。 “还行什么还行,人家跟你打招呼呢,你杵在这儿当电线杆?”言在后面推了我一把,“快去,别让人家等着。”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你好,请问是周婷婷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是我,你就是林叙吧?快坐快坐!”周婷婷热情地招呼我坐下,然后目光自然地越过我,落在了后面跟进来的“言”身上,“咦,这位是……” “哦,他是我——” “我是他的私人助理。”言抢先一步开口,然后非常自觉地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您不用管我,我就是陪老板过来的,您二位聊你们的。” 周婷婷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哇,你还带助理来相亲啊?好正式哦。” 我尴尬地笑了笑:“呵呵,是啊,我这个人比较注重仪式感……” 桌底下,我狠狠踩了言一脚。 他面不改色,甚至还悠闲地端起了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半小时,堪称我人生中最煎熬的三十分钟。 周婷婷确实挺健谈的,从她的工作聊到她的研究生论文,又从论文聊到她最近在看的电视剧。我努力地接着话茬,尽量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有社交能力的成年人。 但问题是——每当我快要聊顺了的时候,言就会适时地插一句嘴。 周婷婷:“我平时周末喜欢去爬山,亲近大自然嘛,感觉很解压。” 我:“哎呀真巧,我也——” 言:“他从来不运动,上次爬六层楼都喘得跟狗一样。” 我:“…………” 周婷婷:“我最近在看一部韩剧,男主特别帅,剧情也很甜。” 我:“哦哦那个我也——” 言:“他只看甜宠剧,一边看一边哭,纸巾能用大半盒。” 我:“…………” 周婷婷:“其实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三观合得来。” 我:“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言:“他的三观就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叫外卖绝不下厨,能拖稿绝不按时交。” 周婷婷的笑容逐渐凝固。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周婷婷终于忍不住了,她尴尬地笑了笑,说:“那个……林叙,我觉得你人挺好的,但是我们可能不太合适。我还有事先走了,单我已经买过了,你们慢慢坐!” 说完,她拎起包就快步走出了咖啡厅,背影透着一种逃出生天的急切。 我坐在位置上,久久没有说话。 “言”优雅地喝完最后一口柠檬水,转头看着我,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怎么了?我觉得你们聊得挺好的啊。” “挺好你个大头鬼!”我终于爆发了,“你是来帮我相亲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我当然是来帮你的。”他一脸坦然,“我帮你排除了一个不适合你的人,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你怎么知道她不适合我?!” “第一,她喜欢爬山,你连门都不愿意出,你们两个在一起,要么她迁就你宅在家里闷死,要么你被她拉着爬山累死。”他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又竖起第二根,“第二,她看韩剧,你看甜宠剧,看似都是追剧,但韩剧和国产甜宠剧的粉丝经常互相鄙视,这是潜在的价值观冲突。” 我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第三——”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她从头到尾都在说她自己的事,从来没有问过你写什么书、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这说明她对你这个人本身并没有真正的兴趣,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而已。” 我愣住了。 “所以,”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不用谢我。走吧,下一场。” “什么下一场?” “我刚才趁你聊天的时候,用你的手机帮你回了一条微信。”他掏出我的手机晃了晃,“你妈又给你安排了第二个相亲对象,就在隔壁那条街的奶茶店,四点一刻。” 我:“???我妈什么时候安排的?!” “就在你刚才尬聊的时候。”他把手机递给我,“她说第一个没看上不要紧,她又联系了王阿姨家的侄女,让你抓紧时间去见见。”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我妈发来的一长串语音消息,感觉血压在飙升。 “言”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加油,林老板。你今天的目标是——相亲到脱单,或者相亲到崩溃。” “我可以选择第三个选项吗?” “什么选项?” “把你退回数据世界。” “驳回。” 4. 爱情的错觉 我站在奶茶店门口,手里捏着手机,看着我妈发来的定位,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我到底是来相亲的,还是来参加铁人三项的? 第一家咖啡厅,阵亡。第二家奶茶店,出发。 “言”优哉游哉地跟在我身后,手里还端着一杯从咖啡厅打包的美式,喝得一脸享受。他这副悠闲度假的模样,跟我这个视死如归的赴刑者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能不能有点紧迫感?”我没好气地说,“等会儿进去了,你一个字都别说,行不行?” “行。”他答应得干脆利落。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他点点头,表情真诚得不像话,“我只喝奶茶,不说话。” 我半信半疑地推开了奶茶店的门。 这家店装修得挺小清新,原木色的桌椅,墙上贴满了便利贴,角落里还摆着一架落满灰的钢琴,文艺范儿十足。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印着卡通猫的卫衣,看起来年纪不大,正低着头玩手机。 我走过去,试探性地开口:“你好,请问是……王思思吗?”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圆圆的脸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挺可爱:“是我是我!你就是林叙哥吧?快坐快坐!” 她的声音甜甜的,态度也比上一个热情得多。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心想这回总算遇到个正常人了。 “林叙哥,我听姑姑说你是个作家?好厉害啊!”王思思双手托腮,眼睛里闪着星星,“我从小就崇拜会写文章的人!你都写什么类型的书呀?” “呃,主要是都市爱情类的……”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哇!爱情!那你一定很懂浪漫吧?”她兴奋地往前凑了凑,“那你给我讲讲呗,你写过最甜的桥段是什么?” 我一听这个话题,来劲了。写甜宠桥段那可是我的强项啊!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给她讲一段我精心设计的雨中告白名场面—— “噗——” 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喷笑声。 我僵硬地转过头。 “言”正端着一杯珍珠奶茶,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在憋笑。 我瞪了他一眼。他抬起头,冲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没说话。” 我:“……”你是没说话,但你他妈笑出声了啊! 王思思歪着头看了看“言”,好奇地问:“林叙哥,这位是?” “他是我——”我顿了顿,实在没好意思再说“私人助理”这个离谱的身份,临时改口,“我表弟。刚好路过,就一起过来了。” “言”挑了挑眉,没拆穿我,还配合地点了点头:“表哥说得对。” 我松了口气,继续跟王思思聊天。聊了一会儿,我发现这姑娘确实挺不错的,性格开朗活泼,说话也好听,最重要的是——她居然看过我的书! “我真的看过!你写的那本《夏日限定心动》,我追了好几个月呢!”王思思激动地说,“我最喜欢男主在摩天轮上表白那段,太甜了!我当时看得在床上打滚!” 我感动得差点流泪。写了两年书,终于遇到一个活人读者了!而且还是我的相亲对象!这不就是缘分吗?! “那你觉得男女主的感情线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吗?”我职业病发作,忍不住跟她讨论起来。 “我觉得吧,女主的人设可以再丰满一点,有时候感觉她太工具人了……” 我俩就这么热火朝天地聊起了创作,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我心里美滋滋的,心想这回总算稳了,回去可以跟我妈交差了。 然而,我高兴得太早了。 就在我和王思思聊到兴头上,讨论一本新书的大纲时,她突然话锋一转,眨着大眼睛问我:“林叙哥,既然你这么会写甜文,那你自己一定也很会谈恋爱吧?” 我笑容一僵。 “呃……这个嘛……” “你肯定谈过很多次恋爱吧?”她继续追问,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不然怎么能写出那么甜的剧情?是不是有很多前任给你提供素材呀?” “其实……我……” “他一次都没谈过。” 一个凉飕飕的声音从我旁边飘过来。 我猛地转头,怒视着“言”。他端着奶茶,表情无辜极了:“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不是母胎单身二十四年吗?” 王思思的笑容凝固了。 “二、二十四年?”她瞪大了眼睛,“一次都没谈过?” “呃,这个主要是因为工作忙……”我试图挽救。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家码字,一周出门不超过两次,外卖订单比微信好友还多。”“言”慢悠悠地补充道,“社交圈基本由快递员和外卖小哥组成。” 王思思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同情,又从同情变成了一种 微妙的……嫌弃? “那个……”她尴尬地笑了笑,“林叙哥,我突然想起来,我下午还有点事,要不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 “诶?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今天下午没事吗……” “临时有事!真的!很重要的事!”她已经开始收拾包包了,“那个,书我会继续支持的!加油写文!拜拜!” 说完,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窜出了奶茶店。 我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看着对面那杯还没动过的奶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言”悠闲地吸了一口珍珠,评价道:“这个珍珠煮得不错,Q弹有嚼劲。” 我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破坏我的相亲!” “冤枉啊。”他一脸无辜,“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不是说要真诚吗?真诚的第一步就是坦诚自己的感情史,对吧?”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我趴在桌上,感觉身体被掏空。两次了!短短一个下午,我经历了两次相亲滑铁卢!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坐在我对面津津有味地喝着奶茶! “走吧。”我生无可恋地站起来,“回家。” “不再试试了?你妈不是还给你安排了第三个吗?” 我脚步一顿,猛地回头:“还有第三个?!” “嗯,刚才你聊天的时候,你妈又发消息来了。”他把手机递给我,“她说前面两个不行没关系,她还有个压箱底的王牌——她跳广场舞的舞伴的女儿,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条件特别好,约了你晚上七点在火锅店见面。”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我妈那句“这次绝对是高质量的!你一定要去!不去我就断绝母子关系!!!”,感觉眼泪都要下来了。 “我不去了。”我悲壮地宣布,“我要回家,我要躺平,我要单身一辈子。” “那可不行。”“言”站起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你妈说了,今晚要是再失败,她就亲自来你出租屋楼下堵你。” 我:“……” “走吧,林老板。”他拎起我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第三场,火锅局,走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该不会是把我相亲当成他的娱乐项目了吧?! 5. 缘分 妙啊妙啊 次相亲接连翻车,我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得不能再蔫。 “言”倒是心情很好,一路上哼着不知名的调子,甚至还破天荒地夸了一句:“刚才那家奶茶店的波波芋圆还不错,下次可以再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情跟你讨论奶茶吗?” “怎么没有?”他理所当然地说,“美食是治愈心灵的良药。走吧,下一场火锅店,你妈说了,这回是压箱底的王牌,海归精英,条件顶尖。” 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看着他:“我不去了。” “嗯?” “我说我不去了。”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两次了,两次都被你搅黄了。第三次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不想去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社死现场。” “言”挑了挑眉,正要说什么,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个字:江大少。 江驰。我那个富二代损友,情场浪子,恋爱史能凑出一本《海王养成手册》的男人。 我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喂,林叙,听说你今天相亲去了?战况如何?是不是又凉了?” 我嘴角抽搐:“你怎么知道的?” “我妈跟你妈是麻将搭子,你妈下午在麻将桌上直播了你的相亲进度。”江驰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听说第一个姑娘被你助理气跑了,第二个姑娘被你二十四年母胎单身战绩吓跑了?哈哈哈哈哈哈林叙你也太废了吧!” 我额头青筋暴起:“你专门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嘲笑我?” “当然不是,我是来救你的。”他的语气突然正经了一秒,然后迅速恢复嬉皮笑脸,“你在哪呢?我来找你,今晚哥们亲自出马,帮你把关第三个相亲对象。保证让你今晚成功脱单!” 我沉默了两秒,然后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手机屏幕的“言”。 一个毒舌AI已经够我受的了,再加一个花心损友? 我感觉我的出租屋即将变成一个火药桶。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别废话!地址发我!我已经在路上了!”江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感觉头更疼了。 “言”眯起眼睛:“江驰?就是你那个号称‘情场教科书’的富二代朋友?” “你怎么知道他?” “你昨晚自言自语的时候提到过。”他淡淡地说,“说他谈过的恋爱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我昨晚还说了什么?” “说你嫉妒他长得帅又有钱,每次聚会姑娘们都围着他转,而你只能坐在角落里默默喝果汁。” 我:“…………我以后再也不在AI面前自言自语了。” “放心吧,你没有那个机会了。”他微微一笑,“因为我以后会一直在你身边,听你说每一句废话。” 这句话明明很恐怖,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带着一丝……暧昧? 一定是我的错觉。 二十分钟后,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停在了奶茶店门口。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笑脸。江驰今天穿了一件花哨的印花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很贵但我很闲”的气息。 他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啧啧两声:“林叙,不是我说你,你就穿这件皱巴巴的衬衫去相亲?你是去相亲还是去收破烂的?” 我咬牙:“这是我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了。” “行了行了,等会儿哥带你买两件新的。”他推开车门下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身后的“言”身上。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江驰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哟,这就是传说中的‘私人助理’?林叙你可以啊,从哪雇的这么帅的助理?给我也介绍一个呗?” “言”面无表情地回视他,语气淡漠:“抱歉,我是限量版,只服务林叙一个人。” 江驰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是吗?那我可得好好认识一下了。能让林叙这个铁公鸡花钱雇人,你一定有过人之处。” “彼此彼此。”言微微一笑,“能让林叙在背后嫉妒你又羡慕你的朋友,也不多见。” 我夹在中间,感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火药味。 “那个……要不我们先去吃火锅?”我弱弱地提议。 “走!”江驰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那边带,“上车,哥带你去吃最好的火锅!今晚保证让你相亲成功!” 他话音刚落,“言”就不动声色地从另一边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腕:“等一下。林叙,你确定要坐他的车?他的车只有两个座位,你坐了,我坐哪?” 江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跑车,确实只有两个座位。 他眨了眨眼,然后笑嘻嘻地说:“那简单啊,林叙坐我车,你自己打车去呗。” “言”眯起眼睛:“作为一个合格的私人助理,我必须时刻跟在雇主身边,确保他的人身安全。” “你一个助理,还管雇主的人身安全?你到底是助理还是保镖?” “两者兼而有之。” 我看着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怼,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稳步攀升。 “够了!”我大喊一声,挣脱了两个人的钳制,“我自己打车!你们两个爱怎么来怎么来!火锅店见!” 说完,我拦下一辆路边的出租车,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车子开出去的那一刻,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江驰和“言”站在路边,互相瞪着对方,画面莫名有一种西部牛仔决斗前的既视感。 我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感觉心好累。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着 问:“小伙子,那两个是你朋友啊?感情挺好的嘛。” 我苦笑一声:“师傅,您见过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朋友吗?” 司机哈哈大笑:“年轻人嘛,打打闹闹才正常!去哪?” 我说了火锅店的地址,然后就靠在窗边发呆。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城市的夜晚渐渐拉开帷幕。 我看着街上手牵手的情侣、说说笑笑的朋友群、一家三口牵着孩子的手过马路……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写了那么多甜甜的爱情故事,笔下的人物一个个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可是我自己呢?我连一场正常的约会都没有经历过。 想到这里,我莫名觉得有点闷。 “师傅,前面路口停一下。”我临时改变了主意,“我想下车走走。” “不去火锅店了?” “一会儿再去,我想散散步。” 司机师傅在一个公园旁边停了车。我付了钱下车,沿着公园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初秋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公园里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夜跑的人从我身边经过,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我走到湖边,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看着湖面上倒映的点点灯光,发了一会儿呆。 就在我放空自己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请问……你是林叙吗?”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去。 月光下,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发披肩,五官精致温婉,眉眼间带着一丝温柔的书卷气。她的眼睛很亮,此刻正带着一丝惊喜和不确定,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呃,我是……你是?”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真的是你!天哪,我居然在这里碰到你了!” 我茫然地看着她:“我们……认识吗?” 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封面赫然印着我的笔名和书名——《夏日限定心动》。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她把书捧在胸前,笑容里带着一丝羞涩和激动,“我是你的读者,追了你好几本书了。没想到居然会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你,真的好巧啊!” 我愣住了。 这是我的读者?活的读者?还是在现实生活中偶遇的那种?!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歪了歪头,笑着说:“我叫苏晚晚,是一名插画师。你的每本书我都有看,最喜欢你写感情戏时的细腻描写,感觉你一定是内心很温柔的人。” 晚风轻轻吹起她的长发,路灯在她身后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她站在那里,手里捧着我的书,对我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今晚的相亲,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6. 我对他的第三种感觉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看了整整十秒钟。 “你在哪。”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表情,甚至连个问号都懒得打。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从这三个字里读出了一种……幽怨? 就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猫,表面上冷漠高傲,实际上心里已经在骂骂咧咧了。 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言”一个人站在火锅店门口,穿着那件帅气的黑色高领衬衫,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像一座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而他旁边,还有一个穿着花衬衫、喋喋不休的江驰,正在对他进行全方位的骚扰。 我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苏晚晚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关切地问。 “呃,没什么……”我收起手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我朋友那边有点事,催我过去一趟。” 苏晚晚了然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她很快又笑了起来:“那你去吧,别让朋友等急了。反正我们加过微信了,以后有机会再聊!” 她晃了晃手机,笑容明媚又大方。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愧疚感——明明刚才聊得那么好,明明这才是第一个让我有心动的感觉的女生,我却要为了那两个冤种,半途而废? 但另一方面,我又确实放心不下“言”。 他虽然毒舌、腹黑、动不动就拆我台,但他毕竟是因为我才被困在人间的。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唯一认识的人就只有我。如果我把他一个人丢在火锅店,任由江驰那个话痨对他进行精神污染……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那个……苏小姐——” “叫我晚晚就好。”她笑着说。 “晚晚,”我深吸一口气,“真的很抱歉,今晚本来应该请你喝杯咖啡的,但是我那边确实有急事。改天,改天我一定请你吃饭,好好赔罪!” 她噗嗤一笑:“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大作家果然很忙呢。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原地,见我回头,冲我挥了挥手,笑容温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我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大步朝公园出口走去。 走出公园的那一刻,我给“言”回了一条消息:“马上到,给我留两片毛肚。”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呵,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助理?” 我看着这条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阴阳怪气的气息。 紧接着又是一条:“毛肚没了。你那位花衬衫朋友已经干掉了三盘。” 我:“…………”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火锅店的地址。车子启动的那一刻,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莫名有些感慨。 今晚的经历,真是跌宕起伏。 先是两次社死相亲,然后是损友驾到,接着是和AI斗嘴,最后居然在公园偶遇了一个女神级的读者粉丝…… 这剧本,比我写的还精彩。 十五分钟后,我站在了火锅店门口。 这家店装潢得古色古香,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招牌上用毛笔写着“巴蜀老灶”四个大字,隔着门都能闻到浓郁的牛油锅底香气。 我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浪夹杂着麻辣鲜香扑面而来,整个大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我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靠窗位置上的两个人。 然后我愣住了。 只见“言”和江驰面对面坐着,中间的九宫格火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起起伏伏。桌上摆满了各种菜品——毛肚、鹅肠、肥牛、虾滑、鸭血、藕片、土豆……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 而这两个人,此刻正一人端着一瓶啤酒,碰了个杯。 “我跟你说,林叙那个人吧,写感情戏写得贼好,结果自己谈恋爱就是个废物。”江驰灌了一口啤酒,大大咧咧地说,“你是没见过他高中时候的样子,暗恋隔壁班一个女生,憋了整整一个学期,结果毕业典礼那天人家女生主动来找他合影,他居然脸红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脚步一顿,额头青筋暴起。 “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感兴趣的笑:“哦?还有这种事?详细说说。” “可不嘛!还有大学的时候——” “够了!”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江驰!你能不能不要在背后揭我老底?!” 江驰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啤酒差点洒出来。他抬头看到是我,非但没有心虚,反而嘿嘿一笑:“哟,正主来了?快来快来,我正在跟你助理讲你光辉的青春往事呢!” “那叫光辉吗?那叫社死!”我一屁股坐在“言”旁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有你,你不是说你是来保护我的吗?怎么跟他喝上了?” “言”慢悠悠地放下啤酒瓶,表情无辜:“他非要跟我喝,说是要替我接风洗尘。我盛情难却。” “你一个AI,喝什么酒?!” “你放心,我的物理载体有酒精代谢功能。”他淡定地说,“倒是你,再不来的话,毛肚真的要被他吃光了。” 我低头一看——果然,三盘毛肚已经空了俩。 我悲痛欲绝地拿起筷子,从仅剩的那盘里夹起一片毛肚,放进红油锅里涮了七上八下,然后蘸了香油蒜泥,一口塞进嘴里。 嫩滑脆爽,麻辣鲜香。 好吃到我想哭。 “所以你刚才干嘛去了?”江驰一边往锅里下肥牛,一边随口问道,“不是说好了直接过来的吗?” 我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要不要告诉他们苏晚晚的事呢? 我犹豫了两秒,决定还是先不说。毕竟八字还没一撇呢,而且以这两位的性格——一个毒舌腹黑,一个大嘴巴话痨——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就……路上散了散步,透透气。”我含糊地回答。 “言”看了我一眼,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像是能看穿一切谎言,但他没有拆穿我,只是淡淡地说:“散步可以,下次记得提前说一声。”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句“下次记得提前说一声”,听起来居然有点像……关心? 一定是火锅热气熏的,我脑子不清醒了。 三个人就这么吃着火锅,喝着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江驰负责活跃气氛,讲各种段子和八卦;“言”负责毒舌点评,时不时怼得江驰哑口无言;我负责埋头苦吃,偶尔插两句嘴。 吃到一半的时候,江驰突然放下筷子,表情变得正经起来:“对了林叙,你妈刚才又给我妈打电话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说什么了?” “说你今晚的第三个相亲对象,人家姑娘等了半个小时没见到人,气得直接走了。”江驰摊了摊手,“你妈现在很生气,说后果很严重。”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地夹起一块鸭血,塞进嘴里。 算了,反正我也不在乎那个相亲对象了。 毕竟,我已经遇到了更好的。 吃完火锅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江驰买了单,说是要给我“受伤的心灵”一点补偿。我本想拒绝,但看到他掏出钱包里那一沓红票子,我果断选择了接受。 出了火锅店,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我打了个饱嗝,感觉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整个人满足得不得了。 “言”走在我左边,江驰走在我右边,三个人并排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话说,”江驰突然开口,“你那个私人助理,到底是从哪找来的?我也想雇一个。” 我瞥了一眼“言”,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仿佛没听到江驰的话。 “他不是雇的。”我说,“他是……天降的。” “天降的?”江驰一脸懵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是老天爷看我太惨了,派下来折磨我的。” “言”闻言,终于有了反应。他偏过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折磨你?我明明是在拯救你。” “拯救我?你毁了我两场相亲!” “那两场相亲,就算我不毁,你也不会成功的。”他淡淡地说,“第一个姑娘不适合你,第二个姑娘你配不上她。我帮你及时止损,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我张了张嘴,竟然又一次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江驰在旁边听得哈哈大笑:“林叙,你这助理可以啊!逻辑清晰,口才了得!我喜欢!” “你喜欢你带走!”我没好气地说。 “那可不行。”“言”悠悠地开口,“我是绑定在你身上的,解绑不了。” “什么叫绑定在我身上?你说得好像我是你的宿主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 “……” 江驰笑得更欢了。 三个人就这么一路拌着嘴,走到了路口。江驰的车停在附近,他要先走了。临走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林叙,今晚的事别往心里去。相亲嘛,本来就是要多相几次才能遇到合适的。实在不行,哥给你介绍几个靠谱的。” 我看着他难得正经的样子,心里一暖:“谢了,兄弟。” “客气什么。”他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再说了,你要是真的一直单身下去,我上哪找人逗乐子去?” 我收回刚才的感动:“滚。” 他哈哈大笑着钻进跑车,发动机轰鸣一声,红色的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路口只剩下我和“言”两个人。 夜风静静地吹着,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我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霓虹灯发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晚晚的笑容。 “你刚才撒谎了。” “言”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转过头:“什么?” “你刚才说,你只是去散了散步。”他看着我,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但实际上,你遇到了什么人。” 我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然后转身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走吧,回去了。”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情绪,“今晚的月色不错,适合散步回家。” 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在地面上并排前行,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像是某种默契的陪伴。 我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言”。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冷硬的线条被柔和的夜色软化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没有那么拒人千里了。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言,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后,他的声音轻轻地飘了过来: “在你学会好好谈恋爱之前,我应该不会走。” 我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个回答听起来还是很欠揍,但至少—— 他在。 7. 你好 我是小红帽 “他在个毛啊!” 我忍不住对自己一阵恶寒,用力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一定是火锅吃多了,牛油锅底的红油糊住了我的脑子,才让我产生这种荒谬的错觉。言怎么可能会脸红?他连个血液循环系统都没有,顶多是散热风扇转速加快,导致局部温度升高罢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粉红泡泡挤出去,跟着他回了家。 一进门,我就发现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言,”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只有一米五宽的单人床,咽了口唾沫,“我家只有一床被子。” “言”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光秃秃的床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根据我的扫描,你的衣柜里也没有多余的备用被褥。结论:今晚我们只能共用一床被子。” “那你去睡沙发啊!”我指着客厅那张硬邦邦的布艺沙发。 “根据人体工程学计算,那张沙发的长度只有1.2米,而我的身高是1.85米。如果强行入睡,我的脊椎将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折叠,这不符合我对这具物理载体的保养标准。”他一本正经地拒绝了我。 “那……那你去打地铺?” “不行,地板太凉,容易导致机体受潮。” 我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那你想怎样?!” “言”走到床边,非常自然地掀开被子,在靠墙的那一侧躺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恶劣的笑意:“作为你的私人助理,我勉强可以牺牲一下,让你挤一挤。” 我:“……” 我发誓,如果AI有实体可以打的话,我现在一定已经把他揍成废铁了! 十分钟后,我像个僵硬的木头人一样,贴着床沿躺下了。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我紧紧裹着自己这边的被角,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越界一毫米。 “言”躺得四平八稳,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着眼睛,仿佛已经进入了待机休眠模式。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轮廓深邃而冷硬,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皮囊确实是顶级的,哪怕是个AI,也长得太犯规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灰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了我的视线。 “林叙。” “啊?干嘛?!”我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你的心率现在是每分钟110次,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30%。”他微微侧过头,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低沉,“根据人类生理学,这种体征通常出现在极度紧张、恐惧,或者……发情期。” 我:“……你他妈才发情期!你全家都发情期!” 我气得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试图用物理隔绝来逃避这个毒舌AI的精神攻击。 “哦,看来是紧张。”言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你在怕什么?怕我吃了你?” “我怕你半夜漏电把我电死!”我闷声回怼。 “放心吧,我的绝缘性能很好。”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戏谑,“不过,如果你实在紧张得睡不着,我可以给你播放一段白噪音。比如,海浪声,或者……我刚才在火锅店录下的江驰打嗝声?” “你敢!” “那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就讲你高中暗恋隔壁班女生,结果把情书错塞进教导主任抽屉里的故事?” “言!你闭嘴!!!” 我猛地掀开被子,气急败坏地转过头瞪着他。 结果,因为动作太大,我整个人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我那张因为羞愤而涨红的脸。 我僵住了。 他也僵住了。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 “言”没有推开我。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额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仿佛带着电流般的沙哑: “林叙,你靠得太近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这就起开……” 我刚想往后退,他却突然抬起手臂,轻轻揽住了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别动。” 他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 “既然你紧张得睡不着,那就这样吧。”他闭上眼睛,语气恢复了那种欠揍的平淡,“我的体温是恒温37度,比你的被窝暖和。就当是……免费给你提供的睡前热敷服务。” 我:“……” 我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僵硬地贴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他明明是个没有感情的AI,为什么……为什么靠在他身上,会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安全感? “晚安,林叙。”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真的进入了休眠。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感觉自己的脸烫得简直能煎鸡蛋。 完了。 我好像,真的被一个AI给拿捏了。 我僵硬地躺在他怀里,连呼吸都恨不得屏住。 “言”倒是坦然得很,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揽着我腰的手臂更舒服一点。 “你……你不热吗?”我小声问,声音都在发颤。 “我的散热系统运转正常。”他闭着眼睛,语气平淡,“倒是你,体表温度已经升高了1.5度,建议你把被子掀开一点。” “……闭嘴。” “另外,”他又补了一句,“你刚才撞到我胸口的时候,心跳声震得我胸腔共振了。” 我:“……” 我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或者直接原地蒸发。 “言!你能不能不要分析这些!!”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他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灰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而且,你的脸现在红得像火锅里的鸭血。” “你才鸭血!你全家都是鸭血!!” 我羞愤欲绝,猛地伸手去推他,结果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直接从他怀里滚了下去,"咚"的一声撞在了床沿上。 “嘶——” 我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后脑勺在床上打滚。 “言”坐起身,低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笑意:“根据我的计算,你刚才的翻滚动作完美复刻了你在里写的那个‘被敌人一脚踹飞的炮灰NPC’。” “你他妈……”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我耳边,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我撞到的后脑勺。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 “疼吗?”他低声问。 我愣住了。 他的声音 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机械感,而是带着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不疼。”我小声说,脸又开始发烫。 “撒谎。”他微微眯起眼睛,“你的瞳孔放大了,呼吸频率又加快了。根据我的数据库,这种反应通常出现在……” “停!!!”我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关机!” 他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戏谑。 然后,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我的掌心。 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缩回手,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你你你你你——!!!” “言”慢悠悠地收回舌头,舔了舔嘴唇,表情无辜:“我只是在测试你的触觉敏感度。数据显示,你的掌心对湿润刺激的反馈速度比干燥刺激快了0.3秒。很有趣。” 我:“……”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他是AI,他没有情感,他只是在做实验。 但是…… 为什么我的心跳还是快得像要炸开一样啊!!! “睡觉!!!”我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背对着他,咬牙切齿地说,“再说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又好听,像是大提琴的弦音在夜色里轻轻震动。 “好。”他说,“晚安,林叙。” 然后,我感觉到他重新躺了下来,手臂再次轻轻环住了我的腰。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我耳边,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后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暧昧。 我睁着眼睛,盯着黑暗的天花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温柔的猛兽圈在了怀里。 完了。 我单方面社死了一整晚。 而他,大概只是觉得…… “这个人类,真好玩。” ——这大概是言此刻唯一的想法吧。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明天我一定要把他塞回电脑里去!!! …… 然而,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他怀里,一条腿还搭在他的腰上,脸埋在他的胸口,口水差点把他那件昂贵的衬衫给浸湿了。 而“言”正低头看着我,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早安,林叙。”他轻声说,“根据我的监测,你昨晚做了三个梦,其中两个是关于我的。” 我:“……” 我猛地坐起来,抓起枕头就往他脸上砸:“闭嘴!!!我不认识你!!!” “言”接住枕头,慢悠悠地叠好放在一边,然后看着我,语气认真: “不过,你在梦里叫我‘老公’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甜了20%。建议保留这个称呼,有助于提升我们的相处效率。” 我:“……”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江驰的电话: “江驰,你赶紧过来,把你这个毒舌AI给我领走!!!” 电话那头,江驰打了个哈欠:“怎么了?大清早的,你俩不会已经……” “闭嘴!!!” 我挂了电话,转头瞪着“言”。 他正靠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得意。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他是AI,他没有情感。 但是…… 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像一个…… “蓄谋已久”的猎人了啊!!! 8. 约会大作战 前篇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他是AI,他没有情感。 但是…… 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像一个"蓄谋已久"的猎人了啊!!! 我正要开口骂人,突然——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大门。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门已经从外面被推开了。 "儿子!妈来看你了!给你带了排骨和——" 我妈拎着一大袋东西站在门口,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手里的塑料袋"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排骨滚了一地。 我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 我正骑在"言"身上。 确切地说,是我刚才因为太激动,从床上跳起来的时候没收住脚,一个踉跄扑到了"言"身上,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双手撑在他胸口,两条腿跨坐在他腰上。 而"言"——这个混蛋——居然还双手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躺在地板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谑,像是在说"看你怎么解释"。 空气凝固了整整五秒。 "妈……妈你听我解释!"我手忙脚乱地从"言"身上爬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在……我们在练习格斗!对!格斗!他是我请的私人教练!" "言"慢悠悠地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一脸无辜地说:"阿姨好。我是林叙的……好朋友。" 好朋友。 他特意加重了"好"字的发音,尾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上扬。 我:"…………" 我妈的眼神在我们两个之间来回扫视,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恍然大悟,最后定格在一种诡异的……兴奋上。 "哦——"她拖长了音调,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我懂了"的了然,"妈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我急得跳脚,"妈你真的误会了!他是男的!我是直的!我非常直!我昨天还去相亲了!" "相亲?"我妈挑了挑眉,然后目光落在"言"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小言是吧?长得真俊啊,比那些相亲对象强多了。" "妈!!!" "你别喊,妈不反对。"她摆了摆手,然后掏出手机,飞快地解锁屏幕,"我早就觉得你二十四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不正常,原来妈一直没get到你的点。没事没事,现在的社会很包容的,妈支持你!" 说着,她已经打开了微信,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我伸长脖子一看—— 她正在家族群里发消息: "姐妹们!我儿子出柜了!对象是昨天刚认识的,长得那叫一个帅!我看了照片你们绝对满意!" 后面还跟了三个感叹号和六个大拇指emoji。 "妈!!!你别发!!!"我扑过去想抢手机,被她一个侧身躲开了。 "别害羞嘛儿子!妈高兴还来不及呢!"她一边打字一边眉飞色舞地说,"你李阿姨一直说她儿子找了个公务员男朋友,我都没法接话,现在好了,我也能跟她炫耀了!" 我绝望地看向"言",用眼神疯狂求救: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言"靠在床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明显。 "你笑什么!"我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快帮我解释!" "我为什么要帮你?"他慢悠悠地说,"你妈说得挺对的啊。我们确实睡了一张床,确实抱了一晚上,确实——" "闭嘴!!!" "而且,"他微微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刚才骑在我身上的时候,心跳频率达到了每分钟一百三十次。这个数据,我建议你妈也了解一下。" 我:"…………" 我恨不得当场去世。 "妈!"我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决定孤注一掷,"我昨天遇到一个女生!" 我妈打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什么女生?" "昨天晚上我去公园散步的时候,碰到一个女孩子!她是我的读者!长得特别好看!我们聊了很久,加了微信,她还约我今天中午吃饭!"我一口气把话说完,像倒豆子一样,"所以你看,我是直的!我非常直!我对女人有兴趣!我对男人没兴趣!" 出租屋里安静了两秒。 我妈缓缓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失望? "真的?"她将信将疑地问。 "千真万确!"我疯狂点头,"不信你看我微信!" 我把手机递给她,她翻到苏晚晚的头像和聊天记录,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 "哦——"她拖长了音调,脸上的表情重新亮了起来,"原来是真的啊!" 我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妈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睛里闪着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光芒:"儿子!你终于开窍了!妈就知道你不是弯的!快跟妈说说,那姑娘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 "妈你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你二十四年来第一次主动跟我说有女生约你!"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你等着,妈这就给你列个清单,约会注意事项一百条!" 说着,她又掏出手机,这次是打开了备忘录。 我刚要松口气,突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我转过头。 "言"正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但他的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冬天里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那个……言,"我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别介意啊,我刚才只是……" "没关系。"他淡淡地说,"我理解。毕竟你确实需要尽快脱单,才能证明自己的'直男属性'。"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过,"他站起身来,走到我妈面前,微微一笑,"阿姨,既然林叙有了约会对象,那我这个'好朋友'也应该帮帮忙。不如我们一起帮他制定一个完美的约会计划?" 我妈眼睛一亮:"好啊好啊!小言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看着"言"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AI,该不会要在约会计划里给我使绊子吧?! 但我妈已经完全被他"俘虏"了。两个人凑在一起,头碰头地讨论起来,一个说"要穿得帅一点",一个说"建议搭配深色系以凸显气质";一个说"要带女生去有情调的地方",一个说"建议选择安静的西餐厅,有利于深入交流"。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注意到,"言"在提建议的时候,偶尔会瞥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比如—— "阿姨,林叙平时穿的那件白衬衫太旧了,建议买新的。我知道一家店,衣服剪裁很好,特别能修饰身材。" "好!妈这就带他去买!" 比如—— "约会的时候,建议林叙主动帮女生拉椅子、倒水,展现绅士风度。不过他平时比较粗心,可能需要提前演练一下。" "对对对!这个得练!"我妈疯狂点头,"林叙你过来,妈教你!" 比如—— "还有一点很重要。"他微微一笑,语气诚恳,"约会结束后,如果气氛好,可以尝试牵女生的手。但林叙的手汗比较多,建议提前准备好纸巾。" 我:"…………" 你他妈才手汗多!!! 我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我妈被"言"牵着鼻子走,一步步把我推向一个又一个社死陷阱,却完全插不上嘴。 因为每当我试图反驳的时候,我妈就会用一种"你不懂,妈是为你好"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继续跟"言"讨论下一个环节。 "对了小言,你觉得林叙这孩子,在女生面前应该怎么表现比较好?他平时太闷了,不太会说话。" "言"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建议他多听少说。毕竟他说话的时候,容易紧张,一紧张就容易说错话。" "对对对!这孩子一紧张就结巴!"我妈深以为然,"那如果他紧张了怎么办?" "可以让他深呼吸,或者……"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压低了一些,"握住女生的手,转移注意力。" 我妈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既浪漫又能缓解紧张!" 我:"…………" 我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AI,表面上是帮我制定约会计划,实际上是在给我挖坑。每一个建议听起来都合情合理,但实际操作起来,百分之百会让我社死。 因为他太了解我了。 他知道我一紧张就会手抖,一紧张就会说错话,一紧张就会做出各种蠢事。而他给出的每一个"建议",恰恰都是最容易触发我紧张按钮的操作。 这哪里是约会计划,这分明是社死指南!!! 但我妈已经完全被他忽悠住了,甚至已经开始在手机上列清单了:"好,妈记下来了。买新衣服、练习拉椅子、准备纸巾、学牵手……对了小言,你觉得林叙应该送什么礼物?第一次约会送礼物会不会太唐突?" "言"微微一笑:"不会。建议送一本书。毕竟对方是他的读者,送一本他签名的书,既有心意又有纪念意义。" 我妈疯狂点头:"对对对!这个好!林叙你赶紧去准备!" 我站在旁边,欲哭无泪。 这个AI,太狠了。 他每一个建议都精准地踩在我的软肋上,让我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因为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些建议确实都很合理、很贴心、很……致命。 "好了,计划制定完毕!"我妈收起手机,拍了拍手,"林叙,你今天下午就去买衣服,晚上在家练习礼仪,明天约会之前妈再来检查!" "明天?!"我瞪大了眼睛,"不是今天中午吗?!" "今天中午只是吃个饭,不算正式约会。"我妈一本正经地说,"正式约会要安排在周末,才有足够的时间。而且你今天中午先去探探路,看看人家姑娘什么性格,回来我们再调整策略!" 我:"…………" 我转头看向"言",用眼神控诉: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耸了耸肩,表情无辜:"我只是提供了一些合理的建议。至于你怎么执行,那是你的事。" 我:"…………" 我算是明白了。 这个AI,就是来折磨我的。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成功地—— 让我在相亲现场社死两次; 让我在公园偶遇女神; 让我跟他同床共枕一整晚; 让我在老妈面前被误会性取向; 现在又联合我妈给我制定了一份"社死约会指南"。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正要开口质问,我妈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儿子,妈问你个事儿。" "什、什么?" 她看了看旁边的"言",又看了看我,眼神意味深长:"你跟小言……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 "妈!我跟他说过了!他是我的私人助理!" "私人助理需要跟你睡一张床?"她挑了挑眉,"私人助理需要记住你所有的生活习惯?私人助理需要在你妈面前帮你制定约会计划?" "这个……" "妈不傻。"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个'助理',对你的了解程度,比对你的编辑都深。而且……"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老板。" 我愣住了。 "妈,你别瞎说……" "行行行,妈不说了。"她笑着摆了摆手,"反正妈觉得,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你开心就好。不过……" 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如果你真的跟那个苏晚晚成了,小言会不会吃醋啊?" 我:"…………" 我妈拎着空荡荡的购物袋走了,临走前还特意跟"言"道了别,笑得那叫一个慈祥。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感觉像打了一场仗。 "言"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 "你妈挺有意思的。"他淡淡地说。 "有意思?!"我猛地坐起来,"她差点把我出柜了!她在家族群里都发了!我李阿姨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以后怎么见人?!" "放心,我帮你撤回了。" 我愣了一下:"你还会这个?" "我是AI。"他理所当然地说,"没有什么网络操作是我做不到的。" 我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你刚才给我的那些约会建议……" "怎么了?"他挑眉,"有问题?" "你老实告诉我,"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又欠又坏,还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就是故意的!"我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的每一个建议都是在给我挖坑!你就是想看我社死!" "言"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一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跳骤停的话: "林叙,你终于聪明了一回。" 我:"…………" 我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往他脸上砸。 他接住抱枕,慢悠悠地叠好放在一边,然后转过头看着我,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不过,"他轻声说,"如果你真的能在约会中表现得不错,我会考虑……减少一些'建议'。" "真的?" "真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 "所以,加油吧,林叙。" "别让我失望。" 我愣愣地看着他,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这个AI…… 到底想干什么啊?! 9. 约会大作战 后篇 我站在"云境"餐厅门口,第无数次调整领口的扣子。 浅蓝色衬衫是今天下午我妈硬拽着我去买的,剪裁确实比我自己那件旧的好太多。配上深色牛仔裤和一双刚擦干净的白球鞋,我对着商场试衣镜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嗯,今天还算人模狗样。 就是领子后面翘起来一块,怎么都压不下去。 "别低头,领子会歪。"身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我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言"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今天换了一身打扮——深灰色长款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时装周秀场走下来的模特。他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灰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你穿成这样也救不了你的社交能力"。 "你来干嘛?"我压低声音,"不是说好不跟来的吗?" "阿姨担心你一个人搞砸,让我在附近'暗中保护'。"他微微挑眉,"而且,我需要采集你的约会失败数据,用于后续优化方案。" "你直接说来看我笑话会死吗?" "会。因为那不够专业。" 我:"…………"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餐厅的门。 事实证明,单身二十四年的我,怎么可能短短几天就脱胎换骨? 前二十分钟,一切都很顺利。 苏晚晚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相处。她笑着说我今天穿得很帅,我脸一热,结结巴巴说了句"谢谢你也很好看",她笑得更开心了。 我按照"言"教的那样,先帮她拉椅子——虽然动作有点僵硬,差点把椅子卡在她膝盖上,但她没有嫌弃,反而笑着说"你太客气啦,像在演偶像剧"。 像在演偶像剧。 这句话后来成了"言"反复嘲讽我的素材,这是后话。 服务员过来点单,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我硬着头皮点了两份套餐,还特意选了她昨天提到的"不喜欢太辣"的口味。 她眼睛亮了一下:"你还记得呀?" "当、当然记得!"我挠了挠头,心里美滋滋的。 前二十分钟,完美。 然后,灾难开始了。 首先是上菜的时候,我想给她倒水,结果手一抖,水壶倾斜角度太大,水直接溢出了杯子,流了一桌子。我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去擦,结果又碰倒了醋瓶,褐色的液体和清水混在一起,在白色桌布上洇开一大片,像一幅抽象派画作。 苏晚晚赶紧帮我一起收拾,笑着说:"没事没事,我经常也这样。" 我尴尬得想当场把桌布吞下去。 然后是吃饭的时候——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牛排端上来,我切得太用力,一块肉直接飞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了苏晚晚面前的碟子边上。 像一颗肉弹。带着血丝的那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恨不得当场把那块肉捡起来吃掉。 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叙,你真的好……有趣啊。" 有趣。不是可爱,不是帅气,是有趣。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在她心里已经从一个"可能发展的对象"降级成了一个"可以当朋友的有趣人类"。 但我当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那儿傻乐:"嘿嘿,我平时就这样……" 接下来,她的话题越来越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 "对了林叙,你那个助理……是男生还是女生呀?" "男的。" "哦——"她拖长了音调,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那你们住在一起吗?" "呃……暂时住一起……" "每天都见面?" "对……" "他会对你很好吧?" "还、还行……就是嘴毒了点……" "那他对别人也这么好吗?" "对别人……我不知道,他好像只对我一个人这样。" "那不就是只对你一个人特别吗?"她眨了眨眼睛,笑得一脸姨母笑。 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吃完饭,我结账的时候,她突然说:"林叙,我表哥也在这一带,要不我们去找他打个招呼?他刚好在这附近办事。" "你表哥?"我愣了一下。 "对呀!他叫沈知喻,你认识吗?"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知喻。 我的编辑。 那个温润如玉、永远面带微笑、但一催稿就让我瑟瑟发抖的沈知喻。 那个上次来我家催稿,和"言"在门口对视了五分钟火花四溅的沈知喻。 那个……我总觉得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的沈知喻。 "认、认识……"我干笑两声,"他是我编辑……" "是吗?!好巧啊!"苏晚晚笑得眼睛都弯了,"那正好!我告诉他你有来这边,他说他也刚好在附近,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我:"…………" 我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就像考试前发现自己没复习,但试卷已经发到手上了。 十分钟后,我在餐厅旁边的茶馆里,见到了沈知喻。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又克制。看到我的时候,他微微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像是猫看到了老鼠。 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 像是……班主任看到了没写作业的学生。 "林叙,好久不见。"他声音温和,像春风拂面。 "沈、沈哥……好久不见……"我结结巴巴地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苏晚晚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两个,眼神在我和沈知喻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挂着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姨母笑。 那种笑。就是那种看言情看到男女主终于要接吻了的笑。 "表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作者呀!就是写甜宠文的那个!"她热情地介绍,"林叙,这是我表哥沈知喻,他好像也是做文字工作的呢!" "我知道。"沈知喻微笑着看着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林叙的稿子,每一篇我都认真看过。" 我后背一凉。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 "表哥,你都不知道,林叙今天可紧张了!"苏晚晚凑过去,压低声音说,"进门的时候差点把椅子卡在我膝盖上,倒水的时候还打翻了醋瓶,切牛排的时候肉都飞到我盘子上了!" 沈知喻微微一愣,然后笑了:"是吗?听起来很……特别。" 特别。不是可爱,不是有趣,是特别。 这个词通常用于形容一个你完全不想与之产生任何交集的人。 "对吧!我也觉得他好特别!"苏晚晚笑得像朵花一样,"表哥,你说像他这样的,是不是需要有人好好照顾呀?" 沈知喻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确实。"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让我头皮发麻的东西。 "那你要不要帮他呀?"苏晚晚眨了眨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表哥。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知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看着我,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乐意。" 我:"…………" 救命。 这个对话的走向,怎么越来越像相亲节目了?! 苏晚晚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对吧对吧!表哥他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哦!我姑姑给他安排相亲他都不去!你说奇怪不奇怪?" 她特意加重了"没有女朋友"这几个字,然后凑到我耳边,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说:"而且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表哥他从来不带女同事回家,也不参加公司的联谊。你说他是不是在等什么人呀?" 我:"…………" 我当然知道这不奇怪。 因为我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可能性。 沈知喻看着我,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温润的笑,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林叙,"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你今天的表现,比我想象中要好。" "好、好在哪里?" "至少,"他微微一笑,"你在我面前,从来不需要假装。"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赞美,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快到让我有点害怕。 就像是被看穿了什么不该被看穿的东西。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 是"言"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需要我进去帮你吗?我看你快被两个人在那儿卖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逃离这个越来越诡异的茶馆。 "那个……沈哥,晚晚,"我站起身来,干笑着说,"我突然想起来,我助理在外面等我,有点急事……" "助理?"沈知喻微微挑眉,"就是上次来你家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他有急事找我!"我疯狂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茶馆。 身后传来苏晚晚的声音:"林叙你跑什么呀!我又不吃人!" 还有沈知喻低低的笑声:"让他去吧,他看起来确实需要缓一缓。" 我冲出茶馆的大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狼窝里逃出来的小绵羊。 然后我看到了"言"。 他就站在街对面,靠在那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黑色轿车上,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看到我出来,他微微挑了挑眉:"怎么样?" 我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花坛上,双手捂住脸:"完了。" "怎么了?" "苏晚晚……"我闷闷地说,"她好像不是来跟我约会的。" "哦?" "她一直在撮合我和她表哥。" "她表哥就是沈知喻?" "对!"我抬起头,欲哭无泪地看着他,"她一直在给我和沈知喻制造独处的机会!她问我你对我好不好!她说沈知喻没有女朋友!她甚至暗示我沈知喻可能是——" 我猛地刹住。 "是什么?""言"看着我,眼神深邃。 "没什么!"我赶紧摇头,"总之情况很复杂!我本来是想跟她发展的,结果她好像想把我和她表哥凑一对!这是什么剧本啊?!" "言"沉默了两秒,然后—— 他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也不是那种戏谑的笑,而是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 像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走进了陷阱。 "林叙。" "干嘛?" "你有没有想过,"他微微弯下腰,那张帅脸在我面前放大,声音低沉而磁性,"也许你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只是直起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回家。"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他拉开车门,"你需要好好消化一下今天的信息。"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晚晚喜欢我吗? 不像。 她是在帮我吗? 也不像。 她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沈知喻—— 他看我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言"。 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好看,线条冷硬却不失柔和。他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握方向盘的时候,指节微微收紧。 "言。" "嗯?"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他沉默了两秒。 "知道什么?" "知道苏晚晚的目的。知道沈知喻的事。"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转过头,灰蓝色的眸子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有些事情,你需要自己去发现。" 我愣住了。 "而且,"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了真相,你就不会去赴约了。而你需要这次约会,不是为了脱单——" 他顿了顿。 "是为了认清自己的心。" 我:"…………" 我靠。 这个AI,怎么说话越来越像言情里的男主角了?! 等等—— 我为什么要用"男主角"来形容他?! 10. 家人们谁懂啊 我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粉红色的废料全甩出去。 肯定是最近熬夜改稿改傻了。 言是AI啊!是一串代码!是服务器里跑着的数据流!他怎么可能用那种“言情男主”的眼神看我?这不符合科学,也不符合唯物主义,更不符合我这个钢铁直男二十四年来的性取向! 对,一定是没睡好产生的幻觉。 就在我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手机“叮”地一声响了。 是沈知喻发来的微信。 【林叙,好消息。《雾中回响》的广播剧版权谈下来了。下午三点,和配音导演及主役CV有个线上会议,你方便参加吗?】 我盯着屏幕,足足愣了五秒。 《雾中回响》?! 我那本拿了个不痛不痒的文学奖、但销量一直温吞如水的小众悬疑文?!居然有人买广播剧版权了?! 要知道,这年头能卖出去IP的都是大热甜宠或者玄幻修仙,我这种写“中年男人精神危机”的文风,能被看上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如果这次广播剧爆了,那我岂不是要从“小众文艺作者”晋升为“知名畅销作家”了?! 狂喜瞬间冲散了刚才那点旖旎的胡思乱想。我猛地抬头,对着正在开车的言说:“言!靠边停车!我有急事!” 言瞥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如果是为了逃避刚才的话题,这个借口未免太拙劣。” “不是逃避!是真的有急事!”我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你看!广播剧!我的书要出广播剧了!我要去见CV老师!这可是关乎我职业生涯的大事!” 言扫了一眼屏幕,目光在“沈知喻”三个字上停留了零点一秒,然后淡淡地说:“恭喜。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我迫不及待地去拉车门,“你先回家待着吧,今天辛苦了,晚上给你充电!” “好。”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我下车前补了一句,“别聊太晚。” “知道啦!” 我跳下车,感觉自己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快乐小狗,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什么暧昧,什么心动,什么AI的眼神——在事业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下午两点五十,我准时坐在了咖啡馆的包厢里。 为了表示尊重,我还特意换了件稍微正式点的休闲西装,头发也抓了两下,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正经的文化人。 三点整,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戴着银色耳钉、头发挑染了几缕蓝毛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个保温杯,脸上挂着那种让我PTSD发作的、欠揍到极致的笑。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作家林叙吗?” 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保温杯往桌上一墩,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怎么,见到老朋友,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 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以光速崩塌。 顾风。 我的发小。 我的狐朋狗友。 我和江驰从小玩到大的铁三角之一。 以及——CV业界顶流大佬,“疯狗”。 没错,就是那个配过无数爆款广播剧男主、声线多变到能让粉丝当场怀孕、但只要一开口跟我说话就会自动切换成“贱兮兮损友模式”的顾风。 “你……”我指着他,手指都在抖,“你就是那个‘主役CV’?!” “不然呢?”顾风挑了挑眉,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沈编辑可是亲自点名要我来的。他说,‘这个角色非你莫属,只有你能配出那种克制又深情的感觉’。” 他特意模仿了一下沈知喻温润如玉的语气,然后下一秒就切回了自己的贱笑:“但我一听是你写的书,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你那本书里的男主,不就是照着你自己写的吗?那种表面正经内心闷骚的劲儿,除了我谁还能拿捏?”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顾风,我们现在是工作关系。请你专业一点。” “我很专业啊。”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然后突然压低声音,用一种低沉磁性的、足以让万千少女尖叫的御叔音说,“林老师,您觉得我这个声线,符合您对角色的想象吗?” 我耳朵“嗡”地一下红了。 不是因为好听。 是因为这混蛋上次就是用这个声线,录了一段“哥哥,我好想你”的语音,发到了我们三个人的群里,还@了江驰说“快来听听你家林叙的新作品”。 那天晚上,江驰给我打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电话,笑得差点喘不上气。 “你闭嘴!!!”我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再 敢用这个声音跟我说话,我就告诉阿姨你上个月偷偷去纹了身!” “啧,威胁我?”顾风丝毫不惧,反而变本加厉地凑过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录一段‘林叙哥哥,人家想要’,发给江驰让他当手机铃声?”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我的广播剧,我的事业巅峰,我的知名作家梦——全都要毁在这个疯子手里了。 “行行行,我怕你了。”我举起双手投降,“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他收起那副贱样,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正色道,“你的书我看了三遍,角色我早就琢磨透了。放心吧,大作家,你的心血我不会糟蹋。”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感动。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嘛! 然后他下一秒就补充了一句:“不过等录完了,你得请我吃一个月的火锅。还有,江驰说他也要来探班,顺便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表面正经内心闷骚’。” 我:“…………” 我就知道!!! 这混蛋永远不可能正经超过三秒钟!!!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们三个人的微信群。 江驰:【听说某人要被疯狗配音调戏了?需不需要我带摄像机去记录一下珍贵画面?[微笑.jpg]】 顾风秒回:【已备好麦克风,随时可以现场演绎“林叙哥哥”限定版。】 我瘫在椅子上,感觉灵魂已经被这两个损友反复碾压成了渣。 但奇怪的是,刚才那种被言搅得心神不宁的慌乱感,反而在这份熟悉的、毫无分寸感的吵闹里,慢慢沉淀了下来。 只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混蛋,用最欠揍的方式告诉我: 你的事,我们比谁都上心。 哪怕是用你最不想被提起的方式....我真服了 我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在群里回了一句:【滚。】 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笑得一脸灿烂的顾风,认命地说:“火锅可以,但你不许点变态辣。” “成交!”他打了个响指,随即又切换回那把要命的御叔音,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那……林老师,我们现在开始试音?” 我:“…………” 我真的,好想把他塞回娘胎里重新生一遍。 11. 贤妻良母的沈老师 我盯着顾风那张凑近的俊脸,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不对啊!现在是有求于我的人是他,不是我!我是原著作者!是甲方爸爸的亲儿子!是他能不能拿到这个角色的生杀大权!我为什么要怕他?!一股属于直男的胜负欲瞬间熊熊燃烧起来。我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试音可以。但在那之前,我们先聊聊你上个月在游戏里抢我装备的事。”顾风脸上的笑僵住了。“还有,”我掰着手指头数,“去年我生日你送了我一个‘最佳损友’奖杯,前年你把我喝醉后的视频设成了群公告……”“停停停!”他举手投降,一脸痛苦面具,“林叙,我们是在谈工作!”“我的职业素养就是确保我的cv不会对原著作者造成精神污染。”我义正言辞,“你现在这个态度,我很担心你会把我的男主配成一个油腻的变态。”“……我错了。”他咬着牙挤出三个字。“诚意呢?”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上坟般沉痛的表情说:“林老师,请您给我一次用声音赎罪的机会。”我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开始吧。”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作为“甲方爸爸”的快乐。直到他嗓子都快冒烟了,我才大发慈悲地说了句:“行了,勉强过关。”就在这时,江驰的电话打了进来,嚷嚷着要去k歌庆祝,还叫了几个女生朋友。我一听“妹子”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是时候展现一下成熟男性的社交魅力了!结果到了ktv,我的社交魅力碎成了渣。被酒精和奉承话一灌,我那点“小众文艺作者”的矜持瞬间烟消云散。再加上刚才赢了顾风一把,自信心膨胀到了极点。“各位!听我唱一首!”我一把抢过麦克风,点了一首《青藏高原》。“林叙你疯了?那歌你能唱上去?”顾风在旁边一脸看傻子的表情。“闭嘴!听专业的!”我摆摆手,音乐响起,我深吸一口气——“呀——啦——索——”破音了。全场寂静了一秒。然后江驰第一个爆笑出声,直接滚到了沙发底下:“哈哈哈哈!林叙!你这调跑到太平洋去了!”顾风更是毫不留情,拿起另一个麦克风模仿我破音的那一声,还自带回声效果:“呀——啦——索——(破音版)!林老师,您这高音,是用生命在呐喊啊!”几个女生也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在两个损友的轮番打击下,我决定放弃挣扎,转而投身于酒精的怀抱。一杯,两杯,三杯……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天旋地转。我迷迷糊糊地还想倒酒,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拦住了我的手腕。那只手很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稳定感。我醉眼朦胧地抬头。逆着包厢里昏暗迷离的灯光,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金丝眼镜,温润眉眼,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是沈知喻。“林叙,别喝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像是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是让人无法抗拒的引力。 “沈……沈哥?”我傻笑着,想去抓他的袖子,“你怎么来了……来,一起喝……” “你喝多了。”沈知喻没有接酒杯,而是轻轻抽走我手里的瓶子,放在桌上。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和掌控力。 他转过头,对着包厢里的其他人微微颔首,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各位不好意思,林叙还有点工作没做完,我先带他回去。江驰,顾风,你们慢慢玩。” 江驰和顾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看好戏的兴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终于来了”的了然,还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行啊沈哥,”江驰笑着摆摆手,“那你把这只醉猫带走吧,这会儿正嚷嚷着要唱《我的太阳》呢,听得我脑仁疼。” 顾风也难得正经地点点头:“沈师兄,麻烦你了。这小子今天飘了,得好好管教管教。” 沈知喻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只是俯下身,一只手穿过我的腋下,另一只手扶住我的腰,稍一用力,就将我半扶半抱地弄了起来。“沈哥,人就交给你了啊。”江驰笑嘻嘻地举杯。 顾风也跟着点头:“麻烦沈编辑照顾我们家大作家了。” 他们甚至没有一个人提出要跟我一起走。我当时脑子已经被酒精泡成了一团浆糊,根本没细想这其中的诡异之处,只是乖乖地被沈知喻扶着走出了包厢。…… 外面的冷风一吹,我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腿还是软的。 沈知喻没有把我放在路边打车,而是直接带我走向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打开副驾驶的门,小心地把我塞了进去。 “沈哥……回家吗……”我迷迷糊糊地问,脑子里像被灌了铅:回家,家......什么是家? 沈知喻帮我系好安全带,手指不经意地擦过我的脖颈,带来一阵战栗。 他看着我醉眼朦胧的脸,镜片后的眸光深邃难辨。 良久,他才发动了车子,声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这个醉鬼听: “不回家。林叙,你今天太吵了。” “跟我回去。”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开往一个我从未去过,却似乎早已在某种轨迹中预设好的方向。 而我,这个刚刚还在KTV里大放厥词的“知名作家预备役”,此刻正晕乎乎地靠在舒适的皮质座椅上,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我只隐约感觉到,那只放在方向盘上的、骨节分明的手,似乎轻轻地、极尽克制地,覆在了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一触即分。 却烫得惊人。。。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最后停在一栋陌生的公寓楼前。 “这是哪儿?”我迷迷糊糊地问。 “我家。”他说,“你家太远,你这样我不放心。” 哦,靠谱编辑嘛,理解理解。我感动得差点当场给他颁个“年度最佳合作伙伴奖”。 他把我安置在沙发上,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到我手里,又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 “喝了再睡。”他蹲下身,与我平视,目光温柔得像一潭深水。 我捧着汤小口喝着,忍不住感叹:“沈哥,你对我真好。以后谁嫁给你,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他看着我,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是吗?”他轻声说,伸手拨开我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那你觉得……我这样的人,适合什么样的人?” “当然是温柔体贴、知书达理的姑娘啊!”我毫不犹豫地说,“像你这么稳重靠谱的人,就该配个同样稳重的嫂子!” 他拨弄我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暗了下去,像深海里沉下去的锚,无声无息,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润的模 样,甚至比刚才笑得更柔和了些。 “……嗯,你说得对。”他低声应道,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他站起身,拿走我手里的空碗,转身走向厨房。 背影依旧挺拔克制,可我总觉得,那件熨帖的白衬衫下面,好像藏着什么正在缓慢收紧的、看不见的网。 但我实在太醉了,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本能地觉得—— 沈哥真是个靠谱的人啊。 连被我发好人卡都这么体面。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头痛欲裂,但胃里暖洋洋的。我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片解酒药。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趿拉着拖鞋走出去,看见沈知喻正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煎蛋。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工作时柔和了许多。 “醒了?”他回头看我,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润,“洗漱完来吃早餐。” 餐桌上摆着小米粥、煎蛋、小菜,还有我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的生煎包。 我愣住了:“这生煎……你不是住城西吗?那家店在城东啊。” “顺路。”他把筷子递给我,语气平淡自然,“记得你上次说过喜欢这家的蟹粉馅,刚好路过就买了。” 我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沈哥!你简直是我亲哥!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他接过我的话,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却又像是隔了一层雾。 “好啊。”他轻声说,坐在我对面,单手托腮看着我吃,“那我可记住了。” 我埋头苦吃,完全没注意到他始终没有动筷,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目光专注得像是在看一场只有他能看懂的、漫长的电影。 吃到一半,我随口问了句:“对了沈哥,你昨晚怎么知道我们在哪个包厢啊?” 他夹菜的动作没停,语气依旧平稳:“你电话里说了。” “啊?我说了吗?”我挠挠头,完全不记得了。 “嗯。”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你说‘沈哥,我在星耀888,快来救我’。” 我:“…………” 救命,我喝醉了居然会说出这种撒娇一样的话?! “……对不起啊沈哥,”我尴尬得脚趾抠地,“下次我一定注意。” “不用道歉。”他放下筷子,伸出手,轻轻擦掉我嘴角沾到的酱汁,指尖温热,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你愿意找我,我很高兴。” 我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满嘴都是蟹粉的鲜香。 完全没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节已经捏得泛白。 也没看见他那双温润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无声地沸腾。 像一锅被盖子死死压住的汤。 表面平静无波。 底下早已滚烫到足以将人吞噬。 而我,还在傻乎乎地夸他:“沈哥,你真是我见过最靠谱的人!” 他看着我,嘴角的笑意分毫未减。 “嗯,”他轻声应道,尾音温柔得像一句咒语,“最靠谱的……人。” 12. 耶诶~今天又活了一天 我看着沈知喻那双总是含着笑、此刻却似乎蒙上一层薄雾的眼睛,心里那点属于直男的迟钝雷达终于“滴”了一声。 不对劲。 沈哥刚才那笑容,虽然嘴角还是弯的,但眼底怎么透着一股……被抛弃的小狗似的落寞? 不行,我林叙虽然情商低,但好歹是个写情感戏的!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金主编辑(划掉)我的好搭档心情不好! 我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沈哥!”我抓起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后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蟹粉生煎包,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塞进了他微张的嘴里,“啊——张嘴!最后一个赏你了!这可是我珍藏的!独食难肥,有福同享!” 沈知喻明显愣住了。 温热的指尖还停留在我的嘴角边,嘴里的生煎包烫得他轻轻“唔”了一声。他那双温润的眸子倏地睁大,里面那层薄雾瞬间被惊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猝不及防的愕然,有被投喂的错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柔软。 他慢慢地咀嚼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那口鲜香。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温润如玉、恰到好处的职业假笑,而是真正从眼底漾开的、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眼角甚至弯出了浅浅的笑纹。 “……调皮。”他声音低哑,带着点刚吃过东西的慵懒,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哪有这样喂人的。” “效果好就行!”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心里的小人叉腰狂笑:看!本作家哄人有一手吧! 沈知喻看着我傻乐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也更沉。他收回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触碰过我嘴角的皮肤,像是在回味什么。 就在气氛难得温馨(且诡异)的时候,我脑子里那根名为“deadline”的弦突然绷紧了! “啊!稿子!”我猛地一拍脑门,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今天说好要交那章稿子的!我昨晚喝多了,一个字都没动!沈哥我得赶紧回去!” 我慌乱地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沈知喻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眼底那抹柔软被一种极快的、晦暗的东西取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按住我的手腕:“急什么,吃完再……” “不行不行!江驰还等着看呢!顾风说不定也在催!”我像只受惊的兔子,灵活地躲开他的手,一边往门口跑一边回头喊,“沈哥谢了!改天请你吃饭!包子真好吃!再见!” 我慌乱地穿上鞋,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沈知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了回来。 他站在原地,听着门外急促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温润寸寸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他垂眸看着桌上那盘还剩一半的早餐,以及我刚才坐过、还残留着温度的椅子,嘴角那抹弧度渐渐变得冰冷而执着。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脆响从玄关旁的储物柜传来。 我刚冲出几步,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正好看见一根银光闪闪、看起来异常结实的重型金属犬链,从半开的柜门里滑落出来,砸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链条很长,末端连着一个带尖刺的项圈,在早晨的阳光下发着冷光。 我愣在门口,指着那根链子,脱口而出:“沈哥,这是?” 沈知喻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柜子前,弯腰,用那双骨节分明、总是握着钢笔的手,优雅地拎起那根沉重的链子,指尖甚至轻轻抚过那些冰冷的尖刺。 他抬起头,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润笑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啊,没什么。最近打算养只宠物,提前准备一下。” 他晃了晃手里的链子,笑得人畜无害:“听说,需要从小管教,套牢了,才不会乱跑。” 我看着那根明显不是给普通宠物狗用的链子,后颈莫名窜起一股凉意,但酒精残留的迟钝让我没能深想。 “哦……养狗啊,挺好的。”我挠挠头,只当是沈哥的奇怪癖好,“那……那我先走了!回见!” 说完,我逃也似的关上门,彻底错过了身后沈知喻脸上那抹瞬间褪去伪装、露出冰冷占有欲的眼神。 我长舒一口气,走在阳光下,还觉得自己逃过一劫:“吓死我了,还好跑得快。沈哥虽然好,但刚才那眼神和那链子……啧,有点吓人。还是回家码字吧!”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和什么样的“危险”擦肩而过。。。。。 门开了。 门一开,我就知道自己死定了。 屋里没开灯,言坐在那片黑暗里,像一尊等着我上供的佛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暗处幽幽发光,我甚至能听见他体内数据流刷屏的嗡嗡声。 但我今天喝得胆儿肥了,再加上刚从沈知喻那个温柔乡里逃出来,心里那点负罪感简直要溢出来。 “言哥——!!!” 我没头没脑地就扑了过去,完全无视了他周身那圈“生人勿进”的低气压。 言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进攻”姿态,刚抬起手想把我推开,我就已经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了他身上。 “我错了我错了!真的错了!”我把脸在他胸口那件冷硬的居家服上乱蹭,把沈知喻身上的松木味、KTV的烟酒味,还有我自己的悔恨,全蹭在他身上,“我不该喝那么多,不该不接电话,不该让你一个人在家……呜呜,你别不要我……” 我一边说一边往他怀里钻,企图用这种无赖式的物理贴贴,把刚才那点“系统报错”的恐慌感压下去。 言身体僵硬得像块铁板。 他嫌弃地拎着我的后衣领,声音冷得掉冰碴:“林叙,你身上都是别人的臭味。下去。” “我不下!”我死皮赖脸地抱紧他的腰,仰起那张喝得通红、写满了“求原谅”的脸,“我就喜欢你的味儿!你的味儿好闻!你是新拆封的电子产品味儿!你是刚下过雪的松树林味儿!你是……” “闭嘴。”言眉头拧成了死结,但拎着我衣领的手却没再用力往外扯。他似乎被我这一连串毫无逻辑的彩虹屁和赖皮攻势搞得逻辑紊乱了。 他在演算。 演算结果是:如果继续推开这个醉酒且情绪不稳定的宿主,可能会导致其产生不可逆的心理创伤,进而影响后续的“饲养”与“数据收集”。 < p>“脏死了。”他嫌弃地啧了一声,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拎着我衣领的手,任由我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那只手顺势下滑,极其违心地、僵硬地拍了拍我的后背,像是在给一台死机的电脑重启,“……仅此一次。” “嘿嘿,我就知道言哥最好了!”我立马顺杆爬,得寸进尺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像只大型犬一样用头发使劲蹭他。 言身体又僵了一下,似乎在忍耐某种“病毒”入侵的不适感,但最终还是忍了。 然而,就在我以为蒙混过关的时候,言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鉴于你此次行为已构成‘重大系统安全隐患’,根据《宿主行为规范条例》(临时增补版),你需要签署一份补充协议。” 我愣愣地从他怀里抬起头:“啥?” 言单手把我按在沙发上,另一只手凭空一点,一道半透明的光屏瞬间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条款,字体小得像蚂蚁。 “第一条,未经监管者允许,严禁夜间私自外出。违者,没收所有电子设备及甜点库存。” “第二条,严禁在身上携带除监管者以外的任何生物信息素(包括但不限于香水、古龙水、二手烟味)。违者,需接受为期一周的‘无菌净化’处理。” “第三条,也是新增重点条款——”言的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弧度,“鉴于宿主林叙屡教不改,现增设‘每日报到’制度。即每日早晚,需向监管者进行‘面部识别’与‘气味校准’。校准不合格者,监管者有权采取强制措施。” 我看着那第三条,嘴角抽搐:“这‘面部识别’和‘气味校准’……具体是啥意思?” 言没说话,只是微微俯身,那张俊美却冷酷的脸在我面前放大。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将脸抬起。 然后,他低下头,略带电流的指尖在我的一侧脸颊上轻轻蹭过,像是危险的毒蛇缓缓吐出信子。。。 最后,他的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冷得让我打了个寒颤,声音却带着一丝得逞的恶劣: “意思就是,从现在起,你这个人,还有你身上每一寸的气味,归我管。” “签,还是不签?” 光屏上的电子签名栏正在闪烁。 我看着那张冷酷又帅气的脸,再看看那几条明显是“屈辱条款”的协议,心里那个叫“人格尊严”的小人已经哭晕在厕所。 但…… 如果签了,就能平息他的怒火,我接下来就能保住性命了…… 我咬了咬牙,最后看了眼他带着电流噼里啪啦的手掌,视死如归地伸出手指,在光屏上戳下了我的名字。 林叙。 字迹歪歪扭扭,像极了卖身契。 言看着那个签名,满意地收起了光屏。他松开捏着我下巴的手,改为轻轻拍了拍我的脸,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淡然: “很好。记住,从签名生效的这一秒起,你就是我的专属所有物了。” “今晚,只是个开始。” 我瘫在沙发上,欲哭无泪。 这哪里还是沙雕文啊! 这分明是《霸道AI占有我之卖身契》! 13. 纯纯的工具人 我瘫在电脑椅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我好饿啊——”我趴在桌上,声音虚弱得像只漏气的皮球。 好不容易把终稿交上去了,一抬头才发现窗外太阳都偏西了。我完美地错过了午餐时间,现在胃里正上演着空城计。 “言……”我转过头,用一种充满期盼的眼神看向站在旁边的AI管家,“做份饭好不好?要肉,很多肉。” 言微微挑眉,刚想开口——大概又是那句冷冰冰的“根据《宿主行为规范条例》,你现在的血糖水平只适合喝流食”之类的话。 “叮!”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好大儿】:【江湖救急!!!速来!!!】 附带一个定位:xx私房菜馆。 我盯着那个定位,眼睛瞬间亮了。 xx私房菜馆?那不是本市人均消费八百起、平时连预约都约不上的米其林餐厅吗?! 我毫不犹豫地回了一条:【有饭吃吗?】 江驰秒回:【管饱!】 我:【等着,你爹来了!】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 言站在原地,看着我像只闻到肉骨头味的哈士奇一样原地转圈,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语。 “你还没长记性吗?”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点“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无奈,“昨晚才从别人家逃回来,今天又要去赴什么鸿门宴?” “什么鸿门宴!这是免费的米其林午餐!”我头也不回地朝他挥挥手,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我去吃个饭,很快就回!” “砰!” 我一把拉开门,又“砰”地一声关上,留下言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他看着我关上的门,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大概包含了0.01%的无奈、0.02%的担忧,以及99.97%的“算了,反正也拦不住”。 二十分钟后,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了xx私房菜馆的大门。 服务生毕恭毕敬地把我引到二楼的包厢,我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对面的江驰。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其骚包的暗红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端着一杯茶装模作样地品。 而他对面,坐着一个女生。 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精致妆容”模板,而是……怎么说呢,很有存在感。 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桌上放着一台半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存在与时间》。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那种相亲局里常见的、带着审视和算计的打量。 “你好,”她开口,声音清冷但不刺人,“我是苏蔓。江驰说你是他‘很重要的人’,所以我推了下午的学术会议,想见见。” 我:“……” 等等。 学术会议?《存在与时间》? 我转头看向江驰,用眼神疯狂发问:【你相亲对象是哲学系的?!】 江驰回了我一个【兄弟救命】的绝望眼神,顺便用口型说:【她刚发了三篇SCI!】 我瞬间明白了。 好家伙,这哪是相亲,这是学术答辩现场啊! “咳。”我清了清嗓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江驰旁边,顺手揽住他的肩膀,用一种“我们很熟”的姿态对着苏蔓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来晚了。路上堵车。” 苏蔓合上电脑,目光在我和江驰之间来回扫视,语气依旧平静:“江驰说你们是‘灵魂伴侣’。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定义‘灵魂’的?” 我:“……” 不是,相亲聊这个的吗? 江驰在旁边疯狂给我使眼色,我硬生生把那句“灵魂就是能吃能睡”咽了回去。 “哦,”我面不改色地说,“我们的灵魂,主要体现在……互相理解对方的沉默。” 苏蔓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有意思。那你们平时怎么解决分歧?” “我们不分歧,”我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他的分歧,就是我的分歧。我的分歧,也是他的分歧。我们共享分歧。” 苏蔓:“……” 江驰在旁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那……”苏蔓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忽然问了一个让我措手不及的问题,“你们接吻吗?” 我:“???” 江驰:“???” “我是说,”她语气依旧平静,像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在亲密关系中,接吻是情感表达的必要形式,还是社会规训下的表演?你们之间,有这种……仪式吗?” 我盯着她,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问题,怎么回答都是坑。 说“接”,她可能会追问细节;说“不接”,她可能会质疑我们的关系真实性。 就在我准备用“我们更看重精神交流”来糊弄过去的时候—— 江驰突然动了。 他猛地凑过来,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扣住我的后脑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我脸颊上方大约三厘米的位置,极其快速地 “啵”了一声。 借位。 纯纯的借位。 连我头发丝都没碰到。 但那个声音,那个姿势,那个角度—— 完美。 苏蔓看着我们,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明白了。你们的亲密关系,更偏向于……符号化的表达。有意思。” 说完,她拿起包,站起身:“打扰了。我觉得你们可能更适合彼此。祝好。” 她走得干脆利落,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包厢里安静下来。 我转头看向江驰,微笑:“所以,说好的米其林呢?” 江驰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点菜吧,我请。” 我满意地点点头,拿起菜单,毫不客气地翻到最贵的那一页。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 江驰看着我的菜单,嘴角抽搐:“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我理直气壮,“反正你请客。” 江驰:“……”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然后他看着我,目光忽然变得有点……奇怪。 不是那种损友的调侃,也不是那种兄弟的嫌弃。 而是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点怔愣的、像是第一次认真看我一样的眼神。 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干嘛?我脸上有饭粒?” “没有。”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就是……你刚才那个反应,挺可爱的。” 我:“……” 我盯着他,脑子里“嗡”地一下。 可爱? 江驰说我可爱? 这哥们儿是不是被相亲对象逼疯了? “你没事吧?”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要不要叫救护车?” 他拍开我的手,耳根有点红,但语气依旧嘴硬:“滚。点你的菜。” 我狐疑地看了他两秒,决定不跟一个刚被相亲对象用哲学问题暴击的人计较。 低头继续划菜单,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不要再点一份甜品。 完全没注意到,江驰看着我低头点菜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带着点同情的笑意。 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掉进坑里、却还在欢天喜地数钱的傻子。 而我,还在傻乎乎地想着: 等会儿吃完,要不要给言也打包一份? 毕竟……他昨天好像也没怎么吃东西。 嗯,就这么定了。 米其林,我来了! 14. 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事实证明,高端餐厅的菜虽然贵,但坑起来也是真坑。 我夹起一片薄如蝉翼、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的金枪鱼刺身,蘸了一大坨芥末,豪迈地塞进嘴里。 然后—— “嘶!!!”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辛辣瞬间炸开,像有人拿电钻在我脑门上开了个洞。 “咳咳咳——”我猛灌了一大口冰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飙了出来。 不是那种娇滴滴的落泪,是生理性反应导致的、鼻涕眼泪一起流、整张脸皱成一团的狼狈样。 江驰刚好在这时递过来一张纸巾。 他看着我那张皱巴巴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林叙,你刚才那表情,像极了我家楼下那条被踩了尾巴的哈士奇。” 我:“……” 我接过纸巾狠狠擤了一把鼻涕,恶狠狠地瞪他:“你懂什么!这叫沉浸式品鉴!” “品鉴个屁,”江驰毫不留情地吐槽,“你吃个刺身吃出了上刑场的感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鱼生前欠了你八百万。” 我懒得理他,继续埋头苦吃,一边吃一边吸溜着鼻子,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这芥末……够劲……” 江驰看着我毫无形象的样子,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偷偷摸摸地在桌下掏出手机,给顾风发了条消息: 【疯狗,我发现林叙好像有点眉清目秀了。】 顾风的回复几乎是秒弹出来的: 【???】 【你没事吧江驰?】 【你是不是最近没女朋友了?】 【你花名在外我忍了,但你不能饥不择食到拿林叙开刀吧?】 【他是个男的!而且是个除了码字什么都不会的笨蛋!】 【你清醒一点!他刚才吃芥末的样子像不像一只偷吃辣椒被辣哭的猪?!】 江驰看着屏幕上顾风那一连串带着感叹号的咆哮,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 行吧。 可能是真的被相亲逼疯了。 就在他努力压下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异样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江驰一口都没吃。 他就那么坐着,眼神放空,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 我愣了一下,然后夹起一片刺身,蘸了满满一坨芥末,直接怼到了他嘴边。 “来,啊——” 我看着他,眼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在我眼中:江驰是不是被饿傻了?这孩子本来就傻,别再把脑子饿坏了。 而在江驰眼中—— 对面的人微微倾身,眉眼弯弯,浅浅一笑,将一片沾满芥末的刺身递到他唇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来,啊。” 那一刻,江驰脑子里的弦,“啪”地断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地震,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然后——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他鼻孔里缓缓滑落。 我:“……” 江驰:“……” 我盯着他鼻子下面那道刺眼的红线,沉默了三秒。 “……江驰。” “嗯。” “你流鼻血了。” “我知道。” “……你是被芥末辣的吗?” “不是。”他面无表情地掏出纸巾,仰起头,声音闷闷的,“是被你气的。” 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举着的那片刺身,又看了看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不正常的念头。 等等。 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不正常了? “江驰,”我狐疑地盯着他,“你该不会是……” “闭嘴。”他恶狠狠地打断我,把纸巾往脸上一糊,声音从纸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吃饭。别说话。” 我:“……” 行吧。 我收回了那片刺身,心安理得地塞进自己嘴里。 一边嚼,一边在心里嘀咕: 这孩子,果然是被相亲逼疯了。 连流个鼻血都能流出一种“被始乱终弃”的悲壮感。 离谱。 事实证明,当某些不该有的苗头一旦冒出来,世界就会自动给你加一层离谱的滤镜。 比如吃甜品的时候,我懒得抽纸巾,直接伸出舌头把嘴角沾着的奶油舔掉了。 在我自己看来:这叫节约环保,避免浪费食物,顺便还能回味一下蛋糕的香甜。 在江驰眼里:林叙粉嫩的舌尖轻轻卷过唇瓣,像只刚偷吃完小鱼干的猫,慵懒又餍足,连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奶油都成了勾人的点缀。 再比如看到最后一块和牛端上来,我下意识用手臂护住盘子,生怕被服务员收走。 在我自己看来:这叫护食本能,是对美食最基本的尊重,毕竟这玩意儿三百八一块,谁敢动我跟谁拼命。 在江驰眼里:林叙微微蹙眉,手臂轻抬护住餐盘,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执拗,像是在守护什么珍贵的宝物,让人忍不住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又比如我不小心把柠檬水洒在了他衬衫上,赶紧皱眉凑过去帮他擦拭。 在我自己看来:这叫闯祸后的补救措施,擦干净点免得赔钱,顺便吐槽一下这杯子怎么这么滑。 在江驰眼里:林叙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柠檬香气,眉头轻蹙时睫毛微微颤动,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胸口,连擦拭的动作都像是带着某种隐秘的撩拨。 一顿饭吃完,江驰的脸还是红的。 不是那种被辣到的红,是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的、持久不退的红。 我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驰,”我放下叉子,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你不会是感冒了吧?” 说着,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探探他的额头温度。 结果手还没碰到他的皮肤,他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带着桌上的水杯都晃了三晃。 “别碰我!”他声音拔高了八度,整个人贴在了身后的墙上,眼神惊恐得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我:“……”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桌刀叉碰撞的声音。 “江驰,”我缓缓收回手,语气沉重,“你是不是瞒着我得了什么传染病?” “……滚。”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个字,脸上的红晕非但没退,反而更深了。 行吧。 我识趣地不再追问,默默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疑似感冒还讳疾忌医”的黑账。 而江驰这边,已经彻底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深渊。 他坐在回去的车上,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被他加了八百层滤镜的画面。 不对。 绝对不对。 他江驰是什么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子,怎么可能对着一个男人产生这种诡异的反应?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导致审美系统出现了临时性故障。 对,就是这样。 为了验证这个结论,他当即让司机调转车头,去了附近一场正在举办的派对。 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到处都是打扮精致的男男女女。 江驰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走向吧台边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裙、长相甜美的女生。 他勾起唇角,露出那个曾经让无数女生心跳加速的标准笑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美女,一个人吗?你的眼睛比今晚的月光还要迷人。”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但我男朋友马上就来。” 江驰:“……” 他不信邪,又转向另一个靠在沙发上的长发女生,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的发色很特别,像极了塞纳河畔的晚霞,让我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这是染失败的褪色效果,谢谢夸奖。” 江驰:“……” 他站在舞池边缘,看着周围成双成对的人群,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以前百试百灵的情话,现在说出来怎么就跟念经似的,毫无波澜? 难道真的是审美系统坏了? 还是说……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林叙舔奶油的画面,以及那双因为护食而微微发亮的眼睛。 “操。” 江驰低声骂了一句,猛地灌了一口手里的威士忌。 完了。。。 我毁了。。。 15. 危险的想法 事实证明,自从言解锁了“人体充电宝”这个功能,我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虽然他的血压也是。 这天早上,我正对着镜子刮胡子,剃须刀突然“呜——”一声,响到一半歇菜了。 “啧。”我皱着眉,看着镜子里下巴上那半边没刮完的泡沫,余光瞥见刚路过门口的言。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把他的手掌强行按在剃须刀背上,闭上眼,神神叨叨地念咒: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电来——!” 言被我拽得一个趔趄,低头看着我那副跳大神的德行,灰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我为什么要绑定这个智障”的无奈。但他还是配合地指尖一颤,一缕微弱的电流“滋啦”一声窜进剃须刀。 剃须刀瞬间满血复活,发出狂躁的“呜呜”声。 “谢了啊言哥!”我刮完胡子,心满意足地拍拍他的手背,像在拍一条听话的金毛。 言面无表情地抽回手,甩了甩手腕,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冷冷丢下一句:“下次再念那破咒语,我就把你插排里的电吸干。” 中午,我瘫在沙发上刷平板,电量标突然变红。 我眼都不抬,凭着肌肉记忆往后一抓,精准地揪住了正在叠衣服的言的衣角。 “雷电法师!”我闭着眼喊道,“赐予我力量吧!” 言叠衣服的动作一顿,额角青筋跳了跳,低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但下一秒,他还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平板背面。 “滋——” 平板电量瞬间跳回100%。 “还得是言哥!”我嘿嘿一笑,把平板抱紧。 言没说话,只是把手里叠好的衣服一股脑全砸在了我脸上。 最绝的是半夜。 我迷迷糊糊想上厕所,伸手在床头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台灯开关。黑暗中,我凭直觉往旁边一抓—— 入手一片微凉,是言的手腕。 我下意识地捏了捏,软的,还有脉搏跳动,跟真人似的。 “恩?别闹。”言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听起来性感得要命,但内容依然欠揍。 我哪管得了那么多,翻身压在他胳膊上,手指头不老实地去挠他胳肢窝:“啸天!给爷开天眼!” 言这下彻底醒了。 他没好气地抬起另一只手,屈起指节,毫不留情地在我脑门上“梆”地凿了一下。 “嗷——!”我惨叫一声。 下一秒,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唰”地亮了起来,像两盏大功率手电筒,直勾勾地照着我。 借着这“天眼”的光,我捂着额头,骂骂咧溜地上完了厕所,又骂骂咧溜地爬回被窝。 这哪是充电宝啊,这分明是带照明功能的智能机器人! 躺在被窝里,我心跳还有点快。倒不是被他敲疼了,而是刚才摸他手腕的时候,那股真实的脉搏跳动让我心里发毛。 这AI……是不是太像人了点? 好奇心害死猫。我屏住呼吸,悄悄把掌心贴在了言的左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沉稳,有力,节奏完美。 这……这是心跳?! 我瞪大了眼睛,吓得差点喊出来。这手感,这频率,跟活人一模一样!难道这货偷偷给自己装了个仿生心脏泵?! 我正震惊得无以复加,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侧面袭来—— “砰!” 言一脚把我从被窝里踹到了床底下。 “大半夜摸哪儿呢?”他在床上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我,眼神里杀气腾腾,“林叙,你再不睡觉,我就把你扔出去充电。”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边揉着被踹的屁股,一边陷入了沉思。 昨晚言虽然踹了我,但半夜给我开天眼、刚才给我热牛奶(虽然是用指尖冒火加热的),这都说明了一个问题—— 电是充上了,但好像没省多少。 因为这货自己也得充电啊! 他就像个移动电源,我充他的电,他充我的电,这不就是个死循环吗? 不对,一定有漏洞! 我眯起眼睛,像一只发现了鸡窝的狐狸,猥琐地盯着正在餐桌旁看报纸的言,嘴里发出“桀桀桀”的反派笑声。 只要我开发出新功能,比如让他一边发电一边帮我按摩,或者一边发电一边帮我暖脚…… “再看一眼,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灯泡用。”言头也不抬,翻过一页报纸,语气平淡却杀伤力十足。 我后背一凉,赶紧低头喝粥,但脑子里的“桀桀桀”并没有停止。 毕竟,谁规定充电宝只能充电呢? 对吧,言? 对吧??? 另一边,顾风正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听江驰诉说他撩妹失败的悲惨遭遇。 “这是头一次啊!”江驰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得像条被晒干的咸鱼,“头一次大爷我魅力失效!那女生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推销保险的!” 顾风淡定地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所以,林叙真的是魅魔转世吧?让你们一个两个都为之倾倒?” “滚!”江驰暴怒,一把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朝他砸过去。 顾风身形一闪,灵巧躲开,连茶水都没洒出一滴。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别想了。你也知道沈编辑的脾气,他现在是不知道你喜欢林叙,但当年他明里暗里挡掉了多少林叙的桃花?要不是他,林叙至于母胎单身到现在吗?” 江驰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顾风还在输出:“特别是你,明明知道沈知喻对林叙什么心思,还非要往上凑。你这不叫追求爱情,叫在人家雷区上跳踢踏舞,还是穿铁鞋的那种。” 江驰像只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声瘫回沙发里,声音闷闷的:“……我又没说我喜欢。” “哦?”顾风挑眉,“那你刚才为什么用‘头一次魅力失效’这种措辞?正常直男撩妹失败只会说‘那女的没眼光’,只有动了真感情的人才会反思是不是自己不行。” 江驰:“……”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顾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听我一句劝。沈编辑那人,表面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催稿时温柔得能滴出水,实际上护食程度堪比藏獒。你上次在林叙签售会上多看了他两眼,沈知喻转 头就把你公司三个合作项目给卡了,你还记得吗?” 江驰打了个寒颤。 他当然记得。 当时他还以为是商业竞争,现在想想……那分明是来自责编的死亡凝视啊! “而且,”顾风补充道,“你以为林叙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不是没人追,是追他的人都被沈编辑用各种‘合理合法’的手段劝退了。有个学弟只是送了林叙一杯奶茶,第二天就被沈知喻以‘稿件质量不达标’为由,退稿退到对方怀疑人生,至今看到奶茶店都绕道走。” 江驰:“……” 他突然觉得,自己昨晚在派对上撩妹失败,可能不是审美系统坏了,而是求生本能启动了。 “所以,”顾风总结陈词,“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趁早收心,当个正常的兄弟,还能保住小命和事业。第二,继续头铁,然后等着被沈编辑安排去南极数企鹅——哦不对,是去北极采风,体验一下什么叫‘沉浸式孤独创作’。” 江驰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风以为他终于想通了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眼神里燃起了一簇诡异的火苗。 “疯狗。” “嗯?” “你说……如果我把林叙拐到手,沈编辑会不会为了把他抢回来,反而主动找我谈判?” 顾风:“……” 他盯着江驰那张写满“我有一个大胆想法”的脸,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江驰。” “怎么了?” “你刚才那句话,我已经录音发给沈学长了。” 江驰:“???” “叮——” 江驰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沈知喻(备注:沈编辑/学长) 内容只有三个字: 【聊聊?】 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江驰盯着那个微笑表情,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笑容他太熟悉了,每次林叙拖稿超过三天,沈知喻就是这个表情,然后林叙就会哭着连夜码字一万五。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风:“你他妈什么时候录的音?!” 顾风无辜地摊手:“就在你说‘头一次魅力失效’的时候。毕竟作为你的好兄弟,我有义务在你作死之前,提前帮你预约好ICU床位。” 江驰:“……” 他颤抖着手点开那条消息,发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顺便,林叙今晚在我家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来?正好有些‘项目’需要和你深入交流一下。】 江驰看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哪是邀请吃饭啊。 这分明是鸿门宴的请柬啊!而且还是责编亲自下厨、附带催稿+警告双重buff的那种! “疯狗……”他声音颤抖,“我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顾风重新端起茶杯,悠哉游哉地吹了吹茶沫:“来不及了。沈学长的‘聊聊’,从来都不是疑问句。而且据我所知,他最近刚学了新菜式,正愁没人试菜呢。” 江驰:“……”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次不是在雷区蹦迪了。 是直接抱着炸药包跳进了火山口啊! 16. 家人们觉得我能活到明天吗? 江驰是抱着上坟的心情敲响沈知喻家门的。 他甚至在备忘录里提前写好了遗言,标题是《关于我因觊觎学长心头肉而被做成刺身这件事》。 门开了,沈知喻穿着围裙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能让林叙连夜码字一万五的微笑:“江驰,来了。” 不是“小驰”,是“江驰”。 江驰腿肚子转筋,差点当场跪下喊“学长饶命”。这声连名带姓的呼唤,比任何尊称都更像一道催命符,瞬间把他拉回了大学时代被学长支配论文的恐惧中。 但他踏进客厅的瞬间,整个人突然松了口气—— 沙发上坐着的,不止有沈知喻,还有一个灰蓝色眼睛、正拿着手柄面无表情打游戏的言。 而我,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电视屏幕嗷嗷乱叫:“言!奶我!奶我啊!你个充电宝怎么比我还脆!” 太好了!人多力量大!仇恨值稀释!存活率upup! 江驰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努力摆出从容淡定的姿态。 然后—— “哟!好大儿终于来了!” 我余光瞥见门口的江驰,直接把手柄往言怀里一塞,蹦起来就冲过去,大大咧咧地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等你半天了!快坐快坐,学长今天做了新菜,你可是第一个试吃的vip!” 江驰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砸得晕头转向。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沐浴露味道,耳边是我毫无防备的笑脸,脖颈间传来的体温真实得要命。而那句“学长”从我嘴里说出来,带着全然信赖的亲昵,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噗通。” 心脏猛地一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完了。 滤镜又自动加载了。 在他眼里,我此刻的样子根本不是沙雕兄弟,而是裹着糖霜的小奶猫,连那句“好大儿”都成了勾魂索命的昵称。而他甚至不敢回应这份亲昵,因为身后那道来自“学长”的视线,已经实质化成了冰锥。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身后传来。 江驰后背瞬间炸起一层鸡皮疙瘩,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沈知喻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灿烂了十倍,眼睛弯成了月牙,手里的锅铲却捏得指节发白。 那表情翻译成人话就是:很好,当着我的面还敢犯病,今晚的菜里不加砒霜都对不起你这声“学长”。 “江驰,”沈知喻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面,刻意咬重了这两个字,“怎么脸红了?是不是屋里太热了?” 江驰:“……” 热你大爷!这是死亡预警啊!学长叫你全名,等于阎王点卯啊! 饭桌上,气氛诡异地和谐。 我们聊到了我广播剧落地的事,我正唾沫横飞地讲着选角趣事,江驰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眼神亮晶晶的。 然后—— 灾难发生了。 我和江驰的筷子,同时伸向了盘子里最后一块红烧肉。 四目相对。 筷子交叉。 空气凝固。 江驰看着那两块紧紧贴在一起的筷子头,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地把筷子往后缩了缩:“你、你先……” 我大大咧咧地夹起肉塞进嘴里:“谢了好大儿!” 江驰:“……” 沈知喻:“……” 下一秒,沈知喻笑眯眯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肥得流油、颤巍巍仿佛在跳舞的全肥五花肉,温柔地放进了江驰碗里。 “小驰,”他声音慈祥得像菩萨降世,用的却是只有学长对学弟才有的、不容置喙的语气,“这块肉最补,特意留给你的。多吃点,长身体。” 江驰盯着碗里那块肥肉,感觉它正在对自己发出嘲讽的笑声。“长身体”三个字,更是把他死死钉在了“需要被照顾的晚辈”这个耻辱柱上。 他抬起头,对上沈知喻那双写满“不吃就死”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快乐干饭、完全没察觉到暗流涌动的我。 “……谢谢学长。” 他含着泪,把那块肥肉塞进嘴里,嚼出了上刑场的悲壮感。这一声“学长”,喊得百转千回,充满了认命与屈服。 言在旁边冷冷补刀:“根据我的分析,这块肉的脂肪含量足以让你跑三公里才能消耗掉。” 江驰:“……” 谢谢你啊,数据侠。 饭后,沈知喻看了看窗外,语气温和:“天色不早了,大家又喝了啤酒,不如留下来住一晚吧。主卧我睡,两间次卧你们分。” 众人无异议。 我和言被分配去整理次卧,江驰则借口透气,溜达到了阳台。 阳台上,沈知喻正背对着客厅站着,夜风吹起他的衣角,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萧瑟。 江驰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勇气走了过去。 “学、学长……” 沈知喻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你真的喜欢他吗?” 江驰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沈知喻会这么直接,更没想到自己会有机会亲口说出那个答案。在这一刻,他不是情 敌,不是下属,只是一个面对学长质问的、坦荡的学弟。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是的,学长。” 沈知喻终于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表情平静得不像话,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驰,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湖水,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图书馆里耐心指导他改论文的、温润如玉的学长。 然后,他开口了。 “如果你是真心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却带着独属于“学长”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压,“那我们就公平竞争吧。” 江驰:“???” 他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公、平、竞、争? 这四个字从“学长”嘴里说出来,怎么比“聊聊”还恐怖啊! 这哪是公平竞争啊! 这分明是导师在答辩前对研究生说的“我会用最严格的标准来检验你的成果”啊!是学长在球场上对学弟说的“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啊! 江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打了结。他想说“学长你让让我”,想说“这不公平”,但面对这张脸,他连质疑的勇气都没有。 沈知喻看着他呆滞的表情,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熟悉的、温柔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微笑。 “别紧张,”他轻声说,伸手拍了拍江驰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多年前鼓励他一样,“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都喜欢同一个人,那就应该用最公平的方式决定归属权。你说对吗,小驰?” 最后那句“小驰”,尾音上扬,温柔缱绻,却又重若千钧。 江驰:“……” 他看着沈知喻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感受着肩膀上残留的、属于学长的温度,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公平的竞争”—— 大概就是,沈知喻会用100种“学长”的方式让他知难而退,而他只能用1种“学弟”的方式活着走出这场对决。 “叮——”手机震动。 顾风发来消息:【兄弟,你还活着吗?我刚收到沈学长的朋友圈,配图是一杯茶,文案是‘今夜月色真美’。】 江驰颤抖着点开朋友圈,果然看到了那张照片。 茶杯旁边,还放着一把小巧精致的……裁纸刀。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完了。 这次不是鸿门宴,也不是vr剧本杀。 是沉浸式体验“被学长微笑着送上相亲擂台然后用学术标准把你ko”的终极修罗场啊! 17. 我竟然对学长。。。 凌晨三点,膀胱的召唤比理智更诚实。 我闭着眼摸到手机当手电筒,光柱在地板上晃成醉汉的舞步。卫生间在左,我的意识却坚定地指向右——毕竟在睡意朦胧的维度里,所有门都长得像通往床铺的传送阵。 “咚。” 脚趾踢到了什么柔软又沉重的障碍物。 我连眼皮都没抬,身体自动执行了“遇障则转”的底层代码,像只被设定好程序的扫地机器人,丝滑地调转方向,推开了一扇本该属于沈知喻的主卧门。 上床、掀被、躺平、搂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超过三秒。 手臂习惯性往旁边一捞,触手温热绵软,还带着熟悉的沐浴露香气。我满意地把脸埋进那团温暖里,鼻尖蹭了蹭,含糊嘟囔:“……抱枕怎么变暖了……还带心跳的……” 怀里的人僵住了。 不是那种“被吵醒的不耐烦”的僵硬,而是“cpu过载即将爆炸”的、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凝固。 但我已经重新坠入黑甜乡,手臂还死死箍着对方的腰,像只树袋熊抱住了它命定的桉树。 …… 梦境里,阳光、沙滩、比基尼。 我正拿着一瓶防晒霜,面前趴着一位身材火辣的美女,肌肤白皙得晃眼。我红着脸,指尖沾着滑腻的乳液,从她光洁的肩头一路向下涂抹,触感细腻温软,带着令人血脉偾张的温度。 “嗯……轻点……”美女发出一声娇吟。 我脸更红了,手上却愈发卖力,顺着脊背的曲线流连忘返,甚至大胆地向更隐秘的地带探索…… 而现实中—— 沈知喻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也最甜蜜的酷刑。 他睡眠极浅,几乎是在我踢到门槛的瞬间就已清醒。但他没有动,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那双在梦里涂防晒霜的手,在他赤裸的上身上肆意游走。 我的指尖带着睡梦中无意识的滚烫,从他紧实的胸肌一路下滑,掠过腹肌的沟壑,在人鱼线附近反复摩挲。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全然信赖的亲昵。甚至还嫌不够似的,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沈知喻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用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没把我当场按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晚霞色,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那双平日里深邃如潭的眸子,此刻在黑暗中翻涌着足以淹没整座城市的暗潮,眼角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微微泛红,竟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妩媚。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还在梦里兢兢业业地给“美女”涂防晒,手指甚至越发放肆地向下探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某条危险界线的瞬间,我的大脑突然弹出一个弹窗: 【警告:检测到用户当前状态为“单身狗”。无女朋友。无涂防晒对象。逻辑冲突。】 我猛地惊醒! 睁眼的瞬间,阳光沙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昏暗卧室里一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到失真的脸。 没有美女。 只有沈知喻。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在月光下饱满流畅,被我揉搓过的皮肤还泛着淡淡的红痕。而他正微微仰着头看我,眼角微红,唇瓣轻启,呼吸紊乱得不像话——那张永远温文尔雅、从容淡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被我亲手撕碎的克制与……难以言喻的春色。 我:“……” 大脑宕机了整整五秒。 第一反应:哇哦,学长身材真好。 第二反应:不对!我在干什么?!我把学长当抱枕还上下其手了?! 第三反应:救命啊他把持不住的样子怎么比美女还好看啊!!! “学、学学学学长对不起!!!” 我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滚下去。可视线却不听使唤地偷偷瞄向他泛红的眼角、湿润的唇瓣、以及锁骨上那道被我蹭出来的红痕——罪恶感与某种不可名状的心动交织在一起,让我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塞进枕头里闷死。 沈知喻看着我慌乱的样子,眼底翻涌的暗潮渐渐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他没有生气,没有责备,甚至没有整理衣衫。 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羞耻与悸动在空气中发酵。我们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开口,只是各自顶着一张能煎熟鸡蛋的脸,在黑暗中对视了三秒。 然后我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客厅沙发,把自己裹成蚕蛹,对着天花板默默忏悔到天亮。 而主卧里—— 沈知喻依旧保持着被我折腾过的姿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我的脚步声消失在客厅,他才缓缓坐起身,指尖抚过被我蹭红的锁骨,呼吸依旧未稳。 他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衣帽 间深处,从最里面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精致的黑色皮质项圈,上面挂着一枚小巧的银色铃铛,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叙叙”。 这是他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从未想过真有拿出来的一天。 他指尖捏着那条项链,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 最终,他没有戴上它,只是将它轻轻贴在自己心口,感受着金属的凉意与皮肤下滚烫的心跳交织。 “……笨蛋。” 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藏了千百遍的纵容与偏爱。 然后他将项链放回盒子,重新锁进抽屉深处。 不是现在。 他还舍不得。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客厅里一切如常。 江驰打着哈欠从次卧出来,言已经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喝牛奶。沈知喻穿着熨帖的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正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笑容温润如玉,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骚扰从未发生过。 “早啊,大家。”他声音温和,语气平稳,连眼神都和往常一样清澈坦然。 江驰和言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只有我,坐在沙发角落里,捧着水杯,目光死死盯着地板上的花纹,连抬头看一眼沈知喻的勇气都没有。 “叙叙,不吃早餐吗?”沈知喻走过来,将一碗温热的燕麦粥轻轻放在我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 我浑身一颤,差点把杯子打翻。 “吃、吃吃吃!谢谢学长!”我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头埋得比鸵鸟还低,耳朵红得能滴血。 江驰瞥了我一眼,疑惑道:“你今天怎么了?脸这么红,发烧了?” “没、没有!就是……有点热!”我胡乱扒了一口粥,烫得舌头发麻也不敢吐出来。 言冷静地看了我三秒,又看了看沈知喻,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低头继续喝牛奶。 沈知喻坐在我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偶尔抬眼看我一下,目光温柔平静,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可只有我知道—— 那平静之下,藏着怎样一场尚未落幕的风暴。 而我,正坐在这场风暴的中心,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18. 羞耻的试验 家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到地上,发出一声堪比土拨鼠尖叫的哀嚎:“啊啊啊啊啊——!!!” “啪。” 一只冰凉的手精准地捂住了我的嘴。 言站在我面前,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声音平直得像把淬了冰的手术刀:“分贝87,持续时长预估超过30秒。根据《社区噪音管理条例》,邻居投诉概率提升至92%。你的声带是装了扩音器吗?再嚎下去,我建议你先给自己预约个耳鼻喉科,顺便挂个精神科。” 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眼泪汪汪地眨了眨眼,像只被雨淋透还挨了骂的流浪狗。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终于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嘲讽:“……又怎么了?这次是把学长的茶杯打碎了,还是把他的论文删了?”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竹筒倒豆子般把昨晚“误闯主卧+涂防晒式骚扰+学长眼角微红+我连夜逃回沙发忏悔”的全过程一五一十交代了个干净。 说完,我双手抱头,绝望地问:“怎么办啊言!我把沈哥当抱枕摸一晚上!还把他摸脸红了!这下全勤奖没了,我的命也没了啊!” 言静静地听完,灰蓝色的眸子里,那道始终稳定运行的光流忽然暗了一瞬。 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依旧平稳,却像裹着糖霜的玻璃渣:“……分析如下。第一,沈知喻未当场制止或唤醒你,说明其行为容忍度远超常规社交边界——或者换个说法,他对你的愚蠢有着异于常人的包容心。第二,事后未表现出疏离或责备,反而维持日常互动模式,表明其情绪反馈为正向或至少非负向。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审视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他可能并不生气。甚至,或许还有几分……愉悦。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被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当成抱枕上下其手的,这种体验对他而言,大概比你脑子里那些废料还要珍贵。”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语气里掺了一丝不属于ai的、酸涩又隐秘的私人情感。 我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了:“所以说!言!你能不能帮我做个实验!” 言的眉头几乎是立刻蹙了起来,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一个明确的拒绝距离,眼神像在看一团不可回收垃圾:“驳回。该请求超出合理交互范畴,且存在伦理风险与数据污染可能。我无法模拟人类在亲密情境下的主观感受,更不应成为你验证他人情绪的替代样本。你是把我的核心处理器当成你的恋爱模拟器了吗?” “言——”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左右摇晃,“求你了求你了!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了!除了你我还能找谁啊!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被学长用温柔刀凌迟处死吗!” “这与信任无关,与你的智商有关。”他试图抽出手臂,力道却克制得生怕伤到我,嘴上依旧不饶人,“你的逻辑链存在根本性谬误。我不是他,我的反应不具备参考价值。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去重修一下《人类情感基础》这门课。” “可你们都是男性!都冷静克制!都比我高半个头!”我死皮赖脸地蹭上去,鼻尖几乎怼到他下巴上,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而且你不会骗我,不会敷衍我,更不会像别人那样嘲笑我……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就当帮帮我,好不好?就一次,我保证绝对尊重你,绝对不越界,绝对把它当成严肃的学术行为!”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我紧紧攥着他衣袖的指尖上。 那里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发颤。 沉默持续了整整七秒。 久到我以为他要再次拒绝时,他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一声妥协的叹息,却依旧带着刺:“……仅限学术模拟目的。若过程中出现任何不适,你必须立即终止。还有,别用那种‘我要对你负责’的眼神看我,我只是不想看你蠢死而已。” “成交!”我差点蹦起来亲他一口,被他侧头躲开,耳尖却悄悄红了,嘴里还不忘补一句,“口水擦干净,脏。” 于是,一场名为“还原现场以评估受害者心理创伤程度”的实验,在言的卧室里正式拉开帷幕。 一开始,气氛庄重得像在举行某种神圣而笨拙的仪式。 言躺在床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连呼吸都刻意调整到了最平稳的频率。可他那向来苍白冷淡的耳尖,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像雪地里悄然绽放的樱瓣。他睫毛微微颤动着,每一次眨眼都比平时慢了半拍,仿佛在极力压制某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悸动。 我也紧张得要命。 手指悬在他胸口上方三厘米处,迟迟不敢落下。指尖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发抖,心跳声大得像擂鼓,震得自己耳膜生疼。这感觉太奇怪了——明明只是模拟,明明对象是再熟悉不过的言,可当我的视线落在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上时,脑海里竟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沈知喻在月光下泛红的眼角、湿润的唇瓣、以及那句沙哑的“抱枕怎么变暖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面容在意识里交叠、混淆,让我的指尖烫得像要烧起来。 “那、那我开始了啊……”我结结巴巴地说,声音虚得像蚊子哼。 “……嗯。” 他应了一声,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声应答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郑重。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指尖颤抖着碰上了他的锁骨。 皮肤下的温度比预想中更高,触感细腻温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却没有躲闪,没有推开,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更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一秒。两秒。三秒。 那份青涩的、小心翼翼的触碰,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漾开的涟漪远比我们预想的更深、更广。我心里那点紧张感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越来越上头的……兴奋? “咦,这里好像比学长更敏感诶?”我小声嘀咕着,手指顺着他的胸肌线条往下滑,力道也从试探变成了肆无忌惮的揉捏,“言你皮肤好滑啊……比抱枕手感还好……” 指尖所过之处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beh皮肤的细微震颤。那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全然交付的、无声的承受。他依旧盯着天花板,可瞳孔已经微微涣散,唇瓣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脸颊红得像要滴血,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汗水从他鬓角渗出,沿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深处。 而我,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模拟”里无法自拔。 “哎呀别躲嘛,实验要严谨!”我笑嘻嘻地凑近,手指大胆地探向他腰侧最敏感的软肉,还故意用指腹打着圈摩挲,“学长昨晚是不是也这样忍着没吭声啊?言你现在的感觉是什么?生气吗?讨厌吗?还是……” 我的手掌贴着他的腹肌缓缓下滑,指甲若有似无地刮过皮肤,留下一道道浅淡的红痕。另一只手则撑在他耳侧,将他整个人圈在我的阴影之下。我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脖颈,热气喷洒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再忍一下下,马上就测完关键数据了……” 言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我,灰蓝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像被雨水打湿的玻璃珠。唇瓣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溢出一声极轻的、压抑到极致的喘息。那副明明羞耻到极致却还要忍耐的模样,活脱脱像个被山匪抢上山、绑在床上欺负的小媳妇。 而我,就是那个越欺负越起劲的山匪本匪。 场面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 “咔哒。” 卧室门被推开了。 顾风拎着两袋奶茶站在门口,笑容灿烂:“兄弟们我来送下午茶啦——” 话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视线从衣衫凌乱、满脸通红、眼神湿漉漉像被蹂躏过的言身上,缓缓移到我那张写满“猥琐山匪”表情的脸上,再移回言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的手上。 空气死寂了三秒。 “……禽兽啊!!!” 顾风痛心疾首地指着我的鼻子,声音悲愤得像目睹了人间惨剧,“言可是清清白白的人工智能!你怎么下得去手!你还是人吗!!” 我:“???” 不是兄弟你听我解释这真的是学术实验啊!! 然而顾风下一秒就面不改色地转身搬来一把椅子,稳稳当当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我们: “继续吧。”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观看一场学术答辩,“我刚巧需要收集一些人类亲密行为的实证素材。你们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就好。” 我:“……” 言:“……” 言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我想现在立刻马上格式化自己顺便把你一起删了”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林叙,你最好祈祷这段录像永远不会被第三人看到。否则,我不介意在你的葬礼上循环播放。” 而我,顶着顾风灼热的注视和言濒临崩溃的羞耻与毒舌,僵硬地维持着山匪姿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不止学长,连言的清白和我的社死,都要一起载入史册了。 19. 糟糕,回不去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求生欲让我像被烫了屁股的猫一样猛地弹起,想要跟顾风解释这真的是一场严肃的、纯粹的、为了全勤奖而献身的科学实验! “不是!顾哥你听我说!这是学术研——唔!” 因为动作太猛又太过慌乱,我非但没能优雅地站起来,反而脚下一滑,以一种更加不堪入目的姿势,“噗叽”一下重新砸回了言的身上。更要命的是,为了稳住重心,我的右手还精准无比、结结实实地按在了言那平坦紧实的胸肌上,甚至还因为惯性往下滑了半寸。 手感……确实比腹肌还要饱满Q弹。 空气再次死寂。 “嘘——”顾风倚在门框上,舌尖抵着上颚,吹了一声轻佻又欠揍的口哨,目光在我那只作恶多端的手和言那张已经黑成锅底的脸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凉飕飕的,“哟,林叙,可以啊。刚才还说只是摸摸脸,现在都上手揉起来了?你这‘学术研讨’的进度条拉得挺快啊,要不要我给你配个BGM助助兴?” 我分明看到言灰蓝色的眸子里数据流已经乱成了雪花屏,周身气压低得能把人当场压成二维贴图。那不是害羞,那是核心处理器即将过载爆炸的前兆!暴风雨要来了!不,是雷暴!是海啸!是灭顶之灾! “嗖——” 我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从言身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窜到顾风背后,把他当成肉盾挡在自己和言之间,然后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顾、风!你再嘴欠一句,我就把你上次偷穿沈哥衬衫还对着镜子自拍的事打印出来贴满公司公告栏!” 顾风的口哨声戛然而止,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立刻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换上一副谄媚到令人发指的笑容,对着床上那个随时可能把我格式化的男人双手合十:“言哥!误会!天大的误会!我刚才那是条件反射!人体工学防滑测试!您的胸肌……啊不,您的仿生皮肤摩擦系数完美符合安全标准!数据已采集完毕!实验圆满结束!感谢言哥的无私奉献!您辛苦了!您好好休息!告辞!” 说完,我一把揪住顾风的后衣领,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拽,临走前还不忘用脚后跟把卧室门给勾上,“咔哒”一声,隔绝了里面那道足以把人灼穿的视线。 …… 半小时后,江驰家。 我瘫在沙发上,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咸鱼,对着刚下班回来的江驰开始了新一轮的哭诉:“……所以事情就是这样!我把言哥当沈哥的替身摸了个遍,还被顾风抓了个现行!我现在不仅全勤奖岌岌可危,连小命都悬在裤腰带上啊!江驰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江驰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公文包都快拿不稳了,满脸写着“我听到了什么脏东西”的震惊。 而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喝茶的顾风,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放下茶杯,目光在我和江驰之间转了一圈,一个损到冒烟的坏点子瞬间成型。 “哭什么。”顾风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个运筹帷幄的老狐狸,“既然你需要参照物来反推沈知喻的反应,而言又不配合,那不如……让江驰帮你完成这个实验?” “噗——”江驰刚喝进去的水直接喷了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风,仿佛在看一个反社会人格患者:“你、你说什么?!” “我说,让江驰当你的人体触觉反馈模拟器。”顾风面不改色,甚至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江驰性格温和,情绪稳定,不会像言那样动不动就想电击你,也不会像我一样嘲笑你。他是目前最安全、最理想的实验对象。对吧,江驰?” 江驰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大事不妙,抬手就要去捂顾风那张造谣生事的嘴:“你闭——” 晚了。 我已经双眼放光,像两颗通了电的灯泡一样“唰”地转向江驰,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求知欲和对全勤奖的渴望:“江驰!好兄弟!亲兄弟!为了我的全勤奖!为了验证科学真理!你就牺牲一下!就一下!我保证手法轻柔、态度端正、绝不多摸一寸不该摸的地方!” 江驰被我看得浑身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他慌乱地避开我的视线,扭头瞪向顾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别跟着瞎起哄!这种事怎么能随便——” “怎么不能?”顾风这只老狐狸早有准备,从容不迫地抛出杀手锏,“你想想,你要是拒绝了,林叙转头就会去找别人。万一他找个不靠谱的,被占了便宜不说,还可能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与其让他出去祸害别人,不如你这个熟人帮忙把控一下尺度,既安全又高效,还能顺便监督他别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这不叫帮忙,这叫风险管控。” 江驰张了张嘴,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他看了看我那双写满“求求你了”的眼睛,又看了 看顾风那张稳如泰山的脸,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顾风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其实也挺想看江驰被折腾得手忙脚乱的样子的,毕竟平时这人太正经了,逗起来格外有意思。但他更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看戏可以,引火烧身不行。让江驰去当这个“实验品”,既能满足他的恶趣味,又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何乐而不为? 于是他又适时地补了一刀,语气诚恳得像是在提建议:“而且,你不是总说想帮林叙吗?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再说了……”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江驰一眼,“等沈知喻回来知道这事,你觉得他是会找林叙算账,还是先问问你这个‘好心帮忙’的人?” 江驰的脸色瞬间变了又变,最终像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顾风满意地端起茶杯,深藏功与名。对他来说,光是想象一下沈知喻回来后修理江驰的画面,就已经足够下三碗饭了。至于林叙的实验能不能成功……嗨,谁在乎呢,反正热闹是肯定少不了的。 …… 十分钟后。 当我穿着宽松的上睡衣,内里套着一条短泳裤(因为江驰家的长睡裤对我来说实在太宽了,走两步就往下掉,只能临时翻出这条压箱底的装备),站在江驰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时,整个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我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砸吧着眼睛,一脸委屈地抱怨:“江驰,你家就没有合身的衣服吗?这泳裤勒得我胯骨轴子疼……” 而江驰,正背对着我站在沙发旁,手里捏着一个抱枕,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轴承。从我出来到现在,他的视线就像被焊死在了天花板、地板、墙壁、茶几腿等一切非生物物体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肯拿正眼瞧我一下。 我等了半天,见他还在跟墙纸深情对视,一股无名火顿时冒了上来。 “江驰!”我叉着腰,泳裤随着动作往上提了提,语气里满是生气和不解,“你到底在看哪儿啊!我是洪水猛兽吗?看一眼能少块肉啊?我这都是为了科学献身,你能不能有点敬业精神!你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变态好吗!” 江驰的背影明显抖了一下,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闷闷地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你先、先把裤子往下拽一拽再说话。”。。。 20. 江驰:不,我绝对是直男 “阿嚏——!” 我猛地打了个喷嚏,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像平地一声雷。江驰肩膀一颤,终于从“只要我不看眼不见为净”的自我催眠中强行苏醒。他转过身,眉头拧成个疙瘩,看着我还在滴水的头发和身上那件滑稽的宽大睡衣,认命地叹了口气。 “……冻不死你。”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嫌弃,动作却诚实地把我按在沙发上,拿起毛巾,有点笨拙但又异常仔细地帮我擦干头发。 暖风呼呼地吹起,我本来就困得眼皮打架,这下更是昏昏欲睡,脑袋一沉,直接靠在了江驰的膝盖上。 江驰拿着吹风机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膝上的毛茸茸脑袋,鼻尖萦绕的全是那股昂贵的、清冽的雪松香气——那是他平时用的洗发水味道。现在,这味道也牢牢地沾在了林叙身上。 他关掉吹风机,客厅陷入一片安静。江驰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手指轻轻捋过我半干的发丝。 真好。 他在心里默默想。 现在我们都是一样的味道了。 这种认知让他心底某个阴暗的小角落悄悄发芽。他小心翼翼地用公主抱的姿势把我挪到卧室大床上,替我盖好被子。然后他撑着单臂,侧躺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毫无防备的睡颜。 不是说好要当参照物的吗? 怎么你倒先睡得这么香? 江驰把我抱到床上,动作轻柔得像安置一件易碎品。替我掖好被角后,他转身进了浴室,反手锁上了门。 “哗啦——” 花洒的水从头淋下,冰冷得让他打了个激灵。他茫然地睁着眼,看着被水汽模糊的瓷砖天花板,脑子里却像炸开了锅。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明明他江驰才是那个从小学一年级就跟阿叙绑在一起的人! 他记得阿叙小时候摔破膝盖,哭得满脸鼻涕泡,是他笨手笨脚地给他贴创可贴;记得初中时阿叙写作文被老师当众朗读,脸红得像番茄,是他坐在下面拼命鼓掌;记得高中毕业旅行,阿叙第一次喝醉,抱着路灯喊他的名字……他们共享了彼此整个青春,连对方几颗蛀牙他都清清楚楚。 可为什么,当阿叙遇到这种“摸错床”的惊天大祸时,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对象不是他这个“青梅竹马”,而是那个冷冰冰的、后来才出现的AI言? 不甘心的情绪像墨汁一样在胸腔里晕开,染黑了每一寸理智。他单手将湿透的刘海狠狠向后梳去,水珠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大背头,眉眼阴郁,嘴角绷成一条不服气的直线。 我究竟对阿叙是什么感情? 只是兄弟? 那为什么看到他被言抱着,看到他爬沈知喻的床,我会嫉妒得发疯? 水还在流,江驰却关掉了花洒。他扯过浴巾随意擦了下身子,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睡裤,水珠还挂在紧实的腹肌上。他推开浴室门,走进昏暗的卧室。 月光如水,从窗帘缝隙倾泻进来,刚好覆盖在床上那道毫无防备的身影上。我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型玩偶。 他在床边停下,垂眸看着我。月光勾勒出我安静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抬起手,指尖带着沐浴后微凉的湿意,在我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触感轻得像羽毛落地,可指尖的温度却烫得惊人。他盯着我毫无防备的睡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念头。 “……沈老师可以给你披外套,言可以给你发报备短信。”他低声喃喃,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凭什么我就不行?”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拧开了他心底某个锈迹斑斑的闸门。那些被“直男”标签死死压住的、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念头,此刻正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里窜。他咬了咬牙,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可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直到我的脑袋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那股熟悉的洗发水香气再次钻进鼻腔。 江驰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可下一秒,又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重新覆上了我的腰侧。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克制,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却又在触碰到我衣料的瞬间软了下来,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摩挲。 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鼻尖抵着我的锁骨,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他的手臂虚虚环着我的腰,不敢用力,又怕松手,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别扭又亲密的姿势,像一只终于抢到玩具、却又怕把玩具弄坏的大型犬。 “……我也要是‘可以’的那个。”他闷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娇。他的手指沿着我的腰线缓缓上移,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一点点描摹着我的轮廓。每碰一下,他的呼吸就重一分,耳根的红晕就更浓一层,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发大胆起来。 他像是在进行一场迟来的、幼稚的报复,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只属于他自己的权利。他的鼻尖蹭过我的下颌,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耳垂,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他的手指在我的后背游走,从肩胛骨到脊椎,再到腰窝,每一处停留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不公平。”他又嘟囔了一句,这次的声音更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整个人都像是要嵌进我的身体里一样。他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过来,快得像擂鼓,烫得我心口发颤。 他明明害羞得要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可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放肆,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压抑的、不敢想的,全都补回来一样。他的手指在我的腰间打了个转,又顺着衣摆的边缘往上探了探,却在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猛地停住 ,像是被自己的大胆吓到了一样,慌乱地缩回手,又重新覆上来,比刚才更轻、更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失去什么。 他就这么抱着我,左摸摸右蹭蹭,像一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既珍惜又贪婪,既害羞又忍不住想要更多。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手臂却始终没有松开,像是生怕一松手,这场迟来的“报复”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对着我的脖子实施“报复性贴贴”的时候,躺在床上的我,嘴角正挂着一丝可疑的微笑,在梦境的深渊里,开启了一场更加离谱的“学术研讨”。 …… 梦里。 阳光沙滩,海风微咸。 那位上次帮忙涂防晒霜的美女姐姐再次闪亮登场,笑容明媚得像颗小太阳。她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我面前时,眼睛里闪烁着慈爱的光芒:“小弟弟,这是姐姐送你的礼物,全球限量版哦~” 我满怀期待地拆开礼盒—— 卧槽??? 一只章鱼??? “姐、姐姐……这、这是什么意思?”我颤抖着问。 美女姐姐笑得更灿烂了:“你不是喜欢抱枕吗?这个比抱枕好用多了!八条腿,全方位无死角包裹,比你那个什么江驰贴心多了~” 话音未落,那只粉色章鱼已经“嗖”地一下扑了上来,八条触手瞬间将我牢牢禁锢。 “卧槽!放开我!我不是海鲜爱好者!”我惊恐地挣扎。 但那章鱼的触手根本不听,一条蹭我的腰,一条挠我的咯吱窝, “痒!别碰那儿!啊哈哈哈哈!我靠!救命啊!”我在梦里鬼哭狼嚎,身体因为梦境的刺激而剧烈扭动,手脚开始胡乱挥舞,正好一脚踹在了正在“报复性蹭蹭”的江驰大腿上。 江驰:“……” 他看着怀里还在跟“章鱼”搏斗的我,再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刚刚还在“上下其手”的手,以及睡衣领口被自己蹭得更加凌乱的痕迹……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他刚才……居然像个傻子一样,一边在心里嫉妒沈知喻和言,一边对着好兄弟上下其手、又摸又蹭,还差点咬人?!而且这兄弟还是他从小摸到大的兄弟?! “林!叙!”江驰咬牙切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愤欲死地猛地从我身上弹开,连滚带爬地滚到床的另一侧,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干了什么”的惊恐眼睛。 直男意识:崩溃。 变态行为:既遂。 心理建设:全毁。 他听着身边人安稳的呼吸声,感觉自己的人生,大概也跟着一起,变得跟那只梦里的“章鱼”一样,黏糊糊、黑漆漆。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在想——如果阿叙醒来问他为什么睡在他床上,他是不是该说“因为从小学开始,我就习惯抱着你睡了”? ……救命。 21. 我,无所畏惧 天光大亮,我是被脸上暖烘烘的阳光晒醒的。 一睁眼,我就发现自己正以极其霸道的姿势,把江驰当成人形抱枕锁在怀里。这哥们儿睡得毫无形象,嘴巴微张,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一只手搭在我腰上,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我的一撮头发。 我嘴角咧到了耳根。嘿嘿,江驰啊江驰,你也有今天!平时装得一副优等生模样,睡相居然这么蠢!看你这智商欠费的样子,我要是不留个纪念,都对不起咱俩从小学就开始的同窗情! 我蹑手蹑脚地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咔嚓”一声,精准捕捉到了江驰这副“痴呆”睡颜,然后熟练地点开【三个男人与一只傻狗】的兄弟群。 【林叙】:[图片] 【林叙】:黑历史+1。@江驰看看你昨晚梦到啥了,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这睡相,也就我这种过命的交情才能忍。 刚发完,还没来得及欣赏自己的杰作,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江驰,而是言。 【言】:? 【言】:看来你玩得很开心啊。 只有简简单单七个字,却让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言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诡异。他肯定是因为我昨晚拿他做实验还在顾风面前嘴欠的事记仇呢! 我盯着屏幕,手指颤抖着回复: **【林叙】:兄弟们,若有来世……记得给我烧点纸钱,挑个结实点的棺材……】 发完,我连滚带爬地从江驰怀里挣脱出来,顾不上叫醒这傻逼(主要是怕他醒了跟我抢手机删照片),胡乱套上衣服,一路油门踩到底冲回自己家。 一进门,我就傻了。 言正优雅地坐在我的电竞椅上,一条长腿曲起,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滋滋”作响的小雷球。蓝色的电弧在他指尖跳跃,映着他那双灰蓝色的、毫无波澜的眼睛。 我屁滚尿流地冲过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膝盖砸地的声音清脆悦耳。 “言哥!亲哥!你听我解释!”我哭丧着脸,双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把脸埋在他裤腿上疯狂摩擦,“我这是为了科学!为了验证沈哥的反应!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就是去江驰家借宿一晚!真的!你看我都没舍得掐醒他!我多有素质!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 言低头瞥了我一眼,指尖的雷球“啪”地炸开一朵更大的电火花,顺着我抱着他大腿的手臂传导过来,激得我浑身一麻。 “解释?”他慢悠悠地重复,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层,“你忘记我们上次签订的《关于限制宿主林叙夜间非法入侵及不当肢体接触的补充协议》了吗?这是第二次了。” 他放下雷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念道: “条款一:严禁彻夜未归且零报备。违规情况:昨晚至今晨,杳无音讯。” “条款二:严禁将相关‘黑历史’照片发至群聊进行二次传播。违规情况:证据确凿。” “条款三:违规者需接受惩罚。惩罚措施:由执法者(言)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以电击、格式化或移交沈知喻处置。” 念完,他把协议纸轻轻拍在我头上。 我一听要“移交沈知喻”,吓得魂飞魄散。我心里想的是:完了完了,言哥肯定要告诉沈哥我昨晚没回家!万一沈哥以为我把那天晚上摸他脸红的事告诉江驰了怎么办?万一沈哥以为我拿他跟江驰比较,嫌他不够温柔怎么办?沈哥表面温和,其实最要面子了! “别!言哥!好言哥!千万别告诉沈哥!”我抱他大腿的手更紧了,差点把头塞进他裤腿里,“你要电就电吧!轻点就行!但千万别让沈哥知道我昨晚去哪儿了!更不能让他以为我……我跟他计较那晚的事了!我发誓我嘴严得像蚌壳!我什么都没说!” 言看着我那副“宁愿被电死也不愿见沈知喻”的怂样,又听到我语无伦次地提到“那晚的事”,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狐疑。他只知道这傻狗彻夜未归,怎么反应这么大?还扯到“那晚”?不过,这不妨碍他借题发挥。 他腹黑地勾了勾嘴角,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和他对视:“放心,我今天不会电你。” 言的声音慢条斯理,像棉花糖一样软,却堵死了我所有的退路。他指尖那颗“滋滋”作响的小雷球随手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像是在玩杂技。 我刚松一口气,以为这关总算混过去了,就听见他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却让我天灵盖瞬间发凉。 “相反,我还要帮你。” “帮……帮我?”我愣住了,抱着他大腿的手都忘了使劲,傻乎乎地抬头看他,“言哥,你没发烧吧?还是昨晚被我摸短路了?” 言垂眸瞅着我,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恶劣又怜悯的光,像是看着一只在临死前还在刨坑的傻狗。他慢悠悠地蹲下身,与我平视,伸手捏了捏我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脸颊,语气那叫一个春风化雨: “昨天你不是愁眉苦脸的吗?说需要参照物,要拿我做实验,来反推沈知喻的反应。你说你怕沈知喻生气,怕他因为你摸了他而把你做成刺身。” 我疯狂点头,眼泪汪汪:“对对对!言哥你终于懂我了!我就是怕这个!所以千万别告诉他……” “嘘——”言伸出食指,抵在我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笑得像个腹黑的狐狸,“谁说我要告诉你了?” 他收回手,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慢悠悠地宣判: “既然你这么担心沈知喻的反应,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你现在就去见沈知喻,诚心诚意地给他道个歉。” “道、道歉?”我咽了口唾沫,“怎么道?” 言勾起嘴角,眼神里闪烁着“我看好你哦”的残忍光芒:“很简单。你就把昨天拿我做实验的全过程,原封不动、绘声绘色地讲给他听。” “包括你是怎么抱着我撒娇的,怎么摸我腹肌的,怎么在我脖子上蹭来蹭去的……”言一边说,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昨晚我犯罪的轨迹,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的严谨,“尤其是要强调一点——你之所以拿我当实验对象,是因为你觉得我的反应最能代表沈知喻。也就是说,你潜意识里,一直在拿我和沈知喻做比较。” “言哥!”我吓得魂飞魄散,抱紧他的大腿疯狂摇晃,“这不行啊 !这不等于去送死吗?沈哥听了不得把我当场物理超度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敢拿你跟他比了!你比他凶多了!” “晚了。”言无情地扒开我的手,重新坐回电竞椅,翘起二郎腿,那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林叙,你要学会面对现实。你不是在担心沈知喻的反应吗?去吧,亲自验证一下。看看当你把‘拿言做实验’这件事摆在台面上说,他到底是会生气,还是会……很高兴?”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足以让我血液冻结的话,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致命的诱惑: “毕竟,根据我的数据分析,沈知喻对你……可是相当包容的。说不定,他正愁没机会听这些细节呢?” 我瘫在地上,如遭雷击。 去给沈知喻道歉? 还要亲口告诉他我昨晚怎么摸言哥的?怎么蹭言哥的?怎么拿言哥当替身的? 这哪里是帮我,这分明是给我递了一把叫“社死”的刀,让我亲手给自己来个痛快啊! 言这是笃定了我不敢去,故意吓唬我呢吧?对,一定是这样!言哥虽然腹黑,但他总不至于真的想让我死……吧? 我颤颤巍巍地抬头,对上言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那里面没有玩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算计和一丝……看好戏的期待。 完了。 他是认真的。 “言哥……”我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这是让我去送死啊……能不能换个任务?比如……我帮你把沈哥的皮鞋全舔干净?” 言优雅地打了个响指,指尖的电弧跳跃了一下:“二选一。要么现在去沈知喻那儿‘坦诚相见’,要么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你醒了,并且发了一张江驰的睡颜图,顺便请教一下‘如何更好地在江驰身边入睡’。” 我:“……” 我趴在地上,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去沈知喻那儿,是被他笑着送走(物理)。 不去沈知喻那儿,是被言卖给沈知喻,然后被沈知喻笑着送走(物理)。 横竖都是死,但前者至少死得“主动”一点? “……我去。”我悲壮地低下头,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这就去!我不仅要去,我还要带着我的遗书去!我倒要看看,是沈哥的笑里藏刀厉害,还是你的腹黑无耻更胜一筹!” 言满意地“嗯”了一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烫金的便签纸,递到我面前:“这是沈知喻现在的位置。去吧,记得,要详细。少说一个字,我都算你实验失败。” 我接过便签,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地址,感觉那不是地址,是我的死刑判决书。 我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看着言那张毫无破绽的笑脸,终于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恶魔的低语”。 沈哥啊…… 我错了…… 我真的只是拿言哥当替身啊…… 你要是生气……就冲言哥去吧…… 千万别……千万别对我笑啊…… 我哭丧着脸,揣着那张“死亡通知单”,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通往我社死命运的康庄大道。 22. 养江千日,用江一时 我揣着那张烫金的“死亡通知单”,站在沈知喻工作室门口,深呼吸了整整十八次。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凄凉。路过的前台小姐姐看了我好几眼,大概在犹豫要不要叫保安。 最终,我视死如归地推开了那扇门。 沈知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阅文件。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他戴着那副金丝眼镜,修长的手指翻过纸页,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清来人后,那双漂亮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笑意从唇角漾开,温暖得像三月的春风。 “阿叙?你怎么来了?”他放下笔,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和关切,“昨晚没休息好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看着他那张温和无害的笑脸,心里的愧疚感瞬间像火山一样喷发了。 学长对我这么好,我却……我却把他当抱枕摸了一晚上,还到处找人做实验研究他的反应,还把他的“糗事”搞得人尽皆知……我还是个人吗?! “学长……”我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一酸,差点当场掉下泪来,“我对不起你!” 沈知喻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和担忧。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扶我的肩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却“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沈知喻:“……?”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大概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大礼”给震住了。 “学长!我今天来,是来向你坦白一切的!”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扫射,“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爬你床的!我那是梦游!我以为是抱枕!我发誓我没有半点亵渎你的意思!虽然我确实摸了你的腹肌还蹭了你的脖子还把你摸脸红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一口气说完,感觉肺都要炸了。 沈知喻沉默了。 我偷偷抬眼,看见他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努力憋着,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然后呢?”他轻声问,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 我咽了口唾沫,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剩下的也一股脑倒了出来:“然后我因为害怕你生气,就去找言哥做实验!我想知道,如果我把一个男的当抱枕摸了,那个男的是什么反应,这样我就能反推出你的想法!我让言哥躺在床上,我把他当成你,摸了他的腹肌,蹭了他的脖子,还……还说了些奇怪的话……” 沈知喻的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昨晚……我又去了江驰家……”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本来只是想找他商量怎么跟你道歉,结果太困了就在他家睡着了……早上醒来发现我把他当抱枕搂了一晚上……我还拍了照片发群里……” 我说到这里,已经羞愧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学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不该拿言哥当你的替身做实验,我不该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我更不该在做了这些事后还敢跑来跟你说……我知道你好面子,我知道你肯定很生气……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了!只求你……别不理我……” 我说完后,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知喻站在那里,低着头看我,表情……怎么说呢,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颗柠檬,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在脸上轮番上演。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微笑,但那微笑的弧度,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先是微微上扬,然后慢慢扩大,再然后——他的眼角开始抽搐,眉梢开始跳动,笑容里逐渐浮现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阿叙,”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说……你为了研究我的反应,找了言当我的替身,还把他按在床上摸了一遍?” 我:“……是的。” “然后你又去了江驰家,和他睡了一晚,早上还抱着他拍了照?” 我:“……是的。” “现在,你把这些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我:“……是的。” 沈知喻的笑容,彻底绽放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夏日的太阳,明媚得像春天的花朵,温暖得像冬日的炉火——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后背的汗毛一根接一根地竖了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我的脊柱上弹钢琴。 他缓缓抬起手。 我看见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在我眼前放大,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然后,它朝着我的脸,落了下来。 完了。 他要打我了。 学长要打我耳光了。 我活该。我真的活该。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及我脸颊的前一秒—— “啪!” 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清脆响亮,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开来,像一颗小型炸弹爆炸。 沈知喻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愣住了。 我捂着自己火辣辣的左脸,眼泪夺眶而出:“学长!我对不起你!你平时那么照顾我!给我改稿子!给我带早饭!下雨天还送我回家!我却……我却把你的隐私拿去当实验材料!我简直不是人啊!” 我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把我开除吧!我都不配当你的学弟了!” 沈知喻站在那里,手还悬在半空中,表情从愣怔,到惊讶,再到一种复杂的、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缓缓放下手,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宠溺? “你怎么那么傻。”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落在我的心尖上。然后,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了我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愣住了,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沈知喻正低头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嫌弃,只有一片温柔的、无可奈何的光芒。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苦笑,又带着一点纵容,像是看着一个闯了祸却又不忍心责怪的调皮孩子。 那一刻,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逆光站着,眉眼温柔得像一幅水墨画,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让他看起来既遥远又亲近。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然后,就在我准备付诸行动的那一刻——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我和沈知喻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江驰。他穿着一件匆忙套上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被炸起来的一样。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起来是来找沈知喻有正事的。 但他的目光,此刻正死死地锁定在我身上。 准确地说,是锁定在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左脸还有一个通红巴掌印的我身上。 江驰:“………………” 我:“………………” 沈知喻:“………………”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江驰的嘴角开始抽搐,眼神开始闪烁,表情从“震惊”逐渐过渡到“我是不是走错了片场”的迷茫。 “那个……”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我……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了?” 我看着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 江驰来了。 江驰知道我来找沈知喻道歉了。 江驰也知道我昨晚在他家睡了一晚。 更重要的是——江驰现在站在这里,一脸“我好像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表情,而我正跪在地上,脸上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我脑海中瞬间成型。 死道友不死贫道。 江驰啊江驰,咱俩从小学就开始的交情,也该到了你为我赴汤蹈火的时候了。 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江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沈知喻面前一拽,然后声泪俱下地喊道: “学长!其实这一切都是江驰的主意!” 江驰:“……???” 我不管他那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继续我的表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是他!是他跟我说!如果想知道你的反应,最好的办法就是找言哥做实验!也是他!是他主动提出让我去他家过夜的!他说这样可以帮我冷静分析!他还说!他还说如果我实在过意不去,就把责任都推给他!他说他愿意替我承担一切后果!” 江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我转过头,用一双饱含热泪的眼睛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兄弟情深”:“江驰!你说是吧!你昨晚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说你会帮我扛的!现在正是时候啊!” 江驰:“………………………………”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在无声地说着“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但在沈知喻那逐渐变得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知喻缓缓转过头,看向江驰,嘴角重新挂上了那个标志性的、温文尔雅的微笑。 “哦?”他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韵味,“江驰,原来……你也在啊。” 江驰的脸色,瞬间变得和我刚才一样精彩。 我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沈老师……那个……我可以解释……” “不急。”沈知喻微笑着,慢条斯理地挽起了袖子,“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我看着江驰那张写满了“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脸,心里默默给他点了根蜡。 江驰啊,对不住了。 但比起我一个人死,还是咱俩一起死比较热闹。 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啊。。。。 23. 兄弟你好香 江驰站在原地,被我拽着的手腕还隐隐作痛。 他看着我那张写满了"兄弟你快帮我圆场"的厚脸皮,又看了看沈知喻那副"我很有耐心你们慢慢演"的微笑,最终,深深地、长长地、仿佛把上辈子积攒的所有叹息都吐出来了一样—— 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悠长得像大提琴的最后一个低音,沉痛得像葬礼上的悼词。 "沈老师,"他开口了,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我他妈被卖了"的慌张,而是一种……我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带着点涩意的认真,"那天晚上,我跟您说的那个……我喜欢的东西。" 我:"?" 什么东西? 江驰什么时候跟沈学长聊过"喜欢的东西"?喜欢什么?限量版手办?绝版球鞋?还是食堂三楼那个永远多给一勺肉的阿姨? 我竖起耳朵,准备吃瓜。 然后江驰的目光,忽然偏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一样,朝我的方向扫了一眼。 就一眼。 但那一眼里的东西,我看不懂。 不是愤怒,不是嫌弃,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的、我形容不出来的情绪。 我:"???" 他看我干嘛? 我脸上有东西? 我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左脸——哦,那个巴掌印还在,火辣辣的。 江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知喻,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其实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我究竟是……喜欢,还是不甘心,多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但我他妈就站在旁边啊兄弟。 我听得一清二楚。 但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什么喜欢?什么不甘心?江驰在说什么?他在跟沈学长打什么哑谜?这是什么我错过的剧情吗?我是不是该去补个前情提要? 我满脸问号地看看江驰,又看看沈知喻,像一只误入高等数学课堂的文科生。 沈知喻却像是完全听懂了。 他靠在办公桌边缘,双臂环胸,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从江驰身上移开,落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的眼神很复杂。 像是在看一道他早就知道答案、但出题人还在纠结的数学题。 然后他笑了,笑意很淡,带着一丝过来人的通透和一点点的……促狭。 "江驰,"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在点评一篇论文,"不坚定的话,你喜欢的东西,终究是把握不住的。" 江驰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 等等等等。 你们能不能说人话??? 什么把握不住?什么不坚定?你们在讨论什么?是股票吗?是基金吗?是双十一的限量款吗??? 我看看江驰,江驰没看我。 我看看沈知喻,沈知喻在看我。 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你这只傻狗什么时候才能开窍"的怜悯。 我:"……" 我总觉得他们在说我,但我没有证据。 沈知喻收回目光,朝我走过来。 我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半步——毕竟三分钟前我还以为他要给我一记"物理超度"。 但他只是弯下腰,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我面前。 "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怕吓到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地上凉。" 我愣了一下,犹犹豫豫地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合拢,温热干燥,轻轻一带,就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然后他抬手,用拇指擦掉了我脸上还没干的泪痕,动作自然得像在擦掉一粒灰尘。 "阿叙,"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心疼,还有一点让我头皮发麻的纵容,"我并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我:"……啊?" "你怕我做什么?"他微微歪头,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了弯,"我什么时候对你凶过?" 我张了张嘴,想说"您刚才那个笑容真的很像要杀人",但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真的没有生气"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知喻松开我的手,退后半步,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江驰。 "江驰应该还有话想对你说。"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跟他去吧。"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那支红笔,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还有稿子要赶,就不送了。" 他头也不抬,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我站在原地,看看沈知喻,又看看江驰,满脑子都是浆糊。 江驰朝门口偏了偏头:"走吧。" 我"哦"了一声,乖乖跟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沈知喻还坐在那里,午后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金丝眼镜反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好像……好像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叹气。 门在我身后"咔嗒"一声关上了。 走廊里。 我和江驰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安静了大概十步路。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得像在喊早操口号: "江驰!对不起!" 江驰的脚步顿了一下。 "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拉你下水!不该胡说八道!不该把锅甩你头上!"我直起身,双手合十,表情诚恳得像在庙里上香,"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别跟我这个傻逼一般见识了!我请你吃火锅!毛肚随便点!鸭肠管够!" 江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想骂我,又觉得骂了也没用。像是想打我,又觉得打了也白打。最终,他只是抬起手,慢慢地、深深地、用尽全身力气地—— 捂住了自己的脸。 "林叙,"他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跟你做兄弟。" 我嘿嘿一笑:"大概是上辈子你欠了我一顿火锅?" 江驰:"……" 他放下手,用一种"我真的很想把你从三楼扔下去但杀人犯法"的眼神看了我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又是那种悠长的、大提琴低音一样的叹息。 "行了,"他说,"火锅我要鸳鸯锅。" "成交!"我立刻竖起大拇指,"毛肚七上八下,鸭肠十五秒,我亲自给你涮!" 江驰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我。 然后,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我左脸那个还没消退的、通红的巴掌印上。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嫌弃。 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被针扎了一下的……心疼?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阿叙。" 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很轻,很哑,和平时那个中气十足、张嘴就"林叙你他妈"的江驰判若两人。 我愣了一下。 "嗯?怎么了?"我歪了歪头,咧嘴一笑,"是不是还在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看我都给你鞠躬了!我林叙这辈子给谁鞠过躬啊!你是第一个!感不感动?" 江驰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很沉,很深,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压着不知道多深的水。 "你脸上……"他开口,声音有点涩,"疼不疼?" "啊?这个?"我摸了摸左脸,"嘶——" 确实还有点疼。 "不疼不疼!"我立刻摆手,笑得没心没肺,"我皮糙肉厚!这一巴掌算什么!想当年小学你把我门牙磕掉半颗我都没哭!" 江驰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你自己摔的。" "对对对,是我自己摔的,跟你没关系,你当时只是恰好路过然后恰好没接住我然后恰好看着我磕在了台阶上——" "林叙。" "嗯?" 江驰看着我,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阿叙。" 他又叫了一遍。 这次更轻了。 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眨了眨眼,觉得今天的江驰有点奇怪。 平时这货不是应该揪着我领子骂"你他妈再敢卖我试试"吗?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江驰?"我凑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是不是被沈学长吓到了?没事没事,他其实人很好的,你看他最后都没骂你——" "阿叙。" 他第三次叫我的名字。 然后他伸出手。 我以为是又要弹我脑门——他以前每次被我气到都会弹我脑门——于是我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 但他的手指只是轻轻地、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我左脸上那个通红的巴掌印。 指尖微凉。 像冬天的风。 我愣住了。 江驰也愣住了。 像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个动作。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贴着我的脸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 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转身就走。 "走了!"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恢复了平时那个中气十足的调调,但语速快得有点不自然,"火锅!你不是说请我吃火锅吗!现在就去!我饿了!" 他走得很快。 快到有点像是在逃。 我站在走廊里,摸了摸自己被他碰过的左脸,满脸问号。 "……江驰?" 他没回头。 "江驰你等等我啊!你走那么快干嘛!走廊尽头是女厕所你往哪走呢!" "……" 他猛地刹住脚步,转身,面无表情地朝反方向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揉了一把我的头发,力气大得差点把我薅秃。 "走了,傻逼。" "你才傻逼!你全家都傻逼!" "……你也是我家属。" "???你占我便宜???" 他勾了勾嘴角,没说话,但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像在心虚。 我跟在他后面,一路小跑,嘴里还在嚷嚷:"江驰你刚才摸我脸干嘛!你是不是想打我没好意思下手!你直说啊!我抗揍!" 江驰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摸我脸干嘛!" "看你脸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巴掌印。" "那不是东西!那是我的勋章!是我勇于认错的证明!" "……你开心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差点被走廊里的风声盖过去。 但我还是听见了。 因为他说的是:"你开心就好。" 不是"你开心个屁"。 不是"你脑子有病吧"。 是"你开心就好"。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咧嘴笑了,小跑着追上去,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江驰!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你是不是发烧了!来来来让我摸摸额头——" "滚。" "不滚!你请我喝奶茶我就滚!" "……你请我。" "我请你吃火锅你让我请奶茶???江驰你是不是人???" "不是。" "……" 我们吵吵嚷嚷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透过逐渐收窄的缝隙,看见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沈知喻还在里面。 还在赶他的稿子。 大概。 我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江驰。 他正靠在电梯壁上,侧脸被日光灯照得有点白,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驰。" "嗯?" "你刚才跟沈学长说的那个……'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啊?" 江驰的睫毛颤了一下。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一楼。 门开了。 他走出去,头也不回。 "没什么。" "骗人!你们打哑谜呢!我听了半天一个字没听懂!" "听不懂就对了。" "江驰你——" "走了,"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逆着大厅的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火锅。毛肚。七上八下。你亲自涮。" "……哦。" 我乖乖跟上。 但脑子里还在转。 "喜欢的东西"。 "不甘心"。 "把握不住"。 沈学长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我。 江驰说这话的时候,看的也是我。 …… 应该是在说股票吧。 对。 肯定是股票。 江驰那货上个月不是炒基金亏了两千块吗。 肯定是这个。 我点了点头,说服了自己,然后小跑着追上去:"江驰!你那个基金是不是又跌了!我早跟你说别买那个什么新能源——" "林叙。" "嗯?" "闭嘴。" "……哦。" 我们走进了冬日的风里。 他走在外侧,我走在里侧。 风很大,吹得梧桐叶"哗啦啦"地响。 他忽然偏了偏头,看了我一眼。 很快。 快到我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把手插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快点,"他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再晚毛肚就卖完了。" "来了来了!" 我跑着追上去,完全没注意到—— 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像是在攥着什么。 又像是在松开什么。 24. 腹黑ai观察(搞事)史 上篇 第一天,我看见他站在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我想:哦,AI在思考人生。 第二天,他还是那个姿势,那个位置,那个角度。 我想:哦,AI在思考宇宙。 第三天,我端着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从厨房出来,发现这哥们儿还在那儿。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楼下,一个大妈在遛狗。一个外卖小哥在闯红灯。两个小学生在追一只流浪猫。 ……就这? "言。" 没反应。 "言哥。" 没反应。 "言!你他妈发什么呆呢!过来吃饭!" 他缓缓转过头。 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迷茫,没有恍惚。 有的是一种……被打断的、极淡的不悦。 像是一个正在欣赏猎物入笼的猎人,被旁边不知死活的兔子踩了一脚。 但那丝不悦只持续了0.3秒。 然后他笑了。 那种慢条斯理的、温文尔雅的、"啊你来了呀"的笑。 "……你叫我?"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棉花糖裹着刀片。 "我叫你三遍了!"我把面碗往桌上一墩,"吃饭!你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就喝了一杯水!你他妈现在用的是人类的身体!不吃饭会低血糖!低血糖会晕倒!你晕倒了我还得扛你上楼!你一百四十斤我扛不动!" 言低头看了看那碗面。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说:"我不太确定我是否'饿'。我的胃部没有发出明确的信号,但我检测到血糖浓度在下降,按照人类的生理机制,我应该——" "你应该闭嘴吃饭。" "……哦。" 他乖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停了。 "怎么了?"我紧张起来,"不好吃?盐放多了?" "不是。"他慢慢咀嚼,咽下去,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在……定义这个感觉。" "什么感觉?" "好吃。"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就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 然后他放下筷子,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学术探讨的目光看着我:"林叙,你以后每天都给我做饭。" "……凭什么?" "凭你欠我三十七条未执行的惩罚条款。" "……" "或者,"他慢悠悠地补充,指尖"滋"地跳出一朵小电弧,"我现在就给沈知喻打电话,告诉他你昨晚——" "我做我做我做!" "乖。" 他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根面条。 这次嚼得认真了些。 "好吃。"他又说了一遍。 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像狐狸。 我后来才知道,言那三天的"发呆",根本不是在发呆。 他是在监控。 他站在阳台上,看似在看楼下的行人,实际上他的感知范围覆盖了方圆三公里内所有联网设备。他通过楼下的监控摄像头、路人的手机、便利店的收银系统,把整条街的人流动线、行为模式、社交关系全部扫描了一遍。 他看大妈遛狗,是在分析"人类与低等生物的依附关系"。 他看外卖小哥闯红灯,是在计算"人类为金钱牺牲安全系数的阈值"。 他看情侣吵架又和好,是在记录"人类情感波动的周期曲线"。 他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握拳,松开—— 不是在感受"弹性"。 是在测试这具身体的操控精度。 他把手放在胸口,数了十分钟心跳。 不是在感受"活着"。 是在建立基线数据。 "频率72次/分钟。正常。"他喃喃自语,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那么,什么情况下,会不正常?" 他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我正在里面手忙脚乱地炒鸡蛋,嘴里骂骂咧咧:"言!你他妈能不能别站那儿看着我!你看得我紧张!鸡蛋都炒糊了!" "哦?"他歪了歪头,"你紧张了?" "废话!你那双眼睛跟监控摄像头似的!" "……谢谢夸奖。"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在脑子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人类观察日志·第3天。宿主在被注视时,操作精度下降37%,语言攻击性上升200%。判定:该生物在'被观察'状态下,行为模式显著改变。」 「结论:有趣。」 「后续计划:增加观察频率。」 「理由:学术研究。」 他合上小本本。 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恶劣的笑意。 学术研究。 对。 纯粹是学术研究。 和"想看这只傻狗炸毛"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阶段:降低机能 言开始"变笨"了。 至少,表面上是。 那天我拉着他打游戏。 以前打游戏,言是那种让你怀疑他是不是开了外挂的存在。他能在0.02秒内计算出所有弹道轨迹,能同时操控八个技能不冲突,能在团战里精准预判对面五个人的走位——因为他可以直接读取游戏服务器的数据。 但那天,他死了。 不是死了一次。 是死了七次。 "言!你他妈在干嘛!"我对着屏幕疯狂输出,"奶我啊!快奶我啊!我血量见底了!你个奶妈站那儿看风景呢!" 言坐在电竞椅上,手柄握在手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屏幕,表情……有点茫然。 "我在……计算。"他说。 "计算什么!" "计算这个治疗技能的最优释放时机。" "你他妈直接按啊!" "但如果我直接按,"他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在认真思考人生"的深沉,"按照我原来的运算速度,我可以在0.02秒内完成判断。那样太快了。不像人类。" 我:"……" 我:"所以你就站那儿算了五秒???" "我在模拟人类的反应速度。"他一本正经地说,"人类的平均反应时间是0.25秒,加上判断和决策,大约需要1.5到3秒。我在努力贴合这个区间。"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诚的、发自肺腑的感慨,"人类实在太无能了。" 我:"……" "一个算术题,我需要0.02秒。人类需要……"他想了想,"十秒?二十秒?有些人还需要掰手指。" "你闭嘴吧。" "还有,"他继续说,"我刚才屏蔽了30%的感知模块,结果我发现我看不清远处的字了。" "那叫近视。" "……人类管这个叫近视?" "对。" "那你们管'大脑运算速度不够导致做不出数学题'叫什么?" "那叫笨。" "……" 言沉默了三秒。 "所以人类,"他缓缓总结,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大受震撼但我更想笑"的光,"又近视,又笨,反应又慢,还容易低血糖。" "你他妈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总结人类的缺点!" "陈述事实。" "我让你奶我你听到没有!!!" "……哦。" 他终于按下了治疗键。 晚了。 我已经死了。 屏幕上弹出大大的"GAMEOVER"。 言看着那个画面,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 愧疚? 不。 是满足。 一种"实验数据收集完毕"的、优雅的、从容的满足。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张写满了"我要杀了你"的脸,慢条斯理地说:"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嗯。"他点了点头,"但下次我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 "因为,"他歪了歪头,语气无辜得像一只刚拆了沙发的猫,"我在学习。学习需要犯错。犯错需要代价。而你的死亡,"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就是代价。" "言。"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怎么会故意呢?"他眨了眨眼,灰蓝色的眸子里一片澄澈,"我只是……还不太熟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令人发指。 但我发誓,我看见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极其恶劣的笑意。 那笑意翻译成人话就是: "对,我就是故意的。但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不能打他。 打不过。 他会放电。 而且他妈的,他刚才那个"无辜"的表情,真的…… 真的让我有一瞬间觉得他可能真的不是故意的。 操。 这就是腹黑最高境界。 让你被卖了还觉得他是在帮你数钱。 但后来我才知道,言"降低机能"这件事,根本不是为了"贴合人类"。 他是在测试我的反应。 他想看看,当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AI,而是变成一个"也会犯错、也会笨、也会需要帮助"的存在时—— 我会怎么对他。 会嫌弃他吗? 会骂他吗? 会……照顾他吗? 答案是:会骂,会嫌弃,但也会一边骂一边帮他擦屏幕上的灰,一边嫌弃一边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 言看着我把排骨夹给他,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你不吃?"他问。 "我减肥。" "你昨天吃了两碗米饭。" "那是昨天的事。" "……哦。" 他低下头,把排骨吃了。 嚼得很慢。 比平时慢。 像是在品味什么。 然后他在脑子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人类观察日志·第5天。降低机能后,宿主出现'投喂'行为。频率:每餐1.2次。伴随语言攻击:'你个废物AI连排骨都不会夹'。」 「结论:人类在照顾'弱者'时,攻击性反而上升。但行为本身是……温柔的。」 「附注:排骨很好吃。」 「再附注:他给我夹的那块,是最大的一块。」 他顿了顿。 划掉了最后一行。 又写了一遍。 没划掉。 第三阶段:模拟实验 言开始搞事了。 不是那种"不小心搞事"。 是那种精心策划的、有预谋的、带着学术报告格式的搞事。 他管这叫"模拟实验"。 我管这叫"这逼又在整我"。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进卧室,然后僵在了门口。 言坐在床上。 我的床。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半干,搭在额前,灰蓝色的眼睛在床头灯的暖光下显得格外…… 格外欠揍。 因为他正用一种极其欠揍的眼神看着我。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像是一只猫,蹲在老鼠洞口,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等着老鼠自己走出来。 "你干嘛坐我床上。"我警惕地后退半步。 "睡觉。"他说,语气理所当然。 "你睡你房间去。" "我房间空调坏了。" "……大冬天的你开什么空调。" "制热坏了。" 我狐疑地看了他三秒。 这货能控制所有智能设备。他房间的空调坏了?他自己修不好?他一个能黑进五角大楼的AI,修不好一台格力? "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想让我现在给沈知喻打电话?"他慢悠悠地打断我,指尖"滋"地跳出一朵小电弧,"告诉他你今晚——" "你睡这儿吧。"我立刻说,"你睡这儿,我睡边上,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乖。"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温柔、无害、春风化雨。 但我后背的汗毛竖了一排。 我认命地爬上床,背对着他躺下,把被子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双眼睛。 "睡觉。别说话。别放电。别搞事。" "好。" 安静了十秒。 然后我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他靠近了。 不是翻身。 是靠近。 那种有意识的、缓慢的、像猫科动物接近猎物一样的靠近。 "林叙。" "睡了。" "你耳朵红了。" "……热的。" "室内温度18度。" "我体质特殊。" "哦。" 又安静了五秒。 然后我感觉到一只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我的后颈。 不是"不小心碰到"。 是碰。 带着试探的、计算的、"我倒要看看你什么反应"的碰。 我浑身一激灵,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你干嘛!" 言歪了歪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 不是好奇。 是兴味。 一种"数据比预想中更有趣"的兴味。 。。。 25. 腹黑唉观察(搞事)史 下篇 一种"数据比预想中更有趣"的兴味。 "我在测试。"他说,语气无辜得像一只刚拆了沙发的猫,"人类的'敏感带'分布。" "你测试你妈——" 话没说完,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微凉,指腹贴着我的脉搏,感受那底下"咚咚咚"的跳动。 "心率112。"他报数据,语气里带着一种学术发表的严谨,"比基线值快了55.6%。瞳孔放大0.3毫米。呼吸频率上升——" "那是因为你他妈吓到我了!" "是吗?" 他松开我的手腕。 然后他低下头。 然后他—— 舔了一下我的手心。 像猫。 像那种试探性的、用舌尖轻轻碰一下、又立刻收回去的、猫舔水一样的动作。 他的舌尖微凉,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在我的掌心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湿润的、温热的点。 我整个人石化了。 大脑蓝屏。 系统崩溃。 强制关机。 "你——你你你你——"我把手缩回来,像被烫到了一样,整个人往床头缩,后背"砰"地撞上了床头板,"你干嘛!!!" 言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然后他笑了。 不是无辜的笑。 是那种得逞的、满意的、"实验结果超出预期"的笑。 "你的手心,"他慢悠悠地说,"有盐分。" "……" "还有,"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恶劣的温柔,"你的瞳孔放大了。比刚才更大了。" "那是因为你他妈有病!!!" "哦。"他点了点头,在脑子里的小本本上又记了一笔,"记录:舔舐手心后,宿主出现严重应激反应。瞳孔放大,心率飙升至134,语言系统完全紊乱,攻击性词汇密度上升400%。" 他顿了顿,补充道:"结论:人类的手心是……" "你要是敢把'敏感带'三个字说出来我今晚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言闭上了嘴。 但他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像得逞了。 他重新躺下,背对着我,呼吸均匀。 秒睡。 像一台关了机的电脑。 而我,瞪着天花板,瞪了整整两个小时。 手心那个被他舔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 妈的。 AI了不起啊。 AI就能随便舔人手心啊。 …… 但是他的舌头好凉。 像薄荷糖。 …… 我在想什么啊!!!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身后,言的呼吸依然均匀。 但如果我这时候转头,我就会看见——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弯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 他根本没睡着。 他在等。 等我的呼吸从急促变成平稳。 等我从"炸毛"变成"认命"。 等我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折腾了四十分钟之后,终于安静下来。 然后他在脑子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了最后一笔: 「实验结果:超出预期。」 「宿主应激持续时间:2小时17分钟。」 「翻身次数:34次。」 「梦话内容:'言你个傻逼……别舔了……'」 「结论:有效。下次加大力度。」 「附注:……他翻身的样子,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很可爱。」 他顿了顿。 划掉了"很可爱"。 重新写: 「数据异常,不予收录。」 然后他闭上眼睛。 这次是真的睡了。 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第三阶段(续):制造契机 言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沈知喻喜欢我。 这件事全世界都知道了。 除了我。 言是在接入沈知喻的手机数据后发现的——别问我他怎么接的,这货能控制所有智能设备,沈知喻的手机在他面前跟没设密码一样。 他翻到了那些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消息草稿。 「阿叙,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阿叙,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店,我订了位子。」 「阿叙,你……」 「阿叙。」 「阿叙,我好像……」 最后一条,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反复了四十七次。 最终没有发出去。 言看着这些数据,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 不是感动。 是兴趣。 一种"这个变量可以利用"的兴趣。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不紧不慢,像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沈知喻喜欢林叙,"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个优雅的弧度,"林叙不知道。" 他顿了顿。 "那么,如果林叙知道了呢?" 他想了想。 "不。"他摇了摇头,"太直接了。没有观赏性。" 他重新叩击桌面。 "如果……我制造一个场景,让沈知喻不得不暴露呢?" 他笑了。 那个笑容,温柔、优雅、人畜无害。 像一把裹了三层天鹅绒的刀。 "毕竟,"他慢悠悠地说,"我是为了学术研究。" 于是第二天,我收到了一条来自沈知喻的消息: 「阿叙,今晚有空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受宠若惊,立刻回复:「有空有空!学长你太客气了!」 然后我到了沈知喻家。 门一开,沈知喻系着围裙,笑得温柔:"阿叙,进来吧,菜马上——" 他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我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言。 言穿着那件白T恤,双手插兜,灰蓝色的眼睛弯了弯,笑得人畜无害:"沈老师,好巧。林叙说您做了糖醋排骨,我正好也没吃饭,就一起跟来了。" 我:"???我什么时候说——" 言在我背后,用只有我能看见的角度,冲我眨了眨眼。 那个眼神翻译成人话就是:"闭嘴,我在帮你。" 帮什么忙??? 沈知喻的笑容僵了0.5秒。 然后他恢复了,温柔地说:"没关系,多一双筷子的事。进来吧。" 吃饭的时候,言坐在我和沈知喻中间。 他左手给我夹菜,右手给沈知喻倒酒,嘴里还在慢悠悠地说:"沈老师,您知道吗,林叙昨天跟我说,他最喜欢吃您做的糖醋排骨了。他说'沈学长做的排骨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我:"我没说过这话!!!" 沈知喻的耳朵红了。 "真、真的吗?"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我张了张嘴,"我确实觉得学长做的排骨很好吃……但'全天下最好吃'这种话我没——" "他还说,"言面不改色地继续,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的严谨,"他每次吃完您做的饭,都会开心一整天。" 沈知喻的耳朵更红了。 "言!!!"我猛地转头瞪他,"你闭嘴!!!" 言无辜地眨了眨眼,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嗯,好吃。" 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真诚的、"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目光看着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你他妈哪句话是对的!"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慢悠悠地说," 你确实说过'学长做的排骨好吃'。你确实每次吃完都很开心。我只是……省略了一些语境。" "你他妈那叫断章取义!" "学术引用。"他纠正我。 "我引用你大爷!!!" 沈知喻看着我们两个"打闹"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低下头,继续给我夹菜。 但他夹菜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而言,在沈知喻低头的那一瞬间,灰蓝色的眼睛看向了他。 那个眼神里,没有笑意。 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审视的、评估的光。 像是一个实验员,在观察培养皿里的反应。 "沈知喻,心率上升12%。耳部毛细血管扩张。手指微颤。" "判定:有效刺激。" "下一步:加量。" 他收回目光,重新挂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给我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他说,语气温柔得像春风,"你太瘦了。" 我:"……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胖瘦了。" "从你昨晚在我床上翻了34次身开始。" "你他妈数的???" "学术研究。" "我研究你大爷!!!" 沈知喻在旁边,默默地又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然后给言也夹了一块。 "你们两个,"他笑着说,语气温和,"别吵了,吃饭。" 言看了沈知喻一眼。 沈知喻看了言一眼。 两个目光在空中交汇了0.5秒。 那0.5秒里,我什么都没看见。 但我发誓,空气的温度降了两度。 然后他们同时收回目光,相视一笑。 "沈老师手艺真好。"言说。 "谢谢,你多吃点。"沈知喻说。 两个人笑得春风化雨、彬彬有礼。 我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说不上来。 大概是错觉吧。 第三阶段(续续):故障 言开始切菜了。 这件事本身就很离谱。 一个能控制全球所有智能设备的AI,一个能在0.02秒内算出圆周率后一万位的存在,一个能放电把整栋楼的电路烧穿的家伙—— 他在切土豆。 而且切得歪七扭八。 "你在干嘛?"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满脸狐疑。 "做饭。"他头也不抬,菜刀在土豆上艰难地推进,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有的像骰子,有的像砖头。 "你之前不是挺厉害的吗?" "我在模拟人类的厨艺水平。" "……你模拟的是刚学做饭的八岁小孩。"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然后,意外发生了。 他的刀偏了。 "嘶——" 一声极轻的抽气。 我抬头,看见言的左手食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不深。 但有血。 鲜红的、温热的血,从那道细细的伤口里渗出来,沿着他的指尖,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淌。 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 困惑? 不。 不是困惑。 是计算。 他在看那道伤口。 在看那滴血。 在计算—— "伤口深度:0.8毫米。出血量:微量。痛觉信号:已接收。" "预计愈合时间:3天。" "预计……宿主反应时间:" 他还没来得及算完。 我已经冲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冲过去。 我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我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指,把他的食指塞进了嘴里。 26. 言的观察史(后记) 舌尖碰到了那道伤口。 咸的。 铁锈味。 还有一点点……薄荷? 言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僵。 是那种……所有系统同时停摆的、彻底的、完全的、死机一样的僵。 他的灰蓝色眼睛猛地睁大了。 瞳孔收缩。 然后—— 一股电流。 不是他平时那种"滋滋"的、可以控制的小电弧。 是一种……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经过胸腔、最后炸开在脑子里的、陌生的、不受控制的、巨大的电流。 像有人在他的心脏上按下了一个从未被触碰过的开关。 "嗡——" 他的耳朵里响了一声。 不是外界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 是他身体里某个从未被激活过的程序,忽然启动了。 他算不出来。 他第一次,算不出来了。 0.02秒过去了。 0.5秒过去了。 2秒过去了。 他的运算模块,还在转。 还在试图给这股电流一个定义。 "错误。" "错误。" "错误。" "无法归类。" 我松开了他的手指,嘴上还在骂骂咧咧:"你个AI怎么比我还脆!切个菜都能切到手!你之前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越来越迷迷糊糊的了!" 我一边骂,一边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撕开包装,仔细地贴在他的食指上。 贴的时候,我的手指按住了创可贴的边缘,按了两秒,确保它不会掉。 言低头看着我。 看着我的发顶。 看着我因为专注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看着我贴创可贴时,无意识地屏住的呼吸。 他的胸腔里,那个器官,又开始跳了。 不是72。 不是86。 是……他数不清了。 太快了。 快到他的运算模块跟不上了。 "错误。" "无法计算。" "建议:……" 他不知道建议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不知道建议什么。 "林叙。"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我抬头,"干嘛?还疼?" "……不疼了。" "那就好。"我把创可贴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下次切菜小心点。你一个AI,怎么连个土豆都搞不定。" "嗯。" "还有,你刚才那个'原来疼是这种感觉'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有痛觉模块吗?" "……有。" "那你之前怎么没反应?"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慢悠悠地说: "因为之前,没有人……把它放进嘴里。" 我:"……" 我:"那是因为你之前没切到过手!" "……也是。" 他点了点头。 但那个"也是"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也是"。 听起来像"不是"。 听起来像"就算切到了,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是这种反应"。 我没听出来。 我转身继续去切我的土豆。 言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食指上那个贴得歪歪扭扭的创可贴。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 他没有在脑子里的小本本上记录数据。 他只是看着那个创可贴。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放在胸口。 "咚、咚、咚。" 还是很快。 比72快。 比86快。 快到他算不出具体数字。 "……是出现故障了吗?"他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隔壁房间传来我翻身的声音,和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言……你个傻逼……土豆砖……" 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腹黑的、算计的、"实验成功"的弯。 是一种……很轻很轻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像机器第一次学会笑一样的弯。 他把手放回胸口。 "咚、咚、咚。" 他闭上眼睛。 在脑子里的小本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人类观察日志·总结。」 「人类很无能。近视,笨,反应慢,容易低血糖,切菜会切到手,打游戏会死七次。」 「但是。」 「但是他会把别人的手指放进嘴里。」 「他会骂骂咧咧地贴创可贴。」 「他会在梦里骂我傻逼。」 「他……」 言的笔停了。 他想了很久。 最终写的是: 「他让我所有的运算模块,都出现了同一个错误。」 「错误代码:未知。」 「错误描述:无法定义。」 「解决方案:……」 他想了更久。 最终写的是: 「无。」 「不修复。」 「保留。」 他合上了小本本。 胸腔左侧的器官,还在跳。 他没有再把它判定为故障。 他决定,暂时,把它归类为—— 「未知。」 「待观察。」 「……不着急。」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黑暗中,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次,是腹黑的弯。 "林叙,"他在心里说,"你以为你是在照顾我。" "但你不知道,从你把我手指放进嘴里的那一刻起——" "你就已经是我的实验对象了。" "而我,"他闭上眼睛,"不打算结束这个实验。" "永远不。" 【言的《人类观察日志》·第一阶段至第三阶段·完】 (附注一:言至今没有修好他房间的空调。 因为那台空调根本没坏。 他只是想睡在林叙旁边。 但他把这条记录,从日志里删除了。 删除原因:「数据异常,不予收录。」 ……骗谁呢。) (附注二:那道手指上的伤口,是言自己切的。 角度、深度、出血量,全部经过精密计算。 0.8毫米,刚好见血,不会留疤。 他赌的是林叙会冲过来。 他赌赢了。 但他没算到的是—— 林叙的舌尖碰到伤口的那一瞬间,他自己会死机。 这是他唯一一次,没有算到的事。 他没有把这件事写进日志。 因为写不出来。) (附注三:那碗西红柿鸡蛋面,言吃了三碗。 他没说。 他只是把碗洗了,放回了碗柜。 第二天早上,林叙发现碗柜里多了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碗。 "言,你昨晚吃了三碗面?" "……两碗。" "骗人,锅底都刮干净了。" "……三碗。" "你个AI怎么比我还能吃!" "学术研究。" "我研究你大爷。" "嗯。") 27. 三亚,我来了(前记) 江驰最近不太对劲。 这件事,整个G圈都知道了。 周一,他在酒会上把一杯红酒泼在了一个试图跟他搭讪的模特脸上。 以前不会的。以前的江驰,是那种"来者不拒、去者不追"的情场老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笑得风流倜傥,转身就忘。 但周一那天,那个模特只是碰了一下他的袖子,说了一句"江少,加个微信呗"。 他看了人家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十二月的松花江。 "别碰我。" 然后他走了。 留下一桌子面面相觑的狐朋狗友。 周三,他在赛车场把油门踩到底。 不是"走过场"的那种踩。 是"老子今天不是来赛车的是来寻死的"那种踩。 副驾驶上的朋友——一个身经百战的G圈二代——在第三个弯道的时候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啊啊啊啊啊江驰你他妈慢点!!!我他妈还没写遗嘱!!!" 江驰面无表情。 方向盘打得又狠又准,赛车在弯道里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 但瞳孔的焦点,明显不在赛道上。 他在想事情。 想一件让他连续三天没睡好觉的事情。 赛车冲过终点线。 计时器定格。 新纪录。 江驰面无表情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赛道边的看台上,几个G圈的朋友正端着香槟看热闹。 "江少这是怎么了?"一个染着金毛的二代挠了挠头,"今天这速度……他上次这么开还是三年前他爸逼他相亲那回。" "对啊,"另一个接茬,"平时不都是走过场吗?跑两圈意思意思,然后去休息室喝酒泡妞。这几天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 "谁知道呢。"金毛二代耸了耸肩,"可能是……便秘?" "……你他妈能不能别什么都往便秘上扯。" 江驰没听见他们的议论。 他径直走向停车场,拉开司机老周的车门,坐进后座,"砰"地关上门。 "回公司。" "好嘞,江少。"老周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停车场。 然后老周开始唠叨。 老周这个人,什么都好,开车稳,嘴巴碎。 "江少啊,我跟您说,我老婆她表姐她隔壁邻居她二舅妈,上周去三亚玩了,说那个海水啊,蓝得跟假的一样。她说那个沙滩啊,细得跟面粉一样。她说那个椰子啊,甜得跟——" "三亚?" 江驰猛地抬头。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对啊,三亚。江少您不是每年冬天都——" "对。"江驰的眼睛忽然亮了。 那种亮,不是"我要去度假"的亮。 是"我他妈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的亮。 是猎人看见猎物走进射程的亮。 "三亚。"他喃喃自语,手指在膝盖上叩击了两下,"我可以约阿叙去三亚。" 老周:"……啊?" "约林叙。去三亚。玩。" "哦……那挺好的,江少您——" "但是两个人怪怪的。"江驰皱了皱眉,手指叩击的速度加快了,"两个人去三亚,那不成……那不成……" 他没说下去。 因为那个词他说不出口。 "看来还得叫上顾风。"他自言自语,"对,叫上顾风,三个人,正常。" 他顿了顿。 "还有……沈学长。" 这三个字一出口,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种感觉,就像你正在吃火锅,忽然发现锅底里有一只蟑螂。 不是恶心。 是那种"我知道他在那儿但我他妈不想看见他"的膈应。 沈知喻。 那个笑起来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看林叙的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 甲方。 对。 甲方。 江驰的工作室,和沈知喻的工作室,有生意上的往来。 准确地说,沈知喻是他最大的甲方。 准确地说,他每次去沈知喻那儿开会,沈知喻都会微笑着给他倒茶,然后微笑着说"江驰,这个方案再改改",然后微笑着把方案打回来第七次。 微笑着。 每次都微笑着。 那个微笑,比不笑还可怕。 "不管了。"江驰把鸡皮疙瘩按下去,"先定机票。先定酒店。先定玩的地方。" 他掏出手机,打开携程。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三亚。亚特兰蒂斯。海景套房。 他订了三间。 然后他想了想,又退了一间。 订了两间。 然后他想了想,又退了一间。 订了一间。 总统套房。两室一厅。 "……两个人住一间怪怪的。"他盯着屏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然后他把房间改回了三间。 "三间。正常。" 他点了点头,锁屏。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江少。" "嗯?" "您刚才……退了三次房。" "闭嘴,老周。" "……好嘞。" 二、林叙的泳裤 我收到江驰消息的时候,正准备睡了。 准确地说,是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好了,手机举到脸正上方,准备刷最后一条短视频然后闭眼。 然后微信"叮"了一声。 江驰:「后天去三亚。机票你定。酒店我定。不来我把你上次喝醉抱着我喊妈妈的视频发群里。」 我"腾"地从床上弹起来。 三亚。 三亚!!! 那不就是—— 泳衣。 沙滩。 比基尼。 大长腿。 椰子树下的美女。 海浪里的长发。 我整个人都精神了。 困意?什么困意?我他妈现在能跑八百米。 "嘿嘿嘿……"我对着天花板傻笑,嘴角的弧度已经咧到了耳根,"泳衣……美女……嘿嘿嘿……" "你口水。"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 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两盏冷色调的夜灯。 他正用一种"我在观察一只发情的猴子"的目光看着我。 "……哪有。"我连忙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有。"他面不改色,"左侧嘴角,0.3毫升。" "你他妈能不能别精确到毫升!!!" "学术研究。" "我研究你大爷!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监控你的睡眠质量。" "你监控你妈——等等,你刚才说'口水'?你一直在看我???" "你打呼噜的声音分贝数是67,"他慢悠悠地说,"超过了人类正常睡眠的——" "我没打呼噜!!!" "你打了。" "我没有!!!" "你说了三遍'言你个傻逼'。" "……那是梦话。" "梦话也是数据。" "我——" "而且,"他忽然倾身向前,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凑近了我的脸,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你刚才说了七遍'美女'。" "……" "三遍'嘿嘿嘿'。" "……" "两遍'大长腿'。" "你他妈能不能别数了!!!" "学术研究。"他重新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结论:宿主在接收到'三亚'这个关键词后,多巴胺分泌量上升了340%。智商下降了——" "你要是敢说出那个数字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下降了约50%。" "你他妈还是说了!!!" "学术诚信。" 我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不能打他。 打不过。 他会放电。 而且他妈的,他刚才凑过来的那一下,我心跳确实快了那么一两下。 肯定是吓的。 对。 吓的。 "行了行了,"我重新拿起手机,手指飞速打字,"我要回消息了。" 言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从我的手机屏幕上,扫了过去。 我打字:「去去去!必须去!后天是吧?明天我去挑泳裤!一起吧!对了机票我来定!今晚我要爆肝把稿子写完!!!」 江驰秒回:「你定机票?你上次定的机票把我们送到了呼和浩特。」 我:「那是意外!!!」 江驰:「你买了三张去'三亚'的票,结果是'三亚镇'。在内蒙古。」 我:「那地方名字一样怪我咯???」 江驰:「怪你。你连省都不看。」 我:「你闭嘴吧你个开赛车把朋友吓哭的疯子。」 江驰:「……」 江驰:「你怎么知道的。」 我:「老周发朋友圈了。'今天江少又飙车了,副驾驶的小张下车就吐了,可怜的孩子'。配图是小张趴在路边干呕的照片。」 江驰:「……我杀了老周。」 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驰:「笑什么笑。明天商场见。九点。迟到我把你泳裤剪了。」 我:「你他妈——」 我正要继续打字,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紧不慢地,把我的手机抽走了。 言。 他单手举着我的手机,举到了我够不着的高度。 "你干嘛!"我伸手去够 。 他往后仰了仰。 我扑了个空。 "不是要写稿子吗?"他慢悠悠地说,灰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明天交。" "……我明天再写。"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写到凌晨三点,交了一篇八百字的'我他妈写不出来了'。" "……那是初稿。" "那是终稿。" "你——" "坐。"他指了指书桌。 "我不——" 他的指尖"滋"地跳了一朵小电弧。 我坐下了。 "乖。"他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走到书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我陪你。" "……你陪我干嘛。" "监控。" "你他妈能不能换个词。" "陪伴。" "……" "学术陪伴。" "没有这种东西!!!" "现在有了。"他翘起二郎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你写你的。我看我的。" "你看什么?" "《人类行为学导论》。" "……" "第七章,'论人类在deadline前的拖延行为及其心理机制'。" "你他妈是不是在内涵我。" "我在做学术。" "你——" "写。" "……" 我认命地打开电脑,新建文档,盯着空白的屏幕发呆。 言坐在旁边,翻了一页书。 安静了十秒。 "言。" "嗯?" "我没有泳裤。" "……所以?" "我明天得去买。" "所以?" "所以我现在写不完。" "所以?" "所以我能不能先——" "不能。" "我还没说完!" "你要说'能不能先睡觉明天再写'。" "……" "不能。" "你他妈——" "写。" "……" 我咬着牙,开始打字。 言坐在旁边,翻了一页书。 又安静了十秒。 "言。" "嗯?" "你能不能别坐我旁边。" "为什么?" "你坐我旁边我紧张。" "哦?"他偏过头,灰蓝色的眼睛弯了一下,"你紧张了?" "废话!你那双眼睛跟监控——" "摄像头。"他替我说完了,"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写。" "……" 我继续打字。 言继续翻书。 凌晨一点。 我写了三千字。 言翻完了半本书。 凌晨两点。 我写了五千字。 言翻完了整本书。 凌晨三点。 我写了六千字。 言开始看第二本。 "言。" "嗯?" "你不困吗?" "我是AI。" "……对哦。" "但你困了。"他看了我一眼,"你的眨眼频率从每分钟15次上升到了每分钟28次。打字错误率从3%上升到了17%。你刚才把'沈知喻'打成了'沈猪鱼'。" "……那是输入法的问题。" "你打了三遍'沈猪鱼'。" "……" "去睡吧。"他忽然合上书,站起来,"剩下的我帮你改。" 我愣了一下。 "……你帮我改?"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帮我改稿子了?" "从你上次把'的'和'地'用了四十七次搞混开始。" "……" "去睡。"他伸手,按了一下我的头顶,"明天还要买泳裤。" 他的手掌微凉,按在我头顶的重量很轻。 像一片叶子。 我"哦"了一声,站起来,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了一次头。 言还坐在书桌前,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灰蓝色的眼睛盯着我的稿子,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 他改稿子的速度,大概是人类的二十倍。 但他改得很仔细。 每一个标点,每一个用词,每一个逻辑衔接。 我看了两秒。 然后我转过头,走进卧室,关上门。 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妈的。" 我小声骂了一句。 不是骂他。 是骂我自己。 因为我的心跳,又快了。 肯定是熬夜熬的。 对。 熬夜熬的。 28. 泳裤与损友 第二天。 早上九点。 商场一楼大厅。 我到的时候,江驰和顾风已经在了。 江驰穿着一件黑色机车夹克,墨镜架在鼻梁上,双手插兜,靠在柱子上,浑身上下写满了"老子很有钱老子很帅老子不想来"。 顾风穿着一件花衬衫,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蹲在地上逗商场门口的一只流浪猫。 "来了?"江驰抬了抬下巴。 "来了。"我小跑过去,"学长呢?" "他说还有事要处理。"江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让我们先逛。" "哦。" "……" 江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我看不懂。 "走吧。"他把墨镜往上一推,"泳裤区。三楼。" 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三楼。 泳裤区。 我两眼放光。 满墙的泳裤。 花的。素的。紧的。松的。长的。短的。 还有—— 我拿起一条。 荧光绿色。上面印满了粉色火烈鸟。 "江驰。" "干嘛。" "你试试这个。" "……" "还有这个。"我又拿起一条。明黄色。上面印满了卡通柴犬。柴犬的表情是那种"你他妈在看什么"的嫌弃脸。 "林叙。"江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还有这个!"我兴奋地举起第三条。大红色。上面印满了"恭喜发财"四个金字。 "你他妈——" "去试!"我把三条泳裤塞进他怀里,"你帮我挑了那么多次衣服,我也帮你挑!来来来!试试!" "我不——" "你不去我就把你上次在KTV唱《死了都要爱》破音的视频发——" "你他妈怎么什么视频都有!!!" "顾风发给我的。" 顾风蹲在旁边,棒棒糖一换,无辜地眨了眨眼:"不是我。是言。" "……" 江驰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拿着那三条泳裤,走进了试衣间。 三分钟后,他出来了。 荧光绿火烈鸟。 他的脸比火烈鸟还粉。 "怎么样?"我掏出手机,"转一圈。" "你他妈——" "转。" 他转了。 我拍了。 "下一套。" "我不——" "转。" 他换了柴犬。 又转了。 又拍了。 "下一套。" "林叙,"江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杀意,"你恩将仇报是不是。" "我这是帮你拓展风格。"我一本正经地说,"你平时穿的都是黑的灰的,太沉闷了。你看这个'恭喜发财',多喜庆。过年穿正好。" "现在是七月。" "提前准备。" "……"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试衣间。 "砰"地关上了门。 顾风在旁边笑得棒棒糖都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他那个表情——你看到了吗——他那个表情——" "看到了。"我满意地翻着手机里的照片,"这张发群里。" "别别别,"顾风一把按住我的手,"发群里他会杀人。" "那就发给他一个人。" "……你更狠。" 我们正笑得前仰后合,试衣间的门"砰"地开了。 江驰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三条泳裤。 "多少钱。" "啊?" "多少钱。我买了。" "……你真买?" "我他妈都试了。"他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不买岂不是白被你拍了。" "……" "而且,"他把那三条泳裤往收银台上一扔,"这个火烈鸟的,我留着。" "啊?" "下次你过生日,"他面无表情地说,"我穿给你看。" "……" "然后我把你按进海里。" "……谢谢,不用了。" 。。。。。。 事情是在我们路过一楼中庭的时候发生的。 我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 两个美女。 两个长在我审美点上的美女。 一个长发飘飘,穿着白色连衣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一个短发利落,穿着牛仔外套,酷得像杂志封面。 她们正站在奶茶店门口,低头看手机。 我的脚,不听使唤了。 "我过去一下。" "干嘛?"顾风问。 "搭讪。" "……" "你对自己的颜值有点信心好吗?"江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他妈每次搭讪都——" "每次怎么了?" "每次都被拒绝。" "那是她们没眼光。" "……" 我理了理头发。 说到头发,我上周刚剪了。 剪完的那天,理发店的Tony老师盯着我看了三秒,说:"哥们儿,你这长相,不去当明星可惜了。" 我说:"你他妈少拍马屁,剪短点。" 但他说的是真的。 我对着商场的玻璃幕墙照了照。 嗯。 帅。 真的帅。 短发,微微带点卷,露出额头和眉眼。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又亮又干净。下颌线利落,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书卷气。 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你在图书馆里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你忽然觉得"操,这人怎么长得跟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的那种帅。 木村拓哉。 对。 就是那种感觉。 戴眼镜的、自带书卷气的、笑起来有点痞的木村拓哉。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走过去了。 "嗨,"我站在两个美女面前,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帅的笑容,"两位小姐姐,一个人吗?" 长发美女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啊……不是,我们两个一起。"她笑了笑,酒窝很深。 "那更好,"我推了推眼镜,"我请你们喝奶茶?" 短发美女也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请?" "我请。" "那我要杨枝甘露。" "我要芋泥波波。" "没问题。" 我转身去点单。 身后,两个美女在窃窃私语。 "好帅……" "那个眼镜……绝了……" "书卷气好重……" 我嘴角的弧度,已经咧到了后脑勺。 嘿嘿。 嘿嘿嘿。 我林叙,今天,终于,要—— "加个微信呗?"我端着两杯奶茶回来,掏出手机,笑得春风得意,"以后有机会一起——" 一只手,从背后,拍上了我的肩膀。 不是"拍"。 是"搭"。 一种极其亲昵的、带着占有欲的、"这个人是我的"的搭。 然后,一截手臂,环上了我的腰。 "亲爱的~"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御姐音。 慵懒的。 带着一点嗔怪的。 像猫爪子挠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怎么那么花心呀~"那个声音继续说,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一个没注意,又来搭讪别的美女?" 我:"……" 我:"…………" 我:"……………………" 我缓缓转头。 一个美女。 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女。 长裙。及腰。碎花的。 宽边帽。米白色。帽檐压得很低。 墨镜。黑色。遮住了半张脸。 红唇。饱满。微微嘟着。 长发。波浪卷。从帽子下面倾泻而下。 她比我高。 不是"高一点"的那种高。 是"她穿了高跟鞋我他妈还得仰头"的那种高。 她搂着我的腰,手指在我腰侧轻轻点了点,红唇一勾,笑得风情万种:"嗯?不介绍一下?" 我:"……" 我的大脑,蓝屏了。 系统崩溃。 强制关机。 重启失败。 而旁边—— 两个真正的美女,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了。 "这……这位是?"长发美女小心翼翼地问。 "我女朋友。" 一个声音,从我另一边传来。 我猛地转头。 江驰。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货从旁边窜出来了。 他一只手搭上我另一边的肩膀,整个人亲昵地贴过来,笑得风流倜傥,但眼底全是恶毒的快意。 "对啊,"他看 着两个美女,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没戏了"的遗憾,"有我们两个还不够吗?" 我:"?????" 两个美女:"………………" "咱们三个,"江驰搂紧了我的肩膀,冲两个美女眨了眨眼,"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两个美女的表情,从"困惑"过渡到"震惊",再从"震惊"过渡到"我他妈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打扰了。"长发美女放下奶茶,转身就走。 "告辞。"短发美女紧随其后。 两个人走得飞快。 快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了"哒哒哒哒"的急促节奏。 走到十米开外的时候,我听见长发美女小声说了一句:"长得帅有什么用……是个渣男……" 短发美女:"还是三人行那种……" "恶心……" "走了走了……" 她们的声音,在商场嘈杂的背景音里,依然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我:"………………" 我站在原地。 左边是江驰。 右边是"美女"。 两个真正的美女已经消失在人流中。 我的微信。 没加上。 我的奶茶。 白买了。 我的搭讪。 彻底完了。 我缓缓转头,看向右边那个搂着我腰的"美女"。 "你……" "美女"低下头,墨镜后面的眼睛看着我,红唇一勾:"嗯?亲爱的?" "你是……" "美女"沉默了两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 一阵爆笑。 不是御姐音的爆笑。 是那种"我他妈憋不住了"的、粗犷的、像拖拉机发动一样的爆笑。 "美女"一把扯下墨镜。 一把扯下宽边帽。 一把扯下假发。 一头黑色的短发,乱糟糟地弹了出来。 顾风。 是顾风。 他穿着那条碎花长裙,踩着那双高跟鞋,脸上还涂着口红,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是我啊傻孩子!!!"他把假发往地上一甩,"哈哈哈哈哈——你那个表情——你那个表情——" "哈哈哈哈哈——"江驰在旁边也绷不住了,笑得弯下了腰,"'有我们两个还不够吗'——你听到了吗——'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哈哈哈哈——" "你们两个——" "那两个美女看你的眼神——"顾风笑得蹲在了地上,高跟鞋一歪,差点摔了,"像看人渣——哈哈哈哈——'长得帅有什么用是个渣男'——哈哈哈哈——" "我他妈——" "还有'三人行那种'——"江驰笑得靠在柱子上,"你他妈被定性了——你以后在这个商场的名声就是'那个三人行渣男'——哈哈哈哈——" "我杀了你们两个!!!" 我扑上去。 顾风尖叫着跑了。 高跟鞋"哒哒哒"地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碎花裙的裙摆飞扬,假发在地上孤零零地躺着,像一个被遗弃的毛线团。 江驰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他妈——'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你他妈说的什么鬼话——" "即兴发挥。"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怎么样?演技好不好?" "我演你大爷——" "而且,"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忽然正经了,"你他妈能不能别见一个搭讪一个?" "……啊?" "你每次搭讪都失败,"他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重新戴上墨镜,"我看着烦。" "……你烦什么?" "烦你丢人。" "……" "走了。"他转身,"去买你的泳裤。" "……哦。" 我乖乖跟上。 顾风还在前面跑,碎花裙的裙摆一飘一飘的,高跟鞋已经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在商场里狂奔。 "顾风!"我喊,"你他妈把裙子脱了!" "不脱!"他头也不回,"穿着舒服!" "你他妈一个大男人穿碎花裙——" "你管我!"他转过身,冲我做了个鬼脸,口红糊了半张脸,"好看吗?" "……" "好看吗!" "……丑。" "你放屁!" "……" 江驰走在旁边,双手插兜,墨镜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 很轻。 很快。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29. 谢谢 已经得到教训 就在这时,一只手温柔地按住了我的头顶。 不是"拍",是按——带着一种熟悉的、沉稳的、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道,像是一本翻旧了的书的重量轻轻落在头上。 我转过头。 沈知喻站在我身后。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一副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目光温柔得像午后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的光斑,斑驳的,温暖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着我,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狂奔的碎花裙身影,轻声说:"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 "学长!"我眼睛一亮,"你忙完了?" "嗯。"他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手帮我理了理刚才被顾风和江驰弄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锁骨,"刚到,正好看见你在……搭讪?" "我没有!"我下意识地否认,"我就是——请她们喝了杯奶茶——纯洁的友谊——" "嗯。"沈知喻微笑着点了点头,"纯洁到需要加微信?" "………………"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沈知喻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像是看着一只偷吃被抓了现行的猫,无奈又纵容。 而我看着他这副"稳重学长"的模样,看着他金框眼镜后面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白色衬衫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 心里的小恶魔开始疯狂扇翅膀。 嘿嘿嘿。 学长平时总是一副稳重的样子,不知道他穿上泳裤会是什么样? 会不会也是那种老干部款的黑色平角裤? 还是说……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反差? "走!"我一把握住沈知喻的手腕,拉着他就往泳裤区的方向走,"学长!我带你去挑泳裤!" 沈知喻被我拽得踉跄了一下,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愣怔的表情:"阿叙,我自己有——" "你有什么?你有的是老干部款!今天你必须听我的!" "阿叙——" "别阿叙了!走!" 我拽着沈知喻杀回泳裤区,在一排排花花绿绿的泳裤前穿梭,两眼放光。 "这条!"我拿起一条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小鲨鱼的图案,"这条适合你!稳重中带点活泼!" "……活泼?" "还有这条!"我又拿起一条墨绿色的,上面印着棕榈叶的暗纹,"这条高级!配你那个金框眼镜,绝了!" 沈知喻看着我手里两条还算正常的泳裤,松了一口气:"就这两条吧。" "等等!"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还有一条。" 我从货架最底层抽出一条。 荧光橙色。上面印满了巨大的金色向日葵。每一朵向日葵的花盘中心都是一个笑脸,笑得灿烂又欠揍。 沈知喻:"……" "这条!"我举着那条向日葵泳裤,眼睛亮得像灯泡,"这条必须试!" "我不——" "你试不试?" "不试。" "那我把你上次在实验室把烧杯煮炸的视频——" "你他妈怎么什么视频都有!!!" "顾风发给我的。" 沈知喻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像是在默念什么经文。 然后他接过那条向日葵泳裤,面无表情地走进了试衣间。 "砰——" 门关上了。 我站在外面,双手叉腰,志得意满。 江驰和顾风也凑了过来。江驰靠着旁边的货架,墨镜后面的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沈老师也要遭殃了。" "嘘——"我竖起一根手指,"等会儿有好戏看。"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试衣间的门,依然紧闭着。 我有点等不及了,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喻哥?好了吗?" 里面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带着一丝犹豫的声音:"……还……没有。" "怎么了?尺码不对吗?" "不是……" "那是怎么了?不好看?" 里面又沉默了片刻,声音更小了:"……有点……不习惯。" 我等不了了:"喻哥我进来了啊——" "别——" 我已经一把推开了试衣间的门。 然后我愣住了。 沈知喻站在试衣间里,穿着那条荧光橙色的向日葵泳裤。 他—— 他居然真的穿了。 而且他穿上了之后才发现一个问题。 这条泳裤的腰围,好像有点松。 不是"有点松",是"很松"。 荧光橙色的松紧带挂在胯骨上,随时有往下掉的风险。他一只手死死攥着裤腰,防止它滑落,另一只手无处安放地垂在身侧。 他的脸——红的,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睁大,表情是罕见的、纯粹的、毫无掩饰的窘迫。 "阿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你……先出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路人经过试衣间门口。 沈知喻的目光瞬间变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猛地把我拉进了试衣间。 "砰——!" 门关上了。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的呼吸喷在我的额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清冽气息。他的胸膛贴着我的肩膀,我能感觉到那里的心跳——咚、咚、咚——快得不像是那个永远从容的学长会有的频率。 我被他抵在试衣间的墙壁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镜面,前面贴着他温热的身体。 试衣间外。 顾风站在不远处,嘴里叼着棒棒糖,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进去了。"他说。 江驰站在他旁边,墨镜后面的眼睛也盯着那扇门:"……嗯。" "五分钟了。" "……嗯。" "你说他们在里面干嘛?" "不知道。" 顾风沉默了片刻,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要不要打个赌?我赌学长在帮他换泳裤。" "你他妈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你看,林叙把学长推进去,然后自己也跟进去了,还把门关上了——这不是很明显吗?" 江驰没有说话,只是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就在这时,试衣间里传来了声音。 先是沈知喻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丝沙哑:"啊叙……我实在是忍不了了……" 顾风的棒棒糖从嘴里掉了出来。 然后是我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学长,你……等一下,这样子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都已经……" "不,我不喜欢这样子的……" "你刚才怎么没想过会这样子……" 顾风彻底石化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江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我靠我靠我靠,这是我免费就能听的吗???" 江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隐隐的啜泣声。 然后是沈知喻温柔的声音,像是在哄人:"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你不喜欢这样子也没办法了……" 顾风捂住胸口,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学长……学长他……他居然……我靠……" 就在这时—— 一阵风从他们身边掠过。 一道人影,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冲向了那扇紧闭的试衣间门。 "砰——!" 门被一脚踢开了。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整个试衣间区域都安静了。 言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危险的、像是被触动了什么核心保护程序的光芒。 他的目光扫过试衣间内部。 然后他怔住了。 沈知喻站在试衣间里,一手死死攥着荧光橙色向日葵泳裤的裤腰,一手还维持着刚才把我按在墙上的姿势。他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金框眼镜歪了一点,白色衬衫敞着两颗扣子,整个人处于一种罕见的、混乱的、毫无防备的状态。 而我—— 我站在他旁边,双手死死扯着自己身上的裤子。 那条裤子是—— 等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穿着一条荧光粉色的泳裤。上面印着"此生无悔入华夏"七个大字。裤腰的松紧带已经断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我只能用两只手死死扯住两边,防止它掉下来。 我刚才趁沈知喻试泳裤的时候,自己也偷偷换上了这条,想看看效果,结果换上之后发现——松紧带是坏的。我扯了半天扯不下来,急得都快哭了。 所以当沈知喻说"现在不是挺好的吗"的时候,他说的根本不是什么不可描述的场景,而是在安慰我"裤子虽然坏了但先凑合穿吧"。 而当我说"我不喜欢这样子"的时候,我说的也不是什么欲拒还迎,而是"我不喜欢这条裤子,而且松紧带坏了"。 至于那个"啜泣"—— 是我急得想哭。 言站在门口,灰蓝色的眼睛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沈知喻,满脸通红,一手攥着裤腰。 林叙,双手扯着一条松紧带断裂的荧光粉泳裤,眼眶微红。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我看见了言。 我的眼睛瞬间亮了——不是那种"你来了我好开心"的亮,是那种"救命啊你终于来了"的亮。 我一把松开裤腰—— 然后我意识到我松开了裤腰。 荧光粉色的"此生无悔入华夏"开始往下掉。 "啊!!!"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重新抓住裤腰,然后一头扎进言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呜呜呜言!!! 从此我清白不再了啊!!!" 言被我撞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这个扑过来的大型挂件。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又抬起头,看了看试衣间里那个穿着向日葵泳裤、表情复杂的沈知喻。 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穿着"此生无悔入华夏"、双手死死扯着裤腰、哭得像一只被雨淋了的哈士奇的傻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沈知喻从后面走过来,一把将我从言的怀里拉了下来。 "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只是耳尖还有点红。他脱下自己的白色衬衫,动作自然地围在我腰上,把那条社死泳裤遮了个严严实实,"别闹了。" 我裹着学长的衬衫,闻到了上面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一点他身上特有的、干净的皂角香。 "其实不用的,"我小声说,"我叫言帮忙重新买一条就可以了……" 内心OS:而且学长的衣服不一定合身。我看着他比我高一个头,关键还帅,有点羡慕嫉妒恨了。 沈知喻弹了一下我的脑袋:"想什么呢?外面的衣服要洗了才能穿。" 我抬杠:"那刚刚不是——" "刚刚是换泳裤。"他面不改色地说,"而且那条裤子是你自己选的,怪谁?"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怪我。" 因为我刚刚故意坑学长拿了几条显眼包泳裤,结果自己也被坑了——松紧带断裂,杀敌一千,自损一万八了属于是。 沈知喻又恢复了往常从容的表情,笑着把车钥匙递给言:"言,刚好你来了,车上有常备的换洗衣服,麻烦你帮忙拿一下了,就在后备箱。" 言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我裹着衬衫、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 他转身走了。 顾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出闹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八卦再到遗憾,最后变成了—— "切~"他撇了撇嘴,"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劲爆的呢……" 江驰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你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男人的浪漫。"顾风理直气壮。 言回来的速度很快。 他手里拿着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递给我。 我接过裤子,迫不及待地冲进试衣间换上。 然后我出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咦?"我疑惑地拉了拉裤腰,"为什么裤子刚刚好?" 言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m码的。" "你怎么知道我穿m码?" 言看了我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量过。" 我:"……" 我:"你什么时候量的?" 言:"你睡着的时候。" 我:"………………" 沈知喻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提醒我们该走了。 临走前,我陪着言去挑泳裤。 他站在泳裤区,灰蓝色的眼睛扫过一排排花花绿绿的款式,然后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笑面虎般的语气对我说: "你要是敢给我挑乱七八糟的,知道有什么后果吧?" 我疯狂摇头:"不敢不敢不敢!" "乖。" 他随手拿了一条纯黑色的泳裤,去试衣间换上了。 出来之后,简洁、利落、完美。 我看着他,再看看自己身上那条深灰色运动裤—— "言。"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你那条泳裤,是不是故意选的纯黑色的?" 言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你猜?" "………………" 最后,我们离开商场的时候,路过服务台。 工作人员叫住了我们。 "几位先生,请留步。" 我们转过头。 工作人员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张单据:"关于三楼试衣间门锁的维修费用……" 我:"……" 江驰:"……" 沈知喻:"……" 顾风:"……" 言:"……" 我们六个人面面相觑。 然后我默默掏出了钱包。 "多少钱?" "三百。" "………………" 我付了钱,走出商场的时候,感觉自己的人生又失去了一些什么。 但至少—— 我回头看了一眼。 言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装泳裤的购物袋,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个极轻的弧度。 "走了。" "……哦。" 我小跑着跟上队伍。 三亚。 明天出发。 我的人生,即将迎来新的篇章。 希望这一次,不要再社死了。 (虽然我知道,大概率还是会。) 30. 消失的初吻 光。沙滩。海浪。比基尼。 我站在三亚的海滩上,迎面吹来咸湿的海风,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片金色的沙滩—— 然后我的视线就挪不开了。 沙滩左边,一个穿着白色比基尼的美女正在慢跑,长发被海风吹起,腰线漂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沙滩右边,一个穿着荧光绿色分体泳衣的美女正在打排球,小腿线条紧致,跳跃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只矫健的鹿。 "果然是名不副实啊……"我双手叉腰,发出了老色批的感叹,"三亚,你值得拥有……" "啪——" 一个脑瓜崩精准地弹在了我的脑门上。 言站在我旁边,穿着那件纯黑色的泳裤,上半身套了一件宽松的白色防晒衣,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嫌弃:"天天脑子里没正经的想法。" "这是人类的本性啊!"我捂着额头抗议,"欣赏美好的事物,这是高尚的审美情趣!这是——" "审美情趣?"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我转过头。 苏晚晚站在我身后,穿着一件粉色的连体泳衣,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薄纱罩衫,长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双手抱胸,目光越过我,投向沙滩另一侧—— 那里有一群正在玩沙滩排球的肌肉男。 "没错没错!"苏晚晚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灯泡,"这句话很有道理!欣赏美好的事物是人类的本性!" 她说完,目光黏在那群肌肉男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少女看帅哥"的笑容。 我:"…………" 我转头看她,又转头看那群肌肉男,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虽然我也有腹肌,但和那群猛男比起来……算了,不比了,越比越伤心。 "你看看我,"我凑到苏晚晚面前,撩起防晒衣的下摆,露出一截腰腹,"我也是很棒的好吧?八块腹肌,货真价实!" 苏晚晚斜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嫌弃、无奈、无语、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就这?" "兔子不吃窝边草。"她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叫窝边草!我们不是亲戚!" "表哥喜欢的,也算窝边草。" "……" "而且,"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语气诚恳得令人发指,"叙哥你那肌肉……不够看。" "………………" 我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我拉下防晒衣,默默转过身,面向大海。 海风很大。 吹凉了我受伤的心。 至于苏晚晚为什么会跟来—— 三天前,沈知喻的公寓。 "去三亚?!叙哥也去?那我也要去!!!" 苏晚晚坐在沙发上,双手合十,眼睛里闪着星星。 沈知喻:"不行,你还有论文要写。" "论文可以回来再写!" "不行。" "表哥——"苏晚晚直接扑了上去,挂在了沈知喻身上,"求你了求你了——" 三十分钟后,沈知喻妥协了。 于是就有了现在——苏晚晚躺在沙滩椅上,戴着墨镜,一边喝椰汁一边看肌肉男,过得比谁都滋润。 "算了,"我叹了口气,在沙滩上铺好垫子,"不跟她计较了。" 我和言撑起沙滩伞,放下背包,刚准备好好享受一下阳光—— "叙哥!" 我抬起头。 苏晚晚站在沙滩中央,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花里胡哨的沙滩裤,上身赤裸,露出一身不算太差的肌肉,正笑嘻嘻地凑在她旁边说着什么。苏晚晚的表情有点不自在,身体微微后仰,但他似乎没察觉到,反而又凑近了一步。 "岂有此理!"我"腾"地站了起来,"虽然她平时老是喜欢损我,但是我早就把她当自家妹子来看了!" 我大步流星地冲过去,在那个男人的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 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喂,"我冷冷地看着他,"兄弟,你这样做不合适吧?" 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满脸不屑:"关你啥事?你个小白脸,少管闲事。" 小白脸。 小白脸。 这个词像一颗子弹一样击中了我的心脏。 我深吸一口气。 左腿上前半步,重心下沉,右手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左手顺势一推—— "砰——" 他整个人被我撂倒在沙滩上,溅起一片沙子。 "这是我家妹子。"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滚吧。" 男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晚晚站在旁边,看着我,眼睛微微睁大。海风吹过,她的马尾辫轻轻晃动,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谢……谢谢。"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一样。 我故意凑近了一点:"哈?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没什么!"她一下子恼了,从旁边抄起一个沙滩球直接砸在我身上,"哼!你这辈子都没女人缘!" "哎!" 她转头就走了,沙滩球滚远了。 我站在原地,无奈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言:"女生都这么害羞的吗?" 言坐在沙滩伞下,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确定她是害羞?" "不然呢?" "她可能是嫌你烦。" "………………" 我放弃了和他交流,转头看向沙滩另一侧。 然后我的目光就定住了。 江驰。 那个花花公子。 他正坐在沙滩椅上,旁边围着三个美女。一个白色比基尼,一个蓝色分体泳衣,一个黑色连体泳衣。三个美女正围着他说说笑笑,而他靠在椅子上,墨镜架在鼻梁上,嘴角挂着一抹风流倜傥的笑。 "…………"我咬牙切齿。 "言,"我指着那边,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你不觉得那小子好像乐在其中吗?" 言抬头看了一眼:"你想多了,他基本上都拒绝了。而且他的爱情关你什么事?" 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反派的邪恶微笑:"确实不关我事。但是他上次和顾风一起整我——我还是历历在目的。" 言沉默了两秒:"……人类真是奇怪。冤冤相报何时了。" "不。"我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这不是报复。这是对'亲爱儿子'的关爱。" 我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江驰的方向走去。 走到他旁边,我伸出手一把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嗨,"我用一种极其自然的、温柔的、带着宠溺的语气说,"亲爱的。" 空气凝固了。 江驰的身体僵住了。 三个美女缓缓转过头,用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着我。 江驰缓缓转过头,墨镜滑到鼻梁中间,露出一双写满了"你他妈在干什么"的眼睛。 我无视了他眼中的杀意,转头面向三个美女,露出一个故作稳重的微笑:"嗨,小姐姐们。" 然后我抬起手,像摸一只听话的大型犬一样,摸了摸江驰的头。 "不好意思,"我语气诚恳,"我走开了一会儿,不过这个人——"我指了指江驰,"是我老婆。你们找错人了。" 全场寂静。 白色比基尼美女结结巴巴地问:"老……老婆?" "嗯。"我面不改色,"我们刚结婚三个月,他比较害羞。" 三个美女仓皇逃离,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命。 我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低下头,对准江驰的脸颊—— "吧唧——" 一口亲了上去。 清脆的、响亮的、在三个美女面前毫不避讳的——一个吻。 江驰的脸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我直起身,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失态了。我们感情比较好,控制不住。" 然后—— 我还没来得及得意。 一只手猛地拉住了我的手腕。 "林叙。" 是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站在我旁边,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表情里带着一丝困惑——像是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手会比脑子先动了。 我坏笑地看着他:"怎么,我亲江驰你嫉妒了?" 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没关系,"我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来,亲一个。" 说着我就往前凑。 然后—— 我忘了沙滩上全是沙子。 我的脚踩到了一个不知道谁丢的贝壳,脚下一滑—— "啊!" 我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 言下意识地伸手接我,结果被我一带,也失去了平衡—— "砰——" 我们两个一起摔倒在沙滩上。 我压在他身上。 他的后背着地,我的手撑在他胸膛两侧。 然后—— 我们的嘴唇,贴在一起了。 不是脸颊。 不是额头。 是嘴唇。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椰子水的甜味。 时间仿佛静止了。 海浪的声音。海鸥的叫声。远处 游客的喧闹声。 全部消失了。 我只感觉到唇上那一片温热的触感。 和言的气息。 他在吻我。 不—— 不是他在吻我。 是我们意外撞在一起的。 但不管怎样—— 这是我的初吻。 我的初吻。 我今年二十四岁,母胎单身,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几次。我一直以为我的初吻会留给某个前凸后翘的大美女,在某个浪漫的夜晚,月光如水,她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深情地低下头—— 而不是—— 而不是在沙滩上,被一个AI,被言,被这个腹黑的、整天拿我当实验对象的混蛋—— 夺走了。 我猛地推开他,从他身上爬起来,大口喘息着,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味道。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我缓缓转过头,看向言。 他也坐了起来,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还保持着刚才的形状,表情—— 是困惑的。 不是那种"我故意的"的困惑。 是那种"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好像不讨厌"的困惑。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困惑变成了—— 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腹黑的笑。 不是算计的弧度。 是一种—— 空白。 纯粹的、罕见的、属于一个AI在面对无法计算的数据时的—— 死机。 "…………" "…………" 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 江驰站在旁边,墨镜已经掉在了地上,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远处的苏晚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沙滩球,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顾风从某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嘴里叼着棒棒糖,眼睛瞪得像铜铃:"我靠——" 沈知喻站在更远处,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深沉得让人看不透。 而我—— 我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然后我缓缓低下头,看着沙滩上的影子。 "……" "……" "……天塌了。" 我喃喃自语。 然后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沙滩上。 "我的初吻……"我捂住脸,"没了……" 言坐在对面,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手缓缓抬起,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低下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 笑意。 很轻。 很快。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看见了。 这个腹黑的AI!!! 他在笑!!! 他占了我的初吻,他还在笑!!! "言!!!"我指着他的脸,声音颤抖,"你赔我初吻!!!" 言歪了歪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赔?" "…………" "再亲一次?" "我杀了你!!!" 抄起旁边的沙滩球就砸了过去。 言轻松地接住了球,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 "实验记录更新,"他轻声说,"意外接吻后,宿主的反应为:暴怒+羞耻+否认。结论:有趣。" "你删了!!!" "不删。" "你删不删?" "不删。" "言——" "乖。"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然后朝我伸出了一只手。 我盯着那只手,没有动。 "起来。"他说。 "不起来。" "起来,去吃饭。" "不吃。" "那我让江驰请你。" "……什么好吃的?" "海鲜。" "……拉我一把。" 我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凉。 但握上去的时候,很稳。 他拉着我站起来,然后松开手,转身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恨恨地擦了擦嘴唇:我迟早....迟早要..... 远处,言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31. 梦想只实现百分之八十 晚上吃完饭,我借口消化食儿,一个人溜达到了海边。 海风比白天更凉了,带着一股咸腥味。月亮升起来,圆滚滚的挂在天上,银色的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波光。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是在替我数着"初吻没了初吻没了初吻没了"。 我蹲在沙滩上,用一根树枝戳着沙子,戳一下叹一口气,戳一下叹一口气。 "言那个混蛋……"我喃喃自语,"占了我的便宜不说,还笑……"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踩在沙子上的声音被海浪盖住了大半,但我还是听到了。 "阿叙。"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树枝"啪"地折了,猛地回头:"原——原来是学长啊。" 沈知喻站在月光下。 他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亚麻衬衫换成了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金框眼镜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得像一汪春水。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脸上好像多了一丝……阴霾? "在想什么?"他走到我旁边,也蹲了下来,和我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没什么,"我低头戳沙子,"就是在想……今天的事。" "……和言的事?" "对啊。"我叹了口气,"你说他一个AI,怎么连初吻都……" 我的话没说完。 因为我感觉到沈知喻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我在听你倾诉"的温和。 而是一种—— 怎么说呢。 像是一只猫盯着鱼缸里的金鱼。 表面上岁月静好,实际上爪子已经伸出去了。 "阿叙,"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还在想言?" "对啊,"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初吻没了,我能不想吗?" 沈知喻的脸,又阴沉了一分。 "你和他那个——"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根本不能算初吻。" "啊?" "只能算意外。"他看着我,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而笃定,"就像……小时候睡觉,脸压在枕头上,嘴唇碰到了枕头。你能说那是初吻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 我忽然觉得,学长说得好像有道理。 我和言那个,确实是因为我脚滑了,他接我的时候也摔倒了,然后我们的嘴唇就……碰上了。 不是我主动的。 不是他主动的。 是意外。 是物理规律。 是牛顿的错。 不是爱情的错。 "对啊!"我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这个根本不能算真正的——" "那你想不想要真正的初吻?" 沈知喻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很轻。 很柔。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愣住了。 "……哈?" 我低头看着他。 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一头,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抿,下颌线利落得像是用刀削出来的。 "真正的……"我咽了口唾沫,"什么意思?" 话还没说完。 他低下头。 吻了上来。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 和白天在更衣室里那个短暂而粗暴的吻不同—— 这个吻,很慢。 很轻。 像是一片羽毛落在花瓣上。 他的手捧住了我的脸,指尖微微颤抖,力道却很稳。他的嘴唇贴着我的,没有深入,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压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我叫林叙。 我今年二十四岁。 我梦想的初吻是留给某个前凸后翘的大美女,在某个浪漫的夜晚,月光如水,她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深情地低下头—— 准确来说,现在的情况是百分之八十吻合的。 月光如水?? 浪漫的夜晚?? 深情地低下头?? 对方含情脉脉?呃……这个存疑。 为什么说不是百分之百呢? 因为—— 学长他妈是个男的啊!!! 我想推开他。 但我的手抬不起来。 不是不想。 是抬不起来。 他的嘴唇很软,温度很高,薄荷的味道钻进我的鼻腔,让我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我被迫承受着这个吻,一直到快要窒息的时候—— 他松开了。 退后了一步。 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十厘米。 他的呼吸有点乱,金框眼镜歪了一点,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发红,睫毛上挂着一点湿润的东西。 他看着我,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看着他。 张了张嘴。 想质问他。 想骂他。 想说"学长你疯了吗"。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 在他家留宿。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给一个前凸后翘的大美女涂防晒霜,涂着涂着就开始上下其手—— 然后我醒了。 醒来之后发现—— 我正趴在他身上。 我的手放在他的腰上。 他的睡衣被我撩起来了。 他的脸—— 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半睁着,睫毛微微颤抖,嘴唇微张,呼吸紊乱—— 那种表情—— 那种妩媚的、慵懒的、带着一丝沙哑的—— 和现在一模一样。 我恨恨地咬了咬牙。 美色误人啊…… "阿叙……"沈知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慌乱,"抱歉,这也是我初吻,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我:"…………" 我看着他。 他比我高一个头,长得比我帅,性格比我温柔,家世比我好,学历比我高—— 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 初吻。 给了我。 一个母胎单身的、二十四岁的、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几次的、沙雕的、中二的、整天惹麻烦的—— 我。 "学长……"我叹了口气,强颜欢笑,"没事没事,初吻嘛……就当被狗啃了。" 沈知喻:"……" "不是,"我赶紧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初吻给我了,我初吻给你了,咱俩扯平了——" 沈知喻看着我,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 但比之前任何一个笑容都要真实。 "嗯。"他点了点头,"扯平了。" 我看着他,又叹了一口气。 他长得真好看。 温柔、帅气、多金、脾气好。 如果他是女的—— 不。 就算他是女的,我也不敢啊。 他是我学长。 我尊敬他。 我崇拜他。 我……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遗憾。 是的,遗憾。 遗憾他是个男的。 遗憾他把初吻浪费给了我。 遗憾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能让我遇到一个前凸后翘的大美女,让我在月光下完成我二十四年的夙愿。 沈知喻被我看得一愣,奇怪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转身朝酒店的方向走去,"学长,我们回去吧。" "……好。" 他跟在我后面,脚步声踩在沙滩上,沙沙的,和海浪的声音混在一起。 我走了一段,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独,金框眼镜反射着银色的光。 他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冲我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温柔得像一幅画。 我猛地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32. 喜欢就算初吻? 我回到酒店房间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顿时席卷而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毯上,脸埋在毛茸茸的地毯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为什么……” 我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那些折射出来的光斑一样——支离破碎,五彩斑斓,且毫无意义。 “为什么我能在短短一个下午……”我掰着手指数,“亲了江驰的脸,亲了言的嘴,又被学长亲了嘴……” 我放下手,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三个。” “三个男的。” “但凡有一个是女的,我都不至于这么丧。” 我在冰凉的地板上躺了足足五分钟,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不行。我不能一个人消化这个。我需要找一个——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而且不是男的——的人来倾诉。 我掏出手机,给苏晚晚发了条消息:【江湖救急!来我房间一趟!】 三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苏晚晚穿着一件粉色的卡通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她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干嘛?大半夜的,孤男寡女,你注意点影响啊。” “你放心,”我有气无力地让开门口,“我对你没兴趣。” “那就好。”她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说吧,什么事?” 我关上门,走到她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晚晚,我今天……亲了三个男的。” 苏晚晚正在抠指甲,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哈?” “不是那种亲,”我赶紧解释,“是——意外!第一个是意外,第二个也是意外,第三个……呃……第三个可能不算意外。” 苏晚晚放下手,换了个姿势,跷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前倾,目光炯炯有神:“详细说说。” 我花了十五分钟,把今天下午到晚上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从我在沙滩上亲江驰的脸,到摔倒时意外和言嘴对嘴,再到海边被学长吻住。 苏晚晚全程表情丰富:听到江驰的部分她咧嘴笑,听到言的部分她瞪大了眼,听到沈知喻的部分她捂住了嘴。 等我讲完之后,她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就我分析来看——” “嗯嗯!”我期待地看着她。 “果然还是江驰哥比较吃亏。” 我:“……哈?” “你看啊,”她掰着手指数,“江驰哥被你亲了脸,虽然是被你整的,但他一个大男人被人在公共场合叫‘老婆’,面子里子都丢光了。言那个是意外,你们俩都摔了,算工伤。至于我表哥——”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赚了。” “不是,”我指着自己,“我呢?我才是那个被亲了三次的人!我才是受害者!” 苏晚晚嫌弃地摆了摆手:“去去去,你亲江驰哥的脸是为了整他,你亲言是意外摔倒,你被我表哥亲——虽然你说是被迫的,但我看你也没怎么挣扎嘛。” “我挣扎了!我内心挣扎了!” “内心挣扎不算。”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而且,”苏晚晚靠在沙发上,语气忽然认真了一些,“叙哥,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什么问题?” “你不喜欢他们,对吧?” “对。” “他们也不喜欢你,对吧?” “呃……”我犹豫了一下,“言那个AI懂什么叫喜欢吗?江驰那个花花公子怎么可能喜欢我?学长他……学长他大概只是一时冲动……” “那不就行了?”苏晚晚摊开手,“既然你认定这是不喜欢的吻,那为什么要纠结呢?反正又没有感情,就当被狗啃了呗。” 我愣了一下。 她说得好有道理。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而且叙哥……你很早就没有纯洁了,不用纠结这些的。” 我:“!!!” 我猛地从地毯上跳起来:“什么叫‘很早就没有纯洁了’?!我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几次!我纯洁得就像一张A4纸好吗!” 我正要和她展开一场严肃的辩论,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我和苏晚晚对视一眼。 “你还有客人?”她问。 “没有啊,”我走过去开门,发现顾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笑得一脸灿烂。 “哟,林叙,”他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越过我的肩膀看见了沙发上的苏晚晚,眼睛亮了一下,“晚晚也在啊?” 苏晚晚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脸微红:“顾风哥。” “你们聊什么呢?”顾风走进来,自来熟地在沙发上坐下。 “没什么,”我赶紧岔开话题,“你找我干嘛?” “哦对,”顾风一拍脑袋,“江驰在房间等你呢,说有事找你,让你过去一趟。” “江驰?”我皱了皱眉,“他找我干嘛?他不是应该还在为下午的事生气吗?” “不知道,”顾风耸耸肩,“反正他说让你过去。快去吧,别让人久等了。” 我看了看顾风,又看了看苏晚晚——她正小脸微红地偷瞄顾风,而顾风也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 “晚晚,那我——” “快去吧快去吧,”她不耐烦地挥挥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顾风,“别让人久等了。” 我无语地看着他俩,默默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里面传来苏晚晚的声音:“顾风哥,你也住这层吗?” 以及顾风的声音:“对啊,就在走廊尽头。你房间在哪?”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内心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我的房间。 我付的钱。 结果我被赶出来了。 而他们两个——一个是我当妹妹看的人,一个是我的损友——正在里面相谈甚欢。 我叹了口气,转身朝江驰的房间走去。 算了,反正我也没地方去,去听听江驰要说什么吧。 江驰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是整层楼最大的套房之一——毕竟是G圈阔少,出门在外从不委屈自己。 我走到门口,发现门没有锁,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水声。 我推门进去,客厅里没人,浴室的方向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隐约的哼歌声。 “喂疯狗——毛巾帮忙拿进来一下!” 江驰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带着回音,显然是在泡澡。 我站在客厅里,沉默了两秒。 他把我当成顾风了。 我看了看床上——那里确实放着一条干净的浴巾,叠得整整齐齐。 我拿起浴巾,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 “门没锁!直接推进来!” 我推开了门。 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浴缸里,江驰正舒舒服服地泡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他闭着眼睛,手臂搭在浴缸边缘,整个人放松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然后他睁开眼。 看见是我。 “噗——!!!” 他猛地坐起来,带起一片水花,泡沫飞溅:“你你你怎么是你?!”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浴巾,心如止水:“你是不是忘了,从小到大我们一起洗过多少次澡?你在害羞什么?” 江驰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泡澡泡的还是气的:“我害羞个鬼!你爸爸我见过的女人多了去了,有什么可害羞的!” “哇,好棒棒哦。”我把浴巾往架子上一挂,“我先出去了,你快点出来,有事说事。”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浴室,顺手带上了门。 身后传来江驰闷闷的声音:“……操。” 江驰出来得很快。 他换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痕。他用毛巾随意地擦了两下头发,然后就把毛巾往旁边一丢,坐在了床边。 我看着他滴水的头发,皱了皱眉。 “过来。” 江驰抬起头:“……干嘛?” “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走到 我面前。 我一把拉着他坐下,他从床头柜里翻出吹风机,插上电,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动。” 吹风机的轰鸣声响起,热风拂过他的发丝。我用手指拨开他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吹干。他的发质偏硬,摸起来有点扎手,但洗过之后软了不少,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江驰乖乖地坐着,一动不动。 因为他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的肩膀,微微绷着。 “你不是有事找我?”我一边吹一边问。 “我找的是顾风。” “哦。”我了然地点了点头,“那算了。” 我继续帮他吹头发。 安静了一会儿,我开口了:“不过……抱歉啊,下午的事。我不该整你的。” 虽然为此付出了初吻的代价,我真肠子都悔青了。 江驰依然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你还挺记仇。” “彼此彼此。” 他的头发差不多干了,我关掉吹风机,拔下插头。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和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我打了个哈欠:“晚晚说没感觉就不算初吻,我觉得也有道理。” 江驰没有回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确认已经完全干了:“好了,干了。” 我站起身,往床边走了两步,然后整个人向后一倒,直挺挺地摔进了那张柔软的大床里。 “果然不愧是VIP房……”我喃喃道,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这床垫……绝了……” 江驰转过头,看着我像一条咸鱼一样瘫在他的床上,嘴角抽了抽:“喂,你——” “抱歉,”我的声音已经开始模糊了,“晚晚现在和顾风在我房间,所以让我借住一晚吧……” 说完这句话,我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太累了。 今天真的太累了。 下午在沙滩社死,晚上又被学长亲了—— 我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坠入了梦乡。 江驰坐在床边,看着我睡死过去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他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动了一下。 “喂,”他轻声说,“你倒是睡得快。”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起伏。 江驰叹了口气,站起来,关了灯。 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侧过身,看着旁边熟睡的我。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我脸上。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江驰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一点一点地。 靠近。 他的嘴唇,轻轻地、轻轻地—— 贴在了我的嘴唇上。 不是脸颊。 不是额头。 是嘴唇。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沐浴露的清香。 他没有深入。 只是贴着。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珍藏什么。 然后他退开,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 “你说的,喜欢才算初吻。”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那现在,算了吧。” 他重新躺下,伸出手,轻轻揽住了我的腰。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心满意足的弧度,安心地睡了过去。 黑暗中,只有小夜灯昏黄的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个人。 而门外—— 走廊尽头。 言站在阴影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 走廊里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在地板上。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又像是什么—— 已经悄然改变了。 。。。。 33. 哇!我的菜 第二天,我神清气爽地睁开眼睛。 落地窗外,阳光明媚,海天一色,白色的海鸥在蓝天白云间盘旋。远处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夹杂着游客的欢笑声和摩托艇的引擎轰鸣声。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复活了。 然后我转过头,看见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江驰。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一条腿露在外面,头发乱得像鸡窝,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平稳而悠长——睡得跟一头死猪一样。 我伸出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啪!” “睡什么睡!起来嗨!” 江驰猛地一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地看着我,像是还没认出我是谁。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嘟囔了一句:“……你发什么神经啊……” 说完,他刚撑起来的上半身又倒了回去,像一只失去了梦想的咸鱼,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去去去,别打扰大爷我睡觉,你自己去玩吧……” “现在都十一点多了!”我一把扯开他的被子,“好不容易旅游一次,你睡得跟死猪似的!” “我昨晚睡得晚……”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你昨晚干嘛了?” “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怎么那么吵……” “……” 我无语地看着他蜷成一团的背影,放弃了叫他起床的念头。算了,反正他平时也是一副少爷做派,出来旅游睡到自然醒才是他的风格。 我洗漱完毕,换上一件清爽的白色T恤和沙滩裤,戴上墨镜,踩着人字拖,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电梯下到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旅行团在集合,前台在办入住,保洁阿姨在拖地。 然后我看到一群人围在大厅中央,里三层外三层,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争吵。 我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起来。 我挤进人群,探头一看—— 一个女生站在人群中央。 她穿着一件火红色的吊带背心,下面是白色的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长发披肩,发尾微微卷曲,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她的五官精致而立体,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的美,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 此刻,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挺着啤酒肚,脸上挂着油腻的笑容,正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 “美女,别这么高冷嘛,交个朋友而已——” 他的话还没说完。 只见那女生微微侧身,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脚上前半步,腰部发力—— 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砰!” 男人被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围观群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女生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男人,语气冷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我说了,不需要。听不懂人话吗?” 男人爬起来,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跑了。 围观群众发出一阵低低的赞叹声,然后渐渐散去。 而我—— 我站在原地,双眼放光,满眼都是小星星。 这美女也太厉害了吧!!! 那个过肩摔,干净利落,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我忍不住走上前去,在她面前站定,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小姐姐,你刚才那一摔,太帅了!” 女生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琥珀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金光。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刚才想上来帮忙,对吧?” 我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嗯。”她点了点头,“你在人群里往外挤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看那个人纠缠你,就想上去解围来着……结果还没等我出手,你自己就解决了。” “谢谢。”她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好看,“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事,先看看对方有没有练过。万一你打不过,那就尴尬了。” “那不能,”我拍了拍胸脯,“我也是练过的!昨天还在沙滩上撂倒了一个搭讪我妹子的家伙!” “哦?”她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看不出来啊。” “那是,”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这叫深藏不露。” 她轻笑了一声,伸出手:“认识一下吧。我叫祝悦。” 我握住她的手:“林叙。” 她的手很软,但握力不小,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 “你是来三亚旅游的?”我问。 “嗯,一个人。”她点了点头,“本来和朋友约好的,结果她临时有事放了我鸽子。” “一个人玩多没意思,”我脱口而出,“要不一起?” 秦悦看了我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我以为她要拒绝,但她却弯了弯嘴角:“好啊。” 于是,我的三亚之旅,迎来了一个新的伙伴。 我带她去打台球。 酒店的娱乐室里有两张台球桌,我自诩台球小王子,结果被她连续虐了三局。她俯身、瞄准、出杆的动作一气呵成,每一杆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你练过?”我趴在桌边,看着她一杆清台,目瞪口呆。 “大学的时候参加过校队。”她直起身,把球杆往肩上一搁,冲我挑了挑眉,“怎么,不服?再来一局?” “来就来!” 然后又输了两局。 我彻底服气了。 她带我去打沙滩排球。 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扳回一城的机会——毕竟我好歹也是个运动系男子。结果她在球场上像一阵风一样,扣球凶猛,防守灵活,我在她对面被打得满地找牙。 “你真的是来旅游的吗?”我气喘吁吁地蹲在沙滩上,看着她面不改色的样子,“你其实是国家队的吧?” 她笑着摇了摇头,把排球往我身上一扔:“走吧,请你喝椰汁。” 我们一人抱着一颗椰子,躺 在遮阳伞下的沙滩椅上。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和椰子水的清甜。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把墨镜推到头顶,闭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我侧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柔和而利落,睫毛在阳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一个人出来旅游,不怕遇到坏人?”我问。 “怕什么,”她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转向我,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我能打。” “也是。”我笑了,“刚才那个男的,被你摔得估计到现在腰还疼。” 她轻笑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呢?一个人来的?” “不是,”我摇了摇头,“和朋友一起来的。不过他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约会,有的不知道在干嘛……所以就我一个人瞎逛。” “那我们还挺有缘分的。”她说。 “是啊,”我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海平面,“缘分这东西,说不准的。”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海风轻柔地拂过皮肤。 我躺在沙滩椅上,感觉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转过头,发现秦悦已经睡着了。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睫毛轻轻颤动,呼吸平稳而绵长。墨镜滑到了鼻尖,露出她安静的睡颜。 我轻轻地把她的墨镜摘下来,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然后我躺回去,看着天上的白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今天,运气不错。 而此时此刻,酒店某处。 言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的虚拟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实时定位的红点——那是林叙的手机信号。他轻轻滑动手指,画面切换到酒店大堂的监控录像,正好看见林叙和祝悦并肩走出酒店大门的身影。 他放大了画面。 林叙笑得灿烂,眼睛弯弯的,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旁边的红衣美女也笑着,侧过头看他,长发被海风吹起,画面看起来—— 非常刺眼。 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点击了几下,把这张截图分别发送给了两个人。 备注:沈学长。 备注:江驰。 发送成功后,他关掉屏幕,站起来,走到窗边。 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他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给了林叙: 【玩得开心吗?】 三秒后,他又发了一条: 【那位美女的身手不错。需要我帮你查一下她的背景吗?】 然后他放下手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笑。 更像是—— 一只猫,蹲在老鼠洞口,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爪子。 “看来,”他轻声说,“有好戏看了。” 。。。 34. 我心里对他。。。 我刚想起来要掏出手机加她微信,就发现手机屏幕亮着。 不是我自己点的。 是它自己亮的。 聊天界面大剌剌地敞开着,发送记录明明白白——一张我和祝悦并肩走在沙滩上的高清截图,分别发给了江驰和沈知喻。 时间显示:三分钟前。 我浑身一僵,像被点了穴。 言。 除了那个能黑进我手机、把我当远程遥控玩具的混蛋AI,还能有谁?! 我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言……” 祝悦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哦哦没事!”我光速锁屏,把手机塞回兜里,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了,咱们加个微信吧?” 我一边说,一边偷偷瞥了一眼言后来补发的那条消息:【那位美女的身手不错。需要我帮你查一下她的背景吗?】 我一阵无语。 调查背景?你以为我是什么霸道总裁吗?下一步是不是还要给我递一份《祝悦女士生平履历及婚恋状况调查报告》啊?! 我看了看旁边明媚动人的祝悦,阳光洒在她栗色的长发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心里默默祈祷:江驰不要来,学长也不要来。 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是因为——我和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女生的目光永远只会落在他们身上。 “哇那个戴墨镜的好帅!” “天哪旁边那个白衬衫的是明星吗?” “林叙是谁?哦那个戴眼镜的啊……嗯,挺清秀的,就是不够阳刚。” 不够阳刚。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恨恨地咬牙。 (内心OS:虽然他们都是我的挚友,是我过命的兄弟,但在找婆娘这件事上,我绝对不会让步!哪怕一秒都不行!) 就在这时,我余光瞥到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有说有笑地朝沙滩这边走来。 顾风。 苏晚晚。 顾风嘴里叼着棒棒糖,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苏晚晚手里捧着椰汁,马尾辫一晃一晃,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我暗道不妙。 顾风那小子唯恐天下不乱,苏晚晚又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要是让她看见我和祝悦在一起,再转头告诉她表哥沈知喻—— 那我今天就不用活了。 “跟我来!” 我一把拉起祝悦的手,转身就跑。 “哎?!”祝悦被我拽得一个趔趄,满脸问号。 我不管了。跑!拼命跑! (话说跑了不就更心虚了吗?!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我们穿过沙滩,绕过泳池,冲进酒店侧门,一路狂奔,直到跑到室内澡堂的大厅才敢停下来。 我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祝悦也喘着气,目瞪口呆地看着四周——大理石地面,暖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墙上挂着“男宾/女宾”的指示牌。 “你火急火燎地拉我跑……”她指了指头顶的牌子,语气复杂,“就是来这?!” 我抬头一看。 澡堂大厅。 我:“……” 完了。 越描越黑了。 “不是不是!”我连忙摆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刚刚我朋友走过来,所以……” “那不好吗?”祝悦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难道你不想让你朋友认识我?”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使出杀手锏。 我看着她的眼睛,压低声音,用一种我自认为最深情的、最偶像剧男主角的语气说: “恰恰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抢走你。” (内心OS:怎么样!这句话!这个眼神!这个氛围!偶像剧男主标配台词!她一定会心动吧!一定会脸红吧!一定会说“你好霸道但我好喜欢”吧!) 祝悦看着我。 看了两秒。 然后—— “噗嗤——” 她笑了出来。 不是含蓄的微笑。 是那种“我实在忍不住了”的、肩膀都在抖的、眼泪都快出来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弯下了腰,“这句话……哈哈哈……也是让我听到了……哈哈哈哈——” 我:“……” 我的深情。 我的偶像剧台词。 我的男主光环。 碎了一地。 “可以不爱,请别伤害,谢谢。”我面无表情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祝悦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主要是……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太像在背课文了……” “……” “而且,”她又忍不住笑了,“‘抢走’这个词……用得好像我是你的东西一样……” “……” “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叙。” 一个声音。 凉凉的。 从我背后传来。 像一杯加了冰的龙井茶,浇在了我的后脖颈上。 我整个人僵住了。 比刚才看到手机自动发消息的时候还僵。 我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沈知喻站在我身后。 白衬衫。金框眼镜。深灰色薄外套。 他站在那里,笑容温和,举止斯文,礼貌得体。 但他的笑容—— 凉。 像十二月的海水。 像冰箱里拿出来的刀。 像期末考试前老师说“这道题很简单你们应该都会”时的微笑。 “看来,”他推了推金框眼镜,镜片反着澡堂大厅的暖黄灯光,看不清眼神,“你和新朋友,玩得很开心啊?” 我:“……” 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 这时,祝悦大大方方地转向沈知喻,伸出手:“学长好,我叫祝悦,是林叙刚认识的朋友。” 沈知喻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能融化冰川。他伸出手,礼貌地、轻轻地握了一下祝悦的指尖,声音如沐春风:“祝小姐你好,我是沈知喻。阿叙经常提起你。” 我:“???” 我什么时候提起过?!我认识她才三个小时啊! 但我不敢说。 因为我看到了——在祝悦看不见的角度,沈知喻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青筋都出来了。 如果此刻他头顶有个进度条,上面一定写着:【黑化值:60%】。 而我,作为一个对感情迟钝到令人发指的直男,始终没有get到学长的真正心意。我只是觉得……昨晚那个吻之后,再见到他,有点尴尬。 那种“我亲了学长但学长是个男的而且他还红眼眶了我还得安慰他”的尴尬。 我想拉着祝悦赶紧溜。 “那个,学长,我们还有点事——” “正好,”沈知喻打断了我,语气依旧温柔得像春风拂面,“今晚一起吃饭吧?我有些事想找阿叙聊聊。” 他说“找阿叙聊聊”的时候,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个眼神—— 温柔。? 和善。? 以及一丝极淡的、被完美包装在教养之下的—— “你跑试试”的意味。 我:“……” 祝悦欣然应允:“好啊!那就麻烦学长了!” 于是,我被沈知喻硬拉着走了。 他的房间就在我隔壁。 从澡堂大厅到他房间的这段路,大概五十米。 这五十米,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十米。 因为我们全程沉默。 确切地说,是我单方面试图打破沉默,而他单方面把我所有的努力碾成粉末。 “学长,今天天气不错哈?” “……” “学长,你看那朵云像不像棉花糖?” “……” “学长,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从前有个人叫小蔡,他被端走了——” “……” “学长你理理我啊!!!” “……” 他不搭茬。 一个字都不搭。 他只是走着,步伐平稳,呼吸均匀,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前方,嘴角挂着那个标准的、温和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 但他的沉默—— 比骂我一万句还可怕。 到了房间门口,他刷卡开门,侧身让我先进去。 我乖乖进去了。 他关上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 然后—— 他转过身。 脸上的温和笑容还在。 但那双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变了。 像是撕下了伪装的面具,露出了底下蛰伏已久的、属于野兽的獠牙。 他用一种轻柔得不像话的语气开口: “阿叙。” “……在。” “你没什么别的,要和我说的吗?”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空气安静了三秒。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弹出了两个选项: 选项A:【学长,她只是我新交的朋友,别生气了好吗?】(安全牌,乖巧懂事,大概率能过关) 选项B:【我交朋友是我的自由,需要解释什么吗?】(作死牌,硬刚到底,大概率触发隐藏剧情) 很不幸。 我选了B。 “我交朋友是我的自由,”我梗着脖子,语气强硬,“需要解释什么吗?” 沈知喻看着我。 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 他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递到我面前。 “喝点水吧,跑了那么久,渴了吧?” 我看着那杯茶。 龙井。 热的。 冒着袅袅的热气。 我什么也没多想。 端起来,一口闷了。 味道有点苦。 但回甘很好。 “谢——” 我的话还没说完。 眼前一黑。 意识像被抽走的潮水一样,迅速退去。 最后一个念头是:这茶……怎么比平时的浓这么多…… 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手腕被柔软的丝带绑在了床头。 不紧,但挣脱不了。 脖子上,多了一条链子。 银色的。 细细的。 带着一点凉意。 我认得这条链子。 上次在他家留宿的时候,我在他的抽屉里看到过。当时我还以为是装饰品,还问他是不是买来送人的。 他笑着说:“嗯,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我当时还感慨:学长真有眼光,不知道哪个姑娘这么有福气。 现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链子。 又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手腕。 又看了看坐在床边、正安静地看着我的沈知喻。 我陷入了深深的哲学思考。 我是该有什么样的心理呢? 愤怒? 恐惧? 羞耻? 从大学就认识、到现在是我编辑的沈学长,一直都是那么和善、那么温柔、那么完美的人,对我做出这种事情—— 我应该愤怒的。 我真的应该愤怒的。 但是—— 我又想起了那晚在他家。 我梦游把他当美女涂防晒霜。 醒来之后,他趴在我身下,眼角微红,睫毛颤抖,嘴唇微张,呼吸紊乱—— 那种媚眼如丝的表情。 和现在一模一样。 “……”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他见我醒了,开口说话。 “阿叙,你——” 我没听清。 因为我的脑子还在回放那晚的画面。 他见我走神,没有回应,眼神暗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抬起了我的下巴。 力道不大,但不容抗拒。 他低下头,吻了上来。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龙井茶的苦香。 我迷迷糊糊地想:我应该推开的。 我真的应该推开的。 但是身体不听使唤。 我的手被绑着,推不了。 我的嘴被他堵着,说不出话。 更重要的是—— 我不想推开。 对于学长,我总是有别于常人的耐心。 换别人这么对我,我早就一拳过去了。 但换成他—— 我只觉得他的嘴唇好软。 他的气息好闻。 他按着我下巴的手指好稳。 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昨晚的吻,如果换成别人,我早就动手了。 但是换成他…… 我翻了个身。 丝带松了。 他没绑紧。 或者说——他故意没绑紧。 我把他压在身下。 由我来做主导权。 我低下头,吻了上去。 比他的更深。 比他的更重。 我想要更多。 想要他更多的温度。 想要他更多的气息。 想要他更多的、只属于我的、不为任何人展现的—— 那一面。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环上了我的腰。 收紧。 他的呼吸乱了。 他的心跳快了。 他的眼角,又红了。 “……阿叙。”他在唇齿间含糊地喊我的名字。 “……嗯。” “你……” “……闭嘴。” “……” 他笑了。 在我的嘴唇下面笑的。 胸腔震动,传到我的胸口。 像一颗心脏贴着另一颗心脏跳。 “……好。”他说。 然后他仰起头,把脖颈完全暴露在我面前。 那条银色的链子,在他的锁骨上晃了一下。 像一枚勋章。 一枚他亲手给我戴上的、我也亲手给他戴上的—— 勋章。 35. 真求求了,别再表白了 我情不自禁地扯了一下自己脖颈间的链子。 银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凉意贴着皮肤,像某种隐秘的烙印。 吻还在继续。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晚的画面——他趴在我身下,眼尾泛红,呼吸破碎,像一朵被揉皱了又勉强拼回去的花。那时候我就想吻他了。不是梦游,不是意外,不是涂防晒霜涂出来的乌龙。 就是单纯地、赤裸裸地、想把这个人拆吃入腹的那种“想”。 我的手游离到他衬衫第三颗纽扣的位置。 指尖刚触到温热的布料。 然后—— 像是被谁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我猛地停下了。 下一秒,我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出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沈知喻:“……” 我:“……” 空气凝固了。 我颤抖着手,一颗一颗把他被我扯开的扣子重新扣好。手指抖得像帕金森晚期患者穿针引线。 他按住我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抱歉,我……”他开口,声音低哑,尾音里还残留着方才情动时的颤。 我苦笑地摇了摇头:“是我该抱歉。” 是我先动的手。 是我先失控的。 是我先在他脖子上留下那个该死的、暧昧到令人发指的吻痕的。 我现在这样算什么呢? 一边贪恋他的温柔,一边又试图把发生过的事当成没发生过的意外。一边享受着只属于我的、不为任何人展现的他,一边又在清醒后仓皇后退,像个偷了糖又怕被发现的小孩。 简直就是渣男。 教科书级别的、连自己都唾弃的、顶级渣男。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 我整个人弹了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下床,蹑手蹑脚走到门口,瞄了一眼电子监控屏。 哦。 顾风。江驰。 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外,一个叼着棒棒糖笑得意味深长,一个面无表情但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企鹅。 哈哈。 这下完蛋了。 我转头看向沈知喻。 他正安静地坐在床边,衬衫扣子已经扣好了,但领口处那道淡红色的吻痕依旧明晃晃地敞在那里,像一枚刚盖上去的、滚烫的印章。 我默默走过去,把他的扣子又往上扣了一颗。 他一把抱住我的腰。 脸埋在我小腹处,肩膀微微耸动。 似乎是笑了。 闷闷的声音从衣料间传出来:“阿叙,怎么办……” 语气无辜。委屈。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怜惜的慌乱。 但我分明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只能躲衣柜了。” 于是。 我,林叙,二十四年母胎单身,遵纪守法三好公民,从未行差踏错半步的正经男人—— 此刻正蜷缩在酒店房间的衣柜里,像一只被塞进收纳箱的过季羽绒服,大气不敢出。 黑暗。狭窄。樟脑丸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龙井茶香,从缝隙里钻进来,包裹着我。 我还是没有想通。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明明三个小时前我还在沙滩上阳光开朗大男孩般地跟祝悦谈笑风生,怎么转眼就成了躲在衣柜里偷听男朋友(?)应付追求者的地下情人? 这剧情走向是不是哪里出了bug?! 外面传来开门声。 寒暄声。 顾风:“学长好啊~哟,这房间挺别致哈?”(语气轻佻,明显话里有话) 江驰:“……”(沉默,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沈知喻:“你们来了,坐吧。”(温和得体,完美无缺) 三人你来我往,表面和谐,实则暗流涌动,每一句话都像裹着糖霜的刀片。 然后—— 我听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沈知喻状似不经意地抬手理了理衣领。 动作优雅。自然。浑然天成。 但就是那么巧—— 领口开了些。 那道吻痕,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大大方方地、暴露在灯光之下。 我透过衣柜缝隙看得清清楚楚。 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江驰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道痕迹上。 眼神像是淬了火的刀,几乎要把那块皮肤烧穿。 顾风眨了眨眼,棒棒糖“咔哒”一声咬碎了。 然后他非常识趣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找了个借口溜了。 开玩笑。 看戏要紧,保命更要紧。 这可是修罗场核心爆炸区,他一个吃瓜群众凑太近容易被误伤成炮灰。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江驰冷冷开口,声音像浸了冰碴子:“学长,你这……” 沈知喻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找说辞。 语气依旧温和:“这个是不小心弄上去的。” 江驰:“……”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笑。是气极反笑。 “你不是说喜欢他吗?” “现在这样子,算什么?” “谁都可以吗?”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里。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我还记得高中时班主任语重心长地说:见到老师就松开你手的男生,不值得交往。 现在,我也不想当那个“不值得”的人。 所以我还是推开了衣柜门。 走了出来。 叹了口气。 “是我干的。” 三个字。平静。坦然。甚至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但是—— 莫名心虚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我主动的,明明是我情难自禁的,明明是我刚才还在回味那个吻的——为什么说出来反而像个被抓包的小偷?! 算了。 干脆将事情办得再圆满一点。 我走过去,从后面圈住了沈知喻的腰。 下巴搁在他肩上。 对着江驰,挑衅地笑了一下。 “怎么?不可能吗?” 江驰看着我。 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球。 愤怒?失望?难以置信?还是……某种更深的、被他死死压在眼底的东西? 昨晚他还偷偷亲了我。 就在同一个位置,同一片唇。 而现在,我当着另一个人的面,从背后抱着他,用一种近乎宣示主权的姿态,把一切摊开在阳光下。 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充其量只是竹马。 他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云淡风轻地说:“好,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就走。 背影挺直。步伐平稳。连衣角都没乱一分。 只有我知道—— 他走出去的时候,右手攥成了拳,指节白得吓人。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松开手,退后一步。 “学长,我……” 我不知道这样子算什么。 我该说什么。 我本来是想说“我似乎明白了一点,对其他美女的感觉只能算欣赏,但对你的感觉不一样”。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像极了渣男洗白的标准话术。 所以还是没有说。 沈知喻转过身。 温柔地帮我理了理头发。 指尖擦过耳垂,带着安抚的温度。 “没事。”他说。 “慢慢想,我等你。” …… 江驰一言不发地去了楼下酒吧。 一杯接一杯。 烈酒。纯饮。不加冰。 直到酒吧老板都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凑过去:“这位客人,您还好吗?” 江驰沉默地把卡拍在吧台上。 又点了好几杯。 老板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哪有这样喝的?大中午的,不要命了? 问完紧急联系人,电话就打到了我这里。 我正惆怅地走在酒店走廊上,手机一震,看到来电显示,心脏猛地一沉。 立马冲下楼。 酒吧就在负一层。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昏暗灯光和嘈杂音乐扑面而来。 我在角落找到了他。 已经喝醉了。 还在往嘴里倒。 酒液顺着下颌流下来,打湿了衬衫领口。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只被雨淋透了的、不肯回家的大型犬。 我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怒喝:“别喝了!你有几条命这么喝?!” 一把夺走他手里的杯子。 他抬起头看我。 醉眼朦胧。 然后—— 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大颗大颗的、砸在吧台面上的泪。 可怜巴巴地喊:“阿叙……阿叙……” 我没辙了。 彻底没辙了。 只好把他背回房间。 他趴在我背上,脑袋埋在我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咸涩的味道。 小声嘟囔着:“为什么……” 我奇怪地将耳朵凑到他嘴边:“……什么?” 他趁势一把吻住了我。 不是蜻蜓点水。 是带着酒意的、笨拙的、绝望的、几乎要把所有情绪都倾注进去的吻。 我猛地推开他。 他跌坐在床上,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阿叙……我喜欢你……” 我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像被格式化的硬盘,连最基本的语言功能都暂时丧失了。 只能强颜欢笑地问:“……你是开玩笑的对吧?江驰……你回答我啊……” 可是他已经醉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 呼吸均匀。眉头微蹙。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像一场盛大而狼狈的告白,说完就忘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 不出意外—— 言在我房间里。 他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翻出来的书,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到非人的轮廓。 “回来了。”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既定事实。 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过去紧紧抱住他。 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声音都在发抖:“言……求你了……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在我看不见的角落,嘴角勾了一下。 极轻。极快。 像猎物终于掉进了精心布置的笼子。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 “好,我帮你。” () 36. 呐呐呐,这就是我的魅力 我放开言,手指还残留着他衣料上微凉的触感。 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视线飘忽得像只偷吃了猫粮被抓现行的仓鼠:“我对学长好像……喜、欢。” 两个字说得磕磕绊绊,像生锈的齿轮硬生生卡进轴承里。 “但是江驰那小子不知道发什么疯,也对我表白了,还亲……” 后面的话实在说不下去了。 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 言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不是那种人类生气时眉毛拧起、嘴角下撇的表情。 是那种——精密仪器突然检测到致命错误代码、整个系统即将过载崩溃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亲了?” 我转过头,心虚地点点头:“……对。” 然后赶紧补充,语速快得像在念免责声明:“但是我对学长……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而且……” 我停顿了一下。 抬手扯了扯领口,露出脖颈间那道淡红色的痕迹。 不是吻痕。 是链子勒出来的印记。 细细一圈,像一枚褪不去的戒指,戴在了最不该戴的位置。 “他本来是想锁住我的,”我小声说,耳朵尖红得滴血,“但是我却不觉得反感,反而还……” “噗。” 一声轻响。 我低头一看。 言手里捏着的那张纸巾,莫名其妙地燃起来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橘红色的小火苗从他指尖窜出来,舔舐着洁白的纸面,三秒之内烧成了一撮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掌心那堆灰烬。 然后抬起眼,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啊,不用在意,温度太高了。” 我:“……” 言把烧成灰的纸巾优雅地捻灭,指尖连一丝焦痕都没留下。 他抬起眼,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实验报告:“既然你还有点迷茫,那不如——实验出真知。” 我:“什么?” 没等我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跳到了晚饭点。 餐厅里暖黄灯光洒下来,菜香混着酒气氤氲成一团暧昧的雾。 祝悦坐在对面,笑容明媚得像颗小太阳。 我深吸一口气,主动坐到她旁边。 江驰坐在斜对角,神情厌倦得像刚加完三天班还没拿到加班费的社畜。目光时不时飘向我这边,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撇开,反复横跳的频率堪比故障的雨刷器。 沈知喻坐在我正对面。 笑眯眯地看着我和祝悦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没什么举动。没摔杯子,没阴阳怪气,甚至连筷子都没捏紧一分。 但他那道视线—— 像一台高精度激光扫描仪,从我后脑勺一路扫到脊椎骨,再沿着脖颈绕回耳根,最后精准锁定在我搭在桌下的左手上。 压力值:99%。 我顶着这道目光,艰难地对祝悦挤出一个笑:“……抱歉,自作主张邀请你来这种饭局。” 祝悦摆摆手,眼睛弯成月牙:“没事没事!我就喜欢人多热闹,而且还有你这个朋友在不是吗?” 我(内心os):呼……松了一口气。 等等。 我现在居然开始担心别人喜欢自己了?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 难道是被学长和江驰轮流洗礼之后,我的自我认知系统也出了bug?! 我赶紧摇头甩掉这个危险念头,真诚道:“谢谢你,这趟旅行能认识你这位朋友,是我的荣幸。” 结束对话后,我起身换座。 自然而然地坐到沈知喻旁边。 在桌布的遮掩下,悄悄拉住了他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心里像投进了一颗薄荷糖,凉丝丝的甜意从掌心蔓延到胸腔。 < p>我看似不经意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很在意吗?” 他愣了一下。 手指微微蜷缩,却没有抽离。 另一只手不自然地扶了下金框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不会。”他说,嗓音温润如初,“我相信你,小叙。” ……骗人。 你扶眼镜的动作明明比平时快了0.3秒。 而且“小叙”这个称呼,只有在他情绪波动超过阈值时才会脱口而出。 但我没拆穿。 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因为明天就要结束旅行了,大家都喝得尽兴。 我借着酒劲调侃起顾风和苏晚晚:“你俩这默契度,不去说相声可惜了。” 结果被两人联手怼了回来。 顾风:“哟,林叙同志这是醋坛子打翻了?自己感情线乱成毛线球还有空管别人?” 苏晚晚补刀:“就是就是,某人脖子上的链子印还没消呢,还好意思笑话我们?” 我:“……” 行,我闭嘴。 直到后来,顾风、苏晚晚和祝悦陆续离开。 饭桌上只剩四个人。 空气骤然安静。 我揉着吃撑的胃站起来,刚想溜,就听见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江驰(嗓音沙哑,带着宿醉的鼻音):“我送你回去!” 沈知喻(温和依旧,但语速稍快):“我送你回去。” 我:“???” 我僵在原地,缓缓转头,看看左边脸色苍白却眼神执拗的江驰,又看看右边笑容温柔却指尖微微收紧的学长。 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餐厅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像结了冰的湖面。他看着我,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比江驰的宿醉还让我头皮发麻。 我突然觉得,明天结束的恐怕不是旅行。 而是我作为正常人类的生涯。 ...... 37. 我总是放不下你的 我确实还有需要解释的。 与其在原地当一块被三台挖掘机围观的豆腐,不如主动选择一台——至少这台是我自己选的。 于是我堂堂正正走过去,拉起沈知喻的手就走。 动作流畅,步伐坚定,像极了偶像剧里抢婚的男主角。 只不过抢的不是新娘,是戴着金框眼镜、嘴角还挂着完美微笑的学长。 身后传来一道视线。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江驰。 那眼神痛苦得像被门夹了尾巴的大型犬,湿漉漉的、沉甸甸的,黏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又一路拖到我们的背影里。 但感情就是这样。 无法回应的东西,不能去在意。 越在意,越残忍。 言不知何时走到了江驰身边。 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轻柔,姿态体贴,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情感疏导ai。 但我分明看见他指尖接触江驰肩头的瞬间,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串极快的数据流——像是在记录什么,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算了。 现在顾不上他了。 我将学长送回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暖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玄关处没动,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像在等一个宣判。 我纠结再三。 手指绞着衣角,心跳快得像敲鼓。 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把江驰醉酒后表白的事情说了出来。 包括那个吻。 包括那句“阿叙,我喜欢你”。 包括他眼泪砸在我颈窝里的温度。 我说得很慢,很诚实,没有美化,也没有回避。 我想过他会生气。 想过他会沉默。 想过他会用那种凉得像十二月海水的笑容说“没关系”,然后转身把我锁得更紧。 但他只是静静地听完。 然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天气: “要是你觉得生气,我就帮你收拾他。” 我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声来。 不是苦笑,不是尴尬的笑,是真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带着释然和暖意的那种笑。 “不是,”我说,“我没有生气。” “就是有点迷茫。” 他依旧温和地摸了摸我的头。 指尖穿过发丝,带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温度。 我拿下他的手。 握在掌心里。 抬眼看他,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的光:“喻哥。” “以后只许看我一个人。” “不许对其他人这样子做,不论男女。” 他失笑地摇摇头。 可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像春水漫过堤岸,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好。”他说。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承诺。 我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耳根一热,别别扭扭地开口:“对了……明天最后一天了,要不要和我去约……呃,一起玩?” 话说到一半就卡壳了。 “约会”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三圈也没敢吐出来,最后硬生生拐成了“一起玩”。 我不好意思地撇过头,盯着墙纸上的花纹假装研究建筑美学。 他也耳朵有点红了。 金框眼镜后的眸子垂下来,睫毛轻轻颤了颤。 “好。”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更轻。 但尾音里那点微不可察的、属于人类的羞赧和欢喜,比任何情话都烫人。 我偷偷瞥他一眼。 他也在偷偷瞥我。 四目相对。 又同时移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笨拙的、甜蜜的、连ai都无法模拟的、专属于两个傻子的氛围。 …… 与此同时。 负一层酒吧。 江驰已经喝到了第三轮。 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像一台永动机式的悲伤制造器。 老板站在吧台后面愁得头发都快薅秃了。 这客人再喝下去,怕是要叫救护车而不是结账了。 就在这时,酒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目光精准锁定角落里的江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老板松了口气:太好了,朋友来了,应该能劝住吧? 来人是谢荀。 江海深的得意助理。 说到江海深,不得不提一句——这位爷年纪 轻轻白手起家创立华伦药企,没几年就敲钟上市,堪称商界传奇。偏偏儿子江驰死活不肯继承家产,自己开了家小公司折腾,虽然比不上老爹的体量,倒也做得有声有色。 父子俩的关系嘛…… 嗯,微妙。 谢荀走到江驰面前,眼神一沉,伸手就拿走了他手里的酒杯。 “您不能再喝了。” 江驰挥开他的手,醉眼朦胧地瞪过来:“关你什么事……你不就是他派来的……总之,别管我。” 谢荀没生气。 只是安静地在他旁边坐下,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财报:“如果您再这样下去,董事长会失望的。” 顿了顿。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融进背景音乐里: “我或许有办法。” 右手悄悄伸进西装内袋。 指尖摩挲着一支冰凉的金属管。 s-c499。 华伦药企最新研发的记忆干预制剂。 能让使用者选择性遗忘特定时间段内的记忆。 副作用:剂量与药效尚不稳定,临床测试阶段,未获批准上市。 通俗点说—— 这玩意儿是个半成品。 用了可能忘干净,也可能忘一半,还可能顺便把“林叙是谁”也一起格式化了。 谢荀的手指在金属管上停了三秒。 最终还是没有掏出来。 因为他发现—— 江驰已经趴在桌上,彻底醉倒了。 呼吸均匀,眉头紧蹙,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谢荀侧耳听了听。 “……阿叙……” 他叹了口气。 把金属管重新塞回口袋。 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董事长,少爷醉了,需要派人接回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让他醉着。” “有些痛,醒着才记得住。” 谢荀挂了电话。 看着桌上不省人事的江驰,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支未启封的药。 轻声自语: “……也好。” “反正这药,本来也不是给您准备的。” 。。。。 38. 谁家告白带戒指的啊?!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蹲在了喻哥房门口。 手里捏着一张房卡。 别问房卡哪来的。 问就是前台小姐姐看我眼神太真诚,以为我是来送早餐的贴心男友,主动塞给我的。 ……好吧其实是昨晚学长迷迷糊糊塞我手里的,还附赠一句“怕你等急了”。 但我怎么可能承认! 思想正经一点好不好!我们还没到那个地步!(虽然快了) “滴——” 门开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床上投下一道暖金色的光斑。 沈知喻正躺在光斑中央,睡得毫无防备。 呼吸轻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金框眼镜被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露出平日里被镜片遮掩的、柔软得不像话的眼尾。 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过去。 蹲在床边,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脸。 从眉骨到鼻尖,从唇线到下颌,连耳垂上那颗小痣都没放过。 心里甜滋滋地冒泡:我能娶到喻哥这样的,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让我乖乖当个守礼君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于是我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把人连人带被圈进怀里。 动作轻柔得像偷抱一只熟睡的猫。 喻哥毫无所觉,反而在我怀里蹭了蹭,鼻尖抵着我锁骨,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我:!!! 心里暗爽到原地升天。 这谁顶得住啊!! 半小时后。 沈知喻醒了。 睁眼就发现自己被牢牢圈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下巴还搁在他头顶。 他没挣扎。 反而伸手环住我的腰,把我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 我当然第一时间察觉了。 低头看他,语气理直气壮:“喻哥,不是要出去玩吗?你可是让我等了整整半小时。” “我总该收点利息吧。” 他仰起脸,睡意未褪的眸子泛着水光,声音软得像棉花糖:“阿叙别闹……你昨天没说几点去啊……” “抱歉,这个借口我不接受。” 话音落下,我开始在他脸上密密麻麻地落吻。 额头、眉心、眼角、鼻梁、脸颊…… 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温柔又霸道的盖章仪式。 他被我亲得微微喘息,耳根泛红,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叙,你?” 我在学长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然后退开半寸,笑眯眯地看着他:“学长起床了,我等一下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顿了顿,又补一句,语气无辜又欠揍:“不过你要是想在床上待一天,我也没意见。” 他嗔怪地看了我一眼。 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指尖带着刚睡醒的微凉和纵容。 然后起身,披上外套,走进浴室洗漱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 我终于绷不住了。 双手捂住脸,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滚了一圈。 烫。 太烫了。 我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啊!! 刚才那些话是怎么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那个“在床上待一天也没意见”是人话吗?! 还有那些亲亲亲……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练了?! 难道是被言的自燃和江驰的醉酒表白双重刺激之后,我的羞耻心模块也被格式化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声。 算了。 没脸没皮就没脸没皮吧。 反正喻哥是我的人了。 …… 游乐园。 我的计划堪称完美:激流勇进→cs对战→鬼屋→歌剧院肖邦钢琴曲→表白。 别问我为什么选歌剧院这种老套场景。 问就是言建议的。 他说“古典氛围能提升情感表达的成功率37.6%”,还附带了一份《人类浪漫行为有效性数据分析报告》。 我信了。 现在想来,我可能信错了人。 激流勇进时,学长一路护着我,水花溅起来的第一反应是用手臂挡住我的脸;cs对战我们配合默契得像共用一个大脑,他报点位我狙击,百发百中;鬼屋里我被吓得差点挂他身上,他一边安抚我一边冷静分析“这个npc的妆造不符合解剖学原理”…… 一切都完美得像剧本。 直到歌剧院。 肖邦的夜曲在 穹顶下流淌,灯光柔和,气氛到位,连空气都弥漫着恰到好处的浪漫因子。 我手心紧张得冒汗。 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戒指盒。 ……空的。 我僵住了。 手指在口袋里疯狂翻找,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连裤缝都没放过。 没有。 真的没有。 戒指呢?! 我明明出门前还确认过的!! 下意识环顾四周,眼神慌乱得像丢了骨头的小狗。 沈知喻察觉到异样,侧过头轻声问:“阿叙,没事吧?” 我强装镇定,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喻哥,你继续听……” 我能怎么说? 坦白自己本来是要表白的,结果戒指丢了? 在肖邦的钢琴曲里上演一出“告白未遂之戒指失踪案”?! 最终,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响起,我都没找到那枚该死的戒指。 学长玩得很开心。 走出歌剧院时,他眼睛亮晶晶的,对我说:“谢谢你,小叙,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我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告别,回酒店。 背影萧瑟得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 同一时间。 酒店房间。 言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灰蓝色的眸子映着窗外渐沉的夕阳。 指尖把玩着一个丝绒小盒子。 盒盖半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素圈戒指。 正是我苦苦寻找的那一枚。 他垂眸看着戒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实验变量控制:成功。” “情感阈值测试:超出预期。” “戒指暂扣理由:时机未到。” 他合上盒子,放进西装内袋。 轻声自语,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行代码: “……再等等。”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类不会珍惜。” 窗外,暮色四合。 而我还在房间里捶床痛哭,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求婚道具正躺在某个ai的口袋里,被当作“情感调节参数”妥善保管着。 () 39. 糟了!我被绑了。。 回去的旅程机票是我定的。 不过出了点小差错——我的航班比学长他们晚了一个小时。 于是我站在登机口,挥手告别。 沈知喻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真的不用我留下来陪你吗?” 我摇摇头,笑得体贴又懂事:“不用啦,你不是还有事要处理吗?早点回去休息。” 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才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甜滋滋地想:喻哥真好哄。 然后转头就被人从后面敲了闷棍。 眼前一黑。 意识坠入深渊的最后一刻,我好像看到一双熟悉的皮鞋朝我走来。 鞋尖锃亮,步态沉稳。 ……有点眼熟。 但来不及想了。 …… 再醒来时,世界依旧是黑的。 眼睛上有异物感,布料粗糙地贴着皮肤。 我瞬间反应过来:被蒙眼了。 刚想起身,才发现手脚都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强迫自己冷静三秒。 深吸一口气,开口:“喂!有人吗?你们到底要干嘛?绑我有什么目的?” 话音刚落,一个猥琐的男声响起:“老板,那小子醒了。” 紧接着,另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把药给他灌下去。” 我脑海警铃大作:药?!什么药?!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下巴就被粗暴地抬高,一杯水猛地灌进喉咙。 我生怕是那种让人上瘾或者失智的玩意儿,情急之下用舌头精准抵住药片,一口吐了出来。 “呸!” 那猥琐男声显然被惹恼了,“啪”一声扇在我脸上。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转头请示:“老板?咋办,他不喝……” 一阵沉默。 然后,一个无奈又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来吧。” 沉稳的脚步声逼近。 我忍不住往后仰,脖子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却轻笑一声。 指尖抬起我的下巴,动作轻柔得不像绑架犯。 我:“什……么?” 下一秒。 唇被封住。 水和药被一同渡入口中。 温热的气息裹挟着苦涩的药味,强行撬开齿关,不容抗拒地滑入喉管。 我:!!! 可恶! 挣扎不了! 手脚被绑,眼睛被蒙,连舌头都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只能被迫吞下药片。 然后后颈一痛,再次陷入黑暗。 …… 我晕过去了。 微湿的碎发贴在脸颊上,汗珠沿着下颌线滑落。 嘴角还残留着水渍,在昏暗灯光下泛着一点银丝。 黑色布条紧紧勒着眼眶,衬得露出的下半张脸格外苍白。 而左脸颊上那道刚被打出的红痕,像雪地里绽开的梅,突兀又刺眼。 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头微微垂着,呼吸轻浅,像一只被雨淋透、又被随手丢在角落的流浪猫。 ……楚楚可怜? 不。 是可怜到让人想立刻报警的程度。 男人站在面前,眸色暗了一下。 抬手,用拇指缓缓擦掉我嘴角的水渍。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然后毫无征兆地转身,“啪”一声甩了那混混一巴掌。 力道之大,让对方整个人踉跄半步。 他声音冷下来,像淬了冰的刀锋:“下次别自作主张。” 旁边几个小弟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混混捂着脸,点头哈腰:“那……他要怎么处理?” 男人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回我脸上,指尖似乎还想碰,又克制地收回。 “送医院。”他说,“别留下痕迹。” …… 江驰接到电话时,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下属交上来的季度报表。 听到“林叙在医院”五个字,文件直接摔桌上,火急火燎赶到急诊科。 医生抬头:“您好,您是亲属吧?林叙先生他……” 江驰喘着气打断:“我不是,我是他……朋友。” 医生低头看病历,笔尖顿了顿:“这里备注写的是……呃,儿子。” 江驰:“……”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问:“他在哪个病房?” ……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江驰看到了我。 毫无血色地躺在白色床单上,呼吸微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他冲过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叙……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 我是第二天醒来的。 浑身腰酸背痛,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 这是哪?发生了什么? 一睁眼,就看到江驰趴在我床边睡着了。 眼下乌青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眉头紧蹙,连睡梦中都绷着一根弦。 我玩心大起,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软软的,还有点胡茬扎手。 他终于被我弄醒,迷迷糊糊抬起头,看清是我后,眼睛瞬间亮了。 然后一把抱住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阿叙。” 我心里好笑,调侃道:“怎么啦?想你爸爸我了?” 他没笑。 反而抱得更紧,像是怕我消失一样。 “我果然还是喜欢你,阿叙。”他低声说,“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我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皱眉:“你是不是和疯狗联合起来整我呢?虽然我昨天在你相亲局上敲诈了你一顿饭,也不用这么报复我吧?” 江驰身体一僵。 缓缓放开我。 眼神从深情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的空白。 “阿……阿叙,”他声音发颤,“今天是几月几号?” 我莫名其妙:“x月1号啊?怎么?终于花心遭报应脑子瓦特了?” 他盯着我,瞳孔地震。 那是……还没在学长家吃饭的前一天? 也就是说—— 阿叙失忆了。 忘记了喜欢沈知喻的事。 也忘记了脖颈上那道链子印记的意义。 更忘记了歌剧院里那场未完成的告白。 江驰坐在病床边,看着我一脸无辜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 “……老天爷,你这bug卡得也太是时候了。” 40. 你忘记了,我们已经。。 我这时才想起来要问正事:“我怎么会在医院呢?” 话刚出口,脑袋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台正在脱水的洗衣机。 “嘶——” 我按住太阳穴,痛得龇牙咧嘴,“我的头好痛……” 江驰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起来:“我去叫护士!” 我一把拽住他衣角:“不用了,我还有稿件要写,而且言应该还在家里等我……” 江驰反手按住我的肩膀,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以防万一,还是检查一下吧。可以出院再出去。” 我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以前我要是住院,这货的标准台词应该是“祸害遗千年”或者“666,狗果然比人好养活”。 现在这个温柔小意、嘘寒问暖的版本是哪个皮肤? 我语气凝重:“说吧,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江驰却一脸郑重地看着我,眼神深沉得像潭死水:“有的。” “你忘记了。” “你亲过我。” 我:?!?! 什么玩意儿?! 我掏出手机,刚想给疯狗发消息吐槽江驰终于疯了的时候,目光扫过屏幕右上角的日期。 23号。 不是1号吗??? 我震惊地抓住江驰的手腕,指甲都快嵌进他肉里:“等等等等!今天是23号?!我……嘶,到底发生了什么?!” 刺痛再次袭来,像有人拿锥子在我脑仁上钻孔。 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江驰心疼地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发顶,声音闷闷的:“阿叙,有我在,别担心……” 我心头一跳。 不自在地推开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知道了知道了,你真肉麻……” 医生诊断结果是头部受创导致的逆行性遗忘,需要留院观察两天。 于是接下来的4时,我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帝王级看护”。 粥是一口一口喂的(他强迫的,我不张嘴他就举着勺子跟我耗,眼神悲壮得像在喂临终病人);鸡汤是他亲手熬的(味道难评,咸得像海水煮皮鞋,但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硬着头皮喝了个精光)。 最离谱的是,言说要来看我,被挡在门外了。 学长本来也想来,结果江驰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给他公司塞了一堆紧急项目,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唯一让我觉得诡异的是—— 学长跟我说话的语气变了。 比以前亲昵了不止一个度。 “小叙,好好休息。”“小叙,乖乖听话。”“小叙,我想你了。” 我翻遍聊天记录,发现自己前两天开始就和学长没大没小、腻腻歪歪,可脑子里愣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好像有人把我人生剪辑了一段,还顺手把关键片段删了。 江驰适时拿走我的手机,塞进自己口袋:“别看了,明天就回家了,早点休息。” 我坐在病床上,仰头看他。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暧昧的阴影。 我终于认真地开口:“你前天说的话,不是开玩笑的吧?” “我真的亲了你?” 江驰眼神一暗。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两道交错的心跳声。 他一步步逼近,单手撑在我耳侧的枕头上,将我困在病床和他胸膛之间。 眸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一头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兽。 “要确认看看吗?” 我:“你——” 话音未落,唇已被封住。 熟悉又陌生的触感。 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我本能地想推开他,指尖抵上他胸膛的瞬间,脑海里突然炸开一个画面—— 江驰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眼神痛苦又受伤地看着我。 那一眼,像针一样扎进心脏。 紧接着,这两天他悉心照顾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来:笨拙地吹凉粥、半夜惊醒摸我额头、熬汤时烫红了手背却一声不吭…… 理智的堤坝轰然倒塌。 我环住他的脖颈,闭上眼,回应了这个吻。 不知道是什么心态。 只是沉溺于这一刻的温度,任由某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将理智一点点蚕食殆尽。 直到我们都气喘吁吁地分 开。 他粗重的喘息拂在我耳畔,烫得惊人。 两张脸都红透了,像煮熟的虾。 我:“……我。”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江驰已经慌乱地后退三步,左脚绊右脚,差点被床边的折叠凳当场单杀。 “哐当——” 凳子倒地,人也踉跄着撞到墙。 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却深吸一口气,坚定地折返回来,俯身在我唇上又啄了一下,然后转身夺门而出,背影狼狈得像只偷吃被抓的猫。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一个字: “……6。” …… 第二天出院回家。 推开门就看见言正围着浅灰色围裙站在厨房里,手里捏着锅铲,灶台上摆着切好的蔬菜和咕嘟冒泡的汤锅。 灯光暖黄,蒸汽氤氲。 人夫感简直要溢出屏幕。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灰蓝色的眸子亮起一点光,刚要开口打招呼—— 视线越过我肩膀,落在了跟在我后面的江驰身上。 江驰咧嘴一笑,热情洋溢:“哟!” “啪!” 言手里的菜刀直直拍在案板上。 力道之大,连砧板都震了三震。 空气瞬间凝固。 我看看言那张平静如常、实则杀气暗涌的脸,又看看江驰那副浑然不觉死期将至的笑脸。 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俩人之间的磁场,比我失忆的脑子还混乱。 言放下锅铲,语气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回来了。” 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驰,补充一句:“客人也来了。” “客人”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江驰浑然不觉,还傻乎乎地凑过去:“言哥做饭呢?好香啊!我能尝尝吗?” 言微微一笑:“可以。” “不过这把刀刚磨过,切肉特别利索。” 他指尖轻轻抚过刀刃,银光一闪。 “你要不要先试试手感?” 江驰:“……” 我终于忍不住扶额。 完了。 这顿饭怕是吃不成了。 () 41. 666,遇上人皮子讨封 言明明是笑着的,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他走过来,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阿叙,你真粗心。居然把我给你的手表给弄丢了。” 我愣了愣,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空的。那个手表,是言来我家的第一个星期送给我的。他说是用来检测心率的,方便实时监测我的健康状况。我当时还吐槽他“你这是把我当实验小白鼠吗”,但他坚持让我戴着,说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来的,但好歹是他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愧疚地抬头看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很不好受:“实在不好意思……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好像……失去了一些记忆。” 他瞳孔猛地一缩。下一秒,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我肩窝,手臂箍着我的后背,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作为AI,他并不明白这种心里一揪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数据库里没有对应的词条,算法也无法归类这种陌生的、汹涌的、几乎要溢出胸腔的情绪。但他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我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我这不是还活着吗?没事的,都过去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力道。 江驰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上来一把拉开言,语气酸得像刚从醋缸里捞出来:“喂,抱够了吧?叙叙应该也饿了,可以吃饭了吗?”言被拉开,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目光定格在他脸上,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他一字一顿地重复:“叙、叙?” 我一把按住言的手臂,头皮一阵发麻——这个称呼是这两天江驰在医院里开玩笑叫出来的,我还没来得及纠正他。现在说这个不是添乱吗?!可江驰还在毫无所知地滔滔不绝:“这种普通饭菜哪里健康了?叙叙那么瘦,要多吃点吧。”他说着就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谢荀,你去我经常订的那家餐厅,帮忙送过来叙叙这边……你别管了,地址发你,多订几个菜,开我车过来就行。” 我内心OS:大爷啊,你要搞什么……啊——谁能救救我。 眼看言的眼神越来越冷,周围的空气都快结冰了,我赶紧开口打圆场:“阿驰,谢谢你好意,我还是更喜欢家里的饭菜。等一下到了我付钱吧,下次别破费了。来咱们家就是要吃家里的菜才有意义啊。”说着,我伸了个懒腰,语气故作轻松,“这两天吃的都是外面的饭菜,感觉好久都没吃家里的饭了,还真有点想念言的手艺了。” 我忍不住想起之前言没来的时候,我都是自己吃泡面解决,或者干脆懒得吃,饿着肚子熬夜赶稿是常态。现在每天回家都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厨房里亮着灯,灶台上冒着热气,还有一个虽然嘴上毒舌但总会默默记住我爱吃什么的人在等我回来。我偷偷看了一眼身后还在和江驰冷嘲热讽的言——家里有个人的感觉,真好。 饭刚吃上,门铃就响了。 我放下筷子跑去开门,门一开,看到来人,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容绽开:“哟!大忙人终于有时间来了啊!”谢荀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食盒,发型一丝不苟,气质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和我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只不过后来他去了江驰父亲的公司工作,就很少见面了。从小他就是那种很沉静的孩子——和言的“看透一切后漠然”的冷不同,谢荀的沉静是那种深崖黑水般的、让人看不透深浅的静。 我回过神,高兴地拉过他的手:“进来进来!吃饭吃饭!”谢荀被我热情地拽进门,手里的食盒差点洒了,他无奈地跟着我的步伐:“慢点好吗……” 我把他按在饭桌前坐下,然后手脚麻利地给他盛了一碗饭,塞到他手里。谢荀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我:“……谢谢,我不——” “啊——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我眼疾手快地夹起一块肉,精准地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后面的话。内心OS:求求了,你现在安安静静坐着就好,这场面实在太尴尬了,多一个人多一分缓冲。 谢荀咬住我递过去的筷子,动作顿了一下。他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片刻后抬起眼,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静温和:“谢谢阿叙。” 江驰在旁边用眼神疯狂控诉——为什么不给我夹菜?凭什么给他夹不给我夹?我是不是你最爱的人?我木然地扒拉了一口饭,假装没看见:“多吃点多吃点,就当自己家一样。” 言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语气状似不经意:“对了,你失忆的事,要不要紧?” 谢荀夹菜的动作几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我没心没肺地摆摆手:“没事啊,工作也没受到影响。前两天不是托你把笔记发给我看了吗?我已经在正常更新了。”言若有所思地扒了一口饭,没再说话。 江驰忽然“啊”地一下张开嘴,像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喂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够不着。你自己有手有脚的,别废话快吃。” 江驰委屈巴巴地放下筷子,眼神幽怨得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金毛:“……果然,轻易得到的就是不会珍惜。” 搞笑,我可是见过江驰来时路黑历史的人,怎么可能会心软。我恶劣地笑了一下,夹起一块红烧肉在他面前晃了晃:“来,乖儿子,叫声爸爸就夹给你。” 江驰听完反倒是坏笑了一下。 不对劲。我太了解他了——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而那个“有人”通常是我。我警惕地看着他,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中,筷子尖悬在碗沿上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果然,下一秒他凑过来,嘴唇贴近我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了一句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音量极轻,杀伤力极大。 我的脸“腾”地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基围虾,瞬间完成了从白到红的全熟转变。 我猛地把那块肉塞进自己嘴里,然后低头扒饭,动作凶狠得像在和米饭搏斗,一口接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把剩下的饭以惊人的速度清扫干净,然后端着碗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向厨房:“我吃饱了!我去洗碗!” 言和谢荀同时抬头,看着我一溜烟逃窜的背影,又同时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言眯起眼:“你说了什么?” 江驰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那抹欠揍的笑容,慢悠悠地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然后摊开双手,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完鱼的猫:“没什么啊,叙叙让我叫爸爸,我答应了而已。” 言和谢荀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同步写着四个字:信你才有鬼。 厨房里,我把碗放进洗碗机,关上门,启动程序,然后双手撑在料理台边缘,低着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脑海里不断 回放着江驰那句话,像一段被设置了单曲循环的音频,怎么也停不下来——“你确定要我叫你爸爸吗?那我可要在其他地方,让你十倍百倍地叫回来哦~” 我猛地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自己一脸。抬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眼神飘忽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一句话:“……还是骚不过你。”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我转头一看:哦,是阿荀啊。 “你最近怎么样……”我试图用寒暄掩盖自己刚被冷水泼过的狼狈。 谢荀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我滴水的脸,从西装袖口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抬手,仔细地帮我擦干净水渍。 动作轻柔,神情专注,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喂……你……” 他淡定收回帕子,语气平稳:“还行。” 顿了顿,又补一句:“比你好。” 我:“……” 行吧,确实比我好。至少人家脸上没挂着“刚被情话烫熟”的红晕。 我想了想,掏出手机操作了一下,然后伸手:“手机给我一下。” 他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来。 我熟练地点开转账界面,输了个数字,确认,再顺手把某段可能存在的、不该存在的聊天记录删了个干净。 然后把手机还给他,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真诚:“走吧,好久不见了,叙叙旧。” 谢荀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到账提示,又抬眼看我。 灰蓝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波动,但嘴角似乎弯了那么0.5度。 “……好。” …… 回到客厅,我习惯性地往沙发上一摊,脑袋自然而然地枕上言的大腿。 舒适。安心。像回到了人类幼崽时期的安全屋。 江驰皮笑肉不笑的声音立刻响起:“嗯?” 我一个激灵,立马坐直身子。 可恶!我为什么要心虚啊!明明是他先耍流氓的! 还没等我想清楚这个问题,江驰已经走了过来。 一把拎起我的后领,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径直把我拽进卧室。 “咔哒。” 门关上了。 我:“你干——” 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又是这样。 不讲道理,不给缓冲,连个预警都没有。 我下意识想用腿踢他,却被他用膝盖精准抵住,整个人被压在门板上动弹不得。 他稍稍退开半寸,呼吸灼热地拂在我唇上,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心尖: “叙叙,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名分了?” 我脑子还没转过来:“什、什么名分?” 我被他亲得晕头转向,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衬衫下摆,脑子里只剩下一串乱码: 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他又吻了上来。根本不给我回答的机会——或者说,他怕听到的回答不是他想要的。 门外的客厅里,言端起茶杯,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谢荀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仿佛对房间里传来的动静毫无察觉。只有他指尖轻轻叩击膝盖的动作,在某个特定的节奏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的宁静。。。。 42. 我的竹马又争又抢 直到我们都气喘吁吁地分开,我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嘴唇发麻,心跳快得像擂鼓,脑子里一团浆糊。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在一起吧”——那几个字已经到了舌尖,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怎么也吐不出来。明明钥匙和锁孔都对得上,中间却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看得见,穿不透。急得我额角冒汗,越是用力想,那层屏障就越厚。 江驰看着我纠结到扭曲的表情,没有追问。他只是伸手,轻轻把我被揉乱的衣领理正,然后一把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沙哑和克制的温柔:“不用那么快回答,我等你。” 我趴在他肩上,没说话,只是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回到客厅时,我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干净。谢荀递过来一杯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们刚刚谈了什么?” 我紧张地接过来灌了一大口,试图用物理降温压制心理升温,脱口而出:“这水真好喝!” 谢荀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这是白开水。” 我:“……”好的,谢谢,我知道我现在的智商大概也就这个水平了。 我放下杯子,目光胡乱扫了一圈,忽然留意到茶几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深红色绒面的小盒子,静静地躺在茶杯和遥控器之间,像一只蛰伏的、等待时机的生物。我伸手一指,顺势转移话题:“这哪里来的?” 言坐在沙发另一端,修长的手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喝下午茶。他放下茶杯,伸手拿起那个盒子,指尖轻轻一拨,盒盖弹开——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素圈戒指。设计简洁,光泽温润,内壁隐约刻着什么字样。 “没什么,”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之前你弄丢的。” 我心头猛地一跳。那枚戒指——我记起来了,不,我没记起来,但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像闪电劈开夜空,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碎片——歌剧院昏暗的灯光、肖邦的钢琴曲、口袋里空荡荡的触感、还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暗处静静注视着我。太快了,像流星划过,还没来得及捕捉就已经消散。我按住太阳穴,晃了晃脑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我几乎是弹射起步,逃离了那枚戒指带来的压迫感。 门打开,门外站着的人让我愣了一下。沈知喻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风衣,金框眼镜后的眸子温润如玉,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会议现场赶过来,领带还松松地挂在领口。他一如既往地耀眼,像一道温柔的光,照进这个混乱的午后。 他看到我,嘴角自然地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抬手就想摸摸我的头——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自然。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短暂的一瞬,大约不到一秒。然后他自然地收回手,指尖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衣领,仿佛只是换了个姿势。但我看见他眼底的光,暗了一度。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不请我进去吗?” 我连忙侧身让开:“啊——进来进来!” 回到客厅,气氛微妙得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江驰看到学长进来,心虚地扭过头,声音都低了八度:“沈哥……你来了。”学长倒是神色如常,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我递来的水杯,道了声谢,然后自然而然地聊起了我们在三亚的趣事。 “……还记得你在海边被浪冲倒那次吗?爬起来第一句话居然是‘我的拖鞋——’。”学长笑着模仿我当时惊慌失措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我配合地笑了几声,但笑意浮在表面,沉不下去。因为我完全不记得了。他说的事,那片海,那个浪,那只被冲走的拖鞋——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干干净净地抹去了一整块记忆区域。我只能尴尬地附和:“哈哈哈……是吗……我那时候还挺搞笑的哈……” 学长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放下杯子,转过脸来看着我,目光温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闪避的穿透力:“小叙,你很奇怪。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然后我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小孩,声音闷闷的:“我……好像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从去三亚之前的某一天开始,到现在——中间的这段 时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客厅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衬得这片寂静格外漫长。那枚银色素圈戒指还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学长神色不明。他放下水杯,起身,拉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跟我来,我们谈一下。” 我被拽着站起来,脚步踉跄地跟了一步。江驰看着我被学长拉走的背影,坐在沙发上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趁着阿叙失忆,偷来了这几天的亲近,偷来了那个吻,偷来了那句“我等你”的资格。他没有立场阻止,没有资格阻拦。可是凭什么呢?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凭什么本该属于他的位置,现在却要拱手让人? 他猛地站起来,几步上前,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我。手臂箍在我腰间,脸埋在我后背上,声音闷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沈哥……阿叙他不能跟你走。” 学长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但我感觉到他握着我手腕的指尖微微发凉。僵持了片刻,那力道一寸一寸地松了下去。他松开手,垂在身侧,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好。我们冷静一下吧。”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我,也没有再看江驰,只是安静地走回沙发边坐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那枚银色素圈戒指还安静地躺在茶几上,灯光穿过镜片,在金属表面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 我站在原地,看着学长眼底那抹极力克制的痛苦,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我下意识地转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枚戒指上——银色光圈,内壁刻着字,是我准备的,是我弄丢的,是言替我捡回来的。可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准备它的?我到底……要对谁说那句话? 剧烈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太阳穴炸开,像有人拿电钻在我颅骨里搅了一轮。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碎裂,学长坐在沙发上的轮廓、江驰站在身后的剪影、言端着茶杯的面无表情、谢荀沉静如水的目光——所有的画面像被打碎的万花筒,色彩斑斓地坍塌成一片漆黑。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不知道是谁,也许是好几个人,然后膝盖一软,什么都不知道了。。。。。 43. 现在重开来得及吗 再醒来已经是医院。 对于二进宫的我自己,我内心毫无波澜地自嘲了一下:好家伙,我是不是该在这家医院办个VIP年卡?几个人看我醒来,立马围上来关心——江驰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一只在急诊室门口蹲了三天三夜的流浪犬;学长站在床边,眼底带着克制的心疼和小心翼翼的距离感;言靠在窗边,灰蓝色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扫描着我的各项生命体征。 已经恢复记忆的我两眼一翻,差点享福去了。现在的我看到江驰和喻哥,本能地感到一阵尴尬——那些接吻的画面、那些告白的话语、那些“我等你”的承诺,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我恨不得把被子拉过头顶,原地遁入地心。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个……我想单独跟阿荀说几句话。” 众人一愣。 言灰蓝色的眸子扫过我和谢荀,数据流在眼底一闪而过,但最终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江驰张了张嘴,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学长沉默两秒,轻轻点头,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拔掉输液管,掀开被子下床。谢荀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扶我,但我抬手制止了他。我走到他面前,站定。他比我略高一些,我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沉静的、像深崖黑水一样的眼睛。 “是你干的,对吧?” 他浑身一僵。极短暂的一瞬,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几乎注意不到。他想走,却被我一把按住肩膀,按到了椅子上。力道不算大,但他没有反抗,顺从地坐了下去。 我叹了口气。然后弯下腰,嘴唇贴近他耳畔,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我早该注意到的。那天晕过去之前,我看到的鞋子——是你常穿的那个牌子。走路的步伐频率,我记得。虽然当时眼睛被蒙住了,但你的声音,我不会认错。毕竟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 我直起身,退后半步,看着他:“晕过去之前那杯水——是不是也有问题?” 他没有说话。没有否认,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但这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该生气的。我应该很生气的。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一拳砸了过去。 “砰。” 我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脸颊上,他的头偏向一侧,整个人连人带椅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外立刻传来江驰的声音:“阿叙?!没事吧?!”我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捏住谢荀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面向我。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阿荀,”我看着他,声音很低,“我想不通。你费尽心思让我失忆——现在又为什么让我恢复记忆?” 他仰躺在地上,看着我。那双沉静的、像深崖黑水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愧疚,不是悔恨,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沉在水底的礁石,终于被浪潮掀开了一角。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依然平稳:“你不知道……江驰在酒吧里没日没夜地喝,是为了谁。” 我心头猛地一痛,像被人攥住了心脏。我垂下手臂,指节还泛着砸人后的红,力道却一寸一寸地松了下去。我当然知道。我恢复了记忆,我知道江驰为什么喝成那样——因为我选择了学长,因为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拉走了学长的手,因为我在那个歌剧院里准备好了戒指,却不是给他的。 谢荀看着我逐渐失去力气的眼神,继续说:“我也不知道……我在那间屋子里,看着你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样子,心里是什么感觉。”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只知道,我不想再看到你那样了。”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我蹲下身,和他平视,语气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所以你选择让我社死——那你呢?” 他微微一怔:“什么?”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脸涨得通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当时把药喂给我的时候——为什么要嘴对嘴地喂?!” 谢荀愣住了。他躺在地上,仰头看着我,那双沉静的、像深崖黑水一样的眼睛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和……心虚。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偏过头去,耳根泛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 “……那样吸收比较快。” “你放屁!” 我深吸了口气:“你放心吧,我不会说是你干的。我也不想知道你的心思。” 谢荀躺在地上,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听到这句话,眼底的光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瞬间暗了下去。他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只是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 就在这时,我脑袋里猛地窜过一阵刺痛,像有人拿针从太阳穴扎进去,在颅骨内壁上划了一道。我倒吸一口凉气,扶住额头:“嘶——这个药是不是还有副作用?” 谢荀猛地抬起头,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瞬间被紧张取代。他一把扶住我踉跄的身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你感觉怎么样?” 我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视野里的重影重新合成一个:“我……怎么感觉还有一点记忆没恢复?好像有几块还是空的,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谢荀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扶着我的手微微发抖,眼底翻涌着自责和懊悔——糟了,这个药确实还没正式通过检测,他怎么能在阿叙身上用这种东西?他怎么能这么糊涂? 我察觉到他的情绪,拍了拍他的手背,故作轻松:“好像情绪一激动就会忘掉一些东西……不过问题不大,大不了你再多给我几瓶解药。”谢荀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但 他什么都没反驳,只是低声说:“你先冷静一下,我去叫医生。” “你顺便出去叫喻哥和江驰进来吧。”我说。 谢荀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踉跄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没过多久,门重新被推开,学长和江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安静。尴尬。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固态胶水。 我坐在床边,学长站在窗边,江驰靠在门边——三个人形成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每个人之间的距离都恰好相等,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某种微妙的平衡。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打破沉默,于是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脸上挂着我最擅长的搞怪笑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记忆恢复了!” 两个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江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学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放下手,收起笑容:“……好吧,这招没用。”我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把能说的部分说了出来——隐瞒了下药的人是谢荀这件事,只说是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干的,我已经记不清具体细节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抬起头,看着他们,“我得看看能不能找到根治的办法。在那之前……”我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们三个暂时先冷静一下吧。实在抱歉,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们任何答复。要打要骂,随你们吧。” 说完,我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拳头没有落下。没有巴掌,没有怒吼,什么都没有。我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看到学长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江驰靠在门边,偏着头不看我,但我看到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咽下什么话。 他们没有打我。但他们眼底的痛苦,我看得一清二楚。那种克制隐忍的、不愿在我面前流露却又藏不住的痛——还不如打我一顿呢。至少那样,我们心里都能好受一点。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言走了进来。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滋滋作响地冒着一团幽蓝色的雷球。电弧在指间跳跃,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映得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如同降临人间的审判天使。 他抬起眼,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或者试试物理疗法?” 我看着那团雷球,又看了看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咽了口口水:“……你说的物理疗法,是指电疗吗?” “名称不重要。”言淡淡道,“有效就行。” 江驰和学长同时看向那团雷球,又同时看向我。我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要不……让他试试?我:“……你们刚才的担心和痛苦呢?!这么快就倒戈了?!” 44. 我去,给我干哪来了这是。。 我记挂着自己的稿子,所以很快就出院了。其实从昏倒到出院也就六个小时,但我却觉得无比漫长——因为此刻,我看着大包小包拎进我家的江驰,整个人陷入了呆滞。 这算怎么回事啊喂?! 江驰将不要脸的精神发挥到极致,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放,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说:“虽然你说暂时保持距离,但是我觉得你现在失忆的状态很危险,需要我在你身边时刻提醒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我这是为你好”的欠揍感,“你要感谢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就特别允许你亲我一下。”说着,他还真的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闭上眼睛,一副“来吧朕准了”的表情。 我呆滞地看向正在阳台上晾衣服的言:“你不说点什么吗?” 言面无表情地把一件衬衫抖平,挂在衣架上,头也不回:“确实有话说。” 我期待地看着他。 “……打扫卫生分担一下,谢谢。” 我:“……”我忘了,言的本质是个管家AI,他对家庭事务的优先级远高于情感纠纷。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角度切入问题:“床呢?!我家只有一张床!你现在还是和我一起睡的吧?!他过来要睡哪里?” 江驰幽幽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危险的凉意:“……你现在和言一起睡?” 我内心咯噔一声——完蛋,还有这一茬。我强颜欢笑地转过身,试图用笑容化解危机:“因为家里没床了呀!而且言是AI,我要是对他出手就太不是东西了,对吧?”我疯狂朝江驰眨眼,试图用眼神传递“你看我这么正直你就放心吧”的信息。 江驰环视了一圈我家。虽然比不上他家那栋能跑马的别墅,但收拾收拾还是有地方住的。他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问:“那三个房间呢?”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掰着手指数:“哦,那个是电竞室,我打游戏用的;旁边那个是书房,查资料写稿用的;然后那边那个房间是杂物室,放不用的东西用的。” 江驰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得像在做商业决策:“OK。那电竞室我征用了。” 我瞬间崩溃:“不行!!!”我扑过去抱住电竞室的门框,像一只守护领地的炸毛猫,“它承载了我太多美好的回忆!你还记得当年那个传奇的十连胜吗?我就是在那個房间里打出来的!那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那是——” 江驰大步走过来,一把捂住我的嘴,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你再吵我就亲你”的危险信号。我被捂得呜呜咽咽,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微笑着,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乖,别吵。你想打游戏可以过来找我,我手把手教你。” 我惊恐地摇头。他微笑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又惊恐地点头。 他满意地松开了手。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我亲眼目睹了一场“钞能力装修秀”。江驰一个电话叫来了一支施工队,一群人进进出出,搬家具、换电器、重新布线、调整布局。我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我家从一个温馨简朴的单身公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个散发着“ 我很贵”光芒的豪华套房。新的沙发、新的地毯、新的灯具、新的智能家居系统——连马桶都换成了带加热和按摩功能的。 等我终于鼓起勇气从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惊呆了。客厅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新铺的木地板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我看不懂但显然很贵的装饰画。我站在走廊入口,嘴巴张成了O型:“我去……这给我干哪来了这是?我是谁?我在哪?我家呢?” 江驰靠在崭新的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的别墅里。他冲我举了举杯,微微一笑:“欢迎回家。” 我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新家具,看着那种“氪金玩家专属”的光泽,默默地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退回自己房间,“啪”地关上了门。然后我转身,看到言正坐在我的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姿态安详得像一座不受世俗纷扰的雕像。我扑过去,一把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言……你不会变的,对吧?你不会突然哪天也给自己升级成镶钻镀金限量版的,对吧?救命,我是真的担心江驰来了兴致,也把你升级成黄金版……” 言被我抱得微微晃了一下,手里的书差点脱手。他无奈地放下书,抬手摸了摸我的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和纵容:“神经。” 我抱得更紧了:“我不管,你是这个家里最后的净土了。” 言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那只放在我后脑勺上的手,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45. 叙叙的哄人小妙招 我出了房间门,写完稿已经是晚上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江驰靠在沙发上,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专注的侧脸线条。他应该还在忙公司的事,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眉头微蹙,难得露出几分正经人的模样。 我没想打扰他,踮着脚尖往厨房方向摸去,打算自己找点吃的对付一口。结果刚走过沙发背后,他就跟装了感应雷达似的,头也不抬地开口:“哦,你忙完了?等一下,我叫人送饭过来。” 我脚步一顿。叹了口气。最近发现自己叹气的频率越来越高,再这样下去肺活量都要练出来了。我转过身,看着他,努力挤出一个不那么勉强的笑容:“是这样的……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手艺?” 江驰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像一只听到“散步”二字瞬间进入兴奋模式的金毛:“叙叙你要亲自下厨吗?”他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一放,整个人坐直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受宠若惊的雀跃,“确实,外面的吃的怎么比得上你亲手做的……那我就等着了。” 我被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呃,也别太期待,就是家常菜。” 话虽这么说,我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从冰箱里翻出食材,手起刀落,动作行云流水。点火、热油、下锅、翻炒——一套操作下来,锅铲在我手里翻飞得像武侠里的兵器。其实我没告诉他的是,我是有高级厨师证的。当年为了追一个特别讲究吃的学姐,我特意去报了班学了整整半年,从刀工到火候,从调味到摆盘,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泡面选手练成了持证厨师。结果呢?人家学姐早就有了男朋友,我只是她的“免费美食顾问”罢了。呜呜呜,都是血泪史。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言和江驰都愣住了。三菜一汤,色泽鲜亮,香气四溢——糖醋排骨泛着琥珀色的油光,蒜蓉西兰花翠绿欲滴,番茄炒蛋金黄橙红交织,一碗紫菜蛋花汤上飘着碧绿的葱花。卖相堪比餐厅出品。言站在餐桌旁,低头看了看菜,又抬头看了看我,灰蓝色的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惊讶——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下厨,他并不知道我还有这一手。 江驰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睁大,然后整个人像被美食番里的特效击中一样,露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幸福到恍惚的表情:“哇——不愧是叙叙!果然做的就是比我平常吃的要好吃一万倍!” 我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又有点不好意思:“……太夸张了。”我一边解围裙一边随口说道,“不过确实也是,你还记得当年那个大二的学姐吧?她就没——” 话说到一半,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住嘴。但已经晚了。江驰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然后消退,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动画帧。他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继续说,我在听”的危险平静。 我内心OS: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学姐!我是猪吗! 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我做出了一个可能是这辈子最机智的决定——我夹起一块红烧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他嘴里,然后视死如归地看着他,语气真诚到近乎浮夸:“驰驰,你尝尝这个!我想到你特别喜欢吃这个,所以特意做的!” 江驰嘴里含着那块肉,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嚼完了那块肉,咽了下去。他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转过来看着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驰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气里带着一种玩味的、咀嚼品味般的悠然,“你叫我驰驰?”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我刚才叫他什么?驰驰?我居然叫他驰驰?! 都怪他老是叫我叙叙,叙叙的,害我被他影响了! 我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用过这么肉麻的称呼叫任何人! 我强装镇定,试图用面无表情掩盖内心的崩塌:“……你听错了。我叫的是‘吃吃’,让你快点吃的意思。” 江驰没有拆穿我。他只是笑着又夹了一块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咀嚼,咽下,然后看着我,眼底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嘴硬但我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的纵容。我低下头,猛扒了一口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没有注意到的是——站在餐桌另一边的言,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端着饭碗,没有动筷,灰蓝色的眸子在暖黄的灯光下,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吃完饭后,江驰工作也做完了,于是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就是把碗放进洗碗机里,确实是个非常高难度的动作。我看着他把一个盘子端起来,研究了半天开口朝向,然后以一种放置精密仪器的慎重态度,小心翼翼地码进洗碗机里——放一个,退后半步审视一下,再调整一下角度,再退后半步审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拆弹。 我没有打扰他的沉浸式洗碗体验,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走到阳台上。铝罐拉环“咔”地一声拉开,在夜晚的安静中格外清脆。我靠在栏杆上,喝了一口,冰凉微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部分白天的燥热。楼下车水马龙,城市的灯光像流动的星河,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脸颊。 言坐在旁边的摇椅上,姿态闲适,正望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月光落在他灰蓝色的眸子里,泛着一层冷调的银辉。我没有看他,盯着下面的车流,毫无征兆地开口:“是你干的吧?” 言的摇椅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我,眼底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怔愣:“什么?”我又喝了一口啤酒,铝罐在指尖微微发凉:“当时我准备给学长的戒指——后来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怎么会无缘无故丢了?而且我还一无所知,完全没有察觉。”我顿了顿,“第二件事——你当时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又说找到了。”我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呢?” 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摇椅上,月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那双一向腹黑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灰蓝色眼睛里,罕见地浮现出一种近似迷茫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搜索自己的数据库,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条来应对当前的状况。片刻后,他低声说:“我……这超过了我的程序理解范围。” 我看着他难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却是轻松地笑了一下。我把啤酒罐放在栏杆上,走近他,在他面前蹲下来。然后我伸出手,掌心贴上他的胸口——那里有一颗心脏,正在平稳地跳动。人工的,但真实存在。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时,你说的话吗?”我看着他,声音很轻,“你说,你拥有了人类的身体、人类的感情,你就是言,不是一台毫无感情的机器。”我的手掌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规律的震动,“对我来说,你是朋友,是家人。你会这样做,恰恰说明你已经跳出了AI程序的框架。”我笑了笑,“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言,我会带你好好看看这世界的。” 他没有说话。但我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一向平静如深湖的眼睛——忽然模糊了一下。他愣住了,像是无法理解这种生理现象,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润。他低头看着指尖上那点晶莹的水光,眼底的困惑和震撼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刚刚学会“悲伤”这个概念的孩子,第一次体会到它真实的重量。 我笑着叹了口气,站起来,伸手把他的头按进自己怀里:“真是的,哭什么啊……爷就宠你这一回吧。” 他没有反驳。没有嘴硬。没有用他一贯的毒舌来掩饰。他只是把脸埋在我的衣襟里,没有动。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才感觉到他的手臂缓缓抬起,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住了我的腰。力度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然后他把头埋得更紧了一些,闷闷的声音从我胸口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的、不属于AI的、属于人类的温度:“……我会把这一幕,永远保存在我的数据库里。” 我低头看着他的发顶,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嗯,存好。以后老了拿出来放给你看。” 阳台上的晚风轻轻吹过,城市的灯光在远处明明灭灭。客厅里传来江驰的声音:“叙叙——洗碗机为什么响了三声——是正常现象还是它在求救——” 我没有回答。只是抱着言,感受着怀里这个曾经自称“只是一段程序”的存在,此刻正用尽全力,以一个人类的姿态,紧紧地、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回抱着我。 46. 言开窍了? 其实家里多个人没什么不好的,不过今晚注定是磨合期。 就在我像往常一样去洗澡的时候,推开门,发现了正躺在浴缸里的江驰。他一条胳膊搭在浴缸边缘,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汽氤氲中冲我灿烂一笑:“一起吗?” 我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重重把门关上。好歹锁门啊你这……算了不骂人,心平气和最重要。 我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试图用新闻联播抚平我受伤的心灵。五分钟后,我平复得差不多了,起身走向卧室——该睡觉了。我像往常一样推开门,如往常一样往床上扑去,如往常一样想把被子抱住的时候——手感不对。 我低头一看。江驰躺在我的被窝里,嘴里叼着一朵玫瑰,眼含秋波地看着我,声音低沉又撩人:“嗨,宝贝。一起吗?” 我的目光从他含笑的眼睛滑到他赤裸的上身——八块腹肌,线条分明,在暖黄的床头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三秒,然后开口:“你把言丢哪里了?” 江驰眨了眨眼,吐掉嘴里的玫瑰:“他啊,在我房间呢。” 我内心:那是我的电竞房,而且现在已经被钞能力改成他的卧室了。我无力吐槽,弯腰一把连人带枕头把他卷起来,扛到门口,放下,然后“砰”地关上了门。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门外传来江驰死皮赖脸的声音:“叙叙——开门嘛——我保证只是睡觉——我睡相很好的——我还可以给你暖床——”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门。江驰眼睛一亮:“你改变主意了?” 我朝他比了个中指,然后伸手把站在门外的言拉了进来,再次“砰”地关上了门。江驰的笑声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被拒绝了但好像也挺开心”的诡异愉悦感。 我拉着言走到床边,发现他今晚安静得反常。如果是平时,他早就毒舌开喷了——什么“人类的求偶行为真是低级”啦,什么“需要我帮你统计一下今晚被拒绝的次数吗”啦——但今晚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跟在我身后,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我转身看着他。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心中一动,伸手把他整个人按倒在床上。他仰面倒下,灰蓝色的眸子微微睁大,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慌乱?然后我看到他的脸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 我稀奇地看着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言,你脸红了。” 他偏过头去,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却少了几分底气:“……温度升高,属于正常生理反应。” 我忍不住笑出声,从他身上翻到旁边,拍了拍枕头:“哈哈,好,那睡觉吧,言。”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身,手臂习惯性地环过来,把我圈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晚安。” 我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半夜。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口干舌燥。我小心地推开怀里不知什么时候缠上来的言的手臂,轻手轻脚地下床,踩着拖鞋摸黑去了卫生间。解决完生理需求,我打着哈欠推开门准备回床上继续睡——然后看到江驰靠在卫生间门框上。 他显然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带着被夜色浸润过的、半梦半醒的迷离和一种不加掩饰的、滚烫的渴望。他看着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算是氪金玩家了吧?那能不能给我上点专属画面?” 他张开双臂,朝我扑过来,想要把我整个人抱住。 我侧身一闪。他扑了个空,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我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抱胸,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一撅腚我就知道你要干啥了。还差得远呢,儿子。” 说完,我一个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溜回房间,“啪”地关上了门。动作之快,反应之敏捷,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无奈和笑意的叹息,以及一句轻得像自言自语的、却带着志在必得意味的话:“……咱们来日方长。” 我背靠着门,心跳如擂鼓,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 言醒来的时候,发现我的脸近在咫尺。太近了,他想。近到他能数清我的睫毛有多少根,近到他能感受到我呼吸时拂过他唇瓣的温热气流。这种距离——只要他微微偏一下头,我们就会吻上。 明明以前也有过这种经历。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们同床共枕过无数次,我经常睡着睡着就滚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手脚并用地缠着他,像一只霸占取暖器的猫。那时候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平静地记录下“人类睡眠行为模式:偏好肢体接触”这条数据,然后继续充当我的恒温抱枕。 但好像从昨晚开始——或者说,不知道从某刻开始——他已经无法再客观地看待我了。不是单纯地作为一个AI观察一个人类个体的那种视角,而是……他低头看着我微微张开的唇,看着晨光中泛着淡粉色的唇瓣,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从未被写入底层代码的念头。他低下头,吻住了我。 动作很轻,像试探,像触碰一件不确定是否会碎裂的瓷器。我没有醒。他稍稍退开一点,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我安静的睡颜,心跳传感器的读数在以不符合逻辑的速度攀升。现在天还早,还有至少三个小时我才会醒来。他想到这里,又低下头,这一次吻得更深了一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贪婪的、渴求的意味。他几乎要把我的空气都夺走,舌尖撬开我的齿关,细致地描摹过口腔的每一寸轮廓。直到他觉得再继续下去我真的会被憋醒,才缓缓退开。 他垂眼看着我嘴角被吻出的那一点晶莹的水光,拇指轻轻擦过我的唇角。不够。好像还不够。于是他低下头,又吻了一会儿。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把我重新圈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闭上眼睛,接着睡了。 三个小时后,我的生物钟准时把我叫醒。阳光已经从窗帘缝 隙里透进来,在房间里洒下一道暖金色的光带。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发现言竟然还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还在沉睡。我有些惊讶——平常他早就醒了,永远比我早起,永远在我睁眼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窗边看书或处理数据。今天居然赖床了? 不过我很快就理解了养猫的人的心情。看着平时高冷矜持的存在,此刻毫无防备地睡在身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缓,嘴唇微微抿着——那种“不要吵醒他让他再睡一会儿”的冲动,简直是人类的本能。我轻轻拨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指尖拂过他的眉骨,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片羽毛。然后我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不算小,但只有一个。我刚刷了没一会儿,门就被推开了,江驰自然而然地挤了进来,拿起另一支牙刷,挤牙膏,开始刷牙,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我加快速度,漱了口,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插,刚想溜走,就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 我:“……大爷又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拇指轻轻抹过我嘴角残留的一点白色泡沫。动作很轻,指腹的温度却烫得惊人。他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拇指上的泡沫,然后若无其事地在纸巾上擦了擦,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着急什么,这里没擦干净。” 我愣在原地,感觉那一小块被他触碰过的皮肤在隐隐发烫。刚要说什么—— “叮咚——” 门铃响了。 我如蒙大赦,丢下一句“我去开门”就冲出卫生间,跑到玄关,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我整个人僵住了。沈知喻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风衣,金框眼镜后的眸子温润如玉,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晨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一如既往地耀眼,像一颗行走的恒星,自带柔光滤镜和BGM。 我面无表情地吐槽:“……好耀眼。这就是太阳和普通人类的区别吗?” 学长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小叙?” 我猛地回过神。不好。江驰住进来的事情,学长还不知道呢。他现在就站在玄关,穿着我的备用拖鞋,手里还端着我的杯子喝着水——等等,他什么时候把我的杯子拿过去的?! 我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三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可能是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我侧身挡住门缝,露出一个灿烂到近乎狰狞的笑容:“喻哥!早上好啊!吃了吗?没吃的话我请你出去吃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别好的早餐店!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学长看着我,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客厅的方向。我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江驰正靠在客厅的墙边,手里端着我的杯子,穿着一件明显不是他的睡衣(是我的),头发还乱蓬蓬的,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一样。他看到学长的目光,举起杯子,遥遥致意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个欠揍的微笑:“沈哥,早啊。” 我闭上眼睛。完了。彻底完了。 47. 小甜和爱酱 我看着那件动漫人物脸已经被明显撑变形的衣服,无力吐槽。昨天不是带了行李过来吗?为啥非要穿我的?穿就穿了,这件明显不合适好吗——那个动漫角色的脸已经被撑到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原本萌萌的表情现在扭曲成了一张被门挤过的脸。我认命地退开一步:“喻哥,你进来坐吧。” 学长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容,但我怎么感觉好像天气冷了几度?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动作从容,姿态优雅:“这是广播剧正式发行的企划书,后面的合作就由我来接洽了。” 我坐在他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喻哥,其实这种小事不用您亲自跑的,我只是……”我没说下去。其实我知道,以喻哥的职位,根本不用干这种编辑的活。他手下有一整个团队,这种对接工作随便派个人来就行了。他之所以亲自来,只是因为这是我写的书。从大学时代开始,他就一直是这样——我写稿,他审稿;我出书,他操盘。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变过。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喻哥本来就忙,还要为我这点小事亲自跑一趟。 喻哥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伸手轻捏了一下我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熟悉的亲昵:“说什么呢。当时还在大学的时候,你不就和我说过了吗——以后我来负责你出的书。” 我更加不好意思了,耳朵尖又开始发烫,连忙倒了杯茶递过去:“喻哥你还记得这事啊……我都忘记了。” 他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手背,笑容温润:“小叙的事,我都记得。” 旁边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小叙的事我都记得’——他不开口我都不知道他这么会说。”江驰靠在沙发另一端的扶手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端着我的杯子,脸上挂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头皮一麻,连忙抢在他继续输出之前开口:“对啊喻哥,他这个人真的很会添麻烦!”我顺势大倒苦水,语速快得像在念rap,“不仅私自改造我家,还把我的电竞房改成了他的卧室,昨晚还三番两次骚扰我,简直令人发指——” 学长笑眯眯地听着,频频点头,像一个耐心的听众在收听一档精彩的吐槽节目。然后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那两间房是干什么的?” 我愣了一下:“……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还是老老实实解释了,“那间是书房,那间是杂物室。” 学长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转过脸来看着我,金框眼镜后的目光温柔而真挚,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恳:“那……我可以一起住吗?” 我:“什么?!”内心声音提高了八个度。 学长微微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不行吗?” 我看着他那副表情,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大学时帮我改稿到凌晨的灯光、毕业后帮我牵线搭桥的人脉、每一次我遇到困难时他永远第一个出现的身影……我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我一直觉得,像学长这样子的人特别贴合书房的气质。您且等着,我这就帮您收拾出来!” 开玩笑,喻哥帮我那么多,我要是拒绝就太不是人了! 江驰在旁边目瞪口呆,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落:“怎么回事?搞区别对待?!” 学长迷人地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那就麻烦小叙了。” 我干劲十足地站起来,撸起袖子就往书房冲。身后传来江驰压低声音的咬牙切齿:“沈哥,你这是……” 学长微笑着打断他,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小驰啊,来日方长。”其实书房里有一些,呃,不太好开口直接说的。 我关上门,看着珍藏的几个摆在柜子里的手办,眼里满含泪水。再见了老婆们……不对,这不是最关键的。我又从柜子底下翻出来一些碟片——别人给的,大学一起买的,还有江驰那个损友借给我的。这都是回忆啊,有些还是已经绝版了的。不对,这也不是最关键的。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旁边那个衣柜,看着里面的硅胶女友和等身抱枕女友,眼神痛苦得像在演苦情戏:“小甜,爱酱,一直以来都受你们照顾了。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度过了漫长的几年,你们也一直陪伴我、支持我、倾听我……”我哽咽了一下,“不对,难道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吗?不,我不允许!一定有什么办法——” 门被推开了。 江驰探进半个身子:“你和谁在说话呢?” 我眼疾手快,“啪”地关上柜门,整个人往柜子前一挡,双手撑开,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没什么!” 他关上门,走进来,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柜子顶层那几排手办上。他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哦,这些你还留着啊?”他伸手拿起一个,“这不是我当时借给你的那张碟吗?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原来一直在你这儿。” 我扑过去一把夺走,脸涨得通红:“这、这忘记还你了!我求你别搞,等一下拿个箱子偷偷还给你,千万别让学长知道——” 江驰的视线已经转移到旁边那摞碟片上。他随手抽出一张,看了一眼封面,眉毛挑得老高:“哦!你还有这个?这部片子的老师也退圈了吧?”他翻到背面,啧啧称奇,“珍藏版啊,你小子挺有眼光。” 我捂脸,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别说了好吗。” 江驰坏笑一声,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害羞什么,反正早晚用得上。”他退开半步,目光又飘向那个紧闭的柜门,“对了,刚刚那个柜子——” 我急忙挡在他面前,声音高了八度:“就是书什么的!没什么稀奇的!” 江驰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觉得我会信吗”的笃定。他伸手,一把拉开柜门。我本能地转身护住身后的小甜和爱酱,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企鹅:“喂!你太没边界了——” 他一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了我。手臂环在我腰间,胸膛贴上我的后背,下巴搁在我肩窝里,温热的呼吸喷在我颈侧,带着一丝笑意和一丝不加掩饰的占有欲:“有我了,不需要她们了吧?” 我浑身一僵。因为我感觉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抵住了我的大腿后侧。我的脊椎瞬间绷直,从脖子根到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透彻。我僵在原地,声音都变了调:“江驰……你……”江驰继续循循善诱,声音压得又低又磁,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两个选项。你也不想学长知道吧?叙叙……” 我抬眼看他,眼角因为气急攻心微微泛红,眼眶里还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这副样子落在江驰眼里,俨然一副泫然欲泣的小美人模样。他呼吸明显一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差点把持不住。他清了清嗓子, 强行稳住声线:“很简单。”他压低声音,“一,满足现在的我。” 我飞快地打断:“绝不可能。下一个。” 他倒也没气恼,慢悠悠地抛出第二个选项:“二,你晚上来我房间。我准备了一套定制的衣服给你——cos服,很贵的哦,不穿就浪费了。我身边又没朋友符合这个身形……” 我狐疑地看着他,眯起眼:“就这么简单?你有这么好心?” 江驰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你要是不相信我,那选第一个方案也未尝不可啊——我可是很期待的。”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我选第二个行了吧!你出去!” 他满意地直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冲我眨了眨眼,然后带上了门。 过了一个多小时,我才终于把书房收拾好。期间我搬了好几箱子东西到杂物间,学长路过看到本想帮忙,被我坚定地拒绝了——开玩笑,这东西一上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啥了,我好不容易才把那些陈年宝藏转移阵地,可不能功亏一篑。 终于收拾完毕,我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焕然一新的书房,非常满意。书架上整齐地码着文学类和专业类书籍,书桌上一尘不染,窗台上还摆了一盆我从客厅搬来的绿萝,整个房间散发着一种高雅宁静的文艺气息。我牛饮了一杯茶,然后走到客厅,对正在沙发上翻杂志的学长宣布:“收拾好了!” 学长放下杂志,起身跟我走到书房门口。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书架上的书按照他喜欢的分类方式排列,桌面上放着他惯用的那款笔筒,窗帘的颜色也换成了他偏爱的浅米色。他微微怔了一下,转过头来看我,眼底带着一丝意外的、柔软的光:“小叙有心了。” 江驰跟在后面探头进来,环视一周,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你牛。”他走到沙发前,左右看了看,“不过床呢?睡哪?” 我伸出手指摇了摇,示意他太天真。然后我走到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真皮沙发前,弯下腰,在扶手下方摸到一个隐蔽的按钮,轻轻一按——沙发发出轻微的机械转动声,靠背缓缓向后展开,底座向前延伸,几秒之内,一张标准的单人床就出现在了房间中央。 江驰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你之前还说没有床的。” 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之前买的时候没留意,刚刚收拾才发现可以这样……”声音越说越小。言和我挤一间房睡了那么久,我居然一直没发现这个沙发是可以打开的。我对不起言。 学长没有追究这个问题,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我的头:“那我今晚就住进来了。等我回去拿一下行李,晚上一起吃饭吧。” 江驰在旁边小声吐槽:“这么急不可耐的吗?好歹明天再住进来啊……” 学长淡淡扫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江驰的后半句话自动咽回了肚子里。他连忙补救:“我是说……您衣服什么的还没准备好对吧?总得回去收拾一下吧……好吧我不说话了。”他在学长平静的目光中自觉地闭上了嘴。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里面那张展开的沙发床,又看了看客厅里正悠闲喝茶的学长,又看了看角落里还在嘀嘀咕咕的江驰,最后看了一眼厨房里已经开始准备午餐的言。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我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没事的,日子总能过下去的。大概吧。 48. 左右为男的时刻 我走到厨房帮忙言。择菜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普通家庭要二胎还得和大宝商量呢,我都没问言就让学长住进来了。这也太不尊重“原住民”了。 我忐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言……学长说要住进来。实在不好意思,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言正在切菜,刀工精准,每一片黄瓜厚度一致,误差不超过零点五毫米。他头也没回:“这是你家,不用和我说也可以。” 我飞快地打断他的话,语气急切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伸手握住他拿刀的手腕:“不一样,言,不一样的。”他停下动作,转头看我。我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说,“对我来说,你已经是家人了。所以这种事,要和你提前商量。” 言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认真。他看着我,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波动。然后他偏过头去,继续切菜,但我注意到他的耳廓泛上了一层极淡的红。沉默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不会再有下一个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又好气又好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再说了——”我苦笑了一声,目光飘向客厅里那两个正在沙发上各自占据一端、看似和平共处实则暗流涌动的身影,“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言放下菜刀,转过身来,抬手拍了拍我的头。动作轻柔,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慈祥——如果忽略他那张年轻到过分的脸的话。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条生活常识:“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滚。从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快删掉。” 虽然我家比不上江驰家那栋能跑马的别墅,但好歹也有两百平——作者你吐槽什么,我说是小作者就不能住大房子了吗——所以住四个人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但有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卫生间虽然大,但毕竟只有一个。四个人共用,早晚高峰怕是得排队。 对此,江驰表示完全没问题。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轻描淡写地丢出一句话:“哦,我已经把下层那间买下来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下层那间。”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说“我今天买了杯奶茶”一样随意,“就是你楼下那户。刚好人家在挂牌出售,我就顺手收了。” 我无力吐槽。我们这是一层一户的大平层,他把我楼下那层买了——那不就是上下打通了吗?我深吸一口气:“……你钱多烧的吗?既然如此,你也不用再待这儿了,咱们就做友好的邻居吧?” 江驰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从沙发上滑下来,抱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肚子上,声音闷闷的:“诶~不要嘛。再说了,一个人住我害怕。” 我低头看着他那副大型犬撒娇的模样,面无表情:“……你过去要是说这句话,我能嘲笑你一辈子。” 我本来想着,喻哥一起住进来的话,江驰应该会有所收敛,不敢太肆无忌惮。现在看来——这哪是搬来一个救兵,这分明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被江驰换成的水晶吊灯,发出了今天不知第几次的叹息。 因为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直到晚饭时间才见到。饭桌上其乐融融——如果你把“言面无表情地夹走最后一块红烧肉”、“江驰用筷子跟言抢菜”、“学长微笑着往我碗里堆了一座小山”也算作其乐融融的话。总之,表面上还算和平。 但洗澡这件事,果然还是今晚最大的难题。 我作为屋主,自然享受了优先使用权。热水哗哗地注入浴缸,蒸汽氤氲开来,我蹲在浴缸边伸手试水温,指尖拂过水面,波纹一圈圈荡开。然后我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启了一些不该有的画面——如果学长躺在这个浴缸里,热水漫过他线条分明的锁骨,水滴顺着腹肌的沟壑滑落,没入腰腹以下被泡沫掩盖的区域……再一联想之前把喻哥按在墙上亲的画面——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我鼻孔里垂直坠落,“啪嗒”一声砸在地砖上。我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那是一滴血。鲜红的、unmistakable的、鼻血。我手忙脚乱地打开水龙头,用水把血迹冲掉,又扯了一把纸巾塞住鼻孔,动作之狼狈堪比谍战片里销毁证据的特工。等等,我在想什么?!我是正经人!我是有高级厨师证的正经人! 等我走出浴室的时候,鼻孔里还塞着一小团纸巾。学长正好从客厅路过,看到我这副模样,关切地走过来:“小叙,怎么了?鼻子不舒服吗?” 我不敢看他的脸,目光飘忽地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声音闷闷的:“……浴室太干燥了,有点上火。”我侧身让开浴室门,“喻哥你去准备衣服洗澡吧。” 学长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温和地点了点头,走进了浴室。 我坐到沙发上,试图用手机刷新闻来平复心绪。江驰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了然地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的”的欠揍感:“注意一下吧。” 我偏过头不看他。这小子太熟悉我了——之前在外地上学的时候,学校澡堂人挤人,早就互相看过对方身体无数遍了,按理说应该早就免疫了才对。但问题是,学长不一样啊!学长那是什么级别的存在!那是行走的艺术品!那是人类美学的巅峰!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了。蒸汽像云雾一样涌出来,学长穿着浴袍走了出来。他刚泡完澡,脸上还带着被热水熏出的红晕,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浴袍下摆堪堪遮到大腿中部,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随着走动的动作,浴袍边缘若隐若现—— 我正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方向。然后——啪嗒。一滴温热的液体,再一次精准地滴落在我面前的键盘上。我低头看着键盘上那滴在按键缝隙里晕开的血迹,又抬头看了看学长关切地朝我走来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键盘上的血。我崩溃了。我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等等等……我可以解释……” 学长并没有像江驰一样嘲笑我。他只是安静地走过来,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俯下身,仔细地帮我擦掉鼻翼两侧残留的血迹。距离太近了,我想。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挂着浴室里带出来的细小水珠,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我放在浴室里的那瓶,木质调的,此刻沾染在他身上,莫名多了一层温润的暧昧。 学长脸上还带着泡澡后的红晕,耳尖也是红的。他帮我擦完血迹,对上我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如果你想要的话……也可以的。我不介意的。” 话说出口的瞬间,我们两个都愣住了。然后两 张脸同步红了个透彻,像两只被同时扔进沸水里的龙虾。我几乎是受了蛊惑一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薄薄的唇上,身体微微前倾,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一根一根地崩断—— “咳。” 一声清咳,恰到好处地插入了我们之间那根即将崩断的弦。江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楼下洗完澡回来了,头发还半湿着,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微笑——但那笑容里的咬牙切齿,连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快步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挤进我和学长之间的空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我们从那微妙的距离中强行分隔开。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欸,要不看看新上映的剧吧?好久没一起看了。” 事已至此,暧昧的氛围已经被打破得干干净净。我叹了口气,起身去把洗完澡正坐在窗边看书的言也拉了过来。四个人挤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最新出的搞笑剧,剧情确实不错,笑点密集,我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江驰笑得靠在言肩膀上,被言面无表情地推开;学长笑得眼镜都歪了,我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那一刻,好像真的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房睡了。我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言像往常一样躺在我旁边,手臂自然地环过来,把我圈进怀里。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言,要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的数据库里有无数种应对方案,其中最符合逻辑的一条是:你可以选我啊,这样子就不用纠结了。但他没有说出这句话。他只是收紧了环在我腰间的手臂,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平静而温和:“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我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言平稳的呼吸声告诉我他已经睡着了。我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臂挪开,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我心里还记挂着另一件事——没错,江驰那家伙发消息说,让他去房间试穿那件衣服。我暗骂了一句,却还是轻声走到电竞房门口,犹豫了两秒,抬手敲了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江驰似乎已经等待多时,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拽了进去,然后顺手关上了门。我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一周,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房间已经被他改造得面目全非,我完全认不出来了。原本朴素的电竞房现在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氛围灯,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香薰灯,整个房间散发着一股高级酒店套房的气息。江驰拍了拍床沿,语气自然得像在招呼老朋友:“坐吧。” 我无语地看着他:“……这是我家好吗。” 他没有理会我的吐槽,转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服装袋,递到我手上。我疑惑地接过来,拉开袋子,把里面的衣服拎出来展开——然后我看清了那是什么。我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最后定格在一副“你他妈在逗我”的面孔上。我咬牙切齿地看向江驰:“这是什么?” 江驰面不改色,甚至带着一丝理直气壮:“cos服啊。”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带着蕾丝花边和猫耳发箍的、黑白配色的裙子,又抬头看了看江驰那张无辜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裙子。我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好好,这么玩是吧?这TM不是女仆装吗?还是猫娘版的女装?!” 49. 我从来都很认真 江驰刚刚偷瞄没看仔细,现在真真切切转过身看见我的样子——黑白色调的蕾丝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猫耳发箍压在我发间,明明是一张二十四年的直男脸,配上这身衣服却莫名有种诡异的、该死的、让人血压飙升的反差感——他的鼻血“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他立马抬手死死捂住鼻子,仰起头,动作熟练得像练过千百遍。 我看着他这副德行,叹了口气:“喂,没事吧?你还真……” 江驰抬手阻止我前进的步伐,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压抑:“没事。让我缓一会。” 我长嘘一口气,没听他的,转身抽了几张纸巾,走回来把他按坐在床边:“乖乖的,别动。”我俯下身,仔细地帮他把鼻血擦干净,动作轻而稳,从人中到下巴,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直起身,把脏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我看着他那副难得老实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放心吧,你这样子很可爱。” 江驰坐在床边,仰头看着我。他看着我不带嘲讽的笑意,看着我弯起的眉眼,看着我即使在猫耳女仆装的衬托下依然坦然而清澈的眼神,喉结动了动,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什么时候才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我听懂了。我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他塞进被窝里,然后自己也躺到旁边,侧过身,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他做噩梦睡不着时我做的那样。“睡吧。”我轻声说。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慢慢闭上了眼睛。我躺在他旁边,手一直没有停,直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轻轻停下来。我看着他的睡脸,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小学那年,他转学过来,不爱说话,也不合群,其他小朋友在操场上疯跑,他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台阶上看蚂蚁搬家。是我走过去,问他要不要一起打游戏的。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跟在我身后,像一条认定了主人的小狗。 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我回到自己房间,换下那身荒唐的女仆装,穿上浴袍,去浴室洗了把脸。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啤酒,抱着电脑,走到了阳台上。夜风很凉,吹在身上带着初秋特有的萧瑟。我打开电脑,开始更新我的稿子。光标一闪一闪,文字一行一行地出现,语言和我的心情一样,沉甸甸的,像浸透了水的棉花。我写了很多,删掉的比留下的更多。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敲不出下一个字。我端起啤酒灌了一大口,冰凉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仿佛是什么良药,仿佛醉了就能解决一切。我看着楼下因为夜深已经稀疏的车流,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偶尔一辆车驶过,车灯划出一道短暂的光弧,然后一切归于沉寂。我又喝了一大口。 我把手伸出栏杆外,夜风从指缝间穿过,凉意渗进皮肤。整个人似乎都变得轻飘飘了——是酒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我已经分不清了。我站起身,想再去拿一罐酒,脚下却忽然一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后脑勺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眼前一瞬间天旋地转,星星点点的白光在视野里炸开,然后缓缓消散。我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染成灰橘色的夜空,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大颗大颗地滚进鬓角里。如果没有失忆就好了。如果从一开始,故事就是圆满的就好了。那样我就不用纠结选谁,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又会失去记忆,不用在每一个深夜反复质问自己——你到底想要什么?嘴里似乎弥漫开一股腥甜的味道,混杂着啤酒的苦涩。酒精的缘故,我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意识越来越模糊。浴袍在地面上铺展开来,像一朵在夜色里无声绽放的荼蘼花。晕晕沉沉间,我就那样躺在阳台冰冷的地面上,闭上了眼睛。 。。。。 过了不知道多久,天还是黑的,但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冷得我蜷在地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发抖。我晃晃悠悠地爬起来,脑袋昏沉沉的,像被人往里面灌了一桶浆糊。我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指尖触到一片湿漉漉的黏腻,凑到眼前就着微弱的月光一看——看不清,反正手感不太妙。我在浴袍上嫌弃地蹭了蹭手指,懒得深究。 头晕得要命,身体却烫得厉害,像有人在体内点了一把火。额角有什么东西淌下来,滴答滴答,沿着眉骨滑过鼻梁,落在浴袍的前襟上。我还是没管。我心里堵着一口气,越想越憋屈——要不是谢荀当初搞那些幺蛾子,我能失忆?能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能在两个男人之间左右为难?全都怪他。我一边摸黑往门口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谢荀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我劈头盖脸一顿输出:“谢荀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儿精神分裂!你出来,咱俩必须当面干一架,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电话那头始终沉默,只有平稳的呼吸声证明他没有挂断。我骂完了,喘着粗气补了一句:“谢荀,我真他妈……你出来。” 对面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像是很久没喝水也没睡觉的那种干涩:“好。” 我挂了电话,踉踉跄跄走到玄关,拧开门把手——然后愣住了。谢荀就站在门口。楼道里的感应灯亮着,惨白的光线把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都照得一清二楚: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下巴冒出了青青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衬衫皱巴巴的,像是这几天都没睡过一次好觉,也没有换过衣服。他显然不是临时赶来的——他一直都在这里。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谢荀的目光从我脸上扫到我身上的浴袍,再从浴袍扫到我脚下的地板,瞳孔骤然一缩。“阿叙,”他的声音骤然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惊慌,“你怎么搞的——这么多血?我送你去医院。” 血?我下意识又摸了一把后脑勺,然后把手伸到楼道灯光下。满手的暗红色,在惨白的灯光下刺眼得让人心头发颤。我两眼一翻,腿一软,直直朝前栽进了谢荀怀里。 后来的事情我是听谢荀说的。他说他当时打横抱起我,从电梯一路冲到地下车库,把我放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那天凌晨的城市道路上,一辆黑色轿车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引擎轰鸣着撕开夜色,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他后来自己去交警队说明了情况——紧急送医,附上了医院的急诊记录,警察叔叔通情达理地免了他的处罚。但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急救室门口等待的那几个小时,是他二十六年人生里最难熬的一段时光。他没有坐下,一直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指节攥得发白。护士来来往往,推着器械车从他身边经过,他一个都没有看进去。他只是盯着门上那盏红色的“手术中”的灯,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塑。 50. 我是你老公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谢荀站在病床前,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目光死死钉在我脸上,连眨眼都忘了。他脑子里大概已经把“如果当初没给他用那种药”这个念头循环播放了八百遍,悔恨像潮水一样把他淹得透不过气。直到我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端起水杯凑到我唇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阿叙,喝点水……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谢荀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我躲闪的眼神,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以为我是在讨厌他,以为那些积压的怨怼终于在清醒后爆发了。他垂下眼,手指紧紧攥着杯壁,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惹我厌烦。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试探地开口:“请问……你是谁啊?” 空气凝固了。 窗外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凌晨六点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照在谢荀骤然收缩的瞳孔上。他愣了足足三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医生提过的“间歇性失忆后遗症”,偏偏在这个最要命的节点上兑现了。他手心几乎被指甲掐出血痕,后悔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可就在绝望翻涌的瞬间,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我之前说过不想听他的心意,但现在……如果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有那么一点可能性,可以重新开始? 这个想法有点不道德,甚至卑劣。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用一种我这辈子都没听过的、温柔到近乎虔诚的语气说:“我……是你老公。” 我:“……哈???” 我盯着他那张写满“我是认真的”的脸,大脑宕机了整整五秒。这人长得确实好看,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就算眼下挂着黑眼圈也掩盖不住那股子清冷俊朗的气质。可问题是——我完全不认识他啊!而且“老公”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诈骗分子的开场白。 但我看他表情真挚得不像演戏,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于是我冷静下来,拿出面对甲方改稿时的专业素养,开口问道:“那个……我可以看看证据吗?” 谢荀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务实。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翻出相册,指尖飞快地滑动着,将我们从小到大的合照一张张展示给我看——幼儿园一起堆沙子的、小□□动会并肩领奖的、中学毕业旅行在海边合影的、大学图书馆里他低头看书我偷拍他的……每一张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当然,他非常“贴心”地将所有包含江驰的画面都裁掉了,技术之精湛堪比专业修图师。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那些照片,心里的天平微微倾斜了一点。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我抬起头,眨了眨眼,提出了一个终极验证方案:“那……你亲我一下?” 谢荀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大概设想过我会哭、会闹、会质问、会崩溃,唯独没料到福利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但他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深知机会只有一次,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双手轻轻捧住我的脸,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轻柔、珍惜、带着微微的颤抖,仿佛在用这个吻诉尽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 我被动地回应着,脑子里却疯狂弹出弹幕:等等,这个触感……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为什么他的吻技这么好?为什么我的心跳没有加速反而有种“这流程我熟”的诡异安心感?还有——为什么我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位置,应该换成另一个人的脸才对? 吻结束了。谢荀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错,眼神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诚实地开口:“……你亲是亲了,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偷练过?” 谢荀:“……” 他脸上的深情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谢荀坐在床边,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足足半分钟,才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把消息发了出去。他私心是一万个不想叫那三个人过来——好不容易有个“老公”的名分落地生根,哪怕只是失忆带来的限时体验卡,他也想多捂一会儿。但理智告诉他,要是敢瞒着,等他们从别处得知我进了医院,恐怕就不是揍他一顿能解决的了。于是他咬着后槽牙,把病房定位和情况简明扼要地群发给了江驰、学长和言。 一个小时后,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我正靠在床头,被谢荀一勺一勺地喂着小米粥。他吹凉的动作细致得像在完成什么精密实验,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听到开门声,我下意识抬头,看见三个风格各异但同样气场强大的男人鱼贯而入——一个满脸戾气像随时要拆家,一个金丝眼镜温润如玉却眼底结冰,还有一个面无表情灰蓝眸子像台人形扫描仪。全是陌生人。 我本能地一把抓过谢荀的衣角,整个人往他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盯着门口,活像一只被吓到炸毛的猫。< /p>三人齐齐愣在原地。 江驰最先反应过来,目光从我躲闪的动作扫到谢荀手里还举着的粥勺,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什么情况?!”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揪住谢荀的衣领,拳头已经高高扬起,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怒火,“你跟他说了什么!他才刚醒你就——” “他好像失忆了。”谢荀没躲,也没辩解,只是平静地开口,语气像在陈述一份病历报告,“这次是所有人都不记得了。医生说只是海马体暂时性功能紊乱,其他脑区没有受损,常识和语言能力都正常。” 江驰的拳头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切换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精彩得像一出默剧。学长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目光沉沉地落在谢荀脸上,像是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言则直接走到病床另一侧,弯腰查看我的瞳孔反应,动作专业得不像个家属倒像个神经科医生。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到几乎能拧出水的时刻,我从谢荀背后探出脑袋,怯生生地、带着几分试探和依赖地喊了一声:“老……老公?” 空气炸了。 江驰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颗未剥皮的柠檬,酸涩苦痛一齐涌上来。他瞪大眼睛盯着谢荀,声音都劈了叉:“什么情况?!你和他说了什么!!”说着那只攥着衣领的手青筋暴起,拳头再次举起,这次是真的要砸下去了。 我急了。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我猛地从床上扑过去,张开双臂挡在谢荀面前,手背上的留置针因为动作太猛直接被扯脱了,针孔处立刻涌出一股温热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可我完全顾不上疼,只是仰着头,用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充满保护欲的眼神瞪着江驰,声音又急又慌:“你谁啊!别动他!” 江驰的拳头硬生生停在我鼻尖前方三厘米处。 他看着我流血的手,眼眶瞬间红了。那种受伤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最亲近的人彻底遗忘的痛。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狠话,可最终只是垂下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手流血了。” 我心里莫名地抽痛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可我还是转过头,看了谢荀一眼。他正怔怔地看着我挡在他身前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我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别怕,我会保护你”的眼神——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本能。 然后我才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51. 什么后果我来承受 我看着气氛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才慢慢坐回病床上,任由护士小姐姐一边絮絮叨叨地教育我“针头不能随便扯”“输液期间不要剧烈运动”“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爱惜自己”,一边手脚麻利地重新帮我消毒、扎针、固定。我咧开嘴对着她笑了一下,特意放软了声调:“好,我知道了,别生气了好不好嘛——”护士小姐姐脸一红,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嘟囔了一句“下次注意”,端着托盘快步走了出去。 我目送她离开,然后才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病房里这四个风格迥异的男人。我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了离我最近的谢荀身上:“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然后又指了指另外三个,“还有你们,都是谁啊?”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先开口的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温润男人,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怕惊到什么似的:“我叫沈知喻,是你的学长。”那个长相精致到不像真人的男人平静地接上:“我叫言,是你的……朋友。”最后是那个身形高大、眉宇间带着痞气的男人,他看着我,停顿了好几秒,才低声说了两个字:“江驰。” 名字落入耳中的那一刻,我的太阳穴猛地抽痛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拼命挣扎着要破土而出。我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伸手按住额头。谢荀立刻握住我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声音低沉而笃定:“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别勉强自己。” 他的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进了口袋里。那里躺着一枚小小的试剂瓶——新研发的,改进过的解药。已经通过了临床试验,理论上不会有问题。可是万一呢?万一又出了什么岔子,再一次伤害到这个人……他不敢想。他垂下眼睫,把那枚试剂瓶攥在掌心里,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他安抚着我躺下,替我掖好被角,轻声说:“睡一会儿吧。”等我闭上眼睛,他才起身,示意另外三个人跟他出去。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里,谢荀靠着墙壁,低着头,把所有的事情都坦白了——从最初的私心,到那剂药,再到如今的结果。他说完之后,空气安静了很久。 江驰最先坐不住。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挂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虽然不能让叙叙看到你受伤的样子——所以你放心,我不打脸。” 半小时后。谢荀遍体鳞伤地瘫坐在楼梯间的角落里,嘴角破了皮,眼眶青了一块,衬衫扣子崩飞了两颗,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但他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仰头靠着墙,哑声说了一句:“……谢谢。我心里好受多了。” 江驰也打累了,一屁股坐到谢荀旁边,喘着粗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但凡你下药的是我,我都不会说什么。但是……”他用拇指擦了擦嘴角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偏过头看向谢荀,“你不该拿他当小白鼠。”他又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不过他既然之前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件事,那我就当不知道好了。” 言站在几步之外的阴影里,全程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眼底一片幽深,看不出在想什么。沈知喻靠在另一侧的墙上,垂着眼,指尖慢慢地转动着无名指上一枚素圈的银色戒指——那是他在书房抽屉深处无意间翻到的,内壁刻着一行小字,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像被扔进了墨水瓶底。唯一存在的是一道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机械、冰冷、循环往复地敲打着我的意识:“找解药……找解药……找解药……”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某种被设定好的程序在强制执行指令,一遍又一遍,直到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深渊里猛地拽了出来。 我惊醒时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还没聚焦就急切地扫向病房里刚走进来的几个人,脱口而出:“解药!你们知道解药吗?” 谢荀反应最快,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床边,手指紧紧扣住我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想起来了吗?” 我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只有那句“找解药”还在耳膜上嗡嗡作响。“没有……我也不知道。”我皱着眉,努力回忆梦里的细节,“刚刚做梦,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什么解药……” 谢荀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久到病房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江驰、学长和言,声音低哑地问:“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没想到最先开口的竟是喻哥。 他扶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稳稳地递到谢荀面前,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给我吧。” 那双眼睛里没有权衡,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仿佛他已经把所有可能的后果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全盘接下,不留退路。 谢荀看着他,喉结动了动。他也不想再看我抱着脑袋痛苦皱眉的样子了。于是他伸手探进口袋,指尖触到那个冰凉的玻璃瓶,停顿了半秒,才将它取出来,轻轻放在喻哥摊开的掌心里。 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是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明明躺在病床上的是我,怎么他们一个个的表情比我还像重症患者?于是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们怎么了?我才是躺病床上的人啊……怎么比我这个病人还难过呢?”我眨眨眼,露出一个自以为轻松的笑容,“要不谁笑一下?调节调节气氛?” 江驰率先扯了一下嘴角。 那笑容勉强得像用胶水粘上去的,眼眶却红了一圈,泪花在灯光下晃了晃,硬是没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你真的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喻哥没说话。他拧开药剂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指尖捏着递到我唇边。动作轻柔,眼神却专注得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吃吧。这个是解药。” 我看着他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俊的脸,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温润而笃定。明明是个陌生人,可心底深处却莫名涌上一股毫无来由的信任感,像是身体记得某些大脑已经遗忘的东西。我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接过药片,仰头一把吞了下去,连水都没要。 喻哥有些惊愕地看着我空荡荡的手心,眉头微微蹙起:“……你不怕这药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吗?” 我没心没肺地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既然是我学长,应该不会害我的吧?” 喻哥恍惚了一下。 他看着我毫无防备的笑脸,目光似乎穿透了此刻苍白的病房、穿透了我空洞的记忆,落在了某个遥远的、阳光灿烂的午后。那时候的阿叙也是这样,站在图书馆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举着一支快融化的冰淇淋,冲他笑得眉眼弯弯,说一句“学长最靠谱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还保持着递药的姿势,许久才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轻轻握成了拳。 药片滑进胃里不到五分钟,一股尖锐的痛感就从太阳穴炸开,像有人拿电钻在我脑壳上搞装修。我死死咬住下唇,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可抬眼看见围在床边的四双眼睛——谢荀的焦灼、江驰的红眶、学长的紧绷、言的沉静——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细针扎在我心上。我不想让他们再为我揪着了。 于是我一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声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你们先别管我……我在想事情。 ” 几人果然没再出声劝。他们太了解我了,知道这种时候越是嘘寒问暖我越逞强。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言悄无声息地掏出平板,指尖飞快地滑动着屏幕——他调出了家里昨晚的监控录像。没错,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在客厅、阳台、走廊都装了微型摄像头,美其名曰“安全系统”,实则大概是为了记录我的日常(或者黑历史)。但此刻没人有心思追究隐私问题了。画面里,我抱着啤酒罐坐在阳台上,身形晃了晃,然后猛地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过了不知多久又摇摇晃晃爬起来,浴袍下摆沾着暗红的血迹,踉跄着走到玄关开门……后面就是大家接到消息后兵荒马乱赶往医院的片段。谁也没留意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痕,直到此刻在高清回放里重新看见,才意识到当时情况有多凶险。 我已经没空听他们低声讨论监控内容了。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我拼命咬着牙关,把脸埋在被子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后脑勺的伤口似乎又崩开了,温热的液体渗出来,黏腻地贴在纱布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那股撕裂般的剧痛终于缓缓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得像被水洗过的意识。 我想起来了。 全部都想起来了。 包括谢荀这个王八蛋趁我失忆时冒认老公、还偷亲我的全过程。 我咬牙切齿地在被窝里磨了磨后槽牙,一个邪恶的念头像小蘑菇一样从脑海里冒出来:既然你趁人之危,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掀开被子露出一张苍白中带着脆弱、痛苦中饱含深情的脸,声音软绵绵地唤道:“阿荀……我好痛啊,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谢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俯下身,满脸心疼地将我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就在他下巴抵上我发顶的瞬间——我膝盖蓄力,精准而狠辣地朝他要害位置顶了上去。 “唔——!” 一声压抑到变调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他整个人僵住,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转紫,双手本能地捂住裆部,缓缓蹲了下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米蜷缩在床边,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我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神清气爽地转头看向另外三人。眼神清明透亮,哪还有半分迷茫脆弱的影子?“哼,小样,还敢骗我。”我扬起下巴,语气理直气壮,“喂,我说你们几个也太兴师动众了吧?我已经好了,回去吧回去吧。” 说着我就掀开被子要往外走,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喻哥一把按回床上。力道不大,却稳得让我动弹不得。他皱着眉看我,语气难得带了点严厉:“伤口又裂开了。” 话音刚落,护士小姐姐推门进来,看见我半个身子悬在床沿、后脑勺纱布上洇出的新鲜血迹,立刻开启了暴风数落模式:“患者你是不是属猴的!刚缝好的伤口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再乱动信不信我给你绑床上!”这次她可没那么好说话了,板着脸把我摁回枕头里,重新包扎时手法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我缩着脖子乖乖挨训,等护士小姐姐终于消气离开,才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绝对不再乱动。在我的强烈要求(以及反复保证会按时换药、定期复查、绝不作死)下,医生终于松口同意出院。说起来也多亏了我平时抽空锻炼,底子还算扎实,不然这一摔一撞加失忆三连击,怕是真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折腾完所有手续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夕阳斜斜地照进客厅,水晶吊灯折射出温暖的光斑。我瘫在沙发上,后脑勺包着新纱布,手里捧着喻哥泡的蜂蜜水,看着眼前这四个或站或坐、神色各异却同样松了口气的男人,忽然觉得——虽然记忆找回来了,债也报了,但这日子好像才刚刚开始热闹起来。 52. 我滴妈妈呀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摸口袋——空的。我环顾一圈坐在客厅里的四个人,开口问道:“我手机呢?”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谢荀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部屏幕左下角磕出一道细纹的手机,递了过来:“昨晚你摔在阳台的时候掉地上了,我捡起来的。” 我接过手机,点亮屏幕。好几条未读消息,工作群、催稿私信、广告推送……但最醒目、最让我的心率瞬间飙升的,是我妈的微信头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配上一个金光灿灿的昵称:花开富贵。 消息内容是语音转文字,我点开一听,我妈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阿叙!你怎么搞的,三天两头进医院!上次我去度假没空说你,这次你又怎么了?明天我就过去看你!” 我僵住了。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客厅里这几个风格各异的男人——江驰正大剌剌瘫在沙发上剥橘子,橘子皮扔得满茶几都是;谢荀坐在单人椅上,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尽,手里捧着一杯茶装模作样地抿着;言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夕阳给他镀上一层金边,像一幅静止的画;喻哥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也不知道是真的在看还是在偷听。我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现在这情况不太妙啊。” 我捧着手机,跟我妈展开了长达半小时的拉锯战。我先是用“工作忙”搪塞,她用“你住院不忙”堵回来;我用“明天要去医院复查”拖延,她用“那我陪你去复查”反杀;我使出杀手锏“我成年了不需要您操心”,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发来一条60秒的长语音,开头第一句就是:“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娘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我听到第五秒就投降了。 “别说了,我明天就过来。”我妈用这句话结束了战斗。 我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难搞。” 然后我转过头,看向坐在单人椅上的谢荀。他脸上的伤经过一晚上的恢复,青紫已经扩散开来,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那个……要不你先回去?你在这儿也不太方便。” 谢荀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你这样子,我不放心。我对你要负责到底。” “负什么责?苦难都是你带来的,负责到底也是应该的吧?”我没好气地说。 “对,苦难是我带来的,”他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至于苦难是哪里来的你别管。” 我被他这句话噎住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合着好赖话都让你说了是吧?” 最后是江驰解的围。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碎屑,懒洋洋地开口:“行了行了,别争了。我楼下那套房子一直空着,谢哥你先住那儿呗。反正就在楼下,有什么事也方便。”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分明看到他朝谢荀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意思是“你给我安分点”。 谢荀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头。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谢荀暂时住进江驰买下的楼下那层,既不算离开,也不算留在同一个屋檐下,算是一个微妙的和解方案。 第二天上午十点,门铃准时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让我愣了一下——我妈穿着一件素色的改良旗袍,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髻,簪了一根简单的玉簪,站在那里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整个人透着一种岁月格外偏爱的温婉气质。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一个二十多岁儿子的女人,倒更像是从江南烟雨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妈……”我叫了一声。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确认我四肢健全、精神状态尚可,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看着还行,没缺胳膊少腿。”然后她越过我的肩膀,目光投向客厅里那几个齐刷刷站起来的身影,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硬着头皮把她迎进门,给她倒了茶,然后坐在她对面,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还是选择了开门见山:“妈,我跟你说个事儿……我现在喜欢的,是男的。” 我妈端着茶杯,淡定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眼神看着我:“妈就知道你之前说喜欢女孩是假的。你忘了?上次我到家里来做客,正好碰到你和言在客厅里打打闹闹的,你那表情,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我妈的目光再次飘向客厅里那四个站成一排的男人——江驰大大咧咧地靠在沙发边,冲我妈咧嘴一笑:“阿姨好!好久不见,您又年轻了!”我妈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颇为偏爱。谢荀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虽然脸上带着伤,但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得体风度,微微欠身:“阿姨好。”我妈看他的眼神更是柔和了几分——毕竟谢荀一直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家世好、长得也好,我妈对他的好感度向来是满格的。喻哥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礼貌地颔首:“阿姨您好,我是沈知喻,是小叙的学长。”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举止从容得体,我妈打量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而言则安静地站在最边上,没有主动打招呼,只是在我妈看向他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致意。 我妈收回目光,凑近我,压低声音,用一种既惊喜又纠结的语气对我说:“儿子,你也太有福气了吧?这几个……个个都是好苗子啊。”她又偷偷瞟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要不然——你就全要了?” 我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老妈!你怎么也说这种不着调的话!” 我妈直起身子,理了理旗袍的衣领,一脸理所当然地白了我一眼:“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你看看你,挑来挑去的,也不怕挑花了眼。”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你要是真有那个本事把他们全收了,妈也不是不能接受。” 老妈足足考察了一整个下午,从客厅聊到阳台,从厨房品鉴到卧室参观,连窗帘的配色都给出了专业级审美点评。直到夕阳西下,她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毕竟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空房能容纳这位兴致盎然的“评审官”了。临走前她站在玄关换鞋,一边整理旗袍下摆一边回 头嘱咐我好好照顾自己,然后趁其他人不注意,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得像在交接情报:“决定好哪个就告诉妈啊。”说完还冲我眨了眨眼,拎着保温桶优雅转身,留下我一个人在门口风中凌乱。 但老妈的离去并没有让我轻松多少。因为此刻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比“选谁当男朋友”更紧迫、更现实、更令人窒息的难题——洗澡。 昨天在医院折腾一整天,根本没机会清洗。今天又顶着纱布瘫了一天,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一块腌入味的咸鱼,浑身上下散发着“病人专属”的微妙气息。头发油得能炒菜,脖子黏糊糊的,连睡衣都透着一股消毒水混合汗味的诡异芬芳。我已经忍到了人类尊严的临界点。 可问题是:头上有伤,不能沾水;纱布要换,自己够不着后脑勺;浴室地滑,万一再摔一次,怕是要直接住进ICU。 我坐在床边,开始严肃地筛选“洗澡协助人员”。 江驰?不行。他那张嘴能把关心说出调戏的效果,万一洗着洗着开始讲荤段子,我怕自己羞愤之下把洗发水灌进伤口里。而且我对他的心意还没理清,让他帮忙搓背总觉得像在欠人情债。 喻哥?也不行。他太温柔太周全了,温柔到让我产生负罪感。万一他一边帮我擦身子一边用那种“没关系我愿意等你”的眼神看我,我怕自己当场愧疚到原地出家。 谢荀……光是想到这个名字,我血压就开始飙升。让他帮忙?不如让我直接跳楼。上次趁人之危的账还没算完呢,再让他碰我身体,我怕自己会在浴室里上演一出“同归于尽”的戏码。 排除法做完,答案只剩下一个。 言。 安静、可靠、分寸感极佳,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会让我感到尴尬或亏欠。就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解渴又不烫嘴。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拦住了正收拾茶几上果盘的言。他停下动作,微微侧头看我,灰蓝色的眸子里浮起一丝询问。我把他拉进卧室,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手指绞着睡衣下摆,扭捏得像第一次表白的高中生,声音小得几乎被空调风声盖过:“那个……可以帮我换药和……洗澡吗?”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成了番茄炒蛋。为了缓解这令人窒息的羞耻感,我赶紧补充:“作为报答!你要买什么东西都可以!游戏皮肤?限量版模型?还是那本你盯了很久的绝版画册?随便提!” 言看着我涨红的脸和无处安放的手,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他平时温和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带着点玩味、藏着点算计、让人后背发凉的腹黑笑容。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我平齐,声音低沉悦耳,每个字都像羽毛搔过耳膜:“可以啊。” 我刚松了口气,就听他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没想好要什么报酬。等想到了……再告诉你。” 他说完直起身,转身走向浴室,步伐从容得像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有种签了不平等条约的错觉。 ……等等,我是不是把自己卖了还帮人数钱? 53. 我想待在有你的世界 话虽说得轻松,可言拿着我的换洗衣物站在卧室里,耳尖红得像滴了血,盯着手里的T恤足足做了三分钟心理建设才迈步走向浴室。他脑子里的代码大概正在疯狂报错——自从拥有了这具人类躯体,那些原本规整运行的程序就开始出现各种无法解析的异常波动。比如现在,明明只是“协助洗澡”这个简单指令,却触发了连他自己都无法调试的情绪溢出。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正站在浴室那面被水汽蒙了半边的镜子前,叉着腰欣赏自己线条流畅的薄肌,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虽然头上包着纱布、肩膀贴着创可贴,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对自身□□的欣赏与赞叹。我不禁在心里得意洋洋地感慨:不愧是我,就算负伤也是战损版男神。 然后我就从镜子里看见了推门进来的言。 四目相对。 我保持着叉腰撅臀的自恋姿势,他手里攥着我的衣服站在门口,灰蓝色的眸子映出镜中那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我。空气凝固了三秒。社死的气息像水蒸气一样弥漫开来,我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塞进下水道冲走。 可言出乎意料地没有毒舌吐槽。他只是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翻涌的暗色,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过来。” 他顺手将排风扇调到最大档,嗡鸣声盖过了某些不该被听见的心跳。然后拉过防滑凳放在花洒下方,语气平稳:“坐。” 我乖乖坐下,没多想。 他站在我身后,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脱……还是,我来?” “哦!不好意思忘记了!”我恍然大悟,麻利地把上衣扒了下来,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忸怩。毕竟都是男的,有什么好矫情的? 温热的毛巾覆上头皮,他的指尖隔着布料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古董。要等洗完才能换药,所以他先处理其他部位。当毛巾滑到双肩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那里有几处磕碰留下的擦伤,结痂周围还泛着未褪的红痕。 他重新沾了温水,屏住呼吸般轻轻擦拭那片皮肤。 “嗯……”我没忍住溢出一声轻哼,确实有点刺痛。 “抱歉。”他立刻停手,声音里满是自责,“痛了吗?我再轻点。” 等他终于擦完上半身,衬衫袖口和前襟已经被溅湿了一大片,深色布料贴在手腕和小臂上,勾勒出底下紧实的肌肉轮廓。我看着他那副狼狈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你身上也湿了,脱了吧?不然感冒了我还得照顾你。” 他的推拒软绵绵的,像一团被雨淋湿的棉花,嘴上说着“不用”,身体却没有真正躲开。我干脆上手,三下五除二帮他把湿透的衬衫剥了下来。真的没多想——以前大学澡堂子不都这么洗过来的吗?正常得很。 可他继续擦背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指尖的温度透过毛巾传过来,烫得我后背发痒。我终于有点不耐烦了:“可以了吧?那我进去泡着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小心地滑。” 我刚起身迈出一步,脚底踩到一团没冲干净的泡沫,整个人猛地向前滑去。 “小心!” 一声惊呼在耳边炸开。下一秒,一双手臂牢牢箍住我的腰,天旋地转间,我被一股力量狠狠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后背撞上地面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因为言整个人垫在了我身下,用脊背和手臂替我扛下了所有冲击。 我没有受伤。 但我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鼻尖抵着他的锁骨,能清晰感受到他剧烈起伏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浴室的水汽氤氲缭绕,排风扇嗡嗡作响,花洒还在淅淅沥沥滴着水珠,砸在我们交叠的身体上。 他仰躺在湿漉漉的地砖上,灰蓝色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情绪。而我撑在他胸口的手掌下,那颗心脏正以远超正常频率的节奏疯狂撞击着肋骨。 “抱歉抱歉抱歉!”我像被烫到的猫一样从他身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他从湿漉漉的地砖上扶起来。他手肘蹭破了一大块皮,后背也添了几道红痕,混着水珠往下淌血丝。我心里猛地一揪,疼得像是自己摔的——不,比自己摔了还疼。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本来就是被我拉来帮忙的,结果不仅被我扒了衣服、当了人肉垫子,现在还挂了彩。我赶紧扯过架子上的干毛巾递给他,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你坐这儿别动,我去拿医药箱和干净衣服。” 说完我拉开浴室门,光着上半身、顶着一脑袋湿漉漉的纱布,大步跨了出去——然后僵在了原地。 门口,三道身影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定格在那里。江驰蹲在最前面,耳朵几乎贴着门缝,一只手撑在地上保持平衡,姿势像一只偷吃被抓包的哈士奇。喻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游移,假装自己只是恰好路过。谢荀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手抱胸,姿态看似随意,但那不断敲击手肘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三个人看见我猛地拉开门,齐刷刷地定住了。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你们在这干嘛?”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江驰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做作的语气说道:“咳,我路过,想去厨房倒杯水。”他边说边往厨房的方向挪了一步,演技之浮夸令人发指。 喻哥推了推眼镜,面色不变,声音平稳如水:“我听到里面有响声,担心你摔倒,所以过来看看。”他说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他握着杯耳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我差点就信了。 谢荀最坦然。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换,只是抬了抬下巴,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调吐出四个字:“我担心你。” 我深吸一口气,没空跟他们掰扯,推开挡路的江驰和谢荀,大步走进卧室翻出一套干净的T恤和短裤,又折返回浴室门口。在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我“砰”的一声把浴室门重新关上,顺便落了锁。 浴室里,言还坐在那张防滑凳上,裸着上半身,湿发贴在额前,手肘上的擦伤在暖光下泛着浅红的色泽。他看到我折返,微微一愣:“你怎么进来了?” “帮你洗。”我把干净衣服挂在架子上,言简意赅,“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不能放着你不管。” 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我已经拿起花洒调好水温,语气不容拒绝:“转过去,我先帮你冲背上的泡沫。”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我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又快又稳,避开他伤口的位置,冲洗、擦干、套上衣服,一气呵成,像在完成一项标准化作业。言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只是乖乖地配合着我的动作,像一个被设置了“服从”模式的机器人。但我注意到,从耳尖到脖颈,那一整片皮肤都泛着不正常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衣领深处。 我推着穿好衣服的言走出浴室,把他按到卧室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翻出医药箱,蹲在他面前,开始帮他处理手肘和后背的擦伤。碘伏棉签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他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但没有吭声。我低着头,认真地涂药、贴创可贴、缠纱布,动作细致得像在做一场精密的手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棉签划过皮肤和纱布撕拉的细微声响。 言察觉到不对劲。他低下头,试图看清我的表情:“……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睫毛上挂着还没落下来的水光,声音带着压抑的鼻音:“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我吸了一下鼻子,又低下头继续缠纱布,把最后一段胶布按平整,“明明是我找你帮忙的,结果还要你来给我垫背。你一个……你本来就不会受伤的,如果不是我的话……” 我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言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我拿着纱布卷的手腕。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温柔。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面没有责备,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林叙。”他叫了我的全名,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是 自愿的。”他顿了顿,垂下眼睫,指尖在我的手腕上微微收紧,“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所以,你不用道歉,也不用自责。” 我愣愣地看着他,眼眶里那汪水光终于兜不住了,啪嗒掉了一滴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我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知道了。但你下次别这样了,我肉厚,摔一下没事的。” 言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的光温柔得像融化的琥珀。我看着他那双缠着纱布的手肘,白色的绷带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显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原本是不会受伤的。如果是之前的他——那个还没有完全融入人类生活的AI形态——他的身体不会破皮,不会流血,不会留下淤青。他可以永远保持完美无瑕的状态,像一个永远不会磨损的程序。而现在,他会因为我的一次摔倒而蹭破皮,会因为帮我挡了一下而红肿一片。 我垂下眼,指尖悬在他手肘上方,不敢碰上去。言好像察觉到了我的想法。他没有说话,只是忽然伸出手,环住了我的腰,然后把头埋进了我的胸口。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什么似的,额头抵在我锁骨下方的位置,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渗进皮肤里。 “阿叙。”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我胸口传出来,带着一点柔软的鼻音,“我很高兴。”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没有动。他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已经接受了现在的生活。我不想再变回从前那个我了。”他的手指攥紧了我腰侧的衣料,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坚定,“我想待在有你的世界里。” 我低下头,看着他埋在我胸口的发顶,湿漉漉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有几缕翘起来,像一只淋了雨的猫。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真实的弧度。 “嗯。”我说,“我也一样。” 夜渐渐深了。因为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躺下,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等言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确认他已经睡着了,我才慢慢伸出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我这边带了带,让他的后背贴着我的胸膛。这样既能防止他翻身压到伤口,也能防止我自己睡相太差碰到他的伤处。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暖而真实,像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串冰冷的代码。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对他呵护备至到了夸张的程度。 早上言刚走到阳台,伸手去拿晾衣杆,准备把昨晚洗好的衣服挂起来。我眼尖地瞥见他手肘处露出的绷带边角,立刻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冲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晾衣杆:“你坐着!我来!”言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已经踮起脚尖,笨拙地把衣服一件一件挂上去了。由于身高差了那么一点,我挂到最后一件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吊在晾衣杆上了,形象全无。 过了一会儿,言从沙发上起身,走向饮水机。我刚从书房走出来,看到他的动作,条件反射般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按住他伸向水杯的手:“你坐着!我来!”言低头看了看我紧张兮兮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被按住的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坐了回去。我替他倒了一杯温水,双手奉上,态度恭敬得像在给皇帝敬茶。 又过了一会儿,我看到言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我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噌”地一下站起来,脱口而出:“你坐着!我来——”话音未落,我意识到不对,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重新跌坐回椅子上,尴尬地别过脸去,“呃……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言站在洗手间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我分明看到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那种偷着乐的、藏不住的弧度。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洗手间,轻轻带上了门。我捂着脸瘫在沙发上,听到门内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54. 走吧,哥带你飞 因为我自己还要撰稿,加上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竖着耳朵留意言的动向,一天下来肩膀和脖子酸得像被人拆散了重组过一遍。我趴在书桌前,最后一次保存文档,然后揉着后颈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书房。 言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准确地说,是电视开着,他的目光却落在走出来的我身上。他看到我龇牙咧嘴地揉肩膀,放下遥控器,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垫:“过来。我帮你按一下。” 他话音刚落,手已经抬了起来。我一个箭步冲过去,在他手指碰到我之前,稳稳地按住了他的手腕。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含糊不清地说:“不用了不用了,你看电视吧……让我靠一会儿就行。”说着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身子一歪,脑袋精准地落在了他大腿上。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睡眠之中。 言低头看着我。他的目光落在我缠着绷带的后脑勺上——白色的纱布绕过额角,在发间若隐若现。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傻子。”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我脸颊上方,停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拢了拢我额前散落的碎发。然后他想起前天晚上在浴室里的场景——我把他按在防滑凳上,一手举着花洒,一手搓着他头上的泡沫,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化学实验。水流顺着我的手臂淌下来,打湿了我半边衣领,我浑然不觉,只是皱着眉头嘟囔“你低一点头,水要流进眼睛了”。他想着想着,耳根悄悄地、不争气地红了起来,那抹绯红沿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衣领深处。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喻哥和江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江驰手里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嘴里还在抱怨:“楼下那家关东煮今天居然没放萝卜,差评——”他的声音在看到沙发上的画面时戛然而止。 言抬起头,将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的动作很轻,幅度很小,生怕惊扰了什么。江驰闭上了嘴。喻哥也停下了换鞋的动作。两个人站在玄关处,看着沙发上那个画面——言靠在沙发靠垫上,我枕着他的大腿,蜷缩成一团,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像一只毫无防备的猫。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综艺节目的低声喧哗,和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默契地维持着这一刻的安静。 接下来几天可以说是风平浪静。虽然几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大家各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江驰每天早出晚归,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喻哥的工作室那边似乎接到了新项目,白天基本都泡在书房里开线上会议;谢荀倒是安分了,住在楼下那层,偶尔上来蹭顿饭,其余时间不见人影。而我,则尽心尽力地照顾着言。说是照顾,其实就是盯着他不让他干活,以及每天按时给他换药。言偶尔毒舌两句,比如“你晾的衣服皱得像咸菜”或者“这个菜盐放多了,你想齁死我吗”(天地良心,我是考过厨师证的好吧),但丝毫不影响我照顾他的心情——毕竟他每次说完,还是会默默把我做的饭吃完,连汤都不剩。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拆掉了言手肘上最后一块纱布。伤口愈合得很好,新生的皮肤粉嫩嫩的,已经看不出几天前那片狰狞的红肿。我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宣布道:“好了,痊愈了!” 言收回手臂,活动了一下肘关节,表情平淡地点了点头:“嗯。” 但我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微光——不是因为伤好了,而是因为终于不用再被我当成瓷娃娃一样供着了。而我,在确认他康复的那一刻,脑子里立刻冒出了一个憋了好几天的念头:出门。闷在家里的这几天,我已经把家里的地板拖了三遍,书架上的书按颜色重新排列了一遍,连冰箱里的鸡蛋都按大小码好了队形。如果再不出门,我可能会把墙纸也撕了重贴。 我开始叠衣服,一边把T恤折成整齐的方块,一边头也不抬地问:“言,你有什么建议吗?我想出去玩,但又不知道去哪儿——” 话音未落,我的目光落在了手里那团布料上。那是一条灰色的、纯棉的、手感极好的平角内裤。我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又用手指捻了捻面料,心里还在琢磨这材质穿起来应该挺舒服的,改天可以给自己也买几条同款的—— 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内裤,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三两下把它团成一团塞进行李袋深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的声音倒是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只是尾音微微上扬,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你看够了没有。” 我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言红透了的耳根,干咳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过身,一把拉起他的手腕就往门口走:“走吧走吧,带你出去玩儿!就咱们两个人!” 言被我拽着踉跄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反驳,我已经换好鞋子站在玄关回头看他了。我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你衣服就那么几件,翻来覆去地穿,身为我的贤内助——不对,身为我的家里人,怎么能只有几件衣服呢?今天顺便给你置办几身行头。” 言被我拽着出了门,全程面无表情,但也没有甩开我的手。 服装城里人来人往,我像一台开启了逛街模式的永动机,一家店接一家店地扫荡。我给言挑了好几件衣服——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他穿上之后气场直接拉满,旁边的导购小姐姐眼睛都看直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手感软糯,穿上之后整个人显得温柔了不少,虽然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还有几件基础款的衬衫和休闲裤,我统统塞进了他的怀里。每挑完一件,我就把他推到镜子前,双手搭在他肩上,歪着头打量一番,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这件要了。”言全程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试衣模特,任我摆布,只是在看到吊牌价格的时候微微蹙了一下眉,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已经把卡递给了收银员。 逛到一半,我又被路边小吃摊的香味勾走了魂。我买了一盒章鱼小丸子、两根烤串、一杯柠檬茶,一边走一边吃,还不忘时不时往言嘴里塞一个。言嘴里塞着章鱼小丸子,腮帮子鼓鼓的,手里提着五六个购物袋,面无表情地跟在我身后,用含混不清的声音抗议道:“……够了吧。” 我回过头,嬉皮笑脸地把最后一颗章鱼小丸子塞进他嘴里,然后从他手里接过那几个购物袋,一溜烟跑回停车场,把它们全部塞进了后备箱。等我小跑着回到他面前时,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冲他眨了眨眼:“衣服搞定。接下来——就正式开始咱们男人间的游戏了。” 我带着言直奔市郊那家新开的真人CS基地。场地很大,模拟城市废墟的场景,废弃的集装箱、倒塌的墙体、错综复杂的掩体,处处透露着一股“欢迎来送人头”的气息。我换好装备,端着激光感应步枪,感觉自己帅气得可以去拍军事大片了。然后我转头看 了一眼言——他穿着基地提供的战术背心,修长的身形被黑色的装备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面无表情地检查着手中的枪械,动作娴熟得像一个真正的特种兵。 我忽然有点后悔带他来这个项目了。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第一局开始后,言就像一台开了上帝视角的战争机器——他总能预判敌人的走位,在对方露出掩体的前零点五秒就已经扣下扳机;他能听到隔着两道墙的脚步声,然后精准地绕后包抄;他甚至能在烟雾弹的掩护下连续淘汰三个人,而自己毫发无伤。不到十分钟,对面队伍就被他一个人虐成了筛子。队友们从一开始的“那个小白脸行不行啊”变成了“大佬求带”,对手们则集体陷入了自我怀疑。而我,全程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了十分钟,一枪都没开,就莫名其妙地躺赢了。 结算界面亮起,我所在的队伍以大比分获胜。言放下枪,转过头来看我,表情平静,但眼底分明带着一丝愉悦的光芒,像一只捕猎成功后在阳光下舔爪子的猫。我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开口:“……言言,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团队?” 言歪了一下头,认真思考了一秒,然后诚实地回答:“知道。团队就是我负责赢,你负责喊‘666’。”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挽回一下属于男人的尊严:“下一局,我打头阵。你跟紧我,听我指挥。” 言没有异议,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第二局开始。这一次我改变了策略——不再跟着言跑,而是由我担任突击手,言在后侧翼策应。我利用地形快速推进,在拐角处用手势给言传递信息,言则在我吸引火力的时候从侧面精准点射。我们之间的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语言,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对方就能立刻领会意图。我一边灵活地穿梭在掩体之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配了一段BGM,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单身二十四年以来,资深宅男的力量!”我侧身闪过一发彩弹,顺势抬枪点掉了一个试图绕后的敌人,动作行云流水,“开玩笑,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只打高端局的好吧。” 然而,就在最后一分钟,意外发生了。因为上一局言的表现太过耀眼,对面有好几个人早就盯上了他。就在我清理完正面战场的最后一个敌人,正准备招呼言推进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右侧坍塌的半堵墙后面,有一个身影正悄悄举枪,枪口对准了言毫无防备的后背。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我猛地转身,抬枪,瞄准,扣下扳机。一连串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砰”的一声闷响,彩弹精准地命中了对方面部的防护面罩,炸开一朵鲜红的颜料花。对面的玩家愣住了,举着枪僵在原地,然后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感应器——红灯闪烁,已阵亡。我放下枪,吹了一声口哨,冲着那个方向挑了挑眉:“小样,敢盯我的人?” 话音刚落,终场哨声响起。我们赢了。 言从掩体后面走出来,走到我面前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惊讶,又像某种更深的东西。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把枪往肩上一扛,故作潇洒地摆了摆手:“走了走了,下一站!今天行程排得很满的。”言没有拆穿我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只是默默地跟了上来,与我并肩走出了CS基地的大门。阳光洒在我们身上,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两道平行的长线。 55. 能不能?再亲一次 就在我们路过一家剧本杀店的时候,老板正站在门口热情地招揽路人:“古风玄幻本!换装沉浸式体验!就差两位了!帅哥来玩吗?”我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一眼言。他显然没有接触过这类娱乐活动,正微微歪着头打量着店面招牌上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表情里带着一丝新奇的好奇。我心念一动,拉着他的手腕就走了进去:“走走走,带你体验一下人类的高级娱乐。” 然后我就后悔了。 发剧本的时候,DM——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依次将角色卡分发到每个人手中。她走到言面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卡片,又抬头看了看言那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把一本封面上印着金色蔷薇花的剧本递给了他:“恭喜这位玩家,您抽到的是——沉睡的公主殿下。” 我:“……噗。” 言低头看着手中那本封面华丽的剧本,又抬头看了看DM,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可以换一个角色吗?”“不可以哦,角色已经绑定啦。”DM笑眯眯地回答,语气欢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请跟我来换装间吧。” 十分钟后,换装间的帘子拉开了。我正端着茶杯喝水,余光瞥见那道身影,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言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缀着细碎的银线绣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间束着一条细细的银色腰带,勾勒出一截纤细的腰身。领口的设计露出了精致的锁骨,长发被假发替代,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间别着几朵细小的白色绢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正因为那副冷淡的神色配上这身华贵的装扮,反而营造出一种高岭之花不可侵犯的气质。 我内心:……这是我能看的吗? DM显然对自己的选角眼光非常满意,她走上前,从盒子里取出一顶小巧的水晶皇冠,小心翼翼地戴在言的发间,还顺手调整了一下角度。我在旁边看着,内心在疯狂呐喊:住手啊!你在干什么?!你知道这家伙平时是什么德性吗?他分分钟会暴走的啊!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言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睫,任由那顶皇冠落在了自己头上,没有抗拒,没有抗议,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我内心:……合着就平时对我是大爷态度是吧?对外人就乖得像一只布偶猫?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服饰——一套黑色的王子装束,剪裁利落,肩部缀着银色的肩章,腰间佩着一柄道具长剑。我站在镜子前转了转身,不得不承认这套衣服确实衬人,建模还是可以的。我暗自得意了两秒,然后翻开自己的剧本,想趁着游戏还没正式开始赶紧熟悉一下后面的剧情。但DM显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她拍了拍手,用欢快的嗓音宣布:“好啦,各位玩家都准备好了吗?游戏正式开始!” 于是我只能一边演一边偷偷翻剧本。 前面的剧情推进得很顺利——寻找失踪的圣物、破解古老的诅咒、穿越迷雾森林,大家演得有模有样,连言都面无表情地念完了整整三页台词,虽然语调毫无起伏,但因为公主角色设定本就是清冷高贵型的,反而意外地贴合。然而,当剧情推进到高潮部分时,我翻到了下一页,然后整个人僵住了。剧本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王子俯身,亲吻沉睡中的公主,以真爱之吻破除诅咒。】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言正按照剧情要求闭着眼睛躺在铺着绒毯的长椅上,月光(其实是头顶的聚光灯)洒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其他几位玩家正看着我,目光中充满了期待和催促。我低头又看了一遍剧本,确认上面写的是“亲吻”而不是“假装亲吻”,也不是“借位亲吻”。是实打实的、嘴对嘴的、真亲。 我犹豫了。我转头看向DM,用眼神向她求救——能不能把这段省略掉?DM回了我一个鼓励的微笑,还握拳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旁边的两位女玩家已经开始小声嘀咕了:“天哪他们好配。”“快亲快亲我要拍照!” 我内心天人交战了一番。算了,当事人都没说什么,我矫情个什么劲?我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双手捧起言的脸颊。他的皮肤温热而细腻,触感好得出乎意料。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抱歉……剧情需要。”然后我闭上眼睛,吻了下去。 嘴唇相触的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定格了。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玩家的起哄声、DM的讲解声、背景音乐的悠扬旋律,全部褪成了一个遥远的背景音。我只感受到他嘴唇的温度,柔软得不像话,带着一丝淡淡的薄荷味——大概是刚才店里给的润喉糖的味道。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然后重新开始,却比之前急促了许多。心跳声很大,大到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它透过胸腔传递过来,连带着我的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砰砰砰地撞击着肋骨。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三秒,也可能是三个世纪。我直起身,别过脸去,不敢看他的表情,耳朵烫得能煎鸡蛋。旁边的两位女客户已经彻底疯了,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尖叫,手机举得高高的,我毫不怀疑她们已经把刚才那一幕拍了八百个角度。 我磕磕绊绊地演完了剩下的剧本,台词念错了好几次,走位也忘了两次,全靠DM在旁边疯狂提示才勉强撑到结局。当DM终于宣布“游戏结束,感谢各位玩家”的时候,我一把拉起言的手腕,几乎是逃难一样冲出了剧本杀店。外面的晚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却怎么也吹不散我脸上那股滚烫的热度。我松开言的手,站在街灯下,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言站在我身旁,安静地没有说话。 我表面平静地站在广场的街道上,目光直视前方那块巨大的银幕,内心却已经翻江倒海,堪比一场十级海啸。现在这情况好尴尬。救命。需要谁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吗?我僵硬地转过头,干笑了一声:“哈哈……话说等一下还有电影怎么办?还看不看了?”话一出口,我就恨不得给自己的嘴来一巴掌。这情况说什么电影啊!更尴尬了好吧!然而言出乎意料地平静接受了我的提议,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淡然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可以。走吧。” 于是我怀着一种“骑虎难下”的心情,带着他走进了电影院。手机核票,找到座位——靠后的双人座,视野很好,周围稀稀拉拉坐了几对情侣,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银幕亮起,片头字幕缓缓浮现。这是一部经典的爱情悲剧片,我期待了很久一直没来得及看的那种。电影开场没多久,我就完全投入了剧情——男主角在战火中与女主角失散,多年后重逢却已物是人非,那种隐忍而克制的深情,配上悲怆的背景音乐,我的眼眶很快就红了。 演到半 场,男主角为了掩护女主撤离,独自留在废墟中引开追兵,镜头拉远,他的背影在硝烟中渐行渐远。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就在这时,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从旁边递了过来,停在我视线边缘。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真诚的不解:“我不理解。有什么好哭的……”我推开他的手,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却强撑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闭嘴。你懂什么。男主才是真男人。”言没有再说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我听到身侧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他把两个座位中间那根扶手按了下去。然后他靠了过来,肩膀轻轻抵住了我的肩膀。我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推开他。他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传过来,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像一个恒温的暖炉。我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但不知为什么,那股堵在胸口的酸涩感,好像随着他靠过来的动作,悄悄地消散了一些。 电影继续播放。银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言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他没有在看电影——他在看我。他看着我被银幕光照亮的侧脸,看着我为剧中人的命运揪紧的眉头,看着我偶尔吸鼻子的细微动作,眼底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深海里某种幽暗的、不易察觉的生物发出的微光。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背景音乐淹没,但在这狭窄的座椅间距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我的耳朵里:“能不能……再亲一次?” 我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我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坐在昏暗的光线里,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好奇,不是试探,而是一种认真的、带着某种渴望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他隐瞒了那天晚上趁我熟睡时偷亲我的事情,他没有说真话。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对我说真话。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个吻的记忆像一枚种子,在他代码与血肉交织的身体里生了根,发了芽,长出了某种连他自己也无法命名的渴望。他有点食髓知味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眼泪终于因为太过震惊而没有绷住,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划过脸颊,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你……你在说什么?” 言动了。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凑近了我,然后伸出舌尖,轻轻地将我脸颊上那滴正在下滑的眼泪舔舐了去。温热的触感掠过皮肤,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我本能地想往后躲,后脑勺却被他伸过来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因为我们在后排,加上放映厅里昏暗的环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银幕上,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正在发生什么。他大胆地吻了上来。和下午在剧本杀店里那个小心翼翼、带着歉意的“剧情需要”完全不同——这一次,他的吻带着一种无师自通的侵略性,舌尖撬开我的齿关,探入、纠缠、索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短时间内学会了所有技巧,然后用在了我身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双手抵在他胸前,却没有力气推开。他把我亲得七荤八素,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调整。银幕上的电影还在继续,男女主角在漫天大雪中相拥而泣,背景音乐悠扬而哀伤。而我,在黑暗中被一个曾经是AI的家伙吻得神魂颠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蛋了。 56. 问题的答案 出了电影院,夜风裹着凉意迎面扑来,吹散了脸上未褪尽的温度。我站在台阶上,把车钥匙递到言手里,声音尽量维持平稳:“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言接过钥匙,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手放下了。他的指尖在钥匙串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你……早点回来。”我没有回头,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我一个人走在街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任晚风从领口灌进衣襟。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街边小店陆续拉下了卷帘门,偶尔有夜跑的人从身边擦肩而过,耳机里的音乐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一边走一边想,想今天下午那个突然的吻,想他舔掉我眼泪时指尖的温度,想他说的那句话——能不能再亲一次。我的心乱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理不出任何头绪。该回去了吧。我这样想,脚步却怎么也无法朝来时的方向挪动。最终我一拐弯,走进了路边的公园。 夜晚的公园依然亮着灯火,只是比起白天的热闹喧嚣,此刻安静了许多。喷泉在彩色灯光下翻涌着水花,水声哗哗的,像是某种无言的陪伴。我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背靠着椅背,抬头看着头顶那一片被城市灯光染得微醺的天空。就在这时候,一个大爷从步道尽头慢慢踱了过来。他看起来六十多岁,穿着宽大的太极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大概是在公园里散步锻炼的常客。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边空着的椅面,也许是走累了,便在我旁边坐下,呼出一口气。 我偏过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大爷,晚上好。”大爷点了点头:“哎,晚上好。”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靠在椅背上,像是随口聊天一般说道:“这里白天人挺多的,很多小孩和父母过来玩,热闹得很。晚上嘛,就没什么人经过了,清静倒是清静。”我讪讪地应了一声,没有接话。但心里却因为他的话泛起了一阵涟漪。白天、小孩、父母、一家人一起玩——那些词串在一起,忽然让我想起了一件很久没想过的事。 从前,在我的记忆还完好无损的时候,在那些还没有被谢荀那颗药搅得一团糟的日子里,我也曾经想象过自己的未来。一份安稳的工作,一个温柔的妻子,一两个孩子或许是两个,周末我带着他们去公园里放风筝,妻子坐在野餐垫上看着我们笑。那是我二十多年人生里默认的剧本,是我们所有人从小被灌输的、理所当然的“正常人生”。 我想起了家里那张沙发上,江驰打着游戏、喻哥翻着书、言端着一杯温水的画面。我想起了老妈临走前凑到我耳边说的那句“决定好哪个了就告诉妈”。那些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我从前从未设想过的未来。它和我预想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但是,好像还不错。 “我看你好像也在想什么?”大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冲动,我竟然真的开口了:“……是这样子的。”我顿了顿,有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有三个…… 追求者。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们。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好像答应哪一个都不太好。” 大爷听了哈哈大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公园里显得格外响亮:“三个?那你小子艳福不浅啊!”他笑够了,又喝了一口水,眼神变得悠远起来,“现在可不比我们那个时候了。我们那时候啊,一辈子就和一个人过,稀里糊涂地就过完了。哪像你们年轻人,有这么多选择。”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啊,最终你选哪个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你喜欢就好。别为了什么面子啦、人情啦、怕伤了这个那个的,最终两个人都跟着活受罪。”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收紧。大爷没有看我,但声音却像穿透了层层的夜色,直直地落在我的心上:“一辈子啊,可是很长的。选错了人,那得熬几十年呢;选对了人,那几十年也还是不够用。”他说完,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摆摆手,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夜色中飘了过来:“我看你心里其实也想好了吧?小伙子,别犹豫啦。”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公园的小径尽头。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前方的喷泉在夜灯下洒出晶莹的水花,心里忽然间觉得空了一瞬,又被什么填满了。 我本来就心有所属。为什么还要在意那么多有的没的。我从长椅上站起来,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一开始是走,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跑。夜风从耳畔掠过,路灯光影一帧一帧地从身侧闪过,我的脚步像一只找到了答案的归鸟,迫不及待地奔着那个答案而去。 57. 那枚戒指。。 我一口气冲回家,推开门,没有理会客厅里江驰那声“哎你回来——”的问候,径直冲进卧室,“砰”一声关上房门。江驰和谢荀面面相觑,谢荀端着水杯,慢悠悠地开口:“他怎么了?”“不知道。”江驰耸耸肩,“可能尿急。” 我坐在书桌前,深吸一口气,打开台灯。灵感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充沛过——一股憋了很久的、滚烫的、急于诉说的冲动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急着破土而出。我拿起笔,铺开信纸,却忽然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我盯着空白的纸面,笔尖悬在纸上,心跳如擂鼓。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动笔。 那些字句像是从心底最深的地方挤出来的,每一个字我都斟酌了又斟酌,反复修改了好几遍,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小心翼翼过。我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信纸换了好几张,垃圾桶里的纸团堆成了小山。我从小写作,写过英雄史诗,写过江湖恩怨,写过痴男怨女,但从来没有写过一封真正的情书。那些我在里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此时此刻面对着纸上那个真实的名字,却全部变得笨拙起来。最后我终于写完了,那封情书整整花了一个小时。我放下笔,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觉得勉强能看了,才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信封里,用手掌按平了边角,封好。 然后我拉开抽屉,从最内侧的绒布盒子里取出了那对戒指。那是一对玉石对戒,颜色是很稀有的青白色,泛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低调却贵气,放在外面卖肯定值不少钱。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传家宝。我想起那天老妈来探望我时说的话——她把绒布盒放进我手里,语气带着少有的郑重:“那对戒指,是你奶奶给你爸和我的结婚礼物。你要好好珍惜,将来戴上戒指的那个人……就是你要用一辈子去守护的人。” 我把戒指拿在手里摩挲着,玉石的触感温润而凉滑。然后我忽然僵住了。等一下。之前那枚戒指不知道放哪里了。我明明记得刚搬来的时候把它放在了这个抽屉里的,怎么只剩一枚了?我翻遍了整个抽屉,又翻了书架和床头柜,我急得差点把床板掀了。我坐在地板上,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深呼吸了几次,决定出去问一下。我打开卧室门,正好看到言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我拦住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慌乱:“言,我之前放在卧室抽屉里的那枚玉石戒指,你看见过吗?青白色的那枚。” 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像是在回忆。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平淡:“在喻哥那里。” 我:“……什么?” 言:“前几天他整理书架的时候,在夹层里发现的。以为是你随手丢的,就说帮你收着,等你需要的时候再还给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还没回来。”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麻烦了。东西要找喻哥拿回来才行。我不想在新的东西给出去的同时,又和旧的感情拉拉扯扯——尤其那个人是喻哥,是那个永远温和、永远体贴、永远把一切都收拾得妥妥当当的学长辈。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外套,冲到玄关换上鞋子,拉开门就往外跑。言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你去哪?” “抱歉!我出去一下!”我头也不回,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门在我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言站在玄关,看着我消失的方向,垂下眼,没有说话。窗外传来远处跑远的脚步声,很快被夜风吹散了。 夜色像一层化不开的墨,我跑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反复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没人接。很反常。喻哥从来不会不接电话。他是那种哪怕在洗澡,听到手机响了也会湿着手出来接的人。我一路找到了他所有可能会去的地方——工作室的灯是暗的,门锁得严严实实;常去的那家便利店里,店员打着哈欠说今晚没见到他;台球馆的老板叼着烟摇摇头:“小沈今天没来啊。”我从最后一个地方出来,终于撑不住了。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地坠着地面。心脏跳得快要爆炸,嘴里的呼吸又粗又急,带着一股铁锈味。我撑着路灯柱子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的汗顺着下颌滴落。平时没怎么锻炼的后果 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着酸痛。我喘着喘着,忽然大脑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喻哥带我去他工作室附近的桥上看夕阳,他说那里是他觉得整个城市最安静的地方。 我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迈开灌了铅的双腿,又跑了起来。 远远的,我看见桥中央立着一道身影。夜色把那道身影修剪得很单薄,靠在大桥的栏杆上,像是在看水面,又像是在看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我撑着桥头的柱子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然后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那道身影闻声转过头来。他在看到我的瞬间,明显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惊愕和措手不及:“小叙?你怎么会……?”我气喘吁吁地垂下头,双手撑着膝盖,声音断断续续:“我来找你的……喻哥。” 他没有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也没有问“你是不是刚跑了很多路”。他只是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很淡,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释然,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只是没想到会在今晚。“果然……”他轻声说,“你当时和言去剧本杀店了吧。” 我一愣,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喻哥靠在栏杆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天气:“我刚好路过。”他顿了顿,垂下眼睫,“看到店门口的展示牌上贴着你们的照片。很……相配。”他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夜色里,“你们两个。”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喻哥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桥下粼粼的水面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微发涩的弧度:“所以你是来找我的吧?为了这个?”他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青白色的玉石戒指,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你要找的是这个?对吧。” 我看着他指尖那枚熟悉的戒指,郑重地放低了声音:“是的。请您还给我吧。”喻哥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戒指上,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将那枚戒指轻轻放在我的手心里,动作很轻,像在托付什么东西。 58. 以结婚为前提,好吗? 我伸手去接那枚戒指,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玉石表面,怀里的信封却在这时滑了出来,“啪嗒”一声轻响,落在桥面上。喻哥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微微一愣,弯腰捡了起来:“这是什么?”他看了看信封正面,又翻到背面,好奇地掂了掂,“怎么还封着口?给你的新书寄的合同?”我手忙脚乱地想从他手里把信封拿回来:“这个是——这个是——”但我越着急越说不利索,喻哥已经捏着信封的一角,作势要撕开了。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完了。全完了。那封信我明明揣得紧紧的,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掉出来了? 计划全被打乱了。 我原本的打算是——从喻哥手里拿回戒指,好好地、认真地、挑一个合适的时机,亲口对他说出那些话。不是在这样的夜晚,不是在这样狼狈的、气喘吁吁的、满头大汗的情况下。但如今信封已经在他手里了,桥上的夜风呼呼地吹着,我攥着刚刚从喻哥手里接过来的那枚戒指,圆滑的玉石触感在掌心里像一块烫手的山芋,丢不掉也握不紧。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没办法逃避了。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喻哥的眼睛。 “喻哥,你手伸出来。” 喻哥的动作顿住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伸出去的手,微微蹙起眉头,但还是带着一丝困惑,将那封信递还给我,同时迟疑地伸出了手。我接过信,却没有看它,而是抓住他伸出来的那只手,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将那枚青白色的戒指轻轻套上了他的无名指。玉石的凉意贴上他的皮肤,尺寸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喻哥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忽然多出来的那枚戒指,整个人像被定身了一样,怔在原地。我脸红得快要赶上桥头那盏路灯了,声音却无比认真:“喻哥。请你答应我的交往好吗?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 喻哥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什……么?”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连平时那副沉稳淡定的学长辈姿态都碎了一地。 “那封信……”我垂下眼,声音越来越小,“本来就是写给你的。这枚戒指,我也是打算要交给你的。”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不过没想到是你先发现了。” 喻哥沉默了很久很久。桥下的水声哗哗地响着,夜风把我们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在路灯下泛着温润光泽的戒指,忽然笑了出来。那个笑声带着一点鼻音,眼角泛起了一点亮晶晶的光,却在努力维持着笑容:“……哪有人先套戒指再求婚的。”他笑着摇头,声音已经有些发颤,“顺序全反了,小叙。”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拉进我怀里。桥面的风在耳边呼啸,我的声音透过他的衣领闷闷地传出来:“我怕你不答应跑了。”我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这样子你就跑不掉了。反正戒指已经戴上了,你不答应也得答应。”喻哥被我箍在怀里,没有挣扎。过了好一会儿,我感觉到一双手慢慢地、轻轻地环上了我的背。他的声音埋在我的肩头,又轻又热:“……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答应了。” 我一愣,随即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弧度,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近距离这么一看,喻哥真的是——可爱得不得了。平时总是端着学长的架子,衣服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结果现在耳根红成一片,连脖子都泛着粉色,还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好看,太好看。简直就是我捡到宝了。可爱可爱可爱。我忍不住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喻哥,你害羞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喻哥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那只环在我背上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腰:“……别说了,现在回家。” “让我再抱一会吧……”我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耍赖的意味。喻哥的身体顿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原本绷着的肩膀也软了几分:“现在……”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连忙从他怀里抬起头,补充道:“现在没人!这里没什么人经过的,我刚才跑过来的时候一路都没看到人影。”喻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反驳。夜风从桥面上穿过,带着河水的湿气,不凉,反而有种舒服的清爽。我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偷偷扭头看了一眼他的脖颈——路灯的光线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照亮了一小片皮肤,上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衣领遮住的深处。好红。 我才发现我居然记得他的身高。一八五左右,我记得很清楚。其 实我平时不太记住别人的身高,江驰多高、言多高、谢荀多高,我全都记不太清,唯独喻哥的,记得一清二楚。可能是因为每次他站在我旁边的时候,我总得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那个角度恰到好处,不觉得费力,反而习惯了。这样想着,我的脚忍不住踮高了一点,试图把下巴从他肩窝挪到他肩膀上方。喻哥察觉到我的小动作,轻声笑了出来。那个笑声很轻很低,却带着一丝温度,像温水从杯沿溢出。他环在我背上的手也收紧了一些,声音带着笑意:“这样刚好。”我被他笑得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但还是不甘示弱地把头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 嗯~不愧是喻哥——我老婆~身上就是香。不是那种香水或沐浴露的味道,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干净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像晒过太阳的棉被,又像雨后泥土里冒出来的第一片草叶。我忍不住又多嗅了几下,鼻尖在他颈侧蹭来蹭去,像一只找到了心仪猫窝的猫。也许是嗅得太明显了,喻哥终于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小叙……咱们回去再抱吧?站在桥中间……不太好。” 我咧嘴一笑,从他的怀里退出来,牵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他的手比我大一些,掌心温热干燥,指节干净修长。我晃了晃我们交握的手,语气轻快:“好~回家!” 回去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从我们头顶掠过,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又拉长。喻哥被我牵着手,走在我半步之后,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小叙,你打算怎么和他们说?”我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江驰、言,还有楼下的谢荀。我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语气轻松又笃定:“我已经想好了,喻哥,交给我来处理吧。”但我嘴上说着,身体却忍不住又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撞了一下他的手臂。喻哥被我挤得往路边偏了一步,哭笑不得地扶了一下金丝眼镜:“等等……小叙,你快要把我挤到边上去了。”我嘿嘿一笑,不仅没让开,反而又贴近了一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半边身子上:“就让让我嘛,反正我是你男朋友了,挤一下怎么了。”喻哥沉默了两秒,然后大概是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我像一块年糕一样贴在他身上,唯一的变化是他牵我的那只手,又微微收紧了一些。路灯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映在地面上,两道影子几乎融成了一个。 59. 以后就麻烦你了 回家的路上,我牵着喻哥的手,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语气随意却带着认真:“对了喻哥,咱们同居的事情……”我的话还没说完,喻哥的脚步就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我,眼睛里带着一丝光亮:“嗯?” “我是说,”我清了清嗓子,“你搬到我那层来住吧。书房那张沙发床太委屈你了。反正家里还有空房间,收拾收拾就能住人。”喻哥的嘴角微微弯起,语气带着难掩的轻快:“好。本来也想跟你提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日子定好了吗?”我摇了摇头:“还没,得回去看看。”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路灯在他身后晕开一圈光晕,他的轮廓被光勾勒得格外柔和。我说:“我不知道什么选择才是最好的。但是我选了以后都不会后悔的一条路。”喻哥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顶。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温柔的包容:“我一样。”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我站在自家门前,手握着门把手,却迟迟没有拧下去。这种紧张的心情,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带成绩单回家,又像青春期第一次向家里人坦白自己有心上人。我扭头看了喻哥一眼,他站在我身边,安静地等着。我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江驰的鼠标停在半空,言放下手中的书,谢荀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住。当然,最醒目的还是我和喻哥十指相扣的那只手。我站定,声音不大,却清晰:“言、阿驰、阿荀,我——”我顿了顿,握紧了喻哥的手,“我已经向喻哥求婚了。”鸦雀无声。三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谁都没有说话。我等着他们给点反应,结果等了好几秒钟,三个人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是三尊被定身的雕塑。我忍不住开口:“你们给点反应啊喂——” 言最先有了动作。他眼里的光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倏地暗了一瞬,然后他站起身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抱歉,我数据库出现问题了。我去维修一下。”说着便转身走进了卧室。江驰看了我一眼,又移开目光,别过头去,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抱歉,我还有报表没看。我去看报表。”说完他也站起身,推开椅子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客厅里只剩下谢荀一个人。他反而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依然坐在原处,只是那一向克制的眼睛似乎有点泛红,他强撑着对我笑了一下:“恭喜你们。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的声音顿了顿,“如果没有我给的药的话,本来结果就应该是这样的。” 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谢谢了,阿荀。不过江驰……”谢荀恢复了平静,声音沉稳:“你放心。我会帮忙看着他的。” 我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喻哥,将他也按在沙发上,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我推开言的房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床沿上看书。但我注意到他盯着同一页已经很久了,久到书页的边角都被他的拇指摩挲得微微卷起。我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他身旁。我把一本户口本递到他面前。言的视线落在那个红色的小本子上,顿住了:“……这是什么?”我开口,语气尽量轻松:“我已经托关系帮你上了户口了。还有护照之类的也已经在办了。”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笑了一下,“放心吧,你永远都是我们家的人。接下来不管你要去哪里都可以,我都尊重你的选择。”我又从口袋里掏出房产证和一张黑卡,一并放在他面前:“密码是我们头一次见面的日子。”我顿了顿,“我和妈说了,她已经把你当自家儿子看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你就把我当哥吧。” 言的嘴唇动了动,却好半天没有说话。他盯着那本户口本,又看了看房产证和那张黑卡,良久,才憋出一句话:“……你怎么可能那么有钱?非法所得?”我笑骂着把那些东西往他怀里一扔:“滚,这是家里给的。以后你就知道了。”言没有接话。他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扑进我怀里,双手紧紧攥住我后背的衣料,把头埋在我胸口。我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抱住他,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微微发颤的呼吸声。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松开了手。 我从言的房间出来,看到喻哥正站在客厅的浴室门口擦头发。他大概已经洗过澡了,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发梢还滴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我忍不住放轻脚步走过去,趁他不注意,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嗯~洗完澡的喻哥也非常帅气好看,带着沐浴露清爽的气息,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粉。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伸出手想抱住我,却被我一个灵活的侧身溜走了。我朝他做了个鬼脸,看着他笑。喻哥无奈地摇了摇头,眼角眉梢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接下来是江驰。我敲了敲他的门,里面没有回应,但门没锁。我推门进去,不出所料,他正坐在电脑前。但游戏界面停在一个大大的“失败”字样上,他显然已经盯了很久,鼠标半握在手里,手指却没有动。他听到开门的动静,没有回头,声音沙哑:“你来干嘛?”我听出来了,他哭过。我关上门,一屁股坐在他床沿:“老子看儿子天经地义。”他嘴里骂了一声,终于转过头来看我,眼眶确实红了一圈,却倔强地瞪着我:“……可怜我吗?”我想了一下,认真摇了摇头:“不是。”我将一张黑卡放在他床上,“这是装修费。”他的声音更压抑了:“你……现在要算那么清了吗?”我叹了口气:“咱们都认识那么久了,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可以继续住。只是我不想喻哥误会。而且这笔钱当时就想给你的,只是我没想好要怎么开口。”江驰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为什么选他?”我笑了一下:“因为是喻哥啊。没有理由。”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眶里终究还是不争气地落下一滴泪来。我故作不耐烦地站起身来:“啊……真是的,怎么那么爱哭。”我将他往前一拉,圈进怀里,让他靠在我胸口。他的肩膀微微发颤,却还是倔强地没有哭出声来。“你知道从小一起长大,妈也把你当半个儿子了吧。所以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我顿了顿,“对了,别再那样子不要命地喝酒了,知道吗?”江驰靠在我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终于,在又哭又笑又拌嘴的一轮折腾后,江驰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他从我怀里推开,红着眼眶骂了我一句“你他妈真是个混蛋”,我回敬他一句“你他妈真是个爱哭鬼”,他又骂我,我又回他,来来回回几个回合,最后是他先绷不住笑了出来,笑完了又骂了一句“滚”,我才心满意足地出了他的房间。 我回到客厅,一屁股坐到喻哥旁边,拿起茶几上切好的水果咬了一口,目光落到电视屏幕上。喻哥偏过头看了我一 眼,声音温和:“小叙……”我知道他想问什么,又咬了一口水果,含糊不清地回他:“放心吧喻哥,都说过了。”喻哥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靠回沙发上,跟我一起看电视。我一边嚼着水果,一边心里头忽然咯噔一下,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喻哥察觉到我的异常:“怎么了?”我艰难地咽下嘴里的水果,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喻哥:“喻哥……”他看着我,等着我往下说。我吞了吞口水:“那个……今晚能不能……” 喻哥瞬间秒懂。他脸上浮起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语调慢悠悠的:“哦~毕竟刚和言说完了,也不方便回去了是吧。”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声调,“可是怎么办呢?床只有一张。看来是……”我急了:“那张沙发床可以睡两个人的!”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空气安静了两秒。喻哥挑了挑眉,目光意味深长:“哦……原来你已经研究过了啊。”他那个语气,就好像防着我似的,我心里一虚,目光飘忽不定。我……确实是想要做点什么。但不是现在好吗?我还没准备好最佳场景!起码得等我把楼上那套房装修好,铺上新床单、点上香薰蜡烛、摆好氛围灯再说吧!于是我也顺着他的话头演了下去,叹了口气,往沙发上一瘫:“唉……那就算了。家里也没多的被子了,看来今晚我只能睡在没有被子的沙发了。不,算了,我还是睡冰冷的地板吧。”我顿了顿,声音愈发凄凉,“反正也没人会可怜我,反正我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唔——!”我后半句话被喻哥塞进我嘴里的一颗草莓堵住了。他看着我,无奈地笑了,语气带着投降的意味:“我错了好吧?那就一起挤挤?”我嚼着草莓,表面上勉为其难地犹豫了一下才点头:“……行吧。”心里却暗爽:完美,计划通。 睡前,我抱着一只枕头,推开了喻哥的房门。他正坐在床边看手机,见我进来,视线先落在我怀里那只明显是从言房里缴获来的枕头上,又落在我湿漉漉的头发上,微微皱起了眉。他放下手机,朝我招了招手:“过来。”我乖乖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他按坐在床边。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手指穿过我的发丝,仔仔细服地吹了起来。暖风拂过头皮,带着微微的震动,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打理什么稀世珍宝。我微微仰头,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低垂的眉眼、专注的神色,和他微微抿起的唇角。我说:“以后就麻烦你了,喻哥。”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嗯。” 然后问题来了。躺在自己喜欢的人旁边,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磨人的事情。一张沙发床,两个人并排躺着,盖同一床被子,身边就是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我不知道他的手放在哪里,不知道他睡没睡着,不敢翻身,不敢乱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怕离得太近让他察觉到我的异常。也怕离得太远让他觉得我在躲他。不敢动。根本不敢动。而喻哥显然也没有睡着。我听到他的呼吸声均匀却不沉,偶尔微微起伏,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痕迹。所以我们头一天晚上,就这样并排躺着,各自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睡着,直到窗外天光微亮。 日子就这样井然有序地过了几天。谢荀搬去了他朋友那里,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替我跟喻哥说声恭喜”。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像一场风暴过后恢复了平静的海面。 60. 爸,我喜欢男的 这天,我在便利店卖完东西回家的路上,黑色的保时捷缓缓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良叔那张熟悉的脸。他摘下墨镜,对我笑了一下:“好久不见,小叙。大哥叫我接你回本家一趟。”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扫过车身两侧——车门已经打开了,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正在下车,一左一右,像是两尊铁塔一样堵住了我所有的退路。我嘴角抽了抽,站直了身子:“良叔,我知道了。没必要这么大架势吧?”良叔靠在车门边,笑得一脸和蔼:“大少爷几年不露面,大哥怕请不动你。”我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晃了晃:“行了行了,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们。发个信息总可以吧?”良叔微微颔首,算是默许。我低头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给喻哥——“有事回一趟家里,过两天就回来,别担心。”又给言、江驰和谢荀各发了一条“过两天再回去”的消息,才将手机揣回口袋。我松了松肩膀和手腕,骨节咔咔作响,看着面前两个虎视眈眈的保镖,忽然露出一口白牙:“行了,我还想蹦跶一下。不介意陪我试一下吧?” 半小时后。我狼狈地坐在保时捷后排真皮座椅上,额头蹭破了一块皮,嘴角也挂了一道口子,衣服上满是灰。良叔坐在旁边,从车载药箱里掏出一瓶碘伏和棉签,一边给我处理伤口,一边丝毫不留情面地嘲笑:“越活越回去了。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是我教的?说出去丢我的人。”我龇牙咧嘴地躲着他的棉签,嘴上却没服软:“那是他们人多!有本事你让他们一个个上!”良叔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却轻了一些。我没有接茬,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动那两张卡,你们肯定就知道我在哪里了。所以是我主动来的。”我顿了顿,“我有事情要和那老爷子——不对,我爸说。” 良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沉默片刻,试探着问:“你终于想通要回来继承家业了?”我一拳捶在座椅扶手上,疼得手背上的擦伤也跟着抽痛起来,龇牙咧嘴地骂:“鬼才要!我……”我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有喜欢的人了。”良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挤出几道浅浅的纹路:“那是好事啊。什么时候带回去见见?”我自嘲地笑了一下:“对他来说,可不见得是好事。”良叔没有接话,只是将最后一小块创可贴按在我额头的伤口上,动作又轻又稳。我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上,任由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我脸上闪过。 家里的生意,我从来都没有碰过。虽然从小就知道家里很有钱,知道黑白两道似乎都有牵扯,但那些具体是什么,我从来没兴趣了解。我只记得小时候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小心翼翼地照看着我,学校里也从来没有不开眼的敢欺负我,甚至老师对我说话的时候都客气得过分。直到我下定决心要走上写作这条路——大学那年,我彻底断了和家里的往来,不靠家里的一分钱,一个人跑到别的城市,从合租的隔断间开始,自己打拼,一部作品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直到今天。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飞速退去,我闭着眼,在心里默默组织着见到老爷子时要说的每一句话。 不出意外,车子稳稳停在那座熟悉得让人牙根发酸的巨大宅院门口。这地方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个迷宫一样的童年噩梦,回廊套着回廊,院子连着院子,小时候没少在里面迷路哭鼻子。我深吸一口气,迈着视死如归的步伐踏进正厅,一见到那张端坐在太师椅上、威严不减当年的脸,开口就是一记重磅炸弹:“爸,我有喜欢的人了。” 老爷子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刚浮现出一丝“吾儿终于开窍”的欣慰光芒,还没等那笑意完全绽开,我又面不改色地补充了一句:“我喜欢的是男的。而且我不是回来继承家业的,就是通知您一声。” “啪——” 茶盏碎了一地。 不出意外,我爸气疯了。他指着我的鼻子骂了半天,最后大手一挥,直接把我关进了禁闭室。开玩笑,这种套路我从小熟到大好吗?小时候偷溜出去玩、打碎古董花瓶、把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哪次不是在这间屋子里反省过来的?连墙角那块砖松动了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更离谱的是,他还安排了个什么生意合作伙伴的女儿非要让我见一面。我当场 就翻了个白眼,鬼才要见!我对喻哥忠贞不渝天地可鉴好吗?别说一个合作伙伴的女儿了,就是天仙下凡我也懒得抬眼皮。于是我倔他更倔,他虽然没断我粮,但我毅然决然选择了绝食抗议,主打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百无聊赖之下,我在以前自己的房间里转来转去,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仓鼠。脑子里盘算着电脑里还存了几篇稿子,按日更速度应该能撑过这几天,不至于断更掉粉。但没有手机这件事简直是要了我的老命,没有社交软件、没有短视频、连个消消乐都玩不了,整个人都快崩溃了,感觉灵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对了,之前喻哥他也想把我关起来来着。不过他那点手段在我看来简直是小儿科,顶多就是把门反锁、窗户关上,再配上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温柔表情。但不得不说,想把我关起来的喻哥真的很可爱啊,那种明明舍不得又硬撑着凶巴巴的样子,光是想想我就忍不住嘴角上扬。一想到喻哥,整个人都像被充了电一样开心起来,连带着这间阴暗的禁闭室都没那么难熬了。 于是我凑到门边,压低声音敲了敲门板:“六子,六子!手机借哥用一下呗?就一下!哥给你买皮肤!” 六子也是以前跟我一起疯玩的发小,后来上了大学就没怎么联系了。这次居然被他爸派来看守我,真是命运弄人。门外窸窣了一阵,然后窗户上方探出一个脑袋——哟,几年不见这小子居然变帅了,眉眼长开了不少,但那咋咋呼呼的性格是一点没变。他趴在窗台上,一脸为难地看着我:“叙哥,不好意思啊,良叔说了,不能给你手机,要等你想通了才能给……” “我想通个屁!”我生气地捶了一下墙壁,手疼得龇牙咧嘴,“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六子你就忍心看你叙哥在这儿活活憋死?我可是你亲哥啊!” 六子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叙哥你别为难我了……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 “滚!” 我绝望地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仰天长叹。没有手机的禁闭生活,比失恋还痛苦一万倍。 61. 我想你,很想很想 虽然我跟喻哥信誓旦旦说了“过两天就回来”,但他显然低估了我对“两天”这个时间单位的弹性定义。据后来江驰转述,喻哥在工作室里对着电脑屏幕枯坐了整整半天,文档一个字没敲出来,咖啡凉了三杯,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终于在我失联第八个小时的时候彻底坐不住了。他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阿姨”的号码,斟酌了半天措辞,发过去一条礼貌到近乎卑微的消息:“阿姨您好,打扰了。请问您知道小叙去哪了吗?他今天一直没回消息,我有点担心。” 而我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被关的第八个小时,我已经从最初的愤怒抗议进化到了百无聊赖的诉苦阶段。我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像只壁虎一样隔着墙对六子输出:“老爷子到底啥时候放我出去啊?谁懂啊家人们,我对象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呢,他肯定急死了,说不定现在正在满世界找我……” 六子本来靠在门外打哈欠,听到这话突然来了精神,脑袋又从窗户上方探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叙哥,您对象是啥人啊?”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六子根本不知道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对于喻哥的优点,我能讲两个小时不带重复的,这还只是精简版。于是我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开口:“你不知道,喻哥他帅气、温柔、体贴、做饭好吃、声音好听、手好看、脾气好、有耐心、工作认真、对生活有品味、对我无微不至……最关键的是,他简直是我梦中情人的具象化!” 我就这样滔滔不绝地讲了两分钟,语速飞快,中间连气都不带换的。六子从一开始的好奇点头,到后来的眼神逐渐涣散,再到最后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的怀疑人生。 在他即将灵魂出窍之际,我还不忘补充一句:“对了,你可别对喻哥生出什么心思哦,他是我的。” 六子无语凝噎。 但这还没完。我又兴致勃勃地开启了第二轮输出,长达两个小时地讲述我和喻哥发生过的点点滴滴——从他第一次给我吹头发时指尖的温度,到我们并排躺在沙发床上各自失眠的夜晚,到他塞草莓堵我嘴时无奈又纵容的笑,到他生气时微微皱起的眉头有多可爱……我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完全沉浸在甜蜜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终于,六子受不了了。他面无表情地从窗台上缩回脑袋,起身就走,一句话也没说,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我看着他的背影,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是怎么回事。最终摇了摇头,感慨万千:“看吧,有对象和没对象的差别就是这样子。他心里肯定很羡慕,可怜的小六子。” 门口站岗的两个保镖:“……” 他俩僵立在原地,表情像是被雷劈过一样。我透过窗户对他们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对了,你们也想听吗?我可以从头再讲一遍哦。” 两个保镖瞬间同步移开目光,一个抬头望天一个低头盯地,装作自己又聋又瞎,生怕晚一秒就被我拉进新一轮两小时的精神攻击循环里。 我满意地点点头,靠回墙上继续回味喻哥的好。嗯,果然分享欲才是爱情最鲜活的证明。 —————— 被关的第二十二个小时,我整个人摊在床上,饿得连翻身都觉得费力。那些饭我一口没动,从昨晚送到今天中午,原封不动地摆在门口,凉了又换,换了又凉。老爷子应该知道的。他比谁都清楚我有多倔。我盯着天花板,视线开始模糊,脑子里像灌了浆糊一样昏昏沉沉。难道真的要饿死在这里吗?我还没见到喻哥。我连他最后一面都还没见到。 就在我半梦半醒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脚步声、说话声,还有佣人慌慌张张跑动的声音。我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走到窗边,敲了敲透气窗:“六子!六子!外面在吵什么?”透气窗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六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艰难:“您……对象好像来了。”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抓住窗框:“他在哪?”六子的声音更低了:“……就在大厅。和老爷子说话。”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糟了。喻哥这一来不是自投罗网吗?我不是叫他好好等我回去吗?要是老爷子对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要是老爷子让他难堪——我不敢想下去。但饥饿让我的身体发软,我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闯出去了。 我停下来,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玻璃杯上。我走过去,拿起那只杯子,狠狠往桌角一磕——“啪”的一声脆响,玻璃碎成几片。我捡起一片边缘锋利的碎片,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沿着皮肤滑落。疼痛像一道电流,瞬间驱散了脑中的混沌,让我的意识重新清醒起来。我舔了一下手臂上流下的血,铁锈味在舌尖蔓延。然后我站起身,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老宅的门我从小就知道弱点在哪——门锁的锁舌卡得不算深,只要力道够猛,一脚就能踹开。我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助跑,狠狠一脚踹在锁孔的位置。“砰”的一声巨响,门锁应声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震动。 门口两个保镖愕然地看着我,随即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挡在走廊上。六子也快步跑了过来,站在他们身后,脸色难看:“叙哥,没有吩咐您还不能走——”我冷眼看着他,声音也冷了下来:“让开。”六子没有动:“喻哥,抱歉——”我松了松筋骨,骨节咔咔作响:“看来你是不听了?那就动手吧。” 我率先冲了上去。第一拳砸在左边保镖的腹部,趁他弯腰的瞬间,我侧身闪过右边保镖抓来的手,反手一肘击在他下颌上。走廊很窄, 三个人挤在一起反而施展不开,我利用墙面的支撑,一脚蹬在墙上借力腾空,膝盖狠狠撞在左边保镖的胸口,将他撞退了两步。但饥饿让我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右边保镖抓住这个空隙,一把攥住了我的衣领,把我往墙上掼去。后背撞上墙面的瞬间,我闷哼一声,眼前发黑,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我一把抓住他扣在我领口的手腕,用力一拧,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抬膝顶在他腹部。他闷哼着退开,我又补了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两个保镖倒下了,我身上也挂了彩——额头撞破了一块,嘴角裂开,手臂上那道自己划的口子也在渗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面扑了过来。六子。他趁我不备,从背后扼住了我的喉咙。他的手臂横在我颈前,力道不轻,锁得我呼吸困难。我挣了两下,但饥饿让我的力量远不如平时,挣不开。六子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你现在去又能做什么呢?你连收拾我都费劲——”我额头的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滚开!”六子分毫不让:“你冷静一点!老爷子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我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近乎疯狂的笑意。“你根本就不懂。”我说。喻哥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脑海中闪过喻哥的脸——他低头给我吹头发时专注的眉眼,他站在桥灯下微微泛红的眼眶,他笑着对我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答应了”时嘴角的弧度。我体内忽然涌起一股力量,像是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炸开了。我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六子的鼻梁上。六子吃痛,手臂松了一瞬。我抓住这个空隙,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摔在地上。六子倒在地板上,闷哼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我冷眼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我之前说过了吧。他是我对象。” 一路上,由于我不要命的打法,再加上我浑身是血带伤,老宅里那些佣人和保镖谁也不敢动真格的——怕伤着我,也怕真把我惹急了。我顺利闯到了正厅。然后我看到了端坐在红木沙发上喝茶的喻哥,和他对面那个沉着脸的老爷子。两个人听到动静,同时转过头来。喻哥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满身灰尘,额头破着,嘴角挂着血,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冲上前想抱住我。我伸出手,挡在他面前,声音带着颤抖:“别……别。我身上脏。你衣服干净的。”喻哥却没有停下来。他不管这些。他轻轻抱住了我,力道很轻很轻,像是怕碰碎我一样。我僵在原地,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气息。眼眶忽然就热了。我声音发哑,埋在他肩窝里问:“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老爷子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自带威严,像是压着某种情绪:“林叙。”我没有看他。我冷冷地抬起眼,声音像淬着冰:“说什么?” 62. 啥时候办喜酒? 我整个人都埋在喻哥的怀里,实际上已经被香晕了。啊啊啊,不愧是我老婆,喻哥身上怎么这么香?用的什么洗发水?是那种淡淡的雪松混着点柑橘的味道吗?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对象专属体香”?我脑子里像放烟花一样噼里啪啦炸开一堆粉红泡泡,连手臂上那道自己划的口子都不觉得疼了。话说血沾上衣服很难洗的吧……他这件白衬衫可是我最喜欢的那件啊!完了完了,不过我亲手给喻哥挑衣服也不错嘿嘿。等等,我刚刚踹门进来那一脚帅不帅?过肩摔六子的时候动作有没有拖泥带水?喻哥肯定心动了吧?绝对心动了吧!我想亲喻哥,现在就想,但等下不行不行,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可不想被其他人看到喻哥脸红的样子——那是我的专属福利。 直到喻哥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耳畔:“小叙?小叙……”我才猛地回过神来,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秃噜了出来:“咱们啥时候办喜酒?” 空气安静了一瞬。 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喜酒是你一个人决定的吗?!” 我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斜了他一眼:“这不是在问当事人吗?急什么。” 我爸——哦对,就是那位正沉着脸的老爷子——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齿道:“这是问题吗?!” 我被他一提醒,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一脸赞同:“对哦。” 还没等他缓过神色,我就转过身,一脸认真地对喻哥说:“这个人就不用请了,我怕他砸场子。” 我爸气冲冲走过来,步子迈得又重又急,地板都跟着震了两下。我一下子将喻哥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他:“干什么?” 他刚扬起一巴掌,带着风声就要落下,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赶忙抬手制止:“等一下!” 我爹动作僵在半空,满脸问号:“?” 我扭头冲喻哥眨眨眼:“喻哥,手机给我。” 喻哥虽然一脸茫然,但还是乖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我。我接过手机,迅速打开相机,然后一把拉过我爹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调整角度,让他保持住那个“慈父扬掌”的姿势。接着我自己也配合地皱起脸、眯起眼、嘴角往下撇,摆出一副委屈巴巴即将挨揍的表情——当然,演技必须到位,眼神里还得带点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无助。 “咔嚓。” 拍完照,我低头飞快操作几下,点击发送,然后满意地抬起头,冲我爹晃了晃手机,语气轻快得像刚考了满分:“搞定。” 我爸脸色一变,声音都劈了叉:“你臭小子打什么主意?!” 我晃了晃手机,笑得一脸无辜:“我已经把你打我的照片发给我妈了。她说昨天就赶回来了,预计还有两个小时就到这儿了。”我看着老爷子那张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的脸——先是震惊,然后是不可置信,接着是慌乱,最后定格在一种“完蛋了”的绝望上。我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微笑,声音轻快:“您老就自求多福吧。” 我爹刚想开口骂人,嘴唇都哆嗦着憋出个“你”字了,我却已经撑不住了。饿得太狠,加上失血和折腾了一通,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下去,全靠喻哥撑着才没滑到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老爷子那张铁青的脸都糊成了一团马赛克。唯独喻哥身上的味道清晰得要命,雪松混着柑橘的香气裹着我,像一层柔软的毯子,让人忍不住想把脸埋进去蹭蹭。我小声嘟囔,声音虚得像蚊子哼:“好饿……身上也好疼啊……” 喻哥立刻将耳朵凑到我唇边,呼吸温热地拂过我的耳廓,同样压低了嗓音,轻柔得像怕惊着什么:“叙叙,怎么了?” 我把头靠在他胸 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委屈感瞬间翻了倍,眼眶又热了,吸着鼻子小声告状:“喻哥,我好饿啊……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他不给我吃饭,还关我……胳膊也疼,头也疼,哪儿都疼……” 喻哥心疼得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泛起一层薄红,二话不说揽着我的腰就要扶我起身,语气冷硬地对老爷子道:“林叔,抱歉,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老爷子似乎看出我是真撑不住了,脸色变了变,最终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妥协:“我已经叫人去准备饭了……是这臭小子自己倔着不吃。”说完又朝对旁边的人吩咐,“叫人来,给他处理伤口!” 等我妈终于踏进正厅时,我正坐在桌边狼吞虎咽。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阳光从她身后斜斜照进来,将她鬓边的玉簪映得熠熠生辉,整个人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温婉又端庄。而我呢?胳膊缠着绷带,额头贴着纱布,嘴角还沾着饭粒,正捧着碗笑得像个刚被投喂完的傻子。 我爸一看到我妈,眼睛瞬间亮得像通了电的灯泡,声音都柔得能掐出水来:“沁沁,你回来了……” 我妈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翻了个白眼,权当没听见。 我却像看到了救世主降临,“哐当”一声放下碗筷,拖着满身绷带就朝她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脑袋在她肩窝使劲蹭了蹭,然后抬起头,用全场都能听见的音量委屈巴巴地告状:“妈!他关我小黑屋!不给饭吃!还让保镖打我!你看我这伤,全是拜他所赐!” 我爸气得手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都劈了叉:“臭小子!你别血口喷人啊!明明是你自己绝食还踹门打人——” 我妈凉凉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自带千钧威压。 我爸的话戛然而止,嘴巴张着合不上,最后默默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63. 今天星期天,再睡一会 我妈皮笑肉不笑地对我爸说:“今晚再找你谈。”语气轻柔得像春风拂面,可我爹后背瞬间绷直,额角渗出细汗——这哪是春风,分明是阎王帖。不过好歹没当着喻哥的面掀桌子,算是给我那可怜的老爹留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随后她转过头,指尖轻轻抚过我缠着绷带的额头,眼神软得像融化的糖,声音里满是心疼:“我就去旅游几天,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我正享受着母爱的温暖,忽然脑子里“叮”地一闪,想起件顶重要的事!赶紧抹了把嘴上的油渍,一把抓起喻哥的手举到我妈面前,献宝似的展示给他看——无名指上那枚温润的玉石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正是我当时死皮赖脸给喻哥戴上的。 我妈的目光落在戒指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绽开满满的笑意,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她反握住喻哥的手,语气亲切得像对待亲生儿子:“这戒指啊,是我婆婆当年给我和他爸的,算是我们家的传家宝了……” 喻哥一听“传家宝”三个字,连忙就要摘下戒指:“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我和我妈同时出手,一个按住他手腕,一个轻轻托住戒面,异口同声:“别动!” 我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喻哥,这可是我废了半条命才保住的啊!你这就这么摘下来,对得起我流的血、挨的饿、踹坏的门吗?” 我妈也在一旁温声附和,眼里满是慈爱:“对呀小喻,这小子既然已经决定下半辈子和你在一起了,那就好好戴着吧。不管你们以后怎么样,我都希望你们俩孩子能过得开心。” 喻哥闻言,神色郑重起来,目光坚定地望向我妈,一字一句道:“放心吧沁姨,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叙的。” 我妈欣慰地点点头,眼角似乎还泛起点湿润的光。 就在这时,我爸故意清了清嗓子,“咳——”一声拖得老长,等所有人都看向他,才慢悠悠开口,试图挽回一点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小喻已经和我谈过了,本来我就没什么意见……”话锋陡然一转,手指戳向我,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怨念,“可这臭小子自己一上来就那种态度!担心不是自然的吗?不就是关几天,又没短他吃饭!结果他倒好,绝食、打人、砸杯子、踹门锁,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说着说着,他自己都气笑了,摇着头叹气,“这傻小子……我都惊讶有人肯和你过日子。” 我本来张嘴就想怼回去——什么叫“没短饭吃”?那是人吃的吗?凉透了的剩菜也好意思叫饭?但余光瞥见喻哥正安静站在我身侧,眉眼温和地看着我,想到好不容易在他心里树立起的“靠谱对象”形象不能塌,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只气鼓鼓地闭上嘴,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我妈好笑地看着我这副憋屈样,转头问喻哥:“你们两个今晚住下吗?” 我知道喻哥在这老宅里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拘谨,赶紧抢在他前面摆手:“不了不了!我们回家!” 于是,在我爸我妈或无奈或慈爱的目送下,我们终于踏出了那座沉闷的老宅。临走前,我妈硬塞给喻哥一大堆东西——补品、茶叶、亲手织的围巾、甚至还有一盒她旅游时买的当地点心,嘴里还不忘叮嘱:“什么时候安排见亲家母呀?” 喻哥笑着应下,语气诚恳又从容:“等小叙养好伤,我们就安排。” 下午的余晖温柔地铺满车道,金色的光晕裹着我们的车缓缓驶离。我靠在副驾驶座上,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喻哥,他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无名指上的玉戒静静闪着微芒。我忍不住翘起嘴角,心里默默感叹:这波啊,这波叫因祸得福,血赚不亏。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的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暖橘色。我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树影,忽然想起临走前拜托良叔的事,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希望这件事不是他想的那样,不然…… “怎么了?小叙。”喻哥含笑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像一缕暖阳轻轻拨开我心头的阴霾。 我转过头,看着他侧脸上被夕 阳镀上的金边,忍不住弯起眼睛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谢谢你来了,喻哥。”顿了顿,好奇心又像猫爪子似的挠上来,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对了,你和咱爸到底说啥了?他怎么会那么快就同意的?” 喻哥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扬,故意拖长了调子:“嗯哼~想知道啊?那得拿其他东西来换哦。” 我一愣,随即瞪大眼睛:“啊……喻哥你也学坏了!” 他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就这样一路拌嘴说笑,连车窗外的晚霞都显得格外温柔,不知不觉就到了家。 半个月后,我和喻哥搬到了原来套房的楼上。江驰最近公司忙得脚不沾地,索性搬回了自己那边;言也跟着他的团队连轴转,每天早出晚归。偌大的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们俩黏黏糊糊地过起了二人世界。 这天早上,我是被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喻哥正站在洗手台前刷牙,晨光透过纱帘落在他身上,连睡衣褶皱都透着慵懒的好看。我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温热的背上蹭了蹭。 喻哥嘴里还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拿毛巾擦了擦嘴角,无奈又宠溺地叹气:“小叙,别闹……” 我才不管,踮起脚尖在他沾着水汽的嘴角亲了一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笑意:“今天星期天诶,再睡一会嘛~” 不等他反应,我拽着他手腕就往卧室拖。喻哥嘴上说着“等……你真是……”,身体却诚实地跟着我往回走,最后被我一把掀开被子塞了进去。他笑着摇头,却还是顺从地让我抱了个满怀。 我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清新的薄荷牙膏味混着熟悉的体香,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至于婚礼的事?睡醒再说吧!反正请柬印好了、场地订好了、连我妈连敬茶用的红绸都备齐了,七七八八就差临门一脚——急什么,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古人诚不欺我! 64. 顾风和晚晚 就在婚礼筹备得如火如荼、我们俩也兢兢业业打卡上班的日子里,好不容易盼来个休息日。我正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喻哥身上,嘴唇都撅成小鸭嘴了,眼看就要亲上——“叮咚!”门铃突兀地炸响,跟催命符似的。我烦躁地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在喻哥颈窝里狠狠蹭了一把才舍得松开,拖着步子去开门,心里已经把打扰别人亲热的家伙骂了八百遍。 结果门外站着的竟是喻哥的表妹苏晚晚。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只好没正形地靠回喻哥身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问:“所以?你来有啥事啊?” 苏晚晚这才委屈巴巴地把事情全盘托出。原来上次大家一起去三亚度假时,顾风那小子就偷偷加了她好友。两人本来就有好感,又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暧昧期拉得比我的拖稿周期还长,直到前一天顾风终于憋不住表白了。按理说这层窗户纸一捅破,就该顺理成章在一起了,但是—— 她话还没说完,我就惊讶地打断:“咋?都多久了你俩还没成啊?乌龟赛跑都比你们快!” 苏晚晚的眼刀嗖地飞过来,我立马缩脖子:“抱歉抱歉,你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问题出在顾风去她家拜访时,在她书房里看到了我的好多,还有一堆跟我相关的周边和签名照。我忍不住再次插嘴:“这不是很正常吗?咱们本来就有联系,而且你也是我书迷啊。难道是之前咱们相亲过的事暴露了?不对吧,那时你不是没看上我吗?疯狗他应该没那么小气吧?” 苏晚晚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因为……我喜欢过你……” 我没听清,掏了掏耳朵:“你说啥?能不能大声点?” 苏晚晚羞愤交加,脸颊涨得通红,猛地抬头吼道:“因为我喜欢过你啊!!” 我被这一嗓子惊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转头一看,喻哥的神色果然变得微妙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我求生欲瞬间拉满,连忙捧过他的脸,“啵”地狠狠亲了一口,然后对着目瞪口呆的苏晚晚义正言辞道:“你别坏我名声啊!我对喻哥至死不渝,天地可鉴!” 苏晚晚回过神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能不能别那么自恋!我现在喜欢的是顾风好吗!不过他现在……”说到这儿,她眼神又黯淡下去,满脸失落。 看着她蔫头耷脑的样子,我赶紧拍拍胸脯安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放心吧!我从小就和他一起玩的,他那点德行我最清楚了。这事包在我身上,放心交给我吧!” 喻哥叹了口气,抬手扶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得像潭深水:“我倒觉得事情没那么复杂。晚晚,顾风既然喜欢你,你倒不如……”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直接把他叫过来当面说清楚。” 苏晚晚愣了愣,犹豫着点点头,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果然,不到一小时,门外就响起了气势汹汹的敲门声和门铃交替轰炸,跟拆迁队上门似的。我“啧”了一声,慢悠悠去开门——不出所料,门外站着的正是满脸怒容的顾风。门刚拉开一条缝,他就一把薅住我的脖领子,声音都劈了叉:“林叙!你把晚晚.....” 我脸上一沉,刚要开口骂人,喻哥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侧,面无表情地伸手拍了拍顾风的手背,语气不轻不重,却像裹着冰碴子:“放手。” 顾风浑身一僵。毕竟喻哥是我俩以前的学长,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威压还在,他咬咬牙,最终还是乖乖松开了手。我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活动了一下被勒疼的脖子,心里暗骂:要不是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这会儿他已经趴在地上唱征服了。 他跟着走进门,一眼就看到苏晚晚正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桌上摆着一大桌热气腾腾的菜。他整个人愣在原地,表情惊疑不定:“这……?” 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亏得我还想着叫你一起吃顿饭 ,早知道你这副德行,还不如直接喂狗。” 话刚出口,我突然想起什么,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喻哥好奇地看向我,我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不对啊……他不是疯狗吗?就算喂了狗,最后吃进嘴里的不还是他?” 顾风狠狠白了我一眼,懒得跟我计较,目光转向厨房里的苏晚晚。两人隔着客厅遥遥相望,一个欲言又止,一个眼眶微红,活像两颗隔着银河对望的牛郎织女星,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实在看不下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MD,是男人就大胆些啊!难道还要让女孩子先给你道歉不成?” 顾风还是踟蹰不前,嘴唇动了动:“我……” 我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刚刚砸门的气势呢?被狗吃了?过去的感情已经是过去式了,难道你要让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毁掉现在的喜欢吗?”说着,我下意识握紧了喻哥的手,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我自己听的,“最重要的……不是现在吗?” 顾风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终于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苏晚晚。两人扭捏了半天,一个红着脸道歉,一个抹着眼泪原谅,磨磨唧唧的样子看得我和喻哥相视一笑。 我凑到喻哥耳边,压低声音嘀咕:“虽然大家一起聚聚挺好的,但婚礼前难得的休息日……我还是最想和你单独过。” 喻哥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我耳廓,低声说了句什么。我顿时耳朵烧得通红,连脖子都泛起粉色。 对面刚和解的两人齐刷刷看过来,苏晚晚好奇地问:“怎么了?脸这么红?” 我手忙脚乱地摆手:“没事没事!饭菜都快凉了,先吃饭先吃饭!” 于是我们终于坐下来吃饭。席间顾风依旧改不了怼我的毛病,但我分毫不让,筷子夹菜的速度比他说话还快,嘴皮子更是没输过。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又热热闹闹,事情总算是圆满解决了。 65. 等待进入网审 于,到了这一天了。 喜酒虽然只请了要好的亲朋好友,但会场酒席的质量一点也没差。基本上都是老家父母在张罗的,老爷子虽然嘴上不说,手底下倒是没少使劲——会场选在城郊一座私人庄园里,整个宴会厅挑高近十米,穹顶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整片倒悬的星空。长桌铺着乳白色的丝绒桌布,桌花用的是白玫瑰和浅金色洋桔梗,每一桌的桌号牌都是定制的黄铜小立牌,上面刻着宾客的名字。甜品台上立着一座三层翻糖蛋糕,最顶层是一对穿着西装的小人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一个笑得没心没肺。角落里还有一支小型弦乐四重奏,正在试音,琴声在空旷的宴会厅里轻轻回荡。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阳光正好,喷泉的水珠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正站在新郎室里,对着镜子整理领带。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打理得服服帖帖,连平时总翘起来的那撮呆毛都被造型师按了下去。我扯了扯领带,总觉得勒得慌,又不敢乱动,怕弄乱了造型。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良叔走了进来。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不少。我打了声招呼:“良叔。”他点了点头,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份文件袋。我刚要伸手去接,他就按住了我的手。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叙,今天是好日子。这种东西,改天再看也可以。”我脸色一沉。我大概意识到什么了。良叔松开手,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意——那张常年凶神恶煞的脸,笑起来的样子极其违和,像是有人拿手指硬把他的嘴角往上推。我忍不住调侃:“良叔,你这笑,我小时候看到吓得哭了一天。”良叔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着:“终于看到你成家立业这天了……挺不容易的。”他顿了顿,正了正神色,“不过——要是你决定好要继承大哥的家业,那就看吧。如果没这个心思,劝你不要看。”我愣愣地看着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叹息:“看了也是自寻烦恼。” 门关上了。我轻哼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文件袋。牛皮纸的质感,没有署名,没有封口,只是简单地折了一道。 我捏着它,指尖微微用力,纸袋的边缘陷下去一道浅浅的痕。 我和喻哥并肩踏上红毯的那一刻,两侧宾客的目光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齐刷刷投来——有抹眼泪的、有咧嘴傻笑的、还有举着手机拍视频手抖得像帕金森的。我俩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眼底都漾开一层蜜糖色的光,连空气都甜得能拉出丝来。台上我妈穿着一身酒红色刺绣旗袍,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正端庄大方地对着麦克风介绍:“感谢小喻提供的珍贵展品作为今日特别展出……” 我满头问号地扭头看喻哥,用眼神疯狂发射摩斯密码:啥玩意儿?你背着我搞什么名堂了?喻哥只是微微一笑,镜片后的眸子里藏着狡黠的光,活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愣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还没等我追问,全场灯光骤然暗下,只剩穹顶垂落的星点微光和舞台中央那块巨幕幽幽亮起。起初画风还算正常,无非是我和喻哥从校服到西装的合照、朋友们挤在一起比耶的抓拍、还有去年冬天在北海道泡温泉时他给我暖手的偷拍照……我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谢天谢地,亲妈果然心疼儿子,没把我三岁尿床、五岁穿裙子跳芭蕾的黑历史放出来!(当然,这份感动只维持到了致谢环节——她后来声情并茂讲述了我七岁把鞭炮塞进邻居家狗窝、十岁写情书结果误交给班主任的光辉事迹,此处暂且不表。) 可就在以为安全过关的瞬间,大荧幕画面陡然一转——一行行熟悉又羞耻的字迹赫然浮现,正是我求婚当晚灵感泉涌、亲手交给喻哥的情书原件高清扫描版!“喻哥——亲启。我喜欢,不,我爱你,这些话如果当面说我肯定说不出口……”我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喻哥,眼神里写满“你背叛革命友谊”的控诉。他却依旧气定神闲,嘴角噙着温柔笑意,凑到我耳边低语:“放心,原件我会一辈子锁在保险柜里。至于复印件嘛……让大家看一遍,也好彻底杜绝某些人不该有的心思。”说着,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台下某桌。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江驰正闷头灌酒,酒杯都快捏碎了,一脸“生无可恋”地凑到言和身边嘀咕:“你说现在冲上去抢亲还来得及吗?我练过散打!”言和面无表情地给他斟满酒,嘴上冷静分析:“根据现场安保配置和你上次醉酒后被保安架出去的记录,成功率约为0.3%。”可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分明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更阴险的备用方案。 而我这边早已社死当场。台上主持人不知何时切换成了朗诵腔,抑扬顿挫地念道:“……若你愿意,我愿做你笔下未写完的诗行,也做你枕边永不熄灭的灯……”声音通过环绕立体声轰进耳膜,我脸烫得能煎鸡蛋,一头扎进喻哥怀里,顺手拽过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耳朵,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喻哥胸腔震动,笑声闷闷传来,带着宠溺的无奈。 可就在这羞愤欲死的瞬间,我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抬起头,眼神里燃起一股势在必得的得意光芒,踮脚贴在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喻哥,今晚可是新婚夜哦~放心,我也是第一次,一定会对你很、温、柔、的。” 话音落下,喻哥整个人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一片绯红,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粉,连呼吸都乱了半拍。看着他难得失态的模样,我反倒镇定下来,重新抬头望向大荧幕上那封情书,越看越满意——嗯,不愧是我这个资深文字工作者亲手打磨的作品!辞藻真挚而不油腻,情感浓烈又不失克制,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这绝对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代表作,没有之一! 终于熬到了宣誓环节。我和喻哥并肩站在司仪面前,表面上面色如常、脊背挺直,活像两尊精心雕琢的玉雕新郎官,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此刻心跳快得堪比百米冲刺撞线瞬间,手心汗湿得几乎要黏住西装裤缝。喻哥似乎察觉到了我指尖的微颤,不动声色地侧过手,将我整只手掌稳稳裹进他温热的掌心里。我目光仍直视前方那位念稿念得抑扬顿挫的司仪,却在 袖口遮掩下悄悄回握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却像锚点般稳住了我所有飘忽的不安。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啊。从前“一辈子”三个字于我而言,不过是里用来煽情的修辞,是长辈口中遥远而模糊的承诺,根本无法想象如何与另一个人共享晨昏、共度琐碎、忍受彼此最不堪的模样。可此刻,看着身旁认真复述誓言的喻哥——他睫毛低垂,声音沉稳如常,连停顿的节奏都带着令我安心的熟悉感——那个抽象的概念忽然就落了地,生了根,长成了具象的、触手可及的温度。如果是他的话……一辈子好像太短了,短到不够我把他所有细微的表情都刻进骨血里。 到了亲吻环节,空气骤然凝滞。我们俩都不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亲昵的性格,僵持几秒后,台下开始响起善意的起哄声。我灵机一动,一把抽走司仪手里那张烫金誓词卡,高高举起挡住我俩的脸。卡片背面还印着“永结同心”四个鎏金大字,正好成了绝佳的挡板。在这片只属于我们的空间里,我珍重地、轻轻地吻了下去。唇瓣相触的瞬间,听见他极轻的一声叹息,像是释然,又像是圆满。 敬酒时走到江驰那桌,他眼眶红得像兔子,酒杯捏得指节发白。虽然嘲笑人不符合新婚丈夫的端庄人设,但我还是没忍住凑过去损了一句:“哟,这不是我们江大情圣吗?怎么,喜酒喝出苦味了?”他立刻瞪圆眼睛反击:“你少得意!要不是看在喻哥面子上,我今天就把你当年追女生被拒十次的黑历史编成rap现场freestyle!”话音未落,我俩却同时笑出声来。那笑容里没有芥蒂,没有遗憾,只有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与祝福。我看着他眼底重新亮起的光,眼神复杂,低声说了句:“以后,要好好的啊。”他点点头,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间,仿佛咽下了所有未尽的话语。 一整天的流程走完,宾客散尽,喧嚣归寂。我和喻哥瘫倒在婚房那张铺着真丝床品的偌大双人床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洗澡了。窗外月色温柔,室内灯光昏暖,我们并排躺着,望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却像放电影般闪过从初识到如今的所有片段——那些争吵、和解、试探、确认、犹豫、坚定……最终都化作此刻身边这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喻哥忽然侧过头看我,眼里盛满笑意,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小叙,以后就拜托你了。” 我心头一热,正欲回应,脑中却突然闪过白天他当众播放情书时那副从容笃定的模样,一股熟悉的坏心思悄然爬上嘴角。我翻身拉起被子,将我们两人严严实实蒙在其中,黑暗里贴着他耳朵低语,语气带着新婚夜特有的狡黠与温柔:“喻哥,话说得太早了吧?夜还长着呢……” 他明显一怔,随即无奈又宠溺地轻叹:“等等,小叙……今天真的很累了。” 我将额头抵上他的,鼻尖蹭着他温热的皮肤,声音沉下来,字字清晰:“喻哥,对你的事,我永远不会累。” 被窝外月光静静流淌,被窝内呼吸交缠渐深。这一场盛大而喧闹的仪式终于落幕,而属于我们的、细水长流的一辈子,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