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张佳乐今天也想拿冠军》 1. 那个“不”字没有发出去 张佳乐第一次注意到小手冰凉,是在北桥法师刷新的那场混战里。 那时候浅花迷人还顶着百花谷的公会名。野图BOSS一刷新,十来家公会陆续压到北桥附近,桥面窄,两边都是水,谁先占住高处谁就多一层优势。百花谷来得不算最早,好在张佳乐本人在线,原本被几家公会挤得乱七八糟的阵型,很快就被一片又一片爆炸重新撑开。 手雷落在哪里,百花谷的人就往哪里跟。子弹和爆炸的光效连缀成片,远处看过去几乎分不清哪一道是伤害,哪一道只是为了遮视线。这也是百花式最常被人误会的地方:铺得这么大,单点伤害其实并不高,可它把整座桥都变成了别人不敢站的地方——普通玩家一冲上来,多半不是被打死,是自己乱了脚步掉下去。张佳乐打这种场面太熟,浅花迷人站在最高处,视角一直是鸟瞰的,一边移动一边已经把下一轮技能安排好了。 然后无敌最俊朗上桥了。这张骑士号是谁在操作,张佳乐一眼就知道,甚至没去看那个ID。叶修用什么职业都让人烦,拿个骑士也一样,顶着盾往人堆里挤,血线已经压到危险位置,走位却还是往桥上的空档去。 换成别人,张佳乐这时候已经把人轰下去了。 他没有。 第一发只是擦着落,第二发压在退路上,看着凶,其实都留了缝。无敌最俊朗果然没退,一跳,两跳,动作快得不像个板甲职业——每一跳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好像闭着眼睛也知道下一块落脚点在哪里。桥下已经有人喊出声了。 “这真是硬冲啊?”有人在公会频道里叫了一声。 “他血还有多少?” “叫牧师!加得到吗?”霸气雄图那边有人在喊。 霸气雄图的牧师们忙活起来,可浅花迷人的光效连成一片,他们常常连目标在哪儿都找不到,只能瞎猫碰死耗子地往上丢。丢中几次,无敌最俊朗的血线居然就这么被吊住了。 张佳乐还是没动手。他在等这个人再往上一点。北桥这个地形越高越窄,越窄越无处可躲,等无敌最俊朗跳过三分之二,牧师的技能距离就够不着了。那时候他前进无路,后退也没有落脚点,浅花迷人可以从容地变着法子把他磨死——这才是张佳乐从一开始就想好的位置。中间有牧师追着上桥想补血,被浅花迷人一波攻击轰得直接坠河。对别人他可没这么客气。 叶修显然也看明白了。他没有退,反而跳得更快。 固守。 法术反射。 盾墙。 骑士的防御技一个接一个交出来,全都卡在最需要的那一下。桥下几个玩骑士的当场就开始刷屏,说这操作他们练一年也做不出来。可技能总有交完的时候,无敌最俊朗还在往上跳,血线却已经压到只剩一层皮。差不多了,张佳乐把最后一波按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一道白光从满屏光效的缝里穿了进来,稳稳落在无敌最俊朗身上。 圣治愈术。 “不好。”这两个字张佳乐是在心里说的。手上的操作一下都没停,视角却已经猛地扫向治疗来的方向。 治愈术瞬发,治疗量大,冷却长,仇恨极高。放在这个时候,它抬起来的那一截血正好把张佳乐所有的计算全部作废——他等了那么久才把人晾到这个高度,无敌最俊朗现在有血了,而且离他只剩三分之一。 问题是他为什么没看见。浅花迷人站在最高点,视角一直是鸟瞰的,桥上桥下那些仰着视角的玩家看不见的东西,他本来应该看得见。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张佳乐甚至觉得有点想笑。 那牧师是借着他自己铺出去的光影溜上来的。爆炸、子弹、烟雾,一层压着一层——他用来遮别人视线的东西,这一次遮住了他自己。整座桥上唯一看不见那块横梁的人,就是把光打出去的那个。 所有人的视角都在这一瞬间开始转动,去找那个牧师,很快也就找到了。北桥之上,离地几个身位的一根残破横梁,一个牧师就站在那里,手臂伸直举着十字架,姿势保持得死板,像是在等公共CD走完再补一个。做这一切的时候他还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好像随时会掉下去,这让他显得一点也不潇洒,甚至有些猥琐。头顶两排字倒是看得很清楚。 霸气雄图七分会。 小手冰凉。 这是谁?连霸气雄图自己的玩家都在问。所有人脑子里浮现的画面都差不多:一个叫小手冰凉的牧师,趁着谁都没注意,偷偷摸摸爬到那上面,偷偷摸摸放了一个圣治愈术。那多半只是撞上的吧。 百花谷的玩家可没心情分析这些。刚才那一下把他们气得够呛,一波攻击立刻朝横梁笼罩过去。小手冰凉的全部表现,是“啊哟”叫了一声,然后被打落,掉水。 桥上顿时冒出一排叹气和摇头。 确实不是高手。 这一下所有人都放心了,甚至没人再去想那个圣治愈术到底改变了什么。高处的无敌最俊朗喊了一声“干得漂亮”,可距离太远,又被各种技能声效盖着,桥下一个人都没听见。 张佳乐倒是不用听见也知道。全场大概只有他和叶修两个人清楚刚才那一下的价值——那不是运气,是有人在他铺开的光里,等到了他自己都没留意的那一秒。他把这一下记住了,记住的不是那个牧师技能放得多准,而是自己的光原来可以被人这么用。 北桥另一侧也很热闹。轮回公会在那边占了个不错的位置,几层远近职业卡住桥面,一时半会儿竟然没被其他公会冲散。让张佳乐多看两眼的不是阵,是一个术士。 那术士嗓门很大,指挥却不乱。谁退半步,谁不要追,谁往后藏,谁绕到侧边,句子里还夹着“猥琐点”“别送”之类完全不像正经指挥的词。张佳乐听了一阵,浅花迷人的枪口就往那边偏了过去。第一轮爆炸只是试位置,术士往后躲;第二轮手雷封掉左边,术士又换路线;第三轮浅花迷人已经把桥东一整段做成了自己的射界。那术士左看右看,明明还有血,竟然自己转身跳进了河里。 水花炸起来的时候,桥上又冒出一排鄙视表情,连轮回自己的人都没落下。 “靠。”张佳乐也没忍住。 骂归骂,他马上就明白那人为什么跳。留在桥上,浅花迷人下一轮追击必然跟过去,轮回整个阵都会被拖进他最舒服的爆炸范围里;往水里一跳,至少把追杀方向从桥面上扯开了一瞬。 难看是真难看,有用也是真有用。 张佳乐没追。浅花迷人的枪口顺势一转,冰雷和震荡弹全砸向失去术士掩护的桥面。轮回几个人来不及重新站稳,维持了很久的阵型顿时裂开,百花谷的人立刻往前推。 等这一阵混战告一段落,北桥法师到底归了谁,张佳乐反而没怎么在意。他把浅花迷人退到安全位置,先去敲无敌最俊朗:“刚才那个牧师叫什么?” “小手冰凉。”叶修回得很快。 “你的人?”张佳乐问。 “还不是。” “普通玩家?” “嗯。”叶修答得干脆。 张佳乐想起那道从自己百花式里钻出来的治疗,敲了一句过去:“判断不错,操作差不少。” “所以得练。”叶修答得像是这事已经定了。 “你连人都没弄到手,就开始想怎么练了?”张佳乐敲过去。 “先想想又不收钱。” 这话回得理直气壮,张佳乐看着屏幕没忍住笑了一下,又敲过去一句:“桥东那个术士呢?” “也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张佳乐回。 “以后介绍你们认识。”叶修说得跟真有这么回事似的。 “谁要认识一个被我打得跳河的术士?” “挺合得来。”叶修说。 “哪里合?” “都很会制造光污染。” 张佳乐差点重新把浅花迷人开回桥边。叶修却没给他继续骂的机会,下一句已经换了话题:“百花真不回?” 张佳乐没有立刻回。这段时间他在神之领域出现得不少,百花谷的人也习惯了浅花迷人偶尔跟着抢BOSS。有人会在公会频道里喊“张队”,有人仍旧发那些熟悉的鲜花表情,可真正涉及战队的事,大家反而很少主动问。 “不回。”张佳乐敲了两个字过去。 这个答案并不难。退役以后他还会帮百花谷抢BOSS,也会和以前的人说话,可百花已经开始按照没有他的方式往前走。于锋也好,邹远也好,接下来都得在新的体系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要是复出,没有必要因为舍不得过 去,就把一支已经开始重建的队重新拽回自己的节奏——能继续帮公会抢材料是一回事,回去当核心是另一回事。 叶修隔了一会儿才把话头拐回来:“准备复出?” “在看。”张佳乐只回了两个字。 “那顺便看看兴欣。”这句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顺口提的。 张佳乐的手停在了键盘上。 右上角邮箱图标刚刚亮过一次,发件人显示得很清楚:霸图。 其实不用叶修说,他也知道自己该怎么选。复出不是重新找个地方玩荣耀,他剩下的职业时间没多到可以随便试错;要拿冠军,就该去一支已经有完整阵容、有技术部门、有职业训练体系,下赛季能直接进联赛争冠的队伍。 兴欣显然不在这一栏里。 张佳乐敲下几个字:“兴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写完以后,他却没有立刻发送。 屏幕另一边,刚才录下来的北桥混战还停着。他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小手冰凉从他自己打出的那片光里送出治疗,随后掉进水里;再往后拖,那个术士跳河跳得干脆,桥上的鄙视表情还没消失,轮回的阵却已经因为少了他立刻散开。 叶修现在手里的人,看上去一个比一个不完整。偏偏在真正乱起来的时候,总能做出点有用的事。 张佳乐盯着那句“兴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看了一会儿,最后按住退格,把整句话删掉。 “先把那个牧师弄到手再说。”他重新发了过去。 “这算没拒绝?”叶修反应快得让人来气。 “算你识字有问题。”张佳乐说。 “那过两天再问。”叶修居然真就不追了。 张佳乐懒得理他,这才点开霸图那封邮件。内容很正规,只问他是否愿意就复出进行保密接触,列出了联系人和几个可选时间,没有拿冠军做口号,也没有提前许诺主力位置。这样的方式反而更像他会认真考虑的邀请,他选了一个时间回过去。 沟通安排在第二天晚上。对方先问他是否确定复出,再问训练状态和下一份合同最看重什么。 “比赛。”张佳乐说。 “具体一点?”对方问。 “能不能争冠军,我进去打什么位置,战术里准备怎么用弹药专家。其他条件后面谈。” 对面没有急着把话题转去薪资,反而顺着往下问训练量、伤病,以及需不需要重新磨合角色。这些问题问得很细,却都是张佳乐愿意回答的。复出不是在新闻里宣布一句“我回来了”就算完成,落到职业队里,训练负荷、账号状态、团队职责、战术权限全都得重新接起来。 霸图没有因为他过去的成绩,就默认这些环节可以省掉。 会议结束前,对方问了最后一句:“如果竞技方案符合预期,你希望多久做决定?” “先看方案。”张佳乐说,“别替我定时间。” “可以。”对方应得很痛快。 没有催促,也没有拿“名额”“窗口”之类的话给他制造紧迫感。挂掉以后张佳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霸图这边的每一步都很像他熟悉的职业俱乐部:先确认需求,再谈配置,缺什么就往后列,没有哪一项要他凭想象补全。这就是成熟俱乐部最省事的地方——不用先证明自己是不是一支职业队,只需要讨论他进去以后怎么赢。 他重新登上浅花迷人,在竞技场排了两局。第一局对手水平普通,第二局也没撑多久。打完以后好友列表里叶修的账号还亮着,张佳乐点开私聊窗口,本来想把霸图的事说一句,手放到键盘上又停了。 两边现在根本没什么可比的。霸图已经在问正式训练和角色方案,兴欣甚至还没把队员凑到同一个地方,拿这时候的兴欣去和霸图逐项比较,不叫比较,叫欺负人。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必急着说。兴欣要是真只有北桥那两眼的价值,过不了多久自然就会被排除。 张佳乐关掉聊天窗口,却没有顺手把那段录像删掉。他又把进度条拖回圣治愈术落下的那一秒,看了一遍,然后把文件挪进了另一个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里放的,都是他觉得以后可能还要再看的比赛。 兴欣当然还不在他的选择里。 至少现在还不是。 2. 兴欣战队 北桥之后没多久,小手冰凉答应加入兴欣。 陈果建了一个QQ群,名字起得相当省事,直接叫“兴欣战队”。叶修第一个进去,随后把安文逸、唐柔和魏琛拉了进来;包子进群以后先夸了半天这个名字,说“兴欣战队”和“兴欣公会”一看就是一家人,接着就开始找罗辑,理由是成立战队这种大事不能少了自己的小弟。 罗辑被拉进来时,第一句不是恭喜。 “我现在这个水平,也可以吗?”罗辑问。 “现在不可以。”叶修回,“挑战赛开始前再看。” 包子立刻发了个鼓掌表情:“老大说得很有激励性。” “你先闭嘴。”罗辑说。 陈果没参与他们的讨论,正忙着把能确认的姓名、电话和基本资料一项项记下来。等她记完再数一遍,群里一共六个可以往报名名单上考虑的人——数字已经碰到了最低线,但也就只是碰到。真到比赛时谁状态不好、谁临时有事,或者某个位置必须调整,连一个像样的轮换都拿不出来。这个问题叶修当然知道,可他一句没提,张佳乐便顺着往下问了几项更实际的。 “固定训练时间呢?”张佳乐问。 “人还没齐,先按各自进度。” “团队训练?” “能凑的时候打。” “正式比赛里的沟通习惯?” “以后统一。” 叶修回得一句比一句省。张佳乐连续看了三行,终于敲过去一句:“你这战队现在最大的战术是不是‘以后再说’?” “准确地说,是先把能做的做了。” “比如先把一个退役大神骗进群。”魏琛很赞同。 “我听见了。”张佳乐回。 “那说明沟通系统已经建立。”魏琛显然很满意这个说法。 张佳乐懒得和他扯。可这几句问下来,兴欣的状态反而更清楚了:这不是一套已经搭好的业余班底在等叶修来带,而是连训练习惯、地图叫法和人员集合都还得从头统一。放在职业圈里,这种阶段的队伍通常连报名都算不上一件正经事,真要走这条路,麻烦不是一个两个。 所以当天晚上收到那条群邀请时,张佳乐第一反应是叶修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他刚帮百花谷打完一场混战,窗口右下角跳出“兴欣战队”四个字,实在有点不合时宜。 “拉错人了?”他私聊过去。 “没有。”叶修说。 “我什么时候答应进兴欣了?” “进群又不是签合同。” “有区别?” “先看。看不上再退。”叶修回得很省。 张佳乐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霸图的保密接触已经约好,照理说他根本没必要进一个挑战赛队伍的内部群;可北桥那两个奇怪的人确实还没解释完,他也想知道叶修到底准备拿什么东西去打一整年的挑战赛。想了半分钟,他还是点了接受,然后就被包子逮住了。 “新人什么星座?”包子问。 “你们战队招人先问这个?”张佳乐回了一句。 “不一定,有时候也看血型。” “包子,别把人问走。”叶修说。 “老大放心,我看他心理素质很好。”包子答得很有把握。 “你怎么看出来的?”叶修问。 “你还没退群。” 张佳乐一时间竟然没找到反驳角度。叶修也没发什么欢迎词,更没说“这是职业大神大家学习一下”之类的话,只是顺手把现状扔了出来。 “下赛季挑战赛,”叶修说,“我和老魏能直接上,小唐和包子操作没问题,比赛经验不够;小手判断可以,操作还要练;昧光理论比手快,现在也上不了正式强度。” 唐柔没说话,安文逸回了个“知道”,罗辑也很平静:“我会继续练。” 只有包子表示抗议:“老大,我最近非常稳。” “你上午在空积城迷路了二十七分钟。”罗辑说。 “那是方位不利。”包子理直气壮。 “地图没动。” “所以才更容易误导。” “简单说吧,”魏琛在一边总结,“现在要人缺人,要装备缺装备,要职业经验——这个倒是不缺。” “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战队介绍得像准备跑路的公司?”陈果终于忍不住。 “没骗他。”叶修说。 张佳乐把成员列表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敲了两个字:“六个。” “嗯。”叶修应了一声。 “真打团队赛,五个首发加第六人,你们正好全押上。有人状态不好怎么办?职业被针对怎么办?总不能每轮都让老板上去凑数。” “我会报名是为了保险,公会里也还在找。”陈果说。 “凑人数和能轮换不是一回事。” “对。”叶修答得很干脆,“所以还在找。” “你不如直接说缺个弹药专家。”张佳乐挑了挑眉。 “你自己说的。” “我说你们缺人。” “这不是正在让你看吗?” “照这个名单,看不出有什么值得点头的。” “也没让你现在点。”叶修一点要劝的意思都没有。 叶修越是不急着推销,张佳乐越觉得这人烦。他本来已经把兴欣从职业选择里划掉了,结果现在只是进来看一眼,反倒得自己一点一点去找问题——这跟他熟悉的那一套完全反过来。以前不管哪家俱乐部来谈,第一件事都是把最好看的东西摆到他面前:阵容、预算、下赛季的目标。叶修连句场面话都没有,扔出来的全是缺口。 他忽然想起北桥,顺手问了一句:“那个跳河的术士呢?” 叶修在群里点了魏琛:“就是老魏。” “靠,原来是你。” “什么叫原来是我?”魏琛立即不乐意,“老夫那是战术撤退。” “你跳完轮回阵就散了。”张佳乐拆台。 “说明他们离不开我。” “桥上所有人都在鄙视你。” “群众审美一直有问题。” “你那一下甚至没跳出伤害。” 这句话终于把魏琛惹火了:“老子不跟你废话。” 下一秒,一张截图被甩进群里。迎风布阵的技能树。 张佳乐本来还在笑,点开图片以后,视线很快就停在了技能点总数上。 4920。 这个数字放在普通玩家账号上已经夸张,放到一个从网游里重新翻出来的术士角色身上更不正常。当时公开的神级角色技能点数据里,大漠孤烟也只有4880点,迎风布阵却比它还高出40点。 “P的?”张佳乐问。 “老子P你大爷!”魏琛几乎秒回。 “4920,你当我没看过职业账号?” “号就在我手上,你来H市自己点!”魏琛急了。 “怎么弄的?” 魏琛刚才的火气顿时少了一半:“机密。” “你不是要证明?” “证明老夫有货,没说把货白送。”魏琛动作很快地撤回了截图,“现在只给你看结果,想看完整路线,先变成自己人。” “我还没答应。” “所以你只能闻味儿。”魏琛得意得很。 “你们兴欣招人都这么抠?”张佳乐乐了。 “老魏研究了很多年,不是单纯撞运气。”叶修这时才插话,“具体任务和路线不能往外说。你真想验,可以来H市看账号。” 这一句把张佳乐原本想继续损魏琛的话压了回去。技能点和普通装备不一样:银装可以买材料慢慢做,做坏了大不了重来;技能点却是角色的底层资源,一旦定型就没有回头路。联盟那些神级账号经营这么多年,很多也没到这种数字,各家俱乐部为了几十点技能点砸下去的人力和时间,张佳乐比谁都清楚。如果迎风布阵的4920不是一个孤例,而是真有办法可以重复,那就不是“这个术士号不错”这么简单,而是一支队能不能在账号上直接省掉别人几年的问题。 他没有追问。魏琛既然明摆着不说,问了也白问;更何况霸图现在还在和他接触,他也不可能要求兴欣先把这 种级别的内部东西摊出来给一个还没表态的人看。这个分寸他有。 只是这一晚以后,“兴欣缺什么”后面多了一行东西。 他们确实缺人,缺装备,缺完整职业体系。 但不是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张佳乐又把群名单点开了一遍,这次看的不只是人数。叶修的君莫笑在神之领域,魏琛的迎风布阵也是现成账号;唐柔、包子和罗辑还在第十区往上练,安文逸的牧师倒是已经有明确方向,可距离能按职业队标准一起训练同样还有一截。六个人写在一张名单上看着够了,真要立刻拉进同一个训练房,却连服务器进度都没统一。 “你们报名以前,号都准备怎么处理?”他问。 “该升级的升级,该找的找。”叶修说。 “账号装备呢?” “先能打,再变好。” “你这回答和没回答差不多。” “至少顺序回答了。” 陈果倒比叶修具体,把现阶段能准备的账号、网吧设备和之后可能统一到H市的安排解释了一遍。她显然不懂所有职业细节,哪些东西没确定就直接说没确定,没有为了显得像个老板而硬给答案。张佳乐听完,只觉得问题比之前又多出几项,却也没发现谁在拿空话往上盖——这一点反倒不太常见。职业圈里最不缺的就是把没影的事说得像已经办成的人,他见过的俱乐部里,敢在选手面前承认“这个我不知道”的老板并不多。 “还有个问题。”张佳乐说,“谁负责指挥?” “我。” “你不能每个位置都替他们判断。” “所以要练。” “又是以后。” “这次是训练内容。”叶修补了一句。 张佳乐没再追。至少叶修没有因为自己经验够多,就把“我来指挥”理解成其他人只需要听命令。新人如果永远等着一个老将给答案,挑战赛或许还能靠执行混过去,真进了职业联赛迟早要出问题——这个坑叶修显然看得见,至于怎么填,兴欣现在确实还没到能拿成品出来给他看的阶段。 后面几天,张佳乐很快发现这个群和正常的职业战队群差得有点远。叶修发训练录像,唐柔会直接问下一场什么时候;包子经常把一个简单的地图问题讨论成完全没人听得懂的东西;安文逸大部分时候不说话,一旦开口,多半是治疗距离、技能冷却,或者队友为什么会突然跑出安全范围。罗辑出现得更少,他的消息几乎全围着魏琛那批技能点任务记录转,白天核路线,晚上修订数据。存在感最强的还是魏琛,因为他话最多。 “老夫以前带蓝雨的时候——”魏琛又开了个头。 “你以前连正规训练室都没有。”叶修说。 “那叫艰苦创业!” “你现在也挺艰苦。”张佳乐回了一句。 “滚!”魏琛回。 群很乱,人也没齐,但至少没人把“加入战队”理解成在名单上挂个名字。张佳乐没有因此改变选择,只是越来越确定叶修确实是在按职业比赛的标准挑问题,而不是先把六个人凑齐再说。这和他最初以为的“叶修拉几个人去打挑战赛”已经不太一样了——人还是那几个人,条件也没有突然变好,可一旦开始有人追问训练、账号、指挥和轮换,所谓战队就不再只是一个群名。问题越多,反而越说明他们真准备把这些问题一个个解决掉。 张佳乐把群设置成消息免打扰,又特意提醒了一遍:“我只是进来看看,别把我算进名单。” “知道。”叶修回。 “我还可能退。” “随时。”叶修回得比谁都快。 张佳乐关了聊天框,三分钟以后又顺手点开了一次。 没有新消息。 再过了一阵,叶修在群里喊魏琛去神之领域帮忙。魏琛骂骂咧咧地下线换号,唐柔、包子和罗辑都还在第十区,安文逸也有自己的训练安排。一个名字叫“兴欣战队”的群,里面的人甚至还隔着两个服务器和好几座城市。 怎么看都不像一支职业队。 张佳乐却把群留在了列表里。 3. 嘉世出局 进入5月以后,兴欣战队群里出现得最多的内容仍然是一串串坐标。 野图BOSS刷在哪,哪家公会的人正往哪个方向赶,哪块练级区刚清出来,中间偶尔夹着叶修扔进来的几张训练记录。战队这个名字已经有了,能在神之领域里随叫随到的人却没几个:包子还在下面升级,昧光连神之领域都没进。平时除了各自训练,更多时候都只能看群里的人折腾。 张佳乐倒经常能碰见兴欣,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不是以队友的身份。 浅花迷人头上还挂着百花谷的名字。野图BOSS一刷,百花谷和兴欣该抢还是抢,张佳乐不会因为自己进了兴欣的战队群,就少往君莫笑身上扔一枚手雷。叶修也从来没把他当什么“未来队友”照顾,该抢的路线照样抢,能借百花谷的火力给自己制造机会的时候,用起来比谁都顺手。 有一次荒野BOSS刷新,百花谷和霸气雄图几乎同时赶到,两家各占一边。兴欣带来的人最少,按理应该先藏着等机会,迎风布阵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最显眼的位置冒了个头。 不到十秒,两边的人一起转火。 魏琛带着一串技能掉头就跑,边跑边骂:“靠!叶修你又卖老夫!这回还是两家一起!” “谁让你位置好。”叶修说。 “老夫这是位置好吗?老夫这是站出去给你当靶!” “效果差不多。” “差多了!” 魏琛还在往外拉人,君莫笑已经从另一侧绕了进去。 张佳乐本来守着百花谷这一面的推进路线,一看君莫笑露头,手雷就压了过去。他这一轮是想把人逼回去,偏偏霸气雄图有几个追得太靠前,爆炸一铺开,君莫笑没被完全封住,那几个人的走位倒先被切散了。 叶修马上发来一句:“配合不错。” 张佳乐看见以后差点笑出来:“我在抢你的BOSS。” “知道。” “那你管这个叫配合?” “目的不一样,不影响刚才那一下确实好用。” “最后归属要是给兴欣,我第一个杀你。” “现在也行。” 君莫笑说完,已经借着刚才那点空档继续往里钻。 张佳乐真追了两步,再往前就停住了。百花谷这一侧的阵型还得有人看着,霸气雄图也不是来看热闹的。野图BOSS打到这个阶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压在归属上,一个人多走两步,后面可能就是一整队人的位置跟着变。 叶修显然也在算这个。迎风布阵往外一跑,把两家公会的一部分人带走;君莫笑从另一侧切进去以后,兴欣那批公会玩家马上跟着换了位置。人数明明比另外两家少,打起来却总让人觉得他们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张佳乐一边跟百花谷的人调位置,一边盯着君莫笑。这种场面叶修太熟了:人多、人杂、信息乱,每家公会都在算自己,同时还得防着旁边的人。能被顺手接过来用的东西远比地图上标出来的多——哪边的人追快了一步,谁的治疗线断了一下,甚至某家公会突然转火,都可能变成叶修的下一步。 最后那只BOSS却没落到兴欣手里。百花谷和霸气雄图互相防得太狠,兴欣又在中间来回搅,三家把机会打得乱七八糟,结果后赶到的一家公会反而捡了便宜。 魏琛回来以后骂了很久。 “老夫跑了半张地图,最后便宜别人?” 叶修说:“说明你跑得还不够远。” “你大爷!” “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 “野图BOSS又不会绝版。” 张佳乐看着群里这几句,没有参与。兴欣的人很快已经开始说刚才的问题。安文逸指出其中一次转线时治疗跟得太慢,如果对面不是临时拼起来的公会队,而是有统一指挥的职业队,那一段不会这么容易让魏琛跑掉;叶修把几个关键位置截了图,顺手给乔一帆发了一份,让他看其中两处阵鬼如果提前落阵会有什么变化。 这几句话都不长,张佳乐却看得出他们在干什么。安文逸挑的是位置,不是结果;叶修给乔一帆的也不是“下次跟紧点”,而是两个具体的落阵时机。兴欣连训练室都还没有,复盘的做法倒已经是职业队那一套。 包子这时候才从下面冒出来。 “什么时候还有这种?” “经常有。”叶修说。 “我也来。” “先进神之领域。” “很快。” “上次你也这么说。” 包子没再回。 张佳乐把那几张图看了一遍,也就关了群。 这种兴欣确实很难缠。叶修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把现场能用的东西全接起来:地图可以用,别人家的阵型可以用,对手自己做出的判断也可以用。网游里尤其适合他,人越多,变量越多,临时能拿来做文章的东西就越多。 可他要看的不是野图BOSS。职业赛场不会永远有第三家公会替你制造空档,也不会有几十个人在同一张地图上做互相冲突的判断。双方人数固定,地图固定,录像会被反复拆开重看,对手甚至会提前研究你最习惯从哪一种混乱里找机会。 兴欣现在能把几家大公会搅得头疼,说明他们手里确实有东西。但这和能不能打总冠军之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这一点张佳乐一直分得很清楚——他要的不是“有意思”。如果只是为了找点没见过的打法,他根本不用重新复出。 5月13日,常规赛最后一轮结束以后,事情第一次变得不太一样。 嘉世最终排名第19,正式降级。和他们一起出局的还有排在第20的玄奇。 名次其实早几轮就压在那里了,可积分榜上剩着一点理论可能,和最后一轮打完、名次钉死在纸面上,毕竟不是一回事。当天晚上嘉世就开了记者会,节奏稳得不像一支刚刚掉下去的队。孙翔对着镜头笑,说下赛季的挑战赛,他会带着嘉世重新杀回这个舞台。 这话说得漂亮。张佳乐更在意的是另一头:一支被结果打懵的队伍做不出这种反应,只有早就把出局算进去过的俱乐部,才安排得出这样一场记者会。 兴欣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孙翔和一叶之秋,苏沐橙和沐雨橙风,再加上嘉世这么多年积下来的职业角色、技术部门、训练体系和公会资源,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张降级通知就一起消失。它们只是从职业联赛掉进了下一届挑战赛。 魏琛最先发了一句:“史上最难挑战赛,让咱们赶上了。” 包子立刻问:“一叶之秋也来?” “整支嘉世。”叶修说。 “那不错。”包子回,“先打厉害的。” 叶修说:“你先满级。” 这次包子的头像安静了。 张佳乐看着那句“整支嘉世”,没有马上关群。 以前他看兴欣参加挑战赛,更多只是把它当成叶修重回联盟必须经过的一段路。挑战赛里多半是普通玩家队,再加几支带着退役选手的半职业队,兴欣一路打过去,最后拿一个挑战赛冠军,对张佳乐来说也没有多少分量。 嘉世下来以后,这条路上至少多了一件很确定的事:想出去,就得先赢一场硬的。而且对手不会因为掉进挑战赛,就突然变成挑战赛水平。一叶之秋还是一叶之秋,沐雨橙风还是沐雨橙风,职业队的训练、角色和技术积累一样都不会少,只不过他们现在和兴欣站到了同一张报名表上。 张佳乐第一次把这届挑战赛当成一条竞技路线,从头到尾重新算了一遍。 然后他私聊叶修。 “现在还觉得挑战赛能横着走?” “前面可以。” “嘉世呢?” “打了才知道。” 张佳乐看着这四个字,又问:“冠军呢?” “哪个冠军?” “少装。” 叶修这回隔了一会儿。 “挑战赛冠军先拿。总冠军,进联盟以后再说。” 张佳乐几乎不用再往下算。 “你这条路比霸图多一年。” “所以我没说这是近路。” 这话一点都不好听。拿来招揽一个想拿冠军的全明星选手,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没有保证,没有“嘉世算什么”,叶修甚至没说兴欣一定能过挑战赛。他只是很自然地把路线摆了出来:先赢嘉世,拿挑战赛冠军,进联盟,然后才轮得到他们谈总冠军。 张佳乐本来还想从这几句里找一个能把兴欣直接划掉的理由,最后没找到。叶修至少知道这条路有多长,这反而让人没法用一句“不靠谱”把它彻底否掉。他看着聊天记录,半天没再回复。 当天晚上,他重新打开霸图之前发来的接触方案。成熟的职业阵容,明确的训练安排,完整的保障体系,还有已经搭好的战术框架。霸图要解决的问题,是张佳乐加入以后应该放在哪个位置、和韩文清张新杰他们怎么配合,而不是先证明自己是不是一支职业队。那边已经在准备下一赛季了。 张佳乐又切回兴欣群。最新的消息和嘉世一点关系都没有。 魏琛正在催人。 “昧光,昨天那批结果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罗辑才回复。 “还在整理。” “什么时候能完?” “有两组数据对不上 ,要重新算。” “能不能快点?” “不能。” 魏琛发了个骂人的表情。 叶修倒只问了一句:“概率能确定吗?” 罗辑回:“再验证两组应该可以。” 张佳乐看着这几句话,没问他们到底在算什么。罗辑最近很少在群里说别的,魏琛拿出来的那些旧任务记录几乎全扔给了他,路线、条件、失败情况一项项重新整理,有时候一晚上都看不到他冒头。 和霸图那份已经排到下赛季的方案摆在一起,这边怎么看都寒碜得多。霸图在讨论冠军阵容,兴欣还在等一张概率表。 张佳乐关掉群。 本来该睡了。他却顺手把当天的转播回放调了出来,从嘉世那一场开始看。理由是现成的:他想弄明白这么一套阵容是怎么打到第19名的。 看到第二节团队赛,他就有点看不下去。这不是一支倒数第二的队。孙翔的一叶之秋仍然是联盟里最难缠的战斗法师之一,苏沐橙的沐雨橙风攻击距离和火力覆盖都摆在那儿,刘皓的魔剑士、贺铭的法不容情,放到中游任何一支队里都是能打的正选。一支队掉下去,通常是人不够,或者账号不行,再不然两样都占。嘉世两样都不占。 张佳乐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次,又拖了一次。 拖到第三次的时候,他停下来,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他习惯把一个对手拆成四栏:选手、账号、这个账号现在什么水平、接下来一年这个人还在不在这支队里。在百花的时候,前三栏是数据组填好了送到他手上的,第四栏一直归他自己判断——那一栏没有数据可查,只能靠对圈子的了解。 孙翔,一叶之秋,战斗法师。他在这一行后面补了一句:银武却邪在俱乐部手里,账号不跟着成绩降级。苏沐橙,沐雨橙风,枪炮师。刘皓,魔剑士,副队长。贺铭,法不容情,元素法师,通常是首发第六人。再往下是张家兴的牧师、轮换的申建,还有王泽和方锋然两个替补——这两个人年纪都不大,挑战赛那一年,正是他们最需要出场机会的时候。 第四栏他填得最慢。挑战赛不算职业出场,这件事对一支降级队里的人意味着什么,张佳乐比谁都清楚:越是正当年、商业价值越高的选手,越经不起把一整个赛季扔进一项不计入联赛的赛事。他在苏沐橙那一行停了两秒,最后只打了个问号。 技术和体系是另一回事。银装是量身定做的东西,方案在俱乐部,材料在俱乐部仓库,一叶之秋的却邪真出了问题,嘉世很快就能再做一把出来。这些不会跟着名次一起掉下去,除非人先走。他在“技术部”后面写了“待查”,又在“嘉王朝”后面加了一行:公会资源不受影响。 填到这里,一张表已经不够用。他去翻录像,把嘉世第八赛季的比赛按对手排了一遍,先挑赢的和差一点赢的看——一支降级队的失败录像说明不了太多,能说明问题的是他们在什么条件下还赢得下来。然后他又调出第七赛季的四场做对照,看孙翔接手一叶之秋的第一年和第二年之间,个人操作涨了多少,团队指挥涨了多少。 两个数字对不上。他把孙翔在几场团队赛里的开局位置截了出来,标了三处,毛病都是同一个:一叶之秋切进去的时机比队友的位置早了半拍。这个毛病在联盟里会被人抓住,在挑战赛里未必——挑战赛的对手抓不住。 他把三张截图排好,正准备写下一步。按他的习惯,下一步是把这些东西发出去,让数据组补上他看不到的部分:嘉世这个赛季的训练时长、轮换记录、有没有人带着伤在打、合同到期名单。这些他一个人查不到。 光标在那一行停住了。 百花的数据组不会再给他做这个。他现在不属于任何一支队伍,也没有资格向谁去要嘉世的合同名单。 他把那一行改成“待补”,接着往下写。 写完的时候已经过了一点。存盘,光标停在文件名那一格。在百花那几年,对手资料的命名一直是同一个格式:赛季、对手、比赛类型。他没多想就敲了下去——第九赛季,嘉世,挑战赛。 敲完他看了两秒。第九赛季的挑战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没改,回车。 然后他把这个文件夹拖了个位置,放进了存北桥那段录像的目录下面。那个目录里放的,都是他觉得以后可能还要再看的比赛。现在里面多了一支队。 张佳乐把窗口关掉,顺手骂了一句。骂的是嘉世:这套阵容打出个第19名,也算是本事。 至于他为什么半夜坐在这里替一支降级队做资料,他给自己的解释很简单——打了六年职业,看比赛顺手记两笔,这是习惯,改不掉。 4. 2000万 嘉世出局后的几天里,兴欣突然安静了不少。 倒不是被嘉世吓住了。群里照样有人说话,包子每天都能贡献几个没人接得上的问题,唐柔晚上上线训练,乔一帆也照常跟着叶修练。少下去的是魏琛那边的动静——前些天他还时不时拿几项任务出来折腾浅花迷人,最近却像突然忙起了别的事,连在群里和叶修斗嘴的次数都少了。 张佳乐大概知道他们在忙什么。迎风布阵4920点技能点,不是“运气好”三个字就能解释过去的。北桥那次以后,魏琛拿浅花迷人试过其中两项任务,具体流程当然没有直接扔给他,基本都是做到哪一步,魏琛再告诉他下一步怎么选。有些选择看起来莫名其妙,甚至和任务描述本身都对不上,张佳乐最开始还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拿什么多年以前的玄学经验糊弄人。 结果两项任务跑完,浅花迷人的技能点确实涨了。 东西是真的。 至于魏琛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完整流程是什么,哪些任务可以重复验证,成功率又有多高,张佳乐不知道,魏琛显然也没准备告诉他。这很正常,他现在还不是兴欣的人。关系归关系,职业归职业,能直接提高职业账号技能点的东西,放在哪家俱乐部都不可能随便往外发。魏琛肯拿两项任务让浅花迷人试,一方面是验证,另一方面多少也有点展示的意思;可展示兴欣手里有东西,和把东西整个交出来,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张佳乐也没追问。他在职业圈这么多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后来他只从几个人零零碎碎的聊天里知道,罗辑也被拉进了这件事。那几天昧光在群里出现得明显少了,以前包子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罗辑偶尔还会认真分析两句,现在经常半天都没有动静。 张佳乐有一次随口问:“昧光最近干什么呢?” “帮老魏整理东西。”叶修回。 “技能点?” “嗯。” “整理得怎么样?” “挺好。” “具体呢?” “商业机密。”叶修答得干脆。 张佳乐看着这四个字,直接回了一个:“滚。” “看见没有?这就是职业素养。”魏琛立刻冒出来,“还没进门就想套老夫核心技术,门都没有。” “谁稀罕看你那堆破笔记。” “那你问什么?” “看看你什么时候把自己绕进去。” “放心,老夫现在有数学家。” “我不是数学家。”罗辑很快出现。 “差不多。” “差很多。” “数学家是不是算钱特别快?”包子插了一句,没人理他。 张佳乐也没再问。他虽然没见过整理后的东西,却大概知道罗辑被拉进去是做什么的:魏琛能靠多年积累把迎风布阵堆到4920点,说明他掌握的东西肯定有效,可“自己知道怎么做”和“别人拿过去也能照着做”,从来不是一回事。荣耀里的隐藏任务又尤其麻烦,触发条件、接取顺序、任务分支、隐藏选项,甚至角色过去完成过哪些前置内容,都可能影响最后结果。魏琛自己折腾多年,很多东西恐怕早已经变成经验,走到那里自然知道该怎么选;真换一批陌生账号照着跑,如果没有人把条件重新整理清楚,很可能第一步就出问题。 罗辑正适合干这个。至于最后整理到了什么程度,那就不是现在的张佳乐该知道的了。 又过了几天,叶修说要去一趟S市。张佳乐那天正好在群里,看见以后随口问:“去干什么?” “卖东西。”叶修说。 “你还有什么值钱的?” “老魏。” “滚!”魏琛几乎立刻跳出来。 “卖多少钱?”包子却来了兴趣。 “还没卖呢。”魏琛说。 “那先定高一点。” 魏琛沉默了两秒:“有道理。” “你还真听他的?”陈果说。 “生意嘛,胆子要大。” 张佳乐看着聊天框,没有继续问。S市,再加上最近魏琛和罗辑一直在折腾的东西,买家是谁其实不难猜——轮回就在S市,而且作为现在联盟里最有竞争力的队伍之一,他们当然有理由对能够提高角色技能点的东西感兴趣。 他没想到的是价格。叶修去S市那天,群里安静得异常。魏琛在线,陈果在线,昧光也在线,偏偏没人主动提交易进展。张佳乐中间上线过一次,看见几个人的名字全亮着,在聊天窗口停了一会儿,到底没有问——他现在只是一个正在和兴欣接触、甚至连自己最后会去哪都没决定的人。兴欣愿意告诉他多少是兴欣的事,不该知道的,他没必要往里探。 一直到晚上,魏琛突然刷出了一整排感叹号。 “!!!!!!!!” 张佳乐那时正在竞技场,打完手里那局,退出房间才切回聊天窗口:“卖了?” “2000万!!!” 张佳乐看着那几个数字,手停了一下。 “轮回?” “识货。”魏琛说。 “真2000万?” “老夫都喊两遍了!” “怎么付?”张佳乐问。 这一次回复的是叶修。他没说谈判过程,只把最后的交易结构简单发了出来。 200万等值材料。 600万首付。 1200万一年内付清。 总价值2000万。 张佳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200万材料?” “嗯。”叶修说。 “野图BOSS材料?” “想得美。”魏琛立刻回。 “副本材料?” “为主。”叶修说,“轮回自己也缺野图BOSS材料,没那么大方。” “那倒正常。”张佳乐说。 野图BOSS掉落的稀有材料是什么价值,职业圈里没人不清楚。银装研发最缺的往往就是这些东西,轮回自己也有完整的技术部门和银装体系,不可能因为买一份攻略就把最核心的库存往外搬。2还有1800万现金。 “真舍得。”张佳乐说。 “你说轮回?”魏琛问。 “两个都舍得。”张佳乐说。 “老夫有什么舍不得的?” “技能点攻略。” 魏琛发了个不屑的表情:“攻略卖了,老夫脑子又没一起卖。” “我们自己还能用。”叶修补充。 张佳乐看到这里,马上反应过来:“不是完全买断?” “不能再卖给第三家。”叶修说,“自己用没问题。” 这就合理了。轮回花2000万买下的,一方面是攻略本身,另一方面其实也是排他权——他们不希望这套东西明天又出现在蓝雨、微草或者霸图手里。但兴欣作为原始持有方,仍然可以继续按照这套办法提高自己的角色。 张佳乐想了一会儿:“所以以后真碰上轮回,他们技能点高。” “嗯。” “你们也高。” “嗯。” “然后呢?” “然后打呗。”叶修说。 张佳乐笑了。回答得倒是简单,不过也只能这样。他当然明白这笔交易为什么值得做。 兴欣现在缺的并不是普通电脑,更不是什么荣耀服务器。陈果开了这么多年网吧,机器和网络本来就是现成的,训练用的硬件真要调整,也只是战队职业化过程中很普通的一项投入;荣耀本身更是官方运营的游戏,比赛和网游都跑在荣耀的服务器上,轮不到兴欣自己架一套出来。烧钱的是另一套东西:战队要运营,账号要培养,职业角色需要装备,银装更是一个长期往里填材料、填研发成本的无底洞。以后如果真的通过挑战赛进入职业联盟,人员工资、差旅、场地、联盟要求的各种职业化配置都会跟着上来。兴欣现在有网吧,有人,也有一些其他战队未必拿得出来的技术和经验,可这些东西离一支能稳定运转的职业战队还有距离。 2000万不能直接把这个距离填平,至少能让他们手里宽裕很多——尤其还有200万材料。 张佳乐敲下一句:“等于给未来对手加点。”群里安静了一瞬,叶修很快回。 “对。” 就一个字。没有解释,也没有补一句以后怎么针对轮回,更没说什么“反正还不知道能不能碰上”。张佳乐盯着那个“对”看了一会儿,反而觉得这才正常:风险就是风险,没必要硬说不存在。轮回拿到攻略以后主力角色技能点继续提升,将来兴欣真走进职业联赛,这当然可能成为他们要面对的问题;可要是因为担心一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遇到的未来对手,就放弃眼前2000万的资源,那也不是经营战队的办法。更何况攻略兴欣自己也能用,真碰上了,无非就是双方账号都比原来更强。 然后打。 另一边,魏琛已经开始惦记那200万材料。 “老板娘,材料先别乱动啊。” “什么叫我别乱动?”陈果立刻警觉。 “银装研发,懂不懂?这批东西得统一规划。” “你刚拿到钱就准备花?” “材料放仓库里又不会生小材料。” “你先把清单给我。” “老夫心里有数。” “所以才让你给清单。” 魏琛顿时不说话了。张佳乐看着群里这段对话,差点笑出声。这才像陈果——她开的是网吧,不是什么职业俱乐部出身,但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该算的钱一样会算。2000万听着很多,真到了战队建设里 ,也绝不可能让魏琛一句“做银装”就整批搬走。 “2000万能买多少包子?”包子这时忽然问,群里安静了两秒。 “你问老板娘。”叶修说。 “你也滚。”陈果说。 唐柔没参与他们算账,只问:“技能点真能提高很多?” 魏琛马上来了精神:“当然。” “多少?”唐柔追问。 “看账号原来的基础。差的提升空间大,原本就高的当然没那么夸张。” “实战呢?” 这一次张佳乐替他回答:“很大。” 他没必要替兴欣吹这份攻略,这是事实。职业比赛里同样一个职业,多一级核心技能,有时只是面板数字多一点,有时却会直接改变一套攻击能不能完成;多出来的技能点如果分配到低阶技能上,也可能意味着多一个位移、多一次控制,甚至让原本因为点数不够而必须舍弃的技能重新进入体系。一个角色提高,影响的是个人;一整支战队的主力角色都提高,影响的就是整个战术配置。张佳乐自己就是职业选手,对这一点比谁都清楚,也正因为清楚,他才更明白轮回为什么愿意掏2000万。他们买的不是一堆任务流程。 是账号上限。 “如果他们按照整理后的路线去做,具体提升还是会受账号原有任务完成情况和随机结果影响。”罗辑这时才在群里说了一句。 张佳乐看到这句话,笑了一下:“这话像昧光。” “说人话就是还能涨不少。”魏琛说。 “我没有这么说。”罗辑说。 “差不多。” “差很多。” “你们这套对话是不是用过一次了?”张佳乐问。 “稳定。”叶修说。 张佳乐没再继续。攻略已经卖了,至于轮回拿到以后具体怎么跑、哪些账号先动、最终能提高到多少,都不是他现在能知道的东西,更不是兴欣会主动拿出来和他讨论的内部细节。 几天以后,第8赛季季后赛正式开始,张佳乐继续看比赛,轮回当然也是重点。不过他没有想当然地从转播里直接“看出轮回哪些技能已经加点”——技能点攻略的任务本身有概率,轮回什么时候开始跑、哪些角色完成了多少,外人并没有完整数据。职业选手可以从技能使用中察觉某些配置与过去不同,却不能仅凭一两场比赛就断言那一定是这份攻略造成的。 让他产生联想的,是一场比赛里的一个细节。 轮回的角色在一套技能衔接里用了一个过去不常见的低阶技能。不是什么决定胜负的大招,甚至普通观众可能根本不会在意,解说只当成了一次技能配置上的针对性调整,很快就把话题带了过去。张佳乐却盯着那一段看了几秒,然后把录像往回拖了一次。 是不是技能点攻略带来的?不知道,也可能只是轮回针对季后赛重新洗过技能树。但他很自然地想到了几天前群里的那几行数字。 200万材料。 600万首付。 1200万后款。 总价值2000万。 如果轮回真的开始使用那套攻略,那么它最终产生的影响,大概就是这种东西——不是“2000万”四个字直接砸进比赛,而是某个角色多出来的技能配置空间,是原本必须舍弃、现在却能够保留下来的一级技能,是一次过去不能这样衔接、现在却可能成立的处理。这些变化很小,落到职业比赛里却可能很大。 张佳乐没有继续猜轮回到底跑出了多少技能点。他切回兴欣的群,群里没人再谈攻略:陈果正在核材料清单,魏琛嫌她卡得太细,罗辑发了一份新的统计,叶修只回了两个字。 “可以。” “什么可以?”包子在下面问。 没人回答。 张佳乐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挺有意思。兴欣现在甚至还不是职业联盟里的一支正式战队,挑战赛没有报名,阵容没有完全确定,银装体系谈不上完整,他自己更没有决定最后会不会加入。可就是这样一群人,已经把自己手里的一样东西卖出了2000万,而且买家还是正在争夺总冠军的轮回。 这当然不代表兴欣已经有了争冠的实力,2000万更买不来冠军。它改变的是另一件更实际的东西:兴欣原本只有一些人、一些账号、一间网吧,以及叶修嘴里那个听起来不知道还要走多远的目标;现在,他们第一次把自己掌握的东西换成了可以继续投入战队的资本。 至于轮回拿着这份攻略能走到哪里,那是轮回的事。如果有一天双方真的站到同一片比赛场上—— 张佳乐想到这里,自己先停住了。 “双方”这个词,好像用得早了点。 他现在还不是兴欣的人。 于是他把聊天窗口关掉,重新切回了季后赛转播。屏幕里,轮回的比赛还在继续。 5. 季后赛 季后赛开始以后,张佳乐照旧一场不少地看。 职业选手的习惯不是退役几个月就能丢掉的。同一个技能落点,普通观众先看结果,他却会下意识去想为什么要在那里交,前一个技能是不是为了逼这一步,下一轮还有没有退路。以前录像看完,第二天就是训练和比赛;现在没有自己的赛程,反而有时间把还留在季后赛里的几支队伍看得更细。 兴欣群里倒没因为季后赛热闹多少。唐柔和包子还在赶等级,安文逸的账号卡刚寄到H市,魏琛一边盯材料一边继续折腾装备,叶修看比赛的时候最多,陈果偶尔也会把网吧的投影开起来。 让张佳乐多看几遍的是霸图。第一轮对烟雨,霸图打得并不差。韩文清还是那个韩文清,该压的时候照样往前压,大漠孤烟一贴上去,烟雨的人依然很难舒服地脱身;张新杰的节奏也没什么明显问题。但比赛看了十几分钟,张佳乐还是把录像往回拖了两次——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以前韩文清一定会抢的节点,这一次选择了侧移;过去宁肯硬吃伤害也要把距离撞开的地方,现在多了一次停顿,或者干脆把后续交给队友。变化都不大,放在一场比赛里,甚至很容易被当成临场选择。 兴欣群里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老韩在改打法。” “你也看出来了?”张佳乐看着屏幕,回了一句。 “挺明显。” “明显个屁,”魏琛马上冒了出来,“我看还是一拳一拳往人脸上砸。” “所以你以前输得不冤。” “滚!” 张佳乐笑了一声,又把刚才那几个片段放了一遍。韩文清当然不是突然变得保守了——大漠孤烟依然是霸图最主动制造接触的人,只是那些最吃操作、反应和身体负荷的硬交换正在减少。 “他这是准备把打法往后延。”张佳乐说。 “嗯。”叶修只应了一声。 “你就嗯?” “不然呢?” “你不是挺爱评价老韩的吗?” “怕他看见。” “你还怕他?” “怕他顺着网线过来。” “那第一个挨打的肯定是你。”魏琛说。 “你坐旁边也跑不了。” “老夫和韩文清无冤无仇。” 张佳乐看着两个人扯起来,没再参与。韩文清会变,他并不意外——打到他们这个年纪,很多东西其实自己最清楚。哪里还能做到,哪里开始需要换一种办法,骗得过观众,也未必骗得过每天握着鼠标的那双手。肯改,总比死扛着强,只是比赛不会等人把新习惯练熟。 首回合结束,烟雨拿到了优势。第二回合霸图明显打得更主动,韩文清前半段压得比上一场还凶,张新杰也把整个队伍的位置往前提了一截;烟雨几次想把距离重新拉开,都被霸图截了回来。可第一场留下的差距还在——地图、血量、几个没有处理干净的交换,一点一点加起来,最后还是没能翻过去。 两场结束,烟雨晋级。 霸图首轮出局。 比赛结束那天,网上最不缺的就是“时代”“老将”和“落幕”,张佳乐扫了几个标题就关了。记者会上有人问韩文清下一赛季,韩文清的回答更简单。 “明年我们再来。” 张佳乐把采访看完,又把最后一场比赛调回去看了几个回合。经纪人的消息就在这个时候进来。 “霸图那边还继续谈吗?” “为什么不谈?”张佳乐回。 “他们刚出局。” “输一轮季后赛就不能争冠了?” 对面停了一会儿:“我只是确认你的判断有没有变化。” “有。” “怎么变?” “看他们接下来怎么改。” 消息发出去,张佳乐没再继续解释。霸图输了当然不是没影响——要真一点影响都没有,那他看这些比赛干什么?但一轮季后赛也不至于直接替他把结论做完。韩文清在改,队伍本身也到了该变的时候,至少问题已经摆出来了,接下来就看霸图准备怎么解决。 第二天,霸图那边果然又联系了他。没有解释首轮失利,也没说什么“今年只是意外”,对方只是把原本的计划更新了一遍:夏季会继续补强,训练安排也会重新调整。如果张佳乐决定复出,他们希望弹药专家进入下一赛季的主力体系,而不是单纯作为某些地图或者某些阵容的补位。 张佳乐问得还是比赛。 “主力是固定位置?” “阵容还没最后确定。” “那你们现在就敢和我谈主力?” “我们只能确定你的定位,”对方倒也坦白,“不能提前确定所有搭配。” “也就是说,还会有人进来。” “是。” 张佳乐靠回椅背。这就对了——要是霸图刚输完比赛,转头就告诉他“你来,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他反而得重新想想这支队是不是被淘汰傻了。 “还有呢?”他问。 “具体阵容等转会窗口打开以后会更明确。” “行。” “那你的答复?” “还是那句,再看看。” 对方也没追问。通话结束以后,张佳乐把霸图那份方案关掉,顺手点开另一场比赛。 轮回对雷霆。这一场他同样看得很仔细。前些天魏琛卖出去的东西,终于落到了职业赛场上。几千点技能点放在角色面板里只是数字,到了比赛里却会变成另一回事——有些原本必须舍掉的技能可以重新点出来,有些技能等级能够往上补,单独看一处可能都不至于改变一场比赛,可放到轮回这种本来就成熟的队伍里,选择一下就多了起来。 尤其对肖时钦这种准备极细的人来说,不怎么友好。魏琛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老肖够倒霉的。”他在群里感慨,“研究半天,临考试发现题库换了。” “没全换。” “这还不算?” “顶多答案顺序变了。” “那不是更恶心?” “你们两个卖答案的好意思说?”张佳乐说。 “商业行为。”魏琛说。 “主要是他负责卖。” “钱你没分?” “老板娘管账。” 魏琛沉默了片刻:“突然觉得这个群聊不适合讨论收入。” 雷霆最终还是没能挡住轮回。肖时钦在赛后宣布离队的时候,职业圈一下子热闹起来,论坛里说什么的都有。张佳乐倒没觉得有多难理解——雷霆这些年能打到这个位置,肖时钦已经做了很多。战术能让一套阵容发挥得比纸面更好,却不能凭空变出几个全明星角色和选手来;一个还在当打之年的战术大师想换一副更有机会的牌,很正常。 群里很快开始猜他的下一站。魏琛先排除了蓝雨,又排霸图,接着把联盟里几个有钱的队伍挨个数了一遍。 “嘉世。”叶修只发了两个字。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张佳乐盯着这两个字,很快也反应过来。嘉世虽然掉进了挑战赛,但那只是丢了职业联赛的席位——孙翔还在,一叶之秋还在,苏沐橙和沐雨橙风也还在,俱乐部这么多年的训练体系、角色资源和技术部门更不会跟着降级一起消失。他们现在最缺的,恰恰是一个能把这些东西重新接起来的人。 如果肖时钦真过去…… 张佳乐在群里打字:“那你们挑战赛就更热闹了。” “什么叫你们?”魏琛说。 “难道叫我们?” “人在群里待这么久,划分得挺清楚啊。” “我就是看看。” “天天看训练录像也叫看看?” “你们那几段录像有什么不能看的?” “那你退群。” “滚。” 唐柔这时候冒出来一句:“肖时钦很厉害?” “小唐啊,这个问题问得非常有水平,”魏琛顿时来了精神,“来,老夫给你讲讲联盟四大战术大师……” “三个。”叶修纠正。 “你什么意思?” “你先出去。” “滚!” 群里顿时又乱了起来。张佳乐没继续参加。肖时钦到底去哪里,这会儿还没有正式消息,不过有一点已经够明显了——大家都在动。霸图在改,肖时钦准备换队,轮回则把2000万买来的东西一点一点变成赛场上的优势。 冠军从来不会因为谁过去更接近,就停在那里等他。 季后赛继续往后。烟雨进了半决赛,对上蓝雨;另一边是轮回和微草。蓝雨和烟雨那一组没有太大波折,让张佳乐多花了些时间的还是轮回。技能点的变化已经不是第一轮刚出现时那种陌生状态了——几场比赛打下来,轮回显然也在重新适应角色多出来的那些选择。不是每一点都必须用,更不是技能越多越强,关键是什么时候把它们放进原本的体系里。 轮回做得越来越顺。 最后进入总决赛的果然是蓝雨和轮回。 “看见没有,”魏琛在群里很有主人翁精神地宣布,“老夫卖出去的冠军配置。” “人家还没夺冠。”张佳乐说。 “早晚的事。” “这么有信心,”叶修淡淡说,“当初怎么不收分成?” “谁知道他们能打这么好?” “所以你商业眼光一般。” “老夫赚了2000万!” “老板娘赚的。” 魏琛再次消失。 总决赛张佳乐两场都看了。第一场结束以后,他把几个自己觉得有意思的回合存了下来;第二场开始前,网上对轮回角色技能点的讨论已经铺得到处都是,各家俱乐部该研究的估计也研究得差不多了。可知道归知道,比赛里能不能解决是另一回事。 最后,轮回拿到了第8赛季总冠军。 屏 幕里的金雨落下来时,张佳乐没有关转播。周泽楷被队友推到最前面,奖杯递到手里,现场所有声音都一下子往上冲;镜头追着轮回的人转了一圈,又重新落回那座奖杯上。 张佳乐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好装的,羡慕就是羡慕。他要是真已经不想要这个东西了,现在根本不会还在这里一场场地看,更不会和霸图谈到现在。 三次总决赛。三次差一点。外面的人喜欢替他总结,说遗憾,说命运,说退役以后终于能放下;可真要他自己说,也没那么复杂。 没拿到,就是还想拿。 群里这时又亮了。 “冠军有老夫一份功劳。”魏琛说。 “让轮回给你寄一块奖牌?”张佳乐说。 “这个可以谈。” “2000万还不够?”叶修问。 “钱是钱,荣誉是荣誉。” “那你问问老板娘,”叶修说,“尾款退回去换奖牌行不行。” “当我没说。”魏琛说。 张佳乐笑出了声。转播还在继续,主持人抓着周泽楷采访,问了半天,得到的回答依然没比平时长多少。张佳乐听了两句,把窗口缩小,又点开霸图前一天更新过的资料。 看了几分钟,他再切回兴欣群。陈果正在问明天训练怎么安排。 “包子先补职业认知。”叶修发。 “我职业认知很好!”包子说。 “说三个神枪手。” “周泽楷。” “还有呢?”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 “第二个不重要。”包子说。 魏琛:“……” 陈果:“……” 张佳乐盯着那句话,没忍住又笑了一声。霸图那边已经在和他谈下一赛季的主力体系,兴欣这里还在解决队员到底认不认识联盟里的职业选手。只看纸面,确实没什么可比的。 张佳乐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唐柔刚问完肖时钦是谁,包子现在连三个神枪手都说不出来;魏琛倒是职业经验丰富,可退役的年份比他还早;安文逸、乔一帆,一个比一个不像冠军队该有的配置。然后还有叶修。 张佳乐看着那个头像停了一会儿,点开私聊。 “我去H市一趟。” “什么时候?”叶修回得很快。 “总决赛刚打完,你急什么?” “怕你改主意。” “我只是去看看。” “知道。”叶修应。 “不是试训。” “知道。” “也不谈合同。” “知道。” 张佳乐盯着连续三个“知道”,怎么看都觉得这人根本没听。他本来还想再强调两句,字打到一半又删了——继续解释下去,怎么看都像心虚。索性关掉聊天框。 关完以后,他才发现自己连票都还没买。张佳乐重新打开购票页面。H市不远,去一次也不代表什么,至少现在还不代表。他选了第二天的车次,填好信息,鼠标停在支付上。正好经纪人又发消息过来,问霸图下一次沟通要不要排时间。 “往后挪一天。”张佳乐顺手回。 “有事?” “去趟H市。” “兴欣?”对方很快反应过来。 “嗯。” “正式谈?” “不是。” “试训?” “也不是。” 那边停了好一会儿:“那你去干什么?” 张佳乐看了一眼还停在确认支付页面上的车票。 “看看。”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回复:“你上次说兴欣不在考虑范围。” “现在也没说在。” “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先不问。” 张佳乐觉得这人最近越来越像叶修,直接点了支付。购票成功的提示弹出来,这趟原本还只是随便想想的H市之行,到这里总算有了具体时间。 他重新点开叶修。 “明天到。” “行。” “我自己过去,不用接。” “好。” “也别整欢迎仪式。” “本来也没有。” “……” 张佳乐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两秒,把聊天框一关。 霸图并没有因为输掉一轮季后赛,就突然从一条好路变成坏路——恰恰相反,那边仍然成熟,清楚,也足够接近他想要的东西。只是这个赛季看下来,有件事也越来越清楚。 成熟的阵容可以让机会更大。 2000万可以买来技能点。 战术、角色、训练、补强,所有东西都能把夺冠的概率往上推。 但奖杯还是得上场以后自己拿。 既然最后都得自己打—— 那另一条怎么看都更麻烦的路,至少值得亲眼去看一次。 6. 叫叶修 张佳乐到H市的时候没有让任何人接。 这倒不是故意搞什么突然袭击,他只是觉得没必要。兴欣网吧的位置又不难找,马路对面就是嘉世,荣耀圈里知道这一带的人恐怕比不知道的还多。他只在群里说了句“今天到”,陈果随后连续问了几次具体时间,张佳乐都看见了,却总觉得真回一句几点几分到站,立刻就会把这趟原本只是“过来看看”的行程弄得像什么正式访问,于是干脆装没看见。结果这点低调到了网吧门口也没剩多少——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一楼并不算忙,下午这个时间学生还没放学,习惯通宵的那批人也大多没出现,陈果正在前台给一个客人办会员,抬头看见他以后,手里的卡已经在机器上“滴”了一声。她愣了两秒,拿着卡又往机器边上送,面前的客人终于忍不住提醒:“老板?” 陈果这才回过神,连忙把卡递回去。张佳乐站在门口看得清楚,忍不住笑:“你们这欢迎职业选手还扣会员余额?” “你怎么现在才说你到了!”陈果把前台的事处理完,立刻绕了出来,“我问你几点你为什么不回?” “我不是说了今天?”张佳乐回得理所当然。 “今天有24个小时!” “现在不是还在今天吗?” 陈果张了张嘴,竟然一时没找到这句话应该从哪里反驳。她这两年见过的职业选手其实已经不少,叶修天天在这里,苏沐橙来过,魏琛现在更是早从“职业大神前辈”一路跌成了随时可以骂两句的老不要脸,按理说不至于再因为一个职业选手进门有什么特别反应。可张佳乐还是不太一样——这人不是来串门,也不是为了抢个野图BOSS顺便过来看一眼。从兴欣现在的角度看,他确实是一个有可能坐进二楼训练室的人,而且还是一个陈果以前做梦都不会往自己战队名单里填的名字。 叶修就在靠里的一台机器前,听到这边的声音才摘下一边耳机,转头看了一眼:“到了?” “废话。”张佳乐把包放到旁边,“叶秋,你这接待规格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叫叶修。”叶修先纠正。 张佳乐愣了一下。职业圈认识这么多年,他当然一直叫的是叶秋。这个名字和一叶之秋、嘉世,还有联盟最早那几个冠军绑得实在太紧,突然换成另外两个字,听起来就像有人临时告诉他大漠孤烟其实不叫大漠孤烟一样别扭。 “你改名了?”他问。 “没改,真名。” “那叶秋呢?” “以前借的。” “借谁的?” “我弟。”叶修答得很淡。 张佳乐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连名字都能借?” “账号卡都能借,名字为什么不行?” “这是一回事?” “差不多。” “差得挺多。”张佳乐说完就自己笑了。叶修显然没准备就这件事开个说明会,他本来还想再问两句,转念又觉得算了——这人身上的怪事已经够多了,退役以后能从头练出一个散人,现在再多一个用了很多年的名字其实也不是自己的,好像也没有离谱到需要专门追究。 “行。”他说,“叶修。” “适应挺快。”叶修回。 “少废话。”张佳乐低头从包里把账号卡摸了出来,“先打。” “刚到就打?”叶修看了眼他手里的卡。 “不然我跑H市来看你上网?” 陈果原本还想先带他上楼放东西,听到这里也停了。浅花迷人的账号卡已经被张佳乐带在身上,显然不是到了门口才突然起意;叶修看了看,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站起来:“那先上去。” 二楼训练室比张佳乐预想里完整一些。和联盟里那些成熟俱乐部当然没法比,没有专门按选手个人习惯调整过的座位和外设,也没有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花了多少钱的专业训练区,但隔音、机器、白板、投影和录像设备该有的基本都有,至少不是在网吧里随便腾出几台电脑就敢挂个“战队”的牌子。张佳乐进去以后先顺手试了试键盘和鼠标,又扫了眼显示器和机器配置——职业选手对这些东西很难完全不在意,延迟差一点、键位手感差一点,打一两场可能没什么,真正拿来长期训练就会变成问题。兴欣现在显然谈不上豪门配置,可至少基础环境已经能够正常用。 唐柔正在训练,看到他以后起身打了声招呼:“唐柔。” “见过。”张佳乐点头。他在群里看过不少兴欣的训练录像,唐柔这种打法想不让人注意都很难——技术上的细节还有很多没补齐,但进攻欲望鲜明得几乎不用分析,很多时候明明已经可以停,她偏偏还会往前再抢一步。张佳乐对这种新人谈不上什么结论,至少有一点很清楚:她敢打。 “打一场?”唐柔紧接着问。 “你们兴欣见人都是这个流程?”张佳乐笑了。 “她对能打的都这样。”叶修说。 “那还挺荣幸。” 包子也从另一边探出头来。他早就知道今天来的是浅花迷人的操作者,第一句话却跟荣耀没什么关系:“你什么星座?” 张佳乐转头看叶修:“这也是流程?” “个人项目。”叶修回。 “问星座有助于判断打法。”包子说得很认真。 “那你看叶修什么星座?” 包子沉思了一会儿:“老大不受星座限制。” 张佳乐无言片刻,最后只能评价:“你们队确实挺有意思。” “先别研究队伍了。”叶修已经坐到另一台电脑前,“不是要打我?” “差点让他带偏了。” 浅花迷人上线,君莫笑也很快出现在竞技场里。张佳乐来之前当然看过散人的录像,在神之领域里也和叶修打过不少交道,可网游里的混战终究和正经的一对一不是一回事——抢BOSS的时候周围永远有人,叶修可以借地形、借职业、借仇恨甚至借对手自己的人,真想单独看散人到底有什么麻烦,竞技场反而简单得多。 “地图?”叶修问。 “最简单的。” “怕迷路?” “怕你输了怪地图。”张佳乐回。 包子立刻笑出了声。叶修倒很平静:“那你想多了。” 张佳乐选的是一张几乎没什么文章可做的基础图,没有复杂掩体,没有明显高低差,也没有什么特殊地形。他不是来研究叶修能在地图里钻出多少花样的,他现在最想确认的只有两件事:叶修退役这大半年状态到底还剩多少,以及君莫笑这套散人打法究竟是不是录像里看上去那么麻烦。 倒计时结束,浅花迷人先动。 第一枚手雷没有直接砸向君莫笑,而是压在了他前进路线偏左的位置。张佳乐没有一上来就把整个屏幕铺满光效,只用普通射击和小范围爆炸慢慢切割空间。弹药专家和任何正常职业交手,判断其实都有一套积累了很多年的边界——剑客要贴近,有剑客常用的几种路线;战斗法师进入中近距离,也有战斗法师自己的选择;高手当然会变,可职业本身已经先替对手排除掉了一大批不可能发生的事。 君莫笑没有这种边界。枪声刚响,千机伞已经完成一次变化。前一刻还是远程技能,下一步位移已经切进浅花迷人的射界边缘。张佳乐认识这些技能,甚至比绝大多数人都熟,可“认识”在这里并不能帮他排除后续——一个正常职业在这个距离做完这一步,下一步可能接什么,他能靠经验迅速缩小到几个答案;君莫笑却可以从完全不同的职业体系里继续往下接。 张佳乐后跳,冰弹落下,君莫笑没有走直线。 “啧。” 第二枚手雷随即封向侧前,逼着叶修改变移动方向。这个落点换成普通职业,张佳乐已经能顺势计算下一步,君莫笑却在转向过程中又换了一次伞形,完全不同体系的低阶技能直接接了上来。张佳乐没有再慢慢试,手上的节奏立刻加快,爆炸一层接一层铺开以后,旁边看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 浅花迷人的光影很快铺满了屏幕一角。百花式当然从来不只是为了好看——爆炸、烟雾和子弹真正有价值的地方,是把对手眼前的信息切碎,让他少看一点、晚看一点,再在那些被遮掉的空隙里换位置、藏下一步。张佳乐太熟悉怎么利用这种东西,只不过叶修也同样熟悉。 君莫笑从光影里钻出来。 不是每一次都对。 一次判断失误后,君莫笑正面吃中爆炸,张佳乐立刻抓住机会追了一轮输出,生命一下压下去不少。可这一轮打完,他反而更确定了散人真正难处理的地方——叶修并不是拥有一个永远正确的答案,散人更不是因为技能多就不会犯错,真正麻烦的是一次判断错了以后,他手里仍然有足够多的低阶技能把局面重新接回去。普通职业一个关键技能放错,往往意味着接下来的几十秒都要围着这个失误修补;君莫笑的技能树被拆得太碎,很多时候错了一步,下一步仍然还有别的办法。 张佳乐继续压。烟雾,冰弹,手雷,普通射击从爆炸之间不断穿过去,并不要求每一下都命中,而是一点点缩减君莫笑可以选择的位置。他想逼叶修连续两次走进自己安排好的路线,只要前两步成立,第三枚手雷就能把范围彻底合上。 第一步到了。 第二步却没有。君莫笑在最应该继续前进的时候突然往后撤了半个身位。 只有半个身位。 张佳乐的下一枚手雷已经出手,再想改来不及。爆炸在预定位置炸开,却没有碰到君莫笑,千机伞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完成变化,角色借着这个空隙直接抢进了近身范围。 “靠。” 后面的局面没有拖很久。弹药专家当然不是被贴近以后就完全没有办法,张佳乐更不是不会近战,只是散人的近身同样没有正常职业那种清楚的节奏——一套技能来自这里,下一招又可能来自那里,低阶技能本身伤害不见得高,可冷却短、变化快,张佳乐连续拆掉两次控制,第三次终于没能把主动权重新拿回来。 浅花迷人倒下。 竞技场结束。 整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两个人本来也不是第一次交手,张佳乐没兴趣花几分钟假装试探,叶修同样不需要靠一次切磋证明什么。真正想看的东西,其实打到中段就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张佳乐摘下耳机,第一句话是:“烦。” “评价挺高。”叶修也摘下一边耳机。 “每个技能我都认识。” “那不是挺好?” “好个屁。”张佳乐把录像拖回刚才那个半身位后撤,“正常职业这里一退,后面能接什么我至少先排掉一半。你这里退完了还能重新挑。” “散人嘛。” “我知道是散人。” “那还问?” “我是在骂你。” “听出来了。”叶修说着,也把耳机放了下来。 张佳乐没有急着再开第二局,而是把刚才那段录像重新放了一遍。他没拿浅花迷人的装备给自己找理 由——账号属性当然会影响几个交换,可那不是刚才真正让他觉得麻烦的东西。让他不舒服的是职业边界被拿掉以后,许多已经用了六七年的判断都得重新计算。叶修不是乱用技能,他越是不乱用,反而越难防,因为每一次切换都确实有目的,只是这个目的在动作真正发生以前,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固定职业留下来的经验。 这是一张联盟里现在没有现成备战模板的牌。 而操作者还是叶修。 唐柔在旁边看完,等两人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现在能和我打吗?” “你还记着?”张佳乐抬头。 “嗯。” “今天先不打。” “为什么?”唐柔有点意外。 “一个一个看。”他说,“刚跟散人打完,我现在脑子里全是他那些破技能。明天再看你,省得最后结论只是你比散人正常。” “那我第三。”包子立刻从旁边举手。 “你为什么这么积极?” “第二个容易被研究透,第三个有优势。” “什么优势?”张佳乐问。 “神秘。”包子煞有介事。 张佳乐看向叶修:“你每天都听这些?” “习惯就好。” “我不想习惯。” “那你还得多来几次。” 张佳乐瞥了他一眼,没接这句,低头又把录像从头拖了一遍。这次他没有只看自己的手雷落点,而是专门盯着君莫笑每一次变换伞形之前所处的位置。看着看着,他才意识到自己这趟原本只是“来看一眼”的行程,第二天已经被非常自然地排出来了。 “明天几点?”叶修问。 “你还真替我安排上了?” “不是你自己说小唐明天?” “我上午都可以。”唐柔很平静。 “我全天都可以,高手可以灵活预约。”包子跟着说。 张佳乐关掉录像:“行,一人一场。” “用浅花迷人?”叶修问。 “当然。” “认真打?” 张佳乐看他:“不认真我来看什么?” “那挺好。” “你这语气怎么像准备看热闹?” “没有。” “你最好没有。” 魏琛一直到这时候才从另一边晃过来。他之前就在神之领域忙,张佳乐刚到时没顾上搭话,现在事情告一段落,叶修才顺手给两边正式介绍了一下:“老魏,蓝雨第一任队长,索克萨尔第一任操作者。” 魏琛还没来得及摆出前辈架子,叶修已经补了后半句:“北桥上替轮回指挥,然后自己跳河那个术士也是他。” “靠!”魏琛顿时跳了起来,“前半句说完不会死吗?” “原来真是你。”张佳乐已经笑了。 “什么叫真是我?” “我当时还想哪个术士指挥得还行,最后跑得那么难看。” “那叫战略撤退!” “全桥都在看你跳河。” “普通玩家哪懂老夫的深意。” 两个人吵了几句,很快又从北桥扯到了技能点。魏琛嘴上骂骂咧咧,最后还是把迎风布阵的角色面板调了出来。 4920。 这个数字张佳乐早就在群里看过,可真正坐在电脑前自己点开技能树确认,还是和截图不一样——截图能做假,角色不会。更重要的是,魏琛不是只拿着一个高技能点账号招摇,他确实能把这套技能点怎么来的说出一部分逻辑,只是一旦问到关键的任务节点,立刻闭嘴。 “完整路线?”张佳乐问。 “没签约不给。”魏琛回。 “我就知道。” “你现在签,老夫现在就给你看。” “想得美。” “那最多让你验两项。” “你当我来查货?” “你不就是来查货的吗?” 张佳乐想了想,发现这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这一天到这里,其实已经足够。他没有看到什么草根队伍突然掏出一套冠军阵容的奇迹,兴欣也没有这种东西可以掏——训练室只是刚够用,人员还没齐,唐柔和包子到底能打到什么程度他甚至还没正式试,乔一帆、安文逸也都不在眼前,魏琛的4920点技能点确实很夸张,可一个高技能点账号同样不可能直接把一支队伍送进职业联盟。 但张佳乐今天本来就没准备一次把兴欣全部看完。他最先想确认的,是叶修——这个人现在还能不能打,散人是不是噱头,一支连职业队资格都还没有的队伍,凭什么敢跟他谈冠军。 前两个问题,今天已经有答案了。最后一个显然还远得很,可至少不是一句听完就可以直接走人的笑话。 傍晚的时候陈果带他简单看了看楼上的其他地方,又说了几句接下来人员到队和训练安排。张佳乐没问合同,也没谈自己到底会不会留下,只说住两天再看。临走之前,他从训练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唐柔已经重新坐回电脑前,包子不知道又在和叶修争什么,魏琛嘴里还念叨着“4920懂不懂什么叫技术含量”。 兴欣依旧怎么看都不像霸图。 张佳乐本来也没指望它像。 他这趟来H市,是想亲眼验一验那条怎么看都不太靠谱的路到底有多少东西是真的。第一天看下来,整支队伍其实还只验了一个人。 偏偏这个人,已经够他再多留一天了。 7. 浅花迷人 第二天一早,唐柔比张佳乐先到训练室。 张佳乐进门时,寒烟柔已经在竞技场训练图里来回跑位。她没做什么复杂的练习,只把几套最基础的连招拆开重复——起手、取消、转向、再接下一段,失败一次就重新来。昨天张佳乐说今天再打,她显然是记住了,而且压根没打算等人来了以后再热身。 “这么早?”张佳乐把包放到旁边。 “你不是说上午打?” “我没说几点。” “所以早点。”唐柔回。 张佳乐笑了一下,也没再废话,拉开椅子刷卡。浅花迷人很快出现在屏幕上:“行,开房。” 唐柔没有问地图,也没问规则,寒烟柔直接进入竞技场。张佳乐昨天已经看过她不少训练录像,今天真正想确认的不是她会不会操作——录像里能看出来的东西毕竟有限,一个新人手快不快、连招顺不顺,看几段基本就有数;真正要亲自碰过以后才容易判断的,是高速交换里她还能不能保持动作质量,以及她到底凭什么判断一个机会值得往里冲。 第一轮张佳乐没急着铺百花式,只用普通射击和两枚手雷压距离。寒烟柔追得很快,移动和出招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多余动作,第一处空档刚露出来,战矛已经切了进来。张佳乐没有后撤太多,只把原本捏在手里的手雷丢向侧面。那处空档本身是真的,他没拿假动作骗唐柔,问题只在于这一步进去以后值不值。 爆炸从寒烟柔侧后方掀开,直接把她继续往前逼了一步。这个时候退,刚才那次抢进基本就白费了;继续追,却会进入浅花迷人已经提前留下的下一层控制。唐柔只停了极短的一瞬,还是选了继续。 冰弹正中。 寒烟柔的节奏立刻慢了下来,唐柔只能交技能强行把距离重新拉开。张佳乐没有顺势往死里追,反倒跟着往后退了两步,把场面重新放开。 “再来。”他重新坐直,食指在桌沿敲了一下。 唐柔没回答,手上的节奏却已经和第一轮有了区别。第二次出现类似机会时,她没有马上从正面切入,战矛先试探了一下,等浅花迷人的下一枚投掷出手才突然变向。处理依然不算完整,至少没再把“看到空档”和“必须马上进去”当成同一件事。 张佳乐挑了挑眉。改得倒是真快。 比赛继续以后,这一点越来越明显。唐柔真正显眼的地方并不只是手快——荣耀里手速不错的新人从来不少,很多人真正的问题是操作一快,动作就会跑到判断前面去;唐柔却能在高速交换里继续接收新的信息。第一次踩过的坑,第二次未必能完全绕开,却很少照原样再踩一遍。只是她另一个问题也同样明显:她太习惯把每一个看见的机会都变成进攻。有些交换只要逼出一个技能就已经赚了,她会顺手再往前多抢一步;有些位置如果放进团队赛,本来应该先等队友跟上,她在单人局里却还是更习惯用自己的操作把局面抢下来。她看得到机会,只是还不总能判断这个机会值多少钱。 浅花迷人最终还是拿下了比赛。 寒烟柔退出竞技场以后,唐柔没有马上要求再来一局,而是把录像往前拖了一段:“刚才第二次进去,还是早了。” “对。” “如果等你手雷出手以后再贴?” “那得看我第二个技能。”张佳乐说完,又补了一句,“别只记这一场的答案。重点不是那里能不能进,是你为什么觉得那里值得进。” 唐柔看着画面想了一会儿:“距离够,而且你在后退。” “所以你把两个信号放一起,觉得该追。”张佳乐点了点屏幕,“单挑里这么算还不够,放到团队赛还得再加一项。你进去以后,队友能不能接。” “知道了。”唐柔点头。 没有因为输掉一场有什么情绪,也没有缠着马上重打。张佳乐看了她两眼,觉得昨天录像里没看错——至少这人的问题都属于可以摆在训练里慢慢解决的那一类。 “下一个。”他把进度条拖回了开头。 包子早就在旁边等着,闻言立刻站了起来:“终于到我了。” “你准备多久了?” “从昨天。” “准备什么?” “让你猜不到。” 张佳乐顿了顿:“你这个目标好像完成得有点早。” 包子显然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兴冲冲刷卡进了房间。真正打起来以后,张佳乐很快发现录像确实没夸张。包子的操作基础并不差,反应也快,流氓该接的技能基本都能接上,贴身以后动作一多也不会把自己弄乱。问题出在完全不同的地方——他的选择经常和一个职业选手已经形成的判断逻辑不在同一条线上。 张佳乐第一轮故意露了一个很常见的诱导。浅花迷人往右侧退,给出的近身角度并不算差——正常流氓看到这里,多半会顺着这个位置抢进来;意识再成熟一点,还会防着退路附近的手雷。张佳乐连第二层爆炸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包子往里钻。 包子没进。 他往左边绕了。 张佳乐捏着手雷,差点没第一时间丢出去:“你干什么?” “绕后。” “后面在右边。” “所以你会看右边。”包子说。 张佳乐一时没说话。更离谱的是,这一下还真让包子从第一轮控制里绕了过去——不是因为他的路线有多高明,而是张佳乐根本没按那个方向准备。 “有点东西。”张佳乐点了点头,看着屏幕评价了一句。 “我就说。” 第二轮,张佳乐索性不再猜他会按照什么常见逻辑走,直接开始切地图空间。手雷和子弹把能够移动的位置一点点压缩,只给他留了几个很明显的出口。 包子这次走了最明显的那个。 张佳乐:“……” 冰弹正中。 “这次怎么不绕了?” “这里近。” “你刚才不是说要让我猜不到?” “现在你肯定以为我还会绕。”包子说得坦然。 张佳乐终于有点明白叶修为什么一直说“还在研究”。包子当然不是什么每一步都有特殊高明逻辑的怪才,也不是纯靠乱打制造意外,他只是很少被职业选手长期积累下来的惯性束缚。有时候这种选择会让他从专门给“正常人”准备的陷阱里绕出去,有时候也会让他自己一头撞进最简单的控制。最麻烦的是,很多时候你甚至很难提前判断到底是哪一种。 比赛后半段,张佳乐没再陪他猜,直接靠操作和范围控制把节奏压了下去。包子几次试图近身都被打断,最后倒得比唐柔干脆不少。 角色一倒,包子立刻评价:“地图不适合我。” 张佳乐摘下耳机:“最普通的竞技场。” “所以限制发挥。” “限制你什么?” “地形想象力。” 张佳乐看向叶修:“这人操作没问题。” “嗯。” “反应也快。” “嗯。” “判断……” 张佳乐想了好一会儿:“暂时别下结论。” 叶修笑了:“我们也是。” 包子听了倒很满意:“说明潜力复杂。” “你先别说话。” 连续两场打完,张佳乐要看的个人部分已经差不多有数。唐柔的问题很明确:操作和学习速度都够,缺的是比赛经验和判断标准,这些东西至少能顺着训练一点一点磨。包子却不是同一类——他的操作和反应同样够用,麻烦的是判断,偏偏这种判断有时候也不能简单说成错,连张佳乐刚才都被他绕开过一次。叶修说还在研究,现在看来确实只能继续研究。 “还有谁?”唐柔问。 “今天个人的够了。”张佳乐把耳机放回桌上。 “老夫呢?”门口传来魏琛的声音。 张佳乐回头:“你昨天已经用4920证明过自己了。” “技能点又不是操作。” “北桥跳河也证明过操作。” “靠!” 魏琛骂骂咧咧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出来的任务记录。张佳乐没打算真把兴欣所有人一个个拉出来考一遍,他又不是来替叶修做队员选拔——小手冰凉在北桥那场混战里已经有过一次足够让他记住的处理,其他东西以后看训练记录也不迟;乔一帆和其余还没真正到位的人更没有必要现在硬凑。今天个人部分看完,接下来正好轮到浅花迷人自己。 “任务记录。”魏琛一坐下就伸手。 “你真当体检?” “老夫这是给你挖潜力。” “完整攻略先拿来。” “没签约,不给。” “那你看什么?” “先挑几个节点验证。” 罗辑这时候并不在H市,只在线上帮着核对任务记录。魏琛报一个节点,他就在那边查一项,偶尔碰上魏琛嘴里的“大概”“差不多”,还会特意再追问一遍。浅花迷人平时主要拿来练级、副本和帮百花谷抢野图BOSS,任务并没有像专业工作室那样清得一干二净,一些麻烦、奖励又普通的支线直接被张佳乐扔在了那里——放在普通玩家那里无非就是没做完,到了魏琛这套技能点路线里,反而意味着还有不少节点没被提前浪费。 “这里,这一串都没做?”魏琛指着记录。 “没有。” “这个呢?” “忘了。” “忘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记得。” “你对自己的账号能不能负责一点?” 张佳乐很想把账号卡直接拔回来。 最后几个人没有碰涉及核心逻辑的路线,只从里面挑了两条短的做验证。第一条前面几个奖励都很普通,直到最后一步交掉,奖励栏里真跳出一本技能书。 魏琛立刻往后一靠,脸上就差直接写“看见没有”几个字:“怎么样?” “一次结果能说明什么?”张佳乐没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单次不能证明概率,只能说明这个奖励存在。”罗辑在语音里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魏琛一拍桌子:“你小子到底哪边的?” “数据这边。” 张佳乐笑得很开心。 第二个节点没有出技能书。这反倒更正常——魏琛从来没说照着路线跑就能稳定增加多少,技能书本来就有概率,罗辑整理出来的也只是条件和可能性。张佳乐真正关心的不是今天能不能当场多出几十点,而是浅花迷人到底还剩多少可以继续往上挖的底子。 “剩下能跑多少?”他问。 “很多。” “最后能到多少?” “看脸。” “那你还有脸说技术?” 魏琛很理直气壮:“有路线才有资格看脸。” 这句话张佳乐倒没反驳。 技能点先放到一边,魏琛顺手又把浅花迷人的装备面板翻了出来。这张号当然谈不上差——张佳乐退役以后一 直亲自用,帮百花谷抢野图BOSS的时候也没少拿它打硬仗,高阶橙装和首饰搭配基本都是按照弹药专家的使用习惯慢慢换出来的。移动速度、攻速、异常状态强化、暴击和基础攻击之间都有明显取舍,几件装备单看未必是当前等级最贵的选择,放到一起却能看出用号的人根本没打算追那些最漂亮的面板数字。 魏琛从头看到尾,难得没上来就开嘲讽:“橙装这一层,没什么明显的蠢配置。” 张佳乐转头:“这算夸人?” “老夫标准高。” “你4920就标准高了?” “技能点是科学!” “那继续科学。” 真正的问题很快落到了武器上。普通橙武对浅花迷人来说当然够用,在神之领域打绝大多数玩家没有问题,放到挑战赛里碰上一些普通队伍也谈不上吃亏。可职业级装备评价从来不是“能不能用”,而是能不能把操作者最熟悉的节奏完整地放出来。张佳乐自己把浅花迷人拉进训练图,连续做了几组固定操作——装填、移动、特殊弹药切换、投掷和普通射击穿插,前面几轮几乎看不出什么问题,等操作强度真正拉上去,角色本身的停顿才开始一点点露出来。不是张佳乐慢,是账号在等。 百花缭乱不会在这里等他。 “真要拿去打职业,先弄武器。”张佳乐很快把训练停了。 “现在这把差很多?”陈果问。 “普通比赛够,真碰职业角色就不是一回事了。”张佳乐看着武器栏,“其他装备慢慢换都行,银武得先有方向。” “材料呢?”他问叶修。 “抢。” “设计呢?” “做。” “失败呢?” “继续抢。” 张佳乐转头看他:“你们战队规划一直这么省字?” “说长了也不会多爆材料。” 张佳乐发现没法反驳。 银武和技能点攻略不一样,没有一套验证好的东西直接照抄。叶修和魏琛当然都有装备编辑经验,可弹药专家的武器最终要做成什么样,必须围绕张佳乐自己的打法一点一点试。豪门俱乐部同样要试,只不过他们有成熟的技术部门、更多材料,也经得起更多失败;兴欣现在最缺的恰好就是这些。 所以“会做银武”本身并不能让张佳乐多高看他们一眼——会做和最后做得出来,本来就是两回事。可至少没人拿这件事糊弄他:没有因为他是张佳乐,就告诉他现在这身橙装已经足够;也没有因为兴欣手里有装备编辑经验,就拍着胸口保证几个月后一定给他做出一把比百花缭乱更好的银武。有什么就说什么,缺什么也摆在桌面上,反倒省事。 两天下来,该看的东西已经比他来之前清楚了不少。叶修没有问题,君莫笑那套散人也绝不是拿来吓普通玩家的噱头;唐柔和包子各有各的问题,却也不是随便从网吧里拉来凑数的人;浅花迷人的底子比一个普通网游账号强得多,至少没有差到必须推倒重来,只是技能点、银武和后续装备哪一样都还要继续补。至于魏琛那套东西,4920就摆在那里,路线是真是假已经没什么可怀疑的,剩下无非看运气能把浅花迷人往上推到什么程度。 这些结论都比来之前具体,却还是没有一个能回答“兴欣能不能拿冠军”。 下午收拾东西的时候,陈果还是忍不住问:“这次看得怎么样?” 张佳乐把账号卡收进盒里:“比群里看起来像战队一点。” 陈果刚有点高兴,听完又觉得不对:“就一点?” “人比我想的能打,号也没我想的差。” “这算夸奖?” “已经很多了。” 包子从旁边冒出来:“我就知道我给你留下很深印象。” “你输了。” “输赢只是结果。” “谁教你的?” 包子想了想,指向叶修:“老大经常说不要只看结果。” “我没这么教过你。”叶修抬头。 “意思差不多。” 张佳乐忽然觉得这两天对包子的判断还是下早了。 他没有因为这趟H市之行答应什么,霸图那边的接触也照常继续。兴欣同样没有催,叶修甚至连“考虑得怎么样”都没问,只在他准备下楼的时候跟着出来。 “有空再来。”叶修说。 张佳乐瞥他:“你当这儿景点?” “门票便宜。” “下次敢收我钱试试。” 走到门口,张佳乐忽然又停住,回头指了指楼上:“还有,完整技能点攻略别想拿来吊我胃口。” “没签约本来也不给。” “你还挺有原则。” “主要怕你带回百花谷。” “滚。” 张佳乐推门出去。 走出兴欣网吧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路另一边还是嘉世,俱乐部的大楼摆在那里,怎么看都比身后这家网吧更像职业荣耀应该发生的地方。霸图那边更不用说,成熟的阵容、体系、账号和训练条件,每一样都比兴欣省心得多。 兴欣的问题实在太多。 但直到这时候,张佳乐才发现自己这两天看的其实始终还是一个一个的人。 叶修能打。 唐柔能练。 包子……先不下结论。 浅花迷人也还有得补。 真正没有看过的,是这些人如果真的放进同一场比赛里,会变成什么样。 8. 转会窗 从H市回来以后,张佳乐原本以为自己会把兴欣先放一放。 该看的已经看过。叶修状态没什么问题,君莫笑也确实比录像里还麻烦;唐柔和包子各有各的问题,至少都不是随便拉来凑人数的;浅花迷人那边,技能点还有继续往上挖的余地,装备却得从武器开始重新准备。兴欣距离真正成熟的职业队还有多远,他在二楼坐两天已经看得很清楚。按正常逻辑,接下来只要等霸图把转会期的动作做完,再把最终方案拿出来比较就行。 实际却没这么干净。 兴欣群没有因为他离开H市就少什么动静。叶修照常往里面丢训练录像,魏琛照常发野图BOSS坐标,陈果开始问几个人什么时候能到H市,包子则保持着一种完全不受任何大事影响的稳定发挥。张佳乐并没有突然变得积极,大多数时候还是看看就算,可看得多了,哪些消息该点、哪些录像值得拖回来重看,居然也慢慢有了习惯。 有天晚上,群里刚跳出一个野图BOSS坐标,浅花迷人已经从主城跑出去一半。张佳乐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百花谷那边还没人找他。 “我去干什么?”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浅花迷人在原地停住。几秒后,又继续往坐标方向跑。 到现场以后,张佳乐倒是很自觉地站回了百花谷那边,第一枚手雷照样往君莫笑的方向扔。叶修正带着兴欣公会往另一侧切,爆炸在君莫笑旁边炸开时,消息也跟着过来了。 “来得挺快。” “我来抢BOSS。” “知道。” “别自作多情。” “没空。” 君莫笑已经转头去扑另一家公会的治疗。张佳乐看着这两个字,觉得自己纯属多说。 6月底以后,职业圈的注意力慢慢从刚结束的总决赛转向夏季转会。兴欣也在做自己的准备,只不过和职业俱乐部的转会完全不是一个动静——乔一帆和微草的合同到期后,很快带着一寸灰去了H市;安文逸那边确定暑假会过来,现在人还没到;罗辑最近仍旧主要在线上帮魏琛整理技能点任务的数据,偶尔被抓进训练,更多时候还是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原来那个连群名都比阵容完整的QQ群里,开始多出“哪天到”“电脑怎么排”“训练几点开始”这样的消息。 “终于有点战队的样子了。”陈果有天发了一句。 “老板娘,你以前要求是不是太低?” “至少现在人快齐了。” “我一直觉得挺齐。” “因为你不数。”叶修说。 张佳乐看了几眼,没说话。 7月1日,夏季转会窗正式开启,赛季结束以后一直被职业圈盯着的那笔交易也终于落了下来——肖时钦加盟嘉世,生灵灭一起转入,作为这笔交易的一部分,刘皓和贺铭去了雷霆。消息其实早没多少悬念:雷霆被轮回淘汰以后,肖时钦公开宣布离队,各路分析从那天起就没停过,嘉世一直都是最容易被猜到的答案之一。可猜是一回事,真正看到联盟网站上的正式公告又是另一回事。一个刚刚从职业联盟掉进挑战赛的队伍,不但没有散掉,转会窗一开反而先把联盟四大战术大师之一和他的全明星角色一起弄了过来。 张佳乐点开新阵容看了一会儿:孙翔,一叶之秋;肖时钦,生灵灭;苏沐橙,沐雨橙风。再往下还有嘉世原本留下来的职业班底。如果不看“挑战赛”三个字,这本来就是一套能放进职业联赛里讨论季后赛的阵容。至于到底能不能立刻捏到一起,那是另一回事,但至少嘉世没有打算拿原来的问题再过一年。 张佳乐顺手把新闻丢进兴欣群。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你说嘉世后悔引进肖时钦?”魏琛第一个跳出来。 “我说你们。” “能不能盼点好的?” “挺好的。” “哪里好?” “问题更清楚了。” “你管这叫好?” “总比决赛才发现他们会打强。” “本来就要赢。”唐柔这时冒出一句。 “年轻人讲话能不能考虑一下老人家的血压?” “我同意小唐。”包子跟得挺快。 “你先说肖时钦什么职业。”魏琛转头冲包子。 “机械师。” 群里静了两秒。 “这次对了。”罗辑难得没被噎住。 “进步得让人心痛。” 张佳乐笑了一声,把群聊往旁边一放,却没有马上关掉新闻页。他以前想肖时钦离开雷霆,理由其实很容易理解——雷霆能给他的东西已经被他用到了很高的位置,再往上想,换一副牌是最直接的办法。真正值得多看一眼的,是他最后选了嘉世。这一去,至少先要花一年在挑战赛。 当然,嘉世和兴欣根本不能因此画上等号。嘉世只是暂时失去了职业联赛席位,角色、选手、技术部门和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东西都还在;兴欣连许多最基础的部分都才刚开始搭。肖时钦去嘉世,不等于张佳乐去兴欣,两件事之间差得远。 可至少有一件事没什么好争的:想拿冠军的人,并不一定只会挑眼下看起来最近的那条路。张佳乐看了那行转会消息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往群里发,只把页面关了。 同一天,乔一帆到H市。这个消息当然没有出现在任何职业新闻首页上——陈果只是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拍得也很随便,乔一帆站在训练室门口,脚边一个行李箱,肩上还背着包。没有队服,没有新闻发布会,也没有什么转会欢迎仪式。配字只有一句:“一帆到了。” “欢迎新同志加入艰苦奋斗的革命队伍。” “先帮人搬东西。” “老夫腰不好。” “刚才你搬材料箱的时候没说。” “那个关系到银装。” 张佳乐把照片点开看了一眼。第一次去H市的时候乔一帆还没正式过来,他对这个人的了解大多来自录像——微草出身,却几乎没有真正留下多少比赛记录,从刺客转到阵鬼以后也没突然冒出什么惊人的操作,可叶修后来发的几段训练里,一寸灰已经开始慢慢有了自己的节奏。 他没有多想,把照片关掉了。兴欣现在多一个人,嘉世则刚多了肖时钦,放在一起比没什么意思。 真正让张佳乐等着的,还是霸图。 当天晚上,霸图联系人给他发了消息。没有公布具体名字,只说俱乐部这几天会完成一笔主要引援,等正式公告以后,再把更新后的竞技方案发给他。 “谁?”张佳乐直接问。 “正式公告前不方便透露。” “职业?” “也不方便。” “你们这保密做得挺严。” “涉及其他选手。” “行。”张佳乐没有继续追。 这种时候反而没什么好追的。霸图如果为了让他早点答应,就把一个还没正式公开的选手拿出来做筹码,他倒要重新想想这家俱乐部办事到底靠不靠谱。 “所以霸图还有补强?”经纪人知道以后问。 “他们本来就说有。” “这对你的判断肯定是加分。” “当然。” “兴欣呢?” 张佳乐转头看了眼另一个聊天框。兴欣群里刚好又亮起来,他却没点:“你最近怎么老问兴欣?” “因为你还在那个群里。” “群又不收会费。” 经纪人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行。” 两天以后,霸图的新名字出现在联盟公告上:林敬言。张佳乐看到这个名字时,第一反应不是意外,第二反应才是——原来是他。 林敬言上赛季过得并不算舒服。“第一流氓”的位置已经被唐昊在全明星周末那场以下克上里正面拿走,呼啸接下来的方向也越来越明显不会继续围着他走。媒体给这笔转会套上的词不少,“老将”“末期”“再寻机会”,还有人干脆写成霸图又收了一位过了巅峰的选手。张佳乐看了两篇就懒得再看。 他把链接往兴欣群里一丢:“暮年个屁。” “说得好!”魏琛秒回,“老将经验丰富、判断稳定、技术全面,最重要的是物美价廉。” “你是不是夹带私货?” “老夫在替整个老年职业选手群体发声。” “别乱代表。” “你也老。” “比你年轻。” “年轻几岁有什么值得骄傲?” 两个人很快开始围绕年龄互相攻击,张佳乐没参与。他重新点回新闻,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林敬言现在还剩几成状态,而是霸图原本的阵容里根本没有流氓。这意味着签下这个人以后,霸图不是简单把替补席加长——他们得给他找位置。 第二天,霸图那边发来的方案更新印证了这一点。资料没有很长,也没把完整战术摊开,只明确了林敬言会进入主力方向,新的流氓角色已经开始准备,之后队伍的打法也会跟着重新调整。张佳乐把那几页翻了两遍,这就够了——上次季后赛里,他已经看见韩文清在主动改一些用了太多年的东西;现在林敬言进来,至少说明霸图并不只是等韩文清自己慢慢改变,而是真的在给队伍加新的处理方式。 晚上,张新杰按之前的沟通安排打了电话过来。 “资料看过了吗?” “看了。” “有问题可以现在问。” “老林进主力?” “目前是这个方向。” “角色从头做?” “已经在准备。” “你们动作够快。” “转会期本来就是用来解决问题的。” 张佳乐笑了一下,很张新杰。没有“豪门底蕴”,没有“冠军拼图”,更没有什么欢迎他加入以后四大全明星齐聚的漂亮话。就是上一赛季有问题,现在开始改;缺一种职业,那就找合适的人;角色没有,就准备角色。 “你们首轮刚输,倒是真不准备原样再来一年。” “当然。” “后面还有人?” “目前没有需要提前说明的其他选手引援。” 张佳乐注意到他说的是“选手”,不过也没追问。 电话结束以后,兴欣群里正好也在说林敬言,只不过重点完全偏在另一个方向。 “完了,以后野图又多个职业的。” “他会自己下场?”陈果问。 “可能。” “为什么?” “新角色不要材料?” “霸图那么大俱乐部还让选手自己出来抢,太不人道了。”魏琛摇头。 “你抢得最开心的时候怎么不说?”叶修把话抛回去。 “老夫那叫为集体奉献。” “人家刚签了个全明星,”张佳乐终于忍不住,“你们第一反应就是以后抢BOSS多一个?” “这个眼下比较急。” “霸图下赛季怎么打不研究?” “研究。” “那你现在呢?” “抢BOSS。” 张佳乐看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个省略号。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兴欣现在连职业联盟都还没进去,坐在二楼花三天研究霸图下赛季的全部打法,也不会因此多出一块稀有材料。对他们来说,眼前刷新的BOSS确实更急。 两边根本不是一种活法。张佳乐本来一直知道,只是这个夏天把这种差距摆得越来越清楚:霸图可以在转会窗里补一个林敬言,然后立刻去准备角色和下一套阵容;兴欣没有那个条件,只能在网游里一只BOSS一只BOSS地抢材料,再把刚到H市的新人一场一场往职业水准上练。哪一种更稳,根本不用算。 第二天,7月4日,转会市场又出了大消息。唐昊,1000万,呼啸——当时荣耀联盟最高的选手转会纪录,就这么被刷新了。 新老两代流氓在几天里先后换队,职业论坛彻底热闹起来。有人说呼啸终于完成换代,有人觉得霸图拿林敬言更划算,还有百花粉丝在追着问唐昊为什么会离开。张佳乐没怎么看这些争论,只把正式转会信息看完。 1000万。唐昊。呼啸。 他在百花待了那么多年,对唐昊当然不可能只是一个新闻里的名字。这个年轻人敢在全明星周末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以下克上”打出来,现在又用联盟纪录的身价去了呼啸。无论别人喜欢不喜欢这种性格,有一点总归没什么疑问——他也在往自己认为更好的地方走。 这个夏天没有谁闲着。嘉世拿了肖时钦,霸图签了林敬言,呼啸花1000万要唐昊,就连兴欣那个破网吧,也正在一个接一个把人往二楼塞。张佳乐看了一圈,最后发现只有自己还没有真正动。 他当然不着急——这种事急也没有用。可那些原本停留在资料里的选择,已经开始一个接一个变成现实。霸图说要补强,林敬言现在真的进了队;兴欣说要把人凑起来,乔一帆已经拖着箱子坐到了训练室。两边的分量完全不同,却都不再只是纸上写的计划。 又过了两天,霸图经理再次联系张佳乐。这次没有再谈林敬言。 “竞技方案还在做最后整理,有一件角色方面的事需要提前和你确认。”经理说。 张佳乐正在看唐昊转会后百花的人员变化,闻言把页面往旁边一关:“什么?” “我们和百花方面接触过。” 张佳乐的手停在鼠标上。 对面接着说:“关于百花缭乱。”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你们问百花缭乱干什么?”张佳乐问得直接。 经理没有绕:“如果你最终决定加盟,我们希望优先解决你的角色问题。百花方面愿意谈。” 张佳乐往椅背上一靠。这和浅花迷人的技能点不一样,也和一把还画在图纸上的银武不一样——那是百花缭乱。他用了那么多年,最后留在百花的百花缭乱。 “他们开多少?”张佳乐问。 电话另一边报出了数字。 1600万。 9. 1600万 1600万不是一个需要慢慢理解的数字。前一天,唐昊刚以1000万转会呼啸,刷新了荣耀职业联盟当时的选手转会纪录,这个价格已经足够各大论坛讨论很久。职业联盟发展到现在,选手和角色的身价一年比一年高,可千万级别的交易依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的。现在霸图谈的却不是一个选手,而是一张账号卡——百花缭乱。 如果换成别的角色,这时候大概已经有人开始算银装、技能点、角色强度和商业价值,再判断1600万到底值不值。百花缭乱却很难这么算。它不是百花后来从市场上买回来的一张强号,而是几乎和战队一起成长起来的核心角色,百花的名字、打法,还有最辉煌的那些赛季,都和这个弹药专家绑得太紧。从俱乐部资产的角度,它当然值钱;可真把它放到百花这么多年的历史里,价格反倒很难只靠装备和技能点算清楚。至于张佳乐,他更不需要别人解释这张卡意味着什么。那是他打了六年职业的角色,比赛、训练,还有太多已经变成条件反射的操作都落在这张账号卡上,“角色价值”四个字放到他面前,听着反而更像局外人的算法。 电话那头的霸图经理没有趁他的沉默继续往这个数字上加分量,只按照正常谈判的方式把情况说清楚:“目前百花给出的转让口径是1600万。你确认加盟以后,我们才会正式推进,现在只是询价,不会在你没有决定之前完成交易。” “如果我不去呢?”张佳乐问。 “那这笔收购没有意义。” “百花知道你们是给谁买?” “我们没有披露你的个人决定。”对方说,“但对方当然可以根据职业和现在的市场情况自行判断。” 张佳乐也没再问。霸图突然跑去询价百花缭乱,百花那边只要不是集体失忆,就不可能完全猜不到原因。联盟里能让霸图为了一个弹药专家账号拿出这种预算的人本来就没几个,真正和百花缭乱完全匹配的更只有一个。 “如果最后谈不下来?” “已经准备了替代账号方案。百花缭乱不会成为签约成立条件。” 张佳乐听到这里,反而抬了抬眉。要是霸图这时候说一句“只有百花缭乱才适合你”,或者拿这张陪了他六年的角色当成复出的筹码,他倒真要多想一下。职业比赛没有哪张账号卡值得压到操作者和团队方案头上,他当然熟悉百花缭乱,也当然知道继续用一张已经磨合了六年的神级角色意味着什么,可这不代表离开百花缭乱以后他就不会打弹药专家。霸图现在的态度很清楚,百花缭乱是现阶段最省时间、最适合他的方案,能买下来最好;如果百花不卖,或者价格谈不拢,他们也不会停在那里等。 这样一来,1600万反而比单纯一句“我们愿意替你买百花缭乱”更有分量。 “林敬言那边的角色也还在做?”张佳乐问。 “对。” “你们今年预算挺足。” “目标明确的时候,资源就应该服务目标。” “冠军?” “冠军。” 电话结束以后,张佳乐没有去翻百花缭乱以前的比赛集锦,而是从电脑里找出一份很旧的装备资料。银武、几件关键银装、技能树,还有当年他自己提出过的一些属性调整,全是退役以后几乎没再碰过的东西。百花缭乱留在百花俱乐部,从规则到情理都没有任何问题,职业角色本来就是俱乐部资产,他走了,角色留下,后来又由邹远接手。只是百花的打法随着唐昊成长不断变化,这张曾经围绕张佳乐一点点做起来的角色,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决定整支战队的方向。 现在它却可能因为他重新换一次队。 张佳乐看了一会儿装备页,没有继续往下翻。他当然知道自己用百花缭乱是什么感觉,不需要靠旧录像重新证明。 经纪人知道消息以后,反应比他直接得多:“这基本把账号问题也解决了。” “还没成交。” “只要你点头,霸图就会推进。1600万的百花缭乱,再加上林敬言那边的新角色,这个投入已经很说明态度了。” “嗯。” “从你一开始的标准看,霸图现在越来越合适。” 这话张佳乐没有反驳。他最开始的标准本来就不复杂,复出就是为了冠军,不是为了证明当初退役到底对不对,也不是为了找一个待着舒服的地方,更不是为了什么“重新享受比赛”的漂亮说法。他想赢,而且知道自己还能打,所以才会重新考虑回职业圈。单按这个标准看,霸图现在几乎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答案上:韩文清没有退,还在主动调整用了太多年的打法;张新杰依然是联盟最稳定的战术核心之一;林敬言已经加入,霸图愿意为了一个原本不在体系里的流氓重新准备角色、调整阵容;现在他们甚至准备把百花缭乱买回来。至于训练、医疗、技术和后勤这些成熟俱乐部本来就有的东西,更没有必要再一样样列出来。 霸图也不只是在告诉他“我们有机会争冠”。这个夏天他们说过的事情,一件一件都正在变成现实。 经纪人等了一会儿,又问:“那兴欣呢?” 张佳乐转头看了眼另一个聊天框。 兴欣群里最新一条消息来自陈果,是一张二楼训练室的照片。和张佳乐第一次去的时候比,设备没什么明显变化,最显眼的是原本空着的一个位置终于有人坐了。乔一帆已经结束和微草的合同,带着一寸灰到了H市,唐柔和包子都在照片里,魏琛明显不太愿意配合拍照,叶修还是坐在最边上。旁边依然有几个空位,等着之后陆续过来的人。 陈果在照片下面发了一句:“先到的先练。” 紧跟着又跳出叶修的消息。 “再来看?” 张佳乐盯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霸图刚刚用1600万告诉他,他们可以把百花缭乱重新买回来;叶修这边没有合同更新,没有账号收购方案,也没有给他再发一份什么竞争力分析,还是那三个字。 张佳乐回:“你知道霸图刚跟我说什么?” “不知道。” “他们准备花1600万买百花缭乱。”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魏琛先冒了出来:“多少?” “1600万。” “靠!” 陈果没有立刻出声。她比魏琛更清楚这个数字放到兴欣面前是什么概念,技能点攻略卖给轮回的总价值虽然有2000万,可真正直接到账的现金只有一部分,剩下的还有分期和材料。现在霸图愿意单独给一张角色预留1600万的预算,两家俱乐部能调动的资源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最后还是叶修回了一句:“挺值。” 张佳乐有些意外:“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你不分析一下他们是不是乱花钱?” “百花缭乱配你,1600万不算乱花。” “你还替霸图说话?” “事实。” 张佳乐看着这两个字,没有马上回。叶修从来没打算靠贬低霸图来证明兴欣更好,第一次去H市的时候,兴欣有什么、缺什么都摆得很直白;现在霸图的筹码越来越完整,叶修也没有突然改口,说成熟体系会限制他、百花缭乱只是过去,或者一群老将待在一起风险太大。这些问题当然都能分析,可如果因此硬说兴欣反而更强,那就真成了骗自己。 现阶段的霸图就是比兴欣成熟,也确实拥有高得多的即时争冠概率。 过了一会儿,叶修又问:“还来吗?” 张佳乐看了眼日历:“四天。” “什么四天?” “我去H市待四天,看完就走。” “行。” “第四天别留我。” “车票别买死。” “滚。” 这次去H市之前,经纪人又把这个问题问了一遍:“你到底还想看什么?叶修和君莫笑你已经亲自打过,唐柔和包子也看过了,兴欣的训练环境、账号和装备条件你都知道。现在霸图连百花缭乱都准备解决,还有什么没比较完?” 张佳乐这一次沉默得比刚才久。 如果只是比较现成实力,这道题确实早就结束了。训练体系、技术资源、后勤保障、职业联赛席位,兴欣现在没有一项能和霸图正面对比;百花缭乱一旦成交,连账号这一项都不再有悬念。更不用说兴欣还得先过挑战赛,而挑战赛另一头已经站着一个刚补进肖时钦的嘉世。只看所有能够写进清单里的东西,哪条路更稳根本不需要讨论。 可他第一次去H市以后,留下来的偏偏不是这些已经可以比较的东西。 唐柔在第一次吃过亏以后,第二次就会改;包子那些连职业经验都很难提前计算的选择,有时候真能让人措手不及;乔一帆后来发来的训练录像里,一寸灰也开始在没人提醒的时候自己提前找位置。还有君莫笑,明明每一个技能张佳乐都认识,可放到一个人身上以后,就是没有现成职业可以把它完整套进去。这些东西现在当然还换不成冠军,甚至离真正稳定的职业表现都还有距离,可职业队伍最后能打到什么程度,本来也不只取决于已经做好的那部分。 第一次去H市的时候,他看的是一个一个的人。叶修还能不能打,唐柔和包子到底是什么水平,浅花迷人有没有继续往职业账号上补的底子,这些问题现在都已经有了答案。真正还没看过的,是这些人开始按照一支队伍去训练以后,会不会接得起来。 “所以你想看团队训练?”经纪人问。 “差不多。” “兴欣现在人都还没齐。” “所以才要看。” “这是什么逻辑?” “人齐了谁不会看?”张佳乐说,“现在这种才看得出叶修到底准备怎么弄。” 他说完以后自己也觉得这句话还不算完整。真正让他再去一次的,其实还不只是叶修怎么安排。唐柔往前抢的时候,谁给她补后路;包子突然走一条没人想到的路线,队友有没有办法接;乔一帆的鬼阵究竟只能跟着队伍落,还 是能反过来替队伍创造位置;小手冰凉如果远程进训练房,又能不能跟上这群人明显越来越快的节奏。更重要的是,浅花迷人如果也被放进去,会发生什么。 这个问题靠录像看不出来。 他得自己进去打一遍。 “这不是对霸图不满意。”张佳乐说。 “我知道。” “就是因为他们那边已经够清楚了,另一边反而不能只看半截。” 经纪人这次没再劝。霸图给出的方案越完整,张佳乐越不能拿一个自己都没真正看完的兴欣去跟它比较,否则所谓选择从头到尾都只是拿一支成熟职业队,去和几个人名、账号和训练录像比纸面,结论当然从一开始就写好了。 7月10日,张佳乐第二次到了H市。 这回陈果总算提前知道了时间,没有再发生差点把会员卡刷两遍的事故。张佳乐拎着包进门时,她正在前台整理东西,抬头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四天?” “嗯。” “第四天就走?” “嗯。” “你这次倒是说得挺具体。” “吸取教训。” 陈果还想说点什么,叶修已经从楼梯口探了个头:“上来吧,正好缺个人。” 张佳乐抬头:“缺什么?” “训练。” “我只是来看。” “边看边练。” 张佳乐站在楼梯下面看了他两秒:“我就知道你让我再来没安好心。” “缺人是真的。” “你们战队天天缺人?” “现阶段比较正常。” “这还能叫正常?” “习惯就好。” “我不想习惯。” 嘴上这么说,人还是跟着上了楼。 第二次进训练室,感觉和上次确实不太一样。机器没换,白板还是那块白板,真正变的是原本空着的位置开始有人坐了。乔一帆就在靠里的一台机器前,见张佳乐进门,下意识站了起来。 “张前辈。” “坐。”张佳乐摆了摆手,“别搞这么正式。” 乔一帆点头坐回去,多少还有些拘谨。张佳乐也没继续寒暄,他对这个人并不是完全陌生,一寸灰的训练录像已经看过不少,真要了解剩下的部分,坐在这里聊十分钟还不如等会儿一起打一局。 叶修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训练房早已经开好。安文逸本人还没到H市,小手冰凉却已经远程上线;其余几个人也陆续进了房间。张佳乐把包放到旁边,走到白板前扫了一眼今天的训练分组,很快就在第一组名单上停住。 浅花迷人、寒烟柔、包子入侵、一寸灰、小手冰凉。 五个,正好一队。 张佳乐看完又往另一边扫了一眼,没有君莫笑,也没有迎风布阵。 他转头看叶修:“你故意的?” “什么?” “我刚来就把我塞进去?” “不是要看团队吗?” “我是来看你们怎么打。” “进去看得比较清楚。” “那你呢?” “对面。” 张佳乐一愣,再回头的时候,君莫笑已经出现在另一边的训练房里,迎风布阵紧跟着上线,剩下的位置则是另外几个临时凑起来的账号。他这才明白叶修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他坐在旁边看录像。 “怎么打?”张佳乐问。 “你们自己商量。” “你不指挥?” “我在对面怎么指挥?” “少装。” 叶修很自然地说:“开始以后不能隔着桌子提醒,要交换的信息走队伍频道,一轮结束再摘耳机。” 张佳乐看了看身边几个人。唐柔已经戴上耳机,包子显得相当兴奋,乔一帆坐得比刚才更直了一些,小手冰凉则安静地停在出生点。五个人里,真正打过职业联赛的,现在只有他一个。 这阵容怎么看都有点不对。 张佳乐终于反应过来:“叶修。” “嗯?” “你这不是让我看队。” “那是什么?” “你让我带队。” 叶修笑了一下:“先打再说。” 倒计时已经开始。 包子很快在队伍频道里敲出一句:“张哥,怎么上?” 张佳乐看着屏幕,没有马上回答。唐柔的寒烟柔已经习惯性地往前站了一步,一寸灰留在后面等位置,小手冰凉则和几个人保持着一个明显经过计算的距离。这几个人他都分别看过,甚至连各自最明显的问题都已经能说出一些,可真正把他们放在同一边以后,第一件发生的事却不是让他判断这支队怎么样。 而是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张佳乐把手放回键盘。 “先别冲。”他说,“看看对面怎么站。” 包子:“那冲哪边?” “我刚说别冲!” 比赛开始。 10. 再来看一次 倒计时开始以前,叶修先定了一条规矩。 “开局以后别说话。”他说。 张佳乐正在检查浅花迷人的快捷栏,听见这句抬了抬眼:“什么意思?” “按正式比赛来。不开游戏里的当前频道语音,也不许隔着座位喊,有什么要说的走队伍频道。” 荣耀网游里当然有语音,而且做得相当真实,只不过那东西属于当前频道,角色离得越远,听到的声音也会跟着变化。职业比赛却不用这一套,队伍之间的临场沟通还是靠队伍频道里的文字、赛前约定和场上能够直接看到的信息。张佳乐打了这么多年职业,这点当然不用叶修教,只是这几天兴欣的人全坐在同一间训练室里,训练完了又是直接摘耳机复盘,他下意识把眼前这场当成了普通的内部练习,没想到叶修连这个方便都不准备给。 “还挺正规。”张佳乐说。 “总不能练个比赛里用不了的东西。” 这话没什么可反驳的。张佳乐重新戴好耳机,训练室里原本零零碎碎的声音顿时被游戏环境声压了下去。陈果在旁边倒觉得同一屋子里还非得打字多少有点多此一举,刚说了半句,就被叶修一句“到比赛席上你给他们传纸条?”堵了回来,只好不再发表意见。 今天的训练图还是废弃厂区。中央是一座半塌的加工车间,左边接维修廊,右边通向堆料场,二层还有断开的传送带和一截横在半空的机械臂。赛前叶修已经在白板上画过简图,几个容易混淆的位置也重新标了名字。张佳乐当时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这张图他以前在百花也打过,地图本身熟得很。至于不同队伍对同一个位置叫法不一样,更是职业圈里再正常不过的事,真正训练几次自然就能对上。 所以直到比赛真正开始,他才发现这个“自然”多少有点想得太早。 浅花迷人、寒烟柔、包子入侵、一寸灰和小手冰凉一队;对面则是君莫笑、迎风布阵,再加上三个从兴欣公会里挑出来、操作还算不错的玩家。那三个人今天不是来随便发挥的,叶修赛前已经给过固定路线和基本任务,摆明了就是拿来制造压力。张佳乐知道这场是在让他验队,也没客气,角色起步的同时,左手已经飞快敲出第一条消息。 浅花迷人:二点先看。包下层。小手双线。唐柔等控。 几个字,已经足够短了。放在百花,这种信息甚至不需要第二遍确认,接下来每个人该往哪里去、看到什么以后再动,训练里早就磨成了条件反射。可消息刚从队伍频道滚过去,寒烟柔还在照常往前,一寸灰的移动却明显和张佳乐预想中不太一样,包子入侵更是在维修廊入口直接停了一下。 几秒后,队伍频道跳出一句。 包子入侵:二点哪? 张佳乐手里的烟雾弹险些早按出去。 荣耀是第一人称视角,没有什么随手往小地图上一点就能给全队标出来的战术记号。真正比赛的时候,所有人只能靠转视角确认环境,再配合赛前已经统一好的地标称呼判断位置。偏偏交火已经快到了,张佳乐总不能停下角色,当场给包子打一段地图术语说明,只能先把烟雾弹扔向中央设备,再趁技能动作的空隙补上一句。 浅花迷人:中机左口。 包子入侵:哦,我叫一口。 张佳乐盯着这句话,突然很想申请暂停。 还没等他想完,小手冰凉的消息也跟着跳出来。 小手冰凉:双线先哪边? 紧接着,寒烟柔发了个问号,又补了一句。 寒烟柔:等哪个控? 到这里,问题已经很清楚了。张佳乐过去那些觉得根本不用解释的简称,并不是什么荣耀职业选手的公共语言,只是百花自己的语言。职业队长期训练以后,很多东西都会被压缩,一个地标、一个数字,背后往往带着几十甚至上百次训练形成的默认内容;用熟了以后当然方便,可换一支队,那几个字就真的只剩下几个字。 对面可不会等他们现场统一词典。迎风布阵已经从左边露头,一个短控制先把正面位置逼开,君莫笑则从另一侧晃了一下,三个训练账号按照赛前路线同步往前压。张佳乐只好一边操作一边重新组织消息,这次不敢再省那些自己觉得理所当然的内容。 浅花迷人:小手先正面。唐柔等一帆阵起。包子左廊,不进深。 这一回所有人都看懂了,代价就是字明显多了不少。张佳乐敲完最后一个字,浅花迷人的下一轮普通射击已经比自己习惯的节奏慢了一点。放在普通玩家手上,这点时间甚至很难被注意到,可他拿弹药专家打了这么多年,哪个动作后面原本应该接什么,早就不需要再想,那一下停顿自然显得格外清楚。 更麻烦的是,字打清楚了,也不等于所有事情都会照着消息发生。 正面交火刚开始,对面的气功师为了避开烟雾往旁边横移了半步,寒烟柔几乎同时启动。张佳乐第一眼就知道这个机会是真的,第二眼却已经看到一寸灰的鬼阵还没有落下。如果大家坐在训练室里直接喊,一句“等阵”也就够了,可现在他手指才刚从技能区往输入切,寒烟柔已经撞了进去。 张佳乐索性没再打字。 冰弹先一步飞出,气功师移动顿时一缓;另一边准备跟上夹击的训练角色刚往前一步,浅花迷人的手雷已经在脚边炸开,把位置又硬生生推了回去。唐柔这一下原本进得太快,队伍的控制没有及时跟上,却被张佳乐连续两个技能强行把缺口补住,随后一寸灰的吟唱终于完成,鬼阵落下,正面局势这才重新稳住。 张佳乐还没来得及调整下一步,忽然发现包子没了。 当然不是队伍列表里消失,只是他切过几个方向,都没在预定路线和附近出口里找到包子入侵。队伍频道同样安静得很,张佳乐只好敲了一句。 浅花迷人:包子位置。 两秒以后终于有回复。 包子入侵:他们后面。 张佳乐看着这四个字,忍了半天才没扭头去找真人。 废弃厂区能绕到对面身后的路线至少有三条,从哪边过去、现在离队伍多远、还能不能回到治疗范围,没一件是“他们后面”能说明白的。偏偏包子已经动了,张佳乐只能从对面的反应里反过来判断他的位置。右侧那个气功师突然转身,迎风布阵也把视角向堆料场方向拉了一下,他这才大致确定包子从哪边钻了过去。 小手冰凉显然也刚找到人。 小手冰凉:包子断奶。 包子入侵:我血多。 小手冰凉:六成。 包子入侵:很多。 张佳乐看得额角直跳。好在包子虽然报点很不像话,真到了该撤的时候倒还没有一头扎死。他发现对面三个人一起转身,很快也知道再往里走就真回不来了,开始朝侧面的维修门退。张佳乐顺势把一枚闪光弹丢进侧后,强光逼得迎风布阵转开视角,紧跟着两枚手雷又把追击路线截断,包子终于借着这几秒重新退回小手冰凉能够覆盖的位置。 第一轮交手居然就这么没崩。 可这和张佳乐理解里的“顺”显然差得很远。 第二轮开始以后,他先把赛前白板上的地标真正用起来,左廊、堆场、二层、机架,全部按照兴欣现在统一的叫法走,不再顺手往频道里塞百花内部那些没人听得懂的简称。这个问题解决得不算难,新的麻烦却很快跟着冒出来:这几个人不是看不懂他的信息,而是他们真正需要的信息,和张佳乐习惯里认为“队友应该已经知道”的东西根本不一样。 唐柔看到一个位置以后,最需要确认的不是对面在哪里,而是队伍的下一层控制什么时候能跟上;乔一帆要判断的,则是浅花迷人这一轮光影遮挡还会维持 多久,自己是不是有足够时间完成吟唱。安文逸更直接,他根本不关心张佳乐准备怎么把人炸出去,先看的永远是哪一个人下一步会冲出自己的治疗角度。至于包子,张佳乐打了两轮以后发现这家伙需要的信息反倒最少,因为很多时候计划就算已经发在频道里,他也未必真准备照着走。 于是第三轮开始,浅花迷人的名字几乎就没从队伍频道里消失过。 浅花迷人:左廊两人,术士后退。 浅花迷人:一帆可以下阵。 浅花迷人:唐柔停,右边没治疗。 浅花迷人:包子别追,回堆场。 消息一条接一条,张佳乐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可效果偏偏越来越好。他的手速本来就高,操作和打字之间的切换比绝大多数玩家都快得多,判断又够准,只要把意思写清楚,唐柔、乔一帆和安文逸执行起来其实并不慢。包子还是会时不时偏出原来的路线,可只要张佳乐及时把其他人的方向一起调整,原本已经有些散掉的局面居然还能重新接回去。 真正打到后面,连张佳乐自己都开始习惯这种状态了。寒烟柔一抢,他先看一寸灰的位置;包子一转方向,他马上确认小手冰凉还能不能覆盖;对面君莫笑和迎风布阵只要稍微有一点换位,他除了算自己下一轮手雷该往哪里扔,还得顺手把变化扔进频道里。浅花迷人的输出当然没有停,可他的注意力已经越来越不像只放在一个弹药专家身上,哪里露了空,他就往哪里补,技能补得到的用技能,技能够不到的就打字。 第三轮,他们居然赢了。 魏琛显然也看出点意思,角色还没退出房间,公共频道里已经慢悠悠飘出一句。 迎风布阵:老张,你这是一人带四个号? 包子第一个不服。 包子入侵:我是自己操作。 浅花迷人:你闭嘴。 迎风布阵:还能抽空打字骂人,看来手挺富裕。 张佳乐看到这句,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半拍。 魏琛当然是在说垃圾话,可偏偏说中了点什么。打到现在,浅花迷人的输出并没有高到离谱,真正夸张的是队伍频道。五个人都在操作自己的角色,可场上的判断却越来越集中到他这里:唐柔什么时候该停,乔一帆什么时候落阵,包子从哪里回来,安文逸这一轮先保哪边,甚至有人位置一乱,他都下意识先想着自己还能不能再补一句。 训练结束,叶修没急着评价输赢,而是把录像调出来,顺手把这一局的队伍频道也翻到旁边。根本不用专门统计,浅花迷人的名字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和另外四个人放在一起都不是一个画风。 魏琛凑过来看了一眼:“嚯,你这话比老夫还多。” “打字又不是说话。” “性质更恶劣,打字还耽误操作。” 张佳乐没理他。叶修已经把其中一小段交火重新拉了出来,正好是唐柔抢进、乔一帆准备落阵、包子又开始往侧边跑的那十几秒。浅花迷人在里面没有什么明显失误,该有的射击、投掷和移动都接上了,队伍甚至就是从这一段开始重新拿回主动。 “有问题?”张佳乐问。 叶修没回答,只把录像重新放了一遍。 张佳乐这次没再盯着浅花迷人。 寒烟柔往前抢以前,频道里有他的提醒;一寸灰真正落阵以前,也是在等他的确认;小手冰凉改变治疗重点,是因为他刚刚把右路情况发出来;就连包子那次回撤,最后也是他用消息加技能一起给扯回来的。 四个人都在打。 也确实都打得比第一轮顺。 只是顺的原因,好像和张佳乐一开始想看的东西不太一样。 叶修这才开口:“赢得挺顺。” 张佳乐看着录像,没接话。 “就是有点太顺了。”叶修说。 11. 先把话说清楚 午饭以后,兴欣的训练室里拉下了投影幕,屏幕上却没有出现比赛画面,先放出来的是一页聊天记录。 这种复盘方式让陈果觉得很新鲜。职业比赛她看过不少,赛后解说也经常会提到队伍频道里的某一句关键消息,可把整段文字通信单独拉出来当材料研究,她还真是头一回见。更何况被拉出来研究的这个人是张佳乐,一个当过多年队长、职业履历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的全明星选手。 魏琛的椅子往后一靠,摆出一副准备听课的架势:“来,让老夫学习一下全明星级打字。” “你要是再说一句废话,我下午专门追你。”张佳乐头都没抬。 “复盘期间允许口头交流,你这威胁不合规矩。”魏琛说得振振有词,还扭头去找证人,“老板,听见没有?” 陈果懒得理他们。 叶修没管这两个,把其中一段记录框了出来。十七秒的时间里,浅花迷人一共发了七条消息。这七条不啰嗦,甚至可以说相当简洁,一条超过十个字的都没有。问题不在长短,在于它们承担的功能并不一样:有的是看到敌方位置以后的情报,有的是对一个攻击窗口还能持续多久的判断,有的却已经越过了情报和判断,直接替队友把下一步该做什么给定好了。 “前面的都没问题。”叶修把光标停在最后两条上,“后面的也不是错。” “那你想说什么?”张佳乐看着屏幕上被框住的那几行。那一段交火他记得很清楚,从头到尾没出岔子,队伍甚至就是从那里开始把主动权拿回来的。 “你把答案一起发了。”叶修说。 “比赛里不给答案,等他们自己讨论?”张佳乐反问了一句。上午那几轮打得有多急他最清楚,一个窗口就是两三秒,谁也等不起。 “队伍频道不是QQ群。”叶修说,“也没人让他们讨论。我是说,该他们做的那一步,你一起替他们做完了。” 陈果没忍住笑了一下。张佳乐却知道叶修在说什么。职业比赛里的文字交流之所以总是那么短,不只是因为所有人都忙着操作,更因为一支磨熟了的队伍根本不需要把每个判断写成完整的句子。 队长发一个“收”,全队就知道该退到哪一层;治疗发一个“断”,前排自己会去算还有没有交换的空间;地图上某个地名一冒出来,负责那条线的人自然知道要看什么。这些东西没有一条写在战术板上,全是几千场训练磨出来的默认。 兴欣没有这些。这支队伍才组起来多久,一个“收”字发出去,四个人可能有四种理解,谁都不敢照着动。上午打的时候张佳乐看得很清楚,处理得也很直接:默认的东西还没长出来,那就临时写出来。他的每一条消息都把话说到底,说到不需要任何人再问第二句为止。 叶修把录像拖到中段。那一段里君莫笑突然贴上了浅花迷人,张佳乐连续两秒没能在队伍频道里发出任何东西。就是这两秒,寒烟柔面前露出了一个可以试一试的攻击窗口,一寸灰也已经站到了能换阵的位置,两个人却都没有动。一直等到浅花迷人摆脱君莫笑,频道里出现那句“右可压,一帆阵,唐柔跟”,他们才一起动了起来。 “他们不是不会。”张佳乐说。 “嗯。”叶修点了点头,把那两秒又倒回去放了一遍,“是在等你最后确认。” 这个说法比“新人依赖大神”要准确,也麻烦得多。唐柔当然能自己看出机会,乔一帆也不是看不到阵位,问题是上午那几轮里,张佳乐发出去的每一条最终指令都很准,等他的消息就成了这支队伍里成本最低的选择。 既然半秒以后总会有一个更完整、更可靠的答案送到眼前,谁还会急着去做自己那个不一定对的判断?这不是懒,是队伍自己算出来的最优解,而这个最优解,是张佳乐一条一条亲手喂出来的。 “所以你要我少打字?”张佳乐问。 “少打没用。”叶修说,“你不发,他们照样可以等。等不到就自己乱,那更糟。” “那练什么?”张佳乐问。他并不反对这个说法,只是想不出在比赛那种节奏里还能怎么练。 叶修没有直接回答,把三条消息并排放到了屏幕上。 右有人。 右断两秒。 唐柔右进。 “这三句一样吗?”叶修问。 “废话。”张佳乐说。 “对你不一样,对他们一样。”叶修说,“第一句只是信息,你告诉他们右边有人,接下来怎么办是他们自己的事;第二句是窗口,你把时间也算好了,可要不要用还是他们的事;第三句是命令,唐柔看到它就只剩下一件事,进。上午你把这三种混在一起发,发得又都对,他们分不出哪一句该自己接着想,哪一句只要执行,最后干脆就都不想了。” “那我以后在前面标个类型?”张佳乐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这是最省事的办法,敲三个字的事。 “标了他们记的是标签。”叶修说。 张佳乐没再接话。屏幕上那三句,最前面都是同一个“右”字。同一个字,可以是右边有人,可以是右边能走,也可以是全队转右——上午这三种意思他都发过,发的时候还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在百花,这三种情况下他根本不会都用“右”开头。 文字通信本来就比开口说话更容易出歧义,几个字砸过去,语气、停顿、轻重全都没了,只剩下字面。老队伍靠上千场训练把字面之外的东西补齐,新队伍没有这个补偿,字越少,撞得越狠。 叶修又把上午的几段录像调了出来,让罗辑顺手把输入时机也标上。画面下方于是多出一条细线,浅花迷人每敲一次字,那里就亮一下。 “标好了。”罗辑的声音从笔记本里传出来,“上午三局,三十七次。” 一条细线亮了三十七下。张佳乐看了两遍就挑出其中两次——那两下本来还能再补一发普通射击;还有一次是他连着发了两条消息,浅花迷人的转视角比正常慢了很短的一点。这点时间在今天的训练里没有造成任何结果,对面终究是自家公会的人,压力还不够。可他打了这么多年职业,很清楚这种“没造成结果”是有条件的,放到真正的职业强度里,未必还能这么免费。 “所以不是字越多越负责。”叶修说。 “这道理我当然知道。”张佳乐说。 “知道和现在做到是两回事。”叶修把录像关了,屏幕上重新只剩那一页聊天记录。 张佳乐没反驳。他在百花那几年也从来不靠长句子指挥,原因恰恰相反——不是他懂得节制,是那几个人早就熟到根本不需要。现在到了兴欣,为了让所有人立刻明白,他只能把本该躺在默契里的东西一条一条临时写出来。这么干能让训练马上转起来,可它同时也说明了一件事:兴欣缺的不是一个能把话说明白的队长。 下午开训以前,叶修把白板重新写了一遍。原本十几个地标砍到了八个,只留最常用、最不容易叫混的那几块区域;治疗范围和撤退层级也没有编号,先用“可”“短”“断”三种状态统一起来。最上面横着写了三个词——信息、窗口、命令,每个下面各举两个例子,一句定义都没有。 张佳乐看着觉得朴素得有点过分,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可再想想,兴欣现在确实没有成熟战队那种几千场训练沉淀下来的内部语言,与其从他熟悉的那套百花简称往下削,不如从最基础的地方重新统一,反倒省事。 下午第一轮,张佳乐没有刻意闭嘴,也没有刻意少打字,他只是把原本会直接指定到人的那半截拆掉了。浅花迷人在右侧连着压了两枚手雷,把对面的视角硬生生逼得转了开去。按上午的习惯,他这时候会敲“唐柔右进”,最后发出去的却只有四个字:右断三秒。 寒烟柔的视角转了过去,停在那里,没有动。三秒过去,窗口关上了。 “为什么没进?”这一次张佳乐忍到一局结束才摘下耳机。 “小安够不到。”唐柔已经把录像停在了那一帧。 “我要跟过去,左线会断。”安文逸补了一句。 张佳乐把那一段重新看了一遍。站在浅花迷人的角度,那的确是个可以强行利用的窗口;从整队的角度看,不是。上午遇到同样的情况,他大概会直接让唐柔进去,再自己用几个技能把治疗线补回来——他有这个能力,也确实做得到。下午他没有给最后那半句,唐柔就自己把风险算完了,算出来的结果和他不一样。 窗口浪费了。 判断却是对的。 第二轮的情况更明显。浅花迷人 在左侧做遮挡,只敲了“左短”两个字,一寸灰往前试了一步,很快又退了回来,在频道里只回了两个字:角差。寒烟柔跟着停住。没有人再等张佳乐补一句“那不进”,从遮挡打出去到两个人一起放弃,前后不到三秒,这一次连技能都没有多浪费。 包子的问题依旧是另一套逻辑。他从下层绕出去以后,忽然在队伍频道里冒出来一句。 包子入侵:我有机会。 张佳乐看到这四个字就开始头疼。所谓“有机会”,对包子来说可以包括很多东西:对面残血是机会,路近是机会,刚才那人打过他也是机会。这句话唯一没有包含的,恰恰是别人需要知道的那部分。上午他会直接接管,把包子和另外三个人的位置一起重新安排一遍;这一次他忍住了,只回了一个问号。 包子入侵:能打。 寒烟柔:哪。 包子入侵:后面。 小手冰凉:治疗不到。 包子自己停住了。张佳乐一个字都没发,寒烟柔和小手冰凉两句话就把他问停在了原地。 “我真的差点成功。”赛后包子还有点不满。 “你至少先让大家知道你在哪。”张佳乐说。 “我说后面了。”包子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 “后面有三块区域。” “那地图设计得太复杂。”包子理直气壮。 “你怪地图?” “也可以怪对手移动。” 训练房里笑成一片。张佳乐没笑,他抬头往白板上看了一眼——“堆场后”和“左廊后”就写在那八个地标里,包子只要肯用,刚才那句话就成立了。 下午后半段,队伍频道越来越安静。不是没人发消息,而是消息不再每一条都需要张佳乐来收尾。 唐柔准备强进以前会先敲一个“进”;乔一帆看到位置不成立就直接回一个“弃”;安文逸的治疗角度彻底断掉,只发一个“断”,不解释为什么,也没人问他为什么;包子仍然是最不规范的那一个,但至少开始把“后面”改成“堆场后”或者“左廊后”了。 张佳乐的消息数量降了一截,浅花迷人的操作反而更完整了。这件事让他有些意外。打字要占操作,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上午罗辑标出来的那条细线也算不上什么新东西——顶尖职业选手本来就有能力在高压里完成必要的频道交流,他从没把这当成一个值得单独拿出来研究的问题。 可现在把那些本来可以由队友自己完成的判断减掉以后,他发现自己多出来的并不只是几个按键的时间,而是注意力。他不用再一直确认所有人下一步要做什么,只需要确认他们发出来的东西够不够用。 最后一轮,寒烟柔在正面逼出了一个位移,一寸灰自己从另一边换阵,小手冰凉只发了一个“可”,浅花迷人看到以后没有再补任何命令,手雷直接封向对方的退路。四个人的动作第一次不是从同一句指令里长出来的,却自然而然拼到了一起。 他们没赢。 君莫笑最后还是抓住了乔一帆吟唱时的一点破绽,先把阵鬼切掉了。 “上午赢了。”包子摘下耳机,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所以呢?”叶修问。 “上午比较好。”包子说得很肯定。 “除了你,谁觉得?”叶修问。 唐柔已经在看录像,头也没抬:“下午。”乔一帆跟着点了点头。安文逸说得更直接:“上午很多正确的决策不是我们做的。” 张佳乐没参与投票。 他一直在看那两页队伍频道记录。上午那一页密密麻麻,几乎全是浅花迷人一个人的名字;下午这一页稀稀拉拉,四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叶修中午说的那句“先把话说清楚”,从头到尾就不是让兴欣的人学会在比赛里打更多的字,恰恰相反,是把那些不需要打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练成默认。 职业队快的从来不是打字快。 是少敲几个字,队友也知道后面是什么。 兴欣还没有这个东西。张佳乐能替他们把话说明白,替不了他们把话省下来。白板上那八个地标、那三种状态,朴素得像是给小学生上课,可它们是这支队伍自己的第一批默认——他上午带进来的那套百花简称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12. 赢得太容易 第三天上午,叶修把限制又加了一层。 张佳乐这趟来H市一共就四天,按他自己定的行程,明天下午就该走了。偏偏叶修半点没有要放水的意思,新的规则写在白板边上,就贴着昨天那八个地标:浅花迷人可以报敌方位置,可以报自己制造出来的窗口,也可以在紧急情况下发撤退或集火指令;除此之外,不许替队友规划完整路线。张佳乐看完,第一反应是这东西写得比某些挑战赛队的战术手册都正式。 “你是不是觉得昨天还不够麻烦?”他问。 “训练就是找麻烦。”叶修说。 “比赛里我明明能补,训练偏不让我补?”张佳乐指了指那行字。 “没说不让你用技能。”叶修说。 “那还行。”张佳乐把规则又扫了一遍,坐回位置。等到真打起来他才发现,“能用技能补”和“替人决定”这两件事,其实根本没有分得那么开。 寒烟柔第一次进早的时候,浅花迷人看得很清楚。唐柔抓到的那个空档确实存在,只是乔一帆的阵还没成形,这一进去,正面会空出一个身位没人管。张佳乐没有在队伍频道里敲“退”,手上的冰弹却已经习惯性地飞了出去,把准备夹击的目标拖慢了半拍;紧跟着一枚手雷落在侧后,又给寒烟柔让出退路。 唐柔这一波原本应该暴露的问题,就这么被他补掉了。 叶修没有停。 第二次,包子从左廊出去以后一路追到堆场深处。小手冰凉已经在频道里发了“断”,包子却还在打。张佳乐没有敲字让他回来,烟雾弹却自然落在包子的回撤方向,顺便把追击视角切开。包子最后安全回来,甚至觉得自己这一轮打得很成功。 第三次,一寸灰选阵位慢了一拍。浅花迷人立刻把两枚本来准备做输出的手雷改成区域封锁,把对面逼得不能继续向前,硬是给乔一帆把那半拍争了回来。代价是张佳乐自己这一轮的输出窗口整个让掉了,可他做得太顺手,顺手到当时压根没觉得这是个取舍。 一局结束。 兴欣这一组又赢了。 摘耳机的时候,张佳乐自己都已经知道叶修要说什么,索性先开了口:“我没打字。” “嗯。”叶修说,“手更快。” “那不是应该的?” “比赛里是。”叶修说。 “训练里不是?”张佳乐追问了一句。叶修没有直接回答,只把三段录像连续放了出来。唐柔第一次进入看上去很漂亮,包子的绕后也没有死,一寸灰最后更是成功完成了控制。从结果上看,张佳乐的每一次补位都正确——顶尖选手的价值本来就体现在这种地方:队友少半步,他能补上;局面临时变了,他比别人更快找到让整队继续运转的办法。 问题是,当这些错误永远在变成后果以前就被抹掉,其他人甚至很难知道自己刚才错在哪里。 “你们自己看。”叶修把进度条交给了唐柔。 唐柔先停在第一段:“我进早了。”乔一帆也在自己那一段上认出来:“我阵没到。” 包子盯着自己那一段看了半天,给出的结论是:“我回来得很好。” “你为什么需要回来?”安文逸问。 包子想了想:“因为他们追我。” “因为我够不到你。”安文逸说。 “这两个冲突吗?”包子问得很认真。张佳乐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了一声——包子的逻辑依然自成体系,好在另外几个人已经开始看见问题了。 叶修最后才看向张佳乐:“训练的时候,让问题多活一会儿。” “活到死人?”张佳乐问。 “那就复活。”叶修说,“你现在每补一次,他们就少一次机会知道自己那半步差在哪。差半步不要紧,不知道自己差了半步才要紧。真到比赛里,对面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把你从他们身边牵开,等到那时候他们才第一次单独站着,就太晚了。” “你说得轻巧。”张佳乐说。 “竞技场又不扣经验。” 这话实在很叶修,张佳乐没再争。他当然不认为队友应该永远这样打——正式比赛里能利用大神的能力就该利用,故意不用才是愚蠢。可叶修那句话里有一层他没法反驳:现在被他随手补掉的东西,队友根本不知道自己欠着。 下午重新开局以后,他真的开始忍。不是故意放弃队友,而是不再抢着把所有错误都在第一时间修好。唐柔进早,浅花迷人的枪口已经转了过去,最后却只是继续压自己原本负责的那片区域。寒烟柔很快被对面夹了一次,掉血不少,赛后唐柔自己说了三个字:“阵没到。” 第二轮包子又走深,小手冰凉在频道里敲了一个字。 小手冰凉:断。 这一次张佳乐没给烟雾。包子追了两步,角色生命掉得飞快,终于自己从第一人称视角里看到前面敌人越来越多、后面一个队友都没有,赶紧掉头往回跑。路线当然比有浅花迷人掩护时难看得多,最后还吃了一次控制,好歹是回来了。 打完以后他很认真地总结:“以后看到后面没人,要早点走。” “我提前发了‘断’。”安文逸说。 “那以后看到断也早点走。”包子说。 “这就是我为什么发。” “原来如此。”包子说得心悦诚服,张佳乐差点伸手捂脸。可同样一件事,包子自己吃过一次以后,和前一天听他一句“回来”确实不一样。至少这一次包子知道了,“断”不是治疗不想跟,而是位置已经超出了能安全维持的范围。 乔一帆的问题更细。他不是莽,是太谨慎。几次阵位明明已经成立,他仍然要多看一瞬,确认对方是不是还有可能转头、自己的吟唱会不会被打断、寒烟柔的位置是不是刚好能接。以前张佳乐往往会先用火力把其中一个不确定因素抹掉,乔一帆自然就敢下阵;现在那层保护没有来,他连续错过了两个机会。 第三次类似空档出现时,一寸灰终于动了。 没等任何队伍频道消息。 鬼阵起手。 结果对面的气功师真的回头了。吟唱被打断,一寸灰还吃了一轮伤害。 失败得很完整。 下午第二轮以后,叶修又换了个角度。他没有继续要求张佳乐“忍住”,而是把浅花迷人的职责先钉在一条线上:这一轮只负责压右侧,左边发生什么都不管,除非出现明确的致命危机。这种限制放到正式比赛当然很僵,作为训练却异常有效——张佳乐最习惯的那种“哪里缺就顺手补哪里”,一下子被锁死了。 第一分钟,左边就出了问题。寒烟柔追得比一寸灰快,安文逸的治疗视角又被墙体切了一下。换成前几轮,张佳乐早就一颗雷横过去,把对面准备夹击的路线封死。这一次浅花迷人的枪口已经转了半圈,最后还是被他硬拉了回来,左边的寒烟柔吃了一轮技能,只能自己退。 局后唐柔没有抱怨,只把那一段看了两遍:“我知道你看见了。” “看见也不能管。”张佳乐说,“训练要求。” “嗯。”唐柔把进度条又往回拖了一点,“那我下次不走这么深。” 这个回答让张佳乐短暂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原本准备解释一句,正式比赛里自己当然不会眼看队友吃亏;结果唐柔根本没把刚才那一下当成“大神故意不救”,她只是把后果当成了自己判断里需要修正的一项。整局下来,没有一个人问他为什么不救。 也是从这一局 起,张佳乐注意到一件他以前很少刻意去想的事:一个顶尖核心的“补位”不只是在救失误,它还会改变队友对风险的估计。唐柔知道浅花迷人的手雷常常能把夹击打断,自然就敢把只有六七成把握的机会当成八成;安文逸知道他会替回撤线制造遮挡,也会默认某些位置还有救。把这层保护突然撤掉以后,所有人的判断都保守了一点,却也第一次接近他们自己单独承担责任时的样子。 乔一帆的变化更慢,却也更明显。他最开始习惯等环境足够安全才落阵,张佳乐一旦不替他提前封掉风险,成功率立刻掉了下来。可几轮失败以后,他不再追求“完全没人能打断”的位置,而是开始计算对方想打断他需要付出什么。 一次训练里,一寸灰的吟唱明明暴露在气功师可以攻击的角度,乔一帆仍然起了手。气功师果然转火,寒烟柔却因此少受了一轮控制,浅花迷人也趁对方转向的时候封住了后路。鬼阵最后没有完整落下,但这一次的失败已经不是单纯的迟疑。 “这次为什么下?”复盘时叶修问。 “他如果打断我,就要把正面让出来。”乔一帆说。 “所以你是在换?”叶修问。 “嗯。”乔一帆说。 张佳乐听完没有立刻评价。这种判断当然还很粗——真正职业比赛里,对手可能有更省的处理办法,也可能根本不按你预想的方式转火。可从“我怕被打断所以再等等”,到“他要打断我得付出什么”,中间已经不是半秒的操作差,而是思考方式变了。 安文逸同样开始把自己的边界写得更清楚。过去他只在完全脱离治疗角度时才发“断”,现在则会在仍然能维持、但代价明显上升的时候先发一个“短”。一个字不能替前排决定进不进,却能让唐柔知道这次强攻只有很短的容错,也能让乔一帆判断值不值得把阵位再往前压一点。张佳乐看着这些消息,慢慢意识到自己原本总想“一次把答案补齐”,有一部分原因其实是队伍从来没把各自能提供的条件说清楚——当每个人只把自己最清楚的那一块写出来,场上反而不需要有人再把所有东西重新翻译一遍。 剩下的事情就变成了分辨:哪些机会本来就成立,哪些只是因为浅花迷人在身后,才被临时抬高了成功率。这件事张佳乐替不了他们,明天下午他就走了。 乔一帆下一局开始前看着录像,没什么沮丧,只问了一句:“这里如果我提前半个身位,会不会成立?” 张佳乐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评价停住了。 “再往前半个身位,对面枪炮师能看见你。”他说。 “那从柱后呢?” “角度不够。”张佳乐说。 “如果浅花迷人刚才的烟雾往右一点?” “能藏。”张佳乐说完,自己顿了一下。这已经不是在问他要一个答案,是在跟他核对条件。 乔一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下一轮开始以后,他没有要求张佳乐专门改技能,只自己换了起点。第一次他把落阵位置往前挪了半个身位,被对面枪炮师一眼看见,鬼阵刚起手就被打断;第二次他退回柱后,角度果然不够,阵形连一半都没能铺开;第三次他没有再动柱子,而是等浅花迷人那一轮爆炸铺开,在光影最乱的一瞬贴着承重柱侧面进去,找到了一小块没人盯的区域。 那地方甚至不在张佳乐原定的攻击线上。 比赛结束以后,乔一帆没有先说自己这次阵落得怎么样,而是把录像拖回去,停在爆炸最亮的那一刻。 “这里。”他说。 张佳乐看过去。 半塌的承重柱后面,正好空着不到两个身位。 对面的注意力全在亮处。 那块地方反而没人看。 13. 光里的位置 乔一帆把那几秒录像来回放了很多遍。 上午的训练已经结束,比赛里的禁言规则自然也跟着结束,所有人围在投影前可以直接说话。张佳乐没有因为那片爆炸是自己制造的就抢着解释,只先把对面几个角色的视角依次切了一遍:枪炮师看正面,术士的镜头被闪光拉向右边,君莫笑在追寒烟柔——承重柱后那块狭窄区域,从三个主要视角里同时消失了。 “你想从这里进?”张佳乐问。 “如果能提前到柱后,我可以落冰阵。”乔一帆说。 “能罩多久?”张佳乐把进度条停在冰阵铺开的那一帧。 “不到一秒。”乔一帆答得没有半点犹豫,显然早就在录像里数过。 “听什么起步?”张佳乐问。 “第一声普通射击。”乔一帆把录像往前拖了一点,停在那一枪上。 “不等手雷?” “看到手雷就晚了。”乔一帆说得很肯定。 张佳乐没有立刻评价,手上把对面的视角又换了一轮,切到那个枪炮师身上:“他要是没被光带走呢?” “不进。”乔一帆说。 “术士不贴墙?” “改灰阵压正面。” “唐柔先看见机会?” 乔一帆顿了一下:“让她等我报阵成。” 张佳乐抬了抬眼。前面那几个问题,他问的其实都不是这条路怎么走通,而是这条路走不通的时候乔一帆准备怎么办——三次假设,三个答案,没有一个是“再试试”。白天训练里还要等所有信息都闭合才敢开口的人,现在第一次开口要求正面的主攻等他的判断。 “为什么会看这里?”他问。 “你的手雷没有都扔向人。”乔一帆说,“它们让人去看别的地方。” 这一句比任何一句“百花式很厉害”都更接近张佳乐自己熟悉的那一层。百花式从来不只是命中——哪一颗雷只是为了让人转头,哪一次枪声之后攻击会换方向,哪块被照得最亮的区域其实什么都没有。这些东西他用了太多年,很多连自己都不会先在脑子里说成一句完整的话。过去最懂得怎么利用这片视线差的人,身边永远只有那几个最熟的队友。 现在一个刚离开微草的阵鬼新人,自己从录像里把其中一条路找了出来。 按行程,张佳乐今天下午就该走了。账号卡已经从登录器上取下来,捏在手里。 他把卡又插了回去:“开房。” 乔一帆一愣,反应过来以后手已经先动了。魏琛在旁边看了一眼时间,什么都没问。 “先走给我看。” 唐柔站在旁边听完,只问了一句:“我等什么?” “等一帆报‘成’。”张佳乐说。 “前面先出现能打的机会呢?”唐柔问。 “也等。”乔一帆说完,自己又补了一句,“如果我三秒内没报,你就当我没进。” “好。”唐柔应得很干脆,转身就去调训练房。 这几句讨论全部发生在训练之外。等真进了房间,谁也没打算靠口头报数来完成配合——荣耀的正式比赛不靠喊话倒数,一套战术如果必须有人临场从一数到三才能成立,那从设计上就已经不能拿去打比赛。三个人最后只留下两个属于游戏本身、看得见也听得见的信号:浅花迷人的第一声普通射击,是一寸灰起步的参考;冰阵成形以后,寒烟柔再决定要不要用。 第一次尝试失败得很快。一寸灰起步没问题,烟雾也按计划落下,可寒烟柔正面突然抓到一个更直接的机会,唐柔下意识往前多压了一步。对面被她逼得提前改了走位,原本该留给乔一帆的柱后空区一下就被枪炮师扫到,乔一帆没有硬进,自己取消了。 第二次,一寸灰成功到了柱后,却在最后起手前又多确认了一眼。就是这一眼,闪光已经落下,对面的视角回收得比预想快,阵法刚起就被君莫笑打断。乔一帆自己把那一段倒回去看了两遍,没说话。他知道那一眼是从哪来的——前几天被打断得太多,手上先于脑子留下了一个多看一次的习惯。 第三次,阵成了。 但位置不好。冰阵只罩住一个训练角色,另外两个人已经从边缘脱开。唐柔没有为了完成训练目标硬冲,寒烟柔转身去打了另一个更有价值的位置,这一轮配合等于没用。 一上午下来,完整成功一次都没有。张佳乐反而越来越有兴趣。如果只是“手雷遮一下、一寸灰进去落阵”,这种东西根本不值得磨这么久。难的是三个人看到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张佳乐要看对面的视线怎么被技能带走,乔一帆要在遮挡还没完全出现以前就动,唐柔则必须分清眼前这个空档是配合的一部分,还是一个更该直接抢掉的机会。 同一片光,对三个人来说是三个不同的时间点。 把这条路变得更麻烦的,还有荣耀的第一人称视角。乔一帆从自己屏幕里看见的只有承重柱、烟雾边缘和偶尔掠过的角色;张佳乐看见的却是对手视角被爆炸带走以后留下的空档。两个人不可能共享画面,正式比赛里更不存在谁把视角切给队友看的办法。训练时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赛后把几段录像拼在一起,再把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某个人经验里的判断,翻译成别人也能认出来的信号。 罗辑也被叫了过来。他没有上场,只把几次失败的时间点列成一张表:浅花迷人第一枪、一寸灰起步、烟雾形成、对面术士转视角、闪光爆开、阵法吟唱开始。张佳乐看见那张表就头大:“你是不是准备给手雷写论文?” “只是比较。”罗辑说,“你们每次说快半秒、慢半秒,如果不统一参照,很容易说的其实不是同一个时间。” 这话也对。张佳乐最后还是把表留下了,不过只用来复盘,不让任何人上场的时候背时间——职业配合要是靠记秒表,换一个对手节奏就全废。他们要找的仍然是动作之间的因果:对方什么时候转头,一寸灰什么时候从可见变成不可见,闪光到底是在创造空档,还是在已经出现的空档上再拖长一点。 也正因为这样,后面几轮他们故意让魏琛改术士的移动速度。有一次迎风布阵不退反进,乔一帆熟悉的那块盲区立刻消失;另一次魏琛提前把位移交掉,浅花迷人的冰弹再也拖不出同样的节奏。固定的“晚半秒”很快失效,三个人却没有退回原点——乔一帆开始看术士的朝向,张佳乐则把闪光的作用从“按时落下”改成“等对面需要回视角的时候再落”。 这才让那半秒有了意义。 不是一个新公式,只是一次对局里恰好正确的答案。 下午他们开始改细节。张佳乐先把原本紧跟烟雾的闪光换成冰弹——冰弹不是为了冻结,只要让术士的移动慢一点,不至于太早转回柱后那个方向。乔一帆的起点往前提了半个身位,减少越过承重柱要用的时间。唐柔则不再把“看到强光”当成进入提示,而是先看冰阵有没有把目标限制住。 第一次还是失败。 第二次差一点。 第三次对面改了移动节奏,原本的盲区根本没有出现,一寸灰主动放弃。张佳乐没说什么。这个“主动放弃”其实比硬把阵落下更重 要,它意味着乔一帆不再把训练计划当成必须完成的作业,而是在判断条件到底成没成立。 第四次结束以后,乔一帆忽然把录像停在烟雾和闪光之间:“还能再晚一点吗?” “闪光?”张佳乐问,乔一帆点了点头。 张佳乐看了一遍:“再晚,你过柱以后会先露。” “那我提前起步。”乔一帆说。 “第一枪之前?”张佳乐问。 “不是。”乔一帆说,“起点再前一点。” “再前就容易被看到。”张佳乐说。 “我不站中线。”乔一帆说,“从设备后开始。” 张佳乐顺着他说的位置模拟了一遍。这个起点比原来绕,却刚好能用设备外壳遮住第一段移动。理论上可行。 “试。” 省事的反倒是唐柔。她不需要理解每一颗手雷为什么落在那里,只要确认自己眼前的进入条件成没成立。几轮下来,她甚至主动要求张佳乐别再为了迁就她把正面铺得太完整:“太明显。” “哪里明显?”张佳乐问。 “每次你把这一边全封住,”唐柔说,“我进去,对面也知道我要进。” 张佳乐看着录像,发现还真是。为了提高训练成功率,他前几轮多少还是照顾了乔一帆和唐柔,把“路”铺得过于标准。普通玩家会被这种完整的控制压住,职业选手却很容易从技能分布反推出意图。于是下一轮,他故意在另一侧多扔了一颗没有后续的手雷,把画面做得更乱,留给寒烟柔的反而只剩很窄的一道空档。 唐柔照样进去了。 “这次呢?”张佳乐问。 “好一点。”唐柔说完又补了半句,“乱得像回事了。” “要求还挺高。”张佳乐说。 “你不是说要打职业队?” 张佳乐没话了。这话他确实说过,还不止一次。 第五次,枪声一响,一寸灰从设备后动了。设备外壳挡住了他的前半段移动,等对面的视线扫过那一片时,屏幕上只有一段被烟雾切开的边缘。烟雾落下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承重柱侧面。冰弹擦过术士脚下,把转身拖慢;侧翼那颗没有后续的手雷同时炸开,又分掉一块注意力;闪光没有立刻跟上,一直等到乔一帆越过柱后才亮起来。 冰阵吟唱开始。 这一次,直到法阵纹路亮起,对面才看见一寸灰。那时候他已经站在阵里,退不出去的是对面。 唐柔没有等任何文字消息。 寒烟柔已经进了。 冰阵成形的那一刻,战矛从侧面扫过,把正准备退出控制范围的目标重新逼回阵边。浅花迷人没有跟着抢正面伤害,而是转向外侧,封住另外两条撤退路线。三个人谁都没有多做一步,也没有谁去补谁的位置。 这一轮终于完整。 系统不会为这种训练配合弹出什么“成功”提示,训练室里也没人欢呼。录像结束以后,魏琛才从对面摘下一边耳机:“这回有点东西。” 张佳乐没理他,把刚才那一轮又放了一次。 枪响、移动、烟雾、半拍、侧翼那一颗、闪光、冰阵、寒烟柔进入。 在百花,那片光是他的。队友知道怎么用,也确实用得很好,可从头到尾都是他先把光铺出去,别人再往里走。承重柱后面那块地方不一样——它一直在他自己造出来的光里,他却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看过一眼。 有意思的是,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 他看了眼时间。原定的那班车,早就开走了。 14. 阵成 第一次完整成功以后,叶修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让他们再复制十遍,而是换图。 承重柱没了。 废弃厂区被换成旧仓库,原本靠柱体制造出来的狭窄盲区变成了两排错开的货架。乔一帆刚看到新图时明显愣了一下,张佳乐却觉得这安排很正常——如果一套配合只能在某根柱子后成立,那他们练出来的不是战术,是旅游攻略。 按原计划,他前一天下午就该坐在回去的车上了。行程作废以后,陈果没问他打算待到什么时候,他自己也没提。 “信号还是原来的?”唐柔问。 “先试。”张佳乐说。 第一轮,失败。 货架之间的视野比厂区更碎,浅花迷人的烟雾一铺,遮住了正面,也同时让一寸灰没法判断对方的转向。乔一帆起步太早,直接和一个从侧口出来的训练角色撞上。 第二轮又失败。 这次一寸灰位置没问题,寒烟柔却进早了。唐柔看见对方一个角色被闪光影响,下意识认为攻击窗口已经出现,等她真正贴近才发现冰阵还没有覆盖主要退路。 第三轮,乔一帆自己取消。对面根本没按他们预想的方向看,再放闪光也只是浪费技能。 到了第四轮,三个人才第一次在新图上把条件重新拼出来。张佳乐没有照搬原来的技能顺序,而是把烟雾位置向上抬,让它先遮高处视角;乔一帆从另一排货架之间切入;冰阵成形以后,唐柔也没有走正面最短路线,而是借货架边缘绕了半个身位,刚好把一个试图脱阵的目标拦回去。 成功以后没有人提“再复制”,唐柔只说了三个字:“下一张。” 第五张图是断墙。烟雾贴着墙根散不开,反而把一寸灰自己的视野也糊住了,头两轮乔一帆连起手位置都没找到。 第六张有高低差,张佳乐第一次发现自己得把爆炸打在比目标更高的地方,光才落得下来。 第七张甚至没有特别明显的遮挡物,张佳乐只能用爆炸本身去强行改变视线。随着地图变化,最开始那套固定时间轴越来越不重要:乔一帆不再死听第一枪,有时会根据对面动作提前,有时干脆晚一步;张佳乐也不再坚持闪光必须晚半秒——那半秒只是厂区那一个位置的答案,不是百花式的新公式。 从头到尾被保留下来的只有三件事:先制造对方注意力的偏移;让一寸灰在偏移发生前后找到安全起手;寒烟柔不追“光”,只追确实成立的进入条件。 训练越往后,队伍频道里的文字反而越少。必要时会有“一帆左”“治疗断”“正面可打”这样的短消息,但没人再试图用一整串文字把几秒后的所有动作写完。更多时候,角色自己就是信号:浅花迷人某一颗没有奔目标去的手雷,意味着视线要被带走;一寸灰开始向某个角度移动,唐柔自然知道阵位可能在那里;小手冰凉如果提前后撤半步,前排也会知道这次进入不能拉得太深。 魏琛接手对面术士以后,训练难度明显又高了一截。他知道三个人在练什么,当然不会老老实实配合:第一次看见烟雾就提前移视角,第二次故意不处理浅花迷人的亮区,第三次甚至主动向一寸灰可能起手的位置压,把原本成立的视线差直接变成了诱饵。 连续三轮失败。 第四轮,张佳乐先让浅花迷人做了一次很假的大范围爆炸。 魏琛没理。他已经知道这些光未必有后续,视角连偏都没偏。 变化发生在另一侧。寒烟柔先正面逼迫一个训练角色交位移,一寸灰趁着术士视角仍在盯浅花迷人时从侧后起手。等魏琛发现,鬼阵已经亮起。 “靠。”魏琛打完以后摘耳机,“还会拿老夫懂你们这件事来骗?” “你不是很懂吗?”张佳乐说。 “懂也架不住你们不按昨天的来。” “那就对了。” 这一句说完,张佳乐自己先停了一下。 不按昨天的来。 最初他们想解决的是一个很具体的问题:浅花迷人的光能不能替一寸灰藏一个阵位,再让寒烟柔从里面接攻击。练了几天以后,这个具体配合反而被拆散了——技能顺序可以换,地图位置可以换,甚至三个人谁先制造条件都能换。留下来的不是一套固定连招,而是三个人开始知道队友的变化可以怎样被自己拿走。 换图带来的另一个结果,是原本很容易被当成“配合对象”的唐柔也被拆了出去。叶修安排了一轮让寒烟柔去另一侧单独牵制,只留下浅花迷人和一寸灰处理局部。没有战斗法师等着吃阵法收益以后,乔一帆最开始明显有些不适应,因为此前几次成功都以“阵成以后有人进入”作为收尾。张佳乐却没有替他找新的使用者,只问了一句:“阵本身能不能让他们改位置?” 乔一帆愣了两秒,随后自己答了:“能。” 阵鬼本来也不是为了给近战铺红地毯才存在。冰阵落下以后对手必须绕,绕开的方向就是新的空间;灰阵压住属性,可能让另一条线更容易交换;哪怕阵法最后没人进去完成击杀,只要它逼得对方重新站位,就已经有价值。乔一帆很快把思路从“怎么让唐柔进”转回“这个阵本身要干什么”,两轮以后打出一次更干净的区域分割——冰阵没有罩住任何人,却把对面三个角色挤到了同一条通道上,寒烟柔在另一侧从容地收掉了落单的那个。 张佳乐看完只说:“这就对了。” “什么对了?”陈果问。 “不是每次都非得有人从光里冲出来。” 陈果听懂一半:“所以有时候就是炸着好看?” “……不是。” 魏琛在旁边笑:“老板这个理解很有百花式观赏价值。” 张佳乐懒得跟他们解释。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这几天练出来的那些“信号”,正在脱离固定的收益对象。浅花迷人的技能可以给一寸灰藏起手,也可以只是把对面视角逼向一个不舒服的方向;鬼阵可以给寒烟柔创造进入,也可以单独切断路线。队友不是在学怎么围着他的百花式转,而是在学怎么读取战场里已经发生的变化。 下午最后一张图,叶修又故意把张佳乐和乔一帆分开一轮。浅花迷人去了另一组,一寸灰和寒烟柔、包子入侵留在一起。没有弹药专家的光以后,乔一帆第一次去找的是包子的动作。包子从一条谁也没预料的窄路突然钻出来,把对面两个人的视角一起吸过去,一寸灰立即在另一侧起阵。 这个机会粗糙得很,甚至称不上漂亮,却说明他已经没有把“空档”只和浅花迷人绑定。 张佳乐在对面看得很清楚。包子的行动当然不可能写进什么固定战术,可对手因为他而转头是真实发生的——乔一帆利用的不是某一颗指定手雷,而是注意力发生了变化。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叶修这几天不断拆组确实有点道理。要是最后练出来的只是“新人学会跟着大神的技能走”,兴欣就算短期变强,也不过是多了一套依赖某个人存在的答案。 这种变化到了魏琛手里,很快又被故意放大。迎风布阵有一轮明明已经看见浅花迷人开始铺光,却反而朝最亮的方向多走了一步,摆明了在赌张佳乐“那里一定是假”。结果那一轮最亮的地方偏偏就是真攻击,术士当场被两枚手雷和寒烟柔的一记攻击夹住。 魏琛摘耳机后很不服:“你刚才不是一直拿亮处骗人?” “骗久了就不能真打一次?”张佳乐说。 叶修在旁边笑:“所以录像看多了也有副作用。” 到这一步,他们要的东西才算出来了:不是让对手永远看不懂某一套固定配合,而是让同一种外观对应越来越多种可能。浅花迷人的爆炸可以是真攻击,可以是遮挡,可以是给阵鬼留起手,也可以什么都不接;一寸灰移动到某个位置,可能为了落阵,也可能只是逼对面分视角。条件一旦不再和唯一结果绑定,对手每一次判断都要多付一点成本。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训练室里的雏形。恰恰因为打过太多年职业,张佳乐才更清楚“队内训练里有效”和“职业对手面前有效”之间隔着多远。他没有给这套东西起什么新名字,也没觉得兴欣已经掌握了能横扫挑战赛的战术。眼下值得高兴的只有一点:几个人终于没有把成功建立在一句临场指令上,也没有把所有变化都绑在浅花迷人一个人身上。 最后一轮,叶修把训练目标彻底取消。没有规定必须让一寸灰落阵,也没有规定寒烟柔必须利用浅花迷人的遮挡,双方只正常打一场。 开局两分钟,张佳乐一直按自己的节奏控制区域,没有刻意给乔一帆“铺路”,唐柔也在正面和君莫笑拉扯。直到迎风布阵为了躲一枚冰雷向左移动,术士的视角和站位同时偏开,一寸灰突然从右侧开始吟唱。 张佳乐看见了。 没有打字。 浅花迷人的下一枚闪光弹晚了半拍。这一拍不是计划好的,只是他看见乔一帆已经起手,顺手把视线遮挡补到最需要的时候。 冰阵亮起。 唐柔也看见了。 寒烟柔没有正面硬冲,而是先用战矛把准备退开的气功师扫向阵边,控制区一下变得完整。浅花迷人仍留在外侧,把另一条退路封住。 从头到尾,队伍频道只在稍早的时候出现过安文逸的一句“右线稳”。 没有“成”。 没有倒数。 也没有谁告诉谁下一步必须怎么做。 可那一刻,阵就是成了。 训练结束以后,魏琛盯着回放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画面有点像以前那个意思。” 张佳乐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也知道,不是。 15. 不是繁花血景 魏琛那句话说完以后,训练室里倒没有立刻安静下来。 包子不知道“以前那个意思”具体指什么,正凑在罗辑旁边看刚才的录像;安文逸对荣耀职业史当然比他清楚得多,却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接话。一下就明白魏琛在说什么的,除了张佳乐,也就是叶修和陈果。陈果甚至比在场大多数人都更熟悉那段画面,因为她以前看荣耀比赛,没少把那些经典集锦翻来覆去地看:百花式铺开的光影,狂剑士从最亮的地方迎面杀进去,两个人把视觉、攻击和移动叠在一起,最后连角色都像从爆炸里长出来一样——繁花血景之所以后来被反复提起,本来就不只是因为好看。 刚才那一轮,浅花迷人的光影在前,寒烟柔从遮蔽里切入,一寸灰的鬼阵又刚好落在对手脚下。只截一张画面,确实很容易让人想到那个名字。 张佳乐没有急着否认。他把录像往前拖了几秒,又重新放了一遍。 枪声响起,一寸灰先走;烟雾落下,视野被切开;闪光晚了半秒,鬼阵亮起;寒烟柔是在阵法完全形成以后才进入。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几秒,可要是把每个人的行动时间拆开来看,其实和繁花血景差得很远。 当年的孙哲平不需要等这样明确的场面条件。爆炸刚起,他已经知道哪一片光是真攻击,哪一片只是为了让对手转头;重剑切进阵形以后,张佳乐也不用确认他下一步准备往哪里压,因为对方被狂剑士逼出的退路,本来就是下一枚手雷该落的位置。那不是一句战术口令或者某套固定技能顺序练出来的东西,而是两个人打了太久以后形成的身体记忆。站在场上的时候,谁也不会想着“现在开始繁花血景”,更不会一招一式照某段录像复刻。 所以繁花血景最难复制的,从来不是光影和近战这两个表面元素。 是里面的两个人。 “像画面。”张佳乐终于开口,“打法不是一回事。” 魏琛把椅子转过来:“老夫也没说真是。就是看着像。” “看着像最麻烦。”张佳乐把录像停在寒烟柔冲入鬼阵的那一帧,“真拿这个当繁花血景练,先废一半。” “为什么?”唐柔问。 “因为你不是狂剑。” “这个我知道。”唐柔说。 “知道还问?” “我想知道另一半。” 张佳乐看了她一眼。唐柔说话一向这样,问题直得很,偏偏又确实问在点上。他想了想,把画面切回最开始:“以前那套,近战本身就是攻击中心。孙哲平进去以后,对面必须处理他,我的攻击顺着他撕开的地方继续压。你现在不是。刚才那一轮,你的进入条件是鬼阵先成,你利用的是控制,不是让我给你铺一条固定冲锋线。” 唐柔想了两秒,点头:“所以光不是给我用的。” “光是给所有人用的。”张佳乐说,“谁用得上谁拿走。” 乔一帆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他这几天记了不少失败录像,对区别反而最直观。最早他们盯着浅花迷人的技能节奏找机会,后来不断改时间、改位置,练出来的已经不是“看见光就冲”,而是如何利用对方视线被带走以后产生的那点空间。唐柔可以进,莫凡可以进,甚至安文逸都能借那几秒换治疗位置。繁花血景是一套由两名顶尖选手共同构成的强攻体系,眼前这个东西却更像把张佳乐制造的视觉信息差拆开摆着,谁有需要谁拿走。 叶修坐在旁边听到这里,顺手补了一句:“所以不是以前那套,才有继续练的价值。” 张佳乐转头看他。这句话如果换个人说,多少有点像为了照顾新人,故意把“复刻不了”解释成“我们没必要复刻”。叶修说出来却不是。繁花血景最强的那几年,他是在对面打过的人,见过,拆过,也吃过亏。那些后来被剪进视频里反复播放的爆炸和重剑,对他来说不是回忆滤镜,而是比赛里必须解决的东西。 “你倒挺会下结论。”张佳乐说。 “职业的。”叶修回答。 魏琛立刻嘘了一声:“不要脸。” 叶修没理他,直接把下一组名单贴到了投影上。 后半段的训练,他把人彻底拆开了。 张佳乐没有再和唐柔、乔一帆放在一组,甚至一开始都没让浅花迷人承担主要的战术遮蔽任务。四对四,一边是浅花迷人、迎风布阵、毁人不倦和小手冰凉,另一边则是君莫笑、寒烟柔、一寸灰和包子入侵。 毁人不倦是莫凡的忍者号。这人到现在也没正式答应过什么,一提签字的事就往后缩,可这些天训练室里的位置他每次都自己坐过去。张佳乐和他打过两轮,印象很简单:击杀效率好得不像个新人,人和队伍之间却像隔着一层墙——他打他的,别人打别人的,两边很少发生关系。 叶修给出的训练目标也很简单:不要求复制前几天任何一套成功配合,只看每个人能不能主动识别条件。 “你这是准备证明什么?”张佳乐看完名单问。 “证明这几天是不是白练。”叶修说。 “你在对面我还能让你白练?”张佳乐把名单又扫了一遍。四对四,他这边三个人里有两个是打过职业的,纸面上并不吃亏。 “那就先把我打死。”叶修说。 “这话我爱听。” 比赛开始以后,张佳乐很快发现叶修的目的不只是把原来的三个人拆开。对面的寒烟柔没有浅花迷人的闪光作为固定进入信号,乔一帆也不能再沿用熟悉的时间轴;包子更不用说,战术条件到了他那里随时可能发生某种难以归类的变化。按前几天的思路,这一组应该更乱才对。 可第一轮打起来,乱的只是形式。包子入侵从下层突然转出,路线和预定完全不同。迎风布阵第一时间去卡他,术士的控制刚一偏,一寸灰已经向右侧移动。乔一帆没有等谁告诉他“那里能下阵”,甚至没有等包子真的制造出多大优势——他只是看见魏琛的视角和技能被拖走,立刻把这个变化当成了自己的窗口。 鬼阵从另一侧落下。 那不是承重柱后面的位置,也没有浅花迷人的烟雾帮他藏吟唱。乔一帆只是利用了包子这次谁都没安排过的移动。 “漂亮。”张佳乐下意识说了一句。 话刚出口,毁人不倦已经动了。 莫凡同样没有等别人替他安排。他在浅花迷人身后停了不到一秒,只在队伍频道里敲了一个字。 毁人不倦:左。 随后忍者就从左侧离开了。这个消息省得几乎不能再省,和前几天统一过的地标用法当然还差得远,可至少在他出手以前,张佳乐知道了他准备从哪里消失。于是浅花迷人的下一颗雷没有再照原计划封右侧,而是故意向中场多压了一点,把对方能向左追击的视角逼回去。 莫凡这一轮没有拿到击杀,但他也没像前两轮那样,打完自己的一套就和队伍彻底断开。张佳乐后来把这一段单独拖出来看过:那个“左”字发得极不情愿,像是算过一遍发不发的代价,最后判断发了更划算。 训练最后还是张佳乐这边输了。君莫笑在这种小规模混战里的自由度太高,唐柔和乔一帆又越来越会抓他制造出来的变化。最关键的一次,寒烟柔根本没等任何“熟悉的光”——一寸灰的鬼阵逼浅花迷人横移,她直接把这个横移当成了进入信号。战矛从侧面顶上来的时候,张佳乐才意识到,这几天自己一直想教他们的东西,已经开始不需要他在场也能成立。 没有谁在复制繁花血景。 甚至没有谁在复制前一天那套“阵成”。 他们只是慢慢学会:队友制造出来的变化,本身就是可以利用的条件。 复盘时,张佳乐没有先说谁打得好。他把白板拖到面前,开始重新排接下来两周的训练内容。包子的路线与报点被单独列了一栏,后面写着“固定基本词汇,不固定行动”;乔一帆要和不同近战搭配,避免把判断建立在某个人的节奏上;唐柔至少练两种以上进入条件,不能见到空档就把所有机会都当成必须使用;莫凡每次单独行动前必须给出可汇合位置;安文逸的治疗安全线,则从过去模糊的“能到、不能到”细分成三档,让其他人知道什么程度的冒进意味着治疗还能接,什么程度是真的脱离。 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下,又把自己的名字加了上去。 浅花迷人:制造窗口时先报条件,训练中不默认队友一定按自己的用途使用。 魏琛在后面看了半天:“你给别人写得都像问题,怎么到自己这里这么客气?” “那你替我写。”张佳乐把笔递过去。 “爱包办。” 张佳乐想了想,居然没反驳,只在后面又加了一句:不提前替队友完成判断。 这才是这几天留下来的东西。不是少扔手雷,也不是为了新人刻意收着打——比赛里如果需要他把整片战场炸成自己的节奏,他当然不会客气。只是训练的时候,他开始知道有些问题不该在刚冒头的时候就顺手抹掉。让队友看见缺口,自己找到用法,可能比他每次都把人从错误里救回来更有价值。 白板写完,叶修从后面看了一眼:“两周?” 张佳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把训练表已经排到了两周以后。 “怎么?”他问。 “你明天不是还有会?” 张佳乐一怔。 手机恰好就在这时亮了起来。霸图方面发来的最后确认已经到了:最终竞技方案完成,次日上午远程会议,希望会后尽快得到明确回复。 张佳乐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白板。 四天到了。 而他给兴欣排的训练,还剩十一天。 16. 霸图方案 第二天上午十点,霸图的远程会议准时开始。 张佳乐提前五分钟进了会议室。电脑是陈果临时从办公室腾出来的,网络单独确认过,门也关上了。叶修和魏琛谁都没凑热闹,训练室里照常进行上午的基础练习。只有陈果在开会前过来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咖啡,被张佳乐拒绝以后也没再多说。 屏幕另一端同样很安静。 霸图经理负责合同和资源安排,张新杰负责竞技部分,俱乐部法务只在需要解释具体条款时开口。没有宣传片,没有职业选手常见的高光剪辑,更没有人在开头说什么“你就是我们最后一块冠军拼图”。张佳乐反而因此坐得更认真——对一个已经在联盟里打了这么多年的选手来说,漂亮话没有多少信息量,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如果自己进去,霸图准备怎么用他。 第一项先谈角色。 “百花缭乱此前已经完成初步询价。”经理把文件调出来,“百花方面目前给出的转让口径仍然是1600万。你确认加盟以后,我们会按这个预算进入正式谈判,但角色收购不会写成签约成立条件。如果最终价格超出合理范围,或者对方临时改变转让意向,我们有替代方案。” 屏幕随即切到三张高阶弹药专家账号。 这三张号当然都比不上百花缭乱,但也不是临时从网游里随便抓来的。等级、技能点、主要装备、可以继续改造的银装部位、现有仓库材料和预计完成时间都列得很清楚。张佳乐甚至能从其中一张账号的技能分布里看出,霸图技术部门已经提前按他的使用习惯做过推演。 “如果百花临时加价呢?” “超过预算上限就停止。”经理答得没有余地,“角色很重要,但不会把所有计划建立在对方一定出售上。” “那1600万只是预算,不是非买不可?” “对。” 这个回答让张佳乐多看了那页资料一会儿。如果霸图只是为了表达重视,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把百花缭乱摆在最前面,说俱乐部愿意不惜代价把它买回来。可准备争冠的队伍不会这么做——职业角色是资源,不是纪念品。百花缭乱当然最适合他,但如果一笔交易影响整个赛季其他位置的建设,那再有感情也不该硬做。 后面的医疗、训练负荷、商务和休赛期安排同样具体。没有谁因为他退役一年就默认“大神回来立刻能打”,体能恢复、手部状态、训练强度提升都按阶段列了计划,甚至连第一阶段不建议参加哪些商业活动都写清楚了。 张佳乐一路问下来,对面的回答几乎没有含糊。 让会议慢下来的,是战术部分。 张新杰打开第一段模拟录像。画面里没有任何夸张的战术标记,只是把霸图上赛季几段典型团战重新剪到一起。大漠孤烟从正面推进,石不转保持中后距离,其他角色围绕韩文清的压迫不断改变站位。张新杰暂停画面,在两侧各标出一个区域。 “这里是我们上赛季经常遇到的问题。”张新杰说,“正面压力足够,对方被迫拆开,但拆开以后我们对两侧重组空间的限制还不够。如果新增弹药专家,我希望这里由你处理。” “不是跟老韩一起压?” “多数时候不是。” “我离正面多远?” 张新杰给出两个常用距离,又把不同地图的例外情况标出来。张佳乐一边听,一边已经顺着画面开始算技能。弹药专家最容易被外行理解成“范围伤害很多”,但职业比赛里麻烦的从来不是一堆爆炸数字,而是这些攻击会如何迫使对手移动——韩文清在正面压得越狠,对方越需要向两边寻找安全位置;如果那两个位置同时被手雷和射击封住,所谓撤退就会变成被迫沿着霸图想要的方向移动。 第二段录像换成了林敬言。 这一次用的是他上赛季在呼啸的比赛片段,画面上同时叠着霸图正在打造的冷暗雷参数。流氓不是一个适合正面硬拼到底的职业,林敬言最强的地方也从来不只是某一套连招。他的控制很脏,位置很刁,很多时候并不是为了自己完成击杀,而是先让对手的阵形出现一个很难补回去的小裂口。 抛沙逼视角,控制让治疗横移,冷暗雷只向前推进不到两个身位,画面暂停。 三个手雷落点出现在屏幕上。 “这里不追林敬言的目标,封回收位置。” 张佳乐顺着三个落点看了一遍:“最后会被赶回中间。” “是。” “老韩在那里。” “对。” “老林知道你们拿他赶人?”张佳乐笑了。 “昨天方案已经和他确认过。他提出第二个落点可以再向外半个身位,能给抛沙后的追击留空间。” 这一下张佳乐是真有点意外。不是因为林敬言会改战术,而是霸图已经把新来的老将真正放进了讨论里——角色还没完全做完,体系也不是简单地在旧霸图旁边加一个“第一流氓”,而是从最开始就在重排每个人的接口。 第三段更直接。 大漠孤烟负责正面压迫,冷暗雷从侧面撕开连接,弹药专家不必追着任何一个人打,只要在更远的位置控制对方重新合拢的空间。三个人的攻击看起来没有谁围着谁转,却可以一层一层把对手能够选择的位置压掉。 “我们要的是你处理空间和节奏的能力。不是复制繁花血景。”张新杰说得平静, 张佳乐的手停在桌面上。昨天魏琛刚说“像以前那个意思”,叶修则说不是以前那套才值得继续;现在隔着一块屏幕,张新杰用了完全不同的战术语言,最后却落到了同一件事上。没人想把他塞回过去,区别只在于霸图已经把他之后的位置算得很清楚。 如果他进去,谁先手、谁接、谁因为他的控制改变位置,基本都有成熟接口。战术当然还要磨,可这里的“磨”更像调整齿轮之间的咬合,而不是先从头造出一整套齿轮——韩文清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张新杰知道整队的节奏怎么落,林敬言甚至已经开始对自己的新位置提意见。张佳乐只需要进入,然后把自己的能力加上去。 这正是成熟队伍最让人放心的地方。 “临场如果我的判断和队伍频道里的指令不一致呢?” 张新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页面翻到下一 项。这显然也是他们提前考虑过的问题。 “赛前讨论不限制。比赛中按既定指挥体系执行,队伍频道已经有明确指令时以指令为准;没有来得及形成统一指令的预案外局面,离局部最近的人先做临机判断。” “判断错?” “复盘记责任,不因为一次错误取消临机权。” “连续错?” “那是状态或理解问题,训练里解决,必要时调整职责。” “和老韩冲突?” “同样处理。” 张佳乐看了张新杰一眼。张新杰说这些话时没有任何“对大神特殊照顾”的意思——在霸图的逻辑里,韩文清、林敬言、张佳乐都可以有现场判断,但谁都不是不能被复盘的人。这种规则对张佳乐反而舒服:他不需要别人因为他的履历给一块模糊的“自由发挥”,有边界的自由才有用。 后面的问题越来越细。弹药专家是否承担固定的频道信息职责,和大漠孤烟同侧时谁拥有推进优先判断,林敬言侧面控制与他的区域封锁谁先谁后,磨合不达预期时如何轮换,甚至比赛强度连续过高时是否主动降低出场时间。霸图没有回避任何一种不理想情况,也没有把冠军方案写成“只要大家都发挥正常就一定成功”。 会议结束时,已经比原定时间多了四十分钟。 经纪人一直等到霸图那边退出,才开口:“从你最开始列的标准看,还是霸图更符合。” “嗯。” “角色他们肯花1600万预算,买不到还有替代;医疗、技术、训练都完整。韩文清、张新杰、林敬言也不是名字摆在一起好看,刚才的方案已经把位置拆得很清楚。” “嗯。” “你今天是不是只会说这个字?” 张佳乐笑了一下。经纪人却没笑:“那你还在比什么?” 办公室桌面上,霸图最后发来的战术模拟还开着。另一边是兴欣昨天的训练录像,最上面停在一帧很普通的画面:乔一帆站在货架与断墙之间,寒烟柔还没进入,浅花迷人的闪光比原先计划晚了半秒。 霸图已经知道他的光应该落在哪里。兴欣那边,却有人反过来要求那片光晚一点。 当然不能因为“新鲜”就说后一种更强。职业比赛最不缺新鲜,能赢才有价值。可那半秒第一次让张佳乐意识到,同一种打法在离开过去以后,不只是还能不能维持的问题——它甚至可能被新的队友重新使用,长出自己没有预设过的方向。 “我在想剩下这几年,”张佳乐说,“我是去一套已经成形的体系里把自己加进去,还是去看看这东西还能变成什么。” 经纪人沉默了一会儿:“这不是你之前说的冠军概率。” “也是。” “怎么也算?” “上限也是概率。”张佳乐说,“我自己的上限,队伍的上限,都算。” 他说完以后又看了霸图方案一眼。 这个选择难就难在这里。 霸图没有任何需要被贬低的地方。 相反,它好得足以让拒绝本身变得很不合理。 17. 只签挑战赛 当天晚上,张佳乐没有先找叶修。 他给陈果发了一条消息。 “如果只签挑战赛,合同怎么做?” 陈果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报名材料和财务表格发愁。她盯着手机足足看了十几秒,第一反应是把屏幕递给旁边的叶修。 “你看。” 叶修扫了一眼:“问你。” “我知道是问我!” “那回啊。” “我不知道怎么回!” “所以问律师。” 陈果差点把手机拍他脸上。 合同这件事其实早就开始准备了。兴欣再草台,也不至于真等人决定加入以后才从网上下载一份劳动合同模板现场改名字。最初陈果确实这么干过,结果越查越不对:普通劳动合同解决不了比赛账号归属,商业活动和肖像授权也不是一句“服从公司安排”能概括;再往后还有训练数据、战术录像、伤病处理、差旅、奖金、如果挑战赛失败以后怎么办,光靠她自己百度到凌晨都未必能写明白。 叶修后来提醒她找义斩。 楼冠宁没把义斩自己的选手合同直接发过来。每家战队情况不同,照抄别人合同本来也不专业。他只是介绍了此前合作过的一位律师——对方熟悉公司用工,也接触过电竞项目,至少知道“职业账号”和普通公司电脑不是一回事。 麻烦的是,兴欣现在什么都卡在中间。他们还不是职业联盟成员,没有联盟俱乐部那套成熟制度;可如果真按普通挑战赛玩家队处理,又明显不够。叶修、魏琛、张佳乐这种人一旦正式参加,训练、账号和战术就不可能继续用“大家一起玩游戏”的方式管理。 张佳乐这一问,等于把最麻烦的期限问题先挑了出来。 律师很快重新给出一版方案:合同仅覆盖本届挑战赛及取得联赛资格所必需的确认期。如果兴欣在挑战赛中被淘汰,合同在该轮淘汰结果正式确认、双方完成结算后终止;如果兴欣最终获得职业联盟资格,则在联盟资格确认后到期,不自动续约。如果兴欣取得职业席位,是否继续参加第十赛季,重新谈。 经纪人先把这条问了两遍:“成功以后也立即到期?” “对。”陈果说,“帮兴欣打进去,不等于默认以后必须留下。后面的职业合同是另一件事。” “如果联盟确认和注册之间隔一段时间?” “律师留了结算期,工资和训练义务都写清楚,不会出现资格一确认第二天人就自动没合同。” “这条可以。” 花的时间反而不是期限,是浅花迷人。 陈果最初的想法很简单:账号本来就是张佳乐自己的,那就继续归他,兴欣只在合同期内拥有训练和比赛使用权。她甚至觉得这样最公平——人家一个大神愿意来打一届挑战赛,总不能还要先把自己账号交出来。 结果张佳乐拿到草稿,看完第一遍就把这一条圈了。 “这个不对。” 陈果愣住:“哪里不对?号本来就是你的。” “现在是。” “所以啊。” “真拿来当正式比赛账号,就不能一直按私人号算。”张佳乐把附件拖出来,“技能点以后谁刷?装备谁做?银武如果做出来,材料谁出?角色永久增加的东西全是战队投入。挑战赛结束我账号卡一拔,全部带走,怎么算?” 陈果张了张嘴。 她准备这一条,本来是怕张佳乐吃亏。可职业账号这件事,张佳乐显然比她更清楚。百花缭乱就是最直接的例子——职业选手和角色可以绑定很多年,粉丝也会自然把两者看成一体,可放进俱乐部体系以后,人和账号从来不是同一项资产。选手可以转会、退役,角色也可以被俱乐部继续使用或者出售。正因为分得清,很多事才能算得明白。 张佳乐没有拿百花缭乱出来讲道理,只把律师准备的第二套方案拉回来。 签约生效时,兴欣按浅花迷人当前账号价值完成买断。账号卡、角色数据和此后永久性的角色培养成果转为战队资产;合同期间由张佳乐作为固定操作者使用,未经训练、比赛或装备测试需要,其他人不得随意登录。挑战赛结束后如果双方不续约,张佳乐在约定期限内拥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回购权。 至于兴欣以后制作的银装,不自动跟着账号回购。 另谈。 陈果看着律师给出的估值,第一反应又是:“是不是低了点?” “高了。”张佳乐说。 “啊?” “现在就是一张高端网游号。装备不错,技能点还能补,但没银武。”他指了指估值,“别把操作者名字算进去。你买的是浅花迷人,不是张佳乐。” 魏琛正好从训练室过来找水,听到这一句立刻乐了:“第一次见卖家坐这儿帮买家压价。老板,你这买卖遇到厚道人了。” “滚。”张佳乐说,“我是怕以后回购的时候自己多掏钱。” “原来如此,奸诈。” “比你差远了。” “那当然。”魏琛居然把这句当夸奖收了。 合同继续往下走。 既有个人代言保留,但不能影响比赛和战队统一安排;新商务活动需要双方确认范围,兴欣没有资格把选手所有私人时间都打包卖出去。训练录像、战术文档、银装设计属于战队机密;体检、医疗和商务资料只能为对应目的使用,不能因为签了一份选手合同就无限保存和传播。 经纪人最关心的是离队限制。 律师原本给过一版很宽的竞业条款,直接被删掉。兴欣只是一支挑战赛队,没有理由要求一个选手合同到期后几年不能去其他俱乐部。最后保留下来的只有合理保密:离队可以,不能把训练里拿到的银武设计、技能点攻略和未公开战术一起带出去。 “如果战队中途解散?”张佳乐忽然问。 办公室里停了一下。 陈果握着笔,没有马上说话。她从开始准备兴欣以后,想过缺钱,想过报名失败,想过嘉世有多难打,也想过新人最后达不到职业要求怎么办。唯独“战队解散”这四个字,她几乎没有认真写进过任何计划——不是不知道有这种可能,而是不愿意把它当成一个需要提前安排的结果。 可合同不是战队口号。最 坏的情况不能因为没人爱看,就从纸上消失。 陈果低头看了看律师的备注:“如果经营主体终止、战队无法继续参赛,合同立即进入终止结算。工资、已经发生的医疗和差旅都结清。账号按附件处理。换老板也不能自动把选手合同转过去,要本人重新同意。” 张佳乐点头:“行。” 没有安慰,也没说“不会有那一天”。陈果反而松了口气。 再往后是竞技条款。 她最开始写了一句非常普通的“选手应服从战队训练与比赛安排”,结果又被张佳乐圈了。 “这也不行?”陈果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每一句都要重写。 “太宽。”张佳乐说,“训练安排可以服从。比赛怎么打不能这么一句全包。” 叶修正靠在门边,闻言接了一句:“比赛最后听我的。” “你错了我会说。” “可以。” “来不及讨论?” “有明确的队伍频道指令时按指挥体系执行。” “临机位置我自己判断。” “不和全局冲突就行。” “冲突了?” “先处理,下来算账。” “你这合同用语挺专业。” “所以让律师翻译。” 最后律师当然没有把“下来算账”写进正文,而是整理成了比较正常的竞技权责:赛前和复盘阶段选手拥有充分技战术表达权;正式比赛按战队赛前确定的指挥体系和队伍频道指令执行;预案外局面保留职业选手合理临机判断空间,具体责任通过赛后复盘和内部制度处理。 从下午一直谈到晚上,几个版本的合同来回改了十几处。陈果后来才发现,花在“多少钱”上的时间反而最少——工资、奖金和账号估值只要有数字,就能直接比较;最难写的全是那些没有办法只靠一个数字解决的东西:伤病怎么办,战术谁说了算,账号以后算谁的,战队失败以后人怎么走,成功以后又是不是必须留下。 第二天下午,律师把终稿发回来。陈果没有再像最开始那样看到几十页条款就头大,而是从第一页重新核了一遍,把每一个附件编号和正文里的引用都对上。她以前经营网吧,租赁合同、员工工资、设备采购也不是没碰过,可把一个职业选手、一张比赛账号和一支还没有进入联盟的战队同时写进同一套文件,仍然是头一次。等最后一处页码确认完,她才发现自己这几天学会的东西,可能比过去几年看职业联赛新闻加起来还多。 三份选手合同,一份《浅花迷人账号资产转让及优先回购附件》。纸张整整齐齐放在陈果办公桌上,签名栏全部空着。魏琛路过时伸头看了一眼,被陈果立刻赶开;叶修倒是随手翻了两页,确认没有明显问题后就去训练室继续看录像。需要在这些纸上留下名字的人,反而没有出现。 张佳乐没有立刻签。合同已经把“怎么来”和“怎么走”都写明白了,连最坏的结果也没有回避;但这种东西再完整,也只能保证双方在决定以后怎么合作,不能替任何人做决定。 现在只剩下一件合同解决不了的事:他到底来不来。 18. 为了冠军 签字前一晚,张佳乐又把霸图的方案从头翻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再找问题,因为确实没有多少问题可找。韩文清、张新杰、林敬言,三个已经被证明过无数次的职业选手;百花缭乱按1600万预算推进,谈不下来还有替代账号;医疗、技术、训练、商务全部是成熟俱乐部的现成体系。张新杰甚至已经把弹药专家如何进入霸图原有结构拆到了具体回合。单纯按照“下一赛季争冠条件”来比较,霸图几乎每一项都比兴欣更完整。 他拿了一张纸,像最早比较几个复出方案时那样分成两栏,先落笔的是霸图那一栏。 成熟体系,完整角色方案,职业级后勤,核心阵容稳定,直接进入第九赛季,不需要先打挑战赛。轮到兴欣,这一栏就难看得多。 乔一帆的判断已经有了,可一旦要把那个判断敲进队伍频道、或者直接落到操作上,还是会慢;包子随时可能从计划外的位置消失,偏偏有时候这种消失还真能打出效果;安文逸的安全线非常清楚,清楚到队友如果给不出足够确定的信息,他就不会冒险多走一步;罗辑懂的东西越来越多,实际操作和理论之间却还隔着明显距离;莫凡甚至没有正式说过“我要当职业选手”。 账号也寒酸得多。浅花迷人现在是一张很好的网游号,却没有银武。千机伞当然特殊,可那是君莫笑的东西;迎风布阵技能点高得离谱,装备建设也还在继续。嘉世就在挑战赛另一头,孙翔、肖时钦、苏沐橙这些名字不会因为比赛叫“挑战赛”就自动变弱。 这才是兴欣的现实。如果只写“年轻、有潜力、有叶修”,那不是比较,是自己骗自己。 张佳乐把笔停了一会儿,又在兴欣那栏下面继续写。 君莫笑。 技能点攻略。 这四天训练。 君莫笑他亲手打过。麻烦的地方不是那些低阶技能他不认识,而是每一个都认识以后,过去职业经验里大量“对方这个距离下一步大概只有几种可能”的排除法一下失去作用。散人能不能一直在职业赛场保持这种优势还要看比赛,但至少现阶段,它确实是联盟没有标准答案的一张牌。 技能点攻略更不用想象。轮回已经用真金白银买过,职业角色的技能点变化也摆在那里。兴欣拿到的代价是把方法卖给未来可能的对手,换来的却是资金和材料。这笔买卖算不上只赚不亏,却至少证明魏琛手里不是几句“我研究多年”的吹嘘。 最后是四天训练。张佳乐没有写“新人进步很快”,这种话没有意义,他只写了几件具体的事。 乔一帆问他的闪光能不能晚半秒。 唐柔在鬼阵没有确认以前,真的把已经出现的攻击机会按住了。 莫凡第一次在单独行动前在队伍频道里敲了一个“左”。 还有今天下午,浅花迷人不在同一组时,乔一帆照样利用包子的路线落下了阵。 这些事情任何一件单独拿出去,都换不来一个季后赛席位,更别说冠军。可它们共同说明了一件张佳乐最初没有算进去的事:他到兴欣以后,不只是“帮一支弱队补一个顶尖弹药专家”这么简单——队友会反过来改变他的打法。 这里晚半秒,那里别急着封死,这片光给一寸灰,那一片让寒烟柔自己决定进不进。过去张佳乐使用百花式时,最熟悉的当然是如何把自己的节奏打满;到了成熟职业体系里,像霸图方案那样,也会有人明确告诉他哪些区域最需要这套能力。兴欣不同。这里很多接口还没长成,因此他既在补下限,也在被迫重新思考哪些东西原本只是自己的习惯,哪些东西可以真正变成队伍共用的战场语言。 这是不是比霸图强? 当然不是。 至少现在远远不是。 可张佳乐忽然意识到,所谓夺冠概率如果只看一支队此刻有多少成熟资源,其实也没有完整算到他自己。加入任何一支队伍以后,他不是一个固定数值的插件。一个顶尖选手进入不同体系,会改变队伍,也会被队伍改变。最终能不能打到更高的上限,本来就应该属于“冠军概率”的一部分。 去霸图,他提高的是一支成熟争冠队的上限;去兴欣,他先得把这支队的下限托起来,却也有可能参与造出一个过去不存在的上限。风险当然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张佳乐盯着两栏纸看了很久,霸图刚刚首轮出局的画面忽然又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不是为了证明霸图不行,恰恰相反,那场比赛最直接地提醒他:成熟、完整、强大,全都只能提高胜率,不会替谁把冠军奖杯提前锁进柜子。既然没有哪条路有保证,他最后还是得决定自己愿意把剩下的职业时间押在哪一种可能上。 凌晨前,他先给霸图打了电话,经理接得很快。 “考虑好了?” “嗯。” “还有需要调整的条件?” “没有。你们方案很好。”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职业经理人听到这种开场,显然已经知道后面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百花缭乱的预算如果有顾虑,我们还可以——” “不是账号。”张佳乐打断,“我不接受方案。” “确定?” “确定。” “方便说明原因吗?” 张佳乐看了一眼桌边那张分成两栏的纸。 “我想去兴欣试试。”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几秒。 “只是挑战赛?” “先挑战赛。” “明白。”经理没有继续劝,“那百花缭乱的询价我们会停止推进。后续如果情况变化,可以再联系。” “谢谢。” “也谢谢你直接给答复。” 电话结束得很平静。没有哪一方翻脸,也没有什么“你会后悔”的戏码。霸图给了一个足够有诚意的方案,张佳乐认真看完以后选了另一条路,仅此而已。可越是这样,这个决定落下来时越重。因为他不是靠发现霸图有什么致命问题才说“不”,而是在明知道那是一条很好的路以后,主动转身。 他把手机放下,右手下意识捏了两下左手食指的指节。 没疼。 只是一个很久以前就留下的习惯,像是在确认手还在,决定也已经真的做了。 几分钟以后,张新杰单独发来一条消息,内容同样很短:方案会存档;挑战赛结束后,如果届时双方情况仍然合适,可以再谈。 张佳乐看了一会儿,只回了两个字:“谢谢。”消息没有删。 第二天清晨,他比训练表上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 二楼还没完全热闹起来,乔一帆已经在自己的位置看昨天的录像,罗辑抱着笔记本从楼梯口上来,看到他时还愣了一下。张佳乐没解释,只把昨天白板上的训练安排重新抄了一份,省得前面擦掉以后后面的人看不清。 叶修进门时,正好看见他写到第二周。 “车不用叫?”叶修问。 “不走。” “那九点训练。” 张佳乐回头:“你就没别的?” “有。”叶修说,“合同在办公室。” “靠。” 签约没有仪式。陈果倒不是没想过要不要拍张照片,最后还是忍住了。三份合同逐页确认,工资、奖金、训练、医疗、保密和期限全部再核一遍。最后才是账号附件——《浅花迷人账号转让及优先回购附件》。 张佳乐翻到签名页时,笔在“账号转让”那一栏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以前百花缭乱从来不是他的个人财产。那张账号属于百花战队,后来他退役,角色留下,是职业体系里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浅花迷人却不同。这张卡是他退役以后自己拿起来的,从神之领域混战到野图BOSS,一直只是他个人在用。现在它也要进入一支战队了,而且是他自己决定送进去的。 他不是把号借给兴欣用几天。职业圈里,账号的归属一旦模糊,早晚要出乱子——魏琛当年把迎风布阵交出来时只说了句“我的账号就算战队的,就这么定了”,叶修手里那把千机伞,也早就是兴欣自己的东西。他既然决定把剩下的职业时间押在这支队伍上,账号就该有个更清楚的说法。 笔落下。张佳乐三个字写完。从这一刻起,浅花迷人不再是张佳乐个人的网游号,而是兴欣战队的账号;他作为它的操作者,靠它去打比赛。转让里写着:挑战赛期间由他使用;合同到期或离队时,双方再按当时情况协商,是否回调、回购或继续归队。 陈果把盖好章的一份递给他:“欢迎加入兴欣。” “先说好,就挑战赛。” “知道。” “成功以后重新谈。” “合同上写着呢!” “提醒你别到时候装没看见。” 陈果气得想拿文件夹敲他。 训练室门口,乔一帆已经把新的排表贴了出来。原本空着的弹药专家位置被填上“浅花迷人”,没有张佳乐三个字,只是角色名。包子路过时看了一眼,很满意:“这下人数更有气势了。” “人数还分气势?”罗辑问。 “大神多。” 莫凡从旁边经过,没有评价。 陈果收好合同以后还是犹豫:“真的不先发消息?” “发什么?”张佳乐问。 “你加入兴欣啊。” “挑战赛又不是靠公告报名。” 叶修点头:“有道理,省宣传费。” “我们本来也没宣传费!”陈果怒道。 屋里笑了一阵。 等笑声过去,陈果还是看向张佳乐:“那你到底图什么?” 这个问题她第一次见张佳乐时就想问。霸图肯花1600万预算买百花缭乱,韩文清、张新杰、林敬言都在那里;兴欣现在连浅花迷人的银武都拿不出来。怎么看都不像一个需要认真比较很久的选择。 张佳乐把自己的合同折好放进包里。 “为了冠军。” 他说得很平常。 陈果愣了一下。 叶修已经拉开训练室的门:“那先训练。” 外面没有记者,没有发布会,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刚才这句话。 只有训练表上,多了一张弹药专家账号。 19.只有角色名 签约以后,最先发生变化的不是新闻,也不是训练表。 是魏琛终于把完整的技能点任务攻略发了过来。 文件落进张佳乐电脑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名字。《技能点任务最终整理版_内部》。后面还跟着日期和版本号,完全不像魏琛平时那种“老夫多年心血”式的命名。张佳乐点开以后才发现,让它变得像正式资料的主要不是魏琛,而是罗辑这段时间整理进去的大量任务记录、概率备注和节点验证。 “现在舍得给了?”张佳乐问。 魏琛坐在旁边,表情相当理直气壮:“之前你是外人。” “现在呢?” “战队资产的固定操作者。” 张佳乐转头:“你这称呼怎么听着不像人?” “刚签完合同,讲点法律意识。” “律师没教你这么说。” “老夫自学成才。” 完整攻略和之前拿来验证的几条路线完全不是一回事。浅花迷人的历史任务记录已经重新核过,哪些节点做过,哪些奖励路径还在,哪些任务理论上仍然存在技能书机会,都被罗辑按顺序整理进了表里。 这张账号过去主要用来练级、打副本,后来又跟着百花谷的人抢过不少野图BOSS,并不是从建号开始就按照职业账号的标准一路清任务。因此许多普通玩家嫌麻烦的支线当年反而没做干净,现在再回头看,却正好留下了一批可以继续尝试的节点。 张佳乐把表格往下翻了一遍,没有先问最后能涨多少。 魏琛倒是主动提醒:“先说好啊,概率就是概率,最后差个3点5点的别怪老夫。” “我什么时候怪你了?” “提前免责。” 罗辑在另一边认真补充:“现有记录只能提高路线选择效率,无法保证技能书奖励。即使触发条件全部满足,最终结果依然有随机性。” “知道。”张佳乐说,“能跑就跑。” 他对一个漂亮的预测数字没什么兴趣。 职业比赛最终看的还是角色技能树,不是概率报告。浅花迷人到底能补多少,跑完自然就知道了。 另一件需要处理的事,是挑战赛报名。 八月的报名窗口已经打开,兴欣也到了该把队伍正式提交进去的时候。 陈果前几天准备合同的同时就在整理资料。挑战赛报名的门槛虽然不算高,填起表来却还是一样麻烦,姓名、有效身份、角色账号、职业,一项项都得核,缺了哪项就得追着人补。 好在现在人已经基本齐了。 叶修、魏琛、唐柔、包荣兴、乔一帆、安文逸、罗辑、张佳乐。 陈果数到这里,抬头看向了莫凡。 “你呢?” 莫凡也抬头:“什么?” “报名。” “没兴趣。” “那资料给不给?” 莫凡不说话了。 这人最近已经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一言不合就准备走。训练照常参加,复盘也没少看,可要让他明确说一句自己准备参加职业比赛,依然困难得很。 叶修在旁边开口:“先报上。” 莫凡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交资料,后面想打也没名额。”叶修说,“真不想打,到时候不上就是。” 莫凡还是没说话。 包子看完全程,忽然评价:“这个报名方式很有神秘感。” 罗辑问:“哪里神秘?” “他明明不想报,最后又报了。对手知道以后肯定会觉得,这个人一定有什么秘密。” “对手不会知道他交报名资料时说了什么。” 包子想了想:“那就先威慑我们自己。” 罗辑决定不再继续讨论。 最后莫凡还是把资料给了陈果。 陈果正式录入名单的时候,张佳乐坐在旁边跑技能点任务,本来也没打算凑热闹。直到听见她念了一声“浅花迷人”,这才转头看了一眼。 报名所需要的真实身份资料当然已经全部提交,队伍内部那张表上,“张佳乐”三个字就写在浅花迷人后面。不过挑战赛线上阶段公开出来的信息,并不会把每名参赛者的现实身份全部列给所有人看。 所以陈果把申请提交以后,又从公开页面搜了一次“兴欣”。 结果出来一大排。 “这么多?”陈果愣了愣。 “这名字又没注册。”叶修说。 荣耀挑战赛每年报名的队伍数量极多,临时组队的玩家更是什么名字都敢起,“兴欣”这种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两个字出现重名,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闻。 陈果翻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靠君莫笑认出了自己这支。 毕竟“散人”这一栏,目前还是相当醒目的。 再往下,迎风布阵——术士;寒烟柔——战斗法师;包子入侵——流氓;一寸灰——鬼剑士;小手冰凉——牧师;昧光——召唤师;毁人不倦——忍者。 最后是浅花迷人。 弹药专家。 就这么简单。 没有“张佳乐”。 没有“前百花队长”,没有“三进总决赛”,也没有“全明星”。 更没有几小时前办公室里的那句“为了冠军”。 陈果盯着这一行看了一会儿,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一个整个荣耀圈里只要正式宣布复出,就肯定会立刻引来大批关注的人,现在只是和一串角色ID排在一起,看上去甚至还没有君莫笑后面的“散人”两个字显眼。 “这样真不会有人知道?”她问。 “知道什么?”叶修从后面探过头来。 “浅花迷人是谁啊。” 魏琛也看了一眼:“神之领域认识这号的人不少,知道以前是老张在用的肯定也有。不过看到一张挑战赛报名表里有个浅花迷人,就直接认定退役大神跑来打挑战赛,这想象力是不是丰富了点?” 张佳乐倒没觉得有什么。 浅花迷人原本就在神之领域活动了很久,帮百花谷抢野图的时候也没刻意藏过。有人认得这个账号很正常,可认得账号,并不等于知道它现在一定还是由谁操作。 等到比赛真正打起来以后,职业圈那些熟人能不能从操作习惯里认出来,那是之后的事。 至少现在,没必要替他们把答案写在门口。 “公会里要不要说报名成功?”陈果问。 “系统都有。”张佳乐说。 陈果看他:“你是真不爱说话。” “比赛里说。” 叶修点头:“这个可以。” “你别什么都可以。”陈果说。 报名页面关掉以后,训练还是照常。 这件事本身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有仪式感。没有倒计时,也没有谁站起来鼓掌,更没人说什么“从今天开始正式踏上征程”。 陈果倒是偷偷截了一张报名成功的页面,存文件的时候改了几次名字,最后还是留下一个最普通的“挑战赛报名”。她本来还想把截图打印出来,后来想想挂在墙上好像有点傻,也就算了。 其他人对此更没什么特殊反应。该练基础的继续练基础,该复盘的继续复盘,张佳乐则重新切回浅花迷人,继续按照攻略往下跑。 麻烦的事显然还都在后面。 挑战赛报名门槛低,前期会出现大量临时组成的玩家队,水平高低根本没有统一标准;可嘉世同样也在这套赛制里。 对兴欣来说,前面的比赛不能因为对手可能很弱就当成消遣,却也没必要从第一天开始,就把全部训练都按决赛打嘉世的标准来安排。 叶修已经开始把训练内容分阶段调整。前期首先是让几个没有正式比赛经验的人适应比赛节奏,之后再根据对手和队伍自身的问题继续修改。至于对准嘉世的准备,显然还远没到需要每天挂在嘴边的时候。 张佳乐站在白板前看了一会儿。 “看什么?”叶修问。 “看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嘉世写上去。” “急什么。”叶修说,“他们又不会跑。” “你倒挺放心。” “跑了不是更省事?” 张佳乐没好气地笑了一声。 答案还是一贯的欠揍,不过道理也没错。 他在职业队待了这么多年,很清楚赛季计划最忌讳的就是从第一天开始只盯着最后一个对手。嘉世在那里不会消失,早一天把名字写上白板,也不会让兴欣多一件银装,更不会让小手冰凉的判断突然快上半秒。 他们真想走到嘉世面前,首先得保证自己别在那之前倒下。 而眼下张佳乐自己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浅花迷人补起来。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按照完整攻略切进下一个任务。 第一个还没完成的节点就在神之领域一张很普通的地图上。张佳乐控制浅花迷人跑到一半,右上角忽然又弹出了一条战队信息。 兴欣已经完成挑战赛报名。 张佳乐扫了一眼,顺手关掉。 浅花迷人最后能补到多少技能点,银武什么时候有眉目,兴欣能不能真的从成千上万支队伍里一路走到嘉世面前,现在都没有答案。甚至合同已经写得很清楚,如果中途输掉,他和这支队伍的关系也会在结算之后结束。 风险一项都没有因为签字消失。 但至少从这一刻开始,那些问题不再只是他站在兴欣外面拿来比较的东西。 他已经在名单里了。 只不过暂时,只有角色名。 20.浅花迷人的账本 4995。 罗辑把最后一条任务记录核完,报出了数字。张佳乐正看着浅花迷人的技能面板,听见以后又扫了一遍右下角的总数,确定自己没看错。 “4995?” “嗯。”罗辑把已经整理完的任务表存档,“剩下几个节点理论上还能继续尝试,但成功率和收益都很低。” 叶修坐在另一边,闻言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差5点。” “我知道差5点。” “运气差一点。” “就5点。” “5点也是差。”张佳乐说完,自己先笑了。 魏琛本来还在旁边等着听这套攻略最终跑出什么结果,听到这里顿时不乐意了:“你们两个一个5000,一个4995,在4920面前讨论差不差,合适吗?” “不合适。”张佳乐说。 魏琛满意地点头。 “所以你离远点。”张佳乐补了一句。 训练室里笑了一阵。 那5点当然没什么值得纠结的。荣耀满级角色的技能点上限是5000,但5000也不意味着能把整个职业的技能树全部点满。职业选手真正要做的始终是取舍,只不过技能点越多,可供取舍的余地越大。浅花迷人现在有4995点,已经足够把这个问题从“点数够不够”变成单纯的“准备怎么用”。 至于少掉的最后5点,连张佳乐自己都懒得再看第二眼。 “任务表留着。”他说。 罗辑点头,把文件归进了资料夹,这件事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魏琛折腾了这么多年的技能点攻略,确实把浅花迷人推到了职业级账号都很难达到的位置。张佳乐第一次把这张账号带到H市的时候,还得把技能点也列进短板里,现在这一项已经可以直接划掉。剩下的问题反而更清楚了。 张佳乐把鼠标往旁边一移,点开装备栏。 “枪。” 叶修也看了过去:“嗯。” 浅花迷人并不是一张临时从拍卖行拼出来的账号。这一年张佳乐虽然退役,账号却一直没扔。帮百花谷抢野图BOSS、下副本、打材料,能换的装备也一直在换。现在身上的防具和首饰放进普通玩家圈里已经相当豪华,几件橙装的属性也都是他自己一点点挑出来的。 当了这么多年职业选手,张佳乐当然知道自己的角色需要什么。移动不能堆得把其他属性挤没,攻速快到某个程度以后再往上堆值不值得,异常状态、法术伤害、生存能力分别应该让到哪里,这些东西根本不需要别人拿张表格来教他。 事实上,浅花迷人这身装备如果放进绝大多数挑战赛队伍里,甚至已经算得上让人眼红。 可张佳乐不会拿普通挑战赛队伍当标准。他看过太久的百花缭乱,也用过太久的猎寻。什么样的账号才算完整,根本不需要别人告诉他。因此浅花迷人的装备页摆在面前,哪一项最扎眼,根本不需要测试五轮十轮才能知道。 银武。 或者说,没有银武。 “技能点这账算完了。”张佳乐说,“下面算这个。” 魏琛拖着椅子过来:“你这话说得好像做银武跟买白菜似的。” “做不出来还不让人提要求?” “当然让。老夫就怕你一张嘴先来一句,照猎寻做一把。”魏琛说完自己先扬了扬眉。 “我要真这么说,你能做?” “不能。” “那不就完了。”张佳乐一摊手。 猎寻是百花俱乐部多年投入做出来的银武,不是张佳乐把属性背下来,兴欣就能照着再复制一把。自制装备值钱的从来不只是最后显示在面板上的那几个数字,结构、材料和一次次试错才是最麻烦的部分。张佳乐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没有报猎寻的属性。 “竞技场开一下。”他说。 “干什么?”魏琛问。 “你不是要做枪?” “现在又没材料。” “没材料不能先知道我要什么?”魏琛没话接了,这话确实很有道理。 叶修已经顺手建好了训练房。张佳乐刷卡进入,浅花迷人出现在空旷地图中央。他没叫对手,自己往前跑了一段,先换冰弹,打掉半个弹匣,跟着换位、投雷,再接普通射击。整套动作不快,甚至算不上百花式,只是一些对弹药专家来说再普通不过的技能衔接。 第一轮结束以后,他没停,原样又来了一遍。 叶修看了一会儿:“你提前走了。” “嗯。” “哪?”魏琛问。 “第二颗雷以前。” 张佳乐把角色停住,回放拖了回去。画面里,浅花迷人结束射击后的移动比正常衔接早了一点。很小,普通玩家甚至不会觉得那里有什么区别,因为技能没有断,攻击也没有少,角色照样完成了下一□□作。 “枪慢了?”魏琛问。 “不能算慢。”张佳乐说,“这把橙武本来就不差。” “不差你还提前走?” “因为不提前,下一步就得等。” 叶修在旁边说:“所以你在给枪让节奏。” “废话,不让难道站那儿等?” 张佳乐说得理所当然,这本来就是职业选手每天都在做的事情。角色有什么属性,就按什么属性打。武器差半档,就在操作和站位里把那半档找回来。顶尖选手之所以能拿普通账号打出远超账号本身的效果,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这里。 浅花迷人当然不会因为没有银武,就突然让张佳乐不会玩弹药专家。他只是会提前一点移动,少打一发不必要的普通射击,或者干脆把下一次出手的位置一起改掉。 都能补。 问题是,为什么要补。 张佳乐把回放关掉:“我要解决的是这个。” “要求呢?”魏琛看着屏幕。 “自动手枪。” “这个不用你说。” “那你还问?” “枪型算什么要求?” “行。”张佳乐往椅背上一靠,“第一,我不想再为了枪改自己的射击节奏。第二,别光盯着面板攻击往上堆,弹药专家靠的也不是一枪普通攻击打死人。第三,真能做到技能强化,先看我平时用得最多的东西,别给我弄个一年用不了几次的大招,看着好看。” 魏琛听完,半天没说话。 “完了?”他问。 “你还想听什么?” “具体攻速多少,攻击多少,加什么属性,技能加哪一个,这才叫需求。” “那是你做装备要算的。”张佳乐说,“我告诉你的是我拿它来干什么。” 魏琛一怔,叶修在旁边点了点头:“这个分工合理。” “你当然觉得合理,反正最后算材料的是我。” “辛苦。” “滚。” 魏琛嘴上骂着,手却已经把装备编辑器打开了。之前建好的《浅花迷人武器方案_01》还在那里,里面只有初步结构和几种可能方向,远远谈不上已经开始制作。现在张佳乐说的这些东西被一条条加进去,原先那些只有属性和材料的表格总算多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不是做一把比橙武数字更高的枪,而是做一把能让张佳乐少迁就一点的枪。至于最后这“一点”要靠什么属性解决,结构能不能实现,又该用哪些材料,那就是魏琛和装备编辑器接下来要算的事了。 陈果听到他们开始谈材料,也凑了过来。 “现在能做吗?” “不建议。”魏琛回答得十分干脆。 “缺什么?” “缺材料,缺可以随便炸的稀有材料,主要还缺一个愿意让我们连续失败几十次的大老板。” 陈果面无表情:“最后一项没有。” “所以先画图。” 魏琛把材料库翻出来。千机伞还在继续提升,死亡之手也不可能停,其他人的装备同样陆续要往职业比赛的标准上靠。浅花迷人现在多出一个银武需求,并不会因为操作者是张佳乐,就自动获得整个仓库的优先使用权。 张佳乐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这才正常。他以前当百花队长的时候看过不知道多少次技术部的资源计划。银装研发从 来不是谁说一句“我要”第二天就能摆在桌上的东西,尤其是从零开始的新方案,材料花下去以后,失败就是失败,没有什么“大神专属退款”。 “先做到哪一步?”陈果问。 “需求定了,方案继续拆。”叶修说,“能不动材料先不动,真到必须试的时候再看仓库。” 陈果点头,在自己的资源表上记了一笔。张佳乐扫了一眼,浅花迷人的名字被加在千机伞、死亡之手和其他几个角色需求的后面,没有因为三个字的操作者是张佳乐,就突然被提到第一行。 挺好。 “那技能树呢?”叶修忽然问。 “什么技能树?” “4995,准备怎么加?” 张佳乐把面板重新切回来,这问题他当然早就想过。网游里的浅花迷人需要打副本、抢BOSS,还经常一个人到处跑,加点多少带着些泛用性。现在角色要正式拿来打挑战赛,当然需要重新整理。不过也仅此而已。 张佳乐没有拿纸列三套方案,也没准备一会儿个人赛换一套、团队赛再换一套。洗点当然不是做不到,但为了每个项目把技能树翻来覆去重洗,本身就没什么必要。一个成熟职业选手的技能配置,本来就应该和他的打法连在一起。 “控制和范围效果留足,特殊弹按我现在习惯走,几个平时用不到的等级往下收。”张佳乐一边看一边说,“爆发不用专门堆,我要打人的时候这些够了。” “烟雾弹不降?”叶修看了一遍。 “不降。” “闪光呢?” “不降。” “爆缩式?” “留。” “都不是纯输出。”叶修说。 张佳乐抬眼看他:“你第一天认识弹药专家?” 叶修笑。 弹药专家麻烦的地方,本来就不只是伤害。一颗闪光弹可能根本没打算命中,一枚爆缩式手雷也未必是为了那点伤害。冰弹逼的是走位,烟雾弹挡的是视野,许多时候要的只是让对方少一种选择。 百花式更是如此。满屏光影看起来全是攻击,真正决定胜负的却往往是其中那些“不一定要打中”的东西。 所以张佳乐根本不需要为了加入兴欣,就突然发明一套所谓的“团队技能树”。他以前带百花的时候,本来就在做团队赛该做的事。区别只在于,过去那些机会最终大多围绕百花的既定体系运转。现在旁边换了一批人。 “就这套。”张佳乐最后说。 “个人赛也用?”叶修问。 “够用。” “遇到特别针对的呢?” “那再洗。” 叶修点点头,没有再往下问。 技能点的账,到这里是真的算完了。4995。差5点。够用,而且很好用。装备的账却只刚开了个头——高端橙装,暂时够打挑战赛前面的绝大多数对手;银装缺口,慢慢补;银武方案已经有了需求,什么时候能做出来,看材料,也看叶修的本事。 张佳乐重新进了一次训练房。这一次没有继续试枪,只随手打了一小段百花式。手雷和子弹在屏幕上铺开,光影重叠,浅花迷人的装备当然不会因为刚才开了一个设计文件就突然变强。该提前的那半步,他还是提前了。该让掉的一枪,他照样会让。先这么打。 职业比赛从来不会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完美以后才开始。 叶修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这片光,以前主要藏什么?” “攻击。” “还有呢?” “走位,出手,队友。”张佳乐答得很快,说完才转过头,“问这个干什么?” “银武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叶修说,“技能点又没问题,那就先练不用材料的。” 张佳乐已经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你想让他们进来?” “先看看谁会用。” 屏幕上的爆炸正好散去,浅花迷人站在光影最后消失的位置。张佳乐看了两秒,把训练房重新建了一遍。 “叫人。” 叶修笑了笑:“都来。” 21.光里有什么 第二天,叶修把昨天叫过来的人重新分了组。除了兴欣自己这些人,又从公会里找了几个操作还算不错的玩家,账号职业也尽量配得齐全,正好能把训练房两边填满。魏琛看到自己又被划进陪练那边,十分不满,和叶修争了半天,最后只得到一句“经验丰富,方便发现问题”,再一看叶修自己也在另一边,这才勉强接受。 张佳乐坐下刷卡,浅花迷人进入竞技场训练房。昨天叶修一句“都来”,他就知道这人肯定已经打上了什么主意,不过开练之前,叶修依然没给什么复杂安排,只让他照自己的习惯打,其他人也照自己的习惯打。比赛开始以后不许隔着座位互相提醒,需要交换的信息全部走队伍频道,一轮结束以后再摘耳机讨论。 “就这些?”张佳乐问。 “先打。”叶修说。 “你这安排是不是有点太省事了?” “打完有问题再解决,没问题不是更省事?” 张佳乐想想也是。前面练过的东西已经够用了,再把乔一帆、唐柔他们一个个拆出来重打一遍,无非是把已经会的配合重新演一遍。真要看问题,还得把人全放进同一场团队战里。 第一轮直接上完整阵容。 浅花迷人、寒烟柔、一寸灰、小手冰凉和包子入侵一组,对面则是叶修、魏琛、莫凡,再加两个公会玩家。地图选的是废弃厂区,掩体和设备把视线切得很碎,不需要刻意安排,局部机会自然就会不断冒出来。 双方在中段第一次接触以后,浅花迷人先压了一轮火力。张佳乐刚准备顺着对面的移动继续往右侧封,一寸灰的消息已经出现在队伍频道里。 右短。 张佳乐扫了一眼,立刻明白乔一帆看中了右边那排设备挡出的一块视线死角,只要再补一点干扰,一寸灰就能提前进去起手。浅花迷人的枪口刚转过去,频道里却又跳出一条消息。 正进。 寒烟柔已经把对方一个角色逼出了位移。 张佳乐的视角随即转回正面,唐柔报得同样没错——对方前排刚交掉位移,远程为了补位置又往前一步,这时候继续压,正好能把两个人一起拖进攻击范围。 右侧的阵位能用,正面的进攻窗口也是真的,只是浅花迷人眼下的位置和技能没法把两边同时照顾过来。张佳乐只来得及判断了一下,还是先把技能交给了右边。手雷越过设备炸开,一寸灰借着那下视野变化起手,鬼阵落下;等他把视角切回正面时,寒烟柔那边的机会已经过去了,唐柔没有硬追,交换几次攻击便重新调整位置。 比赛继续打了下去,直到这一轮结束,几个人摘掉耳机,唐柔才开口:“刚才正面更值。” 张佳乐已经把录像拖了回来:“我知道。” 乔一帆也凑过来看了一遍,很快发现问题:“我的位置可以晚一点。” 他的阵位确实不错,却不是非那一秒不可。设备后面的空间短时间内不会消失,晚一点进去依然能完成吟唱;唐柔那里却不一样,对方刚交位移,补位又正好脱节,那一下错过去,人就已经重新站好。 张佳乐把两个画面来回看了一遍:“我选错了。” 叶修坐在对面,只说了一句:“再来。” 也没人需要继续讨论。职业比赛里同时出现两个机会太正常了,选错一次就复盘一次,真要每次都先讨论出一个百分百正确的答案,机会早就过去了。 第二轮很快又撞上类似的问题,只不过这次更好选。毁人不倦从侧面摸到小手冰凉附近,安文逸在队伍频道里发了一个“退”,几乎同时,一寸灰也在中段找到起手位置,乔一帆紧接着报了“中短”。 张佳乐这一次连视角都没多停,烟雾先切在毁人不倦和小手冰凉之间,冰雷压住后续追击,安文逸往后收,一寸灰那个阵位则直接放掉。这一轮结束,乔一帆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治疗一旦真被莫凡贴死,代价远不是少一个鬼阵能比的。 第三轮开始以后,张佳乐渐渐觉得队伍频道有点吵。 消息其实都不长,右短、正进、退、中短,没有一句废话,可连续几次扫下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乔一帆看到位置会报,唐柔抓到窗口也会报,安文逸需要换位同样会报,本来就是正常的团队信息,可这些东西落到最后,似乎全在等浅花迷人给出下一步。 这一轮中途,寒烟柔正准备往正面压,一寸灰又在侧面报了一次位置。张佳乐这次没有立刻接任何一边,结果唐柔自己先动了,寒烟柔抢到近身,逼得对面枪炮师转了视角;乔一帆看到另一边露出空当,也没再等浅花迷人的技能,直接开始走位。 张佳乐最后只补了一颗闪光弹。 阵照样顺利落下,而且这一轮甚至比前两次还顺。 比赛一结束,他自己先摘了耳机:“这样不行。” 陈果正好在后面看训练,听得有点莫名其妙:“不是打得挺好吗?” “就是打得挺好,才看出来不对。” 魏琛从对面转过椅子:“你这要求现在这么高?” 张佳乐没理他,只看向叶修:“他们都在等我分。” “嗯。”叶修说。 张佳乐看他反应这么平静,顿时明白了:“你早看出来了?” “第一轮差不多。” “那你不说?” “你这不是看出来了吗?” “你是真省事。” 叶修对此毫无愧色。 张佳乐重新看了眼刚才的录像,问题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前面训练的时候,大家刚学会从百花式制造出来的窗口里拿东西,主动报位置当然是进步;可如果以后所有人一看到机会,就先把需求交给浅花迷人,再等张佳乐决定这片光到底给谁,那兴欣不过是多了一道手续。 张佳乐当然能做这种判断。他在百花打了这么多年团队赛,本来就习惯同时处理大量战场信息,可现在这些人好不容易开始学着自己看局面,再把所有决定重新推回到他身上,显然没什么意思。 “真需要就报。”张佳乐说,“能自己打的别先等我。” 乔一帆点了点头,唐柔更干脆:“知道。” 包子也跟着点头:“我一直都是这么打的。” 安文逸看了他一眼:“你属于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先不说。” 包子觉得自己大概得到了某种很特殊的评价,相当满意。 叶修重新开了训练房。 这次寒烟柔很快又从正面抓到机会,唐柔没有往频道里发任何消息,战矛已经先一步送了出去。对方近战为了挡她被迫转身,站位跟着往中间收,一寸灰原本并没有特别舒服的阵位,反倒因为这次移动突然多出了一块空间。 乔一帆也没报,直接开始吟唱。张佳乐看到的时候,一寸灰已经走过了最危险的起手阶段,浅花迷人手里原本准备往那边扔的烟雾弹最后没有出手,只补了一颗闪光,把对面刚刚拉回来的视角又带偏了一瞬,鬼阵也就在这个时候顺利落下。 安文逸下一次换位也是一样。毁人不倦重新从侧面给了压力,小手冰凉先借掩体自己退了一步,对面的控制正好因为这个提前移动落空,原本需要浅花迷人完整铺出一条撤退路线的局面,转眼只剩最后一个追击者还在跟。张佳乐补了一颗冰雷,其他技能继续留在正面。 “这个省。”魏琛打完评价。 张佳乐嗤地笑了一声:“你终于会说人话了。” “老夫是说安文逸省你的技能,不是说你。” “有区别?” “当然,功劳归属问题。” “你先把自己那边打好。” 魏琛这一轮其实打得并不差。迎风布阵躲在侧后起手时本来想要浅花迷人替他遮一下,可张佳乐看了一眼位置,根本没理。魏琛藏得够深,对面又正被寒烟柔和包子牵着,他如果这种时候还需要专门再铺一层光,那只能说明这个猥琐流鼻祖的职业水准值得重新评估。 死亡之门照样开了出来。 打完以后魏琛对此非常不满:“老夫刚才也发位置了。” “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给?” “你自己能放。” “万一被发现呢?” “那说明你位置选得还不够猥琐。” 魏琛想了想,竟然没找到特别好的反驳角度,最后只能表示张佳乐对团队成员缺乏基本关爱。 完全不参与这种资源申请的是莫凡。毁人不倦依旧几乎不发这种信息,浅花迷人的技能已经落出来,他能用就用;还没落,他也不会站在那里等。有一次浅花迷人正面一轮火力本来只是为了压对方远程,莫凡自己从侧面看见视角空出来,毁人不倦转眼就贴进了后排。等张佳乐注意到他的位置时,这家伙已经打完一套准备撤了。 “你倒是省事。”结束后张佳乐说。 莫凡没说话。 叶修在旁边说:“也可能哪天特别费事。” 这句倒没人反对。 训练继续往下打,队伍频道慢慢比上午安静了不少。不是没人交流,而是那些本来就能通过角色行动解决的事情不再全发出来,留下的信息开始越来越接近“别人必须知道什么”。 乔一帆的位置自己进得了就不报,需要有人补最后那点遮挡才发;唐柔能自己抢距离就先抢,真差一截才说;安文逸也不会一有压力就立刻要人帮忙,先判断自己能退到哪,队伍到底需不需要为牧师一起调整。几轮打下来,新的问题也就冒了出来:能自己解决是一回事,真有两个都解决不了的机会同时出现,最后还是要选,而且答案并不总像“先保治疗”这么简单。 下午的一轮训练里,寒烟柔已经逼到了对方治疗面前。对手刚刚交掉一个保命技能,再往前一步很可能直接形成击杀;几乎同一时间,一寸灰也在侧面找到了一块相当漂亮的阵位,对方三个人正在往那片区域收,只要阵落下来,控制价值同样不低。 队伍频道里,唐柔先发了一句。 能杀。 乔一帆紧接着报。 三人。 两条消息出来以后,张佳乐的第一反应还是看双方位置,可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做决定,寒烟柔已经先冲了。唐柔根本没等,她那个机会就是现在,再多等半秒,对方治疗都可能重新被队友接回去。 一寸灰那边却没有马上吟唱。乔一帆看了一眼正面的变化,角色主动往后退了半个身位。原本那个三人阵的位置当然还在,可寒烟柔一压,对方阵形已经开始回收,等鬼阵落下来时还能不能罩到三个人,谁也说不准。 张佳乐看到他的移动,立刻明白那个阵不要了。 浅花迷人这才出手。两颗手雷没有扔向寒烟柔正面,也没有去替一寸灰藏起手,而是一前一后越过交战区,直接砸到了对方治疗准备后撤的线路上。第一颗把路线逼偏,第二颗继续封住后退的位置,寒烟柔已经追到,一寸灰则在这时改变原本的阵位,从更靠后的方向开始吟唱。 对面原本准备接回治疗的人刚退两步,正好撞上阵边,这一轮也就很快被打穿了。 叶修那边随即叫停,没有继续把已经失去训练价值的残局硬打完。众人摘下耳机以后,张佳乐先把录像拖回乔一帆改位置的那一刻。 “为什么不要了?”他问。 乔一帆显然知道他说的是三人阵:“人要退。” “原来那个也还能放。” “能放,但等我落完以后不一定还有三个人。”乔一帆说,“寒烟柔那边已经进去了,他们会往后收。” 张佳乐点了点头。 他还记得乔一帆最开始发现这种位置时,注意力更多放在“这里能不能落阵”上。现在同样一个不错的阵位摆在面前,他已经会自己放掉了,因为场上还有更值得拿的东西。 能看见机会当然重要,能把已经看见的机会主动放掉,反而更难。 唐柔在旁边已经把自己的视角录像打开:“我这里如果慢一点就没了。” “所以你不用等。”张佳乐说。 “嗯。” “但下次如果对面治疗还有位移呢?” “先不进。” 同一个动作,条件换一点,答案就会变,这才是职业比赛真正麻烦的地方。 陈果听了半天,还是问了一句:“所以最后 还是得选?” “当然。” “那总得有个先后吧,总不能每次都临时猜。” 张佳乐看了她一眼:“对面剩1%血的时候,你是先保一个掉了20%血的治疗,还是先把人杀了?” “那肯定先杀。” “所以看当时。”张佳乐说。 “那两个都很重要呢?” “自己判断。” 陈果无语:“说了半天还是自己判断。” 叶修在旁边接了一句:“不然职业选手拿工资干什么?” 这答案十分省事,却也没错。真正的职业比赛从来不可能把所有局势提前写成一张表,治疗什么时候必须保,控制什么时候值得抢,谁的攻击窗口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最后都要落到选手自己的判断上。战术能给一个方向,执行的时候还是得看场上那一秒究竟发生了什么。 包子听完这段讨论以后若有所思。 下一轮,他就证明了自己对“自己判断”这四个字有非常独特的理解。 小手冰凉正在往后撤,张佳乐看见追击路线,先扔了一颗烟雾弹切在中间。本来这是给治疗用的,结果包子入侵从旁边经过,看见烟雾以后毫不犹豫一头扎了进去。张佳乐愣了一下,安文逸也愣了一下,对面显然更没想到。 过了一会儿,包子入侵从烟雾另一边钻出来,居然正好绕到了一个没人防的位置,一砖拍在对面远程后脑勺上。 这一轮打完,他非常满意:“这个配合不错吧?” 张佳乐偏过头:“谁和你配合?” “你啊。” “我那烟是给治疗的。” “我也用了。” “你进去以后看得见路?” “看不见。” “那你为什么进去?” 包子很奇怪地看着他:“对面也看不见啊。” 安文逸在旁边说:“很公平。” “对吧!”包子立刻觉得找到了支持。 “他没夸你。”张佳乐说。 叶修看完,顺手把这段单独放起来:“这个留一下。” “能复制吗?”张佳乐问。 叶修想了想:“暂时不能。” 包子听到这里非常高兴:“我是特殊项目。” 没人准备纠正他的理解。 傍晚的时候,几轮训练录像已经堆了不少。张佳乐没有专门做什么分类,只把有问题的片段挑出来重新看。看得多了以后,他发现上午那个问题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最开始,队伍里的机会会一个接一个递到浅花迷人这里;现在频道里的信息还是会撞,却已经没人默认张佳乐一定负责最后判断。唐柔的窗口更快,她自己会先动;乔一帆看到局势变化,也会把已经准备好的阵放掉;安文逸如果能自己退,就不会为了一个尚未形成的危险要求全队交资源。莫凡更不用说,这人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排队等谁。 浅花迷人依然是这些人里最快、也最方便改变战场条件的一个,可不再是每个人行动以前必须经过的那一步,这一点反而让张佳乐舒服了不少。他过去打团队赛习惯承担大量判断,别人一犹豫他就先补上空缺,可兴欣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把刚学会自己看场面的人重新养成只会看他。 “再打一轮。”张佳乐说。 魏琛伸了个懒腰:“还来?” “最后一轮。” “你每次说最后,都有可能再多三轮。” “那你别上。” 魏琛立刻坐直:“老夫只是关心训练科学性。” 最后这一轮没有再专门制造什么双重机会,双方按正常团队节奏打。浅花迷人的光照样铺,手雷和子弹还是一层接一层地改变视线和位置,可和前面不同的是,没有人一看到那些光就立刻等下一步安排。 寒烟柔自己在最亮的地方抢攻击距离,一寸灰从相反方向起手;迎风布阵借其中一小段遮挡藏住吟唱,莫凡则根本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侧面切过去的。小手冰凉只在队伍拉得太开时发了一次“收”,几个人很快把战线重新拢回治疗范围。包子依然不太好说,不过这也不是今天才有的问题。 比赛打到中段,张佳乐忽然故意少铺了一层光,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寒烟柔的节奏没断,一寸灰也只是稍微改了一个起手位置,对面显然以为兴欣这边这一轮火力弱了,正准备往前抢,浅花迷人剩下的技能才突然从后面补上。 这次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连张佳乐自己都不知道会是谁先用上,结果最先动的居然是魏琛。死亡之门从爆炸后方张开时,张佳乐自己都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跑那儿去了?” 魏琛十分得意:“职业机密。” “我这轮根本没准备给你。” “老夫自己会拿。” 叶修在对面笑:“这不挺好吗?” 张佳乐没反驳,因为确实挺好。 浅花迷人还是那个最擅长制造变化的人,只不过现在这些变化最后落到谁手里,已经不完全由张佳乐决定了。有人自己抢,有人自己让,有人临时改主意,甚至还有包子这种谁也说不清到底算不算计划的用法。 这才比较像团队赛。 当天训练结束没多久,挑战赛第一轮的随机对阵也出来了。 陈果最先看到系统消息,把页面点开以后叫了众人一声。兴欣的名字排在左边,对面那支队伍的名字则相当醒目。 全世界失眠。 魏琛看了一会儿:“名字挺大。” 包子也看了一会儿:“感觉很强。” “依据呢?”包子自己问,自己又答,“全世界。”又接着说,“这只是队名,所以才强。” 张佳乐没参与这场分析,只顺手点开了对方的公开资料。六个角色,职业看起来都很正常,除此之外基本没什么可查的东西,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挑战赛玩家队。 叶修也扫了一眼:“第一轮。” “嗯。”张佳乐关掉页面,“先打了再说。” 训练室里撞出来的问题已经够多了,至于正式比赛能不能再撞出点别的,很快就知道。 22.全世界失眠 挑战赛第一回合安排在周五晚上。 职业联赛的比赛通常在周六进行,挑战赛则会错开一天,线上阶段大多安排在周五。比赛借用网游竞技场完成,游戏方专门划出了挑战赛区域,每支队伍按照赛程进入对应的比赛房间,到了时间以后,该选图的选图,该提交名单的提交,最后的比赛结果全部由系统记录。 兴欣提前进入了比赛房间。 和嘉世那边当然没法比。嘉世虽然已经掉出职业联盟,名字却还是那个三冠王朝的名字,哪怕第一轮对手只是临时拼起来的玩家队,比赛房间照样挤满了支持者。兴欣这边的观战人数少得多,不过和其他普通挑战赛队相比已经相当热闹,君莫笑的散人,再加上兴欣这段时间在神之领域折腾出来的动静,都足够让不少人顺手点进来看看。 参赛名单里还有一个浅花迷人。 神之领域里认识这个ID的人并不少,很快就有人在观战频道里认了出来。 “这不是以前跟百花谷抢BOSS那个弹药吗?” “好像是。” “怎么跑兴欣了?” “换队了吧,这种号又不是职业账号。” 讨论基本也就到这里。 浅花迷人在神之领域出现过不少次,跟着百花谷抢野图BOSS的时候更没有刻意藏过,认识这个账号本来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至于账号后面现在坐的是谁,公开信息里并没有,普通玩家自然也不会因为看到一个弹药专家,就直接往已经退役的全明星身上猜。 张佳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扫了两眼观战频道,很快就关掉了。 “没人认你。”陈果说。 “我还没上呢,认什么?” “账号啊。” “认识号的人本来就有。” “万一有人知道以前一直是你在用呢?” 张佳乐看了她一眼:“那就知道呗。” 陈果想了想,也没再说什么。他们现在又不是在伪造身份,只是没有专门跑出去告诉所有人浅花迷人的操作者是谁。真有过去认识张佳乐的人知道这张账号的来历,那是另外一回事。 相比之下,对面的情况显然更值得注意。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分钟,全世界失眠上线了三个人,五分钟以后第四个角色才进入房间,另外两个席位却始终灰着。一开始兴欣这边也没太在意,挑战赛队伍毕竟不像职业俱乐部,玩家临时有事、网络出问题,甚至干脆忘记比赛时间,都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情况。 可眼看准备时间越来越少,对面的四个人明显急了,公共频道里很快跳出几条消息。 “他下午说睡一会儿。” “电话还打不通?” “打了。” “另外一个不是和他住一起吗?” “所以才都没来啊!” 观战频道安静了大概两秒,随后一下热闹起来。 陈果盯着那几句话看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笑:“所以真睡过头了?” 叶修说:“队名挺诚实。” 包子在旁边认真分析:“也可能是战术性睡觉。” 安文逸头也没抬:“没有这种战术。” “那就是私人安排。” 魏琛点头:“分析严谨。” 几个人笑归笑,张佳乐却一直看着对面已经上线的四个角色。准备时间快结束的时候,那四个人依然没有退出比赛房间,显然还准备继续。 “他们还打。”他说。 “那就打。”叶修说。 挑战赛报名时凑够人数并不意味着比赛当天少人就自动取消资格,系统也不会因为他们只来了四个人,就临时替他们修改赛制。该有几个出场位还是几个出场位,填不满的只能自己认。 四个人当然不可能把整个比赛流程都补齐,可既然对方没有弃权,兴欣也没必要替他们放弃。 原本定好的出场安排没有因此全部推翻。前面的线上阶段对于兴欣来说,本来就不只是争取晋级,也要让缺乏正式比赛经验的人熟悉流程。对面少两个人,只能说明这一轮会简单一些,并不能让唐柔、乔一帆他们需要经历的东西一起消失。 浅花迷人也没有因为这是张佳乐加入兴欣以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就被叶修特意塞进哪个项目里。 张佳乐看完名单,随口问了一句:“我不上?” “急什么?”叶修说。 “我没急。” “那就坐着看。” “你最好别输得太难看。” 叶修朝准备上场的几个人扬了扬下巴:“这句话跟他们说。” 第一场个人赛是寒烟柔。 唐柔刷卡以后很快进入比赛,对面的剑客也准时载入。或许是知道自己这边人数已经先出了问题,那名玩家打得相当谨慎,开局一直在拉距离,明显想尽量从前面的项目里抢下一点分回来。 这种谨慎给唐柔造成不了太大麻烦,让张佳乐多看了几眼的,反倒是寒烟柔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看见对手后退就立刻追到底。第一次剑客露出空当,她只是逼出了一个技能,没有继续往前压;等第二次对方的移动习惯暴露以后,寒烟柔才突然加速,几次攻击连在一起,很快把之前一直维持的距离全部吃掉。 之后的比赛就没多少悬念了。 寒烟柔很快拿下第一场。唐柔回来以后也没等叶修或者张佳乐点评,自己先把其中一段录像拖了出来。 “这里慢了。”她说。 张佳乐凑过去看了两眼:“上一招还没收干净,你当时不用再确认。” 唐柔又看了一遍,点头:“下次不会。” 这场比赛也就没有什么需要继续讨论的了。对手实力有限,赢下来并不意外,她自己能把刚才慢下来的地方找出来,比旁人围着说一堆更有用。 乔一帆后面的比赛稍微慢一点。 阵鬼打单人本来就不算舒服,对面也知道不能给他轻松吟唱的空间,从开场就在不断逼近。一寸灰前面几次处理明显比训练时谨慎,有两个位置张佳乐看着都觉得可以起阵,乔一帆却都放了过去,直到比赛过半以后才慢慢把自己的节奏找回来。 既然安全的位置不会凭空出现,那就自己制造。低阶技能、走位和普通攻击一点点把对手往需要的位置逼,等剑客进入一寸灰能控制的范围以后,鬼阵才连续落了下来。 这一场最后也赢了。 乔一帆回来时自己就先说:“前面太保守了。” 叶修问:“哪次?” “第二个位置。” 录像很快调出来。乔一帆切到对手视角重新看了一遍,这次很快发现自己当时担心的打断其实根本不存在,对面的技能刚刚进入冷却,站位也来不及压到吟唱范围。 “这个可以放。”他说。 “那记着。”叶修说。 也就这样。 没有人因为他第一次参加挑战赛拿下一分,就专门替他总结一遍成长。比赛里拿到的分已经写进结果,做得不好的地方下次别再犯,比什么都实在。 随着全世界失眠人数不足,前面的项目很快变得越来越不像一场完整比赛。四个人怎么安排都填不满所有位置,系统该判负的地方照样判负,上场的人倒还算认真。组队擂台里,对面甚至抓到包子一次追得过深的机会,包子入侵被几个人逼着绕了大半张地图,最后居然还是从另一边钻了回来。 张佳乐看到他回来,第一反应当然不是夸:“这要是职业队,你已经没了。” 包子说:“但是我回来了。” “所以说是他们。” “职业队也不一定抓得到我。” 张佳乐看了他一眼:“以后碰到了你自己试。” “好!”包子相当高兴。 张佳乐说完就觉得这句话大概有点问题。包子显然已经把它理解成了某种值得期待的新挑战,不过现在再解释估计也没什么意义。 到了团队赛,全世界失眠那边依旧只有四个人。 人数少并不代表绝对没法打,可至少双方本身的实力不能再有明显差距。全世界失眠显然没有这种条件,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阵形收紧,不让兴欣太容易靠人数把战场切开。 兴欣也没有因为对面少人就临时换一套打法。叶修赛前只提醒了一句,让所有人按自己的位置打,别看对面少一个,就人人都想多干一份。 这次团队赛,浅花迷人依然没有进入首发。 张佳乐留在观战位,对这种安排也没什么意见。对手人数不齐,实力又有限,硬把所谓“张佳乐代表兴欣的团队赛首秀”塞在这里,除了给观众看个名字,也证明不了什么。反过来,让唐柔、乔一帆、安文逸这些人完整打一次正式团队赛,显然更有价值。 比赛开始以后,他反而比前面看得更认真。 没有浅花迷人,前几天训练里的那些手雷、闪光和烟雾当然也不存在,张佳乐正好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是学会了利用百花式,还是已经开始理解那些机会本身。 第三分钟,包子入侵又一次脱离了原本的队伍路线。 张佳乐看到小地图上的位置,眉头刚动了一下,对面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包子的动向,视角和站位一起往那边偏。一寸灰就在这个时候开始吟唱,对面没有谁专门被手雷或者闪光拖走,只是注意力恰好被包子带去了另一边,而乔一帆看到了这个机会。 鬼阵顺利落下。 张佳乐盯着那一幕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前几天他们一直在研究浅花迷人的光能给队友什么,现在浅花迷人根本不在场,那些东西却没有因此全部消失。视线还是会被牵动,窗口也照样会出现,只是制造这些条件的人换了。 包子是不是故意替乔一帆拉视角,根本不用问。 肯定不是。 可结果一样。 一寸灰看见了,于是用了。 团队赛最终结束得很顺利。四打五的人数差距摆在那里,全世界失眠又没有足够的实力把缺口补回来,兴欣没费太多力气就拿下了首回合。 陈果看着系统给出的结果,总算有了一点“挑战赛真的开始了”的感觉,叶修他们倒还是老样子,该看录像看录像,该找问题找问题。对手实力有限,值得研究的内容不多,所以复盘也很快。 张佳乐先把包子组队擂台里那次追得太深调出来看了一遍,随后又把团队赛第三分钟一寸灰起阵的位置拖到屏幕中央。 “这个不错。”他说。 乔一帆看过来。</p >“不是阵,是你没等。” 乔一帆马上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点了点头。 叶修又把录像往前拖了一点:“这里还是慢。” 那是一处比赛中根本没有造成后果的小停顿。一寸灰已经看见对方视角转开,却仍旧多等了一下,直到确认自己的位置绝对安全才开始下一步。全世界失眠的选手没能抓住这点时间,换个快一点的对手,就未必还有这么舒服。 “正式局比训练紧?”叶修问。 乔一帆想了想:“有一点。” “知道就行。” 录像很快翻了过去。 赢这种比赛最怕的本来就不是看不见自己的优点,而是对手没能力惩罚错误以后,连自己也觉得那些错误没关系。张佳乐在职业队待得太久,很清楚这种习惯最后会变成什么,今天对面慢半秒抓不到,换成真正职业级别的选手,可能根本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陈果看他们复盘得这么认真,多少还有点意外:“这么轻松也要看?” “对手没什么好看的。”张佳乐说,“所以看自己。” 叶修点头:“差不多。” 也就半个多小时,首回合值得看的地方已经全部过完。没有因为这是兴欣挑战赛第一场,就把每一个操作都赋予什么特殊意义,比赛结束,问题留下,第二天照常训练。 外面的观众显然不会这么看。 论坛里讨论得最热闹的首先还是全世界失眠真的有人睡过头了,其次才是兴欣轻松拿下首回合。有人觉得君莫笑在不少项目里没出场很奇怪,也有人说兴欣明显是在拿这种玩家队给新人练手。 浅花迷人同样被提到了。 “报了名怎么没上?” “估计后备吧。” “这个号装备挺好的。” “以前百花谷抢BOSS的时候见过。” 陈果看了一会儿,把帖子转给张佳乐:“还是没人猜你。” 张佳乐正在重新看训练安排:“我一场没打,他们能猜出什么?” “以后总会上。” “那以后再说。” 他本来就没指望自己的身份一直藏到线下。和他真正交过手的职业选手,只要浅花迷人完整打上几场,尤其是百花式真正用出来以后,会有人认出味道一点都不奇怪。不过认出来和兴欣主动公布,始终是两回事,现在还没必要帮所有人把答案提前写好。 第二回合在一周后的周五进行。 这一次连四个人都没了。 全世界失眠六个位置从准备阶段开始就是灰的,一直等到系统规定的最后时间,也没有任何角色上线。陈果起初还刷新了两遍,确定自己不是进错房间以后,表情都有点复杂。 “一个都不来?” “第一回合都没拿到分。”魏琛说,“估计想开了。” 包子说:“集体战术性睡觉。” 安文逸纠正:“弃权。” “效果一样。” 系统倒计时走完,很快给出了结果。全世界失眠全员缺席,第二回合直接判负,兴欣连比赛都没打一场,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挑战赛第一轮。 陈果看着晋级提示,多少有些哭笑不得:“这就完了?” “完了。”叶修说。 “我怎么觉得什么都没打?” “第一回合打了。” “那也……” 魏琛在旁边十分遗憾:“老夫准备了一星期。” “准备什么?”陈果问。 “垃圾话。” 张佳乐看他:“你每天都有,不算准备。” “职业态度。” “你最近很喜欢这个词啊?” “显得专业。” 几个人扯了几句,陈果也就把晋级页面关掉了。 第一轮结束得比她想象中轻松得多,甚至轻松到不像什么正式赛事。可挑战赛本来就是这样,一万多支队伍从最前面的线上阶段开始往下筛,临时凑起来玩一玩的、报名以后又不想打的、真到了比赛日连人都凑不齐的,什么情况都会有。 真正想往最后走的队伍,只需要继续留下。 张佳乐重新打开首回合的录像,停在团队赛第三分钟。画面里包子入侵从侧面冒出来,对面的视角随之偏走,一寸灰在另一边开始吟唱。浅花迷人没有上场,也没有人替乔一帆专门铺出一片光,可那一下机会还是被他自己抓住了。 叶修从后面经过,看见他还停在那里:“还看呢?” “嗯。” “看出什么了?” 张佳乐把录像往后放了一点:“没我也能打。” 叶修点头:“这不是挺好?” 张佳乐转过头:“你下一句是不是准备说以后都不用我了?” “那倒不会。”叶修说,“免费的为什么不用?” “滚。” 张佳乐笑骂了一句,把录像继续往后放。 第一轮就这么过去了。 比分没什么值得记的,对手也没留下多少值得研究的东西,反倒是浅花迷人一场没上,让张佳乐看见了一点比胜负更有意思的东西。 前几天练出来的那些东西,并不一定非得等他的光亮起来以后才存在。 23.看不见的条件 第二天的训练,浅花迷人没进队。 张佳乐看到分组时先抬头看了叶修一眼。昨天第一轮挑战赛里他已经坐了一整场团队赛的观战位,本来以为今天至少该把人放回来,结果训练房一开,自己的名字还是在外面。 “又没我?” “昨天不是看得挺认真?”叶修说。 “所以今天继续看?” “今天看清楚点。” 张佳乐懒得跟他绕:“练什么?” “让一帆把阵放出来。” “就这个?”张佳乐问。 “就这个。”叶修说。 要求听起来简单,打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前几天浅花迷人在场的时候,一寸灰已经越来越习惯从张佳乐制造出来的视野变化里找起手机会。张佳乐不一定非要把整个屏幕炸成百花式最显眼的样子,有时候一颗烟雾弹就够,有时候甚至只是两次落点故意偏开的爆炸,只要对手的注意力被带走那么一点,乔一帆就能自己把剩下的时间接过去。 现在浅花迷人被拿掉了。没有烟雾,没有闪光,也没有那一片随时能盖住起手的爆炸。 乔一帆要的那一点时间,只能从别处找。 第一轮唐柔先试。寒烟柔从正面强压,战斗法师一旦进入攻击距离,本身就是不能不管的威胁。对面两个远程角色很快把注意力转过去,一寸灰也立刻抓住机会起手,整个过程干净得很,鬼阵几乎没受到任何干扰就落了下来。 结果当然不错。打完以后安文逸却先看了一眼数据。 “寒烟柔掉得有点多。” 唐柔自己也看见了:“能换。” “比赛里可以。”安文逸说,“每次都这样不行。” “阵落下来了。” “你也掉了快一半血。” “值得的时候就能掉。” “所以要先知道值不值得。” 两个人讨论得都很平静,倒也没有争起来。张佳乐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没有插话。 唐柔的思路当然没错。真到比赛里,如果半条血能换来一个决定局势的阵,这笔账谁都会算。问题是他们现在不是在研究“寒烟柔能不能拿半条命换一个鬼阵”,而是在找浅花迷人不在的时候,一寸灰原本借到的那点东西究竟还能从哪里来。如果每一次都得靠唐柔冲进去硬换,显然算不上什么新办法。 下一轮魏琛也进了场。 迎风布阵没有制造多大的动静,只提前占了一个位置,技能捏在手里迟迟不放。术士的控制威胁本来就不能完全不管,对面远程如果真把全部视角交给一寸灰,魏琛那边随时可能趁机起手。结果两边互相防着,乔一帆反倒在中间得到了一块没有人盯死的区域。 阵又落下了。这次代价小得多。 “这个便宜。”张佳乐看完评价。 “老夫靠的是意识。”魏琛很满意。 “主要是你站得够偏。” “位置选择难道不是意识?” “你先把猥琐说成位置选择了再谈。” “职业术语,懂不懂?” 这次叶修没叫停讨论,直接换下一轮。 莫凡上去以后,连技能都没交。毁人不倦只在侧面露了一下。 那个位置很像准备绕后,尤其前一轮莫凡才从类似路线切进去过,对面不可能真的放着不管。两个远程角色几乎同时转了一次视角,其中一个甚至往后退了两步,准备先确认忍者的位置。 莫凡却没有继续。一寸灰已经在另一边起手。 阵落下以后,张佳乐把刚才的画面往回拉了一遍。 “你一开始就没准备进?” “看情况。”莫凡说。 “他们不回头呢?” “就进。” 张佳乐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如果莫凡每一次露头都只是为了帮乔一帆骗视角,这种东西最多用上几次,对面很快就不会理他。让那个动作一直有价值的,是毁人不倦本来就可能从那里进去。这一次没进,不代表下一次也不进。 对手必须看。既然看了,另一边自然就会少一点东西。 到了包子这里,情况又完全不同。 叶修没替他安排路线,只让他和平时一样打。包子入侵原本从右侧往前,走到一半忽然改了方向,理由后来问起来也很简单——左边那个看起来比较顺眼。这种理由当然没有任何战术价值,可对手不知道。 包子突然横切以后,三个人都下意识调整了一次位置,其中一个远程甚至转过视角想确认他到底准备干什么。一寸灰就在这一阵毫无计划的变化里完成了起手,甚至比前几轮还舒服。 “这个不算。”比赛一停,张佳乐就看向叶修。 “怎么不算?” “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去哪。” “对面也不知道。” “那下次怎么复制?” “为什么要复制?” 张佳乐本来还准备继续说,听到这里却停了一下。 包子的行动当然没法当成固定战术去练。别说别人不知道他下一步去哪,很多时候包子本人恐怕也是走到那里才临时产生下一步想法。可如果训练的目的只是看一寸灰的起手条件怎么出现,那么刚才发生的事又确实是真的。 没有爆炸。没有烟雾。甚至没有一个经过设计的假动作。 只是对手突然把注意力放错了地方。乔一帆看见了。所以阵落下来了。 上午连续打了几轮,张佳乐渐渐也不再只盯着一寸灰。 寒烟柔压上去,对面不得不处理她;迎风布阵站在一个足够危险的位置,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占掉一部分注意力;毁人不倦只要有可能出现在侧后,那片区域就不能完全放空。至于包子,没人知道他下一秒会制造什么,可这种不知道本身有时候就已经够麻烦了。 真正让乔一帆起手的,从头到尾都不是“亮”。只是以前浅花迷人的光最容易把这件事做出来。 张佳乐回想前几天的训练,忽然觉得很多东西一下变得简单了。百花式最显眼的是满屏光影,可打过的人从来不会只盯着光看。某颗手雷落下去,逼的是视角;一轮火力铺开,赶的是位置;有些攻击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命中,只是要让对方相信那里不能走。 光只是手段。 现在把浅花迷人拿出去以后,剩下的东西反而看得更清楚。 午饭前最后一轮,一寸灰没有成功落阵。 寒烟柔和迎风布阵同时在两侧施压,对面几个角色索性直接往中间收,站位看起来被逼得很难受,实际上却没给乔一帆留下什么值得落阵的位置。莫凡从另一边绕得太深,注意力倒是吸走了,人也跟队伍脱了节。 打完以后没人觉得可惜。因为这次失败反而说明了另一件事:让对手转头不等于一定有机会,让人看错地方也不意味着一寸灰就该立刻丢个阵下去。条件出来以后,最后还是得有人判断值不值得用。 “下午继续?”乔一帆问。 叶修说:“继续。” “还是让我落阵?” “你想落就落。” 乔一帆有点没听明白。叶修却已经去吃饭了。 下午的训练果然比上午更乱。 没有人再专门围着一寸灰制造起手条件,场上的人只照正常团队赛去打,乔一帆自己找机会。结果前几轮反而更差,一寸灰有时候看见视角转开就急着起手,等阵法落下去,对方早已经离开原本的位置;有时候又觉得条件不够稳,多等了一下,机会反而彻底过去。 唐柔那边也出了问题。寒烟柔一次正面强压,把两个远程逼得同时后撤,怎么看都是一个不错的窗口,可乔一帆的位置离得太远,一寸灰真要赶过去,吟唱空间早没了。上一轮训练里浅花迷人在场的时候,张佳乐完全可以再补一个技能把这点时间拖长,现在没人替他补,窗口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乔一帆自己看完录像,没说什么,只把那段重新拖了一遍。张佳乐也没提醒。 这种地方说出来太容易。真到场上,没人会停下来告诉他:刚才那个机会虽然好,但不是你的。 再下一轮,包子又出了状况。 小手冰凉刚刚往后退,寒烟柔正准备从另一边接上,包子入侵忽然从中间冲出去。安文逸看了一眼距离,队伍频道里只发了两个字。 不跟。 包子一个人冲出去绕了半圈,居然还真从另一边回来了,结束以后十分得意,认为事实再次证明自己的路线没有问题。 “这次能回来。”安文逸说。 “对啊。” “下次不一定。” “下次再看。” 张佳乐在旁边听着,觉得这段对话和包子本人一样,很难继续。 但安文逸没跟是对的。前几天训练百花式的时候,大家还容易因为看见某个人行动,就下意识想“能不能替他补个条件”。现在浅花迷人不在,那种最方便的补法没了,很多选择反而必须更直接。 能救就救。不能救就别把第二个人一起送进去。 一个机会看上去不错,也不代表全队都要替它付账。 打到傍晚,终于有一轮顺了起来。 寒烟柔先从正面压上去,没有像上午第一轮那样一路硬顶,只把对面两个远程逼退了半步。迎风布阵站在另一侧,控制技能始终没有交,谁也不敢完全忽略。毁人不倦这一次甚至没有露面,可前面几轮他已经真从侧后进去过,对面仍然留着一个角色不时回头确认。没有哪个地方突然特别热闹,几个人的注意力却一点点被拆开了。 一寸灰往前走了半步。乔一帆没有发消息,也没有等谁替他确认。 吟唱开始。 等对面发现时,鬼阵已经落下。 寒烟柔这才往里面压,把一个准备脱离控制区的角色逼回阵边;迎风布阵手里的控制紧跟着交出去,把另一侧的退路截住。小手冰凉一直留在原来的治疗距离,没有因为正面局势不错就跟着一起往前。 这一轮结束以后,张佳乐把录像从头看了一遍。如果只截最后十几秒,画面和前几天那套配合已经完全不像。没有浅花迷人的爆炸,一寸灰也不是从一片光里突然冒出来,可事情其实没有变。 对手要看的地方太多。总有一处没看。乔一帆自己找到了那一处。 “这轮怎么样?”叶修问。 “终于像点样了。”张佳乐说。 “和之前一样吗?”乔一帆问。 “画面不一样。”张佳乐把录像往前拖了一点,“这里小唐一压,他们先退;老魏没出手,他们还得防;莫凡人都没出来,他们也得留一个视角。你最后拿的是剩下那块。” 乔一帆看着画面,点了点头。 “所以不是一定要遮住。”他说。 “当然不是。”张佳乐说,“你要的本来就是别人没空看你。至于为什么没空,谁规定非得靠我炸?” 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先觉得有点好笑。前几天大家研究了那么久浅花迷人的光怎么给别人用,现在把浅花迷人整个拿掉,反倒把这件事看得更明白。 百花式当然还是最方便的办法之一。弹药专家的范围技能多,光效复杂,控制和状态也多,一个人就能同时把几件事叠到一起,这是其他职业很难复制的优势。但“别人做不到张佳乐这么快”跟“没有张佳乐就做不到”,显然不是一回事。 “把我放回来。”张佳乐说。 “不多看两轮?”叶修看他。 “再看下去我真成观众了。” “昨 天不也是?” “昨天比赛。” “今天训练。” “所以赶紧。” 叶修也没继续逗他,下一轮重新把浅花迷人放回了队伍。 结果一开场,张佳乐就发现前面那半天没白拆。 寒烟柔在正面已经成功逼转一次视角,一寸灰自己开始往位置上走,浅花迷人手里的烟雾原本已经准备交出去,张佳乐看了一眼,最后没扔。 不用。 那颗烟雾于是一直留到后面小手冰凉换位时才交。 另一轮莫凡从侧面露了一下,对面的远程角色明显回头确认,张佳乐也没把整片光跟着铺过去,只补了一颗冰雷,把原本很短的注意力偏移多拖了一点时间。一寸灰借到的窗口并不比以前小,浅花迷人却省下了两个技能。 有意思的是第三轮。 包子从右侧突然冒出来,对面近战本能地转过去处理;一寸灰已经看见了空出来的位置,寒烟柔也从另一边准备往里压。换成几天前,浅花迷人很可能会顺手把整块区域再铺一层,确保每个人想拿的东西都能拿到。这次张佳乐没这么做,他只把两颗手雷扔到了对方治疗的撤退线上。 正面的唐柔自己进。乔一帆自己起阵。包子继续干他的,也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去哪。 一时间场面甚至没有以前那么整齐,几个人都开始主动制造条件以后,重复也跟着出现。寒烟柔已经逼过一次视角,浅花迷人的闪光有时还会晚半拍到;莫凡刚把人往侧面引,迎风布阵的控制也可能恰好落在同一区域。可这种问题反倒好解决——重复了,下次少一个;两个人都能做,谁方便谁来。 总比以前所有人一起等着浅花迷人先把场面铺好,再从里面挑自己能用的东西强。 几轮打完以后,张佳乐反倒安心了。 “行。”他说。 “什么行?”叶修问。 “没白拆。” “我还以为你准备宣布大家已经不需要你了。” 张佳乐转头:“你很期待?” “没有。” “那你问什么?” “确认一下就业稳定。” “你先管好你自己。” 叶修笑了笑,把刚才那轮录像重新放了一遍。 “现在看呢?” “看什么?” “没有你,他们能自己找条件;有你,你还能把这些事一次做掉不少。”叶修说,“冲突吗?” “当然不冲突。”张佳乐回答得很快。 他从来也没觉得队伍学会自己制造这些条件以后,浅花迷人就会变得没那么重要。恰恰相反,如果队友只能等着他的光出现,那么弹药专家做得再漂亮,也只是全队唯一的一台机器;一旦这台机器被压住,其他人跟着一起停。 现在不一样。唐柔知道什么时候单靠自己的压力就够,乔一帆开始直接找对方没看的地方,安文逸能判断一条撤退路线到底值不值得队友花技能,莫凡更不用说,他从来就不是会站在原地等别人安排的人。 他们自己会做以后,浅花迷人再补进去,很多东西反而能做得更省。一颗雷能解决,就不用三颗;队友已经把人逼到那里,张佳乐就不用再浪费技能赶一次。 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又确实能比别人更快地把视野、路线、减速和压力一起交出来。这才是弹药专家的价值——不是所有人都必须等他,而是需要的时候,他能一次给得更多。 “所以我还是很有用。”张佳乐最后得出结论。 “非常有用。”叶修说。 “这还差不多。” “主要还免费。” 张佳乐的脸立刻黑了:“谁免费?” “账号都是战队资产了。” “操作者不是。” “哦,那还得发工资。” “你是不是特别遗憾?” “有一点。” 张佳乐懒得再搭理他。 训练又打了几轮,时间已经不早。其他人各自去收当天的录像,张佳乐则把浅花迷人的装备栏打开看了一眼。4995点技能已经定下来以后,这张账号现在最明显的问题还是在那里,橙武足够应付大部分挑战赛玩家,可真想往职业级别继续走,武器迟早得解决。只是这件事急也没有用,银武不是多打几轮训练就会自己从装备编辑器里长出来。 张佳乐正准备关游戏,叶修忽然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楼冠宁:明天下午可以。 张佳乐看了一眼:“义斩?” “嗯。”叶修说。 “干什么?” “约了几场。” “训练赛?” “封闭的。” “终于肯换点像样的对手了?” 魏琛在旁边听见,立刻插话:“说得好像老夫这几天陪你们挨打还不够有价值一样。” “你主要负责气氛。” “靠!” 张佳乐没理他,重新看了一眼那条消息。义斩已经正式进了职业联盟,论成绩还远谈不上什么强队,可选手、角色、装备和完整团队都是职业队的规格。和前几天公会里临时拉来的陪练相比,当然不是一个概念。更重要的是,对面不会像全世界失眠一样,还没开打就先少两个人。 刚刚练出来的这些东西到底能不能用,明天总算会有人认真来拆。 张佳乐关掉装备栏。 “几点?” “下午两点。” “行。” “挺积极。”叶修看了他一眼。 “免费的职业陪练为什么不用?” 叶修沉默了一下。魏琛在旁边大笑。 张佳乐心情顿时很好。 这一回,轮到他觉得“免费”这两个字相当顺耳了。 24.花幕 义斩答应了一场封闭训练赛。 楼冠宁刚打完职业联赛,还是抽出了一晚。进训练房以前先把话说明白:今天主力替补混着上,输赢都别往外传。叶修答应得很痛快:“放心,我们一般只宣传赢冠军队。”语音那头顿时没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楼冠宁才说:“那我更不放心了。” 训练房傍晚开放。兴欣进得早,义斩却更早。张佳乐刷卡进来的时候,对面的账号已经排了大半。斩楼兰在,几个主力也在,再往下则是轮换和替补。职业分布排得很齐,远程、近战、治疗各占各的位置,谁也没乱跑。还没开打,职业战队和公会临时陪练的区别已经摆在那里了。这种东西公会陪练学不来,不是操作差多少,而是职业战队很多事根本不用喊。谁补哪里,谁接哪一边,真等队长临场开口,黄花菜都凉了。张佳乐看了一眼,这才算正经陪练。 第一局很快开始。君莫笑、浅花迷人、寒烟柔、一寸灰、迎风布阵。兴欣没有治疗。楼冠宁看到阵容就无语了:“训练赛你们也这么玩?”“练嘛。”叶修说。“练什么?”“这不正在看?”他嘴上问着,眼睛却没离开屏幕。这五个职业,没有牧师,也没有守护使者,几乎是把一条命硬打写在脸上。可偏偏里面还夹着一个散人,一个弹药专家,这两个职业,恰恰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楼冠宁在心里把四种可能过了一遍。 比赛加载。地图不大,中间是一片稍高的石台,左右各有下沉区域。这个地形算不上复杂,但胜在高差明显,高处看得远,低处藏得住。 义斩开局走得很标准。远程抢中段,近战一左一右,治疗落后八码。没有人专门找浅花迷人。张佳乐也没急。他把浅花迷人卡在石台侧面的坡下,半个人藏在阴影里,抬头又刚好能看到中段那条线。他不抢位置,只等。 双方第一轮远程技能交换,君莫笑压在中间,千机伞一抖已是战矛形态,一撑,挡掉一道远程攻击。寒烟柔则贴着右侧石壁往前,战矛已经提了起来。三个人的视角几乎同时朝寒烟柔偏了过去。张佳乐看见了。 就是现在。浅花迷人扬手。闪光弹!朝他们偏过去的那个方向。白光炸开的一瞬,义斩中路两人眼前一白。其中一个反应快,鼠标一甩,往后撤了半格。可他这一撤,正好把寒烟柔的身影从自己的视野里甩了出去。张佳乐等的就是这一偏。 寒烟柔动了。龙牙!战矛刺出,却不是突进。唐柔只往前抢了三个身位,逼得义斩近战向右收缩。 张佳乐已经看见了另一边。一寸灰。乔一帆没有跟唐柔。鬼剑士正贴着石台边缘吟唱。暗阵!阵鬼的吟唱并不算快。正常情况下,这么明显的一次出手,义斩不可能没人打断。可没人分得出神。中路那两人,一个还在找下一颗手雷搁哪,一个被闪光弹晃得没看清。剩下一个,视角跟着寒烟柔,正被那杆战矛一路拉走。暗阵落下,成了。 张佳乐刚准备补上第二轮火力,一道人影突然从石台下方翻了出来。不是中段,是低区。君莫笑。他刚才还压在正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了下去。石台这一侧正是视野死角。义斩几个远程的视角都吊在高处,谁也没往脚下看。能看的地方就这么多。张佳乐把上面填满,下面自然就暗了。 圆舞棍!战矛一角卷住义斩前排一人,直接抡向后方。阵形顿时一散。张佳乐怔了不到半秒,随后笑了。原来这次接的不是唐柔。一寸灰的阵刚落,君莫笑已经从下面钻了进来。张佳乐原本只想着把义斩的视线拽上去,叶修倒好,直接拿走了下面那块没人看的地方。 张佳乐有点意外。百花式这么多年,光后面站着的永远是一个人的判断。孙哲平什么时候进,正面什么时候压,下一颗手雷往哪赶,全在他脑子里。可刚刚那一下,他压根没料到君莫笑会从低区进来。他只知道,自己的光把义斩的注意力吊上去了,然后有人接住了。接住的那个人,不是孙哲平。 第二颗手雷已经出手。爆炎式手雷落在人群中央。轰!火光再起。义斩的视角又乱了一次。公共频道里终于跳出一句:“靠。”楼冠宁。紧跟着第二句:“你们这个弹药到底在掩护谁?”张佳乐自己都想看看叶修怎么回答。君莫笑还在操作。叶修倒是抽空敲了两个字:“你猜。”“我就是猜不出来才问!”张佳乐笑出了声。手下却没停。浅花迷人换位,上高点。 第5分钟,浅花迷人抢上高点。这个位置他前面已经来过一次。那一次,一轮爆炸铺开以后,寒烟柔直接从正面压进,逼得义斩三个角色同时后撤,最后才给一寸灰留下了吟唱空间。所以这一次浅花迷人刚站稳,义斩已经有人开始留意寒烟柔。这当然不能算判断失误。弹药专家的光影本来就是掩护。问题只在于,掩护之下到底准备藏什么。而前面几分钟,兴欣给出的答案几乎都是寒烟柔。唐柔自己也已经向前压了两个身位。 要来了。义斩近战立即往中段收。张佳乐看到这个变化,手里的技能还是放了出去。爆炎弹!子弹钻进人群边缘,火光轰然炸开。与此同时,两颗手雷一前一后落下,一颗封住侧面,一颗直接飞向义斩远程所在的位置。光影顿时铺开。义斩的阵形开始移动。治疗后撤。远程转向。原本卡在左侧的近战也向寒烟柔所在的位置靠了过去。所有动作都很正常。张佳乐也觉得正常。因为这一轮他确实就是冲着唐柔放的。 但是寒烟柔没动。张佳乐一怔。什么情况?唐柔当然不可能没有看到机会。义斩的人已经转过去了,只要此时豪龙破军直接切入,哪怕打不穿整个阵形,至少也能把这次移动彻底搅乱。她却停在那里。下一秒,张佳乐看到了另一种颜色。不是爆炸的火光。是黑色。就在浅花迷人铺开的光影之后,黑气从地面悄然浮起,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骤然张开。 死亡之门!靠!张佳乐差点直接喊出来。他直到这一刻才知道魏琛已经摸到了那个位置。义斩当然更不知道。他们刚刚为了提防寒烟柔,主动完成了一次站位调整。两个远程向后,一个近战向内,这原本是准备压缩寒烟柔突入空间的移动,此时却恰好把三个人送进了死亡之门的控制范围。黑气卷出!第一道抓向远程。闪!义斩选手反应不慢,角色立即侧翻。躲开了。但第二道、第三道黑气已经接连探出。死亡之门的麻烦从来都不是第一下,而是持续。为了躲这几道黑气,义斩后排只能继续移动。后撤。再后撤。原本还算完整的一条火力线,一下被拉开了。 张佳乐终于明白了。这一轮的光,至少一开始不是给唐柔的。公共频道已经跳出四个字:“老夫先用。”魏琛。张佳乐顿时火大:“你什么时候过去的?”“职业机密。”还职业机密!张佳乐这时候哪还有空追问。义斩阵形已经被死亡之门扯开。也就在这时,刚才一直没动的寒烟柔终于动了。 豪龙破军!来了!这一击和前面完全不同。刚才义斩有阵形,有火力,也有人等着她。现在没有了。死亡之门逼着远程后退,近战为了躲黑气也已经让开原位,寒烟柔这一记豪龙破军几乎就是沿着刚刚被撕开的那道口子直撞进去。轰!战矛卷起的气浪正中一人。义斩阵形彻底断开。张佳乐看着已经冲进去的寒烟柔,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那片光是他放的。魏琛什么时候进去的,他居然都不知道。 第一局结束得比楼冠宁预想中快得多。复盘室里沉默了一会儿。楼冠宁最后总结了三个字:“眼睛累。”张佳乐乐了:“这算夸奖?”“算。”楼冠宁说,“你那边一亮,我就不知道该看谁。” 张佳乐没有接话。他正在看录像。时间轴被拉回了第一次闪光弹爆开的瞬间。画面定格。寒烟柔在右。一寸灰在左后方。君莫笑却在更低的位置。三个方向。他自己的浅花迷人在中央。 以前不是这样的。百花式当然也遮视野,也制造错位,也替队友藏起真正的攻击。但张佳乐很清楚自己那层光后面是什么。孙哲平什么时候进。正面什么时候压。下一颗手雷要把对手往哪里赶。光影看着乱,骨子里却不能乱。至少张佳乐自己不能乱。这一局却不一样。暗阵落下的那一轮,他知道。君莫笑从低区进,他不知道。那一记死亡之门,他更是直到魏琛出手才发现。可它们全用了浅花迷人的光。张佳乐盯着暂停的录像,慢慢看清了一件事:这一局自己的光后面,站的全是别人。孙哲平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第二局,叶修没上。兴欣阵容换成浅花迷人、寒烟柔、一寸灰、小手冰凉和毁人不倦。这一次义斩没有再被光追着打。他们开始追张佳乐,却不是追浅花迷人的人,而是追他的选择。打到第三分钟,张佳乐就看出不对了。义斩没有追他,甚至很少有人真正去盯浅花迷人。他们在等,等他先选一边。 张佳乐往左,右侧立即施压。烟雾弹掩护一寸灰,另一边寒烟柔立刻遭到夹击。莫凡切后排,对面的前场却突然转火浅花迷人。哪边都不致命。哪边又都不能不管。张佳乐很快就看明白了。义斩在拆他,逼他选。 第五分钟。一寸灰吟唱。张佳乐一颗烟雾弹封住视角,跟着又是闪光弹。两层遮挡。够了!冰阵落下。义斩两人被冻结。成功。张佳乐没有半点高兴。唐柔的声音从训练房另一边甩了过来:“右边两个。” 浅花迷人的视角转过去,又切回来。乔一帆的冰阵吟唱已经到了最后一截。这时候停手,前面几秒全白费。不停,寒烟柔怎么办?哪还有时间想。视角只回来了一下。阵落。冰阵成了。再切右侧。寒烟柔已经红血。晚了,被堵到墙边,唐柔已经自己做出了决定。落花掌!一人被轰退。寒烟柔跟进。强龙压!轰!双方角色同时红血。唐柔硬换掉一个。寒烟柔倒下。张佳乐皱眉。另一边,一寸灰的冰阵还在,效果很好,完整得甚至可以称得上漂亮。但输了。 一个人能同时照顾多少地方?两个?三个?职业队真想拆的时候,总还能再多给你一个。 第二局结束。义斩胜。楼冠宁这一次语气轻松多了:“这局舒服。”“赢了当然舒服。”张佳乐说。“不是那个意思。”楼冠宁把刚才那一段录像调出来。一寸灰。寒烟柔。两边同时停在屏幕上。“上局你和叶修在,我们很多问题根本扔不出来。”“这局总算能逼你们选了。”张佳乐没反驳。因为事实就在画面上。张佳乐靠回椅背:“再来。” 第三局名单出来。没有浅花迷人。张佳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什么意 思?”“看看没你能打成什么样。”叶修说。“刚拆完还不过瘾?”“好用嘛。”张佳乐无语。他最后还是坐去了观战席。白板就在旁边。叶修随手写了一句。不要复制光。张佳乐看了半天,伸手拿走笔。后面添了四个字。制造结果。叶修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比赛已经开始。没有浅花迷人的兴欣,第一轮就打得相当难受。乔一帆想藏鬼阵。阵脚的步子刚起,就被对面那个远程的准星盯住了。义斩这局把每一个阵鬼的起手都记了一遍。一寸灰什么时候会起手、起手会朝哪个方向,战术板上写着一整条。唐柔强突。寒烟柔刚一提矛,义斩的治疗提前后撤,她够不到。对面早就知道唐柔见到距离就压,压上来第一下是虚,真正的杀招在第二下。治疗掐在第二下之前,退了。莫凡绕后。刚冒头,就被两个人堵了回来。对面把毁人不倦喜欢切治疗写进了防守重点,后场留了两个人专门等他。三次。全断。 张佳乐看得直乐:“看见没有?”叶修不理他。“没我吧?”还是没人理。张佳乐正准备再说一句,场上突然有人动了。包子入侵。路线很怪,不是中路,不是侧翼,更不是之前安排的任何一个突入点。他从墙后钻出来的时候,连乔一帆都明显顿了一下。义斩也愣了一下。板砖!没中。元素法师却躲了。 义斩这一晚算过寒烟柔怎么冲,算过毁人不倦怎么绕,甚至把一寸灰几个常见起手方向都记了下来。他们就是没算过,包子为什么会从这里出来。事实上,兴欣自己也没算过。 元素法师横移,只是一步。身后的远程火力线顿时露了一截。乔一帆看见了。“左边能进!”一寸灰抬刀。暗阵!唐柔也看见了。寒烟柔转向。冲!义斩前排立即迎上。视角随之被带走。就是这个瞬间。毁人不倦出现。切后!整个过程没有烟雾弹,没有闪光弹,更没有漫天爆炸。 张佳乐原本还带着笑,这时候却慢慢坐直了。没有闪光弹,没有烟雾。可义斩刚才,确实看错了。先看包子,再看唐柔。真正落下的,是乔一帆的阵。他没说话。 可暗阵是真的落下了。机会也是真的出来了。 可义斩并没乱太久。被包子那一下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落后了半轮,缓过劲来之后,前排重新把口子合上了。乔一帆的暗阵落得很准,可惜义斩的治疗已经抢先一步把人拉开。唐柔想再压一次,寒烟柔刚提矛,对面近战就横插进来卡住身位,不让她够到后排。莫凡绕后,脚下却踩进一处早压着的伏击圈,两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第三波攻势被逼到墙边,也就到了头。义斩二比一拿下。 张佳乐这回没急着“再来”。他靠在椅背上,把第三局从头看到尾。没有光。包子的板砖没拍中,却让元素法师挪了半步。乔一帆的阵落了下来,可只控住了一个人。莫凡的刀砍到了,自己也被换掉。每一回,义斩都慌了一下。每一回,也都接住了。那一下慌张是真的。可那一下慌张能换来的东西,也就这么多。 魏琛看完录像,半天说了句:这东西以后总不能一直叫“那个百花式的遮挡”吧。“花幕。”包子忽然接口。训练室安静了半秒。“什么破名字。”张佳乐说。“一拉起来,后面什么都有。”包子解释。魏琛点头:“还挺形象。”叶修说:“先叫着。”没人再问谁同意了。当天训练文件的末尾,被罗辑悄悄改成了三个字:花幕条件测试。 张佳乐第二天看到那份文件的时候,才知道“花幕”是真的留下来了。罗辑整理录像,把整晚的回合分门别类,各贴了一个标签。花幕—控制。花幕—突入。花幕—假目标。第三个标签旁边,没有浅花迷人的名字。张佳乐看了两眼,问:“这个怎么不写我?”罗辑说:“因为假目标不一定需要你。”张佳乐被堵了半天,才说:“行啊,百花式都快把我本人开除了。”罗辑想了想:“也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解释了。” 下午张佳乐重新进组。第一轮,他下意识又要替乔一帆铺一整片遮挡。乔一帆先说:“不用那么大,右边两次就够。”张佳乐手停在半空,问了句确定。乔一帆点头。他按要求只亮了两次。阵成。第二轮,唐柔说:“先别炸。”张佳乐问为什么。唐柔说:“我先让他转身。”寒烟柔正面压上去,对手果然把视角拉向她。然后唐柔说:“现在。”张佳乐的光从另一边起来,莫凡消失在里面。 张佳乐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以前谁进,什么时候进,光应该落在哪里,这些事都是他先算。今天倒好,乔一帆嫌他炸多了,唐柔嫌他炸早了,罗辑整理出来的东西里,还有一项干脆不需要他。百花式练着练着,好像真快把张佳乐本人给拆出去了。他想着想着,却笑了一下。有点被拆。又有点高兴。 当天晚上,他把浅花迷人的装备栏又打开看了一遍。银武还是没影,可他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把全部心思都压在那把枪上了。关掉游戏的时候,训练室的灯还亮着。叶修在看录像,几个人的名字在桌面上排成一行,浅花迷人被划掉,又加了回去,反复几次。张佳乐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第二天,义斩那边发来消息,说下一场还想约,问浅花迷人上不上。叶修回了两个字。 你猜。 25.光里有多少人 义斩又约了一场。这一次叶修没让浅花迷人上。 张佳乐在观战席上,椅子还没坐热就看出坏事了。 唐柔压得太深。寒烟柔一进中段,义斩两个近战就从两侧一左一右压上来,一个卡她正面,一个绕她身后,距离掐得刚刚好——既够不到她,又正好把她退路全封死。这本来是唐柔一贯的意思,她见缝就上,可这一回对面明摆着在等她这一下。寒烟柔冲进去容易,她没想过冲进去以后怎么出来。义斩不急着杀她,只把她身旁那圈身位一格一格挤掉,等她自己在里面乱了节奏。 楼冠宁在指挥位上看得很清楚。唐柔造成的压力是唐柔的。乔一帆的鬼阵是乔一帆的。莫凡的切开是莫凡的。三样东西都对,偏偏各打各的。楼冠宁看清这一点,反而不急了。唐柔进去,不忙着收;乔一帆落阵,就绕;莫凡一切后,立刻反包。不让他们接起来就是了。 乔一帆在另一边藏住一次吟唱。他把自己藏在石台偏左的阴影里,鬼阵的暗光都聚起来了,覆盖的范围恰好能罩住对面两排。画面里这个阵要是落下,至少能困住两个。阵是落下了,也逼着义斩绕了一次。问题是仅此而已。没人趁着这一绕压上去,原本能接成一次进攻的鬼阵,最后只换来几个身位。不是乔一帆不会下阵,是这个条件没人接。 莫凡好不容易侧切成功。他从右翼绕进去,废了半条命才切开一道口子,人已经插进义斩后排。可下一秒他自己就跟全队脱了节,一个人孤零零浮在义斩半场,身后最近的队友还在二十码开外。对面不慌不忙,两个人一转身就把他堵回了墙角。他不是没按对路,是这一下没人知道他要进,自然也没人跟着进。 张佳乐看了五分钟,每一回都看得见该怎么补救。右手在桌沿动了一下。第6分钟,他甚至已经把一颗手雷该落的位置想好了:落在那里,正好能把义斩压过来的两个近战跟后面的治疗断开——距离刚好卡在爆炸范围的边缘,炸不到治疗,但能把近战跟治疗的连接线截断。 可浅花迷人根本不在场。 “难受?”魏琛坐旁边问。 “你闭嘴。” “那就是。” 第8分钟,义斩开始压兴欣的治疗线。安文逸的小手冰凉被逼到墙角,对面近战几乎已经贴到治疗脸上。这时候安文逸没喊救命。他让小手冰凉往墙边挪了半步,把自己卡进一个左右都够得着的位置——左边是队友的掩护斜角,右边是一截断墙,他的治疗吟唱恰好能同时覆盖这两处,再多一步就超了范围。然后他报了一句:“6秒,过线就没治疗。” 这话不是报给某个人的,是报给全队的。安文逸不是在下命令,他只是把自己正在维持的这个窗口报出来:我这边的治疗还能撑六秒,谁要用,自己拿。 唐柔听见了。她没问“那我什么时候退”,也没等安文逸来点她。六秒够了。寒烟柔反向压上,前三四秒把刚冒头的火力硬顶回去,又逼掉对面一个位移,第五秒时唐柔已经转身。没到六秒。 包子拿了七秒。严格来说,最后一秒已经不在服务范围里了。 “包子!” “我还有一个!” 他真又打了一个技能才跑,虽然差点死。兴欣还是把局面接了回来。 张佳乐在台下看着,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安文逸没有说“唐柔回来”,唐柔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两个人从头到尾只交换了一个数字。几天前,这样的位置还要多报两句,现在一个数字就够了。 复盘用了两个小时,张佳乐说得比以前还多。以前他讲的是“正确动作”:这套光应该怎么铺,谁该从哪个位置进,什么时候压。现在他改口了。“你为什么觉得他会看左?”“你露那一下,是准备吸谁的视角?”“如果我在,这里你准备让我亮哪?” 最后一个问题是问乔一帆的。乔一帆想了半天:“不用很亮。” “多少?” “能让术士看不到我起手就够。” 张佳乐点头。“这才对。” 以前他很少问这个。哪里亮,亮多久,谁从里面进,通常都是他先算。现在倒过来了,乔一帆会直接告诉他:这里,一秒就够。 重开一局,浅花迷人重新回到阵容。比赛才开始一分钟,乔一帆说了句“右高,1秒”。张佳乐手刚切到第二颗手雷,顿了一下。一秒?他本来是准备铺两轮的,听这个数字,最后只扔了一轮。 火光还没完全铺开,一寸灰已经在光后面起手,阵成。 这一下快得有点不像阵鬼。义斩的远程视角还停在右侧——那里刚从开打那记爆炸里回神,正等着寒烟柔从右边压。 乔一帆不看那片光了。阵一落,他已经把注意力挪开,去看别的。他要的只是那一秒。阵是真的,光是不是给他铺的,他根本不关心——只要那一秒里对面没看他,这个阵就值了。 唐柔偏没走右边。她甚至没怎么去看那片光,她看的是义斩远程因为光而慢下来的那一瞬。寒烟柔从正面直直压上,把义斩近战往右带。远程的准星本来要跟着那杆战矛转,鬼阵落地的光华在准星上晃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他晚了一拍。唐柔要的就是这一拍:对面慢了一瞬,她正面的身位就够了。 莫凡用的更不是光,也不是反应差。他等的是义斩为了处理唐柔,把后侧那个位置补过去。对面一补,原来的地方就空了。他从那条本该有人守着、却刚好因为补位空出来的缝钻了进去,一刀切后。第一个击杀不是张佳乐打的,甚至没发生在他看着的方向。 “谁让莫凡去的?”赛后楼冠宁问。 莫凡说:“我自己。” 楼冠宁沉默。“那张佳乐那一堆光?” 乔一帆说:“给我。藏起手。”唐柔说:“我也用了,拉他视角。”莫凡想了想:“我也。后侧那下。” 楼冠宁:“所以一片光三个人分?” 叶修说:“节约。” “这是节约问题吗?” 三个人拿的其实不是一回事。乔一帆要一秒,唐柔要慢掉的那一拍,莫凡拿的却已经是补位之后留下的空当。一片光,转了三手。 再往后,安文逸先开口:“左侧退路给一次。”张佳乐改了投 掷角度,一枚烟雾没有压向正面,而是在小手冰凉和追击者之间切出一截盲区。一次。安文逸果然只要了一次。小手冰凉贴着烟雾边缘滑出去以后,张佳乐已经转火另一侧。他又铺第二层,这一次寒烟柔真的从光里杀了出来。义斩近战刚准备接她,君莫笑却从另一侧出现。张佳乐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叶修说:“第二颗雷。” “那颗不是给你的。” “光还分所有权?” 张佳乐:“……” 再往后,魏琛也拿走一轮。死亡之门藏在百花后面张开的,不是突袭,是控场——黑气一开,直接罩住治疗附近那片区域,把小手冰凉身边两个位置逼得后撤,好腾出给寒烟柔正面突破的空当。下一次花幕铺开,冲出来的却是包子。张佳乐真不知道他那一下是怎么挤进去的。 “你怎么进去的?” “走进去的。” “我知道你走进去的!” “那还问?” 这一晚最让义斩没料到的是那一次。浅花迷人在左侧铺了一次,光影漂亮地展开,几乎盖住左半场。按前面几轮的经验,楼冠宁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可能的位置:右侧有可能是莫凡在等切入;中间可能是唐柔要正面压;光后可能是乔一帆已经藏好了吟唱;术士呢,魏琛会不会也趁这一下摸过去了;治疗会不会借这个光移位。这五个人,他都有理由防。 于是他分出三道视角:一个盯光里,一个盯右边,一个盯正面。义斩的治疗退,退出射线覆盖范围;近战转身,朝光里压了半步;远程分视角,站好了各自的位置,等它亮出来。 等了两秒。 没人出来。 与此同时,寒烟柔在另一侧正常强攻。义斩这才发现,那片光里,什么都没有。 楼冠宁看着空荡荡的光影,半天没说出话来。前面几轮,这些人确实都从光里拿到过东西。所以这一轮,他一个也不敢漏。偏偏这次,什么都没有。 张佳乐自己也愣:“这谁要的?” 没人回答。 叶修说:“没人。” 张佳乐这才看清——没人,也已经换来了义斩三个人一次转向。他什么都没给,对面却已经用掉了一次完整的分防,三个人转了三次视角,光里那两秒,是白白空转的。两秒里什么都没发生,义斩却实打实忙了一轮。 义斩最后还是赢下了这场。但结束后,楼冠宁只评价了一句:“比上次难猜多了。” 张佳乐看着结算面板。输出比第一次低,击杀也少。罗辑那张表上,另一栏却长得很快。视角偏移。被迫走位。无效换防。全是浅花迷人打出来的。 “这也算贡献?”他问。 叶修说:“不然呢?” “技术统计又不记。” “比赛也不是技术统计赢。” 张佳乐看着那张表。输出少了,击杀少了,可那几栏以前根本没人统计的东西,多了一大片。他忽然笑了一下。“再来?” 叶修说:“义斩都下线了。” “明天。” 26.哪儿都有 “所以你们现在不准备限制我了?”义斩训练结束后,张佳乐问叶修。 “什么时候限制你了?” “前几天不是一会儿让我少说,一会儿让我不上?” “训练项目。” “我还以为你准备把我练成专职烟雾弹。” 叶修看他:“你想多了。”那场训练浅花迷人的输出还是第二,只比君莫笑低。几次真正能杀人的窗口,也是张佳乐先报的位置。 魏琛在旁边说:“你以前像补丁。” 张佳乐看他:“你又来了?” “听完。” “说。” “哪儿漏,你往哪儿贴。贴得太好,底下烂没烂都看不出来。” 张佳乐沉默了一下。这话难听,意思倒不算全错。以前百花哪里需要,他就往哪里补。打久了,那几乎成了本能。缺口有时候才刚冒头,已经被他的光盖过去了。至于这个缺口下一次还会不会出现,那是另一回事。 “现在呢?”他问。 魏琛琢磨半天。“像……天气。” 张佳乐看他。 “老夫意思是到处都有。” “你这解释完还不如不解释。” “懂就行。” 下午重开训练房,“花幕测试”第一次正式挂上了名字。规则只有一条:不设固定主攻。连张佳乐自己,都不提前知道每一层光最后会被谁拿走。但这一回,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另一件事——他已经不太用去管这层光最后给谁了。乔一帆会自己找吟唱窗口,唐柔会自己拉正面,莫凡会自己认入口,安文逸会自己规划治疗线。光铺出去,有人能用就接,没人用就让对面白猜一次。张佳乐发现自己手里突然多了点余地。不是空闲,是下一颗弹,可以不用先替别人准备。 魏琛那轮算是里面最好玩的。他压根没站在光后面,死亡之门是凭空在另一侧张开的。义斩吃过这一套,以为术士藏在前面的光里,提前绕。结果迎风布阵根本没过来。“假读条?”张佳乐问。“老夫连人都没过去。”“那你利用个屁?”“他们绕了。”张佳乐怔了一下——迎风布阵根本不必真的藏进去,对手肯绕,这层光就已经赚到了。 真正让义斩记住的,是后面那一次。 前面两轮,浅花迷人的技能一直在替别人开路,把义斩的视野一遍遍搅乱。义斩很自然地开始盯他下一层光会落在哪里、又准备把谁送进去。他们盯的是他的手雷。没盯他的枪。没人去想,他自己会不会突然杀进正面。 乔一帆先落了阵。那个阵不起眼,位置也偏,看上去只是随手一放。义斩看到了,不急——鬼阵是控制,它落地,说明后面多半接唐柔的正面强压。唐柔果然压了。寒烟柔从正面直直顶上来,义斩前排立刻转过去接。莫凡露了头,在前排位置闪了一下,又缩回去。义斩的治疗本能地往后挪了半步,开始留意后方——这套路他们见过了,鬼阵是控,唐柔是突,真正要找治疗的是莫凡。楼冠宁在指挥位上甚至觉得:又来了。这三个判断,每一个都合理。 就是在这个时候,浅花迷人动了。他一直在侧高点铺视野,从第一轮到现在,别人都当他是那个帮忙的。浅花迷人当然也有人看。可那道视角防的是他的手雷,防的是他下一层光会落到哪里。没人防他自己。至少,没人按一个正准备杀人的主攻手去防。 张佳乐看着那片空出来的地方,没犹豫。 第一颗,爆缩式手雷! 手雷从高点斜斜落下。不是为了伤害,是冲击力。义斩前排刚要往回收,爆炸已经到了。轰!两个角色的步子同时被截了一下。 楼冠宁还没觉得有什么。替寒烟柔留人而已。 下一发到了。 爆炎弹! 火光从前排和治疗之间炸开。 楼冠宁眉心一跳。不对。这发不替唐柔留人,切断的是治疗。 前排没了治疗在后面接,往后撤的动作霎时僵在半空。就当他们僵住的那一瞬—— 僵直弹! 这一枪比普通射击慢得多,可目标正被唐柔压在原地,恰好撞上。那个刚要交位移的近战动作一僵,被按在原地。治疗那边才刚抬手,下一颗手雷已经到了,正好卡住他那一下——治疗是要往唐柔那儿丢一口的,手就这么停了一瞬。 到这儿,义斩前排已经彻底断了。 楼冠宁飞快扫了一遍,开始点数:乔一帆的阵落过,莫凡露过,唐柔压过——这三样他都看见了。他本来以为,这就是今晚上最完整的一条攻击链:鬼阵是控,唐柔是正面,莫凡才是真正要找治疗的那一个。 可是不对。 这三样他都盯住了。 真正在往前走的,是浅花迷人。 他不是在补寒烟柔的伤害。这轮进攻,根本就是围着浅花迷人打出来的。 等楼冠宁想明白这一点,浅花迷人的火力已经正面倾泻下来。手雷。弹药。一排压过去。那个被乔一帆、唐柔、莫凡逼出来的窗口,最后被张佳乐一个人全数吃下。第一个击杀跳出来——浅花迷人。 以前这样的空当,多半是张佳乐替别人造。这一回,轮到别人给他了。 最难商量的是叶修。张佳乐原本朝右铺,第二颗手雷的落点却突然改了。换成普通队友,最多看出“光换位置了”。叶修不是。君莫笑几乎是跟着那颗雷的方向就对了位置——他知道张佳乐改的不是攻击方向,是故意让光的重心提前转移,真正留出来的是最亮的那一块。于是君莫笑就从那里切了进去。张佳乐看见叶修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知道了。谁也没说话。 下一轮却反过来了。君莫笑原本走右,突然把一个很细的动作压低,往下沉。张佳乐看在眼里,立刻明白他不是要从低区走,是在制造“低区有东西”的信息。于是浅花迷人根本不往低区遮,反而把光直接抬高。义斩那边,一半人看君莫笑的低区,一半人被浅花迷人的光拉到高处,视野当场撕成两层。楼冠宁在指挥位上来回扫:一个低,一个高,哪个是真的?他还在找第三个方向。真正的攻击已经到了。寒烟柔。正面。最普通的一个位置。偏偏刚才没人看。 张佳乐打完这一轮只评价:“跟你配合真烦。” “为什么?” “我还没说,你已经过去了。” “省语音。” “滚。” 这一天义斩专门为浅花迷人分了工:一个远程主盯,谁离得近谁补,浅花迷人一换位立刻报,一抬手就看投掷方向,务必先确认他在哪、这一轮光起来后由谁接。 第一轮,他看见浅花迷人跟一寸灰靠得近。那选手判断:这次弹药是要辅助鬼阵。于是他优先盯 张佳乐的投掷动作,眼皮都不敢眨。结果浅花迷人只是替乔一帆亮了一个短窗口,马上撤。他刚跟过去,再抬头,张佳乐已经站在中线上了——乔一帆要的只有一秒,张佳乐给完就走,压根没打算在那儿久留。 第二轮,浅花迷人到了中线。那选手继续跟。张佳乐开始火力压制,压得相当凶。对方以为:这轮他是中段控制。于是几个人配合着压住张佳乐。谁知他打了两个技能,转身就走——真正的正面压力,唐柔已经接住了。他跑去哪?治疗线。安文逸那边正好有人切进来,一颗手雷从半场另一头落过去,不是保护到底,就补一个控制,把切断的路线堵了一瞬。然后他又走了。负责盯他的那个人,到这儿已经有点懵,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盯哪一个位置。 第三轮,义斩吸取教训:不跟位置,盯技能。不管浅花迷人站哪,只要他开始铺光,就立刻报。他们想得挺好——你不行踪不定,可你总不能不用花幕。于是那个选手把全部注意力盯死了浅花迷人的起手,等着他扬手,等着那一片光。 结果这一轮,张佳乐根本不铺。他枪口先抬。 浮空弹! 那选手下意识还在判断:光呢?根本没有。他被浮空弹打得晃了一下,还没弄明白,普通射击已经跟上,一颗手雷直接落在他侧翼,把他刚站稳的位置硬生生掀开。浅花迷人的火力正面压过来,没有大片光,没有花幕,只有弹药专家一如既往最直接的倾泻。 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那片光。浅花迷人的攻击却已经到了。到这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百花式是张佳乐的打法。不是张佳乐唯一会的打法。 看位置没用,盯技能也没用,看他的职业功能更没用。他每一轮拿出来的身份都不一样。 最后那个远程蔫蔫地回了句:“他到底在哪个位置?” 楼冠宁盯着屏幕,也没接话。半天才问了一句:“你到底打哪边?” 张佳乐听到了,回了一个字:“哪边都打。” 魏琛在旁边补了一句:“天气嘛。”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兴欣的例外,通常叫包子。那一回,所有人各按职责,包子从最亮的地方正面冲了出去。“你为什么走那儿?”“大家都看不到。”“对面也看不到,你自己也看不到!”“所以公平。”张佳乐沉默。叶修说:“这部分别写进战术手册。”罗辑已经删了。 “给个正式定位。”陈果说。她已经习惯把这些记进队内资料。 叶修想了想:“弹药专家。” “废话。” 罗辑在张佳乐那一栏后面开始写:遮蔽。控制。补伤。第二输出。临时策应……越写越长。 张佳乐:“你还有完没完?” 罗辑:“还没。” 叶修:“所以写弹药专家不就完了。” 张佳乐把录像又看了一遍。在百花,他习惯把一整套东西一起算。光落在哪,前面谁进,后面谁接,少了一环,他自然就补上。到兴欣以后,打法却开始往另一个方向长。乔一帆可能临时只要一秒,唐柔可能根本不要,莫凡可能一句话没有,人已经去了,叶修更不用说。他要算的东西没变少,只是答案开始越来越多。别人开始用他的光,他也终于开始用别人替他铺出来的条件。 张佳乐关掉录像。 “再来一组。” 27.无极 新一轮对阵名单出来时,训练室安静了几秒。无极。第7赛季从职业联盟出局,第8赛季挑战赛没能打回来,现在已经是连续第二次冲击职业联盟。俱乐部、账号、公会和训练体系都还在;伍晨有真正的职业联赛经验,何安这些现核心都已经打过一届挑战赛,和普通挑战赛队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叶修看见对阵,说:“不是嘉世,不错。”陈果问:“哪里不错?”“能先打个职业底子的。”“无极会不会觉得你在侮辱他们?”“他们打赢再说。” 叶修先把无极上赛季挑战赛和更早职业联赛里还能找到的录像全调了出来。魏琛不用招呼,自己拖了把椅子坐过去;张佳乐也看了几段,把已经明显过时的部分先删掉。真正给全队开会时,资料已经被叶修重新截成了几组:职业构成、常用地图覆盖、何安与伍晨还在使用的角色,以及几段能看出团队习惯的配合。装备表只是其中第一张。 人去也——魔剑士,8件银装。陈果盯着数字:“8件?”“嗯。”“一个角色?”“一个角色。”她下意识看向浅花迷人的装备页。张佳乐说:“别看我,我一件都没有。”魏琛立刻说:“4995技能点的穷鬼。”“你4920。”“技能点和银装是两个话题。”“那你闭嘴。” 浅花迷人没有因为一件银装都没有就突然变成弱号。他的橙装已经是相当成熟的高端配置,真正明显的差距仍然只有武器上限。“这次别跟我说继续抢。”张佳乐看叶修。叶修说:“不抢。”“那怎么办?”“借。”陈果立刻反应过来:“义斩?”“嗯。”魏琛笑:“老板娘已经熟练了。”“这有什么可熟练的!”“借装备也是职业技能。” 叶修当天就联系楼冠宁。对方听完,只问:“要多少?”“先把清单发来。”十分钟后,义斩五个主力角色身上的二十件银装,一件件列到了屏幕上:三件武器,十二件防具,五件首饰。斩楼兰、归去来兮各五件,夜汐、千叶离若各四件,前方隔海两件。 张佳乐扫完第一遍:“没有弹药。”“本来就没有。”叶修说。“那我没武器换。”“你本来也不靠借武器。”魏琛在旁边说:“可以借点首饰。”张佳乐逐件看属性。前方隔海那两件里,恰好有一枚戒指。武器和职业针对性太强的装备没有借用价值,首饰却不完全一样。那枚银戒不是为弹药专家定制的,附的却是通用智力、攻速和异常状态强化——其中最关键的,是攻速没变。 “这件我试。”张佳乐说。陈果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一件都不要。”“银装不是不能借,是得有用。”他又点了点另外几件:“这件伤害高,但会掉我现在的移动;这个异常强化不错,攻速不顺;布甲那两件更没必要。武器还是没有合适的。”最终,浅花迷人只换一枚银戒。 叶修扫完清单:“柔道手套不要,其他19件都借。”楼冠宁在语音另一边停了一下:“19件?”“嗯。”“你怎么不全拿?”“手套没用。”张佳乐在旁边:“你还挺遗憾?”楼冠宁叹气:“比赛前一天给你们。”“不行。”叶修说,“再早一天。”“为什么?”“要适应。” 张佳乐这次没吐槽。这个要求完全正确。攻击速度、移动、施法节奏、技能加成,哪怕只是1点变化,真正打比赛的人都需要重新校准。装备不是比赛当天穿上去就自动变强。“送来以后每个人先做固定动作。”张佳乐说,“别一上来就打对抗。”唐柔问:“多少遍?”“看人。”叶修看他:“这次不说五遍?”“正式换装备,五遍够谁用?” 浅花迷人的武器栏仍然没动。唯一缺的那把银武,也不是义斩能借给他的。张佳乐倒没觉得遗憾。《浅花迷人武器方案_01》还在继续算,材料也还在一点点进仓库。没有银武,就先拿橙武打。职业比赛从来不会等装备完美以后才开始。 义斩的装备提前送到。训练室像临时开了一场装备展。陈果负责登记,魏琛负责看属性,叶修负责决定谁先试,张佳乐负责在旁边说“这件别穿”。“你比技术部还烦。”魏琛说。“你们技术部就一个人。”“一个人怎么了?”“所以我才帮你。” 唐柔是第一个换装测试的。她换上适配战斗法师的银装后,纸面数据明显提高。第一轮固定连招却打错了——不是操作问题,攻速变化让原本习惯的衔接提前。原本龙牙接连突再落花掌,换装以后龙牙收得更快,唐柔的连突却仍按旧节奏出去,中间硬是多了一点本来不该有的空当。张佳乐站后面看了一遍:“不是你慢,是角色快了。”唐柔说:“再来。”第三次开始,她主动提前下一个输入。到第五轮,变化才真正变成优势,寒烟柔的一套已经能稳稳卡在新攻速上。 乔一帆的问题不同。施法和移动属性变化以后,一寸灰能抢出的安全吟唱位置比以前更多。他第一次反而过于谨慎。叶修看,张佳乐看,谁都没说。乔一帆自己试了三回,第三回才站对。张佳乐只评价:“这个行。”安文逸换装以后最先测试的是生存和治疗距离。包子……包子的固定动作表没能固定住。罗辑最后单独给他建了一份统计。“为什么我的不一样?”包子问。“因为你每次都不一样。”罗辑说。“这说明适应得快。”没人回答。 浅花迷人的装备反倒最省事。一枚银戒换上,其余不动。这么一轮试下来,他的问题也更清楚了:整套橙装并不差,角色本身已经够打,真正没有现成替代的还是那把能把操作上限一起往上抬的银武。这个借不来,只能做。 下午,魏琛重新打开武器方案。“无极打完以后继续?” “现在也继续。”张佳乐说。 “你不怕分心?” “做方案又不用我拿锤子敲。” “荣耀装备编辑器也没有锤子。” “比喻。” “比喻不专业。” “你今天是不是找打?”叶修把两个人声音压下去,开始放无极录像。 装备只是备战的一部分,更麻烦的是对手本身。无极有职业队留下来的地图习惯,有银装,有明确核心,也有真正打过职业比赛的人。前面那些一见满屏光就本能后退的对手,到这里已经不能当参照。张佳乐看着屏幕上的人去也。“这才有意思。”叶修问:“什么有意思?”“前面那些人看不懂光。”张佳乐说,“职业队会看。”“然后呢?”“那就让他们看错。” 叶修把一段录像往回倒。对面那个枪炮师的炮火炸开,爆炸光效刚好把一小块视野盖住。无极的人没有急着退,反倒有人贴着爆炸的边缘横挪了半步。 张佳乐忽然说:“停。” 叶修按下暂停。 “他们不光躲遮挡。”张佳乐说。“嗯?”“会借。”画面倒回去,就在爆炸最亮的那一下,无极那个角色换掉了原来的站位。张佳乐看着:“真碰上我的光,他们不会只想着出来。” 叶修说:“那挺好。” “哪里好?” “你不是就等这个?” 录像继续。第一段里,晓枪的炮火先逼走对手。第二段,元素法师封住移动。最后才是人去也进入。乔一帆看了一遍:“何安是核心,但不是每一步都从他开始。”张佳乐点头。“对。”安文逸则把视角停在无极牧师身上。“他们不是只保护治疗。”他说,“他们一直在保护治疗距离。”叶修笑:“继续看。” 同一个晚上,另一头,无极也在整理下一轮的对手。兴欣的名单不长。君莫笑被单独划了一道。寒烟柔,战斗法师。一寸灰,鬼剑士。迎风布阵,术士。浅花迷人,弹药专家。“这个呢?”有人问。何安点开一段录像。浅花迷人的手雷刚铺开,对面的队伍已经乱了。两分钟后,比赛结束。他又点开一场,差不多。伍晨看了两眼:“样本没用。”“网游高手吧。”何安说。浅花迷人这一栏,最后只留了几个字:弹药专家。没了。 研究无极录像的第二天下午,兴欣网吧那边忽然来了电话。“有人找老板。”值班网管说,“说是无极战队的。” 陈果拿着手机看向叶修,魏琛已经先把椅子推开了:“这么嚣张?比赛还没打就上门踢馆?”包子跟着起身:“我去拿家伙。”“你坐下。”叶修说。“什么规格的?”“什么都不用。”包子明显有点遗憾,只好重新坐回去。叶修关掉录像,叫上陈果:“我们过去看看,其他人继续。”张佳乐没 动。浅花迷人的身份还没有公开,对方自己找上门,不代表兴欣就要把没打出的牌主动翻给他们看。“真踢馆记得叫我。”他说。魏琛回头:“你不是最嫌麻烦?”“看热闹不麻烦。” 两人到网吧时,值班网管已经把客人带去了二楼套间。来的是两个人,走在前面的男人先起身和陈果握手,自我介绍得很郑重:“无极战队领队,何安。”跟在何安身后的伍晨却一直在看叶修。从叶修进门开始,伍晨的目光就没怎么挪开,直到四个人坐下,他才终于试探着开口:“叶秋大神?”何安明显怔了一下,转头:“你认识?”伍晨也顿了一下。“打过。”房间里安静了一秒。何安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职业战队发展前景”,忽然变得有点不好开口。不过他还是清了清嗓子,把话题落到了叶修身上。 “我们是觉得,叶秋大神继续留在目前这样的条件里,有点可惜。”陈果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何安像没看见似的,往下说得很完整。嘉世同样在这一届挑战赛,普通玩家队伍想从这种对手面前过去,本来就没有多少机会;兴欣现在确实有几个不错的人,可账号、银装、训练体系、公会资源,这些东西都不是靠几个有天分的选手就能临时补出来的。无极却不一样,他们从职业联赛掉下来,俱乐部框架还在,角色还在,训练体系也没有散。既然双方各自都有缺的东西,最合理的办法当然是把优势集中起来。 “怎么集中?”叶修问。 “叶秋大神和你看好的几个选手加入无极。”何安说。 他说得非常自然,仿佛这并不算挖人,只是把一群有潜力、却没有足够条件的人放到一个更像职业战队的地方去。陈果手指按在沙发扶手上,没有立刻说话。她当然知道兴欣缺什么,最近光是借银装、调装备、算浅花迷人的武器方案,就已经把这些差距看得足够清楚。也正因为清楚,她才更不想听别人坐在自己的网吧里,把兴欣当成一套可以随时拆开重组的人力资源。 叶修却点了点头:“说得挺有道理。”何安笑了。陈果猛地转头。“既然要集中优势,”叶修慢吞吞地接下去,“不如无极加入兴欣。” 何安的笑僵在脸上。陈果这次反应得极快:“对啊。你们有账号、有银装、有体系,我们有人,加入兴欣不也一样?”“这怎么能一样?”何安脱口而出。“哪不一样?”叶修问。何安张了张嘴,居然真被问住了一下。何安原本只准备了一种“合并”:无极有职业战队的架子,兴欣有人,所以人往无极去理所当然。叶修只是把方向反过来,他反倒一时找不到话接。 “大神最好认真考虑。”何安站了起来,“比赛以后别后悔。”“我挺认真。”叶修说,“你们也可以考虑。比赛以后还有效。”伍晨一直没再插话,走到门口时倒又回头看了叶修一眼。他来这一趟,只见到了叶修和陈果,没看见浅花迷人,自然也不会知道何安刚才拿来劝人的那些理由,楼上已经有人听过一套更有分量的。 叶修和陈果回训练室以后,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魏琛听完乐了:“你真让他们加入兴欣?”“嗯。”“你这是嘲讽还是收购计划?”“都可以。”张佳乐没跟着笑。他把无极的录像列表往下拖了拖,跳过他们顺风拿比赛的几场,直接点开一段落后局。 “看这个干什么?”陈果问。 “看他们凭什么这么有把握。”张佳乐说,“账号、银装、体系,这些我们前两天都看过了。我要看他们发现局面没按自己想的走以后怎么办。” 录像里的人去也仍然站在阵形最中间。无极的账号确实好,配合也比绝大多数挑战赛队成熟,这些都不是何安吹出来的;可比分一旦落后,他们的调整仍然习惯从原来的职业队框架里找答案,先稳站位,再找核心,最后才肯放弃熟悉的处理顺序。张佳乐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叶修问:“看出什么了?” “底气是真的。” “然后?” “就是有点像已经把底气算进比分了。” 叶修把进度条往后拖:“那继续看。” “看完干什么?”魏琛问。 “周五帮他们重新算。”叶修说。 28.让他更难选 无极首回合主场,第一张地图一出来,意图就已经很清楚。临江水廊。大片水面被曲折回廊切开,桥、亭、窄道和可以直接下水的缺口彼此穿插。熟图的人能在回廊和水下迅速换线,不熟的人却很容易多绕半圈,哪怕操作一点没慢,真正找到对手时也已经先输了位置。 个人赛第一场,包子入侵对晓枪——伍晨。叶修总算把昨天那张没对上名字的脸认了出来。“伍晨。”“昨天那个?”“嗯,现在无极的队长。”比赛载入前,叶修只提醒了一句:“注意别掉水里。”包子答得很有信心:“明白。”事实证明,他确实明白得彻底。避开了第一轮火力后,他本来只要从旁边缺口下水就能切到另一段回廊;听了叶修的话,他毫不犹豫放弃,转身去绕。半分钟没见面,等他再从另一个方向冒头,离晓枪反而更远。伍晨始终知道,只占住一个能覆盖两条必经路线的位置,包子第三次从同一拐角露头时,反坦克炮已经提前等在那里。之后就是枪炮师把战斗始终控制在准备好的距离里,直到包子入侵倒下,无极先拿一分。包子摘下耳机,表情认真:“职业队果然厉害。”“哪里厉害?”“地图太复杂。”“所以?”“下次不能听你的。”“我让你别掉水,没让你不下水。”包子想了一下:“有区别?”“很大。”“那就是你没说清楚。”叶修居然点头:“也算。”张佳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正式比赛已经出了错误,这时候追着讲半天地图理解没多少意义,真正该拆的留到复盘,下一场的人先把比赛打完。 个人赛第二场,一寸灰对射击此处。无极继续用临江水廊。乔一帆没跟包子一样被地图牵着走。他先确认了几个出口,再故意露身位让射击此处追。射击此处以为自己在压一寸灰,绕过两段回廊以后才发现,灰阵和冰阵早把那几个出口变成了乔一帆自己的落阵点。比赛打得不快,却很稳。一寸灰拿下一分,比分回到1:1。张佳乐在旁边看着,说了句:“一帆这个图打得比前几天稳。”叶修:“嗯,知道先看路了。” 个人赛第三场,迎风布阵对利奥波特。地图还是临江水廊。利奥波特第一次真正交换技能时就觉出不对——迎风布阵的施法范围比他预想多出一截,关键技能等级也完全不像一张普通挑战赛账号。“终于有人发现4920不是装饰了。”魏琛赛后说。比赛里他还没来得及算清,魏琛已经用一个很不体面的假走位把他骗进控制范围,又靠更远的施法距离把节奏卡死。张佳乐在场外看着都忍不住评价:“这也能上当?”叶修替听不见的魏琛解释:“第一次见,不习惯。”“第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差不多。”迎风布阵拿下第三场,个人赛结束,兴欣2:1领先。 组队擂台名单提交时,陈果先看了一眼:“浅花迷人不上?”“留团队。”叶修说,“擂台够人。”张佳乐靠在椅背上:“别说得跟给我省体力似的。”“主要是省名额。”“滚。”无极没换图,寒烟柔第一个出场。义斩借来的银装适应了几天,唐柔没再出现训练第一轮那种节奏错位。她先连着拿掉无极前两人,打得不算漂亮,却很稳;等何安的人去也第三个上场,寒烟柔生命已经不足四分之一。何安没急着压,几次波动剑都在收唐柔能反扑的路线,寒烟柔硬抢了两次机会,第二次差点把人去也拖进近身,却因前两场技能消耗太大,后续没接上。唐柔下场时先看的不是血量,是最后一次进入的位置。“再近半步能不能到?”“能。”张佳乐说,“但你前面打得太满,到了也没技能。”“下次留。” 第二个上场的是陈果的逐烟霞。陈果平时也算得上熟练,可面对何安这种打过一届挑战赛的选手,她的节奏很快被拖住了,交手没几个回合就被收掉。最后叶修上场,把何安拿下。组队擂台的2.5分归兴欣。前两个项目结束,兴欣已经拿到4.5分。 无极那边当然不会满意。但真正让他们多看了两眼的,不是比分,是随后跳出来的团队赛名单。君莫笑、寒烟柔、一寸灰、浅花迷人、小手冰凉。第六人,迎风布阵。 浅花迷人。弹药专家。 浅花迷人第一次进入兴欣的正式团队阵容,也是在这一场,前面几周反复练过的那些视野差、短窗口和假关注点,第一次真正摆到一支有职业底子的完整队伍面前。前一天备战结束时,张佳乐说过一句:职业队会看。这一场正好看看,他们究竟能看出多少。 泉炎旗海看上去比临江水廊直白得多,暮色下的校场一眼望过去十分开阔,真正让人麻烦的东西却都藏在脚下。场中一面面旗帜对应着泉眼和火脉,攻击触发以后,原本平整的地面可能塌成水坑,也可能翻出火坑;一旦被触发,这些变化就不会重新藏回去,整张地图会随着交手一点点变成另一副样子。无极敢把它放进主场图池,当然早就把这些变化练熟。兴欣没有这样的积累,开局没多久,寒烟柔就被一处突然翻开的火坑逼停,枪炮和元素法术几乎同时从两边压了过来。唐柔手上没停,队伍频道里只敲了两个字。寒烟柔:右断。一寸灰很快回了一个“见”。 浅花迷人的第一轮手雷却没有砸向无极的人。爆炸接连触发右侧两处旗帜标记,一边地面塌开,另一边火脉翻出,原本需要靠记忆去判断的隐藏变化被直接掀到了明面上。 伍晨看得很快,手指一动,无极的队伍频道里立刻跳出晓枪的消息:拆图。紧接着,炮火已经转向浅花迷人。职业队不会因为满屏光影就慌。伍晨打过真正的职业联赛,他很清楚弹药专家的爆炸不等于攻击本身。浅花迷人这一轮有些技能在改地形,有些在封射线,真正奔着角色去的反而不多;只要别跟着最亮的地方走,而是盯住浅花迷人的落点、枪口和移动,就有机会找到真正要发生的事。 第二轮爆炸亮起时,伍晨没有去追最亮的右侧。晓枪炮口一转,激光直接轰向浅花迷人左前方,那里正是寒烟柔准备借遮挡进入的位置。唐柔没硬冲,频道里跳出一句:被看。张佳乐也没有再给她补第二层光,浅花迷人转火中段,无极的阵形果然跟着挪了一步。下一次,他先用普通射击压了一下地面,一寸灰看到这个起手,已经提前移动。一寸灰:晚0.5秒。闪光真的晚了半秒。伍晨已经判断出这一轮不是寒烟柔的主攻,晓枪的视角只被高处那点亮光带偏了一瞬。一瞬已经够了。一寸灰在更低的位置完成吟唱,冰阵一亮,无极气功师被迫横移,寒烟柔没有再走刚才被看穿的右侧,而是顺着这次横移留下的中间空档直接压了进去。 气功师退了,术士的控制却同时补上;人去也回身接寒烟柔,晓枪炮口已经重新压住一寸灰,不给乔一帆舒服地连续落阵。刚才那半步,无极确实看错了。也就错了半步。君莫笑:收。兴欣没有硬追,五个人重新拉开。 无极把这看成了兴欣在适应地图,进攻立刻向前压了一层,很快又先做出人员调整——牧师进入援助区域,第六人的元素法师替换上场,五个输出职业一铺开,泉炎旗海立刻被另一种更沉重的火力覆盖。这一次无极不只熟图,装备优势也开始真正显出来。炮火压过,沿路几处旗位接连被触发,水坑火坑一个个翻出,无极的主场图,也正被他们自己的火力一点点打明。正面对轰时,兴欣的血线掉得很快,小手冰凉的治疗没有断,却只能把每一次抬血都放在最需要的位置上,根本没有余裕让其他人随便吃伤害。小手冰凉:左撤。寒烟柔很快又补了一句:左封。前面被触发的火坑还在,那条路已经不能按原来的方式走。君莫笑没有停下来重新确认,先一步改向,寒烟柔跟上,一寸灰最后撤,小手冰凉则沿着浅花迷人用烟雾和爆炸拉出来的短暂遮挡换到下一个治疗位置。 伍晨一直盯着浅花迷人的技能落点。这一轮他又看对了。烟雾是给治疗撤退的,闪光是防晓枪追射,右侧两枚手雷根本没有后续,只是在逼无极不要从最短路线包夹。晓枪在队伍频道里迅速敲出一句:中压,别追光。无极五人从中路推进,节奏比兴欣更整齐,五输出带来的压迫也比前面任何一轮都重。浅花迷人的几次遮挡连续被伍晨看穿。张佳乐看不见外头的议论,他只看见无极终于开始按他们预想的路线往前走。君莫笑:右亮。浅花迷人没有铺大范围花海,只在右侧制造了一片密度不高的爆炸。君莫笑的身影故意在光边露了一下,伍晨立刻捕捉到了,晓枪的报点也马上出现在无极频道里。无极果然没有追。他们已经知道浅花迷人的光后面不一定是真正攻击,人去也仍然走中路,其他几人也没有被那一下明显的诱导带偏。伍晨的判断没有错。可十秒不到,何安忽然发现兴欣五个人几乎同时转了回来。君莫笑最先贴上,人去也的退路被寒烟柔正面截住,一寸灰的阵却不是从刚才最亮的地方起手,而是从那片已经暗下去的光后铺开。何安看到鬼阵时才反 应过来,那一轮爆炸确实没有藏君莫笑,它藏的是乔一帆提前换过去的位置。人去也:支援,五个。无极立刻回收,晓枪第三个赶到,炮火一铺,总算给何安争出一点喘息。可前面为了扩大输出,他们已经把牧师换下了场,人去也的生命又在这一轮集火里被压得很危险。 想换回治疗,就得重新利用援助区域完成交换。泉炎旗海本来并不是一张特别适合援助战法的地图,兴欣也没办法凭空逼着无极往那里走。问题是现在需要援助区域的,恰恰是无极自己。他们开始边打边向那一侧收,兴欣没有强拦,反而顺着节奏一点点退。伍晨继续看浅花迷人的落点:烟雾在左,爆炸在右,一寸灰被炮火压在后面,小手冰凉还在维持治疗,五个人似乎都能看见。正因为都看得见,他才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晓枪:停。第一条消息发出去时,无极的前排还在往前。伍晨紧跟着又敲了一句:别进。何安这时也看见了援助区域的标记,可兴欣的小手冰凉已经先一步站了进去。公共频道里,君莫笑慢悠悠地冒出一句:“现在才停,有点晚。” 下一秒,小手冰凉退场,迎风布阵替换进入。换人提示并不隐蔽,无极也没有谁真看不见魏琛上场。利奥波特第一个锁到右后方,新进场的迎风布阵已经举起法杖,黑气正沿着杖身聚拢。 “死亡之门,打断!” 激光炮出手,君莫笑横过来撑伞。光束折返,晓枪自己的攻击反轰回来。其他人的打断紧跟着压上,却被千机伞挡住。蓝光就在这时从脚下亮起。冰阵。何安刚要起烈焰波动阵,寒烟柔已经抢到面前,一记龙牙直刺,人去也动作一僵,刚起的施法当场断掉。伍晨重新转回视角。 然后他才发现,浅花迷人已经不遮了。 刚才所有人都在找怎么打断死亡之门,下一秒脚下又是冰阵。伍晨好不容易把炮口重新拉回来,浅花迷人却已经从“制造问题的人”变成了“直接打人的人”。第一发冰弹压行动。爆炎弹紧跟。手雷不是再去遮视线,而是直接朝已经被冰阵限制住的站位压进去。到了这一步,伍晨已经没有新的东西需要判断了。该判断的他全判断完了。只是晚了一轮动作。 死亡之门彻底张开,黑线卷过无极阵形,人去也本来就已经危险的生命第一个见底。人去也倒下,原本被换下的牧师随即以第六人身份从替换区入场。可入场不等于治疗已经接上,换人区离战团还有距离,君莫笑已经转身截住了他往前补治疗线的路。 人去也先倒,无极原本的处理顺序彻底断了一截。牧师虽然重新入场,却还没有把治疗线接回来;晓枪要重建远程火力,其他人还得从死亡之门和冰阵留下的站位里脱身。到这里,兴欣已经不用再藏了,只要按人数和位置把优势一点点压到底。 最后一个无极角色倒下时,团队赛的4分也随之落定,首回合比分定格在8.5:1。训练室里没有马上庆祝。唐柔先把最开始被晓枪抓到进入路线的那一段倒回去;乔一帆在记冰阵起手时自己提前移动了多少;安文逸则重新核最后换人前的全队血线,确认那一刻把治疗换下去到底冒了多大风险。张佳乐却一直在看伍晨。他把晓枪的第一视角连续拖了几遍,最后停在援助区域前。“前三次都看对了。”他说。叶修问:“最后呢?”“也没错。”张佳乐指了指屏幕,“他知道烟雾在保治疗,知道最亮的地方不一定是真正主攻,也看出来我们一直在往援助区带。换人以后,死亡之门他还是第一个认出来的。”他又往前拖了一段,“这里也一样。君莫笑是假,他看对了。可看对以后,他就不看那边了。一帆正好过去。”“那怎么没拦住?”魏琛问。“不是他看得慢。”张佳乐说,“他是在选。”他停住画面,“唐柔进,他得压;小安撤,他得决定追不追;老魏读死亡之门,他一定先打断。每一个都该管。所以他每次都选对了。问题是他只能先选一个。” 叶修笑了笑:“所以职业队会看。” “会。” “那就行。” 张佳乐转头:“什么叫那就行?” “看得出来,又来不及全看完,不就够了?” 张佳乐盯着录像里那片已经散掉的光,过了两秒,把进度条重新拖回闪光弹炸开的那一帧。“下一场这段再改一下。” “改什么?”叶修问。 “让他更难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