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情毒后被迫和好兄弟睡了》 1、好兄弟 三尺惊堂木啪地一响。 二楼包厢内,一名乌发雪肤的美少年当即放下碗筷凝神静听。 这几日,说书人每日午间都会来摘星楼阔谈仙门秘辛,什么师徒虐恋、兄夺弟妻,江寒雪听得是津津有味,有时听到猎奇处连饭也顾不上吃。 对面的男人瞧他这么专注无奈摇头,手上继续剥虾。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各位看官,咱们今日不谈修真宗门的风花雪月,专来说一说那位新任魔尊的事迹。” 听到今天没有认识的人的八卦可听,江寒雪叹了口气,略微失望。 因而没注意他对面的男人听到‘魔尊’二字时剥虾的手指有一瞬间停顿。 等他拿起筷子继续干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说书人讲魔尊的来头,对面的人神情又恢复如常,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随后把一碟剥得干干净净的虾肉摆到他面前。 江寒雪看着突然放到自己面前的虾肉,又看了一眼对面含笑望着他的青年,有些不解。 他又惊又喜道:“这是给我剥的?” 对方轻轻颔首:“昨日不就念叨着要吃虾吗?凉了不好吃了。” 江寒雪暗暗吸了一口凉气,虾端上来的时候秦兄就一直忙着剥虾,江寒雪还以为他怕脏手,所以想一次性剥完虾再放碗里吃,但万万没想到这盘虾是给他剥的。 他也太幸运了,出门历练还遇到这么好的搭子。 一个月前,江寒雪独自下山历练,途中偶然遇到了一位荏弱斯文的散修,被几个修真界败类围住也未曾惊慌,还好脾气地笑笑准备交出身上的宝物。 身为天道之子的他哪里看得下去,立即出手相助。 事了,散修与他道谢,这时江寒雪才探查到这名散修尚未引气入体,准确地说还是个凡人,算不上修真者。 得知对方此行目的地与他相同,江寒雪犯起了愁。 秘境内为争夺宝物大打出手之事屡见不鲜,瞧着这位兄台荏弱斯文又通身富贵的样子,若是进秘境被歹人盯上,恐怕会赔进性命。 江寒雪便好人做到底,邀请对方结伴同行。 两人一路游山玩水,走走停停,相处得十分愉快。 最近他们来到了凤鸣城,这是距离秘境最近的一所大型城镇,不少前往秘境的修真者都会在此停顿休整,等秘境即将开启再行出发。 江寒雪也不例外,这次出行前他做了不少攻略,知道凤鸣城有不少好玩的地方,于是准备在此多停留几天。 他的新搭子没有任何异议,仍旧陪着他吃吃喝喝。 昨日江寒雪不过顺嘴说了一句想吃虾,新搭子便一早去码头跟渔民买了新鲜的河虾,带到摘星楼让后厨处理。 江寒雪本来已经够感动了,没想到对方还亲手给他剥虾。 这哪里是搭子,简直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爹啊。 江寒雪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对面的男人只是笑笑,“快吃吧。” 江寒雪呜呜点头,开始猛吃。 不过江寒雪不像青年那么安静斯文,他嘴巴闲不下来,正碰巧说书人谈到新任魔尊姓秦名峤,江寒雪咦了一声,随口道:“秦兄,好巧,那魔尊与你同姓哎。” 他新搭子名字很好听,姓秦,名云淮。 对面的男人眉眼未抬,不是很感兴趣地嗯了一声。 见秦兄态度冷淡,江寒雪这才后知后觉,发觉自己的言语颇为冒犯,毕竟于正道而言,谁也不愿意和魔族扯上关系,尤其是这行事狠辣变态的魔尊,他这么说就像看新闻时和朋友说——“哎,你和杀人犯一个姓。” 江寒雪有点后悔。 大堂内说书人又道:“……据闻那魔尊有一半的妖族血统,长得容貌丑陋,极为可怖,前些年弑父上位,罔顾伦理,杀人如麻,乃是万年来魔境最残暴的暴君。” 江寒雪立马补救道:“秦兄长这么帅,顶级建模,人品又好,那魔尊容貌丑陋,也只有姓相同了,其他的连半根毫毛也比不上秦兄。” 江寒雪这通彩虹屁拍得没什么水平,好在真心实意,因为说的是事实。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秦兄长得也太好看了,而且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如果放在现代,妥妥是名流巨星。 等他彩虹屁吹完,对面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已经习惯江寒雪嘴里时不时会蹦出一些奇怪的词汇,虽然不清楚建模的具体意思,但结合前后语句,他大概能推测出江寒雪说的是夸赞他的好话,于是无奈道:“又在油嘴滑舌。” 江寒雪嘿嘿一笑。 * 等在摘星楼吃过午饭,两人乘马车出城看了鞠蹴比赛,日落时分才准备回城。 凤鸣城的城门晨启昏闭,酉时城内暮鼓响起,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大宗门的子弟可凭令牌免排队直接进出城门,但今日江寒雪出门忘记带了,只好跟着队伍慢慢前行。 等快到城门口时,他掀起帘子,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张贴在朱红城墙上的通缉令,发现前段时日一直悬挂的通缉令不知何时已被摘下了。 那日他救下秦兄后,一时失察,不小心让几个劫匪跑掉了,时隔数日两人来到凤鸣城,江寒雪瞧见通缉令上的画像有点眼熟,正是当日劫掠秦兄的那帮败类。 一问周围群众才知,这伙人是在周边流窜作案的劫匪,犯了不少案子,几个城镇都有张贴通缉令,可惜官兵迟迟没有抓到人。 听闻是惯犯,江寒雪十分懊悔没有把劫匪拿下,当即要回头去找那伙人归罪。 还是秦兄同他说两地距离遥远,来时他们便花费了数日,再回去恐怕会错过秘境开启,加上那伙劫匪流窜作案,此时必然已经不在原地,去了未必能找到人。 况且周边城镇已经加大兵力,想来不日便能逮捕归案,这才把江寒雪劝住了。 没想到秦兄料事如神,这才区区三日,通缉令果然撤下了。 江寒雪跳下马车,走到城门口守卫身边,礼貌问道:“请问,通缉令上的劫匪已经捉拿归案了吗?” 值守城门的是低阶士兵,每日工作内容除了搜查过往行人中是否有魔修混入,还必须准时准点将城门关闭,每日工作繁复枯燥,见有人不长眼地专挑最忙的时候来询问,守卫一脸不耐烦正打算驱赶走。 然而一抬头,只见眼前的人一身梨花白仙袍,外罩薄如蝉翼的天水纱,肤白胜雪,眉如墨画,光彩夺目,蔼然春温,这几日不少仙人来来去去,但没人比眼前这位美丽高贵。 他脸上瞬间撩起一丝红晕,几乎不敢直视,也不急了,偏开眼恭敬道:“回禀仙长,这通缉令上的劫匪已在青峰山下发现尸身,故而撤下。” “啊,死了?”江寒雪吃惊。“怎么死的?” 那守卫悄悄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只见马车上又下来一人,不知是不是故意,正好背身巧妙地阻挡了他的视线。 “本就是作恶多端的人,想必是劫掠时不自量力碰到了硬茬,如今身死也算为民除害了,否则不知还有多少过路人会被祸害。” 城门口放着检测魔炁的灵石,每个进入城门的行人皆需将手置于其上,若是修真者或普通人触碰,灵石会发出绿光,但若是魔族触碰,灵石感应到魔炁则会发红警告。 秦云淮伸手,灵石好似卡壳了数秒,随后发出绿光,允许通行。 一旁的江寒雪叹了口气,秦兄说的话倒也在理,江寒雪知道这个世界和穿越的法治社会不一样,弱肉强食,杀人也未必要偿命。 更何况,这群人也着实不无辜。 他道:“也是,不过要是我当时把那些劫匪捉拿归案就好了。” 江寒雪倒不是说大话,他是胎穿,出生时凤凰绕梁十日,方圆百里花卉一齐盛开,看过不少穿越小说的江寒雪当即就知道,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之子,气运中心。 牙牙学语时他就已经进入蓬莱,被宗门长老收为关门弟子,师父给他算过命数,他未来将承天命,扶正道,必然为修真界魁首。 江寒雪也不负宗门厚望,三岁练气,七岁筑基,十八岁结丹,晋升速度堪称恐怖。 完全是点家龙傲天的配置。 然而身为天道之子,竟然还能把眼皮子底下的犯人放走,说出去有些丢人,未来绝对能成为他的黑历史,因而江寒雪到现在都没敢和秦兄挑明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是蓬莱一普通内门弟子。 因城门口进出行人众多,江寒雪不好多耽搁,随后也将自己的掌心置于灵石之上,灵石很快发出绿光。 两人被允许通行。 不过乘马车回去的路上,江寒雪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既然有人杀了这群劫匪,为何不提了尸身换赏,反而把尸体曝于山林呢。 江寒雪同秦兄说了自己的疑虑,秦兄顿了下,道:“也许那人未曾留意周边城镇的悬赏令,我们不也是吗?” 见江寒雪还在纠结那群劫匪的事,秦云淮想了想,道:“今晚想不想吃冰食?” 江寒雪瞬间眼前一亮,“吃!!!” 凤鸣城夜市颇为有名,尤其是冰食,江寒雪早已心向往之,可惜秦兄说现下才过谷雨,天气凉寒,应食其时,晚上吃冰并非养生之道,江寒雪为照顾搭子的饮食习惯,只好放弃尝试。 没想到今天秦兄竟然主动提出来了,江寒雪瞬间把那几个劫匪抛之脑后。 华灯初上,月色溶溶,两人在旅店洗漱歇息片刻,等天色暗了之后来到夜市,摊子前灯火煌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江寒雪兴奋地拉着秦兄从街头逛到街尾,两人先是在摊子吃了爊肉,其实和现代的烤肉差不多,只是没那么多佐料,胜在肉新鲜好吃,然后又溜达去其他铺子买冰食。 看着招牌上琳琅满目的饮品,江寒雪选择困难症犯了,他做过攻略,知道这里的沙糖绿豆冰雪凉水、冰酥酪,还有荔枝冰雪冷元子都很不错,好不容易来一趟凤鸣城,他每样都想吃,但一个人又吃不了这么多,浪费也不太好。 他正在纠结时,秦兄径直把这三样全都点了。 江寒雪抬眼看他。 只听秦兄道:“既然想吃,都买了尝尝便是,吃不完还有我,不会浪费。” 江寒雪有些犹豫,两个大男人一起吃一份冰食会不会看起来怪怪的,有点像间接接吻,在现代只有情侣才这么做。 不过他很快想开了,点都点了,而且在古代应该没这么忌讳,毕竟好兄弟还能同床共枕,抵足而眠,一起吃冰食根本不算什么。 再说了,这里又没人认识他们,他们只是为了能多尝点冰食不浪费,又不是搞男同。 江寒雪就这么美滋滋和秦兄分食了三份冰食,食毕,江寒雪不想这么早回旅店,于是两人又去夜市旁的河边散步消食。 不知不觉,皎月已移至中空,月光如练,岸边垂柳嫩绿浩渺,海棠含羞待放。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就这么默默散步。 等走到青石桥边,江寒雪瞧有人卖自酿的青梅酒,闻着味道不错,便试饮了半盏。 青梅酒味道酸酸甜甜,江寒雪以为和现代的果酒度数差不多,便买了一些当饮料喝。 没成想这酒后劲很足,两人绕着河边走了一段路,江寒雪便有些醉乏了,只得半个身子勉强倚在秦兄身上。 秦云淮低头,少年脸上含春带粉,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更显得媚态横生,简直是天生的尤物,已经有好几个过路人瞧得眼睛都发直了。 秦云淮冷冷地扫视过去,把人吓跑后,随即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顶帷幕给江寒雪戴上。 江寒雪醉意熏熏,眼前突然出现一层白纱格挡了他的视线,于是扑腾着闹着不肯戴,要摘下来丢掉。 秦云淮不愿他这副情态给旁人瞧见,耐心哄了半天,才半哄半劝地让江寒雪老实了。 等回到旅店,江寒雪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任由秦兄给他宽衣脱鞋。 脱好鞋袜,秦云淮去把巾帕湿水,回去却见床榻上的人已经睡着了,秦云淮轻轻擦拭身边人的脸庞,动作十分温柔。 等擦拭干净后,他却并未离去。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江寒雪因醉酒泛粉的肌肤,似乎像是在看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夜鹄的叫声。 秦云淮回过神,啧了一声,确认床上的人一时半刻不会醒后,他轻轻把锦被掖好,随后悄无声息地走出门去。 隔壁客房未曾点灯,漆黑一片,秦云淮踏入进房门后,只在某人面前伪装出来的温柔良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为上位者的冷厉和压迫。 他略一抬手,身后房门缓缓关闭,四周瞬间结下密不透风的禁制。 哪里是毫无修为的凡人模样! 角落里一黑衣男子单膝跪地,低头道:“参见尊上,属下特来复命,尊上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秦峤并未望向他,在黑暗中径直走向太师椅旁坐下,单手支头,语气波澜不惊,“知道了,事情办得不错,回去后有赏。” 黑衣男子,也正是魔道右护法,恭敬道:“多谢尊上。” 右护法他们此行任务是搜寻天道之子的下落,前两日尊上忽然召他们前来,吩咐了一件小事——让他们去处理凤鸣城周边一伙贼寇。 初听此任务,右护法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是魔族,与正道势不两立,尊上却让他们处理一伙在正道地盘作乱的贼寇,还不准他们使用魔炁杀人,并且留下容易辨认的尸身丢往经行路人多的地方。 这岂非做好事不留名,完全不是他们魔族的作风。 但尊上做事向来说一不二,他们当属下的又岂能置喙,想来必有缘故。 见人仍未离开,秦峤目光掠向角落,皱起眉头,“还有何事?” 右护法犹豫了一番,终道:“属下确实还有一事不明,需向尊上请示。” “说。” “属下得到消息,近些时日,正道之子便会前往秘境,属下不知,若是抓到之后就地格杀还是活捉带到尊上面前处置?” 秦峤不耐道:“这种小事还须烦我?直接就地格杀便是。” 2、擦拭 翌日,江寒雪起床,头痛欲裂。 身上外袍鞋袜都已经被脱掉,此时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身上清爽干净,江寒雪不用想,肯定是昨晚搭子不辞劳苦来照顾他这个醉鬼。 江寒雪非常不好意思。 谁能想到街边自酿的青梅酒闻着酸酸甜甜的,结果后劲这么大啊。 他在床上盘腿打坐,体内灵气运转一周天,才将将觉得舒服些。 等穿好衣裳下床,门口传来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江寒雪已经能准确识别他搭子敲门的声音了,秦兄每次都是时间间隔均匀地轻敲三下。 江寒雪急急忙忙穿好鞋去给他开门。 门一打开,便果然见到他搭子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他手上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一盏羹汤,还冒着热气。 秦兄温和道:“料到你快起床了,所以提前熬了碗醒酒汤。” 江寒雪忙邀请他进房间坐着,“搭子你太好了,等等啊,你先放着,我去洗漱,洗漱完了再喝。” 说罢自己跑到榆木盆架前刷牙洗脸。 秦云淮看着某人火烧火燎地刷牙洗漱,忍不住笑,“又没有催你,不必着急。” 等江寒雪收拾妥当,头发也已经束好,他来到桌前,端起了搭子辛辛苦苦早起给他熬的醒酒汤。 其实江寒雪不太爱喝醒酒汤这东西,里面有姜,喝起来太辣,但他又不愿意拂搭子的好意,本来准备捏鼻子喝下去的,结果喝了一口,咂了咂嘴,问道:“这里面没放姜?” 秦云淮含笑道:“知你讨厌姜味,没有放,只用了茅根、竹蔗,橘皮还有黄片糖。” 没想到他搭子细心至此,相处不过半月,连他不喜欢姜味都注意到了。 江寒雪感动极了,一边喝醒酒汤一边道:“搭子你也太贤惠了,如果你是女的,我真想现在就娶你回蓬莱。” 他未曾注意这话说出后,秦云淮本来微微扬起的嘴角慢慢凝固。 自两人初遇,某人便喊他搭子,秦云淮理解为对方要与他结为道侣,虽觉只见过一面便订下终身有些唐突,还都身为男子,但纠结一番后便也默认了两人的关系,这些时日他们形影不离,秦云淮第一次知晓情爱是何等美妙滋味。 可江寒雪为何突然说若他是女子才想娶回蓬莱? 明明两人初识便都知彼此身为男子。 难道对方已然后悔?在借着玩笑之语暗示要与他一刀两断? 秦云淮心头疑怒不定,晌午两人照例前往摘星楼吃午饭,期间他都没怎么说话。 江寒雪一开始没在意。 秦兄本就话少,平常两人相处也是江寒雪自己说话比较多。 等上二楼包厢点菜,江寒雪无论问吃什么,秦兄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江寒雪这才后知后觉,他搭子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谁惹他生气了?明明在旅馆还好好的啊。 相识这些时日,他搭子从未红过脸生过气,江寒雪一时也无所适从。 一楼大堂说书人则正在大谈特谈魔尊的身世。 当讲到那魔尊一半人族一半妖族血脉,混乱纲常,恶心至极之时,江寒雪尝试说点轻松的话题破冰,“我觉得说书人有偏见,半人半妖一点也不恶心。” 秦兄终于肯抬头,淡淡地看着他。 江寒雪瞬间来劲了,开始发表个人见解,眨眼道:“嘿嘿,你不觉得如果有一半猫猫血统,一半人族血统会比纯人族更可爱吗?” 秦云淮本来想听听他有什么高见,结果是一堆没营养的废话,于是漠然地低下头,“不觉得。” 听到秦兄说不可爱,江寒雪大惊。 秦兄竟然不觉得有猫耳可爱吗? 怎么会这样。 接下来江寒雪无论怎么逗他,秦云淮都闭口不言。 这顿饭江寒雪吃得很没意思,平常喜欢的吃的菜在嘴里也没了滋味,他细想原因,应该是秦兄不开心,他也没心情品尝美食了。 可恶,究竟是谁惹他搭子生气了,他非得哄好不可。 吃过饭两人下楼,江寒雪又问秦云淮要不要去茶室歇歇,对方依旧不吭声。 说话间江寒雪余光中看到一只大摇大摆的奶牛猫路过。 他突然想到吃饭的时候秦兄说不觉得猫猫人可爱,是不是因为是古人,不理解兽耳怎么个可爱法? 于是他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捞,正在散步的奶牛猫突然拔地而起,可能是信息量过载,猫脑一时反应不过来,就这么呆呆地被江寒雪抱到了怀里。 秦云淮皱眉,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江寒雪单手把细长条的小猫搂在自己身前,对秦兄道:“半人半猫真的很可爱的,秦兄你想象一下,如果我脑袋上顶着猫猫的毛茸茸耳朵,屁.股后面还有猫猫尾巴,朝着你喵喵叫,你难道不觉得可爱吗?” 生怕对方想象不出来,江寒雪还用手举起猫猫的胳膊,朝着他做招财猫的手势。 秦云淮不说话,他就在那学猫喵喵叫。 可爱得连过路的人都忍不住看他。 秦云淮实在说不出不可爱的话。 他不理解,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要与他一刀两断,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逗弄他。 难道说——江寒雪还是不想与他分开的? 这个念头一浮现,几乎立刻在秦云淮心中生根发芽。 江寒雪若不是爱他,怎会如此大费周章讨好他。 显然江寒雪也不欲与他分开,但明明爱他为何却又说出那番话。 秦云淮何等聪明,稍作思考便想通了关窍。 男子与男子相恋本就惊骇世俗,正道宗门内法规森严,江寒雪说过自己是蓬莱弟子,他性子良善,又尊师重道,必然是因为怕师门知晓他们的关系会棒打鸳鸯,所以才会发出若他是女子,两人便可在蓬莱长相厮守的感慨。 也就是说,江寒雪不是不爱他,只是惧怕师门压迫。 说到底,还是那些正道老贼的错,若是全都杀光江寒雪便不会怕了。 秦云淮眼神中不经意露出一丝狠辣,不过转瞬即逝,他低头看向江寒雪,对方还在作小猫咪咪叫,并未注意他的神色。 仔细想想,其实这里面也有他的一份错,目前未杀天道之子还不便表明身份,等事成后公开身份,江寒雪知道他是魔境之主,两人可以长居魔境,他为魔尊,江寒雪便贵为魔后,又何须惧怕蓬莱那些道貌岸然的无耻老贼的眼色。 他实在不该贸然生对方的气。 毕竟自己欺瞒在先。 江寒雪以为秦兄对猫无感,于是丢下奶牛猫,将食指和中指并拢顶在脑袋上,又开始比兔子耳朵,嘴巴嘟起,装作在咔嚓咔嚓啃胡萝卜的样子,“那小兔子呢。” 一连数次,江寒雪装作兔子、小狗还有小鸭子等等,模仿得惟妙惟肖。 见秦兄一直沉思不语,江寒雪也没招了,最后只好拿出杀手锏,用食指顶住鼻尖,做猪鼻子状,还直哼哼,逗弄道:“怪不得秦兄觉得那些动物不可爱,原来喜欢小猪呀,昂~昂~” 秦云淮本来便已经不气了,见他装猪卖乖极为可爱,实在忍不住,“我可没说过我喜欢猪。” 江寒雪听出秦云淮语气松动,立刻道:“那是我误会秦兄了,我给秦兄道歉,秦兄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下秦云淮是彻底破功装不下去了,他瞥了一眼,“我何曾生气过。” 江寒雪上杆子爬,“对对对,秦兄没有生气。” 眼前的人笑魇如花,秦云淮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此事就算翻篇了,但是秦云淮还有一些东西需要确认。 他道:“你我初遇之时,你说想同我做搭子可是真心实意?” 江寒雪不知道秦兄怎么忽然把话题转到这上面了,不过他还是答道:“是啊。” 秦云淮又道:“若是没有师门干系,你也是愿意同我一直做搭子的么?” 江寒雪觉得秦兄这话说的好生奇怪,他们做搭子不就是结伴试炼顺便沿途游玩吗?等结束便各奔东西了,什么叫做一直做搭子,还有师门干系。 想了片刻,江寒雪恍然,难道秦兄将来也想投身蓬莱做弟子?那他们确实可以长久一块玩了。 江寒雪立刻鼓励道:“当然啦。” 到时候秦兄做他师弟,他身为师兄一定好好带他玩,他们可以一起做饭搭子,还可以做练剑搭子。 听到江寒雪的回应,秦云淮是彻底放心了,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人站在街头半天,来往路人一直不时打量他身边的人。 秦云淮心中略微不快,但又不能把江寒雪藏起来只能自己看见,于是拉着他的手便走。 江寒雪疑惑道:“咱们去哪?” 等到了茶室门口,秦云淮才松了手,道:“不是说要来茶室?” 茶室就在摘星楼不远处,还未踏进门槛便能闻到一股茶叶的清香,小二肩膀上搭着白巾子,见有客人,过来招呼道:“两位喝茶吗?里面请。” 江寒雪和秦兄一同进去,茶室的墙柜摆有各色茶饼,再往里去,室内摆设十来桌红木桌椅,中间有几桌放着棋盘,供茶客消遣,有一桌正在下棋,周围围着几位棋友,没人大声指点,只能听到棋子落下和隐约的说话声,氛围很是和谐。 两人来到有棋盘的茶桌坐下,小二给他们端来了茶水和点心果子。 先前江寒雪和秦兄在来凤鸣城路上,为了打发时间下过几局,两人棋艺都很一般,甚至江寒雪自觉自己棋艺比秦兄还略高一筹,因为他赢的局多一些。 不过正因为水平相当,江寒雪才能和秦兄玩得到一块,不然两人棋力差距太大,就变成没悬念的碾压局,他自己就先不想玩了。 江寒雪身为水平略高者,很大方地让秦兄执黑先下。 两人你来我往地下着,各有输赢,没多久有老头路过好奇看了一眼棋局。 围观第一局的时候老头还能保持风度,第二局看到江寒雪下了一步臭棋,忍不住嘶了一声,“别下这啊。” 江寒雪礼貌应和。 他知道自己水平一般,和秦兄下下棋娱乐还行,跟经常纵横棋场的大爷比就小巫见大巫了。 后面接连下十几子,老头一直试图插手,不过江寒雪完全没有按照大爷的指导下。 江寒雪想的是,大爷水平肯定是高于他的,如果按照大爷的思路下,那岂不是联合外人在棋局上欺负秦兄? 所以有时候明明看出来大爷指导的是对的,他依旧坚持自己的思路。 但这种油盐不进式的坚持让老头更急了,甚至想要上手指导江寒雪,让江寒雪怀疑大爷有棋怒症。 对面秦云淮淡淡盯了那老头一眼。 老头神经很粗,完全没察觉。 直到老头激动碰到江寒雪指尖,秦云淮冷道:“观棋不语的道理都不懂吗?” 老头被秦云淮说了之后收敛了一会,但很快嘴又忍不住叭叭,只是没有再动手了。 直到这局终了,老头再次发表了意见,“你们俩完全是乱下,一盘臭棋。” 被人当面说棋臭,确实有点尴尬,江寒雪无奈道:“大爷棋艺好,我们就是随便下着玩,打发时间而已。” 因为大爷一直试图操控局势,明明是两个人的对弈,倒像是三个人的棋局,江寒雪担心秦兄觉得自己被欺负,于是问道:“秦兄你还想下吗?” 秦云淮本来冷着脸,闻言转过脸温柔道:“我想请教这位大伯一局。” 江寒雪有点意外,那大爷听到后倒是兴致很高,立马应下,“来来来,我来教你们怎么下。” 江寒雪只好退位让贤。 两人对弈,初始江寒雪站在一旁,瞧着秦兄以“三三、星、天元”布局开场,一路落入下风,很是担心,那大伯一边落子一边高谈阔论,说开局要着手小目,这么大开大合完全不行。 过了一会,秦兄忽然对他道:“我忘了今天本来想买点熏香,你能帮我去买吗?” 江寒雪忙道:“好,我去买,你要买什么香?” “安神的便可。” 最近的香料铺子距离此处要隔一条街,江寒雪徒步来回加上挑选的功夫,大概需要两刻钟,等他买完安神香回来,秦兄和大伯的棋局已经终了了,也不知道秦兄同他说了什么,那大伯一脸灰败地坐在一旁,没了趾高气昂的架势,见江寒雪回来,悻悻地走了。 江寒雪不明所以,把香递给秦兄的时候,低头看了眼棋局。 他记得秦兄执的黑,而棋局上黑子在他离开后竟然一改颓势,占据大幅地盘,把白子绞杀得干干净净。 江寒雪瞪大眼睛,“秦兄你赢了?那大爷不是挺厉害的?” 秦云淮轻描淡写道:“他只会纸上谈兵而已,叫嚷得欢,实战水平也不过如此,还不如我们。” 江寒雪也没想到是这样,他低头研究棋局,突然察觉右手指尖一凉。 秦兄拿着被水浸湿的帕子,正在给他擦拭指尖,察觉到他的目光,温柔道:“碰到脏东西了。” 江寒雪有些疑惑,他只是去了一趟香料铺,有碰到什么脏东西吗? 3、烦躁 两人又在茶室下了几局,互有输赢,傍晚去夜市吃饭,散步回旅馆时,一名老妪佝偻着背,拎着一竹篮,正在向过往行人卖花。 中午江寒雪便见到这老奶奶了,当时他没注意,不曾想到晚上对方的花还没卖完。 恐怕在街上站了一整天,也不知道吃没吃饭。 江寒雪走过去,看了一眼篮子中的花。 篮子是七八支芍药,早上采摘的,没有合适的养护条件,到了傍晚花枝缺水,更加卖不出去了。 老妪见他过来,犹豫道:“公子要买花吗?我这花不太好了,但可以打折卖,全部只要六文钱。” 江寒雪记得早上老奶奶卖的是三文钱一支,为了几十文钱在街边站了一整天。 他心中顿生酸楚,年纪大了,做什么都不容易,他从钱袋子里拿出一颗银瓜子,“老奶奶,这花我全都要,不必找钱了。” 老妪知道自己的花就算在早上买也不值一颗银瓜子,哪里敢要,还是江寒雪当机立断,直接把花拿了便快步走了,没给对方推辞的机会。 秦云淮看着江寒雪捧着花,无奈道:“突然买花做什么。” 江寒雪没说帮老妪的事,他催动灵力,手中花束光芒乍起,在黑夜中本来稍显颓意的芍药转瞬伸展枝叶,花姿妍丽,像是刚从枝头摘下的一样,甚至连花骨朵经由江寒雪的灵气蕴养,都绽开了。 隔着芍药,他盈盈一笑:“送给你啊。” 对面站着的秦云淮看到这一幕,心不受控制地猛然一动,灵气散发着光晕,浅浅柔和地环绕着江寒雪,使得他本就瑰丽的容颜更盛,连芍药都要自惭形愧,比世间所有珍宝都还要夺目。 秦云淮几乎不敢再盯着江寒雪。 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人比花娇。 —— 秘境开启时日临近,凤鸣城内修仙之人日益增多,大部分都是像秦兄这样无门无派的散修,江寒雪估摸着在凤鸣城待不了多久便要动身离开,于是准备买些特产带回去,也不枉来出门历练一遭。 在街头逛了几日,江寒雪买齐了大部分人的礼物,给同门买的是一些民间的稀奇小玩意,什么香囊折扇话本等等,给师父则是买了一副字画,还有给老爹买了一盒茶饼。 最后只差给娘亲买首饰,凤鸣城这边特产一种黄玉,看起来如同蜜蜡一般,江寒雪走了几个首饰铺子终于找到了一家料子和雕工都不错的。 掌柜见他们衣着富贵,不是差钱的主,便很有眼色地把压箱底子的货拿了出来,道:“二位客观细瞧,这是咱们店最好的货了,凤鸣城其他铺子绝没有比这更好的。” 那是一支色泽润如流酥的黄玉手镯,成色便不是凡品,用料也极为扎实,江寒雪看到之后眼神一亮,一看圈口也合适,便当即拍板要了。 掌柜遇到这么大气的客人,自然喜不自胜,又招呼他们要不要看看店里其他首饰玉器。 给爹娘和师门的礼物江寒雪都已经买齐了,但是这几日秦兄陪着他逛遍了大街小巷,总也得给他买一件礼物才行。 于是江寒雪又在柜台慢慢挑选。 秦云淮问道:“还要买什么?” 江寒雪不答,只是挑中一枚凤龙戏珠纹的羊脂玉佩细细看起来,末了,放在掌心问秦云淮道:“秦兄,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秦云淮以为江寒雪是给自己买的,于是道:“好看,很称你的肤色。” 听秦兄这么说,江寒雪便找掌柜要了丝绦,穿好玉佩后不由分说地把秦云淮腰间原本的玉佩卸下,再挂上自己刚选的龙凤玉佩。 整个过程极短,秦云淮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见江寒雪拍了拍手,说了声‘好了’,然后站了起来,微退几步,捏着下巴来回打量他,点头道:“确实挺好看的。” 秦云淮被他弄得一头雾水,猜想江寒雪大概想看看这玉佩的佩戴效果。 等结好帐,秦云淮要把玉佩摘下给他时,被江寒雪按住了。 秦云淮看了他一眼。 江寒雪笑嘻嘻道:“这就是专门送给秦兄的呀,摘下来干嘛,不是挺好看的吗?” 听到这话秦云淮顿了一下。 玉佩自古以来便是定情之物,愿诚素之先达,解玉佩以要之,江寒雪昨日赠花,今日又赠他玉佩…… 是因为发觉前些日子说的话惹他不高兴了,所以在不停向他表示只心仪他一人吗? 思及此,秦云淮耳尖不由自主慢慢腾起红雾。 他哪有这么容易生气。 不过,确实很高兴就是了。 秦云淮一边说着“何必破费”,一边低头打量腰间的玉佩,越看越喜欢,无论是玉的成色还是雕工,怎能如此之好,就算魔境至宝赤月明珠与之相比都得略逊一筹。 江寒雪翻了翻掌柜的珍藏,又买了一件东西,等结好账准备走人时,发觉秦兄竟然仍在低头欣赏新挂上的玉佩。 江寒雪不觉好笑,他之前怎么没看出秦兄这么爱臭美。 他过去打趣道:“秦兄竟然这么喜欢这枚玉佩吗?” 秦云淮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送的都喜欢。” 江寒雪哈哈笑起来,秦兄也太会给人情绪价值了,这谁听到都得迷糊啊,他乐道:“那以后多送你几件。” 秦云淮羞涩一笑,想起什么,正准备说时,掌柜拎着包装好的盒子过来,便又按下未提。 秦云淮要说的是,江寒雪既然向他表明了心意,他也应当礼尚往来才是。 只是仔细想想,普通的金银珠宝怎么配得上他心爱之人,赤月明珠倒是还行,但如今不在身边,也未制成首饰,不便随身佩戴。 秦云淮略微犯难。 不过既然两人心意相通,回礼倒也不急于一时。 不若自己先行画出想要的首饰样子,再回去叫人按他设计的样子制出来,等杀了天道之子,他正好借赤月明珠表明身份,又能传达心意,岂不两全其美? 想通后秦云淮便把回礼的事暂时放下了。 下午两人闲来无事,照旧去茶室下棋。 因没有那大爷打扰,茶室成了两人消遣时间的新去处,哪怕不下棋,也能喝茶聊半天。 两人落座,小二过来倒茶,桌子上摆着两个精美的雕花木盒,秦云淮记得其中一个是是江寒雪给母亲买的手镯,另一个因他当时忙着想用赤月明珠制什么首饰,便没有注意掌柜又给江寒雪推销了什么。 他指着木盒问道:“你还买了什么?” 江寒雪闻言便打开给他看。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色泽透亮的水晶,还挂着粉蓝色穗子。 秦云淮看着那粉蓝色穗子,心头忽然咯噔一下。 水晶不算名贵,一看就不是送给年纪大的长辈,又用这么鲜嫩颜色的穗子。 那是送给哪个年轻姑娘的? 他记得江寒雪没有亲妹妹。 秦云淮心头忽然一阵烦躁,难道江寒雪在宗门还有他不知道的情妹妹? 可江寒雪这些天从未提起。 秦云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很清楚,江寒雪不是心机深沉之人,若是真有这么个人,肯定早就说出来了。 他不经意道:“是送给哪个姑娘的?” 听到秦兄说‘哪个姑娘’时,江寒雪先是楞了一下,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也没否认,独自乐不可支道:“秦兄猜一猜?” 秦云淮见江寒雪并不否认,更觉气闷,移开目光,勉力保持风度道:“给你同门师姐的?” 江寒雪憋笑,“我给师姐买过礼物了啊,就那个话本。” 秦云淮又道:“你师父的女儿?” 江寒雪大惊道:“我师父就一个儿子,哪来的女儿?” 秦云淮一连猜了数个,都被江寒雪大惊小叫地否决了。 他本就心烦意乱,偏偏江寒雪还一直笑意嫣然地看着他,似乎很期待他的答案似的。 秦云淮垂眸道:“我猜不到。” 江寒雪扑哧一笑,“这么快就放弃啦。” 秦云淮看了他一眼。 江寒雪见好就收,老实道:“好好好,我不逗你了,其实啊,这是买给——” 他嘴上说不逗人玩,但却故意拉长声线卖弄关子,把秦云淮弄得异常恼火。 他想,就算江寒雪有几个粉红知己又如何,有了他后,他还敢去找她们吗?又有谁敢觊觎他魔尊的人? 等等就把这劳什子??了。 看他还怎么送人。 做好了决断,秦云淮心里总算安定了些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倒要听听江寒雪能报出什么名号。 只听对面的人神神秘秘道:“……是买给我老婆的。” 江寒雪话音刚落,只听哗啦一声,对面秦兄手里的茶盏没拿稳,摔在地上碎了,茶水流了一身。 4、老婆剑 江寒雪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拿帕子帮秦兄擦拭。 幸好茶水冷了一会,已经不那么烫了。 小二也闻声过来,问道:“客官可有烫伤?” 秦兄似乎被吓傻了,坐在圈椅上一动不动,连小二问话也没回。 虽然茶水是温的,但江寒雪看他这反应,担心有意外,于是想掀开秦兄袖口,看看有没有被茶水烫伤。 此时秦云淮终于从震怒中清醒过来。 在听到江寒雪说吊坠是买给老婆的那一刻,秦云淮简直要肝胆俱碎。 江寒雪怎么敢!明明有道侣还同他百般示好! 虽说他已经决定不要贸然生江寒雪的气,可是听到江寒雪说水晶是买给道侣的那一刻,他几乎想与江寒雪同归于尽。 他有些阴暗地想,若是他们都死了,江寒雪便不会再说让他生气的话,他也听不到这些令人怒火中烧的言语。 尸骨埋在一处,也再也没人能分离他们。 眼见江寒雪还对他动手动脚,秦云淮实在无法平静,担心自己头脑不清醒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之事,立即起身,压抑情绪道:“我先走了,不必等我。”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江寒雪没想到秦兄被茶水泼到后一惊一乍的,也不等他就突然要走了,他正要追上去的时候想起打碎的茶盏没赔,等付了钱,再出茶室,街上哪里还能见到秦兄的身影。 江寒雪挠了挠头,不就是衣服湿了吗?秦兄怎么像兔子受惊一样,一眨眼就跑不见了。 * 春水悠悠,画舫横塘。 秦云淮坐在客舱内,单手支着额头,桌上是凉掉的茶水,下面肃穆地跪了四五个人。 这双层画舫是右护法不久前买来充做魔道临时落脚的据点,白日里,一同来凤鸣城的手下大部分都派出去寻找天道之子的踪迹了,舫内留守的人不多。 有人无聊值守的时候用杆子钓鱼,右护法看到时没阻止,毕竟凤鸣城还算安全,他们又在湖中心,值守这几日极为无聊,没想到那手下竟然钓上了一条半臂长的巨物,登时大声叫嚷起来,所有值守的人都来看热闹了,就连右护法本人也没能免俗。 要是平常也就算了,看会热闹也没事,谁能料到尊上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他们玩忽职守被撞个正着。 尊上看到后一言不发,回到舱内,神色冷酷得吓人。 这些时日尊上不知为何心情一直很愉悦,大家都快忘了,尊上原来在魔境脾气其实不算好。 所有人战战兢兢。 偏偏尊上目光像是越过他们,更可怕了。 跪了一个多时辰后,还是右护法顶住压力,出声道:“属下们玩忽职守,还请尊上责罚。” 秦峤回到画舫后,脑子里一直在回忆他和江寒雪相处的点点滴滴。 贸然被打搅思绪,秦峤十分不爽,目光如利剑扫过众人,这才见到众人都跪着,皱眉道:“怎么回事。” 右护法以为尊上是想让他们自己主动坦白,于是低头承认错误道:“属下们不该在值守期间钓鱼,更不该聚众喧哗,辜负了尊上对我们的信任。” 秦峤皱眉,从茶室离开后,他径直来了画舫,自从得知江寒雪已有妻室,脑子便是一团乱麻,根本没注意周遭的事物。 什么钓鱼,他根本不想管。 瞧这么多人站在面前他更觉心烦意乱了,恹恹道:“罢了,都滚出去吧。” 所有人听到这话,如蒙大赦,齐声说了句:“多谢尊上宽宥。” 随后迅速退了出去。 右护法落在最后,也准备一同退出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的尊上的声音。 “右护法留下。” 听到这话,其他人溜得更快了,被点名的右护法只能硬着头皮转身,“不知尊上还有什么事吩咐?” 秦峤方才出神时想了许多,和江寒雪同归于尽当然是气话,如今稍微冷静下来,事情其实也没到不可转圜的地步。 江寒雪心悦于他是板上钉钉的事,那女子不过占着早认识江寒雪的便宜。 若是他们更早相遇,哪有那女子什么事! 秦峤道:“若是有一珍宝,你视若掌上明珠,可惜珍宝已然有主,若是你,当如何办?” 右护法完全没想到尊上问的完全是和天道之子无关的事,他想了想,认真回道:“杀人,夺宝。” 秦峤挑了挑眉,来了点精神。 “那若是珍宝与原主人亦有感情,我不想让珍宝知道是我杀的呢。” 右护法琢磨这话,尊上似乎说的不是珍宝,难道是人? 这些天尊上独来独往,不曾让他们靠近,右护法只隐约知道尊上身边是有那么一个人,宠爱至极,只是未尝得见。 没想到那人竟然已有妻室。 不过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他立即回道:“那原主人可以悄无声息地意外死掉。” 秦峤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若是江寒雪的妻室‘意外’死掉,江寒雪或许会伤心几天,但最后总会忘掉她,总比那女人一辈子横在他们中间好。 他岂能容他人染指自己的珍宝。 秦峤吩咐道:“命身手好的最近今天便去往蓬莱,打听到江寒雪的妻室后,便让她‘意外’去世。” 右护法听到‘蓬莱’二字便觉得隐隐不妙,后面听到此人姓‘江’更是一惊。 右护法原以为与尊上近日颇为宠爱的是普通凡人,魔境以强者为尊,虽觉对方身份有些配不上自家尊上,但尊上既然喜欢,他们也自当将其尊为魔后。 就算是已有妻室,大不了也可强行拆散掠去。 在魔道这不算什么大问题。 然而听到尊上说对方出身蓬莱,右护法才察觉自己还是想得太美好了。 新后竟然是正道修士! 正道向来与魔道势同水火,新魔后是正道修士还不如普通已婚凡人的身份来得合适呢。 毕竟和已婚凡人相爱于魔修而言并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 可和正道修士相恋,绝对践踏了魔族底线。 这正道修士究竟给尊上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尊上连是非也不顾。 尊上不是最讨厌这群人的吗? 况且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杀了蓬莱的天道之子,那天道之子据说名叫‘江兰生’。 这个叫江寒雪的人既出身蓬莱,又与天道之子同姓江,怎么想都很不对。 秦峤见右护法脸色异常,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只是蓬莱的一个小弟子,在宗门并不受重视,出行都无人护卫,与那天道之子同姓纯属偶然。” 江寒雪还同他说过自己在蓬莱住得很偏僻,师父平日大多闭关,对他修炼很少指点,很多功法都是他自己琢磨的。 偏偏江寒雪还心地善良,被排挤还要给同门师父带礼物。 右护法虽然心底依旧疑虑重重,但作为尊上最得力的属下之一,必然要绝对服从命令,于是道:“属下遵命。” 如今事了,秦峤走到栏杆旁,依栏而望,此时暮色四合,岸边垂柳在夕阳映照下披上了一层暗暗的红妆。 竟然已经这样晚了。 秦峤这时候想起自己只说了一句话便匆匆离去,江寒雪还不知道要怎么担心。 虽然对江寒雪隐瞒自己已有妻室之事非常不满,可到底江寒雪心中还是有他的,况且他的妻室也将不是问题,秦峤觉得自己肚量应当大些。 可若这么轻拿轻放,日后他们在一起,江寒雪岂不会看轻了他。 他摩梭着腰间的玉佩。 天边最后一抹橘黄也消散不见,天幕彻底换成了墨蓝色,湖风习习,画舫两侧的灯盏次第亮起。 秦峤垂眸。 这个时辰,恐怕江寒雪还饿着肚子。 * 江寒雪在茶室附近找了半天人也没找到,担心与秦兄错过,便回了旅店等待。 这一等就等到了华灯初上。 就在他担心秦兄是不是出意外了,需要报官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江寒雪立即跑过去打开门。 秦兄正站在他客房门口。 两人对视,江寒雪立即质问道:“秦兄你下午跑哪里去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秦兄嗯了一声,“去其他地方逛了逛。” 说罢把去夜市给江寒雪带的晚饭交到他手上,道:“我去睡了。” 也没等江寒雪回答,他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客房。 独留江寒雪一人在门口搂着木盒发呆。 平常秦兄的语调都是很温和的,江寒雪今天却他的语调中听出了不太开心的意思,连质问的话语都忘了。 谁又惹他生气了? 听到隔壁关门的声音,江寒雪如梦初醒,立即走到隔壁,开始敲门。 没敲两下,门就应声打开,露出秦云淮那张微冷但帅得天怒人怨的脸,“还有什么事?” 江寒雪问道:“是不是有人惹你生气了?在茶室的时候吗?” 这话一出,秦云淮脸色似乎暗了一点,他道没有,就要继续关门。 江寒雪哪里肯让他关门,他立即用自己身体堵住,还笑嘻嘻地看着秦云淮,“秦兄,你也还没吃饭吧?咱们一块吃饭。” 秦云淮道:“我吃过了。” 江寒雪又道:“那你陪着我吃嘛,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秦云淮抿了抿唇。 虽然下午在画舫的时候已经决定要原谅江寒雪,可是一见面,他就又想起在茶室,江寒雪笑嘻嘻跟他说自己有妻室的那一幕。 心情无论如何都好不起来。 但是他也知道江寒雪的性子,今日若不放他进来,他能在门口缠一晚上,到时候别人还以为他是负心汉。 况且,江寒雪确实不喜欢自己吃饭,每次总要他陪着的。 秦云淮默默松开了关门的手。 江寒雪得逞一笑,抱着秦兄带回来的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惊一乍道:“哇塞,好香啊,都是我爱吃的!” 面对他做作的声音,秦兄没什么反应,只对着窗外负手望月。 江寒雪把里面的碟子一一拿出来,一边拿一边报菜名。 “秦兄,你真的不吃吗?我一个人吃不完啊。” “哇哇哇,我最喜欢吃鹿肉了!” “秦兄下午你跑哪去了?” …… 江寒雪吃饭的时候绞尽脑汁想了好几个话题,秦云淮都无动于衷。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拿出对长辈的杀手锏,撒娇道:“秦兄你对我最好啦,别生气啦。” 听到这话,秦云淮终于忍不住酸道:“没有你夫人对你好吧。” 江寒雪一愣,想说自己还没成婚,哪来的夫人,但他突然想到下午自己和秦兄说的玩笑之语,眨了眨眼。 秦兄不会把他的话当真了吧。 江寒雪顿时忍不住扑哧一笑。 秦云淮听见笑声回头,见江寒雪笑得不能自已,微微愠怒。 难道谈到他夫人,他就这么高兴吗? 很快,江寒雪道:“秦兄,你现在想不想见我老婆?” 这话一出,轮到秦云淮微愣。 江寒雪想让他见他夫人? 他夫人难道不是在蓬莱,而是在凤鸣城? 就在秦云淮猜疑不定时,江寒雪关上了窗,又熄了灯。 客房瞬间陷入黑暗。 但秦云淮能感知到,江寒雪在慢慢靠近他。 就在走到他面前还有一步之遥时,江寒雪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不知默念了什么,转瞬,秦云淮察觉到一股强烈的剑意。 黑暗中泛着如月华般光芒的长剑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剑身流淌着银蓝的纹路,像是长夜星河。 秦云淮只听面前人嘻嘻笑道:“怎么样,秦兄,我老婆好看吧。” 5、古板 江寒雪自认为抖了一个绝妙包袱,兀自乐个不停的时候,发现不太对,与他面对面的秦兄一声也没吭。 他渐渐收起笑容,把手里的剑凑到秦兄耳边,借着剑芒才发现秦兄竟然面无表情。 欸?秦兄笑点这么高的吗? 还是说古代人get不到剑修把本命剑当老婆这个梗。 江寒雪放下剑,道:“秦兄,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不好笑。”秦云淮绕过江寒雪,走到烛台前,轻轻拿起火折子,嚓的一声,幽幽烛光亮起,照亮整间客房。 在江寒雪看不见的角度,秦云淮这才泄露一丝内心的情绪。 天知道当他听到江寒雪举着剑喊老婆的时候他有多错愕与狂喜。 闹了半天,原来江寒雪没有妻室,只是在同他顽笑。 不过此人实在是可恶,怎么会有人拿剑当作是老婆,害得他怒火攻心,恼了大半天。 若是以后总是这么同他顽笑,秦云淮怀疑自己迟早会心力衰竭。 必须得教训一顿才行。 调整好情绪,秦云淮这才转身,江寒雪手中的剑确实不是凡品,通体流光溢彩,虽未出鞘,已然有冷傲剑意泄出。 就连见多识广的秦云淮也不得不承认江寒雪珍视它是有道理的。 但再怎么珍视爱护,怎么能喊灵剑做妻子呢,难道江寒雪还想学梅妻鹤子的典故? 也须得问问他答不答应。 秦云淮板着脸训道:“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区区一死物也能喊做老婆吗?” 听到秦兄这话,江寒雪吸了一口气,像是听到了什么浑话,迅速用手捂住剑柄两端,努力捂住本命剑的耳朵。 看得秦云淮几乎想笑了。 江寒雪小声严肃道:“秦兄你怎么能在我本命剑前说那两个字呢,快撤回去,万一它不高兴,以后不想生出剑灵了呢?” 秦云淮:…… 虽说江寒雪的灵剑确实罕见,不知道他从哪来的,然自古以来生出剑灵的剑屈指可数,就算江寒雪的剑能生出剑灵,他也从未听说过哪把剑只是因为他人一两句言语便不肯化形的。 但见江寒雪这么严肃的样子,万一将来他的本命剑长久生不出剑灵,江寒雪岂不要埋怨他,弄得夫妻生出嫌隙,家庭不合,倒得不偿失。 为了未来家庭的和谐,秦云淮只好消了教训的念头,服软道:“我撤回。” 见秦兄撤回,江寒雪这才松开捂住本命剑耳朵的手。 这把本命剑是江寒雪在宗门剑冢拔出来的,在蓬莱,剑修到了一定修为可以在宗门剑冢挑选一把自己的本命剑,说是挑选,在江寒雪看来,这更像是一场企业招聘的双选会,在剑冢遇到喜欢的好剑,须得剑也对主人满意,才能被拔出来。 因他拜师早,年纪小,七岁时虽已经修为够了,但师父说他心性不够稳定,待他年纪大一些再让他进冢选剑。 所以江寒雪是在十八岁结丹时才同其他刚刚筑基的师弟师妹们一同进入剑冢选剑的。 虽说挑本命剑是双向选择,但本命剑对剑修何其重要,所有修士都希望能挑选出一把更好的剑。 当时带他们去剑冢的是江寒雪的嫡亲大师兄,大师兄来之前偷偷告诉他剑冢中位置越高的剑越好,以他的资质让他只管往飞上面去挑,都能拔出来,但江寒雪进去后却对一把插在地上的锈剑情有独钟。 当时剑冢内所有人看到他拔出一把生锈的剑都极为错愕,甚至还有人偷笑,大师兄反复问他,是不是真的就选好了。 暗示他再去重选一把。 江寒雪非常确定地说选好了。 他一进剑冢,就发现这锈剑在对他微微震动,像是提示他快选自己。 虽说这剑满身锈痕,看着着实不甚美观,也没什么武力值,但阅男频文无数的江寒雪深知,无论是识人还是识物,断断不可光凭外表判断。 他看向纵深百米的剑堆,几乎所有的剑都一动不动,唯有这把剑在对他发出剑鸣。 江寒雪决定赌一把。 能有震动的剑就不像是普通的剑。 于是当即拍板决定就是它了。 后来,他的本命剑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洗去锈迹后,这把剑重新恢复了耀眼光彩,宗门内的长老测定其为神阶灵剑,这个结果让所有人大跌眼镜,还有好多进过剑冢的同门懊悔不已,自己先前怎么不知道试着拔一拔呢。 要知道神阶武器全修真界也不过个位数,都分布在各大门派顶尖长老手中,就算是蓬莱作为正道之首也才拥有区区两件罢了。 而江寒雪不过筑基大圆满修为,就已经拥有了一把神阶灵剑,惹得不少人眼热。 江寒雪也很自得,他简直是捡漏小天才。 不愧是天道之子。 因他这次独自一人出门,爹娘担心在外有危险,嘱咐他万不得已时不要拿剑示人,以免引起他人的觊觎之心。 江寒雪也理解财不外露的道理,从来没把剑拿给外人看。 秦兄还是离开蓬莱后第一个见到他本命剑的人。 不过,秦兄也不算外人。 既然秦兄撤回了说他剑是死物的话,江寒雪很大度地不追究了。 他收起了本命剑。 不过内心忍不住腹诽。 秦兄竟然连把本命剑当老婆的笑话都听不得,也太古板了。 那肯定也接受不了在床上和老婆玩情趣。 江寒雪想到这忍不住偷笑起来。 秦云淮见他笑得开心,无奈道:“如你的意,开心了?怎么和小孩脾气一样。” 江寒雪哪里敢解释自己在脑补什么。 连忙用自己是怎么在一堆剑里挑中本命剑的故事岔开话题,而秦云淮的关注点却在于江寒雪的师父竟然让他十八岁才去挑选本命剑。 剑对于剑修何其重要,越早拥有本命剑,便越能提高修士的境界。 然而江寒雪的师父却像是故意压制他修炼,不许他选剑。 秦云淮心想,江寒雪在蓬莱果然过的不好,明明天赋不错,可连师父都不喜他,怪不得会被安排到偏远地区独居,出门历练也没有同门陪伴。 可偏偏此人被欺负了也毫无知觉,出门历练还念着师徒情谊,给师父买礼物。 秦云淮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怜惜之情。 江寒雪还在洋洋得意地给秦兄展示自己的本命剑,正准备让本命剑表演一段当时在剑冢怎么剑鸣,让他在一堆剑中挑中它的,突然秦兄忽然握住了他的双手。 江寒雪满头问号,不知道秦兄突然这样要干嘛。 秦云淮郑重道:“放心,以后在蓬莱有我。” 他决定了,等杀了天道之子后暂不急暴露身份,而是跟着江寒雪一同去蓬莱,到时候把所有欺负江寒雪的人通通折磨一遍。 谁让江寒雪不痛快,他就让谁更不痛快。 有他暗中撑腰,以后看谁还敢欺负他的心上人。 而江寒雪听到秦云淮的话,茫然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是不是自己炫耀本命剑让秦兄心生羡意,也想拜师蓬莱。 蓬莱福利确实是好,大部分宗门都不会给剑修提供本命剑,需要弟子自己去外面找机缘,不然每年也不会有那么多散修都来蓬莱参加入门比试。 可是秦兄连练气的劫匪都打不过,年纪又大了,这种的资质,不说蓬莱,其他大宗门大概也不会收的。 望着秦兄温和的目光,江寒雪很知情趣地没把心中所想说出来,避免伤他的心。 他想,资质差也不是修炼的唯一准则,秦兄对他这么好,也应当回报一二,等过些天去秘境试炼的时候,关注一些可以洗髓涤骨的草药,采摘后炼制成丹让秦兄服下,说不定能帮秦兄改变资质。 到时候一同在蓬莱修炼,他又多了一个好朋友。 这么想也挺好的。 人生难得知己好友。 于是江寒雪回握住秦兄,与他对视,“我等着秦兄。” 大概是他的话引发了秦兄的斗志,晚上两人聊了许多蓬莱的事,隔日一早,秦兄要带他去钓鱼。 在江寒雪的想象中,两人大概乘一叶扁舟,顶着荷叶,在水波荡漾中仙风道骨地钓鱼,然而秦兄带他来的湖边,却停着一艘巨豪华的两层画舫。 按照穿越前的时代类比,这怎么也是一艘豪华游艇了。 江寒雪虽然不缺钱,但也觉得这太铺张浪费了。 船上只有一个年轻力壮的船夫,因为干这行的多是年纪大的渔农,江寒雪还是第一次见到年轻人,而且皮肤也没有被日头晒得黝黑,因此多看了几眼,然而就是这么多看了几眼,让江寒雪发现有点不对。 每次他望向那年轻船夫时,若是目光对上,船夫便会立刻避开目光,似是不敢与他对视似的。 江寒雪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平常人见到他都恨不得能多看两眼,哪有人见他如见蛇蝎一样,避之不及,生怕与他沾上关系。 江寒雪自觉不对劲,走到正沉迷侍弄鱼竿的秦兄身边,悄悄问道:“秦兄,这船是你才租的吗?” 秦云淮手里正拿着绳线研究,这是他第一次钓鱼,不想在心仪之人面前展露无知,于是来之前稍微了解了一下,做了许多功课,如今也算半个行家。 昨日那几个手下都能钓半臂长的河鱼,说明这湖里鱼量之多,作为魔境之主,钓几条鱼给江寒雪尝尝鲜应当不成问题。 听到江寒雪问话,秦云淮道:“是,怎么了?” 江寒雪心中顿觉不妙。 湖边通常都是租借小船,本金小,租金便宜,船夫尚能糊口,而这种豪华画舫并不是人人都能包得起的,维护费用也贵,江寒雪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做租画舫的生意,岂不赔本? 他记得西游记里唐僧他爹就是在船上被船夫弄死的,不会这船夫其实本职是做盗贼生意,专门残害租船的有钱人,等船到湖中央,四下无人,再把他们推进湖里,好谋财害命? 江寒雪本人倒是不怕,就是斯斯文文的秦兄让人担心,想当初二人初相遇时便是一群劫匪在逼迫秦兄,秦兄二话不说就把宝物交出来,可见秦兄根本手无缚鸡之力。 江寒雪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秦兄就被这船夫害了,连尸首都打捞不上来。 于是他悄悄附耳提醒秦兄,“秦兄,小心一点,别离我太远,我怀疑那船夫有问题。” 听闻这话,秦云淮微愣。 右护法身上魔族的气息掩藏得很好,江寒雪怎么发现他有问题的? 6、愉悦 但他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和往常无异,顺着他的话问道:“有什么问题。” 江寒雪看了一眼那年轻船夫,确认对方一时不会靠近,这才小声道:“每次我看船夫,他就立刻移开目光,不敢看我,一看就是心里有鬼,说不定等船到湖心,那船夫就动手把我们推进湖里,谋财害命。” 江寒雪不好意思明说秦兄柔弱,于是把自己也加入了被劫掠的名单,故意说得严重些,想让秦兄长点心。 听到江寒雪以为右护法是劫匪,而不是察觉他魔修的身份,秦云淮顿时松了一口气。 昨晚听江寒雪讲述自己在蓬莱的尘封旧事,他心里怜惜不已,发誓要让江寒雪日后只有欢愉,这些日子更是要让他玩得高兴。 他想起白日在画舫,右护法诸人似乎钓鱼很是开心,于是等江寒雪睡下后,魔神出窍,让手下翌日离开,只留一人在船上守着,记得隐藏身份。 大概右护法以为他有什么要事,于是特地留下来听候差遣。 秦云淮一边欣慰右护法的谨慎,知道不能直视魔后,但又有些嫌弃右护法太过谨慎,让江寒雪瞧出端倪。 他帮忙解释道:“我想他应该没什么坏心,只是不敢看你。” 江寒雪惊讶,“他为什么不敢看我?” 秦云淮帮他理了一下衣襟,含笑道:“你说呢,还不是没见识,没见过长得像你这么好的样貌。” 因他长得好看,所以不敢看他? 江寒雪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就算秦兄说得合理,这船夫是回避型人格,可这画舫也疑点重重。 江寒雪又把画舫的疑点说了。 这倒也好解释,秦云淮道:“这是当地富户的船,不是这船夫的,估计那主人觉得不用时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租出去充当点收项,不信你问那船夫。” 秦兄都这么说了,江寒雪哪里还会去问,但秦兄却偏偏把那船夫叫来了,问他这画舫是谁的。 那体格颇为健壮的船夫老实道:“这画舫是我们主人家的,这些时日主人外游,于是便打发我看着画舫,顺便做点租赁买卖。” 右护法过来的时候收到尊上传音入密,于是按照尊上教的,一五一十说了。 他今日特意留守在画舫,假扮船夫,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狐狸精,竟能迷得尊上自愿背了奸夫的帽子,还正魔不分。 然看到与尊上一同上船的修士的脸,他终于明白了一向清心寡欲的尊上为了弃是非于不顾,也要与此人在一起。 实在是美极。 肌肤雪白,灵眸艳绝,不动时气质湛然冰玉,天然殊胜,笑时恍若一溪霜月,蔼然春温,有一种魔修天然没有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把注意力全放在他的身上。 诚实的讲,魔境合欢宗的那些魔修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也怪不得尊上也被迷惑了,昨日还为他伤神,今日又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主动陪其游玩。 江寒雪听这船夫说得和秦兄如出一辙,心想可能确实是自己多疑了,于是放下的戒备心,朝船夫笑道:“原来如此,我说湖上怎会有如此华美画舫向外租借。” 伪装成船夫的右护法未抬头,毕恭毕敬道:“全是我家主人的主意。” 江寒雪又与他寒暄几句,船夫都答得规规矩矩,让人挑不出毛病。 江寒雪也就把此事放下了,在一旁专心瞧秦兄钓鱼。 江寒雪没钓过鱼,但以前刷到过钓鱼视频,只见秦兄先把一团鱼食撒在湖里,随后把饵料挂在鱼钩上,抛出钓竿,就这么静静等待。 江寒雪夸赞道:“秦兄,没想到你钓鱼这么专业。” 秦云淮觉得自己提前学习了一番果然有先见之明,听到江寒雪夸赞很是受用,不过仍云淡风轻道:“哪里,不过偶尔怡情罢了。” 末了,还补充道:“待会钓上鱼给你熬鱼汤喝。” 江寒雪眼睛亮了。 刚钓上来的鱼熬汤不知道得有多鲜甜。 于是他就在一旁陪着秦兄。 这时候船夫过来送了瓜果茶点,江寒雪一边吃一边眼睛专注地盯着鱼线有没有抖动。 然而瓜子都快磕完了,鱼竿一直没动静。 江寒雪手搭凉棚,瞧了瞧平静的湖面,疑惑道:“这湖里是不是没鱼啊。” 秦云淮皱了皱眉。 他肯定这里是有鱼的,昨日他亲眼见了属下钓上了鱼。 至于今天鱼为什么不上钩…… 秦云淮解释道:“钓鱼得耐心。” 江寒雪噢了一声,对自己急性子表示抱歉。 又老实坐了下去。 然而秦兄的鱼竿依旧一动不动。 江寒雪都有点坐累了。 迟迟不上鱼,秦云淮的面色也不太好看,这湖里的鱼十分可恶,知道他要给心上人熬汤,竟一条也不上钩,故意让他难堪,若不是碍于江寒雪在场,他必然要把湖水放干,这湖里的鱼一条也别想活。 江寒雪起来走动了一会,看了看湖景,但因为没有秦兄陪着,就算湖景再美也有些无聊,他又去找船夫聊天,因这次只有他们两人,对方似乎不太敢同他说话似的,一问一答都颇为拘谨,江寒雪总算信了秦兄的话,原来真有人对他是回避型人格。 整个画舫都逛了一遍后,江寒雪复来到秦兄身边看他钓鱼。 他先看了眼装鱼的木桶,里面还是空空的。 钓鱼空军是很正常的事,江寒雪都想劝秦兄别钓了,过去和他下下棋,但见秦兄一脸认真盯着湖面的模样,好像真的不给他钓条鱼便不罢休的样子,遂放弃了劝说的想法。 不然他也来钓鱼好了。 江寒雪跟船夫说了一声,让他帮忙找一副渔具过来。 秦云淮听到声音,问道:“你也要钓鱼?” 江寒雪:“我也想试试。” 船夫拿来渔具,秦云淮起身,道:“饵料脏,我帮你穿。” 帮江寒雪穿好饵料后,秦云淮擦了擦手,又帮他把鱼钩扔入水中,这才把鱼竿交给江寒雪,虽然觉得江寒雪垂钓一途比他还生疏,估计也钓不到鱼,但还是叮嘱道:“感觉到杆有重量别着急提,遛一会,等鱼累了再拎上来,不然鱼就脱钩了。” 江寒雪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安置好江寒雪后,秦云淮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盯鱼线。 他想,大概是晌午日光太足,鱼群怕热,不容易上鱼,现下未时已过,河鱼活跃,应当好钓一些,也正好给江寒雪炖汤做晚饭。 然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秦云淮的杆依旧一动不动,反倒是旁边江寒雪忽然道:“秦兄,你看看我的竿子是不是在动?” 秦云淮转目望去,见江寒雪的鱼线果然在抖,他的神色立即认真起来,过去帮忙。 是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江寒雪见秦兄久钓不上鱼,还以为这里没什么鱼呢,没想到这么快就上钩了。 江寒雪兴奋道:“原来钓鱼挺好玩的嘛。” 秦云淮:…… 整个下午,江寒雪频频中鱼,甚至还有一条长及膝盖,简直是收获满满,而右护法暗中瞧着自家尊上一条鱼没上,比秦云淮本人还要急迫,差点要跳湖给他挂鱼。 他们魔道怎么能比不过正道呢。 幸而枯坐两个多时辰后,秦云淮的鱼线终于动了,江寒雪看到后比自己中鱼还激动,忙喊道:“秦兄秦兄,你上鱼了!” 因为下午一直中鱼,江寒雪如今也算是颇有经验,能分清是是不是有鱼上钩了。 秦云淮虽然面容依旧保持平常那副平静的表情,但眉眼到底流露出一丝高兴。 差点以为今日不能用亲自钓上来的鱼给江寒雪熬鱼汤了。 没想到老天还是眷顾他。 秦云淮立即做好钓上巨物的准备,屏息凝神,准备遛鱼,然而抬起鱼竿的时候,神色凝固了一下。 不知为何,手感怎会如此之轻,像是没钓到东西一样。 可是鱼线确实抖动了。 江寒雪见秦兄皱眉,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不好钓上来?要不要我帮忙?” 方才他钓中的那条膝盖高的鱼,力气极大,需得两个人一起拉杆,还是秦兄来帮他一起弄上来的。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江寒雪觉得自己得礼尚往来才对。 秦云淮闻言顿了一下,“应当不用。” 随后也没遛鱼,直直把鱼竿提了上来。 秦云淮确实钓到鱼了,然而是一条小白鱼,只有小拇指长短,看着像还在读幼儿园的年纪,孤零零地在木桶里游荡。 江寒雪蹲在木桶边,有点于心不忍道:“秦兄,如果一会钓到大鱼,还是把它放了吧。” 这么小吃了它有点负罪感啊。 秦云淮点点头,又开始抛鱼竿。 这小鱼确实不够炖汤的。 不过大抵是秦云淮桶里有了鱼,运气周转了些,后面时辰又上了两条鱼,不多,刚好够给江寒雪一个人吃的,于是秦云淮心满意足收竿,把那条居功至伟的小拇指长的小白鱼放归到湖里了。 晚饭当然吃鱼,江寒雪钓的鱼全都交由船夫处理了,秦云淮的两条鱼则亲力亲为地处理干净,然后上锅炖汤,全程没有假借他人之手。 准备吃饭的时候,江寒雪闻到了一股格外鲜美的鱼香,他回头,秦兄就站在他身后,把手里的汤碗放在他面前。 江寒雪抬头问:“秦兄专门做给我吃的吗?” 秦云淮点头,道:“尝尝味道怎么样。” 江寒雪低头,碗里面是两条巴掌大的鱼,肉质雪白细嫩,经过煎炸后煮的鱼汤浓白似乳,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金黄油脂,看着便格外香醇,秦兄还撒一点翠绿的葱花点缀,葱叶的清香伴随着河鱼的肉香交织在一起,诱人极了。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秦兄偶尔也会给他下厨,江寒雪已然习惯了,便也不客气,用银勺舀了一勺鱼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鱼汤醇厚甜美,温热回甘,鱼肉则绵密细嫩,入口即化,江寒雪尝了一口便呱唧呱唧鼓掌,对着秦兄道:“秦兄,这鱼汤好好喝!” 秦云淮含笑,“好喝便多喝点。” 一旁低眉端来一桌全鱼宴的右护法听到这话忍不住咬了咬牙,他家尊上辛苦了一下午才得的鱼汤,能不好喝吗? 右护法摆好碗筷后便准备退下,埋头喝汤的江寒雪忽然叫住他。 右护法以为这正道还要闹什么幺蛾子,却听到对方道:“这位大哥,你也留下了一起吃吧,反正我们也吃不完。” 右护法惊愕,下意识看了一眼尊上。 尊上地位尊崇,他怎能与尊上同席而食。 秦云淮却道:“那就留下来一起吃吧。” 得到允许,右护法战战兢兢地坐下了。 席间右护法吃得提心吊胆,食不知味,等尊上和这狐狸精正道用完餐食,右护法立即以收拾碗筷为由,匆匆离去了。 江寒雪瞧对方慌慌张张离去的背影,小声对秦云淮道:“看来我真错怪这位大哥了,他人还挺好的,干活也利索,就是容易害羞。” 秦云淮嗯了一声,瞧见江寒雪嘴角还有一粒米,拿起帕子很自然地要给他擦。 江寒雪立即嗷嗷抢过帕子:“秦兄,我自己来,我娘现在都没这么纵着我了,你这样得把我养废的。” 秦云淮也没同他争,帕子交出去后,只是支着下巴打量他道:“养废也无事,总归有我。” 江寒雪本仔细擦了擦嘴角,闻言哈哈道:“那我到时候可吃你的,住你的,花光你的银两,还要天天支使你给我干活。” 秦云淮:“乐意之至。” 江寒雪只当秦兄同他开玩笑,没往心里去,毕竟男人和男人之间说话本就大大咧咧,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他和室友更离谱玩笑都开过,什么爸爸、老婆都胡乱喊过。 吃完饭,江寒雪在船上倚栏杆看风景,顺便消食,秦云淮则独自一人来到后厨。 右护法已经把碗筷都收拾妥当了,身为右护法,以往在魔境哪干过这种活,但今日尊上都纡尊降贵进了庖厨,他也只能咬牙忍耐。 见只有尊上一人过来,他小声改了称呼:“尊上还有什么事吩咐?” 秦云淮双目未曾离开外廊扶栏而立的少年,口中却道:“昨日让你派人去蓬莱杀了那个女人,你可让人去了?” 右护法忙回道:“昨夜已经有下属动身去了,大约半月便可回禀尊上。” 秦云淮皱眉。 右护法以为尊上嫌晚,对于这结果不太满意,于是补救道:“如果找人顺利,还能回来得早些。” 他以性命发誓,绝不会让尊上奸夫的名声背太久。 “罢了。”秦云淮第一次发觉属下办事太得力也有缺点,他道:“我昨日才知道他并没有妻室,只是同我顽笑罢了。” 右护法震惊,却又隐隐有种早已预料会如此的复杂心绪。 这正道果然在玩弄尊上。 不然谁闲着无事会说自己有妻室? 他压下愤愤之情,道:“那属下再派人去唤其回来?” 秦云淮想了想,道:“罢了,此番潜伏本身带的人手不多,如今寻找天道之子的踪迹才是正经事,无须再浪费人力唤回,本来他就没有妻室,找不到自然就回来了。” 右护法隐约在尊上最后两句话中琢磨出一丝愉悦的味道。 难道没当上奸夫,尊上就这么高兴? 可尊上现在与正道勾结,又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7、好友 画舫停靠在离岸不远的地方。 夕阳西下,湖水波光粼粼,恍若撒金。 江寒雪正在沉浸式欣赏这湖水之上的自然风光,然而转头看向岸边,却看到了一列全部穿着黄衣的仙门长队,打头举着有元极宗标识的牌子。 他顿时来了精神,扒着栏杆仔细辨认长队中的人流,果然让他看见了好几年未见的熟人。 于是他挥手大喊。 岸边人听见他的喊话,骚乱了一阵,随后有人脱离队伍,来到岸边。 秦云淮听到声音便来到船头,见江寒雪雀跃地对岸挥手,比平日还要活泼。 他顺着江寒雪的目光看去——有一黄衣修士正朝这边走来,也在挥手。 江寒雪察觉到身边有人过来,连忙道:“秦兄,你快让船夫靠岸,我有朋友来了!” 秦云淮一愣。 他与江寒雪虽已订下终身,但相识不足一月,又在异地他乡,秦云淮对江寒雪身边的人略知一二,但还没机会亲自拜见。 没想到今日是他第一次正式见江寒雪的朋友。 秦云淮压下阴翳嫉妒的情绪,唤右护法将画舫停至岸边。 画舫靠岸后,江寒雪步趋如飞,远远看去像一朵玉蝶一样,蹁跹跳下画舫,惹来岸边不少闲杂人等的目光。 秦云淮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只见那黄衣修士颇为年轻英俊,身上别一折扇,两人相见,便立刻抱在一起。 秦云淮跟上的脚步默顿。 这人虽是江寒雪的朋友,但到底也是个男人,如今他们已经互许终身,江寒雪总是大大咧咧不设防,有些不妥当。 江寒雪与黄衣修士抱了几下后便分开了,江寒雪激动道:“我瞧见你们元极宗的弟子服,就猜你应该也在,好些年没见了!余兄越来越英俊潇洒了!” 被喊做余兄的修士哈哈大笑,“可不是,有三年多未见了,今日相逢实在有缘。” 两人长久不见,寒暄了半天,还是那黄衣修士见秦云淮安安静静站在一边,问道:“这位是——” 江寒雪拍了拍脑袋,立即介绍道:“哎呀,见到余兄太高兴,都忘记说了,这是我途中偶遇结伴同行的朋友,秦云淮秦兄,如今秘境尚未开启,我同他在凤鸣城暂时游玩。” 然后又对秦云淮道:“秦兄,这是我朋友,余念康,元极宗子弟,原先在蓬莱修行过一阵子,我与他关系极好。” 秦云淮听到自己被介绍为朋友,微微皱眉,他们两人的关系见不得光吗?为何江寒雪要这样介绍他? 但转念一想,江寒雪这么做也有他的缘由。 他们只是私定终身,既无父母之命,又无媒妁之言,此时确还见不得光。 若是让人误会江寒雪的清白就不好了。 等到时他与江寒雪经过三媒六聘,过了明路,便可将两人的关系大大方方地示众了。 于是秦云淮也没计较,颔首道:“初次见面,在下秦云淮。” 黄衣修士不曾想江寒雪身边还有旁人同行,他上下扫了两眼,试探道:“不知这位兄台师从何门派?” 江寒雪在旁边道:“秦兄如今尚未拜入师门,以后打算来蓬莱修行。” 听到秦云淮只是一散修,余念康看人的视线微妙地变得不同了。 如今仙门境内势力庞杂,但大抵可分为三大宗,剩余小门派若干,其中为首的便是蓬莱,其次是元极宗与飘渺宗,这三宗每年广收子弟,门下有天赋者众多,久而久之,大门派出身的修真者便自觉高人一等。 若修真者有三六九等,那三大宗出身的子弟必然是上上等,至于最末的,便是连宗门都进不去的散修了。 这样的人竟然还敢妄想跟随江寒雪去蓬莱,简直痴人说梦。 不过只是普通散修倒也更好,未来总比哪冒出来个天之骄子好打发,他抽出折扇,摇了摇,意有所指地笑道:“原来秦兄现下还是散修,想入蓬莱的话,那还有些辛苦。” 秦云淮又如何察觉不到对方的审视与挑剔。 他敛下眉目,心中冷笑。 正道这些年还是老样子,养出的弟子也一样令人讨厌。 江寒雪丝毫不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还道:“余兄也是来秘境历练的吗?” 余念康收起折扇,“正是呢,宗门派了领队师兄带我们这些筑基期弟子历练,途径凤鸣城,城主得知特邀我们进城小住几日,恭敬不如从命,我们便过来了。” 他奇道:“怎么不见蓬莱的其他师兄弟同你一起?” 凤鸣城处的秘境一甲子开启一次,只能允许筑基期及以下的修真者进入,通常大宗门都会组织队伍带领自家低阶子弟前往这种初级秘境历练。 蓬莱为三宗之首,应该也有队伍才是。 江寒雪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懒得坐大半个月的仙船,太闷了,所以提前一个月自己来了。” 修真界多人出行通常使用大型仙船,和现代坐邮轮差不多,不过没有那么多娱乐设施,只能在舱内打坐修行。 江寒雪以前和宗门一起去秘境就乘坐的仙船,第一次出门他还觉得新鲜,但时间一久,看腻了天上云海,很快江寒雪就觉得无聊了。 他刚会走路就进入蓬莱修行,鲜少下山,好不容易可以出门看看各地风光,但集体出行又要配合大队伍,每到一地都没有什么时间可以好好游玩,于是这次江寒雪决定一人出行,权当旅游散心。 听闻此话,余念康哭笑不得,“宗门里怎么就由着你?也不怕出了事,宗主也同意了吗?” 江寒雪狡黠一笑:“师父闭关呢,没工夫管我,我如今都十九了,应当学会独立了,岂能一直在门派庇护之下。” 余念康对这话显然很不同意,哪个弟子不需要宗门庇护?但想到交代给他的任务,这也可能是那个人故意为之。 他犹豫了半晌,最终道:“你孤身一人太过危险,不如同我们元极宗同行,互相也有个照应。” 江寒雪听到这番提议有些为难。 若是他一人的话,说不定就跟余兄一起去秘境了,可现如今还有秦兄与他结伴,若是住到元极宗,岂不让秦兄落单? 可若是叫秦兄同他一起与元极宗同住,又担心秦兄与他们生疏,住不习惯。 于是他摆摆手拒绝道:“余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凤鸣城里哪有什么危险,总不能突然冒出来个魔头。” 余念康还想劝他,身后元极宗弟子的长队已经快走到了末尾,有人喊余师弟,似乎让他赶紧跟上。 余念康往身后看了一眼,道:“师兄在催我了。” 江寒雪笑笑,很善解人意道:“那余兄快去吧,等晚些时日咱们再见。” 余念康知道江寒雪看着好说话,其实心里很有主意,见实在劝不动,他只好放弃邀江寒雪同住的念头,毕竟凤鸣城是附近数一数二的大城镇,进出有士兵轮流把守,过往人员还要经过魔炁检测,不可能有魔修混入。 于是他也不再花费口舌劝说,只道:“若不是今日还有事,必定要彻夜与君把酒言欢,寒雪你如今下榻何处?等明日闲了,我去找你消遣。” 江寒雪说了自己下榻的旅店,随后两人约了明日午时相见。 身后领队师兄明显已经催得急了,余念康也不多留,匆匆道:“好,那明日咱们再见。” 江寒雪与他挥手作别。 很快,元极宗的队伍便消失在视野中。 多年再逢故友,江寒雪本是很高兴的,然而他转头却发现一旁的搭子脸色不太好,江寒雪这才发觉秦兄刚刚好像一直没怎么说话。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江寒雪微微懊恼,他怎么能见到旧友,就忘记新搭子呢。 秦兄是肉体凡胎,尚未引气入体,与修真者体质不同,容易劳累生病,得格外注意才是。 他忙踮起脚尖,摸了摸秦兄的额头,担忧道:“秦兄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下午垂钓时中暑了?” 秦云淮摇了摇头,垂下眼睫反问道:“你与那元极宗弟子很相熟吗?” 江寒雪不知道秦兄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有些茫然,不过秦兄没有身体不舒服就好,他松了口气,道:“以前余兄曾在蓬莱修行过几年,那时我们关系不错,怎么了?” “他叫你寒雪。” 秦云淮说话吐字间连自己都未曾发觉带了一丝酸味。 听到秦兄说的话,江寒雪略奇道:“叫寒雪怎么了?” 秦云淮被江寒雪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有些不愉快。 江寒雪明明已经有了他,怎还能没有与旁人划分边界的自觉,称呼如此亲密。 他刚要教育江寒雪,只听眼前人坦荡道:“我爹娘也这么叫我呀。” 秦云淮满腔郁气停滞。 连岳丈和岳母都搬了出来,倒叫他无从发作了。 他撇开脸道:“我都未曾叫过你寒雪。” 江寒雪愣了一下,将这句话细细琢磨一番,后知后觉发现秦兄好像是在吃醋。 他有些震惊,又有些觉得好笑,平常秦兄那么温柔体贴,怎么会在意这种小事啊。 跟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自从幼儿园毕业后江寒雪就没有再经历过这种体验,他觉得好笑,好像发现了秦兄完美性格之外的另一面。 他忍不住像培育祖国花朵的老师一样,踮起脚尖捧住某个‘小朋友’的脸,让他扭过来直视自己,笑意盈盈道:“秦兄,你吃醋啦?” 距离这么近,秦云淮整个人不由得绷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否认道:“没有。” 江寒雪无辜道:“真没有?如果没有那就算了,如果有的话,那我也可允许某个人这么喊我。” 听到意犹未尽的话,秦云淮心跳猛烈。 交易就摆在眼前。 对于秦云淮来说,诱惑力当然很大。 可是堂堂魔尊怎么能承认自己吃醋?吃的还是一个筑基小儿的醋。 也太没面子了。 但是…… 秦兄考虑得太久,江寒雪脚尖都站累了,正准备松手休息的时候,手忽然被抓住了。 秦云淮直直看着他。 “我若说我吃醋了呢。” 8、熟悉的感觉 翌日,临近午时,因为要等余兄,江寒雪独自一人躲在房间打坐修炼。 但灵气才周转半天,外间就响起了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门外秦兄用极为温柔又不容拒绝的声音道:“寒雪,我洗了些水果。” 江寒雪有些哭笑不得。 有些后悔昨日为什么要故意逗弄秦兄了。 自从昨晚秦兄承认自己吃醋后,就开始‘寒雪’长,‘寒雪’短,然而这是他本人答应的,又不好说什么。 没听到回答,门外秦云淮又敲了敲门,道:“寒雪?” 江寒雪只好从床上下来给秦兄开门。 门口秦兄手中端着一盘已经切好的水果。 然而仔细一看,江寒雪惊道:“秦兄?你去哪买的灵果?” 灵果,顾名思义,和普通果实不同,是蕴含天地灵气的果子,修真者食用后可对修行有益,但因灵果的数量稀少,故而价格极其高昂,就算如此,也常常有价无市。 江寒雪虽然不缺钱,但也没到钱多烧得慌的地步,所以平常还是吃普通的果子。 秦云淮走进江寒雪的客房,把果盘放下,温柔道:“方才我去集市看到有卖灵果的,就买了些回来。” 大抵近期秘境开放,不少商贩进城,让秦兄碰到了。 江寒雪知道秦兄向来财大气粗,但今天也豪气得过分了。 他用银签叉起一块灵果,灵果果肉雪白,香气四溢,咬了一口,当即便感觉周身灵气充盈。 不提灵果对修真者的补益效果,单纯口感上就已经敌过大多数水果。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江寒雪瞬间觉得秦兄喊他‘寒雪’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喊他儿子都可以。 因为果盘上只有一根银签,知道秦兄喜洁,必定不肯脏手,于是他主动插了一块灵果,递到秦兄嘴边。 秦云淮顿了一下。 江寒雪催促道:“秦兄也吃啊,怎么能只让我一人吃独食了。” 秦云淮心口微烫,于是张开了口。 两人就一人一口地把一盘灵果吃完。 吃完之后,江寒雪把果盘放到一边,转头便见秦兄注视着他,也不说话。 江寒雪问道:“怎么了?我脸上还有脏东西?” 秦云淮摇摇头。 正巧此时,旅店掌柜上楼说有人找他。 江寒雪知道是余兄来了,立即拉着秦兄下楼。 今日余念康特意打扮了一番,没有穿元极宗的弟子服,而是穿的瑰紫色仙袍,看着更风流倜傥了。 秦云淮虽然看着碍眼,但也没露出什么表情。 昨晚得了江寒雪解释,秦云淮已经把这个姓余的放到一边了。 到底是道侣的朋友,不是其他正道修士,凭自己的好恶让江寒雪不与朋友来往的要求过于无理,又显得他斤斤计较,不够识大体。 见面后,两人寒暄了一番,余念康提议去听戏曲,说昨夜城主设宴,特地同他们说凤鸣城的梨园班子也是一绝。 来凤鸣城这些时日,江寒雪还未去听戏曲,闻言有些意动,他转而问秦云淮道:“秦兄,你说要不要去?” 秦云淮对戏曲兴致不高,但见江寒雪感兴趣的眼神,便颔首道:“去吧。” 三人便一齐乘余念康来时坐的马车前往。 等到梨园,戏曲班班主见来人乘坐的是城主的马车,便如何也不肯收钱,还邀请三人去了最好的位置观看戏曲。 余念康笑道:“倒是沾了城主的光,没来得及请客。” 江寒雪也打趣道:“那我们是沾了余兄你的光。” 台下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人落座后才知道今日梨园演出的曲目是《公主招亲》。 有侍从过来倒酒。 余念康端起酒杯闻了闻,道:“这酒比杜大娘家的酒更香些。” 杜大娘是蓬莱山下城镇的酒家,当初余兄在蓬莱修行时,江寒雪同他一起在杜大娘家喝过许多次酒。 提及旧事,江寒雪也笑了,“那余兄什么时候再来蓬莱,我们到时还能把酒言欢。” 三年前,余念康称师父有令,需要他暂时回去一段时间。 然而回去后就没能再回来。 江寒雪没注意,当他说‘再来蓬莱’时,余念康表情有一瞬间僵硬。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那是当然。” 两人许久未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江寒雪喝到第二杯的时候,秦云淮很贤惠地止住了还要继续饮的江寒雪。 “别喝醉了。” 江寒雪哦了一声,当真老老实实放下酒杯了。 余念康瞧见这一幕眼珠微转,问道:“寒雪,还不知道,你与秦兄是怎么相识的?” 江寒雪便把那日在劫匪手中救下秦兄的事复述了一遍。 听到秦云淮要把身上宝物交给劫匪的时候,余念康忍不住笑了一下,暗暗嘲讽道:“秦兄好魄力。” 秦云淮神色不动。 一旁的江寒雪再迟钝也察觉余念康话语里不太友善的意思,忙帮秦云淮解释:“出门在外自然以安全为先,宝物如何能比人命珍贵,如果是我遇到敌不过的危险也会舍宝求生。” 余念康点头附和道:“确实,这是聪明人的做法,宝物丢了便丢了,可是换做身边是心爱之人,秦兄也要弃之离去吗?” 说罢,余念康还故意对江寒雪道:“是吧,寒雪。” 原本秦云淮觉得,江寒雪的这个朋友大概只是有些正道的小毛病,两人许久未见,他稍微忍一忍,有助于夫妻间和谐。 但方才的话语一出,秦云淮便立刻确定了,此人是故意在江寒雪面前贬低他。 秦云淮连眼神都吝啬,只对江寒雪道:“若是心爱之人,必然死战到底。” 明明在好好聊天,话题怎么会突然有了火药味,江寒雪连忙充当和事佬,道:“人和物怎么能相提并论。” 正巧铜锣声响起,戏曲即将开场,江寒雪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听戏听戏。” 旦角上台亮相,底下看客立即叫好起来。 这出戏曲分为四折一楔子,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和一场电影时间差不多。 要是穿越前,江寒雪肯定不会喜欢看戏曲,觉得枯燥无聊,是老年人喜欢的东西,但古代娱乐方式有限,没有手机电脑,江寒雪穿越这么多年,无聊的时候也看了不少戏曲话本,慢慢也有了一点兴趣。 很快到了最后一出戏,只见台上的旦角含羞带怯丢出了红绣球。 这绣球不偏不倚,正好落入江寒雪怀中。 周围其他看客立即对江寒雪鼓起掌来。 江寒雪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戏曲班主过来同他解释说这一幕是公主抛绣球,接到绣球的客人按例要上台辅助演出。 没想到还有互动环节。 其他看客都在起哄,江寒雪也不是忸怩的性子,笑着离座上台。 等江寒雪跟着戏曲班主离开,座位上就只剩下了秦云淮和余念康两人。 秦淮看向江寒雪离去的方向,好似身边坐了个空气人。 被忽视余念康也不恼,悠哉地喝酒。 不过这种安静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还是余念康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趁着江寒雪不在,笑眯眯问道:“秦兄是不是对寒雪怀有别样心思?” 秦云怀转头,淡漠地望着他。 余念康志得意满的一笑,以为捏住了秦云淮的七寸,趁着台上锣鼓喧嚣,他道:“寒雪容貌美丽,爱慕他是人之常情,不过爱慕他的人那么多,以秦兄的身份,是不可能得到他的,今日余某多一句嘴,还是劝秦兄趁早打消念头,摆好自己的位置,不然日后爱而不得,徒增烦恼。” 秦云淮听闻这话只觉得是笑话。 他和江寒雪情投意合,轮得到这些丑八怪多管闲事? 但他转瞬稍微思考,立刻明白原委。 “原来余兄才是爱而不得的那个人。” 被贸然戳破心事,余念康立即道:“你胡说什么?” 秦云淮冷冷一笑。 论演技功夫,此人还真是浅薄,挑拨伎俩也不够看。 原本他还念着这姓余的是江寒雪的朋友,稍微客气一下,如今看来,根本没有必要和这种只会暗地耍花招的小人多说。 秦云淮视若无睹,可余念康却因为他的话有些坐立难安。 余念康咬牙道:“你不准告诉江寒雪。” 秦云淮并不搭理他。 笑话,他会告诉自己的道侣有人爱慕他?两人还是多年朋友。 等到江寒雪上台,周围看客还是第一次看到请上来的客人竟比那扮公主的旦角还要美,顿时鼓掌吹哨声延绵不绝。 这样样貌的驸马公主才肯嫁嘛。 此时余念康就算想说什么,对方也听不到了。 直至江寒雪下台,两人都未再互相说过一句话。 江寒雪上次上台表演还是在大学的时候,那时候是音乐剧反串,排练了好几次,这次上台是玩票的心态,倒是很放松。 等回来的时候他也没察觉两人关系不对,还在兀自分享后台的所见所闻。 这出戏曲结束,时候也不早了,台上班主带着手下角儿向各位看客道谢。 有人拿着红色托盘讨赏,江寒雪也跟着打赏了一片金叶子,得了几句恭维话。 等大家起身离去,余念康看了秦云淮一眼,似乎有点忌惮,但随后问江寒雪道:“明日要不要去参加城主举办的晚宴?届时城主本人也会出席。” 江寒雪听闻后转头问秦云淮道:“秦兄想不想去?” 秦云淮完全不想同余念康这种小人再有牵扯,于是道:“不去。” 以往他不去的地方江寒雪便也不去了。 但不曾想,他拒绝了之后,江寒雪犹豫了一下,转头就对余念康道:“秦兄不去,那就我一个人去吧。” 秦云淮顿时难掩错愕。 自从两人结为搭子,出行便成双入对,从未有落单的说法。 而今日,江寒雪为了参加宴席,竟然要抛下他? * 回去的路上,江寒雪瞧见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其中有一个红色面具像是年画娃娃,胖嘟嘟的,很是好笑。 他按耐不住心动,让摊主把那个年画娃娃面具取下来,戴在自己脸上给秦兄看。 平常秦兄怎样都会笑一下的,然而今天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并不评价。 江寒雪心想秦兄不会是又生气了吧?于是他放下面具道:“秦兄,你不高兴吗?” 秦云淮硬邦邦道:“没有。” 江寒雪心道糟糕。 果然生气了。 感觉这几天秦兄特别容易生气,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气血不足? 上次他扮作小猪,才把秦兄哄好,这次可怎么哄呢? 江寒雪脑袋空空,决定故技重施,继续顶着鼻子扮小猪。 但因为哄人的新颖性为零,秦云淮根本不买账。 江寒雪犯了难。 一路上江寒雪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让秦云淮张开口说一句话。 等回到旅店,江寒雪实在是累了,他觉得自己将来的女朋友都未必有秦兄难哄。 见秦兄一言不发走回自己的房间,江寒雪决定尝试最后一招,他非常霸道总裁地带上了房门,砰地一声展示了自己的壁咚之力。 不过因为身高差,壁咚的时候难免有点滑稽。 江寒雪犹犹豫豫,本来现在是霸气的人设,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又很窝囊。 “秦兄,求求你,能不能别生气了呀,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秦云淮终于纡尊降贵肯理他了,他高临下地看向江寒雪,道:“真的?我让你干什么你便干什么?” 江寒雪见这招有戏,猛点头,“真的。” “那明天就不要去赴宴。” 江寒雪微愣,没想到秦兄的要求是这个。 “可是我已经答应余兄了。”江寒雪很是为难,“而且我明天去也有正事,能不能换个要求?” 见他不答应,还跟他讨价还价,秦云淮更是脸色冰冷。 除了去秘境历练江寒雪还有什么正事? 难道他在江寒雪心里还不如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吗? 别人是见色忘友,江寒雪倒好,是反过来的。 见友忘色。 秦云淮气得头都痛了。 他也不再多说,拨开江寒雪的手,随后走进自己房间,把门紧紧关上。 江寒雪还是第一次被秦兄拒之门外。 主要是他对于秦兄生气的缘由一头雾水。 他在门口思索了半天,才稍稍有点眉目。 难道是因为自己抛下秦兄一个人去参加宴席,秦兄不高兴了吗? 可是事先他也问过秦兄要不要同他一起去参加宴席了呀,是秦兄自己说不去的,怎么能反过来生他的气呢? 江寒雪皱眉,大脑风暴运转。 还是说秦兄不喜欢余兄,所以不想让他与余兄交往过多密? 今天白天他也察觉余兄的话有些许过分了。 虽然自己已经尽力帮腔,但是秦兄是完全有理由生气的。 江寒雪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毕竟秦兄之前很少生气的。 江寒雪在门口扒着门板可怜巴巴道:“秦兄你是不是不喜欢余兄,所以不想让我和他来往啊。” 被关上的门没有打开,但是门里面却传来秦兄说话的声音。 “那我不许你去见他,这个要求你答应吗?” 江寒雪心道果然如此。 秦兄就是在生余兄的气。 江寒雪有一种猜中考题的感觉,顿时心放下了一半。 他在外面帮忙解释道:“我知道余兄今天的话多有得罪,但他本质不是坏人,只是情商有点低。” 秦云淮依旧不说话。 显然不接受这个解释。 江寒雪有些无奈,两边都是他的朋友,他谁也不想放弃。 江寒雪又道:“我让他来给你赔礼道歉,可以吗?” 毕竟这事是余兄做的不对在先。 江寒雪耍赖道:“秦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 里面果然还是没有声音。 秦云淮生气的时候不想陪他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但江寒雪单方面宣布契约达成,也很无赖。 隔日,江寒雪临去宴席前,特意把晚餐放在秦云淮房间门口,秦兄肉体凡胎,没有辟谷,不吃饭身体受不了。 他谆谆嘱咐道:“秦兄记得吃饭,宴席结束我就回来。” 见秦兄还是不开门,江寒雪唉声叹气地走了。 等听到江寒雪离去的脚步声,房间内秦云怀脸色微沉,立即走到窗边。 余念康的马车已经停在了旅店门口。 过了一会儿,秦云淮果然看到江寒雪出来,上了余念康的马车,很快马车朝着城主府邸的方向驶去,逐渐消失在街角。 秦云淮按在窗边的手青筋绷起。 白日里江寒雪各种哄他,他差点就心软,决定就这么过去算了,毕竟如江寒雪所说,他才是他的搭子,是未来将要一起生活,结发做夫妻的人。 而余念康纵然喜欢江寒雪,也不可能与江寒雪在一起了。 作为胜利者,他应该大度一点,怎么能因为某人一些得不到的酸言醋语与江寒雪置气?岂不是中了对方故意设下的圈套? 况且江寒雪也不知情,只当那个姓余的是朋友,他一个人夹在他们中间想来也不好受。 他不是平白让江寒雪难做吗? 而且江寒雪还承诺要带余念康来给他道歉。 可是一想到他还在因此事生气,江寒雪却一点都没有边界感,还与姓余的共乘马车参加宴席,说什么是为了正事。 秦云淮垂下眉眼,眼睫中浮现一缕翳色。 9、梳理经脉 江寒雪上了马车后便一直沉默不语。 余念康察觉到他脸色不对,有些惊慌,担心昨日秦云淮把自己爱慕他的事漏了出来,于是小心试探道:“怎么心情不好?可是昨日秦兄说了什么?” 江寒雪叹了口气,道:“他要是说了什么就好了。” 余念康心中紧张,嘴上却道:“此话何解?” 昨日余念康回去的时候狠狠懊恼了一番,他怎能因为与一无足轻重的散修置气,暴露自己爱慕寒雪。 实在是划不来。 万一寒雪知道了,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因此昨夜一整夜都提心吊胆地没睡,总算在清晨的时候给自己找了退路。 万一秦云淮说漏嘴,他就同寒雪说自己其实在开玩笑。 寒雪不是计较的人,必然能遮掩过去。 就在余念康等着江寒雪即将出口的审判时,却听旁边的人道:“余兄,你能不能去给秦兄道歉?” 余念康很是意外。 秦云淮竟然没有说他的爱慕之情吗? 狂喜之下,余念康很快冷静下来,不管怎样,秦云淮不说对他总是有利的,他放下心来,恢复了往常的神态,笑问道:“怎么了?” 江寒雪也很苦恼,两边都是他的朋友,但秦兄受了委屈,他必须站出来才行。 他责备道:“昨天你实在不应该那么说秦兄的,若你和秦兄一样是散修,遇到那种情况未必能有秦兄做得好。” 余念康有些惊诧。 没想到江寒雪会为了一个认识了不久的人责备他。 他缓了缓口气,问道:“那个秦云淮对你很重要吗?” 江寒雪皱眉,“他是我的朋友,当然对我很重要了。” 余念康听到两人只是朋友,还没松口气,就听江寒雪又道:“但如果你不尊重秦兄的话,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我不想和冷嘲暗讽他人的人结交。” 这评价对于江寒雪来说很不客气,看来他昨天说的话惹江寒雪讨厌了,余念康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几乎不需要思考,他立马下了决断。 “我会去给他道歉的。”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路人,失去接近江寒雪的机会,实在是得不偿失。 见余念康同意给秦兄道歉,江寒雪如释重负,表情终于轻松起来。 毕竟是多年的朋友,肯定不会因为一点小事闹得不可开交,他和余念康在马车上谈起了凤鸣城城主的身家来历,问道:“我听说凤鸣城城主有一种可改修士体质,帮助凡人引气入体的丹药,可是真的?” 余念康大笑道:“当然是真的,我们宗门还有人为子嗣买过,不过寒雪,你问这个做什么?你的资质万里挑一,还需要这种丹药?” “不是我要,是我想给秦兄买。”江寒雪道:“秦兄想拜师蓬莱,所以我想着能不能帮一帮他。” 余念康微怔。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看轻了那个姓秦的在江寒雪心中的地位。 —— 凤鸣城城主府邸内雕梁画栋,处处结灯张彩,颇为奢华,比之仙境也不为过。 此次宴席是城主专门为宴请元极宗子弟而设,江寒雪自知身份微妙,不宜张扬抢元极宗门派风头,因此从宴席开始便老老实实坐在余兄身边,等宴席结束再请余兄向城主行引荐之事。 不过纵然他想低调,但那张脸一出现便事与愿违。 宴席前几乎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着跟在余师兄身后的修真者。 毕竟蓬莱天道之子的名声在修真界如雷贯耳,三岁练气,七岁筑基的传说几乎已人尽皆知。 但比他天赋传播更广的,是他的容貌——传言里他容貌绝美,当为修真界第一,绝无人能并美。 但元极宗除了余师兄,谁都不曾亲眼见过。 当年余师兄返回宗门,不少人好奇向他打听天道之子样貌如何,余师兄神色郁郁,并没有回答。 久而久之,元极宗子弟便认为此人不过徒有几分美貌,被吹捧高了而已,恐怕修为也有水分,只是蓬莱在装腔作势。 上次隔湖遥遥一见,加上行路匆匆,大多数人看不真切。 今日一见,众人才发现传言恐怕还轻了几分。 天道之子本人美貌竟比传言里更惊心动魄! 不少人根本无心宴席上的歌舞,更有甚者,直接拿起酒杯主动结交。 旁人瞧了,更不愿落后。 敬酒的人一波接着一波。 江寒雪在蓬莱的时候从未参加过这种宴席,一时有些吃不消,幸而余兄说他不胜酒力,都帮他挡了回去。 一场宴席下来,江寒雪已是累极。 他本来就不爱这些场合,若不是想帮秦兄买丹药,他倒宁可和秦兄一起在客房发呆。 好不容易等到宴席结束,余兄帮他引见城主。 凤鸣城城主如今年过不惑,外表温和慈善,十分好说话,听闻江寒雪来意,便要直接赠他丹药,但江寒雪无功不受禄,坚持以市场价购买。 最终拧不过,城主还是答应了。 等拿到丹药,时间已至深夜,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仅有街户院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其他人已去休息,余兄还坚持亲自送他回旅店。 江寒雪很是过意不去,到了旅店门口,他捧着丹药道:“今日谢谢余兄了。” 余念康摆摆手,“一点小事,何足挂齿,你别再生我气了才是真。” 江寒雪抿嘴。 余念康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行事向来有准则,一是一,二是二,只是今日太晚,你的秦兄恐怕已经睡了,等哪日得空,我再来给他请不是,让他大人不计小人过。” 江寒雪道:“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余念康玩笑道:“让你生气了,便是这世间最罪过的事,怎么不严重?” 江寒雪知道余兄只是玩笑话,并没有当真,只是道:“余兄快回去休息吧,我也要上楼了。” 时间确实不早了,余念康明日还有事,并未多留。 两人作别后,江寒雪也独自回了客房。 回房前,他看了一眼秦兄门口放着的托盘。 里面的食物一动未动。 上楼前江寒雪本来觉得今天太晚,想明天再同秦兄说丹药的事。 但秦兄连饭也不吃,江寒雪格外担心。、 毕竟秦兄没有修为,尚未辟谷,不吃饭会饿坏的。 他走过去敲了敲秦兄的门,道:“秦兄,你睡了吗?” 里面没回应。 江寒雪又道:“我刚刚从宴席回来,已经说过余兄,他也知道那日言语有些冒犯,说不日过来给你道歉。” 江寒雪也不知道秦兄是真睡着了,还是不想理他。 站了一会,见秦兄依旧不开门,正打算使用法术将食物送进去之时,就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兄冷峻但依旧俊美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江寒雪瞬间扬起笑容,高兴道:“秦兄,你不生气啦?” 秦云淮语气不虞:“你喝酒了?” 江寒雪啊了一声,“没有啊。” 秦云淮:“那你身上哪来的酒气?” 江寒雪茫然了一瞬,随后使劲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果然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儿,秦兄的鼻子也太好使了。 他认真解释道:“我没有喝酒,应该是宴席上其他人的酒气沾到我身上了。” 秦云淮在旅店中久等不到江寒雪回来,几乎快坐不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放江寒雪一个人去宴席。 早知道江寒雪酒力不佳,喝个青梅酒都能醉得不省人事,这些正道人士又能举办什么正经宴席?若是有人借着酒劲儿对他动手动脚,该如何? 偏偏他又是个心大的。 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秦云淮果然闻到了酒味,心里一凉。 幸而听到江寒雪在宴席上未曾喝酒,秦云淮仔细观察他的举止,确定没有喝醉,吊着的心总算回落。 只是一想起他抛下自己同余念康决绝地离开,心头就像被浸了青梅似的,酸得不行,他站在门口,垂着眼,道:“与余兄一同参加宴席,想来必然比留在旅店下棋有趣多了。” 江寒雪不懂秦兄的脑回路,方才还在问他是不是喝酒了,现在又说宴席比下棋有趣。 不过秦兄好不容易愿意开门搭理他了,江寒雪诚实道:“也不是很有趣,很多人都不认识,人来人往的很累。” 这话一出,秦云淮的脸色稍稍回暖。 他不是那种爱妒的夫君,只是不想江寒雪与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来往。 不过既然江寒雪已然退了一步,他也没必要揪着与余念康同去的事不放,伤害二人感情不说,若让小人趁虚而入,才是得不偿失。 但唯有一点,轻放不了。 江寒雪明明只是想去宴席,却偏偏对他扯谎说有正事要办,尚未成婚江寒雪便敢诓骗他,若以后成了婚,拜过天地,江寒雪有了底气,那还了得,更不得胡来。 婚前还得教育,不然将来就是他独守婚房了。 秦云淮淡哼了一声,道:“说是什么有正经事要办,还不是一群人在喝酒。” “确实是有正事办啊。”江寒雪拍了一下脑袋,“你不提我都忘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里面装着从城主那里购买来的丹药,递给秦兄,“我听说凤鸣城城主那有可强身健体,辅助练气的丹药,特意买来给秦兄的。” 秦云淮怔了一下,“你去参加宴会就是为了给我买药?” “对呀,秦兄不是说想要去蓬莱吗?听说服用这药可辅助修士引气入体,余兄的一些同门也有服用过,效果很不错。” 秦云淮捏着装有丹药的药瓶,看着江寒雪天真热烈的眉眼,没有说话。 江寒雪丝毫不察,美滋滋道:“秦兄,不若现在你就服下这药丸,我帮你梳理筋脉。” 说罢便要牵起秦云淮的右手试探他的灵脉。 只是手还未碰到皮肤,秦云淮却像碰到洪水猛兽一般,忽地后退一步。 江寒雪疑惑,“怎么了?秦兄。” 秦云淮心跳微快。 虽然他压制了自身魔炁,外界无从感知他的身份,可若江寒雪探脉便能立刻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正道修士,而是个不折不扣的魔修。 10、红痣 秦云淮看着对方略微惊疑的表情,这才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于是很快镇定地笑了笑。 “方才不说累了,今晚怎好劳寒雪再辛苦。”秦云淮语调恢复温和,“已经不早了,先去歇息吧,明日再帮我梳理筋脉。” 江寒雪不疑有他,毕竟这事又不着急。 况且今日确实已经很晚了,秦兄也要休息,于是笑道:“那也好,明日再说。” 隔日,因记挂着帮秦兄梳理筋脉,江寒雪罕见地早起,并让小二帮忙熬了碗粥,等他端着粥碗去敲隔壁的门,却见作息向来良好的秦兄今日看起来却有些眉眼发沉。 江寒雪关心道:“秦兄昨夜没睡好吗?” 秦云淮昨夜通宵伪造体内经脉,因怕魔炁泄露,特意在房间内下了禁制,不曾想灵脉复杂幽曲,这一弄便弄到了天亮,江寒雪来敲门他才发觉,紧急撤下禁制。 秦云淮即刻打起精神,浅笑道:“还好,先进来吧。” 等江寒雪进来,秦云淮这才道:“今日怎么比往常起得早?还端了粥。” 江寒雪转头佯怒道:“秦兄是嫌弃我平日起得晚吗?” 修真又不用上早八,平日江寒雪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秦云淮淡笑道:“哪有。” “我看是有。”江寒雪哼哼唧唧,在红木桌上放下托盘,“我听说不食早饭就服用丹药会伤胃,所以让小二帮忙煮了白粥让秦兄先垫垫。” 秦云淮笑得更温和了,“还让你如此费心。” 江寒雪奇道:“秦兄今日怎如此客气?” 秦云淮一凛,他都没发现自己举动上心虚太过,不像是往日的他了,幸而江寒雪没有在意,只把人拉到桌边,让他赶紧趁热喝粥。 秦云淮深呼一口气,随后端起碗。 秦兄喝粥时,一旁江寒雪从艺术的角度欣赏了片刻对方的颜值,随后才去找昨日拿回来的小药瓶。小药瓶被秦兄妥当地放在了床边茶几上,江寒雪弯腰拿起,准备让秦兄喝碗粥服下,然而转身时,余光却看到秦兄床上被子四角铺得雪白平整。 平常都是秦兄来他房间,他很少过来,两人订的客房布置相似,但秦兄的房间看起来就比他的整洁些。 秦兄太喜洁,连床都像是没躺过人。 想到自己房间东西乱七八糟摆着,江寒雪忍不住悻悻,也不知道秦兄是怎么忍着不说的。 等秦兄喝完了粥,江寒雪忙令他服下丹药,随后给他把脉。 昨日城主同他说,这药若想发挥最大药效,最好是服下丹药后,另有修士帮忙用灵气冲刷灵脉。 江寒雪遂按照城主的说法,上前一步托住秦兄的手。 平常江寒雪没有注意,如今仔细看才发现秦兄的手很大,薄薄的皮肤下青筋脉络清晰可见,腕骨突出,很是凌厉。 是一双很适合握剑的手。 江寒雪不由自主夸赞道:“秦兄很适合当剑修呢。” 秦云淮微微弯起嘴角。 江寒雪向来喜欢夸他。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寒雪对着他的脸很直白道:“这位道友相貌好好看。” 若是平日若是有人敢这么对他说,他必然要把此人挫骨扬灰,以儆效尤,但江寒雪对他这么说,他全然不觉得冒犯。 少年眼中的美好如此热烈,秦峤心脏都停跳了片刻。 以至于对方提出与他成夫妻做搭子的时候,他只思虑片刻就答应了。 江寒雪随口一夸,也未曾抬头,说罢便认真开始向秦兄体内输入灵气。 只是刚输入一点,他便感觉输入秦兄体内的灵气像是陷入了泥潭,难以前行。 江寒雪震惊。 他知道秦兄于修道一途天赋很差,但未曾想到差到如此地步,灵脉内部泥泞堵塞,恐怕在路边随着找个普通人的灵脉都比秦兄的更康健。 江寒雪不信邪,他试着加大力度灌输,可秦兄的灵脉依旧堵塞得严严实实。 他忍不住蹙眉。 为了搭脉,江寒雪靠得极近,两人相距不足一步。 这个角度秦云淮正好能看见江寒雪耳后有一小点红痣,映在雪白的肌肤上,就像无垠的雪地上落了一点红梅。 他看了几眼,怕自己脉搏加速被瞧出端倪,便偏开了眼。 但对于江寒雪要给他输入灵气的事,秦云淮却半点也不曾担心。 昨天他连夜在体内搭建灵脉,细致到任是化神期大能来给他把脉,也绝识破不了。 江寒雪担心秦兄灵脉脆弱,经不起自己这般迅猛的灵气冲刷,输入两三次灵气后便停了手。 秦云淮见江寒雪停手,以为他要放弃了,掩唇低声咳道:“劳寒雪费心了,人各自有命数,求仙一途恐怕强求不来。” 秦云淮语气平静,可落在江寒雪耳中,却是故作坚强。 他不禁回忆起初见之时,秦兄笑着交出身上宝物,必然是以前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事,知道自己反抗也是螳臂当车,于是认定天意如此,还不如坦然面对。 彼时那笑容里究竟有几分苦涩? 怪不得向来很大度的秦兄偏偏对余兄没有好脸色。 江寒雪更是怜惜。 幸好秦兄遇到了他。 他可是天道之子,别的龙傲天和敌人自爆金丹都能东山再起,他只不过想帮秦兄重塑灵脉,又有何难。 既然秦兄灵脉亏损,不能大力冲刷,那就先服用丹药打地基,再慢慢输入灵气疏导,任秦兄灵脉堵若沼泽,总有被他滴水石穿的一天。 秦云淮哪里想到,自己辛苦搭建世间难寻的艰涩灵脉反而激发了江寒雪的斗志。 江寒雪找出从蓬莱带来的温和滋补类丹药,通通让秦兄服用下去,然后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输入灵气。 幸好这么做有效果,只是慢了一点,直至深夜,梳理工作才做了四分之一。 但与此对应,江寒雪体内积攒的灵气几乎消耗殆尽,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 秦云淮见了也有些后悔,忍不住埋怨自己为何非要把灵脉弄得如此艰涩,徒给江寒雪增添负担。 他温柔劝道:“今日太晚了,不若你先回去歇息?” 江寒雪困唧唧地抬头,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还在那摇头拒绝。 秦云淮心疼不已。 正待继续劝说时,就见眼前的人摇头晃脑,随后啪唧一声,像个年糕一样,直直躺平在他的床上,起不来了。 秦云淮忍不住失笑。 然而这笑意没有持续太久,就听江寒雪嘟囔道:“不行,太困了,眼皮睁不开了,我先在秦兄这里睡一小会,秦兄也睡吧。” 说罢翻了个身,还给秦云淮让出了睡觉的空间。 秦云淮听到江寒雪说‘秦兄也睡’时,紧张到几乎不能思考。 江寒雪这什么意思? 要和他同床而眠? 须知他们虽已私许终身,但毕竟没有正式娶纳,有些事是不是只能婚后再做,若是婚前……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合正道那边的礼法。 秦云淮在窗边犹豫抉择半天,忽然听到身旁有沉稳悠长的呼吸声。 他抬眼再看,江寒雪把自己卷成一团贴着墙,少年身量纤细,小小一团俨然已然睡熟了,不像是一会还能醒来做其他事的样子。 秦云淮忽地松懈下来,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寒雪不过是因为给他梳理灵脉累极才在这睡,他却兀自在这乱想些有的没的。 于是便也不再纠结,熄了灯合衣躺下。 * 两人一觉便睡到了日上三竿,江寒雪在睡梦中隐约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他迷迷糊糊坐起身子。 还没来得及清醒,便见余兄一脸怒容,抵住仍在病中的秦兄。 江寒雪瞬间醒了,着急道:“余兄这是做什么?” 余念康今日按着寒雪的要求来给秦云淮道歉,既然寒雪与那不知从哪个乡下犄角旮旯来的散修交好,他也没必要为了这么个无足轻重的人坏了他们的情分,毕竟那人资质之差,根本不可能进蓬莱修行。 就算利用丹药成功引气入体,侥幸进了蓬莱,也不过是一区区外门子弟而已,修仙之路残酷又漫长,不用几年,江寒雪便会忘了有这么个人存在,他却是能一直陪伴江寒雪身边的人。 但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一幕。 江寒雪竟然躺在这天杀的姓秦的床上! 余念康脑中嗡得一声,身体比大脑更早反应,暴力催动灵气,一掌把人砰地按在墙上。 这小子怎么敢碰江寒雪的! 江寒雪可是天道之子,未来是正道魁首,怎能有一位地位低下的散修道侣! 连他,他都不能…… 余念康已然被气昏了头,直到江寒雪急急匆匆赶过来拉住他,喊道:“余兄快松手!秦兄他身体不舒服!” 听到江寒雪的声音,余念康这才如梦初醒,他扭头望去,江寒雪身上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亲密的事,这才渐渐冷静了下来,收回灵气并松开了手。 江寒雪拉开余兄后连忙观察秦兄的脸色,秦兄昨日被他过度灌输灵气,身体本就不适,如今接了余兄一掌,脸色几乎煞白,额角还滴下了冷汗。 江寒雪急道:“秦兄身上哪里不适?” 秦云淮勉力扯出了一个微笑,咳了一声,语气虚弱道:“还……还好。” 这哪里像是还好的样子? 江寒雪顿时担忧,忙将人扶到床上,期间余念康回过神来想帮他一起扶,却被江寒雪避开了。 余念康察觉出江寒雪对他态度冷淡,有些委屈,在一旁尴尬解释道:“我方才并非故意伤害秦兄,只是见你躺在他床上,一时气急才出了手。” 江寒雪一边让秦兄躺好,一边语带责备道:“我躺在秦兄床上又如何?这难道是余兄动手的理由?” 余念康被话噎住。 寒雪被蓬莱宗主养大,宗主将其视为亲子,勒令他人不得带坏他,因而寒雪根本不懂欢爱之道。 至今仍是一张白纸。 这让他如何能解释得清自己方才误会了什么? 难道他要说怀疑秦云淮这厮玷污了他? 见余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江寒雪便也不理他,只仔细检查秦兄身体。 只留余念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敢多说话再惹江寒雪生气。 只是看向床上一副荏弱无能,病歪歪样子的秦云淮,余念康心中既不屑又恼怒,他只使出了三四分力,这散修竟然脆弱到连这也受不住。 就凭这副一步三晃的躯体,还妄想拥有江寒雪? 简直痴人说梦。 还害得他被寒雪责备。 江寒雪检查秦兄身体没有大碍,但不放心,又请了位医修大夫过来,大夫说是因为灵气在体内堆积过多,加上受到外力冲击,一时失衡所致,只要好好休养便能恢复,不必担忧,并开了些药方。 听到大夫的诊断和自己一致,江寒雪总算松了一口气。 江寒雪送大夫下楼后,余念康魂也跟着飘走了,哪能忍受再和秦云淮共处一室,但毕竟今日自己误会在先,他随意说了几句客套话也不管秦云淮应不应承便跟着下了楼。 等江寒雪送走大夫,转头就见余兄也在楼下,对他道:“寒雪,我已经同秦兄道过歉了,今日是我莽撞,求你别生我的气了。” 两人毕竟是多年好友,江寒雪第一次见余兄如此低声下气,顿时也有些心软,他知道余兄本性不坏。 江寒雪软了语气,道:“向秦兄道歉了就好,你这行事莽撞的性子要改改了。” 见江寒雪语气转变,余念康心中一喜,趁机问道:“其实今日除了登门赔礼外还有事想与你商量——过几日我们宗门要提前前往秘境外安营扎寨,你与秦兄不若和我们同行?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江寒雪顿了顿,没有说话,也没有答应。 余兄此次前往秘境,身边定然还有其他同门师兄弟,到时找到功法宝物,若按人数均分,利益驱使之下恐怕余兄同门对秦兄会颇有微词。 江寒雪不想让余兄为难。 但余念康却误会了江寒雪的沉默,以为江寒雪心中对他今日行为仍有芥蒂,主动选择了姓秦的。 他心中恼火,对秦云淮恨意更深一层。 正沉默间,他眼神微动,随后想到了什么,犹豫了片刻后从袖中拿出一个做工颇为精巧的香囊。 此次出行前,有人托信告诉他江寒雪将前往凤鸣城秘境,还将此物给了他,让他务必让江寒雪随身佩带。 他大抵明白对方的用意,这东西必然对江寒雪不利。 但如果不接受,对方使些小绊子,他恐怕将来就没有再去蓬莱的机会。 于是他假意接受了对方的提议,将此物留下,但打算不交与寒雪,只在秘境外销毁了便是,到时再对那人说寒雪有天道庇护,逢凶化吉。 此举既能讨好那位,又不会让寒雪陷入危险之境。 但此时见江寒雪为了一个病歪歪的散修抛弃他,余念康想法忽然变了。 江寒雪天赋卓绝,这香囊危害不了他,可那姓秦的进了秘境必然怕死,恐怕与寒雪形影不离,不若借这香囊之便,除掉他,也省得他向寒雪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正好自己也算对那位有了交代。 于是余念康道:“寒雪,多年未见,我们好不容易相聚一次,还惹了你生气,这是我娘亲自做的香囊,能避毒虫,于秘境中正好合用,你收下吧,权且当我的赔罪礼数。” 听这香囊是余兄母亲亲手缝制,江寒雪如何肯要。 但余念康再三劝说,江寒雪还是收下了。 见江寒雪收下香囊,余念康瞬间笑了起来,只是笑容有一丝复杂,“那既然如此,让秦兄好生养病,我便不来叨扰了,寒雪,后会有期。” 江寒雪也点头道:“余兄,后会有期。” 11、药浴 为了不让寒雪再见那个讨人厌的正道,秦云淮一直装作病没有好,还能免去寒雪给他输入灵气之疲苦。 只是江寒雪见秦兄一直缠绵病榻,担心久病拖成痼疾,又去请大夫。 大夫也没查探出什么病症,只开了一些温补的方子,嘱咐江寒雪让病人每日泡一次药浴,可固本培元。 等晚上时,秦云淮听到净房传来水声。 过了一会,江寒雪过来,道:“秦兄,我扶你去泡药浴吧。” 秦云淮没有拒绝的理由,正慢吞吞走到浴桶边,没成想江寒雪是个急性子,怕药凉了失了药效,不顾未婚男男大防备,直接要剥去秦云淮身上的外裳。 秦云淮连忙咳了一声,抓住对方的手腕,道:“我自己来就好。” 江寒雪没想到秦兄这么害羞,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怕的,但他也没坚持,只叮嘱道:“那秦兄快点,小心水凉了。” 秦云淮偏过头,嗯了一声。 见秦兄答应,江寒雪便走了出去,留给秦兄一点隐私。 不过净房不大,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扇屏风,江寒雪还是能听到秦兄窸窸窣窣脱衣的声响,等估摸着秦兄差不多入了水,江寒雪才道:“秦兄好了吗?我进来啦?大夫说泡药浴的时候容易晕倒,须得人看护。” 里面的人犹豫了一下,这才道:“好了。” 江寒雪走了进去。 秦兄背对着他,双手搭在浴桶边,于是映入江寒雪眼帘的便是秦兄流畅的背部肌肉线条,带着隐隐磅礴的力量感。 江寒雪有些惊讶。 秦兄明明看着斯文瘦弱,也没怎么锻炼,怎么脱了衣服像是网上救苦救难的男菩萨。 这些时日他与秦兄同床共枕,但两人都穿着里衣,也无缘得见。 江寒雪走了过去,下意识用手捏了捏秦兄背部的肌肉。 秦云淮一凛,扭头看他。 江寒雪知道自己孟浪了,不过见到这么漂亮的肌肉线条谁能忍住不摸,这无关性别,纯粹是正常审美的人类对于美的追求。 他笑嘻嘻道:“秦兄肩膀很漂亮。” 语气中又掺着些羡慕。 完全忽略了浴桶中某人被夸赞后难以言说的表情。 这药浴要泡半个时辰,江寒雪便搬了个圆凳过来坐着,只是他盯了半天才发现秦兄慷慨大方的臂膀一直空着,见旁边有浴巾,便好心想用浴巾浸湿药液搭在秦兄肩膀上。 也好保暖。 秦云自从江寒雪进来后下.身就有些发紧,听到少年清亮的声音,这才回神,顿了一下拿过浴巾,道:“我自己来。” 江寒雪也不跟他抢,递了浴巾后又坐了回去。 秦云淮慢慢打湿浴巾,药浴效用持续发力,苦味弥漫,他面色有些奇异,“大夫开的药方里有什么?” 江寒雪记忆力不错,于是把白天大夫开的药方重复了个七七八八。 前面那些药还好,都是温补之物,但听到有‘鹿茸’时,秦云淮微微皱眉,“为何要添鹿茸?” 这味药最为熟知的效用便是助兴,其次是活血之效。 怪不得他泡了一会就觉得不对。 江寒雪老实道:“大夫说你肾虚,得补补。” 坐在浴桶中的秦云淮听到江寒雪的话,手上一紧,差点没能控制住力道。 一旁江寒雪还安慰道:“秦兄这没什么,男人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不要讳医忌疾。” 秦云淮闭了闭眼,忍着道:“我没有肾虚。” 听到秦兄反驳的话,江寒雪也理解,嗯嗯了两声,全然是敷衍态度。 事关男人尊严,秦兄不愿承认也是有的。 见江寒雪不把他的话当回事,秦云淮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偏偏他又无法做什么。 药浴泡了三天,秦云淮也熬了三天,就在江寒雪以为没机会再去秘境的时候,秦兄身体竟然大好了。 江寒雪极为高兴,连连夸赞那位大夫是神医。 秦云淮听后,闭了闭眼。 要不是实在受不了药效,他还可以拖到秘境开启再病好,那样就绝不会再让寒雪和那个姓余的碰上,也不耽误他去秘境。 此时元极宗人马已经全部离开凤鸣城。 江寒雪开始盘算怎么带秦兄去秘境。 原本他计划带秦兄乘马车前往,正好还能欣赏沿路风景,但秦兄病这么久,行程上来不及。 他自己倒是可以御剑飞行,但秦兄身体初愈,江寒雪怕带着他御剑飞行会让秦兄吃不消,再染上风寒发烧就不好了。 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买中小型的飞行法器,那样他和秦兄还能赶在初八秘境开启当天到达。 前段时间凤鸣城散修云集,城内的飞行法器要么被租要么被买,剩下的都是能容纳几百上千人的大型飞行法器,不合适双人出行。 江寒雪奔波了整日,毫无结果。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秦兄再受风,江寒雪决定去找凤鸣城城主借飞行法器,只是恐怕要欠一个人情。 晚上江寒雪同秦兄说了自己的计划,装病了好几日的秦云淮见寒雪为了此事忙了一整日,稍稍有些愧疚。 可是不若如此,江寒雪肯定又大大咧咧和那个姓余的走了。 他略一沉吟,道:“不若明日我再陪你去街上碰碰运气,说不定有人卖飞行法器呢。” 江寒雪想说今日他快把凤鸣城逛遍了,明日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但见秦兄坚持,也不好拂他好意,便道:“那也好。” 两人说定,江寒雪便回了自己的房间歇息。 秦兄生病那几日,他都宿在秦兄房间,如今秦兄病大好了,他便没有留在秦兄的房间歇息了。 毕竟两个男人挤一张床上睡还是有些挤。 等到月上中天,江寒雪已经睡熟。 此时,湖泊上,画舫迎风微动。 在船首值守的下属见到尊上星夜到访,立即下跪行礼,“参见尊上。” 秦云淮摆了摆手,让他起来。 随后摆袖走入内厅。 右护法深夜正在研究地图,这几日派出的下属均没有找到蓬莱宗门的踪迹,仅知的蓬莱子弟还是魔尊近日极为宠爱的修士,一个正道的小鱼小虾罢了。 难道天道之子将要前往秘境的消息是假的? 他们被人戏耍了? 右护法正愁不知道该如何将这推论告诉尊上时,下属来报,说是尊上到访,右护法一惊,连忙放下地图,起身至厅上迎接。 右护法见到尊上正要拜时被挥手阻止。 “我来是有要事。”秦云淮坐在太师椅上,吩咐道:“把所有能听令的属下全部召唤过来,让他们立刻赶往周边城镇去买可以容纳双人的飞行法器。” 右护法大惊,连没找到蓬莱踪迹的事都放到一边了,尊上又不需用飞行法器,想要的人也只能是那位近日颇受宠爱的正道修士了。 这正道修士长得漂亮,也真是能折腾人,他忍不住问道:“尊上,此时已是深夜,周边城镇的铺子已然关门,如何能买飞行法器?” 秦云淮淡淡道:“那就一间一间敲门,这点事也办不好,我要你何用?” 右护法被戳中心事有点心虚,找天道之子的事本就没办好,如果买飞行法器的事也办不好,那他这个右护法真的是别想干了。 他连忙道:“那属下现在就吩咐弟兄们,让他们去周边城镇,一家一家找。” 秦云淮道:“最好快一点,天亮之前要找到。” 听闻此话,右护法如何再敢耽搁。 画舫内众魔族倾巢而出。 天刚蒙蒙亮。 日头尚未升起,右护法终于收到了属下传来的消息,说是买到了飞行法器,并且非常贵重,很适合尊上的身份。 右护法大喜,他所去的城镇飞行法器基本也被卖光了,正愁不知该如何交差,听闻消息连忙赶回画舫。 尊上见到法器,也非常满意。 右护法擦了擦汗,点头称是,趁着尊上心情不错,他主动坦白道:“尊上,属下还有一事需告知。” 秦云淮:“说。” “属下和弟兄们这几日在周边走访许久,都未曾打探到蓬莱的消息,属下怀疑……”右护法犹犹豫豫,但抵不住压力,还是挣扎道:“很可能是先前收到的消息有误。” 要知道消息有误就代表他们惊动尊上白跑了一趟。 右护法额头滴汗,正等待被斥责时,却听头顶上方传来声音道:“此次便算了,下不为例。” 右护法惊诧了一瞬,很快心下狂喜,以往若是闹出这样的事,如论如何都逃不过一顿责罚,而今日竟然被尊上如此轻轻放过了。 他想今日尊上心情实在是好,大抵要归功于那美貌的正道狐狸精。 * 昨日江寒雪基本将凤鸣城的大街小巷都已经逛遍了,今日出门只是碰碰运气。 然而秦兄拉着他往一条没有铺子的街道上走。 江寒雪道:“秦兄,这边没有卖东西的,都是普通人家住的地方,咱们还是换条街吧。” 秦云淮坚持道:“你昨天来过这条街了吗?” 江寒雪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昨日确实没来。 秦云淮道:“那便是了,昨日没来,今日看一看也无妨。” 江寒雪无法,只好跟着秦兄一起走。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和秦兄才没走多远,便见一人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衫,正在家门口摆摊贩卖物什。 其中竟然正好有江寒雪需要的飞行法器。 江寒雪震惊。 他果然是天道之子,欧皇降世,这种地方都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摊上卖的飞行法器是一个巴掌大的陶瓷马车,听闻他们要买法器,卖家便主动给他们展示法器模样,只见他低声默念法诀,那陶瓷马车表面原本篆刻好的符文开始流动,周身散发幽蓝色的光芒,等光芒大盛后,对方将其往空中掷出,很快路上便出现了一架仙气飘飘的玉辂宝车。 这玉辂宝车外表设计得极为漂亮,顶上莲形车盖,檐下垂有粉白飘带,轮毂则由紫檀木组成,前面拉车的马匹通身雪白,背部挂着五彩鞍具,仔细一看却不是真马,只马的眼睛处用蓝宝石点缀,奢华至极。 江寒雪掀开了帘子,马车内部铺了柔软的白色地毯,里面有一方小榻,可容纳一成年男子卧下休憩,不过两个人坐着也刚好够用。 完全符合江寒雪对飞行法器的要求。 他果断付了钱。 如今时间紧迫,耽搁不得,两人买下飞行法器后去旅店把行李装进储物袋后便即刻上路。 两人赶了一天路,直至深夜,距离秘境处还有三十里地的路程,江寒雪瞧秦兄面有倦色,停下马车。 他自己可以不休息,但秦兄肉体凡胎,不能跟着熬夜。 周边没有旅店,两人便在马车内休息,但马车的长榻只能容纳一人,另一人只能在马车的地毯上睡觉。 江寒雪本想把长榻让给秦兄,毕竟秦兄大病初愈,需得好好休息才是,他可以打坐休息。 但秦兄坚持将长榻让给他。 还劝说明日便要进入秘境,秘境中危险重重,他若无法休息好,他们二人皆很凶险。 江寒雪本想说有他在,不可能有什么危险,让秦兄只管放心,但秦兄坚持要让他睡长榻,还说榻短自己睡不下。 江寒雪目测了一下秦兄的身高,只好听从,但另外从储物袋中取了一副厚厚的棉被给秦兄垫在身下,怕他着凉。 两人在车上聊了一会天,江寒雪睡意来袭,便道了晚安睡觉了。 子时时分。 深山野林中传来一声夜鹄的叫声。 秦云淮瞬间睁开了眼。 他起身先看了一眼长榻,榻上的人仍睡得香甜,随后下了禁制,这才下了马车。 魔门内部有独门传递信息方式,通常会以夜鹄为号,上次与江寒雪在湖边散步,也是听到夜鹄的叫声后秦云淮才与右护法取得联系。 秦云淮顺着标记,瞬移到右护法众人的藏匿地点。 见他现身,众人神情紧张,皆立即行礼。 秦云淮不耐道:“出了何事?” 察觉尊上的责备之意,右护法也是有苦难言,实在是收到了不得不报的消息。 不久前一属下归来,正是先前尊上吃醋时,发火要他们把江寒雪的妻室杀了时派出的人手。 此事本是乌龙一件,但因为没找到蓬莱子弟的行踪,所以右护法向这位弟兄特意多问了几句蓬莱内部事宜。 然而正是这一问,让右护法不得不深夜联络尊上。 他回道:“尊上,先前派去蓬莱的属下回来了,如今有要事禀告。” 一旁的黑衣人立即抱拳:“属下参见尊上。” 秦云淮一愣,和江寒雪和好后,他几乎都忘了此事,难道江寒雪还是在骗他,其实真有那么一位女子存在? 他沉沉道:“你去蓬莱找到了江寒雪的妻室?” 那位下属摇头。 秦云淮瞬间放下心来,只要江寒雪没有妻室,其他又能算得了什么大事。 身侧的右护法却是紧张万分:“尊上,虽未找到江寒雪的妻室,但此行却打听到天道之子的踪迹。” 秦云淮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 右护法擦了擦汗,继续回道:“我与其他弟兄在此寻了数十日,均没有找到蓬莱子弟的踪迹,如今才得知,蓬莱门内并没有组织队伍来此秘境,但……” 秦云淮见右护法吞吞吐吐,不愉道:“还有什么话快说。” 右护法只好低头小声道:“但据说那位天道之子确实来了凤鸣城的秘境,数月前便独自一人出发了。” ——出身蓬莱,独自一人来秘境。 秦云淮立刻意会,右护法暗指的是谁。 他当即怒道:“没有凭证的事,不要胡乱攀扯。” 见尊上隐隐动了怒火,众人战战兢兢,皆不敢发声。 唯有右护法着急道:“属下绝无妄言,派去蓬莱的手下在一名正道的洞府中找到一幅画轴,上面画的正是天道之子江兰生的样貌。” 黑衣属下顺势呈上画轴。 寒雪天真善良,秦云淮实不相信他就是正道的傀儡,可他的属下他很清楚,若不是找到确凿证据,也不会紧急告知他。 秦云淮顿了顿,接过了画轴。 说不定画中人只是同江寒雪长得相似,属下分不清,他却是能辨别的。 画轴被保存得很好,中间系了一条淡金色的丝带,秦云淮抽开丝带,画轴应势徐徐展开。 画轴最先展开的衣衫下摆,秦云淮看到梨花白仙袍的时候,手顿住了,心中隐隐觉得不妙,但或许这是蓬莱弟子都有的衣裳,并非江寒雪独有,他定了定心神,才继续展开。 然而等看到画卷之上的面容,秦云淮半晌没动。 画卷上的美少年肤白胜雪,眉如墨画,眸若秋水,一双桃花眼笑意翩然,像是月色下盛开的繁花,秾艳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是江寒雪是谁? 偏偏画作主人还在右下角落了款,写明是江兰生。 修真界谁人不知,江兰生便是大名鼎鼎的天道之子,将来会扫平魔道,为正道魁首。 不说仙门子弟,只是魔族都人人欲除之而后快。 嘭一声,秦云淮手里的画轴顿时碎成粉末。 12、入秘境 江寒雪半梦半醒间,隐隐约约察觉头顶上方有一层阴翳的鬼影笼罩着他,当即惊醒。 醒来之后却发现只是一场梦境。 秦兄坐在长榻旁,俊美的脸庞面无表情,本就如深潭般的眸子此时更是漆黑得吓人,正低头垂目看着他,身体一动不动宛若玉山。 长得帅的人就算在马车里都像是在出片。 江寒雪呆了片刻,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道:“秦兄醒了怎么不叫我?” 秦云淮回神,敛下眼中情绪。 从凌晨得知江寒雪是天道之子后,直至曙色初开,秦云淮就未曾合目过。 一开始心惊、恼怒,到如今方能冷静下来思考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现在细细想来,其实早在江寒雪给他看本命剑的时候他便该怀疑了。 一个普通子弟怎么能拥有神阶灵剑? 处处都是破绽,只恨他被蒙蔽还不自知。 回来前右护法问还要不要杀天道之子。 秦云淮没说话。 若是不杀,岂不显得他被美色所迷。 只是什么时候杀,秦云淮还迟迟未能下决断,故而勒令下属不准动手,由他亲自诛杀天道之子。 秦云淮沉沉道:“时间还早。” 秦兄真是睁眼说瞎话,明明已经很晚了,他怀疑元极宗的人都已经进秘境了。 要知道秘境六十年一开,每次只开放七天,七日之后所有修真者必须离开,否则会被秘境吞噬,所以大多数修真者都争分夺秒进入秘境,越早进去待的时间越长,获得秘宝的几率也更大一些。 此事宜早不宜迟,于是江寒雪也不多说,催动灵气往秘境入口赶去。 马车沿着山林新踩出的道路前行,不久,江寒雪便听到了人声。 他掀开车帘,远远便望见一处断崖前有不少营帐,不少修真者正源源不断飞进洞穴。 江寒雪回身高兴道:“秦兄,我们到了。” 他们的马车停在外围便引来了在场众人的目光,不仅是因为来得迟,已经有三分之二修真者已经进入秘境,更是因为所乘飞行器之奢华,要知道这样的宝物一般只有大宗门才能拥有,而飘渺、元极的队伍已经抵达秘境,只剩了蓬莱。 可蓬莱也不会只派这么少人前来。 那到底是何方神圣? 众人好奇间,江寒雪和秦云淮下了马车。 附近的修士看清他们的容貌,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修真者外练内修,本就比普通人的外貌好上许多,这两人外貌更是脱尘。 许多人在暗暗猜测他们的修为。 余念康听到帐外喧哗声,也走了出来查看。 自把那枚香囊交予江寒雪后他便时时心神不宁。 既担心江寒雪来秘境,又担心他不来。 为此他甚至主动要求垫后进入秘境,不过是想见江寒雪会不会带着那个姓秦的拖累过来。 这日距离秘境开启已经过了一两个时辰,大宗门的弟子已经进入秘境,剩下的都是些散修,余念康一直没看到江寒雪,也不知是高兴还是失望,一拖再拖,正待休息片刻时,便听到外围隐隐有议论声。 他走出帐篷望去,见江寒雪从一辆极为奢华的马车上走了下来,跟在后面的正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秦云淮。 他咬了咬牙,不过很快便换上一副神色,眉开眼笑地迎了上去。 “寒雪,怎么来得如此之迟?我差点以为你要赶不上了。” 江寒雪还未说话,一旁秦云淮听到这话,眼神暗了暗。 他突然想起,当初在湖边,余念康喊的便是‘寒雪’。 当时他只顾醋意横生,如今想来,既然江寒雪真名实为江兰生,那为何余念康与他多年未见,初相逢便正巧能喊他‘寒雪’? 秦云淮确定彼时江寒雪不可能传音入秘,若有发动法术,他合体修为必然能察觉。 那余念康又是如何得知江寒雪刻意伪造的假名? 秦云淮心中几乎立刻就有了决断。 这两人必然先前就有暗地商量过,故意在他眼前做戏。至于目的,想来知道他的身份,知道强打不过,欲把他带往秘境设陷阱击杀。 秦云淮心中冷笑,这余念康好不知死活。 到时让他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一旁江寒雪笑道:“哪里迟了,这不正好赶上。” 余念康有些心虚地道:“是,是,刚好,我也还未进去呢。” 转而他打量了一番秦云淮,又问道:“秦兄身体大好了?” 秦云淮冷道:“托余兄的福。” 余念康咬牙又要说什么,一旁江寒雪忙从中斡旋道:“多谢余兄挂念,秦兄前日身体便大好了。” 听到江寒雪的话,余念康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一点,一会进了秘境自有那姓秦的好果子吃,他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安排与他一同进秘境的同门师弟找了过来。 “余师兄……” 这位师弟一早听闻自己被分配与余师兄一组,本暗暗高兴,余师兄天赋比他们这些弟子好得多,不然当初也不会被选到蓬莱修行,有他在,他们进入秘境应该十分安全。 然而其他组都已经进了秘境,这余师兄却一拖再拖。 要知道秘境只开启七天,分秒必争,进去得越晚越不利。 他和其他几位同门暗里催促过几次,余师兄却只说不急。 事到如今,他们几个也只能暗叹一声倒霉,竟然同这如乌龟一般慢吞吞的余师兄一组。 这次他是再来催促余师兄进秘境的,然而话音刚落,他便瞥见站在余师兄身旁的江寒雪,旋即脸色通红,本来利索的语气变得磕磕巴巴起来,“江道友好……” 先前他在进城队伍中遥遥一见梨花白身影,便已经心向往之,世间怎会有如此钟灵毓秀的人物,好似集天地灵气而生,后来听同门议论,才知道此人正是如雷贯耳的天道之子江兰生。 那日在凤鸣城城主的宴席再度得见,他还鼓起勇气去敬酒,告知了自己的姓名。 江寒雪一愣,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不记得对方姓名了,于是他看向余兄,余念康介绍道:“这是我同门的小师弟,许言宗,也是剑修,如今练气后期,将要筑基了,宗门安排我们一同进秘境。” 江寒雪于是笑道:“许道友好。” 本来察觉对方并没有记住他的姓名,许言宗还有些失落,一听江道友竟然同他说话,心底又忍不住雀跃起来。 他语带期翼道:“余师兄是在等江道友一同进秘境吗?” 若是如此,那他倒还冤枉了余师兄,知道江道友要来,让他在秘境外等上个一天一夜也是使得的。 这可是江兰生,天道之子,未来必定成为正道魁首的人物,若是同他一同进秘境,未来对着后辈都有谈资。 先前余念康已经邀过江寒雪同行,然而因秦云淮被拒,恼恨之下给了江寒雪香囊。 如今被自家师弟提起,担心那香囊之效会祸及自身,他刚要拒绝,便听那姓秦的道:“自然。” 余念康吃惊,江寒雪也是疑惑。 秦兄不是不喜余兄吗?还让他与余兄少来往,此刻怎么忽然同意同行了? 余念康当即道:“这恐怕不妥吧,若是秘境中寻得宝物,分配上恐怕……” 谁曾想,那姓秦的淡淡道:“无妨,在下自知没有修为,进入秘境后不参与诸位的宝物分配便是。” 江寒雪虽不知秦兄为何突然改了性子,同意与余兄同行,但秘境中危险重重,多人同行必然是更安全的,况且此次秘境他主要是想给秦兄寻找改变根基的药草,于是他也道:“那我也不参与分配。” 江寒雪说完,余念康便察觉自家师弟看他略微鄙夷的眼神,顿时发现自己情急之下,下意识将江寒雪先前推拒与他同行的借口搬了出来。 这话江寒雪说出口是客气,但由他说出口,就显得太自私了。 堂堂大宗门弟子,怎么能眼皮子这么浅,像是没见过好东西似的。 还是在这种筑基及以下才能进入的初级秘境,没有太大危险但也不太可能爆天阶秘宝,实在是丢人。 余念康顿时有些后悔,他哪里是害怕分配不均,担心江寒雪也瞧不起他,忍不住试图解释,“我只是说说,并不是担心你分走宝物。” 可说出口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哪里能轻易收回。 江寒雪却混不在意,本身他就担心因为利益分配不均会影响与余兄的感情, 秦兄主动提出不分配宝物,那他也跟着不分就是了。 毕竟这次他进秘境的目的非常明确。 城主的丹药需得辅助灵气梳理,秦兄体弱消化不了,那他需得找更温和的灵草炼制成丹,方能地帮助秦兄顺利疏通经脉。 江寒雪在蓬莱的藏书阁里见过,有一种名为涅槃洗髓草的灵草,性质温和,可以帮忙改善经脉。 不过这种灵草看年份。 十年百年的最多能强壮体质,千年的药效足够,更能让修士脱胎换骨,但普通人十分难寻,不然人人都能靠涅槃洗髓草重塑筋脉,各大宗门也不会忙着广招有天赋的弟子,市面上也不会把能改善修炼资质的丹药卖得那么贵了。 江寒雪只希望能找到千年的涅槃洗髓草,其余的不要也罢。 还是一旁的小师弟圆场道:“那咱们一起去秘境吧,也算是互相有个照应。” 余念康有苦难言,又不能再拒绝。 元极宗安排余念康带三个新弟子,其中之一便是这姓许的师弟,另外两个新弟子一男一女,均是剑修,一个姓张,一个姓温,两人听到将与江寒雪同行一开始的不快都瞬间烟消云散。 不过现下不是寒暄的时候,余念康简单介绍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带众人一同走入断壁处的洞穴。 洞穴内幽暗至极,只有前方隐约有光亮,六人向前走至光亮处,是一堵散发着淡红光芒的气墙,这便是秘境入口了。 据说这处秘境曾是已经得道飞升的大能的洞府,大能修士飞升之后,旧居沾染运势,加上长年累月吸收众多灵气后,与山川化为一体,成为定时向外开放的秘境,秘境中央的卧龙殿遗留有大能修士的手札、基础剑谱等宝物,还有众多外界难寻的奇珍异草,飞禽走兽。 平日秘境关闭时期,这里仅仅是个被堵死没有前路的山洞。 只有在一甲子时间过去,秘境开启,这堵气墙才会出现发出淡红色的光芒,金丹及以下的修真者穿过气墙,便会被吸入秘境内。 江寒雪察觉到这一路秦兄基本没有说过话,以为他第一次来秘境,有些紧张,于是穿过秘境入口前,他特意拉紧秦兄的手,安慰道:“秦兄,别紧张,跟紧我就行。” 秦云淮听到这话,淡淡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江寒雪见秦兄望向他,于是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秦云淮心想,小骗子。 这个时候还在做戏。 明明一切都是假的,身份是假,情意是假,说不定当初初遇也是故意设计的,江寒雪装得如此逼真,处处对他好,好似真的爱慕他,背地里却联合他人暗害他。 可偏偏自己真的生了情意,同意与他做夫妻。 明明抬手便可让这群人灰飞烟灭,却还在优柔寡断。 修真者同时跨过入口会被秘境传送到同一位置,秦云淮提前压制了自己的力量,与众人穿过气墙,眼前尚未清明,便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六人被传送至一溪水边,周边是一处竹林,并无其他修真者。 顺利进入秘境后,余念康余念康拿出宗门发放的秘境地图。 此行元极宗剑修子弟的目标是前往秘境中心的卧龙殿,殿内刻有飞升大能的剑意,对剑修来说,若能稍悟一二,便不虚此行。 余念康仔细辨别了方位后,对众人道:“如今我们正处于秘境西南方向,往东前行两日便可到达。” 众人没有异议,便朝着他所说的方向前行。 这里本来就是低阶秘境,对于秦兄这种没有修为的散修来说,确实九死一生,但对于大型修真宗门的弟子来说,这些危险只能说是开胃小菜,若是这点危险也无法克服,宗门也无需费资源培养,所以元极宗内部长老也没有太担心,只是让弟子们数人抱团进入,唯一需要提防的是有人走歪门邪道,以阴狠手段抢掠他人宝物,不过他们六人一组,加上有江寒雪这个天道之子在,本身没有太大问题。 第一日众人皆很放松,尤其是余念康几个师弟师妹,得知江寒雪一年前升至筑基大圆满,一路都在讨教恭维,其乐融融,根本不担心有什么危险。 唯有余念康知道香囊实情,时时提防,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叫众人警惕。 一两次还好,大家当真开始防备,但次数多了,都还是虚惊一场,余念康的几个师弟师妹就忍不住有些嫌弃起来。 本以为余师兄实力高强,与他在一起历练没什么危险,不曾想此人却是个胆小怕事之人,区区低阶秘境能有什么危险? 仔细比较起来,余师兄竟然还不如江道友带的普通人来得从容有度。 真是丢了元极宗子弟的脸面。 余念康带的两个男弟子不好意思直说,那女师妹却直言不讳,故意道:“余师兄好生胆小,不过是一小兔子路过,也能惊得拿出本命剑。” 余念康听罢脸色当即不对,谁能受得了在心上人面前被人如此嘲讽,还是江寒雪道:“余兄带队本身担负责任,自然比我们更紧张,如果是我带队,我恐怕更谨慎。” 听到江寒雪的话,余念康脸色终于好了一些,他带着点怒意道:“若不想与我同行,自行离去便是。” 两位师弟连忙出面当和事佬,一边劝阻师妹不要再说了,一边对余念康道师妹不懂事。 余念康冷哼一声。 若不是他时刻提防,到时候这些练气的弟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有秦云淮把余念康紧张焦虑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不已。 由于白日频频提防周围浪费时间,天黑后众人并没有抵达地图上划定的扎营地点,余念康指挥大家找了一块隐蔽的空地安营扎寨。 帐篷只有三顶,女弟子单独需要一顶帐篷,于是江寒雪提出和秦兄睡较小的帐篷,让余兄和他同门师弟睡大帐篷。 余念康哪里愿意让江寒雪与那个姓秦的一块睡,但想到那香囊,怕自己贴近江寒雪久了也沾上香囊的气味,又默默住了嘴。 许师弟在帐篷中间点了篝火,离睡觉的时间还早,大家聚在一起聊天。 小师妹因白日和余念康起了龌龊,不愿聊天,早早去自己的帐篷休息去了,外面的就仅剩了一群男修士。 江寒雪把在凤鸣城囤的糕点分给众人,两个元极宗男弟子对江寒雪十分好奇,你一言我一语,问了许多问题。 江寒雪性格好,都一一回答。 见江寒雪十分耐心,被问也没有不耐烦,于是许师弟鼓起勇气问道:“江道友,为何余师兄一直喊你‘寒雪’?我听说江道友的姓名好像是江兰生。” 这话一出,全程没怎么出声的秦云淮率先抬眼。 露破绽了? 既然要伙同他人害他,江寒雪也至少做得谨慎些,跟这些蠢人合谋能成什么事。 不曾想江寒雪听闻后丝毫不慌乱,只是笑笑。 倒是余念康以一种惹人厌烦的亲密姿态主动道:“你们不在蓬莱,不知道原委。” “寒雪是他父母起的名,寒雪周岁时被宗门抱上山修行,宗门内给他算了命数,算出‘兰生’二字更契合他的命格,所以特意给他改了名。” “通常宗门内长辈都喊他兰生,只有我们这几个关系好的人才会跟他父母一样喊他寒雪。” 秦云淮听到这话,顿时一愣。 13、真心 两位师弟顿时了然,又道:“江道友,我们也能喊你寒雪道友吗?” 江寒雪笑道:“当然可以。” 说实话,他更喜欢寒雪这两个字,毕竟是他穿越前就在用的名字。 两人自然喜不自胜。 江寒雪拿了块桂花糕啃,忽然感觉身旁有人注视着他,他转头,却见是秦兄正在皱眉盯着他,那目光太强烈,让他都无法忽视。 今天一整天秦兄话都很少,江寒雪以为秦兄害怕,尽量陪着他一起走,让他不要担心。 此时江寒雪却突然想起来,先前因为放走了歹贼,他觉得丢人,一直从未告诉秦兄自己的真实身份。 现在突然知道他是天道之子,秦兄肯定很惊讶,也有很多话想问。 江寒雪侧过身子,微微抬头,附在秦兄耳边小声道:“秦兄,等晚会在帐篷里我再跟你说。” 江寒雪呼出的热气一点点喷在他的耳廓,秦云淮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能感受到耳朵传来的细微的痒意。 他根本没听清江寒雪在说什么。 眼前的篝火像是在随之一同起舞,秦云淮无法思考,只能拉远了一点,盲目点头。 一旁余念康看到两人举止亲密,默默咬碎了牙。 江寒雪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人,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 不过等着吧,这姓秦的还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看他还能猖狂多久! 等夜色深了,余念康安排了轮岗之事。 江寒雪和秦云淮是后半夜值岗,于是先去睡了,他们分到的帐篷很小,不过先前他们在旅店里就睡过一张床,江寒雪也不是很在意。 两人躺下后几乎是挨在一起。 江寒雪以为秦兄进了帐篷后肯定有很多问题迫不及想问他,毕竟自己平平无奇的好兄弟突然成了修真界的大明星,任谁都忍耐不住好奇吧。 结果他们都快睡了秦兄也没有说话。 反倒江寒雪忍不住了,主动诱惑道:“秦兄,你没有话想问我吗?” 秦云淮当然有许多话想问。 自从得知江寒雪不是故意欺瞒他之后,他心中的喜悦几乎无法掩盖。 寒雪并非想骗他,捏造身份也是权宜之计,独身在外若是打着天道之子的名头招摇,还不知道要惹来多少人觊觎,就连他不也以假名示众,又怎能责备江寒雪故意欺瞒?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不得不怀疑这是江寒雪的又一诡计。 说不定是那元极宗的子弟演技太差,不小心露了破绽,然后江寒雪,不,现在应当喊做江兰生了,为了稳住他,顺势捏造了谎言。 如果是这样,他只能说天道之子不愧是天道之子,随机应变之能让他堂堂魔尊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见秦兄不说话,江寒雪以为他被自己天道之子的身份震慑,于是安慰道:“秦兄别担心,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们的关系不会变,等以后到了蓬莱,我可以罩着你横着走。” 秦云淮漠然提醒道:“我经脉堵塞,恐怕无法入道,更不可能进蓬莱修习。” “这有什么啊。”两人本来是并肩平躺,江寒雪翻过身,专注地看着秦云淮道:“我在藏书阁读过有一种草药叫涅槃洗髓草,制成的丹药应该会比凤鸣城城主卖的更适合秦兄,说不定这次在秘境能找到,到时候炼成丹药给秦兄服用,绝对让秦兄成为剑修第二人。” 秦云淮万万没想到江寒雪还记挂着给他重塑经脉的事。 这也入戏太深了。 他忍了忍,半晌才平复心情道:“第一人是谁?” 江寒雪很大言不惭道:“当然是我啊,我可是天道之子呢。” 秦云淮下意识想笑,不过一反应过来这些都是江寒雪伪装出来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江寒雪又闹了半天,还要趴到他身上挠痒痒,以往秦云淮只觉得这是道侣之间的情趣,今日却难以忍受,肃然开口道:“别闹了。” 江寒雪以为秦兄的意思是会打扰别人休息,于是只好老实了。 睡前他还迷迷糊糊道:“秦兄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的,我说到做到。” 一旁秦云淮毫无睡意,只有在确保江寒雪睡着后才能转头怔怔看着他柔润光洁的侧脸,心情复杂。 江寒雪到底想干什么? 若是设计伪装,既然已经诱骗他进了秘境为何还要处处撩拨他,说什么要两人一起在蓬莱长相厮守。 难道看到他忍不住为自己情动,把堂堂魔尊玩弄于股掌之上,江寒雪会十分得意吗? * 翌日,江寒雪睡着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摸了摸身侧,却发现摸了个空,当即吓得坐起来。 然而外面的人听到帐篷内声响,不疾不徐敲了敲帐篷。 有这幅做派的不是秦兄是谁。 江寒雪瞬间松懈下来,想起清晨轮到秦兄值守营地了,于是道:“进来吧。” 帐篷帘子一掀,秦兄拿了两个洗好的淡红果子递给他。 江寒雪接过啃了一口,发现这果子特别甜,好奇道:“哪来的果子?” 在凤鸣城的时候江寒雪没见过有摊子卖这种果子的。 秦云淮淡然道:“刚才没事去周边逛逛找到的。” 江寒雪听到这话大惊。 昨日秦兄自从进秘境后便一直一言不发,他还以为秦兄是太过紧张所致,不曾想秦兄竟然还敢在清晨一个人在营地周边摸索。 这也太大胆了。 江寒雪立即教育道:“秦兄,没事还是别一个人走太远,小心周边有妖兽很危险。” 秦云淮只道:“没事。” 江寒雪也不知道秦兄哪来的胆子,瞧他还一副神色淡淡一点也不怕的样子,于是举了很多修士在秘境中单走遇害的例子,故意把他们的死状说得很凄惨,意图恐吓他。 秦云淮静静听着也不反驳。 江寒雪既然知道他是魔尊,这里的妖兽还不够他一弹指功夫便能灭绝,还假惺惺关心他做什么? 江寒雪在这兀自说得口干舌燥,不知不觉把两个果子都吃完了,也不清楚秦兄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总之他最后还是决定白天赶路时多留个心眼,多多看着秦兄才行,不然这么大个人走丢了都不知道。 众人全都起来后,收好帐篷,大家继续赶路。 昨日因为在秘境外围,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采集的草药,而等他们慢慢靠近秘境中心,便出现了越来越多有价值的灵草矿石木材等。 几位师弟师妹采集得不亦乐乎。 要知道这些原材料在宗门中也是要花钱买的。 江寒雪见他们需要,闲时便也出手帮忙采集。 虽然江寒雪和秦云淮说好了不要分例,但人家帮忙干活,哪有白占别人便宜的道理,几位师弟师妹本来打算分给他们,但劝了半天发现两人并不是客气,便只好元极宗内部平分了,还说如果寒雪道友和秦道友需要什么,跟他们说就是了。 余念康在前面独自探查路线,听到他们在后面其乐融融地说话,很是不爽。 自从进秘境后就没有出现过危险,余念康都要忍不住怀疑那位是不是故意诓骗他。 还是说那位其实是把埋伏设在了卧龙殿? 因为担忧突如其来的危险,余念康一直没有帮忙采集东西,但师弟师妹们采集的物品却要和他平分,导致那位小师妹更加对余念康不满。 中途临时休息的时候,小师妹终于忍不住了,另外两位没按住她,就听她大声道:“哪有这样的道理,只要假装有危险,就能不干活还白拿东西。” 这话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正在盯梢远处的余念康当即怒而回头。 一旁的许师弟道:“别说了,师兄也是为我们的安全着想。” 小师妹道:“安全?区区低阶秘境能有什么危险?就算出现危险,我们六个联手还处理不了?我看就是想偷懒,偷懒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折腾人?以前进秘境都没有这样麻烦过。” 余念康哪里被人这么指责过,加上怀疑自己被人诓骗,当即气急败坏,走过来指着小师妹的鼻子道:“宗门把你们的安危托付给我,我如果不仔细,万一出了危险,谁能负责?你吗?” 两人当即大吵起来,甚至要分道扬镳。 江寒雪看着吵做一团的元极宗,有些尴尬。 别人宗门内部的事,他不好参与,于是拉着秦兄去看风景。 秦云淮本在冷眼旁观,觉得这姓余的正道必然有什么秘密,然而自己的手忽然被拉住,脑中思绪就这么被硬生生打断了。 他低头盯着着江寒雪主动拉着他的那只手,只觉接触的地方温热又柔软。 他下意识想,如果江寒雪真的喜欢他就好了。 两人离战场稍微远了一点,江寒雪看着周围成片盛开的桃林,花枝繁茂,不时有淡粉花瓣摇曳落下,格外美不胜收,远远望去绯红一片,像是晚霞一般热烈,忍不住感慨道:“原先住在这里的那位大能想来很有生活情趣。” 秦云淮看向他。 江寒雪解释道:“你看,又是种桃树又是种竹子的,实在是太高雅了。” 秦云淮道:“你喜欢吗?” 江寒雪嘿嘿道:“当然很喜欢啦,谁不喜欢好看的风景,不过我住的地方只有雪,没有其他的,师父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和我命格不合。” 江寒雪自顾自道:“我就觉得他迷信,不过那么冷的地方确实不好长植物,将来带你来我家看看你就知道了。” 秦云淮听不懂什么是‘迷信’,但心却随着掉落的桃花一动。 秦云淮突然想起自己在魔境居住的宫殿也有一片竹林。 如果江寒雪喜欢…… 还没想下去,秦云淮便立即勒令打消这个荒谬的念头。 江寒雪只是在哄骗他,当不得真。 14、遇袭 两人迎着落花而立,一时默不作语。 江寒雪瞧着纷纷扬扬的花瓣,忽然起了点兴致。 他拿出自己的本命剑月魄,趁势在桃树下练了一段蓬莱的基础剑法。 蓬莱剑法讲究灵动迅捷,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这套剑法江寒雪在能拿得起木剑的年纪就开始练,日复一日,几乎已经融入他的骨血。 强劲的剑气吹拂起他如鸦翎般乌黑的长发,温婉的日光经由剑身折射在他雪白的肌肤上,映衬着他沉静的眉眼,竟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秦云淮哪怕严加告诫自己只是骗局,一时也被这美貌晃花了眼,连呼吸都放缓了。 剑尖微微滞空。 就在这一刻,随风飘浮的花瓣忽然半空静止,时间恍然定格一般。 下一瞬,少年身旁骤然惊起滔天花浪,静止的花雨瞬如疾风般飞舞裹挟着他梨花白的袖摆散开,像一场盛大夺目的烟花。 美丽。 惊骇。 出门在外两个多月,江寒雪跟放飞的小鸟一样一直吃吃玩玩,基本就没怎么练过剑。 还是有些懒怠了。 一口气练完第一层剑法后,他才挽个剑花收了剑势,转头却见秦兄一动不动。 江寒雪跳了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在练剑,秦兄竟然在发呆。”江寒雪叉起腰,开玩笑道:“多少人想学蓬莱剑法都没有机会呢。” 随后他又自顾自笑嘻嘻:“不过也不着急啦,等先重塑经脉再说,这个可以先学了心法后再学,到时候我可以给秦兄多演示几遍,天道之子友情教学,不收钱。” 回过神的秦云淮有些气恼自己。 恨自己意志不坚定,轻易就被美色所惑。 若是方才江寒雪出手,说不定他还真的会疏于防守。 秦云淮隐隐不快,张口便驳道:“我不喜欢习剑。” “哎?”江寒雪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不想当剑修的,他有些惊讶道:“那我们就不能常在一起练剑了,不过还是以秦兄的意愿为主,秦兄想学什么?符修?丹修?还是学习阵法、御兽?都可以。” 秦云淮淡淡道:“食修。” 听到‘食修’两个字,江寒雪被噎住了。 秦兄竟然喜欢这么冷门的专业? 虽然修行派别不分高低贵贱,但是食修听起来就很没有逼格,哪有他们剑修一剑霜寒十四州来得气派。 秦兄顶着这么大个帅脸要去学做饭,岂不暴殄天物? 况且食修将来能做什么呢? 江寒雪正在为难纠结时,秦云淮侧身听了听,道:“那边没什么动静了,回去吧。” 江寒雪下意识哦了一声,没反应过来便乖乖跟上。 等两人回去,余念康和小师妹的矛盾已经解决了。 毕竟出门在外元极宗内部不好闹大,很多事各退一步便过去了,只是余念康看到江寒雪的时候还是有些尴尬。 只是江寒雪没注意到,他心里一直想着秦兄学食修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众人继续赶路。 但许是靠近了中央卧龙殿,接下来的路程他们遇到两次野兽袭击,不过都是低阶妖兽,一只猢狲,一只狐狸,不成气候,两位练气期的师弟拎着剑自告奋勇出手,拿到了妖兽内丹,十分高兴。 这天夜里大家照旧扎营休息。 因这两日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余念康觉得香囊之事不过是诓骗他的而已,亦或者因为江寒雪有天道庇护,与他同行不可能有什么危险,所以松懈了下来,浅聊了几句安排好值岗便交代众人都去睡了。 等回秦云淮回帐篷,便见江寒雪一脸郑重,端坐着要与他深谈的样子。 江寒雪思考了一天了,觉得秦兄提出想当食修时不似说笑,加上平日秦兄确实挺喜欢给他做饭吃,他得尊重秦兄的决定。 说不定秦兄就是食修界的天材呢。 而且这专业虽然冷门,但并不是没有出路,将来可以留在蓬莱执教,亦或者在蓬莱山下开灵食店,最后实在混得不行他还能求宗门长老,让秦兄留在蓬莱掌勺。 江寒雪鼓励道:“秦兄,你想学食修就学吧,其实食修也蛮好的……” 他把当食修的出路罗列出来,让秦兄参考。 秦云淮听着江寒雪说什么要求蓬莱长老让他留在蓬莱给修士做饭就觉得头痛。 他随口说说而已,难不成江寒雪还真敢让他堂堂魔尊来给蓬莱上下做饭? 那些修士也得有命吃他做的饭才行。 江寒雪自觉帮助秦兄分析了食修专业的就业前景,也算是有帮助到他,这个兄弟也算当得仁至义尽,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于是很痛快地去睡了觉。 然而寅正时分,正在熟睡的江寒雪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仔细将耳朵贴在地面,隐隐听到了繁杂的震动声。 有东西来了。 而且数量很多。 江寒雪正想推醒秦兄,这才发觉秦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正看着他弯腰贴地保持着一种很诡异的姿态。 江寒雪来不及解释,只道:“秦兄,一会有危险,你跟紧我。” 秦云淮皱眉没有说话,他已经察觉到有一群妖兽在慢慢靠近。 而且为首的品阶不低。 寅时轮到许师弟值岗,他本来正在支着剑打瞌睡,忽然被推醒,惊慌了一下,下意识喊道:“谁?” 回头见是江寒雪,笑道:“寒雪道友怎么不睡?” 江寒雪一脸严肃道:“有妖兽,叫所有人起床,动静小点,不要管帐篷这些东西了。” 许师弟正想说哪里有妖兽,但见向来温温和和笑着的江寒雪第一次这幅表情,立即清楚他不可能在开玩笑,于是连忙按照他的要求去把其他还睡着的人叫醒。 其他人刚醒还有些懵,尤其是余念康,上一轮他才值守完,正是困乏的时候,但听闻江寒雪说有妖兽,让他们快点跑,知道江寒雪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登时也不敢耽搁,立即出了帐篷。 空气中传来淡淡独属于妖兽的腥气,黑暗的树林里闪着数双绿光的瞳孔,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江寒雪听着动静估摸着算了算,周围附近恐怕有二十余只妖兽,而且绝不是白日遇到那种简简单单就能料理的妖兽。 低阶秘境怎么会有群居性妖兽,而且正好袭击他们的营地? 不过江寒雪一时间考虑不了这么多,队伍中有武力值为0的秦兄以及三个练气初期的弟子需要保护,他们的安全更要紧。 江寒雪当机立断,将在凤鸣城买的飞行法器丢出来,这怎么说也是一件法器,比帐篷的防御性要强。 江寒雪道:“其他人上车,我与余兄在外斩杀妖兽。” 三位小师弟师妹知道自己只是练气修为,这种危急时候不能逞英雄添乱,于是都听从命令上了马车,而等江寒雪回头,却发现秦兄还没上马车,正看着自己。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连忙过去把人推上马车,教训道:“秦兄,听话,一会再乱也千万不要从马车上下来。” 秦云淮低头看着江寒雪,他的魔识能感知到周边最强的妖兽至少有修士的金丹修为,加上数量众多,一般修士见了确实如临大敌,若这就是江寒雪想害他的计谋,只能说尽力了。 可为什么又在这种关头做出保护他的姿态。 不应该联合妖兽一起杀他吗? 秦云淮发现自己根本摸不准眼前人的想法。 树林中狼妖不断跃出,凶狠的眼神紧紧盯着他们,步步紧逼,江寒雪粗略一看,竟然比他估算的还多了十余只,这家族也太过庞大,而他们只有自己和余兄两个还算可以的战斗力。 自穿越以来江寒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危急情况,于是直接把马车帘子放下,召唤出了自己的本命剑。 视线被阻隔,秦云淮靠着车厢边缘坐下,低头沉思,里面三小只正道正抱团取暖,见他被江寒雪送上来,忙问道:“秦兄,寒雪道友有说是什么妖兽吗?” 秦云淮对于这种正道的小卒向来懒得给半分眼神,就算他没有伪装身份,也不会费工夫杀这种毫无价值之人,他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同时淡淡道:“狼妖。” 三小只听闻到是狼妖纷纷吸了一口凉气,要知道狼是群居性动物,一出现就不会仅仅是一只,它们还会团体作战,极难打发。 小师妹惶恐道:“江道友和余师兄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另外两位也流露出担忧的神色,但他们才练气修为,根本打不过狼妖,贸然出去反而会添乱,这种时候,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互相给予安慰,提升士气。 秦云淮听着这些正道互相安慰说什么没事,寒雪道友是天道之子,一定会让大家平安无虞,就觉得可笑。 天道之子不过是蓬莱扯出来的噱头而已,江寒雪尚未金丹,哪怕有神阶宝剑,对付这些麻烦的畜牲也不是全然能压制。 秦云淮觉得自己简直有病,江寒雪设计接近他,他却还在担心他的安危。 他闭目假寐,实则分了一缕魔神出窍,观察马车外的情况。 外面的情况与秦云淮预料得差不多。 狼群已经把他们全部包围。 余念康看到这么多狼妖也觉得很是棘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杀完,可这种时候退不得了。 忽然为首的头狼对空呼喊了一声,接着就有两只只狼妖腾空扑向他们。 江寒雪手中月魄剑隐隐震动,似是已经迫不及待,随后秦云淮看到他使出了今日在桃树下才练过的蓬莱剑法。 剑起、剑落。 轻盈似玉蝶一般。 很快地上便有了一对狼尸。 凝视着这一切的秦云淮感到十分不解。 江寒雪到底是想保护他还是想杀他? 为首的头狼本来是想试试眼前修士的实力,不曾想一眨眼损失了两位子孙,瞬间暴怒,再声令喝,其他众狼纷纷扑咬上来。 江寒雪手持神阶法宝,本命剑虽被秘境境界压制,但仍能以一敌多,秦云淮看他游刃有余,还算放心,但余念康可吃了苦头了,他虽也是筑基,但只是筑基初期,又没有江寒雪那般神阶法宝傍身,一开始还能抵挡一二,也杀了数只狼妖,只是没注意被一小狼妖从后面偷袭咬了腿,这一下便乱了阵脚,气息也杂了,众狼见在江寒雪这边讨不了好处,而另一边的修士有突破口,便集中向余念康攻去,意图杀掉一个修士,再慢慢解决另一个。 强压之下,余念康身上又多了几处伤口。 江寒雪也察觉到了,长久下去余兄肯定坚持不了,他回头望去,马车外部也遭受了群狼的攻击,但好在马车是法宝,能坚持一会,于是他飞速挑穿身边狼妖的脖颈,随后朝着余兄弟方向奔去。 余念康身上有数道伤口,持剑的手也有些力竭,等江寒雪来到他身边,帮忙杀了两只纠缠不休的狼妖,余念康这才得以喘息。 他正想言谢,却被江寒雪拉住衣袖丢上马车。 江寒雪一边击退欲攻击上马车的狼妖,一边对余念康道:“余兄,你进去保护其他人,外面我来就好。” 说罢便把余念康一把推进了马车。 几位元极宗小弟子正担忧的时候见师兄也进来了,更慌乱了,许师弟问道:“师兄,这初阶秘境怎么会有这么多狼妖?” 余念康先前在重压之下还不觉得被咬的地方有什么,如今上了马车松懈下来,只觉被咬的地方痛得厉害。 他本在担心江寒雪一个人能不能对付这么多的狼妖,听到师弟的话,他脑中忽然一激灵,想起自己交给江寒雪那香囊,难不成是在这等着? 外面的狼群不断扑咬马车车厢,整个车厢不断来回颤抖。 小师妹惊恐道:“这些狼群疯了吗?” 余念康不敢说话。 听着外面的狼嚎,他也不禁后悔起来,万一江寒雪有什么事,不都是他害的?明明他只是想害姓秦的散修,并不想让寒雪受伤。 可如今姓秦的好端端在马车内坐着,江寒雪却在外面冒着生命危险和狼群厮杀。 余念康懊悔不迭。 但是他没有后悔太久,既然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连他也受了伤,凭什么秦云淮还好好的受他们保护,甚至还在闭眼睡觉? 余念康忽然恶从胆中生。 他想,如果此时假装意外把秦云淮推下去,那他必死无疑,这趟秘境之行也不算白受罪了。 趁着马车内没有点灯,余念康悄悄靠近。 然而就在他准备伸出手时,一直闭目假寐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余念康刚想该怎么解释眼前的情况。 下一秒,他看到秦云淮突然诡异地笑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面的人装作才发现他一样,惊讶地喊了一声‘余兄’,随后竟然主动找死跳下了马车! 15、卧龙殿 秦云淮喊的那声‘余兄’声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车厢内的人全都听见。 余念康登时反应过来——这姓秦的竟然敢栽赃祸害他! 而马车外的江寒雪一边斩杀狼妖,一边注意着马车那边的情况,眼见一青色人影从马车上坠落,似是秦兄,江寒雪一惊,旋即回身救人。 可为首的狼王哪能让江寒雪这么走,立即亲自下场揪扯缠斗。 另一边狼妖上前趁机扑咬坠落的人,想到秦兄毫无修为,被咬非死即伤,江寒雪真的怒了,放弃蓬莱招式,反手用月魄剑直接插入狼王的眼睛。 这一剑凝结了江寒雪大部分的力量,狼王顿时哀嚎一声痛得松了口。 得了空隙,江寒雪立即赶去马车旁,一剑贯穿扑咬秦兄的狼妖。 他把狼妖尸体丢到一边,想把地上的人扶起来,然而却摸到了一手温热的东西,意识到那是什么,江寒雪声音都害怕得抖了,“秦兄!秦兄!你怎么样?” 秦云淮闻声慢慢抬头,秘境中的夜空比外界更静谧,可以看到数千星光闪烁,然而这些熠熠星光也不敌江寒雪眼中隐含的泪意。 秦云淮心口控制不住地跳跃。 在利用魔识窥探江寒雪在马车外奋力厮杀的时候,他就有所怀疑了。 如果江寒雪真的想利用狼群杀他,何必费力斩杀这群畜牲,正好余念康欲加害他,秦云淮当即将计就计,以身入局。 若江寒雪伙同余念康杀他,那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反之,若救他,他便可以断定他与江寒雪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们的相遇并非是一场精心的谋划。 自从进入秘境后,他发现自己需要这个答案,否则此生都无法甘心。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断定,江寒雪是爱慕着他的。 眼见江寒雪的泪珠马上要滴落,秦云淮心中思绪繁乱,低声解释道:“……是狼血。” 江寒雪一怔,发现自己关心则乱,他自己穿的仙袍不染污血,但秦兄穿的是普通衣衫,刚刚那一剑溅出来的狼血刚好喷在秦兄身上。 发现秦兄没事,江寒雪瞬间松了一口气。 狼群还剩十几只,为首的狼王因为眼部受伤,暂无力攻击,继续缠斗下去等狼王恢复元气就不好了,江寒雪当即决定驾着马车逃走,于是扶秦兄坐在马车车辕,随后输入灵气,催动马车离开。 身后还有狼妖想要追上来,但又顾及狼王受伤,犹豫不决,没有追上来。 玉辂宝车一路疾行,等天亮后,江寒雪确定狼群再也追不上来后,这才停下马车,想要仔细检查秦兄身上的伤势。 秦兄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回神道:“我没事。” 尽管秦兄说没事,但江寒雪还是觉得他亲自看过才行,一番拉扯后,江寒雪果然在秦兄右胳膊处发现有被狼妖爪子划伤的痕迹。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外伤膏药,怒气冲冲教育道:“这不是伤到了?秦兄不知道痛吗?” 秦云淮却好像没被骂一样,道:“还好。” 车厢内自从秦云淮掉下去后气氛便十分诡异,马车停后坐在最里面的小师妹听到江寒雪和秦云淮的对话,便主动掀开帘子,问需不需要外伤药。 江寒雪听到秦兄逞强的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接过药道了谢,一边给秦兄上药一边不高兴道:“好端端的怎么会从马车上掉下来?” 这话一出,车厢内更寂静。 当时秦道友掉下去前喊了谁,江寒雪没听见,其他人可都听见了,于是此时元极宗三人都不由自主看向了他们的师兄。 余念康被三人目光相向,也很恼火。 他虽然想推姓秦的下去,但是还没下手啊,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可这么说谁能信?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秦云淮为了害他不要命了? 余念康第一次感到有理说不清,正在盘算该怎么向江寒雪解释,很快,他听见秦云淮道:“好像当时睡着了,不知道怎么就掉下去了。” 听到秦云淮没有诬陷自己,余念康十分意外。 他惊疑不定看向车厢外,正巧这时候秦云淮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和往常一样,没什么情绪,却让余念康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他突然意识到,秦云淮并不是想象中的荏弱好欺负。 给秦云淮上好药后,江寒雪又给他使了一个洁净术清除身上血污,随后进车厢内查看余兄的伤势,余兄筑基修为,那些狼妖也只能给他造成皮外伤,方才在车厢已经提前抹了药,现在看着好多了。 这下江寒雪彻底放心,道:“既然大家都没事,那咱们就挤一挤,坐马车前往卧龙殿吧。”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江寒雪便看到前方有一片金灿灿的建筑。 卧龙殿矗立于一片巨大的悬浮岛上,周边阵法气流缭绕,让人看不清楚宫殿全貌,只能看见顶部覆盖的明黄琉璃瓦格外夺目,远远望去,像是金龙在云中奔腾前行。 唯有一条汉白玉阶从宫殿前蜿蜒垂下。 卧龙殿周边设了阵法,御剑飞行和使用法器将会被气流打落,汉白玉阶是去卧龙殿的唯一通路。 既承我法,需以礼侍。 这是要求来者必需步行以示对秘境主人的尊重。 众人下马车看到卧龙殿都很兴奋,连余念康都暂时忘却马车上和秦云淮的龃龉,立即拾阶而上。 其他人在前,江寒雪扶着秦兄在后,走过九百九十九层玉阶后,一座宏伟巍峨的宫殿出现在大家眼前。 宫殿前有四个三人才能合围的巨大立柱,上面云纹盘绕,美轮美奂,跨过宫殿门,内里更是金碧辉煌,殿内摆了诸多青铜人像,两侧各有一排整齐的青铜编钟,正中央则盘卧着两条粗壮的龙,也是青铜炼制而成。 但除此之外,殿内再无他物了。 元极宗的小师妹看了一圈,有些失望,奇怪道:“让我们爬了半天台阶,结果什么都没有吗?就几个青铜器,那不是白来了?说好的剑意呢。” 余念康也是一头雾水,按理说宗门内给的消息不应该有错,他们也没有找错地点。 众人正不知所措的时候,秦云淮看向了两侧的编钟。 秘境的主人也不是什么都愿意直接拱手摆出来送给后辈,重要的东西总要设置点关卡,筛选掉一部分人。 这座大殿明显是一个谜题,殿内诸多青铜人像并非随意摆设,而是暗合了天干地支,而殿中间的两条龙头则指向了答卷所在。 想要一观剑意的修士则需要用编钟的十二音阶将青铜人像的方位奏演出来。 关卡不难,也不需要法术,只要稍作细心便能发现通关窍门,也不算为难后辈。 江寒雪显然也想到了,他独自一人来到龙首前,仔细观察片刻,取下了龙眼处的长锤——龙眼是与本体分离的。 随后按照青铜人像的位置敲击宫殿两侧的编钟。 一阵清越庄重的金石之音在殿内徐徐响起。 等江寒雪演奏完最后一个方位,谜底解开,众人还来不及高兴,大殿内升起浓雾,四周空间开始扭曲,原来卧龙殿只是障眼法,接下来阵法传送的地方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江寒雪下意识忙想抓紧秦兄,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兄不在他身旁了。 等迷雾再次散去,江寒雪发现附近只有自己一人。 他仔细打量周围,阵法把他传送到了一座清幽剑庐,墙壁上刻有经年累月的剑痕,这里应该是秘境主人平日练剑的地方。 他们已经完成秘境主人出的谜题,大家大概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江寒雪放下心来,端坐下来仔细研究墙壁上的剑痕,并试图从剑痕深浅和长短来研究秘境主人的出招方式。 这一专注,江寒雪便进入心流状态,完全沉浸到前辈留下的剑意中,根本不知道时光飞逝。 等再次回过神来,江寒雪发现自己躺在卧龙殿台阶下的草地上,周围只有秦兄一个人,见他醒了,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江寒雪迷茫地摇了摇头,随即坐起身来,问道:“其他人呢。” 秦云淮道:“还没出来。” 江寒雪哦了一声,想起自己被传送到了剑庐观摩前辈的剑意,于是好奇问道:“秦兄被传送到哪了?” 秦云淮顿了一下,道:“没什么东西的地方。” 江寒雪有些惊讶,觉得不太可能,但又想到秦兄没什么修为,大抵是没有发现秘境主人的传承,不禁有些为他惋惜。 等其他人接连出来,江寒雪一一问过,原来大家被单独传送到了不同地方,每个人都收获颇丰。 唯有余兄还未出来,大家又都等了些时候,终于看到脸上一块青一块紫的余念康躺在草地上。 看到他这幅尊荣,像是被打过一样,众人皆很吃惊,围了过去。 唯有后面慢悠悠走着的秦云淮,微微露出了一个冷笑。 余念康在卧龙殿被正等待接下来阵法变化,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觉得后颈一凉,他正想回头,却眼睁睁看着烟雾淹没自己,再睁眼,便来到一个类似惩戒堂的地方,里面各种铜人,不由分说,接连攻击他。 可怜余念康没找到什么宝物,不知道为何惹恼了秘境,还白白挨了一顿揍。 小师妹看到余师兄这倒霉样子忍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噗嗤一笑。 许师弟立即回头警告她。 她撇了撇嘴。 等余念康醒来后,他瞧见大家的眼神,便知道自己这幅尊容一定很难看,又羞又恼。 不过幸好铜人下手有轻重,只是看着吓人,实则内里没有半分伤害。 江寒雪关心道:“余兄感觉怎么样?” 余念康心中一暖,忙说一点小伤没事。 江寒雪放下心来,把先前给秦兄上的外伤药给了余兄。 秘境开放还有四天,接下来他们还可以继续探索,江寒雪想带秦兄北上去寻找涅槃洗髓草,地图上显示那里灵气充沛,有许多珍贵草药。 但不知道余兄他们想不想一起去。 毕竟在场其他人都已经筑基,涅槃洗髓草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用。 江寒雪说了自己的想法后,余念康第一反应是当然要去,然而还没开口,便看见江寒雪身后的人。 秦云淮静静看着他,眼里没半分情绪。 余念康心里一凉。 他终于知道秦云淮为什么没有栽赃他了。 因为他要留着这个把柄,要挟他。 看着秦云淮冷漠的眼神,余念康握了握拳,最后只得咬牙道:“不了,你们去吧,我们宗门还另留有任务。” 见余兄这么说,江寒雪很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其他人虽然不清楚宗门还有什么任务,但他们必然是要跟着余师兄的,于是在三个元极宗小师弟小师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江寒雪和秦兄单独坐着马车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