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崽崽成长日记》 1. 破壳日 宽敞温暖的卧室里,摆着一张做工很精致的圆形小木床,床上平整地铺着好几层柔软昂贵的小被子,而在被褥中间,放着一颗圆润可爱,只有成人巴掌大小的蛋。 这颗小小的蛋通体幽蓝色,被阳光照耀的地方,会像鱼鳞那样折射出彩色的光芒,让人目眩神迷。 身为这颗蛋的父亲之一,陆承渊每次看到小小的蛋,都会忍不住展露出一副痴傻的微笑。 他站在门口看了蛋好一会,才回过神,走到了小床面前。 陆承渊无奈地点了点蛋壳:“还是颗蛋就这么讨人喜欢,真出生了可怎么得了?” “是因为你太喜欢他了。”一道清冷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陆承渊回头,看到那张好看到像是神仙一样的脸时,眼中泛起浓郁的爱意:“老婆。” 阮知遥走到小床前,清冷的神情在看到蛋的一瞬间也变得温柔起来。 阮知遥是一条美丽而又强大的银色人鱼,一直隐藏身份在人类中生活,在大学时遇到了陆承渊,而后与其相恋相爱。 那时的陆承渊也是个风靡一时的校草,又拽又酷,凌厉的眉眼常年压着,对谁都没个好脸。 直到见到阮知遥,才一眼误了终身,彻底放下了人设,头也不回地踏进了所谓痴汉恋爱脑的世界。 婚后,阮知遥一直纠结要不要告诉陆承渊自己的真实身份,要怎么告诉才不会吓到他。 纠结来纠结去,纠结到怀了崽崽也没能说出口,一次性给了陆承渊双层震撼。 好在陆承渊接受力强大,世界观被重塑后连一丝一毫的恐惧和害怕都没有,全心全意都是马上要和老婆有孩子了的欢喜…… 床上的蛋蛋突然晃了晃。 阮知遥回忆终止,他伸出手,将蛋拿了起来,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这期间,阮知遥的指尖不断发出莹莹白光,眼睛也似乎变了颜色,目光如深海般幽冷。 某种人类无法监测到的频率不断在房间内流转,如同妖神的低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某个信号。 然后,阮知遥用他惯常的平淡语气,带着些几不可察的紧张,说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宝宝好像要破壳了。” 陆承渊:! 他连忙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阮知遥将蛋蛋放回小床上,低声道:“我们都是自己破壳的,别人想帮也帮不了。” 只能就这么干等着。 大概十分钟过去,蛋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承渊开始有些焦虑。 宝宝,加油啊! 阮知遥也忍不住摸了摸蛋壳,轻启薄唇,用一种古老而又神秘的语言唱了首歌。 可能是阮知遥的歌真的起了些作用,也可能是蛋里的崽崽听到了爸爸们的祈祷。 总之,在两个爸爸的注视下,蛋蛋终于再次晃了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停地撞击。 一下,两下…… “咔嚓”一声,在蛋的正中间,一条小小的,细细的裂缝突然出现,缓缓延长。 陆承渊屏住了呼吸。 阮知遥扶着小床的手也紧了紧。 裂缝绕了蛋身一圈之后,蛋蛋停止了晃动。 良久,当阮知遥都快忍不住,想把蛋壳掀开的时候,裂缝张开了。 一缕蓝色的卷发滑了出来,随后,是一双小到可怜的手。 其中一只小手紧紧地抓着下半个蛋壳,另一只小手扶住上半个,用力地往上推。 可能是力气实在太小,用了半天力,蛋壳也只被推开了一点点。 紧接着,蛋里的小人鱼似乎是累了,把两只小手都收了回去,蛋壳咔地一声重新合上,滑出来的头发也被拽了回去。 陆承渊被小鱼崽的动作吓个半死,生怕那双小手被蛋壳砸到。 他想问阮知遥崽崽这是怎么了,又不敢出声,怕吓到崽崽,只能继续和阮知遥一起焦心地等待着。 好在他们的崽崽也想出来,没让爸爸们等太久,就一鼓作气,举起了蛋壳。 只见两条细细的小胳膊中间,露出了一张可爱精致到不像话的小脸,一双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瞳孔像是深蓝色的海洋,偶尔有微波荡过,皮肤细腻柔软,吹弹可破,嘴唇软嘟嘟,一开一合间露出两颗小尖牙。 刚才已经看到过的蓝色卷发像是海藻,绕过渐变色透明的,微微颤动着的耳鳍,一路垂下,盖住了赤裸的上半身以及小屁股。 最下面,是一条有点圆润的,覆盖着一片片圆形鱼鳞的深蓝色尾巴,每缕阳光照过的地方,都折射出绚烂的色彩。 尾鳍像是薄纱,一起一落,仿佛拂过人的心间,惹人怜爱。 这就是他们的宝宝,他们的小人鱼崽崽。 阮知遥想起了陆承渊为他们的孩子取的名字。 阮瑜,玉之光彩。 阮瑜看了看爸爸们,很快笑了起来:“Aam!” 陆承渊和阮知遥:啊啊啊啊啊! 真,的,好,可,爱! 阮瑜用力将蛋壳推到一边,然后冲爸爸们仰起小脸,眼睛亮亮的:“Aam!” 陆承渊连忙夸道:“宝宝真聪明,知道把蛋壳顶开更省力。” 阮知遥:“……” 他很想说,其实所有的人鱼崽都是一开始就把蛋壳顶开的,是他们的宝宝刚刚走了弯路。 但看自家崽崽被夸了以后,两片云朵似的脸颊都泛起了红意,很高兴的样子,就将话都咽了回去。 没错,他们的宝宝就是很聪明,都能听懂爸爸在夸他呢。 阮瑜很快冲两个爸爸张开了双手:“Aam!” “!!!” 宝宝要抱! 怎么抱?! 这么小,怎么抱! 会不会轻轻一按就喊痛? 然后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让他们心碎。 陆承渊手足无措地看向阮知遥,希望自家老婆能给出些指点,却没想到阮知 遥比他还僵,只知道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儿子看。 陆承渊:“……” 两人还在这里僵持着,一只大手率先绕过他们,一把将那条小小的人鱼崽崽抓了起来。 谁! 偷崽了! 陆承渊眸子一厉,猛地转身向后看去。 一张陌生的,极其俊美的脸进入视野,金色的长发垂到腰间,穿着一身古朴的西装,周身散发着隐隐的上位者威压,令人不敢直视。 阮知遥很是意外:“厉局长?” 厉云澜冲他点了点头,解释了自己来此的原因:“听说你生了幼崽,来看看。” 说着,他微微低头,看向手里的小人鱼。 小小的人鱼乖乖地躺在他的掌心,尾鳍刚好垂在他的腕骨上,两条胳膊扶着他的大拇指,疑惑地看着他:“Aam?” 厉云澜挑了下眉:“不怕我?” 厉云澜活了近万年,周身的气势不是收了就能让人觉得他好接近的,来自血脉的威压,那股骨子里的凶性,别说幼崽,就连一些与他同时代的大妖离近了都心悸。 这么个小不点待在他掌心,居然一点也不害怕。 厉云澜的神色略微温和了些。 而真正对崽爱惜到碰都不敢碰的陆承渊看着他拿崽的动作,只觉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你谁啊?你这么拿着他,他会痛的。” 痛? 厉云澜看都没看他一眼。 有鳞的妖肉身比没麟的强悍百倍,人鱼更是最接近龙的种族,尾巴完全能经得起刀割斧砍。 尽管这小幼崽还没开始修炼,也绝不会拿一拿抓一抓就觉得痛。 这无知的人类不知道,身为人鱼的阮知遥不知道么? 果然,这些妖远不如龙强大的原因,就是他们对幼崽太娇养了。 阮知遥看着厉云澜隐隐带着不屑的神色,无奈地对陆承渊解释道:“这是妖管局厉局长,宝宝不会有事的,你别急。” 陆承渊怎么可能不急! 就算这么拿着没事,也不能让个外人来拿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爸爸的怨念,阮瑜指了指爸爸们:“Aa!” 他这么一啊,厉云澜才终于舍得松开手,用两根手指架着这条小小的鱼崽,把他放回了阮知遥的掌心。 阮瑜翻了个身,扶着阮知遥的手指微微站起,看向阮知遥。 阮知遥温柔地看着他,精致的脸上隐隐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阮瑜看红了脸,用两只小手抱住阮知遥的脸,轻轻亲了一下。 小小的,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阮知遥一低头,对上的就是自家崽崽大大的笑容。 这一刻,阮知遥只觉得心都快化了。 陆承渊则是嫉妒得眼都红了。 自己盯了一个多月的宝宝,被陌生人拿到了第一抱,又被自家老婆拿到了第一亲,他却连碰都还没碰过! 这时,笑脸盈盈的阮瑜看向他:“pa!papa!” 2. 净化天赋 被端平了水的陆承渊:“!!!” 宝宝叫他爸爸! 陆承渊眼眶一酸,两滴泪就这么落了下来,他连忙伸出手指,将巴掌大的儿子小心翼翼地捏起,用虎口架到自己面前,哽咽道:“哎!爸爸在!宝宝!爸爸爱你!” 在场的两个大妖:“……” 厉云澜神情复杂地看向阮知遥:你就找了这么个配偶? 阮知遥无言以对。 厉云澜也没空再看他们一家人相亲相爱,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金色的,内部似乎有云雾缭绕,灵沙流动的珠子,直接放到了阮瑜怀里。 “见面礼。” 这颗只有四五厘米直径的珠子对只有巴掌大的阮瑜来说就像一个巨大的实心的瑜伽球,阮瑜只抱了两秒钟就把它放了下来,还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累坏了。 厉云澜越看他越觉得有趣。 阮知遥有点想拒绝:“这太贵重了。” 他认得这个东西,这是龙珠。 是龙族死后妖身蕴养出来的,是龙族至宝,对妖大有好处。 这颗珠子还是金色,说明是龙族王室,甚至有可能是厉云澜近亲的,整个龙族都不一定能拿出来几颗。 厉云澜其实本来也没想给这个。 龙都小气。 但今日见着这条小鱼崽,不知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就把这龙珠拿出来了。 可能是见阮瑜的确生得好,合了他的眼缘,而且拿着他的时候也让龙很舒服。 拿都拿出来了,厉云澜也不好再收回去:“收着吧。” 阮知遥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多说什么:“那我就先替宝宝谢谢你这位伯伯了。” 阮瑜虽然被龙珠沉了一下,但似乎知道这是厉云澜送给他的礼物,歇好以后就对厉云澜笑着张开了双手。 厉云澜都被他的举动惹笑了:“你倒挺会讨好人,行了,我还有事,没法再抱你了,下次见了再抱。” 阮瑜却不乐意,在爸爸手掌心里艰难地扭了扭,小脸上的表情带着淡淡的委屈,好像厉云澜不抱他是特别过分的事情:“Aam!” 陆承渊当即不满。 我家宝宝想让你抱是给你面子,你还不乐意了。 厉云澜很少遇到这种被小幼崽缠着要抱,不抱还要闹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会,居然真的上前,再次抱起了阮瑜。 他这次的动作,就比上次要轻柔很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小心翼翼。 阮瑜如愿被抱之后,顿时笑起来,他也像刚才对阮知遥那样,捧了捧厉云澜的脸。 厉云澜以为他也要亲自己,把脸往前凑了凑。 然后,阮瑜便在他爹嫉妒的眼神中,将小掌心贴到了厉云澜的额头上。 幽蓝色的光亮起,一股轻柔的,不知名力量在厉云澜体内散开。 刹那间,厉云澜多年来的痛苦瞬间消失,就连素来沉重的身体都轻了不少。 他瞬间睁开眼,黑色的瞳孔被冰冷高贵的金色竖瞳取代,身上已经失去光芒的鳞片若隐若现,重新散发出了光辉。 一时间,厉云澜甚至有种想要飞上空中,痛痛快快吟啸一场的冲动。 厉云澜难掩震惊,看向手中这条小小的鱼。 如今妖族渐渐灭绝,不是因为灵气衰竭,而是因为现代磁场变化,灵气驳杂,从而污染妖力。 妖力被污染,大妖就会承受极大的痛苦,必须不断地散去体内的妖力,才能让自己稍微缓解。 而妖族寿命漫长,如果没有足够的妖力支撑,就会迅速老去。 厉云澜有近万年的妖力,也只够他再活个几百年。 这还是对于已经成年的大妖而言。 对于新出生的幼崽来说,灵气的驳杂则代表着他们很难顺利成长,甚至有所残缺。 一般的妖还好说,可对于一些有血脉传承的妖,比如人鱼,龙……他们一出生就会接受传承,一出生就会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又不能不生。 不生的话,那些本来族人就不多的种族,很快就会彻底灭绝。 刚才见到这条小鱼崽时不时就要笑一下,丝毫不见痛苦,还以为是他是人和妖结合的后代,血脉不够精纯,得到的传承少,结果居然是因为他能净化灵气! 他觉醒了人鱼族传说中的净化天赋! 这下就算是厉云澜也淡定不了了,他看向阮知遥:“知遥,我儿子!” 谁都没想到,在这么一个灵气驳杂的世界,厉云澜居然能诞下一条血脉比他还要纯正的金龙,一出生就得了龙族全部的传承。 但这也代表着这条小金龙从一出生开始,就要承受着完全不亚于厉云澜的痛苦,且因为他年龄的幼小,肉身不够强大,妖力会比厉云澜散得更快。 甚至有人断言,这条小金龙活不过百年。 为了能让儿子好受一点,厉云澜这些年可谓是想尽了办法。 然而没有用,任何办法都没有用。 厉云澜只能日日看着他儿子变成原形待在家里,连门都出不去,偶尔变成人形,也是一脸的阴郁冰冷…… 阮知遥也是十分意外,他刚才被崽崽亲了一下,的确感觉舒服了很多,但他还以为那是因为他太高兴了,没想到是他家崽崽的作用。 所以他家崽崽不止能用刚才那样的方式净化灵气,普通的亲亲抱抱也可以吗? 阮知遥一边庆幸着阮瑜不用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一边有些纠结厉云澜的请求。 他当然是希望厉云澜的孩子能好,但他还不知道,过度的净化会不会让他的孩子受伤。 厉云澜看出了他的顾忌,保证道:“我不着急,只是想让小崽多和小恒接触接触,净化的事可以等小崽长大再说。” 他也看出来了,亲密接触也是有用的。 阮知遥松了一口气:“这当然可以。” 厉云澜当即把阮瑜更加小心翼翼地还了回去,像是在还一件易碎的举世珍宝。 可不是珍宝吗? 目前觉醒了净化天赋的,整个人鱼族也就这一只小崽了。 厉云澜有些藏不住自己的爪子。 他想把这珍宝抢回窝里去。 可惜现在是文明世界,他们龙也文明了很多,不能再动不动强取豪夺。 厉云澜艰难压抑住自己的本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要赶紧把隔壁的房子买下来,跟阮知遥当邻居。 龙窝的隔壁,跟龙窝有区别吗? 没有。 阮瑜看着厉云澜眨眼间就消失不见,眼睛微微睁大,“Aam”了一声。 “伯伯走了,”阮知遥对他左戳戳右捏捏:“宝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阮瑜冲他笑了笑,然后张开嘴,打了个哈欠,眼角也挂上了小泪珠。 “困了?”阮知遥连忙把他放回蛋壳里:“困了就睡。” 他有些心疼。 他家崽刚破壳就帮自己和厉云澜净化了妖力,一定累坏了。 妖族的事陆承渊无法做主,只能干看着阮知遥和那个他看不顺眼的妖族交流。 这下那个妖族走了,他也终于能和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崽腻在一起,幸福感达到巅峰。 人生赢家陆承渊好奇地看着阮知遥的动作:“宝宝睡蛋壳里?” 阮知遥点点头:“刚出生的一个月,睡在蛋壳里可以让他更好地长大。” 被放回蛋壳里的小鱼崽很快就抱着自己的鱼尾巴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可爱极了。 陆承渊脸都要笑僵了,一眼都不舍得移开。 阮知遥:“本来想着宝宝没办法修炼的话,就不能变成人形了,只能我们偷偷把他抚养长大,现在好了,只需要等到宝宝长大一点,就能教他使用妖力,让他变成人,带给他爷爷奶奶看看了。” 陆承渊想了想自家父母可能会有的反应,笑了:“他俩得高兴坏了。” 虽然当初他父母并没有反对他和阮知遥,甚至还觉得自己儿子有点高攀,毕竟阮知遥是对整个国家来说都非常重要的科研院士,但有孙子和没孙子还是不一样的。 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族,对幼崽的喜爱和期待都是一样的 。 陆承渊觉得自己的地位到时候估计都要水涨船高。 这就纯属错觉了。 陆承渊还不知道有隔辈亲的存在。 他此时已经幻想自己父凭子贵幻想得飘飘然了,连自己素来敬畏的大哥都敢调侃:“都怪我哥不谈恋爱,要不他俩早抱上孙子了。” 阮知遥想了想那个常年戴着一串佛珠,看起来丝毫没有世俗欲望的大哥:“……你这话还是不要当着你哥的面说。” 他怕陆承渊被收拾。 陆承渊亲了阮知遥一口:“知道了,谢谢老婆心疼我。” 他温柔地摸了摸再次合上的蛋壳:“也辛苦老婆给我生崽崽。” 阮知遥小小地翘了翘唇角。 他不觉得辛苦。 看到崽破壳的那一刻,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陆承渊的得寸进尺却还没结束:“对了老婆,今晚你能不能变鱼尾巴给我……” 陆承渊回忆起记忆中那条银色的,流光溢彩的鱼尾,以及那种时刻阮知遥妖异的容颜,声音都哑了:“我们好久都没……” 阮知遥狠狠捣了他一下,清冷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阴狠,妖气四溢:“当着孩子的面,你说什么呢!” 陆承渊:“……” 陆承渊彻底老实了。 从前他只觉得老婆偶尔很暴躁,还觉得老婆暴躁起来很可爱,知道了老婆是妖之后,他才意识到他老婆气急了,是真的能杀了他。 …… 阮家那边也知道了阮瑜的破壳,可惜他们离得远,也都很忙,一时半会没办法赶过来,只通过视频看了看阮瑜,和鱼打了招呼,又寄了些见面礼。 阮瑜虽然刚破壳,但他有人鱼族传承,已经能听懂人话,心智也和一岁多的幼儿差不多,只打了一次视频,就将外公外婆,舅舅大姨分得清清楚楚,还会冲他们笑,惹得阮家一众妖都十分稀奇,迫不及待地想过来看崽。 而厉云澜也在第二天就带着自家儿子搬到了隔壁的别墅。 阮知遥和陆承渊现在的住处离阮知遥的研究院很近,离陆承渊的公司却有些远。 陆承渊每天上下班,就算不挤高峰期也要一两个小时车程,这段时间曾经给了阮知遥很大的方便—— 他偶尔会出去帮妖管局清除一下不小心看到妖怪的人类的记忆。 人鱼族有三大伴生天赋,即每个人鱼都有的天赋。 一个是致幻,可以营造幻觉。 第二个是迷惑,是人鱼这个种族诞生之初的自保天赋,能让人看到人鱼族就心生喜欢,且迷惑的效果会随着喜欢的程度不断加深。 最后一个则是歌声,人鱼族天生会唱歌,歌声也有各种各样的作用,比如治病救人,或者改变记忆。 这三种天赋往往都要消耗一定的妖力。 阮知遥还有科研的事情要忙,一个星期顶多集中帮厉云澜一次,多了他也撑不住,只能让厉云澜再去找他家其他人鱼帮忙。 但现在有了阮瑜,每天早上一个亲亲贴贴,晚上一个抱抱亲亲,阮知遥强到可以对着全城放大招。 这天厉云澜又找阮知遥帮忙,阮知遥抱起阮瑜就要跟着他走。 厉云澜却顿了下:“要不,今天把小崽跟我儿子放一起?我儿子都七岁了,挺会照顾小孩的。” 这就纯属撒谎不打草稿了。 他儿子压根没跟小孩相处过,更是十分讨厌听不懂道理,只会哭闹的小幼崽。 但从厉云澜搬过来到现在,他还一次都没有带着厉恒来他家,也没有把阮瑜要过去。 今天的确是个好时机。 阮知遥犹豫了一会,也同意了。 这些天考察以来,他也发现他家崽是懂得量力而行的,对着他这个亲爹都从来没有过度消耗过自己,对着厉恒应该也不会。 厉恒也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肯定不会欺负他家崽。 而且早晚要让崽崽和厉恒相处,他和厉云澜也去不了太长时间。 两人一拍即合,果断把阮瑜和蛋壳一起送到了厉云澜家。 3. 拔龙鳞 厉云澜和阮知遥进门的时候,厉恒正在看网课。 他的网课是请知名的教师一对一连线授课,厉恒从来不开视频,也从来不和老师说话。 如果不是每次布置的作业和考题都能好好写完送回来,老师都以为自己在对着一团空气讲课。 他永远也想不到,自己的学生是一条小金龙。 平板上的老师讲着课,平板外的小金龙烦躁地用头撞着桌子。 好疼。 “咚咚咚!” 厉恒撞头的动作停了一瞬。 有人在敲门。 他爸不是去收拾惹麻烦的小妖怪去了吗? 厉恒从桌子上飞了下来,用龙身卷着门把打开了门,然后露出一个小小的龙头,冷漠地从门缝朝外看。 门外站着他爸,那个长得很好看的人鱼族叔叔,还有……一颗蛋? 厉恒的目光在蛋上停滞了一瞬。 龙族喜欢珍贵的,亮闪闪的,好看的石头,对蛋倒是没什么兴趣,他们只喜欢自己的蛋,但是,这颗蛋的颜色的确是前所未见的漂亮…… 阮瑜猛地顶开蛋壳,笑着“Aa!”了一声。 说要跟他玩躲猫猫的爸爸不在,面前只有陌生的环境,还有一条金色的小龙。 阮瑜愣住了:“Aam?” 阮知遥在他头顶笑了:“宝宝,你不知道转过头来找找吗?我在你身后啊。” 阮瑜转过头,看到了黑漆漆的蛋壳:“Aa?” 厉恒心想,好笨的鱼。 厉恒已经收回了目光,余光却还是放在那条小人鱼的身上。 海藻一样迷人又顺滑的卷发,可可爱爱的小尾巴,深情而清澈的蓝色眼睛,还有软弹的,像果冻一样让人恨不得嘬上一口的脸蛋……每一样都踩在小金龙的审美点上。 阮知遥已经确定他家崽脑子不会转弯了,他拿开了蛋壳:“爸爸在这里。” 阮瑜看到爸爸,立刻笑了:“papa!” 厉恒看向厉云澜。 厉云澜没多说什么:“帮你阮叔叔看会孩子。” 厉恒的金色竖瞳看起来冷血至极,他用龙族特殊的方式和厉云澜传音:你要我看孩子? 阮知遥将儿子往前送了送:“小恒,他叫阮瑜,是弟弟,弟弟很乖的,叔叔很快就回来接他,可以吗?” 厉恒看了看阮瑜。 阮瑜冲他笑了笑:“Aam!” 厉恒:“……” 他把门缝拉大了点。 阮知遥:“谢谢小恒。” 他把蛋壳和鱼一起放到了厉恒的书桌上,就在厉恒的平板旁边。 平板里的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平板外面的学生已经从小金龙变成小人鱼了。 阮瑜抱着自己的小手,疑惑地看着平板里的老师。 什么是重力?什么是牛顿? “咔——”,门被关上了。 阮瑜疑惑地回过头,发现爸爸和那个送过他礼物的伯伯都不见了,整个卧室里只剩下了一条小金龙。 小金龙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哭。 幼崽都是这样的,离开了父母就会哭。 他把这条鱼放进来,是看在他的可爱外表和漂亮蛋壳的面子上,允许他在自己这里哭到阮知遥回来。 他还恶劣地想,听说人鱼族的眼泪能化成珍珠,那这条小鱼哭出的所有眼泪,他都要留下来收作报酬。 但阮瑜没哭,他只“Aam”了一声,就把目光全部放在了小金龙身上。 这是阮瑜第一次见到龙。 幼年期的龙角虽然不像刚出生时那样软软的圆圆的,也不像成年期那样尖锐有力,却有一种别样的好看和精致。 竖瞳很凶厉,嘴巴很长,四只龙爪看上去也很锋利,龙须却轻轻飞扬着,和微微摇摆的背鳍放在一起,像是天上的祥云,有种神性和妖性的结合。 还有鳞片,和他尾巴上的鳞片长得一样。 阮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 虽然自己的颜色也很好看,但神圣的金色也让鱼忍不住心生喜欢。 鱼刚出生收到的第一个礼物就是金色的。 阮瑜很会表达喜欢,他眼睛亮亮的,冲小金龙“Aam”了一声。 小金龙则心想:哦,忘了,这条鱼很笨,可能根本不知道他爸走了。 想通这点,厉恒也不再管阮瑜,重新走到平板面前继续上课。 还没上两分钟,一个漂亮的紫色贝壳从旁边伸了过来,握着贝壳的小手和贝壳一样湿湿的,像是沾了口水。 厉恒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阮瑜:“Aam?” 厉恒绝不想碰这条小人鱼的口水。 但这条小人鱼又不会用龙族传音术,厉恒需要说话来表达拒绝。 厉恒不想说话,他抓起平板,爬到了一个阮瑜绝对够不到的地方。 结果阮瑜锲而不舍地从蛋壳里爬了出来,他爬得很慢,尾巴一摆一摆,等到他终于爬到小金龙身边,却发现小金龙不知什么时候又挪到了另一个角落。 阮瑜:? 阮瑜再次向小金龙爬过去。 等到小金龙换了三四个地方,阮瑜的手臂都累到微微颤抖,彻底坚持不住,才终于意识到小金龙并不喜欢他,不想让他靠近。 阮瑜把自己撑起来,原地就坐,尾巴曲起,抱着自己的紫色小贝壳,闭紧嘴巴,眼泪汪汪地看着小金龙。 厉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眼泪,等着看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会不会变成珍珠。 但阮瑜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只瘪着嘴看了厉恒一会,看完就恢复了原来的表情,好像自己从来没生过气。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阮瑜不再看厉恒,他原地歇了一会,歇好后,就老老实实爬回了自己的蛋壳,乖乖地坐在了蛋壳里玩自己的小玩具。 不用躲鱼,厉恒就可以专心上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动了这几下,厉恒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原来那么疼了,不一会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网课上。 知识飞快地进入大脑,厉恒对今天的学习效果感到很满意,也很难得地感受到了愉悦。 直到一条人鱼在他耳边“Aa”了一声。 厉恒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好几步。 停下以后,才发现阮瑜没有再拿着那个疑似沾满了口水的贝壳试图送给他,而是坐在平板前面,委屈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软乎乎的小肚子:“em!” 饿了? 厉恒看了眼时间。 都一个小时了,那两个大妖怎么还没回来? 阮知遥也没在他家放吃的。 这么小的鱼,能吃饭吗?不吃饭的话是喝奶还是吃鱼食? 左思右想,厉恒没管阮瑜。 饿着吧。 饿一会你爸就回来了。 阮瑜见厉恒不给自己找吃的,更委屈了,嘴里“wuwu”的,像是要哭了,眼泪却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任何要掉下来的意思。 厉恒无动于衷。 别说不掉眼泪了,真掉下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喂。 阮瑜瘪了瘪嘴,转过小身子,就那样含着眼泪一点一点往桌边爬去。 厉恒看着他。 这笨鱼想干嘛? 很快,厉恒就眼睁睁地看着阮瑜试探性地把自己的尾巴放下了桌子,尾巴垂在桌边一晃一晃,然后扒着桌边,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往下滑。 厉恒:“!” 厉恒飞快地朝阮瑜冲了过去,在阮瑜掉下来的瞬间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用龙尾卷住这条不老实的鱼,气势汹汹地回到桌子上,把鱼丢回了蛋壳,然后冲着艰难爬起来的鱼吼了一声。 知道有多危险吗! 阮瑜还是那副委委屈屈的表情,他冲厉恒张开了双手:“Aam~” 厉恒:“吼!” 犯错了还想被抱!这么调皮,吓着了也是活 该。 阮瑜见厉恒不过来,含着眼泪再次往蛋壳外面爬,结果又被厉恒一尾巴抽了回去。 “吼!” 老实在壳里呆着,等你爸回来。 阮瑜抱住了龙尾巴,“wu”了一声。 前几次离远了没看清楚,这离近了一看,这条小人鱼泫然欲泣的表情实在是又可爱又可怜,配上那张小脸,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软。 厉恒心不软,但他也没把尾巴抽出来。 因为被这条鱼抱着,他发现身上的痛苦居然减轻了很多,这让他一时不敢做任何动作,生怕这一切是自己的错觉。 是错觉……吗? “嗷!!!” 厉恒瞬间像是通了电,疼到一秒钟将龙身扭出了三种形状。 而蛋壳里,阮瑜已经放开了龙尾巴,改为抱住了一片金色的鳞片,鳞片上方还沾着血,显然是刚从龙身上拔下来的。 这鱼! 这笨鱼拔他的鳞! 厉恒彻底怒了。 他救了这鱼的命,怕伤着这鱼,还特意把鳞片软化,让这鱼抱着,这鱼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厉恒目光凶狠,像是在看什么不识好歹的侵略者。 阮瑜却一点也不怕小金龙,他好奇地看着手中的小金鳞。 鱼的短暂记忆再次发挥了作用,他以为这是厉恒送给他的礼物,于是欢喜地冲着厉恒笑了笑:“Aam~” 厉恒气到整条龙身都开始发抖。 他还挑衅他! 阮瑜的表情慢慢转为了疑惑。 因为他看到小金龙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相极好看,眉眼深邃,骨相立体,有点混血感的金发小男孩,小男孩神情阴郁冰冷,看起来像是要吃鱼。 阮瑜还不知危险即将来临,他对着这个刚出现的小男孩表达了自己的善意:“Aam!” 下一秒,他就看见小男孩冷笑了一下,捡起桌子上的金色鳞片,另一只手提溜起鱼,然后,用鳞片重重地打上了鱼屁股。 阮瑜彻底呆住了。 厉恒看着阮瑜呆呆的小表情,冷哼一声,又打了他一下,但这一下的力度轻了许多,不再为了出气,而只是想让鱼长记性。 龙鳞不是他能拔的东西。 其实哪怕是厉恒打的第一下,也只是让阮瑜感受到了一点细微的疼痛罢了,比起拔鳞之痛可差远了。 但阮瑜哪能感受到这其中的差距,他只知道自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小哥哥打了,还打了不止一下。 鱼自出生以来哪受过这种委屈? 这下,眼泪不再只是在眼里打转,而是彻底落了下来。 小小的,米粒大小的珍珠不断滚落,砸到了桌面上。 “ua!wu!” 人鱼族哪怕是大哭,声音都是好听的,但在场一鱼一龙,没有一个关注声音。 厉恒想看珍珠的心愿完成,也没有很高兴,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小珍珠一眼。 他皱着眉,看着手里的小小人鱼。 阮瑜哭到长长的睫毛和小身子一起微微颤抖,轻轻一碰就会落下凹陷的小脸也哭红了,然而他的两只小手却还紧紧地抓着打自己的人的手指。 厉恒能从那份力道里感受到阮瑜的委屈。 鱼在委屈,可厉恒,感受到了久违的舒服。 厉恒不喜欢变成人形,是因为变成人形需要使用妖力,会比平时更痛。 但这次没有痛。 不止没有痛,还很舒服。 疼痛在消失,妖力在回归,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再一想到刚才那几次错觉。 厉恒很聪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今天这次怎么看怎么奇怪,怎么看怎么有问题的“托儿行动”,其实是厉云澜拜托阮知遥借给他的“救命良药”。 而他把从一开始就对他表示出了亲近的“良药”,惹哭了。 厉恒:“……” 4. 和小金龙的约定 厉恒沉默地把阮瑜放回蛋壳,然后把滚落到四面八方的小珍珠都捡了回来,和紫色小贝壳,沾着血的金鳞一起放进了蛋壳里。 阮瑜不要。 阮瑜已经彻底生气了,他从来没这么委屈过,委屈到一边“wuwu”哭,一边把小珍珠和金鳞往外扔。 先扔的是金鳞。 厉恒没办法,找了个盒子,把小珍珠和金鳞都放了进去。 随后,他走到房间外面,找了一盒牛奶热好,又翻出了一堆饼干面包,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鱼食,一并带回了房间,将这些一并摆到了阮瑜面前。 阮瑜是真饿了,闻到食物的香气后,连哭都忘了,抽泣着爬到盛着热牛奶的杯口,就打算把头伸进去喝。 厉恒赶紧按住他,让他坐好,自己用勺子一口一口给他喂奶。 龙从小就独立,厉恒的常识很丰富,喂给鱼的奶都是吹凉了的。 而阮瑜一边咕嘟咕嘟地喝着奶,一边用仍含着泪泡的大眼睛看着厉恒。 看着看着,阮瑜抱着勺子转过了身,用后背对着厉恒。 厉恒:“……” 厉恒只好反手喂奶。 阮瑜刚才哭得实在太厉害,那股子伤心的余韵还残留着,时不时就要抽嗫一下,等抽完了,歇一歇,再继续抱着厉恒的手喝奶。 厉恒看着他这副小模样,冷漠的表情都缓和了一点。 他又想起了那两个不靠谱的大妖。 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这是他的“药”? 那样他好歹能对这条鱼态度好点。 现在好了,仇都结了。 厉恒喂完了奶,把阮瑜转了过来。 阮瑜吃饱了之后,整条鱼变得又乖又温顺,连厉恒打他的仇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厉恒让干嘛就干嘛。 厉恒看他这么乖,动作也温柔了点。 他弄湿了块布,擦了擦鱼的小脸。 布料落上去的一瞬间,鱼脸上多出了一道红痕,看起来更可怜了。 厉恒:“……” 他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块最柔软的布料,用比呼吸还轻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擦干净了这条小鱼有些过于柔嫩的脸。 这下只剩阮瑜的眼眶还是红的了。 厉恒看了他一会,抬起手,催动他最珍惜的妖力,把阮瑜的眼睛复原了。 “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阮瑜眨着眼睛看着他,半晌,举起手臂。 厉恒把他轻轻抱了起来,放到掌心里。 他的手比厉云澜小了不少,鱼在他手里像是坐了一张大椅子,扶着身侧立起来的手指,晃了晃鱼尾巴。 厉恒有点想教育他:“只要喂你吃的就是好的,连挨打的仇都能忘?” 阮瑜拽了拽他金色的头发:“Aam!” “喜欢金色?” 阮瑜这次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轻轻地“Aa”了一声。 “那也不能拔我的鳞。” 厉恒说着,从锦盒里拿出金鳞,洗干净了塞到阮瑜怀里。 “下次再拔我的鳞,我就在你身上拔回来。” 阮瑜没听懂恐吓,只用两条小胳膊抱着金鳞,冲厉恒笑了一下,然后当着厉恒的面,一口咬住了金鳞。 厉恒:“……” 厉恒忍耐着把金鳞从鱼嘴里拔出来:“不要乱吃东西,你刚刚没吃饱吗?” 阮瑜:“mumie~” 厉恒强行按住金鳞,把鱼的小珍珠推过去。 阮瑜摇了摇头,不要。 厉恒也没扔,将盒子放到了一边的架子上,然后找了个小花篮,垫上小毯子,把鱼放了进去。 他对阮瑜说:“鳞片送给你了,明天还来,听懂了吗?” “如果不来,我就把这鳞拿回来。” 厉恒说着,拽了拽鳞片,察觉到鱼把鳞片抱得更紧后,满意地收了手。 两个小时整的时候,阮知遥和厉云澜回来了。 此时的厉恒已经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睡着了,他怀里抱着花篮,花篮里放着蛋,蛋里睡着鱼,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平板,平板上正放着幼儿启蒙动画片的片尾曲。 厉云澜神色复杂的看着厉恒。 他儿子有多久没睡个好觉了? 阮知遥轻轻地走过去,打算把鱼抱走。 结果人一过去,刚碰到蛋,厉恒就醒了。 鎏金色在瞳孔中一闪而过,目光一如既往的冰冷凶厉,像是守着珍宝入睡的恶龙察觉到了偷偷进入洞穴的贪财者。 看清阮知遥之后,厉恒松了松手,让阮知遥把鱼和蛋抱走了。 阮知遥有些愧疚:“抱歉小恒,吵醒你了。” “没事,”厉恒道:“你们走了我还能接着睡。” 这条小鱼的疗效惊人,能撑几天不知道,让他好好睡一觉还是可以的。 厉恒看着阮知遥手里的蛋,蛋壳已经盖上了:“他什么时候能说话?” 这鱼不会表达,他就得一个个问。 过去的两个小时,他说的话比一个月说的都多。 说来惭愧。 阮知遥:“一直在教,但宝宝好像有点懒,不太想学。” “我可以教他说话吗?” 威胁过阮瑜不算,厉恒还要在阮知遥这里上一道保险,省得阮瑜记他的仇,真不来了。 阮知遥有些意外,但很干脆地同意了:“当然可以,那麻烦你了小恒。” …… 阮瑜再次醒来的时候,正在爸爸们中间。 他往左看能看到漂亮爸爸,往右看能看到帅气爸爸,这种满世界都被信赖的人充斥着的情况让鱼安全感爆棚。 陆承渊看着自家儿子抱着小手左看右看的样子,实在忍不住,抱起蛋壳,在鱼头顶亲了一口:“宝宝真是太可爱了。” 阮瑜被亲的闭了闭眼,然后很快睁开,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对着爸爸“Aam”了一声。 这下引得阮知遥也亲了他一口。 两个爸爸你一口我一口,慢慢的把阮瑜的笑容都亲没了,一张小脸木木的,彻底麻了。 陆承渊忍着笑,转移鱼的注意力:“宝宝今天都玩什么了?” 阮瑜眼睛一亮,他低下头,两只小手在蛋壳里翻了翻,翻出来一块金鳞,高高举起:“Aam!” 阮知遥:“……” 他震惊地看着这块金鳞:“宝宝……这,这块金鳞是小恒哥哥送给你的?” 阮知遥是真想不到,他软萌可爱的小崽可以生拔龙鳞,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这块龙鳞是厉恒自己送的。 阮瑜:“Aam!” 陆承渊拿着龙鳞看了看,发现这龙鳞硬得很,边角锋利到可以轻轻松松划破手指,他啧啧称奇:“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龙。” 阮瑜伸出双手,跟爸爸要自己的鳞。 陆承渊要是没碰到这鳞还好说,现在碰到了,知道这鳞还是有点危险的,就不太放心了:“宝宝,把这块鳞片放你小床上好不好?你睡在蛋壳里,万一翻身的时候被划伤了怎么办?” 阮瑜摇头,他喜欢的宝贝都要放在蛋壳里。 这在窝里囤宝的习性跟龙还有点像。 阮知遥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用妖力给金鳞上了一层保护罩:“给他吧。” 阮瑜拿回金鳞,高兴地笑了,他把金鳞放好后,扶着蛋壳站起来,像一个不倒翁那样,往右边一倒,亲了帅气爸爸一口,又往左边一倒,贴了贴漂亮爸爸的脸。 陆承渊捧心。 从今以后,人鱼就是他最喜欢的种族。 陆承渊用极其温柔的眼神看着阮瑜:“宝宝,给你定做的鱼缸到了,要不要去看看?” 阮瑜:“Aa?” 虽然阮瑜的小床 还是放在主卧,但他的房间两个爸爸早就给准备好了。 有四根立柱的西欧风大床,建在珊瑚里的小书房,小茶几,珍珠窗帘……一个卧室就像一个海底宫殿。 听阮知遥说一个月后他们儿子需要在水里住一段时间后,陆承渊立刻就找人订了一个鱼缸。 因为总是幻想着大人鱼和小人鱼一起玩的场景,陆承渊把鱼缸的尺寸定的很大,占了别墅的大半个地下室,150个平方,几乎踩着承重的边界。 楼上的儿童房只是像宫殿,陆承渊却在鱼缸里放了一个真水晶宫殿,皇冠形状,宫殿里放了一大一小两个贝壳床,宫殿外面也被陆承渊建成了一个水底乐园,鱼缸四周挂着海草,海草里绑着灯,宛如童话世界。 阮瑜一看到这个“鱼缸”,眼睛都睁得更大了:“Aa!” 陆承渊:“喜欢吗?” 阮瑜:“Aam!” 陆承渊给鱼上眼药:“你房间里还有一个小鱼缸,那个小鱼缸是你大舅给你的,这个大鱼缸是爸爸买的,知道了吗?” “来,跟爸爸重复,小鱼缸是大舅买的,大鱼缸是爸爸买的!” 跟过来的阮知遥:“……” 这鱼缸是大,但他们家崽崽一时半会也玩不了,太大了,一不小心就不见了,阮知遥还得变成人鱼进去捞。 只能在小鱼缸玩。 实用不实用一目了然。 但陆承渊不这么觉得,他就是要比裴清衍那个毒舌腹黑男买的贵,买的大。 最后还是把阮瑜放进了小鱼缸。 小鱼缸里有一颗很大的夜明珠,阮瑜很喜欢这种好看的球体,他指挥着爸爸把金龙珠也放了进来。 一金一白两个珠子并排放在一起,阮瑜高兴极了,一会摸摸这个,一会摸摸那个,最后大爷似的瘫到了两枚珠子中间,伸着两条小胳膊,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ha!” 爸爸们同时拿出手机,“咔嚓”。 鱼和珠子蹭够了之后,又开始探索自己的新地盘。 新地盘有几个漂亮的海星玩具,还有一只海螺,和一个珊瑚迷宫。 阮瑜在珊瑚迷宫里窜来窜去,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阮知遥看着被不小心露在外面的尾鳍,眸中不自觉地带上笑意:“宝宝在哪呀?爸爸找不到你了,能出来吗?” 阮瑜就扶着珊瑚,露出了小脸,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Aa!” “原来宝宝在这啊?宝宝真是太厉害了,藏起来爸爸都找不到你呢~” 陆承渊哪见过阮知遥这么温柔宠溺的样子,差点当场看呆,小人鱼捉迷藏也是第一次,这么活泼又可爱,陆承渊也舍不得不看。 可恶!人为什么只有两只眼睛! 阮瑜和爸爸玩了好一会捉迷藏,最后玩累了,抱着仿真小海星在水里缓缓降落。 他身体横着,一动也不动。 要不是两只眼睛还睁得大大的,还以为他怎么了。 鱼真不是一般人能养的,动不动就让人心惊胆战。 阮瑜降落的终点刚好是小海螺旁边。 他翻了个身,好奇地摸了摸小海螺。 而就在他碰到小海螺的瞬间,一道柔美的,如同仙乐一般的声音响起,用人鱼族的语言唱着悠扬和缓的旋律。 那是人鱼族的摇篮曲。 鱼惊喜:“Aam!” 是外婆。 阮知遥有些羞愧。 他妈知道他唱摇篮曲不好听。 人鱼族的摇篮曲人鱼自己听了也想睡觉,阮瑜抱着海螺和小海星,打了个哈欠,冲爸爸叫了一声:“Aam~” 阮知遥会意,把小小人鱼和他的新玩具一起抱进了蛋壳,放到了他柔软的小床上。 小小人鱼很快张着小嘴睡着了。 爸爸们看着他可爱的睡颜,又一次把脸笑僵了。 5. 跟爸爸上班 阮瑜是个不记仇的宝宝,厉恒打他的事喂一杯奶就忘了,送金鳞换的承诺隔了一夜都没忘。 他已经猜到了小金龙就是小男孩。 小金龙是金色的,他喜欢,小男孩喂鱼奶,是好人。 鱼决定履行诺言。 第二天一早,阮瑜就对着即将出门上班的美人爸爸“Aam”了几声。 阮知遥找到车钥匙:“是的,爸爸要去上班啦。” 阮知遥以前说话真不这样,哦不,是他现在也不这样,他只对自家的这条小鱼崽这样。 一句话好几个叠词,夹着嗓子,还要在句末加些“哦”“啦”……的语气词。 他倒还好,他的声线本来就很好听,这么夹着也丝毫不违和。 陆承渊那才是真正的灾难现场。 原本低沉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夹起来,阮知遥有时候听到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没办法,对着小幼崽,他们完全做不到正常说话。 阮瑜:“Aam!” 阮知遥换好鞋:“嗯嗯,爸爸不辛苦。” 阮瑜:“Aa!” 阮知遥打开门:“好,爸爸路上会小心。” 阮瑜:“……” 他举起金鳞:“Aa!” 阮知遥神色温柔:“嗯,宝宝的金鳞很好看,拜拜。” 阮瑜:“……” 鱼尽力了。 又过了一会,陆承渊叼着面包从餐厅飞奔出来,捞起蛋就走。 “走啦宝宝,跟爸爸上班去喽!” 阮知遥的研究院不适合带着阮瑜去,他上班的时候,阮瑜都是跟着陆承渊。 京城这个地方,随便拦一个过路人都可能非富即贵,像陆家这种更是凤毛麟角,更别说陆家家主的妻子还是M国华裔沈家的当家人沈念华。 这两大姓氏结合起来,生出的后代说一句“京圈太子爷”真不为过。 陆家家主,也就是陆振纲先生,和沈念华沈女士生了两位“太子爷”。 老大沈屿澈,如今在M国,接了沈念华的班,老二陆承渊则留在京城,等着接手陆家。 陆振纲嫌陆承渊沉不住气,没有完全放手,只让他先当着“陆总裁”给自己打工。 这也导致了陆承渊每天都忙个半死,出半个月差都是常有的事。 阮知遥也不清闲,两人上一次约会都是阮瑜出生以前的事了。 陆承渊平时的怨气几乎跟陆氏员工不相上下。 他在外面的时候和在家里是完全不一样的,办公时有多严厉就不说了,哪怕是日常相处,都让手底下的人很难放松——距离感是肯定有的,陆承渊还老给自己安冷酷无情的人设。 陆氏员工如今看见他这张脸,第一反应都不是觉得帅,而是先紧张。 直到陆承渊开始经常带着一颗蛋来上班。 整个陆氏总部“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只要夸一句蛋,就能得到老板的微笑与认可,哪怕是犯了错,当着蛋的面,也不会被老板狠狠训斥,甚至还会得到一句鼓励,让他们下次加油。 这是何其美好的上班生活! 于是每天早上,总裁办便成了收到@最多的人,每一条信息都是问:“今天陆总带蛋了吗?” “叮咚!” 九点,某助理准时发来消息:带了! 公司大群瞬间洋溢起轻松愉快的氛围。 阮瑜是不知道自己居然成了陆氏员工的守护神的。 他只知道,自己的蛋壳被掀开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爸爸的大办公室。 陆承渊:“宝宝,咱们今天还是玩之前的游戏,有人来,你就在蛋壳里装睡,人走了你再出来,好吗?” 阮瑜:“Aa!” 陆承渊摸摸他的头:“真乖!” 这会儿办公室刚好没人,陆承渊把鱼的蛋壳拿了下来,方便鱼随时能爬出来玩。 阮瑜很喜欢爸爸的办公室,很大,而且放着各种各样没见过的东西,让鱼可以在这里进行探险。 阮瑜每次都玩得很开心。 不过今天他要做点不一样的。 陆承渊只见他儿子一爬出蛋壳,就从旁边的笔筒里艰难地抽出了一支比鱼身还长的笔,直起身,用尾巴尖站着,抱着笔,在陆承渊手边,秘书刚送来的合同上画了画。 陆承渊唇角一秒上扬,他飞速掏出手机,“咔嚓”,拍了张照片。 阮瑜破壳才一个多星期,陆承渊和阮知遥的手机内存都快用完了。 他俩现在最遗憾的就是阮瑜刚破壳的时候因为太紧张没想起来录像。 拍完了照片,陆承渊告诉阮瑜:“宝宝,你没拔笔盖。” 阮瑜:“Aam?” 陆承渊帮他拔了笔盖,又给他找了几张别的纸。 阮瑜倒是无所谓用什么纸,只不过他记得,陆承渊每张纸只画一点点,甚至好几页纸只画一张。 他严格执行这个规律,每张纸只画三个圈,就放下笔,两只小手抓着纸的边边,拽毯子似的费力把纸拽走。 拽纸的时候,他身体后仰着用力,小脸都快憋红了。 陆承渊拍鱼拍得无心上班。 他也不笨,阮瑜画第一张的的时候他没察觉出来什么,等到画完了一沓纸后,他就发现他的乖儿子是在模仿他签字了。 陆承渊相当会联想。 意识到阮瑜是在签字的那一刻,他猛地捂住嘴,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宝宝,你是看爸爸太辛苦,在帮爸爸工作吗?” 阮瑜:“Aam?” “我的宝宝!” 陆承渊被自己的联想感动得不能自已。 他一把抱住这条小小的鱼,用力亲了几下,然后把鱼捧到心口,浑身冒泡似的晃了晃。 阮瑜虽然没想明白为什么,但他很喜欢和爸爸互动,于是笑着摸了摸爸爸的下颌线,也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 “Aam!” 一人一鱼父慈子孝了好一会,陆承渊看了看时间,把崽放下:“好了宝宝,爸爸要工作了,爸爸努力给宝宝赚奶粉钱。” 奶粉钱对于陆承渊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但有了孩子的大人们都喜欢这么说,好像说了这么一句后就能把自己的能量条加满,让自己能更努力地工作。 陆承渊如今也体会到了这种神奇的力量。 他把自家小鱼崽放在手边,偶尔摸摸蛋壳,或者看上一眼鱼,整个人的工作效率就会成倍上升。 阮瑜也乖得很,怀里抱着小金鳞,手里攥着小贝壳,几乎一动不动地看着爸爸工作。 等爸爸看过来的时候,就冲爸爸露出甜甜的微笑,看得陆承渊心里软成一片。 到了中午,陆承渊迫不及待地放下手头的工作,给他的乖儿子冲奶。 怎么会连冲奶都让人感觉如此幸福? 阮瑜喝奶的容器是没有限制的,但阮知遥和陆承渊还是习惯用奶瓶。 他们很喜欢用奶瓶给鱼喂奶的感觉。 阮瑜的奶瓶也是特制的,正常小婴儿的奶瓶对鱼来说有点大。 小小的奶瓶刚好能被阮瑜的两只小手抱住,瓶身上还印了一条蓝色小胖鱼。 “你小爸说了,等过段时间,你再长大点,就能吃鱼条了,宝宝想吃鱼条吗?” 阮瑜抱着奶瓶,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mumie~” 陆承渊的笑容又开始荡漾。 小孩子觉多,小人鱼也是一样。 喝完了奶,阮瑜就有些犯困。 陆承渊把他放在蛋壳里,模拟着摇篮轻轻晃动,嘴里还不停念着顺口溜。 “哦,哦, 摇啊摇,摇啊摇,小宝宝,要睡觉,小花被,要盖好……” 阮瑜昨天晚上是听着外婆的摇篮曲睡着的,陆承渊担心他养成了习惯,还特地带上了海螺备用。 没想到不止不需要小海螺,他自己一首顺口溜都还没念完,鱼就攥着小拳头睡着了,小嘴还“mumia”了一下,似乎是在梦里啃上了鱼条。 陆承渊温柔地亲了口蛋壳,把另一半蛋壳也给鱼盖上,然后把整颗蛋放进了抽屉里,微微留出一条缝隙。 他要去开个小会。 阮瑜的睡姿是不太老实的。 可能是因为鱼尾在不断发育的缘故,他睡着的时候总是用鱼尾甩蛋壳,像小孩子踹被子那样。 有时候甚至会把上面的蛋壳顶开,把鱼尾搭在外面。 阮知遥和陆承渊晚上没少给他盖蛋壳。 这也是陆承渊不敢把他带在身上的原因。 此时此刻,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就响起了令爸爸们无比熟悉的“咔吧”声。 紧接着,一截蓝色的,极其梦幻的小胖尾巴从办公桌后面的抽屉里倒着伸了出来。 好巧不巧,这条鱼尾巴被一只逃窜途中的狸花猫看到了。 有鱼? 顾承渊的办公室在十一楼,平时只有高空作业的工人会靠近这里。 但现在,一只狸花猫突然出现,且直接穿过了紧闭的窗户,轻飘飘地落到了顾承渊办公室里。 狸花猫舔了舔爪子,径直越上了办公桌,几步就走到了鱼尾巴前面。 虽然逃跑的时候停下来吃东西是大忌,但他实在饿得顶不住了。 没错,狸花猫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他是一只猫妖。 今天闯了祸,正在被妖管局抓捕。 虽然不知道来抓他的是谁,但狸花猫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气息。 甚至那股气息离他还有几十公里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当时脑子里就只剩下了逃命一个想法。 就吃一条鱼的功夫,应该不会被逮到吧? 狸花猫低下头,一口咬住了鱼尾巴,将鱼拽了出来。 阮瑜猛地睁开眼睛:“Aa!” 有人咬鱼的尾巴! 小人鱼倒挂着,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身子,和四条很长很长的白毛腿。 他完全认不出这是个什么品种。 当然,他本来也不认识几个品种。 巨大的害怕席卷了阮瑜的内心,他几乎是瞬间凝出了眼泪。 “pa,papa!wuwu~” 带着哭腔的小颤音配着小珍珠“啪嗒啪嗒”掉落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狸花猫愣住了。 不是鱼,是人鱼? 狸花猫虽然是只孤儿妖,但他也是知道人鱼这个族群的。 古老,神秘,强大,是海中霸主。 人鱼族的幼崽,他可吃不起。 人鱼记仇得很,且都是组团复仇。 狸花猫悻悻地松了爪:“喵呜。” 别哭了,我不吃人鱼。 已经被他吓到的鱼一动不动地躺在办公桌上,继续“wu~”。 狸花猫有些想走了,但他不确定这条小人鱼这副样子留在这里,会不会害自己再被人鱼族通缉。 只好先细细感知了一下,确定抓捕自己的那股恐怖气息已经消失之后,才伸出爪子,拍了拍鱼身。 “喵。” 别哭了。 狸花猫流浪了小半生,唯一会的就是逞凶斗狠,绝地求生,别哭了这三个字已经是他能说出来的最温柔的哄人的话了。 然而阮瑜只觉得,猫爪子拍得他痛痛的,让鱼更委屈了。 最后关头,是一只熟悉的大手解救了他。 “哟,小崽,跟你爸上班呢?” 狸花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6. 不靠谱的厉局长 阮瑜委屈巴巴地看过去,发现抓着自己的人是送给自己大金珠的伯伯后,当即张开双手,哭得更厉害了。 厉云澜好笑地把阮瑜放到自己的肩膀上,任鱼抱着自己的脸,把头埋在他耳边大哭。 他一手扶着鱼,另一只手拎起狸花猫的后脖颈。 “闯了祸还逃逸,逃逸还惹哭我家小崽,你这小猫,是不想活了吗?” 狸花猫叫得撕心裂肺:“喵!” 他眼中的厉云澜和阮瑜眼中的完全不同。 在阮瑜眼中,厉云澜是可靠的大伯伯,一来就救他于水火。 而在狸花猫眼里,厉云澜浑身散发着让猫腿软的气息,眼神凶厉,脸上虽然带笑,语气却阴恻恻,能活活吓死个妖。 更别说制住他的那只手,充满了警告与杀意。 狸花猫觉得自己只要敢动一下,脖子立刻就会被一把扭断。 厉云澜一边给狸花猫拷上手铐,一边哄还在抽泣的小人鱼。 “好啦,别哭了,带你去找你二舅,去不去?” 妖管局刚好有几个人类需要让人鱼族来消除一下记忆。 阮知遥在上班,另外几条人鱼离得又太远,只能去找阮逸之。 阮逸之最近在旅游,眼下刚好到临市。 厉云澜看着阮瑜。 “小崽,今天让你骑龙,好不好?” 素来因为压榨员工而惹得众妖族敢怒不敢言的老龙王为了哄一条小鱼崽开心,决定亲自化作原形横跨百里来执行一个小任务。 阮瑜抽噎着:“Aam。” “不愿意?” 鱼哼哼几声,抱着厉云澜的手紧了紧。 厉云澜是真想笑。 人鱼族出了个撒娇怪。 说出去都没妖信。 “乖,伯伯带你玩去。” 阮瑜终于舍得把脸露出来,他拽着厉云澜的一缕头发,指了指自己掉下来的小珍珠。 “Aam~” 厉云澜驱动妖力,把散落四处的小珍珠收入掌心。 他本打算把这些珍珠放到小人鱼的蛋壳里,却被小人鱼推开了手。 阮瑜嗖地一下滑进蛋壳,拿出了金鳞。 他指了指珍珠,又指了指鳞片。 “Aa!” 珍珠送给小金龙。 厉恒把珍珠收起来放到架子上的行为,让鱼觉得他喜欢小珍珠。 今天没有履行诺言,阮瑜决定用小珍珠赔礼道歉。 厉云澜看见自家儿子的金鳞,嘴角微抽。 他也不相信这鳞片是阮瑜自己拔的。 不是因为他觉得阮瑜软萌可爱,不会一怒之下拔妖鳞片。 妖族不能以貌取人的。 阮瑜的外婆看着也很弱柳扶风,病西施似的,结果几千年前打起来的时候差点抽了他的龙筋。 要不是他龙身强悍,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个未知数。 龙鳞很难拔的。 厉恒年纪虽小,但他的鳞,即便是阮知遥亲自来拔,也要费点功夫的。 更别说一个刚出生的小鱼崽了。 只可能是他儿子自己拔的。 至于自己软化龙鳞让人拔这种可能,和自己拔有区别吗? 没有。 这种可能更活该。 “行,我帮你给他。” 厉云澜收好小珍珠,用妖力给阮瑜套了个护盾,确保这条小鱼在自己头顶的时候不会被风吹走。 做好这一切后,他拎着猫,顶着鱼,化作龙身飞走了。 厉云澜随心所欲惯了,压根就没想到把别人家崽带走,要跟人家爸爸说一声。 他还习惯性地用妖力清除了监控。 半个小时后,快速交代好事情就立刻赶回来看崽的陆承渊一打开抽屉,看到的就只有空空的蛋壳。 陆承渊险些当场晕倒。 崽呢! 他那么大一个崽呢! …… 阮逸之是人鱼族唯一一个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也是唯一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只能靠着人鱼族伴生天赋吃饭的。 他成为了一个歌手。 虽然阮逸之把自己的事业做的很好,平均每首歌都上亿的播放量,每出一个专辑都能打破销量最高记录,拿过国内外无数奖项,在音乐界几乎全知全能……他在自己家里也是个公认的废物。 但阮逸之不在乎。 比起他的母亲哥哥姐姐弟弟,他的性格算得上平和佛系,就连长相,也属于翩翩君子,温润如玉那一挂。 出于这种特点,阮逸之在遇到自己的妻子巫山月时,就在想,就她了吧,以后再遇见的可能还不如这一个,我也不一定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总是谈恋爱也很累。 而巫山月则在想,就他了吧,连吵架都懒得吵的人,估计就算我出轨,他都只会淡淡地哦一声。 于是两个奇葩一拍即合,闪婚闪育。 儿子巫溪如今都七岁了,还是在阮瑜破壳那天,全家一起视频的时候,巫山月才知道自己嫁了条人鱼。 比陆承渊知道的都晚。 要不是因为这夫妻俩实在太契合,都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 为了让家人们放心,也为了表示她们的小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巫山月难得地递交申请,带着儿子和阮逸之一起出省旅游,顺便来看看阮家刚出生的某只小鱼崽。 临市。 阮逸之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天空中的阴影。 他身边站着一个长相娇媚,山野精灵般美丽灵动的女性,穿着极具民族特色的服装,额间银饰头带,右边耳朵上戴着一只银耳坠。 站在他们中间的男孩和她穿搭相似,长相几乎是身边两人所有优点的结合体,唇红齿白,眉眼如画,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上斜挂着一个蓝色花纹的布包,布包上绑着一支短笛。 巫山月:“怎么了?” 阮逸之:“我好像看见龙了。” 巫山月:“……还有龙族呢?” 阮逸之:“我没跟你说过吗?” 巫山月有点想拿蝎子蛰他:“没有。” 巫溪突然向某个方向看去,抬眼间,他眼尾的弧度显得有些妖异。 下一秒,厉云澜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阮逸之和巫山月也看了过去。 厉云澜很快走到了他们面前。 “厉局长,”阮逸之了然地点点头:“我就说我没看错。” 厉云澜颔首:“找你帮个忙。” “清除记忆?” “对。” “好。” 阮逸之看向巫山月,柔声道:“你和小溪先找个地方等我一下吧,很快就能结束。” “她们可以一起来。” 阮逸之愣了一下,随后温和地点点头:“也行。” 他领着人往隐秘的角落走去。 厉云澜缀在后面,和巫溪并行,他低头看了这个小少年一眼。 巫族他是有所耳闻的。 曾经的巫族族长连妖都能驯服。 而且这种驯服对妖本身也是有利的。 妖族自己管这种互惠互利叫作契约。 厉云澜当初为了厉恒到处奔走时,就有想过找个巫族人看看有没有效果。 可惜当他找到巫族时,就发现传说中的那种巫术到了巫山月姥姥那一代时已经没落了。 现任的族长巫山月更是连妖族的存在都不知道。 这种没落不是因为失传,而是因为后代都没有足够的天赋学习。 如果巫族能再出现一个天赋够高的接班人…… 巫溪抬起头,没什么情绪地对上厉云澜打量的目光。 厉云澜:“小孩警觉性不错。” 刚才他出现的时候,巫溪比阮逸之发现得还早。 要知道,阮逸之虽然在阮家被骂成废物,但在整个妖族里面,也是百强选手。 巫溪摸了摸自己的小布包。 是小青告诉他的。 巫溪没说话,收回了目光。 期间,他的余光在厉云澜胸前的口袋处停留了一瞬。 那里,有东西。 很吸引他。 像是能勾起灵魂深处的欲望,让他很喜欢,很想要。 “厉局长,要消除记忆的人类呢?” 厉云澜:“在妖管局。” 他飞过来的时候忘了去带人了。 阮逸之:“……” 阮逸之:“我们马上就要到京城了。” 厉云澜点头:“我知道。” 阮逸之脸上从来没出现过这么疑惑的表情:“那你跑这一趟,意义在于?” 厉云澜轻咳一声,走近了几步,拉开胸前的口袋。 阮逸之疑惑地低下头,看到一条很眼熟的小鱼崽睁着大眼睛,乖乖地躺在口袋里。 阮瑜看到他后,尾巴轻轻一晃,笑着“Aam”了一声。 二舅! “小瑜!” 阮逸之连忙把鱼捞出来:“你怎么会在这 ?” 厉云澜解释道:“小崽被猫吓着了,我想着你在附近,就把他带过来找你玩会。” 阮逸之只觉槽多无口。 他的小外甥原本肯定是在他某个爸爸身边,而厉云澜放着最近的家长不找,带着他的小外甥飞那么高那么远找他这个舅舅! 这条龙应该就是想带着他家小崽飞一圈吧! 还拿找他当借口! 要清除记忆的人都忘在妖管局了,找他干什么? 要联系方式吗? 阮逸之佛系的心态都快崩塌了:“知遥知道吗?” 厉云澜摸了摸鼻子:“我刚给他发了消息。” 出了京城他就想起来自己忘了跟陆承渊说一声了。 应该……不晚吧? 阮逸之重重地出了一口气:“算了,让他跟我待在一起吧,等到了京城再把他送回知遥身边。” “可能……不行。” 阮逸之疑惑:“为什么?” 饶是厉云澜,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晚上要睡在蛋壳里,我没带他的蛋壳。” 阮逸之:“……” 他俊逸的脸彻底没了表情:“你从谁那把他带来的?” “你弟夫。” 阮逸之想象了一下陆承渊发现一颗空蛋壳时的反应,觉得自己也快要晕了。 厉云澜真的活了近万年吗? 还是他们龙不管活多少年都是这样随心所欲? 不过,阮逸之转念一想,送都送来了…… 人生格言是“既来之则安之”的阮逸之对上自家小外甥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一时间什么愁绪都没了。 嘿,他是第一个抱到小崽的人。 比他哥他姐都早。 阮瑜笑着握住自己的小手,仿佛在应合他:“Aam!” 巫山月没忍住,摸了摸鱼的脸蛋:“为什么巫溪不是人鱼?” 她也想要一个这么可爱的幼崽。 巫溪:“……” 只有人鱼才能生人鱼。 巫溪的目光始终放在阮瑜身上。 视频那天,他不在,爸爸一家是人鱼族的事,是他放学回来之后才被随口通知的。 他不知道,原来人鱼这么……漂亮。 像是神的恩赐。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阮瑜转过头,向他看过来。 目光锁定他以后,阮瑜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朝着自己的小表哥张开了双手。 “Aam!” 阮逸之意外道:“小溪,看来小瑜很喜欢你啊,他居然想让你抱,人鱼幼崽可都是很警惕很怕生的。” 警惕? 怕生? 厉云澜不知道别的人鱼崽怎么样,反正他带来的这条肯定不是这样。 这小家伙第一次见他就一点也不怕他,还硬要他抱。 刚刚也是,贴着他耳朵不知道哭了多久。 又爱黏妖又爱撒娇。 “小溪,你要抱抱弟弟吗?” 阮逸之把小小的人鱼送了过来。 巫溪定定地看着被送到面前的鱼,没有任何动作。 阮逸之还以为他是不愿意抱。 他这儿子性子有点避人,他是知道的。 阮逸之尊重自己儿子,正打算把阮瑜收回来,却被巫山月拦住了。 巫山月给他使了个眼色。 阮逸之顺着妻子的指引看过去,才发现巫溪的手正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布袋,骨节都攥白了。 养了儿子七年,阮逸之还从没见过巫溪这么紧张的时候。 他不免也有些替儿子担心起来。 儿子明显是想抱小外甥的,可他这么长时间没动作,万一小外甥以为他不想抱自己,伤心失落,不让抱了怎么办? 结果低头一看,他小外甥的两条手臂还在那里伸着,一动不动,就等着哥哥抱呢。 终于,巫溪做好了准备,他伸出手,学着阮逸之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把阮瑜接到了掌心。 好轻。 好小。 头发很滑。 尾巴凉凉的,鳞片软软的。 尾鳍扫过的地方,有点痒。 还没等巫溪分辨出手上所有的触感,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碰一下就可能碎掉的小东西便从他掌心站了起来,抱着他的脸,重重地亲了一口。 “Mua!” 表哥,闻起来好香。 鱼喜欢! 巫溪的瞳孔,瞬间就放大了。 7. 和表哥一起玩 阮逸之和巫山月同时捂住了心口。 阮逸之还好,妖族本来就爱自己族的幼崽,血脉越强大的,越难繁衍的,越爱。 而巫山月,身为巫族族长,每日与普通人看一眼就觉得害怕的蛊虫相伴,可以说是脸有多美,心就有多冷。 在她心里,蛊虫是伙伴,也是工具,而人类,和蛊虫没有什么区别。 巫溪这一点最像她。 然而此时此刻,这一家三口,无一例外都被这一只巴掌大的小幼崽俘获了。 心最冷的巫溪被蛊惑得最厉害。 这一刻,他觉得阮瑜就是传说中的巫神,而他成为了巫神最忠诚的信徒。 直到巫溪感受到了一点晕眩,他才发现自己从刚才开始居然一直忘了呼吸。 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脸上挥之不去,如同迷蛊编织出的一场最美好的梦境。 而制造了这场幻梦的某条小人鱼还抱着他的手指,仰头看着他的反应。 似乎在说:哥哥,你也要亲亲我吗? 怎么会这么可爱? 亲他,真的可以吗? 厉云澜看着这个刚才还让他觉得巫族崛起有望的小少年此刻一副被迷了心窍,仿佛连怎么走路都不记得了的样子,只觉得一阵牙酸。 啧。 人鱼族的迷惑天赋真这么邪门? 为什么他在别的人鱼身上没体会过这种效果? 厉云澜想想今天的所作所为。 龙族是随心所欲不假,可也不会这么错洞百出地犯蠢。 他很明显就是想哄这条小鱼崽高兴,想带着这条小鱼崽飞一圈。 最后却绕了那么大一圈子,让一群人看了笑话不说,还拉了一堆仇恨。 而且他从来不喜欢让别人骑着自己飞,哪怕是幼崽也不行,厉恒小时候他都没带着飞过几次,现在竟然主动凑上去。 再想想第一次见面就送出去的金龙珠。 厉云澜狠狠打了个寒颤。 这条小鱼崽的确很不一般。 他以后得离远点。 省得以后被这小家伙迷得走不动道,把龙积累了万年的财富都给出去。 那可不行,绝对不行! 原本还想再多玩两天的阮逸之和巫山月在见过阮瑜后果断决定连夜赶往京城。 算了算时间,他们赶到要凌晨,便把阮瑜又交给了厉云澜。 不能让幼崽熬夜。 龙飞得快,让龙送。 七点,厉云澜追着晚霞的尾巴,把被他拐走的幼崽送回了爸爸身边。 陆承渊的脸已经黑得不能看了。 阮知遥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但他没说什么,只把昏昏欲睡的儿子放到了蛋壳里,让陆承渊抱走哄睡了。 再让陆承渊站在这,他怕陆承渊忍不住动手。 和厉云澜动手,陆承渊只有被打死的份。 厉云澜也很识相,送到鱼就走了,没继续留下来碍眼。 阮逸之他们晚上会到的消息也和阮知遥说了。 他们在京城有不少住处,但阮知遥还是收拾出了两间客房。 长久不住的房子或许有人打理,但肯定有不少不方便的地方。 阮逸之也没拒绝,他们这趟本来就是为了看阮瑜的。 安顿好了自家二哥二嫂和小侄子,阮知遥回到了卧室。 陆承渊还在盯着小床里的蛋看,生怕再一错眼,自己的儿子又没了。 这么盯着还不算,他还时不时要掀开蛋壳,确认一下鱼还在不在里面。 厉云澜这出是真吓着他了。 但其实对妖来说,这种经历还好,真还好。 妖没那么脆弱。 阮知遥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曾经和穷奇打架,被咬断了半条尾巴,那时候他大姐大哥的脸一个比一个冷,当天就计划着要去把穷奇宰了。 但他妈却没有表现得很担心。 妖只要没当场死,就一定能活下来。 这是他妈,人鱼族长大人秉信的生存之道。 她们那时候想要活下来更艰难。 阮知遥活了下来。 尾巴也长好了。 当时那种让他觉得自己可能会熬不过去的疼痛,如今连记忆都变得模糊了。 所以阮知遥一直觉得那句话是对的。 妖不脆弱。 可,妖也同样会死。 就像那头穷奇的一家,最后都死在了他妈手里一样。 阮知遥坐在床边,也像陆承渊那样,掀开了蛋壳,看里面呼呼大睡的小鱼。 人类担心幼崽,是因为幼崽很脆弱。 被拐走了就可能再也找不回来,被遗弃了,一点糟糕的天气就能让幼崽死掉,最可怕的是被利用,被卖掉……总之,总有更可怕的,让人想象不到的结果。 如果是出于这种原因的话,阮知遥想,他的崽崽不也一样吗? 他的崽崽也可能被某个妖吃掉,也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也可能会待在他和陆承渊一辈子也找不到的角落,被磋磨得可怜兮兮,在睡梦里叫“papa”,然后再一醒过来,发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他也可能会面临阮知遥无法想象的结果。 阮知遥想,阮堇棠太冷静了,换作是他,崽崽的尾巴被咬哪怕一口,他都想跟那个人拼命。 他实在无法看着这条小鱼,受哪怕一丁点的罪。 阮知遥这么想着,蛋壳里小小的鱼就已经开始瘪着嘴,攥着小拳头轻轻抽泣,小身子发起抖来了。 他一声声地喊着“papa,wuwu~”,就像是在用刀子剐阮知遥的心头肉。 陆承渊已经从阮逸之口中间接知道了儿子此时在害怕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鱼身:“哦,哦,睡着喽,大花猫赶走喽,爸爸也来喽,不用害怕喽……” 阮知遥也拿来了小海螺放外婆的摇篮曲。 人鱼唱的摇篮曲有安抚作用的。 他还把金鳞也放进了阮瑜的怀里,希望坚硬的龙鳞能给睡梦里的鱼带去一点安全感。 阮瑜不再哭了,他渐渐地睡熟了。 陆承渊看着他的小鱼崽,冷不丁地说:“我真想让那只猫妖也尝尝差点被吃的滋味。” 阮知遥没说话,站了起来。 他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 陆承渊喊了他一声:“老婆,你要去哪?” 他虽然是在问,心里却有点猜到了答案。 阮知遥回过头,清冷的眼里闪着异光:“我去让那只猫换个食谱。” 至于厉云澜。 阮知遥想,他暂时打不过,但可以让崽崽的外婆来。 这么大一条龙了,做事怎么也该有些分寸。 …… 阮瑜做了一场噩梦,醒的有些晚,醒来之后还有点恹恹的,坐在蛋壳里发着呆,似乎是在回想昨天的记忆。 当他终于想到了四条毛茸茸的白毛腿,表情开始变得委屈巴巴的时候,阮知遥一下子打断了他。 “宝宝,醒了?要去和哥哥玩吗?” 阮瑜酝酿眼泪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的表情一瞬间如多云转晴,变为了甜甜的微笑。 “Aam!” 香香的表哥,鱼想要呀! 阮知遥就抱着鱼去找了巫溪。 巫溪从洗漱好以后就一直坐在客厅等着阮瑜醒,就连早饭都是被阮知遥劝着吃的。 此时,见到阮瑜终于醒了,还被先抱过来找他之后,巫溪表情平淡的小脸上都有了一丝波动。 他站起身,面对着阮知遥,做好了随时接鱼的准备。 阮知遥也没让他失望,直接把抱着金鳞的鱼放到了他的 掌心,对他交代道:“小溪,宝宝他昨天被吓得有些厉害,你今天陪着他玩,别让他想起来猫的事,好吗?” 宝宝。 巫溪在心底念了一遍这个称呼。 他对着阮知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阮瑜一到表哥手里,就先像对爸爸那样蹭了蹭他的脸。 巫溪一动不敢动。 但他比第一次被亲时的反应好多了,起码能出声了,就是说话的时候,耳朵尖有点红:“想去哪玩?” 巫溪的声音淡淡的,如果换个人听了,可能会觉得他不喜欢阮瑜,不想陪阮瑜玩。 但阮瑜不这么觉得。 他知道表哥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于是阮瑜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Aa!” 巫溪便抱着阮瑜去了他的卧室。 阮瑜又指挥着巫溪把自己抱到了鱼缸前面。 他举了举怀里的金鳞,又指了指鱼缸里的金龙珠:“Aa!” 他在向巫溪介绍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巫溪却看着他指的两样东西,若有所思:“你喜欢金色的东西?” 阮瑜:“Aam!” 他在巫溪手上站了起来,高高地举起手,尾鳍猛地一垫,把金鳞扔进了鱼缸,然后拍了拍鱼缸的玻璃面,对着巫溪:“Aa!” 巫溪总能明白他的每个举动的含义:“你要进去?” “Aa!” 巫溪有点不舍得放手,但他还是把阮瑜举高了一点。 阮瑜“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鱼缸里的珊瑚迷宫巫溪看见了,他以为阮瑜是想进去玩,没想到阮瑜跳进去后,并没有游远,而是浮在和巫溪面对面的位置,两只小手贴着玻璃,“咕嘟咕嘟”,吐出了一串泡泡。 阮瑜笑着指了指泡泡:“Aam!” 他在给巫溪表演。 “真棒,”巫溪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夸奖,然后顿了一下,又说了句:“宝宝真棒。” 巫溪伸出手,阮瑜也抱起金鳞,再次跳了出来,落到掌心里的时候,溅了巫溪一身水,还“啵”的一声,又吐了个泡泡。 巫溪摸了摸鱼身,把一些水滴抹去。 他环顾四周,在床边看到了一条柔软的小毛巾。 巫溪走过去,拿起毛巾,把鱼身上的水擦干净。 阮瑜乖得很,老老实实地被擦,每一次毛巾擦过脸颊,都会立刻对着巫溪露出大大的笑容。 巫溪看着看着,本来就慢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良久,他把手里的小人鱼放到了一个软垫上,等鱼站稳后,像阮知遥陆承渊那样拿出了手机。 阮瑜原本还有点疑惑表哥把自己放了下来,看到表哥拿出手机后,立刻重新笑起来,还露出了两颗小尖牙,尾巴也轻轻翘起,像一个对着镜头下意识摆造型的模特。 巫溪拍完照片,看着阮瑜怀里的金鳞。 宝宝喜欢金色。 可他的小青,是绿色的。 “宝宝,”巫溪淡淡开口:“怕蛇吗?” 宝宝昨天被猫吓到了。 那蛇,会让宝宝害怕吗? 很多人都害怕。 宝宝是妖,也会怕吗? 阮瑜没见过蛇,但他听得懂“怕”字,当即抱起自己的小手,可怜兮兮的:“Aam?” 巫溪在手机里找出了一些小青的照片和视频,拿给阮瑜看。 隔着屏幕,再大的恐惧也能减弱些许。 更何况阮瑜都没见过真正的蛇。 他只见过小金龙。 小金龙是长条条的,弯弯曲曲的,可以盘起来,小青也是一样。 阮瑜看了,不觉得害怕,但也没有很喜欢。 巫溪摸了摸鱼,目光看着身上的小布包:“等明天,我带小青和你玩。” 8. 学说话 第二天,巫山月起床后,经过了巫溪的房门。 她本没打算叫人。 巫溪喜欢赖床这点和阮逸之很像,昨天能为了跟阮瑜玩起那么早已经让巫山月很意外了。 阮知遥和陆承渊又不是外人,想睡就睡吧。 阮逸之昨天还睡到十二点才起呢。 结果她一只脚还没踏过去,就听到屋里传来了一些声音。 是小青,好像在哭诉。 巫山月的表情有些严肃。 她们巫族人都会有一只亲手从小养到大的蛊虫,称为本命蛊。 本命蛊的状态和情绪会和她们本人息息相关。 小青在哭,虽然巫山月不觉得巫溪也在哭,但她觉得巫溪可能有哪里不舒服。 于是巫山月抬手,敲了敲门。 巫溪很快应声,声音和语气听起来都没什么异常:“请进。” 巫山月疑惑地进门:“小青怎么……” 话还没说话,巫山月整个人顿在了那里。 巫溪正坐在床上,窗帘大开,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照在了巫溪怀里那条金色的蛇身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儿子的本命蛊……是一条竹叶青吧? 那她儿子现在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也是竹叶青吗? 一条金色的……竹叶青? 巫山月唇角微抽:“你做了什么?” 巫溪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宝宝喜欢金色。” 巫山月:“……” 所以你就把自己的本命蛊,染成了金色? 小青还在巫溪怀里“嘶嘶”哭诉。 哭得巫山月都有点同情它了。 它可是竹叶青啊。 哪有金色的竹叶青啊? 身为把竹叶青亲手养大的主人,巫溪此时的心却硬得一批。 他把“小青”放回布包,坐到了和昨天一样的位置,等阮瑜起床。 巫山月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都有点怀疑这只小鱼崽才是巫族人,给巫溪下蛊了。 阮瑜醒后,巫溪果然把他带到了卧室,把小青拿了出来。 他还是担心阮瑜会害怕,一开始把小青放得很远。 直到走到面前,看阮瑜还只是一脸好奇,才放下心。 “宝宝,”巫溪叫这个称呼已经很顺口了:“要摸摸它吗?” 阮瑜:“Aam!” 巫溪便把他放到小青身边。 竹叶青的毒素不是最厉害的,但巫溪养的小青,比普通的竹叶青要毒得多,只需要一口,就能让一头大象当场死亡。 如此凶猛的一条蛇,此刻在阮瑜手下,乖的如同一个玩具,连信子都不吐。 阮瑜只摸了小青几下,就发现了小青和小金龙的不同。 小青软软的,没有鳞片。 但小青也是金色的。 鱼也很喜欢。 察觉到阮瑜的喜欢后,小青才终于展开身体,用尾巴轻轻拍了拍阮瑜,像是在学人类哄孩子。 巫溪看了,又想到一个问题。 小青体型太小了,没办法把鱼抱起来哄,也没办法让鱼玩滑滑梯,再大一点的蟒蛇可以。 蟒蛇有现成的金色。 阮瑜和小青玩了一会后,就也给了小青一套抱抱亲亲。 不知道动物是不是也受人鱼天赋的影响,总之小青被阮瑜亲了之后,整条蛇都变得软叭叭的,头在桌边挂着,像是喝醉了酒。 它也被这条小人鱼蛊住啦。 阮逸之一家三口只在阮瑜家待了五天。 他们也想多待几天,但巫山月申请的返省时间快到了。 这五天里,巫溪还拆了自己的新衣服,给阮瑜做了一条藏蓝色小枕头,枕头边边有巫族的花纹,角落里还有巫溪绣的一个瑜字。 阮瑜超喜欢这个软绵绵的小枕头,感觉像是躺在云朵上,让鱼幸福极了。 送小枕头的表哥也被鱼还了好几个亲亲。 表哥要走的时候,鱼还泪汪汪的。 他最舍不得表哥,但也舍不得二舅和舅妈,以及小青这个他刚认识的金色朋友。 鱼不停地从这个怀抱投向下一个怀抱,给一家三口送亲亲。 巫山月被亲得有些受不了,她看向阮逸之:“你是不是也能生?” 阮逸之:“……我是能生,但我要怎么跟你生?” 巫山月叹了口气。 这真让人绝望。 阮逸之安慰她:“不是每个人鱼都像小瑜这样的,万一生出来一个我大哥那样的幼崽,你喜欢?” 巫山月:也对。 最后,阮瑜站在阮知遥掌心,顶着一张哭唧唧的小脸,和他们挥手告别。 巫山月温柔地笑了笑:“宝贝,以后可以去寨子里找表哥玩,舅妈也会经常带表哥来看你的。” 阮瑜用力地点头:“Aam!” 阮知遥看着自家小崽。 他二哥一家都没影了,他的崽还在依依不舍地看着。 “这么舍不得表哥啊?” 崽委屈:“wuwu~” 是不是该给他家崽找个玩伴了? 阮知遥思考。 人鱼都很独立,也都喜欢独处,但他家这条小鱼明显不一样。 或许有个玩伴,能让他更高兴。 厉恒疼了整整六天。 已经习惯了的疼痛经过一天的放松,再出现时又开始变得难以忍受。 第一天阮瑜没来的时候,厉恒就想去找了。 结果他爸回来时说,那条小人鱼现在要跟什么巫族表哥一起玩,没空来他家,不过给他送了一把小珍珠。 他要一把破珍珠有什么用? 再一问,这表哥还是他爸自己招来的,他爸还把那条鱼的爸爸给得罪了,气得厉恒差点没跟自己亲爹打起来。 但他再气也没办法,只能等着。 等巫族表哥走,等陆承渊消气。 龙好斗,且睚眦必报。 结果等了五天都没等来鱼后,见都没见过的巫溪上了厉恒的黑名单。 什么破表哥,在表弟家住这么久? 到了今天,得知那破表哥终于走了之后,厉恒再也忍不住,强撑着变成人形,敲开了鱼家的大门。 “小恒?” 厉恒:“阮叔叔,我能找阮瑜玩吗?” 阮知遥生厉云澜的气,但他不会迁怒厉恒这个无辜的小孩。 尤其他本来就觉得厉恒很可怜,现在有了自己的崽崽,就更心疼厉恒每天受的罪了。 “当然,快进来吧。” 阮知遥给厉恒指了个方向:“宝宝在他房间里跟他哥哥打视频呢。” 厉恒冷着脸:“他表哥不是刚走吗?” “没办法,宝宝舍不得他哥哥,”阮知遥走进厨房:“小恒喝水还是橙汁?” 小恒没回答。 “小恒?” 阮知遥从厨房里走出来。 客厅空空荡荡。 小恒已经去找小鱼了。 卧室门没有关。 厉恒走到门前的时候,就看到一条小鱼崽坐在床上,抱着一个小枕头,对着一张平板说着任何妖都听不懂的语言。 但平板里的人却似乎能听懂他的意思,和他有来有回的对话。 怎么会有人能区分一个“Aam”表达出来的无数种含义? 厉恒觉得很不科学。 于是他走过去,避过摄像头,关了视频。 亲亲表哥的脸骤然消失,阮瑜当场愣住。 “Aa?” 他前倾上身,想要摸一摸屏幕,再把表哥找出来。 厉恒却把平板扔到了一旁。 阮瑜这才抬起头,看到了厉恒。 是送他金鳞的小哥哥! 阮瑜扬起大大的笑:“Aam!” 厉恒盯着他:“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阮瑜张开双手。 厉恒却没抱他。 “我让你第二天就来找我,你为什么不来?” 阮瑜眨了眨眼,委屈巴巴地抱起手:“Aam。” 爸爸听不懂鱼说话。 厉恒也听不懂。 但这不妨碍他跟鱼走到同一个频道上:“你该学说话了。” 他听不懂“Aam”,没关系,让这条笨鱼不再说“Aam”就行了。 厉恒拿出了最冷酷无情的声音:“叫哥哥。” 阮瑜沉默。 他既没有叫哥哥,也没有“Aam”。 厉恒跟他对视,看出了他对不学说话的倔强。 厉恒:“……” 幸好他早有准备。 厉恒从兜里拿出了两块宝石。 一块矢车菊蓝,一块鸽血红。 每一个都几乎和鱼脑袋差不多大。 “要哪个?” 厉恒举起左手:“要这个左边的蓝色。” 他把左边和蓝色加重了读音。 “还是这个右边的红色。” 蓝色的小人鱼当然要蓝色。 阮瑜指着厉恒的左手:“Aam!” 厉恒把右手的鸽血红塞给他:“要这个?” 阮瑜茫然地抱住大红宝石。 他连忙把红宝石放下,又指了一遍厉恒的左手:“Aa!” 厉恒:“好,那个归你,这个归我。” 阮瑜:“……” 他看看蓝宝石,再看看厉恒,重新抱起红宝石。 其实红色也很好看。 厉恒:“……” 可能是这几个词太难了。 他强压着火气想。 厉恒看了看阮瑜,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蓝宝石:“还想不想要这个?” 阮瑜点头。厉恒:“那你说要。” 阮瑜:“Aam!” “说要我才会给你。” 阮瑜站起身,抱住了厉恒的手,小脸特别乖巧,声音特别软糯:“Aam~” 这时候但凡换成阮知遥和陆承渊任意一个,手里的蓝宝石已经给出去了。 厉恒却无动于衷:“说要。” “衣凹,要!” 阮瑜瘪瘪嘴,眼底开始变得湿漉漉的。 厉恒已经摸透了这条小鱼的套路。 先撒娇,抱抱亲亲,不行再装委屈,但一般不会真哭,也不会大闹。 因为往往前两步用完,阮知遥和陆承渊就已经什么都答应了。 好在这两步对厉恒毫无作用。 而阮瑜还对厉恒的手段一无所知。 厉恒又从兜里拿出了一只实心的小金葫芦:“如果你说了要,我就再把这个小葫芦给你,当做奖励。” 鱼眼睛嗖地一下亮了。 是金色的! “Aa!” 厉恒晃了晃小葫芦:“你说要,就给你。” 阮瑜刚要开口。 厉恒抢先一步强调:“记住,金葫芦是奖励,说对了有,说错了没有,只有一次机会。” 阮瑜彻底乖了:“衣,衣,凹,要~” 厉恒满意。 他把小金葫芦和蓝宝石都给了鱼。 给完之后,厉恒动作一顿。 在他的原计划里,阮瑜今天最少要学会说两个词,他才会把这三样小玩意给完。 但现在阮瑜只说了一个“要”,就把所有的东西拿到手了。 厉恒表情转为冷酷。 这时,被一连送了三件好看的礼物,其中一个还是他最喜欢的金色的阮瑜已经快高兴飞了。 他向厉恒伸出双手。 厉恒冷着脸把他抱起来。 阮瑜还在不停地往上伸手。 厉恒冷着脸把他继续举高。 最后,阮瑜扶着厉恒的额角,用小手贴住了厉恒的眉心。 蓝色光芒一闪一闪,厉恒得到了远比六天前更舒服的感受。 厉恒扶住手里摇摇欲坠的鱼,神情和缓。 教一个字三件礼物,他也不是教不起。 就这样,厉恒每天学完习就来教鱼说话,教了整整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说“要”“不”“奶”……这些单字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却得到了一只小金猪,一个装着小金元宝的聚宝盆,一只胖胖的金海星,一对做工精美的金铃铛,一朵金莲花……和一堆数不清的漂亮宝石。 而厉恒,已经能听懂一句“Aam”的二十种含义。 厉恒沉着脸,把阮瑜再一次塞到嘴里的小金鳞拽出来。 阮瑜已经有了很多金色的玩具,却还是最喜欢金鳞。 厉恒曾经对阮瑜沾着口水的贝壳避之不及,如今却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抹去他的口水再擦手。 底线都是这么一步一步降低的。 厉恒把阮瑜举起来。 还没来得及批评他的学习态度,就先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厉恒掂了掂鱼。 这条小笨鱼,好像长了点。 厉恒把阮瑜抱到客厅。 “阮叔叔。” 阮知遥抬头:“小恒,怎么了?” 厉恒举起手里的鱼:“阮瑜好像长大了点。” “是吗?” 阮知遥起身,翻出尺子。 厉恒则把阮瑜放到了桌子上,让鱼平平整整地躺好,就连尾鳍也要放端正。 一大一小两只妖十分严谨地对齐了所有刻度。 阮知遥:“二十五厘米。” 厉恒补充:“二十四点九五。” 前两个星期还一点不长,现在一个星期长了六厘米。 人鱼的快速生长期开始了。 这么一算,等到不用再住蛋壳的时候,蛋壳也刚好装不下这条小鱼了。 阮知遥拿出手机拍照,陆承渊和阮家群各一份。 阮瑜一动不敢动:“Aam?” 鱼长大了吗? 厉恒:“听不懂,说大。” 阮瑜:“大?” 厉恒这才点点头:“长大了。” 或者说长长了。 阮瑜高兴地翘了翘尾巴。 “鱼!” 鱼长大了,可以吃鱼条了。 阮知遥摇摇头:“鱼条还不行哦,还要再长大一点才能吃。” 阮瑜失落地垂下尾巴。 阮知遥被逗笑了,放宽了点限度:“今天给宝宝尝尝荔枝的味道好不好?” 现在正是吃荔枝的季节。 阮瑜眼睛一亮:“Aam!” 厉恒:“说荔枝,说了才能尝。” 阮瑜:“……” 9. 画画 当初阮家送来的礼物里,阮瑜的大姨送来的是很多套迷你用具,银制品,木制品,皮制品,玉制品……各有不同。 银制品用箱子放着,里面有餐具,茶具,小梳子,小镜子,小剪刀,还有烛台,甚至望远镜,其中单是刀叉就有几十件,形状长短皆不一样,做工也都很有巧思,有的还镶嵌着宝石玛瑙,花纹更是繁复无比。 木制品则是直接做了一个迷你房屋,里面的小家具,桌子,床,椅子,样样俱全,甚至还有小画箱和小脸盆,所用木料和做工,说是一句古董也不为过。 皮制品以玩具为主,有甲壳虫样式的小汽车,小马凳,动画片里的同款飞机,大牌同款小背包……加起来足有几百种。 玉制品也是精雕细琢,很多是仿照一些古董做出的迷你版,其中有一块手链,图案和Y国博物馆里的藏品象牙镂空微雕狩猎场景手链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完整的小乐器,从古至今,中西南北,无一遗漏,甚至一些很冷门的民族乐器都包含在内,每个都能正常使用。 这些小玩具加起来,就算一天玩几种,都要玩上好几个月。 阮瑜当然也很喜欢这些迷你用具,其中他最喜欢的,是坐在木制小屋里画画。 小屋里有一把豪华的红皮高背椅,能让鱼坐得很舒服。 阮瑜没学过画画,握笔的姿势像握叉子,想到的和画出来的完全是两种样子。 就比如巫溪的小青,阮瑜就是画了两条曲线,然后把这两条曲线连在了一起。 而他画的爸爸们,更是连具体物种都看不出来。 就这,陆承渊都能毫不犹豫地说:“宝宝真棒!我的宝宝这么有天赋,以后一定能做个小画家吧?到时候爸爸就天天给宝宝办画展,把宝宝的画都买下来。” 阮瑜用小手捂住小脸,害羞却还是弥漫出来,染粉了整个耳鳍。 桌子下面的小尾巴也不停地甩来甩去,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阮知遥给陆承渊使了个眼色,一边让他不要停,一边给自家小崽录像。 录好的视频照旧往阮家家庭群里发一份。 陆承渊还把阮瑜画的画也每张拍了一份发上去。 “叮咚。” 阮瑜的大舅第一个回了消息。 ——裴清衍(姓裴的):别告诉我那条绿色尾巴,头发跟排牙签似的,连脸都没有的鬼东西画的是我。 ——阮堇棠(岳母大人):小瑜真棒,把外婆尾巴的颜色找的真准。 ——阮逸之(二舅哥):小瑜画的真不错啊,小溪一直在看呢。 ——巫溪(大侄子):宝宝真棒。 ——巫山月(二嫂):小宝贝害羞的样子也好可爱啊~ ——裴正泰(我的好岳父):[语音]小瑜食咗饭未? ——阮清焰(大姐):满月宴开始准备了吗? ——阮知遥(爱心/阿遥/爱心):在准备了,大姐,你什么时候到? ——阮清焰(大姐):四天后。 ——阮知遥(爱心/阿遥/爱心):其他人呢?@全体成员 ——阮堇棠(岳母大人):我明天出发,大后天能到。 ——裴清衍(姓裴的):我和爸到的晚点,头天晚上应该能到。 ——阮逸之(二舅哥):我们一家的礼物当天送到。 ——阮知遥(爱心/阿遥/爱心):你们不来了吗? ——巫山月(二嫂):寨子里有点事,我和小溪暂时出不去了,等宝宝在阮家这边办百岁宴的时候我们一定过去。 ——阮知遥(爱心/阿遥/爱心):好的。 从爸爸口中知道外婆马上就要到了的阮瑜急得不行,他抱起奶瓶,拉着阮知遥的手就要阮知遥带他去找厉恒。 他还不怎么会喊外婆呢。 陆承渊放下手机,有点吃味:“宝宝,爸爸也能教你啊,你不想跟着爸爸去上班了吗?” 阮瑜鱼身一僵,然后猛猛摇头。 就是昨天,他跟着陆承渊一起去上班,陆承渊逗他逗得太上头,连秘书的敲门声都没听见,害得秘书直接就开门进来了。 鱼当场装起了摆件,尾巴都快站抽筋了。 陆承渊还没法说,因为是他让秘书来送东西的。 人家也不是没敲门。 只能说幸好阮知遥提前练过他们家崽的应急反应,不然就惹麻烦了。 这会儿阮瑜的心理阴影还没过去,一时半会不想跟着陆承渊去上班了。 陆承渊还是不愿意放弃:“宝宝,没有你陪着爸爸上班,爸爸会没力气工作的。” 阮瑜正收拾自己的“托儿行李”呢,听见这话,他百忙之中翘起尾巴,匆匆给了爸爸一个飞吻:“么!” 陆承渊险些笑出声来。 他做了一个隔空抓亲亲的动作,挺直了身板:“好,爸爸又有动力了,谢谢宝宝!” 说是行李,其实也就是一个奶瓶,一片金鳞,一个小枕头。 奶粉厉恒那有,玩具厉恒那有,就连小梳子,厉恒那也有。 这才几天,厉恒的卧室就变成了鱼的宜居地。 听到阮瑜是来学说话的,厉恒有点不相信:“你能这么积极?” 受到质疑的阮瑜立刻为自己证明:“Aa!” 阮知遥替儿子解释:“宝宝外婆快来了,怕到时候喊不了人。” 厉恒点点头,接过小人鱼:“你走吧阮叔叔。” 阮知遥:“麻烦你了小恒。” 他对厉恒还是比较放心的,如果不是厉恒,他家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开口说第一个字。 而且厉恒当小保姆非常专业,能把他家崽照顾得服服帖帖。 然而厉恒这边答应地好好的,那边阮知遥人一走,他就把阮瑜的行李都没收了。 鱼则被放在了桌子上。 阮瑜茫然地站在桌子上,蜷了蜷尾巴:“Aa?” 厉恒:“你外婆都想喊了,哥哥打算什么时候学?这个字比累还难念吗?嗯?” 在阮瑜仅会的几个字里,累字是他念得最标准的。 原因是熟能生巧。 每次刚学了两三个字,阮瑜就开始喊累。 然后不管厉恒教什么,他都只喊累。 每每把厉恒气到上火。 “今天你学不会哥哥,我就绝不教你外婆。” “!” 阮瑜瞪大了眼睛:“不!” 他不想一天学那么多字! 厉恒:“抗议无效。” 阮瑜:“Aa~” 厉恒:“撒娇没用。” 阮瑜开始第二步,他瘪起嘴:“wu……” 还没“wu“起来,就被打断了:“装委屈也没用。” 在阮瑜的世界里,只有这么一个冷酷无情的小金龙,对他的所有可爱无动于衷。 已经技穷的鱼急到尾巴狂甩。 他指了指自己的包:“Aa!” 厉恒:“听不懂。” 阮瑜:“包!” 厉恒扫他一眼。 居然自己学了一个新字。 “不给。” 阮瑜:“!” 他憋屈地指了指自己的小皮包:“Aam。” 厉恒闻言,打开了他的包。 这条小笨鱼来他家会带哪三样东西他一清二楚,所以一眼就看出包里多了一张画纸。 厉恒拿出画纸展开,发现上面画了一条小金龙。 这个结果是厉恒猜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 整幅画也就金色和长条带角这两个特征和他相符。 厉恒看向阮瑜。 鱼抱着手,讨好地看着他:“Aam~” 厉恒拿起纸晃了晃:“你觉得这张奇丑无比的画会对我有用?” 阮瑜脑门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Aa?” 没用吗? 如果这也没用,阮瑜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尾巴无意识地拍了拍桌面:“锅?” 鱼愿意学了。 厉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 角,走过去把他抱了起来:“是哥哥。” “各额哥。” 阮瑜:“锅锅!” “是哥,哥,各额,哥。” “各,额。” “哥。” “各,额。” 厉恒:“……你故意的?” 阮瑜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看他。 厉恒:“……” 笨鱼。 “好好学,”厉恒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不然学会了也没奖励。” 阮瑜:“……” 鱼破壳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个人,不,龙,这么会治他。 “再来一遍,各额,哥。” 阮瑜乖巧:“各额,哥。” “哥哥。” 阮瑜:“哥,哥。” “多练几次,哥哥。” …… 阮瑜:“哥哥!” 厉恒笑了:“嗯。” 阮瑜扑到厉恒怀里,笑盈盈地抬头看他,用人鱼族专属的好听声线,乖巧地又喊了一遍:“哥哥~” 厉恒指尖一顿。 他垂下眸,看着这条小鱼造物主毕设般的小脸。 怎么突然感觉,以后这条笨鱼的老两套,要开始有用了?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片金子做的银杏叶塞给鱼。 银杏叶的形状和龙鳞很像,都是扇形的弧度,尖锐的底端,只不过银杏叶多了一根叶梗。 阮瑜很喜欢这个新玩具,他抱着银杏叶,亲了厉恒一口,声音黏黏糊糊:“谢,哥哥。” 阮瑜的本性就是爱黏人爱撒娇,还不记仇。 即便是面对厉恒,他也只在学说话的时候有些气人,其他时候都是软软甜甜的小鱼一条。 即便厉恒欺负了他,塞过礼物,阮瑜也会再次开始喜欢厉恒。 哪怕是气狠了,真的想哭了,变成金龙逗一逗,也能好。 鱼对自己喜欢的人和妖都是无限宽容。 厉恒眼神难得地有些温柔。 然后,他就看着阮瑜放下银杏叶,从小皮包拿出了小枕头。 阮瑜举起小枕头,又指了指平板:“Aam!” 厉恒知道这小枕头是巫溪给的,也听懂了阮瑜的意思。 “找他干什么?” 阮瑜笑着蹭了蹭小枕头:“哥哥!” 鱼会喊哥哥了,要给表哥打视频,喊给表哥听。 厉恒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教一句哥哥还得威逼利诱,那破表哥却能捡现成的,凭什么? 厉恒:“找不了。” 他一把抽走鱼的小枕头:“不是要学外婆吗?来,跟我学,巫爱,外,泼窝,婆。” 阮瑜有点懵,但的确要学外婆,于是乖乖张嘴:“巫,爱,巫,歪,外!” “泼窝,婆。” “泼,泼……” “泼窝,婆。” “泼,窝,波?” “婆,泼窝,婆。” …… “外婆!” 厉恒嗯了一声:“再练几遍。” 阮瑜:“外婆,外婆……” 厉恒:“哥哥和外婆都要练。” 小人鱼:“外婆,哥哥,外婆……” 到最后,外婆和哥哥都很熟练,不会再出错,也不会忘记了,阮瑜才抱着银杏叶,以及后来厉恒给他的一颗大粉钻,和一个实心的金苹果安静了下来。 厉恒:“别的要不要学?你大姨大舅,还有外公他们不也要来吗?” 阮瑜:“累~” 大姨,大舅和阿公,明天再学吧。 一天就学两个词,能累到哪去? 厉恒懒得说他,把他的小奶瓶拿出来。 该喂奶了。 这小笨鱼眼里就剩那几块破石头,自己饿了都没感觉到,他刚才都听见肚子叫了。 阮瑜在厉恒家待了一天,晚上才被阮知遥接走,临走前跟厉恒摆摆手:“哥哥,见。” 厉恒:“是再见。” 阮瑜:“……” 10. 人鱼族长VS龙王 两天后,阮堇棠到了京城。 她没有先去阮知遥家,而是来到了郊外的一处足有几千亩的空地上。 这片地环境优美,三面环山,山上绿植遍布,种类繁多,潺潺流水声和清脆的鸟啼在山林间若隐若现,空气湿润清新,本该是一处天然的露营地。 然而阳光落下的时候,却如同被遮天蔽日的巨树遮挡,完全无法覆盖这片空地,整片视野像被山分了层一般,山以上是青天朗日,山以下是昏暗荫庇,让人平白感受到一股阴凉之气,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存在窥视着。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一首洗脑的古典乐曲突然响起,打破了此间的寂静。 阮堇棠拿出手机,声音温柔至极:“喂?” 阮知遥:“妈,你到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阮堇棠唔了一声:“快到了,要你接的话,我再给你打电话吧。” 阮知遥感觉有些不对:“妈,你现在在哪?” “我现在,”阮堇棠看了看面前的空地:“在拜访一位老朋友。” 阮知遥:“……” 他妈哪来的朋友? 认识阮堇棠的都跟她不死不休地打过。 能平心静气坐下来说话的连一桌打麻将的都凑不齐。 阮知遥扶了扶额:“妈,你该不会去找厉局长了吧?” 阮堇棠不说话。 阮知遥有点犹豫:“最近宝宝说话都是小恒教的……” 再上门打架,会不会不太好? 阮堇棠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跟你二哥,真是越来越像了。” 这句话是每条人鱼都永远听不得的侮辱。 阮知遥:“……别打太认真。” 阮堇棠嗯了一声:“就是跟他玩玩。” 说罢,阮堇棠挂断了电话。 她抬起柔若无骨的手,朝着空地轻轻一挥。 “轰”的一声巨响,一道人类看不见的,覆盖着妖力的屏障顷刻间倒塌。 紧接着,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竟渐渐显露出了一栋高耸的,天宫般的建筑,亭台楼阁如连云一般绵延不绝,鎏金重檐,雕栏玉砌,气势恢宏,正中间的建筑挂着一面巨大的牌匾,上书三个字:妖管局。 张虾:“不好了老大!” 李蟹:“有人来砸场子了!” 张虾:“是个绝世美人!” 李蟹:“就是看着有点柔弱。” 张虾:“柔弱个屁!她把咱的门都给轰碎了!” 李蟹:“你骂我……” 坐在办公室闭目养神的厉云澜啧了一声。 冷厉的金色竖瞳缓缓睁开,庞大的妖力四散而出。 张虾和李蟹不约而同地闭上了自己的碎嘴。 妖管局各处的大妖则打开了看热闹专用的监控。 该说不说,人类的发明是挺有用。 监控里,一条数百里长的金龙盘到了妖管局的楼顶,硕大的龙头离阮堇棠只有十几米之遥,随时都能将她一口吞下。 金龙怒吼出声,吼声响彻山林。 “不知道敲门吗?” 这道吼声是带着妖力的,如果是那天咬阮瑜的猫妖站在这,这一声还没喊完,他的小命估计就已经归西了。 而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阮堇棠却一动不动,她照着龙的竖瞳,理了理自己被吹乱的头发,轻飘飘道:“这不是敲了吗?” 妖管局一众妖:“……” 好家伙。 人鱼都是这么敲门的? 阮堇棠照完了镜子:“头离远点,嘴熏到我了。” “吼!” 厉云澜爆了句粗口,却当真把头抬远了些。 他不想惹这条鱼。 阮堇棠:“连声姨都不知道喊了?” 妖族以实力为尊,辈分这种东西只有人类才在乎。 厉云澜喊不喊这声姨,他对阮堇棠的态度都不会变。 他俩是有仇的。 但想了想那条小鱼和自家儿子,厉云澜还是忍了:“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阮堇棠:“许久不见了,跟姨切磋切磋?” 厉云澜:“……” 他们这种级别的妖切磋起来,跟用核武器对着轰有什么区别? 在哪打都不合适。 私仇分分钟转化成世界大战。 遭殃的只有人类。 厉云澜自认还是有点责任心的:“没空。你要闲着没事干,就回去抱抱孙子,你那小孙子还挺可爱的。” 听到孙子这两个字,阮堇棠抬起眼,轻轻笑了一下。 病弱的气质顿时如枯木逢春,生机乍现。 “原来,你是真没猜到我是因为什么来的啊。” 跟她打过不知道多少次架的厉云澜看她这副样子,龙鳞都快竖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龙爪。 这鱼今天好像是要玩真的。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阮堇棠眨眼间飞上高空,淡粉色的鱼尾在云间划过,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重重地甩向厉云澜那对据说已经折过一次的龙角。 此时此刻,厉云澜面前只剩两个选择: 一,跪下求饶。 二,放弃龙角,挨阮堇棠一尾巴,让人类的伤亡减轻一些。 不管是哪种选择,厉云澜的牺牲都很大。 是要尊严,还是要龙角? 亦或是……放弃人类,跟阮堇棠打一场? 事关世界和平。 别说厉云澜了,妖管局的大妖们都有些紧张。 他们飞快地在群里开了一场赌局。 最后关头,厉云澜龙瞳中闪过了一丝危险的色彩。 他做出了选择。 龙都是自私的。 对不住了…… 厉云澜的道歉刚喊了一半,阮堇棠的尾巴突然停住了。 厉云澜:“?” 妖管局众妖:“?” 怎么了? 卡帧了? “好玩吗?”阮堇棠用尾巴尖戳了戳厉云澜的龙头。 厉云澜龙眼轻轻一眨,看上去有些懵。 什么意思? 阮堇棠柔声道:“小金龙,以后再随随便便拐带我孙子,我就天天来找你玩这种好玩的游戏。” 厉云澜:“……” 再一眨眼,阮堇棠已经去到了十里开外。 “宝宝的周岁宴,有空来家里玩。” 几秒后。 “吼!!” 整座妖管局都因为这道吼声抖了三抖。 妖管局众妖纷纷摇头。 虽然他们不看重辈分,但厉云澜骂的也太脏了点。 …… 阮瑜起了个大早来等外婆。 他让爸爸给自己洗了小脸,抹了香香,把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还让阮知遥帮忙把自己的小尾巴也擦了擦。 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阮瑜仰起脸,有些紧张地看着陆承渊:“Aam?” 陆承渊竖起大拇指:“太可爱了,宝宝是最可爱的宝宝。” 阮瑜害羞地卷了卷尾巴。 他乖乖地抱着手,看着大门的方向。 阮知遥怕他累:“宝宝可以先在蛋壳里玩一会,等外婆到了,爸爸叫你。” 阮瑜摇了摇头:“Aam!” 阮堇棠从郊外赶到他们家原本需要一个小时,但阮堇棠提了提速,半个小时就到了。 停下以后,她唇色微微泛白,看起来更柔弱了。 这其实是她尾巴颜色的影响。 淡粉色,总要比其他颜色看起来更娇嫩,也更脆弱一些。 阮堇棠凝出一面水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病怏怏的,不太好看。 她抬起手,用力地按过脸颊,唇瓣,将这两个最显眼的地方按出血色后,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陆承渊,又不仅仅是陆承渊。 他把阮瑜也揣上了。 大大的掌心之上,一只可爱的,漂亮的,让人看一眼就能感觉到美好的小人鱼端端正正地坐着,鱼尾 巴也被乖乖地放到了一边。 他抬头看着阮堇棠,一双眼睛blingbling的,表情有些紧张,声音软糯,含着期待: “Aam,外,外婆~” 阮堇棠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崽崽~” 阮瑜一下就感觉到了阮堇棠心底的喜欢,他开心地张开双手,被外婆抱进怀里,搂着外婆的脖子。 “Aam!” 阮堇棠笑容更甚:“好乖。” 阮瑜卷起尾巴,红着脸蹭了蹭阮堇棠,把喜欢落到实处。 阮堇棠心下喟叹。 怎么会这么黏人? 一点也不像她们人鱼族的幼崽。 让人看了就心软。 阮堇棠被陆承渊恭恭敬敬地请进了门,又被怀里的鱼引着进了他的卧室,一路走到鱼缸前。 阮堇棠打量着这个三米长的鱼缸:“这是你大舅送的?” 阮瑜:“Aam!” 阮堇棠:“还可以。” 裴清衍应该是照着自己小时候的缸买的。 陆承渊见缝插针:“我给宝宝准备了大的。” 阮堇棠笑着看向自家儿婿:“太大了也不好。” 陆承渊:“……” 他偷偷牵住阮知遥的手,递去了一个委屈巴巴的眼神。 呜呜呜,老婆,岳母对我不满意。 阮知遥:“……” 他好像有点知道自家崽崽像谁了。 阮瑜指了指鱼缸。 阮堇棠:“想进去?” 阮瑜:“Aam~” 阮堇棠便把他放了进去。 阮瑜半点不挣扎,生怕把水溅到外婆身上。 等到完全沉进水里,他才一个翻身摆尾,游向了鱼缸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着厉恒送给他的各种宝石黄金。 阮瑜从中扒拉出自己刚得到的大粉钻,一路抱着回到了阮堇棠面前。 他浮出水面,举起粉钻。 阮堇棠:“没错,外婆是这个颜色。” 阮瑜把粉钻又举高了点:“Aam!” 阮堇棠意外:“送给我?” 阮瑜用力点了下头。 阮堇棠目光柔和,她接过粉钻:“谢谢崽崽,外婆会好好保存的。” 阮瑜和外婆玩得很开心。 外婆也是能听懂鱼在“Aam”什么的人,跟外婆在一起,鱼可以不用努力说话。 于是阮瑜高兴到一会一个“Aam”,说个不停。 阮知遥和陆承渊都被他的活泼惊讶到了。 陆承渊跟阮知遥咬耳朵:“看来说人话真的让咱们宝宝很痛苦。” 阮知遥:“……” 最后,阮瑜终于把嗓子说哑了,他捧着自己的小水瓶,咕嘟咕嘟连续喝了整整三瓶水。 阮堇棠就坐在他旁边,一瓶一瓶地给他续。 阮知遥又开始跟陆承渊说小话:“我没见过我妈这么伺候过谁。” 陆承渊得意的样子好像阮堇棠伺候的是他:“咱们宝宝就是有这种魅力。” 阮知遥无语。 阮瑜“咚”地一声放下水瓶,又凑到了阮堇棠的面前。 阮堇棠以为他还要说话,刚想开口阻拦,就见面前的小鱼崽轻轻地抓住她的衣领,往她下巴上亲了一口。 “外婆,”小小的人鱼抱住阮堇棠,把小脑袋靠在她的肩窝:“稀饭~” 虽然念得不太准确,但阮瑜的确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喜欢”。 阮堇棠一愣,随即把鱼揽进怀里:“外婆也喜欢崽崽。” 阮瑜笑了笑,又把脸转出来,看向阮知遥和陆承渊:“稀饭,爸爸~” 阮知遥和陆承渊的心软成一片。 当天晚上,阮瑜指挥着爸爸把蛋壳送到了阮堇棠的客卧,要和外婆一起睡。 这可是连巫溪都没能享受到的待遇。 阮知遥送蛋壳的时候笑着问了一句:“宝宝这么喜欢外婆啊?” 阮瑜用力点头。 阮知遥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11. 在龙尾巴上滑滑梯 阳光如金丝般穿透清晨的薄雾,在建筑的白墙上留下了点点斑驳。 别墅里安睡了一夜的大大小小逐一苏醒。 阮堇棠半眯着眼睛,带着些许懒散,掀开了枕边的蛋壳。 蛋壳里,一条小人鱼倒挂着鱼尾,手臂张开分置两侧,握着拳头,睡姿豪迈中带着几分憨气。 感受到阳光,这条小鱼微微皱巴起小脸,哼哼唧唧的,眼看就要醒了,又因为适应了光照而一歪头,重新沉睡了过去。 阮堇棠拿出手机,给他拍了张照片。 ——裴清衍(阿绿):捏着他的鼻子,叫醒他。 ——阮清焰(小红):幼崽应该早睡早起。 ——裴正泰(守财奴):[语音]朝餐要食呀~ ——阮逸之(蠢货):咱们家又多了个赖床宝宝。 ——裴清衍(阿绿):前一个宝宝说的不会是你吧? ——阮逸之(蠢货):……是小溪。 ——陆承渊(又一个短命鬼):宝宝可爱死了。 ——巫山月(短命鬼):+1 ——阮知遥(又一个蠢货):妈,早餐好了。 阮堇棠放下手机,看了看蛋壳里的鱼。 确定阮瑜一时半会不可能自然醒后,阮堇棠用妖力操控着水流变成奶瓶的形状,塞进了他微微张开的嘴巴里。 阮瑜下意识地嘬了几口,只有淡淡的水味,茫然地睁开了眼。 “Aa?” 阮堇棠温柔地散去妖力:“崽崽醒了?好棒呀,起床吧?” 阮瑜完全没醒过神,被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骗了起来。 他呆呆地扶着蛋壳:“Aa。” 鱼起了。 阮堇棠轻笑。 她一手支着头,另一手搭在身上,就这么侧躺着看着阮瑜的小脸,等着阮瑜彻底清醒过来。 过了足足五分钟,阮瑜眨了眨眼,醒了。 他转过头,看到外婆,下意识地露出大大的笑容:“外婆!” 阮堇棠把他抱出来:“走,外婆带崽崽去吃早饭。” “Aam~” 一家四口齐齐地坐到了餐厅里。 两只大妖和一个大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同样的餐盘,一条小人鱼坐在餐桌上,面前放着一个奶瓶。 大妖大人吃着各自的早饭,时不时地夹出一点来让鱼尝尝味道。 阮瑜一会咬奶瓶,一会舔水果,有时还能抿一抿虾仁,整条鱼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就在他眨着萌萌的大眼睛奢望着能尝一尝果酱的时候,隔壁的七岁儿童教育专家登门了。 厉恒沿着餐桌打了一遍招呼,然后把目光全放在了阮瑜身上:“阮叔叔,我能把阮瑜借走一会吗?” 阮知遥有些意外,但也没有问为什么:“可以啊。” “宝宝,”阮知遥喊他家崽:“你想去跟哥哥玩会吗?” 阮瑜抱着奶瓶抬头,看见厉恒,高高兴兴地打招呼:“Aam!” 厉恒:“听不懂。” 阮瑜:“……” 他木着小脸放下奶瓶,平平淡淡地喊了声:“哥哥。” 厉恒这才走上前,将小人鱼和奶瓶一起抱回了家。 “放暑假了,我要出国待一个月。”厉恒通知怀里的鱼。 阮瑜抬头望了望厉恒,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厉恒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睛亮了一瞬。 厉恒眯了眯眼:“我要走了,你很高兴?” 鱼不用学说话了,当然高兴。 阮瑜努力板起脸,摇了摇头:“不!” 厉恒呵了一声。 他没跟这条小笨鱼计较,只带着鱼进了门。 阮瑜坐在厉恒的肩膀上,拽着厉恒的头发,一路上左顾右看。 一路走过来都没什么不同,直到来到主卧门前,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鱼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抓着厉恒头发的手也紧了紧:“Aam?” 厉恒:“别害怕。” 卧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很快,卧室门被打开,一个橙红色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盘头发型的西方女性走了出来,她气质优雅高贵,有着冷白皮,欧式大双眼皮,鼻梁挺直,唇形优美,眉骨突出,宛如古希腊雕塑一般美得雌雄莫辨。 厉恒侧过头,对着肩膀上的阮瑜道:“这是我妈妈,索菲娅。” 阮瑜:“Aam?” 索菲娅弯下腰,半蹲下来,和阮瑜平视。 “原来就是你啊,埃尔的小恩人。” 阮瑜:“ei?” “埃尔德里克,”索菲娅解释:“厉恒的西方名字,意思是高贵的统治者,他是尼德霍格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她说着,摘下手上的龙纹戒指,放到阮瑜的小手里:“这就是尼德霍格的家族象征。” 阮瑜只看了看戒指,就把它归还给了索菲娅:“Aam。” 鱼对这种黑漆漆的东西不感兴趣。 厉恒:“叫姨姨,前天刚教了你的。” 阮瑜乖乖:“姨姨~” 索菲娅弯了弯唇:“听说你很喜欢小金龙?” 阮瑜目光坚定地挺了挺小肚腩:“Aam!” 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厉恒把他的小肚腩按了回去。 阮瑜被按的差点没坐稳,慌慌张张的,手臂和尾巴都晃出了残影。 幸好另一只手还牢牢地抓着厉恒的头发,让他不至于掉下去。 索菲娅扶了他一把,让他两只手都抓住厉恒的头发后才放开。 “我也是龙,西方龙。” 阮瑜都顾不上生厉恒的气,惊讶地看着她:“Aam?” 索菲娅:“想不想看看西方龙是什么样子?” 阮瑜毫不犹豫,小奶音清清脆脆:“要!” “今天晚上,你跟哥哥再出来一次,我变成龙形给你看。” 阮瑜:“Aam!” 他是答应了,不过到了晚上,厉恒再次来接他的时候,陆承渊却不乐意了。 到底什么事,中午借一次鱼,晚上还得借一次的? 这隔壁的父子俩怎么一个个都想拐鱼? 陆承渊有点想拒绝,却看到他儿子已经飞快地拍着尾巴,迫不及待地要让厉恒抱抱了。 陆承渊被迫咽下拒绝的话。 阮知遥只对厉恒交代了一声:“宝宝不能熬夜,要早点回来。” 厉恒点了点头。 看着比他那位活了近万年的亲爹稳重百倍。 今晚他亲爹也在。 高大俊美的男人靠在门柱上,看着成功把鱼拐回来的儿子,以及儿子怀里难掩期待之色的鱼,戳了戳索菲娅的腰,低声道:“开始表演吧?恶龙。” 他五指成爪,用力一握,周围所有的监控瞬间被妖力粉碎。 索菲娅没理会厉云澜的调侃,她走到了别墅外面的大道上。 阮瑜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但索菲娅刚一走出去,就消失不见了。 阮瑜扶着厉恒的肩,挺直了背,左看看右看看:“Aam?” 突然,一条长长的尾巴落了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阮瑜抬起头,看到了头顶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一百多米长的西方巨龙,在阮瑜的视角下,几乎一抬头就能吞掉天上的月亮。 巨龙的鳞甲是鲜亮的橙红色,四肢粗壮,两翼张开,能覆盖整个别墅区,翼面由伞骨撑着,从上下两边的数个折合处伸出和爪子一样的钢刺,尾巴和身体一样长,尖端是箭头的形状,比起东方龙来说稍显圆顿的吻部张开,露出满嘴的尖牙。 阮瑜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龙,微微张大嘴巴,惊讶的样子可爱极了。 巨龙低下头,将吻部送到阮瑜面前。 紧接着,阮瑜被厉恒抱着往前一送,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最前端的地方。 巨龙放轻了呼吸,呼出的气体却还是把阮瑜的小头发吹得向后飞起。 阮 瑜紧张地闭了闭眼,原本垂直挂着的尾巴也卷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睁开眼,兴奋地笑了出来:“Aam!” 厉恒:“……他还想玩。” 巨龙眼神温柔,对着这条小鱼又喷了一口气。 就这样连续满足了阮瑜好几次之后,巨龙把尾巴伸了出来。 厉恒把阮瑜放到了和自己一样的高度。 阮瑜嗖地一下滑到了地上。 阮瑜:“……Aam!” 鱼此生从未有过这么刺激的体验。 鱼兴奋极了。 整整十分钟里,寂静的夜空下都只剩一条小人鱼的笑声。 全世界最强大的三条龙就这么耐心地一起陪玩。 终于,阮瑜制止了厉恒再一次把他放上龙尾巴的动作。 他冲巨龙的头伸出双手。 巨龙会意地再次把吻部凑了过去。 她以为阮瑜还想玩喷气的游戏。 然而阮瑜用双手抱住了她,亲了她一口,又伸出小手,贴住她的上吻,用出了净化天赋。 东方妖怪和西方魔怪需要的妖力来源不同,东方妖怪的妖力主要来自于吞吐灵气,西方龙的力量则主要来自于进食。 虽然来源不同,但她们都受如今这个世界磁场的影响。 东方妖怪不得不承受痛苦,自散妖力,西方魔怪则会经常生“病”,战斗力降低,身体异化。 而阮瑜的净化,对她们同样有效。 厉云澜亲眼看着巨龙滞涩多年的双翼像是涂了润滑油一般变得灵活起来。 他若有所思。 这条小鱼应该是感知不到他们的身体情况的,否则以他的性格,早就天天抱着阮知遥和厉恒给他们净化了。 这条小鱼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净化是什么。 再联想到他每次使用净化能力都是在得到一个新玩具或者被哄的非常开心之后。 厉云澜合理推测高兴的情绪会让阮瑜的净化能力达到一个“满溢”的状态,致使阮瑜不由自主地给他们净化。 他认为净化也能让他们高兴,是在分享快乐。 困扰自己多年的问题得到解决,虽然知道这种解决可能延续不了多长时间,巨龙还是十分感谢。 她对着阮瑜低吟出声:“乌洛。” 这是一句龙语。 意思是:天赐珍宝。 人鱼听不懂龙语,阮瑜对着巨龙笑了笑,又回到了厉恒怀里,把小手贴到了厉恒的额心。 这下厉云澜和厉恒都感到很意外。 他们都了解阮瑜,这条小鱼很会“量力而行”,每次净化只要“满溢”的状态一平复,就会立刻停下。 但这次,他不止没有停,还额外“支出”了一些给厉恒。 几息之后,阮瑜的脸上明显露出疲惫之色。 厉恒按下他的小手:“累了就不要再动了。” 鱼还想再努力一把,却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厉恒的钳制。 厉恒垂眸,看着阮瑜的蓝色眼睛:“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如果还没有忘了哥哥怎么喊,我就给你一整盒的黄金宝石。” 这种东西尼德霍格家族最多了,要多少有多少。 阮瑜原本有些困倦的双眼瞬间迸发出夺目的光彩:“Aam?!” “别高兴得太早,我还有一个要求,”厉恒眸子沉了沉:“你可以自己练习,也可以跟我打视频练习,但是不可以找别人练习,听见没有?” 上次好不容易教会这小笨鱼喊哥哥,结果这小笨鱼转头就要去喊别人的事可把厉恒刺激坏了。 阮瑜:“哥哥?” 厉恒:“对,这一个月不能喊别人哥哥,只能喊我。” 至于这小笨鱼要喊那个破表哥别的什么,他不管。 只要不喊哥哥,喊什么都行。 阮瑜稍微纠结了一下下,最后难抵漂亮石头的诱惑:“Aam!” 鱼答应。 厉恒:“说好。” 阮瑜:“好!” 12. 学喊舅舅 厉恒跟着索菲娅出国以后,教鱼说话的责任就完完全全回归到了爸爸们的身上。 如今鱼已经学会了大姨和阿公,只剩舅舅还没有学会。 鱼很关注这件事。 鱼从出生开始就在端水,水如果端不平,鱼会比被端水的还要难受。 如果到最后只剩舅舅一只妖没有被叫,那不就说明鱼的水不仅没有端平,还把碗砸了一个吗? 阮瑜想想就觉得很着急。 他一大早就起来,把自己装在蛋壳里,骨碌碌滚下床,又一路滚到餐厅,掀开蛋壳,拿出自己画的“墨绿色人鱼”,拦住了爸爸。 “爸爸!Aam!” 鱼要学喊舅舅。 阮知遥很抱歉地对他说:“宝宝,爸爸今天有点事,你找大爸教你好不好?” 阮瑜放下画纸,软软道:“好。” 阮知遥有点愧疚。 本来教宝宝说话就是他和陆承渊的责任,结果之前一直让厉恒教也就算了,现在厉恒走了,宝宝直接没人教了。 “或者等爸爸下班回来教也行。” 如果是平时,他今天直接就不去了,但今天这件事比较重要,他如果还想继续维持这个人类的身份,就不能不去。 阮瑜踮起尾巴,亲了亲阮知遥的脸:“班!” 爸爸放心去上班吧! 阮知遥回了一个吻:“爱宝宝。” 说罢,阮知遥就急匆匆地拿上车钥匙走了。 过了一会,阮瑜举着画纸,又拦住了第二个从他面前经过的陆承渊。 陆承渊从地上把他捡起来:“那你得跟爸爸去上班,你在家我可没法教你。” 阮瑜眼睛一亮,刚想点头答应,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 最后,他摇了摇头,用他那慢悠悠的调子对陆承渊说:“外婆~” 外婆在家,他得陪着外婆。 陆承渊哎呦一声,他猛地亲了自家崽好几口:“我们宝宝好贴心啊,怎么能这么贴心!嗯?宝宝说,宝宝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贴心的宝宝?是不是?” 阮瑜被他一句一个亲亲,亲得头发都乱了,他用力地推开爸爸的脸:“Aam!” 不要亲了! 陆承渊只好不舍地把鱼放下:“那宝宝在家陪外婆,爸爸下了班以后教你?” 阮瑜:“Aam~” 鱼说陪外婆,就是真的陪外婆。 他合上蛋壳,重新滚到了阮堇棠的床边。 蕾丝床单长长地垂到地上,阮瑜从蛋壳里钻了出来,抓住一片褶皱,嗖嗖嗖地把自己拉了上去。 成功地躺到枕头上后,阮瑜翘了翘小尾巴。 鱼真棒! 身下的枕头突然凹陷,阮堇棠翻过身,一只手虚盖到鱼身上。 “怎么醒这么早?” 阮瑜骄傲地挺起小肚子:“Aam!” 鱼每天都醒得很早! 阮堇棠轻笑:“是吗?那昨天赖床的是谁啊?” 阮瑜脸红红的,尾巴尖偷偷地一卷:“Aam~” 也是鱼。 阮堇棠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抱起鱼,从床上起身:“崽崽洗漱了吗?” 阮瑜:“Aam!” “外婆等会给崽崽打理一下尾巴?” “Aam~” 给人鱼打理过尾巴的都知道,这是一个繁杂无聊,极其需要耐心的活,要一片一片鳞地清扫过去,再整体地擦一遍,涂上润润的护理精油,才能让一条小小的鱼尾巴变得香香的,滑滑的,亮亮的。 不过对于阮瑜的家长们来说,每次这条小鱼抱住自己小尾巴快乐地蹭来蹭去的画面,都是她们做这项工作的最大动力。 阮堇棠还把小人鱼的头发也梳了梳。 蓝色的发丝从指尖穿过,好看顺滑的让人爱不释手。 阮瑜乖乖地坐着,偶尔仰起小脸,和阮堇棠说几句话。 就这样,阮堇棠花了半个小时,给鱼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她把阮瑜抱到镜子面前,让他自己照了照:“快看,这是谁家的小人鱼啊,怎么这么好看?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可以看出外婆也是经常冲浪的妖了。 阮瑜羞得不行,两只小手紧紧地捂住脸,尾巴尖卷着:“Aam~” 阮堇棠还想再夸两句,别墅的门铃却突然响了。 阮堇棠挑了挑眉,把阮瑜放回了蛋壳里:“崽崽在壳里待一会,不要出去,外婆一会就回来。” 阮瑜两只小手抓着蛋壳边边,很认真地点头:“Aam!” 阮堇棠又用妖力给卧室的门加了一层屏障,才打开了别墅的门。 一群穿着同样青色制服的人站在门口,各个抱着一个大行李箱,脸都挡得看不见了,听见门开,立刻大喊:“阮知遥住这吗?我们是青鸟快递!” 阮堇棠侧了侧身:“进来吧。” 最前面的快递员走进了门,把箱子放下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先看见了阮堇棠那张绝美的脸,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阮……阮族长!” 他后面还没来得及进门的人听见这声喊,身子齐齐一僵,像一排落在了电线上的鸟。 阮堇棠嗯了一声。 那人擦了擦汗,声音轻了不知道多少:“您,您跟阮院士住一块啊?母子关系真好。” 阮堇棠:“……” 阮堇棠温声道:“快搬吧。” 一群鸟立刻点点头,动作迅速地把箱子搬了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地上,再迅速起身撤出去。 连续搬了三趟,才终于把箱子都搬完。 “好了,”快递员把一张订单恭恭敬敬地递过来:“请您签收一下。” 阮堇棠看了看寄件地址,果不其然,上面写着:沪城淮园路1125弄36号,黎公馆。 是阮清焰的行李。 阮堇棠数了数。 十几个行李箱。 带这么多东西,是要搬家吗? 阮堇棠无语地签了字。 “告辞!”快递员接过订单,嗖地一下撤了出去,还顺手帮阮堇棠关上了门,用衣袖擦了擦门把手。 直到上了车,把车子飞一般开出去几公里,一群鸟才彻底劫后余生般的松了口气,掏出手机各自跟各自的亲朋好友发消息。 好可怕,今天见到人鱼族那个会吃鸟的魔鬼族长了。 什么,你问阮堇棠什么时候吃过鸟? 是把金乌忘了是吗? 曾经十只金乌齐挂云端,把地上的水晒得一滴也挤不出来的时候,阮堇棠这条鱼就在下面,天天盯着这几只鸟看。 后来后羿射日,射下来的九只金乌当天就成了阮堇棠的晚餐。 那可是金乌啊,摸一下就能随机烫死一只妖怪的那种! 而且哪有鱼吃鸟啊? 简直倒反天罡! 阮堇棠,恐怖如斯! 阮知遥中 午提前回来了。 陆承渊也难得高效地处理完了所有重要工作,把下午的时间空了出来。 夫夫俩在自家门口相遇。 陆承渊笑着牵住阮知遥的手。 阮知遥的目光也很温和。 他们都是回来教阮瑜喊舅舅的。 回到家后,阮知遥和陆承渊看见客厅里堆了那么多箱子,都很吃惊。 不过阮知遥了解自家大姐:“应该都是衣服。” 他用妖力把这些箱子抬了起来。 一群箱子乖乖地在空中躺下,一个一个排着队,“咻”的一声飞进了客房。 刚想说他来搬的陆承渊闭上了嘴。 作为这个家唯一的普通人类,陆承渊想要体现自己的价值,只能在儿子身上下手。 于是陆承渊抱起阮瑜:“宝宝,来,爸爸教你喊舅舅!” 阮瑜举起双手:“大,饿!” 陆承渊刮了下他的小鼻子:“你还挺贪心,舅舅还没学会,就想学大舅和二舅。” 阮瑜笑着缩进陆承渊怀里,蹭着爸爸的衣服摇了摇头:“不~” 鱼不贪心~ 陆承渊笑:“真想让你快点学会说话,好让爸爸听听你这张小嘴里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来吧,跟爸爸学,舅舅。” 阮瑜仰起小脑袋:“巨巨。” “几由舅!” “几,哦!” “几呦,呦……” 陆承渊教了一会,阮知遥走了过来,把鱼学喊舅舅的视频录了下来发到群里。 ——裴清衍(大哥):到现在了连舅舅都不会喊,笨死了。 ——阮堇棠(妈):你还想不想回家了?微笑.emoji ——阮逸之(二哥):小瑜真棒! ——巫溪(小溪):宝宝真棒。 ——巫山月(二嫂):宝宝好乖~ ——阮知遥:宝宝不爱说话,知道你们来才特意学的。@裴清衍 ——裴正泰(爸):[语音]阿公给瑜仔逗个大利是! 然而,裴正泰还没开始发红包,裴清衍就先一步把红包发来了,金额够给阮瑜再买一个鱼缸。 ——裴清衍(大哥):让他快点学。 阮知遥坐到沙发上,给阮瑜看他收到的红包。 阮瑜指着裴清衍的头像:“大几,巨!” 阮知遥忍着笑:“对,是大舅给宝宝的。” 阮瑜:“谢,大,肉~” 阮知遥按开语音:“宝宝自己跟大舅说。” 阮瑜就对着手机:“谢,大,几,j……” 阮知遥眼明手快地点击发送,没把后面那个未知读音录进去。 反正肯定不是jiu。 ——裴清衍(大哥):怎么没录完? 阮知遥心道,你不会想听完的。 他再一次点开语音:“宝宝,还有外公。” 阮瑜:“谢,阿公~” ——裴正泰(爸):[语音]瑜仔好犀利啊!阿公爱你! ——裴清衍(大哥):哼,大舅不爱你。 阮知遥知道鱼看不懂,但还是盖住了裴清衍的回复,对正在努力看屏幕的阮瑜说:“大舅很喜欢宝宝,大舅是个很会玩的妖,等他来了,就能带我们宝宝好好玩了。” 阮瑜抬起头问:“大姨?” “你大姨啊。” 想着正好让儿子歇会,阮知遥就讲了一下阮清焰的故事。 13. 酷酷的大姨(本章只有大姨) 建国以前的那大几千年,妖族和人类都是各过各的。 妖族可能会隐藏在人类之中,玩点好玩的,看点有趣的,但对于人类的事,他们是一概不管的。 他们不需要向人类寻求任何东西,所以人类不管干什么,都不关他们的事。 别说像现在这样,和人类一起上学,上班,做生意,送快递,做研究了,那时候和人类说句话,都是让妖不能理解的。 跟人类有什么好说的? 阮知遥的父亲裴正泰是妖族的一个另类。 作为一只少有的,原身能被人类雕刻出来作为吉祥物的貔貅,他对人类的很多事都很好奇,几乎常年混迹在人类之间。 某个因为贪污腐败被记载到历史上,甚至如今还被人类拍成电视剧的大臣是他的好朋友,某个经济最繁荣的朝代的帝王是他的义兄,他在某个皇商家里做过客,也在某个连锁了几百年的中药店的房顶睡过觉…… 总之,他是个活得很人类的妖怪。 如果不是后来人鱼族上了岸,阮堇棠没钱花,把他绑来做了丈夫,他如今应该还在哪个首富的家里蹭饭吃。 可惜,有了家以后,裴正泰就要自己赚钱养家了。 如果家里太穷,他们也不好要崽崽不是? 赚钱对裴正泰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仅用了一年,就把要崽崽的计划抬上了桌,并获得了阮堇棠的批准。 阮堇棠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 一红一绿两颗蛋。 颜色吉利得不像话。 裴正泰给他们取名阮清焰和裴清衍。 阮清焰是姐姐,裴清衍是弟弟。 弟弟有些先天不足,总是破不了壳。 阮堇棠问过白泽之后,将裴清衍带回海底,用妖力精心养育了一百多年,才带着成功破壳的裴清衍再次上岸。 这一百多年里,人类的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女儿也是。 可能是因为从破壳起就跟在裴正泰身边,阮清焰对人类也很好奇。 她从会变人开始就往外跑,青楼戏台,竹筹马吊……没有她不去的地方,没有她不干的事。 裴正泰从来不管她。 反正他们是妖,很难受伤。 他在人族游走几千年,连皮都没擦破过一次。 阮清焰能遇见的最大危险,只可能来自妖族。 而凡是妖族,谁敢不给人鱼面子呢? 敢动阮清焰,不怕被阮堇棠活撕了吗? 所以在裴正泰眼里,阮清焰在这个世界上完全可以横着走。 事实也如他所料。 阮清焰从没受过伤。 但阮清焰“变”成了一个人类。 活得像个人类,和活成一个人类,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十六岁那年,阮清焰在家门口看了一场热闹。 一群人类在海滩高处挖了两个池子,灌满了水,扔了一堆叫“鸦片”的东西,泡了半天,又填上了一些生石灰,两个池子就沸起来了。 在阮清焰眼里,这就像个表演,像她看过的那些戏,听过的那些曲一样,看完了,听完了,乐完了,也就结束了。 但在人类眼里,似乎不是这样的。 他们的表情肃穆,坚定,又痛快,像是在看午门斩首,又不太像。 阮清焰看不太懂。 总之,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事情。 最主要的事情,是人类开始打架了。 很多人类一起的那种打架。 阮清焰觉得很烦,因为她的生活受到了一些影响,一些外来的人类不讲当地的规矩,霸道又可恶。 很多阮清焰喜欢的东西被毁掉,一起玩的人类再也没见过。 这都让她不太高兴,甚至有想过和其他妖那样找个窝宅起来,不和人类玩了。 但宅在窝里实在不是阮清焰的性格。 她没宅多久就宅不下去了,又开始各种乱跑,干各种各样的事。 这期间由于人类的世界太乱,阮清焰和裴正泰意外失去了联系,她没钱了,不得不一边赚钱一边找裴正泰。 阮清焰先是去了江南一带——裴正泰疑似在这里出现过。 开饭店,办厂子,建银行,百货公司,河运脚行,资助老字号,收购小摊铺……她什么都捣鼓过一点。 这个干好了就换下一个,想干哪个干哪个。 反正她是貔貅的孩子,想不赚钱都难。 因为感觉赚钱又容易又快,阮清焰不像裴正泰那么抠门(貔貅只进不出是天性),她的钱造过铁路,建过学校,也救济过穷人。 反正她不怎么省,花完了就再赚。 最勤奋的时候,阮清焰还被人邀请去做商会会长。 她不愿意管事,拒绝了,那人却还要杀她,把阮清焰气得不行。 人鱼永不吃亏,阮清焰狠狠地给了对方一个教训。 出够了气,也赚够了钱,阮清焰终于能继续自己的爱好——乱跑。 乱跑之前,阮清焰给自己的小产业们挂了个牌:江南阮氏。 方便裴正泰,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岸的母亲弟弟随时来找。 阮清焰这次乱跑和以往不太一样。 她这次不是自己跑,她是被别人带着跑。 这个别人叫黎韵。 人类这些年的打架,让阮清焰也见识到了他们的另一面。 残忍的,卑劣的,不屈的,坚韧的…… 偶尔让阮清焰感到愤怒和厌恶,偶尔也让阮清焰感到佩服和震惊。 黎韵,是其中最令阮清焰感到好奇的一个。 她们相遇在沪城的一个歌舞厅。 黎韵当时正在台上唱歌,唱到一半,她突然掏出了一把枪,准确无误地击杀了一个穿着黄色军装的人类,趁乱逃走了。 阮清焰一下子就坐直了。 她被刺激得险些当场露出人鱼的红瞳。 阮清焰讨厌穿着黄色军装的人类。 非让她当商会会长还想坑她钱的就是这群人。 而这个看起来很漂亮,唱歌也很好听的女人不止让她免费看了一场热闹,还帮她出了气! 阮清焰对她很有好感。 在一众尖叫声中,阮清焰笑得肆意。 她哼着歌,用妖力躲过到处拿枪拦人的黄色军装,悠哉悠哉地上了自己的小轿车。 大喜的日子,去吃顿全鱼宴! 刚做好计划,阮清焰就被人类的武器顶住了后脑勺。 她刚夸赞过的那个女人在身后对她说:“阮老板,帮个忙。” 最后全鱼宴阮清焰大方地和黎韵共享了。 在阮清焰家养伤的时候,黎韵为了报答她,应阮清焰的要求,每天拖着重伤的身躯给她弹钢琴,讲故事。 黎韵讲了自己的童年,讲了自己被枪杀的父母,讲自己上教会女校的事,留洋的事,讲女权运动,学生运动,工人运动,讲土地,国家,教育,讲战争,革命,理想,讲意识觉醒…… 阮清焰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有的能理解,有的不能。 总之,听完所有,黎韵伤好,她也跟着黎韵跑了。 再之后,阮清焰就参与进了人类的打架。 她没有使用妖力,而是按照人类的方式,拿着武器打架,帮人类做点事,或者给人类掏掏钱。 当然,也不是一点不用。 她总还要自保吧? 而且偶尔也要保护一些人类。 她最想保护的人是黎韵。 但黎韵总不在她身边。 黎韵太厉害了,她总是被分配一些极其重要,又极其危险的任务。 也正因如此,黎韵被人抓到之后,没有被立刻杀掉。 她被囚禁,审讯,折磨,连死都做不到。 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后,她强大的意志力战胜了那群魔鬼,魔鬼放弃了审讯,将她当众枪杀在街口。 阮清焰来晚了。 她藏得太好,黎韵的队友不知道她有强大的能力,怕她冲动,没告诉她。 阮清焰又生气又茫然。 气自己藏的太好,气自己对黎韵太放心。 茫然则是因为黎韵的尸体很丑陋,甚至残缺,她根本认不出来那到底是不是黎韵。 但阮清焰还是给那面容模糊的人收了尸。 在严密的监控布防之下,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不仅是黄军装的魔鬼,黎韵的队友也被她震惊了。 阮清焰不知道这些,她把黎韵葬在了江宁。 那个据说是黎韵家乡的地方。 妖可以凭借妖力不吃不喝不睡。 阮清焰在黎韵坟头一动不动地坐了三个月。 这是在偿还她空有妖力却无所作为的三个月。 她在给黎韵道歉。 三个月后,阮清焰找到了黎韵说过的根据地,对黎韵的队友说,她可以代替黎韵,替他们做事。 道歉没有用,阮清焰根本忘不了黎韵,也忘不了黎韵说过的话。 坟前的那三个月里,黎韵说过的那些东西每天都在她耳边自动循环播放,烦得她要死。 她明明是条鱼,怎么记忆力会这么好? 阮清焰从一开始的不想理会,到最后被磨到在黎韵坟前承诺:“我帮你就是了。” 她倒要看看,黎韵那些所谓的理想实现以后,会不会是黎韵说的那样。 线人,情报员,前线……阮清焰能做的都做,能去的都去。 就这样,过去了一年又一年,在某一天,这片广袤土地上的人类终于全体欢呼着,宣告了他们的胜利。 阮清焰得到了一堆功勋章。 她拿着这些功勋章,问黎韵的队友:“这些黎韵也有吗?” 阮清焰想,如果黎韵没有,她就把自己的这些给她埋到坟里去。 黎韵的队友很郑重地说:“黎韵的功勋章,一枚都不会少,烈士名单里,她的名字会写在第一页。” 黎韵是英雄。 队友说。 她还说阮清焰也是。 阮清焰其实不太明白人类的这些荣誉啊,精神啊什么的,她只是莫名感觉自己不太算。 像黎韵,像黎韵的队友,像黎韵那对为了保护十三岁受伤小兵被枪杀的父母……她们才算。 阮清焰拿着这些功勋章回了岭南。 裴正泰已经回来了,把她们的家重新盖了起来,阮堇棠喜欢住园林,他就在岭南给阮堇棠盖了一座园林。 与阮清焰失去联系的这些年,他一直待在港城,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挣钱。 一只貔貅,挣了几十年钱。 可以想象一下。 阮堇棠也带着裴清衍上岸了。 整个世界所有的人和妖都在团圆,庆祝。 除了黎韵。 阮堇棠和裴正泰看见阮清焰的时候,很惊讶。 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阮清焰,真的很像一个人类。 阮堇棠摸了摸阮清焰的脸:“你很累吗?” 阮清焰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摇了摇头:“不累啊。” 但过了一会,她又说:“我就是有点不太高兴,但我又觉得我应该高兴。” 阮堇棠就看着她,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她不懂阮清焰的心情。 这个家里所有的妖都不会懂。 他们不是人类,他们也没有经历过阮清焰经历过的事情。 他们更不会想到: 裴正泰在人间参与的几千年,都比不过阮清焰参与的这一百年来的沉重。 阮清焰慢慢恢复了一些。 主要是裴清衍这个从没见过的弟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裴清衍虽然跟她一胎出生,但他才刚破壳,还小着,正是对姐姐,还有姐姐经历的一切好奇的时候。 于是阮清焰就给他讲自己这一百年来的经历。 她开过飞机,也开过坦克,穿过旗袍,也穿过军装,打过特务,也杀过将军,混过帮派,也拿过土枪,跟军阀一起吃过饭,跟政委一起聊过天…… 她是个超酷的姐姐。 后来,阮清焰又去了江宁一趟。 她要拿出一些黎韵给她留下的东西。 黎韵说那是证据,犯罪的证据。 接收证据的人看了看这些证据,把一张塞在胶卷缝隙里的纸条还给了阮清焰。 他说这张纸条是留给阮清焰的。 阮清焰看了看纸条,纸条上写着:“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夕XX。” 纸条下面被一枚漆黑的指印用力按了一下,有两个半字看不清了。 当然,就算没盖住,阮清焰也看不懂。 她拿着纸条,问接收证据的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觉得这张纸条是留给她的。 那人把这句话给她补全了,对她说,写这句话的人喜欢她。 “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黎韵喜欢她。 14. 喷水鱼 阮清焰不喜欢黎韵,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黎韵。 她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但她突然想起了和黎韵曾经的一段对话。 ——“清焰,你觉得沪城淮园路的房子怎么样?” ——“还行吧,你想要?我给你买。” ——“不用你买,我来买,你可以来住。” ——“我不住。” ——“为什么?” ——“我有房子啊,海边大别墅,更适合鱼生活。” ——“……啊?鱼?” 阮清焰想着黎韵当时愣住的样子,一下子笑了出来。 都不知道她是人是妖,就敢喜欢她。 接收证据的人看她这样,下意识地问:“你爱人啊?” 阮清焰摇了摇头,半晌,又点了点头。 那人就不再问了。 想也知道,会把情话藏在这种地方,又没能亲手拿出来的人,结局不会太好。 在阮知遥印象中,阮清焰从来不讲太多关于黎韵的事。 关于黎韵,她只说一句话。 “你们嫂嫂,长的好看,尤其是性格特别好,最重要的是对你们大姐我特别好,言听计从,所以你们也要听我的话,要是敢不听,我就让她晚上到你们梦里去收拾你们!” 阮知遥想到就很无奈。 阮清焰就凭着这句话,把他们三个从怕鬼的小时候使唤到已经不怕鬼的现在。 使唤完了裴清衍,刚好阮逸之出生,使唤完了阮逸之,他又出生了。 阮知遥有时候都在想阮堇棠生他们会不会就是因为阮清焰缺仆人了。 陆承渊笑着说:“我高中的时候拿大嫂当素材写过作文。” 黎韵啊。 学过历史的人谁不知道她呢。 阮知遥顿了一下:“我不敢写。” 他是被黎韵吓大的,就算已经不怕鬼了,也还是对黎韵有一种敬畏之心。 陆承渊:“我们应该谢谢大姐。” 不管是建国以前的斗争,还是建国以后的发展,阮清焰都帮了他们很多。 阮知遥摇了摇头:“大姐说过,你们能赢,靠的是你们自己,是千千万万个像黎韵那样的人,就算没有她,你们也一定能赢。” 人类是很强大的,明明没有妖那样刀枪不入的身躯,也没有任何妖力,却有一颗强大的心,能让他们创造无数奇迹。 陆承渊握住了他的手,好看的桃花眼很是深情:“幸好我们是现在相爱的。” 在和平年代,在先进的文明时代。 阮知遥对他弯了弯唇。 陆承渊看着阮知遥绝美的笑容,突然叹了口气。 北陆南阮。 陆氏是近些年才被公认成北方第一的,但阮氏,一直在江南和沪城一枝独秀,是迄今为止都倍受国家尊敬的民族企业,别家再努力也是望尘莫及。 更别说还有把岭南和港城变成一言堂的他岳父。 陆承渊心中叹气。 越想越觉得配不上自家老婆怎么办? 这群妖怪怎么都那么擅长搞事业? 陆承渊:“老婆,你跟我说实话,我知道的,那些各行各业很厉害的人里面,有多少是妖?” 阮知遥摇了摇头:“不是我不跟你说,我是怕吓着你。” 陆承渊有些紧张地指了指上面:“那位应该不会……” “你想什么呢?” 阮知遥觉得他有时候是真没脑子:“你们的领导人肯定是你们人类啊。” 陆承渊狠狠松了口气,他摆了摆手:“那你说吧,肯定吓不着我。” 既然他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京城市长,”阮知遥清冷的声音缓缓砸下:“是麒麟,你们人类说像首都这种地方需要找个瑞兽来镇一镇。” 陆承渊:“……” “纪委书记,”阮知遥接着说:“是谛听,干这行属于谛听的个妖天赋,我们一般的妖模仿不来。” 陆承渊:“……” “国X院总理,”阮知遥想了想:“是犼,他从古时候就在帮帝王执政了,有丰富的从业经验。” 陆承渊:“……” “英招也是特长就业,她主要在军……” 陆承渊捂住了阮知遥的嘴:“好了老婆,足够了。” 足够他再颠覆一次世界观了。 阮知遥就知道是这样。 他把陆承渊怀里,听得眼睛和脑袋都懵懵的鱼崽崽抱了过来:“宝宝,爸爸接着教你喊舅舅。” 阮知遥非常认真地看着自家小鱼崽的眼睛:“宝宝,你记住,咱们学不会可以不喊,但绝对不能喊错。” 尤其是像刚才录音时那样的错误。 可是万万不能再出现了。 阮瑜用力点头:“Aam!” 话虽这么说,但当阮知遥和陆承渊两人合力都教不会自家儿子一个舅舅的时候,他们两个还是感觉到了浓浓的挫败。 这怎么就能教不会呢? 那么多词,阿公,大姨,外婆……全学会了,为什么就舅舅教不会。 舅舅怎么了? 舅舅很难吗? 阮知遥很不想去思考到底是他和陆承渊太废物,还是厉恒太会教小孩的问题。 但他们不得不思考。 因为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阮瑜的反应更是直接击溃了爸爸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先是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又安慰地拍了拍阮知遥和陆承渊,最后,他抱起小金鳞,指了指金鳞,又指了指平板,眼含期待地看着爸爸们。 实在不行,让厉恒来教呀? 阮知遥:“……” 陆承渊:“……” 陆承渊面无表情地抱起鱼:“我明天不去公司了,一定教会你。” 阮知遥拿过金鳞和平板,神情清冷,语气温和:“实在不行,宝宝就喊巨巨,爸爸相信大舅不会怪你的。” 阮瑜:好吧。 学不会喊舅舅,阮瑜有点失落。 而见到他如此失落,两个爸爸也在绞尽脑汁。 陆承渊:“要不我去买个小录音器放在宝宝身上,一按就能喊舅舅的那种?” 阮知遥:“你当我大哥傻?” 陆承渊:“那你说怎么办?” 阮知遥沉默了一会:“实在不行……我去给小恒打视频。” 陆承渊:“不行!” 阮知遥皱了皱眉:“那就看着宝宝这么失落?你的面子重要我的宝宝重要?” 陆承渊委屈:“这怎么就成我的面子你的宝宝了?明明都是我们的。” 两人对视一眼,在心底叹了口气。 两个顶尖学校毕业的高材生教不会儿子喊一句舅舅。 甚至刚才孩子他外婆来试了一次,也没教会。 这说出去都能上个新闻。 陆承渊咬了咬牙:“我们再去看一眼宝宝,要是宝宝还在失落,我们就给厉恒那小子打视频。” 阮知遥点点头。 他们悄悄地来到了小人鱼的卧室外面,一上一下地伸出头,偷窥鱼缸里的小人鱼。 鱼趴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陆承渊和阮知遥:“!!!” 他们正准备冲进去,鱼突然翻了个身,两只小手交叠放在小肚子上,对着天花板,直直地喷出了一股水。 就像是鲸鱼喷水那样。 阮瑜:“hahaha!” 陆承渊阮知遥动作一顿,然后同时掏出了手机。 陆承渊飞快打开 摄像头:“我觉得宝宝看上去没那么失落了。” 阮知遥紧急把相册清理出一点空间:“我觉得也是。” 鱼学会了喷水,就像当初学会了吐泡泡那样,是要表演给喜欢的家人看的。 这个家里的三个家人当然都在喜欢之列。 但先后顺序对鱼来说也是端水,他让爸爸们喊来了外婆,才开始了他的表演。 早就在群里看过视频的阮堇棠微笑着和阮知遥陆承渊一起热烈鼓掌。 陆承渊照例夸赞完儿子,哄道:“再来一个!” 阮瑜严肃地摇了摇头。 就当家长们以为喷水是限量版,一天只能表演一次的时候,阮瑜转了个身。 他此时是竖在水里的,只有上半身在外面,所以他一转身,家人们就看到了他的小肚皮圆滚滚的弧度。 紧接着,就见阮瑜对着侧面,稳稳地吐出了一股水流,那股水流先是向上,再垂直落下。 原来是又学会了新的喷水! 但是这个新的有点……不太雅观。 陆承渊:“哈哈哈哈哈!” 阮知遥无奈地把鱼转过来:“宝宝,以后还是躺着喷吧。” 阮瑜有些疑惑,但很快答应:“Aam!” …… 在天府苑做门卫做了六七年,老赵对这小区里的三十个住户,包括常来拜访这些住户的客人,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但也有那么一户两户,他到现在也没摸清楚户主是干什么的,就比如11栋那对姓厉的父子。 从对方搬过来开始,老赵就没见那家小孩出过门,就连当爹的,每天也是神出鬼没。 而除了厉家父子以外,老赵印象最深刻的就是15栋,也就是这厉家父子的对门,住着的整个小区最有钱的陆小少爷,以及长得最好看的阮院士。 这阮院士长得是真好看啊。 不止他好看,他一家都好看! 前两天不就来了一个和阮知遥长得有些像的美女,说要找阮知遥? 老赵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简直就是西施再世! 她来那天,老赵眼睁睁看着一只叫不出品种的鸟直直地从天上掉了下来,跟被吓晕了似的。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原来都是真的。 老赵这几天,满脑子都是那个美女。 他琢磨着,这美女是阮知遥的姐姐呢,还是妹妹? 有没有对象? 老赵有个侄子,年少有为,人也孝顺…… “找15栋阮知遥,我是他姐姐。” 老赵一愣,从老花镜后边抬起眼来。 好家伙,又一个绝世美人。 五官脸型比例堪称完美,一双狐狸眼顾盼生辉,眼尾上挑,看过来的时候像是一对钩子,让人不由自主地跟她对视,却又因其长得太有攻击性,对视不了多长时间,就忍不住红着脸移开目光。 她穿着很是时尚,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材,却又不显得过于开放,一头海王红的大波浪长发仅别了一个发夹,将她整个人都衬得风情万种,又霸气十足。 当然,也和阮知遥有些像。 老赵省下了打电话问一句的功夫,拿出访客记录本给她填:“你们姐妹俩怎么没一起来?” “?” 阮清焰:“什么姐妹?” 她还有姐妹? 老赵:“就前几天来的那个,看着有点柔弱的,不也是你们姐妹?” 阮清焰默不作声地填完表,将本子举到老赵眼前,点了点阮堇棠在‘与户主关系’那一栏里写的“母子”两字。 “这表都没人看,你们还让人填?” 老赵:“!” 母,母子? 阮清焰拍下本子就走了,留老赵一个人在原地怀疑人生。 15. 交新朋友 现代世界处处是监控,对妖来说很不方便。 原本一下就能过去的距离,阮清焰还得一步一步慢慢走,原本一巴掌就能轰开的门,她还得先敲一敲。 来开门的是她妈。 幸好敲门了。 阮堇棠:“小红?” “妈,”阮清焰有点子不高兴:“不要叫我小红,这名难听死了。” 阮堇棠柔声道:“有阿绿难听吗?” 阮清焰:“……” 阮堇棠继续:“要不是为了喊你小红,我也不会喊清衍阿绿。” 都是为了让阮清焰被叫得舒服点。 只能说阮知遥某些方面的直觉挺准。 阮堇棠和裴正泰确实有些偏心阮清焰。 阮堇棠是因为缺失了阮清焰的童年,心有愧疚,裴正泰则是因为阮清焰是他一个妖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付出得多。 所以在这个家里,跟阮清焰比起来,他们这三个小的就像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毫无地位可言。 但即便是阮清焰,在阮堇棠面前,也要收敛几分。 人鱼族长不止擅长收拾别的妖,也擅长收拾人鱼。 阮清焰屈服了:“你叫吧。” 她进门:“小崽子呢?” “卧室里泡鱼缸玩呢。” 阮清焰跟着阮堇棠来到了阮瑜的卧室。 阮瑜正在发掘新的表演项目。 比如在水下竖直移动。 他无师自通了海马的绝技。 阮清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一摆一摆的鱼尾巴,以及一拱一拱的小身子,拿起了挂在一旁的渔网兜。 卖鱼缸的人可不知道这鱼缸是给人鱼用的,贴心地给配了从大到小三个尺码的小渔网。 陆承渊和阮知遥也没扔,想着回头阮瑜要是想在鱼缸里养点什么,可以用这些网兜捞着玩。 他们没想到,他们儿子先成了被玩的那个。 阮瑜正在专心地,认真地练习竖直移动,突然就被一网兜捞了出来,他惊慌地抓住网兜:“Aa!外婆!” 外婆九敏! 外婆没有来救他。 站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个超级好看的美女。 阮瑜愣了愣,然后指着美女的红发:“姨姨?” 阮清焰笑着戳了戳鱼的脸:“挺聪明。跟大姨出去玩吗?” 阮瑜惊喜:“Aam!” 阮清焰就把鱼放进了衣兜里,对鱼比了个“嘘”的手势。 阮瑜点点头,乖乖地用小手捂住了嘴巴。 阮清焰弯了弯唇,合上衣兜,偷偷出了别墅。 过了一会,阮堇棠实在觉得房子静得稀奇,上楼看了一眼。 卧室和鱼缸都空空荡荡,一大一小全没了妖影。 阮堇棠温柔的神色淡了几分,她拿出手机。 ——阮堇棠(阮族长):阮清焰,你欠收拾了是不是? 阮清焰心虚地关上手机,连裴清衍的幸灾乐祸都没敢骂回去,只装成根本没看见群消息。 她打开衣兜。 兜里的小人鱼连头都没露出来,就那样一直卷着尾巴待在漆黑的小衣兜里,也不哭也不闹,察觉到大姨在看他,鱼仰起头,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Aam~” 阮瑜是条不怕黑的小人鱼,之前就在厉云澜兜里待过一次,那次还刚被猫吓过。 也可能正是因为被吓过,所以当时厉云澜的衣兜对他来说是一个比较安全的场所,这次再被装进衣兜,那种安全感和信任感还在。 而且鱼对好玩的新奇的都很期待,哪里还管得上黑不黑? 阮清焰却有点心疼。 她哄道:“马上就到了。” 阮瑜不赞同,皱了皱小脸:“慢!” 阮清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用手撑开衣兜,让鱼不至于憋得慌。 她还在阮瑜小脸的位置把衣服戳了个洞,用妖力隔着风,让鱼能看风景。 然后把速度提到最快,往目的地赶去。 阮清焰虽然多在人类之中生活,但她也是有几个妖族朋友的。 凤凰族的凤长黎就是她的至交。 她今天要带阮瑜去的地方就是凤长黎的家。 妖族有喜欢人类生活的,如阮清焰和裴正泰,有对哪种生活都无所谓的,如厉云澜,也有完全无法融入到人类社会中,甚至于对人类有偏见的。 凤凰族就是这最后一种的典型代表。 究其原因,有凤凰一族清高傲世的性格特点,也有避世隐居的栖息地被人类战争毁掉的重要导火索。 总之,凤凰不喜欢人类的生活,更不喜欢人类。 但人类还是对凤凰族很尊敬,甚至于心甘情愿地供奉凤凰族。 因为“见则天下安宁”,这句话是真的。 凤凰是真的吉祥物。 哪怕只是请出来走一走,都对各种事情有好处。 就像裴正泰走到哪都是“财神”临门一样。 所以哪怕凤凰族什么都不干,他们也不愁在人类世界过不下去。 收收出场费就能进富豪排行榜了。 曾经某个国家发射运载火箭的时候,为了保证火箭发射成功,请了凤长黎一趟,这一趟凤长黎就收了三百万美金。 还是阮知遥那句话。 个妖天赋,一般妖模仿不来。 不过凡事有利都有弊,在子嗣艰难这块,凤凰族自古以来都是妖族断层第一。 如今全世界都只剩了五只凤凰。 凤长黎的爷爷,凤长黎的爸爸和妈妈,凤长黎,以及凤长黎的儿子小凤熙。 发现自己生了个儿子的时候,凤长黎不知道有多绝望。 她觉得凤凰族要绝后了。 和龙族那种血脉霸道,跟谁生都能生龙蛋的种族不一样,凤凰族和人鱼族一样,只有作为母体才能生同族。 而人鱼不管雌雄都能生,她们凤凰可只有母凤凰才能生啊! 阮清焰到凤长黎家的时候,就看见她在那抱着本《怎样生女儿》,愁眉苦脸地看。 “别看了,你们家都四代单传了,你还奢望生二胎?”阮清焰抽出她手里的书扔到一边。 凤长黎叹了一口气:“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林屺不行?” 阮清焰抽了抽嘴角:“那怎么着,你还想把你家林市长给换了?” 凤长黎幽幽道:“或者他要是能大度点,也行。” 阮清焰:“……不至于。” “绝后就绝后呗,”阮清焰的思想在妖族里堪称先进:“有什么非要一直延续的?” 凤长黎:“你这么说是因为你们家有四个妖都能生,你要也是独生女试试?祖上三代催死你。” 她说着,往阮清焰怀里扫了一眼:“我刚才就想问了,你手里拿的什么?” 偷偷摸摸的,还用衣服遮着。 阮清焰不答反问:“你儿子呢?” 凤长黎:“睡觉呢。” 阮清焰:“把他叫醒,一天天睡什么睡?这么小的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凤长黎:“……你发什么神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儿子什么情况。” 作为有传承的血脉之一,凤熙当然也没逃过灵气驳杂的影响。 而且因为凤凰喜洁的原因,凤熙受灵气影响很大,甚至有了残缺——他看不见。 “别说我对你不好,我今天可冒着被打死的风险,给你送了一份大礼。” 阮清焰说着,把阮瑜一把抱了出来:“当当当当!” 凤长黎看着阮瑜:“你要把你小外甥给我?” “想得美。” 阮清焰把鱼塞进凤长黎怀里:“你抱一会试试。” 凤长黎一脸疑惑地抱住鱼。 她低下头,看了看鱼的小脸:“你小外甥长得可真好看。” 阮瑜脸上飞速地飘上一朵红云,他轻轻地“Aam”了一声,尾巴不由自主地甩了甩。 即便如此不好意思,他还是没有低下头,而是努力地眨巴着大眼睛和凤长黎对视,像是在说“你好”。 是个妖都觉得可爱。 凤长黎笑了:“有点认生,别害怕,姨姨给你叫小哥哥出来玩。” 她伸出手,弹了一束妖力出去。 片刻,某个房间里传出了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滚到了地上。 阮瑜往房间的方向看去:“Aa?” 凤长黎刚想跟他解释,哥哥身强体壮不会痛的,却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表情变了变。 她仔细感觉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怀里的阮瑜 。 凤凰受灵气影响最严重,对身体的好转自然也最敏感。 “这条小鱼,觉醒了你们家传说中的天赋?” 阮清焰喝了口茶:“今天能不能看见,就看你儿子有没有本事了。” 凤长黎:“真能让凤熙看见?” 阮清焰:“厉云澜他儿子现在都出门了,你说呢?” 凤长黎理了理阮瑜的头发:“你还是个小神医呢?” 阮瑜疑惑:“Aa?” “你刚才说的,看凤熙的本事,是什么意思?”凤长黎看向阮清焰。 阮清焰解释道:“我小外甥越高兴,能力就越大,谁哄的他高兴,他这能力就给谁用,可不是看你儿子的本事吗?” “不过你们凤凰都傲,不会哄妖我也能理解,这样,你干脆搬个家,住到我小外甥隔壁去,天天见面也能有点用。” 阮清焰心想,龙有什么好的? 她给小崽儿找只凤凰做发小,以后出门刮个彩票都能中奖。 凤长黎:“我会考虑。” 正说着,一个大约有四岁的小男孩就从卧室走了出来。 男孩头发乌黑茂密,眼上覆了一层白绸,露在外面的眉毛如山间雾霭,鼻梁如山脊,笔直精致,唇色润泽,似有月华凝滞。 可以看出有着一张仙里仙气的底子。 凤熙精准地在凤长黎面前站定,一言不发。 凤长黎指了指他,问阮瑜:“想和哥哥玩吗?” 阮瑜看了看凤熙。 凤熙也“看”了“看”他。 “哥……”阮瑜刚说出一个哥字,就连忙捂住了嘴巴,神色紧张。 凤长黎:“怎么了?不舒服?是不是你大姨路上没把你抱稳,晕妖了?” 阮清焰:“……喂!” 她哪有那么不靠谱? 阮瑜睁着大眼睛,摇了摇头。 他看向凤熙:“锅锅,玩?” 刚才吐字不还挺清楚的。 凤长黎有些疑惑,她看了自家儿子一眼:“问你呢,想不想一起玩?” 凤凰族的通病,是在外面喜欢装世外高人,凤熙小小年纪,说话做事已经初见端倪:“我看不见,会摔了你。” 阮瑜便收回了小眼神。 摔鱼,那不行。 其实有点想摸摸人鱼的凤熙:“……” 凤熙“看”向凤长黎。 凤长黎装不懂:“想干什么,自己说。” 凤熙没有说。 他犹豫片刻,走到阮瑜面前,伸出手。 阮瑜也不计前嫌地弯了弯身子,伸出双臂,帮小哥哥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阵摸索后,凤熙成功把鱼抱了起来。 阮瑜已经将近三十厘米,快有凤熙三分之一那么高。 凤熙抱着他,像抱了个小宝宝。 小宝宝好奇地摸了摸凤熙眼上的绸带。 “不,见?” 凤熙:“嗯,我看不见。” 他微微侧过脸:“你想玩什么?魔方可以吗?” 阮瑜没有回答,他看着凤熙的侧脸,片刻,伸出手,轻轻地贴在了凤熙的眼睛上。 莹莹蓝光亮起,随之,一缕白光透过绸带,照进了凤熙漆黑了四年的世界。 凤熙僵住了。 凤长黎察觉他的状态不对,怕他真把这只人鱼族的小崽摔了,提前站起身:“凤熙?” 如梦初醒。 凤熙近乎慌张地一把扯下绸带,往怀里看去。 他怕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或者他的世界仅仅只是亮起来了而已,对其他的一切还是看不见。 所以他先看向阮瑜。 这样的话,即便他看不见,也能及时遮掩住自己失望的表情。 于是,凤熙看见这个世界的第一眼,就是一条很漂亮,很可爱的小人鱼。 幽蓝色的鱼鳞耀眼夺目,海洋似的蓝色眼睛纯澈无比,海藻似的长发柔美顺滑。 这是凤熙看到的第一抹颜色。 洁白可爱如天使一般的面孔,将周遭的所有一切都虚化成背景,柔光围绕在他身边,像是上天赋予的光环。 这是凤熙看到的第一抹风景。 阮瑜:“见?” 现在,你能看见了吗? 16. 鱼累得睡着了 凤熙僵硬地伸出手,摸了摸阮瑜柔软的脸蛋,又摸了摸他亮闪闪的鳞片。 “这是,”凤熙哑声问:“什么颜色?” 凤长黎沉默片刻,轻声回答:“蓝色。”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问阮清焰:“知遥住哪?” “天府苑,”阮清焰弯了弯唇:“我小外甥喜欢玩黄金宝石。” 凤长黎:“我让林屺去找。” 阮清焰:“……你那是让他贪污。” 凤长黎毫不在意:“撸下来正好,人类的一个破市长,有什么好当的。” 凤熙还在摸手里的小人鱼。 小阮瑜被他摸的有点痒,尾巴不停地卷起缩紧,但他没有挣扎,而是一把抱住凤熙,将小脸埋进了凤熙脖子里。 “不!” 不要摸鱼啦! 凤熙停下动作,也抱住了他,轻轻嗯了一声:“我不摸了。” “你叫什么名字?” 阮瑜抬起头,笑着说:“鱼~” 凤熙紧紧地盯着他的这抹笑:“我不是问你的种族,算了。” 他问:“我叫你小鱼,好不好?” “Aam!” 凤熙一边抱着阮瑜,一边抬起眼,看向了凤长黎的脸。 他的眼睛如今有了神采,就像黯淡的星辰终于亮了起来,让凤长黎移不开眼。 “妈妈,”凤熙说:“我终于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了。” 凤长黎别过脸,半晌,又转回来,面色如常地说:“怎么,长得还让你满意吗?” 凤熙还不能区分美丑,但对于这个问题,不管凤长黎长什么样,都只有一个答案:“好看。” 凤长黎笑了:“你哪知道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 凤熙:“我知道。” 他低头看向阮瑜:“像小鱼这样的就是好看。” 阮瑜又害羞地埋起了脸。 “小鱼,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阮瑜:“Aam?” 玩什么? 凤熙也不知道。 因为看不见,比起玩,他更喜欢睡觉,由于视力限制,也没有太多的玩具。 凤熙贴在阮瑜耳边小声说:“我变原形给你看。” 阮瑜立刻高兴地“Aam”了一声。 凤熙是不好意思当着阮清焰的面变原形的,他把鱼抱到了自己的卧室。 阮瑜被放在了柔软的床上,他抱着小手,期待地看着凤熙。 凤熙单膝跪下。 白光一闪,下一秒,一只红色的,尾羽带一点彩的团子出现在了地上。 这个团子还没有阮瑜的蛋壳大。 圆滚滚的一个,像个毛绒球,拴条链子就能当钥匙坠的那种。 阮瑜睁大了双眼。 凤熙团子在地上蹦了蹦:“啾啾。” 阮瑜跟着:“啾啾!” 凤熙:“……小鱼,你不能这么叫,你是人鱼。” 阮瑜歪了歪头:“Aa?” 人鱼应该怎么叫? 凤熙:“我也不知道。” 他只见过这一条小人鱼。 无知令凤凰感到羞愧。 凤熙扇了扇翅膀,飞到床上,几步蹦哒到阮瑜旁边,企图用外表转移阮瑜的注意力。 阮瑜摸了摸凤熙柔软的毛毛,眼睛放光:“Aam!” 阮瑜:“抱?” 鱼能抱吗? 凤熙直接跳到了他怀里,怕抓伤他的鱼鳞,还收了收爪子。 阮瑜一把抱住凤熙,在凤熙的毛毛上蹭了蹭。 “Aam~” 小小年纪,已经明白了何为幸福。 凤熙安安静静地让他抱着。 过了一会,凤熙感觉到头顶时不时便压上来一点重量,像是…… 凤熙红着脸抬起头,然后就看到阮瑜眼睛半阖不阖,头一点一点,像是困极了。 凤熙:“?” 凤熙低头啄了啄:“啾啾!小鱼?” 阮瑜含糊地应了一声:“Aam。” 凤熙觉得有点不对劲,变成人形把他抱了起来,带到了阮清焰面前。 阮清焰:“怎么了?” 听到大姨的声音,阮瑜勉强睁开眼睛。 他在凤熙怀里打了个小哈欠,然后伸出手,投向阮清焰的怀抱,声音困困的,小小的:“大姨,爸爸~” 回家找爸爸呀。 他以往给妖净化的时候都是在“满溢”状态下进行的,这一次为了让凤熙能看见,在正常状态下就直接动用了天赋,所以累着了,需要猛猛地睡上一觉。 阮清焰直觉不好,连忙抱起他:“我们先回家了。” 然而还是晚了。 阮瑜在路上的时候就睡着了,窝在阮清焰兜里,怎么晃都不醒。 阮清焰一个头两个大。 要真这么把小崽子带回去,她妈能打断她的鱼尾巴。 这也不是阮清焰原本的计划。 她只是想把小外甥带给凤长黎看看,然后把这一大一小两只凤凰拐到小外甥身边,至于眼不眼睛,净不净化的,大可以以后再说。 等凤熙和小外甥关系变好了,凤熙能把鱼哄开心了,还怕眼睛治不好吗? 不成想她外甥见着人就开始放技能,跟以往只有开心了才放技能完全不一样。 阮清焰有些头疼地戳了戳兜里的小人鱼,轻声道:“你倒是善良,大姨可要惨了。” 和阮清焰想的一样。 她把熟睡的阮瑜从兜里拿出来的那一刻,阮堇棠的十指唰地伸出了尖锐的指甲,连带着手指的形状也发生了变化,眼中隐隐闪过妖异的光,瞳孔也变成了粉色。 “妈,”阮清焰跳远了点:“你听我解释!” 阮堇棠:“你先把崽崽放下来。” 阮清焰抱着鱼,有点不敢放。 放下来,她还能活着吗? “妈,你离我远点,你这样我不敢放,”阮清焰也担心阮瑜,她试图讨价还价:“你离远点,我把崽崽放蛋壳里去。” 阮堇棠划了划指甲,钢刺摩擦般刺耳的声音响起,阮清焰听得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最终阮堇棠退了一步。 阮清焰则抱着鱼去了卧室。 被轻轻放进蛋壳里的时候,阮瑜的尾巴颤了颤,似乎是感受到熟悉的环境,他侧过身,整条鱼都蜷了起来,两只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软萌可爱的小脸旁边。 阮清焰捏住他的小手晃了晃。 还没来得及感慨一句小崽子的可爱,后颈就突然泛上一股凉气。 阮清焰:“妈……” 阮堇棠:“出来。” 阮清焰:“我出不去。” 阮堇棠:“?” 阮清焰抬起手,她的一根手指被鱼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阮瑜强忍着困意,闭着眼睛含糊道:“大姨,外婆,不……” 都困成这样了,还想着他大姨。 阮清焰听着阮瑜越来越低的声音,笑了。 “乖崽,睡吧,大姨不用你担心。” 她把阮瑜的小手指轻轻拨开,乖乖地走到外面被阮堇棠教训了一顿。 期间还不忘用妖力给鱼上了一层隔 音。 经此一役,阮清焰彻底老实了,安安分分地呆在家里给鱼当陪玩。 主要是她玩鱼。 不过阮瑜也从被捞这件事里体会到了乐趣。 他的乐趣在于努力不被捞。 阮清焰每次都由着他从缸的这一头慌慌张张地游到另一头,再趁他藏在珊瑚迷宫里偷笑的时候飞快一捞。 每当这时,阮瑜都会“Aa”一声,然后抓着网兜更加高兴地笑起来。 等到玩累了,再把积攒的净化力量都给大姨和外婆,顺便亲亲抱抱。 阮清焰明明舒服了,却还要戳一戳怀里的小鱼,说他:“乖崽,你有点笨啊。” 躲渔网的时候连逃跑路线都不带变的。 被捞起来还那么高兴。 以后不会被人拐了还帮人数钱吧? 阮瑜:“Aam?” 阮清焰叹了口气:“没什么,要去找你凤熙哥哥玩吗?” 她们从凤长黎家回来的第二天,凤长黎就带着一家人搬了过来,现在住在阮瑜家后面的8栋。 阮瑜惊喜:“Aam!啾啾!” 阮清焰:“……” 这怎么多了个玩伴,还学了一门外语呢。 …… 裴正泰和裴清衍来的比预计还要晚一些。 他们在阮瑜满月的当天才到。 陆承渊候在门边,于门铃响起的第一时间打开大门。 门前站着一中一青两个男人。 中年男人穿着拖鞋,polo领T恤和短裤,长相儒雅俊朗,仅有眼尾带了些细褶,身姿挺拔,气质豪爽清逸。 青年男人也穿着拖鞋,花衬衫,老头背心配短裤,穿着随便,但气质矜贵,指间勾着一把氢气球,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几乎要从鼻尖上滑下来。 他长得和阮清焰很像,剑眉凤目,唇若朱丹,唇角常挂着一抹促狭的笑,很是吸引人。 陆承渊直接上前一步,握住了中年男人的手,表情十分尊敬且诚恳。 “我的好岳父,女婿等你好久了。” 裴正泰笑呵呵地握了握他:“姑爷!好耐冇见啦,你呢排过得点样?” 陆承渊微微羞涩:“还可以,多谢岳父记挂。” 裴清衍在一旁勾着唇角,语气欠欠:“差不多行了吧弟夫,再握下去你们家都要富可敌国了。” 陆承渊:“……” 果然,裴清衍不管来多少次,都是一样的让人讨厌。 他面不改色:“现在有孩子要养,能多赚点总是好的。” 裴清衍慢悠悠道:“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连声舅舅都教不会孩子喊。” 陆承渊胸口一痛。 裴清衍:“该不会平时也没多长时间陪小孩吧?” 陆承渊没忍住咳了两声。 裴清衍:“这样可不行啊,万一以后孩子遇到点什么困难,宁愿找对门邻居,也不愿意找你这个亲爹呀~” 陆承渊咬了咬牙,松开了裴正泰的手:“大哥,你还是这么的……心直口快。” 裴清衍笑意扩大,把夸赞和讽刺照单全收:“我大外甥呢?” 阮知遥:“鱼缸里睡着呢。” 小人鱼满月后就要睡鱼缸了。 一众家人来到了阮瑜的卧室,围观鱼的睡姿。 巨大的珊瑚迷宫之后,一群海带海藻中间,镶嵌着珍珠的贝壳床上,蓝色的小人鱼抱着仿真的小海星,侧着身,撅着小屁股,睡得很香。 这样的场景谁看了都心软。 家人们没有叫醒他,看够了之后就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17. 鱼飞飞 阮瑜睡到半晌午才睡饱,摇着尾巴浮出水面,拍了拍鱼缸边缘一个小鱼形状的按钮。 这是陆承渊找人安装的可以对话的监控,鱼拍一拍按钮,爸爸们就能收到消息。 按过按钮,没等太久,陆承渊就来了。 他一把抱起半浮出水面的阮瑜:“醒了宝宝?” 阮瑜很开心:“Aam!” 陆承渊把他抱到了客厅。 客厅里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样子:墙上贴着“满月之喜”的墙纸,半空中挂着很多条彩绳,绳上绑着“Happy”,小星星,“福”之类的剪纸,正中间有一张圆桌,圆桌上铺了一层红桌布,摆了一圈红包,红包上也都有着“平安”“好运”“聪明”之类的字样,红包外面还有一圈放在锦盒里的金饰。 阮瑜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已经变得让他不认识了的客厅。 再一回神,就被放在了红包正中央。 “我们家的宝宝满月啦!” “恭喜崽崽满月。” “乖崽要长大啦!” “宝宝,看谁来了。” “阿公的BB仔,识唔识阿公啊?” 阮瑜抬起头,看到了两个陌生而高大的男人。 他很快就对着裴正泰喊:“阿公!” 裴正泰愉悦地笑起来,他往鱼面前“duang”地一下放了块十公斤雕人鱼纹的大金砖:“答到奖!” 阮瑜:“Aa!” 他笑眯了眼睛,抱着裴正泰的脸亲了亲,又蹭了蹭:“稀饭,阿公!” “我呢?”裴清衍捏着鱼的小脸蛋,迫使他看向自己,声音如山泉落石一般好听:“你该喊我什么?” 阮瑜笑容不变,声音高高的,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听见自己喊得对:“舅舅!” 阮知遥和陆承渊最终还是放下了没用的自尊,求助了厉恒。 “小笨蛋。” 裴清衍语气略带嫌弃,脸上的笑却没散去半点,将带来的一大把氢气球都绑到了阮瑜的手上。 阮瑜好奇地仰起头,看着这些自己没见过的气球。 有玉桂狗,海星,HelloKitty,还有玲娜贝儿,Loopy,以及又大又圆的猪猪气球…… 每一个都很可爱,很漂亮。 鱼都快看花眼了。 然而还没等他把气球一个个看完,突然感觉到了点异样。 鱼身像是伸直了,鱼尾巴也垂着,拽得整条鱼沉沉的。 “?” 鱼不是坐在桌子上的吗? 阮瑜疑惑地低下头。 “!” 下一秒,阮瑜啪地卷起尾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茫然。 鱼……鱼飞了? 阮瑜越飞越高,等飞到比平时被爸爸抱还高的时候,再往下看就有点害怕了。 “Aam!” 他一动不敢动,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一堆气球,无措地向周围的家人们求助:“爸爸,外婆……” 救鱼! 然而鱼目之所及,所有的家人都高举着手机,用冷酷无情的镜头对着自己。 没有一个人出手解救他。 阮瑜眼角泛起了泪花:“wuwu~” 鱼害怕…… 都不爱鱼了…… 阮知遥第一个找回父爱,迅速上前,将自己的小宝宝解救了下来。 然而他并没能立刻取得小宝宝的原谅。 阮瑜已经生气了。 很生气! 他坐在爸爸的胳膊上,委屈巴巴地看了看爸爸的脸,轻轻地“哼”了一声,指向自己的卧室:“Aam!” 鱼要回鱼缸! 阮知遥心知这次过分了些,丝毫不敢劝他:“宝宝想回鱼缸?好,爸爸送你去。” 然而即便如此配合,阮瑜也没有多给爸爸一个眼神。 他眼角挂着大大的泪泡,一回到鱼缸,就抱着尾巴,团成了一只鱼球,缩到了贝壳床上。 跟过来的陆承渊忍住再次拍照的欲望,开口哄道:“宝宝,爸爸错了,原谅爸爸好不好?” 他还夹带了一句私货:“爸爸以后绝对不会再配合大舅做这种事了!” 一旁的裴清衍笑容一僵,目光有些阴狠地扫了他一眼。 其他的家人也都跟了过来。 “乖崽,你理理大姨?大姨带你去找凤熙哥哥玩,好不好?” “BB仔,阿公再送你塊大金磗好唔好?” “崽崽,外婆做了好吃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照片都拍完了才来哄鱼。 鱼才不原谅。 阮瑜心底的委屈能灌满一整个鱼缸。 他含着眼泪,背对着家人们,看自己的鳞片。 鱼一会再原谅。 然而家人们并不知道阮瑜的打算,只看着这条小鱼一直那么“自闭”,原本还驾轻就熟的哄人姿态都渐渐变得有些着急。 就连裴清衍都开了尊口。 “小笨蛋,别气了,看你,跟个小河豚似的。” 阮瑜没听见。 他看鳞片看得太专心了。 要不然高低得再气上一回。 好在其他家人强制让裴清衍闭了嘴,没让他再说出一些伤鱼心的话。 十分钟后,阮清焰灵光一闪,想起了凤熙是怎么哄鱼玩的。 “乖崽,大姨变鱼尾巴给你看,要不要?” 阮瑜耳鳍一动。 阮清焰看有效果,乘胜追击:“乖崽出来,大姨抱你去大鱼缸好不好?这个鱼缸太小了,大姨进不去。” 阮瑜动了动尾巴,鱼球打开,慢慢游到了阮清焰身边,他小手扶着鱼缸边缘,一张刚哭过的小脸可怜兮兮的,小小的声音还带着些委屈:“Aam?” 真的嘛? 阮清焰:“大姨保证!给大姨一次机会?” 阮瑜犹豫了一会,怀着自己岌岌可危的信任,半推半就地朝阮清焰伸出了双手。 阮清焰连忙将他抱进怀里。 阮知遥在旁边轻声道:“爸爸也变鱼尾巴给宝宝看,宝宝也原谅爸爸好不好?” 陆承渊:“!!!” 阮瑜看着爸爸,轻轻地“Aam”了一声。 他心里早就原谅爸爸了。 陆承渊迫不及待地追上去:“那大爸呢,宝宝,大爸买个鱼尾巴套上,好不好?” 阮瑜趴在阮清焰肩上,看了他一眼后,瘪着嘴巴将脸扭了过去,拿后脑勺对着陆承渊。 他还没忘。 大爸是最后一个放下手机的。 因为被自家儿子萌到而迟迟没舍得放下手机的陆承渊:“……” 恨他不是人鱼。 陆承渊买的超大鱼缸在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阮瑜先被放了进去。 随后,“噗嗵”一声,一条从头顶到尾巴尖足有三米长的人鱼跳进了水里。 透明的耳鳍如同一对蝶翼,倒映着长发的色彩,仿佛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鳞片如花瓣一般蔓延过胸口,紧贴在腰两侧,露出整个后背,红色的鱼尾在水中轻轻一摆,就能游出数米长的距离,游动间周遭泛起虹彩光晕。 很快,阮堇棠,阮知遥,裴清衍也逐一入了水。 阮知遥的头发有些碎乱,将银白色带来的神圣冲淡了些,让人第一眼更能关注到他的年轻与精致,一张脸像是初落人间的天使,懵懂而清冷。 裴清衍的虹膜和尾巴一样都是墨绿,发色却更深,有些发黑,比起其他三条人鱼身上的妖性,他更像是长相卓越的人类扮作的人鱼,给人的感觉如同古代的某种亲王。 阮堇棠挥了挥手,由现代技术装饰而成的鱼缸中瞬间出现了一群美丽至极的水母,颜色各异,却无一例外漂亮至极的游鱼,以及一些只有海底才能看到的植物,将整个鱼缸变成了海 底世界。 这是人鱼族顶级的致幻,哪怕是在阮知遥他们眼里,也是逼真到毫无破绽。 被整整四条成年人鱼围着的阮瑜尾巴螺旋桨似的飞速摆动,他抱着小手,刚哭过的眼睛里像落了碎光:“Aam!” 阮清焰用妖力凝出一条长长的海带,让兴奋的不要不要的小鱼抓住海带的两边,她拉着海带,带着鱼玩了一把飞天魔毯。 而被阮堇棠幻化出的水母,鱼群,也跟在了阮瑜后面。 在阮瑜回头的时候,一条纯白的小斗鱼奋力游到他身边,围绕着他游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游到他面前,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阮瑜摸了摸斗鱼,开心地笑:“Aam~” 这时,墨绿色的尾巴经过,一只乌贼凭空出现,对着他喷出了一大股漆黑的墨汁。 阮瑜惊慌地捂住了脸。 半晌过去,无事发生。 阮瑜试探地放下双手,乌贼消失不见,他干干净净,裴清衍满脸笑意地看着他。 阮瑜根本不知道是裴清衍在捉弄他,只知道恐怖的墨水怪不见了,而自己第一眼看到的是大舅。 最明显的答案:是大舅救了他。 于是阮瑜摆动着小尾巴游过去,抱住了裴清衍,满眼都是信赖和喜欢:“舅,舅!鱼,稀饭~” 阮家三代,从没出过这样笨笨的,不爱记仇,还认不清谁欺负了他的撒娇种。 裴清衍有些意外,又有些新奇。 他戳了戳阮瑜的小脸,压低了声音道:“你真是个小笨蛋啊?” 阮瑜:“Aam?” 裴清衍勾了勾唇:“现在高兴了?” 阮瑜用力点了下头:“Aam!” 他前所未有的开心。 故而他这次开心的表现,也和以往有所不同。 只见他翘起尾巴尖,眨着亮晶晶的双眼,对着裴清衍轻轻地哼起了歌。 这是阮瑜第一次唱歌。 在场的大人们都惊讶地停住看着他。 人鱼的歌有很多种,有些歌是人鱼族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比如让人失忆的歌,以及小人鱼刚破壳的时候,阮知遥吟唱的能为重伤濒死之人获得一丝天赐生机的歌。 有些歌则是每条人鱼各有不同,比如摇篮曲,如果阮知遥会唱,他的曲调会和阮堇棠唱的不同,但就算不同,他唱出来之后,人鱼也都能听出来他唱的是什么歌。 然而阮瑜唱的这首,他们却都认不出来。 这不是存在于人鱼传承中的歌。 不。 阮堇棠眯了眯眼。 也有可能是太过古老,所以根本没有被传承下来。 “是祝歌。” 阮堇棠话音刚落,在场所有的人鱼身上都浮现出了淡淡的光芒。 他们感到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施加在了自己身上,像是与上天产生了某种链接,令他们感到无比的舒适和安心。 这是祝福之力。 这种力量在裴清衍身上体现的最为强烈——他的头发开始由黑转绿。 裴清衍的先天不足,居然也被治愈了! 别看裴清衍的先天不足只表现在了发色不纯上,但其实颜色纯度是人鱼族血脉强度的表现,裴清衍的血脉不够强,他就无法拥有和其他人鱼一样强健的体魄以及天赋。 裴清衍长这么大,一次人鱼之歌都没唱成功过,也很难像其他兄弟姐妹一样轻松地施展出伴生天赋。 但现在不一样了。 裴清衍能感觉到,这些祝福之力在他身上施加的影响是永久的。 这也就是说,终有一天,他能和阮清焰,阮知遥她们一样。 而身为四个孩子里唯一一个不在人类之中游走的人鱼,他也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继任阮堇棠的族长之位了。 “小笨蛋,”裴清衍双手托起正在发光的阮瑜,目光深深:“你还真的是白泽所说,妖族的救赎吗?” 18. 加辅食 一年前,久不出世的白泽亲自来找了阮知遥一次。 他来的目的,是催生。 阮知遥原本对白泽态度很是尊敬,听到育子这两个字之后,险些没暴脾气发作,和老白泽打起来。 他是能生,但他要不要生,关这老妖什么事? 妖族和人族不同。 人族长辈催婚催生是常事。 可对妖族来说,谁要是催生催婚,那无异于进犯领地,触犯尊严,不动手都属于脾气好。 凤凰族那种是例外。 凤长黎背负着整个凤凰族的繁衍,不得不催上一催。 于是白泽就向阮知遥说出了自己刚推演出的结果。 阮知遥生下的幼崽,可以为妖族赢来一线生机。 越强大的妖族对天机的感悟越深。 妖族所面临的危机,他们几族早就有所察觉。 所以阮知遥不会觉得白泽是随口一说。 白泽也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当初就是白泽测算出妖族的转机在人类之中,这才带着各族入世,与人类和平相处至今。 阮知遥也正是入了世,才和陆承渊相识相爱。 否则他不知何时才会找一个配偶,也就不会有白泽如今的幼崽一说。 但阮知遥也很难相信,他那个尚不存在的小幼崽,可以拯救整个妖族。 一人之力,何以平山海,一妖之力,何以动乾坤? 一只小鱼崽,要怎么才能拯救整个妖族? 但现在,出现在阮瑜身上的种种不凡之处,似乎都在一一印证着白泽的推演。 阮知遥摸了摸阮瑜的小脑袋:“无所谓宝宝做不做得到,无灾无难,开开心心就足够了。” 他动生子的念头,不是因为白泽,而是因为想拥有一个和陆承渊的幼崽。 孩子生了下来,就是他的幼崽,哪怕阮瑜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小鱼,也是他珍之重之的存在,他同样会付出满腔的爱意。 …… 满月宴之后,家人们逐一都离开了。 每一个家人走的时候,阮瑜都抱着爸爸的脖子,“u”哭得特别厉害,然而人走后没多久,他又很快被别的家人吸引了注意力,嘻嘻哈哈起来,完全忘了自己曾经的悲桑。 裴清衍是最后一个走的。 走的时候,他提前捏住了阮瑜的小嘴巴:“我这一套就免了。” 阮瑜朝他眨了眨眼。 裴清衍动作一顿,语气有些危险:“小笨崽,你该不会本来就没想哭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阮瑜已经完全了解了大舅的恶劣品性,本来就没多舍不得,更别说凤熙刚约了他下午去玩。 阮瑜没说话,转了个身,埋到爸爸肩膀上,用小屁股对着裴清衍。 裴清衍:“……” 他拍了下鱼的屁股:“转过来。” 阮瑜一开始没动,后来看在他马上就要走了的份上,慢慢转了过来,冲裴清衍摆了摆小手,稚嫩的嗓音软软道:“白白。” 裴清衍险些气笑了。 他按住鱼,强行往对方脸上印了个亲亲。 阮瑜捂住脸,很快委屈地瘪起了嘴:“Aam!” 阮知遥:“大哥!” 陆承渊:“裴清衍!你欠不欠啊!” 裴清衍挨了骂,终于满意地离开了。 留下两个家长满头黑线地哄儿子。 阮知遥正对儿子温柔地说着好听话,一转眼,看到陆承渊手上有一圈牙印,小小的,密密的。 陆承渊留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宝宝最近拿我磨牙呢。” 阮知遥若有所思。 “陆承渊,”他道:“宝宝好像要添加辅食了。” 陆承渊动作一顿。 良久,他低声开口:“人类,也在你们人鱼的食谱上啊?” 阮知遥:“……” 陆承渊还在继续发散想象力。 他纠结许久:“必须吃吗?不吃的话,会让宝宝体内缺少某种必需氨基酸吗?” 阮知遥:“……” 紧接着,陆承渊的神情突然变得惊恐:“完了老婆!宝宝咬我的时候我没洗手!宝宝不会拉肚子吧?” 阮知遥受不了了。 他从陆承渊怀里把孩子抱了过来,转身进了厨房。 陆承渊则继续跟着他,语气很是英勇:“老婆,咱们如果真要给宝宝喂……,就从我身上取吧,不要伤害无辜的人,我怕到时候国家封杀你。” 阮知遥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白色的冻肉。 陆承渊话音骤停。 阮知遥抽出一把菜刀。 陆承渊拦住了他。 阮知遥面无表情:“它的主人已经死了,你现在阻止我也没什么用。” 陆承渊艰难道:“肉,不是应该先解冻吗?” 阮知遥:“……” 陆承渊满面愁容地扒开他儿子的嘴巴:“这么两排小牙能咬动冻肉吗?” 阮瑜啊呜一口。 陆承渊摸了摸他的小脸:“咬吧宝宝,这是唯一一样爸爸做不到你想要多少就给你多少的东西。” 阮知遥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陆承渊没常识吧,他还知道肉要解冻。 说陆承渊有常识吧,他连鱼肉都认不出来。 为了防止陆承渊父爱爆发真的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阮知遥还是无奈又无语地跟他解释:他们妖只有在茹毛饮血的时期才吃人。 而且那个时候他们彼此之间也是互吃的。 就像阮堇棠吃金乌那样。 不过这么残暴的也是少数。 陆承渊这才放弃了“割肉饲子”的想法。 …… 小宝宝添加辅食之后,总会出现很多新的问题。 比如挑食。 这大概是最让众多父母为之头痛的一件事。 陆承渊和阮知遥也不例外。 而且他们家这条小鱼不吃的东西特别多,只要味道重一点,他就一口都不吃,还会皱着小脸捂嘴巴,让爸爸们无能为力。 羊肉膻,鸡蛋腥,韭菜臭,就连白菜都不行。 不喜欢的食物也不吃,比如蘑菇,胡萝卜,黄瓜…… 这可怎么行? 陆承渊愁的头发都快掉了。 这么挑食,以后营养不良,长得干干巴巴,黄黄瘦瘦,动不动就生病可怎么好? 陆承渊非常坚定地想要改掉自家宝贝的这个小问题。 然而他的宝宝比他倔多了。 阮瑜捂着嘴巴,对着陆承渊夹过来的黄瓜疯狂摇头:“不!” 阮知遥:“宝宝,这个跟你上次吃的味道不一样,好吃的。” “Aam!不!” 他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不管爸爸怎么说,都是一副坚定拒绝的架势。 陆承渊:“宝宝,黄瓜对身体好,吃了就能健健康康的,不会生病,知不知道?” 阮瑜连忙说:“知不道~” 陆承渊险些笑出来。 为了拒绝食物,居然一下子学了两个字。 他继续劝道:“宝宝,你尝尝。” 阮瑜灵活地翻过身,抓着阮知遥的衣服,把小脸完全地埋进了爸爸的怀里,闷闷出声,声音很委屈:“不要~” 阮知遥瞬间放弃:“算了,先喂他吃别的吧。” 陆承渊少数打不过多数,只好换了阮瑜爱吃的鱼条来。 阮瑜两手攥着鱼条,小口小口地咬着,咬的时候小眼神还不住地往爸爸们身上瞟,看着可爱极了。 阮知遥戳了戳他的小脸:“鬼机灵,刚刚是不是在装可怜?” 阮瑜冲着阮知遥甜甜地笑了笑:“Aam~” 其实阮知遥是真的不在意挑不挑食这件事。 妖族什么都能吃,就算什么都不吃,也有妖力顶着。 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妖族因为挑食营养不良的。 何必要强迫孩子吃不想吃的东西? 而且他们家崽崽…… 阮知遥看了一眼在那无意识地挑挑拣拣的陆承渊。 这挑食,明显就是遗传了他大爸。 偏偏他大爸对此极为执着,不愿意妥协一丝一毫。 今天轮到陆承渊带孩子。 陆承渊在公司的时候,午饭都是和员工一起吃公司餐厅,但因为现在要喂儿子,就让秘书帮他把午饭带到了办公室,并且让秘书帮他准备了一套治挑食的“工具”。 “宝宝,”陆承渊拿着一块金子做的胡萝卜在阮瑜面前晃了晃:“想不想要?” 阮瑜高兴地抱着手:“Aam!” 真的胡萝卜避之不及,金子做的倒很喜欢。 看来他家宝宝对金子的喜欢是凌驾于众多喜恶之上的。 陆承渊自信了点。 他用一种看似商量实 则诱骗的语气道:“宝宝最乖了,吃一块胡萝卜,得一块小金子,好不好?” 阮瑜看了看金灿灿的小萝卜,又看了看筷子上夹的萝卜肉,依依不舍地推开了陆承渊的手。 算了。 陆承渊:“!” 金子都不管用了!? 阮知遥知道这条小鱼宁愿不要金子也不吃胡萝卜之后,也很意外,但比起陆承渊的挫败,他更觉得有趣。 崽崽拒绝胡萝卜的心竟然如此坚定。 既然这样,阮知遥也开始帮忙劝陆承渊:“他不爱吃就不吃了,世界上的食物那么多。” 陆承渊也不愿意勉强儿子,但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我再试试。” 试试而已。 阮知遥知道陆承渊向来执着,没再阻拦。 看这一大一小每天为了点食物斗智斗勇也挺有意思的。 阮知遥没想到,事情后来居然会发展成那样。 那是一个非常平淡的早晨。 一家三口齐齐整整地坐在餐桌前,每个人和妖面前都摆着自己的早餐。 但早餐的种类和样式相当有失公允。 阮知遥和陆承渊前面的早餐精致又丰盛,一个又一个的小碟摆着,看了就让人很有食欲。 而阮瑜面前只摆了一块光秃秃的鱼条。 阮瑜看了看爸爸们的饭,又看了看自己的,两只大眼睛里盛着满满的茫然:“Aa?” 阮知遥给陆承渊递了个略带威胁的眼神。 治挑食就治挑食,为什么虐待小孩? 陆承渊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故作惊讶地看向阮瑜的小盘子:“呀!宝宝的早饭只有这一点点吗?” 阮瑜很认真地跟着点头:“少。” “怎么能只给宝宝这一点吃的?”陆承渊装得义愤填膺:“宝宝少什么?爸爸给宝宝补齐!” 阮瑜左右看了看,指向爸爸面前的餐盘,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似的:“菜!” “少了菜?”陆承渊连忙从自己盘子里夹起一块生菜:“来,爸爸的菜给宝宝。” 阮瑜张开嘴巴,将那块小小的生菜一口咬下。 阮知遥这才发现,他和陆承渊的早餐里有几个盘子的食物切得很小,一看就是给鱼准备的。 陆承渊很快又夹起一块:“再来一块。” 阮瑜:“啊呜!” 阮知遥看得目光柔和。 看他家崽吃饭也是一种享受。 于是,陆承渊就这么一块一块地喂了鱼好一会。 喂到鱼半饱,陆承渊又夹起一块生菜,但这次,他在生菜里裹了一块小小的胡萝卜。 阮知遥皱了皱眉。 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想要阻拦陆承渊。 但陆承渊为了防止他们的崽崽看出端倪,动作特别快,像是苦练多年的魔术师,一裹,一夹,那块胡萝卜就进了鱼嘴里。 阮瑜“mumie”“mumia”几下,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神情有点疑惑,似乎在不确定自己吃的到底是不是生菜,不然怎么会有胡萝卜的味道? 直到他一抬眼,看见了陆承渊心虚的表情。 这一瞬间,嘴巴里的味道和小孩子天然的直觉碰撞在了一起,让阮瑜咀嚼的动作彻底停住。 即便他还无法用语言概括,生理反应和瞬间委屈起来的心情也让他领悟到了真相。 他吃了胡萝卜。 陆承渊骗了他。 阮瑜脸色变了。 他两条小眉毛皱在一起,眼中瞬间盈满泪水,震惊又无措地看着陆承渊。 也就是两秒那么长的静止。 随着“wu”的一声,狂风暴雨骤起。 阮瑜张大了嘴巴,嘴里的食物都还没咽下去,他也不吐出来,就那么含着,用一嘴的食物碎屑和颤抖的嗓子眼对着罪魁祸首,哭得惊天动地,悲痛至极。 “呜啊啊!呜呜~~~~呜!啊呜呜……” 小珍珠雨点似的不断滚落,连成一串啪嗒啪嗒砸在餐桌上。 阮知遥怕他呛着,眼明手快地把他嘴巴里嚼碎的食物全都扒拉了出来。 阮瑜被扒拉得哭泣的声音停了一瞬,但在看到陆承渊的脸后,又立刻更加委屈,更加大声地哭了起来。 陆承渊被他哭得心都碎了。 扑上去一边接小珍珠,一边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他认输了。 19. 生爸爸的气 “宝宝,宝宝不哭了,爸爸错了,爸爸再也不喂你吃不喜欢的东西了。” “爸爸错了,宝宝不哭了,宝宝,宝宝不吃了,宝宝再也不吃了,不管是胡萝卜,黄瓜,还是鸡蛋,宝宝不想吃的都不吃了……” 他的宝宝一句也听不进去。 阮瑜张开手臂,是个求抱的姿势。 陆承渊连忙去抱他,却被他推开了。 他的力气很小,但头拧得像只鹅,陆承渊不敢反抗,乖乖地让开给阮知遥抱。 他看着被阮知遥抱进怀里的儿子,一张哭唧唧的小脸,仿佛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委屈的事情,睁着眼睛看着他,像是这个世上最严重的控诉,眼睛里全是眼泪,脸也哭红了,一条一条的泪痕蔓延在脸上。 陆承渊也有点想哭了,眼眶都红了:“宝宝,你不让爸爸抱了吗?” 阮瑜扶着阮知遥的脖子,一个字也不说,就大哭,哭得一抽一抽的,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阮知遥看他这样,也有点担心了:“宝宝别哭了,爸爸替你打大爸好不好?” 他抬起手,半点没收力地往陆承渊背上拍了一巴掌。 陆承渊险些被他打趴下,咳了两声,勉强站直身体:“宝宝消没消气?爸爸还能再挨两下!” 但也顶多只能挨两下了…… 阮瑜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是在喊,嗓子可见地变得沙哑,他谁也不看了,要么抬着头,要么闭眼哭,再要么就是到处乱看,随便找个方向盯着哭。 阮知遥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委屈?” 这么哭下去可不行,正常的人类孩子要是这么哭,多半会惊厥。 阮瑜就算是妖,阮知遥也不舍得让他这么哭下去。 他一边帮鱼擦着眼泪,一边轻声询问:“宝宝,爸爸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找凤熙哥哥?嗯?或者跟巫溪哥哥和厉恒哥哥打视频?” 阮瑜的哭声弱了点,他抽泣着看向阮知遥。 阮知遥看他终于有了反应,忙道:“宝宝想找哪一个?凤熙?巫溪?厉恒?” 说到厉恒的时候,阮瑜翘了翘小尾巴。 “好,爸爸带你跟厉恒哥哥打视频。” 陆承渊有点嫉妒:“为什么找厉恒啊?” 厉恒管他家宝宝那么严,结果受了委屈掉小珍珠的时候居然还是找厉恒。 阮知遥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陆承渊乖乖地闭了嘴。 厉恒接通视频,看到小人鱼的一张小哭脸,一点也不意外:“小珍珠捡起来没?” 阮瑜抬起头看爸爸,哽咽着:“Aam?” 阮知遥:“让你大爸去捡。” 陆承渊远远地应声:“爸爸给你捡着呢宝宝!” 听到声音的阮瑜又开始委屈地瘪起嘴。 厉恒也不问他是为什么哭,反倒问:“还记得叫我什么吗?” 阮瑜带着哭腔:“哥哥~” 厉恒嗯了一声。 “又长大了?” 阮瑜抽了两声,认真地点点头:“大~” 前不久刚量过,他已经快五十厘米了。 满打满算,鱼也好久没和厉恒说过话了。 厉恒走时他没有半点不舍,这会受了委屈再见到厉恒,感觉厉恒整个人的意义都不一样了。 阮瑜眼里湿湿的,眼巴巴地看着屏幕:“回?” 这倒是稀奇。 厌学的鱼还有想“老师”的一天? 而且这么些天不见,这条小鱼竟学了不少新词。 厉恒:“再有几天就回去了,回去给你带好玩的。” 挂掉厉恒的视频后,阮瑜的情绪终于被慢慢安抚了下来,只偶尔抽两下气作为余韵。 但他的气还没消,陆承渊只要一靠近他,他要么别过头,要么抱着阮知遥的脖子埋起小脸,就是不看陆承渊。 陆承渊都快伤心死了。 两个爸爸今天的班是上不成了,都打算在家陪着这只受了大委屈的鱼崽崽。 阮知遥跟研究院请了假,陆承渊跟秘书打了个电话,让对方把文件送到家里来。 阮瑜闷闷不乐了一上午,相比起以往随便逗一逗就笑得很开心,今天的他不管怎么哄,都只是微微地弯弯唇角,像是为了安慰爸爸才勉强一笑。 阮知遥第无数次后悔早上没有直接用妖力拦下那口胡萝卜。 但他也没有直接责备陆承渊。 陆承渊什么性格他再了解不过,不是什么顽固不化,控制欲很强的人,对他家小鱼崽更说得上是溺爱,就算是为了崽崽的身体着想,也不会想尽办法地强迫崽崽吃自己不想吃的东西。 更可能属于陆承渊的做法,是寻找替代品,或者让食物原本的形状颜色味道全部消失。 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阮知遥看了看专心玩玩具的阮瑜,把孤零零蹲着的陆承渊提到了一旁。 “老婆,怎么了?” 阮知遥问他:“你为什么一定要宝宝吃他不想吃的东西?” “我就是怕小孩挑食长不好。”陆承渊随口道:“我以后不这样了。” 在一起那么多年,陆承渊还是没有学会一件事:不要对妖撒谎。 阮知遥看着他,眼中自虹膜处蔓延起一片雪花似的银色,逐渐覆盖到瞳孔边界,充满了神异之感。 “陆承渊。” 是一道空灵悠长的呼唤。 陆承渊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我在。” 阮知遥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一定要宝宝吃他不想吃的东西?” 陆承渊呆呆地说:“我小时候挑食,长得很瘦小,力气也不大……我不想宝宝也这样。” 阮知遥愣了一下,收回了妖力。 陆承渊说着说着,眼神突然恢复清明,他话音戛然而止,看着面前的阮知遥,有点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老婆,怎么了?” 阮知遥:“陆承渊。” 陆承渊:“嗯?” 阮知遥神情复杂:“你知道我们家体质最弱的人是谁吗?” 陆承渊想了想:“阮逸之?” 老婆一家人不都觉得他这位二舅哥是个废物吗? 阮知遥摇摇头:“二哥只是修练太佛系,实力低。” 陆承渊:“那是谁?” 他笑了笑:“总不能是……” 阮知遥:“是大哥。” 陆承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个曾经为了吓唬他,一巴掌轻轻松松拍碎了一面承重墙的裴清衍? 阮知遥继续道:“哪怕宝宝不学妖术,他长大以后一尾巴拍死你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陆承渊:“……” “你完全不必担心,他会因为长得娇小,或者体质弱被欺负。” 阮知遥很认真地说:“挑食也不会让人鱼长不好,宝宝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难养。” 他们妖族有着强健的体魄。 陆承渊忽然笑了,他微微前倾,将阮知遥拥进怀里:“好,我知道了。” 阮知遥静静地任他抱着,片刻后,他听到陆承渊有些犯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可宝宝还在生我的气,怎么办?” 阮知遥:“过一会就好了,你多哄哄。” 他们家宝宝是一条不爱记仇的小人鱼。 更别说他那么爱爸爸,是不会一直生爸爸的气的。 陆承渊蹭了蹭阮知遥的头发:“好。” …… 陆承渊陪玩了一上午,总算哄得了鱼的原谅,也让鱼重新开心了起来。 阮瑜是真的不记仇,中午陆 承渊再喂饭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吃了。 好在陆承渊也没有再一次辜负鱼的信任。 只是他吃完了自己喜欢的菜,又指了指自己不喜欢的那些,看向爸爸们,“Aam”了一声。 谁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只能纷纷保证:“爸爸们吃,再也不让宝宝吃了。” 挑食的斗争就这样结束。 阮瑜没有了讨厌的食物,还没人逼他学说话,每天就剩下了各种各样开心的事情。 站在客厅的窗沿上往外看就是其中一件。 刚破壳没多久的阮瑜对什么都很好奇,哪怕是窗帘上的一点花纹。 不过今天,就在他抱着窗帘看花纹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 阮瑜眼前一亮:“Aa!伯伯!” 厉云澜回头,看到了一条拽着窗帘的小鱼。 他来到阮瑜面前:“怎么就你自己?你爸呢?” 阮瑜指了指屋子里面:“果果~” 在给鱼切水果。 厉云澜和鱼交流的能力甚至比不过隔壁的凤长黎,他也只是随口一问,就没管阮瑜到底说的什么意思,将他抱了起来。 阮瑜很乖地窝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 这还是他长大了,放在刚破壳那会,他只能窝在厉云澜掌心里或者肩膀上。 厉云澜看着怀里的小人鱼,又蠢蠢欲动地生出了想把鱼拐走的心。 “跟伯伯去上班吗?” 阮瑜经常跟爸爸上班,还以为厉云澜的班跟陆承渊的班是一样的。 陆承渊每次上班,看见鱼就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好像都不觉得累了,就像鱼每次使用净化天赋时的效果一样。 如果厉云澜上班也很累,鱼是愿意给厉云澜当小充电宝的。 厉云澜看他一脸认真在思考的小模样,忍着笑颠了颠他:“想好了吗?” 阮瑜坐在厉云澜臂弯,很严肃地指着厉云澜每天“上班”的方向:“肘!” 厉云澜终于笑出了声。 他这次长了记性,知道跟阮知遥说一声,再把鱼带走。 片刻后,京城上空,万里无云的晴空中,一道遮云蔽日的阴影突然飞过。 当人们发觉那道阴影长得有点像传说中的龙,激动地想要拍照时,龙影已经不见了。 这也就是厉云澜了。 换成别的妖这么随心所欲,人类肯定要上门谈话的。 对阮瑜来说也就是看了几朵云的时间,他就从自家的阳台来到了恢宏庄严且庞大的妖管局。 落地的那一刻,厉云澜从龙形化为人形,接住了原本紧紧抱着龙角的阮瑜。 阮瑜高兴地:“Aam!” 厉云澜失笑:“这就觉得好玩了?” 他话音刚落,四周的殿宇上方逐渐显现出数道身影。 最前方有两道,一道是狻猊,卧在高高的屋顶,形如雄狮,一呼一吸间都在倾吐雾气。 在他身后,烛九阴庞大的蛇影微微扭动,旋即,一张精致的人面从烟雾中伸出,身负红鳞,双目竖长。 左边的屋檐上,乌鸦似的,红足白喙,头顶花纹的精卫垂眸看来。 右边,猿身,白首赤足的朱厌在槐树之上倒挂金钩。 地面上,牛头,红袍,赤脚,腰间别一把铁扇的虚耗,步伐沉重地走了出来。 他左侧跟着九尾虎身的陆吾,右侧跟着马身虎斑,白头红尾的鹿蜀。 陆吾走了几步,便化作了一个十六七岁的俊朗少年,脸上挂着肆意的笑。 鹿蜀紧随其后,化作了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温柔男青年。 厉云澜:“都跑出来干什么,没事做了?” 他余光扫向某个角落的阴影。 连这个都出来了。 20. 妖管局一日游 陆吾几步来到了厉云澜面前,低头看着阮瑜:“这就是阮叔的崽?” 阮瑜卷着尾巴,笑盈盈地“Aam”了一声,小奶音娇娇软软的,让人听了就喜欢。 陆吾当即就笑了:“这性子,可真不像你爹。” 别说又娇又软了,阮知遥上一次对他和颜悦色,还是不小心打断他一条腿的时候。 烛九阴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化作了人形,顶着张妖孽非常的脸问他:“小崽子叫什么名字?” 阮瑜咬字很清晰:“鱼!” 烛九阴逗弄他:“会说话?叫个叔叔来听听?” 阮瑜茫然地眨了眨眼。 鱼的族谱里没有叔叔,也没有姑姑,这两个他都没有学。 陆吾也道:“那哥哥呢?哥哥总会叫?” 阮瑜抿了抿嘴巴。 鱼会叫,但鱼不能叫,厉恒不让。 陆吾就笑了:“原来是个嘴笨的。” 裴清衍天天在鱼耳边小笨崽,小笨崽的喊,阮瑜知道笨是不好的词,他不喜欢,但也不太生气,于是就把小脑袋往厉云澜怀里一埋,当没听见,不反驳也不理人。 一条小鱼斜斜地趴在厉云澜怀里,背对着人,埋着小脸,小手紧紧地抓了一小块衣服,尾巴无知无觉地搭在厉云澜小臂上。 就这副小模样,别说他性子软爱撒娇,哪怕他是个混世魔王,也让人忍不住惯着。 陆吾忍不住伸了伸手,想把阮瑜接到自己怀里。 被厉云澜一个转身避开了。 陆吾:“我就抱一下!” 阮瑜翘了翘尾巴,闷闷地喊:“不!” 不要骂他笨的妖抱! 烛九阴也笑了,掌心一转,就把陆吾掀飞几十米:“淘汰。” 陆吾滚了几圈后才站稳,暗骂一声:“老泥鳅,你想打架?” 烛九阴回头,眼睛一瞬间变为竖瞳。 他冲陆吾吐了吐蛇信子,压低了声音道:“你确定要跟我打?” 陆吾的尾巴也显现了出来,微微摇摆着,散发着惊人的妖气:“老子怕你?” 其实按实力来说,陆吾是妖管局里最差的,可所有人都不愿意跟他打架,因为他很难缠。 陆吾有很强大的再生能力,只要打不死,他就算成了滩烂泥也能恢复得完好如初。 这样的架,就算打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打完了陆吾跟没事人一样,他们却收获一肚子恶心。 烛九阴不太想打。 正在找理由的时候,厉云澜看着怀里的鱼崽子,头也不抬,面容带笑,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汗毛直竖。 “你们两个,当我不存在是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像被按了暂停键,陆吾和烛九阴瞬间偃旗息鼓,若无其事地站到了两边。 在阮瑜眼中无比温善的大伯伯轻声道:“今天谁压不住自己那身臭脾性,吓到了我怀里这只崽,老子扒他一层皮,不管是谁,懂?” 所有人乖乖点头,冲天的气势缩的像一群幼儿园小朋友:“懂。” 厉云澜这才恢复了正常,环顾一周:“都过来,让这只崽认认脸。” 房顶上的狻猊懒懒地踏着虚空走了下来,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子。 他戳了戳阮瑜的小脸,声音像是还没睡醒一般有气无力:“你该叫我伯伯。” 终于遇见一个会喊的了! 阮瑜笑得无比开心且耀眼:“伯伯!” 狻猊眯着眼睛笑了笑,伸出手要抱鱼。 厉云澜怕他这个懒蛋抱到一半犯懒,把鱼直接扔地上,没给。 狻猊也不在意,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 虚耗收了牛头,变成了一个黑皮,满臂纹身,戴着大金表大金链的大哥,粗声粗气道:“我也是,小崽子,你也该喊我伯伯。” 他长相颇凶悍,能随机吓哭一个人类幼崽,阮瑜却一点也不害怕,满心都是想要证明自己绝不是小笨崽:“伯伯!” 虚耗哈哈一笑,重新变出牛头,示意厉云澜把鱼放上来。 他几乎是整个妖管局最靠谱的妖了。 厉云澜便放了手,帮阮瑜骑到虚耗头上,扶稳牛角。 早就骑过龙头,见过“大世面”的阮瑜在虚耗头上适应得非常良好,更高的视野也省了其他人弯腰。 鹿蜀上前一步,温柔道:“我是鹿蜀哥哥。” 他实在太温柔,太友好,如果也不喊他哥哥,会让鱼心里有点愧疚。 阮瑜纠结地甩了甩尾巴,最后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喊了一句模糊不清的“锅锅”。 鹿蜀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发:“叫锅锅也可以。” 朱厌从树上跳了下来,速度快到只剩一缕残影,等到阮瑜终于看清她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变成了一个白金色头发的女青年:“小家伙,我是朱厌,你要叫我姐姐。” 阮瑜摇了摇头:“鱼,不~” 朱厌:“……为什么?” 长相清冷的大美人精卫走了过来:“他不会喊。” 阮瑜点头:“嗯,不,会~” 朱厌挠了挠头:“那我教你,跟我学,姐姐。” 阮瑜也很努力,憋了半天:“耶?” 朱厌:“不对不对,是姐姐,jiejie!” 烛九阴不甘落后,跟着一起教:“还有叔叔,小鱼儿,诗巫叔,叔叔。” “wuwu?” “叔叔!” “嘘嘘!” “……” 等阮瑜好不容易连续学会了两个称呼,他们几只妖已经在室内待了好一会,狻猊都睡过一觉醒来了。 朱厌和烛九阴累得各自一翻身,躺在地毯上不动了。 阮瑜也很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出一口气的样子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别人都是沉沉地呼气,他却会特意“呼”一声,来证明自己是累得吐气。 总之,是非常可爱又造作的小模样。 始终“没教会”哥哥的陆吾锅锅已经放弃了,教他辨认没来的几位:“你还有一个刑天叔叔,因为力大无穷,现在去参加人类的奥运会拿金牌了。” 阮瑜认真地记住陆吾的话,点了点头。 ——鱼前不久已经忘了陆吾喊他小笨崽的事了。 陆吾知道这条小鱼虽然嘴笨,记忆力也堪忧,却很会认妖,在场的这几个在他面前只过了一遍,他就能全部分清。 于是继续道:“还有一个毕方姐姐,是消防员,现在在上班。” 阮瑜表情正经地继续点头。 上班,他懂的。 陆吾:“最后还有一个腾蛇阿姨,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整天神出鬼没的,不过你鹿蜀哥哥可能知道,他俩是邻居……” 阿姨? 这个鱼会喊! 阮瑜眼睛一亮:“姨姨!” 陆吾嗤笑一声,捏住他的脸:“就不会喊哥哥是吧!” 旁边的鹿蜀和朱厌怕他下手没轻没重,当即伸手制止他。 鹿蜀:“你别捏他。” 朱厌:“仗着自己能再生,不怕老大扒你的皮是吧?” 朱厌已经足够快,却有另一个人赶在她前面……不,是一只爪,一只白毛豹爪,赶在她前面拍向了陆吾。 陆吾躲闪不急,被一爪拍到了手背上。 霎时间,整片手背如同被泼上了硫酸的人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腐烂。 陆吾爆了句粗口。 虚耗和狻猊又同时打过来一道攻击。 狻猊懒懒道:“幼崽面前,注意言行。” 虚耗接住飞回来的扇子:“再有下回,老子扇烂你的嘴。” 陆吾:“……” X! 阮瑜其实并没被捏痛,他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突然多出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白发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气质阴郁,沉默寡言。 朱厌意外地看着他的头:“你染的色这么快就掉了?” 人妖共处以来,所有的妖都得融入人类社会,上学,工作…… 工作还好,实在找不到,人类也会帮忙就业,比如烛九阴的工作就是人类帮忙找的。 而上学,是个妖都受不了。 在一间小小的,连条腿都伸不开的屋子里和一群人类坐一天,还 要考试,要写作业…… 就算待烦了也不能随便辍学。 白泽和厉云澜规定了,没有特殊情况,所有看起来不像成年人的妖怪一律都要拿到最低高中的毕业证书。 如今整个妖管局只有朱厌,陆吾和孟极三个人还在上学。 朱厌上大学,陆吾上高中,孟极上初中。 所以只有朱厌能每天顶着一头白金色的头发到处跑,陆吾的黄毛和孟极的白毛每次开学前都得染成黑色。 孟极不说话。 现在是暑假,他用妖力把染发剂抹了。 阮瑜:“Aam?” 孟极终于开口:“我是孟极。” 说完,他就再次隐回了阴影处,和黑暗重新融合在了一起。 阮瑜惊讶地指着孟极最后消失的角落:“Aa!” 陆吾握着他的小手轻轻一转:“小笨鱼,他现在已经不在那了,在你左边。” 阮瑜看向左边的角落:“Aa?” 什么都没有! 陆吾又笑了:“笨鱼。” 阮瑜抽回自己的小手,又不理陆吾了。 陆吾也不在乎,反正过一会这条鱼就都忘了。 这时,精卫开了口。 “以后如果遇到危险,就告诉风,不管多远,我都能听到。” 她说的风声,是真正意义上的风声,这是独属于精卫的天赋,可以与风交流。 风会告诉她一些被传进风中的信息。 阮瑜还不会用妖力,对精卫说的话也是一知半解,但这不妨碍他表达喜欢与感谢。 只见他尾巴尖一个用力,绷直了小身体,站在桌边,抱住精卫的手。 莹莹蓝光亮起。 刹那间,耳清目明,许久以来听得模模糊糊的风声再次变得清晰无比,不需要她费力便能分辨。 精卫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谢谢。” 阮瑜的笑容灿烂:“Aam!” 烛九阴没有这种特殊技能,他思考片刻,拿了一袋朱厌的零食:“小鱼儿,你应该已经断奶了吧?” 阮瑜骄傲地挺了挺胸膛:“Aam!” 每只妖正常长大就能做到的事,居然能这么骄傲,一看就是在家没少挨夸。 烛九阴笑着,将一片薯片递给了他:“尝尝?” 妖族和人族哪怕是幼崽也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他们妖虽然不是个个都像饕餮那样什么都能吃,却也绝不会发生消化不良,或者因为吃错了东西而出问题这种事情。 因此烛九阴压根就没考虑阮瑜能不能吃,只觉得这个味道还不错,就想着给鱼尝尝。 而阮瑜虽然挑食,对自己没吃过的东西还是很勇敢的。 他抱着和自己的小手一样大的薯片,大大地咬了一口,给薯片留下了一道重伤。 “mumia~mumia~” 阮瑜的目光渐渐亮了起来:“Aa!” 朱厌笑道:“好吃吧?” 阮瑜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美食感动到了。 朱厌:“吃吧,吃完姐姐这里还有。” 阮瑜却没有立刻开吃,他还记得是谁第一个给鱼吃了这种好吃的东西。 阮瑜放下薯片,朝烛九阴伸出双手:“抱!” 烛九阴连忙将他抱起来。 阮瑜抱着烛九阴的脖子,将小手贴上他的额头。 烛九阴如愿以偿。 但他没想到,被这小崽净化一次能这么舒服。 一时没控制住,竟化为了原型,长尾一甩,原地打了个滚,形象尽失。 幸好这是在妖管局,如果他是在做人类给他的那份工作,那可就完了,全世界都能看到这一幕。 烛九阴盘起蛇尾,用尾巴尖勾出了一个轮胎似的小窝,将阮瑜放到小窝上,晃了晃。 阮瑜:“hahaha!” 鱼幸福,蛇也幸福。 这下可算彻底打开了众妖投喂的大门。 跟舒服一天相比,被喊声哥哥/姐姐算什么? “小家伙,再尝尝这个?” “笨鱼,这个你吃不吃?” “……” 22. 鱼,是笨鱼 陆承渊把阮瑜抱到玄关,没一会,推出了一个小购物车。 阮瑜在他怀里探出头,在购物车看到了一堆早教益智卡片和图画书。 他疑惑地看向陆承渊:“Aam?” 陆承渊抱着他走到客厅,把这些卡片和图画书都摆到了大理石茶几上,拆开一盒卡片。 这盒卡片是小动物。 陆承渊抽出一张猿猴:“宝宝看,猴子。” 阮瑜眨了眨眼,指着卡片:“姐姐。” 阮知遥哪能不知道妖管局都有谁:“宝宝,这不是朱厌,你看她们长得都不一样。” 他突然觉得有点难办。 他家崽该不会因为见了妖怪们的原型,就对动物产生了认知偏差吧? 这么想着,阮知遥找出来一张老虎:“宝宝,这是谁?” 阮瑜茫然。 和陆吾哥哥长得很像,可是没有九条尾巴。 他试探地开口:“哥哥?” 阮知遥:“不对哦宝宝,这也不是陆吾,宝宝好好看看,他们长得不一样对不对?以后宝宝要记住,只有我们这些妖怪能变成人,动物是变不成人的,你要学会判断是动物还是妖怪。” 阮瑜认真点头:“Aam!” 阮知遥又把和妖管局那几个妖长得很像的动物都找出来。 他指着蛇:“爸爸考考宝宝,这是谁?” 阮瑜喊了小青。 巫溪的金色竹叶青。 阮知遥夸他:“宝宝真棒。” 又指着牛:“那这个呢?” 只有头和虚耗伯伯一样,其他的都不一样。 阮瑜看了看爸爸的表情,摇头:“不!” 鱼不认得。 阮知遥:“没错,这不是虚耗伯伯,这是牛。” 狻猊,刑天和毕方都不用考虑。 没有和他们长得像的动物。 “接下来难度提高了哦宝宝,做好准备了吗?” 阮瑜挺了挺胸膛:“Aam!” 阮知遥拿出斑马和豹子:“这两个是谁?” 阮瑜无比自信:“哥哥!” 鹿蜀哥哥和孟极哥哥! 阮知遥无奈地把卡片拿近了:“宝宝再仔细看看呢,其实他们花纹不一样的,全世界只有鹿蜀和孟极两个的花纹长那样。” 阮瑜看出来了。 确实很不一样。 他表情呆呆的,小小地“Aam”了一声。 好难。 这时,阮知遥拿出了最高难度的考验。 他指着乌鸦:“这是谁?” 这明明就是精卫姐姐,不止长得一样,颜色也一样。 阮瑜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答题拿奖那种节目里走到最后一个问题的参赛选手,对着显而易见的答案沉思许久,然后坚定地说:“姐姐!” 说罢,他将亮闪闪的,期盼的目光投向阮知遥,等待着爸爸的肯定。 阮知遥突然觉得自家崽崽很可怜。 因为精卫真的和乌鸦长得很像。 这一刻,他在承认精卫就是乌鸦的一种和帮崽崽建立正确的世界观之间犹豫了一秒。 最终,阮知遥放下卡片,温柔地对鱼说:“对,宝宝,但你要记得,会变人的乌鸦才叫精卫。” 可能辨认乌鸦和精卫对宝宝来说确实有点难。 他可以不必要急于一时。 宝宝长大了就会都知道了。 阮瑜终于猜对,开心地笑了,他用力点头:“Aam!” 鱼记住了! 精卫姐姐是会变人的乌鸦~ 阮瑜又在陆承渊的帮助下自己翻了翻卡片,翻出了龙,惊喜道:“哥哥!” 阮知遥:“宝宝,这就是龙。” 阮瑜:“rong!” 陆承渊:“龙,乐ong龙。” 阮瑜:“乐,ong?” 陆承渊又教了几遍,阮瑜终于能把这两个音连起来了。 他把这张卡片单独放在了一边。 下一张卡片是鱼。 这个阮瑜认识,他立刻喊:“鱼!” 陆承渊说着宝宝真棒,继续翻下一张卡片。 众所周知,两个常常被一起提起的动物,不是伴生便是天敌,两张卡片常常被放在一起的也是如此。 常与鱼相提并论的,自然只有…… 看清下一张卡片的瞬间,陆承渊啪地捂住了鱼的眼睛。 而阮知遥眼疾手快地抽走了那张卡片,两指一捏,可爱的小猫咪便灰飞烟灭了。 阮瑜:“Aam?” 陆承渊松开他,冲他扮了个夸张的表情:“当当当当!” 虽然莫名其妙,但阮瑜还是很捧场地“haha”笑了几声。 翻完了卡片,陆承渊继续拆开图画书。 “爸爸今天给宝宝讲故事好不好?” 阮瑜:“Aam?” 其实在他还没出生,以及还没破壳的时候,阮知遥和陆承渊就已经给他讲过不少故事作为胎教了,可惜他都不记得了。 那时候讲的都是《安徒生童话》《伊索寓言》《365夜故事》,不太适合现在的阮瑜。 现在的他适合看一些更简单的。 陆承渊把几本图画书在鱼面前摊开:“宝宝选一个!” 阮瑜一个字也看不懂,他选择了封面黄色最多的一本:“Aa!” “小猴子想妈妈?” 阮瑜“嗯!”了一声。 厉恒哥哥的妈妈是索菲娅姨姨,凤熙的妈妈是凤长黎姨姨,表哥的妈妈是舅妈,爸爸的妈妈是外婆。 他对妈妈这个词是有概念的。 陆承渊翻开第一页,第一页的图画只有一句话: 小猴子的妈妈出远门了。 阮瑜仰起小脸:“远?” 陆承渊:“就是去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像厉恒那样。” 阮瑜就明白了。 陆承渊:“小猴子自己在家里,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妈妈回来。” “小猴子看到妈妈给他织的围巾,便会想起妈妈。” “它看到树枝,会想起妈妈带着它一起玩耍。” “就连看到和妈妈的尾巴很像的藤蔓,都会想起妈妈……” 阮瑜:“想?” 陆承渊:“对,想,宝宝知道什么是想吗?” “zi道~” 阮瑜举起画着龙的卡片:“想~” 陆承渊:“……” 他有些嫉妒:“宝宝这么想那条小金龙?” 阮瑜:“Aam!” 他紧接着转过头,睁着亮闪闪的大眼睛,对抱着自己的陆承渊说:“爸爸,班,鱼,想~” 陆承渊中了会心一击! 他感动得一塌糊涂:“爸爸每天上班的时候,宝宝都有想爸爸吗?” 阮瑜:“Aam!” 他指了指陆承渊,又指了指阮知遥:“爸爸,爸爸,都,想!” 陆承渊/阮知遥:呜呜呜!宝宝! 阮瑜转过身,还想找一找其他的家人们送给自己的礼物,表示自己也经常想外婆,表哥她们。 结果还没找到,就被两个爸爸高高地抱了起来,一左一右地用力亲了一口。 阮瑜翘着尾巴笑起来:“Aam~” 阮知遥举起手机,点开录像,用十分温柔的语气哄道:“宝宝,再说一遍想爸爸好不好?” 阮瑜点头。 他抱住手机,弯起眼睛,用清脆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镜头说:“想,爸,爸~” 陆承渊:“!” 这么一个视频录下来,上班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不得幸福死!? 还是他老婆聪明! 陆承渊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宝宝,大爸也要!” 阮瑜便也给陆承渊录了一个。 陆承渊把视频转发到家庭群里,又 抱着手机看了好几遍。 而阮瑜又抱着手机给所有的家人每人录了一个专属视频。 “想外婆!想阿公!想大姨!想哥哥……” 刚说完哥哥两个字,阮瑜瞪大双眼,两只小手啪地一下捂住了嘴巴。 阮知遥奇怪:“宝宝,怎么了?” 阮瑜愣了两秒,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喊了哥哥之后,眼里瞬间冒出了泪花。 “呜呜呜……” 陆承渊一看他一下哭了,连忙放下手机:“宝宝,怎么了?怎么哭了?” 阮瑜放下手机,无比悲伤地投进阮知遥的怀抱,仰起小哭脸,望着爸爸,很生气地说:“鱼,呜呜呜,是,笨鱼!呜呜……” 阮知遥和陆承渊当场笑了出来。 陆承渊忍俊不禁:“宝宝,你不是不喜欢别人喊你小笨崽吗?” 阮知遥也觉得好笑:“哪有骂自己的宝宝?” 阮瑜瘪着嘴,一双大眼睛泪光闪烁,委屈极了:“呜呜~” 阮知遥捧着他的小脸:“到底怎么了?嗯?” 阮瑜小珍珠啪啪啪地掉:“没,呜呜,没了!” 陆承渊已经有了捡珍珠的条件反射,他一边捡,一边问:“宝宝的什么没了?爸爸再给你买!” 阮瑜:“金纸!呜呜……” 他说出这两个字,更伤心了,悲痛到闭上了眼睛,整个小身子都往后仰,像是要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击倒下了。 阮知遥托着他,又想笑,又有点不明白:“宝宝的金子都还在啊,爸爸带宝宝去数?” 阮瑜一个劲地摇头:“不!” 阮知遥:“不是那些?” 阮瑜:“嗯呜呜……” 阮知遥实在猜不到,他无奈地掂了掂弯成了一条鱼形的小人鱼:“宝宝,你腰不累吗?你想要什么金子,爸爸给你买,给宝宝买好多好多金子,好不好?” 这时,阮瑜想到了自己今天刚学会说的新词,他立马不哭了,直起小身子,眼角挂着一颗小泪珠,很认真地对爸爸说:“礼物!” 阮知遥:“爸爸给宝宝送礼物?” 阮瑜摇头:“龙,哥哥,礼物!” 阮知遥听懂了:“厉恒哥哥说要给宝宝送礼物?” 阮瑜脑袋和尾巴尖一起用力点下去:“嗯!” 他继续说:“金纸!” 阮知遥:“厉恒哥哥说要送宝宝金子做礼物?” 阮瑜:“Aam,没!” 阮知遥:“礼物没了?” 阮瑜:“Aam!” 阮知遥:“为什么没了?” 阮瑜的语言表达能力一时间像是坐了火箭,蹭地一下拔高了好多,他配着指东指西的肢体动作,激动的时候还踮起尾巴给自己助力:“鱼,表哥,哥哥!龙,哥哥,不!” 阮知遥:“宝宝喊了表哥哥哥,厉恒哥哥不让?” 阮瑜又嗯了一声,用力把头砸在了阮知遥的肩头。 呜~~~~ 得知了真相,陆承渊怒了:“他凭什么这么霸道!” 阮知遥丝毫不觉得奇怪。 曾经厉云澜刚成年,第一次决定自己要住哪的时候,把周围五百里的妖清了一遍。 跟那些成年龙的霸道行为比起来,厉恒这顶多算是小孩子的玩乐。 而且也是他家小崽自己答应的。 阮知遥是个讲道理的妖。 他拍了拍鱼的背:“宝宝,宝宝今天说话说的好棒,爸爸给宝宝奖励好不好?就奖励小金子,厉恒哥哥原本说要给宝宝多少小金子,爸爸给宝宝双倍。” 阮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捏着爸爸的衣领,不敢相信地小小声:“Aa?” 真的吗? 阮知遥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真的!” 陆承渊也在一旁附和:“大爸再给你一个双倍!” 于是阮瑜当天便得到了爸爸们送的一大把金子,晚上睡在一堆金子中间,幸福极了。 23. 和爸爸一起出门 两个星期之后,厉恒从Y国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先来了阮瑜家里,和阮知遥打过招呼,直奔阮瑜的卧室。 阮瑜正在水里捞海草玩。 玩着玩着,就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海草缠住了尾巴,正努力地扭着小身子,去够鱼缸里的小鱼按钮呼叫爸爸。 结果刚刚够到按钮,整条鱼就被捞出了水面。 阮瑜摆了摆尾巴:“Aa?” 厉恒无语地把他尾巴上的海草解开。 阮瑜已经看清了厉恒,高兴地在厉恒怀里坐起来,甜甜地喊:“哥哥!” 厉恒嗯了一声,体会着持续了一个月的痛苦渐渐散去。 再在国外待下去,他都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身体舒服了,厉恒整个人都变得有耐心了很多。 当阮瑜使唤他去别的地方的时候,他很配合地就去了。 阮瑜一路把厉恒指到了陆承渊给他买的那一堆卡片和故事书面前,然后指着其中一张卡片,抬起头,眼睛都变得湿漉漉的,跟厉恒说了一个他从未教过的字:“想~” 厉恒看着那张卡片。 那是龙的识字卡,小卡片的边边都被这条鱼摸翘了。 这一刻,一个想字起的作用比叫声哥哥都大。 厉恒捏了捏阮瑜的小脸蛋:“下次跟我一起走。” 阮瑜眼神飘忽了一瞬。 想归想,可如果要跟厉恒一起走,岂不是每天都要学说话? 厉恒目光一直在他的脸上,当然不会错过这抹小眼神。 带阮瑜走只是玩笑话,阮知遥和陆承渊怎么可能同意? 但看阮瑜这反应,厉恒霸道性格作祟,突然开始算账。 他捏住鱼的小脸:“有没有喊过别人哥哥?” 得了爸爸们奖励的阮瑜挺起胸膛:“嗯!” 厉恒:“……” 早料到这条鱼坚持不住,但没想到他这么理直气壮。 厉恒语气冷淡:“喊的谁?” 如果是刚认识的新哥哥…… 阮瑜果断地指向巫溪送的小枕头:“哥哥!” 厉恒脸色瞬间黑了:“你礼物没了!” 阮瑜坚定地点头:“嗯!没!” 厉恒:“……” 厉恒盯着他,片刻,把他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解下书包。 阮瑜往书包上看了看。 厉恒很大方,直接将包放下,在他能看到的地方打开了书包。 一个很大的盒子塞在里面,厉恒自己的东西都被挤到了角落,有的都压变形了。 他把那个盒子拿了出来。 阮瑜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厉恒:“Aam?” 厉恒:“是给你的礼物。” 阮瑜不敢相信:“鱼,哥哥。” 鱼喊了哥哥,还能有吗? 厉恒笑了:“对,不给你,但可以给你看看。” 他说罢,面朝鱼打开了盒子。 霎那间,宝石和金子散发出的光芒像是一盏探照灯,闪得阮瑜眨了下眼睛。 阮瑜呆住了。 厉恒晃了晃盒子,因为太过沉重,只有最表面的几颗宝石和小金子微微动了几下。 阮瑜看着被堆得满满的盒子,移不开眼。 厉恒:“想要吗?” 阮瑜看了眼厉恒,不说话。 他想要,但他也知道,自己喊了巫溪哥哥,厉恒不会给他,还会训他。 厉恒合上了盖子。 阮瑜依依不舍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厉恒还在说:“这些,原本都是给你的,但现在,你一个也没有了。” 原本没看到这盒东西之前,阮瑜还能因为爸爸给的奖励高兴,但看到之后,就不一样了。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多么一大笔“财富”。 阮瑜眨了眨眼睛,嘴唇也瘪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有点想哭了。 厉恒双手环胸,静静地等着他哭。 他一这样,阮瑜就觉得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了,真的哭了出来,冲厉恒张开双手,委屈极了:“呜呜呜,哥哥,抱,哥哥抱一抱,哥哥……” 小珍珠啪啪地砸到桌子上,又滚落到地面。 厉恒指尖一动,在阮瑜泪汪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又喊了一声哥哥的时候,终于伸出手,把他抱在了怀里。 阮瑜紧紧地抱着厉恒的脖子:“呜呜呜呜呜呜呜……” 厉恒淡淡地说:“但我还有别的礼物送给你。” 阮瑜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厉恒掏出了一个掌上早教机,又拿出一沓卡片,给他演示了一遍怎么用。 当早教机用AI的声音说出“云朵,cloud”时,阮瑜哭得更大声了。 他用力地推开早教机,把小脑袋埋在了厉恒肩头:“不!u,鱼不!” 厉恒强硬地把早教机塞进他怀里。 “下次见面我考试,这五百六十张卡片,你必须要学会最少五张。” 阮瑜:“呜呜呜!不!不要!” 他说着不要,却没有把早教机丢出去,只是用恳求的小眼神看着厉恒。 厉恒郎心似铁:“这个必须要。” 阮瑜:“u……” 厉恒弯腰捡小珍珠:“哭也没用。” 阮瑜一低头,就又掉了一颗小珍珠:“wuwu,哥哥~” 厉恒只好再弯一次腰:“喊了别人哥哥,再喊我就没用了。” 阮瑜又低头:“u。” 刚直起腰来的厉恒:“……” 厉恒凝视他:“你故意的?” 阮瑜眼角挂着泪珠,迎上他的目光,开心地笑了笑。 他觉得厉恒弯腰很好玩。 而厉恒觉得自己已经气不起来了。 阮瑜也不哭了,他抽泣了两声,指了指那个盒子:“Aa?” 厉恒:“不给。” 他看向鱼怀里的早教机:“学会五张卡片给一个。” 阮瑜不会算数,只能听懂这些宝石厉恒还会给他,只要他学说话。 于是他就不抗拒早教机了,抓了抓厉恒的金发,小小地“Aam”了一声。 厉恒:“说好。” 阮瑜用亮亮的大蓝眼睛看着他,乖乖地说了声:“好~” 厉恒又陪鱼玩了一会,就回家去了。 他要去睡个好觉。 临走前,厉恒把阮瑜顺手抱给了阮知遥,并说了他自己把自己缠住的事。 阮知遥顿时后悔没和厉恒一起进去,把这一幕拍下来。 好在卧室里有监控,可以随时回放。 阮知遥把自家崽放到了岛台上,给他插了一小块梨。 阮瑜手里还拿着那张被摸出了毛边的卡片,他一手拿着卡片,一手拿着小签子,先举起梨块,对着爸爸:“Aam!” 阮知遥咬了一口,梨块瞬间没了一半:“谢谢宝宝。” 阮瑜笑了笑,也咬了一口梨块,看上去好似拼尽了全力,结果却只是给梨块造成了一点皮外伤。 阮瑜看了看自己留下的口子,再看了看阮知遥的,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竖起大拇指夸夸:“爸爸,棒!” 阮知遥:咔嚓咔嚓。 累了烦了,看看这样的照片,不知道多幸福。 阮知遥放下手机,问鱼:“今天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出去?” 阮瑜:“班?” 阮知遥:“爸爸今天不上班,爸爸去帮妖管局的忙。” 阮瑜听懂了妖管局三个字,用力地点头:“Aam!” 阮知遥收拾了一个包,把阮瑜的奶瓶,小枕头和金鳞都拿上,又给他切了一盒水果,带了点小零食和别的玩具,另有杂七杂八的一些用品。 他背上包,把阮瑜放在了一个婴儿车里,挡风一盖,别人绝不会想到里面放的是一条小人鱼。 而阮瑜也能透过一条小缝往外看。 阮瑜乖得很,只要阮知遥没有叫他,就一动也不动,阮知遥还得时不时地掀开盖子看一看。 结果每次盖子一掀开,都能看到他的崽崽抬起头 来看他,冲他甜甜地笑,眼睛也亮亮的,像是非常非常喜欢阮知遥,一直在等着阮知遥来看他一样。 阮知遥实在忍不住,把鱼推到了一边,抱着他狠狠亲昵了一番。 阮瑜笑得头发都乱了,累得趴在阮知遥怀里直喘气。 阮知遥拿出小梳子给他梳了梳头发。 阮瑜:“Aam?” 阮知遥:“这就去。” 他将小梳子收起来,把阮瑜重新塞回了婴儿车里。 近期有五只妖被人类发现了身份,妖怪已经被带回妖管局了,人类却只带回去了三个,另外两个不太方便,需要阮知遥按照地址找过去再清除记忆。 第一个地址的人类是一个老人,亲眼看见自己的邻居变成了一条蛇,直接被吓晕倒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不省人事。 这种情况阮知遥除了要唱歌清除记忆外,最好还要用治愈妖力来善后。 从前阮知遥遭受着污染妖力的反噬之痛,往往会直接忽略这一步,但今天他有自家小崽在手,便很慷慨地一起完成了。 银白色的光芒在昏迷的人类身上不断跳动,阮知遥银白色的瞳孔透着神异的光芒。 阮瑜闪着一双星星眼,崇拜地望着爸爸,尾巴尖随着爸爸唱歌的频率一动一动。 阮知遥唱完一遍,问他:“宝宝能不能唱?” 阮瑜挺起小胸脯:“Aam!” 阮知遥感觉他都没听清自己问的什么,有点好笑地给他让出舞台:“那宝宝来。” 阮瑜没想到阮知遥真的让他来,愣了一秒,有点点紧张地翘了翘尾巴:“Aam?” 阮知遥就认真地鼓励他:“宝宝可以的,宝宝忘了给大舅唱的祝歌吗?” 阮瑜用清脆的声音乖乖地说:“Aam~” 阮知遥递给他一个肯定的目光:“那宝宝试一试好不好,就唱爸爸刚才唱的那种。” 阮瑜点头:“嗯!” 他看向躺在床上的老人,准备好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吟唱。 和上次唱祝歌用的那种古朴的语调不同,这次的语调青涩,稚嫩,听在阮知遥耳朵里,就仿佛是他家崽用充满童真的声音说:“请你忘记吧,请你,忘记吧~” 旁边拿着手机录像的阮知遥硬生生给听笑了。 等看到那名老人幽幽转醒,阮知遥才连忙收起手机,抱着崽离开。 阮瑜亲眼看到自己把人唱醒,躺在阮知遥怀里的时候骄傲得不要不要的,对着阮知遥“Aam”了好几声,还说了好几句刚学会的话。 阮知遥附和他:“对,宝宝真棒,宝宝是最棒的宝宝。” 阮瑜害羞地卷起尾巴尖,把小脸埋进了爸爸怀里。 推着婴儿车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阮知遥掀开盖子:“宝宝喝点水。” 阮瑜双手接过自己的小杯子,一口咬住吸管。 咕嘟咕嘟喝了小半杯水,他松开吸管,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尾巴也晃了晃。 阮知遥真是觉得他怎么都可爱,拍照片都上瘾。 好不容易忍住,把录好的视频和照片发给陆承渊。 上次他们家崽唱歌陆承渊就没看见,补偿给他一个。 陆承渊收到消息之后,五分钟给阮知遥发了99条消息。 阮知遥直接把他屏蔽了。 阮瑜躺在婴儿车里,仰起小脸看阮知遥:“Aam,爸爸?” 阮知遥嗯了一声,打开视频通话,让鱼抱着手机和陆承渊说了会话。 他则站在旁边,给鱼喂水果,动作利索地泡奶。 陆承渊目光渐渐就从儿子身上移到阮知遥身上了。 “老婆。” 阮知遥难得听到陆承渊这么正经的声音,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陆承渊深情款款地望着他:“你泡奶的动作好好看。” 阮知遥:“……” 陆承渊得到的回应是被无情挂断的视频。 老婆看不见了,儿子也看不见了。 一个人在外面辛苦出差的陆承渊身上落下了惨淡的阴影。 24. 逛商场 另一边,艳阳高照,阮知遥看着婴儿车里“Aam”“Aam”着,跟他兴高采烈地说这说那的宝宝鱼,温柔地弯下腰,肆意地亲了好几口。 此时他们正坐在一个咖啡厅的外面。 这还是阮知遥第一次把阮瑜带到人类的社会中。 所以他打算沿途带自家崽逛一逛。 在周围过路人的眼中,就是一个清冷神性,俊美到极致,周身仿佛自带柔光的年轻男人,带着充满温柔的目光亲吻自己的孩子。 这一幕实在太养眼,也很温馨,故而有越来越多的人驻足,还有人掏出了手机。 阮知遥察觉到镜头,皱了皱眉,拉上婴儿车的挡盖,进了旁边的商场。 有人跟了上去,却发现一进商场,就彻底失去了阮知遥的踪迹,周围来来往往,连个推婴儿车的都没有,更别说推婴儿车的绝美男人了。 目睹过刚才那一幕的众人面面相觑,开始怀疑这是一场群体幻觉。 就连几个拍到阮知遥背影的人,拍出的照片也是模糊不堪,根本无法辨认。 阮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正好奇地扒着自己的小缝看第一次来的商场。 陆承渊养崽的理念是别人有的,他家崽也得有,所以只要看到别人买了什么玩具,就给自己儿子也买一套。 所以阮瑜的玩具并不少。 但很多都不适合他玩,他也不喜欢,玩的最多的还是那几样。 正好这次有机会,阮知遥决定带他家崽自己选选玩具。 商场的玩具店有很多,阮知遥先进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家玩具城。 整个商铺如同仓库一般,货架上摆满了形形色色,琳琅满目的玩具,模型、机甲、玩偶……应有尽有,乐高,Hape等品牌也是一个不少。 阮知遥推着婴儿车一行一行货架走过去。 有的货架高,阮瑜在车里看不见,阮知遥就把他抱了出来,同时用妖力模糊掉监控。 店内的人比外面的人少很多,就算有人走过来,阮知遥也能随时让对方产生幻觉,以为他抱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娃娃。 阮瑜还是不会选玩具的年纪,他只认得自己已经拥有的,所以只从那些已经玩过的里面选了一两个想要的。 那些不认得的,他一眼都不看。 阮知遥看得无奈,指着一两个他没玩过的,跟他解释每一个玩具要怎么玩。 “宝宝,这个叫磁吸画板……” 阮瑜超喜欢画画,他立刻“Aam”了一声。 阮知遥就把磁吸画板加入了手持购物平板的购物车里。 接下来又在鱼的“应允”下选了一套磁力片,一套积木,一套钓鱼玩具,一个水果切切乐,一套儿童保龄球,一大堆发光玩具,一大堆过家家玩具…… “有了这个点读笔,宝宝以后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它,爸爸不在的时候,它都可以告诉宝宝。” 阮瑜于是超高兴地嗯了一声,看着阮知遥把点读笔也加了进去。 阮知遥本来还想再给这条天真的小鱼“推荐”一套早教玩具,但由于太复杂,鱼听得懵懵懂懂,兴趣不大。 阮知遥遂放弃了那一瞬间望子成龙的冲动。 又选了一些积木,玩偶,才逛完了最后一个货架。 阮知遥将鱼塞回了婴儿车,在平板上填好地址,付好款,就带着鱼接着往隔壁的玩具店走去。 阮知遥是不怕累的,阮瑜要么躺在车里,要么坐在爸爸怀里,更不会累,两条人鱼没多久就逛完了所有的玩具店。 阮知遥把婴儿车拉到没人的地方,低声问:“宝宝饿不饿?“ 阮瑜摸了摸肚肚,从缝隙里学着阮知遥小声回了一句:“Aam~” 阮知遥便又推着他去了地下饮食街。 都出来玩了,就别管健不健康了,带他家崽吃点新鲜的。 想必喜欢吃零食的鱼也会很喜欢小吃。 影视城素来有很多人排队,阮知遥在平台上找了一个“代排队”,现在已经把他订好的小吃都放在角落的桌子上了。 有很多,几乎要把鱼埋起来。 阮瑜抱着小手,很是紧张:“Aam?” 阮知遥:“吃不完爸爸吃。” 阮瑜这才微微放心。 他指挥着爸爸把小吃排好,然后开始奋斗。 “嗷呜”一口,风琴串缺了个小角。 阮瑜小表情很是努力,咀嚼得也特别认真,小脸一鼓一鼓的,眼睛不断地向其他小吃上瞄。 阮知遥很有眼力见地帮他递食物。 小丸子用签子一扎,递到鱼手里,两只手刚好拿住。 阮瑜:“啊呜~” 这边刚咬了一口小丸子,那边的炸串已经在爸爸手里迫不及待地转圈圈了。 鱼忙得都快飞起来! 他本想着“雨露均沾”,每个都挨着咬一口,结果咬到一半,就忘了刚刚咬的是哪一个,冲着阮知遥手里已经咬过的炸鸡腿又咬了一口。 阮知遥忍着笑,帮他把下一个送到了嘴边。 又看他咬了半天都没咬到章鱼小丸子的馅,看了一会热闹后,才自己咬了一大口,再让鱼去啃馅。 父子俩互相配合,没多久就让鱼吃得肚皮溜圆。 阮瑜长出一口气,靠在爸爸怀里,很是疲惫又很是满意地摸了摸肚皮。 然后得意洋洋地看向桌上的小吃。 下一秒,小脸的笑容僵住了。 阮瑜不可置信地直起上半身:“Aa!” 一堆小吃才没了尖尖! 怎么回事! 鱼都吃了那么多了! 怎么还有那么多! 鱼越吃越多!? 阮知遥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肚子:“剩下的爸爸吃刚好。” 阮瑜用怀疑的小目光看向阮知遥的肚皮。 平平坦坦,看上去丝毫不像能装得下这么多食物的样子。 “Aam?” 阮知遥故作不满,捏了捏小人鱼的脸蛋:“宝宝怀疑爸爸?” 阮瑜连忙摇头,用亮亮的星星眼“blingbling”地望着爸爸:“相信,爸爸~” 此时此刻,阮知遥有一种他能办到任何事的感觉。 他轻咳两声:“宝宝看着爸爸吃,给爸爸加油,好不好?” 阮瑜:“嗷!” 阮知遥又有些忍不住笑了:“这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说着,不知怎么,竟也跟着学了一声:“嗷?” 阮瑜笑出了一口小牙:“嗷!” 阮知遥就在自家崽时不时的“嗷!”“油!”“Aam~”中一点一点吃完了剩下的小吃。 当他放下最后一根竹签,阮瑜震惊得嘴巴都不由自主地张大了。 阮瑜看了看满桌的垃圾,又看了看阮知遥,缓缓伸出了大拇指:“Aam……爸爸,好棒!” 阮知遥笑着抱起了鱼,在鱼的小脸蛋上用力亲了好几下。 阮瑜被亲得小脸通红,也抱着爸爸的脸,“吧唧”,响亮地亲了一口。 阮知遥摸了摸他的小尾巴,还很光 滑,不需要进水里润一润。 “那宝宝跟爸爸继续执行任务?” 阮瑜:“嗯!鱼,Aam,唱歌!” 阮知遥:“好,让宝宝来。” 阮瑜攥起小拳头,认真地摆了摆尾巴。 配上他这副小表情,就算戴上拳击手套,头上再绑一条发带也毫不违和。 阮知遥毫不打击他的积极性,陪着他先到妖管局消除了那里三个人类的记忆。 不过说真的,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有哪条人鱼用这么甜甜的童音唱歌,也能让人类失去记忆。 也算是妖生新体验。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人类。 这是一个大学生,一个女生。 但这次比其他几次特殊。 是犯错的妖怪主动委托妖管局的。 阮瑜被爸爸从婴儿车里抱了出来,眨巴着大眼睛观察周围的景色。 “这是您的幼崽吗?” 阮瑜听到声音,一转头,看到了一只蹲坐在地上的金毛犬,皮毛柔顺,眼神温和。 鱼眼前一亮:“Aam!” 他看向阮知遥,抢答似的:“狗狗!” 是画在识字卡片上的狗狗! 阮知遥无奈:“宝宝,他是妖,爸爸不是说了吗?会说话的动物都是妖。” 阮瑜抱起小手,声音顿时低了好几个度:“Aam。” 金毛笑了起来:“好可爱。” 他温柔地问阮瑜:“你想到我身上来吗?我的毛毛很舒服的。” 阮知遥征询地看向怀里的小鱼。 阮瑜抓了抓爸爸的头发,小奶音甜甜的:“Aam。” 金毛站了起来:“来吧。” 阮知遥将鱼放在了他的背上。 尾巴接触到金毛毛发的那一刻,阮瑜的小尾巴翘了翘,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毛茸茸的,很温热,像是凤熙的手感,但是凤熙很小,还没办法让他这么坐在身上。 阮瑜“Aam”了一声,抱住了金毛的脖子。 瞬间,暖乎乎软绵绵的毛毛带给鱼的安全感差点赶上了巫溪给他做的小枕头。 阮瑜惊喜地把脸往毛毛里埋了又埋,发出了无数个连阮知遥都听不懂的不明音节。 阮知遥看他喜欢,便没有立刻把他抱起来,和金毛并排往前走去。 阮知遥:“你为什么没有被抓到妖管局。” 金毛道:“到她的学校还有一段距离,您不嫌烦的话,我把事情简单说一下吧。” 阮知遥没有说话。 金毛便继续道:“我在人类的社会开了一家甜品店,前不久,我化作原形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那个女孩救了我。” 但施救的过程有些难以启齿,他还差点被送去宠物店…… 这些细节金毛都没有多说:“后来她也生了次病,短暂性失明了,她的父母都没有时间照顾她,我也刚好欠了她一份情,就照顾了她一段时间。现在她的病好了,我也该离开了,但是我实在想不到该怎么离开,就想干脆请您消除了她生病这段时间的记忆,只当我从来没出现过。” 金毛说着,有些无奈:“其实我也试过直接消失,但她报警了,之后不管我用什么办法,都能被她找到不对劲的地方,哦,她是学法律的,很聪明,我也是没办法,才来劳烦您。” 阮知遥微微颔首:“最后一个提醒,消除的记忆不可恢复。” 金毛沉默片刻:“我知道。” 但除了配偶以外,妖怪不能被任何人类知道身份。 25. 爸爸没有好棒 金毛把阮知遥带到京大一栋教学楼前:“您稍等一下,她今天下午只有一节课,马上就出来了。” 阮知遥没有说什么,和金毛一起等着。 大概过了五分钟,许多学生从教学楼里陆续走出。 金毛在看到某个身影时,对阮知遥温声道:“就是她。” 阮知遥看向金毛说的那个女孩。 那是一个穿着休闲,素面朝天的女孩,她背着一个双肩的电脑包,怀里抱着一沓资料,步伐略快,显然是要立刻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但她的余光却不断打量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 最终,她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她也不见失落,走到最近的共享单车停放处,扫了一辆车推出来。 阮知遥低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着毛呼呼大睡的鱼:“看好我的幼崽。” 金毛:“您放心。” 话音刚落,阮知遥不见了。 金毛则背着鱼来到了一处阴影之地。 过了一会,阮瑜猛地从金毛的脖颈中抬了起来:“Aam?” 金毛帮不少妖怪朋友都带过幼崽,但阮瑜身份不同,他还是有些紧张,生怕这条可爱又尊贵的小人鱼哭,好好地哄了他几句。 阮瑜知道爸爸不会丢下自己,所以没有哭,但明显比刚才失落了很多,整条鱼都变得安安静静的。 他实在太可爱,金毛也不忍看他如此。 于是下一秒,一个黄色短发,穿着白T恤,蓝色牛仔裤,气质温和的俊雅男青年出现在了阮瑜面前。 金毛单膝跪地,抬起头,冲阮瑜笑了笑,笑容温暖如春。 “我带你去看小松鼠,好不好?” 另一边,羊肠小道上。 扶着共享单车的女孩与阮知遥相对而立。 女孩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但她丝毫不觉得意外。 金奕的气质也是她从未见过的。 而金奕和她面前这个男人,很显然是同一类。 女孩的声音很冷静:“是金奕让你来的?” 阮知遥没有一句废话,黑色的眼睛瞬间转为银白,薄唇微启。 女孩攥紧了车把。 他要干什么? 阮知遥开始吟唱。 空灵妖异的声音涌入女孩耳畔,女孩下意识地松开单车,捂住耳朵。 但她很快就发现没用。 歌声没有一点减轻,甚至她都能感受到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搅弄她的记忆,堪称冰冷地在翻找其中金奕的部分。 她也终于明白了阮知遥的目的。 女孩放下手:“我不想失去我的记忆,你们可以未经允许消除人类的记忆吗?” 阮知遥完全不为所动。 他连解释都不给的态度让女孩也冷下了脸。 歌声中蕴含的妖力越来越强。 关于金奕的记忆也在渐渐消散。 在这种超自然的能力面前,人类是如此的无力。 女孩抿了抿唇,眼神坚毅,竭尽全力地抵抗着那股强大的力量。 与她相比,阮知遥银白的瞳孔近乎无机。 神秘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过了很久才缓缓停止。 阮知遥恢复了人类的瞳孔,走向神情似乎有些恍惚女孩。 他对女孩说了一句话。 金奕是一只活了很久的妖怪。 所以他也遇到过很多的人类。 他遇见的第一个人类,是一位孤苦伶仃的老人,那位老人给了彼时尚且孱弱的他一点吃食。 作为回报,他便装作是一只真正的犬,陪伴在那名老人身边,直到对方寿终正寝。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在他还没有足够的妖力保护自己的时候,他都是用这种方式,寻找一个“主人”,以换取十几年的安稳生活。 当然,“主人”不一定都是好的,有时候他的待遇甚至不如挨饿,被链子拴住的时候,即便他是妖,他也逃不走… 谁让他不如龙,人鱼这些妖生而强大呢。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很感激自己遇到过的那些人类。 没有他们,他是活不到现在的。 成年以后,他有了自保的能力,妖族也有了管束,他就可以独自生存了。 不需要再找一个“主人”,也没有再找过“主人”。 哦,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除外。 金奕回过神,和怀中的阮瑜一起看向道路的尽头。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清冷俊美如神祇的阮知遥朝他们缓缓走来。 妖怪之中,要说最强大的种族,那非龙族莫属。 要说血统最纯正的,那就是凤族。 而要说美貌,在人鱼面前,狐族都是其次。 强大,神秘,高贵……几乎每一条人鱼都是如此。 但即便各族都已经习惯了人鱼各方面的优越,当阮知遥出现的时候,所有妖怪还是忍不住嫉妒感慨上天对人鱼族的偏爱。 如果不是因为如今的妖怪或多或少都受灵力驳杂的影响,恐怕阮知遥打赢厉云澜,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可要知道,阮知遥今年不过才几十岁,而厉云澜已经活了近万年。 算清楚这笔账,金奕的态度更加恭敬:“多谢您。” 阮知遥垂眸看向他怀里的某条小鱼。 也不知这一犬一鱼究竟是谁出的主意,让金奕两只手呈托盘状,这条小鱼站在上面。 乍一看,就像是西方的贵族管家端着他的迷你小主人。 被金奕哄得眼睛亮晶晶,一看就很开心的阮瑜朝爸爸伸出双手:“Aam,爸爸!” 阮知遥把儿子抱进怀里,直接转身离开了。 金奕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了一步,似乎想要问一句什么,但却又停住了。 阮瑜扶着爸爸的肩膀,用他独有的甜甜的嗓音问:“爸爸,棒了没,有?“ 他不会说消除记忆,但每次消除记忆,不管是他还是阮知遥,都会夸对方好棒,所以鱼自以为很聪明地想了个绝佳的表达方式。 阮知遥一边笑,一边忍不住道:“宝宝,你刚刚也是这么说话的吗?” 那只金毛妖能听懂吗? 阮瑜:“Aa?” 阮知遥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放低了声音,说小秘密似的:“爸爸没有好棒。” 阮瑜呆呆地望着爸爸,露出了一副好似发生了天大的事的小表情,他紧张地握住小手:“Aam,真么,真么办?” 阮知遥快被自家崽可爱死了:“没关系,是因为那个小姐姐特别特别不想忘记金奕,爸爸才没有好棒的。” 人鱼的歌声可以消除人类的记忆。 实力越强,消除记忆就越轻易。 到了阮知遥这个地步,几乎没有人类可以单凭意志抵抗他的妖力。 但对于那个女孩,阮知遥唱了两遍,都没能让她完全忘记金奕。 这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 每次清除记忆的过程,阮知遥都能看到对方的记忆。 即便金奕将他们之间的故事说的很简单,但在女孩的视角,显然不是如此。 这个女孩遇到这样一个对她很好的人,或者说拥有这样一段温情的记忆很不容易。 发现了妖怪存在的人类,除了妖怪的配偶以外,必须被清除记忆,这是人类与妖共同定下的规矩。 但对于女孩这种情况,阮知遥愿意网开一面。 “爸爸还告诉那个小姐姐,她们学校对面的一家甜品店,做的甜品特别好吃……” 已经消除的记忆不会恢复,但如果有缘,就会创造出新的记忆。 阮瑜抓住自己的小尾巴尖:“甜饼?” “是甜品,宝宝吃过的,记得吗?甜甜的,软软的,宝宝还说很喜欢的。” 阮 瑜立刻回忆起来:“Aam!” 阮知遥:“宝宝还想吃吗?” 阮瑜特别用力地点头,眨着亮闪闪的大眼睛望着爸爸:“嗯!鱼,想吃~” 阮知遥亲了他一下:“爸爸给宝宝买!” 阮瑜幸福地翘起尾巴,蹭了蹭爸爸:“Aam~” …… 阮瑜不管学会什么新东西都想要给家人们展示,然后害羞地听家人们夸夸。 “忘记歌”当然也不例外。 于是当天晚上,阮家群里的所有人和妖,包括两只活了数万年的大妖,四条成年人鱼,还有两个成年人类,一个七岁小孩,共同观赏了一条漂亮的小鱼用非常认真的表情,以及非常搞笑的语调唱了五分钟的:“请你忘记吧~” 整个家里只有巫山月和陆承渊两个人觉得好听,其他的所有人鱼,包括对人鱼的语言只是一知半解的巫溪,都觉得他好笑又可爱。 家人们对这条惹人喜欢的小鱼是永远只有夸夸的。 只有厉恒会残忍地直接说出事实。 “没见过你这么唱歌的人鱼。” 阮瑜开心地挺起了胸膛:“Aam!” 鱼是第一个! 厉恒:“……” 这条鱼是不是不管听到什么都能理解成在夸他? “行了,”厉恒打断了鱼的骄傲,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他买的备用早教机和卡片:“准备一下,我要考试了。” 阮瑜握了握小手,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厉恒:“Aam?” 厉恒懂了:“你没学是不是?” 阮瑜很认真地说:“爸爸,没,教。” 厉恒:“……” 他一字一句:“可是我已经教给你早教机该怎么用了,你可以自己学。” 阮瑜眨了眨眼,一副听不懂厉恒在说什么的样子。 厉恒不信他听不懂。 这条鱼就是不想学! “无所谓,”厉恒直接把鱼摆到了桌子上,把早教机往鱼怀里一塞,转身往书桌走:“反正得不到礼物的是你。” 阮瑜抱着早教机,快速拍了拍尾巴:“Aam~鱼,要!” 厉恒头也不抬地翻开了自己的书:“要就现在开始学,学会了还能有。” 阮瑜看了看那一摞比他立起来还高的,小山似的卡片,焦急地求救:“Aa!哥哥!” 厉恒:“说。” 阮瑜憋了憋:“哥哥,教!” 厉恒:“哥哥不教。” 阮瑜呆住了。 “Aam?”他小声:“哥哥?” 厉恒的笔尖动出了残影。 阮瑜提高声音:“哥哥!” 厉恒嗯了一声。 阮瑜静了静,然后撒娇似的:“哥哥,教,鱼~” 厉恒淡声:“不教。” 阮瑜看着厉恒冷酷无情的背影,再看看旁边的卡片,呆呆地站了好一会。 眼看着厉恒是真的不会动摇了,他两手抓着早教机,把早教机放平在了桌子上,又从旁边抱起一张卡片,开始自己摸索着早教机的使用方法。 这时,一直专注于自己的事情的厉恒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看到鱼确实是在自己认真摸索之后,他加快了笔下的速度。 十分钟后,做完自己作业的厉恒扔下笔,走到阮瑜面前。 阮瑜已经坐了下来,而早教机里只塞进了一张卡片的角角,甚至早教机都没有打开。 他却一点急躁都没有,反而特别开心:“Aam!哥哥~” 喊着,阮瑜费力地举起掌教机。 结果因为举反了,好不容易插进去的卡片也滑了出来,“啪”地一下砸到了他的小脑袋。 阮瑜被砸得缩了缩,然后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空空的插口:“Aa?” 厉恒:“……” 他抬手,无语地捂住了脸。 26. 去人鱼族 好在这条小笨鱼和刚出生那会,捉迷藏都不知道回头看看的时候还是有区别的。 他一转头,就找到了滑出来的卡片:“Aam!” 厉恒把他的卡片捡了起来,又把早教机从他手里抽出来,当着他的面,再次演示了一遍早教机的使用方法。 当AI用男童音说出“海”字的时候,厉恒年仅七岁的脸上硬是显出了一种仿佛被磋磨了多年的沧桑感。 他看着阮瑜:“学会了吗?” 阮瑜脸上露出很夸张的惊呆了的表情,而后很快,他就甜甜地笑起来,对着厉恒说:“哥哥!棒!” 厉恒定定地看着他。 有时候他真的很怀疑这条鱼不是真傻,而是在拿他当傻子一样玩耍。 可惜无论他怎么看,都看不出这条鱼的表情有任何伪装的痕迹。 阮瑜在桌面上灵活地一弹,便重新站了起来,冲厉恒张开小手:“哥哥,抱~” 厉恒麻木地把他抱进怀里。 阮瑜抓着他的金发,黏在他耳边,晃着脑袋,说小秘密似的:“哥哥,教,鱼~” 厉恒举起早教机:“这不是教了?” 阮瑜“唰”地别过脑袋,一眼都不看早教机,尾巴还在厉恒胳膊下面不老实地摇来摇去:“哥哥,教~” 厉恒垂眸看了他一会,半晌,认命地放下早教机,抽出五张卡片。 “跟我学,太阳。” 阮瑜乖乖地,口齿不清地:“太阳~” “房子。” “房纸。” 厉恒掰开他的嘴:“翘舌头。” 阮瑜伸出一点软软的粉红舌尖。 厉恒:“……翘!” 阮瑜:“wabubu?” 厉恒给他示范了一下。 阮瑜翘起舌尖。 厉恒:“说纸。” 阮瑜:“纸~” 厉恒:“放平,说子。” 阮瑜:“zh~” 厉恒:“放平再说。” 阮瑜:“zi。” 厉恒嗯了一声。 又教了三张卡片,厉恒起身拿了奶瓶去泡奶。 鱼喝饱了奶就犯困。 他们俩本来是并排坐在厉恒的沙发上的,结果没一会阮瑜就往旁边一倒,靠在了厉恒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嘬奶。 而厉恒怀里抱着他从Y国带回来的盒子,正在给他挑宝石。 厉恒:“我这么辛苦地教你,还要给你奖励。” 阮瑜松开奶瓶,“吧唧”一口亲到了厉恒脸上。 厉恒嫌弃地抹了把他掺着奶的口水,从盒子里拿出了一块水蓝色帕拉伊巴:“这个行不行?” 阮瑜:“Aam!” 他又指了指盒子里的一块小金条,小眼神一会往厉恒脸上瞟一下,心思简直不要太好猜。 厉恒懒得跟他计较这一星半点,直接将小金条也给了他。 “快点喝,别磨蹭。” 这鱼一身坏习惯。 阮瑜就抬了抬奶瓶,给自己手动加速。 好不容易喝完最后一口奶,阮瑜捧起空奶瓶,打了个小奶嗝。 厉恒起身去给他洗奶瓶,回来时又给他弄了一盘水果。 比起蔬菜和肉,阮瑜对水果的包容度堪比对宝石和黄金——几乎就没有他不愿意吃的。 就连最爱的,也有好多种。 阮瑜捧着一只圆圆的人参果,边啃,边看向卡片的位置。 看着看着,他突然对着厉恒,指了指那些卡片:“Aam,人,sen,果~” 厉恒有些意外,他从卡片中翻出人参果:“行,这张也算你学会的。” 阮瑜立刻来了力气,他继续指:“橙,橙纸!” 厉恒很严厉:“念得不对。” 阮瑜翘了翘尾巴,用力憋了一口气,然后:“橙!zi!” 厉恒:“两张。” “yin桃~” “是樱!” “ying~” “连起来念。” “ying~桃~” …… 就这么努力找了一下午,阮瑜足足把卡片消下去了三十多张。 可以说是非常棒了。 而厉恒奖励给他的宝石和小金子,也已经把他的小书包塞得鼓鼓囊囊了。 巫溪送给鱼的小枕头都没地装了。 厉恒似不经意地问:“这枕头装不下了,先放我这吧,我给你放起来。” 这句话还没说完,厉恒放在枕头上的指尖就已经运上妖力了。 阮瑜立刻直起小身子:“Aam!不!” 他开始把书包里宝石和小金子往外搬。 在这条鱼心里,一个小小的破枕头居然比黄金宝石还重要! 厉恒有点想磨牙:“这枕头这么小,你现在也枕不了了,也不能跟你进鱼缸,非带回去干什么?” 阮瑜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和厉恒讲道理:“鱼,要抱~” 厉恒冷脸:“那这些石头你不要了?” 阮瑜:“要~” 厉恒:“这也要那也要,书包就这么大,放不开!” 阮瑜歪了歪小脑袋,很快,他眼睛亮了一下,指向不远处的鱼缸:“放,那。” 那是厉云澜听说陆承渊给鱼买了鱼缸之后,第二天就备上的。 大小和裴清衍送的那个差不多,但布置的要更豪华一些。 龙嘛,毕竟家底丰厚。 厉云澜对鱼也算大方。 厉恒只好抱着阮瑜将那些多出来的宝石黄金丢进去。 阮瑜还不让他帮忙。 嫌他动作粗暴,会伤到小宝石。 气得厉恒用力捏了下他的小脸。 阮瑜被捏的有点委屈,但不多,没一会就忘了,眼睛里闪着泪光,表情却是高兴的,跟厉恒说了一堆话。 厉恒态度敷衍,但句句回应。 最后阮瑜又饱又累,没一会就困睡着了,小脑袋后仰着,靠在厉恒胳膊上,张着嘴巴,一晃一晃的。 厉恒一手抱着他,一手拿着平板看网课,动作熟练到像是带了几十年娃的老父亲。 …… 阮瑜再次苏醒的时候,整条鱼已经安安稳稳地回到了家里,正躺在爸爸们的床上,身下铺着一条小毯子。 他迷迷瞪瞪地眨了几下眼,慢慢清醒了过来,抱起小手:“Aa?” 正上方突然出现一张大大的俊脸。 陆承渊:“醒了宝宝?” 阮瑜吓得抬了下尾巴,认清爸爸后才笑起来:“Aam!” 陆承渊抓着他身下的小毯子一扯:“好,各单位注意,我们尊贵的人鱼小王子要起床啦!” 阮瑜超级喜欢这种被抱在毯子里扯来扯去的感觉,抱着自己的鱼尾巴“haha”笑。 陆承渊见状,没有立刻把他抱起来,而是又笑着将毯子往不同的方向拖了几次。 “小王子左拐啦!” “hahaha!” “注意注意,前行!” “haha,Aa!hahaha,ha~” 陆承渊真是怕鱼会笑得喘不过气,扯几下就特意停下来等他一会。 等到鱼缓好气,再继续拖着鱼玩。 阮知遥听着他们的笑声久久不停,也没忍住上了楼。 看到房间里的景象后,他无意识地弯了弯唇,拿出手机,将毯子里兴奋地团团转,差点连尾巴都找不到了的崽,和穿着笔挺的西装,却半跪在床上逗孩子的陆承渊都录了下来。 父子两个玩了足足十分钟,阮瑜累得气喘吁吁,趴在小毯子上一动也不动了。 阮知遥把这条软软小小的鱼饼翻过来,发现他连小脸都红扑扑的了。 陆承渊笑道:“哟,小王子怎么了?笑累了?” 阮瑜喘了口气,用有点沙哑但依旧可爱的嗓音道:“鱼,xin苦啦~” 阮知遥和陆承渊同时笑出声来。 陆承渊:“你辛苦了?”他着重强调了那个你字。 笑到忘了累字怎么说的阮瑜机灵地转了转眼睛:“Aam~” 陆承渊全程嘴角就没下来过,他哎呦了一声,抓住这条小鱼,朝他的小脸蛋上猛猛亲了几口:“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嗯?怎么这么可爱啊!” 阮瑜害羞但高兴地翘了翘尾巴。 他还看向一旁的阮知遥:“Aam!爸爸,也夸,鱼~” 阮知遥立刻也亲了他几口,半点不掺假地道:“宝宝真的好可爱,爸爸最爱宝宝~” 阮瑜高兴地张开了嘴巴,做了一个大笑的表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比阳光还要耀眼明媚,让爸爸们觉得可以用尽一切力量,去守护这副纯真灿烂的笑容。 阮知遥温柔似水地看了他一会,又俯下身,吻了吻他。 这一刻,他由衷地希望他家崽可以慢点长大。 慢点,再慢一点。 …… 一个月后。 即将满百天的阮瑜登上了前往岭南蓬洲的飞机。 给小宝宝办百日宴是人类才有的习俗。 但阮瑜的爷爷奶奶暂时还不知道他的存在,故而这件事被外公裴正泰包揽了下来。 刚好陆承渊也没去过阮家,两边一商量,就打算让一家三口来阮家这边过百日。 陆承渊提前安排好了陆氏的工作,接了个在蓬洲出差的生意,在他爹眼皮子底下带着老婆孩子出了京城。 他包了一辆私人飞机。 陆家没有浪费成本的传统,他们家人一贯认为买辆私人飞机闲置不如开家航空公司。 而陆振纲本人还有节俭的习惯,这种习惯也贯穿在了他对后代的教导之中,所以如非必要,陆承渊有时候甚至都不包机。 这次难得例外,便引来了陆振纲的注意。 陆振纲在想陆承渊是不是终于要开始“穷奢极欲”了。 听说陆承渊是要带着阮知遥,才没多说什么。 这个反差就导致了陆承渊一直到上飞机都在和阮知遥吐槽他。 “你知道吗?说我爸是老古板都是夸他了!在我眼里他离人类已经很远了。” 陆振纲是正儿八经的红三代,开国元勋之后,所以他后来也参了军,因为从小受到长辈的熏陶,以及个人经历的原因,陆振纲不仅自己自律到变态,对两个儿子的教导也是完完全全的军事化。 “他不管干什么,就连看电视,都是坐得板板正正,就像个机器人一样你懂吗?他按五分钟规划每天的时间!五分钟!老婆,你能想象吗?你不知道我小时候过得有多惨。” 陆承渊一边卖惨,一边像是长在了阮知遥身上似的,抱着他蹭来蹭去。 阮知遥低下头,和抬着小脸,表情茫然的鱼对上了视线。 阮瑜:“Aam?爷爷?” 陆承渊很大义凛然地宽慰他:“宝宝,你不用怕,如果爷爷也要对你这么严格,爸爸一定会和他抗争到底!” 阮瑜还不懂抗争是什么,但他被莫名其妙的气氛感染,也捏紧了小拳头,表情也微微用力:“Aam!” 阮知遥不想让陆承渊的这一番抱怨给他们家崽留下什么阴影,长大后害怕他爷爷。 在他眼里,陆振纲是有点古板严厉,但因为陆振纲很欣赏他在人类世界的工作,对他的容忍度很高,所以阮知遥也很尊重陆振纲。 陆振纲好不容易有了个小孙子,如果小孙子还害怕他,让他无法享受到儿孙绕膝的快乐……阮知遥会有点愧疚。 于是他道:“宝宝,爷爷是个好人,他只是表情有点严肃,其实并不凶。” 阮瑜从来都是爸爸说什么是什么,点点头:“爷爷,好~” 阮知遥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宝宝真乖。” 陆承渊看着阮知遥的绝美侧脸,低头亲了儿子一口,又抬头亲了老婆一口,然后抱紧了他的两条人鱼。 一家三口早上出发,中午便到了蓬洲的机场,坐上提前准备好的车,前往了阮家所在的地方。 27. 栖棠园 裴正泰为阮堇棠建造的园林名为栖棠园,占地五千公顷,临海,靠山,围湖,不止住着裴正泰,阮堇棠,裴清衍,还住着人鱼族的几十条人鱼,和一些别的妖怪。 所以阮家也算是人鱼族的栖息地。 陆承渊也买过几次地搞度假区什么的,他听到这个面积后愣了一下。 “这五千公顷包括海上面积吗?” “不包括,但包括园子里面湖的面积,和公路的面积。” 陆承渊算了算账。 发现栖棠园每年单是维系费用都够买下一个风景区。 妖管这叫园林吗? 他们这里的人类最大的园林才不到六百公顷。 “我们住的地方不需要维系,”阮知遥给他算账:“我爸比较抠门,住进来的妖怪都要掏钱,每年都要交,不交钱的就打工,绿化有植族的妖怪负责,日常维修,卫生这些也有妖怪擅长,主要花钱的地方就是水电和材料,这些只有公共区,还有我们家里人自己住的地方是我爸掏钱。” 陆承渊:“说到这,老婆,为什么人鱼族的领地会住那么多别的妖怪?” 阮知遥:“都是奔着我爸来的。” 裴正泰虽然是妖怪里出了名的守财奴,但偏偏他人缘妖缘都好得出奇,那些不喜欢人类,想要隐居的大妖,还有一些别的需要庇护的小妖,都愿意来投奔他。 当初陆承渊要上门送礼的时候,他的好岳父说家里人有点多,不太方便,两家全程只在京城见的面。 而且见了面之后,他的岳父岳母看上去对他的态度也一般般。 陆承渊当时就觉得岳父岳母可能不太喜欢他,顺带着也以为家里人多这句话是托词,就是不想他上门。 害得他后来偷偷抱着阮知遥难过了好久,一直十分努力地表现自己。 现在才发现原来说的都是实话。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妖怪的存在,自然不能直接去人鱼族的栖息地。 今天终于能到阮家去,陆承渊有种身份被承认了的感觉,忍不住严阵以待。 最重要的是阮知遥也和陆承渊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他们会群居。 为了繁衍。 然而本来人鱼族的繁衍率虽然有些低,但好歹还是有一两个幼崽出生的。 结果自从都住在一起之后,就一个也没了。 陆承渊看了眼怀里的小鱼。 这可是人鱼族目前唯一的幼崽。 他带着这么个金疙瘩回去,说不准会被一排排的人鱼围着看。 想到这,陆承渊不由得照了照后视镜。 他今天穿的还可以。 肯定不会给他老婆丢面子! 开了一路车,终于到了栖棠园的地盘。 从山脚下驶进来,紧接着就是一段绕湖公路。 湖的对岸有一排排房屋,这些房屋的侧面都建了黑色的“耳朵”,像一个个“凸”字。 斑驳的院墙伴着绿植,檐角挂着青苔,颜色不一的青砖石阶,贴着对联的扇形小门,处处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风一吹,便好似低语,似一座古村落,处处写满了故事。 陆承渊摇下了车窗。 岭南这边,夏季空气潮热,在外面走一圈就能将衣服湿透,秋季也时常会出现灰蒙蒙的一片天。 但栖棠园却不是如此,这里的空气清新,天空湛蓝,湖泊干净,如同被精修过的照片,让人很难相信这样的地方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哪怕是国内最好的度假区,只怕也没有这里环境优美。 想要到对面去,先要走一段环山公路,山内侧的路能俯视美丽的峡谷,转到山外侧时就能看到海。 阮瑜第一次见到海,兴奋地用两条小胳膊扶着车窗,把自己撑了起来,小尾巴还一甩一甩的。 阮知遥怕他掉出去,连忙握住了他的小腰。 鱼鳞滑不溜秋,阮知遥差点失手。 “回头爸爸带宝宝去海边玩,好不好?” 阮瑜:“Aam!” 下了环山公路,就到了栖棠园的私人海域和金色沙滩,这一片是外界看不到的地方,就连空域也是禁飞的,只有一座跨海大桥供他们经过。 而此时,这片海域里就游着几条人鱼,正往他们的车子这里看过来。 即便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陆承渊也能感觉到其中的打量和危险的审视,就像走在山林中,突然被远处的虎熊锁定了一样。 陆承渊:“老婆,你要和他们打声招呼吗?” 别到时候以为他们是入侵者。 阮知遥拍拍鱼的小屁股:“宝宝来,你说话,他们听得见。” 阮瑜有点紧张:“Aam?” 阮知遥:“你就想说什么说什么。” 阮瑜于是抱着小手,用人鱼的语音说了句:“好,好呀~”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海那边就传来了一阵人鱼的低吟,很好听,但陆承渊听不懂。 “他们说的什么?” “夸宝宝呢,”阮知遥举起鱼,让陆承渊看到他害羞到卷尾巴的样子:“你看他这样,还猜不出来吗?” 陆承渊笑了:“宝宝,你要不要那么好懂啊?” 阮瑜红着脸对海里的人鱼说:“谢,谢谢~” 这下海里的人鱼全部朝大桥靠过来了,游的速度非常快。 陆承渊有些犹豫:“他们是要见宝宝?要等他们吗?” 阮知遥:“不用,他们会到家里去见的。” 陆承渊说了句行,就接着往前开了。 过了跨海大桥,又是一段公路,两侧景色也很好看。 阮知遥把阮瑜抱上车窗:“宝宝,看,外公外婆家漂不漂亮?” 阮瑜很兴奋:“Aam!” 过了这段公路,总算到了刚才看到的那片镬耳屋。 这是人鱼族和一些小妖居住的地方。 走过镬耳屋,来到了一片丘陵,丘陵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绿植,绿植间零零散散地建着几栋别墅,每栋别墅间都额外长着一些看上去有几百年的巨木,荆棘,林间还弥漫着灰色的雾气……使得这些别墅彼此之前像是恨不得用尽一切办法隔开,好让房屋的主人此生不会相见。 不用阮知遥说,陆承渊也能猜到这里住着的都是隐居的大妖。 看上去自然秀丽的风光能治愈人的身心,但太过原始,毫无人类生存开拓痕迹的地方看上去就会有些阴森可怖,就连爬满了青藤的巨石都仿佛有生命一般。 陆承渊虽然不怕,但也觉得有些不舒服,很压抑的感觉。 “隐居不都该找环境好的地方享受生活吗?这样的环境,他们觉得舒服?” 阮知遥:“住这里的都是不喜欢被打扰的,十几年都不往外出一次,你说的那种住在后面。” 陆承渊很惊讶:“十几年!?他们不进食吗?” 阮知遥看了那些别墅一眼:“妖力够强就可以很长时间不进食,况且,进不进食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反正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等死。 陆承渊没再说话了。 安静地驶过这片危险的区域,见到不远处新的镬耳屋时,陆承渊甚至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阮知遥:“那边车进不去,你把车开到停车场,我们走过去。” 陆承渊:“好。” 陆承渊找了位置停好,阮知遥抱着孩子下车。 阮知遥:“行李不用动,有妖搬。” 还没等陆承渊问什么妖,几只足有三四米高的猿猴就走了过来,他们身上都有着和虎豹一样的花纹和长长的尾巴,看上去十分健壮。 阮知遥:“这是举父,把行李箱给他们吧。” 陆承渊哦了一声,把行李箱一一递了过去,嘴里说着谢谢。 举父不语,只一味地搬运。 几十斤重的行李箱在他们手中像是一个迷你玩具,轻巧到让陆承渊产生了一 种杀鸡焉用牛刀的感觉。 阮知遥对为首的那个举父道:“不准扔,好好地搬过去,好好地放下。” 举父点了点头,看向他怀里的阮瑜。 阮瑜也好奇地盯着举父。 举父:“你好。” 阮瑜看了看爸爸。 阮知遥柔声道:“这是姨姨。” 阮瑜就乖乖地喊:“姨姨~” 举父伸出手。 阮知遥:“他不用你帮忙抱,走吧。” 举父于是转身,跟着其他的举父一起向前走去。 阮知遥:“走吧,跟着他们。” 陆承渊三两步跟上他:“老婆,孩子我抱吧。” 阮知遥便把儿子递了过去。 这片新的镬耳屋没有前面那么多,也没有前面那么整齐,有的院子大些,有的多建了一两层楼,房子中间的巷子也是奇形怪状,七扭八扭。 陆承渊看见了好几只很寻常的动物,比如山羊,兔子,这些动物无一例外都一路目送着他们,那只兔子甚至还站起来和阮知遥挥了挥手! 就像兔八哥那样。 不用说也是妖了。 走过小巷,又出现了一条长长的河,河水青绿,河中还有几艘小船,把这边的镬耳屋,和另一边的建筑分隔开了。 那是一片有些年代感的房子,青砖石脚,满洲窗的西关大屋,长长的骑楼,用牡蛎壳砌墙的镬耳屋,窄进深长的竹筒屋,有拱廊的西洋楼……简直就是一个将全世界各地建筑汇集在一起的百年小镇。 走过跨河的石拱桥,看到的妖怪也越来越多。 有像举父那样直接以原型出现的,也有人身出现的,还有半妖半人的。 有些看起来很威风,或者很可爱,很漂亮奇美,有些看起来却很诡异。 比如眼前这个跳舞一般绕着他们飞的,长着翅膀和四条腿的布袋,也就是帝江。 帝江:“阮四回来了?” 陆承渊偷偷用余光看了帝江半天,都没看出说话的嘴在哪。 阮知遥:“嗯,回来了。” 帝江:“这是你的崽?” 阮知遥:“嗯,宝宝,叫伯伯。” 阮瑜这会见的妖太多,有点怕生了,很小声地喊了个:“伯伯~” 帝江:“别害怕,伯伯给你个糖吃。” 他解开自己的口袋,一颗奶糖就飞了出来,精准地落到了鱼的小手心里。 收到了礼物的阮瑜开心了不少,虽然还是有点贴紧爸爸,但好歹说话自信了点:“谢谢,伯伯~” 这时,长着鹿角和翅膀,耳朵超级大,看起来有些可爱的耳鼠也飞过来了:“小崽,金桔吃不吃?” 阮知遥:“宝宝,这是爷爷。” 阮瑜认认真真地看了耳鼠一眼:“爷爷~” 他停了停,又接着说了个:“吃~” 于是可爱的耳鼠爷爷就把怀里抱着的金桔也放到了鱼手上,并收获了鱼一句甜甜的谢谢。 阮瑜抱着小金桔,抬起头,确认似的跟陆承渊说:“爷爷,好~” 陆承渊无奈:“宝宝,这个爷爷也很好,但这个爷爷不是你的亲爷爷,你的亲爷爷是人。” 阮瑜不明白:“Aam?” 陆承渊:“就像你的巫溪哥哥和厉恒哥哥,宝宝都叫哥哥,但是只有巫溪哥哥是亲表哥,是舅舅家的,厉恒哥哥不是。” 阮瑜:“亲。” 陆承渊:“对,亲的。” 阮瑜:“亲,爸爸?” 陆承渊笑了,他和阮知遥对视一眼:“宝宝,你只有我们两个爸爸,没有别的爸爸,爸爸都是亲的,妈妈也是,宝宝没有亲妈妈,所以宝宝没有妈妈。” 阮瑜被爸爸妈妈绕晕了。 他很是夸张地转了一圈脑袋,以表示自己晕了,然后“啪”的一下,砸进了陆承渊的颈窝。 陆承渊和阮知遥,还有周围所有的妖都被他逗笑了。 28. 穿小裙子记 见了一路的妖怪,阮瑜也从一手糖一手金桔,变成了怀里满满当当都是零嘴。 阮知遥借用了一下帝江的布袋,把他这些零嘴都装起来,只留下了一块小金桔给鱼。 阮瑜慢吞吞地啃完一个小金桔,就到了外公外婆家。 园林中有一个词叫做借景,是使远处的山峦与近处的水景一起框入同一片视野,使空间显得深远而通透,屋檐的弧度也会成为天际线的一部分,在霞光之中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一幅水墨画。 而这座园林的借景设计堪称是巧夺天工。 陆承渊赞不绝口之余,问了一下园林的设计者。 阮知遥说是裴清衍。 陆承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像是吃了某种臭臭的东西。 在檐廊里沿着蜿蜒的水系继续往里走,就能看见一路的亭台楼榭,院中的叠石用的是岭南特有的英石、蜡石,形态嶙峋,石缝间点缀着青苔与蕨草。 到了这边就能看到泉眼,水流或急或缓,小瀑与静潭汇在一起,映照着天光云影。 院子中还种了些岭南的芭蕉、榕树,江南的翠竹、梅花……处处相映成趣。 曲折回环的长廊走完,进入鹅卵石小径时,又见到两侧花街铺地,热烈清幽。 不管是叠石理水,还是花草树木,样样都设计的很是精妙。 但陆承渊硬是没再多夸一句。 前庭高大的敞厅里,阮家所有的成员都已经到了。 阮瑜一见到巫溪就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半个小身子都伸了出去,要让表哥抱:“Aam!哥哥~” 巫溪立刻上前,把他接到了怀里。 阮瑜埋在香香的表哥身上,小动物似的嗅了嗅。 巫溪不知道他在闻什么,但心甘情愿被他黏着。 一大一小两个幼崽腻在一起贴了好一会。 巫溪不喜欢待在人群里被人看,妖群也一样,他想抱着怀里的小鱼到角落里去,但这条小鱼是今天的主角,他不能这么做,只好忍耐着站在了正中间。 他布兜里的小青也在不停地蛄蛹,想让他把自己拿出来。 它也想阮瑜了。 巫溪却没管它。 阮瑜好似能感受到巫溪的情绪,在巫溪怀里和家人们打完一圈招呼后,就指着一边:“Aam!” 阮知遥开口了:“小溪,你带着宝宝去旁边玩会吧。” 巫溪这才将鱼抱走了。 比起上次巫溪见阮瑜的时候,阮瑜长大了不止一点点,现在已经有六十多厘米了。 他站在巫溪膝盖上,迫不及待地向哥哥展示自己长大的成果:“鱼,大!” 巫溪面无表情地奉承他:“宝宝长了好多。” 阮瑜笑着再次窝进了巫溪怀里。 而布包里的小青已经快跳出来了。 巫溪压着不断凸起的包,先和阮瑜商量:“宝宝,小青想见你。” 阮瑜用力点头:“Aam!” 巫溪这才打开了包。 一道金光闪过,才一秒的工夫,小青就盘到了鱼尾巴上。 阮瑜伸出小手摸了摸小青。 小青小小一颗蛇头瞬间像是醉奶了一般,晕晕乎乎地砸在了自己身上。 阮瑜还以为它怎么了,慌慌张张地用两只小手托起蛇头,“呼呼”吹了两口仙气。 小青被吹的蛇鳞都舒展了。 因为体型大了,阮瑜的小脸蛋上也有了奶膘,巫溪盯着他的小奶膘看了一会,鬼使神差般的,凑上去吸了一口。 特别软,特别滑,QQ弹弹。 阮瑜被啃得一愣。 巫溪雪白的小脸则飞速漫上了薄红。 他试图说话,但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解释自己的行径,于是保持了他特有的沉默。 阮瑜用清澈的大眼睛呆呆地看了巫溪一会,也把小脑袋凑过去,啃了巫溪一口。 “Aam?” 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的巫溪:“……不用,宝宝不用对外婆她们做这种事。” 阮瑜懂了,很认真地点头:“Aam!” 这次巫溪本来也想否认的,但理智没能盖过喜欢:“……嗯。” 于是阮瑜又啃了巫溪一口,还拉着巫溪,让巫溪又咬了他一口。 这边两只崽缠缠绵绵,那边来“参观”崽的妖怪也到了。 首先进入厅堂的就是一群俊男美女,每一个都是不输娱乐圈当红明星的程度,一看就是人鱼族。 这些人鱼先向阮堇棠行了礼,又把一件彩光熠熠的小裙子拿给了阮知遥,才往阮瑜在的方向去。 陆承渊:“这是什么?” 阮知遥:“是流光裙,用人鱼的鳞片做的。” 他抖了抖小裙子:“刚好让宝宝今天穿上。” 小人鱼穿小裙子? 陆承渊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掏出了手机。 阮瑜正和巫溪一句一句说着自己新学的词,说了一会,累了,指挥着巫溪从刚才得到的一堆零食里翻出一块小饼干,靠在巫溪肩上啃起来。 刚啃了两小口,小脑袋一抬,发现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群好看的哥哥姐姐,要么满脸慈爱,要么满脸新奇地看着他。 “Aa?”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这群人鱼的开关, 顿时,人鱼们接二连三地开口:“瑜仔?” “好可爱啊小瑜!” “小瑜好漂亮,和你爸爸一样漂亮……” 阮瑜茫然地卷了卷尾巴,搂紧了哥哥,小声:“Aam。” 稍微大点的人鱼便拦了一下热情的族鱼:“别吓着他了。” 阮知遥也拿着小裙子过来了,他温柔地摸了摸鱼的小脑袋:“宝宝,别害怕,他们都是你的同族,看,这是他们送给你的礼物。” 阮瑜歪了歪小脑袋:“鱼?” 某条人鱼笑了:“没错,我们都是鱼,我是刚刚在海里跟你打招呼的,你还记得我吗?” 阮瑜看看他,笑眯眯道:“Aam!” 阮知遥从巫溪怀里把小人鱼抱起来:“走,给宝宝穿新衣服。” 阮瑜尾巴向后折起来:“衣,hu?” 阮知遥扯了扯衣领,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这就是衣服。” 眼尖的阮瑜立刻指着他锁骨上的一点红,脸上切换出担忧的小表情:“痛痛?” 阮知遥咳了一声,把锁骨遮好:“不痛。” 他把鱼放到了桌子上,让鱼站好,然后把流光裙从鱼头上套了上去。 蓬蓬的流光裙盖住了一半鱼尾巴,两边的泡泡长袖刚好到鱼手腕,领口和袖口都是花苞形状的,上半身又做了一个假开衫的小背心,中间用贝壳做了三个小蝴蝶结,领口还加了一圈珍珠,其他的一些细节上的设计也都恰到好处,远远一看,不看小尾巴的话,简直就像一个小公主,可爱到爆棚! 巫溪站在角落里,默默拍了几十张照片。 斜躺在圈椅上的裴清衍笑了:“这跟个小女孩什么区别?” 陆承渊边疯狂拍照边带着遗憾道:“这裙子要是再长一点,再戴个假发,就能带宝宝出去玩了。” 一旁的阮逸之道:“可以在网上买一顶,人类做假发的能力还是很厉害的。” 他因为开演唱会都已经戴过好几次假发了。 巫山月觉得他们想的太复杂了:“直接说小宝贝的头发是假发不行吗?” 阮清焰:“头发好办,不过乖崽的尾巴确实有些太真了,不像网上卖的那种衣服,的确需要穿个裙子盖一盖。” 陆承渊越听越有希望,提出了最后一个难题:“眼睛怎么办?” 说戴美瞳有点太牵强了。 裴清衍懒懒道:“前段时间刚住进来只避役,让爸给她打个电话。” 裴正泰便拿着手机去一边了。 阮瑜看着大人对自己 的事情有商有量,却听不懂,站在桌子上,好奇地看看这边,又望望那边。 阮知遥举了举他:“带宝宝出去玩,要不要?” 阮瑜卷起尾巴:“海?” 阮知遥:“宝宝想去海边?” 阮瑜软软地“Aam”了一声。 阮知遥:“那我们先拍完全家福,然后带宝宝去海边玩一会,再去吃大餐好不好?” 阮瑜眼睛亮晶晶的:“Aam!” 避役是只小妖,但她是为数不多靠着砸钱住进栖棠园的妖——她在人类世界是卖石油的。 因为做生意,她上门求过裴正泰好几次,故而眼下裴正泰一找,她马不停蹄就来了。 一见到阮瑜,避役便笑盈盈地凑过来:“哎呀,这幼崽长得真是可爱。” 阮知遥问:“能把他的眼睛变成黑色吗?” 避役笑道:“可以可以,头发要吗?” 阮知遥:“不用。” 就算颜色正常了,这大长卷也不正常,干脆就当成是假发。 避役伸出指尖,轻轻挑起鱼的下巴:“宝贝儿,看着姨姨。” 阮瑜乖乖地仰起小脸。 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眨了下眼,他的眼睛就从海洋似的蓝,变成了午夜似的黑,但某些角度看上去又像是加了一圈深紫色,显得他的眼睛就像两颗凝着水珠的大葡萄,又圆又亮。 完全可以想象出,当他学会了变成人之后,该有多可爱。 陆承渊突然问:“这个能持续几天?” 避役:“一天,什么时候再想变,来找我就好了。” 陆承渊点点头:“好,多谢。” 阮知遥看他:“有事?” 陆承渊捧着鱼的小脸仔细端详了一番,撩起他几缕头发盖了盖耳鳍:“过几天蓬洲有个拍卖会,听说有好看的宝石,想带宝宝去看看,但是去那里有可能被媒体拍到。” 裴清衍不知从哪里找来了顶小渔夫帽戴到了阮瑜头上,刚刚好把他的小耳鳍遮住:“这样不就行了。” 阮知遥有些犹豫:“爸会看到吗?” 这个爸说的是陆振纲。 陆承渊一点都不担心:“看到也没事,我们不告诉他,靠他自己是猜不到的。” 一切都安排妥当,一家十口一起出门拍全家福。 宝宝满月时的全家福,人类一般都穿红色,阮家人也配合了这一习俗,就连巫山月和巫溪都穿了一身红色的服饰,因为她们母子两个的气质,看上去竟然比阮逸之还像妖怪。 阮堇棠眼不见为净,把阮逸之打发到了后面去站着,让巫山月站到了自己身边。 于是阮清焰为了显得对称,也站到了裴正泰旁边。 后面的陆承渊则通过巧妙的走位,很是不要脸地挤开了裴清衍,拉着自己的老婆站到了中间,又顺理成章地把阮逸之安置在了自己另一边。 裴清衍眯着眼看了他两秒,呲笑一声,难得给面子地服从了这一安排。 最后阮瑜落到了外婆怀里,巫溪蹲在了裴正泰身前。 负责拍照的镜妖吩咐她的小助理——一只酷似萝卜的人参妖道:“去把小宝宝逗笑。” 人参妖把自己的两条腿妖娆地缠在了一起,然后一个用力,整只萝卜,哦不是,人参,就飞速转起了圈圈,左拐右拐,撞到了摄影架上,啪地一下,倒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以一个“入”字形停住了。 阮家一家十口,除了常年面带微笑的裴正泰以外,都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人参妖:“……” 啊,失败了。 好在最后关头,巫溪站了起来,他走到阮瑜面前,在阮瑜清澈的眼神中,将手伸向了他的腋下,挠了挠。 阮瑜顿时:“hahaha~” 其他家人看到他笑到尾巴都卷了起来,也纷纷笑了。 镜妖捕捉到这一瞬间,把它定格了下来。 29. 鲲鹏 陆承渊在栖棠园住了两天,终于发现自己对岳父岳母的认知与现实有着巨大的偏差。 他原本以为,他的岳父不仅时时刻刻笑眯眯的,离他近了还能发财,是个正儿八经的财神爷。 然而到了栖棠园才发现,再笑眯眯,裴正泰也是一只活了上万年的大妖,没钱还赖着不走的妖,哪怕是脾气暴戾的鬼车,也是会被他一爪子按到地底下的。 他原本以为,他的岳母大人素来温柔淡然,还掌管着整个人鱼族,是个很好,很值得尊重的领导者,就是看起来身体不太好。 结果栖棠园所有的妖,哪怕跟裴正泰说话时都能相对平起平坐的,看到阮堇棠,不是瑟瑟发抖,就是避之不及,几乎将“阮堇棠十分可怕”这几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问了他老婆才知道,他岳母大人当年也是个凭一己之力单挑数百大妖的人物。 而再一问,整个阮家,除了他岳父岳母以外,战斗力最强的,是他老婆。 陆承渊坐在沙滩上,看着不远处的海里,陪着小人鱼玩水的人鱼们。 唯一的一条银色人鱼和唯一的一条人鱼幼崽被围在最中间,一大一小都美得很突出。 要颜有颜,要实力有实力,要家世有家世。 幸好他也是这样的人类,不然怎么配得上他老婆? 陆承渊扶了扶墨镜,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过一会,人鱼们潜入了海底。 由于是为了锻炼阮瑜的游泳能力,阮知遥便放开了他,让他自己跟着鱼群游。 阮瑜虽然比刚破壳时已经长大了很多,但对于大海而言还是小小的一条鱼。 他努力地摆着尾巴,刚开始时跟着的是爸爸的银色大尾巴,过了一会,再一抬头,面前就变成了一条紫色尾巴。 阮瑜大惊,直接立了起来,抱着小手左看看右看看,重新找到爸爸后,才继续追了上去。 人鱼们都面带笑意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条小鱼比其他的幼崽显得都要笨一点,却是他们迄今为止见到过最可爱的一个。 阮瑜游到爸爸身边,用小手抓住了爸爸的一点尾鳍边边。 阮知遥把尾巴往旁边一扭,轻轻挣开了他。 阮瑜晃了晃小尾巴,茫然又无措地看着爸爸。 这副令人心疼的小模样阮知遥是见惯了的,别的人鱼却是第一次见。 他们不知道这条小鱼是装可怜的一把好手,都开始真心实意地为他难过起来。 阮知遥虽然也还没有对自家崽的这一套产生抵抗力,但他已经了解了自家崽的性格,知道这条小鱼只是想黏着爸爸罢了,不是没有安全感。 于是阮知遥发出了一道温柔的低吟。 宝宝自己游一会。 有条人鱼看不下去,谴责道:知遥,你心好硬。 心一点也不硬的阮知遥:……你看看就知道了。 只见阮瑜的眼睛很快就变得清澈无比,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乖乖地摆着尾巴,跟在了爸爸和一众同族之间。 阮知遥:累了再拉着爸爸。 阮瑜摇头,挺起小胸膛,眼睛亮亮的:鱼,棒棒! 人鱼们都笑了。 这样的崽,他们真是第一次见。 又爱撒娇黏人,又莫名其妙很坚强,又笨笨的,又会耍小机灵。 沙滩上,陆承渊又给自己支了张躺椅,还插了一把遮阳伞。 老婆孩子不见了好一会,他一点也不担心。 拜托,这可是他岳父岳母的地盘,他老婆还是妖族数一数二的高手,身边还跟了那么多条人鱼,能出什么事? 正当陆承渊悠哉悠哉地躺着,思考要不要再去给自己调一杯鸡尾酒的时候,天边突然蔓延过来一片巨大的阴影。 陆承渊疑惑地看过去。 阴天了? 慢慢的,阴影靠近到阮知遥他们消失的地方时,一个形状显现了出来。 鱼身,巨翅。 鲲……鹏?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鲲鹏! 感觉比整个栖棠园还要大很多的鲲鹏从高空缓缓下降,带着惊人的压迫感。 这样的巨物,翅膀微微一颤就能引发一场海啸。 鲲鹏显然也知道自己的体积,下降的幅度很是小心翼翼,连鱼鳍都摆得很是谨慎。 眼看着马上就要成功落下来了,鲲鹏的身侧突然撞上去了一只鸟。 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鲲鹏不愿意伤害这只鸟,微微倾斜了身子,但这样就不好保持平衡。 不知道别的鲲鹏怎么样,总之这只鲲鹏保持平衡的能力一般,刚倾斜了身体,就整个不受控制地一百八十度大翻身,然后直直地冲着陆承渊砸了下来。 陆承渊:“……” 老婆孩子是不会有事,但他可能要有事了。 陆承渊直接蹦了起来,大喊:“你不能变成人吗!” 遮天蔽日的鲲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打扮像道士一样的长发青年。 青年从高空中掉下来,落到地面后却只是踉跄了几下。 他站稳后,立刻和陆承渊道歉:“对不起,太久没出来,忘了忘了。” 劫后余生的陆承渊:“兄弟,我差点就见不到我老婆孩子了!” 鲲鹏讪笑两声:“抱歉抱歉,对了,那个,请问你老婆是阮知遥吗?” 陆承渊打量他几眼:“是啊,怎么了?” 鲲鹏说:“哦,没什么,就是,我是来找你儿子的。” 迄今为止来找他儿子的,无一例外都是来净化的。 住他家旁边那两个小孩也就算了,这么大一只鲲鹏,他儿子不得累死? 陆承渊婉拒:“我儿子还是只小幼崽,帮不了你什么。” 鲲鹏连忙摆手:“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找他帮忙的,我是来收他做徒弟的。” 陆承渊看着他身上的道士袍,和他头上的发髻:“……我不想让我儿子当道士。” “不是道士,是别的。” 陆承渊见惯了那些一开始先掩饰自己真实动机的老狐狸,完全不为所动:“妖术我老婆,我岳父岳母也能教。” 鲲鹏微微一笑,指了指天,这下倒真有了几分仙风道骨:“我教的,和他们教的,不一样。” 随着他话音落下,远处平静的海面突然拍起一道海浪,如同从天而降的一道惊雷,像是在警示些什么。 陆承渊面无表情:“你要教他坑蒙拐骗,故弄玄虚?” 鲲鹏但笑不语。 陆承渊:“被我猜中了?” 鲲鹏:“差不多吧。” 陆承渊静了两秒,认真地开口:“兄弟,干什么不好?干这个?实在不行,你到我那边干个门卫,工资也挺高的,真的。” 鲲鹏认真考虑了一会:“还是问过你老婆再说吧,说不定你老婆会同意。” 陆承渊看了看海那边。 刚巧,人鱼们从海底游了出来。 阮知遥感受到鲲鹏的气息,往这边看了一眼。 鲲鹏朝他们招招手。 人鱼们就上岸来了。 鲲鹏负手而立,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靠近,最后目光落到了阮知遥怀 里的阮瑜身上。 人鱼上岸后都变成了人形,只有阮瑜还在爸爸怀里晃着小尾巴。 他抱着小手,好奇地看着鲲鹏。 鲲鹏和他打招呼:“嗨。” 阮瑜看看爸爸。 阮知遥沉默了。 眼前这个按照人类的规矩算辈分太高,他也不知道该叫什么。 阮瑜感受到了爸爸的烦恼。 很有担当的小鱼都会为爸爸分担烦恼,他眨了眨大眼睛,确定鲲鹏看上去和鹿蜀差不多后,软软开口:“哥哥~” 在场所有人鱼:“……” 只有陆承渊揉了揉他的小脸蛋,笑着纠正他道:“你喊晚了宝宝,爸爸已经叫他兄弟了,你就叫叔叔吧。” 阮知遥和所有人鱼:“……” 虽然不知道该喊什么,但不能是哥哥,也绝对不能是叔叔。 阮瑜乖乖地改了口:“叔叔~” 鲲鹏笑呵呵地伸出手:“叔叔抱?” 阮知遥看了他一眼。 还真认啊? 阮瑜不好意思地把头往爸爸的肩窝里歪了歪。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了鲲鹏,亮闪闪的,很是灵动。 鲲鹏有点被可爱到了:“要不你直接叫师父吧?” 一旁的陆承渊:“哎哎哎?我还没同意呢!” 阮知遥意外地问:“你想收宝宝当徒弟?” 鲲鹏面色不变,笑道:“你同意吗?” 阮知遥低头看了看自家小宝贝:“你……要教他什么?” 鲲鹏:“一点处世的道理。” 陆承渊:“?不是坑蒙拐骗?” 鲲鹏:“这两个差不多,差不多。” 阮知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收徒?” 鲲鹏戳了戳阮瑜的小脸蛋:“白泽说,有一个很适合我的小徒弟。” 白泽,谛听,鲲鹏,是这世上最博闻广识的三只妖。 谛听听过去未来,断因果是非。 白泽知天下事,擅推演。 而鲲鹏,则对这世间有着最本真的感悟。 乘风,无待,齐物。 他所知道的,更像这个世界的法则,是大道,是自然。 阮知遥能猜到白泽为什么会想到让鲲鹏来教他的崽。 其实也是为了他的崽好。 如果他家崽崽将来真的如同白泽预言中那样,会去做了不得的事,受过鲲鹏的教导,能让他少碰些壁。 但,白泽这么一步步地给崽崽赋能,不也是在将他往那条路上送吗? 阮知遥不想自己的崽到最后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他拒绝了鲲鹏:“如果长大以后,他想学,再让他去跟你学吧。” 陆承渊大松一口气。 看之前鲲鹏那信誓旦旦的样子,他还真以为他老婆会同意。 道士果然很会故弄玄虚! 鲲鹏深感遗憾:“真的不再多考虑一下了吗?” 阮知遥:“我的宝宝还小,我想让他无忧无虑地长大。” 陆承渊搂着老婆孩子,很得意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阮瑜仰着头,看了看两个爸爸,又看了看好像被拒绝之后有些难过的鲲鹏,思考一会后,朝鲲鹏张开了双手。 一张可爱的小脸带着超级天真灿烂的笑容,满含鼓励地望着你,等着你去抱他。 这场面再冷的心也难以拒绝。 鲲鹏将小小的,软软的鱼崽接到了怀里。 阮瑜:“Aam!” 鲲鹏笑了,他微微俯首,抵住了阮瑜的额头。 30. 拍卖会 蓝色的光亮起,阮瑜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陆承渊下意识地想阻止,但看阮知遥没有什么举动,就也没动。 片刻后,鲲鹏断开链接,轻声道:“初次见面,没带见面礼,就教给你一个小妖术,学会了吗?” 阮瑜茫然地举起两只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 奇怪,鱼脑袋里怎么好像多了点东西。 鲲鹏看笑了:“那个是传承,你把它吸收掉就好了。” 阮瑜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差点把整个小身子都吸得仰倒过去。 陆承渊还觉得可爱。 一众人鱼却都觉得不忍直视。 传承啊,这不都是一出生就知道该怎么吸收的嘛! 这就好像小孩不会喝奶一样。 一千万个里面也出不了一个的离谱。 鲲鹏抱着鱼,笑得腰都弯了。 他用颤抖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鱼的眉心:“好了好了,我帮你。” 传承如奶油一般在脑海中化开,阮瑜自然而然地便掌握了这门小妖术。 在所有的人和妖眼里,他周身突然泛起莹莹蓝光,随后,整个小身子都开始变得若隐若现,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陆承渊:“隐身!?” 阮知遥:“不算是隐身,只是不会被这个世界捕捉到。” 包括这个世界的一切生物和非生物。 比如如果现在天上突然下雨,而阮瑜使用了鲲鹏的这个妖术,即便他不打伞,也不会被淋到,就仿佛是他此时此刻身体虽然在这里,但其实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样。 同样的,如果阮瑜受到了什么攻击,也可以用这个小妖术抵御。 刚刚鲲鹏刚来到这片海域的时候就是这样。 虽然在陆承渊眼里,他是几乎让整片天空暗下来的庞然巨物,但在这片海域之外的人类眼中,是什么也看不到的。 鲲鹏颠了颠怀里的小鱼,鱼便又变得可以看到了。 他惊讶地看着鲲鹏:“Aam!鱼,不见!” 鲲鹏没忍住又笑起来:“对,你刚刚不见了,好厉害啊。” 阮瑜挺起小胸膛,自信且骄傲:“Aam!” 鲲鹏用十分喜爱的目光看着他:“如果长大以后,有哪一个时刻,你觉得很伤心,或者很茫然,就来找我吧。” 阮瑜不太理解,他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鱼不,桑心~” 鲲鹏暗笑:“那就好。” 孩子收了礼,阮知遥也得尽好地主之谊:“到里面坐坐吧。” 鲲鹏也没客气,笑着点了点头,抱着鱼率先往里面走去。 除了阮知遥以外,其他人鱼都很尊敬地跟在了后面。 陆承渊完全没意识到不对,和阮知遥一左一右,一口一句兄弟:“你在人类世界是做什么的?” 鲲鹏:“哦,我平时没事就装瞎子给人看看风水,看看面相,算算卦什么的。” 陆承渊:“赚得多吗?” 鲲鹏:“还行,我客人不多,但出手都很阔绰。” 陆承渊:“嚯,那说明你有点实力啊。” 鲲鹏:“还行吧。” 一众人鱼:“……” 真是一个随口胡说,一个随便相信。 什么装瞎子坑蒙拐骗,那明明是人类世界历朝历代的国师。 客人都是一国领导人,当然出手阔绰。 这种荒唐的局面一直到鲲鹏和裴正泰相见的那一刻才宣告终止。 陆承渊揽着他新认的好兄弟进门,还没来得及大声喊一句“岳父,你看谁来了!”,就看到他尊敬的岳父大人站了起来,一直迎到鲲鹏面前,笑眯眯地喊了鲲鹏一声:“哟,老祖。” 陆承渊:“……” 鲲鹏把阮瑜递给陆承渊:“这位兄……” 陆承渊一把捞过崽,打断了他的话:“哎,您渴不渴,我去给您倒杯茶!” 鲲鹏:“那就多谢了。” 阮瑜在爸爸掌心里转了个大圈,趴到陆承渊肩头的时候还有点晕,但他还没有晕到忘记礼貌,迷迷瞪瞪地用他那甜甜的小嗓音和鲲鹏打了声招呼: “叔叔,白白~” 还没说话,嘴巴就被爸爸捂住了。 阮瑜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唔?” 爸爸已经抱着他马不停蹄地溜走了。 直到晚上去中园船厅吃饭的路上,陆承渊都还在满脸委屈地问阮知遥为什么不提醒他。 阮知遥:“我们妖族不讲究这个,反正打架的时候谁都不会手软。” 陆承渊只好说服自己接受了妖族的世界观,重新开朗起来。 他举起儿子晃了晃:“宝宝,明天带你出门!” 阮瑜:“Aa?” 陆承渊:“去拍卖会,买大宝石!” 阮瑜眼睛立刻亮起来,还扬起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Aam~” 陆承渊每次看见他这副小模样都想笑:“就这么喜欢啊宝宝?” 阮瑜不好意思地搂住爸爸的脖子蹭了蹭:“Aam~” 蓬洲这次的拍卖会主要是为了出一些古董文物和私人藏品,就有特殊规定拍卖者可以不露面,但必须真人到场签字,内部拍卖过程也是全程保密的,但会场外会有记者。 前几天陆承渊的助理去了预展,将大部分公开的藏品都发给了陆承渊。 陆承渊就看到了几块他觉得他儿子会喜欢的宝石。 可爱的小人鱼张着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娇娇软软地对爸爸说“稀饭,爸爸,鱼,想要~”这种画面,单是想想陆承渊就感到了幸福。 而且他还没带过自己的宝贝老婆去拍卖会呢,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他老婆看得上眼的,如果有就更好了,他还能给老婆买礼物。 到时候阮知遥顶着一张绝美的脸望着他,温柔地说“谢谢老公”…… 陆承渊笑出了声。 阮知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 第二天,阮瑜穿着他的小流光裙,戴了顶可爱的渔夫帽,耳鳍一遮,眼睛一变,就跟着爸爸们去拍卖会了。 蓬洲国际会议中心外,一众媒体各自找好了最佳拍摄机位。 陆家虽然在北方的影响力更大,但在整个商界也是属于金字塔尖的存在,而且陆家还有很多个国家合作项目,每次有什么动向的时候就连国外媒体都很关注,更别说国内媒体了。 甚至在场的媒体里,都有几家是专门为了拍陆承渊才来的。 媒体们等到临近开场还有五分钟时,陆承渊的车到了。 所有媒体准备就绪之后,就看到陆承渊先一步从右侧下了车,而后没有停顿地走到了左侧,从车里抱出了一个大约一岁大小的“小女孩”。 所有记者惊叹一声,开始迅速抓拍。 “天哪,那是陆承渊的女儿吗?” “不是说陆承渊隐婚对象是个男人吗?哪来的孩子?” “还戴着假发?在cos吗?” “快拍快拍。” 这时,陆承渊转过了身,冷峻的侧脸下,一张极其可爱的,精致漂亮到像是女娲精心捏造的洋娃娃一样的小脸露了出来。 这一刻,所有的闪光灯都静止了。 正当在场的人怀疑这么好看的“小女孩”会不会不是真人的时候,阮瑜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他们的镜头,眨了眨眼。 这么关键的镜头,在场竟然没有一个媒体想起了要抓拍。 他们都呆呆地看着阮瑜。 偶尔有几个想起来的摄像师,也因为突然开始担心闪光灯对小孩子的眼睛有害,而放弃了拍摄。 所有媒体就这么或犹豫,或震惊地一路看着这一父一子,直到人都快进去了,才抓紧时间拍了一两个背影。 戴着鸭舌帽,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阮知遥也得以在自家小崽造成的轰动中隐形,装作陆承渊的助理默默跟了进去。 而几乎是他们一家三口刚进门没多久,【陆承渊疑似有女儿】【陆承渊携幼女参加蓬洲拍卖会】这样标题的文章就迅速上了热搜,在网上引起了一阵哗然。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陆振纲陆董,也接到了无数来自老战友和老朋友的慰问:“老陆!什么时候抱的孙女?怎么也不说一声!给你孙女准备红包啊!”刚准备出门钓鱼的陆振纲:“?” 孙女? 沈屿澈什么时候结的婚? 事件的主角对此当然是一无所知的。 仅凭一个背影就上了【最想和谁互换人生】排行榜第一的阮瑜正站在包厢的桌子上,两只小手扶着单向的玻璃窗,满脸惊奇地看着外面的大水晶灯,嘴巴里还发出了不知从哪学来的惊叹:“wa~” 阮知遥早已经点开了录像:“宝宝,你喜欢这个灯?” 阮瑜笑着转过头来看爸爸:“稀饭~” 阮知遥:“宝宝鱼缸里的宫殿跟它一样材质的,还记得吗?爸爸给宝宝建的大鱼缸。” 阮瑜用力点头:“Aam!” 他又转向陆承渊,仰起头,抱着小手,用很夸张的小表情看着他说:“爱,爸爸~” 陆承渊捂住心脏:“宝宝,有你这句话,爸爸做什么都可以。” 阮瑜学着他把小手放在了心口:“爸爸!可以~” 陆承渊:“宝宝是说,为爸爸做什么也都可以吗?” 阮瑜:“Aam!” 爸爸们都很感动,但还是笑着问他:“宝宝,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阮瑜只知道笑:“Aam?” 阮知遥放下手机,把这条让他总感觉怎么爱也爱不够的鱼抱在怀里亲了亲。 陆承渊紧随其后。 阮瑜搂紧了爸爸的脖子,开心地发出了一些不明音节,小尾巴也在不停地卷起再松开,像是在和自己玩耍。 陆承渊故意用一只手抓住了鱼的小尾巴,不让他再乱动。 阮瑜感觉到束缚,立刻低头看了一眼。 看到罪魁祸首是陆承渊后,他笑着把爸爸的手推开,“Aam”了一声,然后继续埋进了阮知遥怀里,小手搂爸爸搂得更紧了。 这真的是一条很黏人的小鱼。 但爸爸们喜欢被他黏着。 过了一会,阮知遥指挥陆承渊给鱼泡了瓶奶,又把零食水果玩具摆了一桌,让鱼坐在玻璃前玩。 既能防止他无聊,又能保证宝石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能看到。 下午两点半,拍卖会准时开始了。 第一个卖品是字画,阮瑜虽然不感兴趣,但他被一楼举牌加价的气氛吸引到了,从时不时地就看一眼,变成了一直看。 完全一副入迷了的小状态。 也不知道究竟是他们对自己孩子有滤镜还是怎么回事,阮知遥和陆承渊一左一右地低头看着他,觉得这条小鱼就连这样都特别可爱,特别有意思。 好不容易等到第一块宝石登场了,陆承渊看看自家儿子,发现比起宝石,此时此刻他儿子对谁会举牌更感兴趣。 发现有人第一个举牌了之后,他还下意识地“Aa”了一声。 阮知遥看了眼那块宝石,发现是块金绿猫眼之后,拦住了想要参与竞拍的陆承渊,让阮瑜继续看热闹了。 别到时候哄孩子不成反倒让孩子想起某些不好的记忆。 第二个出场的宝石是一套嵌着祖母绿的王冠,是上个世纪某个家族为一个小王子献上的生日礼。 这是一件古董。 几乎是王冠一出场,陆承渊就用包厢内的电话跟了价。 阮瑜茫然地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一楼举牌的人,一转头,对着阮知遥“Aam”了一声,做了个举牌的动作。 他还挺操心。 阮知遥给他指了指电话委托席:“爸爸不用举牌,那里有个姐姐在帮爸爸加价。” 于是接下来阮瑜的目光就一直在那个替陆承渊加价的小姐姐,现场举牌的人和拍卖官之间游走,忙得鱼都快晕掉了,抱着小奶瓶靠在玻璃上缓了缓。 最后加到一亿两千万,王冠归了陆承渊。 后面陆承渊又拍了几件别的东西。 差不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卖品只剩三件。 陆承渊这次最后的目标,就在这三件卖品里面,大概率是第一个出场的。 果不其然。 拍卖师面带微笑地略微停顿后,在大屏上调出了下一件卖品。 穆萨耶夫红钻。 31. 百日之喜,福泽绵长 内场顿时一阵喧哗。 这个不是在某个博物馆吗?怎么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如果不是此次手机都被收在了入口,只怕高低会有人现场搜一搜某个博物馆有没有惨遭盗窃。 怪不得这次搞得这么神秘。 这来路合法吗? 但只顾震惊的人完全是少数,更多的人,比如陆承渊这种早就收到内部消息的人几乎是瞬间开始了加价。 现场加价十分密集,几乎是两分钟的功夫,就涨到了一个天价数字。 继续加价的人这才变少。 拍卖师缩小了阶梯。 又过了两分钟,还在加价的人只剩了陆承渊和内场后排一个看不到面容的人。 陆承渊让委托人直接跨了两个阶梯报价。 这时候基本上都会让了。 然而听到报价后,内场那人却只是顿了顿,拿下了用来挡脸的拍卖会名录,朝陆承渊所在的位置露出了一抹肆意的笑。 看清那人的面容后,阮知遥面露无奈。 阮瑜则透过玻璃指着那人:“大舅!” 下一秒,裴清衍接受了陆承渊扩大的阶梯,继续加价。 陆承渊冷冷地看了裴清衍一眼,道:“一直加。” 委托人小姐姐便向拍卖师做出了一个单手平举,掌心向上的手势。 拍卖师微微意外:“看来这位买家是势在必得了,XX亿五千万,还要加吗?” 裴清衍又懒懒地举了几次牌,确定让陆承渊多出了不少钱后,终于放弃了。 而此时陆承渊出的价已经是可以再登报上一次热搜的地步了。 陆承渊的脸都快气黑了,他转头就跟阮知遥告状:“老婆!” 阮知遥看向怀里的鱼崽崽:“大舅欺负了爸爸,怎么办?” 阮瑜鼓起小脸,声音清清脆脆:“大舅,坏!” 陆承渊的火气瞬间消了,他笑着捏了捏小人鱼的脸:“不愧是我的儿子,回家就这么说他,跟外公外婆也这么说他,听见没有?” 阮瑜:“嗯!” 话虽这么说,但还没回到家,陆承渊便先接到了来自陆振纲的电话,不得已把儿子先交给了阮知遥,自己找了个角落接电话。 电话一接通,陆振纲上来就是一句严厉的质问:“你有一个私生女?” 陆承渊:“?” 他往墙上一靠:“都跟您说了别看营销号胡乱猜测,那小孩我二舅哥的。” 陆振纲顿了顿:“他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 陆承渊撒谎不打草稿:“刚生的二胎。您也不想想,我就算真有,又怎么可能在蓬洲,我老婆的娘家这么光明正大地带出来?” 他爸根本不懂蓬洲到底是谁的地盘。 他要是敢这么做,下一秒就是个死字。 陆振纲:“不论敢不敢,你都不能做对不起阮院士的事,这是原则问题!你既然选择了和阮院士在一起,就要承担没有子嗣的后果!你们要领养孩子我没意见,别的都绝不可能!” 陆承渊无奈应声:“知道,用得着您说。” 陆振纲又问道:“你去拍卖会干什么去了?” 陆承渊:“拍了点东西。” 陆振纲:“你钱来的很容易是吧?挣了钱不拿去报效国家,去买那些没用的玩意儿!” 陆承渊:“……” 等你以后抱上孙子,发现没有这些玩意儿就哄不了孩子的时候,你就不说它没用了。 他嘴上继续敷衍:“买来送我岳父岳母的。” 陆振纲又沉默了两秒:“挑贵的。” 陆承渊:“……您还真是两副面孔啊。” 由于专心应付陆振纲,陆承渊暂时忘了要去看裴清衍被他儿子骂了的反应。 阮瑜却把爸爸的话十分用心地记住了,回栖棠园的一路都鼓着小脸,直到看见大舅的那一刻,眼里谁都没有装,盯着裴清衍就说了那句话: “大舅,坏!” 裴清衍直接把他从阮知遥怀里夺了过来,举着他,佯装恶狠狠道:“再说一遍!” 阮瑜怔住。 他呆呆地抱着小手,回头可怜巴巴地望了爸爸一眼。 鱼是,这么容易就能被夺走的嘛? 裴清衍目露笑意:“怎么不说了?” 阮瑜眼睛里开始酝酿出泪意,好像被吓到了:“wuwu~” 裴清衍:“……” 他看了那边目露凶光的阮堇棠和裴正泰一眼,转过身,把鱼抱在怀里晃了晃:“你爸亏了多少,我都赔给他,行了吧?” 阮瑜一手揽着裴清衍的脖子,一手攥起了小拳头,明明安安分分地待在大舅怀里,却就是不理他。 裴清衍啧了一声,懒懒道:“大舅错了。” 阮瑜这才看了他一眼,小小声:“爸爸?” 裴清衍脸色不变:“给你爸道歉是不可能的。” 阮瑜用力地把小脸别了过去:“哼!” 裴清衍毫不在意,强迫性地亲了他的小脸一口。 “Aam!” 裴清衍把即将哭出来的鱼塞回了阮知遥怀里,干脆利落地离开了这一“案发现场”。 陆承渊挂了电话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结果裴清衍的热闹一点没看着不说,还看到了再一次被裴清衍逗到眼角挂泪珠,瘪着嘴巴委屈屈的宝贝儿砸。 陆承渊:气! …… 三天后,鱼终于满百天了! 裴正泰在栖棠园办了一场宴席,邀请园内所有的住客都来参加。 岭南办酒席不收礼,反而送红包送钱。 裴正泰喜欢遵守人类的这些规矩习俗,他难得不吝啬地做了一回散财童子,用红包换了一堆吉祥话。 整个栖棠园处处灯火辉煌,热闹又喜庆。 阮瑜从早上开始就跟着大姨在外面玩,在果园摘了水果,给牧园的小动物喂了饲料,还去小河里坐了船。 玩得他身上都出汗了,直到晚上还兴奋着,没进门的时候,那独特的笑声就已经传到园子内众大妖的耳朵里了。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阮瑜已经认识了不少栖棠园的妖怪,栖棠园对他来说也不再是个陌生的环境,所以就算他一进门,看到满院的妖怪,还有不少他不认识的,也不觉得害怕,反而窝在大姨怀里一个一个和自己认识的妖挥着小手打招呼。 曲水台上摆了一个盖了红布的梨花木桌,桌子上放着一堆小山似的礼物,前面还放了一个立式话筒。 阮清焰把阮瑜放到了桌子上,帮他调整好话筒高度。 阮瑜乖乖地站着:“Aam?” 他今天身上穿了一件园子里蜘蛛精给他做的小衣服,只有上衣,是一件丝绸做的白色蕾丝小洋装,外面披了一件深蓝色小斗篷,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小王子。 阮清焰拿起陆承渊拍回来的那个古董王冠,戴在了他头上:“乖崽,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阮瑜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四周:“森,森么,解目?” 阮清焰:“随便,你不是会唱歌吗?来,唱两句。” 提到这个鱼可有自信了。 他挺起小胸膛:“鱼,歌,棒!” 阮清焰忍着笑:“很好!开始吧,大姨在下面给你带气氛!” 阮瑜:“Aam!” 他挺直了小身子,对着话筒,开始吟唱。 “忘记吧~忘记吧~请你,忘记吧~” 稚嫩的歌声通过话筒传播到了园子里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鱼在听到歌声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背过了身去,微微颤抖。 而听不懂人鱼语的妖怪们纷纷目露茫然,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会清明一会糊涂,老是出神,还总忘了自己到底来干嘛的。 幸好陆承渊,巫山月母子两个身边各坐着一条人鱼,能帮他们抵御这场失忆的“攻击”。 不然恐怕连阮瑜是谁都要记不清了。 阮瑜的家人们个个忍俊不禁,要么录像,要么鼓掌,晃荧光棒,夸张地给鱼打配 合,偶尔有某个舅舅笑声太大,还会被阮堇棠用妖术封口,以免打击到鱼的自信心。 既听不懂人鱼语,又不太被歌声影响的大妖们左右看了看,觉得哪边的情况都看不太明白,不过这条小鱼看着倒是挺可爱,便也捧场地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晃了晃。 巫山月看着这场景,觉得和阮逸之开演唱会的时候有点像,便道:“小宝贝长大以后不会跟你一样做个歌星吧?” 阮逸之:“……那我会被全家一起弄死的。” 他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小外甥:“不过小瑜的这段歌声倒是可以加进我的MV里。” 巫山月看向旁边间歇性失忆的妖怪们,再想了想阮逸之专辑的销量,没有对他的想法发表任何评价。 阮瑜一曲唱完,满园掌声如雷。 阮清焰很专业地小跑上台,和巫溪一左一右,一个递小水瓶,一个给他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 阮瑜靠在哥哥身上,咕嘟咕嘟地喝着水,小眼神亮亮的,不住地往台下瞟。 了解他的家人纷纷会意:“宝宝真棒!”“宝宝唱的真好听!”“嗨呀,这是谁家的崽,这么会唱歌?” 阮瑜被夸得翘了翘尾巴,咬着水瓶都挡不住他咧开的嘴角。 节目表演完了,小锦鲤妖们也把菜快速端了上来,还推上来了一座蛋糕塔。 被巫溪抱回座位上的阮瑜扶着桌面,惊叹地看着这座塔:“wa~” 阮知遥从最顶端切了一小块给他:“宝宝吃第一块。” 阮瑜握住蛋糕叉,插住了一块水果,先转身递给巫溪:“哥哥~” 巫溪接过小叉子,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先投喂给了鱼。 阮瑜乖乖地张开了嘴巴,嗷呜一口。 “mumie~mumie~” 巫溪:“好吃吗?” 阮瑜用力点头:“Aam!” 巫溪又挑起了一小块奶油继续喂鱼,眼底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餍足。 终于喂到宝宝吃东西了。 这些天都是大人们在享受投喂的感觉,他根本排不上号。 阮瑜也感到很幸福。 他身后是香香的表哥,面前是香香的蛋糕,旁边还有香香的肉肉和菜菜。 阮瑜开心地在巫溪膝盖上蹦了蹦。 以他现在的体型,巫溪能感受到重量,却不会感到疼痛,他只是担心这条不太老实的小鱼会摔下去,抬手扶住了鱼的小腰。 阮瑜却以为他又要挠自己痒,十分灵活地一转身,紧紧搂住了巫溪的脖子:“Aa!不!不要~” 巫溪看了眼被碰掉的叉子和蛋糕块,情绪十分稳定:“哥哥不挠。” 阮瑜便朝哥哥甜甜地笑了笑,重新找好姿势窝在了哥哥怀里。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阮清焰喊了鱼一声:“乖崽。” 阮瑜朝大姨的方向望过去。 阮清焰示意他抬头。 阮瑜又乖乖地往天上看去。 夜空中只有月亮和星星,阮瑜自己的房间里就有星空顶,所以并不觉得惊奇,只是有些疑惑大姨在让他看什么。 正呆呆地看着,突然,一道赤红色的妖力从阮清焰掌心直冲天空,穿破云霄后砰然炸开。 如同烟花一般的焰火倒映在了鱼清澈的眼底。 阮瑜无意识地张大了嘴巴。 裴清衍喝完最后一口酒,放下酒杯,也往天空中甩了一道绿色的妖力。 紧接着,白色,粉色……在场别的妖怪们也参与了其中,有的用妖力炸出了自己的形状,有的模拟出了喷花,连环炮等不同的烟花样式。 各种各样的烟花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 最后,阮家的妖怪们一起放了一道。 繁星闪烁的夜空中,八个彩色的大字逐一显现,在空中持续了许久。 “百日之喜,福泽绵长”。 就这样,阮瑜度过了非常惊喜且开心的一天,躺在爸爸们中间,听着外婆的摇篮曲,进入了美美的梦乡。 32. 是一条脆皮小鱼 陆承渊毕竟还是比较忙的。 在栖棠园这边呆了一个星期已经是很久了。 在他们临走前的最后一天,某只墨绿色的人鱼悄悄潜进了人鱼幼崽的房间。 柔软的小床上,小小的人鱼在枕头上团成了圆滚滚的鱼球,只露出了一条白嫩嫩的小胳膊在外面,正呼呼大睡。 他在慢慢长大之后就开始睡床了,只时不时地回鱼缸里泡泡尾巴。 突然,两只大手伸了出来,将鱼球一把提溜了起来,抱在怀里掳走了。 被颠簸醒了的鱼茫然地睁开了大眼睛:“Aa?” 裴清衍帅到让天都好像亮了一瞬的脸骤然出现,唇角挂着抹浅浅的坏笑:“今天你跟着我。” 永不记仇的阮瑜笑着搂住他:“Aam!” 裴清衍好听话不说第二句:“不会说话的人鱼才总是把这些啊啊,阿木阿木挂在嘴边,你现在长大了,再说这些是要被妖笑话的,知不知道?” 话刚说完,裴清衍的后脑突然被一个小小的拳头打了一下。 裴清衍眯了眯眼,低头。 阮瑜抱着手,目光无比清澈地望着他,好像他刚刚真的只是换了个姿势。 裴清衍:“……” 这小笨崽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他颠了颠怀里的小鱼:“先带你去吃早茶。” 栖棠园的大厨,一只章鱼妖,是在人类世界一个名为新东方的地方“进修”过的,精通八大菜系,厨艺极其精湛,从陆承渊和阮瑜来的第一天就完完全全地俘获了他们两个的挑食胃。 阮瑜还给她的情绪价值也是满满,每次香喷喷的食物端上来的时候都先扶在桌子上先“wa~”一声,吃的时候也是晃着尾巴,一副十分幸福的小表情,看得章鱼妖母爱泛滥。 今天也是如此。 裴清衍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表演。 阮瑜现在刚好是能吃能睡能长的年纪,刚吃完一个他小手那么大的虾饺,又伸向了一个大大的叉烧,眼睛还时不时地看向裴清衍面前的肠粉。 裴清衍唇角一勾,把肠粉搬到了自己面前,作势要一个人吃掉这一整盘,然后看阮瑜的反应。 阮瑜咬叉烧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看了看肠粉,又看了看大舅。 裴清衍:“看什么?” 鱼冲舅舅甜甜地笑了笑:“Aam~” 裴清衍挑眉:“你不想吃肠粉?” 阮瑜双手抓着叉烧,嗷呜咬了一口,他鼓着小脸慢悠悠地吃完这一口,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裴清衍:“舅舅,次~” 裴清衍低声道:“是吃,你个小笨蛋。” 他抬手把鱼捞到怀里,弄了一小块肠粉喂给他。 阮瑜吃掉了,开心地抱住了自己的小尾巴,但就在裴清衍要接着喂给他第二口的时候,他躲开了。 阮瑜窝在舅舅怀里,翘了翘尾巴尖,撒娇似的:“大舅,吃~” 裴清衍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行了吧?” 阮瑜仰着小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吃完。 有时候真想知道这颗小鱼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裴清衍懒洋洋地问:“看什么?” 阮瑜突然转过头,从桌子上抓起了一块春卷。 裴清衍:“你还没吃饱?” 下一秒,阮瑜将春卷递到了他嘴边:“Aam~” 裴清衍低下头,咬住春卷,然后拿出一条小手帕,给阮瑜擦干净了手。 阮瑜眼里只有大舅,干净的小手一经解放,他就摸上了裴清衍的脸。 那里正随着裴清衍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 阮瑜好奇的小嗓音:“Aam?” 裴清衍垂眸:“啊什么啊,你没见过你爸爸们吃东西?” 阮瑜当然见过,他也不是第一次摸了。 但他就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他摸了一会,又搂住裴清衍的脖子,倚在他肩膀上转了转脑袋,尾巴尖在他膝盖上一踮一踮,活跃的简直不能再活跃。 裴清衍:“我看你是真吃饱了。” 他把一小碗淮山老鸭汤放到了鱼面前:“把这个汤喝了。” 阮瑜乖巧地拿起小勺子,趴在桌子前面一口一口地喝起汤来。 裴清衍一手揽着鱼,一手拿起筷子,自己简单吃了些。 阮瑜把汤喝了小半碗,就不再喝了,抬头看向舅舅。 裴清衍:“饱了?” 阮瑜:“Aam~” “吃饱了就出去玩吧。” 阮瑜:“Aam?” “带你去泡温泉。” 裴清衍说的这个温泉在进园那座山下面的峡谷里,还挺远的。 裴清衍抱着鱼,自己也变成人鱼,在他们身上覆了一层妖力,顿时,空气变得如同水流一般,让裴清衍瞬间游了出去,眨眼间便横跨数百米。 到了温泉口,裴清衍把平日里收敛起来的妖气都放了出去。 原本也想来享受一番的某大妖闻到这股味,翻了个白眼,转头走了。 阮瑜是第一次泡温泉,他以为水是凉的,没想到是热的,被裴清衍举着放下去的时候,刚碰到水,尾巴尖就卷了起来。 “Aa!“ 裴清衍无语:“又不烫。” 阮瑜仰起头,笑眯眯地看了眼他,把小尾巴放了下去。 水温比鱼平时洗澡的时候高一点,蒸得鱼脸红扑扑的。 他欢快地在水里游了一两圈,就浮在水面上不动了。 鱼懂得了什么叫泡温泉。 裴清衍看着他,突然,一个恶狼扑兔:“吃清蒸鱼了!” “Aa!” 阮瑜惊慌但灵活地一个摆尾,从裴清衍掌心底下钻走了。 裴清衍都意外了。 他看了一眼水面,想看看是意外,还是这条小鱼真的很会逃跑,于是又抓了一次。 阮瑜再次一个鱼跃逃脱了。 “行啊小笨蛋,”裴清衍笑道:“反应很快嘛。” 他哪里知道,一条不会变更逃跑路线的小鱼为了不被大姨用网兜捞起来,苦练了不知多少水中杂技。 阮瑜钻出水面,朝舅舅笑出了一口小白牙。 泡完温泉后,裴清衍抱着鱼出了山洞。 外面下了些丝丝小雨,裴清衍本来完全没把这点雨放在心上,结果没过多久,怀里的鱼打了个小喷嚏。 裴清衍停下脚步,震惊地看向阮瑜。 阮瑜一脸茫然地和他对视。 裴清衍的目光移到他的额头上,片刻,动作僵硬地抬起手,学着自己只见过人类做过的方式,用手背试了试他的体温。 根本试不出来烫还是不烫。 难道试错了,是掌心? 裴清衍犹豫着将手翻了个面。 但是这小笨蛋会生病? 妖怪也会感冒? 裴清衍闻所未闻。 该不会是因为他是人和妖的后代,所以体质也会和人类一样脆弱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裴清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笨蛋,你冷不冷?” 阮瑜摇了摇头。 但还没等裴清衍松一口气,他就又打了个小喷嚏。 裴清衍:“……冷的意思,就是你觉得身上凉凉的,想变热一点。” 阮瑜这次点头了,眼睛也有些黯淡:“Aam,neng~” 裴清衍闭了闭眼。 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伸出长而尖利的指甲,在鱼的小胳膊上极其小心地轻轻碰了一下。 下一秒,在他碰过的位置,白白嫩嫩的皮肤像被刀尖划过一般裂开了一条小口,随后,一滴刺眼的血珠映入了裴清衍的眼眶。 而阮瑜全程懵懵地看着舅舅动作,伤口出现的时候也没什么反应,直到他也看到这滴血,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疼痛,眼睛瞬间变得泪汪汪的:“wuwu~” 裴清衍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笑话他。 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他在想他自己的先天不足。 知道他先天不足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是修炼滞涩,事倍功半。 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缺陷。 是此生能拥有多强的实力被提前注定…… 已经足够让他失望,让他心情低到极点,让他宁愿冒死一搏,溯洄十年,也要突破先天的限制,成为一只不弱于其他人鱼的大妖。 可若当一条人鱼,和人类拥有一样的体质,会怎么样? 这条小鱼会耐不住深海的水压,甚至淹死在人鱼赖以生存的海洋。 他会经不住裴清衍哪怕轻轻一碰。 会在雨天感冒,在夏天晒伤。 会…… 裴清衍缓缓抬起眼,看着阮瑜要哭不哭的小脸。 会是他根本想象不到的脆弱。 阮瑜看舅舅这个反应,感觉自己的小手臂更疼了,要掉不掉的眼泪也彻底变成了小珍珠,和雨滴一起滚落在了地上。 “wuwu,大舅~wuwu,鱼,痛痛~wuwua……” 裴清衍终于有了动作。 他擦了擦鱼的眼泪,抬起鱼的小胳膊:“没了。” 阮瑜哭得满脸是泪,低头看了看。 还真没了。 伤口和血都没了。 他呆呆地眨了眨泪眼,“wuwu”声都干巴了不少。 裴清衍:“你好好感觉一下,是不是也不疼了?” 是真的。 鱼的小手臂不疼了。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一样。 阮瑜泪眼婆娑地看向舅舅:“Aam?” 裴清衍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裹襁褓一样裹住了他。 “还冷吗?” 也不冷了。 尤其是舅舅的手放着的地方,暖和的像是还泡在温泉里。 阮瑜抽泣了两声,小手都伸不出来了,小声道:“Aam~” 裴清衍抱紧他:“走,回家。” 阮瑜:“玩?” 裴清衍:“今天先不玩了。” 话音落,面前的空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涡旋。 裴清衍在怀里脆弱的小崽身上加了一层保护屏障,一脚踏了进去。 几息间的功夫,一大一小两条人鱼就回到了家门口。 在旁边站着聊天的两个大妖被他吓了一跳。 “裴清衍,你有病?回个家这么点距离用空间穿梭?” 裴清衍淡淡扫过去一眼:“当我是你们?用一次半身妖力都没了。” 两只妖:“……” 其中一只大妖拍了下说话那妖的脑袋:“你非多这一句嘴!” 妖委屈地捂着头,看向裴清衍的背影:“说的好像他损耗多小一样……” 陆承渊和阮知遥正在收拾行李。 陆承渊手里忙个不停,嘴也不闲着,在上裴清衍的眼药:“他都不知道把咱儿子惹哭多少次了,交给他带一天能行吗?” 阮知遥全当没听见。 陆承渊接着说:“估计下雨他都不知道给咱们家宝宝打个伞,也不知道会不会冻着。” 阮知遥强调:“宝宝是妖。” 妖怪会有冷热饥饱的感觉,受了伤也会痛,但身强体壮,很难生病,只有身体状况很差的时候才会有发热,虚弱这种状态。 陆承渊很高兴:“那挺好。”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他儿子都能平安又健康。 也就是刚说完这句话吧。 裴清衍抱着一看就是刚哭过的崽进来了。 陆承渊:“……” 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什么来着! 阮知遥也有点无奈,但他更好奇为什么他家崽崽是这个造型。 被包的像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陆承渊已经质问上了:"你又干什么了?” 裴清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阮瑜抱到阮知遥面前。 "你知道你儿子和我们不一样吗?" 阮知遥想说,肯定不一样,他家崽那么可爱,那么会黏人会撒娇,还会那么多小本领,跟他们家这群凶残的存在根本就是两模两样。 但他看裴清衍的表情,觉得裴清衍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些。 “什么不一样?” 裴清衍一字一句道:“他的体质,是人类的体质,不是妖族的。” 33. 种同生蛊 阮知遥脸色变了。 他定定地看向裴清衍怀里的小人鱼。 这一刻,他想到从阮瑜出生以来经历的一切: 被猫咬,被“拐”,被海草缠住,胡乱吃东西…… 瞬间,阮知遥后怕得全身骨血都凉了下来。 阮瑜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冲着爸爸甜甜地笑:“Aam~” 他艰难地从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里伸出两条小胳膊:“爸爸~” 阮知遥连忙把他抱进怀里。 这一刻,他看着阮瑜的眼神宛如看一条一碰即碎的小瓷鱼。 陆承渊看了看裴清衍难得正经的侧脸,又看了看阮知遥如遭雷劈,摇摇欲坠的样子,也说不出来"就算是人类,也可以健健康康地长大"这句话。 他儿子要经历的世界,和他从小长大的那个是不同的。 而让陆承渊也有些心情沉重的是,他儿子长大后可能会经历的各种危险,都是因为他的基因拖了后腿。 阮瑜感受到了气氛,也不再无忧无虑地笑了,他看着这个,再看看那个:"Aam?" 阮知遥抱着崽往门外走去:“我去找一下二嫂。” 找二嫂? 陆承渊赶紧跟了上去。 巫山月在和阮清焰,阮逸之,阮堇棠打麻将。 本来上场的是裴正泰,但他要么赢,要么送牌给阮堇棠赢,大大破坏了棋牌的公平性,被巫山月和阮清焰齐力请走了。 巫溪又对此不感兴趣,阮逸之便光荣地上桌了。 阮知遥过来的时候,她们刚刚开始新的一局,只有和裴正泰一起下跳棋的巫溪立刻迎了过来。 以往都会把鱼交给巫溪的阮知遥这次却没注意到他,而是看向巫山月:“二嫂,你们巫族有一种同生蛊对不对?” 巫山月摸牌的手一顿,看着阮知遥,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奇诡的色彩:“对,你要它做什么?” 阮知遥继续问:“我记得这种蛊,母蛊可以转移子蛊的伤痛,对吗?” 巫山月:“对。” 不止如此,母蛊还是子蛊的第二条命。 “不过只能转移外伤。”巫山月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疾病不能转移,只能同时感知痛苦。” 足够了。 能替他的宝宝受伤,还能让他知道宝宝有没有不舒服。 阮知遥说:“我想给我和宝宝用。” 他低低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后悔:“我今天才刚知道,宝宝没有遗传到妖族的体质。” 在场几只妖同时出声:“什么?” 阮知遥:“他遗传的是人类的体质。” 众妖一时失语。 裴正泰走过来,看着自己的小外孙,脸上第一次有了愁容。 阮堇棠则是同样地对巫山月开口:“同生蛊能给吗?巫族可以随意提条件,不让你为难。” 巫山月笑了:“妈,我可是族长,这点小事我难道还做不了主吗?” 再说了,这蛊还是她练的呢。 原本想下给阮逸之的。 后来发现根本用不着。 巫山月挽了下头发,从桌边起身:“知遥等着,嫂子去给你拿。” 阮知遥:“谢谢二嫂。” 陆承渊也大概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他不想让阮知遥来承受这一切:“老婆,把母蛊种到我身上吧。” 这次反倒是阮堇棠先拒绝了他:“一般的磕磕碰碰还好,但如果是妖怪造成的伤,人类的身体是抗不住的。” 阮知遥点头,安慰他:“一般的伤转移到我身上,以妖身的强悍,是会比在宝宝身上轻很多的。” 转来转去,他竟什么都做不了。 自儿子出生后,陆承渊头一次觉得自己头顶砸下了五个大字。 无能的父亲。 他也是第一次觉得有些在阮家直不起腰来。 是他的基因拖了宝宝的后腿。 这时,阮瑜好像再一次感受到了爸爸的情绪,向陆承渊张开小手。 “Aam!” 陆承渊将他接到怀里,也终于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外套:“宝宝,你是不是冷啊?” 似乎是为了回答陆承渊的问题,阮瑜当即又打了个小喷嚏。 这下,原本脸色虽然有些沉重,但还算可以的几只大妖全都有些破防了。 这天气,一点点雨而已,居然会着凉!? 人类的体质居然这么脆弱! 陆承渊立刻把他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又塞回了外套里,看向裴正泰:“岳父,上次那位给宝宝做衣服的蜘蛛精,还能让他再给宝宝做几身衣服吗?” 裴正泰:“你将几多,就做几多啦。” 他掏出手机:“我打电话畀。” 阮瑜被裹得连尾巴都动弹不得,但这样严严实实又温暖的感觉又让鱼很有安全感,所以他还觉得挺好玩,小脑袋摇来晃去。 正晃着,突然,他和表哥对上了目光。 巫溪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眼睛清澈漂亮,却莫名少了几分人性。 阮瑜感觉到表哥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Aam?” 巫溪:“叔父,可以让宝宝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吗?” 陆承渊意外地低下头:“哦,可以的小溪,但叔父要先确认看看宝宝有没有生病,如果到了晚上他都没有发烧咳嗽,就让他去跟你睡。” 巫溪又看向阮瑜。 阮瑜笑着:“Aam!” 过了一会,穿上新衣服的鱼终于从裴清衍的外套里解放了。 他被抱到了麻将桌前,旁边坐着舅妈,对面坐着爸爸。 阮瑜拿起一块麻将,仰起小脸:“玩?” 阮知遥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你会吗?宝宝。” 阮瑜笑盈盈地说:“不~” 巫山月拿出两根银针,一根给阮知遥,一根给陆承渊。 “来吧,指尖扎一下。” 阮知遥毫不犹豫地用上妖力,往指尖扎了一下。 陆承渊捏起阮瑜的小手。 阮瑜的小手指头还没有那根针长,皮肤细细嫩嫩,看上去轻而易举就能弄疼。 陆承渊顿了顿,然后干脆利落地下了手。 阮瑜原本非常开心,结果只看见爸爸拿着针往自己指头上戳了一下,一滴他十分眼熟,好像在不久前刚刚见过的血珠就再次出现了。 阮瑜愣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爸爸,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委屈。 在陆承渊警惕中夹杂着些许心虚的目光下,他眼底一颤,泪珠很快就凝结了出来,在眼眶里打着转,紧接着,一阵不亚于上次吃了胡萝卜的哭声响了起来。 “ua!wu……” 陆承渊:“……” 每次都是他得罪儿子。 一旁的大妖们见到这一幕,也终于彻底相信了阮瑜遗传的是人类的体质。 如果是人鱼,哪怕是幼崽,被陆承渊这么轻地戳一下,也一点事都不会有。 阮瑜在陆承渊怀里不停挣扎,泪汪汪的眼睛不断在旁边的大人身上梭巡,选好目标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离得最近的舅妈的怀抱。 巫山月趁机往他的伤口上抹了一下。 一只透明的,细到几乎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就顺着血液钻了进去。 阮瑜毫无所觉,搂着舅妈的脖子痛哭,小珍珠“啪啪啪”掉个不停。 巫山月一边哄着他,一边迅速把母蛊也种进了阮知遥身体里。 阮知遥运转妖力,加速了体内血液的流动,一路推着母蛊来到了心口。 在终于感知到和阮瑜建立了连接之后,阮瑜指尖上的伤口眨眼间便消失了。 转移到阮知遥手上的伤口比在鱼手上的大很多,也深很多,但毕竟只是被一个人类很轻很轻地扎了一下造成的,所以还没有阮知遥自己扎的那下厉害,很快也闭合了。 陆承渊表情这才略微松快了一些。 巫山月抱着委屈极了的鱼崽崽晃了晃:“宝贝哭什么呀?是哪里痛吗?” “wuwu……” 阮瑜抽嗫着松开了她的脖子,抬高了自己的小手,想让舅妈看看鱼的伤。 他还特地将其他几根手指攥了起来,只伸出了那一根。 结果小手指还没递到舅妈眼前,就被他自己先发现了不对。 伤又没了,血也又没了。 阮瑜又愣住了。 他含着泪,呆呆地摊开着整只小手。 什么都没发现后,又伸出了另一只小手。 两只小手都没有,十根手指,哪根都没有。 “Aam?” 巫山月:“哪里痛?” 阮瑜带着哭腔,又委屈又疑惑:“不,痛~” 巫山月忍着笑:“哦,不痛啦?那宝贝也不哭了好不好?” 阮瑜:“嗯~” 陆承渊趁机上前刷好感:“宝宝,看,爸爸把你的小珍珠都捡起来了。”

阮瑜只看了他一眼,就把头扭了过去,窝进了巫山月的肩窝,只留给了陆承渊一个无情的小小背影。 陆承渊:欲哭无泪。 同生蛊下好了,还要再量量体温。 整个栖棠园都拿不出一个温度计,阮清焰便跑了人类世界一趟。 这段时间里,陆承渊又是给鱼倒热水,又是逗鱼开心,总算把鱼的心重新哄了回来。 最后量的体温也正常。 家人们的心总算放回了原处。 阮清焰想起了什么,开口:“也不知道那条老鱼是不是算到了今天这出,到现在都没走。” 阮知遥抬起头:“鲲鹏没走?” 阮清焰:“是啊,把他叫来问问?” 这倒是可以。 本来阮知遥也想等回去后找白泽。 鲲鹏就不是裴正泰随叫随到的了,阮逸之跑了趟腿。 两只大妖回来得很快,就好像某只妖一直在等他们来找他似的。 鲲鹏面带微笑地进门,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先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脚步一顿,看过去:“是阿焰啊,好久不见。” 阮清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鲲鹏冲她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走向抱着阮瑜的阮知遥。 阮知遥语气如常:“白泽知道这件事吗?” 鲲鹏:“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反正他知道。 在场的人和妖里,有两个已经想磨牙了。 阮知遥看着他:“你算过吗?” 鲲鹏:“我若说没算过,你信吗?” 又有两只大妖握紧了拳头。 可能是感受到了危机,鲲鹏叹了一口气:“白泽从不说假话。” 不管是妖族的救赎,还是他们的师徒关系。 都是被白泽推演出的,既定的命运。 阮知遥:“可他连强悍的妖身都没有,能做什么?” 鲲鹏:“该是他的责任,躲是躲不掉的。” 阮知遥低头看着怀里的崽:“他会有危险吗?” 众妖也都看向阮瑜。 家人们都看着自己,阮瑜疑惑地歪了歪脑袋:“Aam?” 鲲鹏动了动手指,大致一算,没说更多:“在他十六岁之前,务必让他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 阮知遥这次应了:“好。” 晚上,巫溪得偿所愿,把洗的香喷喷的鱼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阮瑜一被放到床上,立刻倒在了巫溪软软的床垫里。 原本盘在被子里睡觉的小青直接被弹了起来,整条蛇在空中无助地散开,再垂直掉下。 阮瑜:“Aam?” 小青爬到他手边,似乎是控诉:“嘶嘶!” 阮瑜则笑着抓住蛇,在蛇脖子上亲了一下:“Mua!” 嘶! 小青整段上半身都晕晕乎乎地倒了下去,挂在鱼手上不动了。 阮瑜已经习惯了小青和他玩晕倒“游戏”,把小青放到一边,自己也闭上眼睛,躺着不动了:“Aam!” 巫溪:“……宝宝晕倒了?” 阮瑜:“Aam!” 巫溪:“……” 阮瑜:“……” 巫溪:“……” 阮瑜睁开眼睛,疑惑地看向巫溪:“Aam?” 巫溪躺到他身边,学着长辈们的动作轻拍鱼身哄鱼睡觉:“睡吧宝宝。” 阮瑜乖乖地“Aam”了一声,卷了卷尾巴,侧过身,贴着表哥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的呼吸均匀了,巫溪才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轻手轻脚地起身,下了床。 小青怕吵醒阮瑜,低低地“嘶嘶”了一声。 巫溪一路走向自己的行李,翻出了一包银针,从中取出了最细的一根,回到床边。 小青游过来,看着巫溪将银针伸向了阮瑜的心口。 巫溪找准了位置,一边戳,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阮瑜的反应。 随着针尖的不断深入,阮瑜也慢慢有了点动静,不过不是疼痛,而是翻了个身,整条鱼都摊开躺在了床上。 巫溪及时松开了手,才免得让针歪掉。 巫溪:“……” 等到阮瑜不动了之后,巫溪将针取了下来。 针尖上附了滴血珠,鱼的心口却干干净净。 巫溪将这滴血小心保存起来,重新爬上床,抱着鱼睡了。 …… 34. 自学小妖术 栖棠园一大清早就迎来了一条小鱼的痛哭。 不管谁抱着哄,除了爸爸以外,都抱着人家的脖子不松手。 就连裴清衍都享受了一番被他缠着的待遇。 “wu~~~~~~a~~~~~~” 耳边是鱼带着小颤音的哭声,眼前是一张可爱的小哭脸,脸上带着不舍和恳求的神情,眼神可怜巴巴,眼泪几乎灌满了半个眼眶。 他好像完全知道怎么样能让人心软。 所有的家人都有些犹豫了。 裴正泰最先开口:“等BB仔再喺度住多幾日,你哋先返去!” 阮逸之:“是啊是啊,回头我把小瑜给你们捎过去不就行了,反正我不久之后也要去趟京城。” 阮知遥无奈,问儿子:“那宝宝在这里再多住几天行不行?” 阮瑜眼睛瞬间亮起来:“爸爸?” 阮知遥:“爸爸不住,宝宝自己住。” 阮瑜脸色一变,又从外公怀里扑向爸爸,哭声比刚才嘹亮了整整一倍:“wu~~~~~不~~~~” 阮知遥立刻笑着把他接到怀里,指挥陆承渊:“走走走!快走!” 一家三口逃也似的离开了栖棠园。 而阮瑜自从被爸爸抱着跑起来,哭声就戛然而止了,在爸爸怀里被颠得眼睛亮亮的。 他有点喜欢这样玩。 到了车里后,更是一滴眼泪都没了, 阮知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回家比来的时候快,中午就到了。 阮瑜坐在陆承渊手臂上,开心地玩着爸爸的头发,跟爸爸叭叭叭点着午饭想吃的东西。 他爹当然没有不应的,一边说着好好好,一边想着要怎么做。 正想着,门铃被按响了。 阮知遥打开门:“小恒?” 厉恒语气冷冷淡淡:“阮叔叔,我可以把阮瑜接走吗?” 阮知遥:“……可是宝宝还没吃午饭。” 厉恒:“我喂。” 阮知遥和陆承渊对视一眼,看向阮瑜:“宝宝想跟哥哥走吗?” 陆承渊是希望他儿子摇头的。 这几天在栖棠园,他儿子这个跟一天,那个跟一天,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机会少之又少,他好不容易才空出那么长时间。 再说了,刚才不是都跟他点好菜了吗? 陆承渊用期盼的目光看向自家崽。 阮瑜眨巴着清澈又无辜的大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厉恒。 爸爸的期盼很明显,而厉恒没有表情,根本看不出他有多期待鱼。 可是跟厉恒相处久了的鱼能听得出来,厉恒很难受。 “Aam,饭饭~” 厉恒听懂了:“行,你吃吧,吃完我再来接你。” 说罢,他转身要走。 “Aam!” 厉恒转过头,对上了鱼疑似被抛弃的控诉的小眼神。 厉恒:“……不是你拒绝的我?” 阮瑜用甜甜的声音撒娇:“哥哥,喂,鱼~” 厉恒拒绝:“你自己可以吃。” 端水没成功,阮瑜有点茫然地抱住了小手。 陆承渊不愿意看见他儿子这么为难,收起了眼神:“你想去就去吧宝宝。” 他把阮瑜想吃的东西都告诉了厉恒。 厉恒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阮知遥又嘱咐了一句:“小恒,宝宝他是人类的体质,你俩以后在一起玩的时候小心点。” 厉恒却道:“我知道。” 这次轮到阮知遥和陆承渊意外了,他俩齐声道:“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厉恒:“……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 他把鱼惹哭,给鱼擦泪,一块布都能把鱼的脸蛋擦红,他又不是傻子,当然就知道了。 阮知遥和陆承渊哑口无言。 这一刻,他们都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他们这个爸爸做的真的很不称职吗? 厉恒头也不回地抱着阮瑜走了。 爸爸们看着小小的两道背影,静默了好一会。 最后,陆承渊问了一个很哲学的问题:“老婆,咱们儿子到底是谁的孩子?” 阮知遥:“……” 厉恒回到家,先把阮瑜放到了他亲手给鱼做的小椅子里。 说是椅子,其实更像从吊椅上拆下来的竹篮,刚好卡在餐椅上,里面垫着软枕,后面立着靠背,高度让鱼刚好可以够到桌面上的食物。 阮瑜则拉着厉恒,先给他安排了一顿蓝光马杀鸡。 鱼现在比刚出生那会强大多了,这么一点净化的妖力对他来说是轻轻松松。 但厉恒还是一感到不头疼了就制止了他,然后替鱼向厉云澜点了菜。 厉云澜边走边系围裙,途径阮瑜的时候,捏了把他软乎乎的脸蛋:“小崽子还挺会吃。” 阮瑜挺起小胸膛,一脸骄傲:“Aam!” 厉云澜好笑地继续往厨房走了。 阮瑜站在软枕上,扶着餐桌蹦了蹦:“哥哥!” 厉恒抬头看他。 阮瑜给他表演了一下自己新学的小妖术。 鱼身在面前消失,甚至连气味都不复存在的时候,厉恒的眼睛瞬间变为了金色竖瞳,以极其缓慢,实则一眼可以目视千里的速度动了动。 捕捉到椅子上那抹熟悉的虚影轮廓之后,厉恒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语气沉冷:“出来。” 阮瑜乖乖地重新显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Aam?” 他听出厉恒生气了。 厉恒一字一句:“不准突然消失。” 阮瑜字正腔圆地为自己辩解:“鱼,没~” 厉恒:“你让我看不见,也闻不到,就是消失。” 好吧。 阮瑜乖乖点头:“Aam~” 厉恒又问:“鲲鹏教你的妖术?” 阮瑜用小胳膊比划出超级大:“大!鱼!” 厉恒:“那就是鲲鹏。” 他想了想:“我也教你一个。” 阮瑜:“Aa?” 厉恒抓住他的小手,闭上眼睛。 金色的光芒自两只交握的手上亮起,阮瑜的小脑袋里又多了一个传承。 这次鱼就会了。 他自信地抓起厉恒的手,用其中一根手指点住自己的眉心:“Aam~” “……”厉恒提高了声音:“你连传承都不会吸收?!” 阮瑜睁着萌萌的大眼睛看着他。 厉恒:“那你怎么会用净化,怎么会唱歌?” 阮瑜愣愣地看了厉恒一会,然后眼睛一亮:“哦!” 这么说鱼就懂啦。 厉恒:“……” 阮瑜捧起自己的小脑袋,像敲蛋壳那样,在小脑袋里敲了敲那团雾蒙蒙的传承。 传承像雪花一样轻轻散开,阮瑜又露出了正在使劲用力的小表情。 厉恒永远想不通。 身体用力还能代偿大脑思考吗? “学会了没有?” 阮瑜迷茫地抬起头,“Aam”了一声。 学会了,但是鱼不懂怎么用。 厉恒跟他解释:“这个叫寻踪术。” 龙族的寻踪术,靠的是一种共振,能够感知到所寻物体的频率,即便在世界的另一端,也能知道到大致方位。 “就比如这个。” 厉恒拿出一块小金子,吸引住鱼的视线后,两只手往身后一背,然后都攥成拳头拿出来:“用你的小妖术,找一下它在哪只手里,找到就是你的。” 小金子永远是鱼的最高动力。 阮瑜用力地点点头,施展了寻踪术。 很快,他就惊奇地发现,小金子好像在对他唱歌。 阮瑜飞快地指向厉恒的左手:“Aam!” 厉恒摊开手,果然小金子就在那里。 厉恒向来遵守承诺,把小金子送给了他。 阮瑜美美地抓着小金子,亲昵地抱了抱厉恒。 厉恒却没告诉他,他在给鱼传承的时候,还在鱼身上下了一种特殊印记,可以让他随时随地知道鱼在哪里。 而且这个印记用的是龙魂之力,除非龙死,不然任何妖都无法抹去。 这也是厉恒太有主意,从来都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了。 但凡他做这件事之前问问厉云澜,厉云澜都不会让他这么随便地用这个印记。 毕竟龙虽然霸道,也没有到这种连小伙伴的下落都要时时刻刻掌握的地步。 这个印记他们一般只会给三种人用,仇敌,罪囚,还有配偶。 可以猜想一下,阮家那群人鱼认为是哪一种的时候会不那么生气呢? 一连学了两个小妖术之后,阮瑜像是突然开悟了,自己从小脑袋里翻出了一些传承,想起来就敲开一个学一学。 鱼学小妖术比学说话认真多了。 而且他这次似乎是想给家人们惊喜,所以一直没有在爸爸们面前表演。 所以陆承渊和阮知遥一直都不知道。 直到有一次陆承渊在公司带崽,不小心被裁纸刀划破了手。 然后就看到他们儿子举起小手,往他伤口上裹了一股蓝色水流,水流散尽,他的伤口也愈合了。 陆承渊:哇哦! Unbelievable! 陆承渊一把抱起正抓着水果啃的崽:“宝宝,这是谁教你的?” 阮瑜笑眯眯地说:“鱼~” 带孩子带久了,陆承渊也对他说的话有了一定的理解能力,他故作惊奇:“这是宝宝自己学的啊?” 阮瑜:“Aam!” 陆承渊立刻抱紧他蹭了蹭:“哎哟宝宝怎么这么棒?怎么这么厉害!” 阮瑜被爸爸哄得东南西北都不知道了,坐在爸爸怀里又给爸爸变了条水流出来。 陆承渊觉得他小小的身体里装不了多少妖力,怕他耗光,哄道:“爸爸不疼了,宝宝把神通收了吧。” 阮瑜:“Aam~” 回家以后,陆承渊和阮知遥说了这件事。 他难掩激动地问:“老婆,你说宝宝年前能不能学会变人?” 现在是十月底,离过年还有三个多月。 阮知遥算了算:“应该差不多。” 陆承渊竭力压下期待。 不能给儿子压力。 会变人了就带去给他爷爷奶奶见见,学不会就还是回阮家过年,都一样。 反正他儿子已经开始学妖术了,见面是迟早的事。 36. 给爸爸送文件 情人节当天,国际机场,VIP通道。 陆承渊一下飞机就迈着长腿,大步向外走。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家。 然而跟在他身后的助理却拿着手机追了上来,看着他冷酷的表情,小心翼翼道:“陆总,徐特助的电话。” 陆承渊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徐敛知道他会先回家,没有重要的事情不会打电话。 又得先去公司…… 陆承渊周身骤降好几度,接过电话,语气危险:“喂?” 徐敛听到这种明显心情不好的声音,交代事情的语速也没有丝毫变化:“……的地出了问题,需要……合同。” 那份合同不在他办公室里。 陆承渊挂了电话,找出置顶的号码:“老婆,你在家吗?” 半个小时后,一个还没有成年人小腿高的小奶娃,戴着毛茸茸的小帽子,背后的羽绒服里塞了一个大大的文件袋,吭哧吭哧地爬上楼梯,步伐不太稳健地走进了陆氏总部的大门,帽子上的球球不停地随着他的动作摇来晃去,吸引了诸多目光。 会客厅内,徐敛挂断电话,狭长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是下来拿阮知遥送的文件的。 但是阮知遥说,请了一位小人物来送文件。 小……人物? 以防万一,徐敛往门口走了走。 刚走到接待台,就看到一群职员聚成了一团,都低头看着什么。 陆氏这些精英平时可不会为了凑热闹放着日薪上千的工作不做。 徐敛扶了扶眼镜,出于某种直觉,他走了过去。 凭借着身高优势,他看到了包围圈中的存在: 一个可爱得让人忍不住凭空变出个麻袋当场套走的小幼崽。 乌黑发亮的双眼皮大眼睛,又长又密的睫毛,吹弹可破、长着小奶膘的脸颊,挺翘的小鼻子,软软的、粉粉的小嘴唇……像一个小天使。 徐敛定定地看着阮瑜,从中看出某个上司的基因后,瞳孔猛地一震。 “宝宝,宝宝你多大了?” “你好可爱啊宝宝,能让阿姨抱抱吗?” “你找谁呀宝宝?” 阮瑜仰着小脸,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乖乖巧巧,慢慢说道:“找~徐~叔~叔~” “徐叔叔?” “谁是徐叔叔?” “宝宝,你知不知道徐叔叔的全名啊?” 这时,一道沉稳的,职员们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自圈外响了起来:“我想,他要找的徐叔叔,应该是我。” 众人齐齐回头,看到徐敛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 “徐特助。” 徐敛走进去,低头看着阮瑜,静了片刻:“……你要找的徐叔叔,是我吗?” 徐敛的脸,阮瑜在跟着陆承渊上班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当然认得出来。 他甜甜地笑起来,不太稳当地走到徐敛面前,伸出小手臂:“叔叔~” 徐敛俯身,先把文件袋抽出来,再把送文件袋的小人物抱起来。 徐敛没抱过娃,动作有些僵硬,阮瑜却非常主动地在他怀里调整好了舒服的姿势,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叔叔,找爸爸~” 徐敛:“……马上带你去。” 此时此刻,徐敛心情实在复杂难言。 这长相一看就是陆承渊的孩子,可为什么长的和阮知遥更像??!! 这科学吗? 难得见到这么可爱的小孩,职员们都不太想立刻离开,八卦地问道:“徐特助,这是你侄子啊?” 徐敛抱着阮瑜:“像吗?” 众职员诡异地沉默了。 平时觉得徐特助挺帅的,跟在陆总身边都不显得多普通,怎么一抱着这个小天使,就突然变成一般人类了呢? 徐敛对他们的反应认可地点了点头,没说话,走向了总裁专用电梯。 阮瑜非常贴心,在徐敛怀里老老实实地呆了一会就开始问:“叔叔~累不累?” 这一刻,徐敛想起了那句经典的话: 所有人都只关心他工作完成的怎么样,只有怀里这个小天使,关心他累不累。 如果能给他这样一个小奶娃,他妈还需要担心他不结婚? 徐敛温和道:“不累。” 专用电梯离办公室很近,徐敛避了避助理办的视线,直接进了办公室。 陆承渊还在处理之前的突发情况,办公室里没人。 徐敛把阮瑜放到了沙发上:“在这坐一会,叔叔给你倒点水,拿点零食好不好?” 大大的黑色真皮沙发,阮瑜坐上去,腿还没有沙发的一半长,他晃了晃小脚,软软糯糯地:“谢谢,叔叔~” 也就是徐敛离开的这一会,陆承渊回来了。 他就是回来放个东西,和徐敛交代点事情,交代完要回家了。 结果还没走到办公桌前,余光突然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看到了一个很突兀的,多出来的小东西。 陆承渊皱了皱眉,目光凌厉地看过去。 谁把孩子抱到他办公室来了? 阮瑜从看见爸爸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撅着小屁股往下爬了。 因此陆承渊没能第一时间看到自家崽的正脸。 他睁眼想瞎话:一点都没有他儿子可爱。 阮瑜很快爬了下来,开始摇摇晃晃,小心翼翼地往陆承渊这边走。 陆承渊拧眉。 他爸妈没告诉他在这里不要乱跑吗?真是没…… 心声戛然而止。 陆承渊冷沉的神色在看清自家崽小脸的瞬间彻底转为愕然。 阮瑜一小步一小步,终于走到了爸爸面前。 他一把抱住陆承渊的小腿,仰起小脸。 因为阮知遥特别交代了他不能外面喊自己鱼,所以阮瑜望着陆承渊,泪汪汪地说了句:“爸爸,宝宝,想你~” 拿着零食和水回来的徐敛:“……” 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意,值得陆承渊出差整整半个月? 直面萌物冲击的陆承渊:“……”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出差了。 陆承渊有点不敢抱崽:“宝宝,你怎么在这?” 他心里已经呐喊成了土拨鼠。 你怎么变成人了!? 爸爸早晨看你的时候你不还是条鱼吗! 他老婆骗他! 怪不得这半个月他看他家崽的尺寸忽大忽小! 老婆儿子一起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有考虑到他的小心脏吗! 他被儿子抱着的腿都麻了! 徐敛沉静的目光也有了些许变化。 居然第一时间不是把小天使抱起来? 当老板的果然个个心狠。 阮瑜也是同样的心情。 爸爸不抱他~ 阮瑜委屈地扁起了嘴巴,眼泪眼看就要落下来,他伤心地说:“爸爸,抱一抱,宝宝吧~” 救命! 陆承渊立刻弯下腰,将他儿子抱了起来,一连串的动作导致他的腿都抽筋了,陆承渊也没管,擦了擦儿子的小脸,又猛猛亲了儿子几口。 “宝宝不哭了,爸爸错了,爸爸以后再也不出差这么久了。” 主要这次是沈家想将关键产业的重心移到国内来,方便沈念华以后回国养老,也方便沈屿澈以后时不时回国。 他也想让沈念华早点和陆振纲一起过上含饴弄孙的生活,就去帮了帮他大哥。 他的宝宝还是第一次和爸爸分开那么久呢。 陆承渊眼眶泛酸:“宝宝,爸爸也想你。” 作为整个陆氏唯一一个见过阮知遥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见过陆承渊这种没出息的样子的人,徐敛十分淡定地走过去,把怀里的牛奶零食堆到了陆承渊的办公桌上,转身离开了。 陆承渊抱着他的亲亲儿子不舍得放手:“宝宝,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变人?” 阮瑜还不会数天数,他用小手划了一个大大的圈:“宝宝,变人,好久好久,啦~” 都好久好久啦…… 陆承渊泪流满面。 他错过了宝宝第一次爬,也错过了宝宝第一次走。 早知道让他大哥自己忙,忙死他也不去帮忙了。 陆承渊蹭了蹭儿子的额头:“宝宝饿不饿?” 阮瑜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吃一点点~” 不饿,但能吃一点点。 陆承渊忍不住笑了,抱着他儿子来到了办公桌前挑零食。 趁着阮瑜吃零食的功夫,他又给阮知遥打了个电话,目光温柔到几乎要溺死人,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是他最好听的音区:“老婆,你在哪呢?” “想你……” “宝宝会变人了,我们要不要出去吃顿饭庆祝庆祝?” “好,你等我,我开车去接你。” 依依不舍地挂了阮知遥电话,陆承渊通过内线电话吩咐了徐敛几句。 一些高档餐厅一般都是给他们这些VIP用户留着位子的,徐敛只需要订餐即可。 陆承渊跟他说了阮瑜的喜好。 一切交代完毕,陆承渊把儿子举高,做了一个所有正常父亲都做过的动作:让阮瑜骑在了他的脖子上。 阮瑜的视野一下子来到了两米多高。 不过对于经常骑龙骑妖的阮瑜来说,这种高度算不得什么,他兴奋地抬了抬脚。 陆承渊握着宝贝儿子的腿:“宝宝坐稳了,爸爸带宝宝去吃饭饭!” 阮瑜扶着爸爸的大脑袋,开心地笑了起来。 办公室里有一部直通停车场的电梯,陆承渊顶着他的宝贝儿子走了进去。 三天后,除夕。 陆振纲每天的日常雷打不动,晨练,看报,早饭,处理事务及商务会谈,午饭,浇花喂鱼,下午要么钓鱼,要么和合作伙伴见面,然后晚饭或者聚会…… 连和老友相约玩乐的时间都按分钟算。 除夕这天当然也不例外。 下午三点,陆振纲收拾好渔具,准备出门。 陆家老宅所在的四平胡同6号是曾经的某个亲王府,紧邻石海,石海前东沿的金宁桥,是很适合小物钓的地方,鳑鲏,鲫鱼,白条,马口……肉眼可见。 陆振纲观察了一下今天的天气,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 还没走出胡同口,一个小团子突然滚了过来,直直地撞上了他的小腿。 陆振纲:嗯? 37. 凶凶的爷爷 阮瑜吧唧一下坐到了地上,茫然地捂着自己的小脑袋,抬起头。 看清陆振纲的面容后,他笑了,抓着陆振纲的裤腿站起来,仰着小脸喊了声:“爷爷~” 虽然小孩一般见了他都喊爷爷,但眼前这个明显还是有些不一样。 陆振纲感受着自己五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些软化的心,再看看阮瑜那和他儿子有三四分像的小脸,想起了前不久陆承渊私生子的绯闻。 陆振纲缄默。 阮瑜看着爷爷,揉着自己撞得有些发疼的小脑袋,有些疑惑为什么爷爷不理他。 祖孙两个就这么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阮瑜的表情因为陆振纲的冷落渐渐变得有点无措了。 爸爸不是说,爷爷只是看起来有点凶,但一定会很喜欢宝宝,很疼宝宝,很爱宝宝的吗? 现在看起来,怎么好像爷爷一点也不喜欢他? 阮瑜又喊了一声爷爷,声音比刚才小了不知道多少度。 陆振纲终于开口,语气严厉:“陆承渊呢?让他滚出来。” 好凶! 阮瑜眼眶里涌出了泪花,小心翼翼地问:“爷爷,不喜欢,宝宝?” 陆振纲心一硬再硬,语气却还是略有缓和:“我要先和陆承渊谈谈。” 至于能不能喜欢你。 陆振纲捏紧了拳头。 得看儿媳的态度。 爷爷果然不喜欢鱼! 阮瑜呜咽一声,伤心地抓紧了爷爷的裤腿:“爸爸,停车~宝宝,先来……” 陆振纲的心比裤子皱得更厉害,他艰难地突破底线,安慰了阮瑜一句:“不要哭!” 阮瑜身边哪有这样冷酷无情的长辈! 就连最铁石心肠的厉恒,看到鱼哭了,也会先冷着脸把鱼抱在怀里哄。 阮瑜彻底忍不住了,眼泪唰地溢满眼眶。 但他还记得爸爸说过,不能被别人看见自己的小珍珠。 阮瑜趁眼泪掉下来的前一秒转过了头,松开了爷爷的裤腿。 陆振纲的心也随着他的动作空了一瞬。 刚好这时,停好车的陆承渊和阮知遥从胡同口走了进来。 阮瑜立刻哭着向爸爸跑去。 他当然还不会跑,只是走得快了点,但偏偏走得也不是很稳健,视线还全被泪水挡住了,所以没走几步就摔倒在了地上。 陆振纲的腿不受控制地跨出了一大步,又因为想到原则性问题而生生收了回去。 好在那边的两个爸爸很快跑过来抱起了某条伤心极了的小鱼。 阮瑜一到阮知遥怀里,就抱紧了他的脖子,闭着眼睛大哭:“爷爷,不喜欢……鱼!呜呜呜呜~” 阮知遥疑惑地看向陆振纲。 不喜欢吗? 不应该啊。 而陆承渊已经皱起了眉。 他对他爸本来就有偏见,对他儿子则是有无穷厚的滤镜,眼下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陆振纲给了阮瑜脸色看。 当然,这也确实是事实。 “爸!你对我凶也就算了!你对你孙子也这么凶?” 陆振纲的目光一瞬都没离开过那个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背影:“我陆家没有这样的孙子!” 陆承渊火了。 他儿子这么好,他爸还看不惯? “我儿子怎么得罪你了,让你说这样的话!这么可爱的孙子你都不想要,你干脆去外面买一个合你心意的吧!你亲孙子你一次也别抱!” 因为陆振纲的教育方式,他的两个儿子跟他都不太亲,但两个儿子不亲的表现截然不同。 沈屿澈和他是相敬如宾,陆承渊和他则是纯纯对抗路父子,哪怕小时候被他按着打,也还是对着他该吼吼该骂骂,声音比他都要大。 陆振纲本来就固执的像块茅坑里的臭石头,软的都不一定吃,更别说硬的了。 每次陆承渊跟他对着吼,都只会换来他一声“兔崽子”和毫不留情的一脚。 陆承渊这次也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陆振纲没有如往常一样对他动手,而是直直地看着阮知遥和阮瑜,脑子里充斥着一个问题。 怎么好像,这个很可爱很乖巧的小孩,跟他儿媳长得更像? 陆振纲还是有理智,也有智商的,他的勃然大怒慢慢变成了雷霆小怒。 阮知遥也感觉这里面有误会。 陆振纲不会无缘无故对他家崽释放这么大的敌意,就算这一大一小真的合不来,他也相信陆振纲不会说出这种话。 更何况他家崽也不可能做出什么触犯陆振纲底线的事情。 这么短的时间,这条小鱼最多喊了句爷爷。 阮知遥按下暴跳如雷的陆承渊,试探性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爸,你是不是误会了,宝宝是我和承渊的孩子,我们两个基因融合人工培育出来的。” 这是他们两个想出来最靠谱的理由,反正陆振纲也知道阮知遥在从事生物基因研究,到时候再解释一番,拿出些科学依据,不怕陆振纲不信。 陆振纲:“……” 所以这个可爱乖巧,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就是他的亲孙子? 正统的亲孙子? 亲孙子还在哭,哭声沙哑中饱含脆弱,可怜极了。 孙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不过是叫了一声爷爷,就被他这样对待。 隔辈亲的存在,让陆振纲都学会了反思。 陆振纲所有的火气都烟消云散了,因为常年皱眉而在额头眼角留下的褶子,在此刻流露出了从未出现过的两种情绪:尴尬,愧疚。 他坚硬的心,也破天荒地被一种名为喜爱的情感泡得柔软。 他回想着刚才孙子叫他爷爷的声音。 甜甜的,脆生生的。 “呜呜呜啊~噫呜……” 陆振纲的回忆被打断了。 他孙子还哭着呢。 陆振纲沉默片刻,开口道:“是我想错了。” 陆承渊震惊到失声。 他爸居然承认自己错了! 陆振纲,说他错了! 录音! 快录音! 阮知遥无语。 一个不问清楚就以为他儿子是私生子,一个不问清楚就开始吼。 难怪他们父子两个水火不容。 阮知遥晃了晃怀里的小鱼崽:“宝宝,你听到爷爷说的话了吗?是爷爷误会了,不是爷爷不喜欢宝宝,爷爷喜欢宝宝的。” 阮瑜泪流满面地抬起头,抽泣着看向凶凶的爷爷,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已经全然没有了初见时的孺慕,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怯懦和不信任。 于是陆振纲又产生了一种几乎从未产生过的心理:后悔。 正在他板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他的小孙子用小手抹了抹眼泪,小人不记大人过地问:“真的,嘛?” 陆振纲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阮瑜带着哭腔,又确认似的问了一遍:"爷爷,喜欢,宝宝?" 陆振纲沉声:“嗯。” 阮瑜看了看爸爸。 阮知遥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阮瑜就朝爷爷伸出了双手,只不过抬手的幅度比让别人抱的时候要低上很多:“爷爷,抱抱,宝宝~” 陆振纲不知道自家孙子的区别对待,只知道这个小家伙似乎原谅自己了,还愿意让他抱了。 他心底一轻,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阮知遥面前,小心翼翼地把他意外得来的金孙抱进了怀里。 满脸湿漉漉的小团子压在手臂上,又轻又软,像抱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看着很大,其实毛一湿就剩一点点。 陆振纲掂了掂手里的崽,皱紧眉头:“他是不是挑食?” 阮瑜快速地抬起泪眼,看了爷爷一眼后又很快垂下,低着头抠自己的小手指。 鱼挑食,爷爷也不喜欢吗? 陆振纲:“……” 他:“挑食也不是什么太大的毛病,但要吃饱。” 陆承渊:? 难道不是毒不死就往死里吃? 阮瑜的表情这才轻快了点,他对着爷爷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宝宝,吃饱了~” 陆振纲颔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阮瑜叫自己的名字最清晰:“阮,瑜~” 瑜,还算不错。 陆振纲颔首,抱着阮瑜往家里走。 阮瑜的小脚在陆振纲胳膊下面委屈地动了动。 鱼被抱得有点不舒服。 但鱼 不敢说。 好在爸爸永远懂鱼。 陆承渊:“你别这么抱他,他不舒服。” 他说着,走上前帮陆振纲调整了一下姿势。 陆振纲看着阮瑜被调整好后开心晃动着的小脚,看了陆承渊一眼:“总算是有个成年人的样子。“ 陆承渊动作一顿,有些一言难尽地和他对视了一下。 下一秒,父子俩同时移开了目光。 因为古建筑的保护条例,陆家没有进行较大的改造,只在内部加了许多现代设施。 阮瑜是一次见到四合院,他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陆振纲便教他:“这个叫影壁…那个是………” 阮瑜一个也听不懂,他睁着清澈见底的眼睛,看了陆振纲两眼,便又看向了旁边的景色。 陆振纲突然想起来他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忘了问。 “多大了?” 能走路,还会喊爷爷,交流也那么好…… 陆承渊和阮知遥对视一眼:“八个月。” 陆振纲:“……” 他看起来很无知吗? 阮知遥:“因为基因融合的关系,宝宝成长的比普通小孩快很多。” 陆振纲紧锁眉头:“这么快,对身体不要紧?” 阮知遥:“不要紧,我们检查过了,是正常的。” 最重要的就是身体,别的都无所谓。 陆振纲捏了捏阮瑜小胳膊上的软肉,似乎是在确定他的确没有什么健康问题,嘴上则说道:“你们俩倒是挺能瞒的。” 整整八个月,除了在蓬洲的那一次,硬是没露出一点风声。 阮知遥:“这个项目还处在临床试验阶段,是完全保密的。” 凡是牵扯到政策的事,陆振纲都能理解。 一路走到第三进院的会客厅。 陆振纲扫了眼司空见惯的家具,突然觉得哪哪都不满意。 都太冷太硬了,碰到头怎么办? 地上连个地毯都没有,这怎么光着小脚丫跑着玩? 也没什么玩具。 陆振纲越看越皱眉。 阮瑜坐在他怀里,抬脸看着他的表情,又想起来自己被爷爷冷待的感觉了,无意识地瘪起小嘴巴,委屈又可怜。 陆振纲什么都没干,一低头,宝贝金孙眼泪汪汪。 陆振纲:“……” 难道还是他抱的不舒服? 陆承渊乐的看他爸的热闹,阮知遥却给了陆振纲一点提示:“爸,宝宝他喜欢金子做的东西,或者亮晶晶的东西。” 陆振纲环顾四周,抱着阮瑜去到了摆着鎏金珐琅古董座钟的桌子。 阮瑜果然很喜欢,盯着钟表上的大金葫芦顶不放,眼睛亮亮的。 陆振纲:“喜欢吗?” 阮瑜转过头看他,用求夸的语气甜甜地说:“宝宝,也有~” 陆振纲:“有什么?” 阮瑜指着大金葫芦:“葫nu~” 陆振纲想纠正他是葫芦不是胡怒,又因为怕再吓到孙子而闭上了嘴。 然而阮瑜是在等爷爷夸的,用亮闪闪的目光期待地看了爷爷半天,结果等来的却只有沉默。 阮瑜有点小失落地移开了眼神。 极少夸人的陆振纲:“……” 一直关注这边的阮知遥:“……” 陆承渊觉得让这祖孙俩相处简直就是相互折磨,想起身把儿子接过来。 阮知遥拦了他一下:“宝宝不哭就不用管,再让他们磨合磨合。” 陆承渊小声说:“那我们宝宝多委屈啊。” 阮知遥却道:“你不懂咱们儿子。” 陆承渊这话听不了。 他明明对他们的小宝贝了如指掌! 爱吃什么,爱玩什么,爱做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东西,喜欢被怎么抱,他一清二楚! 他哪里不懂? 阮知遥看陆承渊不服气,也不跟他争论,只等着阮瑜和陆振纲呆了半个小时之后,拉着陆承渊在爷孙两个身后不经意地走过。 陆承渊不说话了。 就在刚刚,他听到陆振纲在小声地喊他家崽“小宝”。 小宝…… 陆承渊觉得自己撞鬼了。 38. 奶奶是颜控 阮知遥毫不意外。 他家崽有一个很不错的能力,就是敢于直接提出自己的需求。 但这个能力往往要等一段时间,等鱼有了安全感才会被激发。 而且……他家崽真感到委屈和害怕的时候,是会掉小珍珠的,其他情况都有待商榷。 另一边,陆振纲已经把古董钟拿了下来,拆成了零件,带着他宝贝金孙一起重新组装。 阮瑜倚在陆振纲怀里,拿着一匹拆下来的小金马跟爷爷嘟囔:“宝宝,会拼图~” 他会拼的是那种四个或者最多九个碎片就能拼成的拼图,甚至九个都属于困难的,需要爸爸帮忙。 但陆振纲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孙子八个月就能走能说,智商不同凡响,于是点了下头。 阮瑜仰起小脸,很认真地教他:“爷爷,要夸,宝宝~” 陆振纲早就想说了:“小宝是爷爷见过最聪明的孩子。” 阮瑜眼睛亮晶晶的,笑出了一口小白牙。 陆振纲也跟着僵硬地咧了咧嘴,试图勾勒出一抹友善亲和的微笑。 而这只是陆振纲和阮瑜相处的这半个小时以来最基本的操作。 大金钟再好玩,也不能一直玩,确认过家里真的什么小孩子的东西都没有之后,陆振纲抱着他宝贝金孙出门了。 京城今天早晨刚下过雪,路上还白茫茫的一片。 刚走出巷口,阮瑜便很关切地问:“爷爷,累不累~” 陆振纲:“爷爷不累。” 阮瑜晃了晃小脚:“宝宝,下来,跑跑吧~” 可见他的爸爸们平时都是这样让他跑跑的。 陆振纲肃着脸。 娃娃这么轻,抱着都嫌累,让他自己跑。 这么条小短腿,跑多久才能跑出十米? 陆振纲便又强调了一遍:“爷爷不累。” 阮瑜抿了抿小嘴唇,拿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爷爷:“宝宝,想跑跑~” 看看这懂事的! 还知道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陆振纲面色柔和,刚想说不用,就看他的宝贝金孙抱着小手:“宝宝,想,玩雪~” 陆振纲:“……” 他把阮瑜放了下来。 穿着小棉靴的脚脚落到软绵绵的雪地上,阮瑜小脸上散发出兴奋的光彩。 陆振纲把他的小手套戴好:“玩吧。” 阮瑜扯了扯手套,慢吞吞地歪了下身子,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小企鹅口罩,举高手臂递给爷爷。 他还是不够细心。 陆振纲努力学习,力争进步,把小口罩给阮瑜戴的板板正正,又把他头上可爱的毛绒球帽子进行了一点细微的调整。 阮瑜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弯,他很快蹲下,从雪地上团出一个小雪球,捏啊捏,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转身又举给爷爷。 陆振纲弯下腰:“给爷爷的?” 阮瑜笑眯眯地把雪塞进爷爷手里,抱着小手仰头看爷爷反应。 陆振纲:“谢谢小宝。” 阮瑜还看着他。 陆振纲也不是什么朽木,很快反应了过来:“小宝真棒。” 阮瑜笑得更开心了。 这一块地方的雪比较少,他走远了一点,打算弄一个更大的雪球。 陆振纲盯着他的小背影看了一会,拿出手机,打了个跨国视频。 因为今年就完成资产转移,沈念华不想拖延,连过年都不打算回来,这件事早就和丈夫儿子说过了,且陆振纲也不是什么会闲着没事打视频嘘寒问暖的贴心人。 故而接到陆振纲视频的时候,沈念华第一反应是出了什么大事。 然而视频一接通,只有眼熟的街头巷尾,和一堆雪。 沈年华:? 突然,雪堆中间动了动,凸起了一个蓝色的小蘑菇。 下一秒,小蘑菇站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奶娃娃,怀里还抱了个小雪球。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雪地,慢吞吞地走到镜头前,仰起小脸。 沈念华在心底嚯了一声。 还是个小睫毛精。 这大眼睛也是真够漂亮。 她上一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还是在她儿媳身上。 正想着,下一秒,小团子就对着镜头举起雪球,用他甜甜的小奶音,和独特的讲话节奏,说:“爷爷~给~” 沈念华此时此刻还没觉出有哪里不对劲,直到迄今为止还没出镜的陆振纲的声音从镜头后响起:“谢谢小宝,小宝把口罩摘一下,看看奶奶。” 沈念华:?? 阮瑜小身子一僵。 怎么突然就要见奶奶? 鱼还没有准备好呢~ 他看向陆振纲的手机屏幕。 屏幕正中间坐着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性,盘着头发,穿着旗袍,披着披肩,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完全看不出来她今年有五十多岁。 阮瑜的眼睛又变成水光的了,他有点紧张地放下小雪球,抓住爷爷的一只大手往自己脸上放,声音闷闷的:“爷爷,帮宝宝~” 陆振纲帮他摘了口罩。 紧接着,沈念华就看到一张比建模还要精致可爱的,和她儿子有三分像,和她儿媳六分像的小脸。 沈念华:??? 那张可爱的小脸正对着屏幕,小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害羞的,但整体的表情和眼神都是很期待,眼睛里发的光也透着对沈念华的喜欢:“奶奶~” 沈念华:“……陆振纲,解释。” 镜头一转,陆振纲终于出镜。 沈念华挥晦气似的挥了两下:“……你把镜头对着他解释。” 陆振纲就把手机交给了宝贝孙子抱着,自己则把小孙子抱了起来。 他的解释十分简短:“这是老二和老二媳妇的孩子,亲生的。” 阮瑜抱着手机,和奶奶说话:“奶奶,宝宝,想你~” 你都没见过奶奶,怎么会想奶奶? 沈念华的理智在心里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奶奶明天就回去。” 阮瑜开心地弯了弯唇,如果他此时变出来自己的小尾巴,恐怕小尾巴也要跟着摆一摆。 “奶奶,宝宝等你,回家~” 沈念华站了一下,才想起来没法现在就回家,又坐了回去。 她本来就很颜控,当初比陆振纲接受阮知遥都接受得快就是因为阮知遥长的实在太好看,她觉得这样的一张脸最终落到别人家里,她受不了。 眼下看见一个基因完全不输阮知遥,还自带血脉和萌系加成的存在,沈念华的魂都快被勾走了。 她和阮瑜聊了好一会,阮瑜有的能回答的很好,有的因为没练过,回答的语无伦次,有的则是根本听也听不懂。 但这已经很让沈念华吃惊了。 “你确定他只有八个月?” 陆振纲:“嗯,他们说基因融合出来的孩子成长的就是要快一些。” 基因融合? 和陆振纲对国家的无条件信任不同,沈念华在M国这边见识过了太多没有底线的实验,甚至是在国家默许支持的情况下进行。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成功弄出过什么基因融合。 沈念华眯了眯眼。 这时,阮瑜又说了一句话:“宝宝~做梦,都想~奶奶,奶奶,也想,宝宝~好不好?” 沈念华的魂又被甜言蜜语勾走半条:“好好好,奶奶也想宝宝。” 阮瑜眼睛亮晶晶的:“那宝宝,就不伤心,啦~” 沈念华一阵后怕。 幸亏说了想,要是逗上两句,岂不是要伤心啦? 又说了一会,沈念华担心阮瑜冻到,提出挂断视频。 阮瑜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可怜兮兮:“真的,不能,再看看,宝宝了嘛?” 本来就很不舍的沈念华:“……” 阮瑜以为奶奶的沉默就是还要拒绝他,失落而乖巧地垂下睫毛,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那宝宝,可以亲亲,奶奶吗?” 刚想说那不挂了的沈念华:“……” 到底要她怎么做? 阮瑜还在等着奶奶的回复。 沈念华:“宝宝想亲就亲,奶奶也亲宝宝。” 说罢,沈念华对着屏幕给了阮瑜一个飞吻。 阮瑜肉眼可见变得害羞,他也轻轻给了奶奶一个“mua~”。 挂断视频,沈念华怅然若失。 她上次有这种心情还是年轻时第一次谈恋爱。 她已经不想再去追究这个小萌宝的身世了。 反正是她的孙子毋庸置疑。 又回味了一会,沈念华惊觉自己忘了截两张图。 于是找出阮知遥的联系方式,问他要阮瑜的照片。 阮知遥直接建了个群,把沈念华和陆振纲都拉了进去,然后把阮瑜会变人之后的照片和视频全部往群里发了一份。 其中有一张阮瑜背着文件夹,站在陆氏公司门口的照片。 陆振纲看了,皱紧眉头。 他最看不惯那些因为懒惰使唤丁点大的孩子给自己端茶倒水的父母。 阮瑜也在他怀里看着,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高兴地仰起小脸:“宝宝,棒!” 陆振纲:“……嗯,小宝都会帮爸爸送文件了。” 而另一边,陆承渊提醒阮知遥:“老婆,你是不是忘了把我哥拉进来?” 阮知遥哦了一声,又把沈屿澈拉了进来。 但沈屿澈这个时候已经看不到照片视频了。 陆承渊:“没事,反正他跟妈在一起,妈会拿给他看的。” 沈屿澈回到沈宅的时候,才刚看到阮知遥建的这个群。 因为没有显示未读信息,他就没有点进去看,下了车后便大步走向主楼。 高大的男人眉眼漆黑深邃,长睫阴翳,目光沉静,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卡在凸起的骨节处,浑身上下透着股禁欲疏离之感。 进入主楼,刚走到会客厅,沈屿澈便发现帮佣们正在帮沈念华收拾东西。 “你们在做什么?” “沈女士要回国。” 沈屿澈不明,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沈念华,走了过去:“国内出了事?” 沈念华的表情有些奇怪,脸上隐隐散发出满足的神色,却又掺杂着些许意犹未尽。 待他来到身边后,沈念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沈屿澈从未听过的语气道:“要不,你也结个婚吧?” 沈屿澈:? 他冷淡的眸子里浮现出细微的关切:“您哪里不舒服?” 说着,沈屿澈看了看沈念华的头。 沈念华:“……” 她现在哪哪都不舒服。 39. 春节期间 陆家一直保持着很多传统的节日仪式。 比如春联是要一家人亲手写,亲手贴的,年夜饭是要一起吃的,饺子也是必须要自己包的。 今年家里少了两个人,却多了一个小帮手。 字是写不了,但可以帮忙按按面饼。 陆振纲给阮瑜演示了一下按面饼的方法,然后给了阮瑜一个切好的小面块。 阮瑜动作技能向来学得很快。 他站在椅子上,扶着桌面,和爷爷动作丝毫不差地将掌心印到了小面块上。 小面块吧唧一下被压扁,小小的掌心盖不住,还露出了一圈面边。 阮瑜抬起小手,本以为会看到一块完美的小面饼,却不想面饼粘了一点在他的掌心上,又因为重力的原因一点一点分离,掉下,扬起一片面粉。 阮瑜惊讶地看着这块小面饼,仰起小脸,结结巴巴地对爷爷说:“面,面饼,亲宝宝~” 陆振纲被萌到眼神定定地看了他五六秒,才想起来往他用力张开的小手上撒了点面粉。 “这样面饼就不会亲小宝了。” 阮瑜看了看小手,又看了看面饼,想了一会,双手托起小面饼,商量似的小声说:“可以,亲宝宝~” 陆振纲捂了捂心口。 就这样,阮瑜慢吞吞地按了五六个小面饼。 如果有小面饼想亲他,他就会贴心地满足小面饼,然后再往小面饼上撒一点面粉。 最后两只手不止沾满了面粉,还粘上了一些面疙瘩。 阮瑜对此毫无所觉,抬手挠了挠小脸蛋,这下连脸也变得脏兮兮的了,整条鱼像是从面粉里滚过一遭似的。 陆承渊和阮知遥贴完对联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条小花鱼,哭笑不得之余,都掏出了手机,对着小花鱼好一顿拍。 阮瑜则对着镜头笑出了一口小白牙。 “嘿嘿。” 阮瑜对按小面饼的热情还高涨着,爸爸们只好拿了一条湿毛巾给他擦小脸。 擦完之后,看见重新变得香香软软,干干净净的小脸蛋,爸爸们忍不住一人亲了一口。 阮瑜也还了爸爸们两个亲亲,然后看向爷爷。 从未做过如此行径的陆振纲严肃地擀面皮。 然而已经跟他混熟了的阮瑜哪还会怕他的冷脸? 和爸爸对视一眼后,阮瑜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扶着陆振纲的膝盖,踮起小脚……够不着。 阮瑜拿他毫无杀伤力的小嗓音焦急地指挥陆振纲:“爷爷,爷爷低一点~” 陆振纲:“……” 他认输地低了低脸。 阮瑜成功地亲了亲他。 晚上临睡前,陆振纲把一个装着碎金子的漂亮小荷包塞到了阮瑜的兜兜里。 阮瑜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陆振纲:“是给小宝的压岁钱。” 阮瑜顿时有点无措:“宝宝没有,给爷爷~” 陆振纲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压岁钱是大人给小孩的,小宝不用给爷爷。” 阮瑜很喜欢自己的压岁钱,拿着小荷包,守夜的时候睡着了也没动手。 陆承渊和阮知遥把他抱回房间,将他们给的压岁钱和小荷包一起塞到了阮瑜的枕头底下。 漫天的鞭炮声中,爸爸们俯身亲了亲阮瑜的小脸,轻声祝愿:“宝宝,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 沈念华到四平胡同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她在飞机上睡得不太好,这会身体有些疲惫,头也有些痛,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若是有商界里认识她的人看见了,只怕会立刻心生警惕,唯恐她把这种目光放到自己身上。 沈念华是从侧门进的。 这里离内院比较近。 她想着小孩起的晚,这会应该还没醒,可以去看看睡着时的样子。 不曾想阮瑜对过年这件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超级无敌期待,早上六点听到第一声鞭炮响起的时候就醒了,让她扑了个空。 只好又来到前院。 她最想见到的小家伙还是不在,被他爷爷抱着拜年(秀娃)去了。 沈念华一个人在空荡荡的会客厅坐了会,打开群聊,发了句:我到了。 陆承渊秒回:五分钟回。 五分钟后,从垂花门那边远远传来一连串清脆的笑声,从沈念华的视角望去,能看到一个小团子被她儿子高高抛起。 再仔细一看,那团子有手有脚,一转头,就露出了让沈念华念念不忘的一张小脸。 沈念华:“……” 她平静无波了好几年的内心骤起狂风暴雨。 孩,子,是,能,这,么,扔,着,玩,的,吗! 沈念华的眼中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但她又不敢大声吼出来,怕吓着陆承渊,真一失手把孩子摔了。 只能静静地等那一家三口走过来。 阮知遥从进院的那一刻就看到沈念华了,他让陆承渊把孩子放下来。 沈念华这才看清阮瑜身上穿的什么。 上身是有着锦鲤和吉祥如意结样式盘扣的红色重工刺绣小棉袄,下面是黑棉裤,虎头鞋,手里抱着一个不知从哪得到的拨浪鼓,吧唧一下落地了,又喜庆又可爱。 阮知遥弯腰轻声说:“宝宝,奶奶来了,去给奶奶说新年快乐好不好?” 阮瑜被爸爸扔的兴奋极了,他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点了下头:“嗯!” 然后,他抓着拨浪鼓,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开始往沈念华的方向走。 沈念华就看着他,从头看到脚,从脸看到手。 怎么会比视频里还要可爱!? 沈念华几乎丧失所有的抵抗力。 阮瑜终于来到了奶奶面前。 他两只手抓着拨浪鼓,仰起小脸,笑的像个小天使,用无比治愈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将今早上练过无数遍的祝福语说出口:“奶奶,新~年~好~” 沈念华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好轻! 好软!!! 沈念华来得仓促,没有准备红包,她把手腕上价值两亿的玻璃种翡翠手镯摘了下来,套到了阮瑜的小手臂上:“新年好乖乖~” 镯子有点重,阮瑜举起小手臂,小脸都绷紧了,声音里透着用力:“谢谢!奶奶!” 陆承渊和阮知遥也进门了,他们看着自家儿子这样攥着小拳头,宣誓似的小模样,立刻掏出了各自的手机,拍照的同时笑着问:“宝宝,你干什么呢?” 阮瑜已经有点累了,他看向爸爸:“宝宝,有一点点,拿不动~” 所有人都忍不住笑。 阮知遥念在过去一段时间陆承渊得罪了自家崽好几次的份上,把这次的“爸爸英雄”让给了他。 陆承渊上前一步,刚打算去帮自家崽拿镯子,就被他妈一巴掌打到了脑门上。 陆承渊:?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妈?” 这么长时间不见,他们的母子情已经淡薄到这份上了吗? 沈念华:“下次再扔孩子玩,就让你爸踹你。” 说着,她自己把镯子摘了下来,反手戴到了阮知遥手上:“知遥先帮乖乖保管着吧。” 陆承渊也没法解释,他家崽有他小爸的妖力护体,只能默默认了。 阮瑜的小手一恢复自由,就整个人歪倒在了奶奶的怀里,软着声音撒娇:“奶奶,宝宝,给奶奶,包纸~” 阮知遥给他当翻译:“早上吃早饭,非要给妈你留个豆沙包。” 阮瑜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认真解释:“包纸,好吃~宝宝,最稀饭~” 沈念华的眼和心都被这条小鱼给迷住了:“乖乖吃早饭还想着奶奶啊,还把最喜欢吃的包子留给奶奶,奶奶太感动了。” 沈念华从小在M国长大,表达感情的方式比较直白,阮瑜感受到浓浓的喜爱,没一会就红着小脸,跟奶奶分都分不开,嘴里嘟嘟囔囔的说这说那。< /p>“宝宝,起得早!” “乖乖起那么早啊?” “爷爷,放炮!bong~” “哦,乖乖早晨看爷爷放鞭炮了啊,那乖乖有没有没吓到?” “没~” “哎呀,乖乖真勇敢~” 祖孙俩黏糊了好一会,走亲访友结束的陆振纲才姗姗来迟。 他给阮瑜带回来一个超级大的烤地瓜,一进门,香气就充满了整个正堂。 阮瑜震惊地张大了小嘴巴,想吃,又觉得黑黑的脏脏的,不像是好吃的东西,便在沈念华怀里好奇地往前倾了倾小身子,问:“是,什么~” 陆振纲晃了晃烤地瓜,某条小鱼崽就颠颠地被吸引过来了。 陆振纲掰下来一块给他尝了尝。 本来就漂亮的眼睛一瞬间像是撒满了碎钻,阮瑜一下钻到了爷爷怀里,抓着爷爷的手指,声音像是被烤地瓜又染甜了几个度:“爷爷~宝宝,还想吃~” 陆振纲可不会吊着他,一听他说要吃,拿了个小勺子,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喂起来。 阮瑜脸上洋溢起幸福的小表情,但他只吃了两口,就问起了爷爷还有没有小勺子。 陆振纲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有求必应地给了他好几个小勺子。 阮瑜拿起一个小勺子,小手笨拙地挖起一小块烤地瓜,喂给了爷爷。 陆振纲唇角抬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谢谢小宝。” 阮瑜冲爷爷甜甜地笑了笑。 他又拿起别的小勺子,迈着小短腿,颤颤巍巍地举着盛着地瓜馅的勺子,给了奶奶,爸爸们各一口。 家人们都感谢了他,然后就让他自己吃了。 阮瑜却不依,还是自己吃几口,就分给所有家人各一口。 但家人有好几个,鱼又不会数数,喂一次还好,喂多了,小脑袋就乱了,转头就忘了自己刚刚喂过谁,于是少喂了陆承渊好几口。 陆承渊的委屈都快浮到脸上了。 “宝宝不爱爸爸了?” 阮瑜大惊,连忙走到爸爸面前,抱着小手,茫然地为自己证明:“爱爸爸呀,宝宝~” 因为太着急,语序都说错了。 陆承渊噗呲一声笑了,抱起可爱的儿子,在小脸上亲了好几口,才告诉一脸懵懵的鱼,他少喂了自己地瓜。 阮瑜为了补偿爸爸,直接把大地瓜从爷爷手里接了过来,摆在小茶几上,挖了一大块香喷喷的地瓜馅,高举起小手喂给陆承渊。 地瓜馅和地面完全垂直。 陆承渊怕陷掉下来,忙低头接了一口。 喂了两勺,阮瑜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陆承渊。 陆承渊很严谨:“还差一勺。” 阮瑜立刻又补给他一勺。 陆承渊这才满意,接过地瓜和小勺子,把鱼也喂了个饱。 …… 陆承渊是很苦命的,他只在家里呆了三天,就又要回公司去了。 沈念华也更加迫不及待地回M国转移产业。 只有还在假期里的阮知遥和阮瑜能继续留在陆家。 临走前,陆承渊把阮知遥拉到一边腻歪了一会,然后低声撺掇他:“老婆,让咱爸带宝宝去打下一针疫苗吧?” 自从知道他家崽是人类体质后,阮知遥就立刻把人类小孩出生后的流程补了个遍。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阮家挨过巫山月一针留下了心理阴影,他家崽对打针特别抵触,哪怕痛楚都被阮知遥转移了,也还是很怕打针,而且打过第一次疫苗后,知道了医院是打针的地方,一看见医院大门就开始掉小珍珠,不管哪个爸爸带着去,回来都要被鱼委委屈屈地冷落上一天。 不让抱,还不理人,一对视就马上转身,拿小背影对着他们……简直就是对爸爸们脆弱心灵的极大挑战。 眼下马上又要打疫苗了。 已经被崽冷落过两次的阮知遥几乎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我觉得行。” 40. 打疫苗记 陆振纲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窍,听到阮知遥说研究所有点事,自己就主动提出要带鱼去打疫苗。 而阮瑜因为每次被爷爷带出门不是吃好吃的,就是买好玩的,所以还处在对爷爷十分信任的阶段,被爷爷抱出门的一路都笑盈盈的,还在爷爷的怀里晃小脚。 直到鱼看到了熟悉的医院大门。 阮瑜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望着陆振纲,眼中迅速凝结出了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眼看着就要掉出来。 陆振纲:“……” 他孙子好像有控制泪水的超能力。 陆振纲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孩子的这几天,宝贝金孙一次也没哭过,乖的要命,他险些忘了,这只小幼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哭起来有多惨,多难哄,多让他心如刀绞。 阮瑜瘪着嘴,还想着不能让爷爷看见自己的小珍珠,忍着没有真的哭出来。 可是这样隐忍的小表情落在陆振纲眼里,显然更让他心疼。 但他实在不善言辞,更不太会哄人,绞尽脑汁才憋出来一句:“小宝别害怕,爷爷陪着你。” 阮瑜没有吭声,一直到进了医院里面,才很小声地问了爷爷一句话。 他脸上挂着恳求的小表情,再加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级别简直呈指数型增长:“宝宝,乖乖的,可以,不打针么?” 陆振纲捏紧了他砂锅大的拳头。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阮知遥研究所里突然有了事。 哪怕已经在大润发杀了二十年的鱼,面对这样的一张小脸,这样的一句话,心也该软了。 陆振纲词更穷语更匮:“小宝最勇敢了,一小会就过去了。” 豆大的泪珠啪地一下掉了下来,狠狠地砸在了陆振纲心底。 阮瑜立刻“失落”地低下了头,偷偷藏起了自己的小珍珠。 而陆振纲轻柔无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哟,这是干什么呢?怎么哭了?知道自己要打针了?” 说这话的是医院院长。 仁德国立医院是专门为身份有保密性质的人成立的,院长和陆家有很深的私交。 之前阮知遥和陆承渊抱着崽来打针的时候就知会过她,但她当时并没见到阮瑜,还在想着是哪家的孩子,能让这两个人这么尽心照顾。 今天陆振纲过来,院长亲自出来迎接了一下,才震惊地发现,这个小孩居然和陆承渊和阮知遥都很像。 不过还没等她问些什么,陆振纲神情严肃地先一步开口了。 “不要这样吓唬他,小宝胆子小。” 与他认识了几十年的院长目瞪口呆地看了看外面的太阳。 这是从陆振纲嘴里说出来的话吗? 关于阮瑜的身份,陆振纲即便对着老朋友也没有多说,只表明这是自家的孩子后,就抱着娃去打针了。 院长出于好奇,也因为头一次见这么可爱,小天使一样的小娃娃,跟在了爷孙俩后面看热闹。 阮瑜已经打过很多次针,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但因为是爷爷带着,所以鱼还是怀着一丝希望,软软地向护士阿姨提出了一个小要求:“姨姨,针,可以,圆一点嘛?” 尖尖的,看着就好可怕。 护士阿姨被他萌到,脸上洋溢出温柔的微笑:“不可以哦~” 鱼再次闪起了泪花。 陆振纲受不了,同时伸出了自己的胳膊,挽起袖子:“爷爷陪你打。” 院长第三次震惊:“你打什么?” 陆振纲神情冷硬:“我献血。” 院长:“……” 神经病啊! 陆振纲执拗起来没人可以改变他的想法。 院长只好无奈地让人拿了一套抽血的器具。 抽血针比鱼的疫苗针粗很多,也长很多。 阮瑜呆呆地看了输血针两秒,眼里的泪水更多了。 他焦急地用又白又软的小手捂上陆振纲健壮的手臂,企图用自己保护爷爷:“不打,爷爷。” 他瘪了瘪嘴,鼓起全身勇气,闭上眼睛,用视死如归的小表情对着护士阿姨说:“打,宝宝吧~” 从来流血流汗不流泪的铁血硬汉陆振纲在这一瞬间眼眶红了。 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这爷孙俩在演什么苦情戏。 想起自家那个“姥姥一个我一个,妈妈一个我一个”的外孙的院长则陷入了深深的嫉妒。 陆振纲这个茅坑里的臭石头他何德何能! 护士阿姨十分感动地“矮油”了一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完成了消毒,穿刺,注射的一系列大动作。 阮瑜:! 他的眼泪一时没忍住,啪嗒啪嗒掉了一连串,转头就埋进了爷爷的怀里:“呜呜呜哇~~~~~” 陆振纲心疼地帮他按住胳膊上的小棉棒:“不疼了,小宝,不疼了,爷爷吹吹,呼~呼~” 阮瑜并不痛,只是十分委屈,他抱着陆振刚的脖子,哭声让人听着都觉得伤心。 陆振纲不断声地哄,却没一点效果,急得他脑门上泵出两滴大汗。 院长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这要是让陆振纲带过的那些兵看见了,世界观不定塌成什么样子。 这时,一个护士突然出声:“哎,这是谁的珍珠啊?” 沉浸式痛哭的阮瑜小背影一僵,他抽嗫着抬起头,看向那个捡了珍珠的护士哥哥:“是~~呜呜~~宝宝~的~~呜呜呜噫~~~” 他颤抖的小嗓音实在太搞笑也太可爱,护士哥哥忍不住逗他:“你的珍珠啊?是你哭出来的珍珠吗?” 阮瑜眼含泪水,认真地点点头:“嗯~~~” 他从衣服兜兜里拿出自己刚进医院时哭出来的那颗,不管是大小还是色泽都和护士捡到的差不多:“是宝宝~呜呜~~哭的~” 小孩子的话哪有人信?只不过阮瑜拿出另一颗珍珠也证明了这些珍珠的确是他的。 护士笑着把地上的珍珠都捡了起来,塞进了他的小兜兜里:“那你可要看好,不要再掉了。” 阮瑜小颤音:“嗯~~~” 治疗室里响起一阵闷笑。 只有陆振纲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他的小孙子都哭成什么样了? 陆振纲把阮瑜抱在怀里,轻轻地拍他的背:“爷爷给小宝买冰糖葫芦吃,好不好?” 阮瑜搂住爷爷的脖子,委委屈屈地抽泣了几声。 还不够了解小孙子的陆振纲显然不知道这反应是什么意思。 他犹疑着问:“不想吃?” 阮瑜更委屈了,小脑袋在爷爷肩膀上动了动,抽泣声都大了好几格音量。 院长看不下去:“孩子跟你撒娇呢!废话少说,买就行了。” 陆振纲凭着一根抽血针和一袋糖葫芦躲过了被宝贝金孙冷落的待遇。 但一整天下来,每次看到自己的小胳膊,或者想起来今天打了疫苗,阮瑜都会委屈巴巴地抽抽上几声,即便是雷声小雨点更小,也每每都让陆振纲心惊胆战。 好在只要立刻抱怀里哄一哄,这股伤心劲也能勉强过去。 等到阮知遥回来,阮瑜才彻底放开,三两步扑到爸爸怀里,话还没开始说,两颗豆大的泪珠先滚了下来。 一看就是委屈极了。 阮知遥也难受。 他家崽今天不定在他爷爷面前忍下了多少眼泪,才一见到他就这样。 阮知遥轻声引导:“怎么了宝宝?” 阮瑜抬起小胳膊,给爸爸看了看自己打针的地方。 针眼早就转移到阮知遥身上了,小胳膊白白嫩嫩,哪有半点红痕? 但他家崽瘪着嘴巴,用一双湿润的大眼睛望爸爸,就差把“求哄求抱求安慰”几个字写脸上了,阮知遥也不可能装不知道。 要是真仗着没有针眼就骗崽今天没打针,一定会被大哭着推开,还要再说上一句冰冷刺骨的:“不要爸爸!” 这都是陆承渊亲自试出来的反例。 阮知遥抱起鱼晃了晃:“宝宝今天打针啦?” 阮瑜伤心地用小颤音嗯了 一声,眼看着就又要掉小珍珠。 阮知遥却用一句夸赞把这几颗小珍珠推了回去:“那宝宝今天很勇敢啊,没有爸爸们陪着都能打针。” 阮瑜脸上的表情顿了顿。 他抱着阮知遥的脖子,眼睛里虽然还有泪光,但又黑又亮,不见半点伤心,一看就是被阮知遥的话哄住了。 阮知遥又贴着他耳朵小声问了一句:“宝宝今天掉了多少小珍珠?” 阮瑜把衣服兜兜打开,让阮知遥看里面的小珍珠。 阮知遥看了一眼,数都没数,就惊讶地说:“比上次掉的少多了!” 阮瑜的眼睛更亮了,有点沙哑的小奶音低低的,带着点试探:“宝宝,棒?” 阮知遥毫不犹豫:“宝宝可太棒了!宝宝是爸爸见过最棒的宝宝!” 阮瑜小脸红了起来。 他默不吭声了半晌,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表情无比坚定地开口:“宝宝,还能,打针!” 阮知遥:“……” 他忍了忍笑:“真的吗?那宝宝简直就是男子汉啊!” 阮瑜被哄得不知道东南西北,睁着亮亮的大眼睛,挺起小胸膛,做出了更夸张的承诺:“宝宝,还能,不哭~“ 阮知遥:“这么勇敢?!宝宝难道是勇士?那爸爸到时候用金子做一个大大的勇士勋章,给宝宝戴上。” 阮瑜啃着这张香甜美味的大饼,眼睛亮得像是在发光,好像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戴上勇士勋章的样子。 而阮知遥还在继续:“宝宝每次打针,都能得到一枚勇士勋章,以后不管是厉恒哥哥,还是凤熙哥哥,还是巫溪哥哥,都没有宝宝的勋章多,宝宝是真正的勇士,好不好?” 阮瑜抱着小手,用力地点了下头:“宝宝,要,打针!” 要做勇士! 旁观了一切的陆振纲:“……” 他回想了一下陆承渊在阮知遥面前的样子。 好像也是这么一副被蛊惑了的感觉。 大的被蛊惑成了傻子痴汉,小的显然也被蛊惑得很彻底,不仅每次提起来打针都会露出一副很骄傲的小表情,就连晚饭时爷爷夹的大鸡腿,鱼都咬得很用力! …… 几天后,假期结束的阮知遥终于带着某条在爷爷家里玩嗨了的鱼回了天府苑。 厉恒也依旧第一时间把鱼拐走。 特地早回来一个小时,就等着和老婆孩子团聚的陆承渊:“……” 啊啊啊啊啊!龙这种妖真差劲! 阮瑜一开始毫不反抗,窝在厉恒怀里,打开衣服兜兜,把这段时间在爷爷家攒的小珍珠给他看。 厉恒嗯了一声,抱着鱼继续往家走。 这条鱼哭出来的小珍珠,只要没人要,就一定是他的,他都习惯了。 阮瑜却焦急地挣扎起来。 “哥哥,放,鱼下来~” 厉恒头还疼着,不太想放:“怎么了?” 阮瑜拿出一颗小珍珠给他。 厉恒:“回去再给。” 阮瑜又开始挣扎:“鱼,下来~” 厉恒只能把他放下来:“干什么?” 阮瑜还是递给他珍珠。 鱼固执起来,也是一只很不省心的崽。 厉恒无语地看了他两秒,将珍珠接了过来:“行了吧?” 阮瑜不说话,一双大眼睛亮亮的,满含期待地看着他。 这个表情,凡是带过孩子的都再熟悉不过。 是求夸的小表情。 给他一颗珍珠夸什么夸? 该不会在这条鱼的爷爷家,哭得响亮也会被夸吧? 厉恒想着想着,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他的头怎么不疼了? 厉恒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还没自己腿高的鱼,又看了看手里的小珍珠。 暖白的珍珠上流动着淡淡的蓝光。 “你把妖力存放在珍珠里面了?” 阮瑜点点头,他仰着小脸,一脸骄傲,甜甜地说:“宝宝,走,哥哥,也不痛啦~” 41. 龙鳞下的空间 厉恒的龙生虽然尚且短暂,却因为他是两方妖族领袖唯一的后代,血脉精纯尊贵,几乎说得上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 他很少会因为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东西感到惊喜或者感动。 就像他从不曾感恩阮瑜的存在让他的头痛得以缓解一样。 正相反,只有阮瑜在身边的时候才能舒服这件事,让龙感到憋屈极了。 偶尔头疼得厉害的时候,厉恒还感到很恼火,甚至产生过想要将这条鱼拐到龙窝藏一辈子给自己净化的恶念。 这是他的本性在作祟。 但此时此刻,厉恒感受到了一种类似满意的情绪,一种像是被从头按到尾巴,按爽了的愉悦。 那种自出生起就萦绕在他身上的烦躁感和束缚感,被阮瑜解掉了大半。 厉恒转了转手里的小珍珠:“你兜里的这些,也都存了妖力?” 阮瑜继续点头:“嗯~” 他打开兜兜,让厉恒自己拿。 厉恒很不客气地把所有的小珍珠都拿走了,然后捏了捏阮瑜软乎乎的小脸:“中午想吃什么?” 阮瑜乖乖地任他捏:“跟爸爸,吃~” 厉恒一顿,立刻想明白了。 这条鱼这么努力学会了把妖力存放在小珍珠里,是因为上次从岭南回来的时候,他端水失败,让爸爸失落了。 鱼一直记在心里。 厉恒说:“你可以直接说要跟你爸爸一起吃,我又不会强迫你跟我走。” 偏心自己的父亲天经地义。 而且就算是出于端水的角度,上次拒绝了陆承渊,这次拒绝厉恒,也很公平。 阮瑜很认真地摇头,他仰起小脑袋:“不想,哥哥,痛~” 厉恒垂眸看了看他。 阮瑜也睁着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跟他对视。 厉恒很快收回目光:“嗯,走吧。” 这会刚出了阮瑜家门还不到十米的距离,陆承渊甚至还没进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怨气。 阮瑜瞬间开心起来,转身啪嗒啪嗒,跌跌撞撞地扑向爸爸。 “爸爸~” 陆承渊脸上的表情一秒转为惊喜,他哎了一声,快走几步接上去,一把抱起自家儿子,生怕这一龙一鱼反悔似的,飞一般地抱着崽回了家,然后一脚踹上了大门。 就在大门关闭的同时,厉恒的脖颈上掀起了一片闪着金光的龙鳞。 厉恒将手里所有的小珍珠都放在了那枚金色的鳞片下面。 龙鳞下面是能藏东西的空间。 因为在命脉旁边,所以每条龙都只会在这里放自己最珍惜的东西。 贴身带着,像保护自己的生命一样保护着。 厉恒没有什么特别珍惜的东西,也从不在这里放无用之物。 他的龙鳞下面一直都是空的。 直到现在,这片空间才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次开放。 · 阮瑜会想着法的让厉恒舒服,自然也不会忘了好朋友凤熙的眼睛。 凤熙那里也有鱼的小珍珠。 阮瑜找凤熙玩的时候,把每颗小珍珠都存了一点妖力。 凤熙的反应也和厉恒截然不同,他真诚地赞美道:“小鱼,你真聪明。” 阮瑜被夸得十分高兴。 凤长黎坐在一边看着他们两个,笑着说:“还想着得一直给你请家教,现在有这些小珍珠,你就能去上学了。” 凤族虽然对人类没有太多好感,但凤族尊崇学识,对白泽提出的“每只妖都要上学”政策还是很支持的。 凤熙却拒绝了:“我想和小鱼一起上学。” 凤长黎:“可你比他大四岁。” 不管是幼儿园,还是将来上到高中,凤熙都将是一群小豆丁里最显眼的那个。 凤熙轻声道:“我要照顾小鱼,他自己上学,我不放心。” 而且经常做存放妖力的小珍珠,应该也会很累。 小鱼还那么小。 凤长黎不说话了。 对门的厉恒给这条小鱼当保姆,她儿子就要给这条小鱼当陪读。 人鱼族,恐怖如斯。 凤熙抬头看她:“可以吗妈妈?” 凤长黎轻叹一声:“随你。” 凤熙微微弯唇。 阮瑜根本听不懂什么是上学,他睁着灵动的大眼睛左右看了看,蹭到凤熙身边,用甜甜的小奶音问他:“什么,是,上雪?” 凤熙跟他解释:“不是上雪,是上学,和人类的小孩一起学知识。” 阮瑜小嘴巴里分泌出口水:“芝士~” 凤熙笑了:“不是芝士……算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凤长黎也觉得好玩。 凤熙小时候可不像这样有趣。 她笑着俯身抱起阮瑜,将这只小团子举在手里晃了晃:“小宝贝想吃芝士了?姨姨给你做芝士焗红薯好不好?” 阮瑜眼睛一瞬间亮起来,抱着小手:“好~” 凤熙上学的事只是提了提,厉恒却是真的把上学这件事加入了日程。 确定阮瑜一颗小珍珠能有用三天之后,他就背上书包,去了最近的一所私立小学。 人类小学要学的东西他早学过了,但白泽说和同龄的人类相处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反正他们也不急着毕业。 阮瑜没了专属小保姆,却也不缺人看,要么跟着爸爸们,要么到凤熙家玩,偶尔还会被厉云澜拐去妖管局,或者到陆振纲那里慰问两天老人。 也是很忙碌的。 今天带着阮瑜的是陆承渊。 哦,准确来说,是总裁办的所有人。 因为阮瑜虽然很乖,却根本闲不下来,让他在陆承渊的办公室里待一整天是不可能的,自从彻底驯服人类的双腿后,除了吃饭,或者陆承渊亲自来找的情况下,阮瑜都是自己在总裁办到处逛着玩。 给他做衣服的蜘蛛妖最近灵感大爆发,送来了一堆可爱的连体衣。 阮瑜今天穿的就是一件蓝色的小奶龙连体衣。 帽子上有两个小龙角,两侧是“3”字形的耳朵,小身子圆嘟嘟,后面还缝了一条翘翘的尾巴。 看得人无心工作。 跟被厉恒带着的时候一样,阮瑜看到在忙的人就不去打扰,主动凑上来跟他说话的,他才会贴过去,用他的小奶音好奇地问对方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 被他贴贴的都很乐意满足他的好奇心,也不在乎他到底能不能听懂。 这么可爱的一张脸,这么可爱的小奶音,这么香香软软地贴过来,就算是毫无意义的嘟嘟囔囔,也有疗愈效果。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次跟这小家伙说完话,都觉得自己精力瞬间充沛起来。 徐敛交代过不许投喂太多零食,故而即便员工们很想投喂,鱼脸上也是一副很渴望的小表情,员工们也只是偶尔把零食拿给鱼尝一口,然后收获一句甜甜的谢谢,有的喂多了,还会被已经喂过的提醒一句。 不过就算不投喂,也还有别的福利,比如只要洗干净了手,就能捏捏小脸,平时想抱抱的话,鱼也是毫不反抗的。 整个总裁办上班的幸福指数都因为这条小鱼的存在直线上升。 可恶的资本家,竟然用幼崽迷惑打工人。 下午五点半,忙了一天的陆承渊迅速吸崽回血,并带崽下班。 阮瑜被爸爸抱在怀里,拿着徐敛叔叔刚塞过来的小点心,一边咬,一边跟爸爸说等会要去接哥哥放学。 陆承渊心想,厉恒不是四点多就放学了吗? 他问:“宝宝,你要去哪接哥哥放学?” 阮瑜 很肯定地说:“门口~” “哪个门口?” 阮瑜想了想:“小,门口。” 得亏陆承渊了解他的表达思维,要不然还真听不懂:“小区门口?” 阮瑜点头:“嗯!” 陆承渊将信将疑地把车开到了小区门口。 厉恒果然在那等着。 但没有背书包,身上穿的也不是校服,一看就是刚从家里出来。 到底是谁接谁啊? 陆承渊好笑地看一眼他儿子,把这条丝毫没有察觉任何不对的小鱼放下了车:“那宝宝跟着哥哥一起回家吧。” 阮瑜跟他挥手:“爸爸,白白~” 陆承渊:“拜拜!” 等目送着陆承渊开着车走了,阮瑜才快步走向厉恒。 他最近已经能走得很利索了。 阮瑜一把抱住厉恒的腿,再抬起头,就是一张泫然欲泣的小脸:“哥哥,宝宝,想你~”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厉恒啦。 厉恒将阮瑜抱起来,扯了扯他的小奶龙尾巴:“你是会变脸吗?” 刚才跟他爸说拜拜的时候还好好的。 阮瑜抱住他的脖子,在他颈窝里蹭了蹭,黏人的要命。 厉恒不为所动。 之前这条鱼去阮家,陆宅的时候,也是很久没见,就没见他有多想,只有厉恒自己离开时间久了才这么闹。 厉恒很残忍地说:“你以后也得上学。” 阮瑜还不知道上学的痛苦,他抬起头,带着哭腔说:“宝宝,帮哥哥,上学~” 厉恒挑了下唇角:“行。” 阮瑜没想到厉恒答应得这么爽快,愣愣地眨了眨含着泪花的眼睛。 厉恒:“怎么了?不是要帮我上学?” 阮瑜点点头:“上学,吃芝士~” 对鱼来说,简简单单~ 厉恒就知道这条鱼压根不懂上学是什么:“是学知识,不是吃芝士。” 阮瑜茫然。 厉恒:“就是到别的地方学字,一天学几十个字,学不完不准回家。” 阮瑜如遭雷劈。 他还在学说话的阶段。 但他已经知道字是什么了。 那是一摞很高很高的卡片,比鱼的零食柜还高,鱼一眼望不到头。 厉恒心情很好地看了他几眼:“还要帮我上学吗?” 阮瑜瞬间瘪起了嘴,看着厉恒的目光有点可怜。 厉恒继续吓唬他:“而且没有零食吃,也没有宝石和小金子做奖励。” 阮瑜连话都听不完,就猛猛扎进了厉恒怀里,帽子上小龙角不停地戳着厉恒的下巴,盘在厉恒腰间的小腿也在不停上下摇晃:“呜呜,不要不要~” 厉恒哼笑。 这么一会,就走到了阮瑜的家。 厉恒把怀里的小奶龙放下来,往他的小手里塞了一个小袋子。 阮瑜抱着小袋子:“是,什么?” 厉恒:“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阮瑜略显笨拙地打开小袋子。 是热腾腾的蛋黄小奶豆! 鱼就差把惊喜两个字写脸上了:“给,宝宝?” 就一袋小破零食,有什么不敢相信的? 这条鱼就是喜欢夸张。 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做零食的小保姆如是想。 厉恒面无表情:“回家吧,我也要回家了。” 被小奶豆哄得很高兴的阮瑜却又往他身边贴了几步:“哥哥,亲亲~” 厉恒小脸一黑:“不亲,赶紧回你家。” 阮瑜眼睛里自带高光:“亲亲~” 他不回家,厉恒肯定不能转头就走。 一龙一鱼僵持许久。 最后厉恒满脸不耐烦地蹲下来,被阮瑜亲了湿漉漉的一口。 42. 周岁宴 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地过着。 一眨眼,就又到了夏天,阮瑜一岁了。 周岁宴陆振纲打算大办一场,主要是为了让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自己有了个宝贝金孙。 刚好沈念华那边的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她和沈屿澈都能回来。 这么重要的日子,栖棠园那边肯定是少不了的,厉云澜,凤长黎,林杞他们也早早说了要到场,更别说妖管局的一众妖怪们也要来给阮瑜送礼物。 这真是一件很难得的事了。 以往哪有妖怪去参加别的妖幼崽周岁宴的事? 只怕别的妖死了都不一定能去看一眼。 陆振纲知道阮知遥这边会来不少人的时候,也有些意外。 毕竟当初两家见面,阮家出面的只有裴正泰和阮堇棠,阮知遥的三个哥哥姐姐也只是结婚的时候见过一面。 他还以为阮知遥家亲戚不多。 又一想,可能阮知遥研究所的人也要来,就没多猜。 谁来都行,越热闹越好。 阮瑜也知道自己要过生日了,但他不太知道生日是什么。 阮知遥就告诉他,是鱼破壳的日子,每个家人朋友都会来看他,并且给他送礼物的日子,一年只有一次,在这一天里,鱼想做什么都可以。 阮瑜每次想要商量什么事的时候,声音都比平时更甜更软,他用小胳膊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圈,眼睛亮亮地说:“宝宝,想吃好多好多薯片,可不可以?” 是的,经过一整个春天的成长,鱼不止会跑了,连表达能力也厉害了不少。 陆承渊戳了戳他的小肚子:“就你这么大点,能吃多少薯片?” 顶多一整袋。 阮瑜哈哈笑了两声,护住小肚子,笑眯眯地看着爸爸。 阮知遥应了:“当然可以,还有别的吗?烤地瓜呢?想不想吃?” 阮瑜想了好大一会:“爸爸,也可以,有礼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嘛?” 阮知遥陆承渊齐齐一愣。 阮知遥试探地问:“宝宝想让爸爸们也收礼物?” 阮瑜点点头:“宝宝有礼物,爸爸没有。” 他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一直都没有~” 陆承渊又想哭了。 他一把抱起崽,狠狠蹭了几下:“呜呜,宝宝,你是小天使,你就是老天给爸爸最大最好的礼物!” 阮瑜开心地让陆承渊抱了一会,又端水地抱了抱阮知遥:“宝宝的礼物,给爸爸?” 阮知遥温柔地解释:“宝宝,你过生日,就是你收礼物,等爸爸们过生日了,爸爸们也会收礼物的。” 阮瑜又问:“爸爸,什么时候,过生日?” 阮知遥和陆承渊已经过完了。 他俩这两次生日都是出去过的二人世界,礼物当然也有,只不过鱼被丢给了别人,所以不知道。 仗着崽还不会算日期,两个爸爸半点不心虚:“等爸爸过生日的时候,会告诉宝宝的。” 阮瑜立刻提高了声音:“爸爸生日,宝宝,给爸爸送礼物!” “好,爸爸们等着宝宝的礼物~” 经过这么一遭,阮瑜就很期待自己的生日了。 阮知遥在日历上给他画了个圈圈,每过一天,就把圈圈前面的日期划掉一个。 阮瑜虽然永远不理解还剩几天,却也知道自己离生日越来越近了,所以并不着急,只是每天早上一醒过来,就先小跑到日历前面,等着爸爸划日期。 这天,阮瑜抱着巫溪前不久给他寄过来的加大版手工小枕头,又一次迷迷瞪瞪地跑到日历前面,看爸爸今天要划哪个日期。 看着看着,阮瑜的眼睛睁大了些。 咦,斜线和圈圈中间,好像没有数字了…… 一双大手突然从身后抱起了鱼。 紧接着,鱼被亲了一口,还没刮胡茬的脸扎的鱼懵懵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脸。 陆承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宝宝,生日快乐。” 阮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宝宝生日!” 陆承渊笑了笑:“对,今天是宝宝的生日。” 阮知遥拿来了一堆可爱的新衣服:“宝宝今天想穿哪个?” 阮瑜被放在了岛台上,非常认真地一个个看过去,最后选了一套蓝色的背带小短裤。 阮知遥又在里面给他套了一个白色小短袖,再戴一顶同色系的小圆帽,从侧面能看到小奶膘,可爱又活泼。 穿好小鞋子,洗漱完毕的陆承渊把白白软软的鱼高高抱了起来:“走喽!去爷爷家喽!” 阮瑜在陆承渊的大掌之中,扶着陆承渊的手臂,声音清脆响亮,欢快地跟爸爸学:“去爷爷家!” 宴会是晚上开始,中午是家宴,主要是阮家和陆家的成员们。 阮家的几条人鱼来得很早,他们到时,沈念华和沈屿澈都还没到。 陆振纲很久没见亲家,有心想叙叙旧,结果开口第一句话,问了他们是怎么来的。 裴正泰:“唔系飞过嚟嘅。” 阮逸之:“我们开车来的。” 阮清焰:“游过来的。” 陆振纲愣了一下,将“飞来的”和“游来的”自动转换成了飞机和轮渡,然后点了点头:“哦,现在科技发达,确实多了很多选择。” 裴清衍直接笑出了声,被阮堇棠不冷不热地看了一眼。 好久不见的表哥则非常仔细地观察变成人类的阮瑜。 最后得出结论:也是很可爱,比他见过的所有人类都要可爱。 阮瑜一动不动地任他看,同时忍不住跟他高兴地分享:“哥哥,宝宝今天,过生日,想做什么,都可以~” 巫溪点头附和。 这是应该的。 就算不是过生日,宝宝提出的要求,应该也很少会被拒绝。 阮瑜又问:“哥哥,什么时候,过生日?” 巫溪:“十一月八号。” 阮瑜呆呆地眨了眨眼:“还有几天?” 巫溪沉默一会:“……一百三十九天。” 阮瑜不懂一百三十九是多久,但这不妨碍他做出承诺:“宝宝给哥哥,送礼物~” 巫溪说好,心里计划着到时候提前几天提醒阮瑜,以免他忘了会自责。 至于送什么倒不要紧,反正巫溪都会喜欢。 快中午的时候,陆振纲接到了沈念华的电话。 知道沈念华和沈屿澈都到了,陆承渊将和巫溪贴贴的阮瑜抱起来,转了个方向,轻轻推一把:“去接一下奶奶吧宝宝。自己可以吗?” 阮瑜用力点头:“嗯!” 他过年的那几天已经把整个四合院都跑熟了,对大门在哪一清二楚。 阮瑜认真地在鹅卵石小路上跑,完全不知道表哥怕他走丢,无声地跟在了他身后。 走到影壁的时候,阮瑜还在闷头跑。 巫溪想提醒他,却没来得及。 白白软软的小团子已经撞到了别人的小腿上。 阮瑜抬起头。 来的人好高,和大爸爸一样高。 不是奶奶。 他又甜又脆地问了一句:“谁呀?” 沈屿澈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 难怪沈念华说他是Angel。 长成这样,实在不像是人类的基因造物。 偏偏又和他弟弟有两分相似。 眼睛又黑又亮,干净懵懂,看起来很活泼。 两个男人,真的能生孩子吗? 沈屿澈声音冷淡清远,却又内含威严:“我是你大伯。” 阮瑜早背会了“族谱”,立刻笑出了一口小白牙,眼睛也变得超级亮,甚至声音都甜了好几个度:“伯伯~” 沈屿澈却只是嗯了一声。 阮瑜和他对视了一会:“你不抱抱,宝宝吗?” 沈屿澈:“你不是已经会走路了吗?” 阮瑜眨了眨眼,然后轻轻 抱了下沈屿澈的小腿:“那宝宝,抱抱你吧~” 沈屿澈:“……” 他看着阮瑜,拧了下眉。 还不待说什么,沈念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哎哟,乖乖!来接奶奶的吗?” 阮瑜小小地啊了一声,从沈屿澈的腿边歪出一个小脑袋,脸上一副很是惊喜的小表情:“奶奶~” 沈念华原地踏了两下小碎步,低下身子,张开双臂:“哎!乖乖快过来!” 阮瑜就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奶奶热情的怀抱。 祖孙俩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好似已经半辈子没有见过。 沈屿澈和不远处的巫溪对视了一眼。 一个目如深潭,一个漆黑幽森。 下一秒,两人同时移开了目光。 沈屿澈面色古井无波,向内院走去。 巫溪则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沈念华身后。 沈念华转过身,一把将他拉到身侧:“你就是乖乖说的表哥呀?走,跟奶奶一起进去,奶奶给你们找糖吃~” 巫溪:“……” 两家人和妖齐聚一堂。 阮瑜忙得连地都没下过,不是被这个抱在怀里捏捏小脸,就是被那个喂两口零嘴。 好不容易闹着从大舅身上滑下来,客人们就到了。 最先到的是妖管局的一众妖们。 陆吾从进门就开始喊:“小笨鱼!” 阮瑜原本惊喜的小眼神瞬间被生气覆盖,就连两条小眉毛都皱了起来。 他朝着陆吾哼了一声,两条小短腿一个拐弯,就跑向了虚耗。 到了虚耗面前,阮瑜一把抱住虚耗的腿,将小脸埋了起来。 这小模样,也不知道到底是生气还是委屈。 虚耗哈哈大笑,把阮瑜提了起来,抱在怀里。 软软小小的鱼崽崽坐在粗壮的手臂上,很有礼貌地跟虚耗打招呼:“伯伯好~” 陆吾突然就有点后悔了。 他刚才要是不逗那一下,是不是也能得一句哥哥好? 虚耗粗声粗气道:“伯伯教你,他欺负你,你就打他。” 说着,他抬起大掌,往陆吾肩膀上用力呼了一下。 看上去就是正常成年男性人类的力气,却有一道“咔嚓”的骨裂声从陆吾肩膀上传来,连带着陆吾的一边肩膀也瞬间变得畸形。 陆吾疼得龇牙咧嘴,但他只活动了一下,断掉的肩胛骨便又愈合了。 “小笨鱼,别好的不学净学坏的,以后都变成暴力鱼了。” 阮瑜不知道什么叫做暴力,但他听得懂语气。 暴力鱼在陆吾嘴里,和小笨鱼是一样的,甚至要更不好。 好在鱼现在已经很会说话。 阮瑜睁着圆溜溜的双眼,非常认真地否认:“不是暴力鱼!” 陆吾:“你现在是不暴力。” 以后就难说了。 他认识的人鱼里就没几个脾气好的。 阮瑜听到陆吾说他不暴力,高兴地弯起嘴角,也消了刚才被喊小笨鱼的气。 陆吾都没话说。 连好赖话都听不懂,不是小笨鱼是什么? 妖管局的人来的不多。 除了虚耗和陆吾以外,只有烛九阴来了。 狻猊懒得动弹,只把礼物让虚耗捎带了过来,孟极要上学,精卫和上次没见到的毕方都有人类世界的工作,抽不开身,腾蛇依旧不知道去了哪里,就连鹿蜀也临时有事。 烛九阴:“你朱厌姐姐本来也想来的,她把学校的课都逃了,结果有个大妖刚苏醒,局长就让她去通知一声,别到时候闹得动静太大,人类这边不好收场。” 朱厌以速度为天赋,这种任务确实只能交给她。 “不过呢,有一个你没见过的叔叔今天来了。” 阮瑜闻言,立刻环顾一周,没看到有他没见过的,便重新看向烛九阴:“没有~” “在那呢。” 烛九阴指了指甜品区。 43. 谁,是我的新娘 阮瑜回头,看到一个健壮的背影正埋头吃着什么。 他立刻轻轻挣扎了一下,要去看。 虚耗把他放在了地上,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去吧。” 阮瑜好奇地拉着巫溪的小手,啪嗒啪嗒跑了过去。 刑天正在进行自己的放纵餐。 假扮人类就有这点不好,明明饮食对他体重和力量的影响微乎其微,却苦于没有办法解释,只能每天想尽办法偷吃。 哦,甜品。 他最爱的甜品。 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刑天把精致无比的小蛋糕送到了肚子前面,正要张开血盆大口,余光突然看见一个小脑袋冒了出来。 刑天不得已闭上嘴,疑惑地看过去。 入目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糯米团子似的小脸蛋…… 只一眼,刑天就被甜得浑身发抖。 阮瑜扶着桌子边边:“是刑天,叔叔,嘛?” 哦,糯米团子说话了! 刑天弯下腰,小声问:“你就是人鱼族的那只小幼崽?” 阮瑜点头,也跟着小声:“嗯呐!” 他看看刑天的肚子:“叔叔,用小肚子,次饭嘛?” “是啊。”刑天说着,再一次打开了肚子上的嘴,将小蛋糕整个扔了进去。 阮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一口就可以吃一整个小蛋糕吗! 好厉害,鱼也想要。 鱼一顿饭,能吃好几口! 以后蛋糕薯片烤地瓜,鱼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 阮瑜眼睛亮晶晶的,贴到刑天腿边,扶着刑天的膝盖,甜甜地问:“那宝宝也可以,用小肚子,吃饭吗?” 连平舌音翘舌音都分清了。 刑天很为难地看了看他名副其实的小肚子:“好像,不行。” 话音刚落,小糯米团子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失落的小表情让刑天的甜品胃都抽抽作痛。 刑天完全没有哄小孩的经验,只好看向一旁的巫溪。 巫溪晃了晃阮瑜的小手。 “我们去后院玩,好不好?” 阮瑜自从会跑后,也不对,从他会走开始,就已经极为好动。 为了消耗他的一部分精力,陆振纲将三进院的东侧院改装成了儿童乐园,厢房内有攀岩墙,有城堡一样的滑滑梯,还有蹦床,海洋球池,小木马……外面的小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还有葡萄架,鱼池旁边还画着跳房子的方格。 基本上全家三代人能想到的所有童年回忆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阮瑜的心情原本还低落着,听到这话,小表情一下子缓和了,眨巴眨巴大眼睛,点了点头。 东侧院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客人带来的小朋友,小豆丁们三三两两地凑在各自感兴趣的领地。 巫溪向来是生人勿近的,偏偏他长得好,气质也独特,一身少数民族的服饰,每次一出现,总会格外吸引目光。 这次手里又牵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宝宝,就更惹人注意了。 所有小豆丁都看向他们。 阮瑜也好奇地看着小豆丁们。 他平时很少见到那么多同龄的人类幼崽,乍一看还很惊喜,跃跃欲试地想凑过去,但不知道该从哪里凑。 刚才的不开心,早就烟消云散了。 这时,一个穿搭很潮很酷的小男孩三两下从柿子树上跳了下来,跑到他面前,认认真真地盯了他一会,问:“你好漂亮,能不能给我当媳妇?” 巫溪一瞬间如临大敌。 他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小男孩。 粉色短裤,粉色帽子,印满了字母的运动鞋,松松垮垮,露出半个小肩膀的青绿色短袖。 一看就不正经。 看起来不过两岁就喜欢爬上爬下,宝宝那么脆皮,跟着他岂不是会天天受伤? 他已经完全忘了他的宝宝也是个每天爬上爬下的崽。 巫溪斜挎包里的小青都有些暴躁地在扭动了。 脆皮宝宝在他身边软软甜甜地问:“什么是媳妇?” 巫溪目光瞬间警惕,生怕这条单纯的小鱼被带坏。 孔翊梵解释:“就是你很喜欢的人,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住在一个房子里。” 巫溪微微放下了十分之一的警惕。 其实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两岁小孩而已。 阮瑜根据他的解释自然地得出结论:“爸爸都是,宝宝的媳妇吗?” 孔翊梵的姥姥就是那位仁德国立医院的院长,他知道阮瑜家的情况:“你小爸是你大爸的媳妇,你自己要找别的媳妇。” 阮瑜茫然。 小爸是大爸的媳妇。 那让鱼当媳妇的意思是? 阮瑜用他独特的小奶音说:“宝宝要去,你家住,然后,给你生小鱼?” 巫溪:“!!!” 此时此刻,巫溪恨自己话少,没有抢占先机解释媳妇是什么。 主要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能把阮瑜往身后一拉:“宝宝,不可以。” 孔翊梵看了他一眼:“你也可以给他当媳妇,我们一起生活。” 这样,这个最可爱的弟弟就成了他的媳妇,自己也不会没媳妇了。 毕竟爸爸说了,男人都是要找媳妇的,找不到媳妇就说明是这个男人不够好看。 弟弟如此好看,理当有个媳妇。 孔翊梵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也可以给你当媳妇,我们互相做媳妇。” 这个哥哥也很好看,不应该没有媳妇。 巫溪:“……” 好乱。 他不知道该怎么从这个圈里绕出来。 巫溪冰冷又无助地先抓住了最大的一个bug:“旁系血亲不可以结婚。” 孔翊梵:“什么是旁系血亲,我不是旁系血亲,我是人。” 阮瑜:“宝宝,也不是。” 宝宝是鱼~ 巫溪僵住了。 他是个不称职的哥哥,他只把自己从这个圈子里救了出去。 但是,阮瑜也同时拒绝了孔翊梵:“宝宝,不要做你,媳妇。” 孔翊梵不相信:“为什么?我那么好看!” 连他爸那么自恋的人都说了,他很难求偶失败。 阮瑜和他认真地解释:“宝宝,要和爸爸,住在一起,不要去别的,家里~” 巫溪老怀欣慰。 孔翊梵脑子反应很快:“那我去你家住。” 反正他爸就是这么做的。 阮瑜想了想,还是拒绝:“可是宝宝,还没有,喜欢你。” 这么可爱的一张小脸怎么会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孔翊梵捂住胸口。 阮瑜不想让人伤心,他静了一会,给了孔翊梵一个柳暗花明的小转折:“宝宝可以,每天和你,一起玩。” 孔翊梵:“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阮瑜点点头:“宝宝,朋友,只有一个~” 可以,再多一个~ 不管到哪都是孩子王的孔翊梵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怎么会有人只有一个朋友?那也太可怜太孤单了吧! 孔翊梵当场拍了拍小胸脯:“以后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 阮瑜:“好~” 孔翊梵说到做到,拉起阮瑜的另一只小手:“走,我带你认识他们。” 他一拉,没拉动。 阮瑜仰起小脸,疑惑地看了看表哥。 巫溪冷脸。 孔翊梵:“走啊。” 阮瑜也说:“哥哥,去玩?” 巫溪这才勉强松了手,只是看着阮瑜被拐跑的背影,布包里的小青显得更暴躁了。 好在被拐跑的小宝贝自己一撅屁股,刹住了车。 “哥哥,一起~” 巫溪:“……” 哥哥也被拐走。 孔翊梵带着阮瑜上城堡下海洋球,不一会就玩得满头是汗,两个加起来不过三岁的崽眼睛里亮晶晶地闪着兴奋的光,显然还要再继续。 巫溪不同意:“宝宝,歇一会。” 阮瑜就松开了孔翊梵的手,乖乖过来坐下,抱住 巫溪递给他的水杯,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 期间,他的大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时而看看身旁的巫溪,时而发呆似的看向虚空。 巫溪则认真地给他擦汗。 孔翊梵正是和新朋友如胶似漆的时候,虽然不喝水,但也跟了过来。 又过了一会,凤熙也来了。 巫溪看不惯孔翊梵,却对凤熙没什么恶感。 凤熙也听阮瑜念叨过不少次他最亲爱的表哥,如今一见,果然如鱼所说,表哥身上香香的,是妖喜欢的味道。 他们相处得还算和谐。 孔翊梵则很惊奇地发现,他对凤熙有一种本能的追随欲。 就像向日葵追随太阳那样。 凤熙做什么,他就也想做什么。 凤熙盯着阮瑜看,他就也盯着阮瑜看。 凤熙要叫阮瑜“小鱼”,他也要叫阮瑜“小鱼”。 听说凤熙明明四岁了还不上幼儿园是要和阮瑜一起,就也说要和阮瑜一起。 偏偏孔翊梵自己也是孩子王。 这个院子里两岁甚至三岁的小豆丁,打从一开始就被他爬树的技能折服,一路跟着他玩。 现在看见他身边多了两大一小,三个非常好看的同伴,便也渐渐都围了过来。 没一会,阮瑜满头都是小豆丁。 “你叫小鱼啊,今天就是你过生日吗?” 阮瑜:“是呀~” “小鱼,这朵小花送给你,这是我刚才在外面摘的,最好看的一朵!” 阮瑜接过小花,小脸严肃:“不可以摘花!” 送花的小豆丁想都没想,立刻保证:“那我以后一朵都不摘了。” 阮瑜点头,用妖力把小花偷偷送回了地里。 有鱼的妖力,还能活的~ 看这边热热闹闹,更大一点的小朋友们也聚集了过来。 这些小朋友就懂很多常识了。 他们惊奇地看着阮瑜:“他才一岁吗?我邻居家有一个一岁的弟弟,还只会喊爸爸妈妈,走路都晃晃悠悠的。” “好厉害啊。” “他长得好可爱,像我昨天买的那个包子捏捏乐!” “像布丁!白白的,软软的!” “好想咬一口啊……” 阮知遥来叫阮瑜切蛋糕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像是一群可爱的布偶娃娃在开会,他的崽崽被围在正中间,是最小号,其他的有中小号,中号,还有几个大号。 不过,如果是刚破壳那会的阮瑜放在这里,就是迷你号了。 阮知遥想着想着,就露出了一抹温和的微笑。 他实在太美,气质又清冷神性,这一笑,所有小朋友们都看呆了,尤其是从小就知道“男人要好看”的孔翊梵。 小朋友们呆呆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阮知遥一步步走近,然后对他们说:“我把阮瑜借走一会可以吗?” 好温柔啊…… 声音也好好听。 孔翊梵心脏砰砰跳。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他小天使一样的新朋友高兴地朝阮知遥跑了过去:“爸爸!” “咔嚓”一声,孔翊梵的求偶心又碎了一颗。 阮知遥顺势将崽抱了起来:“爸爸带宝宝去切蛋糕,好不好?” 阮瑜笑着往阮知遥怀里一窝:“好哦~” 说完,他又看到了巫溪和凤熙:“哥哥,可以,和宝宝一起嘛?” 阮知遥:“当然可以。” 阮瑜继续问:“凤熙?” 阮知遥:“可以。” 阮瑜又想到了今天刚交的新朋友:“孔,翊梵?” 阮知遥意外地挑了挑眉,一下子就找到了某个突然变得很紧张的两岁幼崽:“可以。” 一瞬间,周围所有小朋友都对孔翊梵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孔翊梵:“!!!” 呜呜呜,阮瑜不仅记住了他的名字,还邀请他一起切蛋糕! 这么多小朋友,只邀请了他! 他要和阮瑜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44. 神秘的亲家 阮知遥:“你们都跟着我走吧。” 阮知遥领着一群高低错落的小朋友走到了会客厅。 大蛋糕已经摆好了,所有人也都聚了过来,等着仪式的开始。 阮瑜的一双大眼睛只盯着大蛋糕,等落地了,才发现爸爸没有把他抱到大蛋糕前面,而是把他放在了正中间一个临时搭建的台子上面,台子边缘摆了几十个小物件,有小算盘,小金碗,小蹴鞠,五帝钱……摆了好大一圈。 大爸,大姨,舅舅,伯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在旁边围着。 场景和他满月宴的时候有些像。 阮瑜乖巧地站着没动,只好奇地看了看家人们:“宝宝,不切蛋糕?” 阮知遥:“切,不过切之前还有一点仪式。” 阮瑜字正腔圆地啊了一声。 来给他滚灾的沈念华没忍住,笑着学他啊了一声:“啊?” 阮瑜也笑了,冲着奶奶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嘿嘿。” 沈念华把这个超级无敌可爱的乖乖孙抱进怀里,拿着一个鸡蛋在他身上滚了滚:“滚灾滚灾,灾难离开,健康常在。” 阮清焰端来了一小盆清水。 沈念华拿着阮瑜的小手,往水里浸了浸:“一洗手,聪明伶俐,应有尽有。” “二洗手,平平安安……” 洗完了小手,阮瑜又落到了陆承渊怀里,被陆振纲套上了一件绣金丝的富贵小马甲,又往脖子上挂了个金子做的平安锁,两只小手也戴上了平安镯。 阮瑜低头看了看,发现小马甲上绣的是一条金红色的鲤鱼。 阮瑜很惊喜:“大姨!” “哎,大姨在这,”阮清焰顺势接过他放回了台子上:“该抓周了乖崽。” 阮瑜:“抓走,什么?” “抓走宝宝最喜欢的东西。” 宝宝最喜欢的? 阮瑜一眼就看见了几个用金子做的小物件。 他很快跑过去,一个一个把这些小物件抱在了怀里,然后看向家人们,一双大眼睛亮亮的:“难道,宝宝,都可以抓走?” 这个结果真是让人毫不意外。 而且怎么还会说难道了,从哪学的? 家人们都笑起来:“可以可以!” 陆承渊生怕他那两条小胳膊累着,先帮他接了过来:“宝宝,别的呢?你眼里只有小金子啊?别的一个都不喜欢?” 阮瑜闻言,又抱着小手,仔细地看了看四周,最后拿起了一把镶嵌着蓝宝石的小宝剑,心满意足地抱在怀里:“宝宝,不要啦~” 真是丝毫不意外。 家人们无奈。 抓周结束,阮瑜切完蛋糕,宴会就开始了。 一般这种宴会上邀请的宾客,都能反映出主家最近的动向。 要么是正有重要合作的,要么是将要有重要合作的。 以往会被陆家邀请的,都是和陆家很亲近,或者和陆家同样在京圈商界地位居高的。 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京城市长一家三口,举重世界冠军,央视天气预报员,石油大亨,刺绣非遗传承人,厨师协会会长…… 还有那群一个比一个长得好看的年轻人,据说是阮家的亲戚的,好像也都在不少领域见到过。 尤其其中一个,长得怎么那么像江南阮氏在公众面前的代言人…… 阮……阮!? 偶然之间参与过南方商协会议,后来才转到北方的某个记忆力很好的老董惊疑不定地看着阮家的一群人鱼们。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疑似阮氏代言人的青年站到了阮清焰身后,拿出手机给她看了个什么东西。 阮清焰那一瞬间周身的气势甚至隐隐超过了旁边的沈念华,她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话,那名青年就点点头,回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上下级关系鲜明。 老董碰了碰身侧和陆承渊关系不错的儿子:“哎,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姐,是阮家人吗?” 他儿子一点都没多想:“是啊,那是阮院士的大姐。” 与此同时,另一边搞房地产的某个富商也在看着裴正泰,越看越眼熟,越看越眼熟。 在哪见过呢? 到底是在哪见过呢? 他拿着酒杯,似不经意地从裴正泰身后经过。 在听到裴正泰用粤语说了一句“唔多”之后,富商久远而模糊的记忆突然接上了轨。 那大概是前年,他去港城游玩,在一个门槛极高的赌场上,看到港城几位大佬都在二楼围着一个背影转。 他在一楼,完全看不到对方的样子。 直到对方尽了兴,起身,站在栏杆旁向下看了一眼。 那个侧脸,那个好似多少钱摆在面前都掀不起他半分波澜的气质,富商迄今为止印象深刻。 和陆振纲的这位亲家一模一样。 富商手一抖,酒洒了小半杯。 与此同时,陆振纲也在怀疑人生。 他刚刚无意间听到裴正泰对阮堇棠说,马上要新造一批潜艇,大概六百亿,不多。 一批,六百亿,不多。 陆振纲有一瞬间怀疑是什么新出的网络游戏。 而且私人潜艇也就几千万,好一点的可能一两亿以上,要造多少才能花六百亿? 除非是军用…… 陆振纲摇了摇头,暗自好笑。 肯定是游戏。 陆振纲对他普普通通的亲家的信任,击退了他多年从军的敏感。 宾主尽欢。 宴会进行到一半,陆家迎来了最后三位客人。 来的人是厉云澜,索菲娅,和厉恒。 一般来说,客人没有等到开宴之后才到的,就像林杞身为市长,算是在场地位最高的,也是提前就来了。 偏偏这三个,看起来那么年轻的一家三口,姗姗来迟,还没有半点愧疚惶恐的样子。 难道身份也不简单? 众人齐齐看过去,用毕生最敏锐的目光迅速在厉恒一家三口身上过了一遍。 什么都没看出来。 但这一家三口衣着精贵,气质极突出,尤其那位女性,手上戴的那个戒指,看着像是古董。 就在他们各种猜测的时候,沈念华突然正色起身,迎了过去。 京圈的都知道。 沈家看似是和陆家门当户对,但其实因为沈家布局在国外,所以在企业内部架构,未来发展等隐形价值上,是要比陆家高出不少的。 陆家在京圈已是顶级,和其位于同一圈层的家族企业、新贵屈指可数。 且沈陆两家本就休戚相关,利益与共。 所以沈念华在京城,除了体制内的人以外,基本不需要给任何人太大的面子。 也就是刚刚林杞来的时候,她起身迎了一下。 这个人是谁,居然也能让她起身迎接。 有敏感的人知道突破点在索菲娅手上的戒指,已经开始询问自己的国外合作伙伴了。 而当某个Y国的友人回了四个字“尼德霍格”的时候,在座的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尤其是林杞也很快站了起来,和厉云澜打了个招呼。 合着这夫妻两个来头都不小! 陆振纲也坐不住了。 他的儿媳真的是普通人出身吗? 陆振纲又想到了刚刚听到的亲家两口子的对话。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厉恒淡定地走到了今天的小主角面前,伸出手,一个穿金戴银的小宝贝就落到了他怀里。 阮瑜 很惊喜:“哥哥~” 厉恒抱着阮瑜坐回了巫溪身边。 阮瑜迫不及待地跟厉恒重复了一遍和巫溪的对话:“今天,宝宝生日!” 厉恒懒懒地回应:“嗯,知道。” 阮瑜亮晶晶地看着厉恒:“哥哥,什么时候,生日?” 厉恒:“干嘛?” 阮瑜甜甜地说:“宝宝给哥哥,送礼物~” 直到这句话出口,旁边的巫溪才终于向厉恒投来了目光。 除了他和凤熙,宝宝只给这个人承诺过送礼物。 厉恒显然也知道旁边坐着的是鱼曾经朝思暮想的表哥,但他没有看回去,而是理所当然地接过了投喂阮瑜的小任务。 该说不说,专业的的“小保姆”和偶尔投喂几次的哥哥喂饭的效率就是不一样。 巫溪只会给阮瑜把菜夹到盘子里,然后听阮瑜叭叭叭个不停,最后在菜快凉的时候提醒鱼一下。 厉恒却会在阮瑜专注说话忘记吃饭的时候,直接把夹的菜喂进他嘴里。 这样鱼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独立吃饭的权利上。 阮瑜抬起小手,拦住厉恒的下一筷:“鱼自己,可以吃!” 厉恒:“那你快点吃。” 阮瑜就埋头吃了起来。 一旁的巫溪顿感输了。 自古龙凤不对付,这是一种气味和血脉上的互斥,哪怕是脾气最好的凤熙,也没办法抵抗本能和厉恒交好,便也和巫溪一起看着阮瑜吃饭。 于是一桌子大大小小的哥哥,除了同样埋头苦吃的孔翊梵,全在看着鱼。 阮瑜冷不丁一抬头,接收到六道灼灼目光,还以为他们在看自己的小蛋糕,便用小叉子一个个喂过去。 结果都不吃。 哥哥们看的是他这块小蛋糕。 · 小孩吃完就下桌玩去了,家长们却都个个揣着心思。 陆振纲一位老友借着交谈来到他身边,瞅准机会低声问了一句:“老陆,能不能透露点消息?” 最近这个市场,难道会有什么大的变动? 正在思考亲家到底什么来头的陆振纲满头问号:“什么消息?” 而后一整个午宴,陆续有不少人都来问了陆振纲差不多的问题,问的陆振纲都开始怀疑,难道这场午宴上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事关重大的事情? 直到宴席散场,陆振纲抱着阮瑜在门口送客,都还有人以为他知道内幕却不分享,临走前阴阳怪气,给他摆脸色。 都是多年的钓友了,还藏着掖着,哼! 陆振纲无奈。 他是真的不知道。 阮瑜看不懂脸色,一个接一个地给人打招呼。 “爷爷,再见!” 被叫到的爷爷连忙笑着应声:“哎哎,小宝贝再见!” 阮瑜又跟下一个招手:“奶奶再见~” “乖宝贝再见~” 陆振纲:“……” 算了。 再重要的事能重得过他手里的这个吗? 不过,等到人都走完了,摄影师给阮瑜拍周岁写真的时候,阮清焰还真的来找陆振纲说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艳丽绝伦的年轻女人笑着问道:“陆董,最近新出台的政策,有意向吗?你我两家当领头羊,相信官方会很乐意。” 陆振纲看了眼那边站在打光灯下,满脸天真快乐,被哄着摆各种pose的宝贝金孙:“……” 真是活久了,什么事都能遇到。 他原本普普通通的亲家,居然一眨眼变成了百年世家,南方首富。 大概不会有人想到,后来霸屏各大官方新闻五年的南北合作的第一步,是在此时一个还没有成年人膝盖高的小崽子的周岁宴上完成的。 45. 跟奶奶去M国 周岁宴后,沈念华提出要带着阮瑜一起去一趟M国。 资产转移的关键部分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沈屿澈慢慢来就好,沈念华这次去只是收收尾,用不了太久就能回来。 刚好,可以带小乖乖到沈氏庄园玩一玩。 因为阮瑜现在已经可以独立睡觉,平时跟别人跟的也不少,也能很好地掌握变人和变鱼,爸爸们思考片刻,便同意了。 第二天,沈家母子俩抱着沈陆阮三家的宝贝疙瘩去了机场。 阮瑜的小短腿还是倒腾得太慢,沈念华体力也不太好,抱孩子的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到了沈屿澈身上。 沈屿澈皱了皱眉。 沈念华抬眼:“怎么?你还想让你助理抱着我的小乖乖?” 阮瑜也站在沈念华腿边,睁着大眼睛看他。 仿佛被扔给助理,是真的很可怜的一件事。 沈屿澈蹲下身,两只大手钳在阮瑜腋下,掌心和手指几乎要覆盖鱼的大半个小身子,稍一用力,就将鱼抱了起来。 抱起来的动作略显僵硬,抱到怀里后却无师自通地用胳膊撑住了鱼的小屁股。 阮瑜很自然地往沈屿澈小臂上一坐,然后搂住沈屿澈的脖子:“伯伯,累不累?” 沈屿澈把手腕上的佛珠往下拨了拨:“不累。” 刚开始抱,怎么可能累? 而且这个小孩……是不是有些过分轻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这么轻正常吗? 沈屿澈垂眸,语气难辨地问道:“你挑食?” 阮瑜抿了抿小嘴唇,两只大眼睛很是无辜。 答案也很是明显。 沈屿澈回头,对助理交代了一句:“回去联系一个美食顾问团队。” “是。” 沈念华在一边看着。 这不是也挺会疼人的吗? 私人飞机的航站楼大厅里摆了不少食物。 被沈屿澈抱着经过的时候,阮瑜往那边看了好几眼。 沈屿澈:“休息室里有。” 阮瑜也不知道有没有和他进入同一频道,只是在听到伯伯跟他说话之后,便对着他笑出了一口小白牙,将最纯粹的亲近之意传递了过去。 沈屿澈无言。 他还是不能相信,他那个刺头一样的弟弟,生了一个这样的崽。 沈家人每次出现在机场,都是由经理亲自接待的,她知道一些这两位掌权人默许透露的习惯与喜好,能将人接待得很好。 但今天倒是让人意外。 素来严肃高效的队伍里,多出了一个小娃娃,连带着整个队伍都透出了一种活力。 经理微笑着弯下腰,询问这位初来乍到的小客人喜欢的零食口味。 阮瑜仰起小脸,字正腔圆地列举出了大厅里摆着的所有小吃:“饼干,小蛋糕,草莓……宝宝,都喜欢~” 所以,把鱼刚刚看到的,都拿一点吧~ 阮瑜想了想,又竖起一根小手指,软软地说:“只拿一点点,宝宝,就够啦~” 经理在心底哦了一声。 恕她直言,要不是颜值上有相似之处,她绝对会以为这个甜心小娃娃是这两个从小浸泡在国外精英文化中长大的人偷来的。 经理把每一份小吃都给阮瑜拿了一点点,又联系了飞机上的乘务人员,准备好幼儿可能会需要的物品。 沈念华怕起飞后阮瑜不舒服,提前哄他喝了点奶,想着到时候能睡着最好。 结果阮瑜的精力远远超过她预料,候机过程中一直不停地跑来跑去,小嘴也叭叭叭个不停,却始终没有显出疲惫之色。 沈念华和沈屿澈对此很是欣赏。 精力是革命的本钱,自古以来事业有成的人,很少有精力不济的。 阮瑜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了,虽说上次还是迷你鱼崽,却也不会对飞机上的环境感到陌生。 只不过在上次的飞机上,乘务人员都被限制在客舱之外,这次却会偶尔进来送些吃的喝的。 阮瑜脱了鞋子,站在大大的座椅上,刚刚比小推车高出一个小脑袋。 他惊叹地望着小推车上各式各样的小点心,眼睛亮晶晶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心里一软。 阮瑜抱着小手,很不可置信的语气:“这些,宝宝,都可以选吗?” 不知道这只崽干什么都喜欢夸张的沈念华和沈屿澈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孩子长这么大,是从没吃过好的吗? 乘务人员用从业以来最温柔的声音说道:“是的,都可以选。” 但不管是乘务人员,还是奶奶伯伯,都默契地没有告诉鱼,这些点心零食全部留下都是可以的。 小孩要健康。 阮瑜握着小拳头努力挑选的时候,沈念华也看完了晚餐的菜单,选了些简单开胃的,适合小孩的吃食。 阮瑜精力旺盛,但作息规律,到了晚上八点,主动跟奶奶说要睡觉。 一岁的小孩会很容易频繁夜醒,沈屿澈担心会影响沈念华休息,提出由他带睡。 沈念华却觉得本来自己在飞机上也休息不好,而且带孙子出门的第一晚,她比较想带,便拒绝了。 好在阮瑜似乎也知道自己不能打扰奶奶休息,一上床便乖乖地蜷缩在了奶奶身边,没一会就睡着了。 沈念华看着身侧小小的一团,没多久,居然也睡着了,且睡眠质量相当好。 …… 飞机破开云浪,跨越辽阔的海洋,经过十二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彼岸。 阮瑜挎上自己的草莓熊小包,主动拽住了奶奶的手指。 要自己走路的意愿非常强烈。 沈念华跟他商量:“下飞机的时候奶奶抱着,下了飞机再自己走好不好?” 阮瑜乖乖点头:“好~” 沈念华看着他的眼神愈发慈爱。 这么小的小孩坐飞机,不哭也不闹,省心得让人不敢相信。 她儿媳真是会养。 下了飞机,没走几步,阮瑜就再次坐上了来接他们的商务车。 沈屿澈和助理们坐到了后排开线上会议,沈念华和阮瑜坐在前排。 车上提前安装了一个儿童座椅,因为可以旋转,阮瑜坐在上面也没觉得无聊,自己操控着按钮,一会面向靠背,一会面向车窗,一路上笑声充满了车厢。 因为有隔音板,沈屿澈他们并没听到前排的动静,等到下了车,才看到阮瑜兴奋的小脸。 阮瑜拒绝了伯伯的帮助,自己撅着小屁股爬下了比他还高的高度。 两只小脚都落到地面上以后,阮瑜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向四周。 首先和他对上目光的是一个长得很白,五官极其立体深邃,穿着燕尾服,挂着标准微笑的中年男人。 阮瑜的目光落在了他的金色大背头上。 和厉恒哥哥是一个颜色的! 管家率先弯腰,用他那充满了磁性的声音向阮瑜温和发问:“请问我有幸可以得知您的名字吗?” 他说中文很熟练,但可惜说的太文绉绉,阮瑜完全听不懂。 阮瑜甜甜地问:“什么是,有喜,什么是,德智?” 管家笑容更深:“就是我想要知道您的名字。” 阮瑜听得懂这个问题,非常认真地回答:“阮瑜~,宝宝的名字,是阮瑜~” 他说完,看着管家,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没说话,但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能神奇地明白他的意思。 管家:“我叫爱德华。” 阮瑜就叫人:“爱德华,爷爷~” “叫我爱德华就好,”爱德华笑着伸出手:“需要帮你拿一下包吗?” 阮瑜侧了侧身:“宝宝自己可以拿~” 是个很独立自主的小朋友呢。 爱德华:“好的,请跟我来。” 一行人进入了主楼。 专业的supernanny,还有儿童陪伴师都已经找好了,爱德华将人带来给阮瑜认识的时候,阮瑜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沈念华。…… “宝宝,不和奶奶,伯伯一起嘛?” 沈念华:“当然一起,她们是平常奶奶伯伯忙工作的时候陪乖乖玩的,宝宝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找她们。” 阮瑜:“她们,不上班?” 沈念华 :“陪乖乖就是在上班。” 阮瑜不太明白,但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又朝这几人做了一遍自我介绍:“宝宝的名字,是阮瑜~” 保姆们和儿童陪伴师也都介绍了自己。 阮瑜重新转向沈念华:“奶奶,宝宝,和毛绒绒的,小狗,小熊,一起玩嘛?” 好歹也带过他几天的沈念华:“都给宝宝准备好了,有一整个房间的毛绒绒,小狗小熊,还有小兔子,都有。” 阮瑜的眼睛更亮了,只有声音小了点,和沈念华贴得更近,像是在商量:“那宝宝,也会有,一点点薯片,和小蛋糕吗?” 沈念华笑着勾了下他的小鼻子:“没有,但是有宝宝的学说话小卡片哦~” 阮瑜瞬间如遭雷劈。 沈念华看着他的小表情,没忍住哈哈大笑。 在庄园里工作多年的佣人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很少有看到沈念华高兴到这么不顾形象的时候。 只见沈念华将阮瑜的小身体揽进怀里,笑着哄道:“不过宝宝可以不用学,这几天在庄园里好好玩一玩吧。” 阮瑜大松一口气,努力板起小脸:“奶奶,吓宝宝!” 沈念华毫无愧疚之心:“奶奶错啦。” 谁能想到逗孙子这么有意思呢? · 阮瑜来到庄园后,从上到下所有人的生活中都出现了一抹鲜亮的色彩。 有对此头痛无奈的,比如沈屿澈。 每次都会在书房中随机刷新出一只小幼崽。 有时是在桌子下面玩捉迷藏,能让沈屿澈因为差点踩到他的小手而心惊胆战;有时是进来送水果,不管沈屿澈在忙什么,都只会举着小手,睁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他,不吃就不走;有时则是好奇宝宝,连一个小台灯都能吸引他,趴在桌子上反复按开关,让沈屿澈的头顶忽明忽暗,最后不得已连鱼带灯一起端出去…… 也有对此乐见其成的,比如除了沈屿澈以外的所有人。 “爱德华!爱德,华~” 阮瑜举着小风车,吧嗒吧嗒跑了过来,软软的头发被风吹到炸起。 爱德华连忙用怀抱阻挡住了他的冲势。 “Angel,你要小心些。”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这座庄园里以英语为母语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Angel”或者“baby”当作了阮瑜的英文名。 爱德华把阮瑜轻轻放到了地上:“你看,旁边的水泥还没干呢。” 这座庄园马上要为他面前这个小幼崽新建一栋专属的城堡。 按照沈屿澈选择的设计图,完工起码要两年。 阮瑜完全没在听。 他好奇地绕着爱德华转了一圈。 鱼的小手刚刚在爱德华身上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阮瑜很快找到了那是什么。 他在爱德华后腰处拍了拍:“这是,什么~” 爱德华笑了笑:“这是大人的玩具。” 阮瑜仔细看了看这个玩具,黑黑的,还有一个小洞。 阮瑜撒娇似的抓住了爱德华套着白手套的小指:“宝宝,可以玩玩嘛?” 爱德华解下了“玩具”,取出弹夹,放到了阮瑜手里:“当然可以,如果你感兴趣,我还可以找人为你定制一个儿童版。” “大人的玩具”有点沉,阮瑜要用两只手才能拿住。 他抓住更长也更细的那一边,对准了自己的小脑袋,然后专注地盯着黑漆漆的小洞,想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爱德华:“……” 儿童版的事还是再等等吧。 阮瑜看了好大一会,都没能从小洞里看出什么,就把“玩具”还给了爱德华,跑向了旁边的“伊甸园”。 伊甸园是一个很大的花园,里面被分成了八个区,有种着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名贵花种的天堂花圃,有四季之景各不相同的睡莲池,还有常年被不断精心修剪的迷宫草坪,一条长长的香樟步道,以及如童话般美丽的维纳斯湖…… 不过这些都不是阮瑜的目的地。 阮瑜要去的,是位于钟楼附近的树屋。 46. 摇摇欲坠的小马甲 这座树屋建在一棵五百多年的老橡树上,很大,由一个旋转楼梯和地面相连,下面还挂着一个大吊床。 此时此刻,树屋上层的观景台上,正站着一个棕发蓝眼睛的小男孩,握着栏杆,翘首以盼。 这是阮瑜在庄园里交的朋友,园丁阿姨的儿子,丹尼。 “Angel!” 丹尼远远地就看见了阮瑜,激动地和他打招呼。 这么大的地方,阮瑜当然不是跑过来的。 他刚跨进伊甸园的门,就被保姆抱上了一辆代步车,一路把他送了过来。 高尔夫球场的球童哥哥把代步车稳稳地停在了树屋下面,然后顶着那张男模似的斯拉夫血统的脸,朝阮瑜露出了迷人的微笑:“要我把你抱上去吗?小宝贝~” 阮瑜艰难地爬下代步车,婉拒了他的自荐:“不用啦,宝宝自己,可以~” “那好吧,Bye-bye~” 阮瑜:“白白~” 丹尼已经从树屋上下来了:“Angel!” 阮瑜也朝他跑过去:“丹尼!” 两个小崽拥抱在了一起。 丹尼人还太小,会说的中文很少,而阮瑜则是从来没学过英文,两个崽平时交流就是牛头不对马嘴。 跟着阮瑜的保姆一般情况下是不充当翻译的,她们都认为过多干涉会影响阮瑜自身能力的发展。 好在语言不通并没有影响两只小崽在一起玩。 丹尼用英语说:“我今天带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阮瑜:“是,什么?” 丹尼牵住他的小手:“非常,非常,柔软,像你一样。” 阮瑜:“我们要,上楼嘛?” 丹尼带着他上楼梯:“不是这个,你不要猜了。” 阮瑜扶住旁边的栏杆:“宝宝,自己爬叭。” 丹尼扯不动他,不得已松开手:“Angel,你是想先在下面玩一会吗?” 阮瑜扶着栏杆上楼梯也很艰难,本能地改为四肢并用。 丹尼大呼小叫:“Angel,你为什么要像狗一样上楼梯!?” 阮瑜茫然地抬起小脸:“宝宝爬楼梯,吓到你了嘛?” 丹尼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朝他招了招手:“快,别玩了,我们上楼。” 阮瑜还是“非要”狗爬式上楼。 丹尼只能由着他。 到了书屋里面,丹尼牵着阮瑜来到了铺着毛毯的沙发旁,打开了木桌上的大盒子。 里面放着很多小盒子,每个小盒子都是不同颜色的,里面还有很多亮晶晶,和一些各种各样形状的小玩具。 丹尼:“这是slime。” 阮瑜:“思内牟?” 丹尼:“对,你可以试一试它。” 他打开一个粉色的盒子,把里面的史莱姆拿了出来。 阮瑜用小手指戳了戳,凉凉的,软趴趴的。 丹尼:“这些颜色你都可以玩,你喜欢哪一个?” 阮瑜看他一个一个指过去,知道是让自己选的意思,因为里面没有金色,就选了蓝色的一个。 拿出来,发现里面还有小海星和小水母,小海绵,小章鱼。 阮瑜捏了一下,涌起一堆小气泡。 他看着这些气泡,不知怎么想的,张开嘴巴就要咬上去。 保姆立刻上前。 丹尼离得近,反应也快,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巴。 阮瑜眼神清澈:“唔?” 丹尼:“Angel,这不能吃,这是玩具!” 他发愁地心想:小孩子好笨哦~ 本来想把这些史莱姆送给阮瑜的丹尼有些犹豫了:“Angel,我把这个slime送给你,但是你要保证你不能吃。” 阮瑜睁着大眼睛看他。 丹尼:“你要向我保证。” 保姆这次开口了:“Angel,这是不能吃的。” 阮瑜点了点头:“宝宝,知道了。” 保姆便又用英语对丹尼说:“他同意了。” 阮瑜和丹尼一起在树屋玩到了傍晚,才坐着代步车一起回到了居住区。 刚好赶上晚餐时间。 沈念华和沈屿澈也都回来了。 阮瑜把丹尼送给他的史莱姆分别拿给奶奶和伯伯看了一遍。 “奶奶你看~” “伯伯,看~” 沈念华:“哇,这是什么呀?” 阮瑜:“是思内牟~”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个词:“是,blue~” 沈念华有点惊讶:“哟,还学会说英文了?” 沈屿澈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阮瑜认真点头,嗯了一声。 沈念华:“乖乖还会说什么呀?” 阮瑜捏了捏手里的史莱姆,对奶奶说:“不能吃~” 沈念华失笑:“哦,不能吃啊。” 沈屿澈放下手中的电脑,朝阮瑜招了招手:“Angel,过来。” 阮瑜啪嗒啪嗒跑过来,将自己塞进了沈屿澈的大腿中间,半倚着沈屿澈的大腿,把史莱姆往沈屿澈手上贴了贴,然后扬起小脑袋,观察着沈屿澈的表情:“伯伯,娘不娘?” 沈屿澈:“……” 他伸出长臂,环住这只时不时平舌音翘舌音不分,时不时nl不分的崽,低声问:“想不想学英语?” 阮瑜眨着眼睛,慢吞吞地说:“宝宝,还小呢~” 沈屿澈捏了捏他的小脸,终究还是没有拔苗助长。 “去洗洗手吃饭吧。” “嗯~” 阮瑜坐进自己的宝宝椅以后,先把平板电脑拿了出来。 他每天晚上都要和爸爸打视频,说自己今天干了什么。 甜甜的小奶音回荡在餐厅里,渐渐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自从阮瑜上了饭桌,这栋庄园里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就彻底消失了。 没人能顶得住一个萌萌的崽用他亮闪闪的大眼睛盯着你,甜甜地喊“奶奶~”“伯伯~”的攻击。 尤其是如果不理他,到最后喊人的语气就会渐渐变得慢吞吞,委屈巴巴,小心翼翼,一双大眼睛也会变得眼泪汪汪…… 规矩也不是不能长大以后再立。 除了吃饭这件事。 沈念华:“乖乖,先吃饭,等会再说,要凉了。” 阮知遥也在平板里催促他:“赶紧吃饭宝宝。” 阮瑜挖了一口虾仁滑蛋:“奶奶,爸爸,宝宝,再吃两口,就饱啦~” 阮知遥:“那你也得先把这两口吃进去。” 阮瑜用力地点头,嗯了一声,抓着勺子咬了一大口,把小脸蛋塞得鼓鼓囊囊。 然而吃完这一口后,鱼又开始故态复萌:“爸爸,今天,宝宝也想你们~好多,好多次~” 这谁能忍住不回复? 阮知遥:“爸爸也想宝宝。” 陆承渊立刻挤到镜头前面:“宝宝!大爸也想你!来,爸爸亲一个,木马!” 阮瑜抱着平板,回了爸爸一个飞吻。 阮知遥:“好了宝宝,快吃饭。” 阮瑜:“还没有亲爸爸~” 阮知遥:“……” 他少这一次没关系的。 最后还是沈屿澈打断了这一切。 他从桌子对面伸出长臂,直接挂断视频,没收了平板,用最后通牒的语气命令道:“吃饭。” 阮瑜连忙道:“宝宝还没有,给爸爸,看思内牟~” 沈屿澈:“吃完饭再看。” 阮瑜点点头,又说:“宝宝,马上,可以吃完~” 他挖起一大口虾仁滑蛋:“这一口,就可以。” 沈屿澈头也不抬地处理文件,还给正要夸鱼的沈念华打了个手势,让沈念华不要理他。 阮瑜终于吃完了那最后一口饭。 到了晚上,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的鱼换好小睡衣,被塞进了柔软的被窝。 阮瑜在被 窝里蛄蛹了几下,钻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今天,宝宝想听,小松鼠~” 被沈念华赶过来念故事的沈屿澈没什么表情地翻开“小松鼠的烦恼”。 阮瑜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沈屿澈念完一个故事之后,他还是睁着大眼睛,眼神亮亮的,一点困意都没有。 再念几个估计都是这样。 沈屿澈合上了书:“睡不着?” 这其实是阮瑜每天晚上的常态。 他到点就可以自己睡着,讲故事只是每晚的一个必要步骤,而不是哄睡工具,必须要做,但没什么用。 要是真有哪天特别亢奋睡不着了,爸爸们会给鱼听外婆唱的摇篮曲。 阮瑜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再等三十分钟自己就可以睡着。 他以为伯伯想让他现在就睡着。 阮瑜眨巴眨巴眼睛,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了小海螺。 不知摆弄了哪里,小海螺里传来了阮堇棠轻柔的声音。 一开始,沈屿澈只以为这是什么小孩子的哄睡玩具。 直到五分钟过去,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困意。 不到十点从不会放下工作的沈屿澈:“……” · 第二天,沈屿澈是在阮瑜的床上醒来的。 他揉了揉眉心,看了眼趴在旁边,撅着小屁股睡得正香的某只崽。 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沈屿澈目光深了深,拿起掉在枕头旁边的小海螺。 没有电池,没有内存卡,什么都没有。 沈屿澈又看向现在为止都不知道是怎么生出来的阮瑜。 同时继承了陆承渊和阮知遥两个人的基因,才刚一岁,就能跑能跳,还能和大人交流的孩子。 沈屿澈解开阮瑜的睡衣,把白白软软的鱼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又把了把鱼的脉搏。 没有任何异常。 阮家…… 从民国起就建立的民族企业,却没有任何创始人或当家人的信息流落在外,只有一代又一代的代言人。 沈屿澈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一些人。” 他把周岁宴那天,所出席的所有阮家这边客人的信息,都说了一遍。 说着说着,沈屿澈的大脑自动将这些人的共同点归纳了出来: 神秘,似乎每一个人都无法追溯到上一代,年轻,最大也不过是裴正泰那般的年纪,且裴正泰看上去也不过三四十岁。 这么年轻的一群人,却无一例外都在各种领域里出类拔萃,要么身负特长,要么背靠政界,要么自成一族,每个人的特征都极其明显…… 打完这个电话,沈屿澈又看了阮瑜一眼,给他盖好小被被,轻步出了房门。 又过了两个小时,静悄悄的床上,一只乱糟糟的小脑袋动了动。 片刻后,阮瑜一下仰起头,睁开了略显茫然困顿的大眼睛。 “奶奶~伯伯~” 刚喊了两声,保姆就进来了。 “Angel,早安。” 阮瑜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软软糯糯,黏糊糊地说:“Lina,早安~” 保姆抱着这只软趴趴的崽去洗漱了。 洗漱完,又换了一身新的小衣服,坐到饭桌前被投喂了半碗蛋羹后,阮瑜终于满血复活。 他从宝宝椅上站起来,指了指遥远的鸡翅:“宝宝要吃,鸡赤~” Lina给他把鸡翅拿到近前,让他能自己用小叉子叉了吃。 阮瑜甜甜地说了句谢谢,抓起了自己的小叉子。 不过只叉着吃了一会,阮瑜就把鸡翅拿了下来,用小手抓着吃了。 干干净净的崽没一会就变得脏兮兮。 阮瑜看了看小手,趁Lina不注意,给自己施了个清洁的小妖术。 这是爸爸刚教给他的~ 细细的蓝色水流包裹住两只小手和嘴巴,眨眼间带走了所有油垢,消失不见。 刚拿了儿童专用湿纸巾过来的Lina:“?” 47. 被电影吓哭了 对新环境处于探索状态的崽是精力最旺盛的。 刚吃完早餐,阮瑜就跑了出去。 爱德华说今天可以带他去农场喂小动物,还可以看母羊生小羊…… 爱德华已经在代步车旁边等了阮瑜很久,见到崽出来,他从身后拿出了一顶可爱的小熊遮阳帽。 阮瑜任他给自己戴小帽子:“丹尼,在哪里?” 爱德华:“你的朋友已经提前过去了。” 阮瑜就张开双臂,让爱德华把自己抱上了车。 代步车平稳但缓慢地行驶在长长的大道上,过了许久才看到农场的影子。 农民们早就收到消息知道爱德华和阮瑜今天要来,但他们每天都有很繁重的工作,便让一个新来的爱尔兰小姑娘露西带着阮瑜他们逛。 “Angel!” 丹尼又远远地就和阮瑜打招呼。 代步车还没停下,他就迎接了过来:“Angel,他们正在捡鸡蛋,露西说我们也可以捡!” 爱德华俯身问阮瑜:“Angel,你想捡鸡蛋吗?” 阮瑜这会对什么都新鲜,立刻点了点头:“宝宝,要~” 丹尼是很标准的北欧小孩长相,虽然也很精致,但在这边并不稀奇。 阮瑜却不一样,他有一种能统一全世界审美的可爱与漂亮,还有与生俱来的治愈气息,是见到的每一个人,都会下意识把他与天使划等号的程度,甚至珍爱到连一滴泥点都不愿意让他沾染。 这不,只因为鸡舍很脏,露西就千辛万苦地找了一件小雨衣和一双小雨靴给阮瑜穿上,才抱着他进去,全程都没让阮瑜下地。 “Angel,你摸摸,蛋还是热的。” 露西小心翼翼地拿着阮瑜柔软的小手,摸了摸卡槽里的鸡蛋。 阮瑜眼睛亮亮的,看向露西:“是,热的~” 露西感受着心脏瞬间融化的感觉,心道:哦,上帝,这将是今年我最感恩的时刻。 阮瑜只在露西的帮助下笨拙地捡了两个鸡蛋,就出了鸡舍,没继续耽误捡鸡蛋工作。 他们紧接着去了奶牛房,看农民挤奶。 暖暖的阳光下照耀在不远处湖面上,反射出粼粼波光,青草鲜嫩翠绿,随着微风缓缓浮动。 戴着小帽子的阮瑜趴在栏杆外面,踮着小脚丫,奋力地仰着头往里看。 他还不让爱德华帮忙。 因为昨天晚上量身高,发现自己又长高了一厘米,就以为自己变成了巨人。 旁边的大人们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时,奶牛似乎是感受到被窥探,挪了一下身子,导致在阮瑜的角度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下总该求抱抱,举高高了吧? 阮瑜却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办法。 他焦急地扒着栏杆,片刻后,“哞~”了一声。 这声哞字正腔圆,却跟真正的牛叫千差万别。 奶牛理都不理。 阮瑜茫然地扬起小脑袋,看了看身后的爱德华和露西:“牛牛,听不见嘛?” 爱德华和露西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爱德华一把抱起快把自己挂起来的小崽子,换了个视角,让阮瑜清楚地旁观了接下来的步骤。 丹尼是耐不住性子的年纪。 他只看了一会挤奶,就跑去翻了两个小篮子出来,喊阮瑜一起去摘樱桃和树莓。 阮瑜也从爱德华身上滑了下来,和丹尼手牵手跑走了。 没有人觉得两个这么小的小豆丁能好好摘果子,那两个小篮子估计到最后只会装一堆乱七八糟的“宝贝”。 但还是没人打击他们的劳作乐趣,只告诉他们什么样的果子是已经熟了可以摘的。 说着说着,还当场摘了两颗,扯着水管洗了,一只崽嘴里塞了一个。 阮瑜双手提着小果篮,鼓着小脸嚼嚼嚼嚼嚼,果汁迸发在味蕾上,香甜清凉,正中鱼的喜好。 鱼立刻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投喂他的农民,看上去乖得要命。 农民没忍住,又帮他摘了小半篮,洗干净了放着,让他随时吃。 丹尼果然也没有好好摘果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香料那边,拔了一把罗勒,跑回阮瑜身边:“Angel,你闻,好香。” 阮瑜接过一根罗勒,张开嘴巴。 丹尼熟练地拦住他,眼神里满是对笨蛋的宽容:“Angel,这个是要和沙拉一起拌着吃的。” 阮瑜以为不能吃,点了点头,把手中的罗勒丢在了地上。 丹尼:“……” 妈妈,我突然想学中文。 那只据说已经到了预产期的母羊,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发作。 阮瑜跟着丹尼追完了小鸭子,拔完了野草,被鱼塘里的鱼溅了一身水,又在露西怀里举着胡萝卜喂了羊驼……在农场里疯玩了一上午,母羊都还是平平静静。 午餐时间已经到了,爱德华只带着阮瑜在羊圈外面看了一眼,就把崽带走了。 路上,阮瑜坐在爱德华腿上,仰着小脸问他:“生小羊,很累,很累~羊妈妈,不吃午饭嘛?” 真是个小天使。 爱德华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会给羊妈妈吃饱的,Angel放心。” 阮瑜又看向一旁的丹尼,朝爱德华歪了歪小脑袋:“丹尼,和宝宝一起吃午饭,可以嘛?” 丹尼先是一惊,然后有些慌地看了看爱德华。 他知道自己不能去主楼那边。 上次只是在外围跑了跑,就被找过来的妈妈严厉地揍了一顿。 他怕爱德华以为是他要求阮瑜叫他一起吃饭。 爱德华戴着那副标准的微笑看了丹尼一眼:“Angel想的话,就可以。” 阮瑜毫不犹豫地点头:“宝宝,想~” 代步车载着他们回了主楼。 望着眼前恢弘庞大的建筑,丹尼难得有些拘谨,他下了车就没有再动,等着爱德华和阮瑜下车,跟在他们身后。 阮瑜左右摇摇小脑袋,没有看到自己的朋友,清脆地“哎”了一声。 爱德华提醒他:“在后面。” 阮瑜从爱德华怀里歪了半个小身子出来,这才看到丹尼。 他看向爱德华:“丹尼,走路,和宝宝一样,慢慢的~” 爱德华看了旁边的保姆一眼:“Judy,抱着丹尼。” 丹尼终于能和阮瑜“齐头并进”了。 沈念华和沈屿澈只陪阮瑜用早晚两餐,中午是不在庄园的。 这也让丹尼感到更自在一点。 再加上本来年纪就小,没多久就忘记了一切,和阮瑜一起撒着欢地玩。 这种景象在这座庄园里面是从来没出现过的。 每一个降生的沈氏家族的小孩,都会从很小的时候就接受贵族教导,只有阮瑜,在到达这座庄园的第一天,就得到了沈家两个当家人“不用限制他”的批许。 阮瑜带着丹尼一路跑到了他至今没有探索完全的储藏室,翻出了他上次找到的“宝藏”——沈屿澈的童年玩具。 一个简简单单的箱子,一盘象棋,一把小弓箭,一个滚球,一把小花剑…… 丹尼两眼放光地“哇”了一声,一把拿起了小弓箭。 两个小崽在储藏室里玩了一会扮演勇士和骑士的游戏,就又开始拿着玩具到处乱跑了。 中途Judy觉得阮瑜出了汗,把他们叫停歇了一会,投喂了一些小点心。 阮瑜吃完了,从高背椅上爬下去,跑到自己房间拿出来了一只小狮子毛绒玩具。 他把小狮子送给丹尼。 “是,宝宝,礼物~” 阮瑜记得和丹尼一起玩的时候,丹尼最喜欢狮子,选图案要选小狮子,扮演小动物也要演狮子。 丹尼几乎把惊喜两个字写在了脸上,他生 怕阮瑜反悔一般,迅速接过小狮子,不可置信地问:“是辛巴!Angel,你真的要把辛巴送给我吗?” 阮瑜点点头:“小狮子,给,丹尼~” 丹尼非常诚恳地向鱼道谢:“谢谢!我很喜欢!不过Angel,你也看过狮子王吗?” 阮瑜满脸小问号。 丹尼主动求助了Judy:“Judy,可以帮我翻译一下吗?” Judy就告诉了阮瑜,狮子王是一个电影,辛巴是电影里的小狮子。 阮瑜没看过电影:“电饮,是什么?” 刚好这时沈念华和沈屿澈回来了。 “乖乖想看电影吗?” 阮瑜好奇地重复了一遍:“看电饮?” 沈屿澈问了一句是什么电影,知道是狮子王后,觉得没什么不能看的,就让人去观影室准备了。 沈念华抱起阮瑜:“奶奶陪乖乖看,好不好?” 家人陪着,不管做什么鱼都很开心。 阮瑜笑着抱住奶奶的脖子:“好~” 沈屿澈自觉陪看电影这种亲子活动不关自己的事,拿着电脑往旁边一坐。 结果被某只崽精准捕捉到,招了招小手:“伯伯,看电饮~” 沈屿澈:“……” 有奶奶还不够吗? 沈念华知道他要忙什么:“又不是多要紧的事,你看完电影再忙不行吗?” 沈屿澈只好放下了电脑。 两个大人两个小孩一起来到了观影室。 狮子王这个电影上映的时候,沈屿澈已经好几岁了,那时候的他各方面都已经很成熟,虽然看过这个电影,但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是个动画片。 而沈念华是根本没看过。 所以两个大人并不知道,所有的动画片,动画电影,其实都避免不了一些色调,氛围,剧情会造成小孩子童年阴影的片段。 刚开始一切都很好。 看到有意思的地方,阮瑜还会和丹尼一起开心地哈哈大笑。 直到鬣狗在绿色调的背景下阴暗出场,阮瑜不自觉地抓住了自己的小手指,表情开始显得有些紧张,遇到有趣的剧情也不再笑了。 沈屿澈和沈念华的注意力都不在电影上,留意到阮瑜状态有点不对劲后,就开始猜测原因。 沈念华先一步想到电影:“乖乖,是不是害怕了?” 阮瑜刚要点头,电影的剧情就进展到了鬣狗要将Zazu煮了吃的地方。 三只鬣狗狞笑着从满屏的火焰中冒出头来的那一刻,阮瑜的小身子猛地一抽,下一秒,就闭上眼睛,瞬间哭出了声。 “呜呜呜……” 沈屿澈立刻关上了电影。 阮瑜却还是丝毫不敢睁眼,只知道闭着眼睛哭,哭还不敢大声哭,而是那种明显受了惊吓之后的持续性抽泣,缩着小肩膀,握着小拳头,就连沈念华试着去抱他,都发现他僵着小身子,不使劲很难拔起来。 “呜呜呜呜啊啊…” 沈念华不敢太用力,沈屿澈就代替了她。 阮瑜落到沈屿澈怀里后,眼泪没停,眼睛也没睁开,紧紧地抱着伯伯的脖子,嘴里含糊不清:“呜呜呜……呜呜……怕……呜呜,宝宝,怕……呜呜呜啊啊啊……” 丹尼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提出的电影闯了祸,茫然又无措地站在一旁,试图安慰:“Angel,辛巴和Zazu都没事,木法沙把他们救下来了。” 沈念华和沈屿澈也用同样的话术哄了哄。 阮瑜却还是不停地哭,而且哭得越来越厉害,让沈家母子俩听得心慌。 “呜……” 沈念华坐不住了:“我去给知遥打个视频。” 沈屿澈颔首,也准备抱着阮瑜离开观影室。 然而当他站起来的一瞬间,脚底却传来了异样感,让他不由顿了顿步子。 他似乎踩到了一枚坚硬的,小小的东西。 48. 父子齐掉马 观影室是提前打扫过的,在这栋庄园里工作的人不可能犯这种失误。 沈屿澈低下头,借着暖光看清了脚下的东西。 是一颗晶莹剔透,一看就品相极好的珍珠。 沈屿澈不知为何,看了怀里正在埋头大哭的崽一眼。 出了观影室后,沈屿澈对闻讯赶来的爱德华吩咐道:“把这个小孩送回去,观影室先不要让人进。” 爱德华眼中闪过讶异,但他没有多问,只微微鞠躬,然后带走了丹尼。 丹尼不敢拒绝,担心地回头,看了阮瑜一眼又一眼。 直到马上要被妈妈牵走了,丹尼才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地问爱德华:“爱德华先生,Angel以后还会和我一起玩吗?” 爱德华笑着说:“会的,Angel喜欢你,只是今晚他受了惊吓,需要休息。” 丹尼点点头,又带着祈求的语气问:“那我明天还能来找他吗?” 爱德华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如果Angel想和你一起玩,他会联系你的。” 说罢,爱德华转身回了主楼。 丹尼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和辛巴长得一模一样的毛绒玩具,也有点想哭了…… 另一边,已经接通了视频的阮知遥看到的是自家崽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背影。 “宝宝,你不想看看爸爸吗?” 听到爸爸两个字,阮瑜哭声弱了一点,他攥紧了伯伯的领口,试探地睁开了一只大眼睛。 然后正对上了屏幕里漂亮小爸的脸。 现在国内是早上九点,阮知遥正在上班,他身上穿着白大褂,鼻梁上还架了一副特殊眼镜,高智与清冷感融合在一起,迷人的同时又掺杂了一丝神秘的危险。 不过由于他看着阮瑜的目光温柔又专注,便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丝潜在的危险,只能注意到他这一身几乎能让人沦陷的,至美的魅力。 对于颜控的沈念华来说是如此。 但对于此时此刻的沈屿澈来说,最大的感受,却是一种对未知的极度警惕。 抽泣声渐渐消隐下去,阮瑜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 他呜呜着向阮知遥张开双手:“爸爸抱抱~” 阮知遥这可抱不了他:“爸爸明天过去抱宝宝好不好?” 阮瑜眼中满含泪水,委屈巴巴地看着屏幕:“宝宝,怕,想爸爸~呜呜……” 阮知遥凭空升起一种抛弃幼子的愧疚感。 他无奈地哄道:“爸爸也想宝宝,可是爸爸现在赶不过去呀,爸爸答应宝宝,挂了视频就立刻去找宝宝,保证宝宝睡一觉醒过来就能看到爸爸,好不好?” 阮瑜又哼唧了几声。 阮知遥却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又哄了好长时间,才提出挂断视频:“宝宝如果又害怕了,就再给爸爸打视频,好不好?” 阮瑜哽咽着点了点头:“嗯~” 视频挂断,沈念华担心阮瑜又想起刚刚的电影片段,立刻拿了新玩具来哄。 阮瑜看着不太有兴趣,却也没有拒绝,抽噎着接过玩具,随便地摆弄了几下。 沈念华和沈屿澈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一整个晚上,沈屿澈和沈念华都在轮流抱着阮瑜。 放下来是万万不敢的。 但凡有想把怀里的崽放下来的举动,崽就会立刻抬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们,严重了还会丢掉玩具,小手搂住她们的脖子,不愿意放开。 就这样一直到了睡觉的时间。 沈念华不放心让阮瑜自己睡,阮瑜也很明显还离不开她们,就想着晚上陪着一起睡,也方便万一闹觉了,可以随时哄。 沈屿澈:“我来吧。” 沈念华:“我来吧,你没带过孩子,而且我也不放心。” 沈屿澈却还是说:“今晚先让他跟着我。” 沈念华看着他,眯了眯眼。 片刻后,她松了口:“行,如果哄不好……” 沈屿澈:“我会叫人。” 阮瑜跟着哪个家人,安全感都是一样的,所以没有表达意见,乖乖地被伯伯抱回了房间。 沈屿澈:“睡得着吗?睡不着的话,就再把你的那个小海螺拿出来。” 再多一个外婆的声音,鱼会更安心。 阮瑜这么想着,拿出了自己的小海螺。 没过几分钟,沈屿澈感受到了熟悉的难以抵挡的困意。 他强撑着给自己戴了一副耳塞,却没有任何用处,只能在确认阮瑜已经睡着了之后,才闭上了眼睛。 到了半夜,阮瑜果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哭闹。 沈屿澈意识很快清醒,却不知为何无法睁开眼睛,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控制他继续深度睡眠。 然而充满了害怕的哭声还在身侧响着,沈屿澈无论如何不能向这股力量屈服。 最终,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沈屿澈彻底苏醒。 他第一个动作就是先翻身,轻轻拍了拍阮瑜的小身子。 似乎感受到了熟悉又让人安心的力量,阮瑜的哭声减弱,最后只剩下时不时的低声抽泣。 掌下的触感也隐隐透着不对劲,但沈屿澈此刻没有去解开谜题的冲动,只把哄好阮瑜看作当下最重要的事。 直到阮瑜的哭声彻底停止,沈屿澈才慢慢停下了拍打的动作。 他定定地看着阮瑜精致又可爱的小脸,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准备。 良久,修长的手指拿住柔软被子的一角,缓缓掀开。 被子下面不再是穿在睡衣里的小小身体,而是一条挣脱了扣子,又团在一起的鱼尾巴。 小小的,胖嘟嘟的,覆盖着深蓝色的鳞片,鳞片圆润光滑,尾鳍上闪烁着动人心魄的光辉。 沈屿澈一动不动地静了许久,才伸出手,摸了摸那条可爱的小尾巴。 鳞片是凉的,却透着深处温热的体温,随着沈屿澈的动作,轻轻地颤动着。 是真实的触觉,而非幻觉或梦境。 沈屿澈又掀开阮瑜脑袋下的小枕头。 凹陷处堆着五六颗珍珠,和他在观影室看到的那颗一模一样。 沈屿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被子重新盖好,起身去了观影室。 连弯腰这种动作都很少做的沈氏下一任当家人,伏在观影室的地上找了足足半个小时,确定没有任何遗漏,才带着满满一兜小珍珠,到书房里拿了点东西。 经过某个上锁的抽屉前面时,沈屿澈停了一下。 他亲自开过光的平安牌对于小孩受惊可能会有用,但对于…… 想起某些和尚灭妖的传说,沈屿澈短暂思索之后,不仅没有打开那道抽屉,还把手上戴了多年的佛珠也摘了下来。 给一岁崽准备的卧室只有一套量身定制的小桌椅,沈屿澈退而求其次,坐在了床边用毛绒玩具和小毯子堆的小窝里。 一伸手就能拍到崽,也不至于会因为电子设备的亮光弄醒崽。 他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美人鱼。 看过了所有疑似精怪出现的报道和传说,又下载了一些书。 从最经典的《山海经》,到历朝历代的《聊斋志异》等,再到一些未知作者编著的杂谈。 沈屿澈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最后不止阮瑜的品种,就连当日周岁宴上的一些品种,都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闭上了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捏了捏眉心。 手机微微震动,是早上五点的闹钟。 沈屿澈关掉闹钟,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被子里还是一条鱼尾巴,只不过不再是团成鱼球的样子,而是大剌剌摊在那里,像是反正秘密已经被发现了,就懒得藏了的摆烂模样。 沈屿澈顿了顿,而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小美人鱼的屁股,低声哄道:“Angel,把尾巴收回去。” 阮瑜皱起小眉毛,不满地哼唧了几声,还用鱼尾卷了卷沈屿澈的大手。 小小的尾巴,大大的力气。 沈屿澈不敢用力挣脱,用另一只手又拍了鱼尾巴几下,才眼睁睁看着鱼尾巴变回了两条藕节似的小腿。 仔仔细细地把小腿塞回睡衣后,沈屿澈 杂乱的想法又在心间萦绕成一团。 这么小,不是能藏住秘密的年纪,这几天照顾鱼的保姆,还有他那个叫丹尼的新朋友,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还有,教导一条人鱼,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培养过程太严苛的话,会立刻跳进海里游走吗? …… 阮知遥平生第一次见到了沈屿澈不在状态的样子。 他一开始还在想是不是自家崽晚上闹觉吵得沈屿澈没休息好,直到沈屿澈先一步神色复杂地问他:“你是……飞来的,还是游过来的?” 沈念华:??? 她伸手探了探沈屿澈的额头。 刚把佛珠摘下来一个晚上就中邪了? 阮知遥笑了笑:“飞来的。” 他心想:看来要让陆承渊和他哥聊聊了。 两人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聊。 因为阮瑜醒了,醒来后还发现伯伯和奶奶都不在身边,又哭闹了起来,保姆怎么哄都没用。 阮知遥就先往鱼的卧室去了。 阮瑜这次睁着眼睛,尽管两只大眼睛都快被泪花淹没了,也还是一瞬间便看见了阮知遥,当即伸出小手。 “爸爸~呜呜呜……” 阮知遥熟练无比地把崽抱进怀里:“好了宝宝,爸爸来了,不哭了。” 阮瑜跨坐在爸爸腿上,整个埋在爸爸怀里,慢慢的不哭了,但还是时不时哼哼两声。 阮知遥任他缠了一会才开口:“宝宝,饿不饿,吃早饭吗?” 阮瑜抓着他的衣服,轻轻地嗯了一声。 阮知遥低下头蹭了蹭他的小脸蛋:“爸爸给宝宝做早餐,宝宝开心点,好不好?” 阮瑜点点头,却和爸爸抱得更紧了。 阮知遥也没有让他松开,就这样抱着他去了厨房。 因为把崽带过来却没有照顾好,导致心里有些愧疚的沈念华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在厨房里给阮知遥打下手,期间还不停地哄着依赖在爸爸怀里撒娇的阮瑜。 阮瑜害怕是因为电影,不是因为奶奶,但他记得自己昨晚大哭,有点不好意思,每次被奶奶逗得很开心的时候就往爸爸怀里一趴,然后露出一双笑弯的大眼睛偷偷看奶奶。 沈念华从没有像这样追在哪个小男孩身边团团转还甘之如饴的时候。 心道自己真是被吃得死死的。 这个时候谁都没想到阮瑜还会出现别的症状。 阮知遥做的早餐已经十分清淡,也都是阮瑜爱吃的,然而阮瑜刚吃了一点,就开始上吐下泻。 漂亮的小脸蛋懵懵地抬起来,张开嘴吐出一摊胃内容物的时候,桌上的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阮知遥立刻把阮瑜抱进怀里,手里覆上治愈性的妖力。 一开始确实好了,结果没过多久又开始。 人鱼的治愈之力向来是彻底的,会这样反复,只能说明病根不在身体上。 只是看个电影,难道就吓成这样? 阮知遥突然想到上次鱼挑食也是,被大爸喂了一块胡萝卜,就哭了好久好久。 他的崽崽情感太丰沛了。 同生蛊只能转移外伤,不能转移病痛,拉肚子带来的不适都要阮瑜自己承担。 很快,阮瑜就大便拉到只有稀水,脸色恹恹的不说,连哭声都没什么力气。 阮知遥这次是真快心碎了。 “妈,大哥,我要先带宝宝回去了。” 沈念华不理解他这个选择:“这边的儿童医生非常专业,而且你再坐飞机颠簸这一路,乖乖不会更难受吗?” 阮知遥来不及解释很多:“妈,让大哥和承渊跟你说吧,我先走了。” 他说罢,甚至都没掩饰,大步走回阮瑜的卧室,带上那些鱼离不开的必需品后,就和上次裴清衍做的那样,开了一个空间隧道,当着沈念华和沈屿澈的面,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沈念华:“……” 你们以为老年人的世界观就很坚强吗? 沈屿澈:“……” 他也才刚知道。 49. 九色鹿族 阮知遥没有带着阮瑜回家,而是降落到了闽西一栋土楼的天井里。 这栋土楼里住着一个妖族,九色鹿族。 九色鹿族有且只有一个天赋:医术。 针对妖族的医术。 可能是种族天赋的原因,九色鹿族虽然对灵力驳杂无可奈何,但受到的影响也是最小的,每头九色鹿都成功觉醒了天赋,只是强弱的分别。 天赋越强,花色越艳。 察觉到阮知遥出现的那一刻,八层环形走廊上慢慢站满了九色鹿妖。 阮知遥神色清冷,语气却带着威势:“我找鹿一。” 整个九色鹿族几百号九色鹿妖,都是按医术天赋排名,赐名,天赋最强的就叫鹿一,依次往后。 这一代的鹿一是一头小母鹿,刚满十三岁。 带着强大妖力的声音回荡在土楼。 穿着靛蓝色大襟衫,头戴凉帽的小女孩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看了阮知遥怀里的阮瑜一眼,回头和同族低声说了几句,又看向阮知遥:“您上来吧。” 阮知遥抱着崽上了三楼。 阮瑜的情况特殊,妖身,却是人类的体质,鹿一没办法用妖力给他医治。 鱼受不住。 好在人类的医术九色鹿也懂。 同族很快拿来了几盒人类常用的药,鹿一接过,一一告知阮知遥用法:“应激了,你多唱唱歌,安抚一下他的精神,再好好养几天就好了。” 说罢,她取出一副脐贴,贴上了鱼的小肚子。 阮瑜强打起精神,有点好奇地摸了摸脐贴。 鹿一看着他,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她抓起鱼的小手,轻轻晃了晃:“一会就不难受了。” 阮瑜奇迹般地被安抚下来,看着鹿一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姐姐~” 鹿一摸了下他的小脑袋,塞给了他一块笑粄:“饿了吧?吃一点这个没事。” 阮瑜乖乖地咬了一口笑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阮知遥也终于没那么紧绷了,和九色鹿族道了谢,拿着药回家了。 两条人鱼到家的时候,两家邻居就感觉到了,然而等半天也没等到小崽子往家里跑。 平时只要在家,不是找这个,就是找那个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龙一凤轮流问了一嘴,知道阮瑜是生病了后,都一惊,带着自家小孩登门拜访。 不得不说,这群妖真是越来越有人类的处事风格了。 凤熙是先来的。 他一进门就直奔阮瑜的卧室,担忧地站到床边,看着无精打采的阮瑜,只觉得本来就小小的鱼一下子变得更小了,平白惹妖怜惜。 凤熙:“小鱼,你还好吗?” 阮瑜没什么精神地点头:“嗯,好。” 鱼说话都没有小波浪线了。 凤熙有些发愁地摸摸阮瑜的小脑袋。 怎么办才好? 变成鸟团子让鱼抱抱捏捏会好吗? 相比起凤熙,厉恒就更实干派一些。 他一进门,二话不说,先把手指在牙尖上划出了个口子,然后把流出来的龙血往阮瑜嘴里送。 龙血是大补之物。 一滴龙血,强身健体。 两滴龙血,回光返照。 三滴龙血……魂归西天。 紧跟其后的厉云澜:“!!!臭小子,住手!” 要不是厉云澜反应快,这滴龙血真差点就被阮瑜咽下去了。 大龙满头黑线地把小龙拎到一边,训道:“你不看看他什么体质你什么体质?九色鹿的妖力他都受不住,受得住你的龙血?” 厉恒闻言,冷酷地哦了一声,对某条小鱼的脆弱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阮瑜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皱起小眉毛,担忧地爬到靠近厉恒的床边:“哥哥,痛?” 厉恒:“不痛。” 阮瑜抬起小手,凝出一股蓝色小水流。 厉恒皱眉抓住他的手:“我说了不痛。” 鱼固执,就是不收回妖力。 厉恒也拿他的小脾气没办法。 只是把伤口治好了之后,鱼的小脸看上去更白了。 厉恒的脸则黑了。 凤熙受不了这个房间里两条恶龙的气息,在他俩进来的时候已经跑走了,只留下一只用自己掉落的绒毛戳出来的小团子鸟。 阮瑜捡起小团子鸟,捏一捏,还能听到凤熙用妖力留下来的声音:“小鱼,等你病好了我再来找你玩。” 阮瑜认真听完,对着小团子鸟点点头:“好哦。” 厉云澜叹了一口气。 小崽子说话都没有小波浪线了。 厉恒翻了个白眼:“他听不见。” 妖力散了就是普普通通的小团子鸟了。 阮瑜拿着小团子鸟,站起来向厉恒张出双手,慢吞吞地说了句:“哥哥,抱抱。” 小奶音虚弱的让大妖小妖听了都难受。 再一看那双向来亮晶晶的大眼睛,现在也只睁了一半,蒙着一层水雾,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厉恒表情有点凶地把鱼抱进了怀里。 鱼生病的时候比平时还要黏人,这一抱就再也没放下,就连午饭和药都是厉恒喂的。 药不苦,但也甜得怪怪的。 阮瑜喝完药,又长又密的眼睫一垂,就不知道被哪里来的委屈淹没了,抱着厉恒的脖子又哭了起来。 “呜呜啊……” 这可真是戳了两个爸爸的心窝了。 陆承渊也快陪着哭了,一遍遍地柔声问:“宝宝哪里不舒服?” 阮瑜不回答,就是哭。 小珍珠啪嗒啪嗒掉了一地。 阮知遥从厉恒怀里把鱼接了过来,轻轻晃着,拍着,又唱了首歌。 阮瑜这才慢慢停止了哭泣,躺在爸爸怀里,抓着爸爸的衣服,不睡觉也安安静静的。 陆承渊和阮知遥哪见过自家宝贝儿子这么没有活力的时候? 一时间满心满眼都放在了这条病殃殃的小鱼身上,连邻居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下午的时候,陆振纲也闻讯赶了过来。 看见阮瑜这副小模样,也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但一堆大人围在这也没什么用,他知道陆承渊眼下肯定无心上班,便主动把一些事务接了过来,让陆承渊能够专心陪鱼。 · 有鹿一开的药,还有阮知遥每天不限量的歌声安抚,再加上每天都有新的好吃的好玩的,阮瑜终于把那三只鬣狗给忘了,慢慢好了起来,没几天,就又变回了平时那条活力满满爱撒娇的鱼。 夏天炎热,阮瑜已经穿的很薄很薄,却还是没一会就玩得满头是汗。 厉恒一手塞给他小水杯,一手给他擦汗。 阮瑜咕嘟咕嘟喝着水,大眼睛不断地往零食柜上瞄。 他这几天吃的都清淡,虽然爸爸们对他有求必应,对零食这方面却是不肯 让步,又是哄又是骗又是转移注意力,反正是一口都没让他多吃。 鱼馋了。 阮瑜放下水杯,睁着大眼睛,软软糯糯地喊哥哥。 厉恒这几天对他也是超级耐心:“怎么了?” 阮瑜仰着小脸:“想吃果冻~” 厉恒想都没想:“不可以。” 阮瑜急了:“鱼,已经好了~” 厉恒笑了一声:“哦,是吗?那今天可以学新卡片了?” 已经快忘了卡片这样东西的鱼僵住了。 厉恒又问了一遍:“能学了?” 阮瑜萌萌地摇了摇小脑袋。 厉恒:“那就也不能吃了。” 阮瑜一把抓住厉恒的手,把自己送进厉恒怀里:“能吃~” 厉恒抱着他:“没好怎么吃?” 阮瑜:“好啦~” 厉恒:“那就先学小卡片。” 阮瑜又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厉恒:“……” 意识到这样会陷入循环,厉恒下了最终通牒:“如果你觉得好了,就答应学卡片,今天可以少学两张,给你一个果冻吃。” 阮瑜的眼睛又变得水汪汪的了。 他望着厉恒,声音小小的,疑似带着哭腔:“可是宝宝,都好久,好久,好久……没吃果冻了~” 其实也不是很执着于让他学卡片的厉恒:“……” 但是原则问题不能轻易让步。 因为某条鱼惯会得寸进尺。 厉恒拿出一个小果冻,给鱼之前加了一个限制条件:“如果你吃完了这个果冻,今天没有不舒服,明天就要接着学卡片,记住了没有?” 阮瑜眼巴巴地看着果冻,点了点头。 厉恒撕开包装纸,将果冻给了他。 阮瑜吃东西都是小口咬,一口下去,果冻留下两个浅浅的牙印。 厉恒知道他吃完这一块果冻要很久,便先做自己的事去了。 结果没过一会,软软的小身体主动贴了过来。 厉恒低下头:“干什么?” 阮瑜举起小果冻,甜甜地说:“哥哥,也吃一口叭~” 厉恒本来想说不吃,看着他这副讨好的小模样,又改了主意。 他接过果冻,看了阮瑜一眼,然后一口,把剩下的果冻全吃了。 阮瑜一瞬间呆住了。 厉恒忍着笑:“怎么了,不是给我吃一口?” 阮瑜抿了抿小嘴唇,有点想哭,但似乎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理由哭,就顶着那双满满都是委屈之色的眼睛,看看厉恒,再看看空空的果冻碗。 吃一口,怎么就吃完啦? 厉恒弯起唇角,用一团金色的妖力笼罩了果冻碗。 妖力散去后,只被鱼吃了一小半的果冻就又回来了。 龙族的复原术,拿来逗鱼刚刚好。 虽然不知道果冻是怎么回来的,但阮瑜反应很快,抬高了小手,趁厉恒没有吃的时候,把自己的小果冻拯救了回来。 厉恒很恶劣地问他:“下次还给我吃吗?” 阮瑜看了看他,没说话,只低头咬了一口小果冻,就再一次把果冻塞进了厉恒手里。 厉恒一愣。 还没等什么奇奇怪怪的情绪浮上心间,鱼就眼睛亮晶晶地说:“哥哥,吃,吃完,给鱼变回来~” 厉恒:“……” 他用力捏住了阮瑜的小脸蛋。 就知道这条鱼一点也不傻! 50. 宝宝是最好的礼物 夏去秋来。 金色的九月,有两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日子。 陆承渊的生日,以及凤熙的生日。 鱼都要送礼物的!(超认真) 阮瑜当然并不记得日期,是阮知遥帮他记着,提醒了他,于是从刚进九月开始,鱼就满脑子都是送礼物的事了。 上半月爸爸先过,那就先想给爸爸的。 阮瑜抱着自己精挑细选的金色大宝石,偷偷跑到阮知遥面前,询问爸爸的意见:“爸爸,宝宝,送这个,好不好?” 阮知遥很惊讶。 他知道这块大黄钻是近期鱼的最爱,连厉恒的鳞片都要暂时屈居第二。 “宝宝,你真的愿意把这个送给爸爸?” 阮瑜乖乖地点点头:“这个,最好看~” 阮知遥揉揉他的小脑袋:“有你这份心,你爸就该知足了。” 阮瑜开心地笑出一口小白牙。 除了陆氏本来的业务,陆氏与阮氏的合作,以及和沈氏的部分合作也提上了正轨。 陆承渊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他还记得自己的生日,毕竟每年和他老婆一起度过的生日都很快乐。 今天还多了个可爱到仿佛长在他心尖尖上的鱼崽崽,也要一起给他庆生。 提前半个月,陆承渊就告诉了徐敛,把这一天空出来。 徐敛也照办了。 一大清早,陆承渊就活力满满地缠上了在厨房做饭的阮知遥,把阮知遥招惹烦了之后,乖乖地接过了锅,自己给自己做长寿面。 阮瑜也分到了小半碗面条,再加上一点鸡蛋,香得鱼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只不过是一点鸡蛋面,有那么好吃吗? 陆承渊看得直乐,又喂给他好几口。 最后看鱼吃得差不多了,才拍了拍鱼的小肚子:“你说要送的礼物是什么,拿给爸爸看看。” 阮瑜立刻兴奋地跳下了自己的宝宝椅,踩着小拖鞋,啪嗒啪嗒跑到了玄关。 他还挺大力气,到他胸口那么高的箱子,凭着两条细细的小胳膊就拖出来了。 陆承渊都意外了:“嚯,这么大?送的什么?” 阮瑜站在箱子前面,仰着小脸,眼睛亮闪闪的看他。 陆承渊:“?” 阮知遥举着手机提醒他:“去拆呀,上面有个蝴蝶结。” 陆承渊看着箱子上绑得乱七八糟的一团绳子:“……” 真的不能剪开吗? 陆承渊任劳任怨地蹲到箱子前面解绳子,由于花的时间太长,最后阮知遥也放下了手机,加入了解绳子的行动。 阮瑜则站在一旁看着。 陆承渊边解边问:“宝宝,什么宝藏啊,要封这么严实?” 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的阮知遥:“确实是个宝贝。” 阮瑜用力点头:嗯!” 陆承渊笑道:“好吧,那爸爸一定小心开箱。” 折腾了半天,箱子终于打开,陆承渊看到了满满一箱拉菲草,还有一个小木盒,里面嵌着他家崽最爱的小宝石。 陆承渊愣住了。 阮瑜撅着小屁股,把小宝石拿了出来,两只小手捧着,高高地举到陆承渊面前。 他笑着,眼睛亮晶晶的,用他甜甜的小奶音字正腔圆地说:“爸爸,生日,快乐!” 瞬间,陆承渊感动得心底一片酸软。 他眼前仿佛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彩色泡泡,让他眼热得想把老婆孩子一起搂进怀里,狠狠地蹭一蹭。 他想自己此后许多年估计都忘不了这一幕了。 他最爱的人在旁边看着,他的小宝贝没有半分不舍地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捧到他面前,不需要多问,便知道他的小宝贝满心满眼都是对他这个爸爸的爱意。 那是子女对父母最无私的爱。 陆承渊怕惊动了这一幕似的轻声开口:“宝宝,你就是来治愈这个世界的吧?” 阮瑜清清脆脆地“啊?”了一声。 陆承渊笑了。 他把举着宝石的崽放进了箱子,然后扶着箱子两边,连箱带鱼举起来:“这就是爸爸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阮瑜特别高兴地哈哈笑。 其实到这里,陆承渊已经无比满足了。 结果鱼送的礼物居然还没有完。 阮知遥:“宝宝知道你最近辛苦,说要给你捶背呢。” 陆承渊摆出了非常惊喜的表情:“真的啊?宝宝,你真要给爸爸捶背?” 阮瑜握着两个小拳头,有一点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嗯!” 他说:“爸爸辛苦,宝宝,心疼~” 听到这句话,阮知遥都是一愣。 他从没有教过他家崽心疼这个词。 陆承渊把崽抱进怀里,抵了抵鱼的小额头:“爸爸不辛苦,爸爸努力赚钱,给宝宝买很多的小宝石,好不好?” 阮瑜想了想,小声说:“爸爸,可以不辛苦,宝宝,可以不要小宝石~” 救命。 怎么能这么懂事? 明明可以一点都不懂事的。 陆承渊猛猛亲了好几口鱼的小脸蛋:“为宝宝赚钱买小宝石,爸爸一点都不累。” 鱼的服务是全套的,给爸爸用心地锤了好几分钟背之后,还抱着自己的故事书,要给爸爸讲故事,哄爸爸睡觉。 陆承渊和阮知遥饶有兴趣地让他躺在了大床中间,看这个还不认字的崽要怎么讲故事。 阮瑜掀开了故事书,看着书上的图画,凭着记忆复述。 但鱼的记忆能有多好? 小人鱼也就是记人厉害一点。 阮瑜认认真真地讲了半天,让白雪公主去丛林探险,睡美人吃了毒苹果,小红帽长出了绳索一样的头发…… 阮知遥和陆承渊差点憋不住笑。 偏偏鱼还特别认真,讲完了之后,合上故事书,眨巴着眼睛看陆承渊。 陆承渊秒懂,往后一倒:“好,爸爸睡了。” 阮瑜也高高兴兴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平稳的呼吸声传来,陆承渊又睁开了眼睛,和阮知遥对视一眼之后,各自往鱼的小脸蛋上温柔地亲了一口。 …… 陆承渊忙到十月份,终于能松口气。 他问了问阮知遥,确定阮知遥也能空出来时间后,计划了一场家庭旅游。 阮瑜拿着小叉子,嘴里还塞着鱼条:“雨游?” 陆承渊帮他擦了擦小嘴:“是旅游,宝宝,爸爸们带你去海边玩,好不好?” 陆承渊和阮知遥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旁边的一龙一凤和陆振纲带娃,这一下好几天不在家,当然要一一通知过去。 凤熙听说鱼要去旅游后,略显担忧:“小鱼,你这么小一点点,旅游的人类那么多,该不会一眨眼你就不见了吧?” 凤长黎听了,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 于是当陆承渊晚上来接崽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崽头上多了个巨大的箭头发夹。 那是一个红色大箭头,形状像是一道和阮瑜脑袋一样粗的雷扭曲地劈了下来,只为了给看到的人指引方向: 看,鱼在这。 陆承渊:“噗。” 此后也是。 不管从哪里回来,阮瑜身上都会多点防丢神器。 妖管局的大妖们给他套了一条防丢绳,陆承渊牵着回家的时候,偶遇了小区里另一个遛狗的朋友,两个人手里的绳长度,颜色,样式,都一模一样。 陆承渊和朋友面面相觑,阮瑜也和哈士奇大眼对大眼。 陆承渊呵呵一笑:“遛狗呢?” 朋友:“对,你……遛娃呢,哈哈。” 相比起这些不靠谱的妖怪,陆振纲的措施就正常多了。 他买了一堆军方微型定位器,在阮瑜的每件衣服鞋 子上都安了一个。 毫不起眼,就算仔细看也辨认不出来。 大家都是好意,夫夫两个照单全收。 但在阮知遥看不见的地方,陆承渊在鱼面前偷偷上眼药:“宝宝你看,大家都担心你会丢,就只有你那个龙哥哥和龙伯伯一点也不担心,他们根本不重视你!” 推着小行李箱路过的阮知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不准这样挑拨离间!” 不被喜欢的哥哥伯伯重视,到最后受伤的还不是他的崽? 而且这些东西其实都没什么用,每个妖族都有自己找寻幼崽的方式,宝宝是不可能在阮知遥身边丢的。 大箭头和防丢绳只不过是大妖们看鱼好玩才送的罢了。 除了陆振纲,没谁真的认为阮瑜有走丢的可能性。 陆承渊:“好吧~” 东西都收拾好之后,一家三口便出门,开启他们的第一次家庭旅行啦! …… 陆承渊选的目的地是被推选为十大宜居城市的滨城,环境十分优美,一下飞机似乎就能感受到清新的空气和咸湿的海风,令人心旷神怡。 为了彰显自己是个大方的老板而不是压榨员工的巨婴,陆承渊给徐敛也放了几天假,自己安排了此次旅游的交通住宿等一应事务。 两个小时后,走错路的一家三口停在路边,大的小的都蔫巴巴。 阮知遥:“我就知道你离了徐敛不行。” 陆承渊委屈地为自己申辩:“谁能想到这个地方有两个温泉路啊……” 他还说:“其实现在已经知道正确的路线了,就算那个人不来接,我也能开过去。” 阮知遥一句话击退了他:“宝宝饿了。” 不能保证接下来一点问题都不会再出的陆承渊闭上了嘴。 来接他们的人很快就到了,是陆承渊包的那家农家乐的老板。 农家乐老板笑盈盈的,性格很豪爽,远远就降下车窗,伸长胳膊跟他们打招呼。 阮瑜也很懂礼貌,从车窗里探出半截小身子和她回礼。 虽然没在开车,但这样也很危险,阮知遥把鱼拽了回来。 “哎哟,这娃儿真洋正哦!”农家乐老板开了一辆蓝色的小货车,停在了后车窗的位置,看什么稀罕物件一样看着阮瑜:“娃儿,你叫啥子名?” 阮瑜:“宝宝叫,阮瑜~” 老板直笑:“好,瑜宝,姨记着了。” 她又和陆承渊和阮知遥打招呼:“老板,叫我玉姐就好,这边路不太好找哦,我在前面开,你们在后面跟着!” 陆承渊点头。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可能是因为知道终于要到了,阮瑜莫名其妙变得活跃。 他让爸爸给自己换上了新买的沙滩装:一件花色小短袖,一条小短裤,还有一个海星小挎包。 鱼还自己给自己戴了一顶小草帽。 陆承渊开了一点点窗户,鱼就用两只小手扒住车窗,从窗户缝里看蓝蓝的天空和白白的云朵,小脑袋像向日葵一样摇来摆去。 阮知遥拍照录像停不下来。 农家乐在半山腰,离海边很近,因为平时接待的都是高端用户,所以很难在网络平台上搜到,陆承渊知道也是因为朋友推荐。 把车停好后,陆承渊拿下来行李箱,阮知遥把崽也放到了箱子上,用安全带固定住,让崽坐了一回爸爸拉的箱车。 阮瑜高兴地一直笑。 玉姐很周到,想着他们有可能没吃饭,早早地让家里人给他们准备了一些简单的吃食。 在农家乐吃过午饭,陆承渊说:“老婆,等会我在这收拾收拾东西,你先带宝宝去玩。” 阮知遥:“嗯,好~” 他把鱼的挖沙套装和游泳圈都找了出来。 陆承渊:“帐篷和沙滩椅我来拿。” 阮知遥就直接牵着崽出门了。 51. 假日海滩 到了海边,阮瑜没走两步就开始跑,阮知遥没拘着他,只往他身上套了一圈妖力。 这片海最出名的除了海水的清澈,就是沙滩的干净与柔软。 阮瑜刚踩进沙滩没一会,就慢慢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提起自己的小脚低头看了看。 阮知遥:“宝宝,把鞋脱了吧,用小脚丫踩着玩。” 阮瑜就听话地脱了自己的小洞洞鞋,光着小脚丫试探性地踩了踩沙子。 软软的,暖暖的,一踩一个小坑。 超级舒服! 阮瑜眼睛一下亮起来:“啊哈!” 阮知遥笑了,学他:“啊哈?” 阮瑜看了看爸爸,转头兴奋地在沙滩上跑起来。 海风一股一股地吹过,把阮瑜的一头小短发吹成了爆炸头,有时还会把他吹得向后跑,甚至吹倒在沙滩上打两个滚。 即便这样,阮瑜还是乐颠颠的。 小孩子就喜欢疯玩。 越疯越好玩。 阮知遥也觉得好玩,他还没见过被吹跑的小人儿。 去年在蓬州栖棠园,阮瑜大多数时候是在海底的,到了岸上就是被抱着,所以他还是第一次发现,海居然是会动的! 阮瑜走到海水边界,海水就像害羞一样,迅速后退,阮瑜追上去,海水又表示了对他的喜欢,啪地一下扑上来,打湿阮瑜半条小腿。 阮瑜意识到湿身的危机,很严肃地告诫大海:“等宝宝,穿小泳裤,才可以这样玩~” 海不听,热情地打湿鱼的小屁股。 鱼没站稳,一屁股坐在湿湿的沙滩上。 呜~ 阮知遥远远地问:“宝宝,要不要换小泳裤在海里玩?” 那也可以。 阮瑜爬起来,跑向爸爸。 阮知遥在干瘪的游泳圈上用妖力划了一个圈,游泳圈便自动充好了气。 自己换好泳裤的阮瑜钻进圈里,两条小胳膊艰难地抱住圈,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海里。 大海简直欣喜若狂,用一股又一股的海浪将小小的鱼推来推去。 毫无反抗之力的阮瑜指向不远处,软软地请求:“宝宝,想去那边~” 大海就真的把他带到了那边。 传说有时也很可信。 比如人鱼是大海的孩子。 没过多久,陆承渊也来了。 他只穿了一条沙滩裤,戴着墨镜,找到老婆孩子之后,就地搭起帐篷和遮阳伞。 这边不是私人海域,只不过是人比较少而已,离阮瑜不远处就有一个正在游泳的人。 他已经游了半个小时,被身体的疲惫催促着返程。 然而刚进入浅水区,他就看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像是……小泳裤? 泳镜阻碍了一部分视线。 他眯了眯眼。 就在他刚锁定那条小泳裤的时候,一条小小的,蓝蓝的,闪闪发光的,灵活地摆来摆去的尾巴突然出现在了视野里。 他一惊,再看过去的时候,尾巴就不见了。 海底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因为玩欢了差点暴露的鱼被爸爸捞回了岸上。 阮知遥一边给鱼穿好小泳裤,一边教育鱼:“有人的地方一定要藏好自己的小尾巴,知道吗?” 阮瑜抱着游泳圈,仰着小脸,甜甜地说:“大海说,想看~” 阮知遥:“……” 大海要会说话还得了? 这条小鱼就是自己泡舒服了,不自觉露出来的。 但是…… 太可爱了。 而且又不是故意撒谎,小鱼崽崽就是真心那么觉得的。 阮知遥觉得自己是昏庸的慈父:“不管谁说想看,都要等爸爸在身边的时候再变。” 阮瑜这次乖乖点头。 陆承渊坐在旁边晃了晃小铲子:“宝宝,玩不玩沙子?爸爸陪你堆城堡。” 阮瑜立刻凑过去:“嗯呐!” 因为陆承渊说的是城堡两个字,阮瑜就自动和沈家庄园对上了号。 “奶奶家,这里,是花园~” “好。”陆承渊用旁边的小花模具印了一朵花花。 “城堡,是五层楼……” 阮瑜叭叭叭地指挥着陆承渊,自己手里也忙个不停。 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给陆承渊帮倒忙。 比如陆承渊刚挖出一堆沙子,就被他无意识地撅走,装在小桶里,然后将还没成型的沙子“哗”地全部倒在了陆承渊堆好的地基上。 桶里的沙子碎了一地,地基也被压塌了一角。 阮瑜呆住了。 他看向陆承渊。 陆承渊有心看他的反应,佯装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阮瑜眨眨眼,小奶音慢吞吞的:“宝宝,弄倒啦~” 陆承渊哦了一声:“那怎么办?” 阮瑜想了想:“爸爸,再堆一次~” 陆承渊忍着笑,重复他的童言童语:“爸爸再堆一次?” 阮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点点头:“嗯~” 真让人难以拒绝。 滤镜深厚的陆承渊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好吧,爸爸再堆一次。” 阮知遥也加入了进来。 一家三口用了一个多小时,齐心协力地建造了一座超级雄伟的沈氏庄园迷你版,引来了一众围观拍照。 趁着还没涨潮,英俊的陆工程师提议去赶海。 大漂亮和小可爱都表示同意。 阮瑜被抱着洗干净了腿上和小脚上的沙子,换上了一身赶海的小工装裤和小雨靴,他提着铁皮小桶,“哗啦啦”地跟在爸爸们身后。 陆承渊找到一块礁石,蹲在上面静静观察了一会,然后掀开了面前的石头。 几只小小的螃蟹爬了出来。 阮瑜:“哇~” 陆承渊捡了一只扔进小水桶里。 阮瑜也有样学样,小手略显笨拙地抓了一只。 小螃蟹不停活动蟹爪,攻击阮瑜的小手。 阮瑜被迫松开,把并没有感觉到痛的小手在背后的衣服上蹭了蹭。 就在陆承渊和阮知遥以为他会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们,让他们帮忙抓螃蟹的时候,阮瑜弯下腰,抱着水桶往前一锄。 几只小螃蟹就这么混着泥水海草进了小桶。 阮瑜这才看向爸爸们,手里举着小桶,眼睛亮晶晶。 爸爸们异口同声:“宝宝真厉害!宝宝是赶海大师!” 可能是给的赞誉太高了,那之后阮瑜再也没放下过手中的小桶。 就算累了,也是只把小桶放下一会,就重新提了起来。 阮知遥都替他累。 这也导致黄昏之时,鱼就躺在爸爸怀里睡着了,小脑袋后仰着,手里还握着小桶的把手。 远处夕阳缓缓下沉,逐渐被大海淹没,沙滩上一家三口的影子也在慢慢倾斜,直至彻底消失。 夜间海风凉,即便有路灯开着,沙滩上可见度也很低。 该回去了。 陆承渊收拾好东西,回头看去。 阮知遥帮鱼拿过小桶,紧了紧裹在鱼身上的外套,轻手轻脚地把小小的鱼抱了起来。 一人一妖并肩走在海边的公路上,彼此心底都充满了温暖与安心。 …… 眼下这个季节正值秋收,玉姐家里也不例外。 阮瑜他们来得也巧,刚好赶上玉姐家里晒秋,玉姐一家一大早上就都忙活了起来。 不过她们知道客人还在休息,因此没有吵吵嚷嚷,也没有闹出太大动静。 等到阮瑜睡醒,披着大被子,顶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房间里的玻璃窗往外看的时候,房顶和台子上已经摆满了装着五颜六色干果的竹筛竹筐,外面的路上也晒满了稻谷,金灿灿的一片,鱼一看就挪不开眼,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玉姐笑呵呵地走过来,递给阮瑜一个迷你竹耙:“瑜宝,想不想翻谷子?” 阮瑜接过小竹耙,满眼都是期待之色,却还是懂事地先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宝宝,不会,翻谷之~” 玉姐:“没事,你跟着姨。” 阮瑜便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了玉姐身后,玉姐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于是没一会,整整齐齐的四道耙痕后面就印上了三条细细的,歪歪扭扭的,时不时还会断掉的小耙痕。 鱼干活用处微小,但有始有终,就算累了,也只是速度慢了点,动作却没怎么停过。 等到玉姐发现他已经出了汗,小脸也晒得微红的时候,才被叫停去吃早饭。 农家乐里还养了一条小黄狗,极其亲人,尤其亲阮知遥和阮瑜,从 他们来的那天开始,就不停地凑在他们身边闻。 阮瑜第一次见到不是妖的小动物,特别新奇,和小黄狗互相追着玩。 追到晒被子的地方,阮瑜抬头看了看,无师自通地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暖烘烘的被子挤压着鱼,把鱼弄得晕头转向,半天钻不出来。 小黄狗就一直在外面冲他叫。 “汪汪!汪!” 阮瑜茫然地原地转了一圈,转向小狗求救:“宝宝,出不去~” 小黄狗显然也没想到还有这么笨的人类幼崽,原地静立了几秒,才跑上去,叼住了阮瑜的小拖鞋,用力把他往外扯。 总算重见天日。 阮瑜一头软软的头发都在被子里磨乱了。 他丝毫不在意,兴奋地又跟小狗玩了起来。 到了午饭时,遍寻崽不见的阮知遥疑惑地驱动妖力,闻着血脉的味道来到了谷堆。 这才发现他们的崽不知什么时候玩累了,整条鱼呈大字型躺在谷堆上,和小黄狗一起睡着了。 可能是谷堆太硌了,日光也晒得鱼不太舒服,没过一会,阮瑜就皱起小眉毛,挠了挠自己的小脸,然后翻了个身,将小脸藏在了小黄狗的身后。 陆承渊和阮知遥看着这一幕,脸上同时浮现出慈爱的笑容。 真可爱~ · 假期结束,一家三口回了家。 阮瑜和爸爸一起挨家挨户拜访邻居,将自己精挑细选的小礼物送给了厉伯伯,凤姨姨,厉恒哥哥和小凤熙。 远在天边的家人们也都收到了纪念品,是鱼亲自包了寄来的。 家人们逐一打来了视频,表达了对礼物的喜欢和对小鱼的想念。 从鱼会变人开始,陆承渊就把各种有纪念意义的照片打印了出来挂在墙上。 第一张是过年的时候,鱼拿着小面饼,满脸面粉的照片,最后一张是周岁宴,鱼坐在抓阄台上的照片。 这次又多了一张。 是一家三口在海边,爸爸们一起拉着鱼的小手将鱼提起来,鱼弯着小腿,笑得特别开心的照片。 时间缓缓流逝。 照片上人物的着装,从短袖短裤,渐渐变成羽绒服,又慢慢变成长裤外套。 再一看照片的背景:绿色的嫩芽破开冰层,枝叶舒展,鸟啼虫鸣,生机遍布大地…… 已是又一个春日。 阮瑜小小年纪,玩具就已经是同小区小孩的几十倍。 扭扭车,平衡车,带辅助轮的自行车,摇摇木马…… 总之,凡是市面上能找到的,除非是爸爸们亲自验证过不适合阮瑜玩,否则都会被家人们买下来。 阮瑜当然也都很喜欢。 尤其是陆振纲最近刚给他买的电动敞篷小汽车,是仿造某复古名车的外形,只是坐在里面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小绅士。 唯一的缺点是踏板离得太远,鱼的小短腿踩得很艰难。 然而这已经是最小的车号了。 鱼想长高的心一夜之间达到顶峰。 “咕嘟咕嘟……” 阮知遥连忙说:“好了好了,宝宝,喝这么多牛奶已经够了。” 阮瑜啪地放下玻璃杯,畅快地哈了一声,然后让爸爸给自己擦了擦嘴边的一圈小奶糊。 “今天跟凤熙哥哥出去玩?” 阮瑜:“嗯!” 阮知遥用妖力帮他把小汽车推了出去。 凤长黎和凤熙已经等在外面了。 两个成年大妖简单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就同时低下了头,看两个白白嫩嫩的崽商量谁来开车。 过程非常干脆。 阮瑜:“宝宝开吧~” 凤熙:“好。” 凤熙直接坐到了副驾驶,对鱼来说有些过于大的空间对他来说反倒有些逼仄,他也不在意,甚至尽可能地为阮瑜腾出了空间。 小车慢悠悠地驶动,阮知遥转身去上班了,凤长黎则跟在小车后面,担起了看娃重任。 他们此行的终点是小区里的小公园。 那里有跑道,可以让鱼一圈一圈地开。 阮瑜开了两圈,就打算下车,换凤熙来玩。 结果刚爬了一半,软软的小身子还挂在车门上,孔翊梵响亮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小鱼!凤熙!我来找你们玩了!” 52. 又遇恐怖“大”猫 阮瑜吧唧一下落地,回头去看。 孔翊梵牵着一条很大的萨摩耶,朝这边小跑过来,后面跟了一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大人。 而就在阮瑜回头的那一瞬间,萨摩耶突然一个爆冲,挣脱了孔翊梵的牵制,扑向了鱼。 阮瑜:“!” 凤熙:“!!小鱼!” 跟在后面的孔金动了动手指,无形的金色妖力如同绳索一般套在了萨摩耶的脖子上,消去了萨摩耶百分之九十九的冲力。 与此同时,几片羽毛化作的护盾也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阮瑜面前。 最终阮瑜只是微微摇晃了一下。 危机解除,孔金看向凤熙和阮瑜。 他的儿子他了解,能让他从小不缺玩伴的儿子只见一面就每天念叨个不停,说是他最好的朋友,要再来找人玩,还要和人一起上幼儿园……不知道长得该有多好看。 孔金首先看见凤熙的小脸,眼睛蹭得一下就亮了,但他很快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凤长黎,血液一瞬间冷却下来。 凤凰家的啊,那不能当儿媳了。 但紧接着,他又看到了从萨摩耶身前露出小脸的阮瑜,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孔金矜持而尊敬地和凤长黎打了个招呼,然后似不经意地问起刚被萨摩耶扑倒的阮瑜:“这个可爱的小宝贝是?” 凤长黎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笑意不达眼底:“哦,阮知遥的崽。” 孔金捂住了彻底沉寂的心脏。 明明是春日,为何他却觉得天寒地冻? 阮瑜茫然地抱着面前白色的大狗脑袋。 好大。 是鱼见过最大的大狗。 把鱼差点扑倒之后,轻轻一叼就能让鱼重新站稳。 而且毛毛又白又软又飘逸,像棉花糖一样。 就是,有点……有点太热情了~ 萨摩耶不停地在阮瑜身上蹭来蹭去,闻来闻去。 阮瑜差点被它给埋了。 孔翊梵看不清楚状况,还在帮他们互作介绍:“小鱼,这是小白,小白,这是小鱼。” 阮瑜艰难地找到说话的间隙:“可以让它停一下嘛~” 眼看马上要两岁,鱼说话更顺溜了。 “噢噢,”孔翊梵拉了拉绳子:“小白,你别闹了!” 然而成年人都很难控制住的大型犬,怎么可能被他一个三岁小孩拉动。 最后还是孔金帮了他一把。 三个小崽并一条大狗玩了起来。 孔金则站到了凤长黎身边。 凤长黎看了几眼孔翊梵:“就打算这么一直瞒着他吗?” 孔金儿子的情况也是妖族大都知道的:小孔雀长不出羽毛,妖身极弱,刚出生便奄奄一息,差点就养不活。 最后是孔金问过白泽,才知道一种秘法,能用自身的妖力帮孔翊梵维持人类的身体,人类的体质,从而得以让他慢慢长到这么大。 可这样的办法对孔金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孔翊梵每活一年,都是孔金燃烧近百年的妖力换来的。 孔金笑道:“没有瞒,顺其自然吧,反正我们也只是想看看他开开心心地活着是什么样子,其他的不强求。” 凤长黎没有多说。 小人鱼的天赋珍贵,谁知道别的妖为了自己的幼崽会不会动别的心思? 这条小鱼又那么脆皮,容不得一点闪失。 反正小孔雀已经自己和鱼交上朋友了,得到好处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公园里还有一些人类小孩,不过无一例外都是两三岁大小,还没来得及上幼儿园的,聚在一起欢声笑语,闹腾无比。 孔翊梵孩子王的天赋稳定发挥,没一会就又聚集了一堆小豆丁一起玩。 “你们如果认我做老大,就要认凤熙当老二,认小鱼当老三,他们都是我罩着的,你们要尊敬他们!知道了吗?”孔翊梵站在花坛上大声宣布。 小豆丁们(包括某条小鱼)也都大声回应:“知~道~啦~” 孔翊梵严肃点头:“好,那现在就听我指挥,排队开小车和摸小白,我们三个和没开过,没摸过的优先,同意吗?” 他说完,快速地和阮瑜说了一句:“小鱼,你不用喊。” 阮瑜于是仰着小脸,认真地点了点圆圆的小脑袋。 小豆丁们:“同~意~” 当然,两三岁的小豆丁们对规则还没有那么高的服从性,明明已经口头答应过,到了具体实施的阶段,还是会有那么一两个刺头。 身为秩序的管理者,孔翊梵毫不偏私,他拦住一个小男孩:“你刚刚已经开过小车了。” 小男孩:“可是我还想玩。” 孔翊梵:“不可以,我们说好了的,一人一次,要全都开过,才可以开第二次。” 小男孩提高了声音:“想玩!我想玩!妈妈!妈妈我想玩!” 他的妈妈显然是很受不了他的这种魔音侵扰,一听就头疼万分,无奈地和孔翊梵商量:“可以让他多玩一次吗?” 她还和正在排队的几个小豆丁说:“可以让让他吗?阿姨下次给你们买糖吃。” 孔翊梵:“他不是弟弟,不是老人,也不是女孩子,为什么要让着他?” 小男孩妈妈:“这……” 孔翊梵又问:“万一他玩过这一次,还想再玩一次,怎么办?” 小男孩的妈妈回答不出,因为她也不能确定自己的儿子会不会知足,于是又转过来问小男孩:“妈妈回去给你买一辆不行吗?你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不行!”小男孩喊着喊着就大哭了出来:“我就要开这辆!我就要,我就要!呜啊……” 孔翊梵看了他一会,就确定了什么似的,对旁边轮到的小豆丁说:“你放心开吧,他只会哭,不会抢。” 在场所有人都莫名静了一秒。 孔翊梵却不管他们,确定小豆丁顺利把小车开走之后,就跑去旁边找阮瑜和凤熙玩了。 没过多久,一直哭闹的小男孩也被他的妈妈抱走了,期间在他妈妈的怀里用力挣扎,又踢又打,让人看着就头痛。 无独有偶,排队摸小白的队伍里也出了一点意外。 因为小白很黏阮瑜,阮瑜去哪就跟到哪,几番下来,阮瑜只好和凤熙一起留在了小白身边。 这也导致有人把小白抓痛了之后,阮瑜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他迈着小腿跑到小白的另一边,找到那个抓着小白的毛毛不放的小男孩,对他说:“你把小白抓痛了~” 小白已经在闪躲,却因为毛毛受制于人,只能站在原地,委屈地呜叫着。 小男孩却像是听不懂,一边抓着小白的毛,一边还在笑。 阮瑜眼睁睁看着几缕狗毛从他的指缝里飘落了下来。 鱼瞬间皱起小八字眉:“你快松手!” 小男孩不松,他旁边跟着的大人也没有要让他松的意思。 阮瑜呆了两秒,上前握住了小男孩的手,掌心亮起一抹微弱的蓝光,在日光下转瞬即逝。 别说跟在后面的大人,就连小男孩自己都没有看到。 只感觉阮瑜一握,他手中的毛毛就好像变成了一摊凉水,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他也思考不出什么逻辑,只知道自己没想动手却松开了,就以为是阮瑜把毛毛抢走的,抬手就推了阮瑜一下。 三岁小孩的力气已经很惊人了。 阮瑜被推得小身子一歪,幸好凤熙在旁边,及时扶住。 凤熙看了看小男孩,又看了看他身后无所作为的大人。 “他推人,你不管吗?” 那名大人是小男孩的奶奶,闻言笑出了声:“小孩子闹着玩,哪里推了?” 凤熙定定地看了她两秒:“我讨厌你们。” 小男孩的奶奶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但又觉得一个小孩子说的气话而已,没什么可在意的,便没多想。 小男孩则是又要去抓小白的毛。 阮瑜生气地鼓起小脸:“小白,跑!” 小白扭头就跑。 小男孩一下没抓住,还因为太用力,被惯性带 趴在了地上。 “啪——”地一声,小男孩瞬间哭了起来。 他的奶奶大惊失色,忙上前抱起孙子,查看他的膝盖和掌心。 这一看更是心疼。 掌心里都是血丝和小石子,膝盖也擦破了很大一块皮。 “乖乖!快,快跟奶奶回家!” 她急得要命,却因为起身太猛低血压,小男孩也太重,眼前一黑,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得尾椎骨差点失去知觉,半天站不起来。 哎哟! 小男孩的奶奶龇牙咧嘴。 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这么倒霉? 她不知道,现在的倒霉只是开始。 被凤凰讨厌了,接下来的相当一段时间里,运气都不会再眷顾她们。 阮瑜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地上的祖孙两个,似乎在纠结要不要用自己的小妖术为她们治伤。 还没纠结出个结果,孔翊梵就从天而降,直接将他和凤熙拉走了:“小鱼,凤熙,我们去玩荡秋千吧!” 阮瑜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走了:“嗯~” 暖和的时候,不管哪个小区里都离不开野生的小动物。 除了清脆鸣叫的各类虫鸟,还有一只小白猫,每天下午准时到公园里来晒太阳。 小猫很会选地方,瞄准的临时午休地绿草柔软,阳光正好,旁边还有树荫。 这么好的地方,当然不可能被一只小猫独占。 不喜欢炎热的小孔雀,被小孔雀拉来的小人鱼,黏着小人鱼不放的小白,还有和小人鱼形影不离的小凤凰,全在这。 领地里来了小客人,所有的小妖怪都朝白猫的方向看过去。 孔翊梵因为白猫和小白相似的毛色而多看了几眼。 凤熙因为恢复视觉后第一次见猫,也多看了一会。 阮瑜的反应是最大的。 明明小白猫和当初那只猫妖长得一点都不一样,他还是一眼就分辨出了他们属于同一物种,小脸一下变得煞白。 因为被保护的太好,他到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差点吃了自己的四脚动物叫什么,只有那份藏在记忆中的本能的害怕,让鱼下意识地跑到了凤熙身边,拉住他的小手,两眼挂上了泪泡。 凤熙奇怪:“小鱼,怎么了?” 阮瑜不敢说话,生怕被小白猫发现。 然而猫这种生物就是神奇,总能在人群中精准发现最怕它的那一个。 小白猫懒洋洋地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缓缓起身,原地伸了个懒腰,迈着优雅的步子往阮瑜的方向走了过来。 阮瑜:“!!!” “呜啊!” 阮瑜被吓得松开凤熙的手就跑。 凤熙:“小鱼!?” 这一跑不要紧,小白猫追击猎物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两只猫眼一亮,就敏捷地朝鱼追了过来。 鱼顿时哇哇大哭。 这下都知道他怕猫了。 小白是反应最快的,两步追上去,挡在了小白猫前面,示威一样低叫几声。 小白猫一秒都没停,一个俯身急转,就从小白肚子底下窜了过去。 小白:“?” 凤熙高声呼喊另一边的监护妖:“妈!” 孔翊梵也连忙跟着喊:“爸爸!” 凤长黎和孔金齐齐看过来。 只见她们俩的崽同时指着一个方向喊:“救鱼!” 再一看,一个又小又软的团子正用着超乎想象的速度向前奔跑,两条小腿像风火轮一样,甩出了残影,就差连滚带爬了,脸上的眼泪也在飞,掉了一路小珍珠。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大怪兽。 结果事实是鱼的身后只跟了一只还没有鱼尾巴大的小猫。 这能说是那个以凶残著称的人鱼族的幼崽? 两个大妖一阵好笑,正欲出手,鱼却突然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被稳稳接住。 阮瑜泪流满面地抬头,认出来人后,更委屈了,抱着对方崩溃地喊了声:“哥哥!” 53. 买狗记 刚放学回来的厉恒抱起鱼,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身后的白猫,一双金色的眼睛一瞬间变为竖瞳,流露出强大血脉的威压,以及近乎残暴的妖力波动。 小白猫四肢一软,勉强而又狼狈地在离他们几米的位置刹住,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跑走了。 厉恒:“好了。” 阮瑜完全没听进去,趴在厉恒肩膀上呜呜哭。 厉恒皱眉:“猫有什么好怕的,你又不是真鱼。” 更别说还是这么小的猫。 阮瑜顿时仰起小身子,睁大眼睛看着他,眼里满是谴责和悲愤。 鱼都这么害怕了,还说鱼! 厉恒嗤笑一声:“我说错了?” 阮瑜生气:“鱼就是害怕!” 厉恒:“猫都走了你还怕什么?” 走了? 阮瑜一呆,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他的身后只站着赶过来看他情况的两个好朋友,和一条巨大的萨摩耶。 没有猫。 阮瑜习惯性地抽抽了两声,就不哭了。 但他也没有让厉恒把他放下来,而是撒娇似的搂住了厉恒的脖子:“哥哥~” 厉恒不惯他这小毛病:“没事了就下去。” 阮瑜把小脑袋往他肩上一靠:“不要~” 厉恒:“三,二……” 阮瑜“咻——”地一下滑到了地上。 他若无其事地去抱了抱小白,用仍带着哭腔的小奶音说:“谢谢小白~” 他还记得刚刚小白帮他拦了一下小猫。 小白狗嘴一弯,似乎在微笑:“汪呜!” 阮瑜仰起小脸亲了亲它:“mua~” 小白:“!” 它当即醉奶似的踉跄几步。 孔翊梵瞪大了眼睛:“小鱼你还没亲过我呢!” 厉恒看了孔翊梵一眼。 阮瑜软软地说:“哥哥不让我亲你~” 孔翊梵知道这个哥哥说的是巫溪,遗憾地叹了口气。 怪他年轻太莽撞,没有留下好印象。 因为小白保护了鱼,后面再一起玩的时候,鱼对小白的态度可以说是宠溺有加。 不止会帮小白梳理毛毛,还会给小白按摩爪爪,更有时不时降落的亲亲抱抱,让小白整条犬都像泡在了幸福的天堂,四脚朝天翻来翻去不说,连舌头都掉了出来,让人看一眼就不自觉地想到两个字: 傻狗。 偏偏傻狗有傻福,临到要走了,还能被鱼依依不舍地送别,得到了连它小主人都从没得到过的待遇。 阮瑜何止是依依不舍,他是念念不忘! 回到家以后,还专门等在门口,第一时间迎接了下班回来的陆承渊。 “爸爸,你回来啦!” 陆承渊心里一暖:“对啊宝宝,爸爸回来了。” 阮瑜抢过他手里的车钥匙:“爸爸,我帮你挂!” 这么殷勤? 陆承渊拍了拍鱼的小脑袋,等着鱼说出自己的小盘算。 阮瑜没让他等太久。 “爸爸,爸爸,我们家可以养一只小狗嘛?” 陆承渊和阮知遥对视一眼,知道他已经答应了后,便也毫不犹豫地同意:“好啊,爸爸明天不上班,带宝宝去宠物店挑小狗好不好?” 阮瑜眼睛亮晶晶,一把抱住了陆承渊的大长腿,甜甜地说:“爸爸,宝宝好爱你,爸爸是世界上,最最好的爸爸~” 陆承渊被迷得心肝发颤,俯身一把抱起萌萌的崽,狠狠亲了几口:“怎么这么会说话,嗯?谁教的?” 阮瑜抱住陆承渊的脖子,张口就是一句必杀技:“宝宝爱爸爸,就会了~” 陆承渊唇角高高扬起:“小臭宝。”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 恐怕以后就算提出再无理的要求,他也会招架不住同意。 陆承渊开始提前为未来的自己感到忧心。 阮瑜不满:“宝宝不臭!” 他说着,抓起自己的小胳膊,用力一闻,然后挺起小胸膛,理直气壮地说:“是香的!” 陆承渊闷笑着也抓住他的小胳膊闻了几下:“对对对,是香的,宝宝最香!” 第二天一早,满心期待的阮瑜不到六点就起了床,跑到隔壁房间叫醒了两个爸爸,说要去挑小狗。 昨天晚上闹到很晚才睡的夫夫俩:“……” 陆承渊艰难起床,把爬到他身上不停蛄蛹的崽提起来:“嘘,宝宝,不要吵小爸,咱们先去吃早餐,吃完早餐就去挑小狗,好不好?” 阮瑜当即开心地给了他一个早安吻。 这哪还能有什么起床气? 陆承渊摸了摸残留着奶香味的脸,顶着胡茬就去厨房做饭了。 一家三口全部收拾好已经是临近九点,又开了半个小时车,才到了提前联系好的宠物店。 这家宠物店是京城品种最全的店,是某个富商家的独生女出于个人喜好开的,常见品种如边牧犬,三花猫,珍惜品种如塞尔凯克卷毛猫,紫蓝金刚鹦鹉……应有尽有。 因为阮瑜说的是想要小狗,陆承渊就直接带他上了二楼,刚好猫区在一楼,完全分开,一路上吸引几次注意力,鱼就没能发现自己最怕的物种居然在这个店里存在着近百只。 “宝宝看看吧,你想要哪只小狗。” 陆承渊把阮瑜放到小型犬区前面的地上,抬头大致看了一眼,觉得这家宠物店的小狗养的都挺不错,每个窝都按狗狗的性格布置得不一样不说,还给每只小狗都穿了衣服,看起来一只比一只可爱,每一只都毛发柔顺,精力旺盛,能去参加比美大赛夺冠的地步。 然而鱼从头看到尾,都没有选出一只小狗。 阮知遥很意外:“宝宝,你一只都不喜欢吗?” 阮瑜仰起小脸,说出原因:“这些狗狗,都,太小了~” 都不能像小白那样,能让鱼埋在毛毛里面,还能保护鱼。 陆承渊和阮知遥:“啊?” 他们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宝宝你是想要大型犬啊?” 阮瑜点头,嗯了一声,用小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特别,特别大的小狗~” 店员被他的形容逗笑了:“特别特别大的小狗在这边,要来看看吗?” 陆承渊和阮知遥交换了一下眼神。 陆承渊:大型犬,会不会有点危险? 阮知遥:应该没事吧,而且宝宝想要。 陆承渊也就不再犹豫:“那宝宝,我们去看看吧。” 大型犬类的幼崽是在店内,已经成年的则是在后面的平房饲养区。 店员猜测阮瑜喜欢的应该是已经成年的大狗,便带着他们去了平房区。 阮瑜迈着小步子,一间一间犬舍走过去。 这里果然每一只狗狗都和小白差不多大。 前面的小狗区是阮瑜找不到喜欢的,到了这边就变成选不出来了。 鱼感觉每一只都可以~ 阮瑜带着纠结的小表情继续往前走,在走到一间特殊的犬舍前时,莫名停住,往狗屋里面看去。 前面的狗狗都很活泼,要么在围栏里自己玩,要么对着鱼欢快地叫。 只有这只狗,趴在狗屋里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阮瑜无意间和它对视了一眼,恐怕还会以为这是一个空屋。 陆承渊看着狗屋上的红十字标志:“这是?” 店员叹了口气:“这只阿拉斯加其实不是我们店里的,它有严重的髋关节发育不良,已经到了需要动手术的地步,而且医生说手术预后也可能不会太好,或许是出于这个原因,它的主人将它弃养了,路人发现它在流浪,才把它送过来的。” 阮瑜单是听着,眼泪就忍不住簌簌往下掉。 他抹了把小脸,看向爸爸,哽咽得连话都差点说不通顺:“爸爸,宝宝想选这只小狗,好不好?” 小小的孩子有这样的同 情心,任谁听了都忍不住觉得感动,然而店员理智尚存,拒绝了他:“小宝贝,生病的狗狗很不好照顾的,你再看看别的狗狗吧,好不好?” 她实在很担心这只阿拉斯加。 眼前这个小孩子才这么大点,家里的大人照顾他都不一定能面面俱到,更别说再加一条需要耗费大量金钱和精力,最后还不一定能治好的狗。 陆承渊也想劝阮瑜。 但他想劝的理由是怕这只阿拉斯加治好了也不一定能活很长时间,最后徒惹他家宝贝伤心。 阮瑜却只是摇头,很坚定地说:“宝宝,就想养它!” 阮知遥看了看阮瑜的大眼睛,沉默片刻,同意了:“好,我们就养它。” 陆承渊意外:“老婆?” 阮知遥冲他眨了下眼,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忘了我是什么?而且宝宝也会唱祝歌。” 陆承渊表情一松。 对哦,人鱼有治愈之力,他老婆妖力极强,治好阿拉斯加不在话下,他儿子再多唱几遍带有祝福之力的歌,还怕这只阿拉斯加活不长吗? 最严重的问题,在他们一家面前反倒不算什么了。 于是他也对店员说:“好,我们选这只小狗,可以吗?” 店员很严肃:“你们确定吗?照顾一只生病的狗不是一件小事,你们做好为它负责的准备了吗?” 她话没有直说,在场的人却都听得明白: 一时的同情是坚持不了太长时间的。 陆承渊也很认真地回复了她:“我是陆氏陆承渊,你放心,我们会为它找到最好的医疗资源。” 就是他老婆。 陆承渊在心底默默补充。 店员这才松了一口气。 养毛孩子和养孩子其实很多道理是相似的,很多很多钱,或者很多很多爱,最起码要有一个,才能承担起这样一份重大的责任。 阿拉斯加给他们带来的负担越小,被弃养的可能性就越低。 店员温柔地俯下身,对阮瑜说:“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小主人的,对吗?” 阮瑜含着泪用力点头:“宝宝,会像爸爸养宝宝一样,把狗狗好好养大的~” 店员笑了笑,正想让他们去前面等待,让专业的训狗师将狗带出去,就发现阿拉斯加不知何时已经自己从狗屋里走了出来。 店员很是意外。 从这只阿拉斯加到店里开始,就一直安安静静,除了必要的活动以外从不出犬舍,也很少吠叫。 店里的人都担心它会因为自己的病痛和被弃养的经历而抑郁,幸好它从没有厌食,反倒很配合她们的养育工作,甚至都没有寻常得这种病的犬类的萎靡。 她们都看出了它也在为变得更健康而努力,都在默默为它鼓劲。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只阿拉斯加对来挑狗的客人主动。 第一次的主人是狗狗没办法自己挑选的,它为前主人付出了最高的忠诚,得到的却是抛弃。 或许这一次它也感受到了这个可爱的小男孩的诚意,相信他会是一个值得狗狗信赖的主人。 店员暗叹一口气。 希望这次它亲自挑选的主人,会给它一个好结果吧。 阮瑜站在白色的栅栏前面,仰着小脑袋看着阿拉斯加。 这是一只比小白还要大一圈的大狗,银灰色,十字花纹,刨去体型专看脸,几乎和雪地狼一模一样,天生带着一种强者的凶猛姿态,只可惜持续跛行的晚期症状使它略显狼狈。 它艰难地走到栅栏旁边,低头看着阮瑜。 阮瑜有些紧张:“狗狗,你愿意,跟宝宝走吗?” 阿拉斯加低下头,用鼻尖碰了他一下,然后又侧过脸,舔了舔他的肩膀,目光温柔至极。 店员笑着说:“它答应你啦!” 其实哪里还用店员翻译? 早在阿拉斯加舔肩膀的时候,阮瑜就兴奋地跳起来,一把抱住了他大大的小狗。 54. 龙的味道,鱼知道 阮瑜给阿拉斯加取名叫大银。 他解释了自己这么起名的理由: 是银灰色,比小白大,所以叫大银。 阮知遥和陆承渊都不知道该夸他辨认颜色很准确,还是该说他起名有点太草率。 不过这终究是鱼的狗狗,而且大银自己看起来也很能接受这个名字,便就这样定下来了。 考虑到大银多带着病痛一天,就多受一天的折磨,一回到家,阮知遥就对它使用了治愈术。 感受到自己的肢体渐渐回到了从前那种有力,却对如今的它来说有些陌生的状态,大银眼角滚落一滴泪水。 它慢慢踱步到阮知遥面前,俯首蹭了蹭他的裤腿。 阮知遥温柔地揉了揉它的脑袋:“你也才是个刚满一岁的小宝贝呢。” 大银的东西都是从宠物店带回来的,没有的必需品他们也都买了,玩具之类的则可以等日后再置办。 陆承渊网购了一些材料,打算把一楼一间闲置的客房改造成半开放式的狗屋。 东西被运送到家里时,大大小小都忙活了起来。 陆承渊负责把材料分门别类,再标记好位置,方便阮知遥可以躺在椅子里轻轻松松地用妖力安装。 阮瑜则负责把陆承渊整理好的东西弄乱。 没一会,陆承渊受不了了,把鱼抱起来,团吧团吧塞到了阮知遥怀里。 阮知遥一手揽着软绵绵的崽,一手拿着陆承渊洗净切好的水果,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大银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没发现有自己的用武之地,摇了摇尾巴,安静地趴在了一边。 一家“四口”齐心协力,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安装好了狗屋。 陆承渊喊了大银一声:“大银,看看对你的窝还满意吗?” 大银在狗屋里巡视了一圈,留下自己的味道后,低低地叫了两声。 陆承渊又带着它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包括后花园和阳台,让它确定了自己的活动范围。 最后陆承渊拿出了相机,记录下了大银到这个家的第一天。 把洗出来的照片贴在墙上的瞬间,两大一小齐声说:“欢迎大银!” 大银:“汪!” 就这样,大银在别墅成功落户了。 …… 任何一段关系的发展都需要磨合期,主宠同样。 鱼和阿拉斯加没办法交流,但纯靠肢体动作,他们也产生了一些默契。 比如阮瑜拖着大大的狗粮袋来给大银喂食的时候。 阮瑜倒了满满一盆。 刚要收袋离开,大银突然咬住狗粮袋,往狗盆的方向扯了扯。 阮瑜顺着它的力道又倒了一点出来,让狗盆隆起了一个小山包,它才满意地松开了嘴。 阮瑜震惊地看着大银的肚子。 好厉害! 吃过饭,四肢已健全的大银自己叼着狗绳,看着阮瑜,朝大门撇了撇脑袋。 要遛狗了。 大型犬需要大量的活动来消耗精力,不然会拆家。 大银感受到了自己蠢蠢欲动的血液。 阮瑜笨拙地穿好小跑鞋,爬到大银背上打开了门。 正要出门,大银一脑袋把他顶了回来。 鱼:“?” 狗抬起爪子,拍了下他松松垮垮的鞋带。 阮瑜不会系鞋带,又跑回家里找爸爸帮忙。 终于成功出门。 大银早在出来遛弯的第一天,就闻过了四周邻居的味道。 不知道它是通过什么方式确定隔壁的龙和对面的凤和阮知遥是同一物种的。 总之,凡是只有阮瑜带它出来跑的情况,它从来不会跑出这三栋别墅的范围。 鱼要是自己跑远了一点,还会被它叼住领子带回来。 也是确认了这一点,阮知遥和陆承渊才放心让他俩单独出来。 阮瑜和大银走到了厉恒家门口。 大银还想继续往前,阮瑜却拉住了它。 “大银,等一等~” 大银:“汪?” 只见阮瑜抓着院子栏杆,冲厉恒卧室所在的方向喊道:“哥哥,一个星期到了嘛?” 养狗之后,阮瑜的日常从跟爸爸到公司上班,找凤熙一起玩,和凤熙孔翊梵一起玩,和家人朋友打视频,和爸爸们在家,和爸爸们出门玩,找厉恒……到带着大银做以上所有活动。 然而在第一次带着大银找厉恒的时候,却出现了一个问题。 他没办法把大银带到龙住的别墅里面去。 哪怕阮瑜用尽全力拉,也只能把大银拉进院子,离别墅近一点都不行。 阮瑜便去找厉恒帮忙。 结果厉恒告诉他拉不了,因为屋子里都是龙味,大银闻到会吓死。 可阮瑜并没有闻到任何味道。 他问厉恒。 厉恒就说:“是你鼻子不行。” 阮瑜坚定维护自己的小鼻子:“宝宝鼻子,行!宝宝知道香,臭~” 他说着,便要趴在厉恒身上闻。 厉恒推开他:“那是人类鼻子的功能,不是妖的。” 阮瑜这下有点委屈了:“宝宝是小妖怪,不是人类~” 所以鱼的小鼻子,就是妖鼻子! 厉恒啧了一声。 怎么听不懂妖话? 他问:“如果没有龙味,你的大银为什么不愿意进来?凤熙为什么一见我和我爸就跑?” 一个一个铁一般的证据砸下来。 阮瑜呆呆地站住,不再出声。 难道鱼的鼻子,真的有问题? 厉恒说完就没再看他,直到几分钟过去,一转头,看见了鱼似乎很受打击的样子,眼圈也红红的,像是要哭。 他皱眉:“怎么了?” 阮瑜含着泪花,伤心地说:“宝宝的鼻子是坏的,宝宝跟哥哥,跟爸爸,不一样~” 厉恒不明白:“本来就不一样啊,跟鼻子坏不坏有什么关系?” 他是龙,阮瑜的爸爸是银色人鱼,阮瑜是蓝色人鱼。 一个种族不一样,一个颜色不一样。 阮瑜眼泪瞬间就落下来了。 “呜呜呜……” 厉恒:“你哭什么?” 阮瑜不说话,抱着小手越哭越大声。 厉恒冷下脸:“我说过没有,哭可以,但要说为什么,不能干闹。” 阮瑜也想说话,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只能不停抽噎,同时抓住厉恒的衣角,用盛满了泪水的眼睛看着他:“呜呜……呜……” 厉恒与鱼僵持许久,还是不得不把他抱进怀里,语气冷硬地做出退让:“我只哄你五分钟。” 阮瑜一扭脸,把眼泪鼻涕全抹在了厉恒的衣服上:“呜唔……” 厉恒嫌弃地闭了闭眼。 五分钟后,被哄到勉强能开口说话的阮瑜面对面坐在厉恒腿上,泪眼婆娑,嗓音颤抖:“哥哥爸爸闻得见,宝宝闻不见呜呜呜~~~” 厉恒:“闻不见就闻不见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阮瑜:“呜呜呜……” 厉恒不耐烦:“行了我知道了,回去把你那个金龙珠拿给我……” 那之后三天,阮瑜就拿回了自己的金龙珠。 不过不是厉恒给的,而是厉云澜转交的。 厉云澜说厉恒马上要考试,需要在家学习,让鱼一个星期后再来。 一个星期后再来的原话是厉恒说的。 要考试的借口是厉云澜自己找的。 借口是没什么问题。 问题出在鱼身上:鱼根本不会数一个星期。 于是每天晚上,阮瑜遛狗的时候都会跑过来喊一声,问有没有一个星期。 这条鱼的家里,难道就没有一个能告诉他一个星期是几天的人吗? 厉恒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别墅里传来:“明天才到!” 阮瑜甜甜地哦了一声,就接着去遛狗了。 鱼的精力一直都很旺盛,他的体力当然也很好,跟大银一起跑上两个小时,也只是呼吸急促,小脸发红,微微出汗。 按理说很适合遛狗。 偏偏他有一双致命的小短腿。 已知,阮瑜的速度是两公里每小时,而大银每超过阮瑜二十米,就不得不掉头回到他身边,然后再往前跑……如此往复,大银的速度是四十公里每小时。 问:两小时中,大银一共跑了多少公里? 幸好鱼离学数学还很早。 幸好他们离家也很近。 在外面跑完两个小时,大银吐着舌 头大口喘气,一进门就直奔狗盆,埋头疯狂喝水。 阮瑜蹲在它身边,很好心地提醒他:“大银,你和宝宝说渴了,宝宝可以变水出来。” 大银头也不抬。 阮瑜也是累了。 他往地上一坐,便靠在大银身上一动不动了。 大银一开始静静任他靠着,后来才发现他是睡着了。 回头看了一眼后,大银叼住阮瑜的两条袖子,一钻,一起,便把呼呼大睡的鱼稳稳背在了脖子上。 上楼对大银来说再简单不过。 它甚至没有造成什么颠簸,便带着阮瑜回到了房间,踩着床边的小楼梯,把鱼轻轻丢在了床上。 衣服被这一连续的动作蹭了起来,露出了白白软软的小肚皮。 大银又跑到床尾,一路把被子叼了过来给鱼盖上。 出门喝水意外目睹这一切的陆承渊:“……” 阿拉斯加是这种性格吗? …… 第二天一早,阮瑜吃过早饭,就带着大银去了厉恒家。 刚一进院子,阮瑜就发现角落里多了个新狗窝。 “咦?” 厉恒:“把那条狗绑狗窝旁边。” 阮瑜闻声抬头,看到了倚在门口的厉恒。 鱼惊喜:“哥哥!” 大银却和他的反应截然相反。 一见到厉恒,它就竖起耳朵,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的姿态,看着似乎连毛都要炸开了。 厉恒瞥了它一眼,转身进屋了。 阮瑜连忙把大银绑在狗窝旁边,摸了摸它的毛毛:“大银别怕~” 大银蹭了蹭他:“汪!” 阮瑜安慰好大银,才迈着小短腿自己跑进了别墅。 “哥哥~” 厉恒坐在书桌边,看着阮瑜进屋,又看着他从小包里掏出那枚金龙珠,啪嗒啪嗒跑到自己身边,把珠子贴到他身上,然后拿在手里闻了闻。 是一种很特殊的味道,和厉云澜身上的相似,又不太一样,厉云澜身上的更沉更厚,像是结结实实的土地,而厉恒身上的味道则更像是干燥的大树,还有点甜甜的青草香,夹杂着一丝丝又燎又冲的烟火味。 阮瑜闻完了厉恒的味道,就像往常那样爬到他身上,抱着他甜甜地撒娇:“哥哥,宝宝想你了~” 厉恒淡淡地嗯了一声。 阮瑜:“哥哥,考试了么?” 厉恒皱了下眉,随即意识到这是厉云澜给他找的借口,又嗯了一声。 阮瑜夸他:“哥哥,棒~” 厉恒:“……” 他把阮瑜扯下去:“你闲着没事就去认字。” 对,鱼终于学完了所有的发音识物卡片,现在已经在学字了。 阮瑜橡皮糖一样重新粘过来:“哥哥教~” 厉恒合上书:“去拿吧。” 阮瑜拿了一个“天”字,和一个“花”字过来。 厉恒:“先考之前学的。” 离之前学的都过了一个多星期了,鱼哪还记得? 他自顾自地摆好小卡片,软软地说:“先学,新的叭~” 厉恒垂眸看他。 不过一会会,鱼就屈服了,低下头,认错的架势:“宝宝忘了~” 厉恒冷酷无情地说:“那今天学四个字,从上次的开始学。” 鱼强忍泪意扁了扁嘴巴,完全不敢反抗。 一直到了晚上,阮瑜才勉强完成进度。 听到厉恒说出“好了”之后,鱼连要在厉恒家吃晚饭都忘了,跳下小板凳就往外跑:“哥哥,宝宝去遛狗!” 学几个字就迫不及待地要走,算哪门子的想他? 厉恒嗤了一声,没拦。 爱走不走。 过了一会,套着围裙的厉云澜过来了。 他靠在门边,戏谑地看着重新变回原型调养生息的小金龙:“我说怎么没把小崽留下呢,撑不住了?” 厉恒没理他。 厉云澜啧啧几声:“可惜我今天还做了好几道那条小鱼崽爱吃的菜。” “不过,”他又看向厉恒,笑道:“比起我儿子耗费的妖力来说,倒是不值一提了。” 真烦。 厉恒皱了皱眉,爬着背过了身去,封住了自己的听觉。 55. 馋嘴鱼 孔翊梵听说阮瑜也养了一只大狗后,没过几天又带着小白来找他玩了。 小白见到阮瑜的第一反应还是一个爆冲。 不过这次还不等大妖们用妖力阻挡,大银就先一步挡在了前面,低吼着逼停了小白。 小白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萨摩耶笑,示好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大银。 在养大大的小狗这方面,孔翊梵是小前辈,他一来就传授给了阮瑜一个先进经验。 “小鱼,告诉你哦,你把狗绳绑在扭扭车上,大银可以拉着你跑!” 甚至孔翊梵自己都是带着扭扭车来的。 阮瑜:喔! 大银:汪! 阮瑜的扭扭车在凤熙家。 鱼趴在阳台上一喊,凤熙就回应了他,很快把扭扭车送了过来。 大银比阮瑜还要迫不及待,原地跳了几下,看阮瑜慢吞吞的,自己就去找了狗绳跑出来,搭在扭扭车上。 快,让你见识见识雪橇犬的厉害! 两辆小车和两辆“半挂”来到了别墅外面的大道。 凤熙举了一面小旗做裁判:“预备!” 狗与狗的区别就在这里显现。 大银高高扬起脑袋。 小白却还在傻笑着搭讪它的新伙伴。 凤熙:“跑!” 听到指令,大银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很快连背影都快看不见了。 孔翊梵焦急:“小白!跑呀!” 小白这才如梦初醒,快速追了上去。 不过已经晚了,小白和孔翊梵从始至终都没再能看到大银和阮瑜,直到跑第三圈的时候,才在终点看到了他们。 他们已经跑完了。 阮瑜正抱着大银,对它亲亲摸摸:“大银,真棒~” 小白硬生生挤到他们中间,对阮瑜叫了两声。 阮瑜会意,也对它做了同样的动作:“小白也很棒~” 孔翊梵输了也没有不开心,反倒更高兴:“大银真的好快!小鱼,可以让大银拉着我跑一次吗?咱们两个换一换。” 阮瑜:“好~” 孔翊梵欢呼:“哇哦!太棒了!” 于是大银拉着孔翊梵,小白拉着阮瑜,又各自跑了三圈。 凤熙也没白来。 小白和大银一起拉着他跑了好几圈。 最后三只崽两只狗都有点累了,才重新回了家。 给大银买的零食,补剂和玩具从到家第二天开始就陆陆续续到了。 陆承渊买了很多,堆了满满一柜子。 阮瑜拉开大大的柜门:“小白,要哪个?” 孔翊梵看了看,指了几个玩具和零食。 阮瑜踩着小板凳把它们一一抱了下来。 大银对玩具有喜恶之分,对吃食则一般不挑,送到嘴边的闻一闻,没有怪异的味道就都会吃。 小狗的零食实在种类多样。 冻干,肉粒,小猫爪……让鱼看了也食欲爆棚。 阮瑜喂了一会,盯着零食的目光越来越紧巴巴,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 鱼的零食,被管控得很严。 不管是爸爸们,还是厉恒,都不允许他一天之内吃太多太杂的零食。 只有在爷爷家,和在凤熙家的时候,鱼能多吃一点。 鱼好馋。 下一秒,阮瑜无意识地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颗肉粒。 mumia~mumia~mumia~ 大银惊讶地看着他。 阮瑜抬起头,眨了眨眼,然后恍然大悟:“宝宝喂错了~” 旁边看着的孔金噗呲一声笑了,他捏捏阮瑜的小脸,柔软滑嫩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你这只小崽,确定不是故意的?” 阮瑜不好意思地笑笑:“宝宝不是故意的,宝宝,是太想吃了~” 那孔金还能说什么? 反正吃一口也不会被毒死。 但是想想阮知遥知道他让他的崽吃狗食的下场,还是收回了零食袋,杜绝鱼再次“喂错”的可能。 有一就有二。 到了晚上,阮瑜拖着狗粮再次给大银喂食的时候,又忍不住捏了一粒狗粮塞进嘴里。 吃的时候还和大银说:“宝宝,只是尝尝~” 大银:“……” 刚好目睹这一切的阮知遥:“……” 阮知遥哭笑不得:“宝宝,你在吃大银的狗粮吗?” 阮瑜小身子一僵。 两秒后,鱼有点心虚地转过了头。 阮知遥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他的小屁股:“你怎么能和大银抢吃的呢?” 阮瑜捂着小屁股小声狡辩:“宝宝没有抢~” 大银没有不让宝宝吃~ 阮知遥:“大银的食物也不适合你吃呀。” 阮瑜对此早有思考:“宝宝下午吃了,没有肚肚痛~” 阮知遥:“你还不止吃了这一次?” 不小心自己招供的阮瑜努力睁大眼睛展示无辜。 阮知遥再次心软:“总之不可以吃。” 他又看向大银:“还有你,怎么都不知道护食?” 大银更无辜地回望过去。 最后阮知遥拎走了崽,维护了大银的狗粮安全权。 “你的零食不够吃吗?还馋大银的?” 阮知遥抱着鱼找到他的零食柜,本想给鱼拿袋小饼干,结果打开柜子一看,发现鱼的零食还真不多了。 “陆承渊。” 陆承渊一喊就来:“怎么了老婆?” 阮知遥侧过身给他看柜子:“明天带宝宝去逛超市吧。” 陆承渊:“行啊。” 阮知遥捏捏阮瑜的小鼻子:“给你买新的小零食,以后不许吃大银的。” 阮瑜埋在他怀里蹭了蹭:“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形的原因。 大多数妖怪都对人类的食物难以抵挡,觉得实在美味。 阮知遥也不例外。 陆承渊早早看出他重口腹之欲,在追他的时候以及刚开始谈恋爱那会几乎带着他把全国的美食吃了个遍。 从地方特色,到街边小摊,不管多猎奇的,只要好吃,阮知遥都能接受。 就拿第一次带鱼去逛商场买玩具来说,后面带鱼去吃小吃,就有一部分是出于他的私心。 现在想想,他家崽那么小就开始胡吃海喝,都没出什么问题,唯一一次拉肚子还是被吓的,就说明他家崽也是个有吃福的。 于是这次出门,阮知遥买的小吃,只要鱼感兴趣的,都给他尝了一小口。 鱼也很乖,特别喜欢的可能会多吃两口,但不会吃太多。 直到阮知遥买了奶茶。 阮瑜坐在陆承渊怀里,趁两个爸爸不注意,再次弯下腰,靠近粗阮知遥手中的奶茶。 结果还没得逞,就被爸爸捏住了小脸。 陆承渊好笑:“老婆,抓到一个馋嘴鱼!” 阮瑜被抓到了也不慌,反倒顺势撒起娇来:“爸爸,再让宝宝喝一口吧~” 阮知遥:“你刚刚已经喝了五口了。” “再喝一口~,好嘛?”阮瑜做出恳求的小表情,两只眼睛“biubiubiu”地发射出可爱光波:“就一口,爸爸,好嘛?” 两个爸爸:“……” 陆承渊和阮知遥对视一眼。 陆承渊:你来拒绝吧。 阮知遥:你来。 陆承渊:又我? 阮知遥扯了扯陆承渊的衣角,也用他那张清冷绝美 的脸做了一个“求求你啦”的表情。 陆承渊:…… 差点忘了这只小崽是谁生的。 被两条人鱼拿捏得死死的陆承渊:“最后一口!” 阮瑜闻言,生怕爸爸后悔,紧紧抱住纸杯,嗷呜一口咬住吸管,表情如小鲨鱼般凶狠。 看得阮知遥和陆承渊双双忍不住别过头去。 让鱼喝完这一口后,阮知遥也迅速把自己的奶茶喝完了。 不然总让鱼一直盯着。 到了超市,陆承渊推出一个购物车,打开宝宝专用小座位,把鱼放了进去。 阮瑜晃了晃小脚:“爸爸不坐小车嘛?” 陆承渊:“爸爸要推你。” 阮瑜:“爸爸坐小车,宝宝推爸爸。” 陆承渊:“你有这份孝心爸爸很高兴,但不用了。” 一家三口先到了零食区。 阮瑜立刻如同小老鼠进了米仓,两只眼睛都放光,张开小手:“爸爸,宝宝下来~” 他说着,一条小腿已经伸了出来。 陆承渊好笑地帮他加速挣脱束缚。 刚一落地,鱼就滑不溜秋地从手里跑走了。 “不要跑太远。” 鱼知道! 阮瑜一眼瞅准了目标,啪嗒啪嗒跑过去,把一大盒芝士蛋卷抱了起来,高高举起投进购物车。 接下来薯片,威化,曲奇,椰枣,虾片,鳕鱼肠,坚果酥,果干,奶酪…… 一开始两个爸爸任他选,后来看到他第三次拿了一盒同样的巧克力之后,才伸出魔爪,把车子里另外的两盒拿了出去。 还有一些分大小份的,陆承渊也把大份的偷偷换成了小份。 鱼对此一无所知。 到了小蛋糕区,阮瑜趴在柜子上,两只小手贴着玻璃,看着琳琅满目的小蛋糕,眼睛亮的像盛了星星:“爸爸,宝宝想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阮知遥:“只能要两个哦宝宝。”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 宝宝是妖的体质就好了,不怕长蛀牙,就可以想吃几个吃几个。 阮瑜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失落而又不舍地看了看自己选好的小蛋糕们。 鱼这么小,就要面临这么艰难的选择了吗? 阮瑜企图萌混过关:“只选两个,宝宝有点做不到~”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宝宝都是很想吃,很想吃的~ 旁边的服务员听得直笑:“需要我帮你推荐一下吗小宝贝?” 那也可以。 阮瑜点了点小脑袋:“好~谢谢姐姐。” 服务员捂住嘴:“哎哟,该叫阿姨的。” 她转头给阮瑜介绍起了每款小蛋糕的味道。 最后阮瑜选了一块巴斯克,和一块黑森林。 陆承渊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他是见过那些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在地上打滚撒泼的小孩子的,每每看见都觉得灾难至极,他自己小时候也是个让人头疼的混世魔王,没想到生的崽崽这么又甜又乖。 陆承渊温柔地看了身侧的阮知遥一眼。 一定是遗传了他老婆。 他想。 阮知遥正在借着超市的光给阮瑜拍照。 阮瑜则冲着镜头甜甜地笑,当有过路人看到他,惊叹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小宝宝时,他还会害羞地红了小脸,贴到爸爸身边,抱着爸爸的腿不说话。 要让人低声哄几句,他才会站出来,和哥哥姐姐们打招呼。 这么害羞,软软糯糯,像个夹心小面包,一点也没有遗传人鱼族凶残的作风。 性格方面果然还是更像陆承渊一点。 阮知遥想。 不过,这条小鱼长大之后,还会不会变呢? 56. 打电话记 小孩子的变化都是循序渐进的。 但当家长们发现的时候,往往变化都已经很大了。 就拿每个人类小孩子小时候都会经历的一个很特殊,也很重要的时期:秩序敏感期来说吧。 电梯必须自己按,做事必须按照顺序,东西必须放回原位,每个人都必须守定好的规矩…… 妖怪幼崽一般没有这个时期,都是先随本性,然后一路或挨打吃亏,或被父母镇压,才会要么默默改变行为方式,要么屡教不改。 阮瑜这方面比较像人类。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鱼就突然每天早晨叠自己的小被子,并按照一个特定的顺序刷牙了。 阮知遥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相对来说比较早。 因为他每天上班的时候都会把换下来的拖鞋乱丢。 而当一个三头身的小幼崽每天都撅着小屁股跟在他后面捡鞋,还会把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好的时候,他很难不发现。 陆承渊发现这点的时候就比较仓促。 这天他急着上班,随手拿了一把车钥匙。 没想到阮瑜看见后,急得原地跳脚:“爸爸,爸爸,不是这辆~” 陆承渊一头雾水:“啊?” 阮瑜指了指墙柜。 陆承渊这才看见,他的车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大小从上到下,形状从左到右”的顺序挂满了一整面木板。 阮瑜指着第二排第三个:“今天该开这辆~” “好吧,爸爸开这辆。”陆承渊顾不上这么多,换了车钥匙。 临出门前,陆承渊最后问了一句:“真的不跟爸爸去上班吗宝宝?” 阮瑜摇了摇头。 好吧。 反正阮知遥临走前已经跟隔壁的凤长黎交代过看孩子的事了。 陆承渊当时没多想,等到了总部,才突然意识到,他家崽可能是进了秩序敏感期。 看来以后电梯也不能随便按了。 继续往前走了两步,陆承渊又发现一件事: 刚才只顾着换钥匙,把手机落家里了。 与此同时,家里。 阮瑜吃完了饭,回到卧室,自己给自己换下小睡衣,然后穿上了一身可爱的水手服。 紧接着,他跑到卫生间,踩在小凳子上认认真真地刷了个牙,又洗了洗脸。 按顺序收拾好自己,鱼才去找大银。 大银还在吃狗粮。 阮瑜蹲在它身边,开始了一天崭新的叽叽喳喳: “大银,我们今天出去玩,好不好?” 大银嘴没空,伸出一只爪子拍了拍阮瑜的脑袋。 阮瑜被它拍得小身子往前伏了伏,差点没趴下,小手按住地面才保持住了平衡。 他继续说:“我想坐扭扭车,然后我们找凤熙玩,然后吃冰淇淋……” 阮瑜说着说着,一阵熟悉的音乐响起。 是爸爸的手机铃声? 可是爸爸去上班了。 鱼听错了吗? 还是爸爸回来了!? 阮瑜猛地抬起小脑袋:“爸爸!” 没人回应。 但手机铃声依然在响。 阮瑜站起来,跑出了狗屋,寻着声音的方向,在玄关找到了爸爸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绿一红两个小电话。 已经打过无数视频的鱼对这两个符号再熟悉不过。 阮瑜伸出小指头,把绿色的小电话向上一滑,然后学着爸爸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 对面的人一顿,带着犹疑:“喂?” 阮瑜甜甜地问:“是谁呀?“ 对面的人笑了:“你是谁呀?” 阮瑜:“我是阮瑜~” “哦,是小阮瑜啊,你爸爸在旁边吗?” 阮瑜左右看了看:“不在哦~” “你爸爸忘带手机了?” 阮瑜:“不知道~” “好吧,那我打你爸另一个手机吧,拜拜。” 阮瑜:“白白~” 挂掉电话,阮瑜想了想,把爸爸的手机谨慎地放进了自己的小挎包里。 万一再有电话,鱼接不到就不好了,别人就不知道,爸爸忘带手机了。 这时,大银也吃完了狗粮,跑了出来。 阮瑜立刻去推自己的扭扭车:“大银,我们走!” 大银对着餐桌叫了一声:“汪!” 阮瑜一扭头,看到了自己的小水杯:“哦!” 这个也要带的~ 塞完了水杯,阮瑜又在大银的指示下带上了狗绳,小零食,遮阳帽…… 整装出发! “啪——” 大门打开又关上,别墅里恢复了寂静。 半个小时后。 终于忙完了要紧事,奉陆承渊指示来家里拿手机的徐敛再次打开了大门。 “小瑜,小瑜?” 没叫出某条小鱼,徐敛只好自己翻找。 在玄关翻了一圈,徐敛一无所获。 他掏出手机:“陆总,没找到你的私人手机。” “小瑜也不在家,应该是出去玩了。” “好。” 徐敛到书房找了两个文件,也离开了。 此时的阮瑜已经和大银在外面兜了一圈风,来到了凤熙家。 “凤熙,”阮瑜从小挎包里把陆承渊的手机拿了出来,给凤熙看:“我爸爸忘带手机了~” 凤熙看了一眼:“好多未接来电啊。” 阮瑜:“?” 阮瑜低头看向手机。 原来是他不小心点出了通话记录。 “可是我刚刚,接电话了~” 凤熙:“哦,那可能是之前打的吧。” 他的意思是之前打给陆承渊,陆承渊没有接的。 阮瑜却误会了,以为是找到手机之前,他没有接到的。 鱼平时和家人朋友打视频,都是用平板,因为爸爸们说他们的手机随时会有重要电话,鱼把这句话记到了心里。 那现在,是有重要电话,鱼没接到嘛? 阮瑜连忙问:“哪一个?” 凤熙指了指:“这些红色的都是未接来电。” 阮瑜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么多,嘛? 阮瑜严肃着小脸:“凤熙,我不能和你玩了。” 鱼闯祸了。 凤熙意外:“嗯?怎么啦?” 阮瑜抱着手机:“我要回家,做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凤熙:“什么事,要帮忙吗?” 阮瑜心跳有点快,可能是第一次闯这么大的“祸”,有点紧张:“不用了。” 鱼自己犯的错,鱼自己承担。 阮瑜拉着大银,飞速跑回了家。 连小挎包都来不及放下,就一屁股坐到了地毯上,点开第一个未接来电,然后点绿色小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喂,陆总,什么事?” 阮瑜双手扶着手机,像打视频那样,正对着屏幕,认认真真地道歉:“对不起~” 对面:“……啊?” 阮瑜接着说:“我爸爸,忘带手机了~我没接到电话~” 对面:“呃,原来是这样……” 阮瑜想了想之前那个人的说辞,完美地复刻:“你打我爸爸,另一个手机吧~” 对面忍着笑:“……好的。” 阮瑜点头:“我挂了~” 对面用上了哄小孩的语气:“好~那再见~”阮瑜:“白白~” 打完这个电话,通话记录上的红色果然少了一条。 阮瑜松了一口气,点开第二条未接来电。 爸爸下班之前,一定能打完! 阮瑜整整打了两个小时,往下一翻,还有许多红色的号码。 鱼登时绝望。 好多啊…… 鱼都口渴了。 这两个小时,鱼连一口零食都没有吃。 鱼好惨。 阮瑜想着想着,眼角就落下了两个大大的泪泡。 他很悲桑又很坚强地打开水杯,给自己补充了一点水分。 然后又拿起手机,正打算继续打,熟悉的铃声突然再度响起。 又有人来电话了! 阮瑜看不懂屏幕上的“工作号”三个字,只想着不能再多一个未接来电,便迅速接通了电话。 “喂?” 终于打通了! 被亲朋好友连续打电话过来调侃他忘带手机的陆承渊无力地倒在了沙发上,还没来得及问话,就听他儿子可爱的小奶音继续从电话另一边传来:“我爸爸忘带手机了~” 陆承渊:“……你爸爸知道。” 鱼瞬间惊喜:“爸爸!” 陆承渊捏了捏眉心,想说什么,却还没等说出口,先笑了几声:“宝宝,你在干什么?” 阮瑜:“我在和爸爸,打电话呀~” 陆承渊:“爸爸是问你刚刚给别人打电话干什么?” 阮瑜的声音低了一点,是他犯错常用的语气,语速有点慢,更软一点:“有人给爸爸打电话,我没接~” 陆承渊懂了,有些好笑:“那不是今天打的,都是以前打的,而且其中很多爸爸已经回复过了。” 阮瑜:“不是,我没接到?” 陆承渊:“不是,所以宝宝可以不用再打了。” 阮瑜哦了一声。 陆承渊又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真的是……算了,宝宝今天都玩什么了?” 阮瑜很乖地一个一个回道:“刷牙,洗脸,还有和大银玩扭扭车,还有找凤熙,还有打电话~” 陆承渊:“打了一上午电话?” 阮瑜委屈巴巴地嗯了一声:“我没有吃零食,没有喝水,一直在打电话~” 还挺可怜的。 陆承渊笑得发抖:“那现在宝宝饿不饿?” 阮瑜:“有一点点~” 陆承渊:“那爸爸让徐敛叔叔去接你,和爸爸一起吃午饭好不好?” 阮瑜:“好~” 陆承渊:“乖乖在家等着,不要再乱跑了。” 阮瑜:“我没有乱跑,只去公园,找凤熙~” 陆承渊:“好好好,知道了,挂了。” 阮瑜:“嗯~” 陆承渊挂了电话后,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消失。 他打开和几个好友的对话框,听了听他们发来的故意逗鱼聊天的录音。 听着听着,陆承渊不无骄傲地想:他儿子打电话也这么可爱。 要不买块儿童手表,天天让他儿子给他打电话? 可以吃零食,也可以喝水的打电话。 哈哈! 陆承渊行动力很强,电话手表当天就让徐敛和某个分公司沟通了,只不过他又提出了几个功能方面的要求,需要加工一下,还得几天才能到。 在这之前,阮瑜和大银一起被爷爷奶奶接回了陆家老宅过他的两岁生日。 人鱼族那边不太重仪式,陆振纲和沈念华便主动把活揽了过来。 这次不办大宴,只他们两家人……和妖一起聚一聚。 到了家人们要来的那天,阮瑜独自一条鱼牵着大银跑出了门。 他要去接外公外婆~ 57. 买烤地瓜记 四平胡同比一般的小巷胡同宽得多,就只陆宅一家,但胡同外面有一条街,平时就挺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阮瑜和大银一起蹲在胡同口的花坛玩泥巴,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过路人。 可能是因为画画比较多,阮瑜捏泥巴也有模有样,没一会就捏了个大银出来。 阮瑜献宝似的拿给大银看。 大银:“汪。” 真棒。 阮瑜笑出一口小白牙。 不过好动的鱼是做不到一直捏泥巴的。 他又捏了几个小泥人,就有些等不及地站起来,踮着小脚往街道口看了看。 “大银,外公外婆为什么,还没有到?” 对此一无所知的大银:“……” 注意力一散开,很多刚才忽略的声音和味道也都席卷了过来。 阮瑜瞬间被吸引,耸起小鼻子,小狗似的闻了闻。 是香香甜甜的烤地瓜! 鱼精准捕捉到味道的来源:是对面的小店。 是了。 爷爷经常带鱼买烤地瓜的地方,就在这。 阮瑜睁着乌亮的大眼睛,充满渴望地望过去。 鱼有点想吃烤地瓜~ 可是现在回去找爷爷买的话,会不会接不到外公外婆? 阮瑜摸了摸不怎么瘪的小肚子,坚定地忍住了食欲,像站军姿一样面向街道口。 鱼要接外公外婆。 可是站着站着,鱼的小眼神不住地往小店门口瞟。 可恶! 烤地瓜的炉子就放在门口,鱼一眼就能看到! 阮瑜抬手抹了把口水。 然而,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时候,另一个小豆丁却被自己的妈妈牵着,走到了烤炉旁边。 很快,鱼就眼睁睁看着小豆丁的妈妈接过了烤地瓜,带着小豆丁走了。 没过多久,更多路过的小朋友也都逐一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烤地瓜。 更甚至,还有一个穿着校服,戴着红领巾的小姐姐,买到烤地瓜后,一屁股坐在路边,揭开了黑漆漆的地瓜皮,用小勺一口一口,当场吃起了香喷喷,甜甜糯糯的烤地瓜。 阮瑜直勾勾地盯着这一幕,再也做不到满心只有外公外婆了。 鱼好想吃烤地瓜~ 鱼要是也有手机或者钱就好了,就可以不回家,也能买烤地瓜了。 手机,钱,烤地瓜,手机…… 突然,阮瑜的小脑瓜灵光一闪。 他一扭头,看向了花坛里的泥巴团。 钱是纸做的,但手机是什么做的,鱼不知道。 鱼可以用泥巴捏大银,那可不可以,用泥巴捏一个手机出来呢? …… 老袁将一个新的烤地瓜拿出来,认真包好,又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两个小勺装上,这才把纸袋递给客人:“小心烫啊。” 客人笑着道了谢,开着电动车走了。 旁边的手机大声地放着霸王别姬,老袁哼着词,重新打开炉子,看了看剩下地瓜的火候。 扑面而来的热意中,一道甜甜的小奶音在京剧的曲调中不期然响起,让老袁恍惚间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伯伯~我可以买烤地瓜嘛?” 老袁低下头,看见了一个极其漂亮精致的小男孩,尤其是那一双乌黑发亮,又大又圆的眼睛,几乎让人见之难忘。 老袁当然也不会忘。 更何况这个小男孩跟他的爷爷经常来他这里买烤地瓜。 老袁笑着弯下腰:“是你啊,你今天自己来的?” 阮瑜向老袁介绍身边的大银:“还有大银~” “嚯,这狗可真大,眼神也利,威风!” 老袁看了看大银,语气里充满了真挚的赞赏。 阮瑜仿佛被夸了自己,小脸红扑扑的,小嘴唇也抿着,只有眼睛更亮了。 老袁看着他这小模样,心里更喜欢了,笑呵呵地问:“小家伙,你是要买烤地瓜吗?” 阮瑜点点头:“我用手机买,可以吗?” 老袁用着平常哄自家小孙女的语气:“当然可以了,你的手机呢?” 下一秒,阮瑜举起了一块长长扁扁的泥巴块。 老袁看了看那块泥巴,又看了看阮瑜无辜的大眼睛,因为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所以老袁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哈哈大笑:“这就是你的手机啊?” 阮瑜点头,带着骄傲的小表情:“我刚捏的~” 老袁接过那个泥巴块,笑得满脸褶子:“哎哟,别说,捏得还真挺像,连音量键和摄像头都有,比那些小家伙画的纸币像多了。” 说着,他还真按了按开关,然后故作惊讶道:“呀,你这手机怎么不亮啊?” 阮瑜一愣,眨巴眨巴眼睛,没一会就思考出了结果:“手机没电了~” “没电了?” 老袁说:“不怕,伯伯这儿有充电器,马上就能给你充好!” 他拿着“手机”看了看,更乐了。 连充电口都有。 小家伙真挺能耐。 他把手机放在了旁边,假装在充电,然后在炉子里挑了一个和阮瑜平时买的地瓜差不多大小的,包好了递给他:“给,你买的烤地瓜!” 阮瑜毫无怀疑:“谢谢伯伯~” 老袁笑道:“这会儿可别吃,烫,冷凉了再吃!” 阮瑜萌萌地提着纸袋:“我知道~”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又被老袁叫住:“等会,你手机不要了?” 阮瑜哦了一声,乖乖地立在一旁,等老袁把充好了电的“手机”递给他。 他也按了按开关。 “屏幕”还是没有亮起来。 老袁:“就给你充了一点,剩下的回家让你爷爷充去吧。” 阮瑜:“嗯!” 小孩子的脑容量太小,有时只能装一件事,鱼的脑袋也不遑多让。 经过了这一系列的捏手机,买烤地瓜的小事情,鱼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家吃烤地瓜,给“手机”充电,而把要接外公外婆的任务丢在了脑后,牵着大银,就迈着小短腿回家了。 “爷爷!奶奶!” 陆振纲和沈念华还以为他把亲家接回来了,都出来迎接,结果没有。 院子里只有一个拎着烤地瓜的崽,还有一条巨大的阿拉斯加。 “乖乖,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外公外婆呢?” 阮瑜小脸一呆。 鱼把外公外婆忘了! 沈念华忍不住笑:“那你这烤地瓜谁给买的?” 阮瑜拿出自己捏的小手机:“我用手机买的~” 沈念华看着他的手机,惊了。 陆振纲也沉默了。 老夫妻俩花了十分钟和鱼解释手机是捏不出来的,捏出来的手机不能付钱等一系列常识。 之后陆振纲抱着鱼重新来到街上,把烤地瓜的钱付给了老袁。 刚巧这时阮知遥和陆承渊也到了。 听闻鱼刚才的所作所为后,两个爸爸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新奇。 陆承渊接过崽,把刚到的电话手表拿了出来:“正好,宝宝现在又会打电话,又会手机支付,一定可以用好这个手表。” 阮瑜好奇地看着手表:“手表?” 陆承渊:“对。” 他把手表给阮瑜戴好,又教给了阮瑜怎么用手表打电话,以及怎么碰一碰支付。 阮瑜一下子爱上了自己的小手表。 就连见到外公外婆之后,第一时间也是举高了胳膊,给外公外婆看:“爸爸给我的,手表~” 阮堇棠笑着夸他:“哦,真好看~” 阮瑜连忙又说:“能打电话,还能买烤地瓜!” 夸张的小语气仿佛儿童手表能做到这些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再次得到外婆的肯定后,他又满眼期待地看向没有表态的裴正泰。 裴正泰竖起大拇指应和他:“劲到爆!” 阮瑜也跟着铿锵有力地蹦出一句粤语:“冇得顶!” 家人们顿时笑成一片:“哈哈哈哈哈!” 陆承渊拿出手机:“宝宝再说一遍!” 阮瑜又认真地说了一遍:“冇得顶!” 陆承渊:“哈哈哈!” 阮瑜又过了一次很快乐很开心的生日,有烤地瓜,有小手表,还有卧在他旁边啃 大骨头的大银。 或许是因为自觉长大了,也或许是因为习惯了时不时就可以再次见到家人们,所以当这次过完了生日,和家人说再见的时候,鱼没有再像小时候那样哭。 不止没有哭,鱼还在爸爸怀里主动和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说“白白”,说要用小手表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一定要接哦~ 家人们都答应他。 …… 时光从翠绿的枝叶中撒下,像棱柱般轻轻一转,画面便由绿转黄,北风一吹,秋季就清清冷冷地掉落。 “爸爸,我们一起画画叭?” 一大清早,阮瑜就爬上了爸爸们的大床,趴在陆承渊的肚子上,像只小海龟一样摆了摆四肢。 陆承渊:“……” 阮知遥去帮妖管局清除记忆了,要去两天。 昨天和今天都是陆承渊一个人的带娃日。 能跟他又甜又萌又乖又可爱的儿子共处,陆承渊当然不会排斥。 只不过鱼从过了两岁之后,精力就变得超级无敌旺盛,陆承渊一个普通人类,略有些承受不住。 而且和小鱼宝贝亲密接触过的人都会被消除疲惫,陆承渊现在就处在一个明明已经忙碌地带了一整天娃,觉得自己应该休息,身体和精神却又极度亢奋的状态。 说不出的诡异。 他躺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假装自己还没有醒。 宝宝,爸爸申请赖床十分钟。 身上的崽静了静,随后四肢并用地爬到他的胸口,用很小很小的气声说道:“爸爸你醒了嘛?” 陆承渊:“……” 鱼:“爸爸你还没有醒嘛?” 陆承渊:“……“ 忽然,陆承渊脸上被喷了一口热气。 他心底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陆承渊心惊胆战的警惕下,阮瑜揪住了他的眼皮,轻轻掀开。 陆承渊被迫看见了鱼好奇的小脸。 陆承渊:“………………“ 这一刻,陆承渊自己都很佩服自己,这都能坚持住不动眼睛。 好在坚持是有用的。 过了一会,陆承渊的俊脸突然被一只小脚丫猛踹了一脚,而后身上一轻。 鱼趿拉着小拖鞋跑走了。 随后是漫长的安静。 带过娃的都知道,最让人害怕的不是娃吵闹的时候,而是娃安安静静的时候。 说不准就在打什么小鬼主意,然后在家长注意不到的时候闯大祸。 陆承渊的心跳随着时间的延长渐渐加快。 终于,他再也躺不下去,睁开了眼睛。 这才发现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看着他。 看见他睁眼后,鱼瞬间惊喜:“爸爸你醒啦!” 陆承渊:“……“ 啊! 小魔王! 他长臂一伸,一把抱住鱼往床上一带,又用被子三下五除二裹紧鱼,压在床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阮瑜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额呵呵呵呵……咦嘻嘻嘻嘻~” 最后顶着乱糟糟的小脑袋喊了一声:“爸~爸~” 爸爸爸爸爸爸! 陆承渊叹了一口气,一把扛起被子鱼出了房门。 真是甜蜜的负担! 盯着阮瑜刷完牙洗完脸,又擦了香香,陆承渊才把他抱到餐桌旁:“先吃饭再画画。” 大银正在餐桌下面卧着,阮瑜坐下的时候,小脚刚好踩到。 软软的,还有毛毛,像是一张温暖的大地毯。 阮瑜吃了一会,想到什么似的,低下头问:“大银,你吃饭了嘛?” 陆承渊:“大银早就吃完了,爸爸也吃完了,就剩你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才吃几口。 精力旺盛的崽难道不应该吃起饭来又香又快吗? 怎么鱼就知道三心二意? 陆承渊定了个闹钟,质疑鱼绝对不能在十分钟内把饭吃完。 鱼怎能容忍如此挑衅! 阮瑜一把抱起小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小脸都塞得鼓鼓囊囊。 58. 照顾“生病”的爸爸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陆承渊把餐具丢进洗碗机,遵守承诺跟着鱼到鱼的专属小画室画画。 陆承渊刚盘腿坐在地毯上,鱼就拿着小画板坐到了他怀里,小脑袋刚好顶住他的下巴。 陆承渊搂着他故意往下压了压:“你要画什么?” 阮瑜被压得缩了缩脖子,软萌软萌地说:“爸爸先画~” 陆承渊在纸上随便画了一条线。 鱼的小手不出意料地抓了过来:“不是这样画,要这样画~” 陆承渊就在鱼的指挥下画出了一些歪歪扭扭的鱼和贝壳,还有海草珊瑚。 接下来就是鱼自己的上色时间。 陆承渊退居二线。 他靠着墙,拿出平板看了一会时政,时不时和出差的阮知遥聊会天,给阮知遥拍两张鱼画画的照片。 然后千方百计地哄阮知遥自拍。 哄着哄着,陆承渊再一抬头,发现崽不见了。 他没急着起身,先喊了一声:“宝宝?” 静悄悄。 陆承渊放下平板下楼:“在跟爸爸玩捉迷藏吗?” 大银的叫声在楼下响了起来,像是在玩。 陆承渊就有了方向。 从鱼不见到他下楼的这段时间,最长不超过半小时,一楼却已经面目全非。 各种各样的积木摆了一地,还有一堆已经打开的,不知道吃没吃完的零食,毛绒玩具从大到小排了一排,大银教官站在前面,在指挥毛绒玩具操练。 鱼呢? 掉在地上的一堆抱枕小被子突然蛄蛹了一下。 陆承渊迈过一地狼藉,把鱼抓了出来。 阮瑜没有逃掉,眼睛亮晶晶地挂在陆承渊的手臂上:“爸爸找到我了!” 陆承渊无奈地勾了下鱼的小鼻子:“大银不拆家你拆家,下来帮爸爸一起收拾。” 父子俩又花了十几分钟把鱼整出的烂摊子收拾好。 这时候刚好十一点,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了。 陆承渊和阮知遥对私人领域都很看重,也享受一起做生活琐事的感觉,从谈恋爱住在一起开始,就一直没请过保洁或者做饭阿姨。 有了鱼之后,照顾鱼的事也都是亲力亲为,鱼耳濡目染,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很强的生活能力。 陆承渊切肉,他就在旁边穿着小围裙,认认真真地帮忙洗菜,然后把菜分门别类地摆好。 陆承渊炒菜,他就在旁边拿着小抹布擦台子上的水垢,整理垃圾。 像只勤劳又能干的小蜜蜂,围着陆承渊转来转去。 鱼围裙上的图案也是小蜜蜂~ 陆承渊抓住小蜜蜂鱼亲了一口:“宝宝真棒,这里不用你帮忙了,去给大银倒狗粮吧。” 阮瑜说了声好,跳下板凳啪嗒啪嗒跑走了。 陆承渊正要接着做饭,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是一个国外的合伙人。 马上要回国,想和他吃顿饭,顺便谈谈后面的一个合作。 总而言之,还是挺重要的。 “我本想等下周约你的时间,但临时出了些事,我的行程变了,想问你今晚能不能抽得出空?” 陆承渊笑着婉拒:“实在抱歉,我今晚要照看我的孩子。” 对方哈哈大笑:“不如这样,你带着孩子来我家,尝尝我爱人的手艺?你放心,只有我一家人,我们今晚就只聊聊天,我再开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你来帮我品鉴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倒是不好拒绝了。 陆承渊再一想,这个合伙人也不是那种一到兴头上就拉着人不许结束的应酬对象,一直都是很有分寸的,便答应了。 又给徐敛去了个电话,让对方九点去接他们回家。 安排好一切,陆承渊给阮知遥发了个消息报备。 阮知遥没意见。 陆承渊的应酬不算少,但几乎没有晚于十点回家,更从没有过烂醉的时候,唯一一次喝到失去理智,还是当年谈恋爱……总之,阮知遥对他很放心,相信带着崽也只会让陆承渊更慎重。 下午五点,陆承渊带着阮瑜准时到了合伙人家。 合伙人非常热情地笑着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又看向阮瑜。 陆承渊的办公桌上放着他一家人的照片,合伙人是见过的,当时他就震惊于这一家人的颜值,尤其是阮知遥和阮瑜,真是很难让人相信人类居然有这样的基因。 合伙人弯下腰,用惯常哄孩子的语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阮瑜还是第一次以小客人的身份到别人家里来。 他抬头看了眼陆承渊,有点害羞似的往陆承渊身后躲了躲,躲到只剩一个小脸,才抓着陆承渊的大手,小声回道:“叔叔好,我叫阮瑜~” 说罢,他还用他那双纯澈无比的大眼睛看着合伙人,露出了一个乖乖巧巧,充满善意的笑。 合伙人眼角都快笑出褶子了,他伸出双手:“哦,阮瑜呀,你好你好!让叔叔抱一下吗?”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喜欢,阮瑜看了看爸爸,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就迈着小短腿,主动投进了合伙人的怀里。 香香软软的小身体落入掌中带来的满足感,还有小胳膊紧紧搂住脖子带来的幸福感,让坚持丁克的合伙人都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 哎呀,要是能养个这样的小孩子,似乎也很不错啊…… 合伙人正想着,腰间忽然被捅了捅。 是他的妻子。 “咳咳!” 夫妻之间的默契自然不用多说。 合伙人抱着阮瑜转了一个圈:“小宝贝,让阿姨抱一下吗?” 等候许久的女士立刻带着充满期待的笑容张开双臂。 这次阮瑜都没有看陆承渊,直接就伸出了小胳膊,小身子还往前倾了倾,好似迫不及待想让阿姨抱似的。 “哎哟,真可爱!”合伙人的妻子兴奋得声音都提高了:“你是小天使吗?” 阮瑜在她怀里羞涩地低下了头,甜甜软软地说:“不是~” 他是鱼~ “不是?也对,天使应该也没有你这么可爱,是不是?” 阮瑜羞得眼睛都泛起了水光,又因为不是爸爸的怀抱,鱼不能直接把小脑袋埋起来,只能努力维持着镇定,回应道:“阿姨,也很漂亮~” 合伙人的妻子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想直接亲上去的冲动。 长得可爱也就算了,怎么嘴也这么甜? 到底怎么养的? 她轻轻戳了戳阮瑜的小脸,用平生最温柔的语气道:“小宝贝,想不想尝尝阿姨做的饭呀?” 阮瑜点了点小脑袋:“嗯!” 他还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撒娇似的轻声说:“我刚刚就饿了~” “哎呀~刚刚就饿了呀~怎么不早说呢?” 合伙人的妻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将鱼抱到餐桌旁边,放进了提前准备好的宝宝椅上。 “你想吃哪个,阿姨给你夹好不好?” 阮瑜非常独立地抓起小筷子:“我自己可以吃~” 说罢,为了证明自己,他还特地夹起了一只大虾,然后用亮闪闪的大眼睛看向合伙人的妻子。 合伙人的妻子无师自通:“真棒!” 阮瑜语气欢快:“阿姨,做好多好多菜,也很棒!” 合伙人的妻子笑出了声。 她们这边其乐融融。 已经没了用武之地的陆承渊也和合伙人坐到了旁边,借着品酒谈合作的事。 因为提前有过一些交流,再加上彼此对未来的发展都有共同的认知与观点,陆承渊和合伙人谈得很顺利。 到了快八点的时候,两人的谈话内容就已经转移到一些比较轻松的话题上了。 徐敛也赶了过来。 他是常年和陆承渊一起游走于各种场合的,和合伙人也认识,很自然地就融入了他们的谈话。 三人聊着聊着,那边的合伙人妻子突然朝他们摆了摆手,做了个低声的手势。 原来是阮瑜犯困了,正迷迷糊糊地靠在合伙人妻子身上,抱着她的手臂揉眼睛。 在场的大人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声音。 陆承渊借机提出告辞。 合伙人没有挽留,跟着陆承渊来到妻子身边。 阮瑜似有所感,抬起小脑袋:“爸爸~” 刚喊完,就又迷迷瞪瞪地闭上了眼睛。 陆承渊“哎”了一声:“宝宝,我们回家了。” 阮瑜就抬了下手。 他是想抬整条小胳膊的,他也以为自己抬的是小胳膊。 陆承渊瞧他困成这副小模样,笑着把他抱了起来。 阮瑜特别丝滑地往陆承渊怀里一趴,搂着陆承渊的脖子,小脑袋也栽进了肩窝里。 徐敛将车开到了别墅前面,陆承渊和合伙人挥手告别后,就抱着鱼坐进了车里。 一路上阮瑜都睡得很安静,陆承渊和徐敛更不想吵醒他,连关车门都轻手轻脚。 本想着这样阮瑜到家也能继续睡下去,没想到刚一把鱼放到床上,他就醒了。 阮瑜半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说:“爸爸,今天还没有洗澡澡~” 虽然合伙人全程没有劝酒,但因为好酒度数高,陆 承渊此时还是有些微醺。 他更想冲个澡快点睡觉。 可鱼洗澡最起码半个小时起步。 陆承渊拍了拍阮瑜的背,没有说话,企图在鱼还没有彻底清醒的时候把鱼再次哄睡着。 没有成功。 因为陆承渊说今天洗澡会给鱼用一瓶新的沐浴露,很香,从早晨就开始期待的鱼想起了这件事,彻底清醒。 陆承渊试着商量:“明天再洗不行吗宝宝?” 阮瑜趴在他耳边问:“为什么?” 给鱼讲通道理同样要很长时间。 陆承渊脑子不太清醒地想出了一个借口:“爸爸今天有点不舒服,明天爸爸再给宝宝洗好不好?” 阮瑜小声问:“爸爸生病了吗?” 陆承渊:“对啊,爸爸头好痛。” 阮瑜闻言,蹭的一下就从床上滑了下去,跑出了房间。 陆承渊:? “宝宝?” 没过多久,啪嗒啪嗒的声音又回来。 阮瑜背着小书包,端着一杯水,气喘吁吁地跑到床边,先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打开书包,把装在里面的药和体温计全都一一拿了出来,摆在床上。 “爸爸,这里面,有你能吃的嘛?” 陆承渊看着眼前的小药摊。 他儿子大概把医药箱里的药全带过来了。 陆承渊只能把药重新装回小书包:“爸爸不用吃药,睡一觉就好了。” 他说着,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水。 这倒是他需要的。 陆承渊伸手去拿水杯:“谢谢宝宝给爸爸……” 话没说完,水杯骤然落下,砸到了地上,水珠溅起的那刻,陆承渊猛地把阮瑜抱上了床。 他脸色大变,什么都顾不上,抓过阮瑜的两只小手摊开,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白白嫩嫩的小手指上什么伤都没有,还不如陆承渊的指尖红。 可那杯水是滚烫的开水! 陆承渊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宝宝,你没烫伤吧?” 阮瑜懵懵地摇了摇小脑袋:“我没有受伤~” 陆承渊这才想起来阮知遥和阮瑜种了同生蛊。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后怕地将阮瑜抱紧了,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喝醉了头脑不清醒,完全想不到他儿子还分不清冷热水。 要是没种这个同生蛊,他儿子的手这次不定被烫成什么样。 阮知遥还不在家,他儿子能立刻自己给自己用治愈的小妖术吗? 就算能用,他儿子该有多疼? 这一刻,陆承渊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的酒算是彻底醒了。 先给阮知遥发了条消息,确认过他转移过去的烫伤不严重之后,陆承渊发了好几个滑跪的表情包,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 阮知遥说回去再跟他算账。 这是应该的,他没照顾好他们的宝宝,是个不称职的爸爸,应该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陆承渊放下手机,心里的愧疚和自责都快溢出来了:“对不起宝宝。” 阮瑜不知道为什么爸爸要给自己道歉。 他坐在陆承渊怀里,抓着陆承渊的衣服,仰着小脑袋看陆承渊,眼里全是满满的关心和孺慕。 “爸爸,我给你唱歌叭,唱歌,你就能快点好起来了~” “不用。” 陆承渊还捂住了阮瑜的小嘴巴,生怕阮瑜浪费一点点小妖术。 “爸爸已经好了。” 阮瑜在陆承渊掌心里闷声说:“真的嘛?” “真的,爸爸一点也不头痛了,”陆承渊亲了亲他的小脸:“爸爸现在还能给宝宝洗澡呢,我们去洗澡澡好不好?” 阮瑜却摇了摇头,依偎在他怀里:“生病要休息~” 他想了想,又把被子扯过来,给陆承渊盖上,边边角角都掖好,然后躺在陆承渊身边,像陆承渊哄他睡觉那样拍了拍陆承渊:“爸爸爸爸睡着吧~病病痛痛飞走啦~爱爸爸的宝宝在~可怕的小怪物都不敢来了……“ 陆承渊听得眼眶发红,心底发酸。 他也给鱼盖好小被子:“宝宝,以后不要碰热水,会烫伤的,你看爸爸的手……” 有了同生蛊,阮瑜就不会疼,不会受伤,就不会躲避危险。 但这样其实很不好。 阮知遥会承受一切是一方面,阮瑜不懂得保护自己是另一方面。 万一哪天,同生蛊失灵了怎么办?他的宝宝受了同生蛊无法转移的伤又该怎么办? 陆承渊居安思危,决心给鱼补补常识。 59. 滑雪记 恶补常识不是一日之功。 恶补常识不是一日之功。 陆承渊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从电,到火,再到热水……每天在阮瑜耳边三令五申。 阮瑜正是看重秩序的年纪,他连陆承渊出门开什么车都要管,对于爸爸们提出的安全小规矩当然更不会反抗。 但他同时也是调皮的年纪。 有时候阮瑜会故意靠近危险的源头来看爸爸们的反应。 陆承渊和阮知遥知道他的小心思。 鱼在逗他们玩。 不过用不着他们去阻拦。 一是阮瑜胆子小,听了陆承渊的科普就不会让自己真的碰到,二是阮瑜身边还有大银。 每次阮瑜洗完了手不擦水,要去摸插排的时候,还没靠近,就被大银叼走了。 所以爸爸们并没有理会鱼的调皮。 没人理他就不调皮了。 当然,鱼的调皮也不止这一个方面。 对着阮知遥的时候还好,鱼还会乖一点,对着陆承渊,鱼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比如陆承渊躺在床上看手机的时候,鱼会啪嗒啪嗒跑过来,爬到陆承渊身上,把一块小饼干塞进他嘴里。 “爸爸,这个好吃~” 陆承渊不吃,阮瑜就会眼泪汪汪地问他:“爸爸不爱我了吗?” 陆承渊吃,阮瑜又会露出得逞的笑容:“不可以在床上吃东西哦爸爸~” 陆承渊就只能每次抱着鱼下床把小饼干吃完。 太坑爹了。 陆承渊拍了下鱼的小屁股。 “你太宠他了。” 这句话阮知遥说过很多次。 这条小鱼很会看眼色。 他知道每个人和妖的底线在哪里。 陆承渊底线太低,就会被鱼欺负。 陆承渊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然而就算鱼再坏,他看着鱼的小脸,还是生不起一点气来。 阮知遥挑唆道:“该教育就教育,你要让我自己当‘坏’爸爸吗?” 陆承渊恨恨地亲了他一口:“你坏吗?” 阮知遥明明连拒绝鱼的小要求都做不到。 鱼对他使坏少,完全是因为他每次都能精准识破鱼的动机,而陆承渊相对来说更好骗一点。 阮知遥看着怀里明明早就学会了穿鞋穿袜子,却还是翘着小脚撒娇让他来穿的鱼,陷入了沉默。 两个父亲居然没有一个能在儿子面前立威。 阮瑜歪了歪头:“爸爸?” 算了。 只是一件小事。 阮知遥轻柔地给膝头的小脚套上保暖的鞋袜。 陆承渊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这时,穿戴整齐的小鱼宝宝转身抱住了阮知遥,很高兴地说:“爸爸我爱你~” 阮知遥获得了邪恶的力量,理直气壮地发声:“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坏的,犯错的时候再坏!” 小鱼宝宝从不厚此薄彼,又一把抱住陆承渊:“爸爸我也爱你!” 陆承渊:“……你说的对。” 他们今天是要去滑雪。 会在滑雪场旁边的酒店住两天,所以要带的东西还是不少。 收拾好最容易出问题的鱼之后,陆承渊和阮知遥又检查了一遍行李。 阮瑜在旁边提醒:“爸爸,我的玩具带了嘛?” 陆承渊:“带了。” 阮瑜:“我的零食?” 阮知遥:“带啦。” 两个爸爸无奈。 行李里面有一大堆都是没用但鱼必须要带的。 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小时,一家三口在中午之前抵达了滑雪场。 酒店的侍应生帮他们把行李推到了总统套房,将门卡放到了鞋柜上。 “三位可以在用餐时间拿着门卡到五楼餐厅用餐,也可以打电话享受送餐服务,内线号码都贴在座机旁边,祝各位旅行愉快。” 陆承渊和阮知遥收拾行李。 阮瑜就跑到座机前面,看了看墙上贴的内线号码:“爸爸,还想坐小推车打哪个电话?” 路过的阮知遥按了下他的小脑袋:“没有这项服务。” 阮瑜被按得歪了一下,他反应过来,连忙站直小身体,追上去问:“为什么?我刚才坐了~” “小推车是用来帮客人搬行李的,不是专门给小朋友坐的。” 阮瑜跟得太紧,差点把阮知遥的拖鞋踩掉:“那专门给小朋友坐的小推车在哪里?” 阮知遥停下把鞋穿好,然后把鱼抱起来:“没有这样的小推车。” 阮瑜十万个为什么成精:“为什么没有?” 阮知遥:“你想坐回去爸爸给你买一个,酒店里没有。” 阮瑜:“好吧~” 阮知遥亲了下他的小脸蛋:“爸爸带宝宝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阮瑜欢快点头:“嗯!” 五楼的餐厅很大,以自助餐为主,但也有可以点餐的单间店面。 阮知遥带着阮瑜从头逛到尾,拿了许多鱼喜欢或者好奇的食物。 最后鱼的脚步停在了冰柜前面。 鱼夏天的时候吃过冰淇淋。 一口下去,香香甜甜沁入心脾,让鱼从头发丝到尾巴尖都在打小激灵。 冰淇淋是排在鱼最爱零食榜前三的食物。 可惜爸爸们不许他吃太多。 阮瑜抬起小脑袋,用亮晶晶的大眼睛向阮知遥传达着渴望。 阮知遥:“只能吃一小杯。” 阮瑜抱住他的手:“可是巧克力,香草味,原味,我都想吃~” 这是小问题。 阮知遥看向服务员:“可以三拼吗?” 服务员说可以。 阮瑜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巧克力,香草,原味的冰淇淋,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打小激灵。 下午就可以去滑雪了。 阮瑜去年的时候就来滑过雪,凭借着强大的平衡感,他学得很快,上午还在儿童道,下午就进了初级道,第二天就能上中级道了。 这次也是直接被爸爸们带到了中级道。 只不过在入口的时候被滑雪场管理员拦了一下。 管理员找了一个小斜坡让阮瑜试滑。 阮瑜抱着自己的小单板,让爸爸帮忙把沉重的滑雪靴固定好,又戴好头盔眼镜小口罩,绑好胡萝卜小屁垫,整条鱼就像只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蹦地挪到雪道,嗖地一下滑了下去。 他今天穿的也是一身毛茸茸的小白兔装,帽子上的两只兔耳朵被风吹得一甩一甩,小胳膊时不时地用力一挥,来控制滑板的方向,最后矮下身子,来了一个帅气的板刹,稳稳地停在了半坡。 又甜又酷! 旁边围观的人都赞叹地给他鼓掌:“好!” 阮瑜不好意思地抱了抱小手。 管理员笑着给他放了行:“去吧。” 今天中级道人不多,刚好适合两个爸爸一左一右为鱼保驾护航——陆承渊举着相机录像,阮知遥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宝宝,看镜头!” 阮瑜扭过头,戴着小手套对镜头比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 陆承渊忍不住笑:“滑吧。” 阮瑜准备好,一撅屁股滑了下去。 滑下山很快,坐索道上山却很慢,一个小时最多滑三四次。 日光渐落,夕阳西下,阮瑜还是兴致勃勃。 阮知遥:“宝宝,最后滑一次我们就回去了。” 阮瑜:“为什么?” 阮知遥:“马上天黑了,我们去吃晚饭,明天再来。” 阮瑜:“好吧~” 这次阮瑜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滑得那么快,而是在陆承渊的指挥下慢慢地往下滑,以此增加体验感。 中级道中间有一段陡坡,很多人会通过滑弯形来控制速度。 阮瑜也是这样,在坡道上滑小小的S。 陆承渊和阮知遥控制着一定的距离和速度跟在他后面。 突然,自他们身后传来了一阵惊呼:“让开!快让开!” 阮瑜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滑雪服的少年以很快的速度滑着大大的S形过来,眼看就要铲到他们了,却仍然只挥手让他们避让,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他失速了。 阮瑜反应很快地反拧上身,极限刹停。 陆承渊也停在了他身边,抓住了他的小兔子尾巴。 阮知遥划了下手指。 银色的妖力在一片雪色中闪现,正要往那个 失控的人身上飞去,另一道身影却在这时从旁边飞速横切了过来,以十分专业的动作一把抱住了那个少年,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稳稳停住。 阮瑜:“哇~” 飞溅起的雪花缓缓飘落,他得以看到来救援的人身后的长发:“是姐姐~” 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硬朗帅气的脸:“长头发不一定是姐姐哦。” 阮瑜:“那是阿姨嘛?” 大好男青年:“……是哥哥!” 他笑着夸阮瑜:“你刚才停得很不错嘛,比你这个哥哥强多了。” 惹祸的少年懊恼地揉了揉头发。 阮瑜字正腔圆地回他:“你也,不错嘛!” 男青年:“哈哈哈!” 确认彼此都没受伤后,他们一起慢慢滑下了山。 到了休息区,阮瑜一屁股坐在地上,一个爸爸给他脱滑雪板和滑雪靴,一个爸爸给他摘头盔眼镜小口罩。 憋了一下午的小脸重见天日,引来了一众目光。 “我天,你好可爱!” 喊这句话的是那名少年。 阮瑜歪着小脑袋朝他看过去,却刚好看到了坐在另一边的男青年从滑雪靴里抽出的脚。 那是一只仿生假肢。 男青年注意到他的目光,朝他笑了笑。 阮瑜:“为什么你的两个脚,不一样?” 陆承渊:“……” 阮知遥:“……” 男青年倒是不怎么在意,晃了晃自己的脚:“这是假肢。” 阮瑜:“为什么,是假肢?” 男青年:“原来的腿没了,就用假肢。” 阮瑜小脸震惊。 男青年噗呲一声笑了,他朝阮瑜招招手:“你想摸摸吗?” 阮瑜看了看爸爸们。 阮知遥:“想去就去,要记得跟哥哥说谢谢。” 阮瑜就跑到男青年身边,摸了摸他的假肢:“硬硬的,凉凉的~” 男青年:“酷不酷?” 阮瑜:“什么是酷?” 男青年:“就是特别厉害。” 阮瑜很认真地点头:“超级,酷!” 男青年大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阮瑜头发被揉乱了,还记得说:“谢谢哥哥~” 陆承渊收拾好了滑雪装备:“走了宝宝。” 阮瑜小跑过去,牵住爸爸的手后,转身跟两个哥哥说:“白白~” 两个哥哥都跟他挥手:“拜拜!” 晚上,阮瑜撅着小屁股趴在酒店的大床上,两条小胳膊紧贴身体,只用腰,下巴,和膝盖,就从床头蠕动到床尾,再蠕动回来。 陆承渊观赏了一会小虫鱼表演,才上床拍了拍小虫鱼的屁股:“宝宝,干什么呢?” 阮瑜:“我在用假尾巴游泳!” 阮知遥:“为什么要用假尾巴游泳?” 阮瑜:“我也想,很酷!” 阮知遥和陆承渊对视一眼,笑了笑:“宝宝,你知道为什么哥哥的假肢很酷吗?” 阮瑜:“为什么?” 陆承渊:“因为哥哥本来失去了一条腿,没办法很好的站立,跑步,滑雪,但是有了假肢之后,哥哥就可以做这些事了,假肢让哥哥做到了同样失去腿的人做不到的事情。” 阮知遥:“而且真正很酷的其实不是假肢,是哥哥,他很勇敢,宝宝想让自己变得很酷的话,不需要装假尾巴,就努力像哥哥一样勇敢就好了。” 阮瑜软软地哦了一声。 阮知遥低头碰了碰鱼的鼻尖:“你哦的意思是听懂了吗?” 阮瑜:“听懂了,哥哥很勇敢,就很酷,我要很勇敢,就可以很酷!” “对,宝宝真聪明~” 阮瑜抱住了自己的小枕头,害羞的小模样:“嘿嘿~” 陆承渊用质疑的语气:“宝宝能勇敢吗?” 阮瑜超大声:“能的!” 陆承渊忍着笑:“那宝宝去关灯。” 阮瑜蹭地一下爬起来,找到遥控器关了灯。 一片黑暗中,阮知遥轻声说了一句:“骗小孩~” 陆承渊低笑。 被骗的鱼:“爸爸晚安!” “宝宝晚安~” 60. 小小人鱼 后面两天,阮瑜和那对兄弟一起玩了很多次。 少年给他投喂了零食,男青年教给了他很多很酷的滑雪动作。 阮瑜和他们玩得不亦乐乎。 到了走的那天,阮瑜还特地跑到兄弟俩的房间和他们告别。 兄弟俩听说他要走,都挺不舍,一路把他们送到酒店楼下。 阮瑜从后排车座爬到后备箱,翻出了一盒巧克力,从车窗里递给他们。 “我最喜欢吃的,送给哥哥~” 少年再也忍不住,抱起阮瑜贴了贴小脸。 “阮小瑜,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阮小渝一手搭在少年肩膀上,特别迷茫:“不再见了嘛?” 以往和家人们分别的时候,都是说再见的呀~ 少年一哑,不知道该怎么说,看向自己的哥哥。 那名男青年带着笑脸凑近阮瑜,低声说:“如果你每年都这个时候来滑雪,我们就还会再见的。” 他戴着棒球帽,这个距离帽檐刚好连带阮瑜的小脸也一起遮住。 阴影之下,阮瑜也学着青年放低了声音:“什么时候~” “元旦。” …… 过完了元旦,阮瑜就被裴清衍接去栖棠园了。 栖棠园最近出了一件喜事。 人鱼族又出生了一只小幼崽。 阮瑜听说之后,也想去看,裴清衍就带他出了门。 “像我小时候那样的,小人鱼嘛?” 阮瑜从裴清衍的外套里艰难钻出小脑袋问。 裴清衍开的是机车,把鱼放前面放后面都不是很安全,他懒得动用妖力,就把鱼塞进了自己胸前的衣服里。 “你现在也是小人鱼,新出生的应该是小小人鱼。” 裴清衍给阮瑜戴上小头盔和小墨镜,又按了下他的小脑袋:“小笨崽。” 阮瑜已经不是像小时候那样又好骗又好欺负的鱼了,他皱起小八字眉,扶着墨镜酷酷地骂回去:“笨舅舅!” 刚说完,就被裴清衍一股脑塞回了衣服里,什么也看不到了。 阮瑜唔了一声,在裴清衍的外套上挣扎出几个小坑:“嗯哼,舅舅~” 裴清衍这才拉下拉链,把鱼的小脸拔出来:“老实点,我要开车了。” 伴随着启动的轰鸣声,机车疾驰而出。 阮瑜连忙抓稳了裴清衍的衣服。 再抬起头的时候,鱼就被呼啸而过的景色和东倒西歪的视野刺激到兴奋大叫:“啊哈!” 裴清衍勾起唇角,突然压了个弯。 地面几乎擦着小脸而过,阮瑜害怕得紧紧闭上眼:“舅舅,要摔倒了!” 裴清衍带着笑的声音从头盔后面闷闷传来:“摔不倒。” 阮瑜半信半疑地睁开眼。 果然没有摔倒,而且机车很快又立了起来。 当知道没有危险的时候,阮瑜的印象里就只剩下了那份极致的体验,他抓着裴清衍的领口,两眼放光:“舅舅再来一个!” 裴清衍满足了他的小愿望,在第二个弯道又压了一次。 就这么开了一路,到镬耳屋那边的时候,阮瑜的小嗓子都哑了。 裴清衍有点头疼地把他拎到地上:“回去不许告诉你外公外婆嗓子是怎么哑的。” 阮瑜嘶声:“为什么?” 裴清衍:“敢说我下次就不带你坐机车了。” 阮瑜立刻表忠心:“我不说~” 舅甥两个摘下头盔墨镜,进了小小人鱼的家。 新出生的小小人鱼是紫色的,正团成鱼球在蛋壳里睡觉。 阮瑜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放着蛋壳的婴儿床,看着小小人鱼,轻声说:“他好小呀~” 小小人鱼的妈妈笑了:“小瑜,你嗓子怎么哑了?” 阮瑜答应了裴清衍不说,而且裴清衍就在旁边看着。 他抓紧婴儿床的栏杆,坚定地摇了摇头。 鱼不说。 似乎是感觉到周围围绕的一圈目光,蛋壳里的小小人鱼揉了揉眼睛,醒了。 “Aam?” 小小人鱼抱着小手,迷迷糊糊地巡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定定地落在了阮瑜的脸上,一瞬间清明起来,很高兴的样子:“Aam!” 小小人鱼的爸爸:“小瑜,他喜欢你。” 阮瑜惊喜地抬起头:“真的吗?” “当然了,你要不要试着抱抱他?” 阮瑜紧张地也抱起了小手:“可我不会~” 他这副和小小人鱼如出一辙的小模样,让在场人鱼都想起了他还没能变人的时候,眼神更慈爱了:“没关系的,你试试,抱不坏。” 毕竟真要论起来,小小人鱼的妖怪体质比阮瑜的人类体质还要强得多。 阮瑜是想抱的,他还在做心理准备,小小人鱼却已经等不及,站在蛋壳里朝他张开小手,整条鱼身都倾斜了,摇摇欲坠的,特别不稳:“Aa!” 阮瑜连忙把他抱了起来。 说是抱,其实更像是举,正好把小人鱼举到和他的小脸齐平的高度。 两张同样雪白细腻,五官精致的可爱小脸放在一起,让在场的人鱼都不知道该先看谁好。 小小人鱼用小胳膊扶着阮瑜的小手,仍不满足,眨着大眼睛朝阮瑜的方向又抓又捏:“Aam~” 是想离他近一点嘛? 阮瑜试探性地把小小人鱼贴近自己。 小小人鱼的父母看见他的举动,神情却有些复杂,窃窃私语:“咱儿子是不是在夹?” “我感觉有点,他平时叫声不这样。” 小小人鱼如愿以偿地贴到了阮瑜怀里又蹭又抱,脸上满足享受的小表情是条人鱼都看得出来。 好舒服~ 小小人鱼从破壳那一天开始就感觉整条鱼像是被泥巴紧紧包裹,不管是在水里游泳还是进食都感到沉重且窒息。 但在贴近阮瑜的这一刻,这种感觉全部消失了。 泥巴变成了泡泡,柔软轻松,还有种温暖的香气。 小小人鱼不想撒手。 然而阮瑜是要回家的。 半个小时后,阮瑜抱着痛哭的小小人鱼,求助地看向裴清衍。 裴清衍只笑着看他热闹,半点不管。 小小人鱼的父母也很头疼,他们试探性地看向阮瑜,提出了一个人类基本不会提出的建议:“要不,你们把他带走?” 阮瑜小脸震惊。 这是可以的嘛? 当然可以。 最后裴清衍抱着阮瑜,阮瑜抱着小小人鱼,哦,小小人鱼的名字叫阿暮,一起回了园子。 园子里,阮堇棠正在赏花,却从花朵中间远远地看到一条小人鱼抱着一条更小的小人鱼跑过来。 阮堇棠:“?” 她看着经过自己面前的两条小鱼:“……崽崽,你这是?” 怎么还带回来一个呢? 阮瑜顾不得回应,忙忙碌碌地找了一个花篮,铺上小毯子,把阿暮连带蛋壳一起放了进去。 裴清衍跟在后面,往椅子里一躺,解释道:“抱了一下,就赖上这小笨崽了,死活不松手。” 话音刚落,篮子里的阿暮就又张开了双手要阮瑜抱:“Aam~” 阮瑜和他商量:“阿暮,一会再抱~” 阿暮瞬间眼泪汪汪:“wuwu~~” 多么令人眼熟的情景。 阮堇棠和裴清衍都好整以暇地看了过来。 阮瑜当然也认出了自己的撒娇小绝招。 他呆呆地看着阿 暮。 阿暮也看着他。 片刻,鱼小大人一样深深地叹了口气,抱起了阿暮。 阿暮也依赖地靠在他怀里,黏黏答答地抱住了他。 宛如一父一子。 裴清衍笑倒在了沙发上。 阮堇棠则掏出手机,记录下了这个“两岁幼崽勇当爸”的画面。 还别说,鱼当起爹来有模有样的。 他模仿着平时家人们的动作,拿自己的奶粉给阿暮冲奶,还切了水果给阿暮舔,小时候的玩具更是摆了一堆,随阿暮挑选。 阮知遥打视频过来的时候,鱼都没空接。 阮知遥:“没空接?他干什么呢?” 阮堇棠:“忙着当爹呢。” 阮知遥:“?” 阮堇棠调转镜头,给他看不远处的两条小鱼。 紫色的小小人鱼在鱼缸里游,三头身的小人鱼拿着迷你号渔网站在旁边捞。 阮知遥:“……” 这确定是在当爹,而不是把小小人鱼当玩具? 场景虽然看起来很离谱,但阮瑜确确实实是在陪玩,阿暮也很开心,在水里窜来躲去,阮瑜一次也没捞到。 过家家玩了一下午,阿暮的父母来接他了。 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让阿暮在这边过夜。 玩一天是为了满足阿暮,反正阮瑜看起来也很喜欢阿暮,但要是真留一晚上……他们自己都不敢在阮堇棠面前露那么长时间的面。 阿暮的反应和来的时候没区别——抱着阮瑜痛哭。 他父母回想着阿暮在家时的“流血流汗不流泪”,再看看他们面前的这个小嘤嘤怪,沉默了。 阮瑜轻声细语地哄:“阿暮,我还会去找你的,我会在外婆家住好久好久的~” 阿暮却不依,表情委屈极了,仿佛只要阮瑜将他还给父母,他的世界就会立刻天崩地裂一样。 眼看阮瑜哄不住,阿暮的父母就想上前救场。 这时,阮瑜却忽然对着阿暮“嘘”了一声。 阿暮顿时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切动静都停了下来,只眼巴巴地看着阮瑜。 阮瑜正色问:“阿暮乖吗?” 阿暮迫不及待地点头。 阮瑜:“那阿暮先回家,我明天去找你,好不好?早上就去~” 阿暮“wu”了一声,似乎马上又要哭出来,结果下一秒,他对上了阮瑜的眼睛。 又圆又亮,泛着水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阿暮对着阮瑜的眼睛呆呆地看了一会,就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甚至露出了一抹害羞的笑容。 “y…yu!” 阮瑜:“那我们说好了,阿暮今天先回去?” 阿暮还是看着阮瑜,让人不禁怀疑他连阮瑜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就愣愣地点了头:“emm!” 阮瑜抱着阿暮,轻轻地亲了下他的脸:“阿暮真乖~” 阿暮的脸上飞速浮起了一片红云,蔓延到耳鳍尖,直到被爸爸妈妈抱走都没落下,一路矜持的判若两鱼,只有一条小尾巴会趁别人注意不到的时候飞速转两圈。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鱼的外婆和大舅:“……” 这条小鱼崽的天赋是不是点的太亮了一点?连妖力都没用,就把她们自己的族鱼都迷惑了。 这要是长大了还得了? 啧。 当了一天奶爸的阮瑜相当累,夜晚趴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打小呼噜。 这一觉就沉沉地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 阮瑜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是条说话算话的鱼。 还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就知道拿着金鳞履行对厉恒的承诺。 现在也一样。 鱼起了床,洗漱完,吃饱了饭,就提出要去找阿暮。 61. 故人丘的大妖 阮瑜已经尽自己所能来得很快了。 然而阿暮从一醒来就在等着他,足足等了三个小时,故而这一会委屈地抱着阮瑜直哼哼。 他父母没眼看他这副矫揉做作的样子,坐在一旁边嗑瓜子边聊天。 阿暮妈妈:“故人丘昨天醒了一个。” 阿暮爸爸:“谁醒了?” 阿暮妈妈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弯了下去。 阿暮爸爸脸色一变:“怎么又是他!” 阿暮妈妈:“你明天出去,记得提醒一下那几个贪玩的,别往故人丘跑了,要是被他遇着,又得被扣住……” 阿暮爸爸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回忆,打了个寒颤,连忙打断她:“快别说了,我不愿再回忆那段曾经。” 阮瑜专心“看孩子”,没听见他们说话。 也不知道他和阿暮是怎么沟通的,总之阮瑜终于知道了阿暮为什么这么喜欢黏着他,晚上临走前,给了阿暮几颗存着自己妖力的小珍珠。 眼泪大小的珍珠,阿暮要两只手才能抱住。 阮瑜说:“这样明天,我不在阿暮身边,阿暮也不会难受了~” 明天章鱼妖阿姨要在小镇办美食大会。 鱼不能错过。 阿暮特别宝贝地把小珍珠放在了蛋壳里,然后站直了身子,向阮瑜张开小手:“Aam!” 阮瑜抱起他,又在他的指引下把他举高,放到肩头。 阿暮站稳后,抱着阮瑜的脸蹭了蹭,期间不知有意无意,把小脸蹭到了阮瑜的唇角。 熟悉的红云再次升起。 阿暮的爸爸忍无可忍地把他提溜了回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 因为这一个小告别吻,裴清衍来把阮瑜接走的时候,阿暮没有再闹。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不知道明天一整天都见不到阮瑜了。 …… 阮瑜每次吃到章鱼妖做的食物都很捧场,这次也是一样,大会还没开始,阮瑜就跑到了现场。 帝江伯伯和耳鼠爷爷飞在他身边,带着他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吃过去。 浓郁滑嫩的姜撞奶,酸甜清爽的杨枝甘露,咸中带甜的鸡仔饼,QQ弹弹的马蹄糕,外酥里糯的红桃粿,还有金黄酥脆的煲仔饭…… 鱼如入天堂! 这边的双皮奶还没吃完,阮瑜的大眼睛就又盯上了不远处的钵仔糕。 可见如果有人用小吃来钓鱼,一定一钓一个准。 阮瑜胃口小,每种小吃只吃一两口,剩下的全投喂给帝江那只可容纳万物的口袋。 就这么一路从小镇吃到了镬耳屋。 镬耳屋有一只水蛭妖在做生腌,耳鼠尝了一口,觉得做得不对,两只妖就莫名其妙吵了起来。 帝江连忙劝架。 阮瑜仰着小脑袋看看左边的耳鼠爷爷,再看看右边的水蛭奶奶,抱着手里刚咬了一口的红米肠,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之前和阮瑜一起玩过的几条年轻人鱼在不远处喊他:“小瑜,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去不去?” 阮瑜:“?” 片刻后,终于休战的耳鼠回过头,和帝江一起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和面前来来往往形色各异的大妖小妖,表情一片空白。 鱼呢? 故人丘。 阮瑜每次来栖棠园都会经过这片丘陵,但他不知道,原来这片丘陵不止有外围的几栋别墅和那些巨大可怖的绿植。 从一条小路穿过去,一直走,走到故人丘的正中央,能看到一片湖。 这片湖颜色很深,水流完全静止,像是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倒映出四处高耸嶙峋的岩石。 丘陵外面的雾气在这里更加深重,可视度最多不超过五米,再加上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方向感再强的人也有迷失的可能。 而把阮瑜带到这里的几个少年模样的人鱼,要在这里玩捉迷藏。 其中一个年龄稍大些的有些不放心。 他有听说过阮瑜胆子很小。 “小瑜,你害怕吗?如果害怕咱们就回去。” 阮瑜其实有点点怕。 但他想起了去滑雪时爸爸说的话。 想要酷,就勇敢。 于是鱼抱着小手,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不害怕!” 人鱼们信了。 “那让小瑜来找,我们藏,有我们看着,也能保证他不会走丢。” “行。” “小瑜,可以吗?” 阮瑜:“可以~” 捉迷藏开始了。 人鱼们各自找了块岩石藏起来。 躲藏的地点都是既能看到阮瑜,又不会让阮瑜看到自己的。 他们提前商量好了,如果阮瑜很长时间找不到,他们就弄出点动静让鱼听见,以长期保持鱼的积极性。 可以说是考虑得非常周全了。 只要没有万一,就不会有万一。 “哎!”一个少女突然伸出头,小声问藏在不远处的同伴:“万一有大妖突然醒了怎么办?” 同伴十分自信:“不会!” 话音刚落,四周迷雾骤然加重,所有人鱼瞬间丧失了视野。 少女:“……” 同伴:“……” 完了。 阮瑜上一秒还在追一个小哥哥,下一秒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茫然地停住脚步,看了看四周。 阮瑜:“哥哥?姐姐?” 没有回应。 这时,迷雾中间慢慢出现了一条很细很崎岖的小路。 阮瑜抱了抱小手,走上了这条小路。 他看不见的是,这条小路的下面就是那片静水湖,整条小路没有任何支撑,且阮瑜走过的路也在慢慢消失,看上去就像是一条伸出来的尾巴正在慢慢收回。 阮瑜只往前走了一小会,就有点不想走了。 他打开自己的电话手表,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没打通,这里没信号。 阮瑜心里的害怕上升了两个点。 他眼泪汪汪地安慰自己。 不慌。 爸爸说过,如果走丢了,就呆在原地不动,爸爸一定会来找到他的。 呜~ 然而他不往前走,脚下的路却还在动。 没过一会,阮瑜就看到了路的终点。 一栋建在孤岛上的别墅。 阮瑜:! 是这条路,强迫的鱼! 阮瑜抬起头,看着这栋别墅。 别墅很大,与之相比,刚突破85cm身高大关的鱼显得十分渺小。 “啪”地一声,别墅的大门忽然自行打开了。 阮瑜的小身子抖了一下。 在他面前,两扇红漆大门上镶着弧形的门把手,看起来就像两个弯着腰的迎宾在说欢迎光临。 而大门之间,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 下一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存在,那不知名的动静停止了。 阮瑜睁大了双眼,定定地看着门内。 在他的视线中,一条巨粗的青色蛇尾缓缓伸了出来,尾尖停在阮瑜上空,离地面大约一米半的距离。 然后,戳了戳。 没戳到什么,尾尖似乎有些疑惑,顿了一下。 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从下方传来,几乎要将尾尖烫伤。 尾尖一弯,对上了阮瑜抬起来的小脸,以及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 这么小? 尾尖有点嫌弃,但还是压了下去,托起阮瑜,“嗖”地一下把他带进了别墅。 别墅是中空的,挑高不低于二十米。 如此宽敞的空间,对正中间的那个存在来说,也只是刚刚好而已。 那是一条周身萦绕着黑雾的九头青蛇。 也是现存的万年大妖之一——相柳。 阮瑜坐在尾尖上,呆呆地看着他。 九个蛇首彼此缠绕,皆垂眸打量着这个还没有他尾尖大的小幼崽。 “你……“ 那是一道极其嘶哑低沉,宛如裂帛般的声音,在别墅里回荡着,嗡嗡作响。 相柳想问:“你会不会致幻?” 结果刚说了一个字,阮瑜小脸一皱,扶着相柳的尾尖哭了起来:“呜哇……” 小珍珠雨滴似的砸落,顺着相柳的尾巴啪嗒啪嗒滚到了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相柳:“……” 他还什么都没干呢。 相柳这一小觉睡了好几年了,但从他几十年前住进这栋别 墅开始,还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噪音。 九个蛇头逐一靠近阮瑜:“闭嘴!” 阮瑜:! 好凶。 阮瑜抽抽搭搭地闭上了嘴,但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拿袖子擦都擦不完,呜呜嘤嘤的声音也止不住,从喉咙眼里不断溢出,他还十分可怜兮兮地望着相柳。 相柳烦躁地啧了一声,将尾巴放了下去,轻轻一送,阮瑜就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相柳用尾巴扒拉了鱼一下。 意思很明显:走吧,不用你了。 阮瑜却又抱住了相柳的尾巴尖尖不放:“呜呜呜~” 鱼自己出不去~ 相柳:“……” 这小崽子赖上他了? 相柳高高抬起尾巴,想把阮瑜甩下去。 妖族身体都强悍,这一下伤不到这只崽子,不至于引来阮堇棠那个麻烦。 相柳这么想着,尾巴弯出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弧度。 · 与此同时,栖棠园内。 阮知遥看着手臂上被同生蛊转移过来的青色毒痕,淡淡开口:“宝宝在相柳那。” 旁边正垂头反省的帝江和耳鼠闻言大惊失色。 他们回想起曾经相柳每次扣下人鱼都会做的事情,神情悲愤:“小瑜还那么小……” 阮知遥沉下脸。 阮堇棠倒是不急:“你爸留下的妖,就交给你爸去解决吧。” 裴正泰已经赶到了相柳的别墅。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先轰开了相柳的大门,然后悠哉悠哉地抄着兜走了进去。 “相柳啊,”裴正泰语气很温和:“你把我家老四的幼崽扣下了?” 别墅内的时间好像静止了。 相柳本该重重甩下的尾巴迟迟未动。 他的九双竖瞳齐齐看向角落。 那里放着一颗白色的蛋。 以往这颗蛋都是黯淡无光的。 但此时此刻,蛋壳周身亮起了白色的微芒。 唯一的变数,是地面上那一串散落的小珍珠,有一颗滚到了蛋旁边,与蛋壳贴在了一起。 相柳,九头蛇身,剧毒,所过之处地陷沼泽,血流之处不种五谷,所居之地不离河湖,是极恶的凶兽。 白螭,形如白龙,无角,曾在大旱时化出霜雪,救活万亩秧苗,有“白螭现,丰年兆”的俗语,是极好的吉兽。 当然,这是人类的分法。 在妖怪之中是没有吉凶之分的。 只有有仇没仇,妖力高低之分。 相柳和白螭妖力差不多,有仇,见面就打的死仇。 就是这样的两个妖,最终做了夫妻。 有妖曾恶劣地猜测过,他们在一起只是因为枕边妖更容易趁其不备一口咬死。 但其实事实正相反。 相柳和白螭,爱得还挺深。 从和白螭在一起之后,相柳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中。 他本来也不以害人为乐。 只是不愿意为了区区人类收敛自己的本性。 为了白螭可以。 灵气驳杂的影响所有妖都逃不过。 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白螭先一步消逝。 妖怪一生只有一个伴侣。 伴侣死亡,妖怪会殉情。 相柳没有殉情。 因为白螭留下了一颗蛋。 他们的蛋。 相柳要殉情,必须要等这颗蛋孵化。 不然上穷碧落下黄泉,白螭都会追着他打。 相柳很努力地孵蛋。 可同样是因为灵气驳杂。 五十年了,蛋一动不动。 相柳从一开始的日夜盯着,到后来一个月看一次,一年看一次…… 这次离上次,已经过了……相柳想不起来了。 他其实不认为这只蛋还能孵出来了。 偏偏他每次探查的时候,都能感受到那一丝微弱的生命力。 他就被这丝生命力吊着,这么多年,不死不活。 只等着他的妖力全部被侵蚀,迎接死亡的那一刻。 但现在。 相柳因长年沉睡而滞涩的蛇脑动了一下。 他好像,可以早点去死了。 63. 老照片 “爷爷,奶奶!” 阮瑜提着蟹灯,带着大银一路奔跑进内院。 陆振纲和沈念华早早就等在了院子里。 尤其是陆振纲,老当益壮,一伸手就截住了冲过来的鱼,把他抱起来交给了沈念华。 沈念华感受着怀里的重量,空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被填满:“哎哟乖乖,想死奶奶了。” 阮瑜耐心等沈念华把自己细细打量过一遍,才八爪鱼似的紧紧抱住她:“奶奶,我也好想你!” 想奶奶还不早点回来? 沈念华心里念叨,嘴上却没说。 她不愿给鱼压力。 外婆外公和爷爷奶奶一样重要。 不过,鱼的水得端平。 “在奶奶家也住一个多月吧!” “好~” 阮瑜应完,迫不及待地提起手上的蟹灯:“奶奶,爷爷,看!” 沈念华:“哦哟,真好看,谁给乖乖买的呀?” 阮瑜:“是大姨买的~” 沈念华:“哦~不过乖乖,你爷爷会亲手做花灯,你想不想看?” 阮瑜的大眼睛蹭地一下亮了,看向陆振纲:“爷爷,这是真的嘛?!” 谁能顶着这样一道小眼神说假的? 反正陆振纲不能。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原材料要过两天才到,等材料到了,爷爷就带小宝做,好不好?” 顺便在这两天里学一下怎么做。 阮瑜用力点下小脑袋:“好!” 陆振纲的时间向来以分钟算,沈念华也只是半退休,两个人每天还是有不少的事情。 他们忙的时候,阮瑜都是自己和大银去玩,等到忙完了,鱼再像小尾巴似的黏过来。 陆振纲一把抱起鱼:“小宝刚才玩什么了?” 阮瑜邀功似的:“我帮爷爷,浇花~” 浇花? 陆振纲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快步走向自己养的那几盆娇兰。 刚走到地方,陆振纲两眼一黑。 只见台子上摆的几盆名贵花种,土壤上个个水流成河,伸进去能淹没一节手指,原本生机勃勃的叶片也开始萎缩,眼瞅着是要不行了。 而罪魁祸首此时正用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夸奖。 陆振纲实在夸不出来。 换成是陆承渊站在这,他早就抡起旁边的扫帚开打了。 可对着这么一个也就刚比他膝盖高一点,他心里极其疼爱的乖孙,别说打了,陆振纲连骂两句都张不开口。 只能沉默地立在原地。 这边一口气还没缓过来,那边大银突然又对着鱼池叫了起来。 难道还有惊喜? 陆振纲做好心理准备,抱着鱼走了过去。 对,要求儿子们三岁就开始站军姿的陆振纲甚至都没把害死他爱花的鱼放回到地上。 鱼池里看着比兰花更惨不忍睹。 密密麻麻的鱼食覆盖在水面上,看上去像是长了一片藓,其中那条两千万的锦鲤,甚至翻起了鱼肚白。 陆振纲觉得自己该去体检了。 血压一下子升的这么高,一定不正常。 他终于把他的乖孙孙放了下去。 头有点晕,他怕自己站不稳,再把鱼摔着。 阮瑜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爷爷没有惊喜,也没有立刻夸鱼。 他看着陆振纲的表情,抱着小手,小小声问:“爷爷,不喜欢我,帮忙嘛?”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终于。 “喜欢,谢谢小宝。” 说出这句话后,陆振纲半生的原则碎了一地。 他彻底自闭了。 阮瑜看着在阴暗的角落里长蘑菇的爷爷,疑惑地抱住了小手。 爷爷这是怎么了? 途径此地的沈念华了解过始末,大发善心地抱走了鱼,给陆振纲留下了一片安静疗愈的空间。 沈念华拿着一盒点心,抱着阮瑜来到了小餐厅。 小餐厅两边陈列着陆振纲和沈念华今年过年时才刚整理出来的一些老照片。 以前阮瑜没有注意过这些家里的陈设,但当陆承渊和阮知遥也在家里弄了一面照片墙后,阮瑜就开始对各种照片好奇了。 他先看向最大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合照。 如果学过历史的人站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开国元勋们的合照。 这张照片和书里的那张不太一样,却也是开国大典当天一起拍出来的照片原件。 但阮瑜没学过历史,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对在场其他珍贵的合照也都不感兴趣。 他只看那些单人照,最多看看双人照。 “奶奶~这是谁?” 阮瑜指向一张照片,甜甜地问。 那张照片是两个穿着军装的人的合照。 左边的老年人面容严肃,身形挺拔,浑身戴满了军功章,两侧肩章都是一个国徽一个星徽,右边的中年人长相和其有四五分相似,神情气质更是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身上的军功章要少一些,肩章也是松枝叶和三颗金星,肩膀上披着绶带,胸口别着大红花。 沈念华指着左边的老年人说:“这是你太爷爷。” 阮瑜一个字一个字念得铿锵有力:“太爷爷?” 沈念华:“就是你爷爷的爷爷。” 阮瑜:“我没见过,太爷爷~” 沈念华:“你太爷爷已经过世了。” 阮瑜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用小手指又点了点右边的中年人:“那这个呢?” 沈念华做出很惊讶的样子:“这个乖乖认不出来吗?” 阮瑜瞬间紧张。 是鱼认识的!? 阮瑜用力地攥住小拳头,帮助大脑回想。 是谁呢? 会是谁呢? 鱼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只能可怜兮兮地望向奶奶:“我不知道~” 沈念华被他这副小模样逗笑了,只觉得这小奶音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可爱:“这是你爷爷呀乖乖。” 阮瑜小脸震惊。 他连忙说:“长得不一样!” 沈念华:“这是你爷爷二十年前的时候了,乖乖当然认不出来。” 幸好不是鱼的问题。 阮瑜大松一口气,软倒在了沈念华怀里。 表情和动作一如既往的夸张。 沈念华爱不释手地抱住他:“乖乖试着找找奶奶好不好?这里面也有奶奶的照片。” 阮瑜眼神里充满了斗志,很认真地说:“我会,好好找奶奶的!” 沈念华哈哈大笑:“找不到也没关系的乖乖,不过如果乖乖找到了,找到几张,奶奶就给乖乖几个小金鱼,好不好?” 自从知道阮瑜是小人鱼之后,沈念华就定制了一大堆金子做的小鱼,时不时就拿出来逗鱼开心。 阮瑜用力地点了下头。 有小金鱼在前,鱼不可能不努力。 他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努力看过去。 然后努力地错过了沈念华和陆振纲的结婚照,又错过了沈念华抱着小时候的沈屿澈的照片,又错过了陆承渊小时候一家四口的合照…… 最后停在了陆承渊和阮知遥结婚时拍的全家福上。 鱼激动地踮起小脚,把照片抱了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奶奶:“是这个~我找到了!” 沈念华:“乖乖真棒!” 她拿出来一条小金鱼塞到鱼的小兜兜里:“还能找到别的吗?” 阮瑜继续努力。 只找到了一张。 是所有沈氏家族的华人在庄园的合照,沈念华坐在第一排最中间。 沈念华知道鱼是找不到其他的了,就给鱼塞了两条小金鱼,又好好夸了鱼一顿。 等到鱼被夸得小脸红扑扑了,才抱着鱼,把自己其他的照片都指了出来。 指到一张她和陆振纲的合照时,沈念华的目光柔软了一瞬。 那是她和陆振纲刚谈恋爱的时候,陆振纲还没有退伍,她给陆振纲写信 ,却被通知信件出了些问题,需要她到场说明。 沈念华过去了,才发现是陆振纲骗了她。 他只是想见她一面。 那时候的沈念华正专注于事业,对陆振纲在信中连续几次暗示的休息日视而不见,陆振纲才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为了向她道歉,陆振纲还在营地附近摘了一束野花。 也是陆振纲一生中难得的几次浪漫之一。 沈念华至今仍记得当时的心情,有点好笑,有点意外,还有点高兴和害羞。 这张照片也是当时陆振纲的战友为她们拍下的。 阮瑜听了爷爷奶奶的小故事,对剩下的照片更感兴趣了,每一张都要问问奶奶是什么时候拍的。 沈念华一边给他讲,一边也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回忆了一遍。 讲到最后,沈念华看着相框镜面上照出的自己脸上的皱纹,忽然笑了一下。 不回忆不知道,这一回忆,才发现她居然已经活了这么多年。 这些年或波澜壮阔,或平淡如水,经历过事业低谷,也经历过荣耀加身,拥有过爱情亲情友情…… 尽管人都难抵时光荏苒,岁月不居,待到白发苍苍,有这些经历,她也算是不负韶华,也不虚此生。 看完了这些照片,沈念华接到一个工作电话,她把阮瑜送到了陆振纲的书房。 陆振纲在写毛笔字平缓心情。 卓有成效。 看到阮瑜进来的时候,他还表情很松快地冲鱼招了招手:“来,小宝,爷爷教你写字。” 阮瑜不爱学认字,但他喜欢和家人们待在一起,闻言有点好奇地搬着小板凳站到了陆振纲身前。 陆振纲找了一支入门友好的兼毫笔,让阮瑜握好,自己则包住阮瑜的小手,在宣纸写了一道横:“逆锋起笔,轻顿,调整笔锋,手腕带动笔杆,微微向右上倾斜……” 阮瑜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他的小表情很认真,看看自己画出来的黑色道道,再看看爷爷的手,最后仰起头看看爷爷的脸。 对,看得很认真。 不过鱼也确实记住了步骤。 陆振纲松开手让他自己写的时候,阮瑜攥着笔杆,逆锋,轻顿,向上倾斜……画出了一个坑坑洼洼,倒着的Z。 陆振纲并不觉得失望,也不急于求成,看着阮瑜画了五六个扁扁的Z,就把纸笔给鱼,让鱼自己画着玩了。 阮瑜不会写字,但会画画,连横竖都练不好,却能拿着陆振纲写好的模板,把字画得有模有样,每画完一个,就抬起头看看陆振纲。 陆振纲丝毫不觉得鱼这样做一件事就要夸夸的习惯有什么不好,也不觉得画出来的字有多离经叛道,直接满足了鱼的小小虚荣心,而且夸完了鱼还不算,他还拿着手机,把鱼画的字拍了下来,发到了他常年只转发军事新闻的朋友圈里。 一众老友都觉得陆振纲像是被附了身。 曾经沈屿澈连年拿各种第一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炫耀过。 不过想想陆振纲那个又乖又可爱的小孙子,又觉得陆振纲被改造成这样也不是不能理解。 要是把这样的小崽子给他们养,他们只会比陆振纲更浮夸。 给他们养当然是不可能的。 陆振纲连给鱼洗澡都亲力亲为。 就连鱼泡在水里玩泡泡机,玩各种玩具,陆振纲都不管,还会陪鱼一起玩。 可惜他的体力精力终究还是不比以往。 给鱼洗一次澡,陆振纲累了一身汗。 沈念华说他老了,他还嘴硬不认可,找借口说是今天太累了。 沈念华就扯他的遮羞布:“自闭一天,写俩破字,有什么可累的?” 陆振纲:“……” 都老夫老妻了,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 …… 在爷爷奶奶家住满了一个多月后,阮瑜终于抽出空来,去找他的小朋友们。 第一个找的就是厉恒。 不过厉恒要上学,阮瑜就被厉云澜先带去了妖管局,等着下午一起去接厉恒。 64. 今天是主播鱼 阮瑜有段时间没来妖管局了,大妖们还都挺想他的。 阮瑜也对大妖们表现得很热情,一个一个扑过去:“狻猊伯伯,虚耗伯伯,烛九阴叔叔,刑天叔叔,鹿蜀哥哥,精卫姐姐~” 大妖们得到了鱼的抱抱,灵气驳杂带来的影响都消失了不少,表情也更加放松。 狻猊直接提前开始午休。 烛九阴更是当场化出原型,惬意地盘踞了起来。 阮瑜看他这样子,一下子想起了相柳,跟烛九阴说:“叔叔,你认识,相柳叔叔嘛?” 烛九阴脸上的笑意一僵:“好端端的,提那些晦气的做什么?” 阮瑜茫然地眨了眨眼。 什么是晦气? 旁边的虚耗忍不住开口揭他老底:“比不过就诋毁。” 烛九阴咬牙:“我哪里比不过他?” 虚耗还真不介意直说:“在白螭心里的地位比不过人家呗。” 当初烛九阴对白螭的疯狂追求他们这些入世的妖怪都有所耳闻,结果闹那么大阵仗,最后却输给了相柳,他们这些同时期的妖每次提起来都想笑。 也是烛九阴此生最不能提的黑历史。 要不是烛九阴也只是遇到求偶期,觉得白螭看着最顺眼,而不是深爱到相柳那种非白螭不可的地步,他和相柳这会就是不死不休了。 烛九阴艳丽精致的脸略显扭曲:“你懂什么?是相柳那丑东西太过阴险,我一时不察,才让他趁机得逞!” 虚耗更觉好笑:“不是,那你之前被白螭拒绝的那九百九十九回算什么?那会他俩可还见面就打呢!” 烛九阴憋屈地拍了拍尾巴。 白螭只拿他当朋友,他能怎么办? 阮瑜一边似懂非懂地听着他们说话,一边窝进旁边的刑天怀里,从刑天兜里翻出了一颗小奶糖。 刑天搂着阮瑜:“要叔叔帮你打开吗?” 阮瑜:“我可以~” 一整个奶糖都吃完太甜了,爸爸们只许鱼一次吃半个,阮瑜在外面也乖乖遵守这个小规定,把没吃完的半颗奶糖用糖纸包好,放在一边。 刚放下,突然听闻一声巨响,像是一道近在咫尺的巨雷劈到了房顶上。 惊得阮瑜当场打了个小激灵。 刚好在旁边的鹿蜀捂住鱼的小耳朵,低头轻声问:“吓到了?” 阮瑜惊讶地指着外面的天空:“是晴天呀~” 鹿蜀:“那不是雷,是夔牛,她最近胀气,被人类举报噪音扰民,就把她带回来了。” 与此同时,妖管局后面的山上。 穿着登山装,举着手机在直播的勾陈猛地回头,看向了山林中的某个方向。 啧,夔牛怎么在这? 【晴天雷?】 【晴天雷会响这么多次吗?】 【而且这个雷声听起来好近啊。】 【该不会这座山里真有什么巨怪吧?】 【我觉得主播走到现在连一个活物都没看见就已经很诡异了,没有活物,要么就是环境不适合生存,要么就是附近有什么恐怖的大东西,让这些活物不敢靠近。】 【这座山闹巨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很多从这座山经过的人出去之后记忆都莫名其妙变得很混乱,主播也是真胆大。】 【会不会是磁场影响?】 【那他直播信号怎么还这么好?】 勾陈看到这些弹幕,斩钉截铁地回复:“不可能,这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野山。” 这是一座完全不普通的野山。 “我是探险主播,不是灵异主播,你们要相信科学!” 主播我的存在就很不科学。 “那些说山里有巨怪的,都是骗你们的!这世上哪来的巨怪?” 只有巨大的妖怪。 勾陈摸着良心欺骗观众。 还觉得自己做得很好的时候,一个转头,却发现他的观众已经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整个直播间的人数不断飙升,弹幕一条一条顶上去,几乎看不清画面。 ? 什么情况? 勾陈一个回头,撞上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阮瑜被精卫牵着,好奇地看着勾陈:“叔叔,你在这里做什么?” 【救命,他好可爱!】 【怎么会有这样又大又圆,又黑又亮的眼睛?】 【脸也好软,想嘬一口!】 【小奶音也好可爱!】 【皮肤好白好嫩,像蛋清!啊!】 【疯狂录屏截图中。】 【这种长相是真实存在的吗?该不会是山间小精灵吧?】 【什么小精灵,这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大山,既然很普通,那我也能去。】 【我也能去。】 【我也能去+10086】 【这款可以,什么时候上链接?我自付运费。】 【团宠萌娃三岁半,你的男主角出现了。】 【他有三岁半吗?】 【旁边是他的姐姐吗?也好漂亮,清冷神颜。】 【但是长得有点不太像诶……】 【说实话,要在以往,这样的深山老林突然蹦出来一个貌美女子和可爱孩童,我肯定第一反应拔腿就跑,但今天这个不一样,这两位一看就很面善。】 【理智又跟着五官跑走了。】 勾陈显然认得精卫。 他看了看精卫,又看了看阮瑜:“这是……你的崽?” 精卫:“不是,他姓阮。” 勾陈突然牙紧,看向阮瑜的目光变得谨慎起来。 他以后还想去栖棠园养老,可不能得罪人鱼族的金疙瘩。 勾陈蹲下身,友好地和阮瑜打招呼,且尽可能地避免镜头完整地落在阮瑜身上:“嗨,你叫什么名字呀?” 阮瑜一听到这个问题就像听到指令一样,根本拦不住,当即甜甜地回答:“我叫阮瑜~” 勾陈:“哦,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阮瑜:“我们是要……唔!” 精卫捂住他的小嘴巴。 刚才,阮瑜听到夔牛打的雷嗝,知道她是因为胀气,且胀气也是因为受到灵气驳杂的影响,这病刚好鱼能治,就自告奋勇让精卫送他过来了。 不过这个理由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 精卫看了一眼勾陈的镜头:“你在直播吗?” 勾陈:“对。” 精卫:“我们是来采集植物标本的。” 她低头看看阮瑜。 阮瑜冲她眨巴眨巴大眼睛。 这是懂了还是没懂? 精卫试探着放下了手。 阮瑜好奇地问:“什么是直播?” 勾陈:“就是像打视频一样,别人能看到你在做的事情,但直播能让很多人看到,现在就有很多人都看见你了。” 阮瑜一惊,害羞地往精卫身后藏了藏:“很多人在看着我嘛?” 本来勾陈的镜头是照不到他全脸的,这么一躲,反而完完全全入镜了。 【救命,怎么这么可爱!!!】 【小表情好丰富啊。】 【他还会害羞!】 【在无人出没的深山采集植物标本吗?那很胆大了……算了,他长得可爱,我相信他。】 【老陈是认识这姐弟俩吗?】 勾陈:“对啊,你想跟他们打招呼吗?” 此话一出,弹幕瞬间安静下来。 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失去了和阮瑜对话的机会。 于是,直播间的人就眼睁睁看着阮瑜站在精卫身后,露出那张可爱到让人窒息的小脸,对着镜头,小小声说:“你们好~” 【我死了,被萌死的。】 【你好你好你好, 宝宝,跟姐姐回家吗?】 【宝宝,你对临城这个城市感兴趣吗?】 【我懂儿童心理学,这个小孩这么害羞,一看就是有很大的性格问题,希望家长重视起来,我愿意免费看诊。】 【这个小孩可能真的不简单,我感觉我的手机屏幕不受控制地往我嘴巴上贴。】 【国家不是提倡要孩子吗?我要这个。】 【老陈,能不能让我们跟他说话啊?求你了!】 要求和阮瑜的对话的呼声在直播间刷屏了。 不等勾陈回复,阮瑜就先问出了口:“我怎么听不到,他们说话?” 勾陈:“他们只能打字,不能说话,你想和他们说话吗?我可以帮你念。” 阮瑜抱着小手,点了下头。 勾陈就给他念了几条。 “他们说,你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 阮瑜茫然地摇了摇小脑袋:“我吃饭~” “养你需要花很多钱吗?月薪五万够不够?” 阮瑜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养我,有一点点困难,爸爸每天,都要上班,很辛苦~” 勾陈看了眼他手腕上的电话手表。 确实,月薪五万都不一定买得起这块表。 勾陈还想继续念。 “晴天雷”却又打了起来,比刚才那道更响。 阮瑜这才想起来自己另有任务,非常着急地开口:“叔叔等一等,我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勾陈:“哦,那你们去吧。” 【!!!不要啊宝宝!我舍不得你宝宝!!】 【退一万步讲,勾陈这个账号真的不能改做萌娃内容吗?】 【做植物标本有什么可着急的?宝宝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去我爷爷那给你偷来。】 【老陈你懂不懂事啊?这泼天的流量你都不要?】 【老陈快跟上,这深山老林的,他们两个人去采集植物我不放心。】 然而任凭弹幕如何挽留,勾陈都不为所动。 倒是阮瑜自己觉得对话还没结束,对着镜头承诺道:“我要挂断了,等会,我再过来找你们~” 说完,他朝镜头挥了挥手,就和精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徒留下直播间数万大失所望的观众。 勾陈还不走心地安慰他们:“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好了家人们,让我们把目光继续投向这座山……” 观众也很无情,阮瑜一走,在线人数就呈指数型下滑。 剩下的只有一些还愿意看勾陈探险的人,和依然抱有一丝还能再见到阮瑜的希望的人。 阮瑜跟着精卫一路走到了夔牛待的地方。 远远望去,一头青色独脚的牛正趴在地上,每隔一会就抬起头,张开嘴打出一声雷霆巨响的嗝,再无力地倒下去。 胀气胀得十分心酸。 精卫松开了手,让阮瑜上前发挥。 阮瑜小跑到夔牛脑袋前,刚蹲下,还没开始说话,夔牛翻了个身。 阮瑜又跑到另一边蹲蹲。 结果夔牛又翻了个身。 就这么重复跑了两三趟,夔牛才终于停下,也终于看见了面前的小幼崽:“?” 阮瑜很有礼貌地先和她打了声招呼:“姨姨好~” 夔牛没应。 她一开口就打雷,声音巨响,怕吓到这个看起来像块小点心的崽。 话说,这是谁家的崽,怎么带到这儿来了? 阮瑜很快给她解了惑。 他抬起小手,轻轻贴在了夔牛的肚子上,莹莹蓝光亮起。 让夔牛辗转反侧,难以忍受的胀气,就这么慢慢缓解了。 夔牛猛地抬起上半身,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连眼神都清澈了。 这时,阮瑜开口,用甜甜的小奶音问她:“姨姨,你舒服一点了嘛?” 65. 拍短剧 夔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站了起来,一双牛眼直勾勾地盯着阮瑜:“小不点,你是哪家的幼崽?能不能跟姨姨回家?” 精卫:“他是阮族长的外孙。” 夔牛秒变话术:“姨姨送你回家。“ 她说罢,不等阮瑜拒绝,便俯下身,用头一顶,将阮瑜顶到了背上。 这个动作简直是毫无技术可言,阮瑜差点一个倒栽葱从牛背上摔下来,好在精卫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才让他坐稳。 精卫冷声道:“你动稳一点。” 夔牛也在后怕:“知道了。” 虽然夔牛只有一条腿,但她走起路来非常稳,阮瑜丝毫没有感受到颠簸。 片刻后,在勾陈直播间苦苦等待的人再次有幸看见了他们念念不忘的可爱幼崽,以及可爱幼崽雷霆般的出场方式。 勾陈一看直播间弹幕又开始蹭蹭上涨,就有了一些预感。 他没有动镜头,自己先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自丛林深处走出了一头很眼熟的青牛,青牛旁边走着一个清冷绝尘的美貌女子,背上背了一个可爱幼童。 幸亏有茂密的草丛遮掩,直播间并没有看到这头青牛只有一条腿,只觉得青牛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像是摇摇车。 夔牛远远看到勾陈,眼睛一亮,刚想打道雷和他问好,就被勾陈充满威胁的眼神逼退了。 妖族的秘密是只有他一个妖在乎吗? 勾陈无语地转过身,不顾弹幕的恳求与哀嚎,换了个方向,快速避开了这一牛一鸟一鱼。 然而阮瑜骑着牛的画面还是被一些人截图保存了下来,连带着他之前出现在直播里的那些可爱的片段,一起被各种营销号疯狂转发,一天之间传遍了全网。 安城,一个短剧影视基地内。 李成躺在开工椅上,正神情略带烦躁地刷小视频。 这次要翻拍的网文是种田文题材。 别的都没什么问题,唯独在选择饰演主角幼时的小演员这件事上,李成始终没能拍板。 选角导演找来的小孩子,可爱的,聪明的,和主角演员长得很像的……都有,李成一个都没要。 要问他想要什么样的? 李成也说不出来。 他就是感觉这些都差了点味儿,让他不想就这么定下来。 剧组里人人都说拍个短剧要求这么高做什么? 最多两个星期就拍完的东西,只要男女主颜值够高,剧情够狗血,不就能保证收视率吗? 以前李成也是这么想的。 但最近,他有些不满足于现状了。 现在短剧那么多,他一直跟随大流拍,就只能一直处于无功无过的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更进一步。 一眼望得到头的未来是最可怕的。 他不想继续像以前那样了,他想拿出来一个能一夜之间爆火,最好能火出圈的作品。 可这哪有那么容易? 拖也拖不了多久了。 再拖两天,手里的剧本就得拿给别人拍了。 李成心中郁结,趁着午休时间到处刷萌娃视频,想要最后挣扎一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成足够幸运,他刚好看见了阮瑜的照片,眼前一亮,随即疯狂心动。 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能请来这个小孩的话,一定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李成当即给选角导演打了电话,让他找这个小孩的信息。 其实并不难找。 勾陈都已经透露出来了,他认识精卫,找到勾陈就可以找到阮瑜。 然而勾陈只给了来找他的人一句话,他不敢说。 最后还是制片人和公司老总聊天的时候,从公司老总那得来的消息。 是他们老板的老板,陆承渊的孩子,陆氏唯一的孙辈。 李成得到这个消息,瞬间失望。 陆总是不可能会让他的小孩来拍短剧的。 可是李成还是不甘心。 如果真的能拍出他想要的效果,他此后的身价就会完全上一个档次。 犹豫许久,李成终究被野心打败,决定试一试。 于是陆承渊百忙之中收到了一条消息。 影视子公司的一个制片人,请他的小宝贝拍短剧。 乍一听到,陆承渊还觉得好笑。 短剧有多压榨演员他是很清楚的,特约助演更是长时间候场,这制片人是觉得他缺名还是缺利,会把他的小宝贝送去吃这份苦? 而且他也不可能把孩子往娱乐圈里送。 然而李成把这些都想到了,各种条件都允诺得很好,还说拍摄时一定会以阮瑜为主,让阮瑜玩得开心。 “如果陆总不相信的话,可以让贵公子来试拍一天。” 陆承渊和阮知遥之间是没什么信息差的。 几乎是制片人刚说了没多久,陆承渊就和阮知遥打了电话,顺带提了这件事。 没想到阮知遥和陆承渊的看法完全不一样:“宝宝会很喜欢的。” 陆承渊:“?” 阮知遥提醒他:“他喜欢拍照,也喜欢夸夸。” 是哦。 每次陆承渊打开照相机,不管是要拍什么,鱼都会立刻凑过来,贴着爸爸看,直到爸爸给他也拍几张。 更别说平常不管干什么都想被夸夸了。 阮知遥:“让他去看看吧,就当玩玩。” 两个爸爸说定之后,等到阮瑜晚上回来,就问了他这件事。 阮瑜好奇地问:“什么是短剧?” “就是让宝宝你去表演,导演给你录像,然后给很多很多人看?” 阮瑜有点害羞:“要给很多很多人,看嘛?” “对啊,宝宝愿意吗?” 阮瑜睁着亮亮的大眼睛想了想,最后害羞地回了一句“愿意~”。 两个爸爸一阵好笑。 还真愿意。 这样,到了约定拍摄那天,陆承渊再一次理直气壮地把所有事务推给了陆振纲,和徐敛一起带着阮瑜去了李成所在的影视基地。 李成等了他们好久,原本还有些忐忑,直到见了阮瑜的面,才发现这么长时间真是没白等。 阮瑜竟然比那些截图上还要可爱精致! 李成敢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比阮瑜更好看的小孩子! 他们有钱人是专娶颜值高的人改善基因吗? 而且陆承渊这张脸,还用得着改善吗? 李成毕恭毕敬地向陆承渊迎过去,同时让化妆师来给阮瑜化妆。 陆承渊:“还要化妆?” 李成连忙解释:“提前准备好了,抹点巧克力粉。” 毕竟要演的是一个山村里的小孩,阮瑜有点太白太嫩了。 话音刚落,阮瑜就从脸上摸下一道黑灰塞进了嘴里。 他很惊喜:“爸爸,真的是巧克力~”” 陆承渊:“……” 速度这么快,小馋嘴鱼故意偷吃! 李成:“……” 幸好准备的是真巧克力粉。 妆造师给阮瑜穿上了一件破破烂烂的古装。 李成亲自把阮瑜带到机位前,告诉他:“小瑜,等会你爹你娘抱着你,你什么也不用做,就说一句‘爹什么时候回来’就行,好不好?” 阮瑜呆呆地眨了眨眼:“你爹你娘是谁?” 周围人都笑起来。 “就是爸爸妈妈,哝,就是他俩。” 人群里推了两个同样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群演出来。 爸爸妈妈? 阮瑜回头看向陆承渊。 最懂人鱼心的陆承渊解释道:“是演的,假的,只在这个镜头前面喊。” 李成:“小瑜试着说一下好不好?” 阮瑜基本的理解能力是有的。 他乖乖重复:“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李成给他竖大拇指:“真棒,小瑜,那我们开始了?” “A”一喊,饰演“娘”的那一位群演就迫不及待地上前,将阮瑜抱在了怀里,然后趁镜头不注意,轻轻捏了下阮瑜的小肚肚。 因为小肚肚太软,阮瑜又太紧张,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娘”的小动作。< /p>演员很快说完自己的词,安静下来。 阮瑜以为轮到他了,连忙开口:“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全场收音里一瞬间充满了笑声。 陆承渊举着手机,笑得都不行了:“爹还没出去呢宝宝!” 演娘的演员笑着说:“要等他走出去这个门,你再说词。” 阮瑜不好意思地笑着往她怀里一钻,小小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再来一次就比较顺利。 因为怕陆承渊有意见,李成把阮瑜的镜头排得很集中,这也就导致不少经过的人都看到了阮瑜,紧接着就被吸引住目光,在周围聚起了一道人墙。 李成觉得有点影响拍摄,正好阮瑜也已经拍了好一会,怕后面耐不住性子,就让他先去玩一玩。 人群没有了可爱的小脸看,不多时便失望散去。 但回去后,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在和身边人说:“知道吗?三号那边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小演员,真的特别特别可爱!” 等到阮瑜再开始拍的时候,就有许多其他剧组的人疑似路过,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一眼。 一传十十传百,一上午过去,整个影视基地都听说了这边有一个颜值超高的幼崽。 其中就有人刷到过阮瑜的截图和视频,拿着手机偷偷过来拍,结果文案还没开始打,一个高大的黑衣保镖突然走过来,要走了他的手机,并删除了所有拍摄记录。 其他人也是如此。 目睹此场景的人就都知道,阮瑜的身份并不简单。 不过对鱼来说,拍短剧只是一个全新的体验。 会对着镜头“胡说八道”,还会穿破破烂烂的衣服,在脸上抹巧克力粉。 而且拍短剧,真的好多人啊! 鱼这么小,一抬头全是腿,走几步就找不到方向了。 一个不注意,就跑到了化妆间。 离门最近,正在做妆发的演员一眼就看见了他,笑道:“哟,小瑜,你怎么在这?” 阮瑜走近她,好奇地看向满桌的化妆工具和亮着灯条的化妆镜:“我在找爸爸~” 演员失笑:“在这找爸爸?你爸爸肯定不在这。” 阮瑜:“那爸爸在哪?” 演员:“你在这等一等好不好?你爸爸应该很快就来找你了。” 阮瑜乖乖点头:“好~” 十分钟之后,挂了工作电话的陆承渊来找阮瑜。 他一直看着,知道阮瑜来了这边。 走到化妆间,陆承渊看着站在门口的小助理:“你怎么在这站着,我儿子呢?” 小助理面带笑容地指了指里面:“陆总你自己看。” 陆承渊往化妆间里一看。 他软萌可爱的小宝贝被一群演员围在中间,正在接受“考验”。 “小瑜,你再猜猜,是我的年纪大,还是她的年纪大?” 阮瑜认真地看了看说话的演员,又看了看她指的演员,努力半天,憋出来一句:“我猜不出来~” 演员们当即笑得前仰后合,发问的演员更是往阮瑜的爪爪里塞了一堆糖果。 阮瑜义正言辞又依依不舍地推拒:“我没有猜出来,不能给糖果~” 被指的演员笑道:“就是因为你猜不出来,她才给你糖果的!这女人比我老了快十岁了。” 阮瑜还是有点不明白,只握住糖果:“大十岁,好!我就想,快点长大,和爸爸一起,喝一整杯奶茶!” “哈哈哈哈!这么爱喝奶茶啊?” 阮瑜很骄傲地“嗯”了一声。 鱼超喜欢喝奶茶! 紧接着又有两个演员问:“那你看,是这个姐姐漂亮,还是我漂亮?” 阮瑜很肯定地说:“都漂亮~“ 他说的是实话。 本来就是年轻漂亮,身材又好的演员,现在又化着妆,一个个就像天仙一样。 两个演员却还想继续为难他:“那不行,只能选一个!选一个最漂亮的。” 更漂亮的阮瑜选不出来,选最漂亮的,阮瑜一下就有答案:“我爸爸,最漂亮~” 66. 星石传说 陆承渊没能录下这句话,简直是后悔不迭,只能靠贫瘠的语言给阮知遥转述这个场景。 但演员们并不知道阮瑜说的是他另一个爸爸,她们看着陆承渊,面面相觑: 这叫……漂亮? 顶多算是帅气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奖励都是嘴巴甜甜的鱼应得的。 两个演员给阮瑜塞了几个小零食。 陆承渊抱着鱼和鱼凭实力挣的一堆吃食离开了化妆间。 吃饱喝足以后,阮瑜今天一天只剩下最后一个镜头,是“娘”躺在床上去世之后,阮瑜看着“娘”哭的画面。 李成:“不用大哭,眼睛里带点泪就行,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滴点水。” 陆承渊直说不用。 想让他家崽呈现这种效果非常简单。 陆承渊晃了晃手里拿着的鱼的零食:“宝宝,今天零食只吃一口好不好?” 阮瑜:“!” 他几乎是立刻眼含泪光,可怜巴巴地问:“为什么?” 所有人都从这句“为什么”里听出了浓浓的伤心,情绪饱满到能简直当表演教科书使用。 陆承渊强忍笑意:“宝宝快拍,拍完咱们就吃零食。” 他本来想说好好拍完就可以多吃一点,想了想还是算了。 陆承渊不想让他儿子觉得吃零食也是要有条件的。 而且这本来就是给鱼每日定好的份额。 没有正当的理由就不应该更改。 想到这,陆承渊又有点愧疚。 早知道就让李成滴点水了,非吓他儿子这一下干什么? 阮瑜带着浓浓的委屈送走了戏里的“娘”。 演完的那一刻,陆承渊二话不说,把零食按平时的量都投喂给了鱼,一刻不停地把鱼哄得重焕笑颜。 回家的路上,陆承渊问阮瑜:“宝宝,拍戏好玩吗?明天还想来吗?” 阮瑜叼着薯片用力点头:“唔唔!” 陆承渊又忍不住逗他:“什么呀,爸爸听不懂,是不想拍了吗?” 阮瑜连忙吃下那一大片薯片,跳下车座,扶着驾驶座的椅背说:“要去要去!爸爸我想拍~” 陆承渊笑:“好~拍。” 不过陆承渊没办法每天都陪着阮瑜,他抽不开身的时候,就换别的家人来,然后让小助理跟着。 而在阮瑜拍摄的这段时间里,孔翊梵找了他好几次,阮瑜都说要去拍短剧,没空和孔翊梵一起玩。 孔翊梵都郁闷了,和孔金吵着闹着说也要去拍短剧。 孔金没办法,就给他找了个小剧组。 这个小剧组拍的是年代文,有很多小演员,饰演一起长大的主角们小时候。 阮瑜刚拍完一个镜头,就听说孔翊梵来了,兴高采烈地跑去找他。 孔翊梵正在拍。 阮瑜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等着。 期间,演员说台词的声音不断传入阮瑜耳中。 他听着听着,好奇地问旁边的陆振纲:“爷爷,什么是赔钱货?” 陆振纲的脸都黑了。 小孩子本就爱学大人说话,现在又手机盛行,他们听到这种三观不正的台词,有大人在旁边引导还好,如果没有,岂不是长大以后经常会把“赔钱货”三个字挂在嘴边,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这个陆承渊,让孩子拍什么短剧? 要是哪天演个小流氓,时间一长,能保证不受一点影响? 他一把抱起鱼,离开了这个剧组:“是不好的词,小宝不要学。” 阮瑜趴在陆振纲肩上,两只小脚晃悠悠:“爷爷,我还要找孔翊梵玩呢~” “爷爷把小宝的朋友带过来好不好?” 阮瑜高兴点头:“好!” 陆振纲一回去就给陆承渊打了个电话,先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陆承渊听得又无语又无奈。 他家崽拍的剧本他肯定是过目了的,谁知道努力避免的事情在鱼探班的时候发生了,还刚好被陆振纲碰到。 陆振纲下军令一般:“我不管你们什么打算,以后小宝不能再拍这些东西,拍着玩也不行!” 话音刚落,陆承渊还没说话,阮瑜先红了眼眶。 他拽着陆振纲的衣角,仰着头,小奶音哽咽着问:“爷爷,为什么我,不能拍啦?” 陆振纲一时语塞。 他很少给人解释什么事情,故而眼下有些词穷,半晌,才生硬地回答了一句:“拍这个对你不好,小宝乖,咱们不拍了。” 阮瑜泪泡已经落到眼角了:“可是我,想拍呜~~~” 陆振纲对着阮瑜实在硬不下心来,但今天这件事在他看来是原则性问题,事关孩子性格与三观,不能不重视。 一直相处和睦的祖孙俩时隔两年再次陷入了沉默的僵局。 陆承渊在电话里听着动静,也有些难以抉择。 陆振纲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但他家小鱼崽难得有一件这么喜欢做的事情,正是热忱的时候,有时候累得在车上就呼呼大睡,第二天还动力满满地要去拍短剧,吃饭都不磨蹭了。 陆承渊想了想,做出决定:“宝宝做事喜欢有始有终,你先让他把这个拍完,后面如果他还想拍,我给他找一个好的环境。” 反正只是为了让鱼开心,给鱼找个独立的场地,组个简单的班底,再随便买两个剧本给鱼拍着玩不就行了? 陆振纲对这个解决办法勉强接受。 主要是他已经快抵挡不住鱼的伤心攻击了。 刚好孔金带着孔翊梵来找他们,问他们刚刚怎么突然离开了。 陆振纲顺势说了这件事。 孔家父子俩很快欣然同意。 孔翊梵原本就是来找阮瑜玩的,当然是鱼到哪他就到哪。 于是一周后,杀青的阮瑜带着孔翊梵一起去了陆承渊为他组建的私人小剧组。 凤熙也来了。 被孔翊梵拉来的。 凤长黎一见阮瑜就调侃:“哟,这不是我们家小明星吗?” 阮瑜小脸红了,抱住凤长黎的腿撒娇:“凤姨~” 他今天穿着一件奶黄色的小T恤,外面套着小熊图案的棕色背带裤,从上往下看就那么一丁点大,像个小奶团子。 凤长黎抱起小奶团子,拿出手机:“来,小明星跟姨姨合个照吧。” 阮瑜害羞地看向镜头,和凤长黎拍了一张合照。 孔翊梵见了,也向孔金要手机:“我也想和小鱼拍照!” 孔金:“你现在拍什么?等会造型做好了再拍不更好看吗?” 孔翊梵很听劝,马上拉着阮瑜和凤熙去做造型。 陆承渊给的预算很充足,场地布景做得比摄影基地还好,团队也都是专业且有经验的,甚至连一起拍短剧的演员都是找的演艺学校的学生。 门被打开的时候,演员们,化妆师以及造型师们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下一秒,化妆间响起“哇”声一片。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幼崽!!! 从大到小,每一个都超级好看!!! 而且风格完全不同,最大的那一个小男孩,长得像小仙童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中间的那个穿着皮衣外套和破洞牛仔裤,戴着银项链,气质阳光活泼,一看就是个小潮男。 至于最小的那一个,也是接收到目光最多的一个。 简直就是自带了一层美颜加滤镜,小脸精致可爱到堪称完美,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清澈懵懂,再加上白白嫩嫩,软软弹弹的小脸蛋,让人一眼看过去心都跟着化了,只想抱在怀里亲亲哄哄。 一众人嗓子都快夹冒烟了:“宝宝,来姐姐这里好不好?姐姐给你吃糖~” “小弟弟,来哥哥这,哥哥会举高高。” 阮瑜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热情的场面了,率先往拿出零食的演员姐姐那里跑去。 孔金是模特,孔翊梵对这种场面也见怪不怪,但孔金不许他乱吃别人给的东西,他就拉着凤熙主动找到了造型师和化妆师,很有礼貌地请他们给自己化妆做造型,还表达了自己的一些小意见。 化妆师和造型师一开始还只觉得他可爱才听着,后来越听越发现他是真的懂,都很惊讶,并且斟酌过后采纳了他的意见。 之前那个小剧组的人对孔翊梵热情的原因一大部分都是因为他爸爸,根本没人认真听他说话。 现在这个就不一样。 孔翊梵非常满意。 过了一会,沉迷在零食海洋里的阮瑜也被造型师拉了过来。 坐到小椅子上之后,阮瑜把自己得到零食分了三份,给两个小伙伴各一份,自己留了一份。 孔翊梵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一下他们。 他跑到阮瑜和凤熙的耳边小声说:“小鱼,凤熙,不要吃陌生人给的食物,可能不干净。” 阮瑜举起手里的小软糖:“不脏呀~” 孔翊梵:“真正的脏东西我们是看不见的。” 凤凰有真灼之眼,能看破一切虚妄鬼魅。 所以凤熙能看出食物上面有没有脏东西。 但他知道阮瑜的体质,也觉得阮瑜不能养成吃陌生人食物的习惯,便道:“小鱼,你别吃了,我也给你带了零食,在包里,我给你拿。” 阮瑜:“好吧~” 凤熙把自己带的包拿了过来,将里面的零食堆到桌上,又把别人给阮瑜的零食塞回了包里。 这是一个旅行包,拿出来的零食堆了小山那么高,比阮瑜收到的零食多了十几倍。 阮瑜仰起小脑袋看了看,很诚实地说:“太多了,吃不完~” < p>凤熙好不容易清空了这个大包,是绝对不会再把零食塞回去的。 毕竟这个包是他背着。 “你和孔翊梵一人拿一点,剩下的分给刚才给你零食的哥哥姐姐们,明天我再给你们带。” 阮瑜就和孔翊梵一起去送零食了。 他们三个跑来跑去,本来十分钟可以做好的妆容和造型半小时也没弄完,却没有人催,也没有人不高兴。 开玩笑。 高薪,没有压力,不用赶时间,几乎没有人际纠纷,还能逗萌娃…… 她们甚至想让这三只崽拍一辈子短剧。 化妆做造型如此,开拍的时候也是如此。 三小只想拍就拍,想玩就玩。 陆承渊买了好几个质量不错的剧本,有西幻题材的,还有古装题材的…… 先拍的是西幻。 阮瑜饰演一个海底王国的小王子。 造型师在他脸上贴了蓝色的鳞片,又给他捏了一对假耳鳍,在额头上缀了一些细链,小胳膊上也用轻纱绑出了类似鱼鳍的形状。 最后出来的效果连造型师自己都惊呆了。 这张脸和这个造型也太适配了吧! 简直就像是为阮瑜量身打造! 造型师恨不得立刻拍了照片发到自己的账号上去。 可惜来之前签过保密协议,这么成功的造型注定只能她一个人见证。 凤熙见过阮瑜的小人鱼形态,相比人形的可爱,人鱼形态的阮瑜更添几分精致与漂亮,有一种神秘的魅力,能将长时间盯着看的人“吸”进去,然后深深被迷住。 眼下的孔翊梵就是如此。 他第一次见阮瑜这种模样,直接看愣了,呆呆地立在原地,想要求婚的心再次蠢蠢欲动了起来。 “小鱼。” 凤熙拍戏的时候,孔翊梵把阮瑜拉到了孔金面前,很认真地拿出了一朵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假玫瑰花:“父母之命,‘没说纸烟’。今天当着我爸爸的面,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愿不愿意嫁……” 孔金一把捂住了孔翊梵的小嘴巴,同时抽出玫瑰花塞进了阮瑜手里。 孔翊梵见状,疯狂挣扎起来,等到孔金不得不松开他的嘴用两只手来制住他的时候,大喊道:“你已经有妈妈了!” 孔金眼角突突跳了两下,咬牙切齿地说:“臭小子瞎说什么!” 孔翊梵扑腾的比鱼还像鱼,孔金好几次差点抓不住。 “那是我要送给小鱼的花!” “没说不是你送的!” “我要亲自给小鱼!” “不准!” “凭什么!” 凭你亲自送就要求婚! 孔金一把扛起孔翊梵,夹在咯吱窝下面,照着屁股就来了一巴掌:“给我老实点!” 阮瑜看得眼睛都睁大了。 孔,孔爸爸,打孔翊梵了! 他连忙看向孔翊梵,怕孔翊梵哭出来。 孔翊梵确实想哭,却不是委屈,而是气的,他早被打皮实了,此刻仍在叫嚣:“你敢不敢把我放下来,我们来一场真男人的对决!” 孔金又给了他一巴掌。 孔翊梵:“你打我,我要告诉妈妈!” 孔金冷哼一声:“你告吧,反正我也要告,等你妈听了我说的,一定也会揍你!” 孔翊梵憋红了脸:“你等着!我也会有媳妇的,我媳妇一定揍你不揍我,我马上就有了!” 孔金:“做梦吧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孔翊梵这下是真的生气了,他眼里闪烁着怒火,狠狠地闭紧了嘴巴,一句话也不再和孔金说。 孔金也不在乎。 一会这小子就来找他了。 果不其然,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孔翊梵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好似从来没生过气一般,欢快地喊道:“爸爸,手机给我。” 孔金明知故问:“干嘛?” 孔翊梵:“我要看星石传说。” 星石传说是什么? 能产生这么神奇的效果。 “是动画片。” 孔翊梵牵起阮瑜的小手,又找到凤熙:“走,我们一起看。” 为了照顾没看过星石传说的阮瑜和凤熙,孔翊梵点开了第一集,和他们一起从头看起。 星石传说讲述的是一个魔法世界里,有一个无法控制魔法的废柴小魔法师诺亚。 一天晚上,在诺亚又一次控制不住魔法,打碎了长老的药水瓶,被罚打扫图书馆卫生时,遇到了来盗窃星光学院镇院之宝混沌石的反派万魔王。 在诺亚尝试使用魔法阻止万魔王时,混沌石突然被他吸引了过来。 同时,图书馆的动静也引来了星光学院的管理者们。 万魔王一看盗窃不成,突然使出魔法,打碎了混沌石后逃走。 67. 熬夜看动画片 精彩的动画片情节看得三只崽都目不转睛,饭都顾不上吃。 本来吃饭就慢吞吞的阮瑜尤其严重,沈念华拿小勺子给他喂到嘴边都不知道吃。 沈念华最终忍无可忍地拍了下桌子:“把手机收起来,先吃饭,谁先吃完谁先去看。” 凤长黎点头表示赞同,孔金则当场把手机收了起来。 三只小崽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目光紧紧地黏在手机上,一路追随。 孔金晃了晃手机:“我的手机,我有决定权,都听奶奶的。” 三小只简直浑身都难受,各自坐在小板凳上磨屁股,还不得不强忍着失落扒饭。 好在三小只对饭足够尊重,都乖乖地吃完了自己的饭,才露出眼巴巴的目光讨要手机,没有出现饭只吃两口就说已经吃饱的欠揍行为。 家长们也遵守诺言,让他们继续看了会动画片。 晚上。 下班回到家的两个爸爸难得没有听到鱼兴奋地讲白天拍戏的事,而是仰着一张写满了期待的小脸,握着小手,许愿似的说:“爸爸,我可以看动画片嘛?” 动画片? 陆承渊一顿。 还没说话,对动画片的魔力一无所知的阮知遥就很干脆地同意了:“可以啊,要用电视看嘛?” 阮瑜爬上阮知遥的膝盖,黏在他怀里,甜甜地说:“用手机看就可以~” 阮知遥拿出了手机。 “在哪里看?” 阮瑜也不知道,他只记得动画片的主角:“是诺亚~” ? 阮知遥废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诺亚以及星石传说,拿手机放给鱼看。 鱼不记得第几集,但动画片不管第几集都很好看,鱼看得很入迷。 阮知遥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晚饭时,阮瑜还是一股脑扎在动画片里无法自拔。 阮知遥喊了他好几声,阮瑜都像没听见一样。 陆承渊看了看阮知遥泛着冷意的脸,好心伸出手戳了戳鱼:“宝宝!” 阮瑜呆呆地回了下头,看了陆承渊一眼后,又将注意力转回了动画片上,还因为看到了一个有趣的情节,高兴地咯咯咯笑了起来。 陆承渊:“……” 宝宝,爸爸尽力拯救你了。 “阮瑜。” 被直呼大名的恐惧是写在人类基因里的,阮瑜拥有一半人类的基因,对此也很有感觉。 他几乎是立刻就回过头,绷紧了小身子,小心又谨慎地看着阮知遥的脸色。 阮知遥差点笑出来。 这是什么做贼心虚的小表情? 他努力板着脸:“快吃饭!” 阮瑜乖乖地吃了几口饭。 然而没过多久,鱼的大眼睛就又黏到了手机屏幕上,但他潜意识里还记得来自爸爸的危险,于是原本的咯咯笑变成了偷偷摸摸的嘿嘿笑。 从阮知遥和陆承渊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饭碗后面鱼咧开的嘴角。 两个爸爸:“……” 关上! 现在就把动画片关上! 亲眼目睹爸爸面无表情收回手机的那一刻,阮瑜想长大的原因又多了一个:想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手机。 而因为见识到了动画片让人上瘾的力量,两个爸爸对鱼看动画片的管控一时间比吃零食还要严格。 连续好几天,阮瑜做梦都是趴在地上,像诺亚拜魔神那样参拜爸爸,请求爸爸多赐给自己五分钟的看动画片时间。 可能是执念太过强烈,某天晚上,一向睡眠很好,一觉睡到大天亮的鱼突然在拜完爸爸后醒了。 他一骨碌滑下床,穿上小拖鞋,啪嗒啪嗒跑向卫生间。 为了快点长大,鱼晚上偷偷多喝了一杯牛奶~ 抽水的声音响起后没多久,一个小小的,穿着睡衣的身影揉着眼睛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阮瑜举着小胳膊,迷迷瞪瞪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一转身,对上了一双亮亮的眼睛。 走廊的地上亮着暖灯,阮瑜很容易就看清了眼睛的主人。 是大银。 阮瑜很惊喜地上前抱住大银:“大银,你怎么在这~” 大银摇了摇尾巴。 它是听到了阮瑜的动静才上来的。 阮瑜这会儿已经没了睡意,他拉着大银一起去了一楼,给自己和大银分别翻出来一袋小零食,然后爬到了沙发上。 刚坐下,小屁股就被硌得一痛。 阮瑜翻了个身,撅着小屁股看向罪魁祸首。 居然是爸爸的手机! 阮瑜张大了嘴巴,大眼睛里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他放下零食,用双手托起手机。 由于此时此刻阮瑜是跪在沙发上的,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多了几分诡异的虔诚。 阮瑜紧紧盯着手机。 难道,是魔神显灵了? 鱼许的愿望实现了!? 试一试就知道。 阮瑜带着超级认真的表情打开了手机,输入密码。 0,6,2,2。 是鱼的生日~ 熟悉的声音响起,手机成功解锁。 打开的界面刚好是鱼睡前看的那一集星石传说。 果,果真! 阮瑜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蒙了,用了足足一分钟才缓过神。 他郑重地点开播放键,很客气地想:那鱼,就看一会会叭~ 五分钟后,鱼彻底入迷,不止忘记了一会会的承诺,还忘记了周遭的所有一切。 突然,鱼的小睡衣被用力地拽了拽。 阮瑜转过头,看到了咬着他衣服的大银。 大银接着把他往楼梯的方向拽了拽。 该睡觉了。 阮瑜没有领会到大银的提醒,扯出自己的小衣角:“大银,不要闹~” 说完,他继续看向手机。 大银换了个阵地,一爪子拍向手机。 阮瑜好商好量:“大银,不要捣乱,我等会再陪你玩,好不好?” 大银却按着手机,用大脑袋把他往外顶。 阮瑜愁得皱起小八字眉。 他只好陪着大银先玩了一会。 觉得差不多了之后,阮瑜再次拿起手机。 大银见状,立刻放下嘴里叼着的球,跑了过来。 这次阮瑜早有准备,抱起手机就跳下了沙发,跑上楼梯,一鼓作气跑进房间,关上了门。 大银:“……” 考虑到大银还会自己开门,鱼还给门加了一道锁。 然后趴在门缝处和跟上来的大银小声说:“大银,你去睡觉吧,我 们明天再玩~晚安~” 说完,他就抱着手机爬上了床。 大银尝试开门无果,挠了几下门就没动静了。 阮瑜终于可以继续沉浸式看动画片。 现在的鱼还是不会看时间,他永远只觉得自己刚看了一小会,只不过看着看着,鱼的心脏就开始莫名其妙地怦怦跳起来,头也变得昏昏的,最后,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记不清了。 · 八点钟的太阳朝气蓬勃,在小小的幼崽窗外升起,它好奇地将阳光洒在床上,却没能如往常一般唤醒沉沉睡着的鱼。 忽然,一只大手掀开了被子,使阳光成功地照在了鱼的小屁股上,以及乱糟糟的头发没能盖住的一小半脸上。 阮瑜“唔”了一声,皱着小脸转了下头,继续睡了过去。 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露出了被他压在身下,放了一晚上动画片导致没电关机的手机。 还是掀开被子的那只手,顿了一会,捡起手机,尝试开机无果之后,静静地垂了下去。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却透出了大手的主人身上浓浓的低气压。 可怕的威压让窗外的太阳都忍不住避其锋芒,微微偏移了一点。 熟睡的鱼却还感觉不到自己已经大难临头。 十二点,阮瑜终于艰难苏醒。 他趴在床上,用两只小手捂住脑袋。 怎么回事? 鱼的头,痛痛的~ 阮瑜从来没这么难受过,很快两只大眼睛就变得水汪汪。 他爬下床去找爸爸。 一下楼就找到了。 两个爸爸整整齐齐地坐在沙发上,同时向他看过来。 阮瑜完全没有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委屈巴巴地钻进阮知遥怀里撒娇:“爸爸,我头好痛~” 阮知遥没有回应。 阮瑜疑惑地抬起小脑袋,又重复了一遍:“爸爸,头好痛~” 旁边的陆承渊先开了口:“头痛是对的,知道你昨天晚上看了多长时间的手机吗?” 爸爸没有喊宝宝。 阮瑜这才意识到不对,也才看到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部手机,也就是他昨天晚上拿到房间里的那部。 但是手机,不是应该在鱼的床上吗? 阮瑜拿着心虚的小眼神瞅了瞅爸爸的脸色。 一个比一个黑沉沉。 这一刻,阮瑜才终于有了犯了大错的自觉。 他乖乖地站到地上,抱起小手看着爸爸,小声回答:“我只看了一小会~” 阮知遥:“三个小时是一小会吗?你凌晨两点才睡觉!” 阮瑜被爸爸冷冷的语气吓得小心脏都一抖。 虽然还不清楚三个小时是多久,但阮瑜直觉是很长很长的时间,爸爸们绝对不会允许他看动画片的时间。 鱼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屁股。 陆承渊和阮知遥:“……” 差点笑出来。 两个爸爸避免对视,各自努力板住脸。 阮知遥:“知不知道自己错了?” 阮瑜迅速点点小脑袋。 阮知遥:“以后还敢熬夜吗?” 阮瑜摇摇头:“不~” 阮知遥:“犯错就要受罚,你今天,明天,后天,都不许再看手机了。” 68. 鱼的第一桶金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今天,明天,后天…… 鱼甚至想象不到这是多么久的时间。 阮瑜眼泪当场扑簌簌掉了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爸爸们,央求道: “可不可以,今天不看~” 哽咽的小奶音听起来真的超级可怜。 阮知遥在心里纠结了一下。 三天是不是真的有点长? 最后为了让鱼认识到熬夜的严重性,还是狠下心没有改。 但他将鱼抱进了怀里:“宝宝刚刚是不是说头很痛?” 不仅头很痛,爸爸也没有立刻哄鱼。 阮瑜都快伤心死了,既委屈又难过,依靠着爸爸一边点头,一边用小手不停地抹着眼泪:“好痛好痛~” “这就是因为你在睡觉的时间看了手机。” 阮知遥又想起来鱼睡醒之后没洗手,握住鱼的小手,自己给他擦眼泪。 同时很温柔地给鱼讲道理:“宝宝,晚上是睡觉的时间,本来看手机看很长时间就会头痛,你还熬夜看,就会更痛,你难道觉得,为了看动画片,头这么痛也没关系吗?” 阮瑜眼泪哗哗地摇了摇头。 阮知遥接着道:“而且宝宝,你头痛难受,爸爸们只会比你更难受,看你脸色不好地跑过来说头痛,爸爸们都快难过死了,到现在心还在一抽一抽地痛呢。” 他捂了捂心脏。 阮瑜连忙抬起小脑袋:“爸爸,也难过,头痛?” 阮知遥萎靡不振地颔首。 阮瑜又看向陆承渊。 陆承渊也面色沉痛:“爸爸痛得都快感觉不到心脏在跳了。” 阮瑜哭得更厉害了。 他紧紧地抱住爸爸,使出治愈的小妖术:“爸爸不要难过,不要痛~” 阮知遥一把抓住他的小手,把蓝色的莹光捏散:“宝宝痛,爸爸也陪宝宝一起痛!” 阮瑜连连摇头,大哭道:“不要不要~不要爸爸痛~呜呜呜……” 哭得实在是太惨了。 阮知遥都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好在还有陆承渊:“只要宝宝以后不再熬夜看动画片,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爸爸就不难过,也不痛了。” 阮瑜一抽一抽地保证:“我不熬夜~呜呜~不看动画片~呜……” 本来就因为熬夜头痛,还这么大哭,等会岂不是会更痛? 估计已经让鱼对熬夜看动画片的后果印象很深刻了,爸爸们就把剩下的话都收了回去。 “好了宝宝,不哭了,再哭头更痛了。” 阮瑜把自己埋进阮知遥怀里:“呜~可是~呜~我~停~不~下~来~呜~” 阮知遥又心疼又好笑,用了点妖力帮鱼冷静下来,顺便把鱼的头痛也治好了。 陆承渊看没了自己的用武之地,就起身去了厨房,给两条鱼做午餐。 这种氛围让鱼感到很安心。 阮瑜在爸爸怀里安静地趴了一会,小声开口:“爸爸,我爱你~” 阮知遥心一软:“爸爸也爱宝宝。” 他低下头:“这三天爸爸请假不上班了,陪着宝宝,也不看手机了,陪宝宝一起接受惩罚,好不好?” 阮瑜娇娇地嗯了一声。 平时拍短剧最积极的阮瑜一上午没来,两个好友都很担心。 于是等到下午,阮瑜一到小剧组,凤熙和孔翊梵就立刻围了过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问清楚之后,两只崽都非常惊讶。 真想不到。 这条小鱼竟能做出如此“惊天”大事。 不过他们都没有说什么,反而都自告奋勇地要陪阮瑜一起三天不看动画片。 阮瑜有爸爸陪,还有朋友们陪,安全感和快乐都没有缺失,而且重新找回了拍短剧的乐趣,对动画片的渴望也淡了一些。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时间来到初夏。 天气开始变得炎热,就算摄影棚一直开着冷气也显得有些辛苦,三只崽早就过足了拍戏的瘾,很自然地停止了这项娱乐活动。 李成的那部短剧也在平台上播完了,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爆火。 一时间几乎全网都在寻找饰演主角小时候的那个幼崽是谁。 有人敏锐地将勾陈直播时的截图和短剧的片段对比了起来,很快发现阮瑜就是之前那个大火的骑牛小童。 勾陈的直播间因此又被冲了一次, 然而不管是短剧剧组这边,还是勾陈那边,所有人都对阮瑜的身份讳莫如深。 全网用尽办法,都始终找不到关于阮瑜的任何信息。 到最后甚至有人开始猜测,直播截图和短剧都是AI合成。 毕竟现实生活中不可能有这么可爱的幼崽,如果有,他的父母也不可能忍住不炫耀。 家长们对此都是一概不理会的。 陆振纲甚至私下找了人来控制网上的舆论,只为让阮瑜尽快淡出人们的视野。 阮瑜更是不懂这些,他正为自己收到了鱼生第一份薪酬而兴奋。 鱼不知道听谁说的,拿到“工资”要请客吃饭。 就在两个爸爸都在家的时候,很郑重很期待地将这件事提了出来。 “要请爸爸,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哥哥,凤熙,孔翊梵……” 阮瑜掰着小指头一个一个数。 他这倒是能数得明白,亲人朋友一个也没少。 可惜以他的小工资,根本请不了几个人。 陆承渊没有打击鱼的自信心,和他一起计划这次请谁,下次请谁。 第一顿请的当然就是爸爸们。 刚好陆承渊有个朋友新开了一家餐厅,邀请他去看看。 陆承渊就带着家里的两条馋嘴鱼去了。 朋友家本来就是搞餐饮的,餐厅环境没得说,请的厨师也很有水平,陆承渊提前订了几样食材作为主菜,其他的要求都没提,任由主厨自己安排搭配。 最后一家三口都吃得非常满意。 经理送上调查问卷的时候,陆承渊给了很高的好评,中间和经理聊天也给出了不少有用的意见。 他进门的时候就用手机扫过会员凭证,眼下用完餐可以直接离开。 但鱼在一旁紧紧盯着,一看经理要走,立刻伸出自己的小手表:“爸爸,花我挣的钱~” “好好好。” 陆承渊随手拿着他的小手表往旁边的计时器上一贴。 动作快的阮瑜都没看清:“花了嘛?” 陆承渊:“花了花了,不信你问这个阿姨。” 阮瑜眨着大眼睛看向经理。 经理笑着配合:“宝贝这么小就会挣钱了?” 陆承渊特意用夸张的语气炫耀给鱼听:“那可不,我家宝宝拍短剧挣的,刚拿到钱就想着请我和他小爸吃饭。” “是吗,真厉害!” 经理竖起大拇指。 这一来一往,阮瑜被夸得红着脸埋进了陆 承渊怀里。 因为得到了正向反馈,接下来的阮瑜更热衷于花自己的小工资了。 不管家人们带着他买什么,阮瑜都会先一步举着小手表说:“花我的钱叭~我挣的钱~” 家人们一开始还配合他贴一贴手表,后来就觉得不太好,还是要从小培养鱼对金钱购买力正确的认知以及合理支配钱财的能力。 于是没过多久,阮知遥就很严肃地通知了阮瑜一个不幸的消息。 “宝宝,你的工资要花完了。” 阮瑜震惊地呆住。 他抱着小手往前走了两步:“可是,可是我才刚请了爸爸,和爷爷奶奶~” 其他的家人和朋友都还没有请~ 阮知遥将鱼抱进怀里,耐心地拿出几根彩色计数棒,分成几个小份:“宝宝你看,这些是你的工资,这是你请爸爸们吃饭花的钱,这是你请爷爷奶奶吃饭花的钱,这是你这段时间替我们花的钱……现在只剩下三百块了。” 阮瑜:“三百块,不能请客吃饭嘛?” 阮知遥:“也可以,但请那么多人有些不太够。” 阮瑜都快急哭了,眼角挂着泪泡:“那,那怎么办?” “宝宝可以用三百元钱买些小礼物,送给那些来不及请客的家人和朋友呀,送每个人都喜欢的礼物,让每个人都开心,你觉得呢?” 阮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湿着眼睛点头说好。 “那爸爸陪宝宝出去买,然后宝宝自己来挑礼物,爸爸帮你算账,好不好?” 阮瑜:“嗯!” 考虑到物价的问题,阮知遥没有带阮瑜去附近那家他们平时会去的超市,而是去了一家普通商场。 工作日商场的人不算太多,但有上次逛商场的前车之鉴,阮知遥还是给自己和阮瑜都戴上了遮阳帽和小墨镜。 虽然还是有些扎眼,却比直接把两张神颜露出来要好得多。 父子两个先去了日用品区。 阮瑜挑东西永远都只挑自己眼熟的,他仰着小脑袋看了半天,指向一盒电动牙刷。 在三百块以内,阮知遥没说什么,让阮瑜将牙刷放进了购物车里。 后面又看着鱼在零食区拿了一盒曲奇饼干,在鱼想要接着拿巧克力的时候,制止了他。 “宝宝,钱不够了。” 阮瑜看着购物车里唯二的两样东西,小小一条鱼陷入了深深的呆滞。 怎么会这样呢? 阮知遥:“这个牙刷要一百六,曲奇饼干要八十五,巧克力要一百二,加起来比三百多了。” 阮瑜完全不会算数,也听不懂数字的大小,他茫然地抱着巧克力,不知道该怎么办,求助地看向爸爸。 阮知遥给他提出建议:“宝宝可以把这两样换成便宜一点的。” 阮瑜:“什么便宜?” 阮知遥就给他推荐:“宝宝可以买一束鲜花送给外婆,鲜花只要四十九元,然后买这个五十八元的拼图送给你的好朋友……” 就这样,在阮知遥的帮助下,阮瑜总算是一个不落地给所有亲人和朋友都选了一份小礼物,连大银都有一个新的骨头玩具。 最后还剩下三块钱。 是硬币。 阮知遥把硬币放在了阮瑜的小手心:“这三块钱还花吗宝宝?” 阮瑜捧着硬币,奶声奶气地问:“三块钱,能买什么?” 阮知遥笑了笑:“可以坐三次公交车。” 阮瑜:“公交车?” 69. 在公交车上表演才艺 3路公交车是环城公交,经过的站点少,平时很少有人坐,只有一些老年人,因为可以免费坐公交,会经常结伴从早坐到晚,来充当这一整天的娱乐。 阮知遥要带阮瑜坐的就是这班车。 在站牌等车的时候,阮知遥抱着阮瑜,教他认站牌。 “爸爸看看宝宝都认识几个字了。” 阮瑜一遇到考验就特别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力盯过去:“花!学!一……” 语气十分坚定。 结果却是十个字念错五个。 怪不得每次从厉恒家回来都被训得委屈巴巴的。 陆承渊还不讲理地觉得厉恒对鱼太凶,现在看来厉恒还愿意教都是很有耐心了。 他们两个把教育责任外包出去的爸爸不配发声。 阮知遥把阮瑜念错的字一个一个纠正过去。 正纠正着,一股很呛人的味道传了过来。 阮瑜小眉头一皱,抬手捂住小鼻子:“爸爸,什么味道,臭臭的!” 鱼都要喘不过气了! 阮知遥回过头,看向身后。 公共座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斜挎着公文包,翘着二郎腿,正边刷手机边抽烟。 阮瑜也看到了:“爸爸,这个叔叔在干什么?” 阮知遥:“他在吸烟,这是不对的宝宝,公共场所不可以吸烟。” 说罢,阮知遥弹出一束妖力,化成水泼灭了那支烟。 男人被泼得一激灵,瞬间站起身查看自己的衣服。 衣服完好干燥,只有烟被浇灭了。 男人面色惊疑地左右看了看,在阮知遥和阮瑜身上停留了一会,又转向其他在等车的人。 看了一圈,觉得每个人都有嫌疑,又每个人都很无辜。 男人巡视无果,满脸躁郁地重新坐下,把那支被浇灭的烟随手扔在了地上,又重新拿出了一支新烟。 刚点燃,再次从天而降一股水流。 这次男人彻底怒了,跳起来大喊:“谁啊……有意思吗……老子挣钱够累了……” 阮知遥在他说脏话的时候捂住了阮瑜的小耳朵。 这时,边上的其他人受不了了,纷纷开口。 “你挣钱累,谁不累啊?你累就得让别人忍着你造出来的烟味?” “就是,没看见旁边贴着禁止吸烟的标识吗?有没有公德心啊?” “吸烟也就算了,还乱丢垃圾,当这是你家客厅呢?” “就该给你们这群臭吸烟的单独建个房子,自己抽自己闻,反正你们喜欢!” 一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阮瑜眨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们:“爸爸,他们为什么吵架?” 阮知遥:“因为那个叔叔做了不对的事。” 阮瑜软软地问:“那他,为什么不说对不起?” 鱼平时犯错,都说对不起~ 阮知遥:“他这样不对,宝宝不要跟他学。” 阮瑜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突然往前一倾小身子,冲着西装男人的方向大喊:“叔叔,你这样不对!” 阮知遥:“……” 忘了他家崽是最严厉的小判官。 阮瑜还在不停地数落:“你吸烟不对,还不说对不起!” 整个车站的人都莫名静了一瞬。 西装男人能和别人对喷,对着这么一个小孩子,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击,一时哑然。 其他人则是更加有话说了:“你看看人家一个两岁小孩都知道这么做不对,你真是好意思!” “真是越不讲理声音越大,还骂我们这些老人,不知羞耻!” 西装男人:“……” 现在明明是你们讲理的声音更大好吧? 还有,五十多算什么老人? 事情发展到这种一边倒的局面,西装男人彻底没了声势,转身走到了站牌后面,避开这些人继续等车。 胜败已分。 3路车也到了。 阮知遥抱着阮瑜上车。 “咣当”一声,硬币落入投币箱。 阮知遥投完了币,转身要去找位置,却被一只小手拉住。 阮瑜一手握住阮知遥的小拇指,一手指向投币箱,语气急切:“爸爸,我还没有投币~” 阮知遥还没来得及找理由解释,司机师傅先一步笑着开口:“小家伙,不到一米三不需要投币。” 听见这句话,阮知遥就知道完了。 他家这条小鱼最近特别在乎身高。 低头一看。 果然,鱼已经气鼓了小脸。 从阮知遥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软嘟嘟的小奶膘。 阮知遥柔声哄他:“宝宝很快就能一米三了。” 阮瑜把爸爸的话当至理名言:“很快,是多久?” 阮知遥:“就是很快很快呀,快到宝宝都感觉不到~” 听爸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阮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今天的公交车上也依旧坐了很多老年人,阮瑜跟着爸爸坐到靠近车门的位置,一转头,看到一个手里提着西蓝花的奶奶。 老一辈对幼崽总是多一些慈爱。 奶奶见阮瑜一直看着自己和手里的菜,笑着问道:“知道这个菜是什么吗?” 仿佛是专等她开口一般,阮瑜迫不及待地回答:“西蓝花!我今天早上,就吃了这个~” “哦,你今天吃这个了呀?” “嗯!” 旁边的几个老人也都笑呵呵地开口。 “真厉害,这么小就认得西蓝花,我家那个就知道吃。” 阮瑜被一群奶奶爷爷夸得眼睛都亮了,一时间什么话都敢说:“我什么菜都认得!” “哈哈哈哈,什么菜都认得?那你看看我篮子里的菜,你认识几个?” 阮瑜伸长了小脑袋,一个一个认菜:“胡萝卜,黄瓜,青椒……” 因为对不同的菜喜恶不同,阮瑜在认菜的时候还配上了专属的小表情。 说胡萝卜和黄瓜的时候小脸皱巴巴,说到喜欢吃的就眼睛亮晶晶地放星光。 心思直白的让人一目了然。 老头老太们看着有意思极了。 “那你知不知道一加一等于几?” 关于数学,阮瑜目前只能从一数到三,四和五都偶尔会弄混,更别提加减法。 他听都听不懂,呆呆地看看提问的奶奶,又看看爸爸。 阮知遥帮鱼打圆场:“他还没有学这个。” “几岁啦?” 这个问题鱼会! 阮瑜抢答道:“两岁半~” “哦哟,才两岁半!” “真是小,还没我零头大呢。” “会不会唱歌?” 鱼会! 鱼虽然才两岁半,但鱼已经唱过不少次歌了! 阮瑜刚张开嘴巴,阮知遥就将手捂了上来。 鱼能会什么歌? 还不是“忘记吧,忘记吧,请你忘记吧~” 真要唱了,下车的时候这群老头老太太都要得老年痴呆。 阮知遥:“让爷爷奶奶教你唱几首歌好不好?” 阮瑜很好说话:“好~” 他顶着一张超级可爱的小脸期待地看向爷爷奶奶们。 广场艺术家们能让他失望? “哈哈哈哈!来,跟奶奶学,奶奶教你唱南泥湾。花篮的花儿香啊~听我们唱一唱~来到了南泥湾~南泥湾好地方……” 人鱼族的歌唱天赋在所有生物里都是排第一的。 阮瑜听完,有模有样地跟着唱。 不止歌词没差,连音调都是准的。 老人们笑得满脸褶子,一边给他打节拍一边捧场:“哎呀,这将来肯定能当个大歌唱家,太有天赋了!” 阮瑜听着这些夸赞,红着脸唱得更起劲了,嗓门开得极大:“好呀地方!!!” 满车的司机和老人都听得哈哈大笑。 氛围太好,阮瑜彻底来了兴致,跟这个学完,跟那个学。 唱完《南泥湾》唱《我的祖国》。 硬生生把3路公交车变成了移动经典歌曲演唱会。 连喝水都是被阮知遥强行按着。 只喝几口,就迫不及待地挣脱爸爸的怀抱接着唱。 歌手都没他敬业。 最后果然把小嗓子唱哑了,连连咳嗽。 阮知遥连忙找了个站点把鱼抱下车。 阮瑜趴在爸爸肩上,兴奋地和他的老粉丝们挥手,哑着小嗓子说再见。 就连回家的路上,鱼的嘴也没停过。 叭叭叭的问爸爸自己棒不棒,唱的好不好听。 阮知遥无奈地把他捏成了小鸡嘴:“安静会吧宝宝。” 他头都痛了。 这条小鱼嗓子都哑了,就没觉得痛吗? …… 回家之后,阮瑜把买来的礼物该打包的打包,该送的送出去。 厉恒离得最近,也是最早收到礼物的。 阮瑜一进门,就小蝴蝶似的扑到了厉恒怀里。 “哥哥,”阮瑜紧紧抱住厉恒,在厉恒身上蹭啊蹭,语气中满含想念和依赖:“我好想你~” 才一个星期没见。 这条鱼在他亲人家住了两个多月才回来的时候也没这样过。 厉恒听到鱼的声音:“嗓子怎么哑了?” 阮瑜无视他的问题,举起手中的小鲨鱼,邀功似的说:“哥哥看,我给你买的礼物,用我挣的钱买的~” 这种毛绒玩具买了也是鱼玩。 厉恒只瞥了一眼小鲨鱼,就接过来扔到了床上。 阮瑜:“哥哥,你不喜欢嘛?” 厉恒答非所问:“我过几天就要去我妈那边了,还是一个月。” 阮瑜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小表情有点难过: “哥哥又要走?” 又? 厉恒捏住他的脸:“我一年出去两次,你一年出去几次?” 爷爷奶奶家,外公外婆家……有时候鱼还要出门旅游。 阮瑜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眨着大眼睛,黏黏糊糊地说:“哥哥,我舍不得你~” 厉恒敢保证,他走的第二天,这条小鱼就能把他忘了,高高兴兴地跑出去玩。 然而不管事实如何,此时此刻的鱼还是让厉恒觉得颇为黏手:“你去自己玩一会吧,看看你的动画片。” 阮瑜眼睛一亮:“我要看,第十集~” 厉恒拿出平板,按照鱼说的,找到星石传说,放鱼上次没看完的第十集。 一开始厉恒也好奇过这个动画片,陪着鱼一起看了两集。 看完只觉得很没意思。 这么弱的一群小孩,打那么强的反派,还能打赢? 放在妖族中根本不可能。 还有这什么魔法,用的时候还要念咒语,远没有妖术方便。 厉恒去忙自己的事了。 半个小时后,厉恒双手插兜,看着趴在床边,托着小脸专心致志看动画片的鱼,唇角泛起冷笑。 舍不得他? 呵。 诺亚和小伙伴们一起来到了一座废弃的神殿,再次遇到了同样来寻找混沌石碎片的万魔王。 论魔法,主角团远远不是万魔王的对手,但他们齐心协力,设置出了一个很精妙的陷阱,将万魔王骗到了陷阱旁边,然后…… 厉恒拿走了平板。 阮瑜正看到要紧处,急得差点跳起来:“啊?” 厉恒冷冷道:“看半个小时了,该去学认字了。” 阮瑜连忙爬起来抱住厉恒的腰,央求道:“哥哥我再看一会会~” 他用两根小手指比出超短的距离:“就这么小一会~” 厉恒铁面无私:“不行,去认字,认完字再接着看。” 剧情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阮瑜难受得想跳脚,但小小的他完全没有抗议的权利,只能气鼓鼓地站在厉恒身边,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满。 厉恒对此视若无睹。 鱼的注意力有限。 这种小气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忘了。 果不其然,站了一会之后,阮瑜小脑袋瓜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气愤突然就散了个干净,缩进厉恒怀里玩他的衣角。 厉恒的衣服没一会就被扯得又宽又大,皱皱巴巴。 厉恒头疼地从阮瑜的魔爪下解救出自己的衣服:“你今天的字认完了?” “我一会就认,”阮瑜的语调突然变得甜甜软软,表情也变得很期待:“哥哥~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好不好?” 厉恒:“说。” 阮瑜:“晚上我在这里睡,跟你睡~好不好?” 阮瑜不是没在厉恒这里睡过。 他偶尔特别缠某个人的时候,就要时时刻刻跟那个人黏在一起,并且吵着闹着要跟对方一起睡。 但鱼晚上睡觉不老实,喜欢贴在别人身边,不管别人挪到哪个角落都能跟上去,让厉恒很不自在。 厉恒不是很想跟他睡:“不好。” 阮瑜小嘴像是抹了蜜:“可是,我想跟哥哥睡~今天和哥哥睡了,哥哥走了,我就不会特别想哥哥了~” 厉恒不为所动:“那你特别想我吧。” “可是,特别想哥哥,见不到哥哥,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阮瑜边说,边挤到厉恒身前,努力让厉恒看着自己的小脸,脸上的表情和语气都似乎在说:看着鱼的眼睛,你还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吗?能嘛? “……” 厉恒最终还是同意了。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觉得今天晚上和这条小鱼睡一觉,再加上剩的那点小珍珠,或许在尼德霍格的一个月能呆得舒服点。 阮瑜成功达到目的,抱着小卡片,坐到了自己的小凳子上,去认字了。 等他认完了两个新字,厉云澜也把他们的晚饭做好了。 阮瑜从越长越大之后,就慢慢多出了一点恃宠而娇的小习性,比如提出的不合理小要求如果被满足了,就会紧接着提出更多的小要求,直到试探到家长们的底线。 就像现在,鱼不好好吃饭,非要黏在厉恒身边撒娇:“哥哥,你喂我吃叭~” 厉恒推开他:“自己吃。” 阮瑜接着黏过去:“我想你喂我~” 他这也是有所依仗的。 每次临走前,为了维护自己的绝对地位,厉恒对鱼的纵容度都极高。 这次也是一样。 没和鱼僵持太久,厉恒就拿起了小勺子。 阮瑜立刻张开嘴巴,同时用小手指点来点去:“我想吃这个……啊呜~” 旁边的厉云澜看着他们,突然开口问道:“小崽儿,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找索菲娅?” 厉恒眉头一皱:“他不能去。” 70. 尼德霍格 厉恒要是不说不能去,阮瑜反而还没多想去,厉恒一说,鱼立刻开始不依不饶。 “我为什么不能去?哥哥,为什么?哥哥不喜欢我了吗?是不想见到我了?” 说到最后还真的带上了一点哭腔。 厉恒看他演着演着就开始投入真情实感:“……” 厉恒语气强硬:“说了不能去就是不能去。” 阮瑜委屈地开始酝酿小珍珠:“为什么?呜呜呜~” 厉恒冷冷地看向他爹。 你做的好事! 厉云澜摊了摊手:“是你妈邀请的小崽子,我只是代为转达。” 厉恒:“那边不好玩。” 阮瑜撒娇:“可我想跟哥哥一起~” 厉恒:“等我回来再一起。” 阮瑜:“不要~” 厉恒和他对视一眼:“我给你带小宝石。” “不要。” 这句不是阮瑜说的,而是旁边的厉云澜用手机打斗地主的声音。 厉恒眉心一跳,眼睁睁看着原本听到小宝石之后有一点点动摇的鱼瞬间坚定了下来:“不要~我也想找索菲娅阿姨~” 厉恒:“……” 这头老龙故意的吧? 他直接站了起来,任由鱼跟在他后面撒娇打滚也不改变主意。 阮瑜磨人的功夫是日益见长的。 厉恒一刻不答应他,他就一刻不停地腻在厉恒身边,魔音穿耳似的一遍遍央求:“哥哥带我去吧~哥哥~” 厉恒戴上了耳机。 阮瑜又开始爬他的膝盖,不停在他面前刷脸。 一颗小脑袋在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厉恒却完全不受影响,该干什么干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鱼终于消停了下来。 放弃了? 厉恒摘下耳机,环视一周。 没找到某条不老实的小鱼。 出去转了一圈也没有。 厉恒看向沙发上的厉云澜:“他回去了?” 厉云澜:“不知道。” 厉恒:“……” 别说阮瑜,方圆十里之内,哪怕是地底下多了一条蚯蚓厉云澜都能感知到。 不知道? 再结合他爹千方百计想让他带着鱼一起走的动机。 厉恒得出结论。 没回去。 他重新回到房间,这次主要翻床底下,衣柜里。 最后顺着味道在行李箱里找到了鱼。 杂物都被搬了出去,只剩下半箱子衣服,被鱼搭成了一个软软的窝躺在里面。 厉恒打开箱子的时候,就看到一堆衣服里露出了一双黑漆漆的,闪烁着亮光的大眼睛。 “……” 也不怕把自己憋死。 厉恒看着鱼:“出来。” 阮瑜也看着他:“不要!” 厉恒闻言,把箱子盖一摔:“那你继续在里面呆着吧。” 反正按这条小鱼的耐心,过不了多久就自己爬出来了。 阮瑜一直没有出来。 猜错了的厉恒满头黑线地走回来。 还以为阮瑜又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结果刚站到箱子边,就看到鱼在静静地,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他还尽可能地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特别小声地“哼哧”,每“哼哧”一声,就拽起身下的衣服擦一下自己的小脸。 厉恒满箱子的衣服无一幸免,都蹭上了鱼的鼻涕眼泪。 有的眼泪还渗透在衣服里化成了珍珠,与布料完全黏连在了一起。 一片狼藉。 厉恒:“……” 阮瑜攥着最后一片完整的布料,瘪着嘴巴,可怜巴巴地看过来。 小眼神仿佛厉恒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厉恒一动不动。 良久,他无力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硬生生气笑了。 —— 第二天一早,要去Y国的崽变成了两个。 厉云澜早料到这个结果,提醒道:“别忘了先和阮知遥商量。” 要是先和陆承渊商量,八成会泡汤。 他们家这两条龙都不是很受陆承渊待见。 厉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怪谁? 厉云澜不作声,移开了目光。 阮知遥确实比陆承渊好说话很多,却也有些犹豫。 他家小鱼崽还没跟别人出过远门。 还是跟厉云澜。 能行吗? 正思考着,就见他家崽突然和大银一起绕着满屋子奔跑,他家崽边跑边回头,一点也不看路,眼看着就要撞到墙角,却在这时,一道金光闪过,推了鱼一把,鱼踉跄两步,刚好躲过了那道墙角。 厉恒做这一切的时候头都没回,冷冷地收回手指,接着和阮知遥商量:“我会照顾好他的。” 阮知遥彻底放下了心。 厉云澜不太靠谱,但厉恒,比他和陆承渊都靠谱。 商量好出行的事,厉恒就接着去收拾行李了。 这次主要收拾鱼的东西。 “这个要带着,这个也要~” 厉恒从行李箱里捡出一个小汽车:“你带着它干什么?” 在箱子旁边蹲着的鱼指向行李箱里一个穿着司机制服的小熊玩偶:“是熊熊的车,它要开~” 厉恒把那头占了行李箱一般空间的熊也丢了出来。 阮瑜猛地站了起来:“啊!” 厉恒:“啊什么啊?我只给你提一个箱子,多出来的都你自己搬。” 阮瑜大言不惭:“我可以搬~” 厉恒废话不多说,把行李箱一合,推到阮瑜面前:“搬。” 别说搬,单是行李箱滑过来的时候,鱼都被撞得退后两步,两只小手用尽力气才扶稳箱子。 他抬起小脸,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看向厉恒。 厉恒:“还搬吗?” 阮瑜乖乖地摇了摇头。 厉恒:“把没用的东西都挑出来。” 阮瑜乖乖地把玩具和零食都拿了出来,在床上堆了座小山。 阮知遥在旁边看着,回想着曾经一家三口出去旅游的时候带着的那一个又一个的行李箱。 原来……让鱼放弃这些,可以这么简单吗? 阮知遥微微摇了摇头。 果然心狠的妖带崽更轻松。 像他们这种崽一撒娇就什么都答应了的爸爸,活该累死累活。 半个小时后,厉恒一手牵崽,一手拉箱,刚一踏出门,就被厉云澜一尾巴甩上了龙背,直冲云霄。 …… Y国,格拉斯半岛。 这是一片未被人类发现过的广袤大陆。 外围雾气弥漫,深邃的海洋上空寂静无声,水流下飘过大片大片恐怖的阴影,山脊形如远古时期的巨龙骨架,深不可测的峡谷中回荡着阵阵龙吟。 随着一阵迅疾的破空之声,几头巨龙怒吼着飞过,重重地落在峡谷两侧,利爪扣在崖壁上,岩石如树皮般被刺破,落下数不尽的碎块。 这些巨龙的眼神无一不冰冷凶戾,齐齐地看向万丈高空上,那道宛如天堑般的龙身。 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窥探,云层之上投下一抹审视的目光。 巨龙们身上的龙鳞立刻 缩紧,变得高度警惕。 只见那道龙身轻轻一顿,随后以惊人的速度俯冲直下,眨眼间便落到龙首悬崖之上,化作人形。 厉云澜一手一只崽和箱,踩了踩脚底下的龙头:“都多少年了,村里的路还没修呢?” 话音未落,一头红色的巨龙暴怒着向厉云澜喷出一道火柱。 厉云澜长发未动,金色竖瞳微微一缩,某种古朴深厚的气息泄出了一丝,火柱便如同撞上了什么屏障一般,狠狠反弹了回去。 红色巨龙发出一声痛叫,险些掉下悬崖。 厉云澜轻轻叹气:“粗鲁。” 连尊老爱幼都不懂。 没看见他手里还有两个小孩吗? 他看向角落里貌似最不起眼,却是这群壮年巨龙中最强大的蓝龙,也是索菲娅的护卫队队长:“嘿,兄弟,快带我去见你们首领,我给她带了礼物。” 说到礼物两个字,厉云澜把右手上的阮瑜略微提高了一点。 礼物鱼:? 蓝龙冷冷地看了他们三个一眼,变成了一个穿着祭祀袍的蓝色短发男人,一言不发地朝着龙堡走去。 厉云澜也把手里的一龙一鱼放了下来:“自己走吧。” 阮瑜站稳之后,好奇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正打算按照厉云澜说的那样自己往前走,就被厉恒拦腰抱了起来,放在了行李箱上。 阮瑜抓着拉箱杆晃了晃小脚:“哥哥,我不自己走嘛?” 让这条鱼自己走,太阳下山也走不到。 厉恒说了声扶稳,就凭一己之力推着两箱一鱼跟上了蓝龙。 尼德霍格,是西方妖怪中龙族的代名词,从三千年前繁衍至今,掌握着如今Y国人类的经济,军事,政治命脉,是真正在Y国有最高话语权的存在。 这点和东方完全不同。 东方人类和妖族互不干涉,平等共处。 西方却将妖怪的强大力量视为在人类世界中立足的仪仗。 在索菲娅篡位之前的上一代尼德霍格的首领,甚至配合人类去发动世界战争,掠夺弱国资源,实行霸权主义。 险些将他们妖怪的存在彻底暴露。 可能正是因为这么多年的习惯,致使尼德霍格每一条龙的脾性都是极度排外,功利,高傲……且认不清现实。 他们厌恶且轻视东方龙,哪怕厉云澜动动手指就能将他们按死,他们也依旧在心里觉得厉云澜还是当初那个因为重伤失忆意外流落此地,被他们视作奴隶的存在,远远比不上尼德霍格的高贵,他们对索菲娅和厉云澜荒谬的结合极为不满,对厉恒这个曾经连人形都无法维持的“杂交种”更是不屑一顾。 要不是因为他们对索菲娅极度敬服,且被厉云澜下狠手报复过,恐怕厉恒在尼德霍格家族中的地位会连亚龙都不如。 然而即便这些巨龙顾忌着索菲娅,不会对厉恒进行明面上的霸凌,私底下,他们还是会教唆自家的小龙去嘲笑和挑衅厉恒,以激怒厉恒与他们动手,好明目张胆地给厉恒一些教训。 索菲娅对此也不能说什么。 尼德霍格每一条龙都是这么长大的。 东方龙族以血统为尊,西方龙族以实力为尊。 哪怕厉恒是她的儿子,厉恒也要凭借自己的能力让全体尼德霍格臣服。 而厉恒对此的态度则是……无视。 不管是言语,还是行为,只要影响不到厉恒做事,厉恒一概懒得搭理,甚至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自己的住处接受贵族教导,让这群小龙连找都找不到他。 因此,到现在为止,整个尼德霍格的龙,都以为厉恒只是一个弱小的怂包。 71. 愤怒的小鱼 龙堡不是一座城堡,而是尼德霍格群居的地方,每头龙都有属于自己的洞窟,首领住的地方称为王巢。 尼德霍格认为龙形雄伟,是力量的象征,不可束缚,故而每条龙的洞窟都极为巨大,即便不能容纳巨龙奔跑飞翔,也足够自由活动。 尤其是王巢,单是主殿便足以容纳几十头巨龙。 殿中间伫立的十几根石柱又粗又高,侧面各有几个被削平的石台,可供巨龙停栖。 正因为无处不巨大,阮瑜进来的时候,全程都是仰着小脑袋,没一会就累得趴在了厉云澜肩上。 鱼,一定要长高! 长得特别高特别高!! 索菲娅从他进来开始就在看着他。 哪怕他此时此刻留给索菲娅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背影,索菲娅也还是面带笑意。 “小瑜。” 属于龙的低沉声线在空荡的大殿中响起。 阮瑜一下扬起小脑袋,回过头,看到了王座上的橙色巨龙,高兴地张开小手,大喊:“索菲娅,阿姨!” 满满的期待感一下击中了橙龙的心脏。 索菲娅张开巨翼,滑翔而起,落到了他们三只妖面前,低下了巨大的头颅,和阮瑜贴贴。 阮瑜也用小手紧紧地抱住了索菲娅的吻部,笑得特别甜:“阿姨~我想你,你有想我嘛?” 索菲娅温柔道:“想啦~” 她为了方便抱阮瑜,也变成了人形。 这两年多阮瑜也见过索菲娅,有时候是索菲娅来接厉恒,有时候是和厉恒打视频的时候见到。 但阮瑜是第一次见到索菲娅现在这种造型:头戴王冠,编发,身上穿着华贵的银色长裙,腰肩部贴着护甲,身后披着披风,高贵优雅,神圣威严。 阮瑜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索菲娅,眼神充满了崇拜:“阿姨,你看起来好腻害~” 索菲娅显然很喜欢这个形容词,微微一笑,在阮瑜小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阮瑜小脸一红,也啾了索菲娅一下。 “我也要。” 厉云澜把脸凑过来。 得到了一个巴掌。 索菲娅低头看向厉恒。 厉恒瞬间警惕:“我不要!” 他直接从索菲娅怀里把阮瑜抢了回来:“他困了,我抱他去睡觉。” 阮瑜挣扎了几下:“哥哥我不困呀……唔!” 虽然尼德霍格的龙住洞窟,但他们的洞窟可不是光秃秃的山洞,而是极尽奢华的现代化布置,就连两侧洞壁,和过道两边的墙脚,都嵌满了各种各样的漂亮宝石,最大的一块,阮瑜用两条小胳膊都抱不过来。 厉恒之前送给他的那些,就是闲着没事的时候从地上抠的。 阮瑜一进厉恒的洞窟就惊呆了。 这,这是什么地方!? 怎么会有那么多鱼最爱的漂亮宝石? 鱼看都看不过来。 阮瑜捂住自己的小胸口:“哥哥,我这里好像有一个蹦蹦床~” 说完,他又捂住了自己的大眼睛:“还有我滴,我的眼睛,好像有点撑到了~” 厉恒:“……” 真没出息。 他把鱼放到地上:“不准自己往外跑,其他的随便你玩。” 外? 外面是哪里? 这里就是鱼的全世界! …… “听说了吗?那条小蚯蚓这次带了个玩具来。” “玩具?半夜害怕得睡不着,拿来哄他睡觉的吗?” “哈哈哈哈!” 一群和厉恒差不多大的小孩聚在一起恶意地嬉笑着。 其中一个红发小孩说:“蚯蚓的玩具也是弱小的。” 他们刚刚在路上见到了厉恒和阮瑜。 柔软的黑色头发,亮晶晶的大眼睛,软乎乎的小脸,粉嫩的小嘴唇……一看就很脆弱,龙爪轻轻一碰,就能让白皙的皮肤裂成碎片。 最重要的是,厉恒对阮瑜的态度,一看就知道后者对他很重要。 红发小孩恶劣地笑道:“如果我们把他的玩具毁了,他会不会哭着喊着要和我们决斗?” 其他几个小孩面面相觑。 “可他不是尼德霍格的龙,我们伤害了他,索菲娅会不会不高兴?” 红发小孩:“怕什么?这么弱的小东西,克依之地就能把他吓个半死,不需要我们做什么。” 这倒也是。 克依之地是尼德霍格最黑暗的地方。 也是他们每次犯错挨罚的地方。 连他们进去都会瑟瑟发抖,浑身难受,更别提一个从头到脚都写着好欺负三个字的幼崽了。 “那我们把他骗过去。” “走!” 几个小孩化成比人形更小的龙形,避开巡逻的护卫队,偷偷潜入了王巢。 所有洞窟都有许多和外界相通的孔眼。 几条小龙摸索到厉恒洞窟的位置,找了个孔眼爬进去。 说来也是他们好运,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蹲在洞口,正用小宝石垒高高的阮瑜。 只垒了六七层,小宝石就哗啦啦倒了一地。 阮瑜丝毫不见懊恼,宽容地笑了笑,神情宛如刚经历了一夜暴富,能够把全世界原谅。 他从第一层重新开始垒。 小红龙和小伙伴们对视一眼,化成人形走过去。 “喂!” 阮瑜扬起小脑袋。 小红龙双手环胸,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小不点,跟我们出去,我们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阮瑜萌萌地说:“可是,哥哥不让我出去。” 另外一个小龙笑着哄骗他:“我们偷偷去,不会让你哥哥发现的。” 阮瑜看了看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宝石,果断摇了摇头:“我不想去~” 小龙们没有放弃,各种话都说尽了,阮瑜还是不为所动。 有这么多漂亮宝石在,谁会被陌生的小哥哥拐走呢? 最终小红龙没了耐心:“果然跟埃尔一样软弱。” 其他的小龙也都开始了他们的侮辱和挑衅。 “东方的胆小鬼。” “嘿,还没断奶的小不点,和你的小蚯蚓哥哥一起滚回家吧,尼德霍格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阮瑜听着这些充满恶意的话,一开始小脸还有些茫然,后来似乎是渐渐听懂了,站起身,皱起小眉毛,很严肃地问:“你们在说我和哥哥,坏话吗?” “是又怎么样?小呆子,你要咬我们吗? ” “信不信我们一只爪子就能把你和你哥哥拍死!” “哈哈哈哈,他是不是要哭了?” “嘿,让他尝尝我们的厉害。” 一阵混乱中,不知是哪条小龙捡起一块小石头扔向了阮瑜,刚好砸到阮瑜的小脑袋,发出“咚”的一声,弹到地上,滚了两下。 对于龙族来说,这样的攻击当然只是毛毛雨。 这群小龙不敢真的伤害到阮瑜。 但阮瑜的身体很弱,这样的高度,这样的力道,是能把鱼的小脑袋砸出一个大包,甚至砸伤的。 好在因为有同生蛊的存在,鱼并没有受伤,也没有感到疼痛。 他只是知道自己被攻击了。 阮瑜抱住自己的小脑袋,气得鼓起小脸,怒视小龙们。 好讨厌! 鱼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讨厌的小妖怪! 比总是喜欢逗他的大舅,总是叫他小笨鱼的陆吾哥哥,小区里那些脾气很坏的小孩子……还要讨厌一千倍,一万倍! 阮瑜气得眼睛都变蓝了,头发也隐隐有长长变蓝的趋势,耳鳍和指甲若隐若现。 这种变化小龙们当然也看到了,他们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要变回小妖怪了吗?” “你的妖形该不会还没有你的人形大吧?” “难不成你也是小蚯蚓?蓝色的小蚯蚓?哈哈哈!” 倒是小红龙眼睛一转,抢着说道:“敢不敢来追我们?” 说罢,他给小伙伴们使了个眼色,率先转身,变成龙形往王巢外跑去。 其他小龙们很快反应过来,跟上了他,边往外跑,还边回头不断说着那些让鱼更生气的话。 阮瑜从小就自诩小勇士。 问鱼敢不敢追,鱼当然是敢的! 鱼一定要追到这群讨厌的小龙,让他们给鱼和哥哥道歉! 阮瑜坚定地迈着小短腿,像撵小鸭子一样追在这群小龙后面,连小手表唱了好几遍“爸爸来电话啦~”都没听到。 克依之地离王巢不算近,一开始小龙们还怕阮瑜跟不上,后来发现鱼虽然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其实体力相当惊人,一路都稳稳地缀在他们后面,就放心了。 他们相视一笑,都很期待看到一会儿阮瑜被吓哭的画面。 这边,给鱼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打通的阮知遥直接打开了手表的实时监控功能。 看到阮瑜正在跑动,又想到刚才头顶被砸到的感觉,阮知遥神情一冷:“宝宝,有人在追你吗?” 阮瑜听到爸爸的声音,愣愣地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爸爸?” 阮知遥:“宝宝,爸爸在用手表和你说话。” 阮瑜连忙抬起小手表,高兴地和小屏幕上的爸爸打招呼:“爸爸!” 阮知遥:“宝宝,你怎么在跑?刚刚有人打你吗?” 阮瑜这才想起自己在做什么。 他皱起小包子脸,愤怒地捏紧小拳头:“爸爸,我等一会会,再和你说,我现在,要去做,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阮知遥:“?” “宝宝,你先……”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阮知遥皱了皱眉,又给厉云澜打了个电话。 72. 告状鱼 小龙们看到阮瑜停下,还以为他不敢再追了,正打算说几句话再次激怒他,就看到阮瑜又朝他们追了过来。 松了口气之余,小龙们决定不再和阮瑜放风筝,他们加快了速度,一鼓作气将阮瑜引进了克依之地。 克依之地作为尼德霍格幼崽专属的“禁闭室”,除了太黑暗乃至伸手不见五指以外,其实没有那么可怕。 小龙们瑟瑟发抖是因为这里是格拉斯半岛的最低处,本来就很冷,温度甚至低于他们习以为常的冰雪天气,浑身难受则是因为这里灵气稀薄,不适合妖怪久待。 这种感受对人类体质的阮瑜来说几乎是翻倍的。 他一进来,就觉得好黑好冷,走两步就会撞到不说,还有说不上来的声音回荡在四周,宛如巨兽的呼吸。 但是阮瑜一点也不害怕。 上一次去栖棠园的时候,外婆就带着他去了一次深海。 结果万幸地发现,阮瑜只要在人鱼形态,就能适应深海的环境,不受人类体质的影响。 而克依之地几乎和深海一模一样。 只要阮瑜变成小人鱼,就能在这里舒舒服服地待着,不管是黑还是冷,亦或是灵气稀薄,都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只不过不能久待就是了。 小龙们在克依之地外面等待许久,都没听到预想中的哭声,不由面面相觑。 “他该不会已经吓晕了吧?” “要不……去看看?” “要去你们去,我可不去,我最怕的就是克依之地了。” “我也害怕。” “我也……” 小红龙不耐烦地打断他们:“一群胆小鬼,我去。” 说罢,小红龙张开双翼,一边喷火给自己照明,一边飞进了克依之地。 阮瑜虽然不害怕,但他走两步就差不多摔一次,要么就是磕磕碰碰,所以根本没走太远,自己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着。 小红龙没用多久就找到了他。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阮瑜也因此回了一下头。 波光粼粼的蓝色小尾巴搭在湿滑的岩石上,尾鳍如丝绸般铺陈,一缕海藻似的卷发挂在了耳鳍前面,却没有挡住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深蓝色的眼睛像是大海,闪烁着粼粼波光。 如梦似幻。 小红龙看得愣了一下。 这小不点,居然是传说中的人鱼。 “啪嗒”一声,黑暗中突然投来一块小石头,精准无比地砸到了小红龙的头上。 小红龙:“!” “你干什么?” 阮瑜气愤的小奶音在黑暗中响起,让刚刚那幅唯美的画面彻底割裂,碎了一地:“你们先砸我的!” 小红龙:“又不是我砸的!” 阮瑜:“你说我和哥哥,坏话!” 所以也该砸! 小红龙气得原地走了几圈,也用龙爪捡了个块石头想扔回去,然而克依之地太黑,他走了这几圈之后就摸不清阮瑜的方向了,想喷火又怕真的弄伤阮瑜,最后无能狂怒,冲着前方吼了几声。 克依之地外的小龙们纷纷疑惑。 怎么那小不点没哭,反而是小红龙气得大喊? 正奇怪着,就看到王巢的方向飞来了一头巨大的橙龙。 小龙们:“!!!” 索菲娅!索菲娅怎么会来这里!? 来的当然不止索菲娅。 还有厉云澜和厉恒。 索菲娅落到了小龙们面前,凌厉的橙眸俯视着他们,充满了上位者的压迫感:“埃尔今天带来的小客人在里面吗?” 小龙们齐齐一惊,都有些慌了。 一头小白龙反应很快地解释道:“我们是在和他玩捉迷藏。” 索菲娅也不知道信没信:“去王巢等着,让你们的父母来领你们回去。” 小龙们脸色顿时灰暗。 完了。 而索菲娅已经带着厉云澜和厉恒飞进了克依之地。 小红龙只能通过喷火来照亮,但索菲娅不用,她一飞进克依之地,身上的鳞片便亮了起来,在场的所有大妖小妖都看清了彼此的状况。 小红龙看到索菲娅,也有一瞬间的心虚,他不敢和索菲娅对视,转移了目光,然后就对上了一道冷戾阴暗的眼神。 是厉恒。 小红龙看到那道眼神,莫名抖了一下,有种第一次被带到克依之地时的畏惧和恐慌。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随即恼怒了起来。 他居然被这条懦弱的小蚯蚓吓到了! 而上一秒还在怒气冲冲地和小红龙吵架的阮瑜,一见到厉恒他们,瞬间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 他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赶来的三条龙,小嘴唇不停颤抖,语气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哥哥~伯伯~阿姨~呜呜呜~有人~欺负我~呜呜呜~我好害怕~呜~” 小红龙:“……” 你刚刚哪害怕了!!! 直到被厉恒抱起来,阮瑜还在小嘴叭叭叭地告状,包括小龙们说他和厉恒的坏话,还有用小石头砸他的小脑袋……将小龙们做的坏事一个不落地全抖落了出来。 厉恒当然知道鱼有演的成分。 这条小鱼出生没多久就学会了用眼泪装可怜。 但那又怎么样? 敢欺负他,就该得到教训。 厉恒抱着鱼走回索菲娅身边,经过小红龙的时候,垂眸丢下两句话。 “你们不是一直想跟我打一场吗?” “来王巢,不管你们有几个,我都奉陪。” 小红龙的目的达到了,却不知为何更加不安,甚至产生了些许后悔。 好像不该利用这条小人鱼来挑衅厉恒的…… 厉云澜也在哄鱼:“好了小崽,别哭了,伯伯也帮你报仇,行不行?” 阮瑜缩在厉恒怀里,委屈巴巴地“嗯”了一声。 小红龙又是一抖。 厉云澜报仇?向他们吗? 应该不会。 那就是向他的家长? 小红龙焦虑地抓了抓地面。 尼德霍格对厉云澜的态度向来是高高在上的,厉云澜对此也从来没放在心上过,反倒经常挂着笑脸,一副有老婆万事足的样子。 理智告诉他有索菲娅在,厉云澜非特殊情况绝不会对尼德霍格的龙出手,但潜意识里却又一遍遍思考:这条小人鱼算是特殊情况吗? 这时,索菲娅也开口了:“小瑜,阿姨会让他们知道错误,并且向你保证,绝不敢再欺负你。” 小红龙瞳孔一震,终于和他的小伙伴们一样认清了现实,心底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小龙们心惊胆战地跟着索菲娅回到了王巢大殿。 监护龙也都很快赶了过来。 这些壮年龙并没把今天这件事看得有多严重,幼崽玩闹罢了,甚至都没打起来,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本想直接把小龙们带走,却听到索菲娅说,厉恒要和小龙们比斗。 这可真是难得。 壮年龙没一个走的,都在和自家的小龙对话,想让他们上场。 最后一条小黑龙被推了出来。 这是小龙里最弱的一条。 时至今日,他们依然看不上厉恒,将轻蔑刻在了骨髓里。 厉恒根本不在乎他们看不看得起自己,懒洋洋地站在那,跟当初的厉云澜一样的目空一切:“你们一起上。” 他看向那群小龙:“今天参与的,一个都不能少。” 尼德霍格本就带着好斗的基因,见他如此嚣张,当然不能忍受,小红龙最先飞上前去,朝厉恒喷出一团火焰。 然而原本好端端站在那里的厉恒瞬间消失,下次再出现,就凭空到了小红龙身边,在小红龙震惊回头的那一刻,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用力按在了大殿的地上。 以小红龙的脑袋为圆心的地面顷刻间如蜘蛛网一般裂开,溅起一片碎石,火焰也变成了微弱的火苗,随着小红龙的挣扎咳出喉咙。 在场的小龙们都惊呆了。 妖怪本体时是最强大的状态,这点东西方妖怪都一样。 而厉恒连原形都没变,只用一只手,就把他们中最强的小红龙打败了。 大殿一片静谧,所有尼德霍格的龙都定定地看着这一幕。 尤其是壮年龙。 这一刻,他们似乎回想起了当初厉云澜恢复记忆后,差点将整个格拉斯半岛摧毁的场景。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索菲娅在,尼德霍格现在能不能存在都是未知数。 然而也正是因为索菲娅在,才助长了他们如今的嚣张气焰。 他们觉得索菲娅会护着尼德霍格,也必须仰仗他们这些族民,厉云澜也会因此投鼠忌器,不敢对他们如何。 久而久之,他们就以为厉云澜还是 曾经那个困于浅滩的巨龙,能被他们肆意对待,就以为索菲娅还是那个得不到父亲重视的幼女,所有的一切都由他们掌控。 可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厉云澜真的是因为顾忌索菲娅,才不对他们出手的吗? 索菲娅又真的……还在他们掌控之中吗? 在场的壮年龙都看向王座上的索菲娅和厉云澜。 夫妻两个的神情姿态一如既往,没有任何不同,却让所有的龙都从心底升起了一丝寒意。 他们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厉恒要长大了。 他会是下一任的尼德霍格首领,拥有和厉云澜一样实力的首领。 这样强大的首领,对权力的掌控也会史无前例的高。 而掌权的过程,是要染血的。 厉恒一手按着小红龙的头,另一只手朝剩下的小龙招了招。 小龙们齐齐退后一步。 小白龙总能很快认清局势,抢先开口:“我,我们认输。” 厉恒一动不动,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我说了,一个都不能少。” 认输。 想得真美。 他们想开始,他应了,可什么时候结束,是由他来决定的。 于是所有的小龙都被迫卷入了厉恒的单方面群殴。 厉恒丝毫没有手软,每一条小龙都被他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尤其是头部,是厉恒的重点关注区域,几乎每条小龙都会被他踩在地上摩擦,有时候还会被提起脑袋,拍皮球似的往地上砸。 最后算起来,小红龙最开始挨的那一下,居然是最轻的。 渐渐的,大龙们看不下去了,开口阻拦:“索菲娅,差不多够了吧?这些幼崽也是你的族民!” 索菲娅语气轻缓,却充满了上位者的压迫感:“尼德霍格实力为尊,不是你们说的吗?” “这……” 阻止不了,大龙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幼崽被厉恒无情虐打,直到被索菲娅抱在怀里,从一开始就被捂住了眼睛和耳朵的小美人鱼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这道声音何其微弱,放在大殿中连回声都激不起来,轻轻松松就能被小龙们挨揍痛叫的声音盖过。 厉恒却停了手。 索菲娅也终于站了起来,她扫视了一遍殿中大大小小的龙,说了一句话:“阮瑜是我的贵客,谁敢对他不敬,我会把他从尼德霍格除名,说到做到。” 一阵阵低沉的龙吟此起彼伏地响起,代表着他们的服从。 索菲娅摆了下手,让他们走了。 厉恒:“等等。” 各自叼好幼崽准备离开的大龙们下意识地停住,回头看他。 竟是已经开始听从厉恒的指令了。 “和他说对不起。” 厉恒指了指阮瑜。 这条小鱼很重视秩序,如果这群龙崽子做错了事不道歉的话,鱼会气得少吃一个小包子。 厉恒说这句话的同时,解开了对阮瑜视觉和听觉的限制。 小龙们乖乖听令,向阮瑜无比真诚地道歉。 阮瑜小脸严肃,凶凶地说:“以后不许说我哥哥,坏话!” 厉恒垂眸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今天闹这么一场,原来是为了给他出气? 半死不活的小龙们:“……” 谁敢啊! 众龙终于顺利离开。 出大殿前,小红龙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可爱漂亮的小人鱼。 小人鱼正站在他们首领的膝盖上,脸上顶着一副求夸夸的小表情,对厉恒炫耀地说:“哥哥,他们好像被我吓到了~” 小红龙:“……” 放屁! 他们是快被“哥哥”打死了! 这条小人鱼这么自以为是,厉恒都不敲他脑袋吗? 哪怕只是轻轻敲一下也好。 小红龙死死地盯着此刻在他眼中犹如魔鬼一般的厉恒。 只见厉恒微微勾了下唇:“晚上想吃什么?点吧,我给你做。” 小红龙:“……” 知道了。 以后哪怕招惹厉恒,也不能再招惹这条小人鱼。 小红龙还不知道,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到了晚上,他们的家长还会被厉云澜逐个找上门修理,且下手程度丝毫不比厉恒轻。 尼德霍格两代龙今夜无眠。 73. 去儿童乐园玩 索菲娅想让厉云澜把阮瑜一并带过来,并不只是想他了,想邀请他来尼德霍格做客,还想着带他和厉恒一起去游乐园玩一次。 Y国有两个世界闻名的主题乐园,一个是各国家主题乐园WesternJourney,还有一个是动画片主题乐园DreamWorks。 索菲娅把这两个游乐园的图片都拿给了两个小孩看。 厉恒对这两个都不感什么兴趣,让阮喻自己拿去挑。 阮喻一眼就看见了星石传说里的诺亚和小精灵龙比比,再也移不开目光,毅然决然地选择了DreamWorks。 索菲娅身份特殊,她在Y国的实际地位甚至高于人类的君主,因此一切活动都倍受官方关注。 当听说她想要带着家人去DreamWorks的时候,Y国政府联系了游乐园背后的公司,锁定了一周后某天的预约,给索菲娅她们清了一天场。 刚好,一个星期后鱼就要回家,可以在回家前好好玩一次。 “哥哥,哥哥~” 去游乐园的一大早,阮瑜就抱着小枕头爬上了厉恒的大床,实行强制唤醒:“我们快起来去游乐园叭~” 厉恒没睁眼,很平静地问了句:“几点?” 阮瑜抬起小胳膊,问手表:“小鹿小鹿,现在几点?” 欢快的AI声很快响起:“现在是早上五点哦~可以起床洗漱,迎接新的一天啦!” 厉恒:“……” 几秒后,鱼被拎着睡衣丢下了床。 阮瑜没有放弃,吭哧吭哧爬起来,又钻进了厉恒的被子里。 很快,厉恒背后的被子就开始一鼓一鼓,仿佛在跳踢踏舞。 厉恒被吵得彻底不能睡,他坐起身,皱眉掀开了被子,看这条不老实的小鱼在干嘛。 阮瑜在他掀开被子的那一刻变得无比乖巧,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甜甜地问:“哥哥,你不睡了嘛?” “……” 厉恒黑着脸起了床。 阮瑜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哥哥,我今天穿什么衣服?” 厉恒:“随你。” 阮瑜:“可是,我选不出来~” 厉恒把他提溜到洗漱台前面的小石头上:“那就先洗脸刷牙。” 阮瑜乖乖地拿起自己的小牙杯,让厉恒给他挤好牙膏。 洗脸的时候,阮瑜含了一口水,在嘴里咕嘟咕嘟,就是不吐,眼珠子还滴溜溜转来转去。 当他和厉恒对视上的那一刻,厉恒以雷霆般的速度伸出手,用力捏了下他的小脸。 一大股水瞬间顺着阮瑜的小下巴流了出来,弄湿了胸前的睡衣。 阮瑜恶鱼先告状:“哥哥弄湿我睡衣了!” 厉恒面无表情。 他要不先出手,湿的就是他的睡衣了。 调皮的鱼见他不说话,更加得寸进尺:“哥哥,和我道歉!” 都是惯出来的。 厉恒面无表情道:“对不起。” 说完,他拿起小毛巾,一把盖住鱼的小脸,胡乱地擦了擦。 鱼:“@*/#……” 擦完了脸,厉恒把懵懵的鱼抱回床边,三下五除二脱掉他的湿睡衣,转身找衣服。 阮瑜的衣服除了有栖棠园的蜘蛛妖承包以外,还有家人们时不时寄来的,多到一天换一身都穿不过来,各种风格的都有。 就连这次短短一个星期的旅程,鱼都带了起码十件新衣服。 厉恒翻了翻,找出一身短袖短裤。 短袖是拼接色的,肚子上缝了一只小精灵龙比比,立体的毛绒小尾巴从侧面翘起来,看起来十分逼真,就连短裤上的裤兜都印了比比的图案。 是章鱼妖特地做的星石传说周边款。 阮瑜超级喜欢这身小衣服! 厉恒也很懂鱼心,帮他穿好小衣服之后,把他抱到了镜子前面,让他好好臭美。 阮瑜握着衣服侧面的小尾巴,眼睛亮得惊人,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厉恒,充满期待地问:“哥哥,我可爱嘛?” 厉恒想都没想:“可爱。” 阮瑜:“和比比,一样可爱嘛?” 厉恒从自己的审美观出发,真心觉得鱼比那条小精灵龙更可爱,但在星石传说的忠实粉丝面前,小精灵龙比比明显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于是只好顺着鱼说:“嗯。” 阮瑜兴奋地转身就往龙窟外面跑:“我要给伯伯阿姨看~” 索菲娅远远就听到了阮瑜跑过来的脚步声,主动起身走到了洞口,准备第一时间迎接可爱的小鱼崽。 她身后,厉云澜慵懒地躺在床上,微微酸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能这么迎接我?” 索菲娅没有理他。 “阿姨!伯伯!” 鱼影还没出现,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索菲娅开口叮嘱他:“跑慢一点,小心台阶。”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只三头身萌物啪嗒啪嗒跑了过来,停到她面前转了一个圈,然后仰起那张可爱稚嫩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无比期待地问她: “阿姨,你看我今天可爱嘛~” 索菲娅的心差点被萌化了。 她一把抱起无敌可爱的鱼:“可爱,小瑜每天都很可爱。” 阮瑜红着小脸抱住了索菲娅的脖子。 索菲娅把他抱到了床上。 阮瑜看到厉云澜,又高兴地爬过去:“伯伯你看我,可爱嘛?” 厉云澜:“可爱可爱。” 阮瑜笑出了一口小白牙:“嘿嘿~” 见这条小鱼这么期待去游乐园,三条龙也没耽搁,很快收拾好出发。 主题乐园最大的特点就是代入感。 DreamWorks的代入感从入场那一刻就开始了。 仿照某个小火车动画片的主角大卫建造的游园列车就停在门口,每当游客靠近,都会发出一道很响的汽笛声,然后用大卫的声音问:“小朋友们,你们准备好开启神奇的动画之旅了吗?” 阮瑜抱着小手,很严肃地点了点小脑袋:“我,准备好了!” 大卫:“准备好了,就请把你们的门票投进门口的验票机里,然后上车吧!” 阮瑜不会投,回头求助地看向厉恒。 厉恒教了他一遍。 阮瑜很快投票成功。 大卫的车头转了转:“哦吼,欢迎阮瑜小朋友!” 阮瑜小朋友兴奋地跳上了小火车。 “嘟嘟!” 最后一个厉云澜也上车后,大卫微微一震,而后缓慢驶动了起来,期间,车头的烟囱不断地喷出一团又一团的蒸汽,车厢内还会播放 动画片的主题曲。 进入游乐园后,第一站经过的是一栋高楼,高楼顶端绑着一个巨大的热气球,热气球上站着从高楼上出逃的公主和金丝雀,正朝他们挥手大喊:“嘿!你们好啊!今天天气真好,正适合去自由的远方!” 阮瑜趴在车窗上,也害羞地笑着和她们招手:“你们好~” 紧接着是一片农场,农场主杰克和他会说话的小动物们站在农场里,邀请阮瑜到农场里玩。 阮瑜还没有思考出要不要去,大卫就拐了一个弯,载着他们来到了下一个站点。 之后,阮瑜接连看到了无所不能的外星机器人和科学家,正在战斗的超人和怪兽,会变身的魔法少女,驾驶飞舰的宇宙护卫队,摇摇晃晃奔跑的小恐龙,比城堡还要高大的变异者…… 形形色色的动画角色逐一出现在眼前,要么说着动画片里的台词,要么不违背人设地和阮瑜他们互动,身上的服装和身后的建筑也是无一不逼真,无一不还原。 代入感很强的阮瑜慢慢开始紧张:“哥哥,我真的可以见到诺亚和比比嘛?” “阿姨,你觉得,诺亚会和我交朋友嘛?” “伯伯,这里真的有诺亚和比比嘛?” 三条龙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索菲娅还为了缓解阮瑜的紧张,夸了他好久,又是夸他今天的造型,又是夸他长得可爱。 鱼被哄得差点连星石传说是什么都忘了。 直到大卫小火车停下来,告诉他们可以下车了,阮瑜才发现自己没有见到诺亚和比比。 他的小表情一下变得失落了起来,但因为不好意思哭,怕索菲娅还要接着哄他,就在索菲娅担忧地看向他时,努力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个笑容五官的情绪表达和开心几乎是毫不沾边,眉毛皱成小八字,眼眶含泪,嘴唇却僵硬地弯起,很像曾经网上很流行的微笑男孩,堪称哭着笑的典范。 索菲娅差点笑出来,强忍着:“小瑜,不想笑可以不笑。” 阮瑜也快撑不住了,小嘴一瘪,抽抽了两下,眼看就要哭出来,又听索菲娅接着说:“但你现在也不用哭。” 她说着,拉开了小火车的门:“诺亚和比比在这呢。” 阮瑜下意识地往外面看去。 只见外面的地上站着一人一龙,人金发碧眼,穿着魔法师特有的斗篷,手里还拿着魔法棒,龙和阮瑜身上缝的小精灵龙长得一模一样。 是诺亚和比比!!! 阮瑜的大眼睛一瞬间焕发出惊人的光彩,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诺亚和比比,小手紧紧地抓着索菲娅的衣服,激动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说不出话。 是,是鱼在做梦嘛? 这,这是真的吗? 最后还是诺亚先开口问道:“阮瑜,万魔王又来抢夺混沌石了,你愿意帮我一起阻止他吗?” 阮瑜立刻迫不及待地猛猛点头:“愿意~愿意!” 霎时间,整个游乐园都响起了星石传说的主题曲: “当晨光划破天际线,热血在脉搏中蔓延,圣书写满古老咒语,荆棘藏着闪光碎片,无尽的征途有你我并肩……我们不惧风险,背负责任在心间!” 是和诺亚离开星光学院时一样的天气,阮瑜握住诺亚的手,跳下了小火车,和诺亚和比比往他们的第一站——龙泉峡谷跑去。 74. 黑暗料理 龙泉峡谷其实就是激流勇进。 到了项目入口处,诺亚停下脚步,很郑重地问他们:“这趟冒险之旅需要你们独自前行,你们真的可以吗?” 阮瑜猛猛点头:“可以!” 诺亚递给了他一件小雨衣:“这是用神奇材料制作的防御魔衣,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加油!” 厉恒等三条龙也都拿到了自己的雨衣,很快套好。 索菲娅套好雨衣后,本想来帮阮瑜穿,却发现阮瑜已经自己给自己穿好了,正在努力拉拉链,结果废了半天劲也对不上锁扣。 厉恒穿好自己的雨衣就来帮他。 “唰——”的一下,拉链拉到最上面,大大的帽子兜住阮瑜的小脑袋,雨衣尾端和彩色的小雨靴之间露出半截白皙的腿,可可爱爱。 阮瑜慢吞吞地把小手从长长的袖口中解放出来,五指一张,然后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举高了小手给刚走到他面前的厉云澜看:“伯伯,像海星!” 厉云澜抓住他的小手就咬了一口。 “啊!”阮瑜急急忙忙地说:“伯伯,我不好吃!” 厉云澜笑了:“我不嫌弃你不好吃。” 阮瑜小脸一呆。 好在龙最后没有真的吃掉鱼。 龙泉峡谷的漂流前半段是非常逼真的原始丛林和各种各样的恐龙,有时候恐龙会从水底突然冒出来,有时候则会突然对着漂流大吼,尤其是当游客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从头顶降下来一个恐龙头,那种刺激是非常有代入感的。 阮瑜全程都在兴奋地大喊大笑。 厉恒就在他旁边,听觉饱受摧残,最后忍无可忍地捂住了鱼的嘴。 小嘴巴,闭起来。 终于来到了最高处,漂流船顺着水流猛地滑了下去,激起冲天水花,几乎把整个漂流船都淹了。 阮瑜:“唔!!!!!” 厉恒:“……” 捂了个寂寞。 小嘴重获自由的那一刻,阮瑜眼睛亮晶晶的,飞速说道:“哥哥,再来一次叭!” 厉恒:“……” 最后来了三次。 过山车也是同样的结果。 等到鱼嗓子都哑了,才终于去到别的项目。 玩了整整一天,诺亚和比比再次找到他们。 诺亚的手中拿着一根棉花糖,是比比的形状,他把棉花糖递给阮瑜:“这是送给实习小魔法师的礼物,恭喜你完成了冒险!” 阮瑜小嘴巴一下张成“O”形,呆呆地双手接过棉花糖。 这是,属于他的比比! 一根棉花糖,阮瑜一路都没舍得吃,到了龙窟还拿着。 厉恒:“你再不吃它就化了。” 不仅不能吃,也不能看了。 “可是,可是……” 阮瑜可是不出个所以然,就觉得特别特别不舍得,一想到要把“比比”吃掉,鱼就难过得要哭了。 阮瑜眼泛泪光,看着厉恒。 厉恒被磨得没办法,拿出手机给他和“比比”拍了一张照片。 “行了吧?” 阮瑜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自己和“比比”的合影,小表情又慢慢转变成喜悦了。 他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棉花糖,甜滋滋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里。 阮瑜高兴地举高棉花糖和厉恒分享:“哥哥吃~” 厉恒不想吃,躲开怼到他下巴上的棉花糖:“你自己吃。” 阮瑜没有勉强他,自己一个人吃完了整个棉花糖,吃得小嘴和手指全都黏兮兮的,还非缠着厉恒亲自给他洗。 …… 鱼来的时候是厉云澜带着来的,走的时候也是厉云澜送。 第二天上午十点,穿着连体睡衣,头发乱糟糟的阮瑜刚醒过来,就跑到了王巢大殿,和坐在王座上的索菲娅告别。 他爬上索菲娅的膝盖,抱着索菲娅蹭啊蹭:“阿姨,我会,很想你很想你~” 索菲娅抱着浑身上下都软软的鱼,被强烈的不舍之情激发了龙的掠夺欲。 退一万步讲。 她真的不能把这条小鱼扣在尼德霍格吗? 厉云澜把小崽子从她怀里拔出来:“求你,可怜可怜我本就残缺的龙身。” 阮瑜要是真留在尼德霍格不回去,阮堇棠能活撕了他。 阮瑜像块小黏糕一样,刚被厉云澜放到地上,又吧唧一下黏到了厉恒身上。 “哥哥~” 厉恒一动不动地任他赖着撒娇。 阮瑜趴到厉恒耳边,自以为很小声地和他说:“哥哥,我最最,想你~” 湿热的呼吸吐在耳廓,厉恒怀疑那其中掺杂了一点鱼的口水。 他神情复杂地转过头,看向一脸无辜的鱼。 鱼正歪着头靠在他肩膀上,一侧小脸像捏捏乐一样被压扁,额头上还留着昨晚上睡出的红痕。 这一切都让厉恒无比清晰地想到了这条小鱼还没有刷牙这件事实。 厉恒:感动不起来。 阮瑜看他不说话,又问:“哥哥,你会想我吗?” 厉恒擦了擦耳朵,语气敷衍:“嗯。” 得到了厉恒的“承诺”,阮瑜总算放下心,乖乖去洗脸刷牙,然后被厉云澜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是晚上七点(时差)。 阮知遥和陆承渊已经等了他们两三个小时。 两个当爸的知道来得晚一定是因为他们家那条小鱼磨叽,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接到鱼之后,立刻带着鱼去了他们提前订好的餐厅。 真的等饿了。 这家餐厅比较特殊,没有小包间,餐桌与餐桌之间离得比较远,正常说话的声音不会被听到,还有特殊的隔断形成视野盲区,以此来保证私密性。 餐厅的菜单以西餐为主,大大的盘子中间放着精致的食物。 对成年人来说有些少,但对鱼来说刚刚好。 阮瑜把嘴巴张到最大,也只能吃下三分之一,小脸都塞得鼓鼓囊囊。 阮知遥看着他:“好吃吗?” 阮瑜百忙之中点了下头:“嗯!” 旁边冷不丁传来一声笑。 一家三口同时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内衬露胸水墨花纹衬衣,连头发丝都写着时尚的男人从不远处走过来,悠哉悠哉地倚在了他们后方的隔断上。 是孔金。 阮瑜:“叔叔!” 孔金:“从国外回来了?” 阮瑜点点小脑袋,一个翻身,跪在座椅上,扒着椅背往孔金后面看了看:“叔叔,孔翊梵呢?” 孔金:“今天叔叔没跟他一起,叔叔在跟别人吃饭。” 阮瑜眨巴着大眼睛问:“别人,是谁呀~” “我呀~” 一个中等身高,白白胖胖的,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很可爱很友善的年轻男孩从孔金身后露出了头。 驼鼠,性孱弱,遇敌以翼掩首,见则其地多有羹食。1 最会寻觅美食的妖怪来了。 驼鼠凑到阮瑜身边,往他们桌子上的菜品上扫了一眼,声音细细小小地问他:“你觉得这里面,哪个最好吃?” 阮瑜毫不犹豫地指了指龙虾意式贝壳粉。 驼鼠眼睛亮了:“那你觉得那个蔬菜汤好喝,还是那个蘑菇汤?” 阮瑜奶声奶气但坚定无比:“蔬菜汤!” 驼鼠激动得脸都红了,又问了阮瑜几个关于食物的选择,最后直接握住阮瑜的两只小手上下晃了晃。 是知己! 是能吃到一个锅里的知己! 阮瑜的眼睛也亮晶晶的:“番茄~肉酱~意面,是我最喜欢吃的,我最最喜欢的!” 说完后,他绷紧了小脸,抱着小手,紧张地看着驼鼠。 你呢? 驼鼠笑着和他对视了一会,看他眼睛紧张地越睁越大,几乎要呈一个标准的圆形,才终于肯定地说道:“我也是!” 阮瑜:!!! 他开心地笑了出来:“哈哈~” 驼鼠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软件,将个人界面展示给阮瑜看:“我做美食博主,这些都是我吃过的好吃的,我还会自己做饭,你如果看到你想吃的,就让你的爸爸们带你去吃或者做给你吃~” 阮瑜当即看向爸爸们。 陆承渊二话不说,关注了驼鼠的账号。 驼鼠朝阮瑜眨了下眼:“下次 请你吃饭。” 阮瑜也学着他眨了下眼,但因为他不太会,做成了挤眉弄眼:“我也,请你吃饭!” 在场的人和妖都看笑了。 驼鼠说请客就请客,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在京城,每次去探店,都会带着阮瑜一起。 阮瑜在家的时候也会天天抱着手机刷驼鼠的视频,看到自己想吃的后就向爸爸们点菜。 两个爸爸也是老吃家,对视频的还原度很高。 接连一个月,鱼每天都过得很幸福。 不过这份幸福持续不了太久了。 陆承渊和阮知遥,陆振纲和沈念华,最近都在做同一件事情:给阮瑜找幼儿园。 是的,还有一个月就满三岁的小鱼该上幼儿园啦。 京城的好幼儿园数不胜数,但每个幼儿园的侧重点不太一样,所以陆承渊和阮知遥还蛮纠结的。 他们既想让阮瑜幼儿园能开开心心地玩过去,又希望他的幼儿园能多姿多彩一点,此外幼儿园的师资和基础建设也要考虑…… 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处处合心意的。 阮知遥还好,妖族本来就不是很重视人类教育,他觉得找不到特别完美的,找个差不多的也行,陆承渊则不同,他一心想给自家小鱼崽一个最好的童年,为此愁得头发都掉了两根,连在家看孩子的时候都一直在挑。 阮瑜虽然不知道陆承渊为了他饭都快吃不下去,但刚好也在尽“孝心”。 为了报答爸爸每天辛苦给鱼做饭,鱼打算也给爸爸做次吃的。 小孩子不可以玩火玩电,阮瑜胆子小,一向很守这个规定,他只想做杯饮料给爸爸。 阮瑜点开驼鼠的一个教学视频。 “首先,我们加入糖浆20g……” 糖浆? 糖,姜? 不识字的鱼一脸茫然。 他先跑到厨房,拿出了一罐白糖和一根姜,然后跑回平板旁边,再看视频的时候,又发现糖浆是液体。 阮瑜一手握着姜,一手抱着罐,小脸呆住。 也许,可能,加进去就会变成液体。 阮瑜把整根姜丢进容器,然后挖了一勺糖撒进去,然后又挖了一勺,又一勺…… 糖和姜始终没有产生化学反应,生成液体状的糖浆。 而此时白糖已经超过半杯,把姜都埋了起来。 鱼还在思考,视频已经响起了下一句:“再加入红茶50g~” 红茶?这个爸爸有! 阮瑜眼睛一亮,把糖浆抛之脑后,跑到陆承渊的收藏柜,踩着正卧在柜子前面睡觉的大银的脑袋,拿出了一块大大的茶饼。 大银:“……” 阮瑜揭开复古的包装纸,把整块茶饼都拿了出来。 茶饼上印着鱼看不懂的文字,看起来又旧又破,整体呈暗红色。 阮瑜毫不手软地用力掰了一块小角,扔进杯子。 还有? “加入冰块……” 阮瑜严格遵守教程,按照自己的思路把剩下的东西都加好。 成果出来的时候,路过的大银闻了一下,瞬间连连后退,同时伴随着幅度巨大的呕吐动作,最后失去气力,瘫倒在了地上。 阮瑜好奇地趴到大银面前,做出了和大银一样的动作:两条后腿弯着,两条前肢前伸,立着脑袋。 “大银,你也想喝我做的饮料嘛?” 大银:“……” 阮瑜很惋惜地说:“可是这杯是给爸爸的,你想喝,我等下再给你做。” 大银当即站了起来,情绪激烈地摇了摇头,跑回了自己的狗屋。 阮瑜了解了它的意愿,先把这杯“特调”端给了陆承渊。 陆承渊正在看幼儿园。 一转头,他的宝贝儿子端了一杯面相十分恐怖的毒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那杯毒药里有一根枯木一样的生姜,正随着鱼的动作,在灰黑色的液体中央缓缓上下浮动,液体底部沉淀了足足小半杯的颗粒状未知固体,液体表面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爸爸!”阮瑜说:“这是我,特地为你做的!” 他向陆承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亮闪闪的笑容:“爸爸你快尝尝~” 75. 委屈鱼 陆承渊拿着手机一动不动地静默了很久:“……” 宝宝,爸爸不敢尝。 这一杯是什么? 他的报应吗? 阮瑜甜甜脆脆地说:“是我,报答爸爸的~” 哦,不是报应,是报答。 陆承渊:“爸爸心领了好不好?” 阮瑜举着水杯的小胳膊微微颤抖,继续说着自己的台词:“爸爸,谢谢你,对我好~” “你养我老,我养你……唔!” 陆承渊捂住鱼的小嘴,幽幽地说:“宝宝,短视频会害了你的。” 说罢,他接过鱼手中的大水杯,然后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怎么想的宝宝?啊?” 阮瑜睁着大眼睛,萌萌地看着他,也开始笑:“嘿嘿~” 这声嘿嘿实在搞笑。 陆承渊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 阮瑜也跟着:“嘿嘿嘿!” 父子俩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站在地上,笑得一山更比一山高。 “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良久,终于意识到他们这样好像有点傻,陆承渊先一步停止了笑声。 “好了宝宝,小脸都憋红了,别笑了。” 陆承渊按住阮瑜的小脸使劲揉了揉:“快喘气!一会儿缺氧了。” 阮瑜大大地喘了一口气,歪进了陆承渊怀里。 陆承渊把他抱到沙发上放好:“在这玩一会好不好?爸爸去给你做饭。” “嗯!” 陆承渊:“今天刷到要吃什么了没有?” 阮瑜:“猪脚煲!” 陆承渊:“行。” 他起身去收拾猪蹄了。 盖好锅盖炖煮的时候,陆承渊出来看了看阮瑜。 鱼居然没有乱跑乱跳,还呆在客厅,正坐在桌子旁边的地毯上。 由于阮瑜是背对着这边的,所以陆承渊并没有看到他在做什么,也没多想,边走边喊:“宝宝,你的猪脚煲还要不要放点……” 话没说完,走近的陆承渊看见了鱼在做什么: 他的宝贝儿子捧着那杯造孽的“毒药”,在往嘴里送。 !!!!!! 陆承渊大喝一声:“不能喝!” 阮瑜被他这声喊吓得一个激灵,懵懵地放下杯子,看了过来。 陆承渊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夺过杯子:“喝了吗?喝了没有?喝了快吐出来!” 他说着,捞起鱼来晃了晃。 阮瑜缓了两秒,突然小脸一皱,露出了一副很难受的表情,然后做了几个干呕的动作。 陆承渊大脑轰的一声,脸色煞白:“你喝了?” 怎么办? 洗胃? 给谁洗? 他儿子还是他老婆? 中毒算生病还是外伤? 还没等陆承渊混乱的思维理出一个头绪,阮瑜表情一瞬间恢复正常,冲他调皮地笑了笑:“还没有~” 鱼只是模仿大银的动作吓一吓爸爸~ 陆承渊:“……” “………………………” 有时候真的很想打小孩。 阮瑜很会看脸色,发现陆承渊情绪不对后,老老实实地光着小脚丫站到了地上,小眼神不住地瞅陆承渊。 陆承渊指着杯子:“你这里面加了什么?一个都不许少地说完!” 阮瑜看了他一眼,乖乖地报告:“姜,还有糖,冰块,红茶,还有,还有蜂蜜,洗衣液……” 陆承渊:“……洗衣液那是能喝的吗!” 他之前给鱼做过这方面的常识培训,鱼清清楚楚地知道什么东西不能喝。 阮瑜连忙说:“我加的是,蓝色的洗衣液~” 陆承渊:“蓝色的洗衣液就不是洗衣液了吗!” 阮瑜一呆。 鱼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鱼只是觉得,蓝色的洗衣液和视频里要加的某个东西很像。 陆承渊:“你还装中毒吓我,不知道爸爸会很担心很害怕吗!” 阮瑜看着他,小小声:“对不起~” 陆承渊察觉到自己有心软的征兆,立刻抬头看向吊灯,只留给鱼一个冰冷的下颌线。 阮瑜又上前抱住陆承渊的大腿,仰着小脸:“爸爸不要生气~我是不……” 阮瑜一顿。 鱼好像不是不小心的。 “我是故意的~” 陆承渊:“……” 你这样说话,爸爸很难不生气。 陆承渊摸了摸自己还后怕得怦怦跳的心脏。 开玩笑要有底线。 平常这条小鱼假装摸电线的时候,他们其实就该教育了。 不该因为知道鱼不会碰就不管。 陆承渊把为什么以前不批评,这次却凶了鱼讲清楚:“有危险的时候,要先让爸爸知道你没事,知道吗?” 阮瑜点了点小脑袋。 陆承渊就把他重新抱起来:“好了,咱们去看你的猪脚煲做好了没有。” 阮瑜低低地嗯了一声,搂住了爸爸的脖子。 陆承渊看了看他的小脸,没看出表情有什么不对,后面又和大银一起陪着鱼在客厅玩了会,也没怎么样,就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没想到中午,阮知遥下班回到家的时候,阮瑜突然跑过去扑到阮知遥身上,一把抱住阮知遥的腿,把小脸埋了起来。 没一会,阮知遥的裤子就湿了。 阮知遥:“……” 他刚买的新裤子…… 阮知遥把鱼拎到怀里。 “怎么了宝宝,怎么哭了?” 陆承渊:!!!??? 哭了? 为什么? 阮瑜埋在阮知遥颈窝里,不说话。 这种默默流泪的样子最惹人心疼了。 阮知遥疑惑地看向陆承渊。 陆承渊也很懵,他凑到鱼面前:“宝宝,你怎么了?” 阮瑜摇了摇头。 这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连问都问不出来? 阮知遥问陆承渊:“你们今天干什么了?” 陆承渊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阮知遥听完,就大概知道了症结所在。 “宝宝,”阮知遥轻声问:“是不是觉得爸爸凶你了?” 阮瑜不吭声。 这差不多就是默认了。 陆承渊不可思议地又问了一遍:“是因为爸爸凶你吗?” 他话音刚落,阮知遥的脖颈就又湿了一大片。 啪嗒啪嗒的珍珠掉落声给了陆承渊肯定的答案。 陆承渊震惊地看向阮知遥。 阮知遥毫不意外。 陆承渊黑脸的时候比他吓人多了,只是自己意识不到。 再加上陆承渊平时很少对着阮瑜生气,小崽子被他吓到很正常。 阮知遥:“他在你面前很少那么 乖的。” 言下之意,从鱼说配料开始,陆承渊就该意识到不对了。 好吧。 陆承渊顿时愧疚地开始哄鱼:“宝宝,爸爸不是故意凶你的,爸爸只是想让你知道这样是不对的,爸爸给你道歉好不好?” 阮知遥给陆承渊使了个眼色。 陆承渊又没做错什么,不能让鱼养成不正确的是非观。 “宝宝,”阮知遥问:“你想让爸爸给你道歉吗?” 阮瑜一顿,然后摇了摇头。 他抬起一张哭唧唧的小脸,抽泣着说:“不怪爸爸,是我,太调皮了~” 哎呦~ 不知道别人听见这句话什么反应,总之陆承渊和阮知遥听见这句话,都只想很没有原则地说一句:宝宝,你一点都不调皮! 阮知遥勉强维持着理智:“宝宝只是被爸爸吓到了,是不是?” 阮瑜点点头,带着哭腔说:“我把爸爸吓到,爸爸也吓了我~” 阮知遥哦了一声:“这样啊,那宝宝怎么不告诉爸爸呢?你说爸爸太凶了。” 阮瑜:“可是,我做的不对,爸爸凶,是应该的~” 他话是这么说,可看着他瞬间瘪起的小嘴巴,和眼眶里越来越多的泪水,很明显他还是被陆承渊凶得很委屈。 很委屈,还要憋着,乖乖的,因为觉得自己做错了。 只等到阮知遥下班回家,才敢扑到爸爸怀里哭出来。 这条小鱼! 怎么这么招人疼? 陆承渊回想着自己凶鱼的全过程,越想越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他当时怎么狠得下心! 阮知遥就说:“宝宝做错了,爸爸可以和宝宝慢慢说,不用那么凶也可以呀~” 阮瑜眨巴眨巴大眼睛,用征询的小眼神看向陆承渊。 陆承渊连忙点头保证:“当然可以!爸爸记住了,下次和宝宝慢慢说,绝对不那么凶了。” 阮瑜小脸终于舒展开来,他点点头,开始为自己申辩:“爸爸,慢慢说,我也可以记住的~” 陆承渊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可不是,我们家宝宝最棒了,是爸爸急忘了,宝宝不哭了好不好?爸爸超级心疼。” 阮瑜撒娇:“那爸爸,帮我捡小珍珠~” 陆承渊:“好!交给爸爸。” 趁陆承渊捡珍珠的时候,阮知遥接着和阮瑜说:“宝宝记住,不管是谁做错了,都可以慢慢地和他讲道理,宝宝做错了也是一样,别人有要求宝宝道歉的权力,没有对宝宝大呼小叫,让宝宝委屈害怕的权力。” 陆承渊在下面听着,心想:可是这世界上的很多人根本讲不通道理,真的要把他家小鱼教得这么真善美吗? 就听阮知遥又加上了一句:“如果对方听不懂宝宝讲的道理,或者让宝宝伤心害怕了,宝宝就告诉爸爸,爸爸帮你教他。”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阮知遥语气阴森,透着十足危险的味道。 语言不能作为沟通方式的话,力量也很有效。 阮瑜点点小脑袋:“嗯~” 矛盾彻底解决,阮瑜更黏陆承渊了,当天不管干什么都要拉着陆承渊一起,就连晚上也缠着要和爸爸一起睡。 两个爸爸当然没什么意见,把鱼夹在中间,亲亲密密地睡了一晚。 …… 又过了两周,一家人终于定下了阮瑜的幼儿园。 是陆承渊的一个生意伙伴推荐的,名叫金骏幼儿园。 76. 进军幼儿园 要把鱼送到幼儿园的第一天,别墅里挤满了人和妖。 凤长黎手里拿着送给鱼的小书包,和凤熙是同款:“小瑜,跟好你凤熙哥哥,有人欺负你就跟他说,知不知道?” 陆承渊忧心忡忡,分离焦虑十分严重:“宝宝,学不会老师教的东西也没关系,咱们就是去玩的,你玩得不开心咱们就再换一家幼儿园,开心最重要,记住了吗?” 沈念华在检查阮瑜要带的东西:“那里做的东西会不会不合乖乖胃口啊?要不要再带点零食?” 陆振纲满脸骄傲地向鱼竖起大拇指:“小宝,别害怕,你最勇敢!” 厉云澜和厉恒两条龙被挤在最外围。 厉云澜看着陆承渊,想不明白:上个幼儿园,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厉恒看着陆振纲,也想不明白:上个幼儿园,在骄傲些什么? 别墅里过了许久还是乱糟糟的一团,最后阮知遥看了看时间,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好了好了,校车要来了。” 被大人们一堆话叮嘱得脑袋懵懵的阮瑜听到这句话,立刻转身,穿着小拖鞋就要往外走。 凤熙一把拉住他:“小鱼,你鞋都没换!” 又忙碌了十分钟,阮瑜终于穿戴整齐。 别墅外也刚好响起了校车的喇叭声。 阮瑜和凤熙啪嗒啪嗒往外跑。 长着两只兔耳朵的粉红色巴士停在别墅外面,在他们跑到路上的时候,车门缓缓向上升起,一位穿着清雅长裙,盘着头发的中年教师走下阶梯,温柔地和他们打招呼。 “你们好呀,我是星星班的小树老师。” 阮瑜眨巴眨巴大眼睛:“你好~我是,我是阮瑜~” 小树老师笑着说:“小瑜你好呀。” 凤熙也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声老师好。 “小熙你好。” 小树老师:“小朋友们,和爸爸妈妈说再见吧,我们要去幼儿园啦。” 听见这句话,阮知遥和陆承渊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只顾着忙别的,忘了告诉鱼他们不陪着一起了。 两个爸爸绷紧了心弦,僵硬地看着那道穿着小校服,戴着小黄帽,像个小挂件一样的可爱背影。 阮瑜果然回过头,疑惑地看向他们,看着有点踌躇的样子。 陆承渊和阮知遥同时屏住呼吸。 终于,鱼开口了:“爸爸,不和我一起嘛?” 长久的沉默。 两个爸爸大脑飞速转动,还没想好怎么哄鱼的时候,小树老师疑惑地问:“咦,可是老师怎么记得,爸爸们说过小瑜是个很勇敢的小孩,不需要爸爸陪呀,难道老师记错了吗?” 陆承渊阮知遥:! 不愧是幼师,一上来就掌握了鱼的正确使用密码! 只见某条小鱼崽小脸一红,转头看向小树老师,害羞地小声问:“爸爸说,我很勇敢?” 小树老师:“对呀,小瑜需要爸爸们陪吗?” 阮瑜一顿,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声音无比坚定:“我很,勇敢!” 说罢,鱼“哐哐哐”地踏上楼梯,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校车。 家人们想和他挥手说声再见都没来得及。 陆承渊心情相当复杂。 虽然鱼毅然决然地自己走上校车的样子让他们很欣慰,但…… 陆承渊:“老婆,咱儿子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 阮知遥沉默。 再说这边,阮瑜和凤熙上了车之后,整个车上的“小挂件”都向他们两个投来了目光。 小树老师看了看车上的空位:“让老师看看你们两个坐在哪里呢?” “和我坐一起!” “和我坐一起叭!我有小饼干,很好吃,可以分给你!” 好几个小朋友同时高高举起小手,甚至还有两个直接站了起来,想来拉阮瑜。 喜爱美好的事物是所有生物共同的天性。 更别说阮瑜身上有种让他们感到幸福和愉悦的气息。 阮瑜睁着大眼睛懵懵地看着他们。 凤熙直接拉着阮瑜往最后一排走:“他和我坐一起。” 校车开始启动。 小树老师点开车上的播放器,放起了儿歌,随着歌曲的节奏边拍手边说:“大家会唱的跟老师一起唱好不好,不会唱的小朋友也可以试试哦。” 阮瑜本来内心还有点小局促,听到唱歌,眼睛一亮,扶着前方的座椅靠背,向前方的小树老师发射不容忽视的小星光。 小树老师:“一闪一闪亮晶晶……” 阮瑜小声跟唱了一遍,立刻就会了,小奶音清清脆脆的,和所有小朋友一起齐声唱。 小树老师就面带笑容的,不停地朝各个方向伸出大拇指,然后与每个小朋友都对视两秒。 于是所有小朋友都觉得这个大拇指是给自己的,越唱越大声。 凤熙身为唯一一个十分淡定的七岁儿童,在这辆宝宝巴士里显得格格不入,只能望着窗外发呆。 好在唱了十首儿歌之后,宝宝巴士就抵达了终点。 凤熙拉着阮瑜,一下车,就看到了早早在幼儿园门口等他们的孔翊梵。 孔翊梵家离得远,没办法坐校车,是孔金把他送来的。 一辆极其吸睛的跑车随意地停在幼儿园门口,旁边站着一大一小两只车模一样的孔雀,一个比一个帅气风骚。 孔翊梵今天的穿搭多多少少受到了幼儿园制服的限制,只有脚上炫酷的彩色AJ和背后的雪屋小书包还是很夺目——这是他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争取来的权利。 但现在,孔翊梵对此有点不满意了。 他羡慕地看了看凤熙和阮瑜的同款小书包,对身后的孔金说:“爸爸,我也想要那个!” 孔金瞥了一眼:“要不了,那个全世界只有两个。” “那你给我买一款全世界只有三个的!” 孔金给他一个头锤:“你看我像不像三个?” 孔翊梵捂着自己的脑袋,愤怒地说他:“这么小气算什么男人!” 孔金:“……” 怎么就他生了这么一个欠揍的小屁孩? 欠揍的小屁孩已经跑去找自己的朋友了。 “小鱼,凤熙!” 跑到两个面前的时候,孔翊梵很自然地拉起了阮瑜另一边的手。 点过人数,小树老师领着星星班的小朋友们走进了教室。 金骏幼儿园小班的教室分为两个区块,后半块是活动区和区,前面是一排小板凳,呈半月形面向讲台。 座位是随便坐的,三个崽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起。 不管是幼儿园,还是小学,中学,大学,第一节课的任务几乎都是做自我介绍。 小树老师话音刚落,孔翊梵就又站了起来,高高地举起手:“老师,我可以先来!” 小树老师:“我们先从凤熙开始好不好?按顺序一个一个来。” 孔翊梵也觉得凤熙天生就该排在他前面,乖乖地坐下了:“好!” “小熙,你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凤熙很平静地说了句:“我叫凤熙。” 小树老师:“……没有了吗?可以再多说两句的,比如说说你喜欢的蔬菜,水果,玩具?” 凤熙想了想,摇头。 小树老师:“好吧,大家可以给小熙鼓一下掌吗?” 小朋友们稀稀拉拉地鼓了会掌。 掌声还没停歇的时候,孔翊梵就 站了起来:“大家好,我是孔翊梵,我爸爸是男模。以我的颜值,将来大概率也会走上这条路,但我妈妈不想让我当童星,所以你们只能等我长大了再买我的杂志……” 吧啦吧啦吧啦。 十分钟之后,孔翊梵终于来到了尾声:“我的发言到此结束。” 小树老师猛然回神:“哦,大家欢迎翊梵!” 孔翊梵双手压下掌声,自己cue流程:“谢谢大家,大家安静,下面请我最好的好朋友小鱼发言。” 阮瑜就紧张地抱着小手站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说:“我,我叫阮瑜~” 他说话的时候,所有的小朋友都安静了下来看着他,在他刚说完名字的时候,就开始鼓起掌来,掌声特别热烈,尤其是孔翊梵,手掌心都拍红了。 小树老师笑着说:“小瑜也可以像梵梵那样介绍一下自己,比如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阮瑜眨眨大眼睛,吐字特别清晰地说:“我爸爸上班~大爸爸,小爸爸,都上班~” “阮瑜,你有两个爸爸吗?” 阮瑜看向说话的小朋友,用力点头:“嗯!” “好酷啊!那你是不是也有两个妈妈?” 阮瑜愣了一下:“我没有妈妈。” 小朋友们齐齐“啊”了一声。 知道事情真相的小树老师连忙问道:“但是两个爸爸把小瑜照顾的很好,小瑜很幸福很快乐对不对?” 阮瑜又用力点了下头,甜甜地说:“我爸爸,超棒!” 说罢,他看向孔翊梵,大大的眼睛里传达出一些话语。 孔翊梵秒懂:“对,小鱼爸爸超级好,尤其是阮叔叔,又漂亮又……” 他顿了顿,然后坚定地说:“好看!” 小朋友们:“哇!!!我想看看。” “我也想看看。” “我也想看!” 小树老师眼看重点偏移,鼓了鼓掌拉回全场注意力:“下一个小朋友来介绍一下自己吧。” 阮瑜坐在小板凳上,把每一个上台的小朋友的名字和长相都认认真真记住了。 但当最后的小朋友上台的时候,阮瑜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因为走上讲台的居然是两个小朋友,而且这两个小朋友长得一模一样。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朋友手牵手,用清脆的声音说: “我是高振宗。” “我是高耀庭。” “我是姐姐。” “我是妹妹。” 阮瑜揉了揉眼睛,疑惑地问孔翊梵:“她们,怎么长得一样呀?” 孔翊梵是见过世面的:“因为她们是双胞胎!” 阮瑜软软地重复:“双胞胎?” 孔翊梵:“就是一起出生的,长得一样的小孩子。” 阮瑜:哦~~~ 他比刚才更仔细地看了看高振宗和高耀庭,把小姐妹两个的长相记在了心里。 事实证明,他这样记名字是有用的。 因为在操场运动的时候,有一堆小朋友都跑过来问他,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阮瑜全都记得! 这让本就喜欢他的小朋友们更喜欢他了。 高振宗和高耀庭两姐妹对视了一眼,也挤了进去,问阮瑜:“阮瑜,你能不能分清我们两个,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阮瑜还没说话,在场的小朋友们先开口议论:“这好难,你们两个一模一样!衣服也一样!” “你是姐姐,她是妹妹?” “不对,应该她是姐姐,她是妹妹!” 阮瑜抱着小手,非常坚定地说:“左边是姐姐,右边是妹妹!” 双胞胎姐妹眼睛一亮:“对!你怎么看出来的?” 77. 剽悍的妖生不需要解释 阮瑜紧张地抿了抿小嘴巴。 他用的寻踪术~ 这不能说。 和小妖术,妖怪有关系的都不能说。 阮瑜看向凤熙。 凤熙:“姐姐眉上有一颗痣。” 姐妹两个都愣住了:“真的嘛?” 凤熙点了点眉头:“在这里。” 高耀庭盯着高振宗的脸看了一会,兴奋地摸着对方的痣说:“真的诶!在这里,爸爸妈妈都没发现。” “我们两个真的不一样!” 两个小女孩特别开心。 “我看看。” “我也看看!” 其他小朋友们都争先恐后过来看痣。 阮瑜崇拜地看向凤熙:“凤熙,你好厉害~” 孔翊梵忙说:“我也很厉害,我也发现她们不一样,妹妹的发绳是蓝色的,姐姐是粉色的!” 小朋友们惊叹地哇了一声,又去看发绳。 果然也是真的。 阮瑜朝孔翊梵用力点头:“你也,超厉害!” …… 从那天阮瑜委屈陆承渊没看出来之后,陆承渊就又把鱼的小手表送回了厂里,加了一个心情监测功能。 今天一整天,他都无心工作,一直在手机上查看鱼的心情。 结果发现鱼的心情虽然有些波动,但都在开心和更开心之间,就没有过忧愁或烦恼的时候。 幼儿园这么好吗? 都没想过爸爸? 陆承渊酸酸的。 现在就是这样,鱼几乎开心到了一个峰值。 陆承渊看了看时间,猜测幼儿园可能是放饭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小树老师在家长群里发了今天的午餐图片,还配上了几个早早光盘的小朋友的餐盘。 某条小鱼崽赫然在列。 陆承渊挑了下眉。 鱼这么棒,真该狠狠夸赞一下! 他看了眼时间。 不如早点下班,做第一个接鱼的家长? 陆承渊这么想着,给阮知遥打了个电话。 阮知遥和他不谋而合,已经把假请好了。 “那老婆,你等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 下午四点,幼儿园放学。 小树老师把小朋友们排好队,像鸭妈妈领着一群小鸭子那样领着小朋友们走到了家长等待区的对面。 小朋友们都翘首以盼,寻找着自己熟悉的身影。 阮瑜也是同样。 他很快就看到了爸爸们。 两个一米八以上的爸爸挤在最前排高高挥手,把后面一众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们挡了个结结实实。 阮瑜眼睛水亮亮的,盯着爸爸们不放,惊喜的小表情看得两个爸爸心底也洋溢着幸福和开心。 孔翊梵指着阮知遥跟小朋友们说:“那就是阮瑜的爸爸,好看吧?” 小朋友都开始“哇”。 “好好看~” “孔翊梵没骗人,阮瑜爸爸真的很好看!” 阮瑜与有荣焉,像自己被夸了一样小脸红扑扑。 小树老师朝阮瑜和凤熙招手:“小瑜,小熙。” 阮瑜和凤熙却没动,拉着孔翊梵的小手:“老师,我们和孔翊梵一起走~” 小树老师指了指人群中一个笑盈盈的老爷爷:“孔翊梵的外公在那里,你们一会可以在那边等着翊梵一起走。” 阮瑜和凤熙就先跑过去了。 “爸爸!” 阮知遥将阮瑜抱起来,退到一边的空地上:“今天宝宝都做什么了?” 阮瑜从早晨上了校车开始说。 “我唱了小星星~还有,还有小树老师说我们是星星班……” 说到一半,阮瑜看到不远处的红绿灯,思维一断,就跳到了交通安全知识:“小树老师教我们红灯停,绿灯行,黄灯,要等一等~” 旁边一群家长都挂着慈爱的笑容听他讲。 “还有树叶是绿色,太阳是圆形……” 阮瑜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爸爸看我,看我~” 他说着,开始伸胳膊动腿:“太阳高高,天气好好,大家一起做早操,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陆承渊和阮知遥看着掐腰撅屁股的小鱼,心中同时喟叹一声:可爱! 阮瑜“幼儿园的一天”足足讲到回家。 导致一进屋,鱼就先跑到了岛台的饮水机前,咕嘟咕嘟灌了自己一大杯水。 喝完水,阮瑜畅快地“哈”了一声。 大银从鱼一进门就翘着尾巴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地闻味道,等鱼喝完了水,才冲着他叫了两声。 阮瑜回答它:“幼儿园特别好玩大银,我要是能带你一起上幼儿园就好了……” 阮瑜说到这,眼睛一亮,看向爸爸:“爸爸,大银能上幼儿园嘛?” 大银:! 阮知遥:“倒是也有让大银上的狗狗幼儿园。” 阮瑜兴奋地跳下高脚凳:“那……” 话还没说出口,大银抬起爪子,拍了下他的小屁股。 阮知遥惊讶地看向大银。 平时除了他们俩,就数大银看崽看得多,但基本都是被他家这条小鱼各种折腾,连零食被拿走吃都不说什么,眼下居然也会打崽了。 阮瑜被拍得往前走了一步,懵懵地捂住小屁股,转头看狗:“大银,你不喜欢上幼儿园?” 大银呜了一声,懒懒地卧到了地上。 好吧。 阮瑜选择尊重大银。 晚饭吃蔬菜小丸子。 软嫩Q弹,香喷喷的小丸子,鱼嗷呜一口,就吞掉一个。 有两个小丸子连在了一起,阮瑜用小勺子挖起来,惊奇地对爸爸们说:“是双胞胎!” 他认真地和爸爸们解释:“一起出生的,长得一模一样的,就是双胞胎,像高振宗和高耀庭那样!” 两个爸爸特别捧场:“哦~原来是这样~” 阮瑜又接着和爸爸们说了凤熙用痣来区分哥哥姐姐,孔翊梵用头绳。 然后又发散到午睡铺床,睡醒之后旁观小树老师给小朋友梳头……叭叭叭叭,说个没完。 阮知遥小声问陆承渊:“小树老师不是说宝宝中午饭吃得很快吗?” 一点没有在家里这么磨叽。 陆承渊:“我问问。” 他掏出手机向小树老师咨询了一下。 很快得到答案: 鱼想做第一个吃完饭的小朋友。 两个爸爸直接套公式:“宝宝要不要第一个吃完?” 阮瑜甜甜地指点江山:“那爸爸,吃慢一点叭~” “我第一个吃完,”他指了指阮知遥:“爸爸,第二个~” 又指了指陆承渊:“爸爸,最后一个~” 安排完,鱼满意地笑出了一排小白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爸爸,等待爸爸的夸赞:“爸爸可以嘛?” 爸爸们:“……” 怎么和老师说的不一样? 到了洗完澡要睡觉的时候,鱼穿着小奶牛睡衣,一骨碌滚到床上,又撅着小屁股站起来,恳求地看向爸爸:“爸爸,我明天还上幼儿园,好不好?” 陆承渊:“你以后天天都要上幼儿园。” 不止上幼儿园,以后还要上小学,中学,大学。 天天上! 阮瑜被这天大的好消息砸懵了:“真,真的嘛?” 陆承渊把鱼塞进小薄被,往鱼屁股上一拍:“真的!快睡吧。” 鱼立刻满心期待地闭上了大眼睛。 过了 一会,又睁开:“爸爸,亲亲~” 陆承渊给了他一个响亮的晚安亲亲。 · 第二天一早,阮瑜睡醒之后,第一时间就给自己穿好了小校服。 阮知遥过来的时候,很夸张地把鱼表扬了一番,结果检查了一下才发现:鱼的小内裤穿反了。 重新穿花了更多时间。 好在没有错过校车。 阮瑜和凤熙手拉手坐到座位上时,城市的另一边,一辆吉普车正在早高峰中缓慢前行。 开车的是一位美到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女士,然而女士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大碴子味儿。 “哎哟我,这路堵的,猴子搁这都得挤树上去。” 后车座上窝着一只毛发光滑,又漂亮又可爱的小九尾狐,尾巴尖和耳朵尖都是粉色,其他地方是白色,说话和她一个调调:“啥时候能到啊?” 胡薇:“我哪知道?” 胡尽欢:“你说说你,搁哪上学不行,非给我送这来?东北装不下我了是咋滴?” 胡薇:“这不是为了治你那破鼻子吗?我可告诉你啊胡小狐,你就算不能跟人家搞好关系,也绝对不能跟人家打架,他爹他大姨,他那俩舅,你妈我一个都打不过,更别说那俩老东西了,要是因为你跟她们对上了,老娘得被铁锅炖肉了。” 胡尽欢翻了个白眼:“那你还不好好修炼,他要真惹我,我肯定要跟他打架的,管他是谁!” 胡薇无语:“你个不省心的小狐狸!” 母女两个被车流拥着,见空就钻,总算在上午十点到了金骏幼儿园。 正赶上幼儿园的户外活动时间。 胡尽欢变成小女孩的样子跳下了车,她穿着一身精致的公主裙,背着小书包,和胡薇极度相似的小脸上写满了倨傲。 胡薇摇下车窗:“你自个进去吧,我去看房子去,下午放学来接你。” 胡尽欢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向大门走去。 此时的三崽团就在院子里,正在帮忙处理一桩矛盾。 金骏幼儿园的滑滑梯很大,有三个不同的滑轨,原本是完全够小朋友们排队轮流往下滑的。 可是现在,三个轨道都被几个大班的小朋友占领了,双胞胎两姐妹想上去玩,还被推了一把。 三小只满腔义气热血,哪能看得下这种场面?当即站出来主持公道。 但孔翊梵和阮瑜的个子比起大班的小男孩来说实在是毫无杀伤力,唯一能超过大班的凤熙,看着也脾气很好,没有什么威胁性。 几个小男孩完全不怕他们,还一直用网络梗言语挑衅。 “菜X。” “唐人。” “来啊,包给你打废!” “你们两个女的……” 关键时刻,一个粉红色的书包突然飞了过来,精准地砸到了最前方的大班小朋友身上,直接把那个胖胖的小朋友砸倒在了地上。 随后,一道穿着白色蓬蓬裙的身影鬼魅一样出现在了书包飞来的方向,双手环胸,逆着光,宛如天神降临。 在场小朋友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众目睽睽之下,胡尽欢指了指那群大班小朋友:“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群小瘪犊子,欺负小女孩算什么本事,有种跟我打一架!” 大班小朋友都懵了。 而胡尽欢等了两秒,没有等到他们的答案,就直接冲了过去,一拳打到最高最胖的那个大班小朋友肚子上。 “还包打废,谁把谁打废?说!” “验牌,验什么牌?你验个给我看看!” “给谁擦皮鞋?我看你像个皮鞋!” 三小只的表情都从或愤怒或严肃齐齐变成了呆滞。 高振宗和高耀庭则满眼都是崇拜。 哇! 好酷啊!!! 78. 失落的孔翊梵 几个完好无损的小班小朋友和几个嚎啕大哭的大班小朋友,以及胡尽欢都被带到了园长办公室。 星星班的小树老师和太阳班的小花老师也都赶了过来。 看到自己班的小孩哭了好几个,小花老师头都痛了。 “发生了什么?” 阮瑜伸出小手指点了点手表,然后小跑到园长面前,让园长看他录下来的视频。 园长看他跑过来,先下意识地露出了一抹慈爱的微笑,又在看到视频之后变得严肃起来。 金骏幼儿园一直非常重视小朋友们的素质教育,结果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网络烂梗和霸凌正在荼毒她的孩子们。 这要是别的小朋友都跟着学,回家说给家里人听,金骏还能不能办下去都是个问题。 就像现在这个办公室里的几个小班小朋友,随便一个抽出来,身份背景都是金骏得罪不起的。 园长先摸了摸阮瑜的小脑袋:“还想着录视频,真聪明。” 阮瑜:“是孔翊梵,让我录的~” 孔翊梵从小就跟着孔金在娱乐圈混,对这些录音和录视频的套路再熟悉不过。 矛盾发生的第一时间,他就让阮瑜打开了小手表。 园长又夸了一遍孔翊梵,就去给几个小朋友的家长打电话了。 两位老师则开始检查各自的小朋友有没有受伤。 最后发现,只有哭着的几个大班小朋友鼻青脸肿的,小班的几个头发都没少一根。 两个老师同时看向某位战神。 小树老师是知道自己班里今天有一位新小朋友的,她温柔地拉过胡尽欢:“你有没有受伤?” 胡尽欢受伤了,但她不愿意说:“就这几个小兔崽子,还能让我破皮儿?” 小树老师不好对这句话表态,把她转着圈地检查了一遍,确实没发现什么明显的伤口,看胡尽欢的表情也不见痛苦,就放下心来。 “你保护同学们是很勇敢很善良的事情,但打架是不好的方式,知道吗?” 胡尽欢满不在乎:“我讲道理,他们听得懂吗?” 小树老师哑然。 “你可以先告诉老师,老师一定会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胡尽欢做不到像对胡薇那样对这么温柔的小树老师出口成怼,别过脸,艰难应承道:“我尽量吧。” 不远处的凤熙往胡尽欢腿部看了一眼,瞳孔中似乎有火焰在闪烁,随后,他悄悄和阮瑜和孔翊梵说了几句话。 阮瑜和孔翊梵紧接着就看了过来。 家长来之前,几个小朋友当然不用一直在这里等着,很快就被两位老师带走了。 自由活动时间还没有结束,小花老师把受伤的小朋友带回了教室,小树老师则把几个完好无损的小朋友带回了户外。 双胞胎姐妹俩快快乐乐地去玩滑滑梯了。 剩下四个仗义执法的崽落在后面。 阮瑜小跑两步,拉住胡尽欢。 胡尽欢双手都插在裙子兜里,单肩背着书包,被这么一拉,一只小手抽了出来,书包也往下滑了几分。 她觉得自己很酷很帅的造型被这一拉毁于一旦,看向阮瑜的目光微微有些凶:“干哈?” 阮瑜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凑近了问她:“你的腿,是不是受伤了?” 胡尽欢狐疑地打量了一下他:“你咋知道?” 是凤熙用真灼之眼看出来的。 阮瑜又用小手挡住脸,在胡尽欢耳边,用更小的声音说:“你是不是,小妖怪?” 胡尽欢眯了眯眼,眼波中流转着危险的光芒:“你这也知道?” 这也是凤熙看出来的。 阮瑜朝她甜甜地笑了笑:“我也是小妖怪~我是小人鱼。” 不曾想胡尽欢一下说出了他的名字:“你就是阮瑜啊?” 阮瑜小嘴巴一下张成“O”形,惊呆了:“你认识,我?” 胡尽欢:“嗯。” 但她没说是怎么认识的,凤熙猜到了,也没说。 把阮瑜哄高兴了,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别的说再多做再多都没用。 这是陆吾告诉胡薇的原话。 阮瑜抱了抱小手:“我帮你治伤,好不好?” 胡尽欢闻言,有些紧张地攥了下书包背带。 就算不被直接净化,和阮瑜相处,接触阮瑜的妖力,也都对妖族的残缺有用。 胡尽欢不在乎腿上这点伤,但她在乎自己的鼻子。 没有嗅觉,她和族里其他小狐狸打架都吃亏。 难道今天,她的鼻子就能恢复正常? 气味……到底是什么样的? 见胡尽欢没有反对,阮瑜上前一步,用小手裹着蓝光,对胡尽欢的腿施展了治愈的小妖术。 “今天谢谢你,帮了我们~” 胡尽欢的腿不痛了,但鼻子……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狐狸难掩失望。 她看着阮瑜:“你现在不开心吗?” 阮瑜很刻板地“啊?”了一声。 胡尽欢:“那得咋样你才能开心啊?” 阮瑜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 鱼,挺开心的呀? “算了……”反正都那么多年了。 刚说了两个字,胡尽欢忽然怔住。 一种奇异的感觉侵入了她的大脑,很凉,很清爽,让她联想到每天早晨,家里种的玫瑰花瓣上的露珠,或是每次下小雨从屋檐下经过,雨滴砸在身上的感觉。 但又不完全相同。 这种感觉多了一丝柔软,一丝香甜,像是丝绒一样的淡奶油,或是用蜂蜜包裹的坚果。 然而在现实中,这些都不存在。 视觉,味觉,触觉……都是假象。 胡尽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此刻感受到的是气味,不是看到的,也不是碰到的,或是吃到的。 是她闻到的。 调动嗅觉是一切生物的本能。 胡尽欢无师自通地耸了耸鼻尖,精准地捕捉到了气味最浓郁的方向。 她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看见了阳光之下,一整片灿烂而明亮的重瓣花。 心若向阳花自开,人若向暖春风来。 那是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太阳花。 胡尽欢还在看着,视线突然被挡住,一张嫩生生的小脸从花海中窜出来,像是天使降临了莫奈花园。 “天使”歪着小脑袋,关切地问:“你的腿,好了嘛?” 胡尽欢定定地看了阮瑜好一会,突然伸出食指,点在了鱼的眉心处。 她承诺道:“以后,你,我罩了!” 三崽组短短几分钟之间变成了四崽团。 大班的几个小朋友的家长是最先赶到的,但小班的家长不在,幼儿园是肯定不会把阮瑜几个叫过来单独面对这些暴怒的家长们的。 而等到凤长黎慢悠悠赶过来的时候,也不需要几个小孩出面了。 事情解决后,凤长黎坐在办公室里和园长聊了聊天,等到幼儿园放学,才出门接四个崽。 对,四个。 明天周六,幼儿园放假,孔翊梵提前和孔金说好了要来和阮瑜凤熙一起玩。 胡尽欢:“那咋还捎上我了呢?我妈呢?” 凤长 黎:“你妈忙着做美甲呢。” 胡尽欢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往后座上一靠。 凤长黎喜爱地看着她。 胡薇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要是生了一只母凤凰,一定会把对方宠到天上去。 哪会像这样放养? 九尾狐是最爱用本体撒欢的妖怪之一。 胡薇甚至放弃了离阮瑜最近的天府苑,而是在附近买了一个庄园,只为了让她们母女俩能肆意奔跑。 再加上胡尽欢也是不在意别妖目光的小狐狸。 一到凤熙家,她就变成了原型,跳到沙发上窝成了一团。 凤长黎迫不及待地过去撸毛毛。 “哎哟,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这么软乎乎的啊?” 被揉成一个毛团的胡尽欢:“!!!” 这位阿姨,麻烦你自重一点! 阮瑜和凤熙也有好久没变成原型了,看到胡尽欢这样,也都蠢蠢欲动,没过多久就各自变成了本体的模样。 只有孔翊梵还是小孩子的样子站在原地。 他看看朋友们,突然感到了一阵失落。 孔翊梵前不久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一只不太正常的小孔雀妖,但他当时并没有觉得怎么样,因为比起看不见的凤熙来说,他没有任何感到不方便的地方。 而且他是能恢复的。 只要一直和阮瑜做好朋友,他早晚有一天能变成货真价实的小孔雀,也是和爸爸一样的漂亮孔雀。 所以孔翊梵并不觉得难过。 直到此时此刻,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朋友都能变成小妖怪,只有自己不能。 孔翊梵鼻头突然有些发酸。 好在这种难过的情绪只出现了几秒,阮瑜和凤熙就跑过来找他了。 阮瑜歪下半个小身子,把小脑袋伸到孔翊梵的头下面,和他脸对脸地说:“孔翊梵,你怎么了~怎么不玩?” 孔翊梵也不藏着,瘪着嘴说:“你们都能变原形,就我不能。” 阮瑜闻言,立刻变回人形,和他认真保证:“那我不变了!” 凤熙也跟着变了回来:“我也不变了。” 孔翊梵不想要朋友为了自己迁就:“不要你们这样。” “那,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孔翊梵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他努力调整好情绪,露出了一个比平时内敛很多的笑容:“其实我也没有很难过,你们变回去吧。” 阮瑜和凤熙多了解孔翊梵啊! 他们一听就知道这句话不是真的。 阮瑜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我可以用妖术,让你变成小孔雀~” 孔翊梵的眼睛瞬间亮起来:“真的嘛?” 阮瑜用力点头。 致幻是人鱼族的伴生天赋。 阮瑜用人鱼族的语言唱了一首歌。 歌唱完,孔翊梵低头看一看自己,真的看到了满身的羽毛和细细的腿爪,回过头,还能看到漂亮的尾翎。 他惊喜地说:“我真的变成小孔雀了!” 其实并没有。 致幻只是幻觉,是假象。 但孔翊梵依旧很开心。 当晚,阮瑜回到家后,没有像平时那样要么和大银一起疯跑,要么缠着爸爸们撒娇,而是小表情特别认真地盘腿坐在了茶几旁边,小手托着腮,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问题。 阮知遥觉得他这副小模样特别有趣,拍了照留念之后,才过来问鱼在想什么。 阮瑜和他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他说:“爸爸,我想帮孔翊梵变成小孔雀。” 79. 见白泽 阮瑜从出生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特殊能力,他也一直在有意识地帮助身边的大妖小妖们。 但以往亲亲抱抱就能有用,再不济用上净化的小妖术,也能解决问题,偏偏孔翊梵的事鱼什么办法都用了,仍然无能为力。 今天看到孔翊梵难过,鱼也很难过。 阮瑜站起来,抓住阮知遥的衣角,抬着小脸,眼睛里闪着水光:“爸爸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阮知遥很难说出没有两个字。 他想了想:“宝宝,爸爸带你去问问白泽爷爷好不好?” 阮瑜没有见过白泽,但他已从不少叔叔伯伯阿姨爷爷奶奶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连忙问:“白泽爷爷,会有办法嘛?” 阮知遥:“他如果没办法,这世上就没有妖有办法了。” 阮瑜瞬间开心起来。 就连当天晚上做的梦,都是孔翊梵成功变成了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孔雀,高兴地对着鱼反复开屏,展示自己的尾翎。 可惜刚开了没几次,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巫溪黑着脸揪走了。 阮瑜想不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拿着小手表给巫溪发语音。 奶声奶气,却正气十足:“哥哥,你为什么欺负孔翊梵?” 已经很久没见过孔翊梵的巫溪拿着手机,和小青脑门上同时冒出了两个大大的问号。 爸爸们答应小鱼崽的事情,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兑现。 刚好今天阮知遥不用上班,吃过早饭以后,就带着鱼直接往白泽所在的国家图书馆去了。 国家图书馆是整个洲最大的图书馆,总面积二十八万平方米,藏书三千七百六十八万册,走在这里,连呼吸都像带着墨香。 阮知遥带着阮瑜到了南楼的特殊生物资料阅览室。 这是国家图书馆唯一一个禁止人类入内的地方。 浩如烟海的书籍密密麻麻地堆砌到屋顶,几乎每一本都有被翻阅过的痕迹,高高的滑动木梯倚靠在书架上,正中央的楼梯铺着红色地毯,地毯尽头的墙上贴着一幅神秘的画作。 画上是一处仙境般的地方,幽静唯美,草木繁盛,薄雾缭绕,漂亮的蓝湖边,一只乌龟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另一旁站着头白色异兽,栩栩如生。 忽然,那异兽转头,朝画面外看来。 目光略过阮知遥,在阮瑜身上停驻了片刻。 随后,它整只兽都像是从周遭风景中剥离了出来似的,一步步朝画外走来,直至踏出了画纸。 异兽飘到阮瑜面前,缓缓落在地上。 阮瑜也终于看清了异兽的长相:狮身,独角,山羊胡。 是白泽。 白泽垂首,笑着和阮瑜打了个招呼:“终于见面了,小家伙。” 阮瑜眼睛睁得又大又亮,很有礼貌地和他打招呼:“白泽爷爷好~” 白泽呵呵笑道:“你今天来,是有事找我吧?” 阮瑜用力点头:“嗯!” 他很认真地说:“我要帮孔翊梵,变成小孔雀~” 白泽反问他:“你怎么就能确定,你可以帮他呢?” 阮瑜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被问得一呆。 良久,他不太自信地小声问:“我不能帮他嘛?” 白泽:“你想帮,就能帮得了。” 阮瑜连忙点头:“我想帮的~” 白泽拍拍他的小脑袋:“那你就问问你自己,还有什么你能做的事,还没有做。” 阮瑜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 白泽却不再说更多了,转而和阮瑜唠起闲嗑,问他幼儿园好不好玩,认识多少个字。 阮瑜乖乖地都回答了。 就这么随便聊了一会,阮瑜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和爸爸一起被送到了阅览室外面,正对面就是电梯。 阮瑜:! 他猛地一转小脑袋,看向身后的阅览室大门,萌萌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迷惑。 鱼什么时候出来的!? 阮知遥拉了拉他:“白泽爷爷让我们走了,走吧宝宝。” 阮瑜忧愁地皱起小眉头:“可是,我还不知道怎么帮孔翊梵呢~” 阮知遥:“白泽爷爷已经告诉你了呀。” 阮瑜:“啊?” 阮知遥笑着一把抱起满头雾水的鱼:“宝宝好好想想,一定能想出来的。” 反正爸爸是想不出来…… 阮瑜从小到大最不擅长的事情就是思考。 他回到家,冥思苦想了整整一天,也没想出来他还能怎么帮助孔翊梵,急得鱼连晚饭都少吃了一个小鸡腿。 幸好当晚,另一个对鱼来说无所不能的存在回来了。 阮瑜直接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小被子跑到了隔壁,“叮咚——叮咚——叮咚——”,很有节奏地不停按门铃。 大门很快打开,厉恒站在门后,没什么表情地俯视阮瑜。 穿着小睡衣的阮瑜朝他露出了一个特别可爱特别灿烂的笑容:“哥哥,抱我呀~” 厉恒:“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阮瑜:“我来找哥哥睡觉~” 厉恒:“谁答应了?” 阮瑜:“哥哥,快把我抱进去呀~” 厉恒:“……” 小时候是听不懂话,长大了是故意装不懂。 装不懂的鱼还在催:“哥哥再不抱我,我的小被子要掉到地上啦!快呀哥哥!” 厉恒无言地将鱼和被子一起扛进了门。 阮瑜一被放下,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厉恒的大床,把自己团成一团,盖好小被子,然后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厉恒:“哥哥快睡觉吧!” 厉恒把他从被子里揪出来:“先去洗漱。” 阮瑜:“我洗漱了过来的!” 厉恒也洗漱过了,和阮瑜一起躺到了床上。 阮瑜在床上滚来滚去就是睡不着,最后滚到厉恒身边,贴着他,跟他叭叭叭地讲孔翊梵变不成小孔雀以及白泽给他的神秘答案。 鱼非常苦恼:“哥哥,我想不出来~” 厉恒:“唱歌。” 阮瑜扑腾一下坐起来:“我昨天,唱了!” 厉恒:“唱你给你大舅唱过的歌。” 孔翊梵是先天不足,裴清衍也是先天不足。 祝歌对裴清衍有用,就一定对孔翊梵也有用。 阮瑜眼睛一亮。 对哦! 鱼还没有给孔翊梵唱过祝歌! 他崇拜地看着厉恒:“哥哥好厉害!” 厉恒对鱼的马屁已经能完全免疫了,连眼皮都不动一下,命令道:“睡觉。” 阮瑜用力嗯了一声,乖乖躺下。 没过一会,又重新坐起来,趴在厉恒脸上说:“哥哥,我还是睡不着~” 鱼的生物钟已经过点了。 厉恒:“……” 阮瑜又是缠着厉恒打开平板给他放故事听,又是和厉恒各种叭叭叭地说幼儿园的事,还睁着大眼睛问厉恒:“哥哥,你在哪里上幼儿园?” 厉恒不理他。 他又开始左一句“我想你”,右一句“你想我嘛”……折腾到半夜。 在他依然没有丝毫困意,甚至还想再跑到鱼缸里去游两圈的时候,厉恒终于忍无可忍,黑着脸低吼:“睡觉!” 阮瑜吓得赶紧躺好闭上双眼,眼皮底下大眼睛快速转来转去,呼吸频率也相当不稳。 过了几秒,鱼悄咪咪睁开一只眼。 正对上厉恒阴暗的眼神。 阮瑜唰得一下重新闭好眼睛,抓着小被子,紧张地吞了下口水。 厉恒盯着他看了一会,确定他老实了之后,才终于抱着自己的被子睡去。 因为没人理,阮瑜很快也睡着了,整条鱼都睡成了大字型,占据在大床正中央,把厉恒挤到边边。 厉恒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面向床外,阮瑜又骨碌碌滚过来,整个贴在厉恒的背上。 当晚,厉恒做了一个梦,梦见他被侧身绑在了一个悬崖边。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往下掉,身后却有一个软软的肉球一直在挤他,一直在挤他。 挤得他全身又热又黏,睡得极其难受且不安稳。 厉恒煎熬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发现某个罪魁祸首正躺在他的头顶,小脑袋挂在床边,小肚子紧紧地压着他,藕节似的小胳膊搭在他的脸上,还有一只手用力抓着他的耳朵。 厉恒:…… 他冷着脸拿开盖在脸上的小胳膊,坐起身,把鱼的脑袋摆回床上,再捡起被踢到床下的枕头。 做到这一步的时候,厉恒特别烦躁地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鱼。 每次都这样! 鱼好像梦见了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张大了嘴巴“mumia”“mumia”了几下,然后露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厉恒:“……” 他泄气似的把枕头丢到了床上,转身走出了房间。 阮瑜全然不知和他睡觉酷似渡劫,一觉醒来,就顶着一脸小红印和孔翊梵打视频,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帮他变小孔雀的办法。 孔翊梵兴奋地当即要过来找他。 凤熙也加入了群聊。 三个崽最终商量好在阮瑜家会合。 期待许久的事马上就要见到结果,紧张的气氛在客厅里缓缓蔓延,连大银都被感染到,甩着尾巴跑来跑去。 肩负重大责任的阮瑜整张小脸都在用力,小嘴巴紧紧地绷着。 孔翊梵都忍不住安慰他。 “小鱼,你放松点,变不成小孔雀也没关系,反正不影响我的帅气。” 阮瑜握起小拳头很认真地说:“我会努力哒!” 孔翊梵连连点头:“嗯嗯!我相信你!” 说干就干。 凤熙给阮瑜倒了一杯温水,让他先润润嗓子。 阮瑜以非常豪迈地炫掉这杯水,站到小凳子上大声宣布:“我要开始了!” 凤熙:“小鱼加油!” 大银:“汪!” 古朴的人鱼歌声悠悠响起,和孔翊梵之前听过的都不一样。 他感受到了一种神奇的律动,在四肢百骸上跳动游走,像是来自祖先的抚触,又像是天神降下的福祉。 一遍又一遍,召唤着某种在他体内沉睡已久的东西。 孔翊梵闭上眼睛,张开双臂,迎着空调吹来的凉风,享受着这让妖振奋的一刻。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三分钟。 孔翊梵疑惑地歪了歪头,问:“我变了吗?” 阮瑜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凤熙眼中含着淡淡的担忧。 没有。 带着妖力的歌声仿佛只从孔翊梵的各处经过,而后流逝,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孔翊梵猜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故作轻松道:“好吧,看来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我们再多试几次就好……” 话音未落,他身上突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只见孔翊梵整个身体都像是裂开了一般,出现了无数条细细的光缝,随后,无数道绿光从那些裂缝中四散逃逸。 一瞬间,光芒大绽。 80. 正是大方的年纪 光芒许久才缓缓消失。 取而代之是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小孔雀。 灰扑扑的羽毛覆盖全身,几根非常非常短,只长着几团绒毛的尾翎插在屁股后面,根根分明地翘着。 别说是只孔雀,说是只小鸡小鸭也不违和。 孔翊梵原本还非常兴奋,等跑到镜子前面,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样子,瞬间开始哀嚎:“还不如不变呢!” 阮瑜和凤熙对视一眼,都有点不敢说话。 对爱美又自恋的孔翊梵来说,变成这样的小孔雀不啻于是一场灾难了。 尽管凤熙安慰他,孔雀到了亚成期就会变好看,孔翊梵也还是很失落,很快就变回了人形,还赌咒发誓,成年以前绝不再变回去! 阮瑜和凤熙也都向他保证,绝不把他现在的样子说出去。 孔翊梵这才勉强释怀。 心惊肉跳的周末眨眼即过,阮瑜终于盼来了可以去幼儿园的星期一。 上周小树老师就说过,星期一要做手工,让他们想好自己要做的东西,最好是身边常见的。 结果阮瑜一心忙着帮孔翊梵变小孔雀,完全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等到小树老师已经把黏土发给了每一个小朋友,鱼还愁眉苦脸地坐在桌子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凤熙和孔翊梵坐在他身边,给他提供灵感:“小鱼,你可以捏大银。” “或者捏你爸爸!” “捏你最喜欢的玩具也可以。” 阮瑜听得大眼睛越来越亮,这个也想做,那个也可以,最后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刚才是没有灵感,现在是灵感太多,鱼选不出来。 胡尽欢看不下去,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要有自己的主见!” 阮瑜很有求知欲地问:“什么是煮剑?” 胡尽欢:“……就是你得学会自己做自己的决定!” 阮瑜略带迷茫地点了点头。 凤熙和孔翊梵见状,也就不再帮他出主意。 阮瑜想了一会,决定捏一条小鱼。 不是鱼自己,是真正的小鱼! 活动区有关于捏黏土的图绘本,可以比照着书上的步骤来捏。 阮瑜看着书,捏出了一个三角形的鱼头,又捏出了一个椭圆形的鱼尾巴…… 可能是因为小鱼比较好捏,也可能是因为阮瑜经常抱着自己的鱼尾巴数鳞片。 总之,阮瑜捏出来的小鱼十分逼真,胖嘟嘟的,又可爱又标致! 尤其是拿在阮瑜的小手里时,感觉连黏土都变得高级了几分。 旁边的小朋友们都忍不住围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地“哇~”。 阮瑜被哇得小脸红扑扑,拿着自己的小鱼就躲到了凤熙身边。 这时,小树老师问:“小朋友们,可以把自己的作品送给你们想送的人哦,你们想回家送给爸爸妈妈,还是想送给自己的好朋友呢?” 话音刚落,一群小朋友都围向阮瑜:“阮瑜,我把我做的长颈鹿送给你,你把你做的小鱼送给我好不好?” “还有我,我拿小汽车和你换!” “跟我换吧阮瑜,我捏的小房子可好看了!” 阮瑜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周围的小朋友们:“可是,我的小鱼,想给孔翊梵~” 孔翊梵因为幼年体孔雀的事,到今天早晨都有些闷闷不乐。 这在向来乐观开朗的他身上是不多见的。 阮瑜觉得这件事多多少少有点自己的责任,就想哄孔翊梵开心。 所以这条小鱼从一开始就是做给孔翊梵的。 小朋友们失落的啊声一片。 孔翊梵的眼睛却是瞬间亮了起来,他惊喜地看着阮瑜:“小鱼,你真的要给我?” 阮瑜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孔翊梵感动得不能自已,他拿出了自己做的小恐龙比比:“小鱼,我做的也送给你!” 两只崽就这样交换了礼物。 凤熙也想要阮瑜亲手捏的小鱼,他想了一会,把自己捏的小凤凰也送给了阮瑜:“小鱼,我做的也送给你,你下次也做一条小鱼送给我。” 阮瑜甜甜地应道:“好~” 小朋友们:??? 还能这样? 一时间,所有的小朋友们再次涌动起来。 “阮瑜,我的也送给你,我要你下下次做的小鱼。” 阮瑜差点就被一堆黏土埋了! 他原本想一个一个接过,却被胡尽欢一把拦了下来。 “你都收了,做得完吗?这么多人,你要做多少天啊?收一两个得了。” 阮瑜觉得胡尽欢说得对。 但他看看围在他身边的小朋友们,又不知道该收谁的,不该收谁的,抱着小手在原地纠结了好久。 凤熙看他实在为难,出面解决了因自己而起的问题。 “算了小鱼,我的还是送给你,但我不要你的小鱼了,你把小鱼给他们吧。” 阮瑜连忙摇头:“我要给你~” 凤熙是鱼最好的朋友,鱼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怎么可以给别人不给凤熙呢? 阮瑜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小朋友们面面相觑,也都纷纷表示:“那我也不要小鱼了,你给他们做吧,礼物也还是送给你,你下次再做别的,再送给我吧。” “我也是。” “我也是……” 最后阮瑜收了一大堆黏土作品,却一条小鱼都不用做。 阮瑜特别不好意思,软软地说:“我送给你们别的东西,好不好?” 小朋友们都很好奇:“什么呀?” 因为要送的小朋友实在多,而阮瑜拥有最多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就是各种各样漂亮的小宝石。 阮瑜就说:“是漂亮的石头,我明天,带给你们~” 所有人,包括小树老师,都以为这个石头是真正的石头。 三岁的幼崽正是捡石头玩的年纪,小朋友们都没意见:“好,就这么说定了。” 阮瑜点头:“嗯!” 心里想着这件事,阮瑜一回到家,就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啪嗒啪嗒跑到了卧室里,鱼收藏宝石的箱子前面,一块一块往书包里捡宝石。 阮瑜不会数数,就一边把小朋友们送给他的黏土往外拿,一边往书包里放差不多大小和颜色的小宝石。 一个换一个。 最后把整个小书包都装满了。 这件事两个爸爸都没看见。 只在第二天送鱼去上学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下鱼的书包。 奇怪。 鱼 的书包,怎么看起来比平时重了许多? 阮瑜是在下午折纸的时候把宝石送给小朋友们的。 小树老师在这边发折纸,阮瑜就在那边发宝石。 小树老师一个转身,阮瑜刚好蹲下捡不小心弄掉的宝石。 桌子一挡,连头发尖都看不见。 有小朋友收到石头,惊喜地“哇”了一声,又很快被其他吵吵闹闹的嘈杂声盖了过去。 凑在一起比较彼此宝石的,也被小树老师温和地叫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就这样,在各种巧合下,小树老师硬是没发现鱼的小动作,让这群小朋友们各自带着鱼给的宝石回了家。 · 李奥是一个世界五百强企业的亚洲区负责人。 他平时工作很忙,但把家庭和事业平衡得很好。 每次回到家都要先过问父母妻女的情况。 今天也是如此,出差三天,李奥一回来,就先把上幼儿园的女儿接了回来。 “诺诺,今天在幼儿园都做什么了?” 李诺很高兴地说:“今天阮瑜送了我一块小宝石。” 这个名字李诺几乎天天提,李奥印象非常深刻。 他笑着:“哦?是吗?拿给爸爸看看。” 李诺就把阮瑜送给自己的小宝石拿了出来。 那是一块有她半个巴掌大的方形黄钻,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火彩。 懂行的人一眼就知道是真品。 可这种品相,这种大小的黄钻,李奥只知道一块,是去年在国外某个拍卖会上以天价卖出的。 为什么会在他女儿身上? 李奥愣愣的,踩着油门的脚无意间压了下去。 “爸爸超速了!” 李奥连忙松开油门踩刹车。 他也终于想起来刚才女儿说这是那个叫阮瑜的小同学送给她的。 李奥面色严肃,等到回家后,非常坚决地告诫女儿:“不可以收同学这么贵重的礼物,现在把它交给爸爸暂时保管,明天爸爸要把它还回去。” 李诺超级无敌委屈。 “为什么?这是我用黏土作品换的!大家都是这样!” 好闺女,你就算是用黄金捏的作品,也换不来这个! 李奥刚想开口,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等等,你刚刚说,大家都是这样?” 李诺尾音上扬:“嗯!” 李奥打开手机,这才发现从十分钟前开始,星星班的家长群就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宝石图片刷屏了。 好家伙,除了那些曾经出现在各种拍卖会上的收藏级宝石,居然还有很多块未经打磨,价值未知的上等原石。 【刚开始还以为从哪捡来的塑料,结果居然是真的,吓我一跳。】 【哈哈哈哈,这是哪个家长这么爱宝石,买这么多?】 【应该说哪个家长心这么大,让小孩子拿到那么多宝石。】 【问题是怎么都是石头?是本来就没做成珠宝,还是小孩抠下来了?】 【还别说,给我家这个挺好看的,我还没见过这样切割的,哪家大师做的?】 【我家这个颜色好看。】 【还是幼儿园的男人最大方,哈哈哈,当初孩子他爸追我的时候都没买过这东西,还是我自己赚钱自己买的。】 81. 九尾狐的天赋 阮知遥看完这些聊天记录,神情复杂。 陆承渊则在一旁哈哈大笑:“哎呦我的宝贝儿,你怎么这么大方啊?你知道你这一天送了多少钱出去吗?” 别的不说,就单单那些厉恒从尼德霍格拿回来的原石,要都流出去,珠宝的市价都得变一变。 阮瑜眨巴着大眼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神操作震惊了整个星星班,只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骄傲地挺起小胸膛。 陆承渊笑得差点没岔过气去。 那些宝石家长们肯定要还回来的。 于是阮知遥又陪着阮瑜去买了一些花鸟虫鱼的手工艺品,用来补偿小朋友们。 等再去上幼儿园的时候,宝石和手工艺品就在小树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交换。 小树老师很无奈地接过阮瑜的一书包宝石:“老师先帮你保管着,放学之后再给你,好不好?” 阮瑜十分乖巧地点点小脑袋。 小树老师这次可不会再被他软萌的外表欺骗过去了。 这只小崽就是看起来乖,真搞起事情来,不比别的小皮崽差。 经过这次的重大财产安全事件,连续好几天,阮瑜都是小树老师的重点观察对象。 而不观察不知道,这一观察,小树老师才发现凤熙和孔翊梵居然在偷偷帮鱼吃他不吃的蔬菜! 凤熙和孔翊梵其实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前几天的午餐里没有胡萝卜,今天才有。 阮瑜本来也没想拿的,他告诉给他打饭的伯伯自己不吃胡萝卜,结果伯伯笑着跟他说,小孩子挑食长不高。 阮瑜犹豫半天,还是把胡萝卜带了回来。 结果最后一口也没吃。 凤熙和孔翊梵看他实在吃不下去,这才伸出友谊之筷。 办公室里,小树老师看着面前三个从高到矮排成一排的可爱崽,感到一阵头痛。 她先试图让阮瑜扭转对胡萝卜的印象:“小瑜,你知道吗?胡萝卜里面有亮晶晶魔法哦。” 阮瑜从没听过这件事情,震惊得眼睛溜圆:“魔法!?” 他急急道:“是,诺亚会的,那种魔法嘛?” 小树老师:“对啊,只要吃了胡萝卜,就能学会这种魔法,让眼睛变得亮晶晶,小瑜想学吗?” 阮瑜还没说话,孔翊梵先一步站了出来:“老师,现实世界是没有魔法的,只有妖术,你不知道吗?” 小树老师:“……” 凤熙瞬间捂住了孔翊梵的嘴,对小树老师说:“老师,你应该知道小孩子说的话不能信吧?” 小树老师:“……” 而阮瑜还在满怀期待地望着她:“老师,我真的也可以,学会魔法嘛?” 小树老师第三次:“……” 幼师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小树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摸摸三只崽的小脑袋:“你们先回去午睡吧,下次不可以再这样做了哦。” 阮瑜还不放弃:“老师,胡萝卜里真的有魔法嘛?” 小树老师温柔道:“午安哦。” 阮瑜小脸一呆。 小树老师为什么会使用鱼的“听不懂”招数! 凤熙和孔翊梵不知道什么什么招数不招数,听老师的话拉着鱼回了午睡教室。 一排排的小床上摆着各色各样可爱的小枕头和小被子,不少小朋友已经躺了进去。 阮瑜他们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小床。 鱼在吃饭上是个“问题”儿童,在午睡上则特别省心,往小床上一躺,盖好小被被,数不到五秒就能睡着。 可惜今天因为胡萝卜里的魔法,鱼久违地失眠了。 但鱼不想因为不好好睡午觉被老师抓,就在老师过来巡视的时候闭上双眼,老师走了再唰得一下睁开。 幸好鱼睡不着也不乱跑,只躺在小床上,望着天花板想胡萝卜里真的有魔法吗?鱼学会了魔法,会是什么样子哩? 想着想着,就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哭声。 阮瑜好奇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蒋羽生。 鱼记得这个小朋友,说话的声音小小的,有点结巴。 但他也送了鱼自己做的手工,是一朵向日葵。 阮瑜看了看四周,轻手轻脚地爬下了小床。 在鱼离开后,他身后的凤熙也睁开了双眼。 阮瑜垫着小脚走到了蒋羽生的小床边,跪在地上,小脑袋倒着伸到蒋羽生的面前,用气声问:“你为什么哭啊?” 蒋羽生被他吓了一大跳。 等缓过神来,眼泪哗啦啦掉得更凶了:“呜呜呜……” 旁边又有几个小朋友被吵醒了。 但他们都和蒋羽生不太熟,只揉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这边。 阮瑜被他哭得懵懵的,伸出小手拍了拍蒋羽生的背。 鱼哭的时候,爸爸就是这么哄鱼的。 凤熙他们也过来了。 孔翊梵和阮瑜一起趴在了蒋羽生的小床旁边:“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蒋羽生含着泪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哭?” 蒋羽生又抽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我不,不想,演讲,呜呜呜……” 一众小朋友:??? 问了半天,才听明白是蒋羽生爸爸妈妈觉得他结巴是因为太内向,就给他找了一个老师教演讲。 孔翊梵:“你直接跟你爸妈说你不喜欢不就行了?” 蒋羽生更委屈了。 他不敢说。 而且他说话又慢,每次还没等说完,就被爸爸妈妈打断了。 高耀庭:“我觉得上兴趣课挺好玩的呀。” 她和姐姐也有兴趣老师,她学攀岩和架子鼓,高振宗学围棋和钢琴。 蒋羽生愣愣地看着她。 认真的吗? 真的会有小孩子觉得兴趣课很好玩吗? 关键时刻,胡尽欢说了句公道话:“你学的是你想学的,他学的又不是他想学的。” 蒋羽生又开始委屈巴巴地瘪嘴了。 对啊。 他真的不想演讲。 不管是大声说话,还是用播音腔说话,都只会让他更结巴。 胡尽欢问他:“哎,你是因为生病才结巴的吗?” 蒋羽生摇摇头:“我,没有,生病。” 那就行了。 生病胡尽欢没办法,因为紧张或者别的心理因素,胡尽欢就能帮忙。 “别哭了,我有招儿。” 在场的小朋友都震惊地看过来。 蒋羽生眼中闪烁起期盼的色彩:“真,真的?” 胡尽欢仰着下巴,一脸骄傲:“当然了。” 她可是九尾狐! 胡尽欢和蒋羽生说好,让他下午上体能课的时候一个人来找自己。 孔翊梵相当好奇:“我们能去看看吗?” 胡尽欢:“你仨可以,旁的不行。” 这话一般别的人说了,小朋友们都会问一句为什么,但因为胡尽欢第一天来就暴打了三四个大班小朋友,导致整个星星班都对她有点怕怕的,没有一个敢提出质疑。 午睡时间过后就是体能课。 老师们来叫起的时候,看见小朋友醒了一半,都有些意外,不过问了几句,也没有哪个小朋友能说出个所以然,就没再管。 趁休息环节,胡尽欢把蒋羽生带到了小角落里。 孔翊梵也拉着阮瑜凤熙迅速跟了上来。 蒋羽生十分紧张:“我,我要,做,做什么?” 胡尽欢随口道:“看着我就行了。” 蒋羽生就认真地盯着她。 旁边三只崽的眼睛也一眨不眨。 只见胡尽欢走近了蒋羽生,和他对视一眼后,朝蒋羽生的脸上缓缓吐出了一口粉色的烟雾。 蒋羽生先是被胡尽欢的眼睛夺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周围的所有一切,包括胡尽欢的脸都消失了,蒋羽生只能看到那双狐狸一样眼尾上挑的漂亮眼睛。 随后一团极香的烟雾袭来,蒋羽生的所有思绪都仿佛陷入了迷障,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出,完全丧失了自己思考的能力。 这时,一道好听的天外来音在蒋羽生耳畔响起:“你说话一点也不结巴。” 真的吗? 他不是结巴? 他说话和正常人一样? 潜意识被彻底改变的那一刻,蒋羽生渐渐回神,失焦的瞳孔也重新变得清澈,他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胡尽欢。 孔翊梵看看蒋羽生,又看看胡尽欢:“这就,完了?” 胡尽欢:“完了啊。” 她朝蒋羽生抬了抬下巴:“说两句话试试?” 蒋羽生还愣愣的,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说什么?” 孔翊梵大呼小叫:“你真的不结巴了!” 蒋羽生奇怪:“我说话结巴?” “对啊,就在刚刚,你还结巴呢!” 蒋羽生挠了挠头:“没有啊,我记得我说话很正常啊。” 这也太牛了叭! 孔翊梵激动地问胡尽欢:“你能让我爸天天给我看电视吗?不管看多长时间,都不会骂我的那种!” 胡尽欢摇头,冷酷拒绝:“我不帮忙做坏事。” 孔翊梵无比失望! 一旁的阮瑜眼睛亮亮的,崇拜地看着胡尽欢:“真的好厉害!” 胡尽欢略带宠溺地拍了拍他的 小脑袋:“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阮瑜一下就想到了中午小树老师说的,胡萝卜里的魔法:“你能让我,吃一次胡萝卜嘛?” 胡尽欢也已经知道了阮瑜挑食:“你以后都要吃胡萝卜吗?” 阮瑜拨浪鼓似的摇头,竖起一根小手指:“就吃一口~” 知道前因后果的孔翊梵和凤熙:“……” 真有你的! 当天下午放学,阮知遥刚接到自家鱼崽,就听到崽说了一句不亚于太阳从东边升起的话:“爸爸,我们晚饭可以吃胡萝卜嘛?” 阮知遥大惊失色,连忙摸了摸鱼的额头:“宝宝,你哪里不舒服?” 阮瑜乖乖地任摸,口中还在胡言乱语:“我想吃胡萝卜,吃一点点~” 阮知遥惊得说不出话。 鱼第一次被骗着吃到胡萝卜之后哭得那个惨样还记忆犹新,怎么上一天幼儿园,突然就要吃在鱼眼中堪称仇敌的胡萝卜? 阮知遥看向一旁的凤熙和孔翊梵。 两个好朋友不知道能不能暴露鱼的盘算,谨慎又无语地摇了摇头。 阮知遥恍恍惚惚地把阮瑜和凤熙带回了家。 凤熙到家门口就下车了,阮瑜还在和阮知遥确认:“爸爸不要忘记给我做胡萝卜~” 阮知遥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 不过他还是按照鱼的要求做了胡萝卜。 反正鱼不吃他也可以吃。 因为心神震荡,陆承渊回家的时候,阮知遥从厨房里一路小跑过来找他。 陆承渊以为他是来迎接自己的,受宠若惊地张开怀抱。 阮知遥打开他的手,附在他耳边吧啦吧啦。 陆承渊:“吧啦吧啦?” 阮知遥用力点头。 两个爸爸同时看向在客厅里和大银玩的鱼。 陆承渊狐疑:“真能吃下去吗?” 阮知遥摇了摇头,也不太相信。 胡萝卜很快端上餐桌。 以往的鱼对胡萝卜看都不看一眼。 今天的鱼却在看见胡萝卜的那一刻亮起了眼睛,拿着小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块橙色的,非常胡萝卜的胡萝卜。 阮知遥和陆承渊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鱼一路将胡萝卜放进小嘴巴,没有立刻吐出来不说,还慢慢地咀嚼了起来。 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两个爸爸直勾勾地盯着鱼,一下一下,最后,小喉咙一动。 咽下去了! 真的咽下去了! 阮知遥和陆承渊震惊得一动不动。 就连大银都猛地站了起来,梗着脖子,定定地看着这一幕。 而吃完一口胡萝卜的鱼立刻跳下座椅,跑了起来。 爸爸们心脏瞬间提起。 是要吐吗? 只见鱼啪嗒啪嗒跑到他们面前,扶着爸爸的膝盖,仰着小脸,期待地问道:“爸爸,看我的眼睛,有变亮晶晶吗?” 鱼的眼睛,不是一直都很亮晶晶吗? 两个爸爸犹疑地点了点头。 阮瑜:!!!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仿佛炸开了烟花。 鱼会魔法了! 鱼真的会魔法了! 小树老师没有骗鱼! 强烈的激动和喜悦涌上心间,阮瑜像是喝醉了似的,两条小腿都打摆。 他摇摇晃晃地扶住桌边,微微低下头,沉浸在这一刻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鱼已经学会了第一个小魔法,下一步,鱼是不是就要成为大魔法师? 鱼也要去探险吗? 带着大银? 打败万魔王,收集混沌石? 然后披上属于自己的英雄斗篷,拍下照片,挂在星光学院的荣誉墙上? 怎么办? 鱼该怎么办! 鱼的形象突然变得好高大!!! 阮知遥和陆承渊看见他这副模样,不得不说有点被吓到。 真的不是胡萝卜中毒了吗? 看着像是吃疯了。 陆承渊战战兢兢地又夹起了一块胡萝卜,怕惊动了什么似的,颤抖着声音轻轻问:“宝宝,还要再吃一块吗?” 阮知遥啪地一下打掉他的筷子。 疯了吗? 再喂一块,鱼都得走火入魔了。 听见这句话的阮瑜恢复了一半的正常,他抬起小脸,很忘本地皱起小八字眉:“不要~” “我最讨厌吃胡萝卜,难道你忘了吗爸爸?” 鱼的表情认真且严肃,仿佛在质问陆承渊:难道爸爸不爱鱼了吗?连鱼不吃胡萝卜都不记得了! 陆承渊:“……” 刚才那一幕果然是幻觉吧? 疯的其实是他和阮知遥吧? 82. 魔法师小队,集合! 阮瑜对自己即将成为大魔法师深信不疑。 从小树老师和凤熙那里了解到事情前因后果的两个爸爸也很无奈。 不过鱼只要开心就好。 至于此时此刻的幻想,两个爸爸相信在鱼长大以后都会变成锋利的回旋镖,以及鱼无法直面的黑历史。 两个爸爸不仅没有戳破,还哄着鱼录了一个“我是大魔法师”系列视频,留作纪念。 但再也没敢让鱼吃胡萝卜。 和他们俩相比,凤熙和孔翊梵对鱼幻想的态度就是全然支持了。 孔翊梵还提出想要成立一个魔法师小队:“小鱼当诺亚,我是莱昂,凤熙当路路修!” 这样的话,主角团就还剩一个莉丽。 孔翊梵看到经过的胡尽欢,眼前一亮,当即跑过去问胡尽欢要不要当莉丽。 胡尽欢对这种小屁孩的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她看着阮瑜期待的大眼睛,还是问了句:“你想让我当吗?” 阮瑜毫不犹豫地点点小小脑袋:“想的呀~” 他想大家都一起玩。 那就当吧。 见胡尽欢应了,孔翊梵欢呼一声,当天晚上回去就让孔金定制了一套魔法师小队的cos服,和动画片里一模一样。 趁着某天午睡的时候,孔翊梵就从小被子里把偷藏的书包拿了出来,把cos服分给了魔法师小队的成员。 孔翊梵小声道:“等老师走了,我们就偷偷溜出去找混沌石。” 阮瑜相当严肃地点头。 凤熙和胡尽欢也都没意见。 于是等到监管老师离开后,几个装睡的小崽子一个接一个地从小被子里钻了出来,身上齐齐整整的穿着cos服。 孔翊梵竖起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弯下腰贴着墙走出了教室。 其他崽跟在他后面。 要探险,当然是要到没去过的地方去。 几只崽果断略过了教室,操场,餐厅……走到了从没来过的小副楼。 小副楼里是各位老师的办公室以及各种材料室,但崽子们不知道。 孔翊梵紧张但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我打头阵。” 阮瑜紧跟在第二个,胡尽欢和凤熙缀在最后面。 走进小副楼后,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右侧是一扇扇紧紧闭合的小门,左侧是几个巨大的帕拉第奥窗,正午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被玻璃折射出彩色的光芒。 而在走廊尽头,有一道略微大些的门,半隐在横向走廊的阴影里。 在小崽子们的视角中,这个房间很明显就是隐藏着未知风险的寻宝地。 孔翊梵用气声说道:“小声一点,跟在我后面。” 说罢,他率先轻手轻脚地朝尽头的大门走去。 片刻后。 寂静的走廊中响起“吱哇”一声。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大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四个小脑袋一个叠一个地从缝隙中露了出来。 受身高限制,四个崽没能第一时间看清办公室里的状况。 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却一眼看到了他们。 “哎?你们怎么在这?” 四个崽:“!!!” 是小树老师! 小树老师打开门,把四个偷跑出来的小崽放了进来,然后看着他们身上的奇装异服,愣了愣:“你们这是……” 还没问完,保育老师一路小跑过来:“哎,小树老师,你们班那四个小孩在没在这?” 保育老师每隔十分钟就会到午睡教室巡视一圈,刚刚巡视的时候,居然看见了几个空床,差点没把他吓死。 查了各处的监控一路追过来。 小树老师忙应声:“在这在这!” 她看了看手边一个比一个表情无辜的几个崽,对急得满头大汗的保育老师说:“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你先回去看着其他小朋友吧,他们四个交给我了。” 保育老师缓了会,抬手揉了揉孔翊梵的小脑袋:“肯定又是你小子!” 孔翊梵:“!” 老师怎么跟他爸说一样的话!? 虽然也没冤枉他吧…… 等保育老师走了,小树老师才把四个崽安置在小板凳上,问他们为什么不好好睡午觉,还穿着这样的衣服。 四个崽就七嘴八舌地给她讲魔法,讲混沌石,以及他们正在扮演的角色。 小树老师听得一阵好笑。 “那你们到这是来探险的?” 四个崽齐齐点头:“嗯。” 瞧这副神采奕奕的样子,睡估计是睡不成了。 小树老师:“探吧,找找看这里有没有你们要找的混沌石。” 四个崽同时瞪大了眼睛。 小树老师朝他们温柔地笑笑。 这个年纪的童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就像某个晴朗早晨,空气中飘起的一颗泡泡,你可以从这颗泡泡中窥见清澈的,漂亮的,和现实截然不同的世界,然而泡泡一旦戳破,一切都将一去不返。 既然如此,何不趁这个泡泡还在轻轻浮动的时候,就尽情地观赏这个世界? 记忆是终生的,童年一瞬间的美好,就足以治愈长大后的诸多痛苦。 比起这样珍贵的经历,必须在某个时刻进入的一场午睡,就显得那样无足轻重。 四个崽开始了他们欢乐的探险。 小树老师时不时地抬起头,确认他们没有进行危险的举动,或者翻动其他老师的私人物品。 除此之外一概不管。 任几个小崽探索这间在她眼中平平无奇的办公室。 阮瑜不知道怎么回事,探索着探索着就探索到这边来了,还因为太专注,小脑袋撞上了小树老师的膝盖。 鱼懵懵地抱着小脑袋抬起头。 小树老师捧起他的头检查了一下,没发现有鼓包:“撞疼啦?” 阮瑜笑着摇摇头,把自己往小树老师怀里一塞:“不痛~” 小树老师就拉开旁边的抽屉,找出几个糖果给他吃。 还喊了其他三个方向的崽,问他们要不要吃糖。 几个崽都围过来。 因为要拿糖吃,小树老师的抽屉暂时没有合上。 阮瑜无意间看见了里面躺着的一个铝制的小板,小板上鼓着八个蚕豆大的小包,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阮瑜好奇地看向小树老师:“那是什么?” 小树老师笑了笑:“是老师吃的糖果。” 孔翊梵抬头看了小树老师一眼,没说话。 和阮瑜不同。 阮瑜只看到了那个小板,孔翊梵却看到了抽屉深处的药盒。 受他妈妈和外婆的影响,孔翊梵对很多药物都有印象。 他认出了这个药。 是奥拉帕利。 一种癌症靶向药。 小树老师得病了吗? 孔翊梵茫然地想。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孔翊梵口中明明嚼着的是他最喜欢吃的奶糖,他却突然觉得没那么好吃了。 过了午休时间,小树老师把四个崽身上的cos服都脱下来:“老师先帮你们保管,放学了再还给你们,行不行,小魔法师们?” 小魔法师们都乖乖说好。 出了办公室,小树老师带着四个崽去和午睡教室里的其他小朋友集合。 孔翊梵犹豫片刻,还是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朋友们。 阮瑜眨了眨眼睛:“什么是,癌症?” 孔翊梵:“就是一种,很多人类得了就会死的病。” 阮瑜不自觉地抱紧了小手:“小树老师,也会死吗?” 孔翊梵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四个崽都看向小树老师。 虽然他们只和小树老师相处了很短的时间,但他们都很喜欢温柔又善良的小树老师。 小树老师集合好了所有小朋友,带他们去上常识课。 刚走进教室,突然被一只软软的小手抓住。 < p>小树老师低下头,发现是阮瑜。 可爱的小脸微微仰着,大眼睛清澈纯真,望着别人慢慢说话的时候,很少有人说得出拒绝的话:“小树老师,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小树老师笑了笑,蹲下来握住鱼的小手:“好啊,你想唱什么歌给老师?” 阮瑜轻轻开口,吟唱出古老的人鱼族歌调。 小树老师有些困惑。 这首歌旋律很好听,歌词似乎是一种陌生的语言,虽然她听不懂,但很明显不是乱唱。 小瑜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小树老师不知道,此时此刻,就在她的体内,肿瘤存在的地方,正亮起一团神圣而又美丽的蓝色光芒。 光芒一下又一下地闪烁着,每亮起一下,肿瘤就变小、变淡一点,直至彻底消失。 阮瑜唱完了。 他看着小树老师,眼神中含着满满的期盼:“老师,你有感觉舒服一点嘛?” 难道不该问好不好听吗? 不过,她好像确实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 小树老师笑着点头:“有啊,谢谢小瑜,唱得真好听。” 阮瑜就很高兴地弯起了唇角。 “在这个地球上,有二十四个时区,每一个时区,都比自己西边的时区快一个小时,比东边的呢,慢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就叫做时差。 因为有时差的存在,在我们睡觉的时候,别的小朋友可能正在吃早饭。 …… 但不管哪个时区,都同时处在自传与公转之中,从未停止。因此,不必因为此时身处的黑暗就仰望他人的黎明,我们头顶的星空,也同样无比璀璨。” 以小动物为主角形象的科普小视频放完了。 小树老师关上灯,拿出了一个大大的地球仪和手电筒,要通过演示辅助小朋友们进一步理解视频里的内容。 然而刚把地球仪放到桌面上,小树老师就看到角落里的阮瑜坐在小凳子上,两只眼睛紧紧地闭着,已经靠在凤熙肩头睡着了。 这是因为没睡午觉,犯困了? 小树老师走过去,轻轻晃了晃鱼:“小瑜,小瑜?” 阮瑜随着小树老师的力度左摇右晃,然后小脑袋一栽,直接从小板凳上倒了下来。 小树老师连忙接住他,满脸担忧地把他横着抱进怀里:“怎么困成这样?” 旁边的孔翊梵:“因为他今天使用了魔法。” 小树老师:“……” 她把鱼抱回了午睡教室的小床上,托保育老师看着。 “等他醒了,你就来叫我,我先回去上课了。” “放心吧!” 小树老师轻轻皱着眉,又看了沉睡不醒的阮瑜一眼。 刚才唱歌的时候,不是还挺精神的吗? 阮瑜这一觉一直睡到放学都没醒。 是小树老师把他抱着交给的阮知遥。 小树老师带着歉意道:“怪我,中午让他们几个在办公室玩了一会,没有睡午觉,现在睡了一下午还没醒。” 阮知遥却在抱住自家崽的那一刻就查探到了鱼不是因为困才睡着,而是妖力耗尽导致的沉睡。 他眸中泛起一丝冷光。 在幼儿园还能有什么地方用得到这么多妖力? 这几只小幼崽都已经不需要鱼再特别花心思了。 阮知遥朝小树老师点了下头,就抱着鱼回了车上。 被捎带着回家的凤熙和胡尽欢感受到了阮知遥身上不悦的气息,一路都很安静地跟着,坐上后座之后也很乖巧,各自关上车门,一点噪音都没有发出。 虽然阮知遥长相绝美气质出尘,但他是凤熙和胡尽欢一致认为几个家长们之中最让幼崽感到害怕的大妖。 只有孔翊梵那只颜控孔雀和阮瑜这个自带滤镜的亲生鱼才意识不到阮知遥的恐怖之处。 果然。 刚把屁股坐实,凤熙和胡尽欢就听到前面抱着崽的阮知遥淡淡开口。 “说吧,这条小鱼今天又干什么了。” 83. 小手表立大功 阮瑜第二天一早就醒了。 但阮知遥还是给他请了几天病假。 妖力耗尽这件事可大可小,恢复好了就没什么,恢复不好是会伤到根基的。 吃早餐的时候,阮知遥再一次提醒鱼:“你今天不能再用妖力了。” 又交代一旁的陆承渊:“你好好看着他。” 陆承渊:“知道了。” 阮瑜则眼睛亮晶晶的,一脸信赖地望着爸爸嗯了一声。 本来有点生气,觉得鱼不知轻重的阮知遥:“……” 他又一次被可爱到丧失原则:“下次再想帮助别人,就给爸爸打电话,让爸爸来帮,知不知道?” 阮瑜跳下小板凳,啪嗒啪嗒跑到阮知遥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甜甜地说:“爸爸,我好幸福呀~” 他仰起小脸:“难道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宝宝嘛?” 说完,不等阮知遥开口,自己就先笑着回答了起来:“一定是因为,我有世界上最好的最好的,爸爸叭,对不对?” 阮知遥没忍住,俯身揽住鱼,在鱼脸上狠狠啾了几下。 这条小鱼真是活该被亲! 陆承渊见状,嘴里叼着面包就跑过来了,在阮知遥和阮瑜的脸上一人啾了几下。 让他也幸福幸福。 吃完早饭,一家人和妖各自出门。 陆承渊抱着阮瑜去了公司。 总裁办的职员们有段时间没见到阮瑜了,今天一上班,就看见了这么大一个惊喜,一个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属于打工人的灰暗都消失了。 陆承渊见阮瑜也有和职员们打招呼的意思,就把他放了下来,让鱼自己去玩。 职员们纷纷把自己私藏的零食拿了出来。 “来这边,小瑜,姐姐有巧克力~” “好啊你!我问你还有没有,你说没有了,原来是在骗我!” “还说我,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不是那个特别好吃的曲奇!我上次一眼看到,你居然还说我加班眼花看错了!” “……真不能跟你们俩一起共事,一点也不真诚。” 阮瑜很快就掉进了零食的漩涡,被一堆好吃的迷得晕头转向,走都走不出来。 听说阮瑜已经上了幼儿园之后,一群叔叔阿姨姐姐哥哥们又开始用零食引诱鱼表演节目。 阮瑜咬着小饼干,当场跳了个早操。 被扭小屁股的鱼深深吸引住的一群职员们连自己在哪都忘了,大声鼓掌叫好,结果被徐敛走出来训了一顿。 吵闹了一早上的总裁办这才重归平时训练有素,低声交谈的状态。 陆承渊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公司里坐着的,相反,他其实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不是见人约谈项目,就是参加一些发布会之类的活动。 就像今天上午,他就有一个去见国土局领导的行程。 见行政人员不好带孩子,临出发之前,陆承渊把鱼叫到身边:“爸爸两个小时就回来,你要记得不做危险的事,不用妖力。” 阮瑜乖乖地点头。 陆承渊把自己的工作牌套到了鱼的脖子上,又把上次跟着他看鱼拍短剧的小助理留了下来。 这个小助理姓孟,是徐敛一手带出来的,办事稳重细心,可以信任。 陆氏员工的工作牌都带磁卡,他的这张能进公司的任何地方。 “闲着没事就让孟姐姐陪你去到处逛逛。” 陆承渊最后拍了拍鱼的小脑袋,跟小助理交代了一句:“看好他,回来给你发奖金。” 小助理笑着:“放心吧陆总!” 阮瑜不想到处逛都不行。 只要他一直在一个地方待着,那个地方的员工就无心工作。 为了防止喜欢他的职员们被扣工资,阮瑜只能对每个部门雨露均沾。 离总裁办最近的两层楼分别是研发部和财务部。 小孟助理先带阮瑜去了研发部。 那里有不少模型,应该能让鱼感兴趣。 研发部今天实习生入职,开放区聚集了不少人。 看到总裁专属电梯停在这一层的时候,原本喧嚣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在场的所有新人都紧张地屏住呼吸,看向电梯门的方向。 电梯门打开。 一个穿着干练西装的职业女性拉着一个可爱的小萌娃走了出来。 众人齐齐一愣。 几个见过阮瑜的老员工调侃道:“哟,小太子下来巡视呢?” 阮瑜和他们挥了挥手打招呼,用很大人的口吻说道:“要好好工作哟~” 老员工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都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保证努力给你爸赚钱。” 实习生们也都露出了笑容。 能进到这里的人都不傻,他们很快就猜出了阮瑜的身份。 但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阮瑜的可爱显然比他的身份更讨喜。 有个胆子大些,性格外放的实习生开玩笑道:“张姐,在这工作还有萌娃陪伴福利呢?” 张姐回她:“可不,这可是我们陆氏专属,想撸娃就好好努力吧,争取早日转正。” “保证完成任务,哈哈哈!” 时间还是很紧迫的,没说几句,张姐就带着实习生们去做入职培训了。 阮瑜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 研发部严肃正经的大会议室里,多出了一个长颈鹿形状的高脚凳,放在以往领导们坐的地方,正对着演示屏。 高脚凳上坐着阮瑜。 阮瑜表情无比认真,和一众实习生们一起听张姐介绍公司现状以及员工职能。 虽然听不懂,但每次别人鼓掌,鱼也跟着一起鼓掌。 不少实习生都偷偷用余光不停瞄他。 张姐也没提醒。 该讲的她都讲了,如果因为现在不好好听导致后面工作出现什么差错,直接走人就行了。 员工的考核是从他们踏进陆氏总部大门的那一刻就开始了的。 张姐讲完,实习生们都站起来。 阮瑜见状,也晃了晃小脚,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继续跟在他们后面。 小孟在他后面跟着,看见他走着走着,就把两只小手背在了身后,仰着小脸,挺着圆圆的小肚子,像某些大腹便便的领导。 就是可惜这个领导太矮,还没有前面员工的大腿高。 小孟“噗呲”一声,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徐敛。 徐敛又拿给陆承渊看。 陆承渊:“……” 这又是跟谁学的? 张姐也很忙,把实习生们带到各自的岗位,安排下去任务,就离开做自己的事去了。 阮瑜看着分散开来的实习生们,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跟哪个好。 小孟看这会实在忙得厉害,人来人往,行色匆匆的,鱼站在那挡道不说,还有很大可能被踩到,就提出先回会议室玩一会。 阮瑜同意了。 小孟给他拿了些零食,又借了几个模型,一个座位上摆一个,摆了整整一圈。 阮瑜两只小手捧着菠萝面包,一边鼓着小脸啃面包,一边眨着大眼睛挨个看模型。 当看到一个芯片模型的时候,鱼的小手表突然“嗡嗡”震动了几声,随即,可爱的AI声响起: “小鹿温馨提示,这里有监听设备哦~” 阮瑜 :? 小孟:“……” 她冷笑一声,拿起那枚芯片:“小瑜乖,你在这等姐姐五分钟,姐姐处理点事情,马上回来。” 阮瑜看着她的背影。 发生什么事了? 鱼懵懵的,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 没过多久,会议室外面的办公区就变得落针可闻,只有小孟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响起:“把他的电脑控制起来。” 紧接着,小孟不知道在训谁:“……都漏成筛子了你们都不知道……等陆总回来自己跟他说吧……” 会议室的门重新打开。 小孟走了进来,对上阮瑜懵懂的目光后,笑了笑道:“小瑜真厉害,帮你爸爸抓住了一个大坏蛋。” 阮瑜大惊。 “什么时候?” 鱼怎么都不知道? “就是刚刚呀,大坏蛋偷听我们的机密,被小瑜的手表抓到了。” 阮瑜:“什么是吉米?” 小孟:“就是很重要很重要的秘密。” 这么说阮瑜就明白了。 他也有很多小秘密,是小妖怪的秘密,还有会魔法的秘密。 这些秘密一个都不能泄露出去。 阮瑜小脸严肃:“坏蛋,在哪里?” 小孟:“已经把他关起来了,小瑜不要怕。” 阮瑜坚定地点头。 鱼不怕坏蛋! 小孟笑着捏了下鱼的小脸,抱着鱼回了总裁办。 她现在得在陆承渊回来之前,和研发部一起把这件事整理清楚,做个汇报出来。 陆承渊在满两个小时的时候准时回了公司。 阮瑜迈着小短腿迎上去:“爸爸~” 陆承渊一把抱起鱼:“听说今天我家宝宝立了大功?爸爸是不是应该给宝宝一个大奖励,嗯?” 阮瑜露出了一个十分不好意思的笑。 他指了指自己的小手表:“是小鹿发现的坏蛋~” 陆承渊:“哦,是吗?可是爸爸准备的奖励没办法送给小鹿,宝宝替小鹿收下好不好?” 阮瑜就好奇地问:“是什么奖励?” 陆承渊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镶金的小徽章:“是专门给宝宝定制的小勇士徽章,宝宝喜不喜欢?” 阮瑜看着那枚徽章,眼睛里瞬间像是炸开了烟花,“xiuxiu”地往外放星光。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爸爸:“真的,是给我的嘛?” 陆承渊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非宝宝莫属!” 阮瑜小心翼翼地将小徽章捧在手心里。 片刻后,十分感动地抬起头:“爸爸,我会一辈子,都谢谢你的~” 陆承渊:“噗!” 阮瑜以为陆承渊不信,连忙进一步补充,以示真诚:“不仅谢谢爸爸,还谢谢爸爸的,十八辈……唔!” 陆承渊眼疾手快地捂住了鱼的小嘴。 愁死人了。 这条小鱼学了点话就乱用! 童言无忌。 莫怪!莫怪! 办公室门被敲了敲。 陆承渊回头:“怎么了?” 徐敛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今天这事怎么说?” 陆承渊:“该怎么办怎么办。” 徐敛颔首,然后又扶了下眼镜。 陆承渊:“还有事?” 徐敛举起手中的文件,想好要说的话之前,自己先笑了一声。 “刚才营销部递上来一个方案。” 陆承渊皱眉:“营销部?关于什么的?” 徐敛朝他怀里的鱼抬了抬下巴:“关于小瑜的。” 陆承渊:? 84. 剪头发记 周六早上,一句很可爱的语音席卷了早八人的手机。 “安全是第一位的喔~” 这是陆氏旗下智能手表系列最新的广告语。 广告的内容是说陆氏的智能手表系列最近刚进行了新一轮的技术升级,拥有了识别监听器和针孔摄像机的功能。 但只有买到儿童手表的用户可以解锁广告中语音的同款语音包。 【好治愈的童音!】 【这么长的语音怎么就说一句话?我都听一个小时了都没变过。】 【有没有可能这段语音只有一句话呢?】 【陆氏营销部在评论区发言了,这是陆承渊儿子的声音!】 【小太子吗?营销部现在这么大面子?】 【还是说陆承渊也想走捧红他儿子的路,好几个富二代不就是这么火起来的吗?】 【亲,你看陆家需要吗?】 【陆承渊自己建个剧组就为了让他儿子拍短剧玩,他要是想捧红他儿子那会就能把拍出来的短剧发出来,哪怕发定妆照都能火,因为他儿子是真的很可爱。】 【不信,发张照片。】 【我作证是真的,我是陆氏总部员工,陆总经常把他儿子带到公司来,他儿子又可爱又治愈,我上班只要看见他都能凭空升起一种幸福感/平时都是怨种来的,我同事们天天在工位私藏零食等着投喂。】 【陆氏水军来了,这捧红的套路也太明显了吧?】 【一时不知道该羡慕陆承渊还是他儿子。】 【当然是羡慕陆承渊了!又有钱,又有娃。】 【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是真的买了手表,有小太子同款语音包了,哈哈哈。】 【我也有啦!哈哈,那句“要好好工作哟”真是绝了,我要配着我的早八听。】 【举报,凭什么只有儿童手表有语音包,陆氏搞年龄歧视。】 【没关系,我这种300个月的大儿童也能用儿童手表。】 【不是,怎么都在关注语音包,没人管手表功能吗?识别监听器和针孔摄像机诶,这也太实用了吧,去酒店再也不用担心了。】 【比起这种层出不穷的识别功能,我还是更希望市场能加大监管力度和惩治措施。】 【+1】 …… 与此同时,市立医院。 小树老师坐在公交站牌前,正拿着手机看这些评论。 但仔细一看,又能发现她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到屏幕上,而是虚虚地定在某个方向。 过了一会,小树老师注意力回拢。 她看向了身边放着的一个袋子。 今天是她患卵巢癌之后例行体检的日子。 卵巢癌早期没有特殊症状,很多人发现时就已经是中晚期了。 最初查出来的时候,小树老师并不觉得遗憾。 她已经活了四十年,未婚,但谈过几次还算不错的恋爱,未育,但每天都会面临一群让人操心的可爱小孩。 有可自由支配的收入,也有充足的个人时间,旅游,潜泳,跳伞……该体验的她全都体验过。 比起很多人来说,她来人间的这一趟,称得上一句“划算”。 虽然没有遗憾,但每天早上起来,小树老师拉开窗帘看到阳光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想要贪心地多留一会。 她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自己的病情,想要等实在撑不住了,只能躺在病床上时,再去听那些让人心情低迷的告别。 她没有放弃求生的欲望,但已经不去奢想所谓的痊愈。 期望落空会带来偏执。 倒不如坦然顺遂地迎接死亡,平和愉快地度过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然而今天,做影像学检查的时候,她的医生突然告诉她: 她痊愈了。 肿瘤完全消失,就连扩散部位也完全恢复,她健康得就像从来没得过病一样。 当医生惊呼不可思议,和她反复确认以往的病例都是她本人的,且她没有进行任何其他治疗时,小树老师忽然想起了莫名在上课的时候沉睡不醒,又在第二天请了病假的阮瑜。 想起了孔翊梵说的那句:“他使用了魔法。” 魔法……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吗? · “爸爸,你看不出来嘛,我在用魔法!” 阮瑜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阮知遥看到亮晶晶的魔法。 阮知遥没看出魔法,倒是看出他儿子的头发又有点长了。 他摸了摸阮瑜快挡到眼睛的刘海:“该剪头发了宝宝。” 说着,阮知遥指尖凝聚出一片薄薄的银色利刃。 陆承渊连忙阻止了他:“老婆,我来给宝宝剪!” 他收藏了一堆幼崽剪发小技巧,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陆承渊拿来一张A4纸和围兜:“宝宝去小板凳上坐好。” 阮瑜乖乖地坐好。 阮知遥也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和卧在一旁的大银一起看陆承渊准备怎么剪。 只见陆承渊先把围兜给鱼戴好,用A4纸叠了一个小圆帽,盖在了阮瑜毛茸茸的发顶,然后一手按着帽子,一手沿着帽檐,无比自信地下剪。 咔擦咔嚓。 阮瑜睁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一根又一根短短的小头发从眼前落下去,掉到地上,堆成一堆。 以前阮知遥都是直接连剪断带销毁,这还是阮瑜第一次见到掉落的头发。 在阮瑜眼里,那一根根小头发就像牙刷上的毛毛,让鱼很想把这些小毛毛搓起来,插回到牙刷头上去。 鱼艰难地和想法做着抵抗。 忍了一会会,听到爸爸在头顶很有自信地开口:“好了!” 阮瑜惊喜地抬起小脑袋。 陆承渊也掀开了他的小纸帽。 下一秒,父子俩齐齐僵在了原地。 大银忍不住用爪子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阮知遥:“……” 只见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上盖着一张丑到爆的扇形刘海,正中间长,两边短,是以鱼的可爱精致都完全招架不住的魔鬼造型。 陆承渊:!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现在思考原因显然不是最重要的事。 阮瑜已经看着正前方全身镜中照出的自己,瘪起了小嘴巴。 鱼每天上学前都要爸爸帮忙把头发打理的又亮又顺,在脸上擦香香,为了长高每天喝一大杯牛奶。 就连变成小人鱼的时候,都要爸爸拿着小刷子把鳞片细细地刷过,再把蓝色的小卷发梳的根根分明…… 鱼那么在乎自己的形象! 可是现在,爸爸把鱼的发型毁了!!! 鱼变丑了!!! 阮瑜内心的悲伤像太平洋一般倾泻而出,哭出来的音调一潮更比一潮高。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 陆承渊紧急掐断了即将步入海豚音的鱼:“宝宝别急,还能补救!” “呜呜呜……呜?” 阮瑜吸了吸鼻子,顶着那丑了吧唧的头帘,眼泪汪汪地看向陆承渊。 小表情简直可怜死了。 阮知遥看了都觉得心疼:“你确定能改?” 陆承渊:“我……能吧?” 阮知遥皱了皱眉,看着陆承渊小心翼翼地修了修鱼前额的刘海。 感觉差不多的时候,陆承渊拿开剪刀。 阮知遥一看,两眼一黑,立刻挡住了鱼看向镜子的视线。 然而鱼的小聪明总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情况上线。 ——他用妖力凝出了一面水镜。 阮瑜用两只小手捧着水镜,紧张地看了看自己的小脸。 第一眼,鱼险些没认出来镜子里的是自己! 那是什么样的发型啊! 简直像是大银啃出来的!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阮瑜瞳孔震颤,小手也抖了抖,水镜一个没拿住,就掉在地上摔碎了,溅起一地水珠,一如鱼此刻眼角连串滑落的泪水。 陆承渊/阮知遥:…… 完了。 阮瑜彻底绝望,闭上眼睛就开始大哭:“呜呜呜呜哇!” 鱼的头发!!! 委屈是能从哭声中听出来的。 鱼这会委屈的,别说阮知遥和陆承渊,大银都急得举起爪子,想给鱼擦眼泪。 隔壁一向不太管闲事的凤长黎也打开了窗户,远远地问阮知遥发生了什么事。 阮知遥拉开窗帘,偷偷给邻居看了眼鱼现在的样子。 妖的五感都很强,虽然别墅之间相隔很远,两只凤凰还是一下就看到了鱼的雷霆发型。 两只凤凰:! 凤长黎憋不住笑,先从窗户口退了回去。 凤熙则语气轻柔地安慰阮瑜:“没事,小鱼,你这样也很可爱!” 阮瑜哭声弱了一点,将信将疑地睁开氤氲着水雾的大眼睛,看向凤熙。 真的嘛? 阮知遥一看就知道鱼想听什么答案,连忙道:“对啊!宝宝长得就可爱,当然不管什么发型都很可爱!” 陆承渊也紧随其后:“可不是!我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宝宝,怎么就连这种小发型也能这么可爱,就像换了一种风格似的!” 鱼暂时停下哭泣,睁大眼睛,“哼哧哼哧”地望向他。 什么风格? 完全没想好什么风格的陆承渊:“……就,就是,狂野风!” 陆承渊十分肯定:“对!就是狂野风!从现在开始,宝宝就是狂野男孩!哇,真的,狂野男孩这个称呼简直就是为宝宝而生的!我从来没见过比宝宝更适合这个称呼的小孩!宝宝在这个领域直接无敌了!” 阮知遥别过了头。 阮瑜呆呆地眨了眨眼。 就在陆承渊以为快要把鱼哄好了的时候,落地窗外突然落下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大的那个一头长发,穿着一身复古的中山装,气势强大霸道,小的那个穿着小学校服,面无表情,两手插兜,从头到脚都透着股拽劲。 正是隔壁的两条龙。 厉云澜刚刚在天上听到了鱼的哭声,本想着下来问一句怎么了,结果一下就看到了鱼现在的模样。 厉云澜一挑眉,调侃的话不过大脑就直接吐了出来:“哟,怎么变小丑鱼了?” 给他使了半天眼色的陆承渊和阮知遥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往鱼的方向看去。 “宝宝,伯伯跟你开玩笑呢……” 阮瑜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肉眼可见地皱起了小脸。 下一秒,宛如开水壶的鸣声在客厅里响起。 “呜呜呜呜哇啊啊!!!” 厉云澜:“……”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看了厉恒一眼,示意他:你去! 厉恒本来也打算离近点。 他从窗户上跳了下来,几步就走到了阮瑜面前。 但不是为了哄鱼,而是为了掏出手机,给鱼拍黑照 。 “咔嚓!” 陆承渊/阮知遥:…… 龙这种妖真的很讨厌! 阮瑜听到声音,狐疑地睁开双眼,刚好看到了厉恒没收回去的唇角。 那么大的手机都没能挡住的弧度! 阮瑜一瞬间被现实打击懵了。 爸爸剪坏鱼的头发,伯伯笑话他是小丑鱼,就连哥哥,也拍鱼的丑照。 这个世界怎么会对鱼有这么多的恶意? 阮瑜愣愣地看了厉恒两秒,眼角聚出一团超级大的泪花,眼看着就要化身高压水枪,用哭声狠狠惩罚在场的人和妖。 关键时刻,厉恒收起手机,对着鱼打了个响指。 金色的妖力顿时如烟花般炸开,星星点点地落在了鱼的头发上。 随着金色光点从发丝上滑落,消堙,鱼的头发也缓缓回归了最初的模样。 是龙族的还原术。 两个爸爸眼前一亮,连忙让开视野,让鱼看到镜子里重新变得可爱的自己。 阮瑜看到了,却还是很不开心,小脸哭唧唧。 厉恒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酷酷的表情,垂眸看鱼:“给你变好看了还不高兴?” 阮瑜用自己的大眼睛瞪他,带着哭腔控诉道:“你笑我~” 厉恒不承认:“我没笑。” 阮瑜更生气了:“你笑了!!” 厉恒啧道:“那我不是也帮你了吗?” 阮瑜很讲原则:“你先笑我,才帮我的!” 厉恒完全没意识到这中间有什么区别。 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他问:“那你想怎么办?” 阮瑜也不知道要厉恒怎么办。 反正鱼很生气。 非常非常生气! 阮瑜严肃着小脸:“你要先跟我道歉。” 厉恒毫无心理负担地道歉。 鱼心里的生气减少了一点点。 他用快哭木了的小脑袋想了想:“还有,要说,再也不笑我。” 厉恒觉得这种承诺他无法履行。 但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于是想了想,稍微作出改动:“再也不当着你面笑你。” 这次轮到阮瑜听不出差别了。 他满意地加上了一句毫无力度的威胁:“下次再这样,你就哄不好我~” 厉恒:哦,吓死龙了。 阮瑜觉得龙应该是真的怕了,语气重新变得甜甜的:“那我这次,先原谅你~” 厉恒想着手机里鱼的黑照,又勾了下唇角:“谢谢你的原谅。” 算了这次账,以后就不能再算第二次了。 解决完一个,还有另一个。 阮瑜看向厉云澜,小表情一变,皱起眉毛就哼了一声,小脸撇向一边。 厉云澜忍住想掐鱼小脸的冲动,直接照搬“前人”经验,严肃道歉:“对不起,伯伯不该笑你。” 阮瑜瞬间消气。 他很认真地告诫厉云澜:“伯伯不能做坏伯伯,不然我就会不喜欢伯伯了~” 厉云澜好笑地揉了揉鱼的小脑袋:“行,伯伯知道了。” 一旁的陆承渊心脏提得高高的。 完了完了。 鱼对嘲笑他的龙都这么有原则。 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他可是今天最大的罪人。 要怎么做鱼才肯原谅他? 滑跪道歉有用吗? 阮瑜坐在小板凳上看了过来。 陆承渊刚紧张地流下一滴冷汗,就听他家小宝贝甜甜软软地开口道:“爸爸下次,要好好地学,学会了,再给我剪头发~” ? 就这样? 陆承渊不敢相信:“宝宝,你不生爸爸的气吗?” 阮瑜很讲道理:“爸爸不是故意的~” 虽然头发被剪得丑丑的很难过,但鱼本来就没想生爸爸的气~ 呜呜呜!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小鱼! 陆承渊一把抱起阮瑜,响亮地亲了几口。 阮瑜平常也会主动和爸爸们亲亲,但现在当着厉云澜和厉恒的面,鱼有点不太好意思。 他害羞地捂住自己的小脸:“爸爸,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亲我!” 总共才三岁大,哪来的小时候? 陆承渊又狠狠地给了鱼一个亲亲。 鱼就埋到爸爸怀里,死活都不抬头了。 阮知遥想用妖力给他剪头发都做不到。 只能等到晚上鱼睡着,再悄悄给鱼剪掉。 鱼对此一无所知。 …… 在家呆了好几天,阮瑜想幼儿园想到连做梦都在跟着小树老师跳早操做手工,和小朋友们一起玩游戏。 因为梦里玩得太开心,阮瑜第二天一早发现自己还在家里时,简直快郁闷坏了,光着小脚就跳下床,一路跑到楼下,哭着求爸爸送自己去幼儿园。 阮知遥今天本来就打算送他去。 鱼的校服都给洗好了,小书包也收拾好,放在玄关,等鱼吃完早餐,就可以背着小书包去上学了。 阮瑜一张小脸迅速小雨转晴,黏答答地缠在爸爸身边,说谢谢爸爸,爱爸爸,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阮知遥耳朵差点没给磨出茧来,用一口煎蛋堵住了鱼的嘴。 可以去上幼儿园已经算是突如其来的惊喜了。 结果到了幼儿园以后,鱼又收到了第二份惊喜。 是小树老师的礼物。 85. 魔法师小队再出动 小树老师给每一个小朋友都送了一份不一样的小礼物,礼物是每个小朋友最喜欢的东西。 阮瑜收到的是一块小金子做的平安牌。 他不可置信地捧着平安牌,两只大眼睛嗖嗖地放着星光。 今天究竟是什么好日子? 小树老师在讲台上看着他,温柔地弯了弯唇。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是阳光正好。 靶向药很贵。 而她以后再也不用买了。 “好了,小朋友们,把你们的小礼物收起来吧,看向老师……” …… 上次魔法师小队没能成功出动,阮瑜还因为帮小树老师好几天没来上幼儿园,孔翊梵就觉得他们的第一次探险是不完美的,心心念念要来第二次。 他总结了经验教训,认为第一次失败的原因是地点选的不对,有太多的限制,把第二次集合的地点定在了东方红大街——一条离他家医院很近的老步行街。 “我们明天放学就去,”孔翊梵说:“记得明天带上你们的衣服!” 阮瑜第一个开口:“好!” 孔翊梵又严肃地看向不积极响应的另两只。 凤熙和胡尽欢只能也表示同意。 东方红大街虽然建在老街区,但它有很多特色小吃,还有各种各样的老式建筑,墙上画着艺术壁画,旁边临着一条护城河,到了晚上,有游船,喷泉等娱乐项目,算是个网红景点。 每当到了旅游旺季,几乎能达到单日五十五万人次,摩肩接踵,人潮人海,举起一串烤肉,都不知道喂到了谁的嘴里。 所有大妖都不喜欢太挤的地方。 几轮“商讨”下来,最后负责在四崽团探险的时候作陪的只定了陆承渊和孔金两个。 陆承渊是人,不怕挤,而孔金最弱,争不过。 两个爸爸在街头对视一眼,都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四个崽要去探险,两个爸爸肯定跟不了。 陆承渊拿出之前旅游的时候陆振纲定做的定位器,给四个崽身上各安了一个,拿手机调适好。 孔金同时轻轻抬手,四道孔雀翎羽形状的金色妖力从他掌心飞出,印在崽们的背上后就消失了。 “玩去吧。” 四个崽当即弹射了出去。 长相一个比一个精致可爱,还在cos大热动画片角色的幼崽在街上哒哒哒一阵小跑,跑的时候还会注意观察四周,小心自己不被撞到。 这样的场景,让整条街的人都忍不住掏出了手机打开摄像头,回头率几乎百分之百。 但四个崽之间却很快出现了矛盾。 胡尽欢从出生以来第一次闻到那么多香喷喷的美食。 她每经过一个摊位,就忍不住驻足,直勾勾地盯着摊上的美食看。 过去她失去的只是嗅觉,味觉很健康,能吃出好吃与不好吃,也有自己喜欢的美食。 但香味又是完全不一样的。 香,是食物的升华,赋予了食物不一样的意义。 胡尽欢吃疯了。 她有手机,还会扫码,往摊前一站,孔翊梵拉都拉不动。 用妖力是犯规! 刚能化形的孔翊梵气呼呼。 阮瑜看着他们拉拉扯扯了一会,目光慢慢黏到了胡尽欢手里的炸串上,没一会,口水哗啦啦从嘴角流了下来。 孔翊梵实在动摇不了胡尽欢,心生放弃,打算先和阮瑜凤熙一起去探险,等胡尽欢吃尽兴了再一起去玩。 结果一转头,发现阮瑜也买了一串烤肠,正在往嘴里塞。 “!!!” 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给小孩子买手机,能付费的电话手表也不行! 孔翊梵面露绝望。 小鱼一开始吃,凤熙肯定也走不了。 比起玩探险游戏,他更愿意和阮瑜贴贴。 孔翊梵感到很受伤:“你们都不想玩了吗?” 阮瑜接过摊主递给他的一根炸年糕,塞进孔翊梵嘴里:“你也,吃一点叭~” 孔翊梵幽怨的表情不变,嘴里却已经开始了嚼嚼嚼。 吃完一根炸年糕,孔翊梵恢复了能量,他重整旗鼓:“那今天的行动改成美食探险,你们觉得怎么样?” 所有崽齐齐点头,小脸个个鼓鼓囊囊,连声“嗯”都说不出来。 全票通过,开始执行。 虽说众口难调,但垃圾食品基本能统一全世界的审美,更别说几个贪吃的崽。 孔翊梵喜欢吃辣,第一站刚好是爆肚。 阮瑜喜欢吃甜,下一站就转战冰淇淋。 凤熙……凤熙喜欢口味清淡的东西,所以他只看着阮瑜不让他多吃。 只有胡尽欢的口味最独特。 她喜欢任何有味道的东西,还分不清香臭。 哪怕是臭豆腐和榴莲芝士饼,她也只觉得味道够重,是上上等的食物。 更别说吃进去之后还发现很好吃了。 四个崽乱七八糟吃了一堆。 两个爸爸一会没看住,再找到四个崽的时候,天都塌了。 孔金一骂骂三个:“你们三个吃也就算了,怎么能让阮瑜也吃呢?” 陆承渊只骂一个:“你怎么能这么贪吃呢!上次拉肚子那么难受你都忘了?” 四个崽排成一排,低着小脑袋乖乖挨骂。 陆承渊控制了一下表情和语气,以免再把鱼吓哭:“都吃了什么?一个不差地说出来。” 阮瑜小声地开始报菜名。 凤熙是几个崽里挨骂挨得最冤枉的,所以也根本没在听,阮瑜报菜名的时候,他就一直看着地面发呆。 看着看着,眼前突然掉下来一个手机。 ? 凤熙抬起头,却因为眼前一瞬间走过的人太多,没能成功捕捉到掉手机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指过去:“叔叔,有人掉手机了。” 掉手机? 陆承渊说教的话被打断,看向那个手机。 孔翊梵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爸爸,小树老师今天刚教了我们要拾金不昧!” 孔金把手机捡起来,喊了一声:“谁掉手机了?” 没人回应。 阮瑜甜甜地提议:“那我们去把手机交给警察叔叔吧~” 陆承渊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丝毫没有怀疑鱼的动机是为了逃避责骂。 他家这条小鱼心地本来就很好。 而且没看好小孩他也有责任,说两句意思意思得了,真当乱吃东西都是这条小鱼的错啊? 回家一交代,他保准也得跪搓衣板。 “小鹿小鹿~” 阮瑜开始呼唤自己的小手表。 “我在~” “我想去,派出所~” “收到!马上为您导航~” 东方红大街的派出所隐藏在一个巷子里。 两个爸爸并四个小崽推开派出所大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一桩民事纠纷。 一个女大学生指控一个成年男人偷了她的手机,而男人拒不承认,身上也没有搜到任何赃物。 “你自己没看好把手机丢了,关我什么事?我都没见过你,上哪偷你手机去!” 丢手机的大学生气得咬牙:“我查过监控了,丢手机的那个时间段只有你一个人接近了我,有盗窃的条件,不是你还能是谁!” “你说是那个时间段丢的就是那个时间段丢的啊,有什么证据?我还说你今天压根没带手机来呢!” 大学生的朋友也在旁边,听见这话就开始撸袖子,显然是被这一会的争执气 冲动了,居然在派出所就想要动手。 她衣服下面隐隐可见结实的肌肉,要么是平时都有锻炼,要么就是学过武术。 大学生理智地拦住了她。 确实没有证据,她们动手会理亏。 男人见状,更加嚣张:“还想打人啊!来啊!你打啊!这么多警察看着呢!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敢动手,我就敢躺到你们家去,让你们治我治到倾家荡产!” 负责调和这桩纠纷的警察皱着眉头让他们双方都冷静一下。 两个大学生确实冷静了,男人却更激动了:“警察同志,她们就是没证据,没证据还要冤枉我,还把我硬拉来派出所,这是不是耽误了我的时间?让她们赔我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 这简直是得寸进尺! 然而最让人气愤的是他的要求是可以实现的。 除非两个大学生能证明他确实偷了手机。 “你丢的那个手机,是什么型号?” 两个大学生即将陷入绝望之际,一道低沉稳重,充满磁性的声音突然从一侧响起。 丢手机的大学生闻声望去,愣了一下,先是有些惊讶于这两大四小的颜值,随即意识到这个问题后藏着的某种可能性,压抑着激动回道:“……proMAX,翡翠绿色!” 孔金从兜里掏出他们捡到的那个手机:“你看看是这个吗?” 大学生差点跳起来,兴奋地接过手机:“是!这就是我的手机,他把我的手机壳丢了,但我的后壳边缘有磨损,就在这!” 她把磨损指给孔金和警察看之后,又用自己的指纹解锁了手机。 孔金笑了笑:“现在拿去做个检测,应该还能查到碰过它的人的指纹。” 毕竟妖是没有指纹的。 如果真是男人偷的手机,这个手机上就会有他和大学生两个人的指纹。 从孔金拿出那个手机的时候,男人的脸色就开始变了。 他今天穿的衣服兜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弄来的手机撞掉了,居然被这群人捡了去…… 另一个大学生直接拎住了男人的衣领:“你是现在自首,还是等我们把真相查出来直接拘留?” 警察也肃容道:“是你做的就老实交代!” 男人抓着自己的衣领微微低下头,声音比刚才不知道低了多少倍,简直像是苍蝇在哼哼:“是……” 丢手机的大学生和男人都被带到了里面去做笔录。 只留下那个看上去很强壮的大学生留在外面向阮瑜他们表示感谢。 热心市民孔金摆了摆手:“不用客气,应该做的。” 孔翊梵做了一个魔法师准备施法的前摇动作,表情庄重严肃,语气铿锵有力:“我们是魔法师,魔法师就会做正义的事,包括拾金不昧!” 中二的场景一时间让派出所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大学生被逗笑了:“是吗?那你们真是一群优秀的魔法师。” 孔金忍无可忍,面无表情地给了孔翊梵一巴掌,打断了他的定格。 正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跟着做动作的阮瑜:!!! 不好,再强大的魔法师也有爸爸。 孔大魔法师气愤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事情解决。 两个爸爸打算带孩子们走了。 不过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门,几个便衣警察就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吸引了几个幼崽的视线。 “确定是在交易吗?” “线人是这么说的,十分钟前刚刚开始。” 阮瑜看见走在最前面的那名警察,惊讶地把小嘴巴张成了“O”形。 那是名女警,身高175左右,一身黑衣,长发简简单单地绑在脑后,气质清冷。 是精卫姐姐! 86. 军训记 精卫也看见了他们,微微意外:“你怎么在这?” 阮瑜仰着小脸说:“我们捡到手机了~” 精卫笑:“哦,拾金不昧呢?” “嗯!”阮瑜眼睛亮晶晶地反问:“姐姐,怎么在这?” 精卫:“我是这里的警察啊。” 旁边有人提醒了一声:“老大。” 精卫嗯了一声,对阮瑜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阮瑜连忙问:“姐姐,你去干什么?” 精卫:“抓坏人。” 阮瑜:! 他小脸严肃:“那你们,一定要抓到!” 精卫:“放心。” 站在门口的陆承渊和孔金很有眼色地让开了道路。 精卫领着人快步走过,即将关门的时候,忽听身后的凤熙说了句:“祝你们成功。” 精卫脚下一绊。 “老大!?” 精卫:“别急。” 她又加了一句:“不用急。” 她们再也不用急了。 警察们:??? 魔法师小队和他们的监护人也出了派出所,继续进行之前的美食探险事业。 这次不同的是有两个监护人看着,阮瑜每样东西最多只能吃到一口,想多吃就要非常努力地恳求爸爸才行,待遇比刚刚不知道差了多少。 但好歹还能吃。 阮瑜有点委屈又有点庆幸地抱着稠鱼烧咬了一口尾巴尖。 没咬到馅。 阮瑜偷偷看了一眼爸爸,发现爸爸没有关注到这边之后,又换到鱼身,嗷呜咬了一口。 还是没咬到馅。 特地留给鱼第二次机会的陆承渊:“……” 明明接着刚才那个位置再咬一口就能咬到了。 唉。 不想让鱼吃太多,但鱼吃不到馅的小模样也实在看得人心软软。 陆承渊走过去,直接掰了一口有馅的塞进鱼嘴里。 鱼吃得特别香! 临近六点的时候,步行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两个爸爸就打算带崽子们回去了。 精卫通过风声听到他们要走的消息,送嫌疑人回派出所之后找到了他们。 “小瑜。” 阮瑜惊喜地回过头:“精卫姐姐!” 精卫走近以后,把他抱起来掂了掂:“长高了。” 也沉了。 这可真是说到鱼心坎上了! 阮瑜一连声地向精卫确认:“真的长高了吗?我真的长高了?” 精卫:“嗯。” 距离上次差不多长了两厘米吧。 阮瑜顿时笑了出来:“嘿嘿~” 他又问精卫:“姐姐抓到坏人了嘛?” “抓到了。” 得了凤熙那一句祝福之后,她们刚走到嫌疑人所在的宾馆楼下,嫌疑人就得到了不知道从哪来的小道消息,惊惶出逃,然后一窝蜂摔下了楼梯,刚好滚到她们脚边。 从另一个通道潜入现场的警察则一进门就踩到了嫌疑人临走前想销毁却怎么都没找到的证据。 不费吹灰之力,人赃并获。 精卫:“要谢谢凤熙。” 凤熙:“不客气。” 精卫礼貌完毕,图穷匕见:“欢迎下次再来。” 凤熙:“……” 以为派出所是饭店吗? 精卫陪他们逛了一会,顺手解决了两件刚有点苗头的纠纷。 魔法师小队耳濡目染,在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怒气上头,打算砸东西闹事时主动上前,七嘴八舌地询问事件经过,调解当事人矛盾。 原本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一瞬间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围观群众都是一个心理:好可爱,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店家则是觉得好笑,也不想跟闹事的人一般见识了,不值当。 醉酒男子倒是想继续,但每次开口都有一道童音在旁边裹乱,就显得场景特别搞笑。 他不免心生恼怒,想吼这群小孩的监护人。 结果抬眼一看,站在这群小孩身后,左边的男性穿着一身休闲装,身量极高,却并不瘦弱,下盘很稳,上身看着也很有力。 右边的男性倒是很瘦,但他气质很不一样,身上衣服和配饰一看就很贵,凸显出一种平常人惹不起的身份。 而最中间的黑衣女性……掏出了一个警察证。 醉酒男子:“……” 幸好喝醉酒也能有一点理智,免了他派出所一日游。 精卫:“喝醉了就回家,不要在街上逗留,对自己和别人的人身安全都不好。” 醉酒男子摸了摸头,把踢翻的桌椅扶了起来。 后面就没什么事了。 精卫把阮瑜他们一路送到街口就回了派出所。 四个崽吃也吃了,玩也玩了,还伸张了正义,都心满意足。 第二次探险活动圆满结束。 …… 又上了几天幼儿园之后,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八月。 八月一日是建军节。 金骏幼儿园是非常在乎小朋友素质教育的幼儿园。 这次建军节,园长组织了一场两天一夜的军训,让小家伙们知道军人的辛苦,认识陆海空,侦察兵这些兵种,以及作战机,枪械,和一些坦克之类的武器,还准备了一些抗战与爱国的小视频。 军训地点在五环的一个军事夏令营,环境干净安全,各方面设施物品完备。 每个小朋友只需要带着自己的生活用具。 去军训的当天早上,阮瑜早早起来,让爸爸帮着自己穿上了幼儿园发的军训服。 迷彩上衣整整齐齐地扣好,贴上肩章,栓上小腰带,裤腿也整理的服服帖帖,掖在小靴子里。 最后再戴上一顶绣着红星的小帽子。 阮瑜睁着大眼睛,严肃地抿着小嘴巴,两只小手用力贴紧裤缝,站得梆梆直。 陆承渊笑着拍了拍鱼不自觉挺起来的小肚子:“有样儿!” 大银:“汪!” 阮知遥拍了张照片发到两家的大群里。 ——沈念华(沈妈):乖乖真帅! ——陆振纲(陆爸):大拇指x3 ——阮堇棠(妈):崽崽这要去当兵吗? ——阮逸之(二哥):当兵会不会太辛苦了呀? ——陆振纲@阮逸之:身而为人,就应该不怕辛苦! ——阮堇棠@阮逸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吃不了苦,就知道捡些轻松的工作? ——阮逸之(二哥):……对不起。 ——巫山月(二嫂):小宝贝看起来长高了呀。 ——裴正泰(爸):威風! ——阮清焰(姐):不错不错。 ——裴清衍(大哥):啧啧啧.jpg ——沈屿澈(大哥):鼓掌.emoji 群里聊完没过多久,陆振纲又发了一个朋友圈,只有图片,没有配文,但依旧获得了一堆“有你当年风范”之虚伪评论。 阮知遥也点了一个赞。 放下手机后,阮知遥看向开始慢吞吞吃早饭的鱼。 就连拿着小勺子往嘴里送粥的动作都好像开了0.5倍速。 没见过哪个穿迷彩服的动作拖沓成这样。 不知道别的小朋友们军训表现怎么样,反正他家鱼肯定是去体验生活的。 吃了四十分钟的早饭,两个爸爸成功把鱼准时送上校车。 这次军训活动大多数家长都是支持的,而支持的家长里显然也有不少军事爱好者。 车上一群小朋友们除了身上的迷彩服,个个都带着一些自己家长的小巧思。 比如平时背的超级英雄小书包变成了战术双肩包,包上还贴着不少徽章纪念魔术贴,再比如胸前别着的党徽,勋章等胸针,脸上各种各样的小贴纸。 孔翊梵也带了一沓贴纸,等阮瑜一上车,就往他脸上贴了一面小红旗。 阮瑜趴在车窗前照了照,开心地笑出一口小白牙。 一个小时之后,校车最后在军事基地营房外停下。 小朋友们背着自己的小行李挨个下车。 营地的教官一早就在等着了。 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小新兵蛋子穿着迷彩服,背着小包,脸上贴着各式各样的小贴纸,摇摇晃晃地下车,很努力才憋住了笑。 而小新兵蛋子们看着教官一张更比一张严肃的脸和结实强壮的身躯,都有些害怕地往小 树老师身后缩了缩。 小树老师往左挪,一堆小新兵蛋子就跟着她往左,小树老师往右,小新兵蛋子们就跟着往右。 “……” 小树老师无奈地把拿来的蓝色塑料箱放在地上,让小新兵蛋子们把行李放下,列好队。 负责星星班的教官紧接着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178左右,肤色黝黑的女教官,骨相立体,表情严肃,眼神明亮坚定,迷彩服颜色比阮瑜他们身上要浅一些,没有外套,只有短袖,手上戴着黑色的露指手套。 教官拿起脖子上挂的小哨子吹了一声。 “一声短哨的命令,就是站好!” 她说着,向阮瑜他们演示了一下正确的站立姿势:“中指,贴紧裤缝,挺胸,收腹,抬头,收下巴,双脚呈外八字……” 大多数小朋友都努力地按照教官说的去做,只有个别几个动作做的不太标准。 教官走过去帮他们纠正了一番。 路过凤熙的时候,教官意外地停了一下。 “你是小班的?” 大班的都没这个小孩高。 看着得有七八岁了吧? 凤熙:“我生病,上学晚。” 绕着他打量了几秒之后,教官将他拎出了队伍。 “来,都看看他做的!” 很多小朋友做得都很标准,但受身高体型的限制,看起来不过是一群努力站直的小土豆,不像凤熙,肩是肩,腹是腹,腿是腿。 三头身和已经开始抽条的七岁少年有本质上的区别。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们的临时班长。” 凤熙:“……” 能不是吗? 小朋友们都好奇地盯着他瞧。 阮瑜从小的习惯就是不懂就问:“什么是,零食班长?” 和零食有关系吗? 鱼眼睛亮亮的,一小会之间想了起码二十种零食。 被他问的孔翊梵:“不知道啊。” 教官看向他们:“说话之前要打报告。” 阮瑜扬起小脑袋:“什么是,大白膏?” 教官:“先说‘报告教官’,再说你要说的话,明白了吗?” 阮瑜:“明白了~” 教官纠正:“要说报告教官,明白了!” 阮瑜小身子一挺,像棵小甜瓜一样,声音又甜又脆:“报告教官,明白了!” 教官猝不及防被萌一脸血,下意识夸赞:“很棒。” 她紧接着回答阮瑜刚才的问题:“班长就是帮助教官管理你们的人,除了教官和老师以外,你们还要听班长的话,有什么事,如果教官和老师不在,就和班长说……明白了吗?” 小朋友们:“明白了~” “要说报告教官,明白了!” 一群小甜瓜:“报告教官,明白了!” 教官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唇。 又教了一群小朋友听哨声稍息,前后左右转,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幼儿园小班的军训对吃饭速度的要求当然没有那么严格,对午睡时间也没有克扣。 星星班的小朋友们在平时下午上课的点才慢悠悠地集合起来。 下午的军训内容是野外拓展训练。 和平时小朋友们的体能课项目差不多,只是形式和场地不一样。 小新兵蛋子们明显比上午更活跃。 阮瑜跑过了两次障碍,额头都流汗了,还接着去排队打算来第三次。 孔翊梵排在他前面,好奇地小声问他:“小鱼,为什么你的眼泪可以变珍珠,汗水不会?” 阮瑜萌萌地说:“不知道呢~” 等待的时间比较长,没一会,两个崽就头对头地蹲到了地上扒泥土玩。 “这是什么?” 阮瑜在地面上掘出了一个小坑,一个黑色的不知名生物的头部随之露了出来。 那生物似乎是在睡觉,因此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头顶的天空亮了。 直到阮瑜发出声音,那生物才猛然惊醒,想要逃走,然而刚动了一下,就被一只小手以惊人的速度拦截住,从洞里抓了出来。 生物:“……” 这是人类幼崽该有的速度吗? 87. 金蝉脱壳 胡尽欢仔细端详了一下手里的生物:“是知了猴。” 孔翊梵:“是蝉才对!” 胡尽欢:“……蝉就是知了猴!” 阮瑜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蝉了猴?” 蝉:“……” 同时痛失大名小名。 好在还有两个朋友纠正鱼。 阮瑜学会了正确叫法:“蝉,是什么?” 同样围过来的高振宗给他科普:“是一种昆虫,属于节肢动物。” 几个小崽子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画面很快就吸引了教官和临时班长的注意。 教官知道小崽子们害怕她,先给凤熙使了个眼色:“你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凤熙依言走了过去。 虽然一群小豆丁围成了一圈,但凤熙还是凭借身高优势一眼看到了胡尽欢手中的黑蝉。 普通的蝉没有那么大,颜色也没有这么黑,口器看起来也很锋利。 他脚步一停,眼底瞬间涌起一团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跃动几瞬后归于沉寂。 是妖。 凤熙:“哪来的?” 孔翊梵:“小鱼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旁边站着几个人类小朋友,凤熙不好直说:“把它放了吧。” 阮瑜看了看正在微微颤抖的蝉妖:“可是,它好像有点冷呢~” 蝉妖:“……” 小祖宗,我是怕的。 一条人鱼,一只凤凰,一只九尾狐…… 它这是把洞打到什么地方来了? 夭寿! 蒋羽生:“那我们把它带回去吧,放在宿舍里,我有一条多余的小毛巾可以给它盖。” 阮瑜:“我也有!可以盖两个~” 高振宗:“啊?可是万一它跳到床上去怎么办?会不会把床弄脏?” 阮瑜发动聪明的小脑袋:“那就先给它洗个澡!” 蝉妖打了个激灵。 确定不是要淹死它吗? 胡尽欢抬起手闻了闻蝉妖的味道。 随着她动作的靠近,蝉妖颤动的更厉害了。 “这味儿……” 凤熙看向胡尽欢。 九尾狐嗅觉很灵敏,或许能闻出来…… 只见胡尽欢恍然道:“原来知了猴是这味儿!” 凤熙:“……” 半道出家的鼻子不中用。 胡尽欢闻完了味道,把蝉妖塞进了自己胸前的衣兜里:“那先放我这吧,我看着它,等晚上回去睡觉的时候给它洗澡。” 阮瑜和孔翊梵都同意她的提议。 三岁小孩的军训服口袋只有三根手指那么宽,蝉妖差点进不去,被胡尽欢按着脑袋硬往里塞了塞才得以严丝合缝地卡住,丝毫动弹不得。 蝉妖:“……” 几个小豆丁抓知了猴玩,这种小事,教官也没有多管。 于是阮瑜他们就在吃完晚饭,集体洗漱的时间,准备给蝉妖洗澡。 去拿洗漱用品的路上,凤熙终于找到机会告诉了阮瑜和另外两个崽蝉妖的身份。 阮瑜抱着小手问:“那,那我们还要给它洗澡嘛?” 凤熙:“他应该更想走吧?” 蝉妖:还是凤凰善解妖意。 胡尽欢把蝉妖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你想走吗?” 蝉妖毫不犹豫地轻轻扇动翅膀。 然而刚扇到一半,蝉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 它这次扇翅膀,怎么扇得这么有劲儿? 蝉妖之所以把自己埋到地底下睡觉,就是因为它自出生开始就一直感到浑身无力,很容易觉得累,连飞都飞不高,想上树都只能用爬的。 身为一个妖,活成这样简直毫无尊严。 可是这次它居然轻轻松松就飞了起来! 蝉妖幻视四周,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它的目光落在了阮瑜身上。 这条小人鱼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让妖舒服的气息。 蝉妖飞到了阮瑜的小掌心里。 凤熙意外:“不走吗?” 蝉妖:可以陪你们玩玩~ 孔翊梵:“我知道了,它一定是也想洗澡了!” 毕竟在土里埋了那么长时间,他平时只是玩玩泥巴都要被姥姥按着洗手。 蝉妖:“……” 不,它不是。 阮瑜满含期待地说:“那我们现在就去给它洗澡叭!” 凤熙欲言又止。 但看蝉妖似乎没有离开的想法,就也没有说什么。 可能是……真的想洗? 寄希望于凤熙能再次伸出援手的蝉妖:知音难觅。 片刻后,洗漱间。 阮瑜捧着蝉妖,孔翊梵拿着一只小牙刷,高耀庭贡献出了自己的小香皂,高振宗捧着蒋羽生的小毛巾,蒋羽生本人则去为蝉找能做小床的东西,胡尽欢负责开水龙头,凤熙在一旁监督。 蝉妖:“……” 它何德何能。 胡尽欢:“都准备好了吗?我放水了?” 小崽子们齐齐嗯了一声。 “准备好了~” “放吧!” 事实证明,让一只在场力气最大的九尾狐控制水流是最错误的决定。 胡尽欢一把将水龙头拧到了最大。 水柱“哗”地一声砸了下来,正对着蝉妖的脑门,冲力把蝉妖直接从阮瑜掌心怼飞了出去。 所有崽:“!” 空着手的几个崽手忙脚乱地把蝉妖抓了回来。 胡尽欢有点心虚,但她看了看浑身湿透的蝉:“这不正好吗?能打香皂了。” 蝉妖:魔鬼! 一群小崽:“对哦~” 蝉妖:“……” 高耀庭连忙把小香皂拿了出来,仔仔细细地在蝉妖的壳上搓了几圈,连翅膀下面和六只细足都没有错过。 触角有点难搓,高耀庭就把香皂角往触角上面轻轻碰了碰。 蝉妖全程趴在阮瑜的小手心里,一动不敢动。 直到孔翊梵举起了手中的废弃牙刷。 蝉妖:! 不行! 这个真不行! 它突然疯狂挣扎起来。 阮瑜连忙攥起小手,却因为蝉妖身上有香皂,很滑,导致蝉妖再一次从他拳心里飞了出去。 阮瑜惊呼:“啊!” 几个崽又去抓。 最后在门槛处把蝉妖成功拦截。 差一点就能逃出这片炼狱的蝉妖:“……” 谁能救救它? 这时,小树老师来检查他们有没有好好刷牙洗脸。 胡尽欢连忙把蝉妖再次塞进了狭窄逼仄的口袋。 蝉妖:随便吧。 好不容易熬到洗漱结束,蝉妖被阮瑜他们带回了小宿舍。 军训基地的宿舍比幼儿园的条件要差一点,幼儿园的午睡教室宽敞明亮,像是一个三室一厅的布局打通了改造的,用楼梯划出了分层,设立有小帐篷和玩具区这些(据说大班的小朋友住的是太空舱)。 军训基地则只是一个房间里摆了几张小床,男女分住。 蒋羽生找到了一个空纸盒作为蝉妖的小床,把小床摆到了房间门后的角落里。 他的那条小毛巾被用来当蝉妖的浴巾擦身体了,现在还是湿湿的,但好在阮瑜也有一条多的。 小毛巾很大,纸盒很小,阮瑜就把小毛巾叠了叠,严严实实地给蝉妖裹好,生怕蝉妖会感冒。 蝉妖快被压死了。 幸好这会儿有力 气,蝉妖活动六足,把自己的专属小被子往下扒拉了一下。 舒坦。 把蝉妖安置好没一会,小树老师就来给哄睡了。 他们这个小宿舍有不少有独睡问题的儿童。 蒋羽生认床,还有几个小朋友一直都是跟家人同睡。 都在小树老师的重点关注名单上。 哄睡任务艰难,但可能是因为下午训练累到了,也可能是小树老师和同学们带来了安全感,几个“问题儿童”没过多久就相继睡去。 小树老师一阵惊讶。 她又起身看了看其他的小孩。 也都睡着了。 阵阵蝉鸣声中,温暖的灯光洒在房间的边边角角,一张张可爱的小床并列着,小床上横七竖八地睡着一群穿着各种各样睡衣的小幼崽,而小幼崽们的身上,乱七八糟地盖着同样蓝色条纹图案的小被子…… 小树老师看得目光都柔和了。 她从头到尾走了一圈,把伸到床外的小脚放回去,再把露出小肚子的盖好…… 不过,这个月份居然还有蝉吗? 小树老师脑海中闪过这样一道想法。 …… 清晨,阮瑜在小床上翻了一个身,趴到了不知何时被他压在身下的小被子上,又过了一会,鱼蛄蛹着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哈欠。 “小鱼,你醒了!那只蝉飞走了!” 阮瑜“唰”地一下睁开大眼睛。 蝉飞走了? 为什么? 阮瑜爬下小床,和蒋羽生,凤熙一起跑去看角落里的小床。 孔翊梵已经在那里蹲着了:“我睡醒的时候它就不见了。” 蒋羽生有点担忧地猜测:“会不会是被老师发现带走了,它昨天一直在叫。” 阮瑜满头小问号:“它叫了吗?” 鱼怎么没听到? 蒋羽生:“叫了啊,你昨天睡得早,我认床,睡得晚,听见它叫的时候,我还很担心,但我很快也睡着了,后面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其他几个小朋友的回答也都差不多。 要么像阮瑜一样早早就睡着了,要么像蒋羽生一样听到蝉鸣没多久就睡着了。 阮瑜也开始担心了:“那我们,要去问小树老师嘛?” “先等一下。”凤熙突然出声:“你们看看这个。” 小崽子们都围过来。 凤熙掀开给蝉妖做被子的小毛巾,一只金光闪闪的蝉蜕就这样暴露在了众人眼中:吹弹可破的表层透着日光,熠熠生辉,细细的生物纹路如金丝钩织,前足,后翅,绒毛,触角……皆栩栩如生,像是一件被摆在博物馆里的精美艺术品。 小崽子们齐齐哇了一声。 好漂亮! 阮瑜超级迫不及待地问:“这是,它送给我们的嘛?” 凤熙:“应该是吧。” 孔翊梵:“那我们可以把它带回家对吗?” 蒋羽生:“但只有一个,谁把它带回去呢?” 阮瑜:“我们,一人一天~” 孔翊梵:“小鱼你真聪明!” 阮瑜不好意思地抱起小手。 男孩子有四个,女孩子有三个,一人一天,刚刚好一个星期。 七个崽就这样靠一个金光闪闪的蝉蜕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他们都是很遵守规则的,对拿到蝉蜕的期待也会让他们互相监督,因此每个崽都严格执行了“一人一天”的制度,直到一个月后,一件新的事情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马上要到中秋节了。 金骏幼儿园的园长要在剧院举办一场联欢晚会,每个班的小朋友都要出一到三个节目,提前两个星期开始排练。 星星班出了两个,两个都要所有的小朋友一起参演! 88. 联欢晚会 “宝宝,你们到底要演什么啊?” 陆承渊快好奇死了。 知道幼儿园要表演节目的那天,家长们都在群里问了要表演什么。 幼儿园老师们却说要保密,只把每天的放学时间延后了一个小时,训练好了之后就把孩子送出来,个个和早上送过去时一模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 家长们都调侃,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这幼儿园以前估计为国安局工作过。 而且越保密,人越想知道。 这几天家长们使尽浑身解数想从孩子口中套路出节目的内容。 然而最成功的一位也只套出了一个唱歌。 他家这条小鱼崽也每天都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 听见爸爸问,还用小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不经意说出来。 “是秘密~” 阮瑜说完,赶紧接着把小手捂回嘴巴上,只剩那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露在外面,忽闪忽闪的,像是在发送什么神秘的信号。 陆承渊逗他:“哎哟?宝宝的眼睛把答案写出来了!让我看看,都有什么来着,哦,唱歌,还有……” 阮瑜:!!! 鱼的眼睛一下睁得更大,又赶忙闭上。 陆承渊和阮知遥都忍不住笑出声。 阮知遥:“小手上也有呢!我也看见了!” 阮瑜:!!! 怎么会哪里都有呢! 鱼惊慌失措地把两只小手背到身后,眼睛紧紧地闭着,小嘴巴也抿住。 因为太过用力,小眉毛都皱了起来。 这一刻,鱼最怕的就是爸爸再说一句他哪里还会泄露节目的秘密。 结果下一秒,鱼的两边小脸蛋上都落下了一个轻柔温热的吻。 是爸爸的吻! 阮瑜惊讶地睁开了双眼,看向爸爸们。 爸爸们对上他的视线,又啧啧啧亲了他好几口,最后亲的鱼红着小脸钻进了阮知遥的怀里,不仅如此,还变成了小人鱼的形态,把自己团成了一枚鱼球。 这下可真是一点防护都没有了,被爸爸们从发顶到尾巴亲了个遍。 阮瑜眼睛湿漉漉的,长了个记性:绝对,绝对不可以变成鱼来躲避亲亲! 既然小朋友们要坚定地守住小秘密,家长们就没有硬要问出答案。 不然,万一崽子们真的不小心说出了小秘密,老师是批评还是不批评呢? 批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批评,小朋友就会知道就算没有信守承诺也不会怎么样了。 所以说养孩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群里的妈妈爸爸们齐齐发出了如此感慨。 当然,星星班的小朋友对此是一无所知的。 他们只知道自己十分努力且成功地守护住了大家共同的秘密。 星星班是团结的星星班! 阮瑜想到在家里的事情,严肃着小脸,告诉凤熙和孔翊梵他们,要注意挡住自己的眼睛和小手,不然有时候爸爸们也能看到。 凤熙和孔翊梵看着这个被骗了还一无所知的鱼,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阮瑜萌萌地歪了下小脑袋:嗯? 怎么啦? …… 两个星期眨眼即过。 临表演前三天,小朋友们的表演服到了。 老师们抽出了一上午的时间让小朋友们试穿表演服排练。 星星班一共两个节目。 其中一个节目穿校服,只有另一个需要穿表演服。 每个小朋友的表演服都是一种小动物。 阮瑜表演的是爱吃蜂蜜的小熊,他的表演服就是一身棕色的,穿起来圆滚滚的小熊外套,头顶戴着一对熊耳朵,两只小手套着一对大熊掌。 等到了表演节目的时候,他还要再抱一罐蜂蜜~ 今天的午餐就有蜂蜜鸡翅! 阮瑜郑重地把小餐盘放到小桌子上,然后用无比渴望的眼神看向发鸡翅的阿姨:姨姨,饭饭,饿饿~ 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熊崽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你,两只小手扶着餐盘,让你给口吃的。 这场面谁能顶得住! 鸡翅阿姨当即夹了两块又大又香的鸡翅,放到了鱼的小餐盘上。 阮瑜端起餐盘就哒哒哒跑向了大米饭。 鸡翅阿姨用柔软的眼神一路目送他,目送完,一转头,又看见了一只同样眼巴巴的小蜜蜂。 哦~ 可能是因为今天多训练了几次,回家的时候,所有的崽看上去都有点累。 阮瑜上了车之后,没过多久就在后座上睡得四仰八叉了。 凤熙怕他不舒服,帮他摆弄了一下脖子。 阮瑜顺着他的力道翻了个身,小脸紧紧地贴着座椅靠背,没一会,嘟嘟囔囔说起了梦话。 在场的人和妖都竖起耳朵听。 “蜂蜜…蜂蜜……” 凤熙:做梦还在背台词,小鱼真努力。 陆承渊:崽想吃蜂蜜了吗? 突然,鱼的语气变得惊慌失措起来:“啊,不要~小蜜蜂,不要追我……” 小腿小胳膊还跟着摆了几下。 凤熙:演到被蜜蜂追了。 陆承渊:嗯?馋到去偷蜂蜜了? 阮瑜没再说梦话。 但当他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爸爸放在了专属小餐椅上,面前摆了一份香甜可口的百香蜜苹果,和一块蜜汁红薯! 鱼是条多幸福的小鱼啊,睡醒了就能刚刚好吃到鱼想吃的东西! 阮瑜不可置信地抱住小饭碗:“爸爸怎么知道我想吃?” 刚问完,不等爸爸回答,他自己就迫不及待地回道:“是爸爸太爱我了吗?对嘛?” 两个爹笑的:“是是是。” 阮瑜用自己的小叉子插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这一口好吃得鱼差点把自己要演小熊的事交代出来。 鱼开心地眯起了眼睛,放在桌子下面的小脚也超兴奋地晃了晃。 三天后,演出正式开始。 阮瑜的所有家人都来到了剧院,看鱼演出。 十二个相貌绝佳,气质各异,气势逼人的中青年,哦,还有一个小学生,挨个走进观众席的时候,不少人都回头看了看。 金骏幼儿园的家长们大多数都是在一个圈子里的,就算不是,彼此之间,或者彼此的交友圈之间也有交集。 陆家的小孙子在这里上幼儿园的事很多人都有所耳闻,所以看见陆振纲,沈念华和沈屿澈的时候并不感到稀奇。 但没参加过阮瑜周岁宴的人还是刚知道,那个和陆承渊结婚的神秘人物居然就是阮知遥阮院士。 而天王阮逸之和阮院士居然是一家人! 一时间,整个观众席都在蠢蠢欲动。 有的是想和沈陆两家搭句话,有的是想向阮逸之要个签名。 那可是阮逸之啊! 在座男女老少谁没听过他的歌? 抒情歌,流行歌,R&B,民谣,电视剧主题曲……几乎都是阮逸之霸榜的领域,甚至有不少乐曲世界留名。 有的歌手一首歌吃一辈子,阮逸之的每一首歌都能让他吃一辈子。 从专业性上来说,他获得过国内外所有知名奖项的大满贯,从歌坛地位上来说,阮逸之以外无世界级。 至今仍记得阮逸之上次在某个国家举办演唱会,被那个国家领导人亲自迎接,还把合影发在主页上的新闻…… 得到阮逸之的签名,如今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不是追星的证明,而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了。 可惜阮逸之刚坐下没多久就去了后台。 这次联欢晚会不少家长也出了节目。 阮逸之也在邀请之列。 两个爸爸没才艺,只能舅舅上场。 一群小崽子们都在后台。 阮逸之负责开场曲,拿到话筒后,他先找到了穿着校服的小鱼崽,在鱼惊喜地喊舅舅时,将鱼一把抱了起来。 “小瑜要不要和二舅一起上台唱歌?” 阮瑜甜甜的:“啊?” 阮逸之笑了。 真可爱 。 阮逸之哄道:“你在台上听二舅唱歌,好不好?” 阮瑜用力点下小脑袋:“好呀~” 看到阮逸之抱着一个软萌可爱的崽上台的那一刻,观众席一片哗然,纷纷举起了手机。 阮逸之这个标签附带的流量不是一般的大,有人把录的视频发到网上时,网页都差点瘫痪掉。 【天哪,这什么幼儿园,这么大排面?!】 【阮神居然还能写儿歌!还有什么是这个男人不会的吗?】 【这是阮神的儿子吗?】 【好可爱啊!跟阮神也很像。】 【果然,再大的腕都得为了孩子表演节目。】 【这不是阮神儿子,阮神团队发了,这是阮神外甥,还发了阮神和他儿子外甥的合照,救命,这一家子都是神颜,阮神他儿子也好帅,小小年纪就是妖孽。】 【等等,这个小幼崽看起来好眼熟,好像某个网剧的主角童年角色,我当时还截图了来着。】 【想什么呢?阮神的外甥怎么可能去拍网剧?】 【怎么不可能?阮神就算再牛,也不会养着一整个家族吧?这个小孩的父母也有可能把他培养成童星啊,正好有舅舅这个大腿可以抱。】 【我怎么记得阮神刚出名的时候提过一嘴他是家里最没用的一个……】 【不是啊,发视频的博主怎么说这个小孩是陆氏总裁的儿子?】 【???我没听错吧?陆承渊的儿子,还是阮神的外甥?这是什么科幻身世?】 【你们看观众席,沈念华,陆振纲,沈屿澈都在啊!】 【救命,全网第一投好胎来了。】 【只有我一个人关注阮神这首歌有没有出录音版吗?该不会只有现场能听吧?今日,且幼儿园限定?】 【不要啊!我觉得这个儿歌很好听啊!充满童真,还朗朗上口,而且感觉可以做那种很百搭的BGM。】 【求阮神出录音室版!】 【求录音室版+10086。】 …… 阮逸之的工作室的确很快放出了录音室版,但同时也放出了声明,表示阮逸之已经将这首儿歌的版权送给了阮瑜,从此这首儿歌带来的一切收益都将属于阮瑜,作为他送给小鱼崽的一点零花钱。 于是鱼再一次成为了全网羡慕的对象。 当然,阮瑜对此是一无所知的。 他正在和星星班的小朋友一起唱歌跳舞。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一群穿着小背带裤的幼崽笨拙且一点也不整齐地拍了拍小手。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跺跺脚~” 小幼崽们掐着小腰,努力且乱七八糟地抬脚,有的抬左脚,有的抬右脚,有的抬得高,有的抬得低,然后重重地跺下去。 动静像有几百号人下楼梯一样。 这首歌是经过改编的,中间还加了一段间奏。 老师们原本的安排是让小朋友们在这段间奏里跳一段舞。 小朋友们的确在蹦蹦跳跳。 但一眼望去,全在自由发挥。 观众席都看得眼神慈爱,面带笑容。 阮瑜的家人们却根本没有关注整体的舞蹈跳得齐不齐。 十二个人和妖,除了沈屿澈以外,全在录视频,且不约而同地都点击了放大,截去了其他所有小朋友。 幸好阮瑜因为个子不高被排在第一排,方便了他们如此残忍的操作。 沈屿澈看看左右,觉得自己实在有些突兀,且看起来很装……便也拿出手机抓拍了几张照片。 而出于做任何事都要做到最好的性格,他还下意识地抬了抬手,寻找最好的角度和光线。 星星班的第二个节目是一个舞台剧,名叫《奇幻森林》,讲述的是森林里小动物们和植物们一天的日常。 当阮瑜穿着小熊服装,抱着一个蜂蜜罐,一摇一晃地登上舞台时,沈屿澈轻叹一口气,收起了手机。 他礼貌开口,询问身旁的家长:“你好,请问你这台摄影机卖吗?” 89. 会变“魔术”的大舅 沈屿澈很快就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摄影设备,并在卖家的指导下调适好了参数。 “谢谢,我回头把里面的照片传给你。” 正打算进军国外市场的卖家看着手机里沈屿澈的联系方式。 好闺女,妈妈回去就给你买芭比娃娃和玲娜贝儿,买一整个房间! 陆承渊和鱼他大姨大舅本来就抱着设备来的,倒是省了现买的工夫。 两个人类并两个妖怪疯狂出图。 群消息叮叮咚咚响了半天都不停。 其他家人见此情形,就都放下了手机,沉浸式观赏鱼的表演,只有巫溪还在执着地用手机拍摄。 表演结束后,阮知遥去到后台,把小熊鱼抱回了观众席。 小熊鱼一落地,就被所有的家人挨个亲亲抱抱了一遍,最后才落到了巫溪的怀里。 “哥哥你怎么,变了?” 阮瑜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巫溪。 只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巫溪就变得更高,也更瘦了,脸上的软肉都消失不见,俨然已经进化成了少年体。 他本就长得极好,骨相立体,五官浓艳,眼下更是异域感凸显,妖异之色更甚从前。 或许是因为常和蛊虫毒物作伴,巫溪的瞳仁也比正常人要黑上许多,目光总带着几分无机与冷淡,有那么几刻,甚至不像个活人。 只幸亏他年龄还小,软化了几分气势的锐度,不然配上他这一身的衣服和银饰,不知道要多显眼。 阮瑜已经学会了开玩笑:“要不是哥哥还香香的,我都快认不出来哥哥了~” 巫溪抱着鱼的手紧了紧。 阮瑜也把巫溪抱得紧紧的,在他怀里仰着小脑袋,小奶音尽显机灵调皮:“但我还是认出来了,我下次也能认出来,不管哥哥变多少次我肯定都能认出来!哥哥,我棒不棒?” 巫溪看着鱼期待夸奖的小脸:“棒,宝宝最棒。” 巫溪右边坐的是巫山月,左边坐的是裴清衍。 裴清衍旁观了巫溪的心情因为鱼的两句话就从谷底到九重天的全过程。 他无语又好笑之余,有些奇怪,这条小鱼明明连一点妖力都没有施展,到底是靠什么迷得这么多人和妖都走不动道的? 连相柳都愿意给他补衣服。 相柳啊,就算是自己的尾巴断了一半也懒得用妖力恢复,只会彻底拔掉等它自己长回来的妖。 是靠这个圆圆的小肚皮吗? 裴清衍摸了摸鱼鼓起来的小肚子,顺便嘲笑了鱼一句:“游个泳估计都会沉下去,做第一条沉到海底的小笨鱼。” 阮瑜特别生气地转过身,避开他的手:“大舅又讨厌!” 裴清衍对这句话完全免疫,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鱼的小熊尾巴上,伸手揪了揪。 难道是因为这个可爱的小尾巴? 他个子高,不管鱼怎么躲,都逃不过从上方落下的大手。 就算用小手捂住小尾巴,也只会把小肚子送到裴清衍面前。 阮瑜都快被气哭了。 最后还是巫溪帮鱼护住了小肚子。 裴清衍顿了一下,抬手捏了捏巫溪的小脸。 巫溪:“……” 坐在后面一排的阮清焰看不下去,开口教两个崽:“你们不会打他吗?” 阮瑜很少动手的,更别说是对家人动手了。 但这次他是真的很生气,因为大舅不仅欺负他,还欺负表哥! 他要给大舅一个大大的示威,让大舅再也不敢使坏! 于是阮瑜小表情特别凶狠地举起了一只小熊掌,往裴清衍身上狠狠拍了一下。 裴清衍一点没疼,还有点痒。 但他反应很快,瞬间捂住了自己被打的手臂,嘶了一声。 阮瑜呆住了,缩在巫溪怀里,两只小熊掌也慢慢合在了一起。 他把大舅打疼了吗? 阮瑜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裴清衍的神态。 裴清衍神态很痛苦:“太痛了,我的胳膊都快断了。” 阮瑜虽然担心大舅,但依旧很有原则,只是声音比刚才软了许多:“舅舅欺负我和哥哥,我才打舅舅的……” 裴清衍也很了解这条小鱼:“那我跟你俩道歉,你来给我揉揉。” 阮瑜听到道歉,就原谅了裴清衍。 但因为他的小胳膊太短,想帮裴清衍揉胳膊的话有些够不到,只能从巫溪怀里出来,往裴清衍的方向走了两步。 裴清衍见诡计得逞,笑着将小熊鱼一把搂进怀里,埋头亲脸一气呵成,还趁机揉了几把小肚子和小尾巴。 阮瑜反应过来被骗,小脸都气红了,用尽全力推开裴清衍,又打了他一小熊掌,还特别认真地放了句狠话:“我再也不会喜欢大舅了!!!” 鱼说到做到。 一直到晚上回家,他看见裴清衍,还是直接哼一声,就别过脸去。 裴清衍逗鱼的招数层出不穷,哄鱼的手段也是五花八门。 于是,当鱼再一次把脸扭到一边的时候,就看见自己面前突然掉下了一串极其纯净的海蓝色宝石。 阮瑜眼睛一亮,正打算去接,结果抬头一看,宝石的链子挂在裴清衍的指尖。 阮瑜瞬间收回小手,小表情也变了,从侧面的角度看过去,小嘴巴撅的都能挂水壶了。 裴清衍毫不意外。 要是几块小宝石就能哄好就不是这条小鱼了。 幸好他还有别的高招。 裴清衍将并在一起的两根手指分开,原本只有一串的蓝宝石也随之变成了两串。 阮瑜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他努力克制着好奇心,只用余光偷偷看,殊不知因为注意力太集中,导致自己的大眼珠也慢慢跟着转了过去,又黑又亮,超级明显。 裴清衍勾起唇角,抬起第三根手指,轻轻一挑,蓝宝石又变成了三串。 !!! 鱼震惊得头顶的呆毛都晃了晃。 裴清衍唇角的弧度更高了。 他接着又表演了将三串蓝宝石连成长长的一串,以及把蓝宝石变成红色,最后再把三串重新合成一串。 就在阮瑜看得目不转睛,连小脑袋都忍不住动了动的时候,裴清衍突然“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掌。 宝石在他手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极漂亮的,颜色花纹各异的小蝴蝶,受惊一般扑闪着翅膀向四周飞去,一路飞,一路撒下点点光粉。 浮动的光粉映在阮瑜的眼中,如同点点星光坠入银河,一瞬间化作无尽的璀璨与浩瀚的神秘。 阮瑜小嘴巴张成了“O”形。 小蝴蝶们飞远后就渐渐消失不见了,只有一只尖翅蓝闪蝶慢慢地飞向了阮瑜。 在阮瑜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准备接住它的时候,小闪蝶灵巧地躲了过去,而后径直撞向阮瑜的锁骨。 阮瑜忍不住惊呼一声:“啊!” 然而小闪蝶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受伤,而是在撞上阮瑜锁骨的瞬间就如荧光般碎开。 阮瑜只觉得皮肤一凉,再低头一看,刚才的那串蓝宝石就不知何时戴在了自己的小脖子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辉。 鱼:“!!!” 在座的所有人类:“……” 你管魔法叫魔术是吗? “戴上小项链,就不许生我的气了,听见没有?”裴清衍半弯下腰和鱼对视,眉眼间带着浓浓的笑意,语气散漫地说了这句话。 阮瑜小手攥着项链,十分纠结。 看完大舅的表演,鱼就不生气了,可是鱼说了再也不喜欢大舅…… 咦? 鱼说的是不喜欢嘛? 鱼没有说要一直生大舅的气!? 阮瑜的眼睛一亮,又很快暗下去。 可是,可是鱼现在也有点喜欢大舅了,怎么办? 鱼的小脑袋还不能想清楚这么复杂的问题。 阮瑜拿求助的小眼神望向爸爸们。 找到机会就要踩裴清衍一脚的陆承渊趁机给鱼支招:“宝宝,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大舅那么讨厌,就继续生大舅的气吧! 阮瑜坚定地点了下头。 随即,他扬起小脑袋看向裴清衍,一下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并奶声奶气地开口:“那我,就不生舅舅的气啦~” 陆承渊:“……” 裴清衍笑得极其得意:“哈哈哈哈!” 舅甥两个重归于好,一起到了餐桌上。 他们目前是在陆家宅院,两个大家族难得聚在一 起,商量好吃一顿团圆饭。 两家之前其实并不太熟,毕竟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沈念华之前还在M国,别说时常在一起聚聚,两边亲家一年到头连见都见不了几次。 陆振纲对阮清焰和裴清衍的印象,甚至还停留在阮知遥和陆承渊刚结婚的时候。 但自从家里这条小鱼出生后,两家一起聚餐的机会便骤然多了起来。 沈念华有些愧疚:“每次都是你们来这边,真是辛苦,下次我们也去岭南那边看看。” 阮家这边都不是很在意,毕竟他们来也不怎么费事。 阮堇棠笑道:“栖棠园那边不适合人类去住。” 妖怪太多。 阮堇棠:“你们要是想去玩玩,可以住在外面,裴正泰有别的房子,都闲着。” 沈念华也笑:“住哪里都是小事。” 她们本来就打算在岭南再置办几处合适的房产,不管是游玩还是将来走亲戚都方便。 但因为还没买,不好现在就说出来邀功。 裴正泰和阮清焰都很熟悉这种人类活动,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拉着陆振纲和沈屿澈多说了不少话。 阮逸之巫山月对此就不太感兴趣,各自埋头吃饭,再要么就是看旁边的巫溪给阮瑜喂饭。 鱼现在吃饭已经非常自主了,就是吃得慢。 不过要不是吃得慢,巫溪也没有机会满足自己给鱼投喂的小爱好。 “哥哥,我要……”阮瑜说到一半,旁边的阮清焰喂他吃了一口水晶饺,鱼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巫溪被迫开口:“你要什么?” “我要……”阮瑜吃完水晶饺,又将胸前歪掉的小围兜摆正,才萌萌地抬起头,指着桌子另一边的可乐鸡翅:“我要吃鸡翅~” 巫溪看着远在天边的鸡翅:“……” 眼前这个能容得下十几个人的大餐桌是自动旋转的,但转动速度很慢,而鱼显然现在就想吃。 片刻后,沈屿澈身边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沈屿澈猝不及防用余光扫到巫溪白皙的小脸,喝水的动作都顿了一秒。 他按了下眉心,默默恢复着骤然变快的心跳。 Angel这个表哥确定是人类吗? 第一次在周岁宴上见到,他就觉得这个小孩的眼神过于不正常,几乎没什么人类该有的情感,现在更是连走路都没什么声音…… 一旁的陆承渊也看到了巫溪:“小溪?怎么了?” 巫溪举了举手里拿的小餐盘,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静止了足足好几秒,才出声道:“宝宝想吃鸡翅。” 话音落,鸡翅刚好转到他们中间。 时间算得刚刚好。 陆承渊便给他夹了两个:“宝宝吃一个,你也吃一个,去吧。” 巫溪:“谢谢。” 他端着小餐盘回到了阮瑜身边。 鱼如愿以偿地啃到了小鸡翅,小嘴巴叭叭起来更甜了:“我好喜欢哥哥,哥哥,你喜欢我吗?” 巫溪放下手中的果汁,很郑重地回复:“喜欢宝宝。” 只喜欢宝宝,最喜欢宝宝。 但他或许不是宝宝最喜欢的哥哥,最起码不是唯一一个。 巫溪想起厉恒,看向阮瑜:“宝宝,今晚跟我一起睡,可以吗?” 他们过几天才会回去,这几天都会在陆宅这里住。 巫溪希望和阮瑜的共处时间能更长一些。 阮瑜很果断地点头:“当然了,我本来就要,和哥哥一起睡的呀~和哥哥,还有大银一起~” 他都跟爸爸们说好了! 巫溪抿了抿唇,有点招架不住鱼同样热情的奔赴。 鱼却还嫌不够似的,继续施加魔法:“我可想,可想哥哥了,昨天做梦都在想,想完,还没见到哥哥,我好伤心~” 说到伤心的时候,鱼还用泛着水光的大眼睛看了巫溪一眼,这一眼里充满了委屈,险些直接把巫溪的心给轰碎。 巫溪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宝宝,是哥哥不好。” 左边的巫山月:“……” 右边的阮清焰:“……” 一人一妖同时神情复杂地看向某个小祸害。 大圣,收了你的神通吧。 90. 本命蛊 大银也在餐厅,它有自己专属的狗盆,家人们给它分了一些肉和骨头,稍微摆了一下盘,好看又丰盛。 大银吃得很快乐,尾巴不停地摇来摇去。 而小青因为不吃人类的食物,被巫溪提前喂饱放在了客房。 这种事常有,小青也习惯了,乖乖地在自己的小窝里盘着,等巫溪回来。 不料这次回来的不止巫溪一个,还有一条小鱼和一只大狗。 小青从窝里竖起来,看到阮瑜之后,瞬间暴躁地扭成一团,还对着巫溪一直“嘶嘶”。 你偷偷见宝宝不带我!!! 巫溪没说话。 倒是阮瑜直接啪嗒啪嗒跑了过去,抓着小青亲亲抱抱,把小青又弄成了软趴趴的一条,一直到巫溪给阮瑜洗完澡,都还在床边挂着。 就连大银走过去闻了闻它都没有动。 阮瑜为此感到很忧心,问哥哥:“小青为什么,总是昏倒?” 巫溪屈起手指,往小青脑袋上弹了一下,就看到小青活力满满地重新竖起来了。 “嘶!” 阮瑜瞬间露出笑容,摸了摸小青的头:“哈哈,小青,你不要生哥哥的气,是我担心你,哥哥才弹你的~” 小青在阮瑜虎口轻轻蹭了蹭。 阮瑜把它举高高:“你原谅哥哥了嘛?” 小青缠住他的手腕:“嘶~” 阮瑜小法官解决了一桩主宠矛盾,满意地爬上了床。 大银有自己的窝,就在床边,阮瑜一伸小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见阮瑜上了床,它也趴到了自己的窝里。 巫溪关上大灯,换成了助眠的小暖灯,然后看向床上的阮瑜。 阮瑜穿着小睡衣,露着小脚丫趴在床边,正在和小青大银一起叭叭叭说小话。 这么长时间不见,其实阮瑜的变化比巫溪更大,只不过此时此刻由于灯光,姿势,还有大枕头的原因,显得他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小小的一团。 巫溪看了鱼好一会,终于没忍住,拿出手机给鱼拍了好几张照片。 阮瑜看到巫溪在给他拍照,爬过来钻进了巫溪怀里。 看了一会巫溪拍的照片后,阮瑜抢过手机,给自己和哥哥一起拍了几张照片。 比起巫溪,鱼简直是毫无拍照技术可言,要么拍的歪歪扭扭,要么就是直接虚化,然而就是这样的照片,也把鱼的可爱和巫溪的清俊完美呈现了出来,再配上昏黄的灯光,极有氛围感。 阮瑜往巫溪身上一靠,边翻照片,边用软哒哒的小奶音说:“是我和哥哥~” 巫溪抱着怀里的鱼,没忍住,在鱼头发上轻轻亲了一下。 阮瑜又拿着手机给小青和大银各自拍了几张照片,包括但不止于小青一节莫名其妙不知属于哪个位置的身体,和大银大到占据了整个九宫格的一个爪子…… 鱼看到自己拍出来的照片,就哈哈哈笑倒在了床上。 在场的人和动物都一眨不眨看着他。 三道身影倒映在灯光照出的墙面上,一个比一个高大粗壮,像是在俯视族群中可爱幼崽嬉闹玩耍的山林猛兽。 看了许久,巫溪像是终于做好了准备,打断了开心的鱼:“宝宝,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阮瑜举着手机,好奇地扭过头:“是什么?” 巫溪下了床,从自己背的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 那是一个雕刻得很精致的银盒,有巫溪的巴掌那么大,圆形,像是古代装胭脂水粉用的那种,盒子边缘处有些泛黑,看起来有些年月了。 巫溪把盒子小心地放到红木做的床头柜上,慢慢打开。 在他打开盒子的这个过程中,床上的小青突然变得紧绷起来,前半身弯曲成“S”形。 那是它警惕时的表现。 然而单论毒性来说,从小就被巫溪用血喂养的小青其实已经是罕有敌手了。 巫溪本人也是百毒不侵。 不知盒子里到底是个什么存在,能让他们两个都如此谨慎。 只有阮瑜还毫无顾忌地凑近了看。 巫溪没有拦着他,只把大银挡在了身后。 这盒子里的东西很危险,但唯一不会伤害的存在就是阮瑜。 “咔哒”一声,银盒盖被缓缓移开。 盒子里的东西也慢慢爬了出来。 那是一只很小很小的黑色蜘蛛,只有成人的拇指盖那么大,却仍然拥有八条毛茸茸的细腿和圆鼓鼓的腹部,两只又圆又大的眼睛嵌在两根短短的螯肢上方,可爱的像是某种虚拟的动画片角色。 阮瑜看呆了,小嘴巴都不自觉地张圆,说话都不敢大声,只用气声问:“它为什么,这么小?” 小蜘蛛似乎听到了他说话,两只前肢站在银盒边缘,萌萌地望向阮瑜。 阮瑜:“!!!” 鱼被看得一动不敢动。 还是巫溪先开口说了句:“你可以摸摸它。” 阮瑜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小手指,碰了碰小蜘蛛的背。 奇妙的触感让阮瑜一下睁大了眼睛。 软软的,热热的…… 巫溪:“宝宝,这是你的本命蛊,你可以给它取个名字。” 阮瑜眨巴着眼睛问:“本命蛊,是什么?” 巫溪:“它和你一起活,一起死,一起生病,一起开心,一起生气……无论是什么,都和你共享,就像小青和我。” 阮瑜这个年纪,完全不能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但巫溪拿他和小青举例,鱼就能大概知道了。 是一种很亲密,形影不离的关系。 小蜘蛛抬起一条腿,轻轻地碰了碰阮瑜的手指。 阮瑜紧张地摊开手掌心,看着小蜘蛛爬到他的手上,紧张地连话也说不好了:“那它,它以后,要和我一起住嘛?” “它毒性很强,等你长大了,我再把它交给你。” 本命蛊从选择开始就是残酷的,他用从阮瑜身上取的心头血引来各种毒物,厮杀到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能得到这滴血。 后面饲养的过程更是无需多言。 眼前这只蜘蛛虽然看起来小,也毫无攻击性,可它毒性之强,普通人触之则死。 阮瑜很乖,也很信赖巫溪,巫溪不让他养,他就不养,只和小蜘蛛玩了一会,就看着巫溪用喉咙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将小蜘蛛引回了银盒里。 “哥哥,盒子里黑不黑,小蜘蛛害不害怕?” 巫溪:“它害怕的话,你会知道的。” 阮瑜就放心了。 和小蜘蛛隔着盒子说完晚安之后,鱼躺在床上,兴奋地抓着小脚,半天都睡不着。 “哥哥,我给它起什么名字好呢?” 现在是秋天,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巫溪把鱼的小脚丫塞到被子里盖好:“都可以。” 阮瑜:“叫小黑?” 巫溪:“可以。” 阮瑜:“哥哥,我可以把小黑带给凤熙,孔翊梵,胡尽欢他们看嘛 ?” 巫溪想了想:“不可以。” 他不确定小黑的毒对妖有没有用,但如果有就晚了。 巫溪很少拒绝阮瑜的要求,说完后,很是在意地看了眼阮瑜的反应。 鱼丝毫不见失落:“那我把小黑的照片拿给他们看叭~” 巫溪:“嗯。可以。睡吧宝宝。” 阮瑜还没有困意,但鱼有的是哄自己的办法:“哥哥,你拍拍我,我就能睡着了~” 巫溪侧过身,用一种轻柔而有节奏的力度拍了拍鱼身上的小被子,一直到鱼睡着才停下来。 · 小孩都是藏不住东西的。 就像阮瑜隔天一早就和其他三只小崽打视频说了小黑的事一样,孔翊梵也很激动地第一时间分享了自己的新收获:“我也有照片要给你们看,你们绝对没见过。” 几个崽当场就决定要为了这两张照片见一面。 凤熙和孔翊梵都来过陆宅,只有胡尽欢没来过,但凤熙可以顺路带她过来。 大概两三个小时之后,正和巫溪一起喂小黑吃东西的阮瑜就得到了小伙伴们登门的消息。 看着巫溪小心把小黑收好,阮瑜才拉着他的手往前面的院子里赶。 当然不是用两条小短腿自己跑过去。 后院比前院大很多,要去前院会很远,阮瑜和巫溪骑了一辆迷你小电动车,是裴清衍给巫溪买的,阮瑜没有,他连自行车都还不会骑。 巫溪检查了一下阮瑜的头盔,就把他抱上了摩托后座。 加起来一共十三岁的两个崽坐这辆小电动刚刚好。 阮瑜坐稳以后,抱紧巫溪,回头喊了一声:“大银~” 一辆比小电动车还大了一圈的银灰色半挂就从旁边的阳光房里冲了出来。 阮瑜朝大银招招手:“我们去前面玩~” 孔翊梵也把小白带来了。 小白一见他们就很欢快地跑了过来,绕着阮瑜蹭了好几圈,还舔了他一口,最后要不是孔翊梵和巫溪一起拽着绳子把它拉开,估计会直接把鱼扑倒在地上。 巫溪脸都黑了。 真是物肖其主。 “小白,你去和大银一起玩吧。” 孔翊梵也觉得自家的大狗有点让妖头痛。 小白“汪”了一声,转头去大银面前又蹦又跳。 大银看起来对这个同类不是很积极,但充沛的体力需要消耗,便也愿意陪着玩几把追球游戏。 闲下来的几个崽也终于能头抵头地聚在一起看照片。 先看的是小黑。 “哇,真的好可爱,好小一点。” “我们不能见见它吗?” 阮瑜认真地解释:“哥哥说,小黑有毒,很危险~” “好吧。” 孔翊梵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我要给你们看的照片是这个!” 那是一个偷拍视角的庭院,在庭院正中间的假山造景旁边,一只金色的孔雀正在优雅地展开尾屏,它微微垂首,似乎在欣赏水中自己的倒影,又似乎在看着某个方向,尾羽上的白金色亮片在阳光下不断地闪烁着,散发出夺目而惑人的光彩。 阮瑜差点看入迷了:“好漂亮~” 孔翊梵很骄傲地说:“这是我爸爸的孔雀型,我长大以后肯定也会这么美!” 巫溪冷冷开口:“你不是绿孔雀吗?” 对哦。 孔翊梵想了想,自信地说:“那我就是比我爸还要美!” 91. 捉迷藏 在场所有人和妖都无言以对。 只能说不愧是孔翊梵。 几个崽欣赏完了照片,就开始商量玩什么。 孔翊梵想cos魔法师小队,但大家都没有带cos服。 最后决定玩最原始的捉迷藏。 捉迷藏一直以来对鱼来说都是一个很不公平的游戏,因为鱼真的是那种别人问“有没有藏好”,他就会乖乖回答“藏好啦”的鱼,还会自己把自己的眼睛捂起来,生怕亲眼看到自己被抓。 他的朋友们也都知道。 每次一起玩捉迷藏的时候,哪怕一开始就知道鱼在哪里藏着,也会最后一个再把他揪出来。 鱼对此一无所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捉迷藏的小能手。 但今天,这种错觉要被打破了。 阮瑜刚刚在门柱后面躲好,就被阮清焰一把拎了出来:“藏在这,小屁股都露在外面,别人不一眼就能看见你?” 阮瑜赶紧又找了个桌子钻到底下去。 结果没一会,路过的阮逸之脚步一停,就弯下腰来,看着蹲得像只小蘑菇的他,疑惑地问:“小瑜,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样两次三次,甚至还有一次被大银叼着衣服扯出来之后,阮瑜终于鼓起了小脸。 他很少有这么强的胜负欲。 但这次真的太伤鱼自尊了! 阮瑜攥紧了小拳头,想到了一个绝不可能被找到的办法。 · 负责找人的是巫溪。 他根本想不到阮瑜给他出了一个多么大的难题,只安静地倒数完了一百秒,就从大树前面转过了身。 然后一眼看见了藏在另一棵树上的孔翊梵。 巫溪并不打算服从“最后找鱼”的原则。 他打算先找到阮瑜,再和阮瑜一起找别人。 于是他对露出了一个头顶的孔翊梵视而不见,直奔阮瑜跑走的方向。 一路上,巫溪不断地环视四周,他并没有低估鱼捉迷藏的技术,是每确定一个地方绝不可能有人了,才前往下一个地点。 直到他走到了一个阮瑜绝不可能在一百秒之内跑到的距离。 那条小鱼很乖,找到一个地方藏好就不会再动。 难道是刚才换方向了? 巫溪又返回远点,去另一个方向找。 两个方向都找过,还找不到鱼的时候,巫溪皱了皱眉。 难道鱼会跑得更远吗? 骑小车了? 思索片刻,巫溪先把另外三只崽找到,让他们也一起去找。 陆宅太大,他一个人找三小时也找不到。 不止凤熙他们,巫溪连大银和小白都发动了。 然而找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某条小鱼的身影,小电话手表也显示没信号。 “会不会是跑出去了?” “小鱼不会自己出门的。” “那可能被人带出去了?” “那小鱼也会说一声的吧。” “而且谁会把他带走呢?” 三只崽有些担心。 大银也因为久久闻不到阮瑜的气味,肉眼可见变得焦躁起来。 巫溪则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家长们。 阮知遥凭着血缘感应了一下,完全感应不到阮瑜的气息,就知道这条小鱼肯定是用了鲲鹏教他的那个小妖术将自己隐匿了起来。 他让陆振纲去查了监控,结果发现鱼从最后一次被抓到开始就进行了隐身,现在连他藏哪个院子去了都不知道。 家人们好气又好笑。 玩个捉迷藏那么认真干什么! 一群人和妖以最快的速度搜遍了占地七万平方米的陆宅,一边找一边喊,还是一无所获。 陆承渊有点着急:“老婆,宝宝会不会已经不在家了?” 阮知遥闭了闭眼,又感应了一次。 半晌,泄气摇头:“不知道,但应该不会。” 阮知遥凭借着自己对鱼的了解做出猜测:“可能是在哪睡着了。” 陆承渊:“那再喊一圈吧,这次边边角角都喊喊。” 家人们便又都去找。 厉恒和厉云澜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陆宅的。 厉恒最近使用妖力有些多,而鱼又是排练节目,又是忙着和家人团聚,满打满算,他们俩也有半个多月没见过了,小珍珠都用完了。 厉恒这两天头疼得厉害,本来想忍着,但厉云澜要他现在就回龙宫再接受一次传承(当年因为受灵气驳杂影响太严重,厉云澜给他封印了一半的传承)。 只好趁临走前来吸吸鱼。 一进陆宅,就听见四处乱糟糟喊“阮瑜”“小瑜”“宝宝”“乖”“崽”……的声音。 厉云澜:“怎么回事?那小崽走丢了?” 厉恒直接抓住小跑着路过的孔翊梵:“你们在干什么?” 孔翊梵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厉恒听完,一阵无语。 厉云澜也觉得头疼:“鲲鹏那妖术,只能他自己来才能找着,你们在这乱找根本找不到。” 孔翊梵:“我们是想把小鱼喊醒,然后等他自己出来。” 厉云澜:“行吧。那儿子,咱们也去叫叫?” 厉恒:“不用。” 厉云澜:“?” 他低头看去。 就看见他的好大儿将眼睛转为了金色的竖瞳,而后一阵熟悉的,强大的,如心跳般的震动,带动着周围磁场的余波一次次缓缓荡开,层迭渐远,最后终止在某个方向。 很快,另一道同频的震动,也从那个方向传递了回来。 两道震动逐渐重合,此起彼伏,像是某种神圣而古老的旋律。 厉恒淡淡开口:“在那边。” 说罢,他率先抬脚,往另一道震动传来的方向走去。 孔翊梵赶紧跟了上去。 厉云澜却僵在了原地,久久未动。 操…… 那小子刚刚用的是龙魂印记? 他给那只小崽子下了龙魂印记!? 厉云澜两眼一黑。 当年决定只让厉恒接受一半传承,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五分钟后,在鱼所有家人的见证下,厉恒把藏在衣柜里的睡美人鱼抱了出来。 被“看见”的那一刻,隐匿术随之消散。 阮知遥面无表情地接过自家这条不省心的小鱼,然后一巴掌拍到了鱼的小屁股上。 所有人喊破喉咙都没喊醒的鱼这才时茫然地睁开了大眼睛。 他看了看抱着自己的爸爸,又看了看周围的家人们。 所有人与妖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但没有一个称得上愉快。 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鱼抢先一步委屈地瘪起嘴巴: “爸爸,我好像梦见,你打我了~” 阮知遥冷冷道:“那不是梦。” 鱼:呜? 趁阮知遥训孩子的当口,厉云澜和厉恒传音:你刚才用的是龙魂印记? 不是,不是,快告诉他不是…… 厉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连龙魂印记都认不出来了? 厉云澜牙关一合,发出了类似金属相撞的声响:什么时候下的? 厉恒很无所谓的语气:记不清了,两年多前吧。 “……” “…………” “………………” 厉云澜用力抓了把头发,低声咒骂:“老子这条命迟早被你这个不孝子害没!” 他一把拎起厉恒的领子:“传承过段时间再说,今天先回去。” 厉恒皱眉:? 两条龙偷偷从人群中钻了出去。 刚松一口气,一抬头,对上了阮堇棠瘦弱的身躯。 阮堇棠微微歪了歪头:“怎么就急着走,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们呢。” 厉云澜看阮堇棠脸上一丝笑意也无,就知道大事不好。 大脑中警铃疯狂作响,厉云澜艰难扯出一抹讪笑: “这种小事,都是身为邻居应该做的。” 阮堇棠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抹 掉。” 厉云澜难得心虚,声音低不可闻:“抹不掉。” 阮堇棠掌心翻转,锋利的指甲若隐若现,长发和瞳孔也在顷刻间转为粉色,细条条一道身影站在那,却给人带来一种周遭的天地都在以她为中心坍缩的压迫感:“死了,就抹掉了。” 厉云澜眼皮一跳,发现阮堇棠真起了杀心,将厉恒护在身后:“棠姨,真抹不掉。” 认识了上万年了,阮堇棠是知道厉云澜的。 他宁可死,也不会喊这声姨。 眼下喊了,是服软,也是示弱。 但如果阮堇棠不吃这套……厉云澜半垂的眸中闪过一丝狠绝。 “哥哥?” 被爸爸训了一通,保证了再也不随便用小妖术的阮瑜眼角挂着泪泡,牵着巫溪的手路过此处,看到厉恒他们后,停住了脚步。 鱼完全没看出两个妖族最强者之间微妙的气氛,惊喜地跑了过来:“伯伯,哥哥,你们怎么在这?” 厉云澜用余光扫了阮堇棠一眼。 阮堇棠虽然没有收回指甲,但气场已经平静了下来,想来是怕吓到某条胆小的小鱼。 厉云澜不敢把厉恒推到阮瑜身边,怕厉恒走到半路就被阮堇棠出手给弄死,只冲着阮瑜笑了笑,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回道:“你哥来找你玩的。” 阮瑜便眼睛亮晶晶地问厉恒:“哥哥想我了嘛?” 厉恒垂眸,突然用力捏了下鱼的小脸。 等鱼疼得把眼角的泪泡彻底掉下来,周遭的气氛也骤然变得风雨欲来时,厉恒松了手,拇指一抬,揩去鱼的泪,将化成的珍珠攥在了手里。 厉云澜:“……” 儿子,不愧是你。 都这种处境了,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挑衅。 阮瑜捂着小脸,有点点委屈,但不多:“哥哥,你是想要小珍珠了嘛?” 厉恒:“嗯。” 阮瑜就从兜兜里掏出了两三颗小珍珠。 他最近这几天哭的不多,这两三颗,还是早上刚睡醒,打哈欠的时候掉下来的。 阮瑜把它们都给了厉恒。 厉恒也都收下了。 厉云澜趁热打铁:“你看,棠姨,两个孩子玩的多好?有些时候事情虽然是那么个事情,但也有可能是出于好心嘛,就像今天,这不就是一个好结果吗?而且它就是一个小小的联系,其实并不能代表什么,就算今天它是这么个用途,或许再过几年,它又是另一个用途了,可能用得非常广泛了,随随便便哪里都能用了,朋友,亲人……都有可能嘛。” 刚凑过来的裴正泰听得云里雾里:“你港咩啊?” 厉云澜拍了拍他的肩膀:“裴叔,你跟棠姨说说。” 裴正泰:“?你今日食错药啊?” 以前不都老貔貅,老貔貅的喊他? 阮瑜也终于发现了自家外婆的不一样,啪嗒啪嗒跑过去牵起了阮堇棠的手:“外婆,你的指甲长长了~” 阮堇棠轻轻地嗯了一声。 阮瑜:“不剪掉嘛?” 阮堇棠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不用剪。” 话音落,她削铁如泥的长甲缩到了正常的尺寸,只余粉发温婉地盘在脑后。 阮瑜仰着小脑袋看了会阮堇棠,害羞地露出了一副甜甜的笑容,夸赞道:“外婆,好漂酿~” 阮堇棠终于笑了,弯腰将鱼抱进怀里:“刚刚是不是被爸爸打小屁股了?” 鱼语气瞬间委屈:“嗯~外婆,揉揉~” 真能撒娇。 偏就吃这套的阮堇棠笑着给他揉了揉,顺便抱着鱼离开了。 …… 厉云澜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果然还得那只小崽出马。 厉恒:“不走吗?” 厉云澜:“?” 他低头:“去哪?” 厉恒盘了盘手中的小珍珠,提醒他:“传承。” 厉云澜:“……” 他无言片刻,似叹似赞:“行,儿子,你是个做大事的材料。” 92. 会自燃的毕方 国庆假期眨眼即过。 阮瑜因为不舍得与家人们分别,最后一天晚上和家人们玩到很晚才睡。 这就导致了第二天早上陆承渊来叫起的时候,某条睡得沉沉的小鱼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陆承渊蹲在床边看了一会鱼的睡脸,就出了房间,拿了一支棒棒糖回来。 陆承渊三下五除二把糖剥开,塞进了鱼嘴里。 没过多久,鱼的小嘴巴动了动,开始舔糖吃。 陆承渊勾起唇角,突然把棒棒糖往外拔,像是钓鱼佬收杆。 鱼也立刻就把糖咬紧了,和陆承渊的力气做对抗,直至被拉到小脑袋都远离了床面,才迷迷瞪瞪地睁开了双眼,眼里全是困倦和没睡醒的茫然。 陆承渊闷笑出声:“宝宝,去上幼儿园了,快起床。” 阮瑜还是懵懵的,眨了几下眼睛,差点又闭上,重新睡过去。 陆承渊就又扯了几下手里的棒棒糖。 这么几番下来,才终于让鱼成功起床。 陆宅不在校车接送范围之内,所以今天需要陆承渊把鱼送到幼儿园。 陆宅又离得远一点。 把鱼送到的时候,比平常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阮瑜第一次迟到,很是紧张,车门一开就抱着小书包跳了下去。 陆承渊怕他摔倒,连忙道:“宝宝,慢点没事,爸爸跟小树老师请假了。” 阮瑜点点头,还是很快小跑了进去。 配班老师在门口等着,见阮瑜跑进来,拉住他的小手,把他带去了星星班。 星星班已经开始上课了。 小树老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爸爸妈妈们今天早上有没有跟大家说消防演练的事呀?” 因为早晨太慌乱完全忘记了爸爸说过什么的鱼:? 小朋友们齐齐回道:“说了~” 小树老师接着道:“那你们都带了小毛巾吗?” “带了~” 小树老师:“那现在把小毛巾都拿出来吧。” 小朋友们都去储物柜翻找自己的小书包。 阮瑜对小毛巾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他看大家都去找,便也随大流去找,结果居然真从书包里翻出了阮知遥给他准备的小毛巾,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旁边的凤熙看到他带了,就把自己多带的一条塞了回去。 小树老师:“好了小朋友们,回到座位上吧,老师现在要跟你们讲演练的内容了。” 今天演练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火灾逃生和灭火器的使用方法。 小树老师很快讲完,带着小朋友们弄湿了小毛巾。 也是差不多的时间,报警器响起尖锐的笛声。 阮瑜和其他小朋友们在小树老师的带领下用小毛巾捂住口鼻,弯着腰,一个连一个地走出了教室。 作为集合点的操场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很多小凳子,太阳班和月亮班的小朋友已经坐下了。 小树老师还没来得及让星星班的小朋友们也坐下,就听孔翊梵高兴地大喊:“是消防车!” 小朋友立刻往院子里看去,果然看到了一辆亮着灯的消防车,齐齐“哇”了起来。 阮瑜也和大家一起看过去,却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消防车,而是正对上了消防车前面的一道犀利的目光。 那是一个短发女人,身材健壮,穿着防护服的肩宽有将近六十,身高则大概有一米八七,五官英气,气场极强。 阮瑜呆呆地和她对视了两秒。 “小瑜,”小树老师一把把鱼拉了过去:“你的小板凳在这里。” 阮瑜顺着小树老师的力道转过身。 因此也就没能看到,那个短发女人盯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坐到座位上才收回了目光。 等阮瑜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短发女人已经拿起了灭火器,要向他们演示正确使用灭火器的方法了。 演示需要火种。 短发女人演示灭火器的时候,另一名消防员就将预先准备好的火种丢进了铁桶里,火种碰上助燃物,瞬间燃起了巨大的火焰。 阮瑜认认真真看着,本来没有感觉到害怕,直到火焰蹿起,熊熊燃烧的那一刻,鱼才突然想起了那个把他吓到生病的电影片段。 也是同样的火光,和火光周围几道摇曳的身影。 鱼:“!!!” 阮瑜转头就埋进了小树老师的怀里。 “?”小树老师抱住鱼:“小瑜,你怕火呀?” 阮瑜不说话。 小树老师一直夸鱼是勇敢的小朋友,鱼不想承认自己害怕。 小树老师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背:“小瑜不用怕,你看,消防员把火扑灭了。” 阮瑜从她胳膊下面钻出来,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看。 还是那个短发女人,一手按着压把,一手握着喷嘴,对着火焰根部由近及远地扫射。 火焰很快熄灭,浓厚的烟雾弥漫开来。 与火焰离得最近的消防员毫发无伤。 阮瑜从小树老师的怀里退了出来。 “是不是一点也不可怕?下次再遇到着火,就用灭火器把火熄灭就好了,如果没有灭火器的话,就打119,消防员们会来灭火的。” 闻言,阮瑜又看向短发女人。 如果是这个消防员姐姐来灭火的话,鱼可能就不会害怕了。 此时此刻的鱼还没有想到,他下次再见到消防员姐姐的时间,会来得那么早。 …… 京城的枫叶谷十月份是最佳观赏时间。 陆承渊一早就打算带着自家鱼还有和鱼玩得很好的几只崽去枫叶谷玩,然而还没来得及说,孔翊梵和胡尽欢就跟着她们的模特爸爸和影后妈妈上了一档亲子综艺,只有凤熙可以一起去。 陆承渊:“你在家呆着也没事儿,跟我们一起去呗?” 凤长黎只将背着书包的凤熙推过去,冲他们摆了摆手:“不爱出门,不爱聚众。” 说罢,没有丝毫犹豫地关上了门。 陆承渊摸了摸凤熙的头:“小熙,你可能是只假凤凰。” 其实也不太爱出门,只是想跟阮瑜待在一起的凤熙:“嗯……” 枫叶谷在市郊,来回不方便,陆承渊打算周六在山上民宿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家。 十月份的京城已经有些冷了,阮瑜被爸爸套了一件黄色的小冲锋衣,下面穿了一条蓝色的牛仔裤,又戴上帽子,捂得严严实实了才放出去。 阮瑜一获自由,便和凤熙拉着小手跑在了最前面。 路两侧的红枫如一片又一片的火烧云,从山顶层层叠叠地蔓延到谷底。 一股秋风吹过,阮瑜不得不停下护住自己差点被掀翻的小帽子,两只眼睛也紧紧地闭着,低着小脑袋,等感觉到这阵凉爽的风似乎要结束了,才试探般地抬起头来。 这时,他看到了无数枫叶从枝头摇摇晃晃地飘落,像一场从天而降的红色大雪。 阮瑜好奇地从地上捡起一片枫叶,看到了和雪花相似的叶片边缘和脉络。 他迫不及待地把这一发现告诉了凤熙。 凤熙听完,表示了认可:“好像真的是。” 阮瑜又攥着枫叶跑向爸爸们:“爸爸,爸爸!快看,叶子,像雪一样~是大大的雪~” 他刚才和凤熙一起跑远了一大截,现在要跑回爸爸们身边颇费一番功夫。 两个爸爸就这样看着他跑过来。 以漫天的红叶为背景,以炫目的日光为点缀,在天真纯澈的眼睛里,眼前的一切,便已是童年的整个世界。 于是他们的眼中好像也只剩下了那道可爱活泼的小小身影,从远方跑到近处,又从他们的身边,跑向没有他们的未来。 阮知遥突然开口:“真好。” 不需解释,陆承渊心领神会:“嗯。” 能看着他长大,真好。 阮瑜刚跑回他们身边,就被陆承渊一把抱了起来。 阮瑜气都还没喘匀,就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叶子:“爸爸,快看!” 陆承渊嗯了一声:“真像!宝宝真聪明,居然能发现这么大一个秘密!” 阮瑜用手指轻轻地搓着叶根,让叶子来回旋转,配上他羞答答的红脸蛋,让陆承渊不禁觉得那片枫叶就是鱼的身外化身——已经高兴得团团转了。 见鱼实在很喜欢这些枫叶,陆承渊 就让他和凤熙去多捡些好看的回来,做成标本。 阮瑜:“什么是标本~” 阮知遥便用妖术将他带回来的那片枫叶洗净,再将水分吸干,最后压成薄薄的一片:“就是这样宝宝,可以把叶子放很久都不会腐坏。” 阮瑜眼睛一亮,又跑去找凤熙了。 两只崽沿着枫树一路走到谷底,各自抱了一大堆叶子。 凤熙手里的也是阮瑜的。 拿了一段,凤熙觉得这样不方便,就脱下自己的外套,窝起一个大兜,放所有捡来的树叶。 阮瑜担心地问:“会不会冷?” 凤熙摇摇头:“不冷。” 妖怪从幼崽时期就是无比强壮的,只有阮瑜体质特殊。 两只崽才能抱住的树叶,放在兜里刚刚好,还能有一些富余的空间。 阮瑜小手抓着兜兜边,又开始寻摸新的树叶。 他抬起小脑袋四处望了望,惊喜地锁定了一个方向:“那边的,更红!” 凤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小鱼,那是火。” 阮瑜小脸一呆。 火?! “那是不是要打,119?” 凤熙摇了摇头。 他刚刚看颜色觉得那不是普通的山火,便用真灼之眼看了看,结果发现那火里充斥着强大的妖力。 “应该是哪只妖放的火。” 阮瑜相当严肃:“放火,是不对哒!” 凤熙嗯了一声:“那我们去找阮叔叔吧,让阮叔叔去看看。” 他们两只小幼崽,如果遇到的是只脾气不好的妖,会有危险的。 阮瑜用力点小脑袋:“嗯!” 结果跑回爸爸身边之后,才发现阮知遥回去拿相机了,只有陆承渊在这里。 陆承渊听他们说有妖在山林里放火,皱了皱眉,给阮知遥打了个电话。 阮知遥说很快就到。 妖说很快,那就是真的很快。 陆承渊刚挂断电话没一分钟,阮知遥就出现在了他们视野里,又眨眼间到了他们面前。 阮瑜一见他就喊:“爸爸,有妖放火!” 阮知遥看起来倒是丝毫不意外,像是已经猜到了放火的妖是谁。 只嗯了一声,然后捂住鱼的小嘴巴:“小点声宝宝。” 周围都是人。 阮瑜眨巴眨巴大眼睛。 阮知遥改为牵住他的小手:“走,爸爸跟你们去看看。” 阮瑜仰着小脸:“爸爸,你知道在哪里嘛?” 那么强大的妖气,阮知遥一来就闻见了,当然知道是哪个方向传来的。 但他还是说:“不知道呢,宝宝给爸爸带路吧。” 阮瑜就很积极地先一步向前跑去。 凤熙紧跟在他身后。 他们先到达了刚才那个看到火的地方,又慢慢地找到了着火的地方。 那是一片溪边的空地,而始作俑者正站在一圈熊熊燃烧的火焰中间,身形高大,形容似鹤,单足青羽,赤纹白喙。 是毕方。 此时此刻,毕方的身上燃烧着好几处小火苗,且小火苗的数量随着时间不断增加。 毕方就像叼不小心衔到身上的柳絮似的,一个个地将身上冒出来的小火苗衔下来,再扔到一边。 小火苗落到地上的瞬间,就像碰上了什么极强的助燃物一般,高高窜起,然后迅速蔓延,直至与外圈的火焰重合才停下。 重合后的火焰张牙舞爪地跳跃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这圈以同类的身躯组成的屏障。 于是在场除了鱼之外的两只妖都能看得出来,这不是在放火,而是在以火灭火。 通过以火阻断助燃物的方式,将毕方身上的这些极强的异火死死地限制在这个包围圈里,防止火势进一步扩大。 阮瑜不懂以火灭火,但他看到了毕方回头。 可怖的赤瞳之中,一颗黑色的瞳仁嵌在上方,其微微颔首,直视而来之时所露出的犀利,让人仿佛感到被当成猎物锁定,寒意一瞬间从脊骨蔓延到头顶。 阮瑜呆呆地和这双眼睛对视两秒,喃喃出声:“消防员姐姐?” 93. 今天是小粉丝鱼 听见这声喊,毕方歪了歪头。 似乎在惊讶这小崽居然能认出她来。 但来不及说什么,毕方身上几簇没有及时清理的小火苗就汇聚到了一起,变成了一团火,那一处原本火苗没有烧动的羽毛也终于开始卷缩焦化,碎成一地残渣。 情况肉眼可见变得不妙了。 毕方尝试着将那一团火衔下来,却被烫到了喙部,用力甩了甩脑袋,愤怒地发出一声长啸。 阮瑜很着急:“爸爸,我们要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鱼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问题。 遇到着火找消防员,消防员着火也要找消防员嘛? 这个问题太难。 阮瑜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答案,苦恼到抬手抓小脑袋。 阮知遥没觉得这是个问题。 他直接操控着一大片水泼了上去。 肆虐的火圈顷刻间熄灭了大半,却没过多久又和新蔓延过来的火苗重合,变成了比之前更烈的大火。 阮知遥啧了一声。 他知道这些火苗都是毕方外泄的妖力,也知道毕方根本控制不住妖力外泄。 但这样下去无穷无尽,他灭火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最后毕方的妖力会耗光的。 阮知遥摸了摸阮瑜的小脑袋:“宝宝,你去。” 阮瑜睁大眼睛:? 阮知遥用妖力操控着水流凝聚成了一条长长的甬道,隔开火焰,直通到毕方的面前:“去吧宝宝,用净化。” 阮瑜其实还是有点怕火。 但他看着毕方饱受痛苦的样子,抱了抱小手,还是勇敢地走进了甬道。 走到中间的位置时,火焰一下子扑了上来,阮瑜吓得闭了闭眼。 想象中的热度并没有袭来,火焰被死死地隔绝在了甬道之外。 阮瑜眨眨眼,怕甬道消失,赶紧朝毕方小跑过去。 跑到终点的时候,阮瑜想伸出手去触碰毕方,却被陡然升起的一道水壁挡住了,原本近在咫尺的毕方也猛地后退了一步。 阮知遥在甬道外面说:“宝宝,你唱歌就好了,这个姐姐身上很烫。” 阮瑜乖巧地冲爸爸点点小脑袋,然后将两只小手按在水壁上,仰着小脑袋,脆生生地给毕方唱歌。 歌声中含着净化之力,毕方感受到情况好转,慢慢走了回来,俯首看着鱼漂亮纯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同时也在望着她,黑色的瞳仁中闪烁着不知名的亮光,让任何被其注视着的人都忍不住内心一片温软。 一鸟一鱼静静地对视着。 轻柔的蓝色妖力缓缓穿过水壁,如绸缎一般一圈一圈地围在了毕方的身上。 毕方身上的大火团慢慢变小,最后只剩下了一些小火苗。 她张开翅膀,只轻轻一振,那些小火苗便都被抖落了下来。 等到身上完全干干净净了以后,毕方尖唳一声,翅膀一扇,强大的橙色妖力便如龙卷风一般绕着火圈游走过去,风过之处,火焰尽数消湮。 而毕方也终于变回了阮瑜见过的人形。 高大帅气的身影大步一跨,包裹着紧实肌肉的手臂直接穿过水壁,在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一手拎了起来,搁在了宽肩上。 被当成了毛绒挂件的阮瑜:? 随着毕方扛着鱼一步步走近,阮知遥也收回了妖力。 一清冷一凌厉的两道目光一触即分。 毕方将扛在肩上的小崽子放下来,按了下他的小脑袋,便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阮瑜被按得脖子一缩,再仰起小脸的时候,毕方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距离。 他一愣,着急地拉住阮知遥的手:“爸爸,我想给姐姐小珍珠,还没有给!” 阮瑜知道需要他使用净化之力的妖怪都是在遭受着各种各样的痛苦和烦恼,但严重程度有所不同,有些妖怪他亲亲抱抱就能好,有些却需要他耗费大量的妖力。 毕方姐姐都被火烧了,一定是特别特别严重的情况。 他刚刚才用了一点点的妖力,真的能把毕方姐姐治好吗? 鱼觉得还是要再送点小珍珠才放心。 阮知遥理解鱼的想法,但是…… “宝宝,你不是已经没有小珍珠了吗?” 最后的两三颗,前不久也已经送给厉恒了。 阮瑜小脸一呆。 是哦~ 鱼没有小珍珠了。 那怎么办? 阮瑜赶紧揉了揉眼睛,还张开嘴巴装作打哈欠的样子,折腾了半天,还是一颗小珍珠都没有掉,只创造出了一堆可爱。 今天的眼睛一点也不给力。 阮瑜小脸皱巴巴地扑到了爸爸怀里,抱着爸爸生闷气。 阮知遥没想到这种小事也能让鱼这么苦恼,想了想,好笑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宝宝,你是不是喜欢毕方姐姐啊?” 所以才会因为没有送给毕方小珍珠而感到委屈。 阮瑜想到毕方灭火的样子,小脸一红,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小脑袋。 鱼每一次都会对摧毁自己所恐惧事物的人产生强烈的依赖和喜欢,或者直接说是崇拜也可以。 小白帮他拦住小猫,他就喜欢上了类似的大型犬,然后选中了大银。 毕方消灭火焰,他就对毕方产生了好感,所以才会一对视就认出了毕方,在看到毕方遭受痛苦后那么着急。 “可是宝宝,”阮知遥说:“毕方姐姐真的已经不难受了。” 阮瑜仰起小脸,用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爸爸,似乎在问“真的吗”。 阮知遥一如既往地给予了他肯定的答案。 凤熙也安慰他:“小鱼,毕方姐姐如果还需要你的话,刚才肯定会说出来的。而且她已经可以控制身上的火了,就说明她没什么事了。” 阮瑜小表情松了松,但没能送给毕方小珍珠这件事,还是让鱼很是在意。 甚至直到回家,鱼都有点闷闷不乐。 两个爸爸把他的心情看在眼里,一吃完晚饭,陆承渊就回了主卧,过了一会走出来,一只手背在身后,笑着逗鱼:“宝宝,猜爸爸找到了什么?” 阮瑜对上陆承渊期待的目光,强打起精神,软软地配合道:“是,我上次弄丢的水彩笔嘛?” 陆承渊唔了一声:“那个爸爸还没有找到,宝宝再猜一个吧,猜你现在最想要的。” 鱼最想要的? 阮瑜的目光迷茫了一瞬,随后想起了什么,猛地跳下沙发,不可置信地问:“是,是小珍珠嘛?” “猜对了!”陆承渊用比鱼还激烈的反应喊道,然后毫不卖关子地摊开了手掌心,把十几颗小米粒样的珍珠展示给了鱼。 是之前鱼挑食,被他骗着吃胡萝卜的时候掉的那些,一直被他好好收着。 比鱼现在掉的珍珠小得多,但同样能储存妖力。 陆承渊把小珍珠倒进鱼的小掌心里,然后温柔地揉了揉鱼的小脑袋:“让爸爸带着宝宝去把这些小珍珠送给毕方姐姐,好不好?” 阮瑜感动得眼泪汪汪,一下子投进了爸爸的怀抱,大声道:“爸爸,我好爱你~” 陆承渊笑着抱住自家崽,尽情地享受崽这一刻的依赖与爱意。 阮瑜在陆承渊怀里蹭来蹭去,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跑:“爸爸,我好想,永远都做爸爸的宝宝呀~” 陆承渊的嗓音也能腻死人:“宝宝本来就永远都是爸爸的宝宝呀~” 鱼的声音更甜更脆:“有爸爸的我,是最幸运的我!” 陆承渊也努力甜:“有宝宝的爸爸,也是最幸运的爸爸!” 鱼还要继续:“我下 辈子还要做爸爸的宝宝!!” 陆承渊:“爸爸……唔!“ 陆承渊嚼着突然被塞进嘴里的柿饼,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老婆。 柿饼本来就很腻,这父子俩比柿饼还腻。 阮知遥无语地开口告诫:“宝宝,再不去把小珍珠送给毕方姐姐,姐姐可能就要休息了。” 阮瑜闻言,果断推开爸爸,着急地握着拳头跺小脚:“爸爸,那我们快去呀!” 陆承渊:瞬间委屈。 · 消防站。 毕方正在床上躺着玩手机。 一个剃着平头,上半身穿着黑色背心,下半身围着浴巾的女人突然走进来:“队长,有人找。” 毕方:“?” 女人想到什么,露出一抹不正经的笑意:“长得还挺好看的,不会是你在外面欠的情债吧?” 猜到来者何人的毕方:“……” 这情债恕她无福消受。 毕方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来,扯下女人围着的浴巾就往她头上一砸:“明天五十公里负重跑。” “艹!有没有人性啊你?” 毕方一步三个楼梯地下了楼,又一路跑到消防站门口,果然在那里见到了今天刚见过的父子俩。 “怎么了?” 毕方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先往某条小鱼身上落了落,确认鱼身上没什么不对劲之后,才看向阮知遥。 阮知遥推了推腿边有些紧张的鱼:“去啊宝宝。” 阮瑜用力抱了下爸爸的腿,获得了足够的勇气之后,才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挪到毕方面前,从冲锋衣兜兜里掏出一个小袋子,仰着小脑袋,用双手捧着,把小袋子送到毕方面前:“毕方姐姐,这个,送给你~” 毕方一愣,接过小袋子,发现小袋子装的是一些小到可怜的珍珠。 整个小袋子放在她掌中,连十分之一的面积都没占到。 鱼似乎也觉得自己送的小礼物有点太小了,很是紧张地解释:“毕方姐姐,小珍珠里,有我的妖力,带着,就不会着火啦~” 仔细一看,那些小珍珠上确实闪烁着蓝色的荧光。 毕方挑了下眉,一揉掌心,小袋子便散开,细丝般的橙色妖力将小珍珠们一个个穿起来,又绕到她的手腕上,系在一起,变成了一条手链。 “这样带着可以吗?” 阮瑜小脸一红,害羞地点了点头,然后立刻转身跑回了爸爸身边,躲在了爸爸身后。 除了两条抱着阮知遥的小胳膊,别的都挡得严严实实。 毕方看出了什么,长腿一迈,追了过去。 阮瑜在爸爸后面埋着小脸躲了一会,突然发觉周围特别安静,连爸爸也没有喊他出来,疑惑地转了下头。 然后直直地撞上了毕方帅气逼人的脸。 鱼:“!!!” 毕方语气危险,却面带笑意:“我还没说谢谢呢,你跑什么?” 阮瑜一下攥紧了爸爸的裤子,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毕方,紧张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毕方见状,也没继续逗他,只抬起手,指尖挂着阮瑜刚刚送给她的小袋子,小袋子里的珍珠已经没了,但似乎又装了些别的东西,看上去还很大,把小袋子撑得紧绷绷的。 “回礼。” 阮瑜睁大了眼睛,愣愣地抓住小袋子的一边,把小袋子接了过来。 袋子口并没有系上,所以鱼一下就看到了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一颗很漂亮的红色宝石,灯光一打,流光就仿佛是火焰,从宝石内部热烈而强势地窜过。 “听妖管局那些人说,你喜欢漂亮石头?” 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宝石的阮瑜头顶再次被按了一下,还是熟悉的力道。 “以后遇到了,姐姐还给你留着。” 94. 定制款小海螺 “老婆,你说,宝宝还要抱着那块石头笑多久啊?” 阮知遥看向沙发那边,抱着毕方送的红宝石,嘴角咧到耳根的鱼:“……不知道。” 一想到这个红宝石还是他珍藏的迷你小珍珠换来的,陆承渊更郁闷了。 都怪隔壁那条小金龙,每次一有小珍珠就全拿走,像进货似的。 上次他家鱼都跑陆宅去了,还能追过去要。 阮知遥还是很欣赏厉恒的,尤其是在厉云澜的衬托下(他还不知道自家鱼被下了龙魂印记):“小恒要接受传承,如果中途受到灵气驳杂的影响,很有可能失败,这段传承他就得不到了。” 妖族传承都是有自己的意识的,厉恒如果中断,就会被传承认为他不够强,没有资格接受传承。 而且阮知遥记得,厉恒这次也就拿走了三颗小珍珠:“也不知道这三颗小珍珠够不够。” 沉溺在毕方姐姐给自己送了礼物这件惊喜中的鱼突然竖起耳朵。 哥哥的小珍珠,也不够了嘛? 阮瑜有点发愁地皱起小八字眉。 以前小珍珠都够用的,现在怎么总是不够呢? 怎么才能弄到更多的小珍珠呢? 阮瑜看着远处的零食柜,想象了一下爸爸不给自己零食吃的景象,眼里瞬间泛起了水光。 然而还没等泪珠掉下来,大银用爪子扒拉开柜子,叼起一袋零食就跑了过来,一下扔进了他的怀里。 “汪!” 想吃就吃,别哭! 鱼:……哭不出来惹。 阮瑜忧愁地撕开怀里的薯片,嗷呜一口。 好好吃! 用零食骗自己掉小珍珠的计划失败了。 鱼只能再寻找新的时机。 晚饭时间。 阮知遥刚把饭菜端上桌,阮瑜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趴到桌子旁边一看。 有胡萝卜! 阮瑜眼前一亮,期待十足地望向爸爸。 爸爸,快说让鱼吃胡萝卜呀! “饿了?”阮知遥问了一句,然后直接把那盘有胡萝卜的菜端到了离鱼最远的桌角,还拿起一只勺子拌了拌。 别说吃,阮瑜连看都看不到胡萝卜了。 阮知遥把鱼的一小碗鱼片粥端过来:吃吧宝宝。” 好吧。 阮瑜爬上小凳子,等爸爸给自己围上口水兜,就拿着自己的小勺子,香喷喷地吃起了晚饭。 家里是彻底没有掉小珍珠的机会了。 两个爸爸把鱼的喜好了解得清清楚楚,就算有哪里没注意到,也还有大银贴身保护。 只能去幼儿园寻找机会。 阮瑜斗志昂扬地背着小书包到了幼儿园。 然后开开心心地和朋友们玩了一整天。 一直到了放学,才猛然想起自己“掉小珍珠”的任务。 鱼:!!! 凤熙第一个关注到鱼的小情绪:“小鱼,怎么了?” 阮瑜委屈巴巴地仰起小脸,眼泛泪光:“我想要小珍珠~” ? 什么意思? 小珍珠这条小鱼自己不就有吗? 凤熙虽然不理解,但给出了解决方案:“我那里还有很多你的小珍珠,回去拿给你?” 阮瑜:“可是,可是我想,什么时候,都能有,小珍珠~” 凤熙:“?” 整个幼儿园,凤熙算是比较了解鱼的想法的,这次却还是听不懂鱼说话。 好在还有一个不懂就问的孔翊梵在旁边,连续问了鱼十多分钟,终于搞懂了鱼到底想表达什么。 胡尽欢:“就非得送小珍珠,别的啥玩意儿都不行?” 阮瑜坚定地点小脑袋:“嗯!” “行吧,”胡尽欢说:“那我回去给你问问我妈,她每次都能想哭就哭。” 阮瑜眼睛一亮。 凤熙犹豫道:“可是小鱼,总是哭对眼睛不好。” 孔翊梵也跟着附和:“对啊小鱼,而且眼泪很伤皮肤的,就不漂亮了!” 阮瑜接连被劝阻两次,有些犹豫起来:“那,那……” 凤熙:“再想想办法吧。” 四个崽聚在一起,嘟嘟囔囔了半天,还是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孔翊梵泄气地哎哟一声:“我要是再聪明点就好了。” 阮瑜连忙直起身安慰他:“你已经很聪明了~” 孔翊梵还是很低落:“可我还是解决不了你的问题,我要是像白泽一样无所不知就好了。” 听到白泽两个字,鱼头上的小灯泡突然亮了一下。 白泽爷爷? 对啊,白泽爷爷什么都知道呀! 他可以去问白泽爷爷! 阮瑜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望着孔翊梵,非常肯定地说:“孔翊梵,你真的,真的很聪明!” 孔翊梵:“?” 是吗? 他怎么不知道? 放学后,阮瑜一上车,连小书包都没有摘,就扶着驾驶座的靠背,和阮知遥央求:“爸爸,我们星期六再去找白泽爷爷好不好?” 阮知遥:“先坐好,不要站着。” 阮瑜乖乖地往后座上一坐。 阮知遥这才问:“怎么突然要去找白泽爷爷?” 阮瑜甜甜地说:“我想问问白泽爷爷,怎么有更多的小珍珠,我想把它们送给哥哥,毕方姐姐……” 鱼吧啦吧啦说了一串人名。 阮知遥听完,把手伸到后面捏了捏鱼的小脸:“小小一条鱼,记挂的人还挺多。” 阮瑜害羞地握住阮知遥的手腕,把自己的小脸埋在爸爸掌心里蹭了蹭,然后猛地一转,用自己最可爱的表情对着爸爸笑了笑。 阮知遥遭遇会心一击:“……好,带你去。” 阮瑜立刻连着靠背抱住阮知遥:“谢谢爸爸,爸爸我爱你~” 细细软软的小胳膊箍在阮知遥肚子上,让阮知遥只恨不得现在就把鱼搂过来亲两口,然而理智还是重新拦住了他:“坐好!” 鱼便又坐下,小腿并拢,小手放在膝盖上,和幼儿园里一样坐得板板正正,两只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阮知遥。 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的阮知遥:有时候真想让这条小鱼学会自拍。 · 周六在阮瑜掰着小手指头数日子的期盼中到来了。 一大早,阮瑜就自己给自己穿好了小衣服,背上黄色的鸭鸭挎包,站在门口看着爸爸收拾。 阮知遥不管是去洗漱还是吃早饭都能感受到来自低处的一道强烈的目光,无奈之下,只能放下手中的食物,先带鱼出了门。 还是上次的图书馆,还是上次的特殊生物资料阅览室。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白泽没有在画里,而是在外面看书。 就在那幅画前的红木书桌旁边,摞了几堆比桌面还高的书,白泽就站在书堆中间,垂眸看书。 书页以极快的速度哗哗翻动,每翻完一本,就会自动合上,飞回书架上,紧接着,下一本书飞起来,摊开在白泽的面前。 阮瑜松开爸爸的手,一路跑到楼梯前,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爬上去。 “白泽爷爷~” 白泽仿佛这才察觉到他们的到来,缓缓抬起目光,望了过来。 阮瑜终于跑到了书桌前,两只小手扒着桌面:“白泽爷爷,你在忙嘛?” 白泽嗯了一声:“找我有什么事吗?” 阮瑜努力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想,有很多很多小珍珠,给哥哥他们,但是,不哭,白泽爷爷,有办法吗?” 说完,阮瑜眨巴眨巴大眼睛,认真而期待地仰望着白泽。 白泽:“你的小珍珠,是从哪里来的?” 阮瑜:“我,哭出来的~” 白泽:“哦,那就没办法了,珍珠是哭出来的,不哭,当然就没有小珍珠喽。” 阮瑜小表情一下变得失望起来:“连白泽爷爷,都不知道怎么办嘛?” 白泽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你非要送小珍珠的话,就是没有办法的。” 闻言,阮瑜眼眶中瞬间涌起泪花,他瘪起嘴巴,眼看着就要掉小珍珠了,白泽连忙“哎哎哎”了几声,然后蹭了下他的小脸,捏住一颗莹润透白的珍珠:“这不就有小珍珠了?” 阮瑜揉了揉眼睛:“可是,很少~呜呜呜~~” 白泽语气慈祥:“珍珠少,那什么多啊?” 阮瑜茫然地眨眨眼,脸上挂着泪痕,想了半天,挂着小哭脸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呜~” 白泽:“不知 道可不行啊,你回去想想吧。” 话音落,父子俩就再次被送出了阅览室,比上次更突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看来白泽是真的有事要忙。 阮知遥把还是小哭包脸的鱼抱起来:“好了宝宝,别哭了,白泽爷爷已经告诉你办法了。” 说了有什么用? 鱼又听不懂。 阮瑜嘴巴撅得能挂小水壶,哭腔满含委屈:“白泽爷爷,都好多岁了,还讲不清楚话!” 阮知遥忍着笑哄鱼:“白泽爷爷是想让宝宝学会独立思考。” 阮瑜瘪着嘴巴思考了一会,一点想法都思考不出来,更伤心了,趴在爸爸肩头就大哭:“我想不出来呜呜呜……” 阮知遥:“……” 鱼一路哭回了家。 后面虽然被爸爸哄得不哭了,但一整天的玩乐都提不起兴致。 两个高材生的爸爸只好凑在一起开小会,研究了一下白泽的回答。 没办法,小孩子解决不了的问题,当然是父母来解决。 陆承渊:“他就说了这几句话?” 阮知遥点点头。 陆承渊愁得撸了把头发。 两个爸爸沉默地对坐了十分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都默契地把目光投放到了不远处的鱼身上。 鱼正在自己的宝宝乐园里闷闷不乐地躺着,小手里把玩着外婆送的哄睡海螺。 陆承渊看了一会,突然开口,语气犹豫,像是还有点什么事情没想清楚似的,仅凭下意识问道:“老婆,你们这种小海螺里的歌声,也是和宝宝的小珍珠一样带着妖力的吗?” 当然。 不带妖力,单凭歌声怎么哄睡? 他们所有需要歌声施展的妖术,都是需要妖力的。 阮知遥和陆承渊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默契不缺,思路也近乎同步,他嗯了一声之后,率先说出了陆承渊那还未成型的想法:“送小珍珠没有办法,可以送小海螺。” 小珍珠数量有限,小海螺却是要多少有多少。 陆承渊:“宝宝现在妖力没有很强,录的歌声也能像岳母大人这样过去很多年都能听吗?” 阮知遥:“这跟妖力没关系,是我爸的妖术。” 貔貅的“只进不出”。 阮知遥直接道:“让他做一批小海螺送过来,让宝宝录歌就行了。” …… 几天后,远在海底深渊的厉恒收到了厉云澜送进来的东西。 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袋子。 厉恒一下就闻到了袋子上面鱼的味道。 他拿着袋子回到了更深处。 期间经过一片海洋水晶,一张面色煞白,神情阴沉可怖的脸在水晶表面一闪而过。 厉恒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如果鱼这次没有及时地送小珍珠过来,可能他真的就要放弃另外一半传承。 厉恒找了个没有一丝光线的小角落坐下,在黑暗中打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拿了一颗出来。 透着蓝色微光,晶莹剔透的珍珠瞬间照亮了整个角落,连带着厉恒的脸都浮现出了暖色。 这不是假象。 蕴含着净化之力的妖力从与珍珠接触着的指尖缓缓流入,厉恒体内的痛苦一扫而空。 珍珠缓缓黯淡了下去,被厉恒放进了脖颈处的龙鳞之下。 他又往袋子里摸了摸小珍珠的数量,想看那条小鱼最近又哭了多少次。 结果从珍珠底下摸出来一只很小很小的海螺。 厉恒把玩了一会小海螺,便将海螺放在了耳边。 某条小鱼软软的可爱音色一瞬间划入耳畔。 厉恒感受到了其中和小珍珠同出一脉的净化妖力。 还挺聪明。 身体状态已经恢复,此时的厉恒理应去继续接受传承,毕竟传承打开有一定的时间限制,错过一样得不到。 但厉恒还是没有动,而是静静地坐在原地,听完了一整段歌声。 听到最后,才发现这只小海螺居然还是定制款。 歌声停止之后,没过多久,甜甜脆脆的声音就再度响起,熟悉的音色和语气仿佛那条小鱼就趴在他的耳边,黏黏答答地跟他说: “哥哥,我好想你呀,你快回来呀~” 95. 圣诞老人当然存在呀 因为爸爸每天只让鱼唱一首歌,所以阮瑜录了足足一个多月,才把小海螺成功地寄送给了所有的家人和朋友。 这时候已经到了十二月份了。 十二月初的时候,京城降了一场大雪,因此这几天的幼儿园,不管是阮瑜还是别的小朋友,个个都被裹成了圆滚滚的小企鹅,每天一扭一扭,慢吞吞地走进校园。 阮瑜走得最慢。 因为他每遇到一个认识的人,就忍不住停下来,拿起前不久厉恒托厉云澜给他送来的小熊猫书包,眼睛亮晶晶地炫耀:“你看,这是我的新书包~是毛绒绒的~好看嘛?” 说完,还要等到赞美才能接着往前走。 这就导致鱼每次七点半就被送入园了,却直到八点才能走进教室。 几天下来,小树老师就忍不住和两个爸爸提了一嘴:以后是不是可以早一点送孩子过来? 每天六点就起来准备送鱼工作的两个爸:? 还要早? 阮瑜是全然不知两个爸爸的冤屈的。 他最近和朋友们玩得特别开心,不只是凤熙三个小妖,还有高家两姐妹和蒋羽生。 今天也是如此。 一共七个小崽葫芦娃似的聚在一起,在商量过几天的星期六星期天去哪玩的事情。 七个崽说出了六种选择,阮瑜和凤熙一样,别的都不一样。 “那我们这周先去这个,下周去那个,下下次……” 大多数崽都同意,只有蒋羽生犹犹豫豫地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可是下周六是圣诞节,我要和爸爸妈妈去环球影城。” 高振宗:“环球影城不好玩的。” 蒋羽生连忙道:“可是环球影城圣诞节的时候能看到圣诞老人!” 高耀庭:“圣诞老人都是假的。” “不是的!”蒋羽生有点不高兴:“圣诞老人是真的!我每年圣诞节都会收到礼物!” 阮瑜投赞同票:“圣诞老人,也会给我送礼物~” 高耀庭残酷地道出真相:“那都是人假扮的,都是我们父母买的。” 阮瑜一副不愿意承认的小表情,固执地争辩:“不,不会的~” “就是这样,因为世界上就没有会飞的鹿!”高耀庭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和他们讲道理:“还有你们看的星石传说,比比也是假的!恐龙已经灭绝了!只有叮当猫才是真的,因为它是机器人!” 所有崽:“!!!” 孔翊梵站起来就大喊:“比比一定是真的!” 胡尽欢皱着眉头:“就算比比不是真的,莉丽也一定是真的!因为她跟我一模一样!” 凤熙犹豫不决。 他也觉得这些都不是真的,但是鱼的小脸已经肉眼可见变得风雨欲来了,一副被打击惨了的小表情。 他觉得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继续打击这条小鱼。 高耀庭还在加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魔法,只有科学!” 阮瑜:“!!!” 他转头就扑进了凤熙的怀抱,“呜”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正在争执的几个崽都停了声音,惊讶地看过来。 凤熙:“你们别说了。” 他好声好气地哄鱼:“小鱼,你别伤心,圣诞老人是存在的。” 给小孩子送去想要的礼物的,哪怕是人假扮的,也是真正的圣诞老人。 “比比也是存在的。” 存在在每一个观众的记忆里。 凤熙说着抽象意义上的实话,把伤心欲绝的鱼哄得不哭了,但鱼的小表情还是很难过。 可能鱼的潜意识里也知道高耀庭说的是对的。 这副难过的小表情,不管几个好朋友怎么哄,都没能彻底消失,一直被鱼挂到了放学。 来接鱼的是陆承渊。 陆承渊知道他儿子喜欢上幼儿园,每天放学都是开开心心的,要是哪天他不开心了,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一牵到鱼的小手,就问道:“怎么了宝宝?怎么不高兴?” 阮瑜瞬间红起眼眶,用两条小胳膊紧紧地抱住他,把脸埋了起来,不愿意说出那句可怕的“比比是假的,圣诞老人也是假的”。 陆承渊只好再去问凤熙。 凤熙一五一十地说了。 陆承渊听完,非常肯定地说:“比比当然是真的,圣诞老人也是真的!下周圣诞节,爸爸就把圣诞老人请到家里来,好不好?” 阮瑜眼泪汪汪地小声问:“不是别人假扮的嘛?” 陆承渊保证:“绝对不是!是坐着驯鹿拉的车来的,真正的圣诞老人!” 阮瑜相信爸爸。 · 一周后。 三口小家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照片墙上挂满了一连串的松枝花环和小彩灯,镜头一转,客厅里也是一整个大变样: 沙发上盖着红绿格子的盖布,壁炉上挂着两只巨大的彩色袜子,角落里也摆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小装饰,树下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就连桌子上,也摆着一个红色的小雪屋,香薰蜡烛,和一盘姜饼人以及松果样的小点心。 整个屋子开着暖光,堆砌着温暖。 今晚是平安夜。 阮瑜穿着温暖的小睡衣,坐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和远在大洋另一端的朋友打电话。 丹尼正在用刚学的中文磕磕绊绊地和他解释什么圣诞节的来由。 “Angel,圣诞节本来就是耶稣的生日。” 阮瑜有理有据地反驳:“耶稣,给我送礼物,不是我,给他送~” 谁过生日谁收礼物,应该是这样的~ “耶稣的生日本来就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礼物。” 阮瑜呆了呆,然后说:“那耶稣,真好~” 丹尼闻言有点兴奋:“你要和我一起信基督吗?” 阮瑜:“信基督,是什么~” 丹尼给阮瑜解释了一大串。 阮瑜一句也听不懂,按照自己的理解问:“是会吃好吃的东西吗?” 丹尼:“……” “算了,Angel,圣诞节快乐!Imissyou!” 阮瑜:“快乐~米丝~” 丹尼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他有一个小秘密没有告诉Angel。 Angel的城堡快要建好了。 爱德华要培养他,做新城堡的小管家。 也就是Angel的小管家。 他要好好学习本领,等下次Angel来了庄园,给他一个惊喜! 阮瑜关上平板,突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一抬头,阮知遥站在门口问他:“宝宝要开门吗?” 一般开门是用不到鱼的,但爸爸交给鱼的小任务,鱼都很愿意完成! 阮瑜响亮地嗯了一声,从地毯上爬起来,啪嗒啪嗒跑到门口,然后被爸爸抱到门锁的高度。 门锁是触控的,鱼用小小的手指按了好几下,才按到了正确的地方,打开了大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阮瑜睁大了眼睛。 下雪了。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茫茫的,天上洋洋洒洒飘落着洁白的雪花,盖住了别墅,路灯,栅栏,绿化带,还有道路,而在他家门口,站着九头特别漂亮的九色鹿,其中一头小一点的,正好奇地踩着脚下的雪。 这九头九色鹿拉着一辆红菱格雪橇,雪橇旁边站了个胖胖的白胡子老人,他穿着红色的衣服和黑色的靴子,头顶上还有一个尖尖的红帽子。 老人笑眯眯地弯下腰:“小宝贝,你是阮瑜吗?” 阮瑜眼睛亮的惊人,他有点害羞地握着小手,软软地嗯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我是圣诞老人,是来给你送礼物的,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阮瑜声音软软糯糯:“可是我,已经,有礼物了~” “早上的礼物是爸爸送的,晚上的礼物才是圣诞老人送的,你可以选一个自己最想要的礼物哦。” 可是有了爸爸们给的礼物,鱼根本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想要的。 他抬头看了看阮知遥,在阮知遥鼓励的眼神下,说:“能不能,给高耀庭送一份礼物?” 圣诞老人已经听阮知遥说过了事情的始末,他自以为理解了阮瑜:“没问题,我一定告诉她,圣诞老人就是真实存在的!” 阮瑜眨了眨眼,问他:“圣诞老人以前,是不是,忘了给高耀庭送礼物?” 圣诞老人:“?” 阮瑜努力表达自己的想法:“高耀庭,没有收到礼物,所以,她才不相信圣诞老人是真的,你给她送礼物,她就,相信啦~” 说完,阮瑜顿了一下:“每一个小孩子,都会收到圣诞礼物,难道,不是嘛~” 他仰着小脸,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认真地看向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笑了。 他揉了揉阮瑜的小脑袋:“你说的没错,是我忘记了,我这就去给她把礼物补上,每一年的都补上。” 阮瑜于是开心地露出了灿烂又可爱的笑容。 旁边离他很近的一只九色鹿也像是笑了似的,轻轻地用鹿角顶了顶鱼的小肚子,发出了几声轻灵的鸣叫。 阮瑜被顶地很痒,笑着倒进了爸爸怀里。 他看着圣诞老人坐上雪橇,轻轻一拉绳子,两头九色鹿身上便泛起了“blingbling”的光,一步步踏着,飞到半空中,最后消失在漫天星光下。 一如丹尼说的那样。 片刻后,空中传来一阵模糊的拌嘴。 “该我了该我了!我也想坐雪橇!” “咱们现在不是已经可以不用拉了吗?” “再拉一会吧,万一还能看见呢?” “别说,还挺好玩的,要不以后咱们年年都当一次圣诞老人吧……” …… 某个高档公寓。 被装修成红蓝两色,界限分明的双胞胎房间里,高振宗和高耀庭各自趴在小书桌上,一个戴着耳机跟学习机练德语,另一个在背诵古诗。 没一会,卧室被轻轻打开,一个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细框眼镜的女人端着两盘水果走了进来。 她先走到高振宗后面,听了一会她和外教的对话,赞许地点了点头,没有打扰她们,放下一盘水果就去了另一边。 另一边的高耀庭古诗背得并不顺利。 天生我材必有用……必有用……有用……用着,就接上了一句人间哪得几回闻。 女人皱了皱眉,她俯下身子轻声问:“宝宝,你不知道这两句诗的意思吗?都背错了。” 高耀庭停止了自创串烧,却也没有回答妈妈的问题,只把头转向了另一边,趴在桌子上不说话。 女人又道:“妈妈教你好不好?” 高耀庭很是烦躁地蹬了一下小脚:“哎呀,不要!” 女人温柔道 :“怎么了?怎么突然发脾气?” 高耀庭又不说话了。 女人还在问:“嗯?好不好宝宝?今天咱们要把这首诗背下来呀,明天爸爸回来要检查的,爸爸给宝宝带了礼物,宝宝不想要了吗?” 高耀庭侧向另一边,看着自己面前的粉色墙面,撅起了嘴巴,眼眶也有点红了。 “宝宝很聪明的,一会就能背下来了,好不好?” 高耀庭小脸一皱,猛地坐了起来,正要发脾气,另一边的高振宗突然出声:“妈,你打扰到我和老师对话了,能先出去吗?” 女人连忙应了几声,犹豫地看了一眼高耀庭,放下果盘走了出去。 卧室门被关上以后,高耀庭也重新趴了回去。 “怎么不说话?” 高耀庭回过头,发现高振宗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 “你不是要和老师对话吗?” 高振宗:“对完了。” 她早就对完了,刚才一直在假装学习,外教的头像也是她截图下来的画面。 要是她直接说自己对完了,可能还要再练会编程,她不想练。 高振宗把高耀庭手里的诗词卡片扔到一边:“别背了,歇会吧。” 高耀庭委屈巴巴:“背不下来怎么办?” 高振宗:“我替你背,反正爸爸妈妈认不出来我们。” 她俩不止长相一样,声音也一样,只有性格不太一样,稍微一模仿对方,家人们就完全认不出来。 眉间的那颗痣家人们也不知道。 高耀庭就开开心心地跳下了座椅,趴到窗户前看外面的雪花了。 雪花纷纷扬扬,往下一看,还能看到很多人穿着厚厚的衣服在花园里堆雪人,打雪仗。 旁边的电线杆上,树上,都挂着一串又一串的小彩灯,花园的正中间还有一座很大的圣诞树,同样挂着彩灯,两侧则是彩灯做的驯鹿,拐杖,礼物盒,小火车…… 节日的气氛十分浓郁,和卧室里的安静沉闷形成鲜明对比。 高耀庭用力推开了一点窗户,楼下的欢声笑语瞬间涌了进来。 高振宗:“你穿着睡衣,就开一会行了,不然会感冒。” 高耀庭哦了一声。 就在这时,姐妹二人眼前同时一亮。 两个小女孩下意识地挡了下脸,再睁开的时候,就看到了窗外外面半空中,冲她们和蔼微笑着的圣诞老人,以及老人身边的九色鹿。 高耀庭猛地跳起来,扒着窗檐往下一看,发现圣诞老人和九色鹿真的是浮在半空中的时候,超级激动地哇了起来。 已经换成了另一头鹿扮演的圣诞老人摘下肩头的大包裹,用动画片里常常出现的搞怪老人音问道:“请问,你们是高振宗和高耀庭吗?” 高耀庭响亮地回答:“是!” 圣诞老人“哦呵呵”地笑了一声:“我是圣诞老人,是来给你们送圣诞礼物的,你们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高耀庭:“可是圣诞老人不是从烟囱里钻进来,在我们睡觉的时候悄悄把礼物放进袜子里的吗?” “……”圣诞老人:“可是你们家没有烟囱,也没有袜子,而且现在已经八点了,你们还没有睡觉。” 逻辑严谨的臭小孩。 不过还是没有发现他说的是中文,嘿嘿。 高振宗解释道:“我们在学习。” 圣诞老人耸了下肩:“所以我只能让你们看见我咯。” 高耀庭:“好吧。那你以前不来,都是因为我们睡得太晚吗?” 圣诞老人:“是啊,小孩子就应该早早睡觉才能长高高啊~” 高耀庭用力点了下头:“我以后圣诞节都会早早完成任务,早早睡觉的!” 圣诞老人呵呵笑道:“很好。那你们到底想要什么礼物呢?” 双胞胎看了看彼此。 高振宗:“你先说。” 高耀庭立刻说道:“我想要一个雪人!” 圣诞老人:“没问题,那你呢?” 高振宗想了想:“能不能让我爸爸晚一天回来,那样她就能明天再背古诗了,那首诗她总是背不会。” 圣诞老人还是回答:“没问题!马上为你们实现。” 他用妖术画了一道亮闪闪的流星,划向远方。 “好了,雪人就放在楼下,你们明天一早下楼就能看见了,专属于你们的雪人,一直到春天才会融化。你们的爸爸也会因为飞机延误,后天早上才会回来,祝你们明天圣诞节玩得开心,小孩子们~” 高振宗高耀庭同时眼睛一亮:“谢谢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不客气,现在我要去给别的小孩子送圣诞节礼物了,我们明年再会,好吗?” “好。” “再见!” 姐妹俩齐齐和他招手,目送着圣诞老人和驯鹿逐渐飞远,直到变成亿万颗星星里的一颗,闪了一下,就消失不见。 两个小女孩放下手,对视一眼。 高耀庭率先出声:“MerryChristmas!” 高振宗唇角也浮起了一抹浅淡的笑容:“FroheWeihna。” …… 两个月后,星星班的小朋友们迎来了上幼儿园之后的第一个寒假。 阮瑜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好消息。 M国沈氏庄园里,独属于他的那座小城堡建好了。 他可以去玩了。 96. 星星 这次去M国的队伍不仅有鱼和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还有大银! 陆承渊:“只有我不能去!只有我!大银都能去,我不能!” 阮知遥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陆承渊气得团团转:“我受不了了!我要和老头儿闹!还没六十退什么休!害得我有家不能回有娃不能抱!是亲爹吗他!” 阮知遥心想:是亲儿子吗你。 他出声劝了两句:“好啦,我也不去啊。” “?”陆承渊语气骤然一弱:“老婆你为什么不去啊?” 他故作大气:“你该去就去嘛,我也就是发发牢骚,我自己在家能照顾好自己的。” 阮知遥:“……” 谁会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啊? 阮知遥温声道:“好不容易不用看宝宝,你不想跟我过二人世界吗?” 陆承渊:“!!!” 阮瑜坐上飞机的那一天,陆承渊是笑着把他送走的。 阮瑜还想转过头来跟爸爸说拜拜,还没说完,就被推着一步步走上了飞机,直到坐在了座位上,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 不过陆承渊也没有无情到当场就走,而是留下来检查了一下鱼带的东西,又跟沈念华陆振纲交代了一些关于怎么把鱼养得更好的细节。 沈念华陆振纲相当不耐烦:“用你说?” 陆承渊只好再回到自家儿子的身边。 他儿子正坐在座椅上晃小脚,已经很能接受爸爸不会陪着自己做任何事了,而且两边的祖父母都在,鱼很安心,还和爸爸招手,说:“爸爸再见!” 陆承渊突然又有点不舍了。 “宝宝~要想爸爸!” 阮瑜坚定地嗯了一声。 陆承渊满意地亲了一口他的小脸。 · M国晚上九点。 私人飞机直接落到了沈氏庄园。 已经在飞机上睡着的阮瑜被外公抱了下来。 在外面等候已久的爱德华立刻拿着小毯子上前,把阮瑜裹着接了过来,放进了温暖的车里。 又将来作客的阮堇棠和裴正泰请进加长版的豪车中,送上食物和热水,以及湿毛巾等,供她们洗尘。 因为车里还有条呼呼大睡的小鱼,所以在座的家人都没怎么说话,一路静默着来到了主楼旁边的小城堡。 按照正常的庄园设计,这座小城堡原本是不该出现的。 哪怕是丝毫不懂建筑设计的人看了,都会觉得这座小城堡虽然看起来豪华精致,却略显突兀。 就像一颗圆润规整的土豆角上长出的一块小凸起。 而如此不符合建筑美学的决定,却是身为庄园主人的母子两个力排众议共同做下的。 小城堡和主楼之间以一道连廊相接,中间没有任何阻挡,方便小城堡的主人可以随时欢快地从自己的领域跑到主楼,去找疼爱自己的家人们。 从阮瑜的卧室出来后,沈念华一路都在和两个亲家讲她和沈屿澈当初参与设计的种种细节,以及藏在细节里的种种寓意。 阮堇棠和裴正泰都说她们用心了。 就这么聊了一路,刚好也把两个大妖送到了客房,沈念华就让她们先休息了。 忙碌了一夜的庄园再次恢复寂静,仅剩灯火璀璨,照亮长夜。 第二天一大早。 柔软的大床上,一道原本撅着屁股的小身影突然趴了下去,然后骨碌碌滚向了床边,在即将掉下床的时候,被另一双小手用力推住了。 阮瑜:? 这个大大的沙滩,怎么滚不动了哩? 阮瑜茫然地睁开了眼,然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小脸。 “Angel!你醒啦!” “丹尼!”阮瑜的大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丹尼还撑着他:“你先坐好,你快掉地上了。” 阮瑜很快坐在了床边。 这才发现他的好朋友穿了一身特别板正的小衣服,西装裤,白衬衫外面套着黑色马甲,还有小领结,甚至连两只小手上都带着白手套。 “丹尼,”阮瑜惊奇地说:“你和爱德华,一样!” 丹尼点头:“以后我就是你这座城堡的管家了。” 阮瑜:“管家?” 丹尼嗯了一声:“我和爱德华做一样的事,你可以看看我做的是不是和他一样好。” 阮瑜牵着他的小手:“你本来就和爱德华,一样好~” 鱼喜欢爱德华,也喜欢丹尼~ 丹尼很认真:“我现在还不如爱德华,但我会努力的。” 阮瑜就也认真地“嗯!”了一声。 丹尼又有点紧张地问:“Angel,你想吃早餐吗?” 鱼刚好饿了:“我想吃一个荷包蛋~” 丹尼很高兴:“有的!” 太好了,第一次准备早餐就成功了! 他连忙又从旁边端来一个托盘,把上面放着的衣服展开给鱼看:“Angel,今天穿这套衣服怎么样?” 阮瑜看过去。 那是一件青绿色的小毛衣,衣服的正中间缝着一只很可爱的金毛小狮子。 阮瑜一看到那只小狮子,眼睛就亮了起来:“我喜欢~” 丹尼不可置信:“真的吗?你真的喜欢我选的衣服?” 阮瑜坚定地点头:“嗯!” 他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张开双手:“我现在,就要穿!” 说完,他都不等丹尼帮忙,自己就笨拙地穿了起来。 “等等,Angel,我来帮你!” “不用,我会穿衣服~” 两个小孩把一件普普通通的小毛衣穿得手忙脚乱。 主要是某条小鱼一直在捣乱。 好不容易穿好了衣服,阮瑜摸了摸小肚子,委屈巴巴地仰起小脸,看向丹尼:“丹尼,我好饿~” 丹尼:“我们现在就去吃早餐。” 小城堡的构造一切都是以阮瑜的需求为主的,从卧室外的电梯可以直达其他楼层的功能区,就比如二楼的餐厅。 电梯门一打开,阮瑜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大桌丰盛美食。 鱼惊叹地哇了一声。 “这些都是你做的嘛?” 丹尼:“不是,是我看着别人做的。” 阮瑜还是说:“丹尼,你真厉害!” 丹尼觉得自己当不起这么高的赞誉,但他还是很开心。 就连阮瑜招小手让他坐下来一起吃,他都神情恍惚地差点跟着坐了下来。 幸好及时收住了,没有乐极生悲。 阮瑜:“为什么不吃,你不饿嘛?” 丹尼:“我吃过了。” 他六点就起来吃早餐了。 毕竟接下来一整天都要忙,没有多余的时间。 等阮瑜吃过早饭,擦干净小手,丹尼就把他带到了城堡后面的庭院。 庭院外面的雪地上有两只同类的大型犬在奔跑撒欢,一个拥有着一身红棕色的蓬松毛发,远远望过去像是一头熊,另一个银灰色,身形矫捷,神态凶猛,是大银。 “大银!” 阮瑜欢快地跑了过去。 大银一听到鱼的声音,立刻就从栏杆上跳了进来,几步疯跑到阮瑜面前,绕着他转了几圈,直到把速度降下来,才停住脚步低头蹭鱼。 蹭了几下之后,大银突然抬起爪子,把鱼整个埋进了自己怀里。 阮瑜手脚并用,好不容易才扒开它的毛毛,露出脸来透气。 “呼,大银,”阮瑜很严肃地和大银说:“你不可以用毛毛埋我~” 他想了想,才接出下一句:“会把我,埋坏掉哒!” 大银看了他一眼,继续把他扒拉到自己怀里埋住。 鱼:“!!!” 丹尼在旁边观察了一会:“Angel,大银可能是觉得你冷。” 他记得很多凶猛的野兽都是这样的,会把快被冻僵的幼崽放到自己肚皮下面取暖。 阮瑜便问大银:“大银,你是觉得,我冷嘛?” 大银:“汪!” 阮瑜脱掉小手套,把两只小手往大银肚皮上一贴:“可是,我不冷,我的手是热热的,你看!” 大银:“汪!” 这时,刚才那只和大银一起玩的阿拉斯加也跟了过来。 可能因为是熊版阿拉斯加的缘故,大银看起来很凶猛,这只阿拉斯加就 看起来憨憨的。 “大银,这是你的新朋友吗?” 大银没有回应。 倒是丹尼帮大银介绍了一下:“这是珀西家族族长的幼子,伊莱亚斯的雪橇犬,Se,伊莱亚斯和他的父亲今天可能来做客了。” 阮瑜:“咿呀,斯?” “是伊莱亚斯。” 阮瑜:“伊莱亚斯~” “Baby,Angel在叫你。”一道浑厚低沉的陌生声音响起。 阮瑜扑棱一下转过小脑袋。 就看鱼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还有大伯都在,而在家人们的前面,站着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 男人外套黑色大衣,衣怀敞开,紧身的内衬包裹着精壮的身材,皮肤小麦色,头发自然卷,五官粗矿硬朗,长眉压眼,目光精亮。 远远望过去,像一头站立起来的狼。 男人手里牵着一个堪称他缩小版的男孩,只不过因为年纪的问题略显幼态,此时正定定地看向这边。 沈念华:“乖乖,过来。” 阮瑜和大银一起跑到了沈念华身边。 伊莱亚斯的目光就追随着他。 沈念华牵住鱼的小手,和他介绍:“这是塞拉斯叔叔,这是伊莱亚斯。” 阮瑜乖乖地喊:“塞拉斯叔叔,伊莱亚斯~” 塞拉斯冲他笑了笑,唇角露出一截利齿。 伊莱亚斯却没有什么反应,甚至不知为何收回了一直看着阮瑜的目光,低下头看向一旁的雪地。 阮瑜以为他不想和自己玩,茫然地看了看奶奶。 还是塞拉斯先一步解释道:“我的儿子有自闭症,抱歉,他不是没有礼貌。” 阮瑜:“什么是,自闭症?” 塞拉斯:“自闭症就是伊莱亚斯只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对你的行为和语言做出反应,作为他的父亲,我总会觉得我的孩子就像夜晚的星星,看起来很近,其实很遥远。” 阮瑜很难理解这么一大段话,但他大概能懂,伊莱亚斯就是会不理人,但他不理人不是自愿的,是没办法的。 阮瑜跑到伊莱亚斯面前,和他说话。 伊莱亚斯仅和他对视了零点零一秒就移开了目光,斜斜地看向一旁。 阮瑜就接着说话。 接连说了好多话之后,阮瑜也有点累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去找大银。 塞拉斯已经习惯了这个结局。 没有人会想要和一直不理人的朋友一起玩,更别说最喜欢新奇感的小孩子。 “大银,”阮瑜把大银拉到伊莱亚斯面前:“你来替我一会。” 说完,他就开始教大银怎么和伊莱亚斯聊天。 伊莱亚斯:“……” 塞拉斯赶紧制止了这种没用的行为:“Angel,你们去玩雪吧,伊莱亚斯也喜欢玩雪。” 阮瑜仰起小脑袋:“真的嘛?” 他又去问伊莱亚斯:“真的嘛?你喜欢玩雪?” 伊莱亚斯依旧没有回应。 塞拉斯松开了伊莱亚斯的手:“你先去,他一会会自己玩的。” 阮瑜和自己的小伙伴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丢下过谁去玩的情况,所以有些犹豫。 大银却直接咬住他的衣服把他往庭院外面拖。 阮瑜只好跟了过去。 然后玩着玩着,就忘记了伊莱亚斯的存在。 等到他终于想起来了,转身一看,伊莱亚斯已经坐在地上自己团起了小雪球,一个一个,摆放得整整齐齐,就连大小都一模一样。 阮瑜眼睛一亮,啪嗒啪嗒抱着自己的小雪球跑了过去。 陪在一旁的塞拉斯瞬间紧张起来,想要阻止。 伊莱亚斯习惯于固定节奏的东西,如果被打乱,会大叫的。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阮瑜只是把自己的小雪球放到了伊莱亚斯的小雪球旁边。 然后,阮瑜又来回跑了好几趟,把自己刚才团的小雪球都搬了过来,最后,停在一个地方,堆了一个月亮出来。 于是,就在伊莱亚斯和阮瑜的周围,形成了一幅用雪画作的夜空。 阮瑜脚下是月亮,伊莱亚斯脚下是群星。 97. 等待进入网审 塞拉斯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阮瑜绕着伊莱亚斯,一个一个雪球地放,直到围着伊莱亚斯放了一整圈,然后再一圈,再一圈…… 而伊莱亚斯始终坐在原地,从未抬头。 塞拉斯目光渐渐转为失望。 这样燃起希望又破灭的过程,他们从伊莱亚斯出生起就已经经历了无数次。 但每一次,他们还是都会希望这次是真的。 已经好很多了,不是吗? 最起码伊莱亚斯偶尔可以和他们这些至亲交流。 塞拉斯站起身,想要把伊莱亚斯带走了。 一直玩雪手会冻伤,而伊莱亚斯很难自主停止。 就在塞拉斯往那边走的时候,一直埋头团雪球的阮瑜突然直起了身,问身旁的大银:“大银,为什么天空只有这么大。” 他张开双手,确定自己两边指尖的落点都在目之所及的天界线处。 “我堆了那么多雪球~” 阮瑜挥舞两条小手臂,划出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皱起小眉毛:“还是没有堆到天边呢?” 大银:“汪?” 问它吗? 两双大眼睛对视着,一双更比一双清澈。 这时,一旁的伊莱亚斯抬了下头,只看了阮瑜一眼,就再次看向一旁的雪地,定定地看着某个雪球,开口道: “因为你,站得矮,能看到的地平线近,光线进入眼睛的少……” 嘶哑的声线说着拗口的英文,回荡在空旷洁白的雪地上,即使声音很小,也依然被传播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清晰而震撼。 塞拉斯猛地顿住了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惊讶无比。 只有站在旁边的阮瑜听得眼神迷茫,甚至转成了蚊香圈。 说的,什么啊~ 伊莱亚斯“一语惊人”,把他爹差点震惊疯了。 塞拉斯一下扑到伊莱亚斯面前,用和他外表完全不符的温柔声线问:“Baby,你在和Angel说话吗?” 伊莱亚斯机械重复:“因为,矮……” 鱼终于听懂了! 他说鱼矮!!! 阮瑜一下子瘪起嘴巴,含着泪花跑向家人们:“外婆~奶奶~呜呜呜……” 伊莱亚斯:“……” 他闭上了嘴。 静了一会,又转向塞拉斯的方向,看着塞拉斯身侧的雪地:“我说话,他为什么哭?” 塞拉斯尴尬地笑了笑:“因为……Angel不喜欢被说矮。” 伊莱亚斯:“是实话,也不喜欢吗?” 塞拉斯:“实话,有时候也会让人很难过。” 伊莱亚斯顿了顿,道:“我不难过。” 塞拉斯眼眶一红,想到了以前伊莱亚斯被一群同龄的孩子围起来嘲笑欺凌的画面。 他爱怜地摸了摸伊莱亚斯的小脑袋。 另一边,阮瑜也被家人们哄好了,重新送了过来。 然而这次伊莱亚斯又变回了刚开始的那样,任阮瑜怎么和他搭话都不搭理,不玩雪,就垂眸玩自己的手指。 塞拉斯无奈,办完事情就带着塞拉斯和Se提出了告辞。 倒是阮瑜丝毫不在意,还跟伊莱亚斯招小手,和他说再见,让他下次再带着Se来玩。 伊莱亚斯目光看着别处,没有回答。 塞拉斯也觉得自己的儿子不会把这个约定记在心里。 却不想过了几天,加西尼亚州又下起大雪的时候,伊莱亚斯突然开启了一键跟随模式。 只要一看到塞拉斯有向门口走的举动,伊莱亚斯就会立刻放下手中所有的物品,小跑着跟到塞拉斯身后。 这么来回几次,塞拉斯终于伸手拦下了他,蹲到他面前问:“Baby,你想出门吗?” 伊莱亚斯眼神来回移动:“下次带着Se。” 塞拉斯:“什么?” 伊莱亚斯重复:“下次带着Se。” 塞拉斯灵光一闪,小心翼翼地试探道:“Baby,你是不是要去找Angel?” 伊莱亚斯点头,结结巴巴地说:“Se的朋友的,主人。” 他顿了一下,接着补充了一句:“是约定。” 没人懂得塞拉斯这一刻的苦尽甘来,他激动到语无伦次:“好,好,我带你去找Angel!我带你去找他。” 看到塞拉斯带着伊莱亚斯不请自来,沈念华有些意外。 但听到他们的来意后,立刻带他们去找了阮瑜。 阮瑜和外公外婆在香樟步道。 香樟步道上的积雪爱德华特地让人没有清,因此阮瑜此时正坐着小雪橇车,让大银拉着他跑,裴正泰和阮堇棠在旁边笑着看他们。 “啊哈哈!” 欢快清脆的笑声远远地就传进了塞拉斯的耳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没什么反应。 塞拉斯有点担心。 他怕伊莱亚斯今天还是不理阮瑜。 那样如果以后伊莱亚斯再提出来找阮瑜,他也不好登门拜访了。 塞拉斯想了想,又下定决心。 这是伊莱亚斯第一次表现出与外界交流的期待。 哪怕沈家闭门谢客,他也得厚着脸皮来。 好在伊莱亚斯虽然看上去没反应,但在阮瑜跑过来拉着他去坐雪橇的时候,伊莱亚斯也没有抗拒。 对于拉雪橇这方面,大银是天赋,Se是行家。 一套上车,Se就比大银拉得快。 但大银很聪明,很快就学会了Se的技巧,和Se拉得不相上下,甚至偶尔超出一个半身。 两个小孩就这样坐了一下午雪橇,把鱼的小屁股都坐痛了,还意犹未尽。 家人们觉得这次实在让鱼放肆玩太久了,很强硬地拒绝了鱼第无数次“最后一次”的请求,把鱼抱进屋里喝了点温暖的牛奶。 伊莱亚斯也一起。 阮瑜紧紧挨着他坐,没喝两口,就开始和他讲下次去小树屋玩,或者去主楼玩,还可以去农场玩,吧啦吧啦。 伊莱亚斯静静地吃着自己的小面包,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阮瑜不猜,他贴近了,几乎和伊莱亚斯脸对脸,睁着大眼睛问:“我们去哪个?” 伊莱亚斯吃着面包,没有回答。 阮瑜自顾自地回答:“我们去农场吧,丹尼说农场有小马,我想看~” 伊莱亚斯吃完面包,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而阮瑜已经开始了下个话题:“农场还有小羊,小鸡……啊!还有小狗布莱克!没有大银大,但是,也很大,是黑色的,耳朵尖尖的,是……” 是德牧。 伊莱亚斯看了一眼不远处凶猛的牧羊犬,收回了目光。 阮瑜则奔向露西:“露西!小马,在哪里?” 露西蹲下身迎接他,表情却不像以往看见他那样开心:“Angel。” 阮瑜摸了摸她紧皱的眉心,甜甜地问:“露西,你不开心嘛?” 露西眼神悲伤:“Angel,Mia死了。” Mia就是小马的妈妈。 阮瑜见过它一面,还被它舔过手掌心。 生小马的时候,Mia就有一点难产,但那时候露西她们怕阮瑜担心,没有告诉他。 阮瑜目露茫然。 他呆呆地问:“什么是……死啊?” 露西:“就是我们再也见不到它了,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阮瑜眼眶骤然红了。 他哽咽道:“再见一次,也不可以嘛?” 露西疼惜地摸了摸他的小脸:“不可以。” 阮瑜一下子哭了出来:“呜呜呜……它是……呜……不愿意……呜……见我们嘛?连小马……呜呜呜……也不想见嘛?” 露西摇头:“不是的,Angel,Mia很爱小马,也很爱我们,但它病了,它活不下去了。” 阮瑜哭得眼泪哗哗得掉:“呜呜呜,不要,我会治病,带我去见Mia吧。” 他用两只小手握住露西的小臂,恳求地不停晃:“呜呜呜…求求露西…我可以……救它……” 露西本来就很难受,Mia是她看着长大的小母马,她也有很深的感情,看阮瑜哭得这么伤心,还说出了自己能治病这样的胡话,她更难过了:“可是,Mia已经死了,Angel,你救不了它。” 阮瑜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 他是真的可以治好Mia,可是露西说来不及了。 他就算再用光妖力,也来不及了。 他前不久才见到Mia,非常好非常好的Mia,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复杂的无力感与茫然的落空感充斥着阮瑜的整个小心脏,他哭到泪花快要把眼睛淹没,露西给他擦都擦不及。 露西又心急又懊悔,意识到自己不该跟阮瑜说这些的:“Angel,别哭了,上帝会保佑Mia的。” 阮瑜用力摇头:“呜呜呜……” 露西把他抱起来哄:“我带你去看小马好不好?” 阮瑜还是摇头,甚至急到跺了下小脚:“呜呜呜……不!呜呜……” 不远处的伊莱亚斯听到他的哭声,眼神动了动,疑惑地问:“他和这匹马,感情很好吗?” 塞拉斯也不太确定:“好像只是见过几面?” 伊莱亚斯:“那他为什么这么悲伤?” 塞拉斯:“或许是因为Angel有很强的共情能力。” 伊莱亚斯:“共情那匹马吗?” 塞拉斯嗯了一声。 伊莱亚斯更疑惑了:“那大银去世的时候,他会比现在更伤心吗?” 阮瑜哭声突然一顿。 塞拉斯生出一种强烈的不详预感,然而现在再捂住伊莱亚斯的嘴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那边的阮瑜已经看了过来,眼角挂着泪花,目光惊恐,声音颤抖:“大银,也会死吗?” 塞拉斯想都没想,就去捂伊莱亚斯的嘴。 阮瑜看了他一眼,同时瞳孔转为了深蓝色。 塞拉斯不受控制地放下了手。 他震惊地望着阮瑜。 沈家的这个孩子,是妖? 阮瑜又看向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狗都会死的,人也会。” 露西:!!! 哪来的幼年体撒 旦! 塞拉斯:!!! 完了完了完了…… 阮瑜嘴一咧,瞬间开始嚎啕大哭。 刚刚提到Mia死的时候,露西觉得刚才阮瑜哭得已经很严重了,但这次,她才算是真正见识到阮瑜伤心到极致是什么样子。 整个小身子都哭到颤抖也就算了。 有那么一两刻,阮瑜甚至哭到失声,连吸气的间隔都看不见了。 露西吓个半死,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像是被感染了阮瑜的情绪,打心底里感到一种极致的悲伤与绝望。 她不敢乱动阮瑜,只能不断地喊上帝,祈祷着爱德华和鱼的家人们快点到。 被辞退她也心甘情愿。 只要能让Angel别再哭了就好! 就连塞拉斯也管不了什么妖不妖的了,他紧张地拉着自己闯了大祸的儿子的手,只想着等会怎么道歉能不被扫地出门。 坐第二辆代步车赶来的沈念华一落地就看到了如此混乱的场面,她还没站稳就连忙跑向阮瑜:“乖乖,怎么了怎么了?” 阮瑜被沈念华搂进怀里之后,终于恢复了声音,大哭着抱住了奶奶的脖子。 沈念华心都快被他哭碎了:“乖乖,你怎么了?告诉奶奶啊!啊?奶奶都快急死了!” 阮瑜只知道哭,哭声一下比一下高,像是遇到了这辈子最痛苦最悲伤的事情。 沈念华急得皱起眉毛,看向一边的露西:“你说!” 露西用最简洁的语言交代了一遍事情的始末。 听完,沈念华眉头一松。 就算再难过,知道原因了就好哄。 “乖乖,可是大银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阮瑜一抽一抽地抬起小脑袋。 “而且大银还能活好久好久呢!一直到乖乖长大,大银都不会有事!” 阮瑜暂时还止不住哭声,只能用征求的目光看着沈念华,等着沈念华说出更多安慰鱼心的话。 沈念华不负鱼望:“奶奶跟乖乖发誓,就算等Mia的孩子长大,等Mia的孩子再生一匹小马,大银也绝对不会死!” 说完,她站起身,拉了下阮瑜的小手:“走,奶奶这就带乖乖去找大银!” 阮瑜抽泣着被她拉向代步车的方向。 期间经过塞拉斯和伊莱亚斯的位置。 塞拉斯往前一步,想要道歉。 沈念华头也不回:“你们今天先走吧,我没空招待。” 塞拉斯无奈地住了嘴。 后续离开也是自己一路坐着代步车走,就连礼数最周全的爱德华都不见踪影。 最后出了门,塞拉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想叫人,却眼睁睁地看着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紧接着代步车也嗖嗖得开走,没一会就转过弯道,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算了。 就让Se再在这待几天吧。 沈家应该不至于气到杀狗吧…… 阮瑜被沈念华带到了大银面前。 大银一看到阮瑜,就把缠着它想和它玩的Se弃之不顾,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待跑到近前,发现阮瑜哭了,大银歪了歪脑袋,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鱼的小身子:“汪?” 怎么了? 阮瑜一把抱住大银,把小脸埋进了大银脖子处的毛毛里,呜呜呜地继续哭了起来。 沈念华就摸了摸大银的头,和它说:“乖乖害怕你会死。” 大银汪了一声,将还在哭的阮瑜一下扑倒在地上,和他闹着玩了起来。 阮瑜哪是大卡的对手?被大爪子按着滚了好几圈,终于哈哈哈破涕而笑,站起来就扑到了大银背上。 大银背着他跑了两圈。 期间,阮瑜一直紧紧地搂住大银的脖子,生怕一瞬间就会失去它。 主宠两个一直腻歪到晚上。 就连晚饭,阮瑜都是搬着小桌在大银身边一起吃的。 家人们看在眼里,都没有阻止。 安全感的重新建立需要漫长的时间,他们应该,且必须有这个耐心。 大银在阮瑜的小城堡里是有自己专属的住处的。 爱德华将它的小窝布置的极为舒适,是任何一只阿拉斯加来了,都会流连忘返的样子。 但今晚睡觉的时候,大银主动来到了阮瑜的床边,在光滑坚硬的地板上卧下。 阮瑜想抱着小枕头贴着它睡,却被它整个叼回了床上,用爪子拍了拍。 没一会,柔软的小身子不动了。 大银以为鱼睡着了,也闭上了双眼。 却不想过了一会,一道古老的歌声突然在大银耳边响起,神秘的力量流经全身,夹杂着淡淡的不安和难过。 大银听过这个调子。 是鱼曾经唱给过孔翊梵听的。 孔翊梵听过,就变成了孔雀。 那是人鱼族的祝歌。 大银尾巴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不知过了多久,歌声终于戛然而止,唱歌唱到嗓音沙哑的鱼妖力用尽,累到在大银身边睡着。 大银这才缓缓睁开双眼,静静地注视着鱼再一次染上淡淡泪痕的小脸。 良久,它站起身,舔了下阮瑜后,把他重新叼回了床上。 98. 鱼被绑架了 昨天沈氏庄园那种送客的做法,其实是相当不礼貌的,放在这边基本是断交结仇的结局。 但第二天塞拉斯还是郑重地又带着伊莱亚斯登门拜访了一次,想要和阮瑜道歉。 结果得到了阮瑜生病的回复,还把Se也还给了他们。 塞拉斯心尖一突。 该不会是被他家Baby吓病的吧?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塞拉斯只能先带着一儿一狗回家。 好在没忐忑几天,痊愈的阮瑜自己就带着大银来找伊莱亚斯了。 因为他觉得伊莱亚斯既然知道狗会死,肯定也知道怎么能让狗更能活。 M国没有白泽爷爷,只能先来问伊莱亚斯。 阮瑜一见到伊莱亚斯,就跑到他面前叭叭叭问了一堆关于养狗的问题。 但是伊莱亚斯不是每次都能和阮瑜很好的交流,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阮瑜急得绕着他转圈圈。 塞拉斯就站在外面喊他:“Angel,大银和Se在打架,你快来看!” 阮瑜:!!! 他超级担心地跑出去。 结果发现,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两只大型犬是在一起闹着玩。 Se紧紧地贴着大银,被大银躲开后,又想去咬它的嘴筒子,被大银一爪子拍到了脑袋上,砰砰砰打了几下。 阮瑜看得皱起小眉毛:“大银,你要对朋友,好一点呀~” 旁边站着的Se的饲养员笑着说:“大银今天已经和Se相处得很好了,之前它几乎完全不搭理Se的。” 阮瑜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 这样,也算好吗? 饲养员显然和他的判断标准不一样。 她非常欣赏大银,且对大银和Se的进一步发展抱有很高的期待,和阮瑜开玩笑道:“Se很喜欢大银,之前牵来和它配种的母狗,Se都看不上,但他对大银一见钟情。Angel,你愿意让大银和Se在一起吗?以后大银可以给你生可爱的小狗哦。” 阮瑜瞬间变脸:“我不要大银生小狗!” Mia就是生了小马之后才死的! 阮瑜惊恐地冲上去,把Se推得好远好远。 他当然推不动,是Se配合他,还讨好地蹭了蹭他。 阮瑜相当无情地推开Se的大脑袋,转身抱住大银,皱着小脸警告Se:“我不要大银,给你生小狗!!!” 塞拉斯:“……” 饲养员:“噗……” 阮瑜转头看了一圈,发现除了送自己过来的爱德华以外,居然没有一个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当即更警惕了,拉着大银就要走。 全场没有一个人敢拦这一崽一狗。 但大银一口咬住了阮瑜的衣角,自己选择了留下。 阮瑜不可置信:“大银?” 大银用清澈含笑的眼睛望了他一眼,低头蹭了蹭他的小肚子。 阮瑜先被它蹭得笑起来,等抱住了大银的脑袋,才难过地问道:“大银,你要生小狗嘛?” 还没说完,他眼泪就下来了。 他还停留在之前的恐惧中没有完全走出来。 阮瑜很快委屈地大哭起来:“我不想你,生小狗呜呜呜!我不想你死~” 一旁的饲养员震惊:“谁说的小狗生宝宝会死?” 阮瑜一抽一抽地抬头看她。 饲养员:“我养过的小狗里从来没有因为生宝宝死的!” 阮瑜眨了眨眼,带着颤音道:“不会死嘛?” “肯定不会,”饲养员怕了拍大银的身体:“就这身强体壮的,一窝九个都不成问题。” 阮瑜又向爱德华寻求答案。 爱德华:“身体健康的狗确实很少会因为生产死亡,Mia出事是因为它怀了双胎,对于马来说,孕育两个孩子是很紧急的情况。” 他摸了摸阮瑜的小脑袋:“而且Angel不是说,你会治病吗?” 阮瑜表情微松,先保证道:“我一定不会让大银有事的。” 说完,又皱着小脸看向大银:“大银,你真的要生小狗嘛?” 大银把爪子放到了他摊开的小手上。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动作,表示肯定的答案。 阮瑜小嘴巴一瞬间撅的能挂水壶。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Se长得有点丑丑的,不太入眼。 但他没有再次表达出强烈的反对,只是对大银央求道:“那你,只生一个宝宝,好不好?” 大银:“……” 这个控制不了。 · 因为大银突然萌生了要生小狗的想法,还是和Se生,所以两家的走动突然变得频繁了起来。 原本变得有些微妙的关系也慢慢开始重归于好。 冤家变亲家,塞拉斯很高兴,久违地在庄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邀请了许多与珀西家族交好的客人,阮瑜和所有家人,包括大银都赫然在列。 宴会的日子。 夜幕降临,依山傍水的庄园灯火辉煌,远远望去,从半山腰直亮到山顶,像是一池坠落的繁星。 虽然是冬日,庄园里室内室外却都维持着同样的温暖。 穿着制服的佣人散布在各个角落里忙忙碌碌,布置精美的筵席一路从庭院摆到主楼。 筵席两侧,光鲜亮丽的客人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热闹的场景中,一道白色的小小身影风一般跑过,最后停在了一张摆着烧烤和甜品的长桌前。 从鲜花中间看过去,那道小小的身影穿着一条白色的西装长裤和白色小皮鞋,上身是一件很有设计感的肉粉色条纹衬衫,打着白色的领带,外套白色斜扣刺绣马甲,胸口上则别着一块和衬衫同样颜色的宝石胸针,连头发都打了发胶,做着帅气的发型。 时尚又高贵。 正是和家人一起来赴宴的阮瑜。 宴会开始的时间有些晚,阮瑜实在有些等饿了,这会儿看见什么都想吃。 他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了看左边的小蛋糕,又看了看右边的烤肉,没有犹豫太久,便一手抓着一个,“雨露均沾”地吃了起来。 旁边的侍者看见了,连忙上前,在阮瑜的胸口垫上了一块小布巾,又帮他把袖口挽好。 等阮瑜吃完了,才一边给阮瑜擦小手,一边开口问道:“要我带您去找伊莱亚斯少爷吗?” 阮瑜:“伊莱亚斯,在哪里~” “他在楼上。” 因为来的客人太多,塞拉斯怕伊莱亚斯应激,就没有把他带下来。 阮瑜点点小脑袋:“去找,伊莱亚斯吧~” “好的。” 侍者收起手帕,牵着阮瑜上了楼。 伊莱亚斯正在自己的卧室拼图。 阮瑜哒哒哒跑过去:“伊莱,亚斯,我们去找大银吧!” 伊莱亚斯的陪伴师就坐在旁边。 他看了看伊莱亚斯之后,略带歉意地对阮瑜说:“伊莱亚斯他拼图的时候会比较专注, 可以稍等一会吗?” 说罢,他从旁边的小桌上拿来一盘烤饼干和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阮瑜面前:“你可以先尝尝这个,是伊莱亚斯的母亲做的。” 阮瑜拿了一口饼干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就忍不住全部吐了出来,小脸皱成一团:“是,酸的~~” 陪伴师:“……” 刚刚伊莱亚斯吃了没反应。 他立刻把饼干拿走:“那吃水果!” 阮瑜不想吃了。 他抱着水杯喝了大半杯水,把嘴里的酸味都冲淡,才终于缓和了脸色。 陪伴师又带他读了本图书,就看到伊莱亚斯完成了拼图。 阮瑜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盯着伊莱亚斯的眼睛把刚刚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伊莱亚斯先移开了目光,反应了一会后,点了下头。 两个小孩就一起下了楼。 楼下的客人比刚刚阮瑜上楼时更多了。 阮瑜仗着自己和伊莱亚斯体格小,拉着后者在人群中乱七八糟地窜来窜去,最后竟然也窜出了一条出路,到达了后院。 然而这个后院和阮瑜来时经过的那个待客的庭院显然不一样。 这里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石灯微弱地亮着。 阮瑜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宴会,散场了嘛?” 伊莱亚斯显然是不知道答案的,但他知道自己家的路,指了指旁边的鹅卵石小径:“走这边。” 阮瑜听他的。 伊莱亚斯所指的这条鹅卵石小径非常长,阮瑜迈着小短腿走了好长时间,连身后的主楼都快看不见了,也没有走到尽头,气温也变得越来越冷。 眼看着前面就只剩下一片幽暗看不到尽头的树林了,阮瑜犹豫地停下脚步:“我们是不是,走错路啦?” 伊莱亚斯不说话。 他不说话,放在平时很正常,放在这样的环境里,无意给阮瑜平添了一分恐惧。 阮瑜有点怕怕地回过头,打算和伊莱亚斯再说点什么。 然而,还没等开口,不远处一捧积雪突然从枝头掉落,吓得阮瑜小身子一抖,惊慌地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过去。 就看到地上有一团黑漆漆的小东西在颤动着,还发着嘤嘤嘤的声音。 阮瑜看了一会,发现那居然是一只小狗! 他想起了大银要生小狗的事情。 难道这是大银的小狗?! 那大银呢? 阮瑜紧张地跑到小狗旁边,还没等看清楚小狗的样子,头顶突然一暗,一只麻袋蒙头套下,将他倒着兜了起来。 阮瑜:“唔!!!” …… 前院。 舞会时间马上就要开始。 庄园里的侍者们纷纷开始邀请客人进主楼参加舞会。 阮瑜的几个家人也停止了和塞拉斯的交谈,打算去把鱼接回身边来。 刚站起身,一个身形十分高大,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快步走来,到塞拉斯身边后,附身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话。 “王,不好了,伊莱亚斯不见了,那个沈家的小孩也不见了,整个庄园都闻不到他们的气味!” 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的阮堇棠眼睛一眯,流水般的妖力悄无声息地向四周散去,眨眼间便覆盖了整个庄园。 确定自家那只小鱼崽确实已经不在庄园之后,阮堇棠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时,一道极嘶哑,似乎带着无穷恶意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塞拉斯,举办宴会,怎么没有邀请我们这些老朋友呢?” 99. 外婆生起气来很可怕哦 从庭院外进来了一群人,两个明显主导的人走在最前面,其中一个虎背熊腰,健壮凶悍,另一个眼珠下三白,唇角挂着一抹阴鸷的笑。 他们二人分别是以熊为族徽的罗素家族的家主,和以狮鹫为族徽的格里芬家族的家主。 刚才说话的便是后者,格里芬。 罗素,格里芬,以及塞拉斯所在的以狼为族徽的珀西,是M国三大党派当权的家族。 原本三大家族彼此鼎立,互相制衡,但现在看来,另外两家已然联手。 塞拉斯黑着脸:“是不是你们?” 格里芬貌似疑惑地问道:“什么是不是我们?” 塞拉斯没有说话。 虽然以他的判断大概率是面前这两人,但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不是,又被他们察觉到什么,一定会在中间搅浑水。 塞拉斯换了个问题:“你们今天来,不止是来做客的吧?” 二人对视一眼,随后,罗素笑了一声:“我们有个对你来说很好的提议。” 塞拉斯面无表情:“哦?” “我们一起把温莎拉下台,三家共同执政,你觉得如何?” 格里芬说完,唇角高高扬起,一闪而过的白牙宛如毒蛇进攻前的预兆。 塞拉斯眉眼间划过一丝冷意。 格里芬之间就表现出过妄图操控人类政权的倾向,但那时罗素和珀西都保持中立,温莎也足够强势,就没能得逞。 近几年温莎在国际上掀弄风雨,消耗了太多力量,而罗素一向为利所趋…… 塞拉斯冷声道:“人类的政治,人类自己做主。” 人类? 沈念华和沈屿澈同时心中一动。 M国三大党派当权的家族,居然是妖怪? 那他们的族徽就是……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见阮堇棠闪现到了格里芬面前,仅用一只手就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在全场愕然的视线中,阮堇棠歪了歪头:“就是你?” 格里芬被她纤细的手紧紧箍住脖子,没一会便憋得满脸紫红,求生的本能占据上线,他攥着阮堇棠手腕的手瞬间变成了鹰爪,尖利的指甲划过阮堇棠的皮肤,发出了利刃相磨的声音。 一旁的罗素惊疑不定:“她是谁!” 塞拉斯没有回答他。 他也确实不知道。 而阮堇棠的眼睛也转为了诡异的粉色,不带一丝情感地看着格里芬,声音带着某种蛊惑之力:“孩子是你带走的吗?” 格里芬指了指阮堇棠的手。 “说不出话?” 格里芬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声音。 阮堇棠轻哼一声,松开了手。 看见她的动作,格里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然而自由并没有如预想中到来,脖子上那宛如铁箍一般的手松开之后,格里芬立刻坠入了一片汪洋。 怎么也是做到了家主的妖怪,不可能被水淹死。 然而格里芬掉进的这片海洋却和寻常的不同,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下坠,妖力丝毫无法使用,甚至连憋气都不能,只能无力地体会水流带来的窒息感。 格里芬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的绝望。 他现在是半点心机都不敢耍了。 可是他已经没有了求饶的机会。 此时此刻,在庭院众人的眼里,看到的是一幅诡异至极的场景: 格里芬整个人都漂浮在半空中,周围没有任何力量作用在他身上,他却如同在水中窒息一般,神情惊恐地挣扎了几下,便开始眼神涣散,四肢脱力。 如果他真的是在水中,在场人会毫不怀疑他将彻底沉下去的结局。 可格里芬是妖,是一族之主。 竟然这么轻易地被折磨至此,宛如玩物! 包括塞拉斯在内,三大家族的妖怪无不心中骇然,震惊地看着面前那个看起来无比孱弱的女人。 阮堇棠接着看向罗素,用同样的声线问他:“你知道孩子在哪吗?” 罗素不受控制地点头。 于是就看到下一秒,半空中的格里芬如同遭遇了深海水压,耳鼻出血,紧接着,胸腹部猛地凹陷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头奇形怪状的狮鹫,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个庭院顿时陷入了针落可闻的寂静。 “两百多岁的妖怪,也敢在我面前耍心眼。” 阮堇棠向前走了一步,刚刚好踩在了格里芬的尸身上。 站在她对面的罗素等人下意识齐齐后退。 阮堇棠看向罗素:“你还愣着干什么?” 罗素几乎是立刻掏出了手机,拨通之后,声线颤抖地问:“孩子在哪里?” 很快,他失控般大喊:“什么叫……” 话没说完,他意识到什么,赶紧闭了嘴,额头流下一滴冷汗,不管对面在说什么,只道:“快把孩子送过来。” 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罗素缓了缓,好不容易想好了说辞,结果回过头,正对上了那双恐怖的粉色眼睛,刚做好的心理准备碎了一地,整个身体都狠狠一抖。 阮堇棠:“你是记性还没长够?” 她微微抬起手。 罗素摇头加摆手:“不不不!我不敢欺骗你!我说实话!” 阮堇棠:“说。” 罗素:“你的孩子,自己逃跑了,把塞拉斯的孩子也带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阮堇棠眼神一厉:“你刚刚说你知道他在哪里!” 罗素觉得她简直不讲道理:“是你的孩子自己跑了……” 话音未落,他如被掐住了脖子的野鸡,骤然失声。 他震惊地望着远方。 在视野尽头,洲际线的方向,滔天巨浪凭空而起,宛如远古巨兽,几乎要将整个夜空吞没。 “那是什么?” “海啸吗?” “海啸怎么可能这么高!” 整个庭院中的妖都陷入了慌乱。 罗素惊恐地看向阮堇棠:“是你?” 阮堇棠发丝微微飘扬,淡淡地说了一句在所有人和妖听起来不亚于撒旦现世的话:“我的崽崽掉一根头发,我就让整个西海岸陪葬,流一滴血,我就让你们整个洲陪葬,再严重一点……哼。” 听到那声轻轻的“哼”,罗素应激一般,浑身血液直冲到头顶:“冷静!我帮你找!我们帮你找!!” 他完全没有质疑阮堇棠说的话。 格里芬的尸体还在地上摆着呢! 这就是个杀妖连预告都不会打的恶魔!! 罗素:“我们三大家族一起找,一定能找到!” 他甚至开始恳求塞拉斯:“塞拉斯,求求你!求求你告诉她,我们会找到你们的孩子!” 看塞拉斯不为所动,罗素又崩溃地大喊:“这整个州难道不包括你们珀西家族吗?!!” 塞拉斯:“……” 所以为什么非要绑架孩子来威胁他? …… 一个小时前。 阮瑜和伊莱亚斯从麻袋里被倒进了垫着杂草的卡车上,而后车辆就行驶了起来。 阮瑜被颠得在车槽里骨碌碌打了两个滚,才坐稳了,顶着一头凌乱的小头发,茫然地抬起小脑袋看向四周。 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哪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吓得他一个激灵,又惊又怕地向后看去。 就见伊莱亚斯神情呆呆的,眼角不停地掉着眼泪,同时张着嘴巴,不停地大声尖叫。 这种表现就像是浓烈的情绪被关在了一个打不开的箱子里,只能通过发出令人不堪其扰的频率来引得周围人的注意,从而解决自己的问题。 阮瑜震惊地望着他。 哭声吸引了前方的注意,卡车也随之停下。 两个如同双胞胎一样体型健壮的大汉跳下来,立到了车槽旁边。 “不准再哭了!”其中一名大汉吼道。 另一名大汉:“他有病,听不懂你说话,直接把他的嘴巴堵上。” 于是前者找了一块毛巾塞进了伊莱亚斯嘴里。 正打算回去的时候,一人又问了句:“这个小的需要绑上吗?” “这么小,你绑他有什么用?如果他被你绑死了,我们都要死。” 两人回到了前车。 车子很快又驶动了起来。 阮瑜之前没有经历过绑架,两个爸爸也没有给他进行过相应的教育。 他愣愣地看了看车头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还在闷声喊叫的伊莱亚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把伊莱亚斯嘴里的毛巾扯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唔!” 阮瑜又慌忙地把毛巾塞了回去。 他看了看周围,跟伊莱亚斯小声说:“伊莱亚斯~我们,跳下去叭!” 伊莱亚斯还是在喊叫,双脚不停地蹬着脚下的稻草。 阮瑜得不到回复,有些无措地抱了抱小手。 但他还是觉得应该跳下去,然后藏起来。 于是阮瑜纠结了一会,开始用力把伊莱亚斯往车边拉。 拉了一下拉不动,他还聪明地用上了小妖力。 片刻后,路边的草丛发出了一道闷响。 阮瑜成功地将伊莱亚斯拉下了车。 有同生蛊的存在,阮瑜身上毫发无损,只是有点脏乱,伊莱亚斯的腿却看起来有些畸形,显然已经骨折。 伊莱亚斯肉眼可见更用力地喊叫与挣扎。 阮瑜看不出来骨不骨折,但他本能地觉得伊莱亚斯会受伤,便又用了点妖力施展治愈的小妖术。 荒郊野外,夜黑风高,冷饿交替。 周遭时不时有不知名的动物鸣叫声传来,伊莱亚斯还是这样的诡异状态。 阮瑜实在有点害怕,给伊莱亚斯治着治着伤,就忍不住掉起了小珍珠。 他的电话手表也被刚刚那两个人拿走了,现在连一个家人都找不了。 他回不了家了。 “呜呜呜呜……” 阮瑜的眼睛渐渐被泪花淹没了。 他的嘴没被堵住,放肆哭泣的声音轻易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响动。 等他终于慢慢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伊莱亚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叫了,只定定地看着他。 阮瑜瞬间安心不少。 他揉了揉红红的眼眶,委屈巴巴地抽泣着问:“伊莱亚斯,我们怎么回家呀~” 伊莱亚斯看了看头顶的满月,突然,整个身子都蜷缩了起来,剧烈地痉挛了几下之后,头发迅速变长,一双立耳从头顶弹了出来,随后是利齿,嘴巴…… 当他整个头颅都狼化之后,伊莱亚斯一个用力,便挣脱了手上的绳索。 他矫捷地翻过身,以四肢立在地上,朝着月亮,发出了一连串低沉野性的狼嗥。 与此同时。 山顶的庄园内。 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场所有妖都能凭借着对危险的直觉感受到阮堇棠逐渐消失的耐心。 罗素整个背部的衣服都快被他的冷汗浸湿了。 他一动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生怕引来了阮堇棠的注意,让她发现还有一个他可以用来泄愤。 阮堇棠无心关注这个庭院里的任何一个人。 她看了眼时间,拿出了手机,打了个电话。 “我希望你能带着你儿子来……一趟。” “崽崽丢了。” “你要知道,我当初留那小子一条命,就是为了现在这种时候。” 从厉云澜那里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阮堇棠挂断电话,往罗素的方向走去。 罗素:“!!!” 他连求饶都顾不上,当场变成一头黑熊,转身就跑。 阮堇棠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仅用几步,就追到了罗素身边,一手箍住他的脖颈,将他死死按在了地上。 罗素痛苦地发出几声吼叫。 “求你!求你放了我!我发誓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孩子。” 阮堇棠:“用不着你了。” 音落,她瞬间收紧五指。 尚未来得及用力,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喧闹。 珀西家族的人不知为何突然都变成了狼形,一个接一个地对月嚎叫。 叫完了,又开始一个比一个激动地喊: “心灵感应!是心灵感应!” “王!是伊莱亚斯!” 100. 鱼当舅舅了! 珀西家族的每一匹狼从出生开始就能与族群进行心灵感应。 伊莱亚斯却不行,他有自闭症,连本能的嚎叫都做不到。 这件事几乎成了整个珀西家族的心病。 而今天,这块心病就这样彻底愈合了,以一种啸聚山林的声势。 几百头眼睛银蓝色的巨狼从庄园里逐一跳出,如影子般飞跃下山,朝着阮瑜和伊莱亚斯的方向而去。 而在群狼头顶,一道粉色的身影在夜空中时隐时现地穿梭,始终位于后方,与群狼保持着一段距离。 众妖跨越近百公里,找到了两只崽。 两个小崽一个比一个狼狈,头发上插着杂草,衣服上全是泥灰,正团在一起,藏在石头后面冻得瑟瑟发抖。 一群狼看了,怒火都在瞳孔里燃烧,只恨不得再回到庄园里,把那群熊和狮鹫打一顿。 但想想那群妖目前的结局,又觉得再打下去有点良心不安。 珀西的族狼们低声交流一番,打算先把崽们叼到自己肚皮下面,好好地暖一暖,再说别的。 做好决定后,他们便往石头后面走去。 阮瑜靠在伊莱亚斯身上,慢慢不太冷了,他也困了,转了转脑袋,想要换个姿势先睡一觉。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一群恶狼,眼里闪烁危险的光,正一步步地向他们靠近。 阮瑜一愣,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几头离得最近的狼齐齐一抖,下意识地回头看阮堇棠的脸色。 塞拉斯更是直接变回了人形来哄阮瑜:“别哭,别哭,Angel,没事了,是我。” 阮瑜委屈巴巴地张开双手:“塞拉斯,叔叔,呜~呜~呜……” 塞拉斯直接把他抱起来交到了阮堇棠手里,转身去看伊莱亚斯。 这崽儿哭声这么嘹亮,一听就没事,还是先看看他自己的孩子吧。 阮瑜看见最亲的外婆后,哭得更委屈了,哼哧哼哧的,两条小胳膊抱紧外婆,把泪水一把擦在外婆身上。 阮堇棠一手抱着他,另一手给他理了理身上的杂草,然后又用妖力给他清理了下小脸。 等到阮瑜又变成一条干干净净的小鱼了,阮堇棠才叹出一口气,问他:“崽崽这么爱哭,长大以后该怎么办?” 阮瑜眼眶红红的,听见这句话,又瘪了瘪小嘴巴。 阮堇棠捏了下他的小脸,把他的小嘴捏得嘟了起来:“你可不能越长大越娇气啊,崽崽。” “谁欺负了你,你一反应应该是要打回去。” 说这话时,阮堇棠看向了一旁被几匹狼压回来的那两个罗素家族的绑匪。 她把阮瑜放到地上:“去,教训他们一顿。” 阮瑜小脚一落地,先仰起小脸,哽咽着为自己申辩了一句:“可是我,我带着伊莱亚斯逃跑了,我已经,很勇敢了~” “嗯,当然,崽崽做的很棒,但是崽崽,”阮堇棠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颗小珍珠给他看:“你的眼泪很珍贵,记得吗?你的厉恒小哥哥,你的毕方姐姐……她们都需要你的小珍珠,所以你可不能把小珍珠浪费在这种地方,谁让你想哭了,你就揍他,揍到不想哭了为止,记住了吗?” 阮瑜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收回去,用力地“嗯~”了一声。 他以后要忍住眼泪,把小珍珠留给哥哥姐姐们! 阮瑜的小眼神逐渐变得坚毅,哒哒哒跑到两个绑架犯的面前,高高地举起两只小拳头。 要揍,让鱼想哭的人! 两个绑架犯看见是这个最小的小不点来动手,都松了一口气,连躲都没躲,一动不动地挨了这道冬日绵绵拳。 然而看上去又小又轻,连妖力都傻傻的不知道加的小拳头,落到肩膀上的那一刻,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得两头熊妖直接横移了十几米! 肩膀当场就碎了,甚至连内脏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两妖瞬间表情狰狞,脸色煞白,痛苦到连气都忘了怎么喘。 阮瑜惊呆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小拳头,连忙把小拳头藏到了身后。 不,不是他打的叭? 阮堇棠站在他身后,轻声问:“崽崽,只打一下吗?” 阮瑜本来想多打几下的,但看见两只妖都这样了,犹豫了一会,还是放弃了,跑回了阮堇棠身边。 不打了就回去。 阮堇棠抱起阮瑜,塞拉斯抱起伊莱亚斯,剩下的狼群压着两头半死的熊妖,一起回了庄园。 沈念华和沈屿澈都还焦心地等待着,看见阮瑜毫发无伤地回来了,才彻底放下心。 沈念华把阮瑜抱进怀里嘘寒问暖,左一声乖乖,右一声好宝的哄了半天。 阮瑜早就不害怕了,被奶奶哄着,还邀功似的告诉了她自己有多勇敢。 沈屿澈则把塞拉斯叫到了一边。 三大党派的当家人死了两个,M国马上又要竞选,如果温莎趁机勾结另外两大党派,将来势大,国际形势又要发生变化。 两人聊了几句,确定了彼此的意向之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收起了话题。 再之后,加西尼亚州的政坛动荡了一段时间,等到彻底平息的时候,珀西所支持的某党派已经成为了温莎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此时大银也如愿以偿地怀了崽,被留在庄园里好好养胎。 两个月后,阮瑜特地从幼儿园请了假,和爸爸们一起来守护大银生崽。 Se也在。 有一大一小两条人鱼在,大银一点苦头都没吃,只用了十分钟就顺顺利利地生下三只小阿拉斯加,身体也当场就恢复了。 阮瑜看着那三只光秃秃的,完全没有大银半点风姿的小狗崽,生气地撅起小嘴吧,用力地瞪了Se一眼。 这个小举动落到在场人眼中,很容易就猜到了鱼在想什么,都哈哈大笑起来。 阮瑜被家人们笑得一呆,愣愣地看了看左右。 陆承渊一把将鱼揽进怀里:“宝宝,所有小动物一出生的时候都是这样丑丑的,长大以后就会变好看了,这三只崽崽也是,最多不过一个月,它们就能变得和大银一样毛茸茸了。” 阮瑜闻言,当即紧张地问:“那我,我小时候,也是这样丑丑的嘛?” 那倒不是…… 他家鱼从一出生就是顶级的精致可爱。 陆承渊:“emm……宝宝不丑,但爸爸丑,爷爷奶奶,还有你伯伯,刚出生的时候都很丑。” 被他点到的所有人:“……” 这种事就举你自己的例子不行吗? 阮瑜就放心了。 而且爱德华还告诉他,刚出生的小狗特别脆弱,需要精心照顾。 鱼的保护欲大爆发,趴在三只小阿拉斯加的暖窝边,寸步不离地盯着。 阮知遥看了他一会,转身走到大银身边,揉了揉它的毛发,低声问:“大银,怎么会突然想要生崽崽呢?” 别人或许不会多想,但他和陆承渊了解大银,总觉得大银主动要求生小崽这件事有点奇怪。 大银看了看他,突然一个翻身,做出了一个仿佛快要死了的样子,然后看向那边,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指轻轻碰小狗的阮瑜,咧开嘴笑了笑。 聪明如阮知遥,一下子就明白了大银想表达的意思。 他沉默片刻,温柔地轻声道:“原来是这样啊,你怕自己走了之后,宝宝就没有小狗陪了,会很伤心啊……” 大银站起来,温顺地摇着尾巴,蹭了蹭阮知遥的手。 阮知遥将它抱进怀里,像每次哄鱼那样,安抚地拍了拍。 很抱歉。 他无声说:爸爸无力逆转生死…… · 一个月后,大银生的三只小狗都长出了毛毛,从骨架和嘴型来看,都是狼版的小阿拉斯加,只有毛色不太一样,最大的哥哥是棕色,中间的弟弟和最小的妹妹都是和大银一样的银灰色。 阮瑜对这三只小狗都很喜欢。 他还解锁了和三只小狗的新关系。 因为爸爸说,他和大银都是爸爸的孩子,所以从辈分上来说,他算是三只小狗的舅舅! 阮瑜对此兴奋坏了,打着新的小电话手表告诉所有哥哥姐姐和朋友,自己有了外甥和外甥女,他当舅舅了! 通知完所有人,阮瑜又非常郑重地给三只小狗起了名字,大哥叫小棕,二弟叫弟弟,小妹叫妹妹。 家人们对他起的名字表示无言以对。 全家只有大银用一只爪子表示了支持。 总之,三只小狗没那么脆弱了以后,爸爸们就把大银和小狗们一起带回了家。 Se也一起跟着。 塞拉斯和伊莱亚斯亲自把它送过来的。 塞拉斯说,是家人,就应该住在一起才对。 因此,阮瑜也没有再对Se表现出敌视,反而有时候看到Se被大银打,他还会作为“大舅哥”从中调和。 不过,最让阮瑜感到头疼的,其实还是三只精力极其旺盛,又都喜欢黏着他的小狗。 每次推开这个,那个又缠了上来,咬着鱼的裤腿不放,让鱼左右为难。 而且家里的狗一下多了四只,别墅其实就有些跑不开了。 两个爸爸商量了一下,决定提前搬到家里另一处庄园里去。 鱼的小学他们已经找好了,那座庄园是离得最近的。 只不过如果搬家的话,接下来的两年幼儿园,鱼就坐不了校车了,而且也不能再和厉恒凤熙做邻居。 两个爸爸和鱼商量了一下。 听到两个选项的鱼:! 为什么每次都要鱼做这么艰难的选择!? 阮瑜委屈巴巴:“不能,都住一起嘛?和大银,和小狗,和凤熙,还有厉恒哥哥,都住一起~” 阮知遥摇头:“不可以哦~每个朋友都有自己的家,他们要和自己的家人住在一起。” 阮瑜瘪了瘪嘴巴。 阮知遥好心帮他分析:“虽然你不能和凤熙做邻居了,但只要一上幼儿园,就能和凤熙见面啊。而且就算是节假日,你也可以和凤熙一起玩,不管去哪爸爸都愿意送你,就像和孔翊梵胡尽欢天天都能见面一样,你觉得呢?” “还有厉恒哥哥,就算不能随时见面,你也可以随时和厉恒哥哥打视频,就像和巫溪哥哥打视频那样……” 厉恒:“我不同意。” 101. 等待进入网审 阮瑜叭叭叭跟他说理由。 厉恒完全不能理解为了几只狗能自由地奔跑而搬家这种决定。 “让那几只狗搬过去住不就行了?” 阮瑜软软地说:“可是我,不想和,大银分开~” “你每天要多跑十几公里的路上学,你起得来吗?” 阮瑜当即证明自己:“我可以!” 厉恒就不说话了。 阮瑜抬头看了看他:“哥哥,你不想我搬家吗?” 厉恒神色如常:“没有,你想搬就搬。” 阮瑜:“哥哥,你不能,这么说话~” “?”厉恒:“你想搬就搬还不行?” 阮瑜努力表达:“这样说,好像,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厉恒反问:“那你说搬走就搬走,你在乎我吗?” 阮瑜连忙上前一步:“我,我在乎的呀!” 厉恒懒懒地问:“我为了你才搬到这来,你为了几只狗就搬走,这叫在乎我?” 阮瑜不知道厉恒是因为他才搬过来的,听见这一问,呆呆地站在原地,无措地抓自己的小手。 厉恒在看电脑,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等到终于抽出心思来看的时候,就发现鱼的眼眶又变成红红的了。 “……你哭什么?” 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说过什么。 阮瑜噫呜唔地钻进了他怀里,一抽一抽地说:“我……要和大银……一起……呜呜……哥哥……就不一起……” 厉恒:“……“ 所以呢? 哭的点在哪? 厉恒觉得虽然阮瑜有能缓解他头疼的力量,但阮瑜每次的眼泪都更让他头痛。 他拧着眉听鱼叨叨了半天:“行了行了,别哭了,我也会搬过去的。” 阮瑜眨了眨泪眼:“真的……嘛?” 厉恒:“嗯。” 他和厉云澜本来就是因为阮瑜才住在这边的,阮瑜搬走,他们留在这也没什么用。 而且估计不久之后,对门的凤凰也会跟着一起搬走。 阮瑜抓着他的衣角,哼哧哼哧地许诺道:“我下次……再也不会……搬家了~” 厉恒随口嗯了一声。 阮瑜接着说:“和哥哥……永远……做邻居~” 厉恒敷衍地嗯了一声。 阮瑜这才安心,慢慢地不哭了。 他又被厉恒的电脑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问:“哥哥,你在干什么?” 厉恒:“学东西。” 在人类世界生活,有很多事情是妖力不能解决的,这就对妖怪的管理层造成了更高的要求,比如人类的舆论战,信息战,AI与互联网。 接管妖管局是厉恒命定的责任,因此厉云澜会的东西,他也必须全部掌握。 阮瑜扒着电脑桌添乱:“哥哥,我也想学~” 厉恒:“等会。” 他把手里的东西弄完,给阮瑜找了一个仓鼠滚球的小游戏:“只准玩十分钟。” 阮瑜乖乖点头:“嗯!” 他和厉恒换了位置,握着比他的小手大出两倍的鼠标点点点。 仓鼠球在他的操控下,一分钟掉下去了三次,连第一个跳台都没过去。 而这还是破解版…… 厉恒在旁边托腮看了一会,没忍住,握住鱼的小手帮他操控。 一把通关,十分钟也过去了。 虽然阮瑜全程都在被厉恒带着玩,但他还是深深地被这一颗会滚动还会跳跃的仓鼠球吸引了,休息了一会眼睛之后,就又央求着厉恒给他玩电脑。 厉恒给他设置了一个仓鼠球的动态屏幕,结果发现鱼根本发现不出问题,还是认认真真地盯着屏幕,握住鼠标点点点。 看得厉恒直接掏出手机,又捕捉了一个鱼的黑历史。 而厉恒也很快发现,用动态屏幕比真实的小游戏更适合鱼。 因为真实的游戏鱼连跳台都过不去,动态屏幕却能把仓鼠球送到粮仓。 过不去跳台,鱼会失落,仓鼠球落到粮仓,就很明显地高兴。 还会转过头来跟厉恒兴奋地分享:“哥哥,小仓鼠,填饱肚子了!” 厉恒:“……” 于是阮瑜就看着动态屏幕点了一下午鼠标。 晚上走的时候,还告诉爸爸今天在哥哥家玩了很好玩的游戏,下次还要来玩。 厉恒闻言直接别过了脸去。 …… 五一之后,一家三口并五只狗就正式搬到了庄园里。 这座庄园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算是另一种豪宅,因为比起M国的沈氏庄园,不管是功能性还是面积,它都少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比起之前住的独栋别墅,它还是大出不少,住宅区大了一倍不说,庭院也大出整整五倍,且同样分有前庭后院,前庭全由石板路铺成,建有喷泉和小花园,草坪完全够五只狗撒了欢地奔跑,后院则被围在住宅内部,由泳池和后花园组成。 新家变大,就不可能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住了。 陆承渊从陆家老宅请来了两位厨师和保姆,保洁等则全从专业公司聘请。 此外,庄园原本也住着一个人,是陆承渊爷爷当年警卫员的孙子,平时就负责打理陆承渊的私产,包括这座庄园,和陆沈两家的家族信托等在内的所有资产,都是他在管。 “宝宝,叫嘉和叔叔。” 阮瑜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面色小麦色,身材健朗,憨憨地朝他笑出一口白牙的高大男人。 鱼有自己的想法:“嘉和,伯伯~” 陆承渊按了按他的小脑袋:“你嘉和叔叔比你爸我小,你之前还给嘉和叔叔打过电话,你忘了?” 就是这条小鱼崽把他手机里所有未接来电都打了一遍的那次。 阮瑜这才红着小脸改了口:“嘉和叔叔~” 虞嘉和一把抱起他:“看叔叔我长得显老,嗯?” 阮瑜求助地看向爸爸。 爸爸们完全不管他,只笑着站在一边看。 他们对虞嘉和都是十分放心的。 阮瑜求助无门,一转头埋进了虞嘉和的脖颈,搂着他不说话。 虞嘉和也没有继续逼问,转了个话题:“你明天就要去上幼儿园了,幼儿园有作业吗?” 阮瑜抬起头,用软糯的小声音回答:“有~” 虞嘉和:“做了没有?” < p>阮瑜:“还没有。” 虞嘉和:“叔叔帮你做?” 阮瑜犹犹豫豫地看向爸爸们。 爸爸说,要和鱼一起做。 陆承渊:“宝宝,你这个叔叔可是手工大师,你的手工作业和他一起做,肯定能得到小树老师的手工大师小徽章。” 阮瑜眼前一亮,睁着大眼睛看向虞嘉和。 虞嘉和被他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逗笑了:“对,叔叔做手工很厉害,你要做什么手工作业?” 阮瑜的手工作业是废物利用。 要把已经没有用的东西,做成有用的东西。 虞嘉和一听就明白,牵起鱼的小手:“哦,那我们先去找找好不好?” 阮瑜好奇地问:“找什么?” “找垃圾。” 虞嘉和和阮瑜一起找回来了一堆废品,有废纸板,还有鸡蛋托,塑料瓶。 虞嘉和:“小瑜,拿点你的黏土和彩笔来过来好不好?” 阮瑜啪嗒啪嗒跑去拿。 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桌子上又多了许多新的东西,胶水,胶纸,还有好几个他不认识的小工具。 阮瑜放下怀里抱着的黏土和彩笔,趴到矮桌前,举起一把热熔枪:“这个是什么?” 虞嘉和:“热熔枪。” 阮瑜:“是,干什么用的?” 虞嘉和:“粘东西的。” 他回答完,把剪好的一枚鸡蛋托交给阮瑜:“小瑜,你帮我把这个涂个颜色好不好?” 阮瑜用力点头:“涂什么颜色?” 虞嘉和:“你觉得什么颜色好看就涂什么颜色,也可以在上面画点图案。” 阮瑜就把小蛋托涂成了黄色,又在上面画了一条蓝色的小鱼。 等他把自己的小作品高高举起来给虞嘉和看的时候,虞嘉和又拿出来了一片从塑料瓶上剪下来的弯塑料,让他往上面捏黏土。 阮瑜于是继续投身下一个创作。 然后再下一个,再下一个…… 一个小时之后,辛勤劳作的阮瑜被虞嘉和叫停了。 “小瑜,歇会吧,来,吃点水果。” 话音刚落,阮瑜嘴里就被塞进了一颗大樱桃,小手也被擦干净了。 阮瑜抱住大樱桃就啃。 啃到一半,突然发现面前的桌子上多出了一个特别特别漂亮的微型建筑。 外面的墙是用硬纸板做的,粗略地画着砖的纹路,里面被分为了两个部分,左边是客厅,右边是卧室。 看着看着,阮瑜突然发现有很多家具非常眼熟。 就像那个小床边柜,那不是他涂的小蛋托嘛? 还有,还有那个小床,不是他用黏土装饰的塑料片嘛? 还有…… 阮瑜发现了越来越多由他完成的作品,眼睛越来越亮,连樱桃都忘了吃,不可置信地问:“这些,都是我做的嘛?” 虞嘉和:“对啊,这不都是小瑜涂的颜色吗?多亏了小瑜,把这些垃圾都变成小宝贝了。” 阮瑜的一双大眼睛快亮成北极星了,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小房子看了许久,然后抬起小脑袋,看向虞嘉和: “叔叔,我们还去捡垃圾吧!!” 102. 学骑自行车 搬新家之后,陆承渊每天带回家做的工作就多了起来。 又一次熬到晚上九点之后,陆承渊开始收拾书房。 寻常的卫生当然不用他打扫,但一些文件即便作废了也是保密性质,需要他亲自处理。 陆承渊走到了碎纸机边,刚要把文件投进去,就看到一只小手从碎纸机后面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手里的文件。 陆承渊:“?” 他拽了拽手里的文件:“宝宝,你怎么还没睡?” 阮瑜从碎纸机后面慢慢露出小脑袋:“我在,捡垃圾~” 陆承渊:“捡什么垃圾?” “废纸~”阮瑜眼巴巴地望着陆承渊手里文件:“我要做手工~” 陆承渊抓着文件不放:“宝宝,这个真的不能给你玩。” 阮瑜:“不是玩!是做手工~” “好,做手工,”陆承渊纠正了自己的措辞:“不能给你做手工。” 阮瑜:“为什么?” 陆承渊:“因为这个是秘密,不能给别人看到的。” 阮瑜哒哒哒跑到陆承渊腿边,仰着小脑袋问他:“我也是爸爸的,别人嘛?” 陆承渊:“……” 救命!!! “当然不是了!” 陆承渊将鱼抱起来,借着身体的遮挡把文件趁机投进碎纸机,再转移话题:“你要做什么手工啊宝宝?” 阮瑜立刻开始叭叭叭。 陆承渊嗯嗯哦地应承着,把鱼抱回了卧室。 小孩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就该乖乖睡觉。 什么手工,什么动画片,都是会把小孩的睡意抓走的魔鬼! 陆承渊严肃地赶走了魔鬼,把鱼哄睡着了。 第二天,阮知遥也在垃圾桶旁边随即刷新出了一条鱼。 接二连三看到脏了吧唧的垃圾被守在旁边的鱼半路截胡,阮知遥终于忍无可忍,抓住拿着牛奶盒就想跑的阮瑜,把他手里的牛奶盒抢了回来:“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阮瑜软软地回答:“做手工~” 阮知遥:“做什么手工?” 阮瑜:“小房纸!” 阮知遥指着那边柜子上的一排小房子:“那么多小房子还要做小房子?” 阮瑜连忙说:“这个,不一样!这个是牛奶房~” 说完,他还又用两只小手抱住了牛奶盒,生怕阮知遥趁他不注意把牛奶盒扔掉。 阮知遥和他圆溜溜的大眼睛对视了半晌,最终无奈地松开了手,还用妖力帮鱼把牛奶盒彻底冲洗了个干净。 阮瑜兴奋地抱着牛奶盒跑走了。 包括在外面跟着别人捡塑料水瓶在内,这些其实都还算是可以容忍的情况。 两个爸爸不能容忍的是,这条捡垃圾捡到走火入魔的鱼,居然在外面的垃圾桶里翻垃圾! 亲眼看到阮瑜趴在公共垃圾桶前面捞出来一个纸质饭盒的那一刻,轻微洁癖的陆承渊差点就崩溃了。 “宝宝!你在干什么?” 阮瑜拿着饭盒,萌萌地望过来。 这次他再萌陆承渊也不会轻易饶过他! 陆承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到阮瑜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质饭盒,用力丢回了垃圾桶。 阮瑜一下就哭了出来:“呜哇……” 陆承渊动作一僵,心里怒火烧出的大老虎一瞬间变成了小猫咪。 他试图跟鱼讲道理:“小树老师是不是教过你,要注意手卫生!手卫生!你知道这饭盒上有多脏吗?” 阮瑜眼泪汪汪地看着陆承渊:“呜呜呜呜……” 陆承渊越讲越来气:“你想要这种东西,我不能买给你吗?你非要在外面捡别人用过的!” 阮瑜闭了闭眼,小珍珠啪嗒啪嗒掉了一地:“呜呜……” 陆承渊声音又软了下去:“……宝宝,咱们做点别的不行吗?非要捡垃圾?” 阮瑜哭得一抽一抽的,委屈极了:“我想呜呜……捡呜……” 还没呜完,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骑着自行车,风一般从他们旁边蹿了过去。 阮瑜瞬间被吸引了目光,一直追随着小女孩的背影,连眼泪都忘了流,只剩嘴上还在“呜呜呜”,干打雷不下雨。 陆承渊:“……” 他顺着鱼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小女孩后,若有所思。 片刻。 小女孩的身影彻底从视野中消失,陆承渊蹲下身,擦了擦鱼的眼泪:“宝宝,爸爸教你骑自行车吧?” 阮瑜眨了眨仍泛着水光的大眼睛:“呜呜……呜?” 阮瑜其实有一辆带辅助轮的小自行车,但他很少骑,两个爸爸就以为他不喜欢骑自行车,没有急着教他,连平衡车都没有提前给鱼买。 这次为了让鱼尽快把注意力从捡垃圾上移走,两个爸爸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让鱼学会骑自行车。 周六上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阮瑜穿了一身运动装,满脸期待地跑到了小花园。 小花园的入口处正摆着一辆深蓝色的小自行车,车架上用金箔贴出了小精灵龙比比的图案。 这辆小自行车是陆承渊特地给鱼订做的,用他最喜欢的颜色,和他最喜欢的比比。 阮瑜一看到这辆小自行车,眼睛就唰地一下亮了,啪嗒啪嗒跑过去,小手一会摸摸这里,一会碰碰那里。 惊喜了一会,才想起来回头喊两个爸爸:“爸爸快点呀!爸爸!” “来了来了。” 陆承渊先一步走到,把一个十分精致漂亮的小皮包挂在了车架上。 这是虞嘉和给鱼做的。 拿出了手工大师的真实水平。 阮瑜“哇”了一声,眼睛亮亮地指着小皮包问:“爸爸,这个是什么?” 陆承渊:“嘉和叔叔给你做的,可以装小水杯,也可以装别的你想装的小玩具。” 阮瑜连忙说:“那我去拿小水杯!” 阮知遥伸出手,手里拿着的正是鱼的小水杯:“已经给你带来了。” 阮瑜肉眼可见地开心,接过小水杯,仔细塞进了小皮包里。 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学骑车了。 陆承渊给阮瑜演示了一下正确骑车的方法。 阮瑜觉得学会了,就开始往自行车上爬。 一开始,他连蹬都蹬不起来,刚把第二只小脚放上去,就开始连人带车往一边歪。 是阮知遥及时用妖力托住了他,才没有摔下去。 但其实摔下去也没关系,草坪很柔软,受伤的可能性不大 。 后面阮知遥也没有再用妖力了,只有陆承渊在鱼上车的时候扶一扶。 两个爸爸都认可“怕摔是永远也学不会骑车的”这种说法。 而鱼也比想象中坚强许多,不管摔得有多重,都不会哭,甚至连委屈的神色都没有,就立刻爬起来,继续练习骑自行车。 陆承渊想起了什么,掀开阮知遥的衣服看了看他的膝盖和小臂。 入目好几片巨大的淤青。 陆承渊瞬间心疼地皱起了眉。 阮知遥:“没事。” 这点高度,如果是他自己来摔,别说有淤青了,他甚至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同生蛊是直接转移伤口和痛感,所以才会这样。 陆承渊轻轻摸了摸阮知遥身上的伤,抓过他的手吻了一下。 不怕疼就不怕摔。 不怕摔,果然就学得很快。 才半个小时过去,阮瑜就可以骑着小车飞快地在小花园里绕弯了。 “宝宝,不可以骑那么快!” 阮瑜恍若未闻,继续蹬蹬蹬。 陆承渊:“……” 这条小鱼! 他把再次经过自己身边的鱼拦下来,在鱼的小手表上设置了一个控速。 “小手表一报警,就要慢下来,不然就不让你去外面骑了,爸爸是可以收到你小手表的消息的,知不知道?” 阮瑜正是新颖这辆小自行车的时候,还没骑出去给好朋友们看呢,绝对不想被爸爸限制,忙不迭答应了。 陆承渊想想自己小时候被陆振纲临时搜查房间,就直接把漫画从卫生间窗户外面丢出去的操作。 他家小鱼果然遗传的不是他的魔丸基因,连摘手表都想不到。 又盯着鱼骑了两圈,确定鱼不会再超速行驶了之后,两个爸爸就答应把鱼带出去玩了。 与他们搬来的这座庄园同期的庄园一共有五处,都是当初的一些历史名人自建的私人居所。 陆承渊这栋就是他爷爷住过的。 几处庄园的外面是一个历史遗址景区,陆承渊给阮瑜提前找好的小学就建在景区里面。 景区四周则是商圈。 附近还有一个很大的湿地公园。 两个爸爸就是要带鱼去湿地公园骑自行车,顺便露营。 今天是周末,湿地公园的人不算少,大都是来露营的,两个爸爸好半天才找到一个空地。 陆承渊留下收拾东西,阮知遥陪鱼去骑自行车。 小道上处处都有人,阮瑜想骑也骑不快,阮知遥省力不少,跟在鱼后面慢悠悠地溜达。 湿地公园景色确实不错,空气质量好,湿度也是阮知遥最喜欢的。 阮知遥溜达得很惬意。 再看看前面自家乖乖巧巧骑小车的崽,阮知遥的心情就更愉快了。 他看到一旁有卖糖画的,想到鱼似乎还没吃过糖画,就想着把鱼叫住去尝尝。 结果刚一抬手,就发现鱼自己就在糖画摊前面停下了。 阮知遥:? 只见阮瑜把小车稳稳停好后,径直走向了糖画铺……旁边的垃圾桶,从垃圾桶旁边捡起了一个塑料瓶,然后兴奋地跑回了小车边,把塑料瓶放进了车筐里。 阮知遥:“……” 103.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他们教鱼学车就是为了不让鱼捡垃圾,结果鱼骑着小车去捡垃圾…… 这一刻,饶是一向情绪稳定的阮知遥,也不免感到了一阵窒息。 爱捡垃圾这个癖好是纠正不过来了。 两个爸爸只能严格限制鱼捡垃圾的种类。 首先不能翻公共垃圾箱里的垃圾,其次外面的垃圾只能捡矿泉水瓶……等等。 再者就是捡完垃圾之后必须要洗手。 车架上挂的小皮包也多了一个,专门放鱼的洗手液和小湿巾。 阮瑜就这样达成了捡垃圾自由。 又一次跟着爸爸去上班的时候,阮瑜让爸爸把小自行车也放进了后备箱,打算在陆氏总部解锁一个新的捡垃圾地点。 陆承渊生无可恋但依旧纵容。 还好吧。 他们公司的垃圾应该以废纸居多。 这么想着,陆承渊微微放下了心。 但他没想到,他家这条小鱼崽根本没想过在公司里捡垃圾,他看中的是公司外面的广阔“市场”。 今日负责陪鱼的依旧是小孟助理。 阮瑜主动牵起小孟的手:“小孟姐姐,你陪我去外面,骑小车,好不好~” 小孟被他牵得心头软软,欣然答应:“好啊~” 她提起阮瑜的小车,牵着阮瑜下了楼。 阮瑜骑上小车,就直奔最近的矿泉水瓶。 他一下楼就看见了! 在那个花坛上! 刚才有个伯伯走的时候丢在那的! 阮瑜蹬蹬蹬骑到花坛边,小脚一踩,就把车子停稳了,去捡塑料瓶。 一阵小风忽然吹过,把塑料瓶吹落到了地上,一路骨碌碌滚走,阮瑜只好又去追。 跟着塑料瓶跑了十几米,终于看到塑料瓶因为撞到了一个障碍物而停住。 阮瑜眼前一亮,立刻去捡。 结果一低头,额头意外撞上一片冰凉的柔软。 紧接着,馥郁的花香侵入鼻孔。 阮瑜懵懵地抬起小脑袋,对上了一双同样懵懵的眼睛。 小孟快步赶过来,看到卖花的是一个跟阮瑜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之后,把声音放软了:“抱歉抱歉,弄坏了你的花吗?我可以赔偿。” 卖鲜花的小女孩连忙摇头,慢吞吞地说:“没有,弄坏~” 她轻轻地整理了一下手中的花,举给小孟看:“还是很漂亮~” 小孟笑了笑,下意识地问了嘴:“你一个人在这里吗?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我爸爸,生病了。” 小孟脸上笑意一僵:“什么病呀?” 小女孩依旧是慢吞吞的声调,但神情已经明显变了,很是焦躁,眼眶也红红的,眼神里含着害怕与担忧:“不知道~爸爸,躺在床上,喊不醒~” 小孟:? “那妈妈呢?” 小女孩摇头:“没有,妈妈~” 小孟开始皱眉:“没有大人在你身边吗?” 这句话小女孩好像听不太懂,眨了眨眼,没说话。 小孟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卖花呢?” 小女孩眼里泛起了泪花:“爸爸说,让我来卖花~” 小孟觉得有点奇怪,在旁边看了一会,确定小女孩身边确实没有大人看管之后,直接报了警。 警车五分钟就到了,下来一男一女两位警察,把小女孩带回了警局。 又陪阮瑜捡了会垃圾,一大一小就回去了。 因为不是什么大事,也已经成功解决了,小孟就没有正式地将这件事转告给陆承渊,只和徐敛提了一嘴。 阮瑜倒是没有转头就忘,但他告诉陆承渊的版本只是有个卖花的小女孩爸爸生病了。 陆承渊问了几句,也没太在意。 直到晚上,本该六点就到家的阮知遥迟迟没回来,再回来的时候,居然是和厉云澜一起。 两个大妖的表情算不上严肃,却也算不上轻松,总之,一看就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陆承渊和阮知遥对视一眼,阮知遥动了动唇角,表示不是什么大事。 阮瑜大眼睛亮晶晶的,超级高兴地扑向厉云澜:“厉伯伯!” “哎!”厉云澜把他抱起来:“有段时间不见了,小崽儿,想我了没有?” 阮瑜大声回:“想啦!” 厉云澜闻言笑出声,捏了捏他的小脸。 厉云澜不是爱顾左右而言他的性格,和鱼简单说了这两句,就开始切入正题:“小崽儿,伯伯想找你帮个忙。” 阮瑜好奇地问:“什么忙?” “你今天遇见一个小女孩,对不对?” 阮瑜点头,嗯了一声:“她的爸爸,生病啦~” 厉云澜:“伯伯想请你帮忙治好她的爸爸,你愿意吗?” 要请阮瑜帮忙治病,小女孩的爸爸是什么身份,又是得的什么病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父女两个是狰,头上长角,五条尾巴,形如赤豹的狰。 父亲名为郑赫炘,女儿名郑意,受灵力驳杂影响都非常严重,一个时不时就陷入沉睡,一个反应极慢,是妖管局近两年的重点关怀对象。 今天小孟报警后,人类警察就在郑意的带领下找到了突然陷入沉睡的郑赫炘,还将郑赫炘送进了医院。 结果郑赫炘直接在医院变回了原型,造成了不小的轰动,阮知遥之所以回来的那么晚,也是因为去帮厉云澜收拾烂摊子了。 厉云澜一问完,陆承渊就想说话,被阮知遥拉住了。 陆承渊疑惑地看向阮知遥。 阮知遥没有给他回应,只是看着阮瑜。 陆承渊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阮瑜和厉云澜对视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没有茫然和犹豫,只有清晰的坚定。 他响亮地回答:“我当然,愿意!” 厉云澜笑着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当然愿意?” 阮瑜点点小脑袋。 厉云澜被可爱到,轻轻戳了下他的鼻头,捏了捏他的鼻尖。 阮瑜先是被戳的闭了闭眼睛,又因为被捏住鼻子难受而抱住了厉云澜的手。 就听厉云澜说:“你可以不愿意的,知不知道?” 阮瑜疑惑:“可是我,就是愿意呀~” 厉云澜看了阮知遥一眼。 阮知遥朝他点头。 厉云澜看回阮瑜,轻声问:“那现在就去可以吗?” 阮瑜用力点头:“嗯!” 下一秒,厉云澜就抱着阮瑜消失在了原地。 陆承渊微微皱眉。 他不是质疑阮知遥的决定,他只是不想阮瑜才不到四岁的年纪就开始满世界“救死扶伤”。 这个年纪,哪怕送鱼去学点什么特长或者技能,他都觉得太早了,太辛苦。 可是以他这么多年接受的教育,他也做不到明知一个人需要鱼的帮助,还让鱼不要去管。 哪怕那个“人”并非同类。 阮知遥目光微微放空。 人有人道主义,妖也有妖的处世观念。 在从前,他们不讲道德,只讲天性。 但与人类共同生存之后,许多新的观念被植入了他们的思想。 其中一种便是责任。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这条小鱼的王冠从出生起就带在身上。 < p>他从不干涉这条小鱼的任何选择,可这条小鱼还是一步步游向了这顶王冠。 因为虽然他们都不想让这条小鱼去背负任何一点重量,但这条小鱼从小接受的言传身教,就是如果看见一个人在面前倒下,要去把那个人扶起来。 那就扶吧。 如果这条小鱼并不会因为一身轻松而开心的话。 阮知遥抓起陆承渊,也消失在了原地。 反正扶不动,还有他们在。 · 郑赫炘父女两个已经被转移到了妖管局。 鹿蜀和虚耗在照顾他们。 “这个就是,你爸爸嘛?” 郑意点点头。 阮瑜往床上看去,看到了一个红色短发,容颜看起来极其年轻稚嫩,甚至可以说像是高中生的男人。 “这个叔叔看起来,像哥哥~” 厉云澜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也可以喊他哥哥。” 阮瑜疑惑地挠了挠头,有点没想明白,就想先帮郑赫炘醒来。 虽然郑赫炘的情况看起来很严重,但对阮瑜来说解决起来并不难。 而且他为了不让郑意继续担心,用上了自己最厉害的组合技。 阮瑜站在郑赫炘的床边,伸出一只小手,裹上妖力,一边用小手心和郑赫炘的额头贴贴,一边对着郑赫炘唱歌。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沉睡了三天的郑赫炘就开始悠悠转醒。 郑意的眼睛先是慢悠悠地张大,然后变亮,反应了足足半分钟,才高兴地跑到床边,喊了一声:“爸爸!” 郑赫炘意识还在混沌中,含糊地应了一声,把郑意搂进怀里:“吃饭了吗姑娘?” 郑意还没说话,烛九阴先一尾巴抽了过去:“醒醒吧,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郑赫炘一个激灵,一睁眼,看见左边站着厉云澜,右边站着阮知遥,脚上盘着烛九阴,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鹿蜀。 “……” 郑赫炘一秒就爬起来了,老老实实地跪坐在床上,瞟了郑意一眼,犹疑不定地问:“我姑娘……闯祸了?” 变妖型让妖看见了? 还是打人了? 不能……吧? 他姑娘这么乖。 烛九阴用尾巴尖掏了掏耳朵:“想什么呢。” 郑赫炘刚松一口气,就听到了烛九阴用尾巴尖指着他,说出了剩下的半句:“是你闯祸了。” 郑赫炘:“……” 是你闯祸了。 是你,闯祸了。 你,闯,祸,了…… 一句话在脑海中整整回荡了三遍,郑赫炘仿佛石化后又碎了一地,整个人都变成了空心的。 片刻后,郑赫炘舔了舔嘴唇,看了看现场两个地位最高的妖,声音低不可闻,谨小慎微:“闯的祸大吗?” 厉云澜:“还行。” 郑赫炘不敢放松。 果不其然,下一秒,厉云澜就补充道:“也就是让几十个人同时看到了你的妖身,还被人拍了照传到网上去而已。” “……” 郑赫炘低下头,很沉痛地道歉:“对不起!” 烛九阴想不明白:“你睡过去不告诉你闺女让她在家待着别乱跑,还让她去卖花?” “我没让她卖花!”郑赫炘委屈极了:“我说的是别怕……” 只不过当时没意识了,只动了动口型。 厉云澜不预就这件事多说:“检讨三万字,拘留半个月。” 郑赫炘听见三万字面色苦了一瞬,却不敢有任何意见,只有些放不下自家闺女:“那我姑娘?” 阮知遥开口了:“可以让她现在我家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