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流放路,我用房车系统带飞全府》 第1章 替嫁流放 “看清楚了,婚书上是你的名字,妹妹,流放的是你。” “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惊玦哥哥的。“ “自己把这药喝了,怎么你不肯?给你脸了,还敢瞪我?“ “啪”的一声清脆耳光,打得沈轻眉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地上,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透过红盖头,看见满堂刺目的红绸。 一位少女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蒙着丝巾,貂裘裹身,下巴扬起,微微婴儿肥的脸上写满了鄙夷与轻蔑。 沈轻眉捂着生疼的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一个俊美男子将她拉到角落,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眉儿,这是假死秘药,你喝下去,后面我都安排好了。” 沈轻眉晃了晃昏沉的脑袋。 脑中残存的记忆告诉她。 这女人是嫡姐沈轻雪,男人是自己的未婚夫顾惊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十五、六岁的模样,红盖头下,一身大红嫁衣裹着瘦削单薄的身子,满手薄茧。 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最后的记忆停在末世降临后,身为搜救队长的她开着房车出去搜救,被丧尸追进深山,遇上雪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陌生记忆就在这时涌入脑海。 原主沈轻眉,沈家庶女,十六岁,父亲沈长青是大周押粮官。 今日她嫁给校尉顾惊玦,嫡姐嫁给镇北侯世子萧烬。 可沈轻雪在大婚当天换嫁。 因为萧家出事了。 一月前萧家兵败雁门关,三万人埋骨沙场,只活着回来一个人。 萧烬。 他身中毒箭,双腿残废,留在家中革职听参。 御史台上表,说萧烬延误战机。 皇帝昏聩,未加详查便下旨满门抄斩。 后来太后求情、老臣力保。 内阁票拟:萧家流放三千里外的寒州。 沈轻雪慌了,买通官府偷换婚书庚帖,又求顾惊玦这个押解官帮忙,逼原主替嫁。 原主当场气绝,沈轻眉轻松穿越。 她刚理清思绪。 便见沈轻雪,轻移莲步,跟着走了过来。 顾惊玦快步走到沈轻雪面前,低磁的声音隐含责备:“小雪,不是让你别过来?” 沈轻雪娇笑着贴过去,眉目温柔缱绻:“妹妹代我出嫁,我怎能不来送她?” 顾惊玦怜惜地帮她拢了拢衣襟,目光这才落在沈轻眉身上,微微一顿,随即不自在地移开。 他再次压低声音道:“眉儿,赶紧喝下药,马上就要拜堂了。“ 沈轻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身玄色飞鱼服,外罩雪白翻毛大氅,手捧明黄圣旨,轮廓冷峻,眉眼深黑,挺直的脊背如冷松般孤傲。 这便是原主那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心头微微一刺。 她看见了原主为他冬日送棉、春日送丝…… 那些记忆像幻灯片一样滚过,把胸口顶得发闷。 沈轻眉深吸一口气。 在心里对原主说:这六年的青梅竹马之情,就当是喂了狗吧。 沈轻眉撩起红盖头一角,反手便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药瓶滚落在地。 顾惊玦捂着脸愣住了。 他这才正视她,忽然发现她哪里不一样了。 脸还是那张脸,可柔弱尽褪,锋芒尽显,像破开黑暗的冷月,光华内敛,让人挪不开眼。 他收回探究的目光,声音低哑:“眉儿,我知道替嫁亏欠了你,可事已至此,只有假死脱身才能救你……” 沈轻眉挑唇冷笑道:“假死脱身?” 这事儿绝不靠谱。 如果听他的,一辈子隐姓埋名,如过街老鼠般苟延残喘,被抓住就是枭首示众之极刑。 “如此还不如去流放了。”沈轻眉道。 “不可!”顾惊玦当即反对。 “为何?我知道了,你怕我流放途中失贞,辱了你的名声!” “怕我把你的丑事公布于众。” 一句接一句讥笑,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的撕开他的体面。 顾惊玦冷俊的脸绷不住了,如冰面裂开:“不是的,我怎么会害你,咱们可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情份……” “你还有脸提起过去?” “你让我恶心。” 沈轻眉嗓子里像吞了苍蝇,转过头不再理他。 沈轻雪变了脸色,尖声道:“你敢当庭反悔?以为嫁了人,就敢顶嘴了。” “来人,给我按住她,把药灌下去!” 两个婆子摞起袖子就要上来抓人。 沈轻眉一把扯下自己的红盖头,用力甩在地上。 红盖头飘落的瞬间,满堂寂静。 宾客们全都直愣愣地盯着她。 张大嘴巴像塞了鸡蛋。 “这不是沈家那个小庶女吗?” “怎么是她跟世子拜堂?” “哪有成婚当天换人的?” 议论声甚嚣尘上。 沈轻雪见瞒不住了。 干脆扯掉脸上的丝巾,扬着下巴道:“吵什么,这可怨不得我,萧家要流放了,我总不能跟着去送死吧?” 她把一张纸甩在地上,语气轻飘飘的,“婚书上写的是我妹的名字,你们带她走吧。” 这时,镇北侯府的老侯夫人窦氏从主位上站起来,摆了摆手。 她年近六旬,满头华发,目光如深井无波,盯着沈轻雪道:“萧家待你不薄,你就这般急不可待地背信弃义?” 沈轻雪心虚地退了半步,随即又昂起头:“萧家已经完了,你能奈我何?” 老太太攥紧拐杖,脸色铁青:“当初老侯爷对你父亲有救命之恩,你就如此相报?” “老太婆,上辈人的恩别扯到我身上。”沈轻雪撇了撇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窦老夫人看着她, 目光从震惊变成失望。 他看走眼了。 这女人自私又恶毒。 已经不配为萧家的孙媳妇。 老太太终于别过头去:“从今往后,你不再是萧家孙媳。” 世家最重信义,她如此作派,已经不配为萧家人。 沈轻雪毫不在意地理了理鬓发:“求之不得。“ 这时,一身大红喜袍的萧烬缓缓抬起头,冷冷地睨了沈轻雪一眼。 那双黑琥珀般的寒眸里满是冷戾。 即使喜袍这般热烈的颜色,也压不住他眉宇间那股冷绝无双的寒意。 沈轻雪被他那眼神逼得不由转过头去。 沈轻眉弯腰捡起那张婚书,拍了拍上面的灰,收入袖中。 抬眼看向沈轻雪,薄红的唇角压不住讥诮:“你以为这样就能撇清关系?” “你买通官府私换婚帖,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抖出去,你迟早跑不掉。” 她看着沈轻雪那张骤然变色的脸,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皇帝的圣旨是九族连坐,沈萧顾三家姻亲缠结,谁也跑不掉。 等圣旨念出来,但愿你俩这副高高在上的体面还能撑得住。 顾惊玦见换嫁的事情败露。 再也隐藏不下去。 铁青着脸挥了挥手。 门口一队差役冲了进来,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都让开!抄家了!” “谁也不许动!所有人都给老子蹲在地上!” 院中顿时乱作一团,鸡飞狗跳,差役拎着鞭子见人就抽。 顾惊玦见所有人都蹲在了地上。 昂着头冷笑一声。 吩咐差役们却摆香案。 随即从袖中郑重取出圣旨,昂着头高声道:“萧家准备香案,迎接圣旨!” 沈轻雪见顾惊玦忙着准备香案,趁机快步走到沈轻眉面前,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小贱人,敢不听话?给你脸了是吧?” 她一挥手,“按住她!灌药!” 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妇一左一右架住沈轻眉的胳膊。 千钧一发之际…… 沈轻眉脑海中骤然炸响一道机械音。 【末世房车系统绑定成功,身体强化液已提取,附赠初始武器:电击棍。】 前世的房车系统竟也跟着过来了! 沈轻眉心中狂喜,毫不犹豫地立刻提取强化液饮下。 一股热流涌遍全身,原本软绵绵的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实有力。 她猛地从袍底抽出电击棍,以厚厚袍角挡住动作。 “滋啦”一声,电光闪过,两个壮实的婆子像被雷击中一样瘫倒在地。 沈轻雪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已经被一把攥住。 沈轻眉手腕一翻,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顾惊玦神色骤变,伸手要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通”一声,沈轻雪被反手丢进了旁边养荷花的大水缸里,水花四溅。 第2章 报应来了 沈轻雪被婆子们七手八脚从水缸里捞上来时,貂裘湿透了,妆容糊花了。 像只落汤鸡。 顾惊玦连忙脱下大氅给她裹上。 萧家女眷里不知是谁没憋住笑,噗的一声笑出声。 然后,众人全部低着头窃笑。 沈轻雪脸红过耳,又羞又气,刚要骂人,鼻尖就窜上一股恶臭。 水缸里烂泥,发酵了大半年,熏得她当场扶着缸沿干呕起来。 沈轻眉看着娇贵嫡姐此刻狼狈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沈轻雪看见她讥笑,气得差点吐血。 她一把推开抱住自己的顾惊玦。 “贱人……”沈轻雪一把扯下头上的金簪,朝着差役们尖声喊道,“谁帮我扒了她,这东西就是谁的!” 差头李黑虎看见那簪头嵌着拇指大的红宝石,满脸的横肉抖动,三角眼放光,向手下差役挥挥手…… 几个差役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沈轻眉意念一动,电棍滑入掌心。 "滋啦"一声,电光闪过。 第一个冲上来的差役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后面几个发现古怪,不敢靠近,只挥棍佯攻,沈轻眉左右抵挡。 李黑虎瞅准空子偷袭,一鞭子甩过来,直抽她后背。 “眉儿……”顾惊玦阻止,已经迟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接住了鞭梢。 沈轻眉瞳孔一缩……是萧烬。 他坐在轮椅上,一身大红新郎衣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寒风扬起他的乌发,剑眉与丹凤眼斜飞入鬓,勾出冷利锋锐的弧度。 苍白的双颊浮着病态的绯红,一双寒眸像从地狱深处射出的利刃,让人脊背发凉。 他一扭鞭梢,李黑虎便感觉一股大力直冲胸膛。 “噔噔噔”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差役们全僵住了。 沈轻眉也怔住了。 原主与他素不相识,沈长青更是落井下石的人。 他竟替她挡这一下? 她是不是在做梦? 萧烬目光冷硬,形状漂亮却苍白失血嘴唇吐出几个字:“谁再动手……我送他下地狱……” 说完,却因催动内力支撑不住,咳出一口血来。 李黑虎刚已吓得双腿发软,见他吐血,爬起来,色厉内荏喊道:“他不行了,都愣着干什么?全给我上!” 萧烬终于撑不住,两眼一黑,瘫倒在椅子上。 众差役骂骂咧咧地又挥舞着水火棍上前。 “呯……”一根龙首乌木拐杖横空扫出,架住了水火棍。 窦老太太执杖而立冷喝道:“够了。” 她挥手几位家丁立刻上前。 将昏迷的萧烬抬到后面,顺手也将沈轻眉挡在身后。 老太太手中乌木拐杖一指李黑虎:“李差头,别欺人太甚,你当真以为我萧家死绝了吗?” 李黑虎的视线落在那根龙头拐杖上。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先帝与太后御赐的龙首乌木拐杖,上打昏君下打奸臣。 先帝不在了,可太后还在。 他一个小小差头,扛不住这事。 他僵在原地,到底没敢再往前迈一步。 顾惊玦让婆子带沈轻雪下去换衣裳。 随即从袖中取出圣旨,双手举过头顶,沉声道:“圣旨在此,不可造次。” 李黑虎就坡下驴,却又觉得不能丢了面子,虚张声势道:“大周律法写得明明白白,流放犯人必须验明正身,这臭丫头必须搜身?” 沈轻眉微一沉吟,不卑不亢反问道:“李差头,大周律,女眷搜身让男差动手吗?” 李黑虎微微一愣。 窦老太太立即道:“女眷搜身须由刑部嬷嬷查验,全府上下验完了,这是回执,这丫头也是验过的,等会儿领完圣旨,换上囚衣便是。” 她侧头示意。 一位嬷嬷上前,从怀里掏出刑部的勘验文书,同时将一张银票悄悄塞进李黑虎手里。 李黑虎接过文书,瞄了一眼银票的数额,神情松动了几分, 沈轻眉见他神情松动,上前一步道:“李差头,您这次押送,不就是想平平安安把我们送到寒州好交差吗?” “您若当众把我扒了,我誓不苟活,还没出京城就出了人命,您也交不了差。” 李黑虎心里飞快盘算。 真要闹出人命来,油水没捞着,乌纱帽也得飞。 他转转眼珠看向顾惊玦,把皮球踢了回去:“我是没品级的差头,您是七品校尉,这事还是顾校尉看着办吧。” 顾惊玦有心庇护,只略扫了一眼,便点头道:“嗯,戳印是今日。” “窦老夫人!” 这时,沈轻雪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见状又气又急,不甘心地道,“您何必护着这小贱人?” 窦老夫人连眼皮都没抬:“我萧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沈轻雪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帕子搅碎,狠狠盯着她们,却无可奈何。 沈轻眉鼻子微微发热。 萧家落到这步田地,说到底跟沈家脱不了干系。 萧烬、老太太本可以袖手旁观,却在她当众受辱时,出手相救。 当然,俩人是为了萧家体面,才维护着她。 可萧家已经沦落成这样,她愿意替她这个替嫁的出头,已是天大的情分。 沈轻眉跪下,仰起脸,声音清亮:“老太君,您这份相救之恩,轻眉记在心里了。” 窦老太太看她一眼,淡淡道:“我是为了孙儿。”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 沈轻眉立刻明白了…… 老太太希望她能照顾萧烬。 “老太君放心,这一路上轻眉一定护他周全。”她道。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看在相助之恩,这个人,她护定了。 顾惊玦收起勘验文书,正了正神色:“时辰不早了,宣读圣旨,尽快启程。” 他抖开明黄卷轴,朗声道:“萧家阖府接旨…… ” 窦老太太整衣冠缓缓跪下。 满院人都矮了下去。 顾惊玦居高临下扫了一眼众人,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萧北枭、威北将军萧烬,率三万黑羽军驰援雁门关,临阵推诿、畏敌不前,致使三万将士折戟沙场、全军覆没,罪不可赦……” “今革夺侯府所有官职以及所有诰命,废为庶人,家产抄没充公,于正月十八日午时,九族连坐,流放三千里外寒州。” 念到“九族连坐”时…… 顾惊玦一顿,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圣旨在他手里抖得厉害,像秋风中的落叶…… “啪”一声,明黄卷轴掉在青石地上。 他眼前发黑,险些站立不住:“这……这不可能……内阁票拟明明是萧氏流放,罪不及亲属!” 他身子摇晃,幸亏旁边差役扶住才没摔倒。 李黑虎跪在旁边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若是押解官都被革职流放了。 那自己就是这个队伍的老大了。 这里头可有不少油水可以捞。 他伸手捡起圣旨又逐字看了一遍。 抬头看向顾惊玦:“既然圣旨下了,顾大人……不对,顾惊玦,别怪兄弟无礼了。” “来人,摘掉他的官帽衣甲!” 几个差役上来就剥他衣服。 顾惊玦一把抓住李黑虎肩膀,恳求道:“李兄,求你给我一炷香的时辰,让我去见圣上……” 李黑虎掸掉他的手,冷冷道:“你脸真大,圣上你想见就见?” 顾惊玦两脚一软。 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沈轻雪浑身不住颤抖…… 九族流放! 萧沈两家本就是姻亲, 她换亲依旧没能脱罪! 她今天来就是等着看沈轻眉倒霉相,没想到自己也在流放之列。 两个差役将一套破破烂烂的囚衣丢到她面前。 寂静的空气里,她率先崩溃了。 “婚书上不是我!” “你们凭什么带我走?” “我要回家……” 她尖叫声像被掐断的鸡脖子,却被几个官差压在地上。 沈轻眉望着这个眼中恐惧几乎炸裂的嫡姐,心里没有半分怜悯。 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这个耀武扬威的京城贵女一日就沦为阶下囚。 顾惊玦、便宜爹,恶毒嫡母全都在流放之列。 一家人一个没跑掉,整整齐齐去受罪。 想到刚刚她还要扒自己的衣服。 沈轻眉向来有仇当场报,从不隔夜。 她望向李黑虎,声音清晰:“大人,您刚才说流放前要验明正身,那这两人,是不是也该搜身。” 李黑虎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顾惊玦和哭得不成人形的沈轻雪。 嘴角一咧,眼中射出一丝贪婪和狠毒:“来人,把他俩扒了,搜仔细了!” 第3章 囤积一百平米物资 听他这么说。 沈轻雪尖叫着摇头,几个差役七手八脚一起上手。 只听“嘶啦”一声,外袍被撕成两片。 紧接着内衫掉在地上,然后肚兜落地……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上半身子裸露在寒风中。 顾惊玦挣开按着他的人扑过去,把半裸的沈轻雪裹进怀里。 拳脚如雨落下,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别打了,我有银子……” 说着,从袖口里拿出几张银票递上。 李黑虎眯着眼睛收了银票,这才叫人扯了扇破屏风过来,将两套破破烂烂的囚衣甩给他们。 两人换上囚衣再出来时,一个蓬头垢面满脸泪痕,一个鼻青脸肿发髻散乱。 首饰银票被搜得干干净净,在寒风里直打哆嗦。 看着众人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他们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差役们一顿棍棒,把两人赶到了人群最后面。 沈轻眉倒是一眼没瞧两人。 浑身上下连根鸡毛都不剩。 三千里路,你俩的好日子才刚开始。 差役们按着花名册把全府两百多号人分作两列。 主子和奴才分开,男一队女一队,吵吵嚷嚷如鸭子塘一般。 李黑虎回身扫了一圈,厉声喝道:“都给我安分点,谁再捅娄子,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满院的人顿时噤了声。 “准备启程!”李黑虎一挎腰刀便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 一个干瘦太监急步走来,尖着嗓子喊:“传太后口谕……萧家流放免枷,庶人萧烬双脚不便,赐乘马车,不得为难,好生送到寒州。” 李黑虎一听就傻眼了。 到这时候,到哪儿弄马车去? “公公,上哪儿给他弄马车去?”李黑虎问道。 太监道:“这就是你的事儿,杂家把太后的旨意带到,你瞧着办。” 说完,昂着头走了。 李黑虎骂了一声,目光扫过人群,“谁愿意背他走,每天多赏一个馒头。” 院子里鸦雀无声,没人应声。 窦老太太失望地环视了一圈:“谁愿意背少爷,即刻写入族谱。” 还是没人吭声。 沈轻眉扫了一眼众人,心里门儿清…… 三千里路,扛着一个人走,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时她眼前蓝光一闪,面板跳了出来。 【本系统需要完成任务,获得积分来升级房车基础设施、在积分商城购买物品以及提高宿主的身体素质。】 【主线任务:平安到达寒州,任务奖励:开启基地模式。】 【赠送高级探测雷达一台,可以扫描方圆2公里状况,仓储室开启,可收纳物资一百平米。】 【紧急任务发布:请宿主救护萧烬,只有他活着,才能开启本系统。】 只要救了萧烬。 就能开启房车系统。 为了房车系统,我拼了。 沈轻眉攥了攥拳头,上前一步:“李差头,民女愿意试试。” 李黑虎抬头一看是她,泄了气:“去去去,瞎掺和什么?就你那胳膊腿,自己不掉队就烧高香了。” 旁边的差役也跟着嗤笑:“自己不走丢就不错了,还想背人?” 沈轻眉也不恼,一昂头:“我打小劈柴挑水,有的是力气,您让我找辆板车拉着他走,绝不耽误行程。” “板车?没这规矩。” “太后说用马车,如今您找不到,先用板车,等找到了再替换,”沈轻眉不紧不慢地说,“再说了,他走不了路,耽误了期限,您担得起吗?” 李黑虎脸色变了变,心里盘算了一番,道:“给你半个时辰工夫!” 窦老太太看着沈轻眉那瘦弱的身板,皱着眉头上前握住她的手:“就算有板车,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拉得动?谁愿意帮忙,族里多加照应。” 说完目光往亲眷堆里扫了一圈。 侯夫人苏氏,萧烬的亲娘,只低着头,嘴唇咬得发白,盯着自己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一声不吭。 表小姐苏玉墨满脸泪痕,缩在苏氏身后,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后面黑压压一片堂叔子侄,亲眷仆役、丫鬟家丁,没一个人应声。 老太太沉沉叹了一口气。 寒风卷过庭院,沈轻眉转身朝后院走去。 出了院门,拐进后院杂物棚,找到了一辆破板车。 左右无人,她两眼一闭,心神沉入空间。 眼前赫然悬浮着那辆熟悉的房车,她激动得差点掉下泪来。 全特种合金外壳,可抗十级强风,24小时恒温设计,无惧严寒,四驱设置,适合任何地形。 外观霸气十足,内饰典雅大方,有生活区,餐饮区,甚至还有一个吧台。 来不及欣赏,她迅速调出面板,点击选项。 眼前亮光一闪,她点开泛着蓝光的面板。 前世这个系统里可是装的满满未日城堡的战备物资…… 她看了一下,东西都在。 但是武器仓库、粮食仓库、医药仓库、建材仓库…… 等等所有的按钮都是灰色的,根本都打不开。 反而是多了一个积分商城,散着绿光。 她集中精神又试了一次,只有探测仪和仓储室能点开。 沈轻眉点开了发着绿光的探测仪…… 在萧府扫了一遍。 经过刑部与大理夺两轮抄家,可以说空空如也。 甚至连家具都抬走了。 只有角落还堆着几十匹毛毡布,这可是搭帐篷的好东西。 沈轻眉意念一动,东西收入。 就这么点东西怎么行? 她心念一转,直奔皇帝的私 库。 萧府与皇宫内院毗邻而居,正好在范围之内。 那昏君嫉贤妒能、冤枉功臣,不搬空他老巢简直天理难容。 意念一动,眼前顿时金光璀璨……一排排金银堆成小山,珠宝首饰琳琅满目。 沈轻眉手到之处如风卷残云,一股脑全收进空间。 还没完,她又转身去了针工局,上好的皮毛锦缎、厚实的被褥,有多少收多少。 往北流放,寒风刺骨,这些东西就是保命的。 接着潜入御膳房,烤鸭烤鸡、新鲜蔬果,整筐整筐地往空间里塞。 最后直奔御药房,千年人参、天山雪莲、鹿茸、灵芝,各类珍稀药材一扫而空。 流放路上伤病难免,有药在手,心就不慌。 收入了这么多,难免觉得精力有点透支……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慌。 “滴滴……”系统警报响了:【仓储间已满】 【奖励灵泉水,可助宿主恢复精力,灵泉水泡澡,可增强体质。】 【奖励一级自动修理功能。】 沈轻眉赶紧喝了一口灵泉水。 刚刚消耗的精力顿时恢复了不少。 她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百十平空间,心满意足地退了出来。 这一趟搜刮,她摇身一变成了全国首富,别说流放,走到哪儿都不愁吃喝。 她掸了掸衣角,嘴角微勾…… 等那狗皇帝发现的时候,自己早走出几百里地了,怎么也不可能疑到自己头上。 沈轻眉心满意足地她走向那辆破板车。 车辕断成两截,铁钉锈得发黑。 她调出自动修理系统,工具就开始自动叮叮当当地修复起来。 忙活了一炷香工夫。 坏掉的车辕修好了,松动的车轮也紧上了。 一辆外观破旧却结结实实的板车就这么杵在了院子里。 沈轻眉拍了拍手上的灰,拉着车往外走。 沈轻雪抱头蹲在地上,看她拉着车子出来,冷笑出声。 众差役看见先是一愣,随即也哄笑起来。 “女人拖板车!” “就她拖个空车都费劲,还想拉着一个大活人?” “不出城就得累死!” 李黑虎这回没笑,冷着脸一挎佩刀:“都闭嘴!准备好了就出发!” 窦老太太见了叹了口气。 沈轻眉在几个女眷的帮助下,把昏迷的萧烬抬上车。 她弯腰攥紧车辕,深吸一口气,有灵泉水的加持,身体已经强韧了不少。 迎着众人的诧异目光,拉起车就往外走。 心中默默鼓劲。 “流放寒州是吧?” “有了房车系统,还有物资,姐不但能在流放路上活得有滋有味。” “到了寒州,姐必能建成跟前世基地一样的安全堡垒,到时候,姐就是女王!” 第4章 把草垛点了 萧府大门推开,又下雪了,寒风裹着雪沫子,刀子似的刮人脸。 解差押着二百多萧家人鱼贯而出。 府门外的百姓早堵得水泄不通,赶大集似的热闹。 因罪名不是通敌卖国,萧家人没戴铁链脚铐,鬂发头脸也还算干净整洁。 “哟,都流放了还这么风光?” “呸!要不是萧家怕死,我大周怎么可能割地赔款!” “害死了三万人,还想耀武扬威……砸他们!” 烂菜叶、臭鸡蛋、石块飞过来,萧家人囚衣上顿时满是污浊。 窦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脊背绷得笔直,顶着臭鸡蛋、烂菜叶,眼皮都没眨一下。 身后传来哭嚎声。 “不许哭!”老人回头骂了一声,领头继续往前走。 男人们低着头跟上。 女眷们便也抹着眼泪,一个跟一个地跟了上去。 沈轻眉拉着板车走在最后,出来的时候,看热闹的已经没有了弹药。 她环顾四周。 瞥着尽管顾惊玦护沈轻雪,但还是没抵住臭鸡蛋攻势,汁水溅了一头。 目光扫过人群时,她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有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鼓动百姓闹事,动作矫健,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流放路上,怕是不会太平。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攥着车辕,低着头跟上队伍。 那几个壮汉中的首领,见萧家走远,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 转头对手下吩咐道:“去知会潞河驿丞,绝不许萧家入住,让他们冻死在荒郊野外!” “另外把猛火油给他送去,若是天不收他们,就送他们一程。” “是!”那壮汉领命,穿过人群,骑上一匹马飞驰而去。 沈轻眉拖着板车,板上躺着昏迷的萧烬,身上盖着薄被,旁边搁着布口袋和水囊。 毕竟空间里虽然有东西,找个由头才能往外拿。 出城不久,流放队伍汇入萧家、沈家、苏家、崔家一百多号人,还有一百多死契,涉案较深,关系重大,无法变买的贴身丫鬟、嬷嬷、仆役。 连上萧家,一共五百多人,哭哭啼啼挤成一堆。 沈轻眉一眼认出便宜老爹沈长青,四十多岁,一身灰扑扑囚衣,正捋着三络长须东张西望,俊美的脸庞疲惫不堪。 他目光从自己脸上滑过,立即扭头,装作不认识。 原主生母难产去世,沈长青不闻不问,嫡姐绑她替嫁,父亲也知道,却没有阻止……漠不关心到骨头里。 也好,没留感情羁绊,反倒利索。 她收回视线,拉车汇入人流,近千人踩着雪沉默前行。 道路两侧难民骨瘦如柴,佝偻着腰,看着他们向北去。 中午松林歇脚,差役啃冷馒头,流放犯人没午饭,各自摸饼对付一口。 沈轻眉掏出肉包子简单吃了,屁股没坐热,差役又挥着鞭子催着赶路。 每天走的路程都是有定数的,若是不能按期抵达,所有人都得受罚。 雪越下越大,五百多人沉默地拖沓前行,入夜时分,到了潞河驿。 潞河驿是出京最大的官驿。 十几座土木结构的官驿楼立在官道一侧,黄土夯成的围墙又高又厚,坚固扎实。 李黑虎揣着文牒上前拍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驿卒探出头。 李黑虎满脸堆笑,把文牒递过去。 那驿卒掏了掏耳朵,斜眼看了看,说了一声"等着",门又合上了。 等了一盏茶的工夫,门才重新打开。 一个矮胖的男人走出来,五十来岁,穿着九品驿丞服,鼠目薄唇,腆着肚子。 李黑虎满脸堆笑说了几句恭维话,然后道:“大人,我们是押解萧府的犯人官差,走了一天了,您看能不能匀几间下房安顿?房费好说。” “都住满了。”驿丞没抬眼。 李黑虎赔着笑:“柴房也成,犯人挤挤马厩。” 他把一粒碎银子悄悄塞过去。 驿丞掂了掂,揣进袖口,斜眼看了一下:“还有两间柴房。” 他目光扫过后面黑压压的人群,冷冰冰道:“这些贼配军一个都不许进!” 人群里顿时一阵嘈嚷。 老人蹲在地上哭,孩子缩在娘怀里嚎。 天寒地冻,大雪将至。 连个屋顶都没有,这一夜怎么熬? 李黑虎僵住了。 犯人路上正常死亡与他无关,可若才出京,就让他们冻死在雪地里,他交不了差。 他回头看了一眼窦老夫人,眼神示意老太太赶紧想办法。 窦老夫人拔下头上的玉钗,上前道:“大人,行个方便吧,萧家只要个屋顶遮遮雪就行。” 驿丞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道:“老乞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给官爷们住的,再啰嗦,赏你一顿竹笋炒肉!” 说完,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走了。 沈轻眉在旁边听得清楚,气得牙根发痒,恨不得一脚踹飞这矮冬瓜。 但冷静下来一想。 不对头。 小吏不贪财,如同母猪上树。 估计背后肯定有人递了话。 李黑虎无可奈何,他看了看天,转身朝众人喝道:“驿站有规矩,犯人不给进,今晚你们原地歇着!” 他留了几个人看守,自个儿带一众差役进了驿站暖和去了。 沈轻眉看了看天。 雪片纷纷扬扬落下来,大得像扯絮一样。 她用系统的温度计扫了一眼,已经降到零下了。 末世的经验告诉她,入夜只会更冷。 这些人撑不到后半夜。 她虽不是什么圣母,可五百多条命放在眼前,她没法置若罔闻。 况且这些人训练好了,可是她寒州的基建员工。 “叮……” 【触发支线任务:帮助流放犯解决住处,可获得好感值与忠诚度,开启积分商城。】 沈轻眉眼睛一亮,积分商城里有许多实用的物资。 她先把板车上的毡布往萧烬身上裹紧,确认他吹不着风,才从板车底下抽出斗笠和蓑衣披好。 趁天还没黑透,她快步绕到驿站侧面土坡,用探测仪扫了一圈四周。 雪地反着光,视野倒是还好。 北面有几十个巨大的草垛子,每一座都比驿站房子还高。 系统显示专供军马的备用粮草,南边有一面土坡,适合挖雪窝子避寒。 她心里有了底,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从空间取出一袋油饼,朝回走。 转过土坡,就见沈轻雪正与一位又矮又黑的解差陪着笑脸说话,那谄媚的样子 ,能让人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沈轻眉只扫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回来的时候,犯人们正领份例,每人一个硬得掉渣的麦麸饼,不求吃饱,饿不死就成。 五百多号人乱哄哄地挤成一团,争抢着差役刚刚分下来的硬饼。 麦麸饼,就是一点麦麸掺树皮的硬饼,吃下去拉嗓子。 那饼子硬得能硌掉牙,可没人嫌弃,抢到手便往嘴里送,生怕被人抢走。 窦老夫人正带着苏夫人和几个管事安排人手点篝火。 老太太垂着头,盯着地上刚积的薄雪,神情忧郁。 一位四十多岁的美妇,神情倨傲披着一条厚毡子,正对窦老夫人劝道:“母亲,媳妇已经安排好了,今晚点上十几个大火堆,老人孩子围着烤火,冻不着。” 旁边一位十六七岁清秀少女,温婉苗条,捏着帕子,声音轻柔:“老祖宗,您不要忧心,姑姑都安排好了,陆管事出府时留了后手,搭了帐篷,您走了一天了,我扶您去歇着吧。” 窦老夫人摇了摇头:“人没安顿好,我不放心。” 沈轻眉上前行了个礼,指着那空中胡乱泼洒的雪花,对窦老夫人道:“老祖宗,这雪太大,火堆撑不住,雪一扑就灭了。” “你少危言耸听,”那清秀少女朝她翻了个白眼,“就这么点雪,怎么可能扑灭火?什么都不懂,别乱插嘴。” 美妇也沉下脸来斥道:“回去好好照顾烬儿,这里不需要你操心。” 窦老夫人脸色微冷,却还是压着性子向沈轻眉介绍:“这位是你婆母苏夫人,这是烬儿表妹苏玉墨。” 沈轻眉这才明白了这两人的身份。 一个是萧烬的母亲,一个是萧烬的表妹。 她看看鼻孔朝天的俩人。 转头不卑不亢地道:“老祖宗,今夜会下暴雪,火堆撑不了多久,等火堆一灭,不出一个时辰就得冻僵,到时候别说老人孩子,就是壮小伙也扛不住。” 窦老夫人眉头拧紧,忙问:“那怎么办?” 沈轻眉瞧瞧四周,见离人群很远。 便拉着老太太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道:“老祖宗,我有上策和下策,就看您怎么选。” “都是一家人,你尽管直说。”窦老夫人连忙道。 “上策是……把那草料场点了!”沈轻眉道。 窦老夫人手一抖,拐杖差点离手。 愣了半天才道:“点草场?” “对,老祖宗,您也看到,那驿丞存心刁难,就是想把咱们五百多号人留在雪地里冻死,既然他不仁,休怪我们不义。” “把草料场点了,他一定会急着救火,就他驿站那点人手,肯定是来不及的,一定会来找咱们帮忙救火。” “到时候您提出进去避雪,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不行不行,”窦老夫人摇摇头,“若是他怀疑是咱们做的,咱们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老祖宗,我们只点一座,您放心,军资渎职是杀头大罪,驿丞绝对不敢上报,只能哑巴吃黄连,自己认下这个暗亏。” 窦老夫人瞠目结舌,她重新审视这个孙媳妇…… 十六岁的少女面若春葩,平静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看似人畜无害。 可一双亮眸乌黑锋利,一张嘴,就是这般杀伐决断之策。 这份头脑和勇气,已远胜自己。 第5章 她竟然有肉吃 这计虽好,却也是要冒险的。 窦老夫人望了一眼流放队伍里的老弱病残,犹豫地问:“你再说说下策。” 沈轻眉看出她迟疑,心里已经有了数。 知道老太太中意更温和的办法。 于是道:“女人和孩子钻进大草堆里抱团取暖。” “趁天没黑透,在南坡挖雪窝子,不用太深,够人钻进去就成,得快点,天黑了土地冻硬就挖不动了。” 她把布袋递过去,“饼子也不能干啃,烧点热水吃。” 苏夫人走过来,不屑道:“什么挖雪窝子钻稻草,听都没听过,净出馊主意。” 苏玉墨捏着帕子轻笑:“稻草那么臭,怎么住人,光想出风头,也不管别人受罪。” 沈轻眉不紧不慢地道:“稻草再臭,也比冻死强。” 她语气不重,分量却很足。 窦老夫人转向独臂管事:“陆九,你跟老侯爷出征过北境,这雪窝子的法子,可行吗?” 陆九低头道:“回太夫人,老侯爷当年在北境时,确实带人挖过冰窖避寒,少夫人说的法子,听着像是同理。” 苏夫人脸色僵住了。 窦老夫人不再犹豫,转向几个管事:“都听见了?按少夫人说的去做,天黑之前,必须把这事办完。” 沈轻眉见事情办成,转身要走。 “站住!”苏夫人在身后叫住她,“一个通房,离开也不行礼,你还有没有规矩?” 沈轻眉转过身,不慌不忙:“苏夫人,我与萧烬的婚书在官府备了案,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你看不顺眼,大可以让你儿子与我和离。” “不过,若是和离了,明天那辆板车你自己拖,别指望我。” 苏夫人气得肩膀发抖,刚要发作。 窦老太太已经开了口:“当婆婆的说话这般难听,你自己就没个长辈样子。” 苏夫人被堵得无话可说,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苏玉墨连忙福了福,匆匆跟了上去。 望着两人背影,窦老夫人叹了口气。 转头拉住沈轻眉的手,满意地说:“眉儿,你别往心里去,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认的孙媳妇,别喊老祖宗,喊祖母吧。” 老太太昨日见沈轻眉把沈轻雪丢荷花缸。 觉得她做事对自己胃口。 就对她有了好感,如今见她有勇有谋,心里更多了一份喜欢。 这样的女孩才配得上自己孙儿。 沈轻眉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心中温暖。 她想起了前世曾经帮过自己的基地老首长。 于是,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祖母。” 老太太含笑点头:“唉,等会儿你跟烬哥儿来住帐篷,暖和些。” 那帐篷里挤了二三十个人,脚都插不下去。 沈轻眉不想过去凑热闹,便道:“不用了,祖母,我带了毛毡布和绳索,自己搭一个。” 从老太太那里出来,沈轻眉绕到驿站侧墙外。 看了看四周没人。 她用积分商城兑换的厚毡布和绳索,配合自动工具箱。 不一会儿,一顶厚实的军用帐篷就在雪地里扎好了。 她把昏迷的萧烬挪进帐篷靠里的位置,裹好薄被。 便架起炭盆,燃了火,添水,拿出小铁锅架好,将火锅底料丢进去。 “滋啦”一声。 红油翻滚,麻辣鲜香的热气腾起来。 她又码了肥牛卷、青蒜和泡发的香菇。 沈轻眉将肥牛卷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又烫又嫩又香又滑。 “人间美味啊。”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炭火正旺,锅里咕嘟作响。 她蹲在火边,慢慢感受着食物在味蕾上跳舞。 沈轻雪和顾惊玦去领麦麸饼子,可惜去迟了。 什么都没领到。 俩人浑身被搜得干干净净,没钱找差役换粮食只能饿着。 沈轻雪厚着脸皮去求沈家,被父亲沈长青一句话怼回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再拖累娘家。” 沈轻雪又转头去求萧家,窦老太太连面都不愿见。 沈轻雪碰了一鼻子灰。 饿得瘫坐在雪地上,揉着又酸又疼的两条腿,委屈地直抹眼泪。 忽然闻到一股牛油、花椒还有肉的香味。 霸道至极,香辣浓郁…… 那味道像带着钩子。 直把人的魂都勾没了。 “咕咚”沈轻雪咽下口水。 她神色僵硬的看见…… 沈轻眉大喇喇坐的铁锅边,夹起一块薄如蝉翼的肉片。 在红油汤锅里蘸了一下,吹了吹塞进嘴里。 “好甜,雪花肥牛的味道,果然还是一如既往。”沈轻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竟然有肉吃……” 沈轻雪眼睛都冒绿光了。 想开口讨一口。 一抬眼正撞上沈轻眉那讥笑的目光。 沈轻眉看着她的眼睛。 故意把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像个小松鼠似的蠕动。 沈轻雪拼命咽了一下口水。 使劲掐手指,才忍住扑过去的冲动。 她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看的肉。 没有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沈轻眉,你故意馋我。 我才不会求你。 我要让你乖乖的把东西送过来。 只要我让惊玦哥哥过去跟你要。 你还不乖乖的给我送过来。 想到这儿,沈轻雪摇着顾惊玦的胳膊,骄憨地说:“惊玦哥哥,我饿得实在走不动,妹妹有吃的,她一向最听你的话,你去求她匀点出来,好不好嘛。” 顾惊玦本拉不下脸求人。 有心拒绝。 可一来看她眼巴巴的模样。 二来自己肚子也饿得一阵阵翻搅…… 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站了起来。 走近了才看清,沈轻眉正吃的香甜。 红亮的火光,映红了她半副精致侧颜,眼睛亮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他心里微微一跳。 像有人用小钩子勾住了他的魂。 半响后,他才收回心神,小心翼翼地低声道:“眉儿,能不能匀一点给我?” 沈轻眉慢悠悠地吃了肉片,轻嗤道:“凭什么?” “这么多年情份……”顾惊玦低头道,“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沈轻眉抬眼看他。 见他乞食。倒是站得笔直。 这渣男挺要脸? 这么大一个软肋,送给自己来虐。 自己不动手,太对不起原主了。 她嘴角一勾,冷冷一笑,道:“顾惊玦,吃软饭吃得这么心安理得,这脸皮真比城墙拐弯还厚,我佩服至极。” “想要东西我可以给,但我不能白给,你得拿东西来换。” 顾惊玦听她骂自己。 只气得胸囗起伏。 又见沈轻眉唇角讽刺地一勾,不由呆住。 只因从未看见她露出如此薄情而攻击性的表情。 这根本不是自已的那个柔顺未婚妻。 她与自己说话,哪次不是小心翼翼,维护自己的自尊心。 他瞠目看看她。 良久,哑着嗓子道:“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日后加倍奉还……” “慢着!”沈轻眉站了起来,冷冰冰道,“别给我画大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我身无长物……” “没有东西?有膝盖也行。”沈轻眉语气轻飘飘的,“只要你当众跪下来,说自己不该私换婚契让我替嫁,这不难办吧?” 顾惊玦的脸僵住了。 脸色由红转白,逐渐变得铁青。 沈轻眉双手抱胸,斜靠在石头上盯着他的脸。 “怎么,为了你心爱的人,连认错都不肯?” 顾惊玦脸色发黑。 半响后,才深吸一口气。 用一种深情又无奈的目光注视着她道:“眉儿,我知道你在意我,才故意说这些话来气我的,可我欠了轻雪一条命,这恩必须还,其实我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个……” 沈轻眉看着他,忽然笑了。 看着这张深情又俊美的脸。 只觉得格外可笑。 原主十岁认识他,便做绣活供他读书练武,费尽心思助他考中武状元。 而他欠所谓沈轻雪的那条命……是他错把这笔恩情认在了沈轻雪头上。 那年他遇险重伤,是原主卖了母亲留下的玉佩,求医问药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沈轻眉也不戳破,心中默念。 你俩锁死好了。 冷笑道:“你欠谁的恩,该怎么还,那都是你自己的事,凭什么要让我来还。” “想要吃的,要么拿银子来换,要么提供情绪价值,我心情高兴,赏你一点吃的。” 顾惊玦嘴唇翕动了几下。 虽然搞不懂,她说的情绪价值是什么? 但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自己欠了小雪的恩情,不该由她来还。 沈轻雪直接惊呆了。 这不对啊。 妹妹这是中邪了吗? 面对顾惊玦,她从来不会拒绝。 这……怎么可能? 还要他跪下来道歉。 她上前扯着他的袖子想要安慰,顾惊玦却轻轻拂开了她的手。 沈轻雪这下真是惊呆了。 顾惊玦竟然还推开自己。 她双手死死的紧紧攥住着衣角。 沈轻眉,你敢这样侮辱我,侮辱惊玦。 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等会就让你从这帐篷里滚出来。 第6章 意外收获 沈轻雪哭得梨花带雨。 顾惊玦叹了口气:“轻雪,刚刚萧家通知睡干草堆,好歹暖和。” “我才不睡臭稻草!”沈轻雪捂着耳朵,泪水涟涟地说。 顾惊玦叹了口气,出去绕了一圈,从怀里掏出半个硬饼子,“雪儿,先吃点东西,肚子里有食就不那么冷了。” 沈轻雪接过来咬了一口,直接呕了出来,嫌弃地把饼子往地上一摔:“这狗都不吃!” 顾惊玦默然。 沈轻雪眼泪汪汪地道:“惊玦哥哥……能不能去要白面馒头?” 顾惊玦低声叹气:“雪儿,咱们没银子,等过几天我看看能不能打点猎物……” “过几天?惊玦哥哥,我连今天晚上都熬不过去……” 顾惊玦道:“小雪,那我去找找,看着看哪儿还讨口吃的,你千万别乱跑。” 沈轻雪站在帐篷外,顺着透气口往里偷看。 沈轻眉从铁锅里捞出一块豆腐,汁水饱满地送进嘴里。 沈轻雪指甲掐进掌心,却无可奈何。 忽然听见“呕”的一声。 她赶紧扒住透气口往里面看。 原来萧烬又吐了一口血,脸色苍白,双颊潮红,干裂起皮微微颤抖。 沈轻眉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掌心滚烫,地上那口血触目惊心。 她咬了一下嘴唇,飞快闪进空间。 面板弹出提示:【500积分可换强消炎退烧药,若凑到1000积分可开启医疗箱,是否立即兑换?】 医疗箱很重要,但现在萧烬的命更重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一咬牙兑换了。 手里多了几粒白色药片,又从灵泉接了小半碗水,把药碾碎兑进去,托着他的后脑勺,一口一口灌下去。 他烧得厉害,嘴唇贴着碗沿喝了几口,咳了两声,依旧呻吟不止。 沈轻眉解开他的衣服,看见右胸那道贯穿箭伤,伤口尚未愈合,周围红肿发炎,渗出黄色脓液。 她用探测仪一扫,发现肉里竟还嵌着一小截断裂的箭头。 必须马上取出来。 医疗仓还没完全开启,好在她末世多年学了不少急救手段。 她立刻取出消毒药水和薄刃刀,用消毒水清创,把烛火挪近。 指尖稳了稳,刀锋贴上皮肤,缓缓划开那道红肿的边缘。 萧烬的身体猛地绷紧,颈侧青筋浮起, “撑住。” 她低声说了一句,现在没有麻醉剂,只好硬挺了。 刀尖沿着脓腔往里探。 萧烬额上渗出的汗珠被火苗映得亮了一瞬。 刀锋触到那截硬物。 她屏住呼吸…… 帐篷外,沈轻雪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 她在干什么? 刚刚喂了什么东西,现在又拿刀划开萧烬的胸膛…… 这分明是要杀人。 她猛地捂住嘴,想站起来,可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足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她挣扎着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朝萧家帐篷方向跑去…… 苏夫人,这个小贱人他要杀了萧烬,是了,一准是这样。 好啊。 终于被我逮住你这个贱人的短处。 想到这儿,抬脚就往苏夫人住的帐篷走去。 帐篷内,“叮”一声轻响。 一枚断裂的箭头被她完整剥离出来。 沈轻眉长出一口气,拿消毒水冲净创口,仔细包扎妥当。 忙完这一通,后背已经湿透了。 汗水贴着一层薄棉衣,都有味儿。 想了想,她瞬移进空间仓储室,取出木桶,注入灵泉水加热,脱了衣服泡进去。 热气氤氲。 她扯下脸上的毛巾,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十六岁的少女,被灵泉水泡得皮肤瓷白透粉,一双小鹿般的眼睛黑亮透彻,眼底映着一小簇火苗。 个子不矮,目测一米六五往上,可长期的营养不良让这副身子细条条的如弱柳扶风。 这副模样在京城或许会被追捧,遇上几个壮汉,一准吃亏。 要是换了她前世那副一米八的运动员体格,谁能把她强行绑走? 她“啪”地撩起一片水花,伸手把湿漉漉的头发拢到头顶,利落地扎成一个高马尾。 “好不容易在末世混成基地女王,转眼就被发配流放?” “虽然不公平,但好歹老天待我不薄,”她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深吸一口气,“人活着就得往上走,我一定要重回巅峰。” 洗完澡,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从空间瞬移出来。 转头看向木板床上那个昏沉的人。 萧烬烧得出了一身汗,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若是不洗,明天准有味儿了。 他必须简单清理一下,否则很可能引发感染。 “洗白白吧。”她嘟囔了一句。 卷起袖子,换了一盆烧热的灵泉水,把萧烬那头打结的长发按进水里。 灵泉水渗进发丝深处,缠成一团的结慢慢散开,黑亮如缎,一绺一绺垂下来顺着水流铺展,像山涧流瀑,顺滑得不可思议。 烛火一跳一跳地映着他的脸…… 五官立体,面容深邃,眉骨挺秀,鼻梁高直,眼线修长,眉梢眼尾齐齐往鬓边斜飞。 左耳上一只虎形耳铛在烛光里微微晃了一下。 她伸手去碰那只耳铛,他忽然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冷冽的眸光被热气氤氲的波光潋滟,整个帐篷的光影都跟着明灭了一下。 四目相对,她心口一阵乱跳。 然后他瞪了她一眼,头一歪,又沉沉昏睡过去。 “吓我一跳。”沈轻眉拍拍乱跳的心口。 屏住呼吸,避开伤口,沿着锁骨、腰侧,细细擦过去。 十七岁的少年,目测一米八,肩宽腰窄,胸膛紧实有力,腰线收得极窄,腹肌块块分明,像是刀刻出来的。 前世她在搜救中心。 为了救护,见过不少男人的身体,健身教练也好,雇佣兵也罢,可没有一个像他这样。 每一寸肌肉都是战场上真刀真枪磨出来的,硬朗凌厉,带着肃杀之气。 两条小腿虽然折了,却依旧修长笔直,让人忍不住去想那双腿完好时的模样。 她收回目光,又用积分换了一副夹板,重新替他固定好。 烛火幽微,映着他干净冷艳的脸庞配着湿透的头发,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破碎的美感。 “人间极品。”她喃喃了一句。 沈轻眉刚给萧烬裹好毯子,收起浴缸,眼前骤然蓝光一闪,面板弹了出来。 【救助萧烬,奖励5000分,解锁房车基本功能解锁。】 【恒温系统:房车内部保持25度,无视外界严寒。】 【基础防卫系统:隔火防热,无惧高温。】 【初始医疗装备:军用急救包】 沈轻眉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真是意外收获,只是给这货洗了个澡,居然解锁了这么多。 这时,她听见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7章 萧烬护妻 与此同时,沈轻雪走到萧家大帐篷前,掀开帘子,屋里连个火堆都没有,几十个人挤在一起,到处弥漫着一股屁尿臭味。 她眯着眼睛找了半天,才见苏夫人和苏玉墨缩在角落,就着凉水啃饼子,吃得味同嚼蜡。 苏夫人抬眼见是她,脸色一沉:“你来做什么?我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沈轻雪揉着眼眶道:“苏夫人,误会了,是我爹逼我换亲的,他也是为了保全家人,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苏玉墨放下茶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你巴巴跑来,总不是为了诉苦吧?” 沈轻雪扭捏半天,终于低声道:“我那庶妹,自己搭了个帐篷,躲在里头,又是喂奇奇怪怪的药,又是拿刀子扎烬哥……” 苏夫人手里的饼子“啪”地掉在地上,脸色骤变。 苏玉墨眼中闪过一道希翼落空的失望。 这女人连编个瞎话都不会编。 说沈轻眉喂药,拿刀子扎人,听着吓人。 仔细一分析,根本都站不住脚。 这荒郊野外,哪儿去弄毒药? 而且她又没疯,好好地拿刀扎他做什么? 编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直接说他偷人。 毕竟偷人这种事,不见得要抓住真凭实据,只要捕风捉影也能毁掉一个人的名声。 心中虽然失望,但苏玉墨仍故作惊讶地道:“姑姑,我早说那女人不是什么善茬,不会是想故意弄死烬哥吧。” 苏夫人虽不全信,可对沈轻眉本就不满,又事关儿子,心里那股火“腾“地烧起来。 她沉着脸叫上门口的两个仆人,道:“走,去看看。” 沈轻雪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侧身让路。 帐篷门帘被一把甩开,寒风灌进来,烛火猛地一歪。 沈轻眉回头一看,沈轻雪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苏夫人和苏玉墨。 三人一进来就环顾四周,脸上露出贪婪的表情。 苏夫人道:“本以为你照顾我儿是好心,没想到你竟想害死他,你这个毒妇。” 苏玉墨捏着帕子四下打量道:“姑姑,替嫁进来的庶女,能有什么好心?“ 沈轻眉听完,挨个扫了她们一眼。 三个人一进门,没去察看萧烬情况,反而跑来指责自己,这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害人?”沈轻眉道。 沈轻雪指着她的鼻子:“我亲眼看见你拿刀捅烬哥!“ “眼睛有病就治。”沈轻眉冷笑。 沈轻雪心里正恨她,眼底闪过一丝恶意。 她突然就冲了过来就是一巴掌,“你这小娘养的……” 沈轻眉预判了她的动作,低头闪过,反手一个嘴巴。 砰的一声,沈轻雪一个狗啃泥趴在地上。 “狗就应该吃屎。”沈轻眉笑着说。 沈轻雪半天爬不起来。 苏氏气得两手直颤,指着她:“你……反了……” 苏玉墨怕苏氏被气糊涂了,捏着帕子提醒:“姑姑,她刺杀世子,赶紧处置了吧。” 苏夫人醒悟过来,冲门口两个仆役喊:“捆了她丢出去!” 两个仆役硬着头皮上前,手刚伸出去…… “都当我死了不成。”床铺方向传来一道声音,冷如寒刃。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氏猛地捂住嘴,苏玉墨瞪大眼睛,沈轻雪吓得浑身一震。 这烬哥已经整整昏了一天了,怎么这时候醒过了? 萧烬一手捂胸,一手撑床,冷冷的瞪着她们。 一双弧线优美的眼睛微挑,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两个仆役像见了鬼似的退了出去。 沈轻眉松口气,自己的那些药还是有用的,萧烬终于醒了。 她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脸色虽还带着苍白,但脸上潮红已经退了。 “烬儿!”苏氏回过神。 脸上一喜,想伸手,想去扶他,“你终于醒了,吓死为娘了……” 萧烬抬手挡开她的胳膊,道,“你们三更半夜,跑到我这儿来,闹什么?” 苏夫人脸色一僵。 想起方才说沈轻眉毒害他,现在他就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心里不由有些尴尬。 为了掩饰尴尬,她清了清嗓子。 坐直身子,端出长辈的架子:“既然烬儿醒了,刚才的事便不追究了。” “但今日把话说清楚,萧家虽是流放了,可仍然是世家大族,你是庶出,本就配不上我儿子。” “念在你照顾烬儿,收你做烬儿的通房,日后有了合适的闺秀,再娶回来做主母。” “这不需要你了,你退下,我与墨儿自会照顾烬哥。” 沈轻雪听得心里痛快,双手抱胸得意道:“苏夫人,您留下来照顾儿子,那是天经地义,沈轻眉,你一个通房丫头,还不赶紧识相退下。” “沈轻眉,”苏玉墨嘴角上扬,“出去的时候,记得把帘子放下。” 沈轻眉都气笑了。 这几个人一唱一和,还真是吃相难看。 她本想反唇相讥,但却往椅子背上一靠。 悠闲的转头问萧烬,“世子意下如何?” 萧烬冷冰冰对苏夫人道:“你谁呀?” 苏夫人脸色一白。 “烬儿,你病糊涂了,我是你娘啊……”苏夫人脸色难看。 “我娘?”他语调轻缓。 “我娘会把我丢下,不闻不问,又挖空心思来抢我的东西。” 苏氏被这话噎得耳颈涨红。 “若不是她一路拉我出来,我早喂狗了吧!”萧烬冷俊绝美的脸庞如罩寒霜,尾音曳出了冰霜之气。 沈轻眉嘴角微微一弯。 这人性格冰冷,还有点疯批…… 倒是分得清好歹,拎得清是非。 “烬哥,你别误会姑姑?”苏玉墨小声说,“抄家时,姑姑一时慌乱没能顾及你。” 萧烬指着门口,道:“你们两个滚出去!” 吃完操起一个杯子,一下子砸在沈轻雪脚边。 那破碗的破了,瓷片子到处飞溅。 一个黑影突然闪了进来。 顾惊玦一步跨进来,将沈轻雪护在身后,道:“世子,你怎么打女人?” 萧烬像看垃圾:“她耳聋,你眼也瞎,是她自己找上门挨打。” 顾惊玦明白了。 轻雪肯定是来找轻眉麻烦的。 他一时黑着脸说不出话来。 “都给我滚出去。”萧烬道。 见他一点情面都不留,苏氏捏起帕子抽泣起来:“没天理了,儿子不认娘了……” 萧烬烦躁地晃了晃脑袋,夜风吹起他散落的长发,露出凌厉的侧脸。 “聒噪……”他捂着额头,眉眼间的戾气越来越重。 “一个个的,还不嫌丢人!”门口传来一声冷喝。 窦老太太沉着脸走进来,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她见萧烬已经坐了起来,忙走过去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指尖按了片刻,面色松动。 萧烬见祖母来了,那股阴冷的气焰收敛了些,往床上一靠,不再吭声。 苏氏连忙起身,僵笑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大半夜不睡觉,”窦老太太冷着脸道,“跑过来找儿媳妇的麻烦,你可越来越有长辈的样子了。” 苏氏不作声 了。 老太太又转向另外几人,不客气地斥责:“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几个人低下头。 老太太一顿拐杖把几个人给赶了出去。 帐篷里头彻底安静下来。 萧烬上下打量她,目带审视。 少女中等身材,头发梳成马尾,轮廓利落,额头光洁饱满,双目黑彻透亮,透出一股生气勃勃的英气。 沈轻眉也大大方方抬头看他。 两人目光相触。 萧烬见她直勾勾地看着,心里有点不适。 又觉转开视线,显得太懦弱了。 便也一直盯着她。 沈轻眉便在这时,欺身坐上板车,道:“你往里面躺点。” 萧烬变了脸,道:“你想睡这儿?” “这里没有其他床,我把板车架子拉开,你睡里边,我睡外边?”沈轻眉理所当然地说。 多少次野外救援,早已习惯了和男人杂处,所以并没有觉得这种事儿有什么奇怪。 一人睡一边,互不相扰,她可不想睡在冰冷的地上。 “中间用木板一隔,楚河汉界,各睡各的……” 可话没说完,眼前一花。 萧烬整个人已经压了过来,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速度快的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那张冷艳脸近乎凌厉盯着她。 “如此刻意接近,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是谁派你过来的?” 沈轻眉被掐得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一拳打在他右胸伤口上。 她喝过强化药液,力气比寻常女子大得多,萧烬一下就松开了。 沈轻眉捂着脖子。 心想,这人果然性情阴晴不定。 刚刚还维护自己,一扭头就变脸了。 也不是自己踩到了他的那根神经。 北境杀神、玉面修罗果然是疯批。 越想越气道:“你发什么疯?” “我要想害你早就下手了,你还有机会跟我说话。” “亏我帮你洗澡治伤,好心当做驴肝肺。” 萧烬听见她这么说。 目光缓缓落到自己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绑得齐整的夹板,脸色缓和了不少。 嘴里说着,“我不喜与人同睡……” 可下一秒,他后知后觉地问:“你……你……脱我衣服?” “废话!”沈轻眉大大咧咧地说,“不脱怎么疗伤?” 萧烬呆住。 见他面色古怪,沈轻眉转转眼珠,故意使坏地补充道:“全都脱了。” 萧烬整个人僵坐在那里。 沈轻眉见他整个人像是忽然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那双丹凤眼灼灼如火,两腮泛起潮红。 特别是他的耳朵,艳色惊人如一支雨后盛放的石榴。 看他又恼又羞的样子,沈轻眉心里那股报复的快感压都压不住。 沈轻眉得意扬扬地站起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打了个地铺。 没想到玉面修罗,北境杀神。 脸皮竟然薄成这样。 如此看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未通人事。 哼哼! 你个封建时代的小处男,让你掐姐的脖子。 你被姐姐看光了,看你以后还在我眼前得瑟个啥。 她吹熄了灯,背对着他躺了下来。 过了许久,黑暗中…… 传来一道清冷声音:“你给我等着。” 沈轻眉装作没听见,怀着不可描述的愉悦心情,闭上眼睛。 一直等到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她打开房车系统,正准备进去,忽然听见帐篷外有动静。 第8章 救火 丑时未,正是人入梦最深的时候。 雪小了,落地无声,四下寂寂无声。 所以在一片寂静之中,那沙沙的脚步声,分外明显。 沈轻眉阖着眼,一动不动,神识已探入空间,测量仪扫了一圈。 光屏上,一个肥胖的黑影正趴伏在帐篷透气口处,朝内张望。 她放大一看,是那个驿丞。 他盯着板车上躺着的萧烬,又看了看地铺上仰卧的沈轻眉,等了片刻,不见两人有半分动静。 犹豫了一会儿,他像是在极力地忍耐……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终是耐不住性子,从地上捏了个雪团。 "啪"地砸在帐篷上。 里头依旧没有动静。 驿丞定了定心,正要动手,沈轻眉忽然翻了个身。 驿丞吓得一顿,眼珠子死死钉在她身上,连呼吸都停了。 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动静。 驿丞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吹管,吹了一管迷烟。 沈轻眉嗅到了这股古怪的味道,用房车里的抽油烟机,把这些迷烟吸干净。 过了好半晌,她再无动作,睡得像块石头。 他这才放下心来,从怀里掏出一只水囊,拧开盖子,沿着帐篷外壁缓缓倾洒,油液顺着一圈毡布慢慢渗了下去。 他动作很轻,很慢,怕惊醒帐篷里的人。 沈轻眉已经无声无息地到了他背后。 袖中电棍滑落掌心,趁他俯身那一瞬,往他颈侧按了下去。 “滋……”驿丞身子一僵,一声没吭,软塌塌地瘫倒在雪地里。 沈轻眉弯腰捡起地上那只水囊,凑到鼻尖嗅了嗅。 一股刺鼻的油气直冲上来。 是石油。 她眉心一跳,转头看了一眼帐篷。 毡布外沿已经湿了一块,寒风里那股刺鼻的味道慢慢散开。 她立刻将那块被石油浸湿地方用一大块雪盖住,把水囊拧紧,拎在手里。 那驿丞分明是想趁夜深人静,一把火烧死萧烬和她。 这人与自己无冤无仇。 肯定不是主使,弄醒了审问,就算问出幕后主使,可眼下萧烬在流放,即便问出幕后黑手是谁,也奈何不得。 倒不如让他自食其果,顺手再拿点实在的东西。 潞河驿是官驿,里头有马匹、有粮草、有冬衣……这些才是眼下最缺的。 可烧什么地方最好? 草垛子里如今挤满了人,烧不得。 烧正楼动静太大。 惊动了当地的官衙,得不偿失。 那就烧几间柴房伙房,不大不小,刚好够他手忙脚乱。 四下无人,帐篷隔壁就是柴房,之间仅隔一堵墙。 要是贸然动手,那火苗窜过来,说不定连帐篷也烧了。 她立即进入空间。 空间里系统刚刚给了防火功能,她神识一动,心中默念。 “防火功能展开!” 防火功能立即虚拟展开,像一面看不见的罩子,将帐篷罩着。 弄好这一切,她先将驿丞收入仓储室,然后贴着墙根,手脚利落地爬了上去,翻过院墙,落在驿站院里。 左手边一字排开小三层,那是驿站正楼,不能烧。 右手边是几间平房,再往前,马厩里隐约传来牲口的喷鼻声。 再后面是仓库,她用测量仪一扫,里面果然存了四五十件棉衣,还有一些瓜果肉类。 沈轻眉没有将这些收入仓储室。 一来仓储室已经快满了,二来这些东西,必须放到明面上,让队伍里的老人孩子先穿上。 她把水囊里剩下的猛火油沿着柴房泼了一整圈。 把驿丞丢出来,又那只空水囊丢在他的手边。 随即从空间里取出打火机,点着一根干柴,往油迹上轻轻一抛…… “轰……” 火苗蹿起来,转眼就沿着墙根卷了上去,舔着窗棂,吞着门框,把半边柴房的轮廓映得通红。 风助火势,噼噼啪啪地响起来,几息之间,那几间柴房便成了一片火光。 屋里有人惊醒,胡乱叫喊起来,叫骂声、脚步声、搅成一团。 沈轻眉把驿丞丢在火场的几丈开外。 这货命不值钱,但若是烧死了,会惊动官府。 她翻过了院墙,顺着原路回了帐篷。 帘子落下,她把那股火油的焦味关在了外面。 侧耳等着,片刻后,外边嘈杂声扬了起来。 黑暗中,萧烬已经做了起来,似乎想下地,却动弹不得,气得敲了一下腿。 沈轻眉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他。 “夫君,你坐着,我去看看。”说完也不等他同意,便掀开帘子跑了出去。 只见雪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流放的犯人们因为搞不清状况,看热闹般聚在一起,伸着脖子看着驿站内火光。 此时驿站里面已经乱成一团糟。 沈轻眉看见窦老夫人在一块大石上,便走了过去,她刚想说话…… “砰”的一声。 驿站的门打开了。 胖胖的驿丞烧得头发眉毛都没了,像个皮球似的滚了出来。 李 黑虎带着众差役紧随其后,一个个也被烟熏的,乌漆抹黑。 两人一起朝窦老夫人飞奔而来。 李黑虎向窦老夫人吩咐:“快……快……让所有人帮忙救火。” 窦老夫人看了看大火,摇头道,“我们是流放的犯人,不是救火队,不能帮着驿站救火。” “李差头,刚才你也听驿丞说了,我们是没有资格进入驿站的,”沈轻眉在旁边帮腔,“大人,失火不关您的事,但若是犯人受伤延误了行期,您是会受罚的。” 李黑虎眯着眼睛,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抓抓脑门,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驿丞一听,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膝行至老太太的腿边,苦着脸哀求道:“老太太救命,驿站烧光了,下官的人头就保不住了!” 窦老夫人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驿丞一边哀求一边磕头。 沈轻眉居高临下看着他:“大人,没有朝廷公文,我们贸然救火,若是出了差错,谁也担不起这个责。” 驿丞一听,几乎要哭出来了:“等公文到了,我这驿站就烧成白的了!” 他朝着老太太与沈轻眉,一个劲地磕头。 沈轻眉等他磕得额头都破了。 觉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救火可以,总不能让大家白忙一场。” 驿丞猛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沈轻眉浅笑道:“棉衣和粮食,我们救了火,大人也该有赏赐。” 驿丞犹豫了。 脸上被火灼烧的皮肉微微抽搐。 好一会儿才咬牙道:“行!只要能把这火救下来,什么都好说!” 窦老夫人与沈轻眉对视一眼。 沈轻眉收到了她赞许的目光。 于是转身对着雪地上黑压压的人群抬高声音:“这是油火,非常危险,女人孩子回雪窝避火,男丁挖雪,挖沙救火。” 石油引起的大火,不能用火泼。 她话音落下,静了几息。 却没有一个人动。 “驿丞大人说了,扑灭大火,把仓库里的棉衣粮食赏给我们。” 一阵骚动过后。 四、五十个壮实男人振臂响应,呼啦啦地涌向驿站。 有人爬上墙头用水桶挖了沙土向下浇。 有人直接端着铁盆用雪压住蔓延的火舌。 陆九带着几个壮汉用湿毡子蒙着头冲进火场,把几匹困在马厩里的马赶了出来。 人们排成一列,一桶一桶地把沙土与雪块往里泼。 天蒙蒙亮之时,大火终于救了下去。 第9章 收获满满 大火终于被扑灭,驿丞瘫在雪地里,望着那两间烧成焦黑骨架的柴房,一阵纳闷。 昨夜他去烧那顶帐篷的,只记得后颈一麻,再睁眼就看见满天火光。 如今柴房烧了,库房的东西也搭了进去,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心里生出一股懊悔。 看着那领头的救火娟秀少女走来要仓库钥匙,驿丞撅着屁股爬起来,瞪起小眼睛吓唬道:“没眼的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再啰嗦把你送官查办!” 沈轻眉也不恼,笑着道:“那正好啊,让县太爷过来看看。” 驿丞脸色一变。 这小女子,居然不怕官。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驿丞喉结上下动了动。 沈轻眉伸手从他的腰上抢下钥匙。 转身把钥匙丢给站在旁边的陆九,对人群扬声道:“大人赏下来了,昨天救火得去仓库领冬衣!” 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一片欢呼。 四、五十个壮汉呼啦啦涌向仓库。 驿丞想去拦,被一个壮汉推了个趔趄,狗啃泥似地趴在地上。 他再抬头时,库房已经被打开了。 一群人抱着冬衣、揣着粮食从他身边跑过。 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般瘫倒在地。 直到救火的人离开,驿丞才像被人戳了一刀似爬起来像驿站的正房三楼跑去…… 天字号房内,驿丞摊开纸,蘸墨写下四个字:计划失败。 他搁下笔,从窗台取下鸟笼,捉出一只咕咕叫的灰鸽,将纸条卷成细筒,塞进鸽腿上的竹管里。 推开窗,鸽子振翅而起,朝京城方向飞去。 一个时辰后,灰鸽落入一座普通四合院里。 院中一个身着劲装的男人取下纸条,转身走进里屋。 窗前站着一个高大男人,长相平平无奇,表情端肃。 正是首领,劲装男人将纸条递过去。 首领只扫了一眼,便丢进旁边的香炉里。 火苗卷上纸边,转眼便烧尽了。 他望着那缕升起的青烟,声音沉下来:“今晚他们歇在哪儿?” “河间县的山神庙。” “再动萧烬,只怕让他有了防备,下边就不好出手,在那老太婆身上动手。” 首领低声吩咐。 流放的路上,老人生点小病,都是要命的。 先砍掉萧烬这个保护伞,下一步行动才能更加顺畅。 劲装男人领命,退了出去。 天已经亮了,李黑虎站在旁边,鞭子搁在臂弯里,三角眼眯着,看着救火的人兴高采烈地分配衣服粮食。 那些衣服都是军中的棉衣,保暖厚实。 而这些人都是萧家的下人或仆役,最底层的那一群人。 一阵寒风刮过,他缩了缩脖子,瞅了瞅身上袖口磨得发亮的差服。 越往北走,会越冷。 他暗自盘算,这几十件棉袄刚好可以当做补给,想要把东西弄过来,他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王黑虎等众人分得差不多了,他才一甩鞭子:“都别磨蹭了,启程……” 这时候天刚好也亮了,李黑虎带着解差提着水火棍,走出驿站,雪地上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老弱病残都冻死了?” “不可能,没有尸体。”喊了半天没人应,解差挠着头纳闷。 稻草堆先动了。 女人们孩子一个接一个稻草里钻出来,头发沾满草屑,脸冻得通红,但是精神还不错。 紧接着更多人,从雪窝子里钻了出来。 李黑虎张了张嘴,愣了好一会儿。 “他娘的……居然还能动?”李黑虎惊愕地搔着头。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 又有人抱在一起抹泪。 有人在雪地里磕头:“多谢窦老夫人,要不是她教我们钻雪窝子。” “听说是世子房里那位小娘子出的主意……” “什么小娘子,是少夫人!” “多谢少夫人。” “多谢少夫人。” 人群中闪过一片欢呼。 拿到棉衣的汉子,立刻走向那些老人和孩子,有了这些棉衣,至少他们在路上不会冻死。 “多谢少夫人,咱们还有新衣穿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阵感激和赞叹。 随着这一声声赞叹,沈轻眉眼前的面板亮起。 【众人好感值上升5%,忠诚度2%,奖励5000个点积分,房车基础系统进一步开启。】 【基础厨房:燃气灶、冰箱。】 【卧室:双人沙发床、被褥、军用睡袋,卫浴:热水器、马桶】 【搬空驿站仓库,奖励1000积分,一共6000个积分,是否进入积分商城兑换?】 沈轻眉抬眼扫了一下光屏,奖励的积分倒是挺多。 可是好感值5个点,忠诚度才2个点,这要攒到猴年马月,才能把这帮人打造成自己的基地员工。 不过路途漫漫,她也不急。 想了想,拿出1000个积分,选择扩容仓储室。 “呯”的一声。 眼前出现一个约200平米仓储室,里面有100平米推出物资,另外一半是空着的。 她看了看收集的物资,知道这个地方是恒温恒湿的。 所有的东西放在,这里几天了没有一点腐败。 地方变大了,以后就可以收集更多的东西。 【仓储室扩容至200平米。】 这时系统也给出提示: 随着积分变多,房车基础设施会不断升级,积分商城也会展开更多区域。 其他的都没有买,她这会儿也没急需的东西,先存着。 流放队伍磨磨蹭蹭地排成一行,慢慢向北而去。 沈轻眉正准备拉着板车,陆九牵着一匹马走过来,把缰绳递给她:“少夫人,这是我从马厩里抢出来的。” 沈轻眉两眼弯弯,这下不用自己拉车了。 她接过缰绳,萧烬冷淡哼了一声:“你会驾车吗?” 沈轻眉瞧了他一眼。 萧烬坐在车上,一脸不虞。 沈轻眉见他把玩着那把匕首。 她明白了。 他是因为昨天没瞧到热闹生气。 切,病秧子应该改名叫不高兴,一点小事都生气。 火烧驿站,又不是看大戏,有什么好看的? 沈轻眉利索地把马套好,跳上车辕。 前世自己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搜救队长,别说马车了,便是汽车、坦克、飞机都会开。 “驾……”她一挥鞭子,马儿哒哒向前。 萧烬坐在马车里一晃,掩住了眼底的一丝惊异。 流放的队伍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路,沈轻眉坐在板车上,看着从四面投过来艳羡目光。 忽然听见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抬头,只 见许多女人正满面羞红地偷看萧烬,那模样像极了前世的追星族。 倒反天罡啊。 这些人居然敢盯着他看。 再仔细一看,原来萧烬闭眼靠在板车上。 那冷戾逼人双眼闭上了。 整个人画风都变了。 寒风拂起他额发,半张精致的侧脸露了出来,长睫微垂,鼻梁挺直,薄唇微抿,耳上虎形耳铛熠熠闪光。 如冰壶秋月般动人。 原来这人闭着眼更好看。 不过,这般招蜂引蝶,回头考虑买个面具给他带上。 沈轻雪站在人群里,杏眸瞪得滚圆。 她没见过萧烬。 拜堂前只听说他是北境的杀神,冷血无情。 她当初不愿结这门亲,是因为怕受牵连,才偷偷换婚。 可如今看见他坐在马车上,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眉骨挺秀,鼻梁高直,眼尾微微垂着,像一尊巧夺天工的玉人。 她后悔。 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更可恨的是,眼睁睁看着庶妹就坐在他旁边。 手里的帕子拧成一团。 “站住!”她一步蹿到路中间,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你给我下来,我才是他妻子!” 沈轻眉勒住马,低头看她,没有开口。 萧烬坐在车沿上,一双眸子微睁,眸光像三冬冰凌,日光里看不出半点温度。 他开口了,声音却像刀刃:“直接撞死。” 沈轻眉嗤得笑了一声。 这真比我狠。 “撞死会脏了我的车,坐好了。”她话音未落,一抖缰绳。 马蹄稀溜溜一声长嘶,扬起前蹄。 沈轻眉只是想吓唬她,让她自动让开。 不料,沈轻雪竟然抱着胳膊不动。 萧烬手指一弹,一粒小石子打在了马屁股上。 马儿直直朝沈轻雪飞驰而来。 沈轻雪吓得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躲都忘了。 顾惊玦从旁边扑过来,一把抱住她往旁边滚开,两人摔在泥地里。 马车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泥水溅了一身。 “咳咳咳……沈轻眉你竟然想轧死我。” 沈轻雪呛了一口泥。 苏玉墨从人群里走出来,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眯了眯眼。 她看了一眼狼狈的沈轻雪,冷冷吐出两个字:“蠢货。” 她说完转身便走,心想,表哥眼睛都没有你,竟然还想上那个马车。 只有表哥心尖尖上的人,才能坐到那个马车里。 自己当然也想做上去,但是不会用当街拦车这么蠢的办法。 就不信这两人一直是铁板一块,只要让我找到缝子,我一定会钻进去,让表哥满心满眼都是我。 天虽然放晴了,可风还是紧,千余人的队伍在雪地上缓缓前行。 走了整整一天,沿途不是破败不堪的村庄,就是衣衫褴褛的农人。 傍晚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一座破庙。 老人孩子已经实在走不动了,差役们也累得够呛…… 李黑虎一扬鞭子:“今晚就在这歇了!” 说完凶狠地朝两个最忠心的手下,王胖子和麻老二,使了一个眼神。 他们会意,立即挥舞着棍子和鞭子。 像赶羊赶猪一样把上午救火那帮人与人群隔开。 李黑虎凶神恶煞地吼道:“他娘的,把东西都交出来!” 第10章 祖母病危 李黑虎也不问青红皂白,带着几十个差役冲进人群,举起棍子就打。 一阵鸡飞狗跳、鬼哭狼嚎之后,大部分棉衣又被抢了回去。 沈轻眉坐在马车上,看完了全程,始终没有出手。 这些被打被抢的人,并不是老弱病残,而是健壮的男丁。 她不是救世主。 能递刀,能给火种。 可若他们自己不敢反抗,就想自己救下他们,他们也只能是一群绵羊,任人宰割。 看着被抢的人,眼中流露出的恨意。 沈轻眉想,还好,这些人还有恨。 还能救得了。 这些恨就像岩浆,只要她点一把火就可以爆发。 李黑虎抢得衣服,各自穿上,洋洋得意地带人占了主殿和侧殿,把犯人全赶去后院。 马厩里汗臭、脚臭、马尿骚混成一团,吸一口让人恶心三天。 可好歹有个草顶,人人都争着往里挤。 五百多人塞进去,站都站不下。 女人们抱着孩子挤在草棚里,男人们缩在柴房和火房。 有人生了火,火光亮起来,终于有了点活气。 沈轻眉把马拴好,喂了半斤豆子几斤干草,虽然有点心疼,但这一路上就靠这两匹马驮着自己。 这是必须付出的支出。 自己又偷偷从空间里摸出几个包子,热气腾腾地吃完,又喝了几口水。 这空间的保温箱好用得很,包子拿出来还是烫嘴的。 今天没下雪,可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了。 入夜只会更低。 雪窝子的法子用不上了,地面已经冻硬。 五百多人窝在马厩和柴房里,可能会引发感冒发烧。 不过,今天晚上没下雪,又有茅草顶子,可以点篝火,冻死不至于,但得预防伤风,她心念一动,从空间的仓储室拿出从皇宫收刮来的草药,主要是黄芪,板蓝根,防风和当归。 这些药有预防伤风感冒的作用。 她将草药放进布袋中,又把萧烬推到一处避风的墙根,厚毡布裹严实了,准备用自动工具搭帐篷。 窦老太太铁青着脸走过来,拐杖往地上一杵:“李黑虎这畜生,光抢的东西,连配给的饼子都没发,五百多号人全得饿着!” 一个圆脸英气的女人牵着孩子走上前:“老太太,男人们熬熬还能撑,可孩子们饿一夜,明天一步都走不动。” 她身后十几个女人也跪了下来,有人低低哭出了声。 老人瘫坐在雪地里喘气,已经有人撑不住了。 沈轻眉上前一步,拿出布袋子,道,“这是我偷偷带出来的,可以预防风寒,让大家煮成水喝。” 她又指着庙后头那片松林:“祖母别急,这林子密,肯定有吃的。” 老太太看了看她乌黑明亮的双眼。 心里也似乎有了一点底气。 拉着她的手,介绍身边的圆脸英气女人:“这是你卫嫂子,让她跟你去。” 卫时英爽朗地握住她的手:“早想找你说话,一直没空。” 沈轻眉点点头,明白了,她是萧烬的嫂子:“嫂子,叫几个人跟我进林子。” 很快就召集起了五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 众人一起去林子打猎,路过庙门口时,沈轻雪正对个矮黑解差陪着笑脸。 顾惊玦站在不远处看天,神情抑郁。 沈轻眉扫了一眼,径直往松林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用探测仪扫了一圈。 百丈外是一片茂密的松林,夹杂着不少毛栗树。 她带头走过去,弯下腰,从雪窝子里掏出一个毛栗子,今晚有吃的了。 沈轻眉剥开壳咬了一口:“这毛栗没坏,能吃。” “大家散开找,别走太远,熬汤煮粥烤着吃都行。”卫时英兴奋道。 大雪天,板栗全埋在雪里,一个都没坏。 这下大家都有吃的。 众人四散开去寻找,一个时辰后,十几只麻袋装得满满当当。 沈轻眉专挑别人注意不到的角落,用扩容仓储室收了不少。 回到破庙,很快地,后院飘起了烤毛栗子的香气。 火堆边围满了人,有人蹲着剥壳,有人把栗子串在树枝上烤。 几个孩子捧着热乎乎的栗子,烫得直吹气也不肯撒手。 沈轻眉烤了几个毛栗子,递到萧烬面前,萧烬闭着眼,没接。 她没说话,拿出一个锅,先将鸡块烧熟,又把栗子放了进去。 最关键的是偷偷拿出房车冰箱里栗子烧鸡调料,拆了一包,直接倒了下去。 风中飘出一股栗子炖鸡的香气,她烧了第一锅,留下一碗给萧烬,其余便让卫时英给老夫人送去。 沈轻雪从正殿走出来,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一看见沈轻眉她就来气。 想起下午沈轻眉差点把自己撞死。 差点把后槽牙都咬碎了。 她刚从解差王胖子那儿讨到一间柴房,还要到几个咸干菜饼子。 所有人都没有干粮。 她应该也断粮了吧。 拍了拍袖口的雪沫子,她踩着碎步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决定也好好显摆一下。 沈轻眉正准备把炉盖拎起来,看看第2锅栗子炖鸡好了没有。 身后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嗤笑。 “哟,就住这儿?”沈轻雪站在雪地里,拿眼尾扫着那四面漏风的破灶房。 “啧啧啧……别半夜冻死了,你要是跪下来求求我,我倒是考虑帮你。” 沈轻眉头也没抬。见她不理自己,沈轻雪又一扬下巴,“今晚我有吃的了,羡慕吧?你要是现在跪下来求我,我可以匀点给你。” 说完。 她从怀里拿出两个咸干菜饼。 掩着嘴道:“你跪下来求我,不丢人。” 顾惊玦站在她身后,眉心微蹙,不自觉地看了沈轻眉一眼。 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 王解差油嘴滑舌、贪财好色,他本不同意轻雪去找他,可轻雪就是不肯听。 沈轻眉轻轻揭开锅盖。 满满的一锅栗子炖鸡。 一股辣浓香夹杂着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生于官府,不是没见识,上过京城里最好的馆子。 那诱人的香气。 简直香掉眉毛。 沈轻雪张大嘴巴。 手里的两个饼子掉在地上。 口水抑制不住流出来。 沈轻眉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饼子,笑了:“我当你弄到什么好吃的?” “我也送你一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沈轻雪使劲咽了一口口水,指着她,“你……你从哪弄的这些?” “无可奉告,你赶紧走,我不想看你,对着我流口水。”沈轻眉拿起碗来。 沈轻雪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说不出话来。 “不好了!”卫时英跑过来。 这么冷的天,她急得满头大汗。 “烬哥儿,祖母刚刚吃了栗子炖鸡,上吐下泻,昏过去了!” “哈哈哈……”沈轻雪拍着胸口大笑,“仗腰子的都倒了,看以后谁会护着你。” 一直没有出声的萧烬猛地睁开眼:“快让人背我过去。” 卫时英忙让一个仆役背起他,沈轻眉一把推开沈轻雪:“好狗别挡道。” 说完一把将她推了个趔趄。 紧随其后,往老太太住的柴房赶。 沈轻雪咬咬嘴唇,从地上捡起饼子跟过去看热闹。 刚到门口,一股秽气扑面而来。 屋里乌泱泱地围着一群人。 窦老太太蜷在草垫上,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额头滚烫,身子却冷得像块冰。 她呼吸短促,像拉风箱。 萧烬被扶着坐在老太太身旁,伸手一探她的额头:“快去传府医?” 老太太本就上了年纪,抄家、流放、连日赶路、忧惧担心,底子早就被掏空了,全靠一口气撑着。 如今那口气像是忽然断了。 沈轻眉蹲下摸了摸她的额头。 高烧起来了。 老人身子扛不住的。 府医匆匆赶来,留着山羊胡,手指搭上老太太的脉,诊了半晌,摇了摇头道:“这是伤寒……准备后事吧。” 第11章 能动手解决的事儿,何必动嘴? 窦老太太蜷在草垫上,脸色灰败,额头发烫。 萧烬坐在她身边,看着老人因为风霜露宿,已经迅速消瘦的脸颊,握着她枯瘦的手,指节发白,厉声道:“重新诊脉。” 府医哆嗦着解释:“老朽……实在无能为力,老人家上了年纪,受了风寒,水土不服。” 他叹了口气道,“准备后事吧。” 屋里静了一瞬。 “老太太刚吃了什么?”沈轻眉刚问出口。 老太太身体猛地一抽,又吐出一口浊液。 萧烬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 苏夫人与苏玉墨捂住鼻子。 萧烬头也没抬:“嫌脏就出去。” 俩人撇了撇嘴。 沈轻眉掏出帕子给老太太擦净嘴角。 她以前出外勤救援,什么脏乱环境没呆过,这点还不至于让她恶心。 走到灶台边,端起那锅栗子炖鸡闻了闻,没有闻出什么异常。 她神识偷偷进入空间,心中默念。 “300点积分升级测量仪食物检测功能。” 【叮,收到300个积分,测量仪升级食物检测功能。】 随着眼前亮光一闪,眼前又浮出一行字。 【检测到食物中含有蕃泻叶。】 沈轻眉立即说道:“不是水土不服,食物中被人掺入了番泻叶。” 番泻叶吃了就会腹泻不止,还会引发呕吐。 老太太本就体虚,怎么能受得了? 府医大惊,连忙过去仔细查看。 “这里怎么会有蕃泻叶,这东西只有京城的大药铺才有。”府医惊愕道。 沈轻眉趁着众人注意力全转向食物,从空间冰箱里取了蒙脱石散和黄连素片。 这是她常备的药物。 她从袖中拿出两粒白色的药丸:“这药能解番泻叶的毒。” “不能给母亲吃这来历不明的药。”苏夫人立刻阻拦。 苏玉墨也帮腔:“表哥,老祖宗就是吃了这栗子炖鸡才病倒的,不能相信她。” 所有人都看向沈轻眉。 心中暗暗打鼓。 栗子烧鸡是她送来的,的确她最有机会下毒。 难不成她因为流放之事,对萧家怀恨在心? 苏夫人道:“把她捆起来交给李差头处置!” 萧烬没理她,乌眸看了苏夫人一眼:“母亲,你莫不是糊涂了?” 苏夫人一愣。 “那锅栗子烧鸡我也吃了,怎么没事?分明是东西端到这儿以后,才被人寻机下手。” 说着,他转向沈轻眉,“赶紧救人。” 苏夫人脸色发黑。 苏玉墨急得抹了抹眼泪:“表哥,我知道你感激她拉车,可老诅宗病成这样,你不能再袒护着她,把她交给李差头审问,也是为她好,如果不是,也能证明她的清白。” 沈轻眉冷笑。 这女人还真是阴毒。 冠冕堂皇说得好听,审一审自己是为自己好,还自己清白。 谁不知道,她与李黑虎已经结下梁子。 若是自己落到李黑虎手里。 还能落到什么好? 到头来,不管证明是不是自己做的。 也没有脸做萧烬妻子了。 萧烬冷哼:“今天我俩从未分开,不可能是她干的。” 当他是瞎子吗? 祖母喜欢沈轻眉,而沈轻眉对祖母也是敬爱有加。 她又没疯。 为什么要害祖母。 苏夫人气地指着沈轻眉道:“你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药不能给老太太吃,把你的帐篷空出来,让老太太先住进去!” 她巴不得老太太倒了。 只要她倒了。 这些东西就会重新落进自己的手里。 沈轻眉暗暗冷笑。 这苏氏如此难看吃相。 让人一眼就能看清心思,又怎么能骗过萧烬。 于是根本不想跟她费唇舌,救人要紧。 她用温水把药兑开,托起老太太的后脑勺,一点一点喂进去。 老太太喝进去后,咳出两口浊痰,呼吸逐渐平稳。 萧烬松了一口气。 “吃食到此谁经的手?”沈轻眉问。 一个老嬷嬷抖抖索索地站出来:“少夫人,老婆子去上茅房,让表姑娘帮看了一会儿。” 苏玉墨捂着嘴道:“我……我实在太累了,打了个盹。” 问题就出在她打盹的工夫里。 沈轻眉知道,没有监控,也找不到下手的人。 她没再追问,只把空碗搁下,又替老太太掖了掖被角。 苏玉墨被脸色难看:“你什么意思,还想倒打一钯。” 她捂着脸哭道:“表哥你别被她骗了,这些东西往后落到哪儿还不好说呢。” “你什么意思?”沈轻眉侧头看她。 “你想害死祖母,好霸着咱们的东西,然后补贴娘家。” 屋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沈轻眉拍了拍手,站起来。 一步一步朝苏玉墨走过去。 苏玉墨往后缩了缩,一脸惊恐:“你……你想干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眼泪汪汪地看着萧烬。 沈轻眉盯着她,心中有点奇怪。 以这女人的精明劲儿,不该当众说出这种无脑弱智的话。 看着她眼中的冷笑,沈轻眉明白了。 她就是想激自己打她。 好激萧烬与自己反目。 正好了。 自己不怕反目,且正好想打她。 走了一天,她懒得动嘴。 苏玉墨连忙往萧烬身边躲,可她还没靠过去… … 沈轻眉反手就是一巴掌,脆生生打在她脸上。 她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浮起五个鲜红的指印。 “啊,你怎么敢……”苏玉墨捂着脸不敢置信。 苏玉墨见萧烬无动于衷,哭着扑到苏夫人脚下。 “反了,你竟然敢打我的墨儿,你给我跪下。”苏夫人连忙扶住苏玉墨。 “聒噪。”萧烬冷峭道。 他对守在门口的几个仆从道:“把她丢出去。” 苏玉墨气得脸色煞白,但看着进来的两个仆人,额头冒出冷汗。 她知道表哥性子。 发起火来,说一不二,六亲不认。 苏玉墨飞速抹干眼泪。 在苏夫人耳边低语:“姑姑,趁祖母还没醒,您把族里各房的主事人请过来,把中馈收回来。” 苏夫人一听有理,俩人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沈轻眉伸手探了探老太太的额温,手已经没那么烫了,才松了口气。 沈轻雪一直站在屋外偷看。 窗户太高,看不清里头的情形。 她踮了几次脚都瞧不真切,正想搬块石头垫脚…… 顾惊玦在旁边低声道:“小雪,这是萧家的家事,咱们不该偷看。” 沈轻雪眼珠一转,笑道:“惊玦哥哥,听说松林里有野果,那饼子太硬了,你去摘些回来,咱们熬点粥喝。” 顾惊玦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了头:“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说完转身走了。 沈轻雪立刻搬了块石头,爬上窗台往屋里看。 火盆里的炭火又添了两块,火光照得屋里暖融融的。 老太太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喉咙里那口痰终于散了,喘气不再像拉风箱那样响。 萧烬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老太太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她看了萧烬一眼,嘴唇微微翕动,老太太声音沙哑地问:“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萧烬握着她的手说,“什么年纪大,您正当年。” 老太太咧嘴笑地咳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嘴甜?” 沈轻眉坐在旁边也笑了,然后听见耳边传来机器的声音。 【救助祖母成功,奖励1000点,可进入积分商城,是否兑换?】 看到系统发来的提示,沈轻眉总算松了一口气。 祖母的命算是保住了。 她没有马上购买,将积分存入帐户,准备继续有了确定需要的东西,再申请购买。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夫人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带起一阵冷风,吹得烛火一阵乱晃。 苏夫人再次进门,声音有了底气:“如今老太太病得神志不清,府里的事自然该我来管。” 第12章 老太太的夹带,是私藏罪产。 他们进门的一刻,窦老夫人就闭上了双眼。 萧烬知道祖母想看她演戏,也没戳破。 沈轻眉扫了一眼进门两个男人。 因为两家是姻亲,日常也有来往,这两人原主见过。 先进来的是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身材高大,紫膛面皮,目光锐利,一张面瘫脸。 他看向的眼神却不带半点温情,倒像在打量一件货品…… 面瘫男人进门便对萧烬微微颔首,道:“老四,祖母怎么样了。” 萧烬冷道:“刚喝的药。” 这是老侯爷的庶子,萧烬小叔萧北赦,他是叔伯那辈主事人。 后进来那人约莫三十出头,圆脸庞,浓眉大眼高鼻阔唇,相貌阳刚。 他朝萧烬施了平礼,这是萧烬堂兄萧燃。 萧烬淡淡说道:“坐吧。” 说完抬头扫了其他人一眼。 府医与嬷嬷退下。 屋里没凳子,苏夫人坐在床边,萧北赦与萧燃各自拖过小杌坐下。 苏夫人目光扫过,昂着头说:“老太太病重,她手上东西,该交出来归我管。” 萧烬没看她,只低头替祖母掖了掖被角:“天色不早了,您回去歇着吧,明早还要赶路。” “你……”苏夫人气得攥紧帕子。 “老太太都这样了,我怎么能歇着。” “母亲,”萧烬目光平直地看着她,“这些年,您不都歇着呢吗?” 苏夫人一噎。 以前婆母多次让自己主事。 可自己怕麻烦,从来不愿接手。 “我好命苦,连儿子都不向着我。”苏夫人拿帕子拭了拭眼角。 萧北赦面无表情地开了口:“烬哥儿,家逢巨变,祖母病重,确实该有人出头,领着咱们,才能平安走到目的地。” 萧烬转向他:“二叔,你若不是来看祖母的,便也回去吧。” 萧北赦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冷哼一声。 不作声了。 苏夫人见势不妙,尖着声音道:“你这逆子,你不孝母亲也就罢了,对长辈也这般无礼,我要开祠堂,请族老处罚你!” 萧烬嗤之以鼻。 话都懒得说。 沈轻眉提醒道:“苏夫人,都流放了,您上哪儿开祠堂?” 苏夫人被她这句话堵得脸色发青:“什么苏夫人,这就是你苏家的规矩?” “是您不认我这个媳妇,”沈轻眉不卑不亢,“那我只好喊您苏夫人。” 苏夫人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瞠目结舌了半响。 黔驴技穷了。 于是撒起泼来,她一拍桌子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女人,来人,把她拖到外头去跪瓷片子!” 沈轻眉几乎要笑出来。 这女人还以为自己还在府里。 果然几个仆人见萧烬没吱声,装作没听见。 萧北赦见状轻轻咳了一声。 几个高大的仆人拿着绳索走了进来。 原来这是求到救兵,才如此理直气壮。 沈轻眉正准备用电棍招呼这几个不长眼的。 “你们真当我死了不成。”老太太看戏看得差不多了,缓缓地睁开眼。 “祖母……” “母亲……” “老祖宗……” 三个人一起惊呼。 苏夫人故作惊喜地握住祖母的手,关切道:“您感觉怎么样?” 萧燃与萧北赦也忙上前察看。 老太太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她早就醒了,就是想看看。 儿媳妇苏氏能不能在危急关头,撑起这个家? 结果苏氏既不关心自己。 也不关心整个家族。 只一门心思想要,自己手上的东西。 她寒心了。 可自己病了,又上了年纪。 已经没有精力管这么一大摊子事儿。 但也不能把这个家的未来,交到这样的人手上。 她硬撑着坐了起来,挥挥手。 几个仆人见状惶恐地退了下去。 老太太这才气息微弱地说:“你们来了正好,我也有话对你们说。” “三千里路,最快要走两个多月。” “我带了东西,你们也带了,但没个管束,几天就没了,到时候没吃、没喝、病饿交加、后果不堪设想………” 她声音虚弱,说很坚定:“只有拧成一条绳,把东西归拢到一处,过了这道坎,萧家才算真活了。” 萧北赦第一个表态:“母亲说的是,我交。” 话音落地,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递上来,“您也知道,我这一房人口多,五十多口,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窦老夫人脸色沉了几分。 沈轻眉看了一眼那张银票。 暗暗咂舌…… 二十两想包五十多号人的吃喝? 算盘珠子都快崩人脸上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燃爽快地抽出千两的银票递去:“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留着银子也没用。” 这张银票一拿出来。 屋里压抑的气氛陡然松了几分。 窦老夫人接过两人的银票,又自己添了一张两千两的,三张叠在一起。 苏氏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几张票子。 眼睛珠子都快掉上去了。 她立刻道:“母亲,这些银钱交给媳妇,必定让您一路上舒舒服服的。” 窦老夫人语气淡淡的:“这都流放了,这些杂务交给儿媳妇吧。” 此言一出。 屋里静了一瞬。 越过儿媳妇把银票交给孙媳妇,世家从无先例,这是直接打苏氏的脸。 “母亲!”苏氏脸涨得通红,“孩子们没经验,只怕管不来。” “没经验可以慢慢学。”窦老夫人把银票递给一直沉默的卫时英。 卫时英想伸手接,被苏氏一眼钉了回去。 窦老夫人又将银票递向沈轻眉:“烬儿是一家之主,你是他媳妇,这个担子,你来担。” 苏氏急了:“她是庶女,又没圆房,算不得主母,不能管事。” 窦老夫人打断她:“官府已立了婚契,便是烬儿之妻。” 苏氏转头看向儿子,眼眶泛红:“烬儿,你倒是替为娘说句话!” 萧烬眸子冷淡:“我听祖母的。”

窦老夫人又将银票递了过来。 沈轻眉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按照这个世界的比例兑换,一两银子约合一百五十块。 三千两就是四十五万,两个月六十天,五百多号人,人均每天十五元,现在物价一个铜板能买一个馒头。 省着点花,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到了她手里。 就意味着这五百多人命根子都攥在手里,所有人都看她脸色。 权力。 比银子还动人心。 她要是想以后建立基地。 必须把权力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想到这儿,她于是利落接过了银票,笑道:“多谢祖母信任,只是眉儿年轻,此事由大嫂主理,我从旁协助。” 说完朝卫时英施了一礼,卫时英起身回礼。 窦老夫人见她爽朗大方,更加满意了。 苏氏脸色难看。 终究不甘心了,沉着脸开口:“母亲,媳妇嫁进萧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既然这么信不过儿媳,这家还是分了吧。” 萧烬冷冷开口:“母亲别无理取闹了。” 苏氏不理他,转头看向萧燃和萧北赦:“燃哥儿、小叔,你们也说说?” 萧燃浓眉一挑,拱手道:“我听老夫人。” 萧北赦拱手道:“母亲,我支持大嫂。” 他竟然支持了苏夫人。 窦老夫人沉默良久,叹了一口气道:“既如此,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苏氏和北赦要分家,那便分吧。” “苏氏,北赦,我拨给你四百两自己开伙,以后各过各的,休来聒噪。” 说完转头看向沈轻眉:“银子给她们。” 沈轻眉从怀里抽出银票清点好数目,分别递到俩人手中。 苏氏攥着银票。 心想:分出去就分出去,等吃完了,难道我儿子还会不管我吗?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萧北赦也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柴房里终于安静了。 沈轻眉把剩下的银票重新收好。 【恭喜宿主,收入银票二千六百两,赠送1000点,并赠送强化剂,可宿主迅速恢复体力。】 看见眼中弹出的奖励,沈轻眉嘴角微微上扬。 强化剂是他期盼已久的,可以强健体魄。 这五百号人的生死。 全压在她肩上了,她同时也拥有了所有人管理职权。 有前世管理基地的经验。 还有房车系统在手,她并没有觉得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这条路终于开始像条路了,而且越来越有意思。 她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沈轻雪躲在窗外,把这一切看得真真的。 老虔婆竟然偷偷藏了这么多钱。 怪不得如此底气十足。 她眼红得差点滴出血来…… 这些钱本该是自己的。 她看着沈轻眉上扬的嘴角…… 沈轻眉,这可是私藏罪产。 若是自己向李差头告一状,看你还能笑得如此这般得意…… 第13章 沈轻眉收礼,沈轻雪告密。 等到所有人离开,破柴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窦老太太和气地问:“眉儿,这五百多人的吃喝住行可不是小事,你可有什么打算?” 沈轻眉心里清楚,老太太这是还没完全放心。 她笑着道:“祖母,眉儿盘算过了。” “银子够用但得省着花,越往北越冷,粮食也越贵,得趁下一个集市多囤些粮、药材和御寒的棉布毡子,为了让老弱病残不掉队,到集市再买几辆平板车。” “还有,每天体力消耗大,一天得吃三顿,这些都要钱,为避免坐吃山空……” “我决定从明日起,成立渔猎队与缝洗坊,男丁捕鱼打猎,女子缝补衣裳。” 老太太目光一亮,赞许道:“好孩子,你想得远,老身没看错人,这我就放心了。” 说着,她从枕头下面,摸出个小箱子递过来:“这是祖母的私房,你收好,紧急的时候贴补。” 沈轻眉双手接过。 箱子沉甸甸的,她心里跟着沉甸甸的。 明白这是老太太家底都交给自己。 这是信任也是责任。 老太太说到这儿支撑不住,挥了挥手。 萧烬还想留下来照顾,窦老夫人摆了摆手,“你在这儿我也不方便,还是让英儿伺候。” 俩人于是告辞出来,所幸帐篷就在隔壁,她打开箱子,差点没喘上气。 满满一箱银票、金银锞子、镯子项链、翡翠玉牌,特别是中间放着一只罕见的龙凤血镯,满室红光,闪得人眼晕。 她捧着箱子,笑得眉眼生春。 神情痴迷地摩挲着龙凤血镯。 这可不是凡品。 一看就价值不菲。 钱从来都是底气。 有了这些,管家担子才算真正扛稳了。 她把箱子收好,靠墙坐了一会儿,开始盘算。 手里捏着管家权,要保住大部分人。 不饿死,不冻死。 这是极具挑战的,也是天大的机会。 把这群人平平安安带到寒州,手里就有了第一拨人脉。 萧烬虽是个残废,可他到底是萧家名正言顺的家主。 只要陪他撑过这三千里的路,他到寒州站住了脚,自己就可以横着走了。 而且系统也说了,到时候会展开基地模式。 虽然她不知道基地模式什么样子,但也因为如此,更让她期待了。 美好的想象刚刚展开…… “拿来。”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只见萧烬向自己伸出骨节分明的手。 沈轻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赶紧抱紧箱子。 戒备地盯着他。 像盯着一个觊觎自己宝物的小偷。 “你觉得自己能护住这东西?”萧烬黑眸沉沉。 沈轻眉把箱子抱得更紧了。 这是祖母给自己的,凭什么给他? 吃到嘴里的肉,岂有吐出来的道理。 沈轻眉道:“我当然能护住,不给!” “你就如此喜欢金帛。”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喜欢钱的女人,要么是傻叉,要么另有所图,”沈轻眉笑道,“钱财是我的胆,也是大家的命。” 她面不改色地把箱子往板车底下一塞。 实则收了空间里,动作流畅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这就不劳夫君费心。” “你准备把你的命藏这儿?”萧烬声音毫无波澜,“小心被差役搜去,哭都没地方哭去。” “夫君不必担心,车子里面有暗格,谁也搜不去。” 萧烬没再说什么,片刻后只丢下一句:“好好揣着你的命,别丢了。” 他阖上眼,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沈轻眉等他呼吸均匀了,心念一动进了房车。 暖意扑面而来,恒温二十五度,沙发床蓬松柔软,羽绒被窝温暖香馥,跟前世一模一样。 她用灵泉水泡了杯热牛奶,温润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一天的疲乏像被热水泡化了。 喝下强化液。 一瞬间就觉得四肢百骸突然热了起来。 肌肉,骨骼仿佛都在重新被一股力量梳理着。 几息后,她睁开眼一看。 前几天贴着骨骼薄薄的肌肉,已经形成了一块块紧实又均匀的肌肉群。 虽然比不上前世那般强健。 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纤细瘦弱,而是健美匀称。 她对着房车里的训练沙袋,一拳挥去。 百十斤沙袋,被她一拳打的飞了出去。 沈轻眉满意的勾起嘴角,调出面板扫了一眼库存。 仓储室已储存95%,燃气灶、冰箱、储物间、热水器、电棍、急救包,全都亮着绿光。 百十平米的仓储室看着满,可五百多号人吃不了几天,必须尽快扩充。 正想着,面板弹出一条提示。 【宿主已经存了6000积分,可解锁房车系统虚拟外放功能,伪装改造成马车,需要1000积分。】 【也可扩充仓储室,耗费1000积分。】 【检测仪升级为探索3公里,耗费1000积分。】 仓储室扩了就能收更多物资。 虚拟外放一开,房车改装成马车了。 检测仪升级,可以探索更远的地方。 这几样都是备选,并不是刚需。 她看了眼寒风凛凛的窗外。 现在急需的买一辆马车。 这样自己就不用在冰天雪地里吹冷风。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她收了面板凑到帐篷边,看见一道背影。 沈轻雪。 她缩着腰弓着背。 像只偷腥的猫一样,步子很轻。 沈轻眉嘴角微微一勾。 这货刚刚踏踏实实趴在地窗外偷听了。 估计刚才和祖母送给她东西。 她都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 她不在乎。 那些东西全在空间里,任她用什么手段也找不到。< /p>在碾压一切的实力面前,后宅的阴私手段,只会徒增笑柄。 倒要看看这货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沈轻雪在雪地蹲了一个多时辰,寒风像小刀一样刮在脸上。 冻得她浑身打颤。 清清楚楚看见老太太把一叠银票递到沈轻眉手里,又塞给她一只宝石匣子。 老太婆给了她这么多银子! 她死死盯着暖气氤氲的帐篷,拳头越攥越紧…… 不知不觉中。 她把手指塞进嘴里,啃着食指甲…… 直到指甲全撕光了,指尖渗出血丝,她竟浑然不觉。 后悔、不甘、还有一次丝说不明道不清嫉妒和愤恨,把她的理智吞没。 凭什么…… 自己才是萧烬明媒正娶的妻子,纳吉问名、三书六礼一样不少。 虽然她换婚,可那是因为萧烬打了败仗,被朝廷问罪。 这怨不得她! 如今那庶妹倒好,霸着她的丈夫、她的银子…… 本该她拥有的一切。 等帐篷都灯灭了。 她才揉了揉冻得几乎没了知觉的双腿,慢慢站了起来。 看了一下方向,咬牙走向破庙的大殿。 差头李黑虎占了那里。 她决定投靠他。 而投名状,就是那叠银票和那只匣子。 走到大殿前,她看了看四周没人,才轻轻叩门。 “谁啊?”屋里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我……”她哆嗦着嘴唇说。 门轴一响,李黑虎那张满脸横肉的脸出现在门口。 李黑虎冷冷地斜睨着她,黑着脸问:“三更半夜不睡觉,急着报丧啊?” “李差头……我,我有重要的事禀报,您听了绝对不会后悔。” 沈轻雪低着头,双手抱胸,声音也哆哆嗦嗦。 李黑虎盯着她看了两息,拉开房门:“进来吧。” 门“咣”地关上,屋里火盆烧得正旺,热气扑面而来。 沈轻雪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才看清大殿里的情形…… 神龛上垂着帷幔,供桌被摆到屋子中。 上边摆着牌九、花生、地上扔着啃剩的骨头。 桌边坐着两个人,王胖子摸着肚皮,小眼睛贼亮贼亮,尖着公鸭嗓子,笑嘻嘻地开口:“怎么,小美人,今晚来陪哥哥说话?” 沈轻雪吓得一缩,没敢应声。 另一个瘦高个,叫麻老二,手里转着两个核桃,阴恻恻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李黑虎剔着牙,翘着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道:“说吧,什么事?” 沈轻雪低着头,嗫嚅了半天,才把看到的事说了。 末了,又鼓足勇气添油加醋地补了一句:“李差头,民女亲眼看见,老太太把一大叠银票和一只宝石匣子交给我妹妹,加起来不少于二万两。” 李黑虎剔牙的手顿住了。 三角眼里精光一闪,呼吸粗重了几分。 王胖子和麻老二对视一眼,眼中俱是贪婪。 第14章 这么好的粥,姐姐先喝。 李黑虎声音粗重:“当真?你没看错?” “绝对没有,民女用性命担保!”沈轻雪忙不迭点头。 李黑虎兴奋道:“发了,发了,就知道他们买通刑部嬷嬷,就是为了夹带银票……” “这趟总算没白跑。”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啪”地一拍桌子。 他腾地站起来道:“他奶奶的,萧家竟敢藏这么多赃款,老子这就去把东西搜出来!” “站住!”李黑虎冷斥一声。 王胖子愣住了。 李黑虎慢悠悠地把小棍从嘴里拿下来,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是想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咱们没收了银子?” 王胖子这才明白过来,明面上搜出来就得充公,挠了挠头:“那……怎么办?” 李黑虎阴狠道:“暗地里动手。” 麻老二手里转着核桃,阴森森地盯着沈轻雪道:“这事我们知道了,不过急不得,得先摸清楚她把东西藏在哪儿了。” “我见她藏在板车底下!”沈轻雪连忙说。 麻老二摇了摇头:“她不会藏在明处,银票应该贴身缝在棉衣里,珠宝应该是塞在暗格之类的地方。” 李黑虎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瓶药,道:“这迷药给她喝了,剩下的事我们来办,你去盯着她,别让她把东西转移。” 沈轻雪心里一凉:“在雪地里蹲着,岂不是要冻死?” 李黑虎冷眼看她,忽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凶狠道:“既然上了我这条船,就得听我的。” 说完,粗糙的手指在她脸上摩挲了一下。 诱哄道:“放心,不会让你白挨冻,说吧,你想要什么?” 沈轻雪眼里闪过沈轻眉对自己的嘲讽。 长这么大,她从未受过这种屈辱。 想到这儿,她心里恨意翻滚。 于是咬牙切齿道:“我就是看不得她那张狂样子,您把那马没收。” “我就要她一直拉板车,拉到死!” 比起要她的命,她更想看她活着受罪。 想想都觉得痛快。 李黑虎盯着她那双恨意翻滚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 这女人又蠢又坏又贪,为了自己痛快就能卖亲妹妹。 这样也好,这种人用起来放心,甩起来也干脆。 “行。”他痛快利落的答应。 李黑虎从椅背上扯下一件黑色厚棉衣,又从桌上捞了几个肉包子。 像丢给狗一样随手丢在地上。 沈轻雪顾不上脸面,跪下去把包子揣进怀里。 穿上衣服拉开门走了。 李黑虎回头对王胖子吩咐道:“胖子,这件事儿你去办,那女人有点邪性,王五说被她电过,你会做套熊的陷阱,你带几个会功夫的兄弟,剥了她的衣服,先把银票弄到手。” 王胖子搓着手嘿嘿一笑:“得嘞,头儿你放心。” 心里想着,那女人是世子夫人。 又长得水灵灵的。 自己趁机把她搞到手,那真比吸了寒食粉还要过瘾。 麻老二转着核桃,看着他一脸淫笑。 淡淡地提醒:“别怪我没提醒你,她可是世子女人,你手脚干净点,别惹一身骚。” 王胖子摆了摆手:“您放心,等搜出银票,人赃俱获,兄弟会让她老老实实闭上嘴。” 沈轻雪躲在帐篷外的枯树丛里。 啃完最后一个包子,肚子里那股饥饿总算消下去一些。 可风还在刮,像砂纸一样磨着她的脸。 她浑身发抖,牙齿咯咯响。 沈轻眉都是你害我,挨冻受饿。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了几分。 沈轻眉,等你把银票和箱子全搜出来,治你一个贪没脏产之罪。 今晚站雪地的罪,我也要让你尝尝。 她又蹲了半个时辰,脚已经麻了。 她扶着墙想站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歪了下去。 “扑通”一声。她倒在地上。 一个半夜出来解手的女人被吓了一跳,尖叫着跑开了。 顾惊玦正好从附近经过,听见动静赶过来,一眼看见她倒在墙根下。 他几步上前打横抱起,转身往破柴房走去。 沈轻雪缩在他怀里,脸埋进他肩窝里,冻得发白的嘴唇微微抖着。 顾惊玦添了柴火,给她暖了半夜,人才缓过来。 天刚朦朦亮,沈轻眉正做美梦,笑得唇角弯弯。 外面的喧闹起来。 “会喘气的都滚出来!” “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紧接着棍棒打在皮肉上的闷响混着哭嚎,乱成一锅粥。 她被惊醒,从房车空间里瞬移出来。 一抬头便对上一双清冷如冰的寒眸。 萧烬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晨光落进他琉璃般通透的眼底,像一捧碎冰映着天光。 她被他那副绝世冷山美颜晃得失了神,差点原地走神。 糟糕了,难道自己进房车被他发现? 正在担心,还听他迷迷糊糊地道:“天亮了吗?” 沈轻眉松了一口气。 “夫君醒了?我帮你挽发。”她笑得恰到好处。 “我不习惯别人梳头。”萧烬冷着脸。 自己拢了两下头发却拢不住,抿着唇不说话。 病秧子真是矫情。 沈轻眉也不多话,三下两下把自己的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你看,这样不就成了?” 萧烬扫了一眼她头顶那个略显古怪的马尾辫,冷嗤一声:“不男不女。” 手上却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的长发也拢起来扎了个结。 确实省事了不少。 沈轻眉一边腹诽,一边从空间里摸出几个包子放在灶火上热了。 两人吃饭倒是默契,谁也没说话。 “让祖母上车。”萧烬吃完擦了擦嘴。 沈轻眉摊摊手:“你觉得解差会听我的?” 萧烬不紧不慢拔下玉簪递过去,薄唇只吐出一个字:“会听。” 冰种翡翠,通体透亮,少说值几百两银子。 她收进空间,摸出两粒碎银子去找二把头的许老六。 这人五十来岁,皮肤黝黑,人高马大,却从不用鞭子抽人,看着还有几分良心。 许老六接了银子,很快便安排妥当。 一炷香后,几个婆子把身子虚弱的窦老夫人抬 上了板车。 老太太硬撑着羸弱的身子,把各房长辈和管事叫到跟前,虚弱地说:“以后萧家中馈由卫氏与沈氏两个孙媳妇掌管,你们有事向她们汇报,听从安排。” 几个管事作了个揖,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各房长辈倒没多说什么,只有苏家、顾家和沈家的面露疑色。 但见是萧家内部的事,也各自打着眉眼官司散了。 队伍在雪中启程。 日上三竿,队伍在一处黑松岗前停下,解差也累得够呛,就地歇脚。 伙夫支锅给解差烧粥,流放的人没有午餐,只能拾柴化雪水解渴。 沈轻眉蹲在板车边,摸出栗子放在火边烤着,又从袖子里掏出肉卷烤肠,准备当午餐。 她正低头剥栗子,眼角余光瞥见沈轻雪端着粥碗朝她走过来。 仅仅过了一夜,她那雪白娇嫩的脸上生了冻疮,像熟桃上烂了个洞。 不过她身上倒是多了一件厚棉衣。 沈轻雪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在旁边蹲下,软声道:“妹妹,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好,姐姐知道错了。” “我做了糊涂事,但事已至此,路途还长,咱们该互相帮衬才是,我以粥代茶,向你赔个不是。” 说完,她把自己碗里的黍米粥端起来,缓缓倒进沈轻眉的空碗里。 亲昵地道:“亲姐妹哪有隔夜仇,咱们和好吧。” 黍米稠稠的,里头有肉粒,还撒了葱花,香气四溢。 这是差役们的午饭。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轻眉暗中用检测仪一扫。 【黍米肉粥内含泻药,食后一炷香发作。】 这碗粥里果然有料,她心里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道:“你这道歉的态度不好,我不接受。” “你……你要怎么才肯和好?”沈轻雪气得瞪大眼睛。 “跪下来道个歉。”沈轻眉道。 众人围上来看热闹。 “你……”沈轻雪想拔脚就走,可看见李黑虎站在人群里冷冰冰瞟着他。 她缓缓跪下,羞愤欲死地说:“是我错了,妹,你原谅我。” 沈轻眉淡淡的说:“声音太小,听不见。” “是我错了,是我黑心,是我猪油蒙的心。”沈轻雪几乎是吼出来。 “你真知道错了?”沈轻眉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问。 “真知道错了。” 看着她躲躲闪闪的眼睛,沈轻眉觉得好笑,也有点觉得心酸。 好笑的是自己。 心酸的是原主。 尽管她对原主不好,但原主始终顾念血脉亲情。 沈轻眉站直身子,自己不是原主。 不可能放过她。 她笑着说道:“姐姐既然知道错了,先把这碗粥喝了。” 沈轻雪的笑僵在嘴角,眼中的狠色一闪而过。 她不喝,沈轻眉便不会喝。 她想起李黑虎说过这只是迷药。 自己纵喝一口也无妨。 大不了就是昏睡一会儿。 于是便硬着头皮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笑道:“我喝了,妹妹,该你了。” 沈轻眉慢慢把碗端起来,凑到唇边…… 第15章 魔法打败魔法 沈轻眉低头看了看那碗粥,正要送到嘴边。 眼角余光却瞥见角落里一个瘦弱的女人抱着孩子,正拼命朝她摇头。 那是萧家的下人。 这女人大概是看到了什么? 她在阻止自己喝粥。 沈轻眉心中一暖。 时隔两世,她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的善意。 看来昨天善举,还是有人记在心里的。 沈轻眉朝女人点点头,示意她不必惊慌,于是准备用袖子挡住,将粥倒进空间的垃圾桶。 “啪……”一颗小石子飞来,正中她手腕。 碗应声落地。 黍米粥泼了一地。 沈轻眉抬头……萧烬一脸嫌弃地别过脸去。 她愣了一下,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这病秧子不会也是在提醒她吧? 随即心里流过一阵暖流,甜丝丝的。 这家伙看来还是嘴硬心软,很在乎自己的。 沈轻雪只见碗掉在地上,根本没注意到碗是萧烬用石子打掉。 只看见碎在地上的碗。 便以为沈轻眉故意把粥泼在地上,给自己难堪。 沈轻雪脸色难看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轻眉摊开手,满脸无辜地道:“姐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看来是老天爷不让我喝这碗粥。” “你就是故意的!”沈轻雪脸色铁青。 她还想出口骂人。 下一息,肚子里一阵翻搅。 沈轻雪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地转身往松林里跑。 沈轻眉冷笑一声,药粥发作了。 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沈轻雪此时肚子已经很疼,但她回头一看,见妹妹跟得上来。 她心中一喜。 今天早上,王胖子过来与自己约好的。 只要把她引到树林里就行。 此时,王胖子在雪地里已挖好了陷阱,正百无聊赖地等着猎物上钩。 没过多久,果然有个女人跑过来。 看身形十六、七岁。 那女人跑着跑着已经忍不住了。 忙蹲下解腰带,正对着陷阱。 王胖子搓了个雪球,“啪”地砸在她后脑勺上。 沈轻雪惊得一哆嗦,往前一滑…… “扑通”一声过后,她栽进陷阱,摔得头晕眼花。 烂树叶、灰土淋了一头一脸,狼狈不堪。 脸上全是灰土。 王胖子带着几个解差,跳进陷阱:“银票呢?交出来!” 另一个解差上前扯她衣襟。 “听说她跟世子还没洞房?” “让哥来验货。” 沈轻雪拼命挣扎,嘴里含着土呜咽不清。 咸猪手伸过来,嘶啦一声,前襟扯开……在她浑身乱摸。 她尖叫一声捂住胸口。 “救命啊!”她终于喊出声。 本以为会看到活春宫。 可她话音未落。 沈轻眉却只见解差们齐刷刷捂着鼻子跑出来。 她上去一看。 沈轻雪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沈轻眉差点惊掉下巴。 我滴个乖乖。 沈轻雪虽然被扒得只剩底裤。 但是竟没有受辱。 一股臭味已经散开了。 不用想也知道她在干什么。 真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沈轻眉失去看下去的兴致。 不过,这几个恶心的家伙也不能轻轻放过。 她用手帕蒙住脸,电棍滑入掌心,几步上前踹翻两个,反手一棍捅向第三个的膝弯。 滋啦一声,电光炸开,几息之间,三个解差全昏在了雪地里。 她收棍站定,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摘掉脸上的手绢。 转身想走。 “救……救我……”沈轻雪从坑底伸出手。 眼中露出希望的光,向她伸出手。 沈轻眉反而退后几步。 沈轻雪想下药害她,反害了自己。 这是她自找的,转身就走。 突然间松林深处,一个人影一闪。 顾惊玦从松林里冲出来,先看见差役昏迷,着实吓了一跳。 又见沈轻眉站在陷阱旁边,松了一口气。 可他一转头,看见坑里那个衣衫不整、浑身污垢的沈轻雪…… 他脸色骤然变了。 沈轻雪蜷在坑底。 她棉衣被扯破,披头散发,满身污秽,像一只破布娃娃。 顾惊玦跳进坑里,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 抱她出来时,只见沈轻眉瞥着自己,冷淡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心口一刺。 “眉儿……”他想求她过来帮忙。 可话出口,却不知不觉带上了责怪:“我知道替嫁的事委屈了你,可小雪与你毕竟是姐妹,你怎可见死不救。” 沈轻眉嘴角浮起冷笑:“你眼瞎了,她布置陷井,引我来此处,我为何要救她?” 顾惊玦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小雪挖陷阱害人。 心中根本不相信,但理智却告诉自己。 眉儿也不可能撒谎。 左右为难之下,他往前走了两步,下意识伸手拉她。 沈轻眉一偏,避开了。 顾惊玦胡子拉碴,身上的臭稻草味隔着几步都能闻到。 往日的衿贵风范荡然无存。 看着就恶心。 顾惊玦的手指蜷了蜷,垂落下去。 沉默片刻,他又放缓了语气:“眉儿,咱们重新来过,可好?“ “说完了?”沈轻眉气笑了。 他居然抱着自己的妹妹。 还说与自己重新来过。 这人自始至终觉得左拥右抱没什么? 沈轻眉声音冷得像刀,“我已嫁人,你我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休来纠缠。” 她转身要走。 顾惊玦急忙追了两步。 沈轻雪一声呜咽。 顾惊玦终究还是帮她拢好衣服,背起来安慰道:“小雪,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府医。” 沈轻雪缓缓睁开眼。 看见自己的狼狈样,简直羞愤欲死。 她一下缩进他怀里,指着 沈轻眉哭道:“是她!” “是她害我,害我拉肚子!” “还差点被人侮辱,惊玦哥哥,你要替我做主啊!” 顾惊玦皱了皱眉头。 眉儿这两天变化很大,但还不至于变成如此黑心的人。 “雪儿,你别乱说,我带你去看医。”顾惊玦道。 “就是她害得我。”沈轻雪恼羞成怒地嘶声道。 沈轻眉本不想多费口水。 可想想…… 她还是冷笑道:“那碗药粥好喝吧,陷阱栽得痛快吧。” “你勾结差役想害我,结果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让你自作自受,自食其果。” “不是这样的,你胡说……”沈轻雪哭得梨花带雨。 顾惊玦看了看两人。 最终疲惫开口:“眉儿,你既知道那粥不妥,为何不拦着她,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姐姐。” 听着他不辨是非一味袒护的话。 沈轻眉心中微刺。 没想到时隔一世。 这个世界,也会有人用道德绑架这一招。 “她是我哪门子姐姐?”沈轻眉语带嘲讽。 “她给我下药,逼我替嫁,扒我衣服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是亲姐妹?”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顾惊玦的眼睛:“顾惊玦,你护着她,捧着他,心甘情愿当舔狗,那是你的事。” “我不是庙里的菩萨,一次次无条件原谅她。” “她如果再敢来惹我,就不是被扒光这么简单。” 顾惊玦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没再开口。 沈轻眉冷哼一声,转身便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 顾惊玦心想,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做错了? 北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他忽然觉得眉儿离自己越来越远。 看看得怀里瑟瑟发抖的小雪。 又觉得她面孔好陌生,仿佛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自己为了她,让眉儿牺牲,值得吗? 沈轻雪见他一直盯着妹妹, 气得双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哎哟,我肚子好疼……”沈轻雪虚弱地捂着肚子。 顾惊玦连忙收回目光,背起她就往营地跑。 找到府医,府医嗅到她浑身滂臭,连连后退,顾惊玦忙作揖哀求。 府医忍着恶臭搭了脉,捏着鼻子道:“不碍事,她误服了蕃泻叶,吃几颗药丸就好。” 说完,掏出几颗药丸,让她用温水服了。 一柱香后,沈轻眉觉得肚子不疼了,胃里的翻搅也好些了。 她找个地方洗了澡,又换身干净衣服。 望着远处沈轻眉升起篝火…… 她一张脸苍白似鬼,眼睛却红了。 自己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 绝不能这么就算了。 想得到这儿,她起身就往沈轻眉那儿地跑。 既然挖陷井、搜身计划已经失败。 必须立刻采取强制行动搜身。 否则等她将东西转移,就再也找不到了。 那自己这番罪就白受了。 第16章 沈轻雪出首告状 阳光穿过松林,在雪地上投下片片碎金。 沈轻眉走出林子,深吸一口气。 把胸中那股郁气吐了出去。 回到流放队伍地时,卫时英和陆九就带着五十几个精壮汉子和二十几个妇人走了过来。 她兴奋地介绍,说是老太太组织了渔猎队与洗作坊。 沈轻眉心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昨天自己刚提出来,老太太就已经布置下去了。 可惜中午时间太短,来不及打猎捕鱼。 为了收拾人心,沈轻眉二话没说,从板车后面拉出一个大口袋,把空间收集板栗全倒了进去。 “哗啦”一口袋板栗滚在地上。 陆九与那些队员。 眼睛都直了。 他们声音带着惊喜:“少夫人,昨天你捡了这么多,真是真人不露相!” 沈轻眉拍了拍手上的灰,利落道:“少拍马屁,赶紧烤了吃了,好赶路。” 陆九声音洪亮:“少夫人大义,马上去安排!” “沈夫人真是客气。”一个妇人说。 “昨天我们也挖了不少,这些少夫人自己留着。”另一个男人连忙附和。 【叮,救济食物,收入众人好感度两个点,积分500分。】 这些人还是知道感恩的。 看了看面板上多出来的两点好感度。 沈轻眉觉得自己付出不亏。 卫时英把黍米接过去,冲沈轻眉笑着摆手:“眉儿,这些交给我们,你去歇会儿。” 沈轻眉把东西递过去,转身走到板车边,一屁股坐在萧烬旁边。 可还没坐稳,旁边就传来一声冷哼。 萧烬别过头去,那张俊脸冷得像冻雪。 他傲娇地昂着头,可惜肚子不争气,咕噜叫了一声。 萧烬僵住…… 看着微风过处,他一络黑缎般的额发拂过那张冷俊隽美的脸庞,沈轻眉只觉格外养眼。 萧烬转过头,道,“昨夜没睡好,我再睡会儿,你休来吵我。” 沈轻眉捂住嘴忍住笑,只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等会儿就有吃的了。” 一炷香后,板栗熟了。 这边的火堆里板栗粥也咕嘟咕嘟滚了起来。 沈轻眉先给老太太盛了一碗,又给萧烬留了一碗。 一夜没吃东西,又冻了一个早上…… 众人都眉开眼笑,虽然分到手里也就一个两个,但大家吃的格外满足。 热气氤氲开来,气氛和美融合。 “沈轻眉!”一片和谐中,一声尖厉的怒喝声响起。 沈轻雪蓬头垢面地从松林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身污臭。 众人捂着鼻子纷纷退后。 “她这身什么味儿?” “屎拉身上了。” “不对,这是掉粪坑里了。” 众人一边后退,一边冷嘲热讽。 沈轻眉目光扫过沈轻雪浑身污渍、裤腿沾着黄色…… 她捂着鼻子说。 “别过来,离我远点,要不然我隔夜饭都能吐出来,你说姓顾的见你这个模样,是不是后悔和你好过?” 众人哄笑…… 沈轻雪白着的一张脸,猛然咬住嘴边嫩肉。 她看着沈轻眉眯着眼睛看自己那惬意的样子,一股气冲到头顶。 顾惊玦追过来,想拉住她,可惜想拉都拉不住。 沈轻雪猛地挣开顾惊玦的手,气得脸颊生红:“沈轻眉,你故意让我喝粥!” 沈轻眉不紧不慢地笑着道:“姐姐,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小贱人,你明明知道那粥里有药……”她方才在树林差点失贞,此时脑壳还嗡嗡的她,说话根本不经过大脑。 等反应过来话已出口,沈轻雪羞愤地捂住嘴。 人群里传来低低议论。 “不打自招了。” “真不要脸,果然她在粥里下药了,还亲手端给少夫人。” “自己喝下去,害了自己,还会倒打一耙。” 众人低声嗤笑。 北风卷起一阵雪沫子灌过来,她满脸狰狞地尖声嚷嚷:“你们以为她是什么好人?” “她自己睡大帐篷,吃香喝辣,让你们挨冻受饿,睡雪地,啃硬饼子。” 见众人被自己挑拨的话说得目露疑惑,她转头得意又跋扈地说:“你的东西就该交给我!” “交给你,凭什么?”沈轻眉冷冷的看着她。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沈轻雪愈发痛快道:“别忘了我是你嫡姐,嫡庶有别,尊卑有序。” “低贱者必须事事听从尊者,此乃亘古不变的道理。” “我让你把东西交出来怎么了,便是要你的命,你也得乖乖交出来。” 见她满眼狰狞,沈轻眉丢到手里栗子壳。 她缓缓站起来,盯住她的眼睛,道:“你吃错药了吧?” “现在你我都是流放犯,没什么高低贵贱。” “想要我的东西,便凭实力来拿,犯不着说这一套恶心的理论,给我洗脑。” “告诉你,我根本不吃你这一套。” 沈轻雪被她骂得步步后退,满眼猩红,歇斯底里道:“沈轻眉,你少得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骗了老太太的棺材本!” 这一嗓子,又尖又高,所有人都听见了,众人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她骗了老太太的银子。” “别听她挑唆,咱们出府都是搜身的,哪来的银子?” “那也说不定,她可是拖了一车的东西。” “要不是沈夫人,咱们早饿得淌清水了。” “是啊,你别浑说,青天白日哪来的银子?”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有人生疑,有人眼红,但更多明眼人开始劝说。 “都给我闭嘴,眼皮子真浅,”沈轻雪对着众人呵斥,“一点小恩小惠,你们就帮她说话,私瞒银子,可是大罪!” 众人噤声。 沈轻雪见状,更加得意,对沈轻眉道:“理亏了吧,赶紧把银子交出来……” 沈轻眉明白了。 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就是为了逼自己交出银子。 若是自己不交。 那也能引起差役们的注意。 好让他们过来搜查自己。 见她越说越得意…… “啪……”沈轻眉反手就是一巴掌。 沈轻雪还没回过神,紧接着“啪啪啪”又是几下,结结实实打在她脸上。 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都破了。 “你……你又打我。”沈轻雪捂着脸不可置信道。 沈轻眉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冷笑道:“让你清醒清醒!” “故意耽误大家时间,今晚赶不到市镇,所有人都得陪着你露宿荒郊野外。” “哈哈,”沈轻雪怒极反笑,捂着红了的脸,不甘示弱地死死瞪着沈轻眉,“你少顾左右而言他,若你真是清白,便让人搜一搜。” 顾惊玦在旁边听得不明不白。 什么银票? 这流放路上哪来的银票? 陆九上前一步,低声对顾惊玦说:“顾公子,这笔银子是所有人救命钱,你快让她住嘴!” 顾惊玦僵住了。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雪。 如果真有这笔银子,也是自己的救命钱。 小雪这么乱嚷嚷,真的疯了不成。 他拉住沈轻雪的胳膊往外便扯:“小雪,少说两句,咱们走吧。” “我不走!”沈轻雪一把甩开他的手,“今天她不把钱交出来,我跟他没完!” 沈轻雪一抬眼,看见李黑虎带着几个解差正往这边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见众人吵吵嚷嚷,李黑虎却只是站在外围,没有进来。 他刚刚带人到树林之中。 就见自己的几个兄弟倒在雪地里。 知道计划已经失败了。 现在就算吵破大天去。 充其量顶多算是泼妇骂街,连执械斗殴都算不上。 民不告,官不举。 他不能轻举妄动。 沈轻雪见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甚至连一直站在他这边的顾惊玦不上来拦她。 沈轻雪左支右绌,动弹不得。 她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在拦她。 他们都在帮着这个小贱人打掩护。 眼看着沈轻眉慢慢往后退。 情急之中,她猛地拔高嗓门,双手握拳,大义灭亲地道:“李差头,我出首状告沈轻眉私藏脏银!” 见她站出来出首告状。 李黑虎这才一挎腰刀,横眉立目地走了过来。 第17章 既然不要脸,我便帮你撕了。 “你想清楚再说。”沈轻眉冷冷地看着她。 见她瞪自己,沈轻雪以为她心虚了。 她捂着红肿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沈轻雪转身对着李黑虎,道:“李差头,我亲眼看见,昨天晚上她从老夫人那儿拿了银票,如今全藏在她身上!” 人群安静了几息,随即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 “出府时东西早被搜光了。” “如何藏得了这许多东西?” 沈轻雪得意地反驳众人,“怎么藏不了,全在她身上。” 沈轻眉看了看她,心中好笑。 的确有不少好东西。 不过,那些东西全在空间里,她想要搜查,搜一万遍。 也只会什么都找不到。 既然她存心自取其辱,要赶死似的往坑里跳,自己不会心慈手软。 想到这儿,她故意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莫名其妙道:“什么银子?” “沈轻雪,你昨晚没吃饭,饿得头晕眼花,把地上的雪当成银子了吧?”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对啊,她就是浑说。” “要是藏了银子,这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她估计饿晕了,发癔症。” 听着众人的嘲讽,沈轻雪气急败坏地反驳道:“怎么藏不住,那银票那么薄,缝在衣服里,藏在鞋底里,藏个几千几万都能藏得住!” 众人闻言交头接耳。 沈轻雪冷笑,“你若不心虚,让人搜一搜……” 沈轻眉打断她,摇头道:“没凭没据,凭什么让你搜?” “怎么没凭没据!”沈轻雪急了,“昨天她们商议分家,苏夫人,表小姐也在场!” 她没说其他人。 因为其他人与自己不熟。 她没有把握能替自己作证。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苏夫人。 苏氏刚要开口。 窦老夫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她便只好冷着脸站在一边,不出声了。 苏玉墨捏着帕子叹了口气:“哎呀,我和姑姑可不在场,你看见就是你看见,别乱扯人……” 这话回答得极其聪明。 表面上是在否认。 其实是在变相承认有这回事,还把自己与苏夫人摘了出去。 议论声更大了。 沈轻雪没听懂话外之音,反而急了。 “她俩一定是受得威胁,不敢作证,若是我胡说,就天打雷劈。”沈轻雪举起两个指头发誓。 坐在板车上的萧烬一直闭目养神。 此时睁开眼,淡淡地睨了沈轻雪一眼:“愚蠢。” 他坐直身子,气场全开,眼底如冰,“这种虚无缥缈的誓言,不足为信。” 他语气漫不经心,可放在膝盖上的微微蜷起的拳头,显示了不悦。 沈轻雪被他冷飕飕的眼光一盯。 吓得一哆嗦,但很快稳住:“你当然维护他了。” 见萧烬都出言维护,沈轻雪气得柳眉倒竖。 小贱人连这万年冰山都拿下了。 她与以前真是判若两人。 若不是面孔一模一样,决计不能把她与昔日畏缩胆小的妹妹联系在一起。 除了五官没变,肌肤气韵已大不一样 肌肤几乎嫩得掐能出水来,气韵也变得威势十足。 想到这两日在她手里吃尽苦头,而她自己养尊处优,沈轻雪只剩嫉妒与憎恨。 大家都流放了,凭什么就她能高高在上养尊处优。 她决定孤注一掷。 风声很大,沈轻雪跳上一块石头,刻意拔高声音,“沈轻眉,她利用老太太耳根子软,把所有的钱都骗走了,自以为聪明,可以瞒住所有人。” “但其实是愚蠢到了极点,等会儿搜出银票,就会证明,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声音尖细,又刻意拔高声音,所有人都听见了。 沈轻雪就是想让所有人唾弃她。 议论的声音渐渐化作猜疑,朝沈轻眉袭来。 卫时英、陆九他们几个气得脸色铁青,若不是受差役约束。 当即便要上前去教训沈轻雪做人。 再看沈轻眉一脸平静。 李黑虎眯着眼问:“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沈轻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当然是胡说,李差头,你可以问问大家。” “她整天游手好闲,造谣污蔑,有打嘴炮的功夫,不如干点活,挣点吃的,不至于每天净想这些有的没的。”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一位高大结实的少年从人群里站了出来,憨憨开口:“沈大姑娘昨天还冒领我的饼子。” “她还造谣说我偷她手帕!” “她抢了我的水嚢。” 越来越多的人,出来指责。 “小雪看错了,大家勿怪。”顾惊玦随即对众人解释。 他算是看出来小雪惹了众怒。 就算这事儿是真的,也不该告到李黑虎这 儿。 这可是大家唯一的活路。 如今他们兜比脸干净,没了众人的帮助,下面的路途,他真不知如何生存。 于是连忙劝道:“小雪,别乱说了。” “我才没乱说!”沈轻雪见到最后顾惊玦都向着妹妹,心头又酸又醋。 她气得不轻,不料她一句话,直接把众人的矛头指向自己。 沈轻雪立即冷声道:“你别转移话题,我劝你还是自己把银票交出来,撕破脸谁都不体面。” “撕破脸吧,既然你不想要这个脸,”沈轻眉冷笑,“我便帮你撕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沈轻雪跳下石头,对李黑虎道,“李差头,赶紧搜身!” “我不同意搜身。”沈轻眉道。 “这事由不得你!”李黑虎三角眼一眯。 “此事必须查清楚,”他驴脸拉得老长,阴沉地道,“抄家就是要没收所有财产,流放犯私藏银票是重罪,银票充公,还要当众挨鞭子、号枷示众,协助者一律同罪!” 他沙哑的嗓音像北风刺过,刺得让人心胆俱寒。 人群里没人再开口。 沈轻眉不慌不忙道:“李差头,出府时我换了囚衣,如何私藏银票?” “你没藏银子,何惧搜查?”李黑虎反问。 她越是抗拒搜身。 李黑虎就越怀疑他身上有的东西。 “再说了,这几天你可是弄到了不少好东西,若是没有银票,如何得来的?”李黑虎问。 沈轻眉不卑不亢道:“我打猎捕鱼,可算违反法纪?” 李黑虎盯着她看了两息,道:“流放犯吃食都从官差那儿走,但若你们不够吃的,自己动手找吃的,天大地大,天生万物,便是给人吃的,我自然管不了,但银子,不管哪儿来的,视为罪产,一律充公。” 他说完,十分不耐烦地看了沈轻雪一眼。 沈轻雪会意,咬了咬牙,声音掷地有声:“李差头,我发誓看见东西就在她身上。” 她挺直腰杆,往前一步,冷冷道:“若是没搜出来,我愿意承担罪责!” 李黑虎嘴角浮起阴狠的笑意,手按在刀柄上,三角眼里泛着凶光。 他冷声对沈轻眉威胁道:“私瞒充公家产,杖脊二十,若你肯老实交出来,我可循情只打你十鞭。” 沈轻眉只觉得可笑,脸上却平静无波,不慌不忙地问:“敢问大人,若是造谣诬陷,该当何罪?” 李黑虎眯起眼,冷嗤一声:“诬告反坐,同罪。” 第18章 既然当狗,就得接受后果。 “那若是搜不出来呢?”沈轻眉故意不肯。 李黑虎以为她心虚了,心中暗喜。 不耐烦道:“搜不搜得出来,搜了才知道,来人……” “住手,”萧烬忽然睁开眼,声音冷得像从冰刀,“无凭无据,搜身违法。” 接触到他的冰刀一样的目光,李黑虎后退两步,又觉得丢了面子,挺起胸膛道:“萧烬,别以为你还是世子,你现在只是个庶人,妨碍搜身,一同治罪!” “你可以试试。”萧烬攥着石子的手搁在膝上。 一直沉默窦老夫人咳了两声。 其实听到沈轻雪出首告状。 她心里着实为孙媳捏了把汗。 可实在想不到办法,所以一直沉默。 此时再也忍不住,虚弱地开口:“李差头,就凭几句话就要搜身,这不合规矩。” 李黑虎根本不理她,一挥手,几个差役围上来。 “我看谁敢。”萧烬手腕一抖,一块石子正砸中冲在最前面那个差役的脑门,当场砸出一个大血包。 那人哀嚎着捂着脑门退回去。 “我虽双腿残疾,但收拾几只蟑螂,还不费什么力气。” “谁敢往前一步?回去准备好棺材。”萧烬冷冷说道。 众解差停住脚步。 李黑虎咽了口唾沫,凶狠又奸诈地转了转眼珠。 他一挥手,十几名差役从人群里拎出几个小孩,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萧烬,你很能打是吧,老子看你能护得了几个?” 女人们上前去抢孩子,被差役们牢牢挡住,哭成一团。 “世子,别动手。” “放了我的小宝。” “求求你们别动手。” 人群中一阵骚乱,几十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顿时和差役冲突起来。 一阵子尖叫着骚乱中,更多的健壮犯人冲上来,虽然没有抢成孩子。 但组成了一道人墙,死死地挡住了差役。 看了看眼前的人墙,沈轻眉心想总算这段时间的喂养与帮忙没有白费。 沈轻眉压低声音对萧烬和老太太说:“东西不在我身上,也不在车上,让他们搜。” 两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沈轻眉说完看向李黑虎道:“若我身上搜不出东西,你怎么说?” 李黑虎看了一眼沈轻雪。 沈轻雪骑虎难下,咬牙道:“如果没有,我情愿当众挨鞭子!” 沈轻眉嘴角微微一勾:“我等着看你挨鞭子。” 沈轻雪被她的话激得心头火起。 “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沈轻眉不再理她,道:“我可以配合搜查,但我有三个条件。” 她拔高声音说:“搜身必须是女人,衣服也可以让你们检查,但若搜不出东西,第一,她挨二十鞭子,第二,把我们的棉衣还回来,第三,必须给我换两辆马车。” 她要两辆马车。 一辆要给身体虚弱的窦老夫人。 另一辆留给自己改造。 她抬眼看向李黑虎,目光平静:“答应这三个条件,就让你搜。” 李黑虎本想拒绝,却忽然发现。 自己头脑发热,走错了一步棋。 他确实可以绑人,但根本不能当众杀人。 因为杀了犯人,他自己也难辞其咎。 两边僵持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北风从中间穿过去,寒飕飕的。 麻老二见状,连忙上前凑到李黑虎耳边,阴测测低声道:“头儿,银票搜出来归咱们,就算搜不出来,她买马车有太后旨意顶着,与咱们无关,横竖不吃亏。” 李黑虎眯眼又扫了一眼那堵人墙。 终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行,一言为定。” “动手。”李黑虎一挥手。 差役们上前,把马车翻了个底朝天。 车轱辘都拆下来看了,什么都没有。 李黑虎慢慢转过头,看着沈轻眉咬牙切齿道:“搜身。” 一个差役搓着手上前,油乎乎的胖手直奔沈轻眉胸口:“这儿鼓鼓囊囊的,肯定藏了东西!” 沈轻眉侧身一闪,站定了:“说好了必须是女人来搜。” “这儿没有女差!“沈轻雪在人群里喊,“当众把她扒了!” 顾惊玦皱了上前一步挡住了差役:“既然说好了,就得遵守承诺。” 众人一起跟着附合。 “就是,说好了就不能出尔反尔。” “没有差婆,可咱们这儿有的是女人。” “多找几个人看着,难道还能作假?” 李黑虎见众怒难犯,板着脸吩咐:“找套衣服来。” 很快有人找来一套干净囚衣。 几个女人围成一道人墙,沈轻眉利落地换好衣服,把旧衣裳递出去。 李黑虎接过旧衣,抖开翻了个遍。 领口袖口全撕开看了,连夹棉都扒开了,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沈轻雪目瞪口呆,声音发紧,“明明就在里面……银票呢?” “这不可能。”沈轻雪喃喃自语。 “嘶啦”一声撕开领口和袖口,薄薄的夹棉翻了出来,连棉花都扒开看了…… 依旧空空如也。 “怎么可能?“沈轻雪看着手上飘落在地上的碎衣片。 她脸都白了,声音发紧,额上冒出细汗。 “明明……我明明看见的,银票呢?一叠银票呢?” 她拼命地扯着破棉絮。 在一团团棉花中寻找。 看着她在地上疯狂寻找。 < p>最震惊的莫过于祖母与萧,她明明是把银票与东西都交给了眉儿。 虽然她放空说不在自己身上。 但俩人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真的什么都没有。 俩人震惊的互相望了一眼,默契的选择,静观事态发展。 人群里静了一瞬。 随即爆出一阵低嘲。 “都是这疯女人惹出来的事儿。” “她就是饿疯了,才诬陷的。” “这下搬石头砸自己脚了,得挨二十鞭子。” 沈轻雪脸色煞白,手中的碎衣片,如雪花一般纷纷落下。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她刚刚亲口发誓,搜不出东西情愿挨鞭刑。 沈轻眉不紧不慢地抬眼:“李差头,搜完了,该兑现承诺了吧?” 她一指沈轻雪,“二十鞭子,一鞭都不能少。“ “该打!让她胡说八道!” “自己说的就该认!” 人群里喊声一片。 沈轻雪扑通瘫在雪地里。 呆愣半响后,她爬到沈轻眉脚边,伸手去抱沈轻眉的裤脚:“妹妹,二十鞭子会要了我的命,饶我这一回吧……“ 沈轻眉低头看着她:“现在你想起咱们是姐妹了?” “是,”沈轻雪抬起头,面露希翼,“咱们是亲姐妹。” 沈轻眉突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既然选择了当狗,就准备吃屎吧。” 说完,她直起身。 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沈轻眉带着失望的表情说:“姐,不是我不想饶过你,是你实在太过分,你绑我替嫁的时候,你往我粥里下药的时候,想要我命的时候,我都原谅了你。” “可是,没想你竟然诬陷我私藏脏银。” 沈轻眉痛苦的闭上眼睛。 “饶不得她,沈家老大太心狠手辣。” “简直是丢进世家小姐的脸。” “扪心自问,这种人配做姐姐吗?” “活该她挨鞭子……” 一声声鄙夷的议论声响起。 沈轻眉将脚从沈轻雪手中抽出。 转向李黑虎,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又痛心疾首地说:“请大人执行鞭刑。” 与此同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接一声的附合声。 “是啊,必须以儆效尤。” “只有这样,才能杜绝造谣污蔑之风。” 众人都恨沈轻雪无事生非。 要求惩治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李黑虎撇撇嘴。 这个蠢货,发誓赌咒说看到银子,害自己白忙一场,还让自己在众人面前丢脸。 他从腰间缓缓抽出鞭子,生牛皮拧成的鞭身上满是倒刺,轻轻一抖,地上的土疙瘩都被带起…… 第19章 顾惊玦心累无比 沈轻雪直接吓懵了,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死死抱住沈轻眉的裤脚,苦苦哀求。 “我不该诬陷你……我就是饿昏了头。” “你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先苦苦哀求,见沈轻眉不为所动。 又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扑向顾惊玦。 “惊玦哥哥,你快帮我求求,妹妹最听你话了。” 顾惊玦心累无比。 他刚刚拼命拦着她,别把事情闹僵。 可轻雪就是不肯听。 现在搞成这样,他又不能不管。 顾惊玦无精打采的上前一步,低声求沈轻眉道:“眉儿,小雪也是无心之失,二十鞭子下去,她这身子骨受不住,你就让李差头饶她这一回吧。” 沈轻眉抬眼看他,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顾惊玦,你觉得她是无心之失?” “她给我下药,把我引到林子里,最后当众撕破脸,一步一步都是算计好了的。” “要不是我警觉,早就遭遇不测,你还替她说话?” 她冷笑一声,“原来你的心不是长偏,是根本没长心。” “不是的,”顾惊玦慌乱地解释,“我不是偏心,只是希望……” “希望我一步一步退让。”沈轻眉道,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刀。 顾惊玦被她目光扎了一下。 瞬间想起,初见时她温柔的目光。 看着沈轻眉决绝眼睛。 他心里瞬间空落落的,心里被慌乱攉住,说不出话来。 人群里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这人心也太偏……” “不对,是眼瞎。” 顾惊玦被众人骂得张口结舌,脸涨得通红。 沈轻雪见她软硬不吃,知道这鞭子,逃不掉了。 装可怜也终于撑不住了,猛地跳起来,状若疯癫地朝沈轻眉脸上抓去。 一边抓,一边骂道:“黑心的贱人,不得好死!” 她扑过去,却被沈轻眉一脚踢飞。 这一脚踢得挺重的。 沈轻雪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黑虎冷哼一声。 “啪……”第一鞭落下去…… 沈轻雪像被电击一样弹了一下。 她猛地蜷成一团。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第二鞭紧跟着落下去。 囚衣从肩头裂开一条口子。 “啊……”她声音又尖又长,像牲口似地惨叫。 “惊玦,救我。”她拼命想过去扯顾惊玦。 可没等她站起来,第三鞭落在腰侧。 沈轻雪已经叫不出声了,整个人蜷着往前趴,口里只剩呜呜的闷响。 紧接着第三鞭、第四鞭……如雨点般落下。 刚打了十鞭,她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十鞭就受不住了?”李黑虎掂了掂鞭子,“装死也没用,还剩十鞭也得打完。” 顾惊玦脸色铁青,终于忍不住,扑过去一把将人死死护在身下。 李黑虎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他并没有阻止,鞭子落下。 顾惊玦闷哼一声,脊背猛地绷紧。 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随之落下…… 十鞭打完,顾惊玦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到了地上。 沈轻眉眼前的弹窗亮起。 【恭喜宿主,反杀成功,成功保住银票,奖励1000点,加上之前6500点,一共7500点积分。】 【房车系统可以伪装成马车,虚拟外放,需一万积分。】 【探测仪升级为五公里,需一万积分。】 【积分商城升级,需一万积分。】 沈轻眉看着页面,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其它功能也就罢了,这房车虚拟外放功能是必须的,这样自己就可以免受风餐露宿之苦。 但这个功能需要1万个积分,目前自己只有7500个积分。 如何能快速赚足积分? 【系统提示,收获众人好感度和忠诚值,可快速提高积分。】 沈轻眉看见了系统提示,默默攥紧拳头。 她回过神,就见李黑虎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声晦气,转身就要走。 这好感度和忠诚度积分,就落在你头上了。 如果能帮众人把衣服要回来,一定可以提高好感度和忠诚度。 沈轻眉默默收了面板,一步拦在李黑虎面前:“李差头,按照约定,你应该马上归还衣服。” “你他妈反了,敢跟我要东西?”李黑虎看向沈轻眉的目光凶狠毒辣。 沈轻眉不惧亦不退,就淡淡站着。 ……这个臭娘们居然不怕自己。 李黑虎暴怒地一挥鞭子。 渔猎队的几个壮小伙立刻挡在了沈轻眉面前。 “说好了就该守诺!” “把衣服还给我们。” 越来越多的人站在了沈轻眉的身边。 看着众人一起朝李黑虎要东西,此番表现,沈轻眉很满意。 这件事情。 自始至终她除了想坑一把嫡姐,更深层次的意义就是要通过这件事情立威。 而立威。 是最快增加好感度与忠诚度的办法。 让他们知道,只要拧成一股绳。 即便是李黑虎也会忌惮。 李黑虎瞪了众人半?,恶狠狠地朝手下差役道:“把衣服还给他们。” 差役发呆…… “头儿……真的还。” “看什么看,赶紧还了。”李黑虎吼骂。 差役们面面相觑,不情不愿地把身上的棉衣脱了下来。 气哼哼地扔在了地上。 众人欢呼着去领衣服,领完衣服的人,回来朝沈轻眉跪下了。 “多谢少夫人,我们家囡囡有衣服穿。” “我娘也不用挨冻。” “少夫人,要不是你,我真不敢想,还能从差役身上扒衣服。” 【叮,收获众人好感值、忠诚值上升10个点,奖励5000分。】 【叮,触发惩恶扬善奖励,爆双倍积分5000点,宿主帐面共计17500积分。】 【是否选择房车虚拟外放功能开启。】 【或可进入积分商城,兑换医疗仓、初级武器,请问现在是否兑换。】 沈轻眉心花怒 放。 仔细一看医疗区,武器库,育种区已经亮起了绿光。 这些东西暂时都不需要,最重要的还是房车的虚拟外放功能。 现在还没有马车,她没有急着开启,反而收起面板。 下一步,尽快买一辆马车,自己就可以免受风餐露宿之苦。 围观的人慢慢散了。 顾惊玦踉跄着站起来。 将昏死过去的沈轻雪背到背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脚步有些趔趄,看见沈轻眉目光复杂。 既有歉意又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 刚刚轻雪挨了几鞭子,他早就想扑过去护了。 但没料到,轻雪会直接扯自己。 为了这样的轻雪,让眉儿替嫁,这件事真的值得吗? 队伍拖拖拉拉地上了路,在雪地里又走了三个多时辰,才总算穿出那片松林。 天色已经暗下来,入冬的太阳落得早,风却越刮越紧。 好在没有下雪。 可寒气还是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差役们恼火衣服被抢。 挥着鞭子棍棒在后面催:“快点,别磨蹭!” “还以为是侯府的贵人呢?你们现在是流放的庶民!" “都给老子走快点。” 就这么风餐露宿又走了几日。 队伍里开始死人了。 死的是一位老管家,走着走着,就倒下去,再没起来。 第二天,又有三个人倒下。 也都是老人。 府医来看了,说是老人身体本来就弱,这一折腾就没扛住。 窦老夫人去找李黑虎,想商议给死者起个坟。 李黑虎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 这下被问得烦躁,吼了一句:“起什么坟,流放路上死了就丢路边。” 他转头吩咐解差:“没死的赶路,死了的扔沟里。” 沈轻眉看着那四具被拖走的身影,时刻提醒自己。 古代流放就是如此残酷。 是真的随时会死人的。 她攥了攥袖口。 自己只能提供帮助,但他们到底能不能自己撑着到寒州,还是得靠身体素质。 等一会儿到集镇时,必须多筹备药材。 上次在皇宫里搜集药材,这一路煮水喝,已经用掉一部分。 必须尽快填补。 自己也只能帮这么多了。 三日后,流放队伍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清水镇。 清水镇真是清汤寡水。 破旧的城墙,低矮的茅房,居民衣衫褴褛,脸含菜色,眼神空洞。 他们站在路两旁,看着流放队伍进城,眼里竟含着一丝羡慕。 流放的人好歹晚餐有干食,他们只能喝稀粥。 沈轻眉叹口气,没再往下看。 队伍在镇上一间马帮客栈停下。 门口满是驴屎马尿,好处是够宽敞,十几间马厩能挤下五百多人。 伙计倒是客气,迎了差役进去,好好招待。 犯人们全被赶去马厩,很快领到了晚饭…… 一堆硬饼子,十几袋霉米。 而且是发黑又生了绿霉的米…… 第20章 撒狗粮 十几袋霉米扔在地上,众人傻了眼。 这是李黑虎记恨众人夺衣,故意买的霉米报复。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满脸是泪:“我家囡囡才一岁,啃不了麦麸饼……只能吃米糊,这米若不能吃,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她哀哭着,人群也跟着呜呜地抹起泪来。 沈轻眉走上前,安慰地拍了拍那妇人的肩:“这米用水洗干净,还能吃。” 妇人含着泪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沈轻眉:“少夫人,这米都成这样了,怎么吃?” 沈轻眉没多解释。 只把装灵泉水的水囊递给卫时英:“拿这水洗,再煮。” 卫时英接过水囊,将霉米先倒进一个大木桶,然后再倒入泉水。 片刻之后。 又黑又臭的霉米仿佛获得了新生,捞出来时竟已洁白如雪。 卫时英心中暗暗吃惊,却没有声张。 她早就看出沈轻眉身上有秘密。 这一路她对沈轻眉的好感越来越重。 因此选择帮她守住这个秘密。 众人架起篝火,淘米下锅,很快空气中便弥漫开一阵粥香。 没有半点霉味,反而透着新鲜谷物的清甜。 那妇人捧着粥碗,眼泪哗地流下来,嘴里不住地念佛。 领到粥饭的男女老幼,等不到粥凉下来就开始喝,一边喝一边流眼泪。 奔波数日的流放队伍,终于在这碗米粥的香气里,缓过了一口气来。 所有人都忙着生火做饭,一个黑影趁众人不注意,从大马店中溜出来。 出门后,黑影穿上一件黑斗篷,捂着脸,一直走到街市的拐角。 找到一家皮毛商店,敲门进去。 一直走到最里面的房间,看见窗前一道高大的身影,便扑通一声跪下。 “千户大人,计划又失败了,老太太虽然吃了药,但却被人救起,小的无用。” 那千户一掌拍在案上,结实的木桌四分五裂。 黑斗蓬额角汗下。 千户沉默了一瞬,道:“过几日路过黑风岭,我会带人伪装成当地土匪,给萧烬致命一击,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你伺机而动,在内配合行动。” “是……”黑斗篷应诺,弓着腰低头出来,抹了一把汗,匆匆而去。 大马店后院,沈轻眉将车子赶到墙边,找了块平整地面。 左右无人,便用自动工具搭好帐篷,将萧烬推了进去。 火堆升起来,她从空间灌了灵泉水,喝了两口,递向萧烬:“不介意我喝过的话,你也喝些。” 萧烬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两口。 水一入喉,他动作顿了一下。 入口清甜甘润,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回甘。 他又喝了两口,把水囊还回去。 沈轻眉从布袋里掏出铁锅烧热,今晚打算做个意式牛排煎。 牛油化开,牛肉切薄片下锅,嗞啦一声,焦香立时扑满整顶帐篷。 精米淘洗两遍倒进锅里,加两瓢水,盖上盖子慢慢焖。 火烧得旺,锅沿咕嘟咕嘟冒着细泡,她用木铲翻了两下,米粒已经吸足了肉汁,油亮亮的。 萧烬没说话,可那碗饭端到跟前时,他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他很疑惑。 这些天他看出了,她身上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 吃食、帐篷、银票、霉米、处处透着诡异。 他必须问个清楚。 可肚子里饥虫上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端起碗便吃。 外面气温很低,可铁锅盖子一掀,白气腾腾地涌上来,整个帐篷都是热的。 吃完了饭,萧烬阖着眼问:“你把东西藏在哪儿?” “在我身上。” “你少胡说!”萧烬冷声道。 沈轻眉站起来,双臂展开原地转了一圈:“就在我身上,夫君不信,来搜呀。” 萧烬低眸看着她,薄红唇角微微一弯,眉骨精致眼尾冷峭:“你过来。” 沈轻眉不解其意地凑近。 “还敢睁眼说瞎话?”萧烬猛然将她摁倒在地。 方才吃饭时还云淡风轻的少年,此刻却带着戾气。 他大约也察觉自己失态了,可看到她吃惊的目光后,他挑了挑眉,慢慢松开她:“真当我是傻瓜了,到底藏哪儿去了?” 沈轻眉一骨碌爬起来,从袖中掏出银票在他面前晃了晃:“喏,说了就在我身上!” 萧烬呆了。 为这变戏法似的行为惊得失了声。 半晌才找回声音:“你是怎么藏住的?” “山人自有妙计。”沈轻眉故作神秘地晃了晃脑袋。 现在她与萧烬还在相互试探的阶段。 系统空间的秘密是她的底牌,也是唯一的退路。 没有建立足够的信任之前,她不打算交底。 “夫君,我帮你换药吧。”沈轻眉故意岔开话题。 萧烬高冷地扫了她一眼:“不用。” 沈轻眉头也不抬地从布袋里翻东西。 借着遮挡从空间取出金疮药和纱布:“不换药,你半夜烧起来化脓感染,变成败血症就来不及了。” 她伸手去掀他衣摆:“脱了,我给你上药。” 萧烬伸手挡住:“你把药给我,我自 己上。” “后背你够得着?”沈轻眉“啪”地打掉他的手。 萧烬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微微偏过头去,把后背露了出来。 沈轻眉掀开里衣,解开布条。 伤口已比前两天好了些,严重的地方结了痂,轻一点地方,已泛着新肉的颜色。 她背过身悄悄取出灵泉水冲洗干净,撒上金疮药,用纱布一层层裹好。 “恢复得挺好。”她一边系布条一边说。 萧烬面无表情地坐着,可两只耳朵尖已经红了。 沈轻眉刚准备帮他把衣服拢好,忽然听见帐篷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顾惊玦呆立在雪地中。 他站在那里。 眼睛直直盯着帐篷里透出的灯光。 纤长的少女正在为宽肩窄背的少年换药,两个人在一起无比的契合。 他看见她指尖替他上药的细心动作。 那本来应该是他的妻子。 那双手本来应该替他敷药、替他系衣带。 可现在她坐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动作轻柔又利落。 顾惊玦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攥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酸涩、尴尬、愤怒,还掺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可他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只能忍着气唤了一声:“眉儿。” 萧烬掀帘看了他一眼,面色不虞:“你来做甚?” 顾惊玦低着头,声音低哑:“你们有伤药,能不能匀一点给我?明天买了还你。” “还?”萧烬冷笑,“你拿什么还?” 他薄红嘴角闪过一丝讥讽。 顾惊玦的拳头攥紧了。 可萧烬说得对,他身无分文,根本无力偿还。 本来他也不想过来,是沈轻雪疼得挨不住,苦苦哀求,他才又舍下脸来求眉儿。 “我找眉儿。“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萧烬冷笑:“她睡了。” 沈轻眉揉着眼睛,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怎么了?” “外边冷,你出来做什么?”萧烬握着她的手,轻轻呵气,眉目缱绻温柔,语气细软温和,“都走一天了,我帮你揉腿。” 沈轻眉:“……” 这猝不及防的温柔杀,差点吓到沈轻眉。 若不是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沈轻眉便以为面前换了一个人。 有点莫名其妙的她一抬头,这才发现顾惊玦,就站在帐篷口。 她明白了,这是故意气他呢。 看了看脸色发黑的顾惊玦。 这狗粮,撒得真是齁死人了。 第21章 眉儿,她已经死了。 顾惊玦手指紧紧攥成拳头。 他恨不得上前把萧烬推开。 一阵寒风吹过,这让他打了一个激灵,在最后爆发的一刻,他忍住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半晌才道:“眉儿,能不能匀一点伤药给我?” 沈轻眉看看他。 心想既然萧烬这么上道,在前男友面前维护她,自己也不能落后。 她帮萧烬拢好衣领,一边帮他整理衣带,一边慢悠悠道:“这药是我特别为夫君研制,概不外借。” “夫君”两个字一出口。 顾惊玦的感觉像又被人迎头泼了一瓢冰水。 沈轻眉不想与他废话,便准备放下帘子。 顾惊玦下意识伸手拉她,嘶哑地开口:“眉儿,你帮帮忙……” “我不是眉儿,”沈轻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她己经死了。” 说完。 沈轻眉轻轻推开他的手,放下帐帘。 顾惊玦那张冷峻的脸霎时铁青。 嘴唇哆嗦了半天。 在雪中凝立。 她说眉儿死了? 她死了? 什么意思? 是她心死了吗? 他不敢再往下想。 终于,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浑浑噩噩地转身走了。 雪地上留下一串踉跄的脚印。 沈轻眉嗤笑一声,刚才有点心酸。 但那是原主。 而自己的心湖里没有一丝波动。 她转身走回火堆边坐下。 搓了搓烤暖的手指,从火堆里扒拉出一个栗子,剥开丢进嘴里嚼着,又剥了一个捧给萧烬。 萧烬接了,没吃,淡淡地问:“真不管了?” “是,”沈轻眉道,“他走他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说完转头去收拾铺盖,萧烬没有再问。 今晚月亮又大又圆,雪地反着光,亮堂堂的。 柴火还旺,她又添了几根,让火烧上一整夜。 等萧烬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沈轻眉才悄悄点开面板。 【宿主现存积分17500分,可开启商城区域,可虚拟外放马车,可升级房车基础设施,是否选择?】 她目光扫过页面。 房车虚拟外放这个功能要用到一万分。 剩下的选择就要万分谨慎。 粮食、百货固然重要,可眼下最要紧的,是手里不能空着。 若李黑虎真动起手来,只有一个电棍可不行,还得再找一件趁手的家伙。 武器库虽已开放,热兵器仍是灰色的锁。 只有冷兵器可选。 她在琳琅满目的页面间掠了一眼。 最终落在一把通体乌沉沉的军制复合弩上。 【复合弩,500积分】 指尖轻点:“购买复合弓。” 心念一动,一把乌沉沉的复合弩已落入掌心。 这样自己就还剩7000积分了。 第二天,天没亮,她睁开眼,帐篷里柴火已经熄灭,外边又刮起白毛风,帐内也只有四五度。 萧烬整个人裹着毛毯,缩成一团,脸烧得通红。 糟糕了。 肯定是昨天晚上受凉了。 她伸手一摸,烫得吓人。 他呼吸又急又粗,烧得几乎有些迷糊了。 沈轻眉焦心地蹲在旁边,正要想法子,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目标人物生命垂危,请尽快救助,失败惩罚,积分清零,收回系统】 她翻出退烧药和消炎药,托着他的后颈把药灌了下去。 萧烬紧皱着眉头,身体因为高烧抑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忽然他猛地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她手腕里。 他牙关紧咬,断断续续的呻吟。 “救我父兄……” “狗蛮子,把你们全杀了,鸡犬不留……” 一句接一句说着凶戾的话。 分明是被噩梦魇住了。 下一秒,他双眼半睁着:“死了……全死了……” 然后缓缓倒下,又昏了过去。 沈轻眉听得后背发凉,慌忙又给他喂了一颗安眠药。 赶紧买辆能遮风挡雨的马车。 否则夜里,他这身子扛不住了。 这日,队伍路过清水镇商铺街时,沈轻眉抬头一看。 一家药铺旁边,停着一排厢式乌木马车,结实气派。 就是不知道,这马车,主人是谁,愿不愿意出售。 见差役们就地歇脚打尖,流放的人也各自坐下。 沈轻眉走到李黑虎跟前,道:“李差头,前几日说好了,让我买辆马车的。” 李黑虎没有好气地呸了一声。 正想拒绝。 但看着所有人都盯着自己。 当众说下的话,不好硬收回去。 可平白让她如愿又实在不甘心。 麻老二上前道:“老大,怕什么,她身上没钱。” 李黑虎眼珠一转,对呀。 这丫头身上早就被搜得干干净净,分币不剩。 倒要看看她拿什么去买。 于是冷嗤道:“买,你拿什么买。” “反正不用银子。”沈轻眉不慌不忙道。 李黑虎冷笑一声。 沈轻眉见他没反对,转身就往药铺子那边走。 李黑虎心下纳罕,拿了两个炊饼,不远不近地跟上去看热闹。 苏玉墨秀眉微蹙,抑制不住好奇心,也悄悄跟了上去。 沈轻眉直接走到了那间药铺门口,侧头往里一看。 铺子里坐着一位少年,二十左右,月白大氅,领口翻出一圈雪白狐毛,一双桃花眸子,黑亮透彻,鼻梁高挺,唇色红润,一身书卷气,俊美书生模样。 他把山参翻来覆去地看,神色迟疑。 店家捧出几支来:“谢掌柜,如今这 年月,地里草都给人吃光了,谁还采山参,本店就剩这几支了。” 少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遗憾:“年份不够,我是送人礼品的,非千年不可,价钱好说。” 店家摊了摊手:“小店是真没了。” 少年起身道:“那我再去别处看看。” 这时,一位师爷模样的人,进店冲青年拱手道:“掌柜的,马车都套好了,现在走吗?” 青年点头起身。 店家也不甘心地补了一句:“回春堂是方圆百里最大的药铺,我这儿没有,别处就更不用想了。” 沈轻眉站在门口,听到这里心里已有了数。 这门口马车是青年的,他想买千年人参。 而自已恰恰从皇宫里搜罗到人参。 她打量了那少年一眼。 衣着讲究,气度从容,通身一股挥金如土,一看便是有钱又好说话的主。 沈轻眉从空间里取出皇宫里带出来的千年人参,几步迎上前去:“公子,我手头有支人参想出手,你瞧瞧合用不合用。” 少年微微一愣,接过来端详片刻。 根须齐全,品相极佳,确实是足年份的千年老参。 他眼睛一亮:“怎么卖?” 沈轻眉却伸手拿了回来,摇了摇头:“不卖。” 少年愣住了,上下打量她一眼。 她一身厚实囚服,面色红润,眉目如画,高扎一条利落马尾,粗布囚衣也掩不住那风姿绰绰。 分明是官差押解的流放犯。 他心里暗暗惊讶:流放的犯人见的多了,可这般活得有滋有味,倒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青年含笑拱手道:“姑娘,在下谢长渊,忝为荆州商会行首,要去夔州办事,非千年人参不可,还望姑娘忍痛割爱,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沈轻眉见他目光坦荡,没有狗眼看人低,心里倒生了几分好感。 她慢悠悠地开口:“东西不卖,可以换,我想要两辆马车。” 她抬手一指门外那排乌木马车。 “就这两辆,用料扎实,拉车的马是西域良种,耐高寒、抗风雪。” “我这人参按行价少说值万两纹银,你的车连马带车大约五百两,剩下的,帮我换成十辆大板车和药材粮食。” 谢长渊含笑:“姑娘真是行家,这是我车队里最好的马车,罢了,换与姑娘……” 两人你来我往,眼看就要说定。 站在门口的几个人却彻底呆住了。 李黑虎张着嘴,手里的炊饼差点掉地上。 几日前,搜身搜得彻彻底底,别说千年人参,连片参须都没翻出来。 苏玉墨红唇微张,满脸不可置信。 几个差役也差点惊掉下巴。 搜身的时候搜得干干净净,连根针都没剩下,如今哪里变出来的千年人参? 李黑虎这才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沉着脸道:“沈轻眉,这东西从哪儿弄来的?若是从府里夹带出来的赃物,按律可要上交!” 第22章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就是,李差头说的没错。” 苏玉墨拿帕子掩着嘴角,声音娇滴滴的,“这人参定然是她从府里夹带出来的赃物,理应上交。“ 李黑虎朝沈轻眉喝道:“听见没有?老老实实交出来,老子就不追究你偷窃的罪过,要不然,休怪我这鞭子不长眼。” 沈轻眉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李差头,几日前,您亲自带人搜的身,从头到脚查了个遍,可曾搜出半片参须?” 李黑虎愣一下,但又立即把眼一瞪:“老子不管,你说不清来历,没收!” 沈轻眉闻言反倒笑了:“前几日我在林子里挖的。” 苏玉墨娇声反驳:“那个破林子哪来的千年人参?分明是你浑说!” “李差头,赶紧把她抓起来。” 李黑虎脸上横肉一抖,眼里露出凶光,喝道:“闭嘴,你他娘教老子做事!” “滚回队伍里去,再啰嗦老子先抽你!” 苏玉墨吓得往后一缩,扭着腰快步走了。 李黑虎贪婪地盯着人参,目光贼亮,搓着双手道:“东西充公,来人,把她抓起来……” 沈轻眉早料到这一出,手中电棍划出,准备先制住他。 反正早就已经撕破脸。 “慢着。”一道清澈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谢长渊不紧不慢走上前来,朝李黑虎拱了拱手:“这位大人,可否容在下说句话?” 李黑虎斜着三角眼上下打量他…… 锦衣华服,相貌清俊,气度不凡,像个有钱人家的读书公子。 不由高看了三分。 但还是端着架子斥责:“官差办案,轮得到你插嘴,你谁呀?” “在下谢长渊,忝为荆州商会行首。” 李黑虎一听只是商人,下巴又昂了起来:“商人而已,少管闲事。” 跟在他身后的麻老二却脸色一变。 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头儿,这商会行首虽是商贾,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没有官府撑腰,怎么可能坐上这个位置?” 李黑虎两眼望天的气势登时收了三分,干咳一声道:“谢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谢长渊微笑道:“在下略通律法,就刚才那件事,想发表一点浅见,您说她是偷偷夹带,可有人证、物证,若是没有,便是告到官府,也是枉然。” “那她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这人参是她在林子里挖到的。”李黑虎不服气。 “我有证据,”沈轻眉反驳道,“挖的时候好几个人看见了。” 她反正不担心。 想要证据是吧,渔猎队、洗衣坊的人,一拉一大堆。 看着沈轻眉挺着脊背,满脸笃定的神色。 李黑虎脸色发黑,眸光变幻闪烁。 这臭女人,这段时间在队伍里挺有威信的。 若是真杠上,保不齐,她真能拉几个人出来作证,就不好收拾了。 谢长渊见李黑虎犹豫。 笑着上前一步道:“这位官爷,既然你拿不出证据,眼下她要卖,我要买,这买卖本身合理合法。” “如此,何不先容她与我做成这笔买卖?” 他拱手之时,已将一张银票悄悄塞进李黑虎袖中。 李黑虎偷瞄了一眼,竟是张一百两的龙头银票。 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个月俸禄也就是三两,这个人一出手就是他近三年的饷银。 而且钱还是其次。 这龙头票是只有与官府做生意的人才能弄到。 何不顺水推舟卖他一个人情。 念至此,李黑虎脸上扬起笑容:“看你的面子,这买卖便算了。” “谢大人。”谢长渊笑容不变,他朝沈轻眉一挑长眉,眼中暗示。 沈轻眉便也做揖。 算是给李黑虎答谢。 心中去暗暗诧异。 虽然这谢长渊急于购买人参是不错,但没必要这么帮着自己。 他完全可以,等李黑虎到手之后,私下同他交易。 这人为何要帮自己? 难不成是要下套? 可要说这人是下套。 也不大可能啊,这家药铺分明是自己先走进来的。 上赶着做生意的也是自己。 这人根本不可能预知自己的计划,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有人参。 她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还是先弄到马车要紧。 这时,只听谢长渊道:“大人若是也去夔州,不妨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一路酒肉菜水,小弟都包了。” 李黑虎皱眉:“兄弟要押送犯人,只怕不妥。” 李黑虎毕竟常年在这条道上跑。 他生性还是很谨慎的。 生怕着了别人的道。 “大哥,别误会,我这商队也有镖师,但山高路险,路上又有土匪出没,小弟只想沾沾大哥的官威庇佑,”谢长渊一边说,一边微笑,“相请不如偶遇,来来来,大人随我去小酌一杯。” 他说着,十分自来熟地拉李黑虎往旁边酒肆去了。 临走时,谢长渊朝身后一个师爷模样的人递了个眼色。 那汉子点头会意。 沈轻眉站在一边看得暗暗啧舌。 这谢长渊真是个人物。 三两句就与官差攀上了兄弟,说话滴水不漏,笑起来也一团和气,风姿宛然,可她总觉得,他那桃花眸像口深井,精光内敛,让人看不透。 师爷走到沈轻眉面前,深深行了一礼:“姑娘请跟我来。” 他亲自将车队里那两辆最结实宽绰的马车牵了过来,缰绳递到她手中,“姑娘要的物资,等会儿送到队伍。” 沈轻眉没有客气 ,接过马鞭上了马车。 跃上马车的一刹那,蓝光面板悄然亮起。 【购买厢式马车任务完成,奖励积分1000点,原来7000分,共计8000分。】 【检测到宿主已购得上等马车,扣除1万点,允许虚拟重组。】 她眼前一亮。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虚拟重组功能一开,就能虚拟重组马车。 房车实现了形态自由。 不需要时,化作高纤维状态,在脑海的空间,需要时可实体化成马车。 她看了一眼,现在的房车状态。 这是一辆特种金属防弹车,虽然也只有十几个平方米这么大。 但人在马车里,安全就有了保障。 人生豁然开朗啊,到此为止,这个世界的安全有了初步的保障。 她回到队伍,又等了半个时辰左右。 装满了米面粮油、药材的十辆大平板马车送到了。 东西到达那一刻,满场安静了一瞬。 男女老幼围上来大半,啧啧称奇,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沈轻雪受了伤,只能让顾惊玦背着。 她只能远远盯着车上的沈轻眉,指甲掐进掌心,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凭什么这个庶出的贱丫头能坐上马车? 可她鞭伤未愈,动弹不得,只能干看着生闷气。 众人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一起问苏玉墨。 苏玉墨拿帕子掩住嘴角,酸溜溜地说:“也不知走了什么运,捡着根人参……” 她将刚才看到的说给众人听。 苏夫人直接惊呆了。 窦老夫人亦满眼惊异。 她起先以为沈轻眉是银票买的,可听见苏玉墨的话,才知道是挖到的人参。 松林里挖到人参实在稀奇,她压根不信。 震惊归震惊,但她不想深究。 这丫头,有本事,也有胆魄。 身上也有秘密。 但这个秘密,必须由她来告诉自己。 她如果不想说,自己也不想勉强。 沈轻眉弯腰把萧烬搬上马车。 她撩起的窗帘,看见谢长渊己经同李黑虎出了酒肆。 李黑虎吃得满脸通红,心满意足地招呼大家起程。 谢长渊脸上还带着那团和气的笑。 可他转头时,目光变了,像鹰隼般锐利逼人。 整个人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沈轻眉收回了目光,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有这个人跟着,这下边路,肯定会出不少事。 前世生活在末世,深知人心险恶。 对于不确定的人和事,沈轻眉原则就是敬而远之。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越躲着他。 这谢长渊还偏就喜欢跟在她的马车附近…… 第23章 自来熟的谢掌柜 出了清水镇,李黑虎掏出官牒递上去。 守镇官兵指了指后面的商队,问道:“一起的?” 李黑虎醉醺醺地点了点头。 于是商队便缀在流放队伍后头,一同出了镇子。 流放队伍一路向北,本该越来越冷。 可出了镇子后风沙渐大,天气反倒暖了几分。 萧烬躺在马车里,吹不着风沙,又按时服药,烧也渐渐退了。 当天夜晚,她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对马车进行虚拟重组。 她闭上眼,心中默念:“扣除一万积分,马车虚拟重组。” 【叮,收到,虚拟重组开始……10%……50%……100%。】 随着脑中一声轻响,房车与厢式马车融为一体。 她伸手摸了摸车壁。 外表还是那副乌木马车的模样,内里却已是特种合金钢,刀剑不入,箭矢难穿。 车轮内也裹了橡胶,驾驶时比先前稳当许多。 从外头看,什么也瞧不出来。 又走了两日,黄沙满天,荒草萋萋,倒真有几分边塞诗里的苍茫。 可风沙又硬又干,刮在脸上生疼。 好在马车已虚拟外放,风沙被挡在外面。 沈轻眉坐在车辕上,倒不觉得难受。 流民多起来,骨瘦如柴,面容枯槁,面含菜色,眼神空洞。 路边甚至有卖儿卖女的了,价钱极低,只要一袋黍子,就可以换一个孩子。 这年头,活人的性命还不如牲口。 沈轻眉看着心里发沉,长长叹了一口气。 萧烬听见她叹气,靠在车辕上道:“沙里长不出庄稼,人命不值钱。” “这里缺水?”沈轻眉问。 萧烬还没回答。 “三年没下雨了。”谢长渊策马靠过来,抢话道,“村子里早空了,留下来的都做了土匪。” 沈轻眉望了一眼远处倾颓的荒村,这才明白,那些村庄早已没有人烟。 “为什么不打井呢?” “打了,“谢长渊又抢先道,“打下去十几米,还是干土渣子。” 萧烬冷峻淡淡飞出一个眼刀:“谢掌柜对这一带倒是熟得很。” 谢长渊眯着桃花眸子,笑道:“不及萧公子眼尖。” “谢掌柜嘴厉,手也长,”萧烬冷道。 谢长渊闻言,也不生气,一夹马腹,飞驰而去。 沈轻眉转过头。 总感觉他有点酸酸的味道。 流民越来越多,五六百人的队伍,粮足水多,两辆乌木马车、十几辆板车,后面还跟着个商队。 实在太扎眼了。 下午果然遇到一小股流寇骚扰。 李黑虎转头便跑,差役们也跟着一哄而散,眼看着贼人们涌过来。 渔猎队壮小伙们冲过去阻拦,双方打成一团,最后还是谢长渊带人把土匪打跑。 傍晚时分,远远望见一个小山村,村口立着块石碑。 上刻三个大字,“黑风口”。 走了一天,水囊早已见底,所有人都渴得嘴里发干。 进了屯子,几个老头坐在墙根下捉虱子。 一个差役跑去打听了,回来禀报:“头儿,这屯子有空室,还有水井,正好歇脚,村东头还有家酒肆开着。” 谢长渊笑道:“兄弟常走这条路,这是个宿头,进了黑风山,地形复杂,三五天都出不去。” 萧烬看了一眼四周,冷声道:“这地方不宜扎营。” 沈轻眉也道:“这儿像个口袋。” 李黑虎还在记恨前几天的夺衣之仇。 故意把鞭子一扬:“老子今晚偏就在这儿歇!” 说完,带头往村东头去了。 走到村东头,果然看见一家酒肆,旌旗招展,酒香四溢。 差役们大喜,也不管犯人们了,吆五喝六地涌进去。 沈轻眉却皱起眉头,荒山野岭冒出个酒肆,实在诡异。 萧烬低声道:“赶紧去村井打水,把水囊灌满,男人围在外头,女人孩子待在中间,就地休息,加强警备。” 众人听完,连忙去安排,很快,十几名壮汉抬着水桶回来。 全是泥浆水,浑浊不堪。 沈轻眉趁众人不备,往桶中悄悄滴入一股灵泉水,道:“过一会儿就好了。” 不多时,泥浆水变得清亮起来。 卫时英和陆九对视一眼,没有多问。 他们看得多了,知道有些事不该问。 有的水,就该分吃的了。 李黑虎这几日又欠了份例,说是到市集再补。 马车上的食物,这两天已经吃掉一半,每人只分到一把黍米。 这么点食物。 身体强壮的人还能忍,可老人孩子等不得了,一个个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沈轻眉进村时早就用检测仪一路探查,知道村后有一片白桦林。 此时便指着村后那片林子道:“林子里有野兔窝,去打点猎物回来,女人搭帐篷、生火做饭,按劳分食……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谢长渊跟上来,“那林子里我看过了,什么活物都没有。” “听见没有?”苏玉墨捂嘴笑,“人家谢掌柜都说没有。” “有这个工夫还不如歇着。”有人跟着阴阳怪气。 沈轻眉没有反驳。 她拎起背篓,带着渔猎队往林子走。 谢长渊甩了外袍跟上来,十分自然地从她肩膀上接过背篓。 萧烬看着两人一起走进林子,脸色阴沉。 这女人,是不是有了什么别的想法? 他双拳狠狠地捶了一下腿。 苏玉墨站在一边瞧见了,捏着帕子走上来,道,“表哥,沈氏这是跟谁有说有笑?” “哎哟,好像是谢掌柜呢,他可真是古道热肠,这两天,他好像天天过来帮忙。”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萧烬脸色阴 沉地斥责道。 苏玉墨听惯了他冷言冷语。 倒也没生气,还凑上来,娇声软语道:“表哥,你别生气,许是我看差了,呀,你腿上的毯子都掉下来了,我帮你盖一下。” 苏玉墨上前想帮他盖好毯子。 一边伸手摸到他的腿,一边婉柔道,“表哥,沈氏整天忙东忙西,你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今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我做什么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萧烬问。 “是。” “我上马车不方便,缺个人垫脚,”萧烬神色冷戾地看着他道,“你愿意吗?” 垫脚,那不是给人当马凳吗? 苏玉墨脸色发白,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你不愿意?”萧烬突然神色狰狞地冲她怒吼道,“不愿意就滚。” 苏玉墨眼圈红了,捂着脸跑了。 沈轻眉在林中找了一炷香,枯叶中,发现了一颗榛果,捡起来咬了一口:“能吃,大家快来捡!” 众人围拢过来,很快捡了几口袋。 沈轻眉用监测仪扫到个洞口,边缘雪被拱松了……是野兔窝。 她对谢长渊低声道:“你带人用布袋堵住洞口,我烟熏。” 谢长渊皱了皱眉头,还是带人散开蹲好。 沈轻眉在洞口上风口点了一小堆火,拿破布衫扇了几下,浓烟灌进洞去。 片刻后,灰兔一只接一只蹿出来,扎进布袋。 雪地上兔影乱窜,喊声笑声混在一起。 最后一点数,二十七只兔子。 “不能全抓了。”沈轻眉看了一眼还剩一半的兔子窝。 谢长渊看着那些猎物,激动得唇角绯红眉眼精致,看她的眼神亮如星子。 “没想到你竟然在这种林子里找到东西。” “我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说着,他伸手就想去牵她的手。 沈轻眉侧身避开,只弯腰拎起兔子往营地走。 扛着猎物钻出林子时,老人孩子的眼睛先亮了。 萧烬看着俩人一起从林地中走出来。 手指猛地攥紧了。 “凡参与打猎、搭帐篷、烧火、做饭的,过来领肉!”沈轻眉站在车辕上高声宣布。 众人一阵欢呼。 干了活着都跑过去领肉。 一块大青石后面,沈轻眉便宜老爹,沈长青看见那些肥兔。 眼珠子一下红了。 他馋这些肉好几天。 自己又怕丢脸,于是让小妾柳氏去要肉。 柳氏不敢违拗,硬着头皮走过人群,上前哀求道:“眉儿,家里十几天没沾肉味了,能不能分一点……” 谢长渊正在分肉,随手丢了一只兔子过去。 柳氏还没接过肉,身后响起一声阴阳怪气:“哎哟,这是要背着我们接济娘家呢?” 苏夫人和苏玉墨扭着腰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 第24章 你若想寻退路,我放你离开。 苏玉墨因为刚才在萧烬那儿吃了瘪。 一肚子恼火,无处发泄。 正好抓到了这个把柄,便对沈轻眉酸溜溜道:“有好东西不想着孝敬姑姑,倒惦记着往娘家送?” 柳氏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缩到一边。 沈轻眉不理两人,低头对柳氏缓声道:“小娘,这份兔肉是你刚刚搭帐篷的,父亲想要,必须干活。” 柳氏接过兔肉,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沉默地往回走。 沈轻眉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叹了口气,只怕这肉弄不到她嘴里。 柳氏到底奶过原主一场,她快步追上去,又从袖中悄悄摸出几个硬面馒头。 “拿回去给红儿妹妹吃,千万别叫人瞧见。” 柳氏眼眶一红,抹着眼泪走了。 “沈氏,”苏夫人见她根本不理自己,昂着下巴,“你凭什么接济娘家?” 沈轻眉抬眼看了看她:“中馈归我管,自然归我支配,她干活了。” 苏夫人道:“你少拿鸡毛当令箭……” 沈轻眉打断她:“我劝你少说话,否则今晚连根兔毛都捞不着。” 苏氏气得手指发抖,转头朝萧烬道:“烬儿,你就看着她欺负为娘!” 萧烬摸出两个絮团往耳朵里一塞,只吐出两个字:“聒噪。” 苏玉墨连忙替苏氏顺气,几个仆人没憋住,发出一阵偷笑声。 沈轻眉站到马车上,扬声道:“所有人听着,从今天起登记造册,不管什么身份,干活的,有饭吃,有衣穿,有地住,不干的,什么都没有。” 人群静默了一瞬。 干活的人一阵欢呼。 没干的人满肚子懊悔。 苏氏与苏玉墨两人一甩袖子走了。 沈轻眉笑着道:“规矩立下了,谁也别想钻空子。”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传来,谢长渊长眉弯弯地从旁边踱步出来。 他看着马车上,脊背笔直,眉目俊俏的沈轻眉。 一边拍手一边笑道:“就该如此,干活的,有饭吃,有衣穿,这法子好。” 这是基地里的铁规矩。 沈轻眉慢悠悠喝着粥,回了一句:“若不如此,就算有座金山,也得坐吃山空。” 谢长渊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火光映着她的俊俏的侧脸,明明穿着粗布囚衣,却透着一股女子身上少见的飒爽。 沈轻眉说完跳下马车,走到火堆边,拿起一只兔腿烤了起来。 谢长渊含笑在她的身边蹲下道:“我来帮你。” 沈轻眉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 身后传来一道冷冽冰寒的声音:“我们有手。” 沈轻眉回头,见萧烬正斜着眼睨着他俩,那冷冰冰的眸子,似乎有两簇火焰在跳跃。 她愣了一下,对谢长渊道:“不用你帮忙,你回去吧。” 即便是萧烬就坐在那儿,谢长渊丝毫未觉不妥。 冲她微微一笑,语气从容:“无妨,你我有的是机会互相帮助,这马车坐得不舒服,以后让人给你弄个八抬大轿都行。” 八抬大轿? 什么意思? 这时代,貌似乎只有当上大官或新娘子才可以坐八抬大轿。 沈轻眉忽地感到有些牙疼。 她想到这些日子的不断接近,觉得不能任由他这样下去。 于是毫不客气地板起面孔,冷言冷语地拒绝道,“谢掌柜若是有轿子,可以去帮助队伍里的寡妇孤儿,想必她们非常感激,你也不至于在此东拉西扯,闲得长毛。” 谢长渊听她冷言冷语,也不生气,风姿宛然地一转身,衣袂在夜风里轻轻一摆,如流云般款款而去。 尽管她斥责了他,但萧烬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了。 火堆噼啪作响,沈轻眉把烤得焦香四溢的兔子腿塞进萧烬手里,不等他开口,转身就钻进了夜色里。 萧烬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脸色一沉,抬手便将米粥全洒了。 他看着沈轻眉消失的方向,眼底像结了层薄冰。 难道他是找姓谢的去了? 他双手捏成了拳头。 沈轻眉潜近商队,用测量仪一扫。 前几辆是布匹、粮食和食盐,后边竟全是兵器。 全部都是禁运品。 这谢长渊果然不简单。 看一眼岗哨,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回帐篷前,她四下打量一圈,掀帘子钻进去。 萧烬坐在草垫上。 整个人浸在帐篷暗影里,只有透气口漏进的一线月光,落在他半张精致而深邃的脸上。 听到她进来的声音。 他抬起头,发丝掩映下的那双眸子冷冽幽深。 “……”沈轻眉。 是她的错觉么。 今夜的他好像……醋 味十足。 他一双冷粼粼的眸子正扫过来,正对上她的视线。 沈轻眉也不躲,睁着一双无辜的眸子打量着他。 萧烬的眼睛深邃如寒潭,闪着宝石的幽光,明明很诱人,可他眼中那股阴狠冰寒,让人第一眼便忘了他的美貌。 “咱们谈谈,”萧烬盯着她开口,语调不容拒绝,“趁今晚我们把话说开。” “我双腿已废,非你良配,你我虽有婚约,但毕竟没有拜堂,你若愿意陪我去寒州,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尽量满足。” “你若选择另嫁他人,我绝不阻拦,但仅限今晚,” “过了今晚,你再生异志,想另外找退路,那你只能横着走出去。” 果然,他因为谢长渊的事情生气了。 认为自己萌生了琵琶别抱之意。 这是在吃醋呢! 可自己怎么可能放弃他? 大周朝风雨飘摇,全靠萧家与定国公撑着北境。 萧烬十四岁横空出世,三年时间,阵前斩敌、夜袭中军、踏平北蛮王庭。 北境中的人脉,地位,不容忽视。 更何况,太后单独给他备马车,就说明,就算是一颗棋子,也是一颗有用的棋子。 总而言之,若是能与他合作,只要到达北境,自己就是妥妥的王者。 她不可能放弃他。 见他不说话,萧烬又道:“除我之外,你若是还想寻别的退路,趁早现在说。” 退路,她明白。 他认为她看上谢长渊,是在寻找退路。 可他永远也不会明白。 任何人都不可能成为她的退路。 她的退路是自己。 是用实力争来的。 是自己的系统, 绝不可能是任何人。 即便是萧烬,她也只当他是合作伙伴。 沈轻眉看他。 此时,他长睫微微下垂,刚好挡住了眼中的冷戾,如云中白鹤般温润如玉。 但她不傻,把他当成无害的温润少年。 若此时心生异志,只怕后果,她无法承受。 清了清嗓子,沈轻眉正色道:“夫君,你我虽未拜堂,但既然结了婚,便是夫妻一体,我会平安送你去寒州,你勿作他想,我护你平安,你给我夫人的体面。” 萧烬凝神看了她一会儿。 琉璃般眼中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25章 你投其所好,我投桃报李 他面上难得绽开一丝笑,像春光拂过冰面,一瞬即逝。 随即,又恢复一副千里冰封的模样。 他冷着脸道:“那你以后少与姓谢的来往。” 沈轻眉忍不住回了一句:“你讲讲道理,我为你,为了大家,才去林子里套兔子,我没叫他,是他自己跟来的。” “为了我?”萧烬沉着脸,赌气道,“好,就算是为了我。” “可你们回来时有说有笑,大家有目共睹,你若嫌弃我双腿残废,嫌弃我是个累赘,大可直说,你若是要走,我也拦不住你。” 他说得气极,忍不住引起一阵咳嗽。 沈轻眉看了他一会儿。 觉得这醋可以吃。 但不能没完没了地惯着。 于是故意沉下脸来说:“供你吃供你喝,你还疑神疑鬼,整天瞎琢磨,,你不喜欢,我就走。” 她说着,转身欲走。 “大半夜的,你去哪儿?”果然,萧烬有点焦急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你舍不得我走?”沈轻眉回头,“为何乱吃飞醋?” “我乱吃飞醋?”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冷傲,“我只是让你避嫌。” 沈轻眉走回来,拿了一个凳子,在他面前坐下来。 “我天天与男女老少一堆人打交道,如何避嫌?”沈轻眉决定讲道理。 “你分明可以注意举止。” “如何注意举止?”沈轻眉问。 这一问让萧烬愣住。 这流放路上,他无法让她如深闺中那般遵守礼仪。 可他为何如此在意? 难道喜欢上她。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中顿时也有些慌乱。 但转念一下,他的感情,不需要得到躲躲藏藏。 萧烬昂起头,冷哼道:“我不是迂腐之人,只是希望你注意言行举止。” “所以你希望我安守内宅,还要照顾好这一大家子?”沈轻眉道。 “我不是怕你抛头露面,只是希望……”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突然发觉自己说不下去,因为前后矛盾。 “你希望我管好这个队伍,而不是安于内宅,”沈轻眉立刻抓住他的话,“所以请你不要把我看作你的附庸,你袍子上的挂件。” 他是这时代将军,或许不像这个时代的人那样保守。 但是他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当他想事情的时候,根本不可能与自己一致。 “我什么时候把你看作附庸?”萧烬道,“我还没有那样迂腐。” “你敢跟我赌一赌吗?”沈轻眉看着他唇角微弯。 “赌什么?”萧烬问。 “我虽出身不高,与你有尊卑之别,但我成为你妻子那一刻,我们便是平等的,没有高低上下之分,不管遇到什么事,你应先听取我的想法,尊重我意见,把我放在与你同等的位置,你若能做到这一点,就算我输,反之,就算你输。” “赌注是什么?”萧烬问道。 “输的人必须听赢家的。”沈轻眉道。 说到此处,她抬起头来直视萧烬的眼睛“敢赌吗?” 萧烬吸气,她果然懂得勾起他的斗志。 不就是尊重她吗? 我赢定了。 “究竟敢不敢赌?”沈轻眉催促。 萧烬眼底带了点狠戾,道:“赌就赌。” 沈轻眉笑了。 这不是赌博,而是一份建立平等合作关系的合约。 比起虚情假意靠着欺骗建立的感情,合作反而更稳固。 经过这一打岔,萧烬的气消了一半。 他忽然抬手朝她招了招。 沈轻眉靠过去,他从旧毡布底下摸出一叠东西递过来。 她展开一看。 厚厚一叠银票,几万两。 她心跳都漏了半拍。 沈轻眉按住那股热意,抬眼问他:“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 “从前存的,托陆九收着,防的就是这一天,”他语气平淡,“他们搜得不仔细,不然这路上早就没有了。” 沈轻眉捏着银票,权衡了几息,递回去:“太贵重了,还是你自己保管吧。” 萧烬没接,只摇了摇头:“放我这儿保不住,祖母给你的东西你藏得滴水不漏,这个想必你也能藏好,你一并收着,比放我这儿稳当。” 尽管知道他在投其所好。 沈轻眉还是心花怒放地收下银票。 他比自己想得聪明难缠。 她利落地收了银票,语气认真:“我先收着,暂时不动,免得被人发现,等到了寒州,再换成粮食布匹药材,你觉得呢?” 萧烬微微点头:“可。” 沈轻眉收好银票,抬眼看了萧烬一眼。 既然他知道投其所好,自己也该投桃报李了。 她转身走到墙角那堆布口袋边。 闭上眼,心中默念:“购买复合弩。” 【收到,宿主花费500积分购买复合弩。】 话音落下,她手中已多出一把暗光流转的复合弩。 她转身走回床边,将弩递了过去。 萧烬猛地睁大了眼。 他接过来,指腹沿着弓臂缓缓摩挲,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忽然之间,他屈指一弹弓弦。 嗡地一声,低沉绵长,他眼底浮起一丝极亮的光。 “这弩铁……比黑羽军的还要好,”他顿了一下,惊愕道,“哪来的?” 沈轻眉弯了弯唇角,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别管哪儿来的,留着防身。” 萧烬看了她一眼。 默契的选择,没有继续追问。 眼神炙热。 炙热到眼中的冰,融化了。 “这弩能百步 杀人。”他声音激动,眼神写满不可置信。 沈轻眉不知道百步有多远,但她知道这弩,自己能射一百到两百米。 萧烬指腹沿着弓臂来回摩挲,像个朝圣者。 他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抱着那把弩。 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叮,检测到萧烬心动值上升5%,奖励1000积分,当前积分9000。】 沈轻眉目瞪口呆。 送一把弩,就心动了? 怎么感觉像前世金主送包包、豪车,博美人一笑…… 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 一把弩就能收获心动值? 要是把武器库里的手枪大炮拿出来…… 他岂不是秒变小迷弟? 夜半三更,萧烬抱着弩睡着了。 沈轻眉又闪进系统空间。 弓弩给了他。 自己也得挑件趁手的兵器防身。 武器库铺开,手枪、步枪、加特林全是灰色,有积分也买不了。 冷兵器倒是齐全:长矛、复合弓、唐制陌刀、战锤、锏、血滴子…… 防具器有鱼鳞甲、明光甲、金丝软甲。 她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把唐制陌刀改制的弹道刀上,又添了一件金丝软甲。 前世学的是硬功夫,陌刀攻守兼备,配上电棍,够用了。 她花了500积分,手中立刻多了一把刀和一件软甲。 有了这两样,再加上马车的防弹系统,就算来十几个高手,她也不虚。 退出空间,萧烬还睡着,手里攥着那把弩。 这人睡觉都抱着武器,真是不嫌硌得慌。 沈轻眉抱着萧烬进了马车。 黑风口。 这地方,太凶险,她决定今晚睡在马车里。 有了马车这个实体。 就可以将萧烬一起带进房车系统。 她指尖在袖中点开面板:“末世房车系统,重装马车。” 脑中嗡地一声轻响,马车内部开始无声重组。 木板下覆上一层薄而韧的防弹层。 外车厢没变,可内里已坚如硬铁。 窗棂被防弹玻璃封住,已是刀枪不入。 整个过程只用了几息。 她靠进角落,终于觉得踏实了些。 几百米外的山坡上,一伙黑衣人悄然出现在山头。 为首的是那名千户,他冷嗤一声,打了个暗号。 二十几个黑衣人紧紧的围了过来。 千户眯眼望向远方丛丛篝火。 一名黑衣人低声道:“千户大人,鱼已经进网了,什么时候收网?” 千户没有回头,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声音淡淡的:“不急,等到丑时。” 他们在夜色里,形成包围圈,像张开一张大网。 随时向流放队伍,一网打尽。 第26章 雨夜刺杀,复合弩显神威。 酒肆之中,李黑虎与众差役都喝着酩酊大醉。 谢长渊喝得双眼微红。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身上没了文质彬彬的书卷气,倒是多了一股凶悍匪气。 从一个斯文俊秀的书生,变成了眼神锐利的首领。 “师爷,萧家到底怎么回事儿?”他端着醒酒汤喝了一口。 谢长渊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远处的帐篷。 那个女人住在那里。 师爷凑近了些道:“都打听清楚了,镇北侯萧家吃了败仗,老侯爷和两个儿子全死了,剩下萧烬逃回去,朝廷判了流放三千里,有人要保,有人要杀,情况复杂,确实扎手。” 谢长渊浓眉微微蹙起:“硬茬。” “那不弄了?”师爷见他犹豫,忙问。 “你还不了解爷是什么性子?”谢长渊斜了他一眼。 师爷嘿嘿一笑:“清楚清楚,风过留痕雁过拔毛嘛!” “知道就好。”谢长渊一口喝完醒酒汤,“等到下半夜再说。”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师爷领命而去。 丑时末,忽然刮起了白毛风,风里带着雨。 “沙、沙、沙……” 风雨里,夹着极轻的脚步声。 沈轻眉倏然睁眼,萧烬也坐了起来。 俩人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感觉不对。 沈轻眉掀起马手车帘一角,朝外望去。 营地外,商队护卫正悄无声息地摸进来。 另一侧,一队黑衣人也正靠近。 这怎么回事? 萧烬对沈轻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拨人在营地在空地上正面撞上。 篝火一晃,双方愣了一下。 直接动了手。 刀剑相撞,有人闷哼倒地,有人抄刀迎上。 “不好了,土匪来劫营了。”不知谁高喊了一声。 营地霎时间乱成一片。 人们四处奔逃。 顾惊玦冲出大帐,在人群中喊着:“不要乱!快进酒肆!” 话音未落,一个黑衣人举着刀向他冲了上来。 两人你来我往,打在了一处。 黑衣人这边武功精湛,逐渐占了上风。 一个黑衣蒙面人直奔沈轻眉的帐篷,一刀劈开门帘。 空的。 他转身冲向马车,翻身上去,一扯缰绳,挥鞭猛抽。 马车从营地冲出去,朝着荒村外的野地狂奔。 这伙黑衣人见截到了人,也不恋战,留下几个断后,其余人追着马车狂奔而去。 马车最终停在荒郊野外。 车上黑衣人一刀砍断马索,车厢轰然落地。 马儿受惊,飞驰而去。 四周黑黢黢的,风夹了雨,呜呜咽咽地掠过车厢。 “夺……”一支羽箭钉在了车窗上,箭尾嗡嗡颤动。 沈轻眉反手启动防御模式。 “夺、夺、夺……”箭雨铺天盖地砸下来,车壁上一片叮当脆响。 黑暗中,只有羽箭的“夺、夺、夺……”之声。 沈轻眉扫了一眼外面的人,大概有二十几人。 而萧烬的复合弩的弩匣内有三十支箭头,虽然自己的空间里有备用弩匣,可是这么短的时间里,没有办法及时更替。 也就是说,他必须一箭射杀。 她心中暗暗祈祷,希望他箭法纯熟。 萧烬坐直身体,刚想去先开车窗反击。 沈轻眉拉得住他的手,在他的耳边说:“等一下,先把他们的弓箭消耗光。” 萧烬微微一愣,心想若是等他们弓箭消耗光。 那马车岂不要废了? 没有了马车庇护,那两人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可任凭箭雨点落下,马车居然在黑暗中岿然不动。 萧烬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冷气。 车外,千户更是惊讶得瞪大眼睛。 这怎么可能。 自己用的是铁胎弓,箭是铁镞头。 马车早该散架了。 空气骤然寂静了十几秒。 外面的人终于急了。 千户终于发出一声短而急促的呼哨声。 车顶“咚“的一声闷响,有人落下来了。 紧接着是刀尖,劈砍车壁的刺耳刮擦声,像野兽在撕咬铁笼。 马车上连一道划痕都没落下。 不能只防守,任凭他们进攻。 沈轻眉拉开窗户。 一个黑影冲来。 黑暗中只听叮的一声。 萧烬抬手就是一箭,把那个人射翻在地。 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角挑着一线冷光。 又有七、八个人冲了上来,弓弦连响。 黑影应声倒地。 马车外重归死寂,只剩雨声。 千户大人又吹了几声哨子,剩下立即黑衣人改变策略。 他们牵来那匹马,将缰绳套在门环上用力一扯。 马儿长嘶一声。 沈轻眉不等车厢洞开。 手握陌刀,一刀抹了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脖子。 砍翻了两个。 又有几人冲上来,她刚要退回车里…… “趴下!“萧烬冷喝一声。 她应声伏地。 “夺、夺、夺……” 几箭射出,所有人中箭倒地。 萧烬边咳边收弓,肩头在冷雨中微颤。 眼神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就在这时,千户翻身上马要逃。 一道箭光闪过,那人中箭倒地…… 沈轻眉一颗心咚地落了回去。 她翻身下车,一挥手,用系统收了所有的箭头。 这些特种合金的箭头,不能暴露。 仔细看了伤口,印堂、眼窝、心口,个个一箭穿心。 她心中暗暗吃惊。 萧烬北境杀神的名头,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每一箭都是致命的杀招。 她又用刀,在每个人的脖颈和心口,捅了几刀,做出刀伤致命假象。 最后在死尸身上翻了翻,什么都没找到。 只是发现这伙人都一个特征,手上有厚厚的老茧。 一看就是长期练武所致。 到底是谁,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刺杀萧烬。 他一个废了双腿,流放北境的犯人,为何还是会引来刺杀。 萧烬身上一定有秘密。 她跃上马车,察看萧烬伤势,“夫君,你伤着没有?” 萧烬也握着她的手。 “我还好,你呢,伤着没有。” 【叮,检测到萧烬心动值上升10%,赠送1000积分,累计积分1万分。】 沈轻眉:“……” 萧烬心动值上升10%。 看来还是共患难,产生的情谊更真挚。 “我没事,夫君,这些人都是冲你来的吧?”沈轻眉问。 萧烬怔了一瞬,回过神来,目光又冷利了几分。 那些想要他命的人,大概牵扯着他最深处的秘密。 沈轻眉有种预感。 那个秘密一旦揭开,足以震动整个朝堂。 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沈轻眉忙让萧烬收了弓努。 她刚把陌刀上的血擦干净。 谢长渊与顾惊玦策马而至。 两人翻身下马,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谢长渊脱口而出:“这些人是京城来的。” 他目光尸体上停了一瞬。 又看了看沈轻眉手上的刀。 “没想到你还会武,刀法不错。”谢长渊笑道。 沈轻眉淡淡道,“是我夫君箭法好,我只是补刀而已。” 谢长渊又去看萧烬手中的弓箭。 萧烬收了弓,语气冷冰冰地问:“你如何知晓他们是京城来的?” “衣料,”谢长渊回神,指着那些黑衣人的衣服,嘴角微扯,“京城的手艺。”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说完就匆匆翻身上马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追马。” 顾惊玦走到沈轻眉面前,低声问:“眉儿,没受伤吧?” “你来得倒是及时,”沈轻眉掸了掸袖口,“我们打完了你才到。” 顾惊玦红那脸,张了张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沈轻眉没等他说话,转身不再看他。 很快的,谢长渊追到马,牵着回来。 沈轻眉便道:“出来太久,老太太该担心,回吧。” 将两匹马套好,她一边赶车往回走,一边想。 谢长渊应是看出刀伤古怪。 却选择视而不见,存疑不问。 此人的心机很深。 回到营地,老太太果然站在入口处,见他们两人回来喜得直念佛。 一堆人围上了来,关切地询问。 李黑虎一边咒骂土匪,一边清点人数。 一共死了六个人。 他连声咒骂晦气,竟然连尸体也不肯收。 谢长渊十分担忧地道:“土匪怕是会来报复,必须赶紧进山。” 李黑虎一听,连声催着众人起程。 沈轻眉心里浮起一丝疑惑。 那些黑衣人不像土匪。 谢长渊不可信。 可她没有证据。 便是反对,李黑虎也不会信。 凌晨时分,流放队伍来到一处峡谷入口。 “来了,来了!”一名少年猴儿似的从树上滑下来,三两步跑到一个魁梧男子身边,“豹爷,大当家的传讯,肥羊上门了。” 第27章 有匪抢亲 巨石上坐着个壮汉,肌肉虬结,肩上扛着一把九环大刀,浓眉大眼、高鼻阔唇,可脸上一道伤疤从眼角拉到嘴角,一张脸很凶悍。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峡谷里慢吞吞挪动的队伍。 瘦猴兴奋地直搓手:“豹哥,你瞧,肥羊啊,这么多女人,这回咱可有媳妇儿,男的当劳力,还有十车货,今儿这票要是干成了,够咱们吃一个月!” 钻山豹没搭话,站了起来。 瘦猴道:“豹哥,啥时候动手?” 钻山豹摇了摇头:“等老大信号。” 瘦猴急得直跳:“上回劫了夔州刺史的寿礼,填进去十几个兄弟,还等着咱们去救呢,肥羊都到嘴边了,这票必须拿下!” 钻山豹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老大不发话,谁都不许动。” 话音刚落,峡谷里忽然传来一声哨音。 钻山豹猛地直起身:“动手!” 众匪徒抄起家伙,呼啦啦地冲下山去。 山下,流放队伍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忽然前面一阵慌乱,整条队伍被堵得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李黑虎挥着马鞭喊。 沈轻眉撩开车帘往外看,一个差役跑过来喘着粗气禀报:“前头山坡上滚下来几根巨木,把路拦死了!” 话还没说完,两侧山坡上忽然炸开一片呐喊声。 一群手持刀斧的匪徒从山坡上冲了出来,沙土碎石被踩得簌簌往下滚。 喊杀声在山谷回荡。 沈轻眉猛地放下车帘,反手攥住了那把陌刀。 萧烬也握紧了手里的弓弩。 山匪们一字排开,弓箭齐刷刷地对准了队伍。 钻山豹手持大刀,几步跳上木头,咧嘴一笑:“打劫!” 李黑虎硬着头皮策马上前:“来者何人?”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黑风寨二把头,钻山豹!”钻山豹亮开铜锣嗓子,“全都给老子趴到地上!” 李黑虎两条腿打抖,但还是心一横,拔刀喝道:“区区蟊贼,不自量力,竟然打劫,快给我让开,否则别怪老子的刀不长眼睛。” 可他话音还没落地,对面几十张弓已经拉满了弦。 寒光闪闪的箭头对准了他。 李黑虎脊背一凉,立刻怂了。 拨马就往后退,一直退到谢长渊身边,压着嗓子喊:“谢掌柜,你看怎么办?” 他话没说完,谢长渊身边一个壮汉手一伸。 一把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李黑虎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两腿一软,扑通从马上栽倒地上。 其他差役麻溜地把刀往地上一扔。 沈轻眉惊呆了。 只见那钻山豹几步走到谢长渊的马前,单膝跪下:“大当家,您可回来了。” 沈轻眉“……” 原来自称商会行首的人 竟然是土匪头头。 终于明白了。 谢长渊这一路同行,根本不是巧合。 从头到尾,他就是冲着这趟流放队伍来的。 谢长渊朗声大笑,上前扶起钻山豹,拍了拍他肩膀。 可就在他转身的工夫,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有人想往前冲,有人想往后跑,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钻山豹一挥手,山匪们把所有人团团围住。 明晃晃的刀尖对准了众人。 谢长渊跳下马,站在木头上,声音威严:“我们不想伤人害命,但谁敢乱动,就别怪刀剑无眼。” 话音刚落。 忽然“叮“的一声。 弓弦响了。 谢长渊反应极快,猛地往地上一趴,一支箭擦着他头顶飞过。 钉进身后的树干里,箭尾嗡嗡颤个不停。 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拔出腰刀。 纵身扑向老太太的马车,转眼刀已经横在了老太太肩上。 “萧烬,我知道你箭法好,”谢长渊嘴角挂着笑,语气却冷了几分,“咱们来比比,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刀快?” 沈轻眉目瞪口呆地看向萧烬。 他手里还握着弓,箭刚刚射出去,方向正对着谢长渊。 两人隔着十几丈远,目光撞在一起,谁也没有退。 以萧烬的性格,二十几个杀手他都能一箭一个,眼皮都不眨。 可老太太的命捏在别人手里。 他投鼠忌器,沉默片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 旁边的一个匪徒,上前就把弓夺了下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谢长渊收了刀,朝身后一挥手,“来人,把人都带回黑风寨。” 沈轻眉叹了一口气。 伸手将陌刀,复合弩悄悄收进袖中。 萧烬眉头一蹙,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不是在看一个怪物,更像是探究。 沈轻眉也不解释,只在他耳边道:“匪徒会抢。” 队伍被分成几拨人,合力搬开巨木,出了峡谷往右边一拐。 又走了两个时辰,天快黑时,前方终于出现一座山寨。 土匪窝子到了。 沈轻眉坐在马车上,一路偷偷用测量仪扫了一圈。 这土匪窝子坐落在山峪里,两边全是高高的黄泥坡子,看着结实,实则松垮。 【检测到周围山坡为沙土堆,极为不牢 固,雷管即可炸塌。】 【触发支线任务:安全逃离土匪窝,奖励2万积分。】 沈轻眉眯了眯眼,这次的任务,报得很晚,而且奖励2万积分了。 说明系统也不知道,自己会遇到这种情况。 它只是根据自己,遇到的危险系数来爆出奖励。 奖励高,危险也高。 沈轻眉看了看四周,这种地形,这黄土坡子要是塌了。 一准能把土匪窝给埋了。 她空间里,可堆着不少火药和雷管,可热火药按键是灰色的。 必须跟系统商量一下,卖给自己一些雷管和火药。 寨门缓缓拉开,匪徒们一阵欢呼:“大当家回来了!” 流放队伍缓缓涌入山寨。 差役们进了寨子全捆得结结实实,然而就挨了一顿打。 李黑虎被打成了猪头,蹲在地上不敢吱声。 其余人撵到寨子中央的空地上。 女人们抱着孩子抹泪,老人们蹲在地上叹气。 哭声一片。 聚义厅里,谢长渊坐在主位上。 钻山豹领众匪过来参拜,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谢长渊挥手让他们起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搁下茶碗道:“来人,布置喜堂,本寨主要成亲。” 钻山豹一听这话猛抬头,喜道:“大当家,你看上哪个妞了?” “最漂亮的那个。”谢长渊冲他一挑俊眉。 “老大,你等着,兄弟这就给你办妥!”钻山豹一拍大腿,转身出了门。 “哈哈哈……终于要有寨主夫人。”众匪一阵欢呼。 钻山豹扛着大刀,走到流放队伍前,见众人哭哭啼啼。 不耐烦地扯着嗓子喊:“别哭了,进了寨子,不用流放了,还哭个毛?” 他目光扫过人群,一眼瞥见左边那堆细皮嫩肉的人。 苏玉墨捏着帕子缩在人后,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钻山豹笑嘻嘻上前,道:“这个水灵。” 苏玉墨吓得直往后缩:“你别过来!” 他转头又瞅见沈轻雪,正要上前细看,顾惊玦已经背着人闪开了。 钻山豹顿时恼了。 拎着大刀往地上一杵:“不识抬举!” “咱老大缺个压寨夫人,你们自己选个最漂亮的奉上,能当上我们寨主小白龙的夫人,那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哭个球!” “你们合计一下,待会儿我来领人!” 说完,他扛着刀转身走了。 沈轻眉靠着马车里,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外面的话。 没来由的眼皮直跳,这个“小白龙”要抢亲。 第28章 从大门走出去。 钻山豹一走。 人群炸了锅。 有女眷的人家吓得抱成一团,哭喊声此起彼伏。 窦老夫人倒是没有乱。 她借口商议亲事,单独要了一间厢房,匪徒倒也没为难,不但给了房子,还给上了茶。 老太太让人去接沈轻眉与萧烬去厢房商议。 她出门,上一趟茅房。 回来的时候,遇上顾惊玦背着沈轻雪迎面走来。 顾惊玦看见她微微一愣,目光定定地落在沈轻眉脸上。 几日不见。 她更加冷艳飒爽。 后悔两个字在心头翻来覆去。 沈轻眉见他盯着自己,转身欲走。 “等一下,”顾惊玦看了一眼四周的岗哨,小声说:“我带你们一起逃。” 沈轻雪一听,脸都绿了:“你让我跟她一起走?” 顾惊玦语气平静:“对。” 沈轻雪尖声道:“不要!” 沈轻眉冷冰冰开口:“逃?这里只有一条路,根本逃不出去,就算侥幸跑了,小白龙也能把你们抓回来。” 她懒得再看这两人,掉头便走。 “你们要是疯够了,就给我滚远点。” 沈轻雪气得咬牙。 顾惊玦想喊住她,忽然哑了声,只觉心里钝痛…… 只好低着头,默默跟着她的后面。 三个人走进厢房里一看,窦老夫人坐在主位,萧烬陪在一旁。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陆续又进来了五个人。 萧北赦带着庶女萧璃,苏玉墨搀着苏夫人。 最后进来的是沈崔氏,也就是沈轻雪的娘。 她四十上下,圆脸,杏眼薄唇,目光精明,尽管神色憔悴,但身材身段丰腴,风韵犹存。 窦老夫人开门见山地说:“匪寨逼亲,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大家伙儿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房间里安静了。 众人都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苏夫人才抹着眼泪道:“还能怎么办?一家老小捏在人家手里,只有交个人出去,我看沈家大姑娘就不错,方才那二把头也亲口点了她。” 钻山豹方才亲口点的明明是苏玉墨。 但沈轻雪此时已吓得面孔雪白,急得直摇头:“我不要嫁土匪!” 苏夫人瞥她一眼,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你。” 沈崔氏气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当谁傻子呢? 我闺女就算流放,那也是京城世家贵女,日后到了寒州指不定能嫁个校尉将军。 嫁给土匪? 一辈子全毁了! 于是立即板着脸顶回去:“你怎么不把你外甥女嫁过去?” 说着瞟了苏玉墨一眼。 苏玉墨捏着帕子,眼圈一红:“沈夫人,为了全族我愿意牺牲,可姑姑早就把我许了人了……” 边说边朝苏夫人使眼色。 苏夫人醒悟过来,立马道:“对,对,墨儿定了给烬儿做平妻!” 众人于是都把目光投向萧烬。 沈轻眉也看了萧烬一眼。 他双眸微垂,目光冷漠,冷隽的下颌显得有些紧绷。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沈轻眉想,看他这态度,难道是真的? 忽然她明白了,不管是不是真的。 他都不能反驳。 因为只要一反驳,苏玉墨就得嫁给土匪了。 正想着该如何应对? 沈轻雪涨红了脸道:“那我也定亲了,惊玦哥哥了,你说对不对呀。” 说完,使劲推了顾惊玦一下。 顾惊玦偷偷瞟了沈轻眉一眼,闷声道:“是……” 双方又开始僵持。 只见苏玉墨揉了揉眼睛,捏着哭腔道:“我姑姑身子不好,墨儿早发誓,要伺候她一辈子,死也不离开她,沈姑娘还是勉为其难吧……” 话说得漂亮,既占了理,又全了孝道,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沈崔氏可不吃这一套,冷笑讥讽:“你既然这么孝顺,等你和那小白龙成了亲,把你和姑姑一起留在山寨,既尽了孝道,又替咱们解了围,岂不一举两得?” 苏玉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目光扫到萧璃和沈轻眉,眼珠一转:“沈氏和这个妹妹都生得俊俏,不如从她们两个中间选一个吧。” 沈轻眉正默默吃瓜。 不料苏玉墨,一下子把矛头转到了自己头上。 她红唇微挑,讥笑道:“苏姑娘,你被那土匪点名了,送过去更合人家心意。” 苏玉墨气得咬紧了红唇。 还想要开口反驳,萧烬一句话堵她回去:“再胡说八道,把你丢到土匪窝里去!” “姑姑,你看表哥。”苏玉墨捂着嘴抽泣起来。 苏夫人还没有发话。 “不许哭,”老太太不胜其烦地斥责道,“再哭你就到外面站着。” 苏玉墨用帕子堵着嘴不敢吱声。 众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萧璃的脸上。 萧璃吓得往后缩了缩。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虽饿得面黄肌瘦,大眼睛尖下颌,倒也清秀。 一旁沉默不语的萧北赦,看了一眼自己的庶女,心里飞快地盘算。 把她送出去,能博个好名声,就算日后真留在匪寨,自己成了土匪的老丈人,也能过得顺当。 他抬起头, 语气冷漠说道:“为了家族,璃儿去吧。” 萧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里蓄满了泪。 浑身发抖地道:“爹,娘走了,璃儿还要照顾弟弟……” 沈轻眉看了看这个雏鸟一样的小姑娘。 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忽然开口道:“我不同意,谁去都没用。” 萧北赦脸一沉:“你插什么嘴?” “我想说就说,不用经过你同意。”沈轻眉反唇相讥。 萧北赦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萧烬:“烬哥儿,管好你媳妇。” 萧烬冷冷道:“你想从女人胸口上讨活路?” 萧北赦脸色发黑。 还想说什么。 窦老夫人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磕:“眉儿说得有理,萧家不会推女人出去挡灾!” 她看向沈轻眉,“眉儿,你说说,为什么不行?” 沈轻眉坐直身子,道:“在土匪眼中,我们是肥羊,就算送人上门,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 “送谁出去,结果都是女人被抢,男人为奴,全部被他们瓜分干净。” 窦老夫人微微颔首。 萧烬亦点头赞同。 其余人面面相觑。 苏夫人和沈崔氏脸色煞白,一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可能被土匪侮辱,浑身发冷。 “那怎么办?“苏夫人慌了。 沈崔氏也急了:“若是抵抗,所有人都活不了。” “那咱们怎么办?”老太太也连忙问。 沈轻眉道:“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大门走出去。” 几个人听见这句话直接惊呆了。 她莫不是发疯了吧! “土匪怎么可能放我们走?”萧北赦不可置信。 看沈轻眉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沈轻眉不想理他,转向老太太:“看好女人与孩子,他们来拉人,一步都不能退。” 苏夫人冷着脸道:“他们来硬的怎么办?” 沈轻眉刚要开口。 “砰……”大门被一脚踹开。 钻山豹扛着大刀走进来,咧嘴一笑:“我们大当家请少夫人过去聊聊。” 他刀尖往沈轻眉的方向点了点。 沈轻眉没有动。 他不耐烦了,走过来伸手想拉她。 沈轻眉猝不及防地用电棍按在他的手上。 钻山豹软倒在地。 老太太僵住了。 苏夫人与苏玉墨直接吓呆了…… 萧北赦瘫在椅子上。 她会什么妖法吗? 这么壮的男人,一下就被她打倒在地上。 屋里一片死寂。 第29章 要嫁就嫁这世上最好的男儿 众人愣住,谁也没想到沈轻眉看着纤纤弱质,出手竟这般利落。 沈轻雪、苏氏、苏玉墨吓得脸色发白。 萧北赦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听到这土匪的话,几个总算是明白了。 争吵了半天。 这小白龙要的人是沈轻眉。 苏玉墨小声说:“原来小白龙要的是她,怪不得土匪找上咱们。” 这句话几个人都听见。 沈轻眉回头看她。 苏玉墨吓得两个肩膀一抖,低声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这一路上小白龙对你可是殷勤得很呢。” 苏夫人亦道:“沈氏,你说,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儿的事?” 窦老夫人道:“没有证据的事,不可捕风捉影。” 苏玉墨露出紧张的神情,道:“老祖宗,他勾三搭四,我担心表哥,受她的蒙蔽。” “啪……”沈轻眉上去就给了她一巴掌,怒斥道,“满嘴喷粪。” 说完弯腰捡起那柄大环刀,杵着刀看她。 苏夫人脸色铁青,可看着她手里的大刀,不吱声了。 苏玉墨嘴角破了,捏着帕子抽泣起来。 萧烬冷声道:“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把你的牙敲下来。” 苏玉墨不敢再说了。 沈轻眉瞪了两人一眼。 将刀交给窦老夫人:“祖母,这儿交给您了,有人质在手,他们不敢乱来。”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有办法,说服土匪让我们走。” 众人面面相觑。 皆不可置信。 但事已至此,只能由着她去试一试。 屋内静了一会儿。 窦老夫人接过大刀,沉声道:“你放心去吧,保重自己。” 沈轻眉颔首。 这苏玉墨确实胡说八道。 但有一句早说的是对。 小白龙盯上了自己。 现在只有破釜沉舟,与他相抗到底。 沈轻眉转身出门,顺手将门口两个看守电倒。 她闪身躲到一块巨石后头,神识沉入系统空间。 武器库的热武器一栏,全是灰色。 她叹口气,在界面下方找到一个紧急对话框,输入“购买雷管”。 【收到特殊请求,此项未开放,若购买,所有积分清零,体力大幅下降。】 【宿主是否继续?】 她心头一沉。 积分清零,那系统就形同虚设,自己就危险了。 可眼下已顾不得那许多。 她咬了咬牙,点下【确认】 【使用所有积分,购买雷管【表情】2、哨子【表情】2。】 指令落下的瞬间。 心口猛地一空,像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 眼前的景物晃动。 她伸手一抹,鼻下竟淌出一道血线。 扶着石头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 手中多了两枚乌沉的雷管和两只哨子。 她暗暗叹了口气。 只盼往后不必再走到这一步。 沈轻眉虚弱的走到廊下,招手把陆九叫到跟前。 这位独臂管事忠诚守责,武底子不弱,可堪托付。 沈轻眉轻声说道:“陆管事,这两个猛火雷你拿着。” “半个时辰后,你摸上右边山坡,点着一个。” “若听到我吹哨,再点第二个,若没听到,便在山头等着,千万别动。” “这东西威力比寻常猛火雷大得多,点燃后立刻离开,切勿靠近。” 陆九低头看了看那两枚铁管,心中疑虑。 他见过的猛火雷都是拳头大的黑球,这两个小东西,不知道威力有多大? 陆九点了点头,接过东西,转身离开。 沈轻眉刚走出几步。 萧烬的声音从身后追来:“等一下。” 他让仆从将自己放在路边的长凳上,沈轻眉在他身边坐下。 萧烬见她脸色苍白,心中一揪。 忽然抱住她,在她耳边说:“若我被杀,你争取活下去。” 沈轻眉一愣。 他让自己首先保证活命。 那他情愿让自己委身匪徒,也要保住性命了。 在这个贞洁大于天的时代,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沈轻眉鼻子不由微微发酸。 两人紧紧抱着。 沈轻眉抓紧时间道:“等会儿我会使计,诱小白龙上套,你只要配合我便好。” 萧烬声音很轻,“是我没用,不能护你周全,还要让你涉险与贼人周旋,实在不行,你不要管我……” 沈轻眉捂住他的嘴:“你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我绝不放弃。” 她看着萧烬,往日他眼睛很冷,那波光凝结成了冰。 现在这一刻,他眼睛仿佛有万千星辰坠落,波光粼粼得让人沉迷。 耳边鼓乐声逐渐变得遥远。 仿佛这一方天地幽然静谧,只剩两人而已。 良久,现在情况紧急,没工夫儿女情长。 沈轻眉松开他,嗡声道:“保住性命。” 说完,她站了起来,仆役弯腰背起萧烬。 两人一前一后,朝聚义厅走去。 聚义厅里已挂满红绸,桌上摆满佳肴,众匪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正中的虎皮大椅上,谢长渊换了身大红喜袍,身姿如玉,倒有几分陌上公子的风流。 沈轻眉跨进门时,满厅的喧哗忽然一低。 少女虽然身量不高,但穿着窄袖劲装,头发利落扎成马尾,步伐从容,眉目间自有一股寻常女子少有的飒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谢长渊也看见了她,手里的茶盏微微一顿,乌黑的眉峰微挑,唇边绽开一丝微笑。 “我的新娘子来了。“他放下茶盏,笑得眉眼生春。 他拍拍手,有小喽啰搬来椅子,让俩人坐下。 沈轻眉没接话,直接坐下。 萧烬冷眼看着谢长渊,声音冷戾:“放尊重些,她是我的妻子。” 谢长渊毫不在乎笑了:“萧将军,我都打听过了,你跟她并未圆房,算不得正经夫妻。” “嫁给我,山寨里五库房金银财宝,全归你处置。” 萧烬冷冷嗤道:“堂堂大当家,也只懂得威逼利诱。” 句句讥讽。 谢长渊也不生气,笑道:“萧将军爵位都撸了,身无分文,还是个残废,就算我是土匪,她跟着我,也比跟着 你强上几分。” 字字戳心。 萧烬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轻眉站在两人中间,看了一眼两人。 微微一笑,眉目秀致笑容清艳。 她不慌不忙地开口:“小白龙,你想娶我,我倒想问问,除了金银财宝,你自身有什么过人之处?” 谢长渊眉峰微蹙,道:“为何要知道我的长处?” “我曾经发过誓,要嫁就嫁世上最好的男儿。” 谢长渊放下茶盏,笑意不减地反问:“那萧将军又有什么长处?” 萧烬目光扫过他的脸,冷如薄刃:“你我比一比便知。” 满厅的山匪愣了一瞬。 随即哄堂大笑,拍桌打凳,嚷成一片。 “一个瘸子敢跟大当家叫板!” “比!跟他比!” “大当家是夔州城文武榜魁首,若不是裴琰老贼徇私舞弊,他定能上京夺下文武状元。” 沈轻眉打量他一眼。 原来这小白龙,竟然是曾经州里的双科状元。 百年难遇的人才。 这样的人怎么会做了土匪? 她将心底的疑问压下。 只听谢长渊说道:“比什么?” 沈轻眉见他上套,立即道:“你我各出三题,三局两胜,输者愿赌服输,我们输了,我嫁给你,所有人听凭你处置,若你输了,放我们北上。” 说完,斜着眼睛看他。 满场鸦静。 所有人都看着谢长渊。 沈轻眉在赌。 赌一个男人的傲气。 一个男人的虚荣心。 果然,谢长渊勾起嘴角,傲然地道:“行,一言为定。” 萧烬又补了一句:“若平手呢?” 谢长渊傲然道:“你俩一起上,平手亦算我输。” 厅里炸开了锅,众匪首拍着桌子大笑:“大当家文武双全,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沈轻眉回头看了萧烬一眼。 见他端坐在椅背上,眉骨挺拔,冷隽无双,稳如磐石,毫不慌张。 谢长渊站起身,解了大氅:“你双腿残疾,上不得马,拿不得刀,咱俩便比箭罢。” 他郎声道,“拿我的狼弩来。” 有人捧出一把铁胎弩,弓臂沉甸甸的,泛着冷光。 谢长渊接过来,随手拉了拉弦,嗡声厚实。 他转头看向萧烬,目光带着几分戏谑:“萧将军要是没有趁手的家伙,我可以借你……” 萧烬目光落在沈轻眉脸上,淡淡道:“轻眉,把弩借我。” 沈轻眉从袖中抽出那把复合弩,弓身乌沉,线条利落,乌沉沉地泛着一层冷光。 谢长渊目光微凝。 挑了一下眉,啧啧称赞:“好弩,不过,光凭一把好弩就想赢我,没那么容易。” 他又笑道:“萧将军双腿不便,来人呀,将我库里的乌本轮椅拿来,权做双腿。” 说完,率领众人朝远处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面积极大,周围还有观众席。 众人站定。 谢长渊扬了扬下巴,“开始吧。” 风吹得红绸微微拂动。 四周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俩人身上。 第30章 人靶 萧烬坐着轮椅,沈轻眉推着他,来到武场中央。 只见练武场约有四五百步见方,两侧兵器架林立,正中立着几面箭靶,倒是宽敞。 谢长渊站在场边,目光淡淡扫过萧烬,虚虚客气道:“世子双腿不便,让你先手。” 萧烬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不必,客随主便,你先请。” 干净冷利,没有半分客套。 几个喽啰正要布置靶子。 谢长渊却忽然抬手止住:“普通靶子,如何分了高低?去,找个人靶来。” 人靶。 两个字一落地。 满场人都倒吸冷气。 匪众敛了笑容,连面色都郑重了几分。 沈轻眉心头猛地一紧。 人靶? 他没听错吧。 这意思是要抓两个活人当靶子,来扰乱萧烬的心智? 她侧头看了萧烬一眼,却见他眉目冷然,神色倨傲。 心里那根弦,也跟着稳了下来。 几个小匪领命而去。 沈轻眉心中有些忐忑。 但转念一想。 她已经嘱咐过众人不要乱跑。 就算真抓到人,也应该是那些不听话的下人。 心中暗暗祈祷。 只要不是萧烬血亲,便不会扰乱萧烬的心神。 厢廊那头。 沈轻雪扯着顾惊玦从屋里溜出来,压低嗓子急道:“咱们逃跑吧!” 顾惊玦一把拉住她,满脸急色:“眉儿让咱们待在屋里,不能单独行动!” 沈轻雪一甩手:“她一个无知妇人,怎么能听她的?” 说着就要钻栅栏。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冷笑。 “哟,想独自逃跑?”苏玉墨从树后转出来,“带上咱们呗。” 沈轻雪愣了一下,冷下脸道:“我们自顾不暇,带上你们谁也走不了,别跟着我!” 说罢,扯住顾惊玦就走。 苏玉墨冲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白眼狼!” 苏夫人也道:“算了,这女人当初出事就急着换嫁,你还指望她带咱们逃?” 苏玉墨杏眸微转,压低声音对苏夫人说:“姑姑,咱们两个女人是逃不掉,可举发他俩,还能换条活路。” 苏夫人犹豫了一下:“沈氏说不能离开屋子……” “她那法子保得了一时,保不了长久,”苏玉墨打断她,“等匪徒冲进来,谁都活不了,不如趁现在揭发她们,说不得还能立功受赏。” 苏夫人攥了攥帕子,咬着嘴唇想了半天,终于点头道:“好。” 两人走到演武场附近,看见正好看着几个土匪那边走来。 苏玉墨连忙上前道:“我们举告,左边栅栏那边有人要逃跑!” 满脸横肉的土匪看了她们一眼,一挥手:“来人,把她们送到演武场去!” 苏夫人与苏玉墨还要辩解自己是告密的,几个匪徒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她们反拧胳膊,按在地上。 演武场这边。 众人正等得不耐烦,终于见几个小匪押着四个人穿过月洞门走来。 沈轻眉抬头一看。 心里一沉。 苏夫人、苏玉墨、顾惊玦、沈轻雪。 她心里暗暗着急。 这几个人又惹了什么祸,连命都不要了。 他们不要命没关系。 可是萧烬如何能对自己的母亲和表妹下手? 沈轻眉气的指甲掐进肉里。 这几个人,几天不做夭就难受。 他们自己作死不要紧。 还要连累所有人一起跟着倒霉。 “大当家,这几个人想逃。”一个瘦猴土匪上前回禀。 “不是的,”苏夫人连忙上前一步,“我们是来揭发的,逃的是他们两个!” 说着一直沈轻雪。 沈轻雪气得目眦欲裂:“你们胡说,你们诬陷我!” 苏玉墨冷冷道:“你若是不逃,怎么跑到栅栏边去?” 沈轻雪气得上手就要去打她,尖声道:“就是她们俩鼓动我们逃跑的!” 苏夫人和苏玉墨张口结舌,还没来得及辩解。 谢长渊已经冷笑一声,把手一挥:“来得正好,都推过来,当靶子。” 十几个土匪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苏夫人一眼看见萧烬坐在场中央,拔腿想往儿子那边跑,却被一个土匪猛地扑倒在地。 顾惊玦出拳打倒了几个,可一把刀横在沈轻雪脖子上之后。 他也只得松开拳头,束手就擒。 四个人被一溜排绑在木桩上。 每人头顶搁了一只苹果。 谢长渊负手而立,漫不经心地笑道:“萧将军,我的题目很简单,你我各射三箭,看谁能射中他们头顶的苹 果,三局两胜。” 看到母亲被绑上靶桩的一瞬,萧烬脸色波动…… 随即,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无半分波澜,冷冰冰道:“你先请。“ 谢长渊接过铁胎弩,微微眯眼,几乎未作瞄准,手腕一抖。 弩箭破风而出。 顾惊玦头顶那只苹果应声炸开,果肉四溅。 顾惊玦膝盖却已微微发颤。 山匪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大当家神箭!” 掌声未落。 第二箭已搭上弩机。 弦声轻响。 苏夫人头顶的第二只苹果应声碎裂。 这一次欢呼更烈,有人甚至站了起来,用力擂着木案:“大当家连中两箭!北境军神也不过如此!” 谢长渊不为所动,第二支箭稳稳对准沈轻雪头顶的苹果。 苹果被一箭贯穿,裂成两半坠向地面。 沈轻雪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最后一箭射向苏夫人,箭头擦着果皮飞过,果肉炸开。 苏夫人头一歪,瘫软在木桩上。 满场像炸了锅,拍桌声、哨声、吼声混成一片。 全寨子的土匪都涌进来看热闹。 谢长渊放下弩臂,摸了摸下巴,得意地看了沈轻眉一眼。 转头看向萧烬,语气倨傲:“萧将军,该你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喧嚣渐渐退去。 四周安静下来。 萧烬握着弓弩。 目光落在木桩上,他眸子黑沉沉地道:“我的箭,不对生养我的人。” 他指了指苏夫人。 谢长渊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苏夫人,挥挥手让喽啰把她抬了下去。 萧烬又开口,声调平平的:“把木桩移到三百步外。” 众匪直接惊呆了。 三百步? 他们没听错吧? 连谢长渊都顿了一下,微微眯起了桃花眼。 沈轻眉亦惊得手一抖。 她的复合弩最远射程是200多米。 300步的话,已经到了这把弩的极限。 她看着他,做了一个不可的手势。 萧烬却回以“放心”这个动作。 他调整了一下轮椅的角度,举起了弓弩。 沈轻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第31章 萧烬的箭 场中静了一瞬。 紧接着,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奶奶的,他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快输了,急了眼,丧心病狂了?” “听说北蛮大将铁兀术也只射二百步。” “他竟要射三百步,怕不是疯了。” 沈轻眉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跳。 她侧头看他。 日光正好落在他眉骨上,他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淡金。 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一道薄刃,沉稳、坚定,绝不像在说笑。 谢长渊心头巨震,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 他心中存疑,眉头微皱:“萧将军,你可想好了,若是射偏,或是脱靶,便是输了,不必逞一时之气。” 萧烬抬了抬手,声调平平:“落子无悔。” 谢长渊俊眉微挑,存心想让他丢人,笑道,“萧将军表演神射,让所有人过来捧场。” 众匪一听一拍大腿。 赶紧去办,很快把差役与所有流犯感到了观众席。 这些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过来一看,用人当靶,直接惊呆了。 老太太、卫时英,还有萧家各房的人,个个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沈轻眉见众人都被赶来,知道计划失败了。 她稳住心神。 却回头看见萧烬,神色未变。 终于舒了一口气,稳下心神。 几名喽啰用凉水泼醒了绑在桩上的三人,解下绳子,将他们带到了三百步外重新绑好。 萧烬端起弓弩,没有立刻举弓。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三个小小的靶点。 然后深吸一口气,将箭尖微微上抬,呈四十五度角。 风从侧面吹过来,被他用眼角锁住了。 沈轻眉看着他的动作,屏住了呼吸。 她明白。 这三百步的靶子。 箭要飞出去,要想射中靶心。 靠的不仅是臂力和眼力,还有风向、弧度、呼吸之间所有的细微变化。 “嗡……”的一声,萧烬抬手,弓弦震动,箭矢破空而去。 一道寒芒跨过整片练武场。 正中顾惊玦头顶那只苹果,果肉炸开,碎屑落了他一脸。 顾惊玦整个人猛地绷紧。 两条腿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一刻。 他清晰地听到了头上的苹果,碎裂之声。 忽然明白,一身引以为傲的武艺,与萧烬这种百战余生的将军而言,不过是花拳绣腿。 萧烬第二箭脱弦而去,正中苏玉墨头顶的苹果。 苏玉墨连叫声都没有发出就昏了过去。 第三箭化成一道残影,稳稳地削过沈轻雪头顶的果皮。 沈轻雪只感觉到下面突然传来小解的感觉。 紧接着就感觉裤裆湿了,然后就听见一片笑声。 她是羞昏过去。 三箭落定。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三支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萧烬将弓垂下。 全场直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 那声音,震翻苍穹。 这一次欢呼的,是所有人。 谢长渊心头一震。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他双腿已废,内力散尽,至多只剩一成功力。 可就是这一成。 竟能杀人于三百步外。 北境杀神的名声,绝非浪得虚名。 自己曾经自负不世奇才。 可没有料到,一个双腿残废的萧烬,就轻松完胜自己。 倘若自己与他手持弓箭对射。 他必能在300步外,先一步射杀自己。 自己的武功是花架子,而他的武功,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 心里翻涌着惊愕、敬佩、不甘,还有一丝被挑起的好胜心。 谢长渊向前一步,诚心敬佩地拱手道:“萧将军箭术精妙,刚刚自夸之话,在下收回。” “这一局,我输了,请将军出题。” 流放人群掠过一阵欢呼。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 萧烬忽然捂着胸口,一阵咳嗽,脸色也煞白,沈轻眉见他的手指,竟然深深的掐着自己的大腿。 沈轻眉连忙走过去,托着灵泉水嚢,给他灌了几口。 萧烬体力透支,忙靠回椅背,阖上了眼,重新调息, 沈轻眉心中一惊,连忙上前一步,道:“我夫君身染微恙,下面出题,由我代劳吧。” 谢长渊眉头微皱,目光在沈轻眉身上停了一瞬。 让他跟一个女人比试,这分明是羞辱。 他声音微沉:“你跟我比?“ “小白龙,怎么你不敢应战吗?”萧烬微微喘息着说。 “你不必激我,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输了,你们可认?” “输赢我都担得,与人无尤。”萧烬淡淡的说道。 沈轻眉冲谢长渊一拱手:“那就请公子不吝赐教了。“ 谢长渊听她语气从容,不由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眸子亮晶晶的,瞳仁黑如点漆,飞快地一转,并无半分怯意。 被一个女人点将,他不好再推辞,只得拱了拱手:“请。” 沈轻眉闭上眼,像是凝神思索。 实则神识已沉入系统,打开积分商城,进入文化区。 系统已经没用了,什么地方都点不开。 稳住呼吸,她决定这一局,用前世学到的知识来应对。 念至此,她精神一振。 众人见谢长渊与一个女人对峙,不禁鼓噪起来。 “大当家,上啊。” “不能在女人面前认怂!” “你快点出题吧。” 谢长渊见沈轻眉迟迟不开口,只当她是拿捏不准,倒也不急。 满厅的喧嚷声中。 沈轻眉却已经拿定了主意,既知对方才名在外。 不是等闲之辈,她也不能用寻常题目来应付他。 她决定不走寻常路,不 与他比诗词歌赋,也不谈经史子集。 拿定主意后,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第一题,寨主请听好了……父子二人,寿龄共计九十九岁,父亲寿龄五十,敢问儿子年龄几何?” 她话音一落,厅中先是一静,随即有人笑了起来。 算术题? 在这个时代,算术虽不是人人精通,却也并非什么高深学问。 掌柜、小贩、闺中女子都能演算一二。 何况谢长渊曾是文武双魁,这简直是小瞧了他。 果然,旁边小土匪抢先嚷了出来:“这还不简单?儿子当然四十九岁!” 他话音刚落,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竖起了大拇指。 沈轻眉却不急着反驳,只微微一笑:“哦?儿子四十九岁,父亲五十岁,两人只差一岁。”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愣了一下。 父子俩只差一岁,这怎么可能? 有人挠头,有人面面相觑。 连谢长渊微微眯起了眼,认真地思索。 唯独萧烬坐在一旁,眉目安然,面不改色,仿佛笃定了沈轻眉此题必赢。 谢长渊沉吟片刻,慎重开口:“用总和九十九减去父亲年龄五十,得到四十九,应是他们之间的年龄差值,父亲五十,减去差值四十九,所以儿子年龄是一岁。” 他说得有理有据,众匪纷纷喝彩起来:“大当家说得对,儿子才一岁!” 可沈轻眉却摇了摇头:“不对,儿子一岁,父亲五十岁,两人相加是五十一岁,不是九十九。”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题的演算逻辑根本对不上。 这还是人出的题目吗? “这娘们儿出的什么鬼题目?” “不对头,这题目是不是本身就是错的?” 谢长渊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苦笑着拱了拱手:“此题在下认输,不知姑娘的答案是什么?” 沈轻眉双手反剪在身后,如老学究般煞有介事地摆了摆手。 心里早已乐翻了天。 面上却还是一片云淡风轻:“此题有两个答案,你们都对了一半,若父亲在五十岁那年亡故,儿子一岁,等他活到四十九岁,父子寿龄相加便是九十九,而那四十九岁的,是父亲收养的义子,自然只差一岁。” 她说完,含笑看向谢长渊。 谢长渊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明白自己被她坑了。 他看着她良久,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苦笑:“这道题,我认输。” 众人鸦雀无声。 场里的喧嚷忽然安静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连那些方才还在起哄的土匪,此刻也一声不吭了。 沈轻眉站在场中,负手而立,微笑道:“下一题我想与您比试武艺。” 沈轻眉浅笑提议道。 全场的人全倒吸一口凉气。 就凭她,也敢挑战威震四方的小白龙? 众匪看沈轻眉的目光宛如看白痴。 “你要挑战我武艺。”谢长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第32章 沈轻眉的局 “对,”沈轻眉语气淡淡说,“若我赢了,便不必再出第三题,怎么样?你敢接招吗?” 她说着,飞快地瞥了一眼右边的山坡。 山坡上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陆九已经就位。 现在只等自己的指令。 谢长渊收回目光,道:“行,但若你输了,前面那些输赢可都不作数了。”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道:“你必须仍旧留下。” 沈轻眉抬眼看他。 这家伙还真是狡诈。 居然一句话就想把前面的输赢全都赖掉。 沈轻眉听见这话并没有生气,目光平静地道:“一言为定。” 谢长渊见她答得爽快,忽然朗声大笑:“好,爽快。” 他笑声未落,已大步走到沈轻眉面前。 沈轻眉往后退了一步。 谢长渊没有趁势上前,只站在原地,双手抱胸。 他并不是那种恃强凌弱的人。 一个女子站在面前,他还不至于急着动手。 沈轻眉将马尾辫绾成丸子头,北风凛冽,吹得她的衣衫猎猎作响。 她下巴微微抬起,眸光冷厉如雪:“说好了,只要我赢,你便放我们走?” “没错!”谢长渊大声道,“这条道上,人人都知道,我小白龙说话算话!” 沈轻眉将手缩入袖中,右手已经悄悄祭出电棍。 谢长渊以为她害怕。 不由又笑了。 “别说我欺负女人,我让你一招!“ “多谢!”沈轻眉勾唇一笑。 土匪哄闹。 连站在寨墙上的人,都回头远眺着这边。 谢长渊解下腰刀往地上一扔,空着手朝她走去。 每走一步,沈轻眉便退一步。 山匪们见状哄笑起来。 “这女人是不是吓傻了?” “说好了就要嫁给我们大当家,可不能反悔。” 谢长渊走到她面前,见她仍然一动不动,心中起疑,却还是出了招。 一个扫堂腿横扫过来,出手极快。 沈轻眉却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手腕一翻,那根黑漆漆的短棍已经勾在指间。 那小小的棍头在她修长洁白的手上像一个小小的玩具。 阳光落在上面,泛着一层冷光。 可配上她此刻志在必得的眼神。 谢长渊心底一凛。 急忙收招回身,可已经晚了。 “滋啦……”一声轻响。 一个棍子。 已经贴上了他的脸。 一阵酥麻从脸颊蔓延到四肢。 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眼前一黑,直直地栽了下去。 山匪们的哄笑戛然而止。 沈轻眉收回电棍。 萧烬的箭头已抵住了谢长渊的脖颈。 “那是什么武器,你竟敢使诈!” 众匪怒喝。 “放开我们大当家!” “你可想清楚了,你全家老小可都在我们手里!” 匪徒们骂骂咧咧地涌上前来,刀光晃成一片。 萧烬手腕一压,箭尖稍稍往里一送,一道血线顺着谢长渊的脖颈滑落。 “都别动!”谢长渊缓缓睁开眼,声音已经沙哑。 匪众们顿时刹住脚步。 沈轻眉心里暗暗吃惊。 不过十几息的工夫,他便从电击的麻痹中清醒过来。 这人一身内力确实了得。 若不是他方才轻敌,她根本近不了身。 众匪当即叫嚷起来:“不算数,你使诈!” “使诈?”手执弓弩的萧烬抵住谢长渊的脖子,冷笑道,“俗话说兵不厌诈,又未规定比武使用什么兵器?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 众匪明知他说得对。 可他们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怎么可能愿赌服输? 于是仍就吵吵嚷嚷的向前逼近。 谢长渊感觉到萧烬的箭已经扎进了血管。 一阵疼痛让他浑身直冒虚汗。 他跪在地上爬不起来。 虚弱的抬手制止了众匪。 强撑着身体道:“大丈夫一言九鼎,输了就是输了。” 嘴上这么说,俊眸中却闪着不服输的光。 沈轻眉心想。 真会口是心非。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翻盘。 就知道你们这些土匪会耍赖。 自己怎么可能天真到赌土匪的人性。 她道:“就知道你们不服,所以我还有第三题,你们听好了……” 她从口袋中取出哨子,用力一吹。 “滴……”一声哨音清亮而悠远。 随着她的这声嘹亮的哨音。 “轰……”右边山头骤然炸开一声闷响。 震动从地底传来,沙石俱下。 泥石 流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裹着碎石和断木从山坡上汹涌倾泻而下。 匪众们愣了半拍,随即有人失声喊道:“不好了!” “地龙翻身了!” 场中顿时大乱。 群匪吓的双股战战。 谢长渊面色骤变,望向那崩塌的山腰。 泥沙俱下,已压塌了几间房子。 十几名喽啰满头灰土地从瓦砾废墟中逃了出来。 “谢长渊,这就是我的第三题。” 沈轻眉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的人已炸塌了右边山石,你的半个寨子如今已埋在碎石底下。” “若是你还不肯放人,我不介意让人把左边山头也一并炸了,到时候玉石俱焚。” 萧烬亦冷冰冰道:“若你出尔反尔,你兄弟们的命,便全都交代在这里。” 谢长渊跪在地上,微蹙俊眉。 自己已经彻彻底底栽进了这对夫妻的圈套里。 他心里翻涌着不甘,可又不得不承认,确实着了道。 怪不得她始终胸有成竹,原来到这儿来之前,她早就把杀招放在了自己头顶。 自己一直认为两人手无缚鸡之力。 所以太轻敌。 没想到阴沟里面翻了船。 罢了,输给萧烬与她也不算丢人。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 若真撕破脸打起来。 自己首先没命,而且就算黑风寨人多势众。 在这山崩地裂之下,也必玉石俱焚。 这女子有点邪门,方才就像被雷劈了似的,浑身都麻了。 她随手拿出的东西能把山头都炸塌了。 若是真的要强娶她。 萧烬这杀神,肯定会先杀了自己。 再毁了山寨。 这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他抬眼看向沈轻眉,嘴角扯出微笑:“让你的人先下来,我明日放你们走。” 沈轻眉也不傻。 她可不想冒险。 没有给他还价的余地:“不行。” “你将我的物资还回来,我们即刻启程。” 谢长渊愣了愣,随即忙道:“把东西还给他们,备马送他们出寨。” 沈轻眉松了一口气。 只要劫持住他,就算他精明狡诈,也得乖乖束手就擒。 众匪还不肯罢休,拔出刀来挡住去路。 萧烬见状,伸手拧住谢长渊的脖子,只听咔的一声…… 第33章 酸得掉牙 谢长渊只觉自己脖子“咔”地一响。 心头猛地一沉,当即急声道:“萧将军,有话好说,千万别激动啊!” 他强撑着姿态,声音却已带颤抖。 “我小白龙吐口唾沫都是钉,说好了输就放人,你要信我!” 众匪见状,投鼠忌器地停住了脚步。 钻山豹揉着后脑勺,脸色苍白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被沈轻眉打晕,这会儿脑袋还嗡嗡作响。 有点生气地扯着嗓子嚷道:“老大,咱们虽然是土匪,可纯爷们儿,你不能认怂啊!” 谢长渊朝他飞眼色,都快抽筋了,却见他仍不明就里。 心里暗骂:你个憨货! 没瞧见你家老大的脖子正捏在人家手里吗? 他苦着一张脸,声音却还得端着:“你别瞎起哄,你家老大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萧烬指尖微微收紧,冰冷地道:“大当家不必委屈。” 谢长渊连忙挤出笑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不委屈不委屈!我怎能不守承诺?” “谁敢不听命的,立刻逐出黑风寨!” 他这话一出口,众匪才渐渐安静下来。 萧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松开手。 谢长渊终于脱身,刚松了半口气,脖子一转就传来一阵钻心刺痛。 方才被扭的那一下,已经伤了筋。 他疼得呲了一下牙,正要爬起来。 一抬头,却见萧烬的箭尖仍稳稳对着他。 他只好维持着跪姿,一动也不敢动。 萧烬垂眸睨着他道:你若还敢耍花样,下次,真的拧断你的脖子。 谢长渊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 沈轻眉道:“大当家,每日行程有数,耽搁不得,赶紧帮我们套车。” 萧烬亦冷声接话:“还有那十几辆车的物资,立刻备好,即刻起程。” 谢长渊巴不得送走这尊瘟神。 正想顺水推舟地站起来。 只听萧烬又补了一句:“还要麻烦大当家送我们一程,不知方便否?” 谢长渊嘴角抽搐。 他挤出一抹笑容:“方便方便,黑风岭方圆二百里,山高路险,咱们是朋友,在下理当相送。” 他嘴上说得轻松。 可背上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萧烬这才示意他起来。 谢长渊倒是真没再耍花样,派了五十个土匪帮着套车装货。 利利索索地把人和物资一并送出了寨门。 流放队伍走出黑风寨大门。 有人蹲在地上捂住了脸。 有人扶着墙慢慢蹲下去。 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哭出了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树枝站起来,朝沈轻眉的马车遥遥拱了拱手。 一句话没说,可抵过千言万语。 沈轻眉坐在乌木马车上,看着绵延起伏的山路。 耳边响起一声清亮的提示音。 【顺利完成任务,奖励积分20000。】 【收获众人忠诚度与好感度10%,奖励积分5000,赠送强化液一份。】 她没有立刻花掉这些积分,只加购了一份强化液服下。 因积分透支而耗尽的精力一扫而空,连肌肉都紧实了几分。 想一想,她又悄悄花100积分,买了强化液倒进水囊里,递给了萧烬。 他喝下去之后,脸上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血色。 呼吸也不再拉风箱了。 山风裹着尘土气息灌进车厢,队伍像一条长蛇,蜿蜒地没入群山。 谢长渊脖子受了伤,戴了个护圈,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临到出山,他又送了一车羊毛毡子,足够搭二十几顶帐篷,还将轮椅送给萧烬。 想到他惹的麻烦,沈轻眉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这日到了黑风岭界碑,谢长渊勒住马,架着脖子朝两人拱手道:“萧将军,少夫人,千里相送终有一别,此地已出黑风岭,就此别过。” 萧烬连眼皮都没抬。 沈轻眉坐在车辕上,淡淡吐出四个字:“后会无期。” 谢长渊沉默片刻,斟酌措辞道:“提醒一句,那晚刺杀你们的黑衣人,不是我的人。” 沈轻眉秀眉微蹙:“谢谢告知。” 她也早就怀疑那些黑衣人不是土匪。 谢长渊压低声音道:“我若是你,不会选择与他坐在同一辆马车上。” 沈轻眉声音冷下来:“脖子还想再整一下?” 谢长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一声。 他回头看了萧烬一眼,道:“你跟他,路上千难万险,若你肯留下,虽不能荣华富贵,却也锦衣玉食,你真的不考虑了。” 沈轻眉打断他,道:“多谢好意,但我已与决心与夫君同生共死,你回吧。” 她这句话说得不高。 萧烬却清晰地听见了。 萧烬原本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听见这句话,微微睁开了眼,在心中默默道:“你若与我同生共死,我便与你不离不弃。” 默默说完 这句,他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橘子,认认真真地将橘络一根一根撕干净。 将一瓣橘子递到沈轻眉嘴边:“来,张嘴。” 沈轻眉张嘴接过去,笑得眉眼弯弯。 那笑容比蜜橘还甜。 谢长渊嘴角抽了一下。 他怎么觉得,酸得牙都倒了。 谢长渊受不了,一夹马腹,飞驰而去。 沈轻眉一抖缰绳,马车驶出峪口,却听见他在身后喊道:“那轮椅就送给你了,出了黑风岭到了瓦桥关,一定记得走右边那条道……” 谢长渊目送流放队伍像一条长龙迤逦远去,渐渐没入山道尽头。 目之所及只剩队伍末尾几点模糊的人影。 他望着那条越去越远的长龙,眼中尽是不舍,沉默良久,终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哎……若是能留她在寨里该多好。” 钻山豹跟上来,浓眉一挑,粗声问道:“大当家,我这就带人追上去,把她抢回来!” 谢长渊敲了他一个脑袋崩:“追什么?明天带五十个兄弟,跟我去云家堡的茶马互市,把那支人参出手。” 钻山豹愣了一下:“大当家……您这是?” “卖了,去夔州救兄弟。“谢长渊收回目光。 京城,一座装饰精美的内室。 一名面容干瘦的太监手捧点金茶盏,垂着眸,慢慢用杯盖撇着茶沫。 细微的瓷盖刮擦声,让人的心也跟着发颤。 身材魁梧的首领跪伏在地,已换上一身飞鱼服。 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冷汗顺着眉骨滑落,却不敢抬手去擦。 一名侍卫入内,躬身递上一张纸条。 太监接过,只扫了一眼,面色便沉了下来。 他猛地将茶盏朝地上狠狠一掷,碎瓷飞溅,茶水泼了一地。 首领被这突来的声响惊得一抖,脊背弯得更低了。 太监掀起眼皮,阴恻恻地开口:“真给我长脸啊,二十多个大内高手,连一个残废都留不下,竟让他们平平安安过了黑风岭?” 首领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公公息怒,这次是我们轻敌……” 老太监冷冷打断他:“既然已经失手,这段时间便不好做得太明显。” 首领镇定了几分:“您的意思是……” 老太监眸色暗沉,道:“错失良机,打草惊蛇,出了黑风岭,他们会路过瓦桥关,必须让他们走左道,进黄疫区,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扛得住疫病。” 首领领命,叩了一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第34章 摊牌了,我不是沈轻眉。 到瓦桥关时,路边忽然设了个路卡。 守卡官兵拦住去路,勒命他们改走左边岔路。 李黑虎无奈,每日行程都是有定数的,他耽误不起,于是咬了咬牙,一挥手:“走左边!” 又走了一日,黄沙漫天,寒风刺骨。 路边的难民越来越多,天光暗沉,照得众人脸色青白,骨瘦如柴。 有人走着走着便浑身打摆子,抽搐着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沈轻眉驾车,见道路两旁的尸体越来越多。 有的已经烂了一半,有的只剩白骨。 她心里一沉。 不对劲,这太不正常。 她暗暗决定,今夜必须把马车的基础设施提升一下,以策万全。 天快黑时,远处荒野里露出一座破庙,除主殿尚算完整,其余偏殿已坍塌大半。 庙里挤满了难民。 李黑虎直接带着差役们冲进去,劈头盖脸一顿乱抽。 难民们被撵出庙门,躲到了左边的巨石下面。 而流放犯,全挤在庙门口的空地上,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沈轻眉跳下马车,打开测量仪扫了一圈。 破庙四周光秃秃的,连片枯叶都难寻,倒是发现一里外有片茂密的针叶林。 风雪从旷野上刮过来,像钝刀子割肉。 老人瘫在石块上喘气,孩子缩在大人棉袄下,嘴唇冻得发紫。 萧璃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跪在王胖子面前,大眼睛含着泪哀求:“官爷,给点药吧……弟弟发热了……” 王胖子连看都不看,一鞭子甩过去:“滚开,你弟弟值一碗药钱吗?” 萧璃呜咽着,跪着不肯起身:“我可以做活……” 差役用鞭子抬起她的下巴,眼中闪着淫秽的光,“小美人,你会做床上的活吗?” 听见他的污言秽。 沈轻眉几步走到两人中间,道:“王解差,李差头喊你去喝酒。” 王胖子瞥了她一眼,自从看见萧烬匪窝射靶,这段时间。 别说这些差役,就连李黑虎都绕着她走。 吐了口唾沫,王胖子骂了一句晦气,转身走了。 沈轻眉蹲下身,扶住萧璃的肩膀:“你别急,等会儿把药熬出来,先给你弟弟喝。” 萧璃红着眼点了点头。 跟着卫时英去了药锅边。 陆九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少夫人,老人孩子里不少发热的,还有人拉肚子。” 沈轻眉赶紧吩咐:“赶紧搭帐篷,架上铁锅,先熬粥,再熬药。” 陆九应了一声,转身带人忙开了。 天黑时篝火终于架了起来,粥香和药味混在一起,散在湿冷的空气里。 沈轻眉看着那些活过来的人,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回到马车里,指尖在袖中点开面板,系统弹出消息。 【平安走出黑风岭,奖励20000积分,萧烬心动值上升10%,额外奖励5000积分。当前总计25000积分。】 【可选:升级马车强度、空间扩容、医疗舱、电网防卫,或进入积分商城。】 她手指轻点,选了空间扩容和医疗舱,扣掉10000积分。 按下确认的瞬间。 马车内壁无声地向两侧扩开,多出一张双人床、一只小冰箱,一只医疗舱,甚至连内车壁都覆了一层薄而韧的金属光泽。 变化来得太突然。 萧烬被这动静惊得猛地睁开眼,差点从座椅上滑下去。 他扶着车壁坐稳,目光在车厢里转了一圈。 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到沈轻眉脸上。 半晌才挤出四个字:“怎么回事?” 沈轻眉弯了一下嘴角,语气里带了几分俏皮:“欢迎光临我的房车。” 萧烬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经过这几日的变故。 他对许多怪事已有了一定免疫力。 可这一回,那免疫力超出了边界。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来:“你不是沈轻眉。” 沈轻眉抬眼看他,道:“好吧,我摊牌了,我不是沈轻眉。” “那你是谁?” “我是谁无关紧要。”她薄红的唇角轻弯,“你只要记住,只有我能保住你的命。” “怎么样?没有娶到官家小姐,后悔了?” 萧烬没有立刻回答,眼底跳跃着两簇火焰。 沈轻眉见状,故意板起脸,口中说道:“你若是后悔,我走好了。” 说完就站起来了。 萧烬一急,伸手就去握她的手,可距离太远,一下子没握住。 反而将自己整个人都摔倒在地上。 “唔,”萧烬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你别走……” 沈轻眉连忙回头,蹲下去扶他坐到双人床上。 萧烬双臂一环,便将她箍得不能动弹。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不管你是谁,你是我唯一认定的妻子,明媒正娶,生死契阔。” 沈轻眉:“……” 猝不及防地被表白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那眼中有光华流转,细碎而闪烁。 沈轻眉道:“既然你认定我,我也愿生死相随,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若和我在一起,从此以后,你就不能有其他女人,平妻、妾室、通房、白月光、朱砂痣、红颜知己……等等,皆不可有。” “若是你违反这一条,我还是随时会走……”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萧烬已经倾身向前,轻轻压了过来。 眼前蓦然光影交错,那股松木气息已然扑面而 来,萧烬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唇。 这一吻很短很轻,短得像一片花瓣落进水面,轻得似怕惊走栖息花枝的蝴蝶。 她闻到他唇上淡淡的蜜橘清香。 睁开眼,看见他耳根泛起薄红,心里忽然觉得好笑。 这莫不是他的初吻罢? 怪不得只会碰嘴角。 于是她微微仰起脸,回了深吻。 唇齿相依,他迅速学会,一下子捕捉到她的舌尖。 唇瓣被他碾压,呼吸被他侵吞。 吻得深切而绵长。 马车中,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两颗“呯呯”乱跳心,在这片沉静中鼓噪不安。 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 萧烬轻轻松开她,唇角勾出一道长长的银丝。 都拉丝了。 “我答应你。”萧烬呼吸微微不稳,在她的耳边轻轻的呢喃。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你身上的秘密,以后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这是在担心自己吗? 沈轻眉心中一暖,正要回应,忽然肚子一阵叽里咕噜。 两人都笑了。 沈轻眉决定吃饭前,先用医疗舱帮他检查一下。 把萧烬挪进医疗舱,界面上的蓝灯亮起。 【伤口细菌感染,需要重新清创。】 医疗仓注入清创药水的同时,萧烬整个人猛地绷紧了,后背微微弓起,指节攥住身下的毡子,捏得发白。 “疼就喊出来,这马车隔音效果很好,”沈轻眉道,“你喊破喉咙外面也听不见,不会坠你战神的名头。” 萧烬没吭声。 沈轻眉没再说话,继续清创。 治疗完毕,她起身拉开冰箱,取出鲜肉和蔬菜,又拿出电磁炉和鸳鸯火锅。 红油块丢进锅里,电磁炉启动,锅底很快泛起细密的气泡。 一股麻辣鲜香的气味慢慢升腾起来。 沈轻眉把蘸料碗推到他面前,“这碗不辣的给你。” 两人隔着咕嘟冒泡的火锅,吃得香甜。 车厢里弥漫着牛油和花椒的香气,逐渐弥散开去。 几步之外的毛毡帐篷旁。 苏玉墨正蹲在篝火边啃冷馒头。 她忽然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马车。 那车似乎比刚才大了一圈。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闻到空气里飘来的诱人香味。 像是肉和佐料混在一起的诱人香味。 顺着夜风直往她鼻子里钻。 手里的馒头忽然就不香了,苏玉墨目光死死黏在那辆马车上。 表哥是自己的。 那马车上的一切都应该是自己的。 脸上闪过嫉妒、惊讶、愤恨、还带一点势在必得的表情。 第35章 夜猫子进宅,不安好心。 自从十三岁那年父母双亡投奔萧府。 第一次见到萧烬。 苏玉墨便芳心暗许。 十四岁时,姑姑就曾许诺过她一个平妻的位置。 她很满足。 虽然是姑姑嫡亲的外甥女,父亲是末流小吏,母亲是继母。 自己与表哥云泥之别。 后来抄家流放,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表哥爵位都没了,自己不离不弃,也该配上正妻之位。 可谁知道,主母位子被一个庶女抢了去。 她真不甘心。 且这小庶女还居然不拿正眼瞧自己。 沈轻眉,你给我等着。 这段日子仔细观察。 她发现这小庶女行为、举止,十分诡异。 别说不像大家闺秀,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 她不但突然会了武功,还举止怪异,不断拿出奇怪的东西。 简直就像是被妖孽缠身了。 这一回,她只要让姑姑彻底厌弃她,再让表哥看清他的真面目。 自己就能把小庶女赶出去。 见苏夫人正啃着馒头。 她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道:“姑姑,您闻见没有?表哥马车里,好香啊。” 苏夫人嗅了嗅鼻子。 果闻见一股红油混着肉香的气味钻进鼻子里。 登时觉得手里的馒头不香了。 “走去看看。”苏夫人扶着苏玉墨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马车边。 苏夫人踮起脚尖一瞧。 那扇窗子竟像琉璃一样透亮,车里摆着一张大床。 儿子与沈氏围在桌子边,一锅红油正咕嘟冒着泡,肉片翻卷。 旁边还有鲜香的鸡汤,金黄软糯的米粥。 热气氤氲,不输御膳房。 苏夫人手里的馒头“啪”地掉在了地上。 苏玉墨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火锅,喉头滚动,直咽口水。 苏夫人定了定神,抬手“啪啪”地拍了拍车窗。 扬声道:“烬哥儿,为娘赶了一天的路,饿得都吐清水了,给娘也盛一碗吃食吧!” 萧烬头都没回。 沈轻眉端起蘸料碟,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道:“鸡汤是给夫君补身子的,火锅是我的,没有多余的。” 苏夫人一巴掌拍在车框上道:“你还有没有半点孝心。” 沈轻眉斜她一眼,道,“两位不干活,天天蹭吃蹭喝,仗着是我婆母,作威作福,还要骂我没有孝心?” 苏夫人的脸涨红了。 她这一路上,确实仗着是她的婆母,即使分家了,依旧赖在大帐篷里。 每天吃着份例,且什么活都不干。 可这又如何,自己本就是侯夫人,理当享受这一切。 苏夫人根本不认为这是沾了她的光,仍旧气哼哼道:“烬哥儿,你就这么由着她欺负你娘?” 苏玉墨也捏着帕子,娇软劝说:“表哥,姑姑累了一天,总该分一点才是。” 萧烬咳了两声,冷喝道:“母亲,您有饭吃、有帐篷住,都是沾轻眉的光,她已经尽孝了,其他东西,由她做主,我无权干涉。” 苏夫人被堵得噎住。 又气又急,一迭声跺脚,恨声道:“好!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来!” 苏玉墨连忙扶住苏夫人,柔婉对萧烬道:“表哥,她若是个贤惠的,就该主动将好吃食让出来给婆母,而不是躲在这里自己吃独食,如此自私,怎么能算尽心尽力,你莫要被她蒙蔽了。” “听闻沈氏在家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会武功?” “这一路上你屡次遇险,说不得就是她搞的鬼!” 苏玉墨看着他,说得千般柔情万般担心。 自信能一下子戳穿她的真面目。 让表哥有所警惕。 不料,萧烬闻言,连看都没看她,只冷笑一声。 不说别的。 那些暗杀若真是她安排的,他早没命了。 且他刚刚与沈轻眉表明心迹。 也早已知晓她的秘密。 萧烬冷冷地扫了苏玉墨一眼,冷飕飕道:“表妹,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苏玉墨一听这话,委屈地低下头,轻轻擦拭着眼泪。 “怎么这么对墨儿说话,她以后可是你的平妻,位置在沈氏这个通房之上。” “母亲,我今天把话说清楚,”萧烬道,“轻眉是我的正妻,不是通房,我不会纳表妹做平妻。” 沈玉墨气得咬紧薄唇,道:“表哥,这是你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沈轻眉道,“有我在,你当不了平妻。” 苏夫人浑身直哆嗦,好像打摆子:“逆子,你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给我滚下车来。” 沈轻眉笑着拉上车帘:“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恕不远送。” 车帘“哗”的一声拉上。 苏夫人脸都绿了,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苏玉墨快步追上去,回头瞥了一眼那辆马车,车窗里两个依偎的身影落在她眼底。 像一根刺扎进了眼睛。 戳得她生疼。 苏玉墨咬了咬嘴唇。 沈轻眉,你竟然连我当个平妻都不容。 既然你要毁了我的一辈子。 那就别怪我了。 她握紧拳头,快步跟上苏夫人。 三更时分,苏玉墨不甘地裹紧囚衣,见苏夫人和老太太都已睡下,悄悄站起来,抬脚往破庙走去。 刚刚下午她都发现了。 这一路有很多人都病了。 在京里时,经常听人说,有疫病的地方,都是有妖孽降世。 对,这个女人就是妖孽。 才认识表哥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把他迷得晕头转向。 萧璃的弟弟六儿,病得已经昏迷不醒。 这时,众人惶惶不安。 只要她丢一个火星子进去。 就能引发一场大火。 出了门,才发现雪不大,风却如细针一样扎人。 走进破庙一看,大殿已被差役占了。 只剩几间快倒塌的侧殿,中间的顶塌了,风雪直灌下来。 萧北赦、沈长青、沈崔氏、沈轻雪几家不愿干活的主子。 和一些分家出去的人。 没有吃食,也没有帐篷。 几十号人,挤在潮湿逼仄的角落。 平日里锦衣玉食的人挤在一起。 破庙里咳嗽声此起彼伏,有人捂着肚子,有人哼哼唧唧。 苏玉墨在人群中扫视。 只见沈轻雪正吃着霉饼子。 苏玉墨抖了抖衣上的雪沫子,径直走了过来。 沈轻雪想起前几日她出卖自己被绑在人靶上受辱的事。 气得只想跳脚。 却被顾惊玦一眼制止,不由冷笑一声:“夜猫子进宅,不安好心。” 苏玉墨也不恼,慢悠悠拢了拢头发,语带软刺:“真是妖孽降世了,狗子都会说人话了。” 沈轻雪气得站起来:“你说谁是狗,滚出去!” 苏玉墨轻轻一笑,不紧不慢道:“你急什么,我又没提你名字,你搭什么话?” 沈轻雪被她一句话噎住,脸涨得通红,上前一步就要甩她耳光。 苏玉墨却一把甩开他的手,顾惊玦将沈轻雪拉开。 见沈轻雪急得想跳脚的样子,苏玉墨心中骂了一句蠢货。 然后绕到旁边萧璃身边。 萧璃抬起惊恐的眼睛看她。 苏玉墨连忙蹲下去,从怀里掏出一个饼子。 温声道:“别怕,我是来看看六儿的。” 说完,伸手轻轻搭在男孩子滚烫的额头上。 故作惊讶道:“哟,璃姐儿,这孩子烧得这么厉害……这,怕不是疫病吧?” 她声音不高,可那句话落在破庙里,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 引起一片波澜。 萧璃哆嗦着嘴唇,眼中惊惶:“表姐,你可别吓我……” 满屋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神色仓皇。 沈轻雪冷笑着呵斥道:“不过是伤风受凉罢了,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 苏玉墨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说:“我可没胡说,这一路上咱们队伍里已经好几个人发烧了,你又不是没看见。” 她转身便要走。 沈轻雪果然急急上前拦住她:“你把话说清楚!好好的怎么会是疫病?” 苏玉墨回过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压低声音道:“听老人说,遇上这种事,是妖孽附体,你想想,这段时间谁最奇怪?谁又能拿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她说到一半忽然捂住嘴,像是失言了。 “哎呀,我可什么都没说。” 沈轻雪愣了愣,顺着她的话想了半天。 忽然眼睛一亮:“你是说……我妹妹,沈轻眉,她是妖女?” 第36章 妖孽带来的疫病。 沈轻雪那句话刚落。 一声炸雷便滚过屋檐,众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风雪从坍塌的墙缝吹进来,柴火明灭不定,众人脸色苍白。 四周死一般寂静。 萧璃怀里的小六忽然抽搐起来,翻着白眼,嘴里涌出白沫。 萧璃扑通一声跪在苏玉墨面前,浑身抖得像落叶:“表姐……求求你……救救我弟弟……” 苏玉墨秀眉微蹙,下意识拿帕子捂住口鼻。 连连摆手:“哎哟,我又不是大夫,可救不了六儿。” 她说着,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 沈轻雪也拿袖子掩住口鼻,嫌恶地皱起眉:“萧璃,疫病可是会传染的,你赶紧把他抱出去,省得连累大伙儿。” 这话一出,众人齐刷刷往后退。 议论声四起,有人嚷着赶紧把人弄出去,有人说去请府医来瞧瞧。 更有人上前想要把她拉出去。 萧璃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茫然无措地辩解:“我……我弟弟没得疫病。” 可不管她如何哀求。 疫病,两个字像鬼怪一样攫住了所有人的心。 众人都嚷嚷着,“萧家管事的人,赶紧把她们赶出去?” 萧北赦捂着眼口鼻拨开人群走过来。 沉着脸看了自己的庶子庶女一眼。 他咳了一声道:“事关大伙儿性命,必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请府医过来,若真是疫病,他们俩就不能待在这里了。” 他妻妾成群、儿女众多。 这两个孩子本就不在他心上。 此刻说这话不过是寻个由头将人赶出去。 有人冒雪跑去请来了府医。 府医苏天德,四十来岁,尖嘴猴腮,本是乡村游医,靠着苏夫人的关系才混进萧府当差。 本就是个半瓶子醋。 他只看了一眼六儿的脸色,又探了探额头,脸色就变了。 站起身压低嗓音道:“二老爷……怎么你们这儿也有这种病?” 萧北赦眉头一拧:“你这话什么意思?” “外边帐篷里已经死了两个了,还有二十来个,上吐下泻。” 苏天德八字眉耷拉下来,“带来的药材都用过了,没用,这病来得太快,我医不了,赶紧找个地方埋了吧,省得把这里的人都染上。” 众人像被点了穴似的愣了一瞬。 随即像潮水般退开。 有人尖叫,有人往门口挤,有人扯着孩子往后退。 生怕沾上半点病气。 苏玉墨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成了真。 浑身一抖,下意识攥紧帕子恨不得拔腿就跑。 可她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鼓足勇气抖抖索索地开口:“苏大夫……既然是疫病,赶紧开方抓药啊。” 苏天德愁眉苦脸地摇头:“俗话说疫病都是妖孽带来的,这我可治不了。” 沈轻雪也愣了一下,立刻接话:“这就对上了,沈轻眉,我妹就是妖孽。” 有人也在旁边附和。 “好像还真是,她那些东西,吃喝穿用,像是用妖法变出来的!” “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 “对付妖孽不能心慈手软,光赶出去怎么行!” “烧死她。”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苏玉墨见事情到这一步,已经差不多了。 自己没必要再跟他们搅在一起。 于是慢慢往后退,想偷偷溜走。 沈轻雪上前一把拽住苏玉墨。 “你不能走,这事儿就是你惹出来的,我们一起去找她问个明白。” “我……我可不敢去见她……”苏玉墨把她的手扯开,满面惊慌地摆手。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你会临阵退缩。”沈轻雪见状等哼一声。 她从火堆里抽出一根柴火,横眉立目厉声道:“大家跟我来!” “小雪!“顾惊玦从火堆边站了起来。 他方才一直沉默不语。 心里也觉得沈轻眉近来确实古怪。 可再不古怪也不至于扯到妖怪身上去。 他几步走过去,对沈轻雪道:“你干什么,眉儿只是为了活下去,所以在改变,我们所有人都在变,她没什么奇怪的,你别胡言乱语。” 沈轻雪眼睛红了。 她心被刀子扎了一下。 原来惊玦哥哥这么在意他。 那她不管是不是妖孽。 都更加该死。 想到这儿,沈轻雪一把推开他,声音尖厉:“已经死人了,你还护着她!” 沈崔氏冷笑着插了一句:“顾惊玦,那小贱人以前帮过你,我知道你念旧,可现在出了人命,容不得你偏心。” 沈轻雪得了撑腰的,顿时更有信心了。 她举起火把,转身朝身后的人一扬。 “把这妖孽拖出来!” 顾惊玦上前阻拦,口中嚷嚷着,“别听她的!” 可他的声音转眼便被人群吞没了。 沈轻雪的尖锐声音传遍人群:“她就是妖孽,搞了一堆妖孽规矩,今晚把她赶走,咱们再也不用守着她的规矩!” 这句话像一把火丢进了干柴堆。 一下子把这些人的贪欲之火,点燃了。 这些人平日不干活。 什么都分不到。 好不容易被他们抓住了这个把柄。 于是一起嚷嚷开来。 “烧死妖孽。” “烧死她!” 顾惊玦整个人都傻了。 他猛地回身,一巴掌甩在沈轻雪脸上:“你疯了?你会害死眉儿!” 沈轻雪捂着脸,泪水在眼眶 里打转,满眼不可置信:“你为了她打我?” 顾惊玦心寒至极,怒道:“她再怎么说也是你妹妹!” “她不是我妹妹。”沈轻雪红着眼睛嚷嚷。 顾惊玦想捂住他的嘴,把她拖走。 沈崔氏向前一步挡住女儿,冷冷地道:“小雪说得对,那个小庶女,一直安分懂事,哪里像她这样蛮横无理?她根本不是沈轻眉。” 事情闹成这样,沈长春一直躲在人群背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众人一听,再无疑虑,纷纷去抽柴火棒。 顾惊玦用力推开沈轻雪,大步奔到门口,对着人群喊道:“大家别听她的!” 可他的话已拦不住众人。 顾惊玦冲着沈轻雪的背影,道:“好,你不听我的,去闹吧,闹出事来,别想让我再为你兜底。” 他说得决绝,可沈轻雪哪里还听得进去。 带着一群人,架着萧璃和六儿,举着火把,朝沈轻眉的马车涌去。 沈轻眉刚刚吃完晚饭。萧烬忽然又烧了起来。 她扶他进入治疗舱。 淡蓝色的光束缓缓扫过双腿,屏幕逐行跳出数据。 【萧烬心动值上升20%,奖励1万积分,宿主当前仍有25,000积分】 【多次使用真气,骨骼愈合欠佳。】 【注意:本舱仅为一级,仅可用于基础病理检测与治疗,不具备手术功能。】 原来萧烬表白,系统又奖励了1万积分。 她咬了一下嘴唇,突然发现下面出现一行红字。 【检测到轻度疟原虫感染,建议立即处理。】 沈轻眉眼神一凝,心里猛地沉了下去。 疟疾,明明多发于南方湿热之地。 他们如今身在北地,怎么会染上这个? 她脑中飞快一转,忽然明白了。 是难民。 那些从南边涌来的流民,把病带到了北方。 而那些拦着城门口的官差,不让他们走右边的道。 就是要把他们逼进这片染了疫病的荒地。 头顶上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一点一点地收紧。 而死死掐住他们脖子的人。 就是来自京城。 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呀。 她猛地拍了一下车门,压着嗓子骂了一句:“狗皇帝,这些账迟早跟你讨回来。” 随即飞快在积分商城中搜索,花100积分,购买了一支青蒿素。 通过治疗舱的注射端口缓缓推入萧烬体内。 舱体蓝光渐渐暗下去,他的呼吸也平稳了些。 她刚松了一口气。 车帘外骤然炸开一声尖厉的叫嚷。 “沈轻眉!你这个妖孽!” “害死了这么多人,还不滚出来!” 第37章 萧烬只身护在她面前 沈轻眉撩开帘角向外望去。 雨已经停了,夜色浓稠如墨。 外边亮起一片火把。 那火把越聚越多。 她立刻收了房车外放功能和医疗舱,马车瞬间变回普通模样。 萧烬也从治疗舱中坐回板凳上。 一个差役激动地敲着马车,车壁咚咚作响。 萧烬被高烧烧得神志昏沉,猛地睁开眼,眼神还带着迷茫。 沈轻眉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你刚打完药,坐着别动。” 说着,随即掀开车帘跳了下来。她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黑压压的人群。 最后目光,落在为首的沈轻雪身上:“大半夜不睡觉,你发什么疯?” 沈轻雪双手叉腰,冷讥道:“装什么装?你这个妖女,是你把瘟疫带进队伍的!” 她身后站着苏玉墨、萧北赦,以及分家出去的百十号萧家族人。 火把照得这些人的脸,有些狰狞。 帐篷陆续有人探出头来,四多百号围过来看热闹。 一脸茫然,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半夜不睡觉,明天怎么上路!”卫时英分开人群走上前来。 她挡在沈轻眉面前,不悦道,“说的什么话!” “什么妖女,你们拍着良心问问,如果不是轻眉,你们还能站在这儿讲话。” 人群中有人附和。 “对!不是她,咱们都活不过三天!” 围过来的人和破庙里的人争执起来。 混乱中沈轻雪不知被谁推了一下,她气得喘着粗气,斜着眼瞪众人:“妖女施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们迷惑了,我说错了吗?” 她指着萧璃,尖着嗓子道:“六儿就是吃了她的药,都快死了!”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沈轻眉身上,带着恐惧、惊疑和不安。 沈轻眉站在车辕上,低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萧璃抱着瘦小的弟弟缩成一团。 男孩浑身哆嗦,面色青白,嘴唇干裂,烧得小脸通红,已经昏迷了。 沈轻眉跳下马车,刚伸出手,萧璃就像受惊的小鹿猛地往后缩,语带哭腔:“你别过来!” 沈轻雪趁机用尖尖的手肘一顶沈轻眉,嚷道:“你还想害人?” 沈轻眉猝不及防,被她顶得肋骨生疼。 便反手顶回去。 沈轻雪疼得捂着肚子。 沈崔氏见状便要上来打她。 卫时英站在几人中间一边拉架,一边怒道:“吃药的人多了,就他一个病成这样,能说明什么?” 沈轻雪张了张嘴。 苏玉墨轻声细语地道:“大嫂子,你得了她照顾,自然向着她,可六儿都被害成这样了,你还替她说话?” 她这么一说,萧璃像受惊的小兽直哆嗦。 沈轻眉靠在车辕上,语气平静:“药材大家都喝了,这代表不了什么?” 话音刚落,府医苏天德从人群后挤了出来。 八字眉耷拉着,高声道:“谁说别人没事?这真的是瘟疫!营地里已经二十多个人发病了,刚刚死了两个,连老太太都病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里,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死了两个?还倒了二十几个?” “连老太太都染上了!” “俗话说,瘟疫生,妖女现……” “这女人看着也不像啊……” 沈轻眉看了看卫时英。 卫时英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老太太也染上,怪不得闹了这么大动静,她都没有出现。 沈轻眉冷笑一声:“既然你们认定我是妖女,那就拿出证据来。” 沈轻雪哼了一声,道:“你要证据?” “那人参、帐篷、吃的、用的,怎么来的?” “那弓箭、火雷又是怎么回事?” 苏玉墨也添油加醋:“还有那根黑棍子,一戳人就倒,你不是妖女是什么?” 一个猥琐男人也跟着跳脚骂道:“就是,还定那么多臭规矩,老子一个堂堂主子,天天逼我干活,分明是歪理邪说,你就是妖女转世!” 他说完还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沈轻眉没有急着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几个叫嚣的人。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她拿出过太多超出常理的东西。 即便再小心,那些人终究会注意到。 前排几个男人越说越激动,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她是妖女,烧死她!” “烧死她!” 火把的光映在一张张扭曲的脸上。 紧接一个火把直直朝沈轻眉砸了过来。 沈轻眉侧身一让,又一个火把扔的过来。 “咔”的一声,马车的门开了,萧烬一下子扑在她身上。 两个人一起倒在了车辕上。 萧烬闷哼一声,替她挡住了几只飞来的火把。 沈轻眉不由心头一紧。 他双腿还上着夹板,如此剧烈的动作,该有多疼啊…… 低头果见看见他嘴角已经咬破。 连忙翻过他后背一看。 衣服已经烧出了几个大洞。 她心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只觉一股怒火瞬间冲到头顶。 拳头攥紧,电棍滑入掌心。 萧烬却一把抱住了她,将她按在身后。 只身护在她面前。 苏夫人见儿子受伤,一边心疼地走过来察看,一边喃喃地斥责:“作孽哟,你这妖女,害死我儿子……” “都住嘴。”萧烬寒声道。 一粒石子却精准地飞了出去,正打在几个扔火把的人脸上。 那几人仰面倒下去,脸上顿时多了几个血窟窿,捂着脸哀嚎不止。 萧烬冷声道:“谁再敢动手,眼睛就别要了。” 鼓噪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谁都没有想,萧烬如以护着她。 萧烬眼角如剑:“轻眉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日日与我在一起,她若是妖女,第一个该害的人就是我。” “谁在伤她,我 要他的命。” 众人这下都明白了。 这女人,在家主心中的位置相当重要。 这下就连带头闹事的萧家人都投鼠忌器了。 这些人面面相觑,慢慢后退了几步。 沈轻眉不许他再说了,伸手将他的后背衣服撩了起来。 果见上面有几个红痕。 立即心神沉入空间,从系统中买了最好的烫伤药。 轻轻给他涂抹。 苏玉墨妒忌的眼睛要滴出血来。 可是毫无办法。 她现在什么名分都没有,只能在边上干看着。 忍了半天,她终于忍不住,捏着帕子上前道:“表哥,这妖女是想迷惑了你,才好害人。” 一边说,她一边往前凑。 萧烬也不吱声,等她把药上好。 转头指尖一弹,一粒石子精准地打在她胳膊上。 苏玉墨“哎哟”一声扑倒在地,嘴角磕破了,脸上也划出几道血痕。 她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 苏夫人连忙上前扶起她,一看她脸上那血印,登时恼了。 指着萧烬斥道:“烬儿,你不敬娘亲,不悌表妹,分明是被这妖女蛊惑了!“ 沈轻雪见苏玉墨被打得破像。 心中快意。 捂着嘴咯咯笑了两声,煽风点火道:“苏夫人,还是您明事理,这件事已经闹出人命了,再这样下去,大伙儿的命都得搭上。” 苏夫人端出当家主母的姿态:“这样吧,看在她伺候了烬儿的份上,休了她,墨儿以后在马车上伺候,她滚到队伍后头去,后面大车里的东西,大家均分。” 萧家几个人顿时拍掌称愿。 苏玉墨眼底闪过喜色。 沈轻雪双手抱胸,冷笑道:“我们不是为了东西,就是看不惯她祸害我们!” 苏玉墨娇娇柔柔地劝说:“沈氏,还不赶紧谢谢姑姑,要不然要烧死你了。” 沈轻眉这时终于看明白了。 沈轻雪想要坑害自己。 苏玉墨想挤上马车。 苏夫人想借机休了她。 萧家人想要物资。 这些牛鬼蛇神,各怀鬼胎,倒是会打算盘。 苏夫人见他半天不应。 等得不耐烦了,斥责道:“来人,把她拖走!” 可话音落了半天。 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谁也不想拿自己的眼睛去试。 沈轻眉没有理会她们。 只走到萧璃面前蹲下身,放轻了声音:“阿璃,别怕,让我看看六儿,好吗?” 萧璃抬起泪眼看着她。 想起她始终救过自己。 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含着泪点了点头。 沈轻眉俯身抱起男孩。 用扫描仪一侧。 屏幕上跳出结果:【重度疟疾感染者。】 她心里有了数,直起腰来。 目光扫过众人,声音稳稳落下:“这孩子得的不是瘟疫,而是疟疾,这病我能治。” 第38章 不当烂好人 沈轻眉心定了,平静地说:“这孩子得的是疟疾,不是瘟疫,说我是妖女,无非是因为他喝了发的汤药没有好转,我手里还有其他的药,能治好他。” 众人一片哗然。 苏天德捋着山羊胡子连连摇头:“荒谬!疟疾是南方的病,会过人病气,咱们北方从没见过!” 沈轻眉不慌不忙地回敬:“这种病不会过人。” “怎么不会过人?”苏天德他竖着眉毛说。 沈轻眉心想,如果用现代的医学知识介绍。 这些人又要说自己是妖女。 于是只好简单地说说。 “病从口入,难民就在我们附近,和我们同吃同宿,肯定是去河边打水,误食了脏水才导致生病。”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道:“少夫人说得在理,今日去溪里打水,遇到几个逃难的,在河边便溺。” 苏天德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掩饰自己的无能。 众人面面相觑。 那些刚才嚷着要烧死她的人。 渐渐地低下头去。 大家都不是傻子。 这一路上若不是少夫人。 他们很多人早死了。 她能拿出的东西,确实有点奇怪。 可哪一样拿出来,不是救他们命的。 “疟疾发病快,必须立刻服药。”沈轻眉话音刚落。 苏天德撇着八字眉,一脸不赞同:“服药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轻雪和苏玉墨立刻随声附和。 “这药怎么能胡乱给人吃?” “吃坏了,就来不及了。” 庶房的人也跟着吵吵嚷嚷,堵着不让靠近。 “哪个生病的,愿意第一个过来吃药,”沈轻眉转向众人,“我承诺,生病期间,可以免费领用食品。” 此言一出。 四周一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那些得了病的,或是已经出现症状的人。 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的。 萧烬撑直了身体,道,“我来试药。” “不行,”沈轻眉连忙阻止道,“你已经服过药,两个时辰内不能重复再服,服药过量是会出问题的。” 她心中感动。 作为一个常年在军营里打拼的人。 应该多少通一点药理。 知道药是不能多服的。 可他却愿意为了自己冒险。 沈轻眉鼻子发酸。 就在这时,六儿身子猛地一抽,又吐了,紧接着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六儿!你别吓姐姐。”萧璃抱着弟弟,惨呼一声。 沈轻眉快步过去,把孩子平放在地上,伸手一探额头,掌心烫得像火。 “高烧惊厥,再不出手,不出一个时辰人就没了。” 孩子连日赶路又染上疟疾,早就撑不住了。 沈轻眉知道不能再等。 “必须马上给他服下。” 沈轻雪上前一把拽开她,挡着她尖声道:“你好狠心,怎么能拿孩子试药!” 苏玉墨娇声细语阻拦:“阿璃,你弟弟都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能让他试药?” 萧璃抱着弟弟一步一步往后退,嘴唇嗫嚅着:“不……不能试药……“ 正僵持间。 许老六被人扶着走了进来。 人高马大的汉子,此刻脸色蜡黄、眼窝凹陷,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他在破庙里躲了,以为能逃过去,可到头来还是染上了。 带的药吃了也不管用,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强撑着走进人群,虚弱地嘶声道:“让开!” 差役见众人挡着道,挥起鞭子一顿乱抽,人群散开。 “药!药在哪儿?”许老六喘着粗气,“老子愿意吃!” 苏玉墨连忙上前阻拦:“许差头,这人就是妖女,你千万……” 话没说完,许老六一鞭子抽过去,正中她肩头。 苏玉墨被打得浑身一颤,回头缩进苏夫人怀里,疼得眼泪直打转,却敢怒不敢言。 许老六捂着肚子,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老子命都快没了,就是妖女,老子也认了,快把药拿来!” 沈轻眉伸手探进袖中,神识沉入空间,心中默念:“购买口服青蒿素两支。” 【收到宿主请求,积分25,000分,青蒿素每支500分,扣掉1000分,还剩24000分。】 随着声音落下,两支青蒿素出现在她手中。 沈轻眉拆了包装,把药液倒进一只干净的小瓷瓶里,递了过去。 许老六接过来仰头就喝。 一股古怪的药水滑过喉咙,不算苦,可味儿确实冲。 他喝完把瓶子往怀里一揣,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四周的人全都屏住呼吸。 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许老六紧皱的眉眼慢慢松开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骂了一句:“他奶奶的……肚子不疼了!这药真他娘有用!”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像油锅里落了水,瞬间炸开了。 “天哪!真有用!” “少夫人是活菩萨!” “我就说他们那伙人是憋着坏,看咱们有吃有喝眼红!”渔猎队的壮小伙子们首先嚷嚷起来。 许老六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抖着手递过去。 沈轻眉看了一眼那几颗磨得发亮的银子,摇头道:“大人,钱您先留着,有情后补。” 许老六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满脸褶子都挤成了一堆:“行!老许欠你一份人情。” 沈轻眉也笑了。 让他留自己一份人情。 比这几个银子值钱多了。 卫时英站出来扬声道:“你们摸摸良心,少夫人帮过大家多少次,相信少夫人的,站到我左边来!” 话音落下,人群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一个 接一个往左边挪。 不过片刻功夫。 右边只剩下了沈轻雪、苏夫人、苏玉墨和萧北赦几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就连他们带来的那几十号人,也有多半悄悄溜到了左边。 众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这少夫人虽然确实有点怪异。 但一路上,没见她害人,只见她救人。 而且这疫病,可是要命的。 比妖女更可怕。 【叮,检测到众人忠诚值上升5个点,奖励5000积分,积分29000分】 看着经过这场风波。 大家忠诚值不降反升。 沈轻眉轻轻松了一口气。 自己这一路上的努力没有白费。 苏夫人捏紧了帕子,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话来。 苏玉墨眼中翻涌着不甘的火,攥着帕子的手指捏得发白,却也只能干瞪着眼。 沈轻雪还想撒泼,可肚子忽然咕噜一阵响,她“哎哟”一声捂住肚子。 急急忙忙推开人群朝后面跑了。 沈轻眉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还没等她动手整治,报应自己就来了。 她没时间现在就收拾她,转身面对众人:“我还是妖女吗?” 众人齐声高呼。 “少夫人是救命的活菩萨。” “谁再满嘴喷粪,我们都跟他急。” “好,既然大家相信我,立即空出两个帐篷,凡是肚子疼、拉肚子、上吐下泻的,都搬到新帐篷来。” “还有不可再去河里取水做饭,上茅房也得远离水边,便后立即掩埋。” 众人听了点头照办。 七手八脚地分帐篷,搬东西。 萧璃抱着弟弟,走到沈轻眉面前扑通跪了下来:“少夫人……对不起,我方才不该听她们胡说八道,求求你,能不能先救我弟弟……” 沈轻眉看着她道:“不能。” 萧璃眼圈红了。 她虽然本性不坏。 但耳根子软。 正是这种人。 容易上当受骗,害人又害己。 她认真道:“阿璃,你耳朵根子软,容易轻信别人。” “但你若是再胡乱轻信别人,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帮你的人。” “我不能照顾你,你到后面排队领药,能不能领到,就看天意。” 萧璃苍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羞愧的低下了头。 她含着眼泪。 连着磕了几个头。 才站起来,抱着弟弟去后面排队。 沈轻眉转头看苏玉墨。 苏玉墨见她冷冷的盯着自己。 吓得脸色煞白,转身就想溜。 “站住。”沈轻眉从背后喊住她。 “刚才口口声声说是我妖女?闹成这样,你就想一走了之?” “你不说清楚,今天就别想走。” 第39章 针扎绿茶 苏玉墨并不慌张,转身扑进苏夫人怀里。 苏夫人立即搂着她便要转身离开,根本不理沈轻眉。 “站着!”萧烬寒声道,“说清楚了再走。” 他话音一落,几位仆役便拦住了去路。 苏夫人光火了。 杏眼微竖:“你这个逆子!连为娘你也敢拦?” “墨儿不过是说了她几句,她又没少块肉,你大惊小怪做什么?” 沈轻眉冷声道:“苏夫人,她说的可是‘妖女’,就因为她这句话,今晚我差点被架在火堆上烧死,她想要我命。” 苏夫人被她噎了一下。 冷笑着轻飘飘地回了一句:“谁让你不安分,净做些奇奇怪怪的事?” “墨儿怀疑你也不奇怪,她还是个孩子,随口一说而已。” 沈轻眉冷笑:“孩子?她已经十八了,比我还大二岁,您说她是孩子?” 她早从仆人闲言碎语中。 听说苏玉墨都十八了还不肯嫁人。 就是想留在萧家,赖着做萧烬妾室。 苏夫人还想再辩。 萧烬已经冷冰冰地道:“跪下磕头,自己掌嘴。” 苏夫人不理儿子。 继续扯着苏玉墨往外边走。 萧烬一拍车辕,几个仆人便拦住了去路。 苏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你这个逆子,竟然要打你表妹!” 苏玉墨眼中微露焦急之色,止不住地哽咽起来。 萧烬只是冷着脸不发话。 苏夫人走不掉,无可奈何。 只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叫屈:“我不知做了什么孽,儿子对我不孝不敬,不分青红皂白要打表妹,胳膊肘往外拐呀。” 萧烬也不看他妈。 冷冷盯着苏玉墨,肃声开口:“表妹,你为何跟那些人蛇鼠一窝,造谣污蔑我夫人?” 苏玉墨并不慌张。 反而朝萧烬戚然一笑:“表哥,你误会了,听说六儿病了,我好心探望,众人影影绰绰怀疑是妖孽闹的,因沈氏举止怪异,众人便疑上了她。” “我拦也拦了……可拦不住,这不关我的事!” 说着珠泪滚滚。 沈轻眉冷笑:“好会狡辩。” “这件事萧家庶房先闹起来的,刚好说个清楚,来人,把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带上来。” 陆九将几个人押了上来。 拿火把砸人的。 架秧子起哄的。 沈轻雪、沈崔氏和萧北赦等人,也在其中。 陆九一脚把那个最先扔火把的猥琐男人踢得跪倒在地。 那人脸上带着血窟窿,身上也被招呼过了。 跪在地上直哆嗦:“饶命……” “我也是受人蒙骗……” “是啊,是啊,饶命……” 几个男人一边哀求,一边不住地磕头。 “饶了我们吧。” “闭嘴!”萧烬冷喝一声。 他面色丕变。 几个人吓得顿时不敢说话。 沈轻眉道:“把事情说清楚,饶你们一条命。” 那男人苦着一张驴脸。 低着头抖抖索索地说:“是苏姑娘……说妖女带来疫病,众人就认为是少夫人……” “我可曾指名道姓说妖孽是少夫人?”苏玉墨立即接话。 那几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道:“没有……是沈大姑娘说妖孽是少夫人。” 沈轻雪气得正要大骂。 被沈崔氏用眼神制止。 她只好忍着气道:“你们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妖孽?这话明明是苏玉墨说的!” 沈崔氏也拿眼睛瞪那几个人,那几人一时低下头不敢说话。 苏玉墨用袖子抹着面颊,哀哀婉婉地道:“沈妹妹,我确实说过有疫病,也说过妖孽降世,可我提名字了吗?” 沈轻雪瞠目结舌。 忽然想起她确实没提名字。 可那分明就是暗示。 她急道:“你没提名字,可你说'这段时间谁最古怪',不就是指我妹妹吗?” 苏玉墨抬起头来。 万般委屈地道:“沈妹妹,是你自己凭想象断定是少夫人,分明是你记恨她,我还劝过你来着,你可不能把屎盆子扣在我身上。” 沈轻雪气极,再也忍不住,扬手便朝苏玉墨脸上甩了一个巴掌。 苏玉墨被打得头歪过去。 滚珠般的泪水止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捂着脸,把脸埋进苏夫人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像一朵被风吹折了的海棠,格外可怜。 沈轻眉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她看着苏玉墨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心里有一杆秤。

这件事基本是搞清楚了。 苏玉墨故意到庙里,暗示众人。 挑起事端。 沈轻雪上套了,和她一拍即合。 然后鼓动大家到这里闹事。 这苏玉墨惯会做戏。 可眼下这场戏。 已经唱到了她该收场的时候。 沈轻眉转向苏玉墨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直接戳穿她的伪装,声音冰冷:“苏玉墨,你没有直接说出我的名字,但你一直在鼓动、暗示、挑拨,比带头闹事的人更阴险。” “如果闹成了,你坐山观虎斗,闹不成,你也可以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几人这才醒悟过来。 原来她一直在拿自己当枪使。 几个人顿时脸色难看。 萧烬一张脸沉肃如冰,冷声道:“苏玉墨挑拨离间,鼓动闹事,是始作俑者。” “从今日起,逐出萧家,不许领萧家吃食,不许住萧家帐篷,不许坐萧家马车。” 苏玉墨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表哥把自己驱逐了。 流放路上被家族驱逐。 无异于宣判死刑。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娇滴滴的模样。 扑通跪在地上,声音凄厉:“表哥!她胡说,她冤枉我,今日便一头碰死,也好过零碎受罪!” 她说着便要往车辕上撞。 被旁边的婆子一把拉住。 苏夫人气得胸口起伏。 指着萧烬骂道:“你这个逆子,为了一个外人,要把我的墨儿逼死吗?你若真敢如此,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娘!” 萧烬冷笑一声道:“都让开,她若肯今天碰死,我便饶她这次。” 苏玉墨两眼一翻。 直接“昏”了过去。 沈轻眉双眉一皱。 用医疗仪一扫。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心率正常,无生病迹象。】 沈轻眉暗暗冷笑。 就知道她是装昏。 对付这种骗小孩的伎俩,她有的是办法。 沈轻眉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 一针扎进她的手指。 囗中还笑道:“呀,表妹醒醒!” 苏玉墨发出一声。 惨烈到不是人声的尖叫。 眼睛倏地睁开了。 脸色煞白地跳了起来。 第40章 还是夫君干的漂亮。 见她坐了起来,沈轻眉放下针。 接着说道:“除了刚才的处罚,污蔑当家主母,拖下去,掌嘴二十。” 苏玉墨直接吓傻了。 连哭都忘了。 沈轻雪撇着嘴,站在旁边幸灾乐祸:“该!自作聪明,自作自受。“ 两个仆人上前,苏夫人还想拦,被两个仆人给架住了。 苏玉墨被人按倒在泥地里。 她这辈子何时吃过这种亏? 在侯府里她仗着姑姑撑腰。 从来只有她算计别人。 她见沈轻雪一脸幸灾乐祸。 不由恼羞成怒道:“你维护自家人,沈轻雪倒是一点罪责都没了!” 沈轻眉冷声道:“她自然不能轻饶,来人,一并打二十个嘴巴,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沈轻雪正幸灾乐祸。 不料苏玉墨将矛头转向自己。 上前就踹,被几个仆人拉开。 又有二个婆子上前按住她。 沈轻雪尖声道:“小贱人,你敢诬陷我……” “唔……母亲,救我!” 见婆子上前扯她,沈崔氏气得直跳脚,上前阻拦。 却也被仆人拦住。 沈轻雪与苏玉墨两个人被按着跪在地上。 抽耳光之声,噼啪作响,听着都疼。 两人被打得左右摇晃,发髻全散开了。 双颊红肿。 等二十个耳光打完。 苏玉墨已经瘫在泥地里,沈轻雪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两个人的脸都瞬间红肿起来。 苏夫人与沈崔氏哭天抹泪地扑过去。 慌忙扶起两人。 沈崔氏含着泪扶起沈轻雪,哭哭啼啼地走了。 苏夫人拿袖子掩了苏玉墨半张脸。 指看俩人,恨声道:“好……你可真狠,把墨儿打成这样,还要赶她走,我陪她去住破庙,让众人用口水把这不孝子淹死。” 说完,扶着苏玉墨慢慢往外走。 萧家庶房几个带头闹事的。 见事情不妙,正要开溜。 萧烬冷冷扫过去:“全部打断腿,丢出去喂狼。” 仆人们举着棍子上前一顿乱打。 几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就想逃走。 可萧烬这几个仆人。 全是战场上下来的老兵。 打人的手段既又狠又准。 全往这几个人的小腿上招呼。 “咔嚓……”几声。 几棍下去。 “啊……”几个人全抱着腿,发出一声声不似人声的惨号。 在地上翻滚。 “让所有人看看,这就是诬赖少夫人的下场。”萧烬平淡的说。 仆人们听见,上去把他们拖了出去。 沈轻眉看看这几个人,像被拖死狗一样拖走。 心想,果然老公不愧为我阎王。 心狠。 手也狠。 这种时候断了腿,眼见是活不成了。 “干得漂亮。”她上前拍拍萧烬的肩膀,嘴角勾出一丝笑容。 听见后面的惨号。 苏夫人吓得赶紧扶起苏玉墨进了破庙。 一下撞上捂着肚子往外冲的李黑虎。 李黑虎正跑肚拉稀,两腿发软,被人撞了个满怀,差点摔倒。 登时火冒三丈。 “他奶奶的!不长眼的东西!” 他兜手就是一鞭子。 苏玉墨被打得浑身一颤。 疼得她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可她没有像刚才那样哭天抹地。 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迅速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王胖子从旁边走过来。 看见她脸上的伤,吓了一跳:“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 苏玉墨咬了咬嘴唇,没有答话。 王胖子脸上挤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谁下这么狠的手?” 苏玉墨忍着气,道:“不过是小女子之间的口舌之争罢了……” 她忽然闻到李黑虎身上一股臭气。 忍着恶心,故作关心地问:“呀,李差头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不好。” 李黑虎捂着肚子,额头冒着虚汗:“你瞎了,老子跑肚拉稀。” 苏玉墨目光一闪,低声说道:“李差头,方才许差头也犯了这病,吃了一副药,说是好多了。” 李黑虎掀起眼皮,不信:“你他妈敢糊弄老子?” “我要说一个字谎话,随您处置!”苏玉墨迟疑了一下才道,“大帐里有药,说是能治这病。” “不过,我瞧着那药古怪……差头您要是吃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她话说一半便住了口,吞吞吐吐的。 越是这样。 李黑虎反而有点相信了。 他回头朝王胖子一挥手:“走,去看看!” 苏玉墨嘴角弯起。 沈轻眉,这个贱人! 他们一去,定会把你的药抢光。 看你还怎么救人。 救不了人。 你就还是那个妖女。 到时候不用我动手,自然会有人把你生吞活剥。 卫时英与陆九在隔离帐篷里分派药品。 沈轻眉又用积分,兑换了十支青蒿素,装进药锅,按病情轻重依次发放。 陆九清点了一下病患人数,过来汇报。 感染的人已经超过了三百。 沈轻眉闻言眉头紧锁。 手头还剩两万五千积分,可青蒿素每支要五百积分,只够买五十支,远远不够。 后面感染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点积分根本撑不住。 < p>萧烬坐着轮椅转过来。 见她眉头紧锁,低声安慰道:“马车里还有些药材。” 沈轻眉摇了摇头:“那些只能治风寒,治不了疟疾。” 她抬头望向破庙里的难民。 心里奇怪。 这些人为什么还能活着? 于是对萧烬道:“夫君,那些难民,能活到现在,说不定有药,我去问问。” “我帮你去问。”说着,萧烬带了几个人,往大石头下面难民营去了。 沈轻眉刚刚发了一半的药。 忽听见帐口一阵喧哗。 就见李黑虎捂着肚子,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 李黑虎走过来时,脸色蜡黄,满头冷汗,一看便是染了病。 沈轻眉知道拦不住他。 毕竟有药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只要他不要捣乱,也可以领药。 可王胖子上来就一鞭子抽在药锅上。 骂骂咧咧地嚷道:“都他妈滚到后面去,贼配军也敢排在我们前头?” 差役举着鞭子四处乱抽,打得众人惨叫连连。 几个差役上前就要抢药锅。 卫时英气得圆脸通红,挡在前面:“你们凭什么打人!” 王胖子一鞭子抽在她脸上。 陆九闷哼一声,硬生生用后背挡下这鞭,衣裳破开,一道血痕。 卫时英攥紧拳头要上前理论。 沈轻眉一把拉住她,对李黑虎道:“李差头,你病了,也需要药,可必须按顺序来,先给病情最重的人,否则疫情拖下去,到最后谁都逃不掉。” 李黑虎朝地上啐了一口,三角眼一瞪:“少他妈跟老子胡咧咧,老子忍你很久了,什么按顺序来!” 他还要再骂。 肚子却忽然一阵抽疼,蹲在地上直不起腰来。 王胖子凶神恶煞地说:“你他妈别不知好歹,这儿老子说了算,逼急了,谁也别想活。” 他一双绿豆眼,闪过淫邪的光。 “这药老子全没收。” 沈轻眉知道李黑虎这群差役早就对她不满了。 之前没动手,不过是碍着萧家的余威,又贪祖母暗中打点银钱。 他犯不着自断财路。 如今生死关头,他终于原形毕露了。 沈轻眉也不打算忍气吞声。 目光扫过李黑虎,与那群虎视眈眈的差役。 她冷冰冰道:“谁敢乱抢,那这锅药,谁也甭想喝。” 说完高高地拎起药锅。 王胖子被她动作吓了一跳,正要扑上去抢夺。 李黑虎喝了一声,示意王胖子先别动。 他盯着沈轻眉怒目而视。 四周静了一瞬。 只剩下柴火噼啪作响。 双方剑拔弩张。 气氛如一根弦,崩到了极点。 第41章 石灰消毒,灰灰草补充药剂。 一片寂静中。 沈轻眉稳住心神。 不卑不亢道:“李差头,药你不能拿走,会死人。” 李黑虎铁青着脸道:“这些贱民,死了就扔了……” 王胖子也在边上嚷嚷。 说着,还想伸手去扯沈轻眉。 “别说那些没用的,把药交出来。” 沈轻眉闻到他身上一股腥臊气,捂住口鼻。 抬脚便踩在他鞋面上。 王胖子哀嚎一声蹲了下去。 几个差役围上来。 沈轻眉冷声道:“我看谁敢动手。” 说完,亮出了手中的电棍。 所有差役吓得不敢上前。 双方正僵持间。 正在这时,许老六从外边慢慢走出来。 他喝过药之后,脸色虽仍苍白,但已经不拉了。 精神也好了许多。 许老六挤到两拨人中间,打着圆场道:“有话好说。” 他朝沈轻眉使了个眼色。 故作凶狠地训斥道,“沈氏,你真不知好歹,这药必须先给头儿先喝上,其他的人,在后边排个队。” 这句话说得漂亮。 既维护了李黑虎的面子, 又化解了双方核心矛盾。 说着,拿了一杯药递给李黑虎。 李黑虎见自己的药到手。 也顾不得那么多,忙端起来一饮而尽。 他疼得直冒冷汗。 至于旁人的死活,他根本不关心。 许老六顺势朝围着的差役们一摆手:“把李差头扶到旁边的床上,其余人都给我滚到后面排队!” 那些差役忙扶李黑虎到旁边的床上。 沈轻眉松了一口气。 她悄悄向许差头拱了拱手:“许差头,多谢了!” 许老六摆摆手,道:“沈丫头,我只能帮你这么多,剩下的事,要看你自己了。” 说完,扶着腰转身离开。 沈轻眉看了看药锅,汤药已见底。 “还有药了吗?” “我肚子好痛。”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帐篷。 “大家别急,熬药需要时间。”卫时英不断的安抚大家。 沈轻眉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 心中默念。 “申请购买20支青蒿素。” “叮”地一声, 手上出现了20只青蒿素。 【宿主,支出20支青蒿素,扣除1万积分,剩余14,000积分。】 她把这些药交给卫时英,让他继续发药。 可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这点药撑不了几个时辰。 天亮之前,必须找到替代的药物。 她嗅了嗅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腥臭味。 果断从空间中买了一大桶石灰。 这玩意,这个世界有。 拿出来不会引起注意。 “陆九。” 她喊了一声。 陆九正在维持秩序。 听到声音急忙走过来。 “拿着!”沈轻眉道,“帐篷周围撒一圈。” 陆九连忙接住。 仔细一看,原来是砌墙用的白石粉。 不过,味道似乎更冲鼻子。 “这个干什么用的?”陆九有点诧异。 “保命用的。”沈轻眉道,“你别管那么多,照着我的话去做就行。” 陆九领命离开。 沈轻眉回到马车,心中默念。 “开启空气净化模式。” 滋…… 一声轻微的气流声响起。 四周的空气顿时变得清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外面的浑浊空气,阻挡在马车之外。 决定去一里外的针叶林碰碰运气。 她正准备驾着马车离开。 却见萧烬坐着轮椅过来。 身后还带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男人精瘦,可一双眼睛却锐利。 沈轻眉按下车窗。 萧烬不动声色地介绍道,“这是赵胡子,难民的头儿,他想跟你谈笔买卖。” 沈轻眉心中一动。 难民们果然有药。 赵胡子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们在找治拉肚子的药,我知道哪有药,想用这个消息,跟你换点东西。” 沈轻眉也不绕弯子,语气干脆:“你要什么?” 赵胡子拢了拢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衣裳,竖起三根手指:“三车粮食,二十顶帐篷。” 好嘛,可真会狮子大开口。 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都不懂的内宅妇人。 沈轻眉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她统共也就十车粮食,帐篷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四十顶。 他一下子就想要去三分之一。 如果把这么多东西交出去。 自己队伍能不能撑到下一个驿站都是问题。 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她摇了摇头,道:“三顶帐篷,一车粮食,不还价,而且,你得先拿出样品,看看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她立刻还价。 赵胡子锐利的眼,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目光好奇兴味。 但他余光扫了一眼旁边萧烬那副杀人般的冷脸,立刻收回了目光。 他眯着眼想了想:“一车粮食,可以,但帐篷至少得十顶,我们那边有一百多个妇孺,不能露天过夜。” 沈轻眉看了他一眼,道:“三顶。” 赵胡子沉默了一会儿,道:“四顶,外加送你一个消息。” 沈轻眉略一沉吟,道:“成交。” 赵胡子从怀里掏出一把绿色锯齿状的小野菜,在手里掂了掂:“一里外那片林子里,有这种灰灰草,吃了就能止泻。” 沈轻眉接过来,不动声色地用探测仪扫了一眼,面板立刻弹出结果: 【灰灰草,北方野生植物,可治疟疾、止泻、消炎。】 她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这种菜林子里多吗?” “不多,”赵胡子道,“不容易找,主要集中在北坡。” 沈轻眉把野菜收进袖中。 点了点头:“行。” 赵胡子像是松了一口气,朝她拱了拱手:“再往前几十里就是野狼谷,换了我,我是不会再往前走一步的。”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回头道:“那林子里头有狼,你小 心一点。” 见他走远,沈轻眉对萧烬:“药不够了,我去采集草药。” 萧烬支着身子坐起来:“我陪你去。” “不用了,”沈轻眉道,“你留在营地休息。” 他眼尾微垂,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无法站立的腿。 目光黯了一瞬。 沈轻眉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她笑着说道:“走,愣着干什么,咱们就一起去。” 说着,招呼了仆人过来把他抱上马车。 “坐稳了。”沈轻眉一抖缰绳。 马车向一公里外的针叶林飞驰而去。 沈轻眉与萧烬驾车刚离开营地。 王胖子就从帐篷后头钻了出来。 他恶狠狠朝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招手叫来几个平时相好的差役。 他尖着公鸭嗓子道:“那臭婊子一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老子非让她在身下哭爹喊娘。” 见他又冒坏水。 差役们并不吃惊。 其实王胖子这一路上已经弄了好几个女人了。 旁边一个差役缩了缩脖子。 迟疑道:“算了吧……连土匪都在萧烬手里吃了亏,他可不是好惹的。” “你当老子是傻子?”王胖子眯起一双绿豆眼,嘴角浮起一丝阴狠的笑。 “你们忘了?前年咱们路过那儿,林子里有野狼,让那些野狼拖住萧烬,到时候咱们趁机把她弄走……” 说着,他又道,“你们去到后头马车拿渔网过来,把这两个人罩住,看他们还有什么本事闹腾。” 几个人对视一眼。 脸上渐渐浮起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们想起那女人这段时间愈发水灵的模样。 喉头忍不住滚动了几下。 改装过的马车跑得比寻常车快上许多。 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针叶林外围。 地上的雪映着月光。 四周亮堂堂的。 宽阔的官道到了尽头。 前方已是泥泞小路,马车进不去了。 沈轻眉勒住马。 回头看了一眼靠在车壁上的萧烬。 他吃了药以后,精神已经恢复了很多。 她从空间里取出轮椅放好,弯腰将他抱下来,稳稳地安置在轮椅上。 两人顺着山道缓缓前行。 针叶林里积雪厚实。 松枝低垂。 天地间只剩车轮碾过雪地的咯吱声。 沈轻眉一路开着探测仪,心中默念。 “寻找灰灰草。” 探测仪亮了又暗。 薄雪下确实压着不少草药,可大多只是寻常消炎去热的,对疟疾全无用处。 她不免有些焦躁。 突然想起赵胡子提起过北坡。 于是又往北面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探测仪忽然红光一闪,一条新提示跳了出来。 【检测到前方有适合的草药……灰灰草,对治疗疟疾有奇效。】 她心中一喜,快步循着指引走去。 扒开厚厚的积雪。 果然看见密密麻麻一大片灰灰草。 茎叶上挂着细密的尖刺。 第42章 一日杀三差,他毫不手软。 沈轻眉顾不得多想,伸手便去摘那株灰灰草。 指尖刚触到草叶,便碰到一条又黏又湿又滑的东西。 低头一看,竟是一条冬眠的蛇,正盘在叶子底下。 她猛地缩回手,心口一紧。 小时候被蛇咬过,最怕这玩意儿了。 紧接着一阵剧痛从指尖传来。 指腹已被锯齿草叶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怎么了?”萧烬的声音从坡顶传来,急切又担忧。 接着,萧烬听见她吃痛的抽气声, 顾不得腿上的伤,他双手一撑,坐在雪地上。 沿着斜坡滑下。 一路滑到她脚边。 沈轻眉一把抱住他,稳住了他的身形。 萧烬顾不得满身雪泥。 一把握住她受伤的手。 低头看见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想也没想,便将她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温热的触感裹住指尖。 沈轻眉像是被电了一下。 前世她也谈过恋爱。 可这般被人用嘴唇、用目光、用那种小心翼翼神情包裹着的时刻。 还是头一回。 那嘴唇,包裹着自己的手。 往日微微抿着,像含着的刀锋。 可此刻,那丰润的嘴唇含着自己的手指。 那样专注地含着手指。 她指尖那道小小的伤口。 让他心疼不已。 沈轻眉脸红了。 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指抽回来。 良久,萧烙才缓缓松开她的手指,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声音低柔:“还疼吗?” 沈轻眉望着他。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因为她的心被暖意泡透了。 萧烬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不由也微微红了耳尖。 他故意板着脸,低醇地道:“看你以后还这样冒失。” 沈轻眉怔了一下。 随即忍不住弯起嘴角。 心里泛起一阵清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又看了看他满身的雪泥。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呜呜呜……”一阵细小的哼唧声,从枯草覆盖的土窝里飘出来。 沈轻眉放轻脚步凑过去,扒开草帘一看。 两只毛茸茸的狼崽缩在干草堆里。 一只灰一只白。 肥嘟嘟的耳朵尖还在轻轻颤动,怕是还没满月。 她心头一紧。 有幼崽,母狼必然就在附近。 “赶紧走。”她压低声音,迅速将草帘合拢。 萧烬见状神色严肃,两人准备赶紧离开。 可已经来不及了。 雪地边缘传来极轻极慢的脚步声。 一道灰影立在针叶树旁。 是一头独眼母狼。 高大魁伟,毛发浓密。 它浑身灰棕色的毛炸着,一只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呜咽,弓起的身子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沈轻眉没有动,她极轻地往侧边挪了半步,电棍已滑入掌心。 “慢慢往后退。”萧烬在她的耳边低声说。 母狼微微伏低了前身,喉咙里的呜咽又沉了几分,却始终没有扑上来。 两人慢慢后退。 离母狼的距离越来越远。 就在两个人以为快要成功逃脱之时。 “哗啦”一声,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将沈轻眉和萧烬兜头罩住。 王胖子和几个差役从树上跳下来,张弓便射母狼。 “不要……”沈轻眉与萧烬几乎异口同声地阻止。 可已经来不及了。 “夺夺夺……” 三个人拉满弓弦,几支羽箭如蝗飞去。 母狼纵身扑过去护崽,却已经迟了。 灰色的小狼身中数箭,连叫都没叫一声便倒在雪地上,鲜血洇开了雪地。 白色那只吓得蜷着身子吠了两声。 母狼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 朝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 声浪在林子里荡了好几圈才散。 它身中两箭,却还是低头叼起白色那只小狼。 箭一般地冲出了包围圈。 王胖子见母狼跑了。 这才转头,色眯眯地盯住了沈轻眉。 他搓了搓手,又谨慎地看了一眼被网困住的萧烬。 见他低着头一动不动,终于放心了。 一边弯腰在地上捡箭,一边盯着他们。 “今天老子就要当着他的面,睡他媳妇。” 他淫笑着朝旁边差役挤了挤眼。 沈轻眉垂着眼,没有慌乱。 只悄悄从空间里摸出复合弩,借着渔网的掩护,递到了萧烬手里。 她像是受了惊吓,声音都微微颤抖:“王解差,你别乱来。” “你不听话我就杀了他。”王胖 子凶狠地道。 “王觧差,淫侮犯妇是要受杖责的,你可要想清楚。”沈轻眉心里一阵恶心。 眉眼里带着杀气。 最恨这个随便侮辱女人的家伙。 上次这家伙联合嫡姐想要陷害自己。 自己小惩大戒。 没想到这家伙死性不改。 这次,她不会在手软。 沈轻眉装成害怕的样子。 垂下乌溜溜的大眼睛,睫毛轻颤。 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鹿。 王胖子直吞口水。 别的女人,流放途中,再怎么样好颜色,过不了几天,就像离了水的萝卜,干瘪失色。 但这个女人,反倒越来越水灵。 她的五官英气又柔媚。 身段更是越长越开,凹凸有致。 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他再也忍不住了。 “王解差,你可要想清楚了,太后还惦记着萧家,萧家未必不能翻身。” “老子想清楚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王胖子直咽口水。 “实话告诉你吧,上头打过招呼,萧家走不到寒州……” “你乖乖跟了我,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 他一边解裤腰带,一边朝另外两个招呼:“老子排第一,等我爽够了,你们才能上!” 那两个差役也舔着嘴唇,围了上来。 萧烬始终没有出声。 直到他们靠近。 他忽然睁开了寒眸。 王胖子往前刚迈出一步。 只听“夺”的一声轻响。 一支弩箭已钉在了他两眉之间。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外两个差役还没反应过来。 又是“夺夺”两声。 一支正中左眼,一支钉入右眼。 两人哀嚎着扑倒在地。 捂着伤口不断地哀嚎。 “救命,萧将军饶命。”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 他们不断的哀求。 可是已经晚了。 俩人中箭的地方,是致命的。 萧烬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很快,俩人便像虾米一样蜷着不动了。 就在这时。 远处的山坳里。 传出一声声凄厉的狼嚎。 “赶紧走!”萧烬道,“母狼失了狼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须马上离开。” 第43章 替她笼住一世的温暖 沈轻眉用刀割断渔网,把萧烬扶了出来。 “夫君,你没事吧?”她蹲下身替他检查了一遍。 幸好夹板固定得牢,腿上骨头没伤着。 萧烬看了一眼死在地上的小狼崽,眉头微皱道:“这小狼虽不是我杀的,可母狼只会追着我们不死不休,得赶紧走。” 沈轻眉心里一凛。 萧烬说得对。 远处已隐隐传来狼嗥。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尸体:“我把尸体处理一下……” 萧烬拉住她:“不用管,狼群就在附近,等会儿闻到血腥味,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沈轻眉点了点头:“那回去就说没看见他们。” “不可,”萧烬俊眉微皱,“万一他们跟着我们出来时,被别人看见,反而解释不清,回去照实说,就说他们跟我们一起出来采药,被狼咬死了。” “李黑虎不会相信。”沈轻眉摇头。 “不管他信不信,他没有证据。” 沈轻眉想想有道理。 走到雪地边,手一挥,将这一片的灰灰草全部收进空间。 分装在十几个袋子里,估摸着得有百十斤。 加上剩下的青蒿素,够营地的人用了。 她把萧烬扶上马车,一扬鞭,车轮碾过积雪,飞快驶离了林子。 回到破庙时,帐篷外头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又有不少人发病,帐篷塞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屎尿的臭味,到处是捂着肚子哼哼的人。 有人骂卫时英和陆九不公平。 说他们只顾萧家、欺负别家。 沈家与苏家没领到药的人,和渔猎队的人打了起来,双方都受了伤,打得头破血流。 苏玉墨站在破庙口,双手抱胸看笑话, 见卫时英抱着空药锅急得团团转。 捏着帕子拍手称快。 沈轻眉,这么长时间不出来,肯定也是没办法了吧。 这时,她就见沈轻眉驾着马车回来了。 一见沈轻眉回来,卫时英连忙抹着汗迎上来:“找到药了吗?” “找到了。”沈轻眉把那几袋子灰灰草交给她。 苏玉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真的被他找到药了? 她不相信。 就见沈轻眉高声道:“大家别急,再过一两个时辰,都能喝上药。” 她这一嗓子下去,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沈轻眉又买了青蒿素十支,用了5000积分,趁众人不备,将青蒿素悄悄兑进了灰灰菜熬成的药水里。 大部分人都喝上了药汤,那些拉肚子的病人渐渐缓了过来。 苏玉墨几乎惊掉下巴。 没想到还真被她找到了药。 知道没什么好戏看。 冷哼一声,扭着腰,啐了一口,走掉了。 帐篷里的呻吟声也一点点低了下去。 等忙得差不多了。 卫时英才松了一口气,转头问她:“方才我听见狼嚎……你们没事吧?” 沈轻眉装成害怕的样子,道:“遇上狼了,王解差他们没跑掉。” 她把林子里的经过说了一遍。 只是把王胖子三人见色起意的事改成了“他们一起去找药,遇上了狼,没跑掉。”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卫时英见她不停使眼色,立刻会意,高声接话道:“什么?王解差被狼咬死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听。 沈轻眉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众人都吓的双股战战。 有人还想问细节。 陆九连忙上前把人都赶开了,嘴里嚷着:“都闲着没事了,散了散了!” 人群这才三三两两地散了开去。 他看着众人走开,心想,最快今晚,最晚明天早晨。 这件事李黑虎一定会知道,一定怀疑自己和萧烬。 但就算怀疑又如何。 他没有证据。 想清楚这一点,她吐了一口气,继续给众人发药。 李黑虎吃了药,慢慢好转的过来。 由于每日晚膳,都是由王胖子屁颠屁颠地送过来。 今天意外的没有任何动静。 他饿得肚子叽里咕噜乱叫,让人去催。 一问才知道,王胖子三个人去了东边林子,没有回来。 他差人去打听,营地里早已传开了。 说王胖子跟着萧烬与媳妇儿进林子采药。 被野狼拖走了。 李黑虎一听。 心里便起了疑。 那王胖子会这么好心。 帮病人去采药。 八成是色心又起,狗改不了吃屎,想去占便宜。 然后肯定是动手动脚,着了她的道。 他啐了一口,骂了一声:“成天发情,这下连命都搭上了。” 死了三个差役,此事非同小可。 他必须把这件事情搞清楚。 于是便派人去林子里找了一趟。 出去查看的差役回来说,地上只有凌乱的狼爪印子和几道血迹,连根骨头都没剩下。 怕是早被狼群拖干净了。 李黑虎听得猛地一下站起,他奶奶的,这夫妻俩还真没王法了。 竟敢杀差。 而且竟然还敢伪造现场,栽赃到野狼身上。 可如今手里 一点证据都没有,就是嚷嚷出来也拿他们没辙。 经过这几次打交道,他已经看出来这夫妇俩不是好惹的。 没有确凿的证据,根本动不了他们,而且搞不好还被他们反咬一口。 他奶奶的,只好先上报他们意外身亡。 先忍下这口气。 迟早抓住你们的把柄。 李黑虎对手下的差役,挥了挥手:“老子头昏眼花,明天晚点上路。” 沈轻眉这边,一直忙到月上西梢,靠着马车边沿睡着了。 忙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再抬一下。 朦朦胧胧之间,忽觉着身上一暖。 她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躺在了马车里,身子被一双手臂稳稳地拢着。 “唔……”她想翻身。 萧烬没有松手,反倒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这一下箍得更紧了。 沈轻眉双眼微微张开一条缝。 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双眼睛乌黑明亮,碎光细密地铺在眼底,柔和宁静。 “时辰还早,再睡会儿。”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少见的温醇。 沈轻眉窝在他怀里,声音慵懒:“睡不着……” “脚冷。” 她的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萧烬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见过她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模样。 却从没见过她这般小儿女姿态。 他竟然想也没想伸手从被窝中握住她的脚丫,轻轻将她的双足拖入自己怀中。 那双脚又凉又滑,小小软软的,握在掌心里像两块凉玉。 发现自己的行为之后,萧烬不由自主的脸红了。 沈轻眉却舒服地闭上了眼。 暖意顺着脚心一下子涌了上来,整个人感觉泡进了温暖的泉水。 脚趾不自觉蜷了蜷,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而绵长。 萧烬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她平时看着飒爽利落,像一株雪里的寒梅,浑身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可睡着了之后眉眼间却流露出意外的青涩与干净。 这时的她,更像个十六岁的少女。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窗缝里透进来一道灰蒙蒙的光,他没有叫醒她。 还有一个时辰才天亮。 让她多睡一会儿。 车外风雪正紧,可这方小小的车厢里。 暖意像一簇被小心翼翼拢住的火苗。 他真想永远这样搂着她,替她挡住一夜的寒冷,笼住一世的温暖。 竖日,天光大亮,沈轻眉被脑袋中提示声吵醒。 第44章 都流放了,装什么深情。 竖日,直到日上三竿, 沈轻眉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脑中忽然弹出一道光屏: 【萧烬心动值上升5%的,奖励积分1000。】 【完成任务:协助治疗疟疾,奖励20000积分,当前总计30000积分。】 【可选:升级马车、购买医疗舱、安装全车电网,或进入积分商城。】 沈轻眉看着第一条,吃了一惊。 昨晚她什么都没做,萧烬的心动值就上升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睡在身旁的少年,他拢着自己,冷隽少年睡颜如玉。 沈轻眉替他掖好被角。 系统奖励的金币都已经掉下来了,说明这场危机自己已经度过了。 正打算兑换点什么。 忽然听见马车之外,传来一阵喧哗。 她拉开窗帘一看。 苏夫人拉着苏玉墨想往老太太的马车上挤。 卫时英伸手拦住:“家主吩咐了,婆母您坐车可以,但表妹不行。” 家主便是萧烬。 萧家已经流放,他被夺爵罢职,族人只以家主称之。 苏夫人一听,脸就拉下来了,板着脸斥道:“萧家的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媳妇做主?” 卫时英脸色涨得通红。 苏玉墨见状,忙抹起了眼泪,抽抽搭搭地哀求:“大嫂,你平日最疼我,我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卫时英顿时不知如何应对,犹豫了一下说:“这……如果家主同意的话……“ “烬儿,墨儿已经知道错了,”苏夫人不等她说完,转头朝马车上的萧烬喊道,“你赶紧让墨儿上车!” 萧烬被她吵醒,凑到窗口。 声音平淡:“以前看她体弱,让她坐祖母马车,已经是照顾了,但她不知好歹,造谣污蔑,从今往后,她就用自己的两条腿走路。” 苏玉墨听了,脸色登时白了。 她气得咬了一下嘴唇。 又收敛神色,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哀婉道:“表哥,看在我为了替你尽孝,苦苦守了18年情分上,就饶我这一回吧……” 她说着用苍白的手指拭了拭泪,那副模样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 话里却藏着暗示。 自己为了孝敬姑姑,守着表哥,等到十八岁,还云英未嫁。 四下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明真相的人还真同情起来。 “哎哟,这姑娘等了18年,可真够痴心的。” “说起来世子也太狠心了。” “是啊,收了房不就两全其美啊。” 萧烬听见众人议论。 眉眼不抬,冷冷地回了一句:“我拦着你不让你嫁人了?” 苏玉墨抬起泪眼望他:“你没有,从来没有说,是我不懂事,你打我骂我都行……我对你是一片真心……” 沈轻眉听得一阵恶寒。 这女人都到这份上了。 还要来恶心自己。 恶心萧烬。 除了上位的执念,恐怕更多是想逼萧烬收了她。 好名正言顺地继续沾光。 萧烬别过头去,丢下一句“不知所谓”。 苏夫人听苏玉墨哭得伤心,还要开口求情。 窦老夫人却先开了口。 她抬眼看了苏玉墨一眼。 双眼带着厌恶:“我早就跟你言明,烬哥儿不会留你在房里,这几年,一直替你介绍亲事,你不是嫌这个官小,就是嫌那个家贫,拖来拖去拖到今天,能怪谁?” 众人面面相觑。 “原来是这样。” “这不就是死皮赖脸的赖在家里。” “吃准了家主,不好反驳,真不要脸。” 苏玉墨被当众戳破心事。 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苏夫人还强撑着道:“娘,墨儿云英未嫁,您怎么能这么说她……” 老太太也不看她,只冷冷回了一句:“你若是心疼她,就跟她一块儿走。” 苏夫人张了张嘴。 她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夫人,让她下车走路,跟要她的命差不多。 苏玉墨见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抽泣道:“老祖宗,姑姑,我弱质芊芊,实在走不了,还望你们垂怜……” 说着,一边死死抓住车辕不放,一边哀泣。 那泪水正如滚珠一般。 许多男人已经面露不忍之色。 沈轻眉心想,果然是天选小三啊。 这眼泪说来就来的本事。 还真有一套。 她正想命人将她强行拉开。 就在这时,人群后边。 一声炸雷般的呵斥声响起。 李黑虎带着几个差役,一边骂,一边挥着鞭子道:“他奶奶的,老子不想看你们演苦情戏,赶紧起程。” “都他娘流放了,还以为自己管家千金。” “再不走,让你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苏玉墨吓得赶紧跑到队伍里站着。 队伍在差役的呵骂声中,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泥泞,溅起一洼浑水。 苏玉墨被溅了一身水,看着马车从自己面前驶过去。 她站在原地,还没回过味来,身上就挨了一鞭子。 苏玉墨走着走着,越走越慢。 步履艰难。 渐渐地落到了队伍的后面。 天又下雪了。 暗沉的天光映得众人脸色青白,许多人走几步就咳一阵,好在药来得及时,倒没再死人。 风雪越发猛烈,刺骨的寒风冻得人发僵。 队伍行动迟缓。 好在每人都有棉衣,早晨又吃了窝头,还能扛得住。 带头闹事的人就惨了,昨晚冻了一夜,早晨又没吃的。 走着走着就有人倒下去。 沈轻雪看着倒下去的人。 尖叫一声,拖着两条虚软的腿,连忙跟上队伍。 她拉了一裤兜子,浑身腥臭,连自己都熏得想吐。 幸好沈崔氏偷偷花了银子买来药,才捡回她一条命。 可人虽然活了,走路还是虚脱的。 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步往前挪。 队伍里没人管她。 差役看谁落在最后,鞭子就往谁身上招呼。 她挨了好几下,实在撑不住了,抬头看见顾惊玦在前面走着,便追上去求他帮忙。 “ 惊玦哥哥背我,我走不动了。” 顾惊玦像是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又气又急,扯着嗓子喊他,可他还是没有回头。 中午时分,她终于昏倒在路边。 顾惊玦远远看见了,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走了回去,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中午不会扎帐篷。 顾惊玦端了水来,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一点一点替她擦洗。 好几次他险些呕出来,却还是忍着。 沈轻雪醒过来时。 两眼一睁,嘴里开始咒骂沈轻眉。 咒她心狠手毒。 咒她不得好死。 顾惊玦猛地给了她一巴掌。 她才尖叫一声,浑身发抖,止住了骂声。 “你这个负心汉……”她声音嘶哑,眼神里全是痛恨,“为什么不背我?” “我跟你说过,别去招惹她。”顾惊玦声音平静如死水。 沈轻雪忽然歇斯底里地吼起来:“我都这样,你还想着她!” 顾惊玦沉默了片刻。 声音带着疲惫:“她从来没有惹过你,你为什么这么恨她?” 沈轻雪眼里只有恶毒。 她看着顾惊玦冷冷的俊脸。 都流放了。 他装什么深情? 沈轻雪声音尖锐:“这个下贱坯子,居然勾引了你。” 顾惊玦道,“她关心那个瘸子,关心许多人,唯独不和我说话,怎么勾引我?” “你还帮她说话,我真后悔,为了看她受罪,没有早点弄死她!” 顾惊玦被这句话烫了一下。 他终于彻底明白。 沈轻雪从来就不是什么娇憨天真。 不是仅仅喜欢使小性子,喜欢作弄人而已。 而是恶毒。 喜欢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恶毒。 而自己纵容她这恶毒。 伤害了眉儿。 他心里涌起一阵绝望。 没有再说话,只丢下一句:“醒过来了,就自己走。” 说完掉头离开,把沈轻雪的哭骂声甩在了身后。 队伍又重新上路。 路边的景象有些反常。 这么冷的天,本该看到不少尸体,可一路走来竟干干净净,连根骨头都没见着。 快到黄昏时,前方出现一片山谷,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野狼谷。 大雪纷飞,路滑难行,队伍越走越慢。 李黑虎手里的鞭子从头到尾没停过。 嘴里不停地骂:“都给我快点!” “给老子跑过野狼谷,不然等着喂狼!” 比鞭子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远处传来的狼嚎。 那声音一声接一声。 凄厉又尖锐的狼嚎。 在山谷间来回撞着。 像一把把利刃贴着耳朵划过。 听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沈轻眉勒紧缰绳,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 赵胡子说的野狼谷。 想起那个独眼的母狼。 想起那个死掉的小狼崽。 不知道为了什么,她的心猛地一下揪紧了。 第45章 独眼母狼 狭长的山谷两侧都是高高的土坡,这种地形若是有狼从上面冲下来。 整个流放队伍就是袋中之食,跑都跑不掉。 沈轻眉赶紧打开探测仪扫了一圈。 屏幕上出现许多绿色的小点,像萤火虫一样一跳一跳的。 她放大一看,心里猛地一沉。 那些哪是什么萤火虫,分明是一头头野狼的眼睛,泛着幽幽的冷光。 “嗷呜……”一声狼嚎尖锐地划破山谷。 山坡上瞬间出现了无数匹野狼。 这种天气,狼群找不到吃的,盯上人那就是不死不休,连骨头渣都要嚼烂。 李黑虎拔出腰刀,也不管队伍死活,拨腿带头就跑。 差役们见状也撒腿狂奔,他们一个个身材高大,转眼就把流放队伍甩在了身后。 萧烬掀开帘子,高声道:“让众人快速过谷。” 沈轻眉一抖缰绳,打开扩音器,声音响彻山谷:“大家快跑!有狼!” 众人先是顿了一下,随即一个个拔足狂奔。 可人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狼。 转眼间,大批狼群已经出现在官道两侧。 “嗷呜……”一头毛发蓬松、高大威猛的独眼母狼站在最高处的大青石上。 沈轻眉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是那头独眼母狼。 糟糕。 狼的嗅觉可以追踪到四十里外的猎物。 它用气味追踪到了他们。 它是来复仇的。 独眼母狼仰天长啸,带着群狼从山坡上直冲下来。 那些狼,每一只狼都露着锋利的牙齿,口涎顺着下巴直流。 狼群前锋很快就追上了队尾,扑倒了几个人。 惨叫声四起,跑得快的往前冲,跑得慢的被人推倒踩踏。 雪地上到处是散落的鞋子。 生死关头,沈轻雪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 奋力推到旁边的老人,狂奔到顾惊玦身后。 顾惊玦愣了一下,一匹母狼已经朝他扑来,他抬脚踹在狼鼻子上,趁着狼倒地的当口,扯着沈轻雪拔足狂奔。 苏玉墨一边跑一边尖声喊:“姑姑,救我!” 落后的人不断被狼扑倒,痛呼声此起彼伏。 “救命……” “救我的孩子……” “滚开……” 每一声喊叫中,都有人跌倒在地,很快被野狼一拥而上拖走。 沈轻眉一边驾车一边回头看。 老太太的马车没有跟上来,那驾车的马夫被一头黑狼咬翻在地。 马车停在路中间,十几匹野狼围了上来。 “烬儿!救命……”苏夫人尖厉的声音从马车那边传来。 一头狼正往车上扑,窦老夫人一拐杖把它打了下去。 一头母狼偷袭老太太,一口咬在老太太的腿上。 窦老夫人痛呼一声,一杖又将那头野狼打开。 苏玉墨已扑到车辕上。 她双眼掠过一股狠戾之色。 现在已经没有退路。 与其这样走下去活活累死。 不如博这一把,只要能救了老太太…… 在这石火电光间,又一头野狼扑了过来。 张开血盆大口朝老太太身上咬去。 她猛然扑过去,护在老太太身前。 那野狼一下子咬在她的胳膊上。 她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沈轻眉从空间取出复合弩递给萧烬,又从披风底下抽出陌刀。 “夺夺……”萧烬端稳复合弩,连发数箭。 箭箭正中老太太马车四周野狼。 野狼哀嚎着倒下。 沈轻眉猛地一抖缰绳,调转马头,朝着老太太那辆被困的马车冲了回去。 车轮碾过雪地,她手起刀落,陌刀划过一道寒光。 一刀劈倒挡在车前的野狼。 “夺夺夺……”萧烬又连发数箭。 几匹狼栽倒在雪地里,抽搐着不动了。 狼群像是被镇住了,攻势短暂地滞了一瞬。 这一瞬为许多人挣到了逃命的空隙。 “烬儿……”苏夫人尖声喊着,从马车里跳下来,没命地往这边跑。 萧烬厉声喝道:“回去!” 可苏夫人根本不听,只管埋头狂奔。 就在这时,山坡上那头独眼母狼终于动了。 它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朝马车直冲而来。 萧烬弓拉满弦,对准狼王射出一箭,侧旁扑去一只棕色的灰狼。 为独眼母狼挡住了这一箭。 独眼母狼没有后退,反而像被激怒了一样,猛地扑倒一个人。 眼看就要追上苏夫人。 卫时英驾着板车带着渔猎队赶到,人人握着木棍,呼喝着围了上来,一下子打到十几匹狼。 “夺夺夺……”萧烬又射倒了几匹。 独眼母狼见四周的同伴纷纷倒地。 朝天发出一声长嚎。 “嗷呜……”群狼立刻竖起耳朵,听到命令纷纷后退。 叼起十几具尸体,缓缓撤去。 雪地上只剩下几十匹狼尸、暗红的血迹和劫后余生的人们。 沈轻眉垂下陌刀,刀刃上的血,沿着刀尖滴落。 萧烬放下弩,目光落在那道远去的狼影上,微微松了一口气。 见狼群退去。 有人哭着瘫坐在地,还有人回头去找亲人的尸骨。 “此地不宜久留,”萧烬忙道,“快走。” 众人抹着眼泪往谷外跑,卫时英扶苏夫人上车,驾起老太太的马车。 沈轻眉调转车头,带着大家冲出了狭窄的山谷。 又走了一个时辰,天阴沉沉的,越来越暗,眼看就要黑了。 前面出现一片空地,队伍停下来安营扎寨。 流放的人们散开寻找跑散的亲人。 “大哥,你没事吧…………” “我的孩子,你快醒醒……” “父亲,你在哪里…………” “小妹,你在哪里…………”” 经过清点,死了十几个人,还有十几个人受伤。 哭声此起彼伏,渐渐低了下去,又被风声卷起来。 混合着远处不时传来的一声声狼嚎,听得人心里发紧。 沈轻眉用探测仪扫了一圈。 那些绿色的光点停在了二公里以外悬崖峭壁,那里似乎有是狼群的巢穴。 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是一块山豁子中间的空地,四周全是怪石嶙峋的山崖。 山崖上长着荆棘丛生,枯草连片。 为了防止四面受敌,沈轻眉决定背靠巨石搭建帐篷。 沈轻眉站在车辕上,朗声吩咐:“大家别哭了,狼群就在附近,赶紧去那块巨石下搭帐篷!” “壮丁在外,妇孺在内,伤者上药包扎,就地休息,没受伤的,生火做饭,吃饱了才有劲!” 萧烬也道:“渔猎队砍些荆棘茅草,围成火圈,派人轮流值守,防止野狼偷袭。” 众人这才止住慌乱哭泣。 陆九和卫时英连忙分头安排。 男人们忙着点火,搭建帐篷,女人们忍着悲伤,为伤者包扎又生火做饭。 差役们此时恢复了威风,举着鞭子一顿乱抽。 抢了板车上的食物,又抢了最大的一顶帐篷。 沈轻眉与萧烬已经无暇他顾,因为老太太受伤了。 他们心急火燎地往老太太的帐篷走去。 刚走近,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祖母,你怎么了……” 沈轻眉脚步顿了一下,急忙掀帘而入。 第46章 祖母垂危 两人掀帘而入,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卫时英抱着窦老夫人,哭得肩膀直颤。 苏玉墨鬓发散乱,抱着苏夫人正呜呜地哭着。 苏夫人浑身直打颤,脸色苍白,像丢了魂似的,嘴里喃喃着:“有狼,有狼……” 萧烬和沈轻眉连忙上前查看祖母伤势。 苏玉墨一见萧烬进来,一张清丽的面孔满是泪水,带着几分哀怨道:“表哥,我为了救祖母受了伤,好疼……” 说着竟撩起囚衣,露出雪白的胳膊,上面一道带血的牙印。 沈轻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露出了玉臂。 这个时代,男人看了女人的身子是要负责的。 她们在为窦老夫人心焦。 苏玉墨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做这种事。 忍着心里不适,沈轻眉随即担忧地从空间里拿出一瓶生理盐水的药,道:“表妹伤得不轻,得赶紧上药。” 说着便往她伤口上倒。 苏玉墨猛地惨叫一声,一下子缩回了手。 她咬着嘴唇,低着头,直抹眼泪,“我虽无依无靠之人,但也要脸面,我留在萧家,不过敬慕烬哥,却不知哪里惹怒了姐姐,让姐姐如此厌我。” 沈轻眉冷冷道:“连妾室茶都没喝上了呢,别乱叫姐姐。” 萧烬冷冷扫了她一眼:“再哭就丢出去。” 苏夫人只气得脸青唇白,但因受了狼惊吓。, 胸口起伏却说不出话来。 显然已经是被吓得丢魂。 窦老夫人听见声音,向俩人伸出手。 萧烬与沈轻眉连忙走上前去。 沈轻眉蹲下身子,道:“祖母,孙媳帮您看看。” 她伸手撩起窦老夫人的裤腿,便发现伤势比想象重得多。 小腿上被狠狠地撕掉了一大块肉,血流不止,裤腿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她用医疗仪悄悄一扫:【多处软组织挫伤,右小腿咬伤严重,失血过多,病人生命垂危。】 沈轻眉心里一沉。 这种伤普通药与简单缝合,根本压不住出血,必须升级医疗舱。 而升级医疗舱,最少要3万积分。 而自己的积分刚好卡在这个大关。 窦老夫人虚弱地睁开眼,见两人没受伤,像是松了口气。 沈轻眉没有多话,拿出金疮药和纱布,掀开窦老夫人的衣袖便开始处理伤口。 药粉撒上去,很快就被血冲开,转眼又染红了。 她眼圈也跟着红了。 窦老夫人缓缓睁着眼,声音嘶哑:“烬哥儿,眉儿……别忙活了,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们。” 她伸手握住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支撑身子道:“不用管我……带着大家冲出去,一定要活着走到寒州……” 萧烬的眼圈倏地红了。 沈轻眉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可她咬着牙没有让它掉下来,只是低下头,把纱布裹紧,声音嘶哑:“祖母,您少说两句。” 然后花了500积分买了一瓶麻醉剂,给老太太服下。 沈轻眉用灵泉水仔细洗净了手,取出缝合针,为窦老夫人做了简单的止血缝合。 血流终于缓了下来。 窦老夫人再次睁开眼,声音虚弱:“我有话说。” 萧烬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祖母,别说了,我们一定带您走。” 窦老夫人再次摇头,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很坚定:“你不让我说,我怕……没机会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帐篷里的人,最后落在萧烬、沈轻眉和卫时英身上。 苏夫人渐渐回过神。 难道老太太要留下遗言? 连忙凑上来:“母亲,您有什么话尽管说。” 窦老夫人没有看她,只低低地说:“烬哥儿,眉儿。” 苏夫人还想开口,窦老夫人打断了她:“别打岔。” 老太太顿了顿,才道:“前几日闹了一场,说眉儿是妖女,今儿我把话说清楚,以后谁再提这两个字,不是赶出萧家这么简单,直接打死。” 沈轻眉听了这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没想到老太太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维护自己。 “祖母……”萧烬也红了眼眶。 抬手握着祖母沾血的手。 窦老夫人看着这个自己最骄傲的孙子,声音虚弱:“烬儿……记住,萧家都是靠着眉儿才活下来,你不许你负她,从此后不许纳妾……” 苏夫人急了:“母亲,墨儿也是您看着长大的……” 窦老夫人疲惫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墨儿也是在我跟前长大的,模样性子都不错,只是出生低些,可我不是那嫌贫爱富的人,烬哥儿若喜欢她,我早就成全了,俗话说,强扭的 瓜不甜……” 苏玉墨气的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却只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望着萧烬,千般柔情,凝视了一会儿。 转头扑在老太太腿边,一边哭一边哀求道:“求老祖宗垂怜,我钦慕烬哥已久……我哪里做得不对,我都会改的……我对烬哥是一片真心的……” 说到最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口气说:“墨儿,感情的事儿,要你情我愿……你救了我,是我欠你一条命,不能用烬儿偿还,这样会害了他,也会害了你。” “我会尽力补偿你,咳、咳、咳……” 说着说着。 她声音越来越低。 萧烬紧紧握着窦老夫人的手,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沈轻眉神识入了空间,用积分换了一支强化剂,取出来递给萧烬:“快,给祖母喂下去。” 萧烬托起祖母的后脑勺缓缓喂了下去。 窦老夫人呛了一下,慢慢苏醒过来。 苏夫人与苏玉墨还想说话。 萧烬一个眼刀飞过去。 俩人到底没再吭声。 沈轻眉站在一旁,眼眶早红了。 这一路上若不是祖母明事理,为自己压住阵脚。 自己就算是有空间,有系统。 也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她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多难都要把祖母救回来。 窦老夫人像是还想说什么,门帘忽然被掀开。 萧北赦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沈长青。 他在床边坐下,欠了欠身,开门见山:“老祖宗,让闲杂人等都出去,孙儿有话要说。” 窦老夫人看他一眼,让卫时英,苏夫人,苏玉墨和几个受伤的女眷先退了出去。 萧北赦见人走干净了。 才道:“老祖宗,咱们被狼群困在这儿,撑不了多久了,孙儿有个提议,把老弱病残丢下,让他们拖住狼群,剩下的人趁乱冲出去。” 他这话一出口。 屋里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忽明忽暗。 让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显得阴暗可怖。 窦老夫人躺在那里,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目光。 “你的意思是,把老弱病残丢在后面给狼当口粮?“ 第47章 丢下老弱填狼口 窦老夫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穿了萧北赦的沉稳。 他嘴角抽了一下,捻了捻袖口。 窦老夫人缓缓转过头,看向沈长青:“沈亲家,你什么说法?” 沈长青是沈轻眉的亲爹。 这一声“亲家”是尊称。 他朝老太太拱了拱手,面上无奈:“老太太,几家都商量过了,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说着,还沉沉叹了一口气,看上去有点于心不安。 老太太又转向萧北赦:“庶房、沈家、苏家,都应的?” 萧北赦微微颔首,面无波澜。 老太太却摇了摇头:“有伤天和啊。” 萧北赦心中嗤笑,却语气平平地道:“此举虽残忍,却也是无奈之策,若能逃过此劫,往后多补偿些也就是了。” 沈长青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沈轻眉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主意多半是萧北赦起的头,这人表面平静无波。 做事却够狠绝。 而她那位便宜老爹。 又想当好人,又不想负责。 精明圆滑。 老太太咳了两声,沈轻眉连忙递碗接痰,又轻轻替她拍背顺气。 老太太缓过来,又问:“烬哥儿的意思呢?” 萧烬立刻摇头:“不可。” 萧北赦眉头一拧:“为何?” 萧烬抬眼看他:“咱们走到现在,因有活下去的盼头,丢下老弱妇孺,人心先散。” “况且那母狼未必上当。” 沈长青蹙眉:“此话怎讲?” 萧烬正要开口说那母狼非同寻常。 沈轻眉冲他微微摇头,他便住了口。 沈轻眉接过话头:“狼王试探出了我们实力,恐怕不会这么容易上套。” 沈长青眯着眼打量这个小庶女。 心里翻涌着惊讶。 那个从前畏畏缩缩的丫头。 如今说话条理分明、进退有度,简直换了个人。 他皱起眉头,斥责道:“女儿家家,别乱插嘴。” 沈轻眉心中嗤笑,面上不显,低头替老太太掖了掖被角。 老太太却握住她的手:“眉儿,你大胆说。” 沈轻眉点点头,这才道:“野狼有七八岁孩子的灵智,狼王更高,它若只为一口吃食,必专挑咱们最虚弱的,可它今日,却偏偏攻击咱们防守最严的地方,它要的不是一两个人,是要把咱们全撂在这儿。” 众人脸色大变。 萧北赦拧眉道:“荒谬,畜生哪来这般心机?” 沈长青也摇头:“畜生就是畜生,哪有这么多弯弯绕。” 萧烬却沉声接过话:“轻眉说得对,那头狼王不会善罢甘休。” 老太太沉默片刻,轻轻点头:“那该怎么办?” 沈轻眉便说出安排:“把十辆板车腾出来,老弱妇孺全上马车,壮丁围在最外头,便是狼群来攻,也不至伤亡太重。” 萧烬点头:“我赞成。” 萧北赦和沈长青面色难看,冷冷撂下一句:“老太太既然信她,我等明日便各自行事,只是我们几家加起来也有百十人,请分出五辆板车给我们。” 终于说出目的。 他们其实早已经决定舍弃妇孺,要车才是真的。 老太太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们一眼,最终说道:“分出五辆不可能,你们拿两辆板车走吧。” 箫北赦还想再争一争,老太太已然闭上了眼睛。 两人面面相觑,咬了咬嘴唇,拂袖而去。 等两人走了,沈轻眉又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 她用治疗仪给老太太扫了一遍,伤势暂且稳得住,只要不再出血。 便不必急着动用医疗舱。 如今的积分得紧着用在刀刃上,留作与狼群周旋的底牌。 老太太靠在枕上,知她要去布置,也不多留,只挥手让她去了。 沈轻眉退出来,立刻唤来卫时英与陆九。 吩咐道:“马匹今晚必须用粮食喂,明天就靠他们把我们带出去,连夜把车上剩下的粮分下去,让大伙儿随身带着,能装多少装多少,把马车腾出来,明日老弱妇孺都坐上去。” 说罢阖上眼,心神沉入空间,点开面板。 还剩两万九千积分。 她进了冷兵器库,扫了一圈,最合用也最便宜的便是大刀,每柄一百积分。 “买五十把大环刀。” 【收到,消耗五千积分,现存两万四千。】 出了空间,她将五十把大刀,一下子全扔在地上。 对陆九道:“这些给渔猎队的壮小伙子用,记得用完了即刻归还。” 说罢转身又问陆九:“土匪窝留下的那枚猛火雷可还在?” 陆九点头:“在。” 沈轻眉细细叮嘱了一番,末了补了一句:“明日听我哨音 。” 一切安排妥当。 已是夜色如墨之时。 沈轻眉与萧烬回到马车边,便瞥见马车上贴着一张纸条。 像前世路旁交警贴的罚单一般,撕下来一看。 上头写着:“识相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字写得很丑。 一看就知道是李差头写的。 因为整个差役中,只有他识字。 她正皱眉,远处便传来一阵狼嚎。 紧接着是李黑虎挥鞭骂人的声响。 她探头一看,李黑虎已带着二十几个差役将十几辆大板车团团围住。 明摆着是要抢粮抢马。 自己先冲出野狼谷。 再也不管这些犯人的死活。 卫时英与陆九正不肯放弃粮食,正与差役对峙。 “这些东西老子征用了。”李黑虎抡起鞭子就抽。 许多人身上立刻见了血。 萧烬眼中掠过一道厉色,冷绝如刀。 手已经往轮椅旁边的弓弩摸去。 沈轻眉连忙按住他:“野狼在外,我们不能内斗。” 说完,她迎着李黑虎走过去,扬声道:“李差头,借一步说话?“ 李黑虎斜眼瞟她:“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沈轻眉不卑不亢开口:“李差头,这野狼谷里少说也有几百匹野狼,就算你抢了我们的粮食和马匹,这几十个人,也不过是给狼群送口粮罢了。” 李黑虎眯了眯眼,没有接话。 沈轻眉见他神色松动,又道:“您看,您若是把我们逼急了,大家只能铤而走险,您也不想闹到那个份上吧?“ 李黑虎手里鞭子甩了一下,冷哼道:“你他妈还敢造反不成?” 沈轻眉微微一笑,寸步不让:“不敢,不过,话不可说绝,事不可做尽,您也不想官逼民反,不好交差吧?” “不如大家各退一步,粮食您任选,马匹我只能给您一匹。” 李黑虎三角眼转了转,咬着牙开口:“两匹!“ 沈轻眉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成交。” 李黑虎一愣,觉得自己亏了。 却也不好再改口,只好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轻眉站在原地,看着李黑虎指挥差役搬粮的背影。 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些板车要带老弱妇孺,粮食本来就要丢掉,保住马匹,才是最重要的。 第48章 沈轻雪的疯狂 等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沈轻眉与萧烬回到马车。 趁四下无人,她打开虚拟外放功能,马车内部悄然化为房车的模样。 她没什么心思做饭,只拿出两盒自热米饭,一盒黑椒牛排味,一盒酸菜鱼味。 沈轻眉托着腮看米饭慢慢加热,神色沉郁。 萧烬手指轻轻抹开她双眉间的褶皱,开口问:“怎么了?” 沈轻眉把一盒自热米饭推到他面前,笑了笑:“吃饱了再说。” 两人默默把饭吃了。 沈轻眉等他放下筷子,才开口道:“那头狼是冲我来的,我去引开母狼。” 萧烬脸色一变:“不行,它的目标是我们俩,不管怎样,我绝不会离开你。” 他一把她搂进怀里。 死死地箍住。 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似的。 “我又不会跑。”沈轻眉笑着推开他,拿出复合弩,又掏出两盒备用的箭匣。 萧烬道:“明日我来射杀那头母狼,狼群失了首领,自然会散。” “不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射杀它,”沈轻眉摇头,“它若死了,新首领为了立威,必会带着整个狼群不死不休地追上来。” 萧烬眉头紧锁,忽然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肩侧。 声音闷闷的:“说好了护着你,结果什么都让你去做。” 沈轻眉微微侧过身,忽然冲他璀璨一笑,眸光明媚。 萧烬看着那笑容,不觉也松开了紧锁的眉头。 “无论如何,”他说,“明天不许把我推开。” 沈轻眉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已经知道独眼母狼的老巢在哪儿了。” “你打算怎么做?”萧烬抬眸看着她。 “那母狼如此护崽,我想用狼崽换活路。”她的声音认真, “无论你做什么,千万不要冒险,我只要你平安。”他看着她郑重其事的脸。 两人躺在床上,无言相顾,含情脉脉…… 橘黄色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天刚蒙蒙亮,队伍已整装待发。 沈轻眉一夜浅眠,天未亮便起身巡视营地。 卫时英已将萧家四百余人安置妥当。 老弱妇孺围坐在马车中间。 渔猎队的壮汉持刀护在四周。 萧北赦与沈家那边却哭声四起。 沈长青、萧北赦这几家果然只顾着自己。 自家亲眷塞上马车,护卫围得铁桶一般。 顾惊玦被安排领队护卫。 约五十来个人被丢下,年迈的、病弱的、拖儿带女的,哭天抢地跪到了萧烬的马车前。 沈轻雪坐在沈家板车上,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切。 她倒要看看,沈轻眉如何处置? 萧烬从身后握住她手腕:“轻眉,你救不了那么多。” 沈轻眉沉默片刻。 他说得对。 他们就是故意把人撵出来的。 自己救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 但是也不能不管死活。 沈轻眉道:“我家板车已满,你们跟在板车后面。” 这话一出,有人跪地痛哭,还有人想再求。 可沈轻眉已驾马离开。 萧家老弱妇孺,都露出了庆幸的神色。 若不是跟着沈轻眉,他们此刻恐怕也和那些人一样,被丢出去填狼口。 李黑虎骑在马上,生怕哭声再把狼群招来。 烦躁地吼了一句:“都闭嘴!再吵老子就把你们丢出去喂狼!” “没死的就赶路,死了的扔了。” “能喘气的赶紧出发!“ 队伍从营地起程,昨夜又落了一场大雪,路越发难行。 队伍慢慢往前挪。 差役们一边挥舞着鞭子,一边不住地呵骂:“都快走!磨磨蹭蹭地等着喂狼!” 沈轻眉赶着马车,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忽然一阵狼嚎响起,她心里猛地一紧。 那头独眼母狼果然带着狼群追上来了。 李黑虎回头一看,脸都白了。 催马便往前冲,嘴里乱喊:“快跑!快跑!” 可狼群早已熟悉了每一条沟壑、每一片山坳。 眨眼间,大批灰影便从山坡上涌下,将他们团团围住。 人群中哭声四起,有人往前冲,有人向后跑,雪地上乱成一片。 渔猎队的人手里有了利刃,胆气壮了不少,迎上去与狼群搏斗。 始终将萧家的板车队和老太太的马车护在当中。 李黑虎与差役们也被狼群围住。 尽管他们人高马大,架不住狼多,也被咬死了几个。 顾惊玦带着护卫队,手持一把刀,左砍右劈,杀得浑身是血。 但他们武器不行,便渐渐落了下风。 “把这些废物,全赶到萧烬那边。”沈轻雪站起来命令。 沈家护卫一听,把妇孺全往萧烬那边赶。 顾惊玦整个都傻了。 扭头冲沈轻雪一巴掌甩了过去,“你疯了?你会害死眉儿。” 沈轻雪捂住脸。 “哈哈哈……咬吧,咬死她!”她爆发出狂笑。 似癫狂,似疯魔。 这狂笑把顾惊玦给吓住了,吃惊地看着她。 沈轻雪毫不在乎,捂着被打得红肿的脸,恶狠狠地瞪着顾惊玦。 “我就是要让你亲眼看着她被狼咬死,是你害死了她,哈哈哈哈……” 一声凄厉的狼嚎响起。 顾惊玦抬头一看,独眼母狼已带着几十匹野狼,直奔沈轻眉马车而去。 “眉儿……”顾惊玦突然拔高声音。 转身就往沈轻眉马车前跑。 “回来……”沈轻雪大惊失色,伸手去扯住他的袖子,一把没扯住。 顾惊玦眼睛已经红了。 完全听不见沈轻雪的惊慌的呼喝声。 他像疯了一样。 挥到乱砍。 惨叫声不断响起,不断野狼倒下去。 沈轻雪站在板车上,一头野狼突然扑上去咬住了她的胳膊。 扯着她往下拖。 “惊玦哥哥,救命……”沈轻雪疼得两眼发黑,撕心裂肺地狂叫。 这尖锐的惨呼声。 顾惊玦听见了。 回头看见,大惊失色。 他回身杀了过去,一刀劈死了那头野狼。 沈轻眉这边独眼母狼已经杀至。 “夺夺夺……”萧烬的复合弩连响,一下便射倒了十几匹狼。 独眼母狼循声望去,一眼看见萧烬,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一声长嚎带着十几匹最强壮的独狼直直朝马车扑来。 沈轻眉要的就是这个。 她一抖缰绳,驱车猛地往旁边的山坳拐去。 那里是狼群的巢穴。 母狼紧追不舍,嚎叫声响彻山谷。 沈轻眉一边驾车,心神已沉入空间,指尖飞速点开面板:“购买超级电网。” 【收到,购买超级电网,虚拟合成中……50%、70%、100%,安装成功。】 一声轻响过后,马车仿佛覆上一层无形的荧光铠甲。 独眼母狼追到近前,猛地朝车轮扑去。 只听“滋啦“一声刺响。 电光炸开。 独眼母狼被一股巨力弹飞,重重摔在雪地上,浑身抽搐。 后面几匹独狼收势不住,一个接一个撞上来。 电光噼啪连响,全被弹倒在地,哀嚎着爬不起来。 沈轻眉勒住马,放眼望去,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匹狼。 独眼母狼挣扎了两下,终究没能再站起来。 成了。 沈轻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抬头看了一眼峭壁。 十几丈高的崖壁上隐约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 “帮我警戒。”她对萧烬说了一声,掏出飞爪往上一甩,顺着崖壁慢慢攀了上去。 到了洞口前,她举起火折子往里一照。 最里头蜷着一只小小的白色身影,毛茸茸的一团,正探头往外瞧。 “嘘……小家伙,姨姨带你出去兜风。”她道。 那小狼崽竖着耳朵望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第49章 惊险万分 小狼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奶凶地冲她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细嫩的嘶叫。 沈轻眉笑了。 她没有直接伸手去抱,沾上异味,母狼会弃养。 沈轻眉取出一块毛毯,把小狼崽裹好,顺着崖壁一跃而下。 她走到独眼母狼跟前,将小白狼在它面前晃了晃:“你儿子,在我手里哟。” 母狼眼中怒火万丈,弓着背低吼了几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几匹独狼也慢慢起身,呲着牙朝她逼近。 沈轻眉又晃了晃手里的小白狼。 独眼母狼喉咙里涌出一阵急促的呜咽。 所有野狼的脚步都顿住了,只在四周游走,不再逼近。 “这才像话。”沈轻眉看着独眼母狼,笑着道,“不管你能不能听懂,等我们出了山谷,我就把小白还给你。” 说罢,她抱着小狼崽跳上马车,一抖缰绳往回赶。 独眼母狼长啸一声,随后追来。 回到山谷时,几百匹狼已经把队伍团团围住。 流放队伍乱成一团,又十几个人被狼咬伤,到处是哭喊声和救命声。 “谁来救救我!” “我的孩子!” “娘小心……” 每一声惨叫都透着血腥气。 沈轻眉扬声道:“都别慌!跟着我的马车,赶紧走!” 说完,她又举了举手中的幼崽。 独眼母狼一声低沉的嚎叫,狼群仿佛收到了命令,开始慢慢散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沈轻眉一马当先,杀出重围。 众人拖家带口地跟在她身后,踉踉跄跄往谷口退去。 独眼母狼一直紧紧跟在马车后,眼睛死死盯着抱着小狼崽的沈轻眉。 它低着头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压制狼群的进攻欲望。 可狼毕竟是狼,还是时不时有几匹按捺不住野性,咆哮着扑上来咬人。 很快,一个老人被扑倒拖走。 沈轻眉当机立断,让所有人先走。 李黑虎骑着马甩了一鞭子,带头往谷外冲,把流放队伍甩在了后头。 渔猎队的人挥动着手中的大刀,拼力驱赶狼群。 人群在混乱中艰难地往前涌。 老太太的马车在浪潮中摇摇晃晃地前行,她仍昏迷不醒。 苏夫人抱着苏玉墨缩在马车上。 柳氏抱着红儿,另外一个是孕妇托着肚子。 三个人都受伤了,已经跑不动。 她见苏夫人马车从眼前驶过,踉跄着跑到车边:“求你,救救我们……” 苏夫人看都没看,苏玉墨一脚踹在孕妇身上:“滚远点。” 孕妇倒在地上。 若不是陆九眼疾手快把她拉起来,几人就要被野狼拖走了。 “带上她们!”沈轻眉道。 “不行!”苏玉墨尖叫,“要带你自己带。” “我要驱狼。”沈轻眉道。 这乌木马车,最是宽敞,带几个人绝对不成问题。 沈轻眉咬着牙道:“你给我滚下来。” 说完,一刀砍在她的马车上。 苏玉墨吓得委顿在地,苏夫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陆九忙将三个人全扶上马车。 柳氏紧紧搂住红儿,孕妇抱着肚子早已泣不成声。 苏玉墨气的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沈轻眉,你是故意的是吧? 你让我带着这几个累赘。 你给我等着。 沈轻眉与萧烬带着渔猎队一边后退一边驱赶狼群。 只要狼不扑上来咬人,萧烬便不射杀。 狼见了血,狼王再厉害也压不住兽性。 狼群也学精了,知道渔猎队不好惹,便专挑落单的人下手。 萧烬守在马车周围,只要哪个方向有狼靠近,便是一箭射杀。 独眼母狼几次想扑上来夺崽,都被箭矢逼退,只能远远地龇着牙跟在后面。 狼群像一根甩不掉的尾巴,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后面。 眼看着队伍就要杀出谷口,右边山坡上忽然冲下一群野狼,约莫十几匹。 带头的瘸腿独狼时机掐得极准,正好绕过了渔猎队的防线。 直扑沈轻眉的马车,另一拨则兜到了萧烬身后。 沈轻眉反手一刀,抹了一头狼的脖子,萧烬三箭齐发,三头狼应声倒地。 瘸腿狼王见他们是硬茬。 转眼又冲向落在最后几个老弱病残。 一个女人被扑倒在地。 沈轻眉见萧烬弩箭用尽,一咬牙,大喝一声:“全上车!” 那几个人闻言纷纷跳上马车。 沈轻眉随即心中默念:“启动电网……” 就在瘸腿狼王扑上来的那一瞬。 “滋啦”一声蓝光炸开。 接二连三扑上来的狼被弹飞出去,全都瘫在雪地里抽搐。 沈轻眉拿起哨子使劲一吹:“陆九,猛火雷!” 陆九当即将手中的猛火雷朝电晕在地上的狼群扔过去。 “轰……”的一声。 瘸腿狼王当场毙命,剩下的十几头狼也被炸得四分五裂。 沈轻眉握着陌刀跪坐在车辕上,大口喘气,满手是血。 萧烬也好不到哪去,浑身是血。 卫时英与陆九瘫软在地上。 几个女人虽然心中感到怪异,却互相看 了一眼,默默闭紧了嘴巴。 这一回,独眼母狼始终站在远处冷眼观望,没有加入战斗。 沈轻眉侧过头,看了那道影影绰绰的身影一眼。 马车慢慢驶离了山谷,身后的狼嚎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沈轻眉靠着车辕,把刀搁在膝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走出来了。 经过两个时辰的鏖战,流放队伍终于慢慢走出了野狼谷。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荒凉平原,到了这里,狼群便没有了伏击的优势。 沈轻眉停住马车,等着流放队伍远去,将手中的小狼崽举了举。 忽然,独眼母狼仰头一声长嚎。 “嗷呜……”所有野狼闻声止步,像听到了撤退的命令,齐刷刷地停在了谷口。 沈轻眉跳下马车。 把小狼崽轻轻放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 又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搁在它面前:“小白,谢谢你送我们出谷,这块肉干送你做回礼。” 小白狼凑过去嗅了嗅,两只前爪抱住肉干,欢快地啃了起来。 沈轻眉跳上马车,她回头望去。 母狼飞快攀上巨石,叼起自己的狼崽。 那双幽绿的眼睛在暮色中看了她片刻,随即带着狼群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山谷深处。 风从平原上灌过来,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沈轻眉眼前闪起一片蓝光。 【恭喜宿主,顺利走出野狼谷,奖励积分2万分。】 【收获众人忠诚值5%个点,奖励5000积分,合计积分29,000分。】 【可选择:升级马车基础设施,进入积分商城购买物品,升级医疗舱,医疗舱升级后,具备简易手术功能。】 沈轻眉现在没有心思购买东西。 她驾着马车追上了流放的队伍。 又走了几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所荒废的驿站。 平原上的风很硬,远处很快就聚集了浓密的阴云。 这天色瞧着,会下雨。 “尽快进驿站。”许差头在马上瞅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 大声地呵斥。 尽管已经累到快要瘫软,没有一个人愿意被雨水淋湿。 淋雨得了风寒,这可是要人命的。 所有人都加快了步伐。 差役们率先跑进去,占了好房间。 所有人都跑得头晕眼花,瘫在了地上,这时才发现身上粮食袋子,都跑丢了。 沈轻眉刚进荒驿。 就听见老太太马车里传出一片哭声。 萧烬与沈轻眉大吃一惊,急忙赶过去一看。 苏夫人将窦老夫人抱在怀里,大声哭喊着:“母亲,别丢下我……” 第50章 让她给我洗脚。 苏夫人见儿子没受伤,松了一口气,可目光转向沈轻眉时,眼中却掠过一丝恨意。 沈轻眉没顾得上她,快步上前查看老太太的伤。 腿上伤口又崩开了,被狼咬伤的伤口太深,毒血浸染,怕已转成败血症。 那渗出的血已不是鲜红色,而是深褐带黑。 她心头一沉。 寻常药石已经压不住了,唯有医疗舱了。 沈轻眉转头对萧烬道:“把祖母挪到我们的马车上。” 萧烬立刻点头。 苏夫人本欲开口阻拦,转念一想。 若老太太救不回来…… 就可以趁机夺回权力,正好将这个女人赶走。 便抿着嘴没吱声,只在一旁冷眼看着。 众人将老太太挪到了马车上。 沈轻眉钻进车厢,迅速替她打了麻醉剂。 随即闭上眼,心中默念:“升级医疗舱。” 系统弹出提示:【医疗舱升级,扣除2万积分,剩余9000积分。】 进度条走完,医疗舱缓缓升级。 败血症、毒血症、深度缝合、消毒灭菌、简单外科手术,一应俱全。 沈轻眉将老太太小心抱进医疗舱,蓝光如流水般漫过她全身。 脓液被无声吸净,深度缝合随即开始,激光治疗仪将伤口仔细缝合。 老太太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沈轻眉站在舱边,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让萧烬进了马车。 萧烬看见那庞然大物般的医疗舱,愣了一瞬。 来不及细细查看,他快步上前,见祖母呼吸平稳,总算松了口气。 “祖母还未完全脱离危险,得在舱里待上一天一夜。” 沈轻眉说着,替祖母挂上营养液。 “都听你的。”萧烬点头。 沈轻眉一挥手,将医疗舱收回空间。 那么大一个东西凭空消失。 萧烬终是吓了一跳:“祖母去哪儿了?” “还在车里,”沈轻眉看了他一眼,笑着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首先声明,第一我不是妖精,第二也不是仙女,时机合适时,我会告诉你。” 萧烬没有追问,只笑着搂住了她。 这时,卫时英与陆九匆匆赶来,面色发紧:“少夫人,家主,出事了。” 等沈轻眉赶到荒驿后院时,眼前已乱成一团。 老弱妇孺死了十几人。 剩下的几十人全都红了眼。 揪住沈长青、沈崔氏、萧北赦、沈轻雪和顾惊玦便是一顿乱打。 这几人虽有些气力,却架不住人多。 有人唾骂,有人哭号。 “就是这些狼心狗肺的,害死了我的女儿!” “我的孩子也给他们害死了!” “他们把板车和粮食都抢走了!” “把东西抢回来!” 一群人索性一拥而上。 将那马车和粮食悉数夺走。 沈轻眉站在人群边上,没有出声。 这些人活该。 沈长青被打得鼻青脸肿,抬头看见沈轻眉。 抱头鼠窜地朝她跑过来。 声音慌乱:“眉儿,你快让他们把东西还回来,这事不怨我!” 沈轻眉看了他一眼,都打成这样。 还惦记着东西。 她冷冷道:“我要不回来,你让他们填狼口,打一顿便宜你了。” 沈长青被她堵得气结。 捋着胡须说不出话。 沈崔氏在一旁尖声骂道:“小贱人,你敢不听话,我揭了你的皮。” 沈轻眉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如果你再说脏话,我让人用马刷子,把你的嘴刷干净。” 沈崔氏肩膀一抖。 她曾亲眼看见,这小贱人打差,斩狼。 还真说得出,做得到。 沈崔氏吓得紧紧抿住了嘴。 沈轻眉笑了一声,转身便走。 她还要去安排今晚的饮食。 “眉儿!”沈长青在身后喊住她,“你可别忘了,我们是你的娘家人,日后你还靠我撑腰?” 沈轻眉转过身,目光淡淡:“靠你们,还不如靠自己。” 她笑了一声。 靠这些自私自利的东西。 还不如靠自己来得实在。 沈长青那张俊美却已绷不住,气急败坏地道:“你这个逆女!你会后悔的!” 沈轻眉不理他,转头去前院。 苏玉墨正准备到前面去领窝头,看到这一幕。 脸上不由露出欣喜之色。 这小贱人,竟然敢得罪嫡母和生父。 以后有的苦头吃。 沈轻眉经过清点,队伍死了十几个,失踪了好几个,还有几十个受了伤。 现在药材全丢了,粮食也没了,就连搭帐篷的毛毡布都没有了。 她查了查空间存货,黍米也不多了,顶多够几百人撑二天。 她想一想,没敢动皇宫里那些细粮,只取出糙米和黍米。 让卫时英拿去熬粥,特意叮嘱:“粥熬厚一点,扛饿。” 卫时英二话没说,转身便去忙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几声闷雷。 她皱着眉头,看着屋檐下的水,如泪珠儿一样流下来,只希望能尽快撑到下一个集市。 好补充物资。 另一头,苏夫人几次想上马车探看老太太,都被萧烬挡了回来。 正坐在破屋里怄气。 看见苏玉墨端着两碗黍子稀饭回来。 苏夫人看见稀饭就生气,走了整整一天。 吃这个东西,怎么能抵住饿? 这沈氏越来越不像话。 竟敢拿这个东西糊弄自己。 看来是留不得了。 “今晚就吃这个。”苏夫人问道。 “姑姑,那沈氏说今晚只有这个,您将就吃一点。”苏玉墨把碗递给她 。 俩人默默把粥吃完。 苏夫人拉过苏玉墨,压低声音道:“墨儿,我估摸着,老太太怕是已经不行了。” 苏玉墨眼中掠过一丝几乎压不住的狂喜。 面上却装出忧心忡忡的样子。 她双手合十向天祷告:“只要祖母早日康复,墨儿愿折寿十年。” 祷告完毕。 苏玉墨转头给苏夫人跪下道:“姑姑,若老祖宗当真去了,您便是当家主母,您让烬哥赶紧收了我吧。” 苏夫人伸手扶起苏玉墨,亲昵地抚了抚她的鬓角:“难道你只甘心做个妾?” 苏玉墨含羞带怯。 娇滴滴地问道:“姑姑的意思是……” “墨儿,以你的品貌,做平妻也不为过。” “至于那小庶女,留下来当个通房便是了。” 苏玉墨大喜过望,握住苏夫人的手:“姑姑说的是,她仗着老太太撑腰,从来没把您放在眼里,如今让她当个通房丫头,已是抬举!” 苏夫人眯了眯眼,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这件事,还是须得亲家首肯。” 苏玉墨脸上露出笑容。 刚刚她还看见这小贱人与父母吵架。 简直就是天公作美。 “这您放心,我这就去请人。”说完,苏玉墨扭着腰肢,往后院去。 一盏茶过后。 沈长青与崔沈氏被请了过来。 俩人饿了整整一天。 看见桌上两个沾着饭粒的粥碗。 眼睛冒绿光。 不管三七二十一。 上去捧起粥碗就舔。 苏夫人看得差点吐了。 等他们把碗舔干净。 才忍住恶心。 开门见山地说:“亲家,如今老太太病危,只怕活不过今晚,我看不中你家那个小庶女,念在她伺候我儿,留下当个通房丫头,我的意思,抬墨儿做平妻,你们意下如何?” 沈长青抹着胡须上饭粒,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将女儿贬妻为妾。 这脸挂不住。 但一摸到脸上的伤痕。 又想起下午受的气。 觉得这女儿已不听管教。 该好好整治! 他沉吟半晌道:“老太太若真不在了,这自然该由婆母做主,你的意思,我们自然不好驳。” 沈崔氏眼中掠过一丝狂喜。 心中只觉痛快。 她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这事,亲家做主便是。” 苏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玉墨大喜过望。 她当上平妻了。 小贱人是通房。 她是自己的下人了。 “等明日,如果老太太没出来,多半是不在了,墨儿给我敬一盏茶,这件事就算成了,记得准备一个脚盆,让沈氏服侍我洗脚。”苏夫人吩咐道。 苏玉墨眼前一亮。 日后也得让她给自己洗脚。 第51章 好一出闹剧 几人计议已定,便按计划行事。 次日,东方才泛鱼肚白,解差便挥着鞭子催促众人上路。 流放规矩,每日行程都有定数,得赶在期限内到各州府盖印换路引,迟了便要挨罚。 是以晨起赶路、日暮方歇,已是常事。 一直走到天擦黑,李黑虎才寻到一处大马店歇脚。 虽比不得正经客栈,好歹有个屋顶遮风,比露宿强些。 可李黑虎连麦麸饼都省了,每人只发了两把马料。 稻草混着发霉的豆子,散发着一股酸馊气。 众人捧着那马料,有人哭了,有人骂着。 最后还是架起铁锅,把那些霉豆子煮成了稀糊糊。 沈轻眉看了一眼那锅稀糊糊,心里沉了一下。 她用探测仪扫了一圈。 后面有一座山林,里面有野菜。 她让卫时英带众人去挖野菜。 大部分人都去了。 可有萧家与沈家的一部分人被狼吓破了胆。 躲在马店里不敢出来。 就没吃的了。 苏玉墨抓住这个机会,四处低声煽风点火。 说沈轻眉偷偷藏着吃食,不管众人死活。 饥饿的人耳朵最尖,几句闲话飘进耳朵里。 人群中渐渐有了抱怨。 傍晚歇下时,被野狼咬伤的人,死了三个。 十几个人抬着尸体,一下子全涌进了萧烬与沈轻眉的院子。 “求求少夫人,都饿死人了,发点粮食吧……” “是啊,你们怎么能看着我们活活饿死?” 十几个面黄肌瘦的人跪了一地,号哭不止。 沈轻眉冷冷扫了一眼那些人。 都是平日里偷奸耍滑的人。 “你真会胡乱攀扯,这些人分明是伤口感染所致。”沈轻眉拢着袖子道。 一位面容憔悴,长相秀气的女人,分开人群走了进来,狠狠地瞪着沈轻眉。 她是萧北赦的姨娘,叫周秀妍。 周秀妍咬牙切齿道:“就算是受伤,要不是你们克扣粮食,这些人不会死,我不信你一点吃的都没有。” “周姨娘,这门外就有野菜,你怎么不去找吃的?” “这……”女人忍不住嗫嚅:“万一那些狼追上来” “你自己都不为亲人努力,为什么要我救人。”沈轻眉瞄了她一眼,眼底嘲讽。 周秀妍语塞,可那些人只跪在那儿哭不肯走。 苏夫人觉得时机到了。 立她将萧北赦、沈长青、沈崔氏全都请来。 “沈氏!”苏夫人拉下脸来,“看看你做的好事,给我跪下!” 沈轻眉不动声色,冷冷站着不跪。 苏夫人见她不跪,沉下脸来:“果然没有规矩,你是替嫁过来的,没有三媒六聘,如今管了几天家,死了这么多人,从今天起,你就不是我的儿媳妇了!” 沈轻眉冷冷开口:“这是您一个人意思?” “你爹娘都同意了的。”苏夫人往沈长青那边扫了一眼。 沈轻眉转头看向沈长青:“父亲,您怎么说?” 沈长青捻了捻三络长髯,干咳了一声道:“当初你姐姐胡闹,让你替嫁,如今拨乱反正。” 说完便别过头去。 苏夫人眼里露出得意之色:“好了,废话少说。念在你伺候我儿一场的份上,留下做个通房丫头吧。” 她又朝苏玉墨招了招手,“墨儿,你过来。” 苏玉墨头上乌油油绾了一个髻,袅袅婷婷地端着一碗水走上前来,跪了下去:“母亲,您喝茶。” 苏夫人接过碗喝了。 苏玉墨又转向沈轻眉,嘴角勾起得意地笑:“妹妹,以后你我就是姐妹了。” 沈轻眉站在那儿,冷眼看着这出精心排好的戏。 原来是趁老太太生病。 借着死人的事儿来逼宫啊。 她还没有开口。 沈轻雪突然拎着一个木盆走进来。 她被狼咬了,也不消停。 吊着个胳膊,笑得恶毒:“小贱人只配给人洗脚!” 说着,将木盆,“哐当”丢在地上。 沈轻眉抬脚便将那木盆踢飞了。 木盆骨碌碌滚出老远。 “好一出大戏,”她掸了掸裤脚,冷笑道,“台子搭得挺齐整,可戏演得也太差。” “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沈轻雪气得直跳脚,却又不敢过来打她。 周秀妍冷笑:“就算这些人是病死,我们庶房死这么多人,不堪为宗妇!” 沈轻眉道:“庶房分家单过,饿死人关我什么事?” 周秀妍面色不善道:“你就不能发发善心,反正又不缺那点吃。” “你自己都独善其身,凭什么要求我做好人。”沈轻眉冷笑。 她可不吃道德绑架这一套。 周秀英被堵得张口结舌。 脸色紫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夫人一拍椅把,对沈轻眉斥责道:“粗鄙不堪,牙尖嘴利,你只配做个下人。” 一句话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少夫人当下人? 卫时英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脸色铁青:“婆母,祖母明明说过,她是烬哥儿的正妻!您怎可让她当下人 ?” 苏夫人沉下脸:“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卫时英胸口起伏,咬着嘴唇。 这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车厢里传了出来:“聒噪!” 苏夫人钉在了原地。 苏玉墨不由往后退了半步。 周秀妍吓得脸色苍白,转身退到院外。 沈轻雪与那些闹事的人。 如同见了鬼一般,丢下地上的尸体。 争先恐后地涌了出去。 车帘掀开了。 萧烬双眸冷戾,犀利尖锐如一把的刀,随时可能伤人。 那眸锋扫过苏玉墨和苏夫人,两人都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肩膀。 萧烬收回目光,让人将自己扶上轮椅。 他声音冷如淬冰:“你们可问过我的意思?” “这不是问你了吗?”苏夫人连忙向苏玉墨使眼色,“墨儿,快给你夫君敬茶。” 苏玉墨定了定神,缓步挪到他跟前。 她拢了拢头发,又理了理衣摆,虽面含菜色,但眉眼盈盈,腰身一握,端的是楚楚可怜。 苏玉墨郑重其事地跪在萧烬面前,声音婉柔:“夫君,您喝茶。” 平妻依旧是妾。 必须有夫君或嫡妻的首肯才算数。 苏夫人在旁边催促道:“烬儿,你就听为娘一次,把这杯茶喝了。” 苏玉墨面上浮出一丝的色。 她笃定萧烬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母亲下不来台。 可萧烬忽然笑了一下。 一双漆黑的长眉,乌黑锋利。 再开口时,目光与语气都冰冷如刀:“来人,让萧二炮过来。” 人群散开,有人匆匆跑出去喊人。 过了十几息。 一个高大傻壮的汉子走了进来,含着手指头呵呵地笑。 他是萧家远亲,从小就是个傻子,绰号“二炮”。 萧烬朝他一抬下巴:“二炮,给你找了个媳妇,你要不要?” 萧二炮咧嘴一笑,傻呵呵地说:“世子,俺媳妇在哪儿?” 萧烬伸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苏玉墨。 苏玉墨吓得往后一倒,手里的茶碗“哐当”掉在地上:“不要!我才不要嫁给傻子!” 苏夫人气得三魂出窍,指着萧烬的鼻子骂道:“你这个逆子,你这是干什么?” 萧烬没有接话,只淡淡吩咐:“二炮,赶紧把你媳妇领回去。” 萧二炮傻乎乎地上来就要拉苏玉墨。 苏玉墨尖叫一声,拼命往后缩。 苏夫人气得直拍着椅把,怒喝:“你这逆子,竟敢如此侮辱我的墨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第52章 当众打脸 见苏夫人真的发怒了,有人上前连忙将萧二炮给拖了下去。 临走时,萧二炮嘴里还在嚷嚷,“俺要媳妇儿,俺要媳妇儿。” 苏玉墨面色紫胀。 “扑通”一声跪倒在萧烬面前。 她膝行上前,一把抱着萧烬的双膝:“表哥,你可真狠心,若真要将我配给那个傻子,我便一头碰死在这里!” 萧烬光火了。 扶着轮椅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青筋迭起。 一掌将她打翻,苏玉墨一下子趴在地上。 脸上高高肿起五指山,她纤弱的手指抹过脸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萧烬也不看她。 冷厌出声:“便是死了,你也入不了我萧家的坟。” 苏玉墨泪如泉涌,哀哀凄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般厌恶?你说,我改还不行吗!” 萧烬冷冰冰道:“我给你留了脸面,既然如此,今日便撕破了脸,你问我为何厌恶你?” “十六岁那年,你往我茶水里下药,害我在冷水里泡了一夜,这就是你的感情?” 沈轻眉听得一愣。 这瓜当真不小。 真没想到。 这女人看着娇娇弱弱。 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蓦然被人戳破老底。 苏玉墨却依旧脸色未变,只哽咽道:“烬哥,冤枉啊,那件事与我无关!” 苏夫人连忙辩解:“你不要冤枉她,那事是她身边的丫鬟干的!” 萧烬冷冷道:“你杀了丫鬟灭口,可那丫鬟被你灭口之前,早已全盘托出。”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天啊,竟然还杀人灭口……” “这女人竟这般蛇蝎心肠……” “幸好没娶回家,也太吓人了。” 众人窃窃私语。 沈轻眉也暗自心惊。 她真的不能想象。 如果自己没有系统,没有空间,没有这些手段。 在这生死难料的流放途中。 面对这样外表柔弱,却心如毒蝎的女人。 自己可能真的疲于应付。 苏玉墨不再辩解。 只跪在地上,低着头哀婉哭泣。 就在这时,沈轻眉忽然觉察到医疗舱内有动静。 老太太眼皮微动,手指轻颤。 【警告:病人有苏醒迹象。】 她连忙转身钻进马车,为了不吓着她,忙收起医疗舱。 让老太太半躺在座椅上。 只见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睛,虚弱问道:“这……这是怎么了?外头为何这般吵闹?” 沈轻眉扶着老太太坐起来,握着她的手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苏夫人要抬苏玉墨做平妻,赶她去做通房丫头。 老太太听完,气得连连咳嗽:“糊涂……扶我出去。” 沈轻眉劝道:“祖母,您身子还虚,这事我们能处理……” 老太太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她是你婆母,如果真是铁心做这件事,除了我,谁也阻止不了,今天把事情当众说明白,绝了她们的念想,扶我出去吧。” 她声音坚定。 沈轻眉没有再劝,弯腰替老太太拢好衣襟,将她扶下马车。 场院里。 苏夫人依旧喋喋不休地说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管你说什么,从今天开始,墨儿就是你的平妻……” “要是我不同意呢!”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传来。 老太太在沈轻眉搀扶下走了下来。 卫时英见状,连忙命人抬了一把椅子。 苏夫人一见老太太,脸色骤变。 不是说病危了吗? 怎么好好地走出来了? 苏玉墨也吓得缩起肩膀,从地上爬起来躲到苏夫人身后。 萧北赦、沈崔氏更是坐立不安,脸色难看。 “母亲,您大安了?”苏夫人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太太慢慢坐下,眼皮微掀,冷冷道:“我若不大安,这家怕是要被你翻过来。” 她对苏夫人分量十足地命令道:“跪下。” 苏夫人一怔,嘴唇翕动:“母亲……我好歹也是侯夫人……” “我让你跪下。”老太太威严地命令。 苏夫人缓缓跪了下去。 她脸色紫涨,肩膀微颤,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老太太这才开口:“前几日我怎么跟你说的?咱们能活到现在,全靠眉儿,她是萧家主母,别说是平妻,便是通房丫头,都不许有。” 苏夫人眼泪终于扑簌簌落了下来。 苏玉墨急忙跪倒:“老祖宗息怒,这事都怪我……” 老太太冷眼扫过去:“你闭嘴,再插嘴就真把你配给那傻子。” 苏玉墨立刻噤声。 老太太转向众人,一字一字道:“今日我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往后这家便是眉儿做主,旁人都不许插手。” 众人齐声应道。 “老祖宗,我们都服少夫人!” “若不是少夫人,咱们早喂了狼了。” 沈崔氏脸色难看,沈长青与萧北赦对视一眼,各自讪讪的笑。 老太太对几人道:“听见了?大家伙儿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只问你,如今可知错了。”老太太问苏夫人。 苏夫人只低着头不作声。 “好!”老太太气得一杵拐杖,道,“既然不认错,今儿就罚你跪到天亮,明日不许上我的马车。” 苏夫人跪在寒风里,脸从铁青到紫涨,又从紫涨到苍白。 沈轻眉和萧烬扶着老太太离开。 众人也随之散开。 空落落的院子里,只剩苏夫人与苏玉墨跪在那儿。 她掩在袖中的手攥成了拳,唇间挤出两个字:“贱人……” 也不知她在骂谁。 下半夜,她的终于昏在了地 上。 最后还是几个婆子,把她扶起来架进了柴房之中。 次日起程,老太太果然没让她上车。 苏夫人与苏玉墨,两人互相搀扶着。 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队伍最后。 这些日子,她头一回实打实用两条腿赶路。 方知流放之苦。 仅仅只有一天。 白皙的脸发黑起皱,嘴唇干瘪起皮。 脚底很快磨出燎泡,膝盖酸软欲跪。 中午休息时,一窝女人围着她看笑话。 “哎哟,侯夫人昨天还细皮嫩肉,一天就干成老窝瓜了。” “都流放了,什么是侯夫人。” “今晚,再让她站上一夜,保管升仙。” “哈哈哈哈……” 苏夫人从来没受过这种羞辱,气得脸色发白。 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少夫人说林子里有野菜,赶紧去采,晚了怕没有了。” 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 吃食比看热闹重要。 当天晚上,终于又歇在一个驿站。 沈轻眉正想出去打听。 还有多久能到集市? 陆九兴冲冲地进来,道:“少夫人,我都打听过了,后天队伍路过云家堡,那是六省通衢、北原重镇,也是这一带最大的市集,什么都能交易,什么都能买到,听说还有番薯和土豆,就是价钱贵。” 沈轻眉闻言大喜。 终于有救了。 祖母给的银票她还留着没动。 到了云家堡,定把十几辆大车都装满。 驿站后院,一个老驿卒悄悄放了一只信鸽。 第二天中午,信鸽落在京城万壶春茶楼。 一个穿飞鱼服的首领取下鸽腿上的纸条,立刻送到一位老太监手里。 那老太监正捧着官窑茶盏,慢悠悠地撇着茶沫,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便扔进旁边的火炉里。 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他们竟从黄疫区活着走出来了,还躲过了野狼谷的袭击?“ 首领一听,扑通跪地:“属下这就亲自带人去截杀,若不成,提头来见!“ 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老太监叫住首领,“他们已走出去近千里,你追也得五六天,根本来不及。” 首领脚步一顿,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老太监问:“他们快到哪儿了?” “云家堡。”老太监沉吟片刻:“传令当地官府,不许卖一粒粮食给他们。“ “是,”首领道,“云家堡胡汉杂居,堡主云傲天背景极深,官府管不了。” 老太监蹙了蹙眉。 尖着嗓子冷笑道:“怕什么,云家堡不收银票,只认金银,他们有金银吗?就算有,只要敢拿出来,就是罪产,没收拿人,押入大牢。” 首领立刻会意,磕了个头,匆匆写好纸条绑在信鸽腿上。 信鸽咕咕叫了两声,振翅飞入夜空。 第53章 玻璃瓶子卖了8000两 第二日,队伍走了七八个时辰,才挪了不到三十里。 男女老少拖拖沓沓,像根快断的麻绳。 老弱妇孺佝偻着背,走几步就咳一阵。 沈轻眉坐在车上看着,心里直发沉。 这两天全靠卫时英和陆九带人挖野菜、剥树皮充饥。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就得倒下一半。 天也怪,前些天冷得骨头缝都能结冰。 如今日头一出来,地面晒得都快裂开了。 李黑虎热得哑了嗓子,像乌鸦一样嘎嘎乱叫。 “都他妈走快点。” “磨洋工别怪老子鞭子不认人!” 傍晚时分,终于远远望见,一座青灰色的高大城墙,一股凝重悠远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口停着驼队和马帮。 沈轻眉抬头一看,城门上写着三个字:云家堡。 与此同时,眼前弹框亮起。 【触发任务:立即购粮,解决众人生活困境,顺利过堡,完成任务奖励20000积分。】 沈轻眉默默收起弹框,心里有了底。 这城门口怕是不好过。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流放队伍和商队挤在一起,乱糟糟的。 驼队马帮货物压得牲口脊背都弯了,牛粪马尿的气味混着尘土,熏得人直犯恶心。 差吏站在入口两边,一手拿簿子一手拿笔,挨个查验通关文牒和货物。 门口一阵骚乱。 所有人突然让开一条路。 一辆乌金雕漆的马车从城门里飞驶而出。 来人显然非富即贵,就连城门口的差役,都对着马车点头哈腰。 那马车出了城没走多远,就停在了路旁,显然是在那儿等人。 沈轻眉看了那马车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先给祖母送了灵泉水,又偷偷往木桶里倒了些,让卫时英分给大家喝。 忙完这一通,她实在受不了外头那股味道,又渴得厉害,便钻进马车。 把车内的虚拟外放打开,瞬间变成了房车的样子。 旋转座椅、真皮沙发,凉爽的空气从空调口涌出来。 马车的窗口,透出丝丝凉气。 坐在马车旁边的苏夫人伸手摸着那凉气,一下子扑到马车。 “我受不了,让我进去凉快凉快。” 沈轻眉打开车窗,笑道:“有本事爬进来。” 说完,打开电网。 “滋啦”她被一道蓝光刺倒在地上。 “小贱人。”苏夫人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苏玉墨连忙把她扶起来。 沈轻眉按下车窗,拉开冰箱,一股白色的冷气冒了出来。 沈轻眉拿出一瓶可乐,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噗”的一声,冰凉的汽水在舌尖炸开,气泡咕嘟咕嘟的。 一整天的疲乏好像一下子冲走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嗝。 萧烬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冰箱里冒出了冷气。 惊讶地睁大了眼。 这铁罐子,能冒冷气。 接着又看见她手里的透明瓶子,微微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沈轻眉把瓶子递过去:“神仙快乐水,你尝尝。” 萧烬接过来抿了一口,气泡冲上来。 无数气泡在嘴里炸开,畅快得让他舍不得吐出来。 他用力咽下去,一连咳了几声。 俊脸皱成了苦瓜。 “哈哈哈……”沈轻眉笑得前仰后合,“好喝吗?” “尚可。”萧烬脸有点红。 他为了遮掩囧态。 低下头,翻来覆去地看着瓶子,指腹沿着瓶口轻轻摩挲。 紧接着。 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声音透着惊骇:“这是琉璃?” “这东西这么值钱?”沈轻眉也很诧异。 “在京城见过一只琉璃杯,还没这个通透,卖了五千两。” 很快她就明白了。 大周没有玻璃工艺,玻璃器都是西域运来的。 她手里这个普通的可乐瓶子。 搁在这个时代就是宝贝。 而她空间里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正想着,前面队伍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像是出了什么事。 沈轻眉把空瓶子收好,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一个五十来岁的县丞,正骂骂咧咧地坐在城门口收税。 他满脸肉疙瘩,翘着二郎腿问:“哪来的?” 李黑虎跳下马,掏出过关门文牒,点头哈腰地笑道:“大人,京城萧家犯了事,今天过关。” 那县丞一听“萧家”两个字,眉头一皱。 “哪个萧家?” “镇北侯萧家。”李黑虎道。 那县丞老鼠眼一瞪。 他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 慢悠悠地道:“萧家啊,每人入城税二两,你们这儿也有四五百人了吧,拢共一千两,看在公务的份上,收你五百两,不能再少了。” 李黑虎傻了眼:“大人,我们有通关文牒,过关不用交税……” “少废话!不交税就别想进城!”县丞伸手推了他一把。 李黑虎被推了个趔趄,平日欺软怕硬,这会儿倒不敢发火。 “走就走,拽什么?”他挥着鞭子转头就走。 沈轻眉跳下马车走上前,看了看那个县丞。 心想自己倒有这笔钱。 但是当着李黑虎面前拿出来。 不是自己找死。 她对县丞鞠了一躬,道:“大人,打个商量,这税实在太贵了,我们交不起,能不能拿东西抵?” “你能有什么东西?”县丞瞪着眼珠子:“滚开。” 见 这个故意找茬。 沈轻眉压住火气,没再跟他废话。 她转身看见城门口那高大的马车。 想起刚才那车队,竟然不用核验就直接放行,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她走过去,从袖中摸出那只空可乐瓶,拦住马车:“这位客商,做笔买卖如何?” “我不与人做买卖,你找别人吧。”帘子里传出威严的声音。 “您先看看货再说不迟,我急着用钱,想拿这个换点现钱。” 透明的瓶子在夕阳下泛着清亮的光。 车帘猛地掀开,一只大手伸出来。 一把夺过瓶子对着落日细看,声音浑厚:“多少钱?” “八千两,不还价,我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急着用钱才忍痛割爱。” 车里的人可能是觉得自己看不稳。 连忙招呼旁边的一位老年掌柜的来估价。 那掌柜的拿起瓶子。 凑过去,对着阳光,端详了好一阵。 眼睛越瞪越大,声音都变了调。 他哆嗦着嘴唇,压低嗓子,激动地说道:“堡主,这是极品啊,之前胡商那边带过来,有只小杯子卖过六千两,成色没这个好,这个至少值一两万!” 沈轻眉站在车外。 听着那压低了的惊呼声。 知道这笔买卖已经成了。车帘猛地掀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络腮胡子男人。 浓眉深目,面色黝黑,满脸的络腮胡子,目光像鹰一样锐利。 他扫了沈轻眉一眼,挑了挑眉,声音浑厚有力:“小丫头,这东西哪来的?” 沈轻眉面不改色:“祖传的。” 络腮胡子男人笑了一声:“不管哪来的,喊你家大人来。” 沈轻眉:“……” 我看上去有这么小吗? “我自己能做主。”沈轻眉面色不虞。 “卖给我这个价,以后别后悔。”络腮胡子男人,呵呵大笑。 沈轻眉心里暗笑, 一个破玻璃瓶子换八千两,后悔的该是你才对。 她认真点头:“不后悔!” 络腮胡子男人点点头,敲了敲车板:“行,现在没这么多现银,回头差人送到你住处,你们先进城吧。” 真没想到。 看上去这么威势的人竟然连8000两,都掏不出来。 “你不会想赖账吧!”沈轻眉秀眉微蹙。 “哈哈哈……”络腮胡子男人爆发出一阵浑厚有力的笑声。 “放肆,你竟然敢说我们保主会赖账。”那掌柜的脸色不好看。 “那你怎么可能拿不出8000两银票。”沈轻眉道。 “你大概不知道,咱们云家堡,从来只走金钱交易。” “我不管,”沈轻眉心想,“我只收银票。” 让我带8000两银子上路。 岂不是等着被没收吗? 第54章 电棍伺候 “好吧。”络腮胡子男人点点头。“等会儿差人送到你住处。” 他回头看向县丞。 “你先让他们进城吧。” 那县丞早看傻了。 见那男人看自己,连忙堆出一脸笑:“是是是,堡主开口了,放行,县衙会给你们安排住处的。” 沈轻眉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一个瓶子换了通行,还白得八千两银票,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李黑虎在一边下巴都快掉了,伸手想拿瓶子看,手刚伸出来。 “啪“的一声就被旁边的掌柜抽了回去。 县丞上去就是几个大嘴巴子:“你他娘找死,堡主的东西你也敢动!” 李黑虎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不敢吭声。 只能扭头向沈轻眉发威:“这东西到底从哪儿来的?” 沈轻眉不紧不慢地胡绉道:“谢掌柜送的。” 李黑虎一听见“谢掌柜“三个字。 立马想起在土匪窝子。 脸色一白,缩到旁边去了。 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只隐隐听见催着交税。 不给进城。 一个个垮着脸,以为今晚又要睡野地。 等沈轻眉几句话把事情摆平了,众人松了一口气。 “今晚不用睡在野地了。” 队伍总算进了城。 看着队伍远去。 一位师爷凑到县丞跟前,压低声音说:“太爷,上头不是打过招呼,不让接待萧家吗?” 县丞抓了抓后脑勺,皱着眉头道:“上头说的是不许卖粮食给他们,可没说不让他们进城。既然堡主发了话,先把人放进来再说。” 师爷又犯难了:“那这些人怎么安置?县衙大牢根本塞不下四五百号人。” 县丞摆摆手:“牢房住不下,就把他们带到人市去,那里不是有现成的奴隶棚子吗?” 队伍进了城。 云家堡果然热闹,街上店铺一家挨一家,酒香阵阵。 胡商扯着嗓子叫卖,胡女抱着琵琶,弹唱舞蹈。 五百多个流放犯从街上穿过,路人纷纷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沈轻眉发现押送的捕快没带他们去客栈。 反而穿过集市,越走越偏。 最后走到一个铁栅栏门前。 门头上写着“人市”两个大字。 人市? 这不是买卖奴隶的地方吗? 李黑虎一看就急了。 上前拉住捕快:“兄弟,是不是搞错了?怎么带我们来人市?” 捕快翻了个白眼:“牢房太小,你们这么多人,在这将就一晚。” 说完把署吏喊出来。 “这些人交给你们了,少一个明天拿你们是问!”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黑虎傻了眼。 连忙上前讨好,“大人,我们住哪儿啊?” 那署吏打量他一眼,道:“你跟我来。” 幸好他穿着官差制服,署吏给他们找了几间庑房住下。 李黑虎借口去官府画押。 连晚饭都没发,就走了。 差役们把几百号犯人全赶进了铁棚子。 棚子里低矮破旧,风从棚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吹得稻草沙沙作响。 奴隶和牲口挤在一起。 汗臭、脚臭、马尿骚混成一股冲鼻的怪味,熏得人直反胃。 沈轻眉推着萧烬挤进角落。 找了一块稍微干爽的地方把轮椅放稳。 众人一路没吃没喝,全都如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苏夫人成了哭包,抱着苏玉墨哭得抽抽搭搭。 沈轻雪边哭边干呕。 几个女人一带头,哭声越来越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署吏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冲着笼子骂道:“再嚎丧,老子鞭子可不长眼!” 哭声小了下去。 动静闹得大,几个奴隶贩子,探头探脑地凑过来看热闹。 一个满脸红胡子,蓝眼睛,鹰钩鼻子奴隶贩子,一眼看见沈轻眉。 蓝眼睛里冒出一股淫邪的光。 他大咧咧地指着沈轻眉。 用生硬的中原话问:“这个女人,多少钱?” 沈轻眉:“……” 她最恨奴隶贩子。 这些人,没有人性。 为了挣钱,把人当成牲口的买卖。 她恨不得用电棍,好好招待他。 管这片笼子的署吏看了沈轻眉一眼,摆摆手:“她是朝廷要犯,不卖。” 那奴隶贩子不乐意了,嚷道:“老子出一千两!” “哈里发,你这是多久没泄火了,一个女人出1000两银子。”旁边一个胡商笑道。 “少管闲事。”哈里发冲着那人,骂了一句脏话。 “老子再加200两。” 萧烬手指已经扣在了弓弩扳机上,眼里冷得像结了冰。 沈轻眉连忙按住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让他先别动。 署吏开始犹豫起来。 “你报个暴毙,不就行了。”那哈里发道,说着伸手就来拉沈轻眉。 沈轻眉不退不让,袖中电棍划出。 一下子戳在这个家伙的胳膊上。 哈里发如同被雷 击中一样,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浑身直抽搐。 周围一片死寂。 署吏吓得目瞪口呆。 “这女人是巫婆。”有个奴隶贩子,惊恐地盯着她。 “你们坏事做绝,这是天遣!”沈轻眉转了一下手中的电棍。 奴隶贩子们慢慢退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哈里发嘴角挂着白沫子,捂着胳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好一阵才清醒过来。 他恼羞成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奇怪的牌子。 对着沈轻眉念念有词。 过了一会儿,才道:“神明啊,帮我收了这个巫婆。” 说完,他对目瞪口呆的署吏道:“把她卖给我,我的神会好好调教她。” “我出1000两金子。” 署吏低头思索。 “不卖,”许差头大步走过来,指着哈里发的鼻子骂道,“多少钱都不买!” “这巫婆会妖法,只有我的神能治得了。”哈里发举着牌子。 “妖你妈,”许差头骂道,“不想蹲大牢,给老子死远点!” 哈里发见他一身官衣,知道惹不起。 “行,算你有种。”他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舔着肚子走了。 沈轻眉看了许差头一眼。 觉得这人还算有良心,便冲他笑了笑,和气地说:“许差头,借一步说话?” 许差头瞪了她一眼,拿棍子敲了敲铁栅栏:“就你会惹事,安分待着。” 沈轻眉不急不恼,又道:“多谢您拦着,不然我可就被买走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她顿了顿,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今晚连口吃的都没发,明天肯定要饿死几个,许差头,您说是不是?” 许差头双手抱胸,没好气地道:“死了就死了呗,老子管不了那么多。” 沈轻眉没再争辩。 悄悄进积分商城花十个积分,买了一瓶最烈的烧刀子。 这些差役,个个都喜欢这种烈酒。 她将酒装进酒囊,从袖子里摸出来递过去:“许差头,喝口酒暖暖身子。” 许差头本来想推开,可那酒香味一钻出来。 他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咽了口唾沫,接过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 火一样的酒液,顺着喉咙落进肚里。 五脏六腑都感觉熨贴无比。 他忍不住咧嘴笑道:“好酒!” 沈轻眉趁机道:“许差头,您行个方便,放我出去买点粮食。” 许差头嘴角抽搐…… 这小丫头真会耍花招。 第55章 打死他,不用偿命。 许差头微微一愣,有心拒绝。 可刚喝过人家的酒,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 只好松了口,打开铁栅栏门。 瞪着虎眼骂骂咧咧道:“上你的当,给你二个时辰,四更天不回来,拿你夫君开刀。” 沈轻眉一愣。 这人,眼还真毒。 一眼就看出自己的软肋。 她连忙对萧烬说:“我去买点吃食,你在这儿等着,我一定把东西带回来。” 萧烬点点头,道:“快去快回,不必勉强。” 沈轻眉又招呼了卫时英和陆九同去。 几人刚推开门,署吏就远远摇了摇手道:“不行,谁也不能随便出去。” 沈轻眉知道规矩,从袖口摸出几粒碎银子递过去。 那署吏却连看都没看,板着脸道:“别来这一套。” 沈轻眉心里一沉。 估摸着是方才那奴隶贩子的事让他多了几分忌惮。 正想着怎么再疏通? 堡主的管家忽然找了过来。 手里捏着一叠银票,笑咪咪地恭维道:“这位姑娘,叫我好找!” 他环顾了一圈这脏兮兮的奴隶棚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是把银票递了过来。 “堡主让我送来的,八千两,您点一点。” 沈轻眉接过银票,厚厚一沓,正是说好的数目。 管家临走时又补了一句:“堡主说了,若是还有好货,直接去云澜楼找他。” 说完朝署吏抬了抬下巴,“这位是堡主的朋友。” 署吏一听“堡主”两个字。 表情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挤出满脸笑来:“行行行,快去快回,别让我为难。” 沈轻眉带着卫时英和陆九出了门。 刚拐过街角,她就觉察到不对劲。 一个满脸横肉差役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走几步停一停,鬼鬼祟祟的。 她不动声色,走进一家粮店问了价:“黍子、糙米、杂面,怎么卖?” 胖伙计打量了她一眼,见穿着一身囚衣。 迟疑了一下还是报了价:“黍子五十文,糙米六十,杂面五十五。” 价不算便宜,但沈轻眉也懒得计较:“给我来一千斤。” 她刚伸手去摸银票。 那跟梢的差役忽然冲进来,一鞭子抽在货架上,差点打中她的手:“不许卖给她!” 沈轻眉吃了一惊。 压住火气从袖中摸出碎银子递过去:“差官大人,几百口还等着吃饭,请您通融一下。” 那差役一把将银子甩在地上,横眉立目道:“你敢收买差官?告诉你们,今儿在这集市上,你们一粒米也买不到!” 卫时英气得眉梢都竖了起来:“就算我们是犯人,拿银子买东西犯了哪门子法?” 那差役压根不听,扬起鞭子就要抽人。 沈轻眉眼疾手快,一把将卫时英拉开。 拉着她转身便走。 不对劲。 这差役分明是故意刁难。 她心里飞速转了一圈。 肯定是上头有人递了话。 要让他们在云家堡买不到一粒粮食。 怪不得城门口那县丞狮子大开口。 若不是她拿可乐瓶子打通了堡主那条路,只怕连城门都进不来。 沈轻眉指甲掐进掌心,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人转身便走。 可接下来不管他们走进哪家铺子。 那差役都像影子一样跟在后头,只要他们一谈买卖,他便跳出来阻拦。 她们在街上绕了整整一炷香,脚都走酸了,却连一粒米都没买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铺子也开始一块一块地上门板。 沈轻眉站在街口,望着那条一点点暗下去的街,转身往回走。 那跟梢的差役在暮色里咧嘴笑了一下,转身没入巷子深处。 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风卷着尘土从巷口灌过来。 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沈轻眉拢了拢领口。 她摸了摸怀里那厚厚一沓银票,忽然眼睛微微一亮。 既然所有门都关上了。 那她就自己打开一扇窗。 沈轻眉拉着卫时英,压低声音道:“走,去云澜楼。” 她拉住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问出云澜楼地址。 云澜酒楼是城里最气派的去处,顺着指引走过两条街。 远远就望见一座五层高楼,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今日正好赶上集市,门口香车云集,锦衣华服的客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沈轻眉抬脚正要往里走。 门口一个高个伙计伸手拦住她,上下打量一眼她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囚衣,横眉立目地说:“宴会还没开呢,剩饭剩菜还没下来。” 沈轻眉耐着性子说:“我们是来找堡主。” 那伙计差点惊掉下巴。 嗤笑一声,鼻孔朝天道:“找我们东家?你这要饭的,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赶紧滚开。” 正说着。 一个红胡子胡商腆着肚子走过来。 一眼瞧见沈轻眉,微微吓了一跳。 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几圈,从身上摸出那个牌子对着她,“你怎么在这儿?” 伙计连忙迎上去:“哈里发大人,她想骗吃骗喝,别理这个要饭的,您楼上请。” 哈里发眯着眼打量沈轻眉。 目光带着几分邪气:“你若愿意今晚陪我,我便带你进去。” “啪”的一声,沈轻眉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哈里发当众挨嘴巴子。 愤怒的眼睛凸起,红胡子根根竖起,像一头野兽般扑过来。 沈轻眉伸手从袖子里拿出电棍。 哈里发吓得退后一步,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火绳枪。 “我知道 你有点邪门,老子刚刚去买了火枪,对付你这巫女。” 他用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沈轻眉。 这时代火绳枪虽没什么威力。 但近距离发射,还是会打伤人的。 沈轻眉正准备躲进空间,卫时英与陆九连忙拦在她前面。 可下一秒,哈里发的手被人死死攥住了。 沈轻眉抬头一看。 来人一身斯文清俊,白衣如雪,桃花眼微微弯着,正是谢长渊。 他一手攥着哈里发手腕,另一只手夺下火绳枪,伸手揪了引线,把枪丢开。 “当街欺负小娘子,有失胡商的体面。” 那哈里发挣了两下没挣开,操着生硬的中原话骂道:“小白脸,少要多管闲事!” 说完,挥拳就打。 谢长渊侧身让开半步,右肘一沉,不偏不倚撞在他肋骨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听着都疼。 哈里发捂着胸口就倒了下去。 肋骨已经断了。 他趴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门口的伙计都吓傻了。 谢长渊弹了弹衣袖,又恢复了那副风流模样。 凑到沈轻眉耳边低声笑道:“沈姑娘,好久不见,可曾想我?” 沈轻眉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谢大当家,你这自作多情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谢长渊也不恼,从袖中取出折扇,拱手相让:“既然来了,不如进去坐坐,我来做东。” 胖伙计赶紧拦住,公事公办地伸出手:“这位公子,您有请柬有吗?” 谢长渊皱了皱眉头,“我来找朋友要什么请柬。” 哈里发见他说了半天也掏不出请柬。 捂着肚子,尖锐地嗤笑道:“朋友,屁眼上的朋友。” “找死!”谢长渊上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鞋尖用力。 哈里发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一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两眼一翻躺在地上不动了。 见快要打死人了。 看热闹的人,一下子散开。 都跑得远远的躲着偷看。 钻山豹带着几个兄弟从旁边围过来。 一边走一边说,“这厮诈死,送衙门治罪。” 说罢,拖死狗一样的把哈里发拖走。 沈轻眉看见他们把人拖走。 心想,这家伙约摸是活不了。 谢长渊当街打死人,还伪装成被害报案的样子,蒙混过关。 不过这哈里发确实该死。 当街就敢掏出凶器伤人。 门口的骚乱声,引起楼上人的注意。 一伙人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那人四十出头,高额方面,浓眉深目,面色黝黑,脚步沉实。 远远望见谢长渊便快步迎上前来,张开双臂便是一抱:“小师弟,许久不见。” 第56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谢长渊伸手推开他。 气哼哼道:“师兄,你伙计架子好大,拦着我不让进门,害得我在媳妇面前丢脸。” 没想到两人竟然是师兄弟关系。 伙计们脸色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云傲天深吸一口气,“谁拦着不让进来?” 两个伙计的脸都白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挤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道:“堡主大人,我们不知道他是您的师弟啊。” 云傲天顿时大怒,“你们两个,从云家堡滚蛋。” 两个伙计已瘫软在地,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 往后在云家堡怕是没有立足之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惊住了。 谁也料不到这个一身破烂囚衣的女子,竟是云傲天的弟媳。 沈轻眉冷冷瞪了他一眼。 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解释。 云傲天亲自引路。 将几人带进云澜酒楼最好的包厢,摆了一桌子山珍海味。 云傲天认出沈轻眉就是城门口卖琉璃瓶的那人。 笑着端着酒盏问了一句:“弟媳,有何贵干?” 沈轻眉脸色一沉。 正色道:“堡主别听他胡说,我叫沈轻眉,丈夫叫萧烬。” 这话像一巴掌扇在谢长渊脸上。 谢长渊却笑容不变。 云傲天看了自家师弟一眼,心里明白这小子又拿话糊弄人。 忍住敲他脑门的冲动,重新看向沈轻眉:“沈姑娘来此有什么事?” 时间紧迫,沈轻眉也不想绕弯子。 立即从袖中取出那叠银票搁在桌上:“我想用它换些东西。” 云傲天问:“沈姑娘想换什么。” “十几车粮食、搭帐篷用的毛毡布,还要一些红薯和土豆。”沈轻眉道。 云傲天爽快答应。 沈轻眉举起酒杯,笑道,“堡主,还有一事相求,我们几百人没有地方住,如今己在人市里,那你不安全,还望堡主给我们寻一个住处。” “这好办,给你安排城里最好的酒楼。”云傲天道。 沈轻眉摆手道:“这倒不用,地方够大就行。” 谢长渊一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剥了一碟虾,剥得干干净净,推到她面前。 沈轻眉看都没看起身告辞。 谢长渊擦了擦手,追了出来:“等等,吃食还没打包呢。” 沈轻眉脚步顿了一下,走到花窗边站定。 谢长渊想走近,见她神色冷淡,只好站在原地。 不多时,陆九与卫时英一人咬着个包子走过来。 身后跟着几个酒楼伙计,提着几只沉甸甸的食盒。 为首的伙计道:“沈姑娘,堡主说东西约莫下半夜方能安排妥当。” 沈轻眉点了点头,接过那篮子,便往外走。 “沈姑娘。“谢长渊在身后唤了一声。 脸上露出依依不舍之色。 沈轻眉回头看他:“今日之事多谢你,但请你莫要再跟过来了,免得我夫君误会。” 谢长渊情意绵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就这般在意他?” 沈轻眉神色坦然:“是,他不喜你,我们之间还是有边界感比较好。” 谢长渊虽然听不懂“边界感”什么意思? 但见她神色已是拒人千里之外。 便知再纠缠只会惹她生厌。 只好拱了拱手:“罢了,有一句话提醒你,过几日路过夔州,千万当心,莫要逗留,那里不是什么好去处。” 沈轻眉微微一愣。 他特意追出来告诫自己。 难道夔州真的这般危险? 沈轻眉拱了拱手道:“多谢告知。” 转身便与卫时英、陆九一道离去。 云傲天备的马匹脚程快,一炷香的工夫便回到了人市。 铁栅栏围成的棚子里,沈轻眉将食盒里的东西分了下去,东西有限,先紧着老太太和几个重伤号。 她拎着最后一只食盒,走到萧烬面前,轻轻掀开布角。 一壶酒,一只肥鸡、几个白面馒头,正冒着微微热气。 萧烬伸手便去拿酒壶。 沈轻眉“啪“地按住他的手背,故意板起脸:“先吃饭。“ 萧烬正要伸手拿馒头。 苏夫人捏着帕子,一屁股坐在萧烬眼前。 “我快饿晕了,赶紧把吃食拿过来。” 才几日的工夫,她已饿得面黄肌瘦,脚底板也磨出了血泡。 身体的折磨加之老太太彻底撕掉了她的体面。 她便干脆破罐破摔了。 “我要吃肉,我要喝酒!”她开始撒泼打滚。 萧烬与沈轻眉也不阻止,就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苏玉墨见这招没用,连忙上前扶起苏夫人,抹着眼泪,道:“表哥,姑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分点吃的吗?” “不能,”沈轻眉言简意赅,“你俩没病没灾,有手有脚,自己找吃的。” 苏夫人与苏玉墨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孩子病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忽然抱着孩子,向沈轻眉跪下。 “少主,我孩子病了,实在扛不住了,求您赏点吃的。” 沈轻眉抬头一看,女人虽面有菜色,却生得一双水杏眼,腰身细瘦,很有几分姿色。 正是萧北赦的妾室周秀妍。 她抱着的孩子,是她的儿子满宝。 因为天气忽冷忽热。 那孩子得了风寒,脸色青白,不住的咳嗽。 周秀妍抱着孩子拼命磕头,眼睛只盯着那只肥鸡。 分明是盼着萧烬能能将肥鸡分出来。 苏夫人一看来了精神,道,“孩子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赶紧把吃的交出来。” 萧烬不理她娘,只冷冷坐着。 周姨娘见萧烬不松口,又扑向沈轻眉,哭得凄切。 沈轻眉却摇了摇头:“周姨娘,这孩子得了风寒,吃什么都没用,必须吃药。” 旁边围观的众人里,有人低声附和。 “是啊,周姨娘,孩子生病要吃药……” “少夫人说得在理。” 周姨娘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正要再开口再求。 一个高瘦的差役提着酒壶、抓着一只鸭腿走了过来。 他一脸麻子,坑坑洼洼的,眼神阴戾。 这人姓马,绰号是麻老二。 他虽然不像王胖子那样明目张胆地调戏女人。 但他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脸上。 色眯眯阴森森。 就像是毒蛇盯住了猎物。 让人脊背发寒。 苏夫人连忙拉着苏玉墨走开。 周秀妍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扑过去求道:“马解差,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 麻老二咧嘴一笑,目光在周姨娘身上打了个转:“你想要吃的?拿东西来换。” 周姨娘从怀中摸索着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马解差,用这个还可以吗。” 那是一方苏绣手帕,面料讲究做工细致。 少说也值个几两银子。 麻老二嘴角露出笑意:“可以,你跟我来。” 说着打开了栅栏门。 周秀妍将孩子递给旁边的一个女人抱着,准备跟他出去。 沈轻眉皱眉喊住她:“周姨娘,粮食,药材很快就到,他存心不良,你别跟他走。” 跟觧差单独去一个房间。 不难想象,会发生什么? 周姨娘回头看了她一眼,不信道:“你还要骗我。” 说罢,头也不回地跟着麻老二去了旁边的庑房。 不一会儿,那边便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救命,你要干什么?” 然后是一阵厮打声。 慢慢地变成了压低了的呜咽。 卫时英听得脸色发白,攥紧了拳头:“我们要不要救她……“ 沈轻眉打断她,面色沉沉:“怎么救,大家都看见了,是她自己送上门去的。” “我方才已经拦过她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明明知道会遭遇不测,还自己送上门,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卫时英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开口。 那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这时,大栅栏门外,传来嘈杂的马蹄声。 十几辆大平板马车,拿着满满的药材、粮食还有毛毡布。 沈轻眉买的粮食和药材到了…… 第57章 萧烬摇床,轻松扳回一局。 沈轻眉知道周秀妍终究被糟蹋了。 可这事儿她管不了。 要是麻老二硬来的,她还能争一争,替周秀妍讨个说法。 但周秀妍是自己跨进那间庑房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一点辙都没有。 这种事从前有,往后也少不了。 但她不能理解的是。 一个女人,眼见走到绝路,却依旧抱着原来的生活方式。 不肯有丝毫的改变。 麻老二完事出来,连门都没关,紧接着又进去两个解差。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周秀妍才半死不活地出来了,一脸麻木。 脖子上留着牙印,身上红一道紫一道,走路都岔着腿,显然被折腾得不轻。 手里攥着半袋黍子和几个窝头。 她一双儿女哭喊着扑上来。 周秀妍看见孩子,苍白失血的脸上缓缓淌下泪来。 大铁棚里的人,没有一个人上去安慰,眼神中只有厌恶和唾弃。 周秀妍瞧见沈轻眉,脸上忽然浮出一种羞愧、后悔,与自责,可最后这些情绪,竟然变成了一股深深的恨意。 沈轻眉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周秀妍咬着牙,眼眶通红,满眼是怨毒:“我变成这样,你开心了,满意了?” 沈轻眉眼皮都没抬:“我开心什么?” 周秀妍嘴唇哆嗦,声音发颤:“你证明了自己是对的。” 沈轻眉拢了拢袖口,语气平平地道:“我没那么闲。” “你就知道会这样,为什么不拦着……”周秀妍眼眶发红。 “你难道不知道后果吗?”沈轻眉反问。 周秀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其实知道后果,可还是跟着麻老二走了。 是心里存着侥幸,所以根本没把她的提醒当回事。 周秀妍呜咽着低声说道:“你明明可以拦着……” 沈轻眉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麻老二想干什么,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你非要往里走,我拦得住一回,拦不住第二回。” 周秀妍猛地抬头。 满脸泪痕地瞪着她,声音嘶哑:“你但凡肯拿出一点吃的,我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沈轻眉冷笑反问:“昨天中午大伙儿去采野菜,你在哪儿?” 周秀妍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沈轻眉眼底浮上一层薄薄的嘲讽,像刀一样锋利。 “你宁愿舍了身子,也不肯弯腰劳作。” 说了这一句,她就不再看她。 凡事点到即止。 聪明人不需要说太多。 傻子说多了也没用。 周秀妍如被扯掉了遮羞布一样,忽然恼羞成怒地吼道:“我都那样求你了,你就是抠门!” 沈轻眉冷冷地回:“你想许愿到庙里去。” 麻老二远远听见两人争论。 沉着脸走过来。 阴戾地盯着沈轻眉:“姓沈的,少多管闲事,闭紧你的嘴巴。” 沈轻眉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你那点破事,我没兴趣。” 说完,又不紧不慢地补了句:“只是提醒你一句,人在做,天在看。” 麻老二脸色一僵。 正要发作,余光却瞥见沈轻眉身后,萧烬冷如薄冰的目光,正如刀一样杀过来。 看着他脊背发凉。 旁边还有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也脸色不善。 这女人并不是任人拿捏的小丫头。 还是各退一步。 再说流放路上跟犯妇私通本就见不得光。 闹大了,吃不了兜着走。 麻老二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吐了一口唾沫,转身离去。 四更天,人市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十几个穿玄色短打的汉子赶着十几辆大车进了院子。 领头那个一身白衣,身材欣长、眉眼风流。 他带着人市的署吏,一边走一边寒暄。 署吏很快把二十几间铁栅栏都打开。 扬声喊:“都出来!也不知你们走了什么运,堡主保你们去大马店!” 众人欢呼起来。 沈轻眉一听就明白了。 云傲天守信,粮食送到了,住处也找好了。 她松了一口气,做大马店总比在这儿强。 沈轻眉赶紧推着萧烬的轮椅往外走。 众人激动地从笼子里钻出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怎么回事。 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刚少夫人出去过。” “是不是她弄来了粮食,找到了住处?” “我看八九不离十,方才她是骑马回来的……” 喧哗声惊动了李黑虎,他远远瞧见谢长渊,脸色一变,却没敢上前。 谢长渊能光明正大站在这儿,连人市差役都对他点头哈腰。 说明这人有来头。 他可不想上去触这个人的霉头。 沈轻眉兴冲冲跑去清点物资。 谢长渊东张西望没找见沈轻眉,便朝萧烬的马车这边走来。 萧烬一见他脸就沉了。 方才沈轻眉说是去买东西,难不成是见这小子去了? 他心里犯着嘀咕,推着轮椅抢先迎了上去。 谢长渊刚开口,萧烬就不咸不淡地截住话头:“谢掌柜生意还真广,黑白两道都通吃啊。” 谢长渊笑得风清月朗:“帮朋友个小忙罢了。” 这个“朋友”是谁,不言而喻。 萧烬眼神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 谢长渊眼神还往马车里瞟。 萧烬冷眼看着他:“有事?” 谢长渊迟疑了一下,道:“可否见一见少夫人。” 可萧烬压根没给他面子,声音冷冰冰的:“有什么话,跟我说也一样。” 谢长渊无语地看了看他那张黑如锅底的脸色。 挑了挑眉,拱了拱手,转身往大板车那边去了。 萧烬瞧着他的背影,冷冷哼了一声:“跟我抢,你给我等着。” 流放队伍终于从人市放出来,来 到了城北大马店。 这家客栈地势偏,又正逢市集,客商云集。 掌柜一看来了五百多号穿囚衣的,脸都绿了。 一见云堡主的管家,立刻堆上笑。 可惜只剩一间上房,剩下的人便只好安排到马房、柴房、灶房。 上房自然留给祖母,沈轻眉便回到了马车。 说实在的,客栈上房也不如自己的房车舒服。 她钻进车里,在中控台上按了个红色按钮…… “房车模式:启动。” 随即空间虚幻变大,木座椅变成了云朵般柔软的皮质座椅,还有浴室和双人席梦思。 外面寒风彻骨,车里却暖得能穿薄短袖,空气里还飘着股柠檬香。 她在淋浴间冲了一把,换了身干净衣裳,一边擦头发一边推门出来。 就见萧烬坐在床上,一脸阴沉,耳朵竖着,明显在偷听车外动静。 沈轻眉忍不住笑:“你干嘛呢?” 萧烬板着脸,闷声道:“腿疼。” 沈轻眉心里一惊。 毛巾都掉了。 她赶紧上前查看。 掀开裤腿,夹板好好的,伤口一圈已经结痂,长出粉红的新肉,恢复得不错。 没发现任何问题,沈轻眉绣眉微皱,心存疑惑,抬头一看…… 萧烬那双琉璃般的眼睛不自然地向着窗外,微微一撇。 沈轻眉顺着他的目光向窗外望去。 紧挨着马车搭了个帐篷,谢长渊正站在帐篷口,手摇折扇,向自己这边张望。 这家伙怎么跟到这儿来了? 沈轻眉立马明白了…… 他八成是吃隔壁那位的醋。 沈轻眉扬起笑脸,凑上去在他身上闻了闻,道:“哟,明明洗过澡了,怎么一身醋味?” 萧烬被她一句话戳破,脸上发热。 再看她刚洗完澡,双颊粉嫩,眼眸湿亮,像雨后海棠一样鲜灵。 心头那股火气顿时散了三分。 他忽然一翻身,把她按在床沿上,压低声音:“你再说一遍试试。” 沈轻眉不怕他,嘴角一翘:“就这点能耐?” 萧烬双眉一轩,无声的威胁:“你敢笑我!” 沈轻眉下颌一抬,丢给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萧烬见她如此挑衅自己。 忽地。 他伸出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脸庞。 温暖的指尖划过脸庞,轻轻摸到脖子上。 引得沈轻眉一阵战栗。 她慢慢闭上眼睛,心中想着……继续…… 不料,那手却缓缓地离开了。 “哗啦啦……” 一阵金属的撞击声传来。 沈轻眉睁开眼一看。 萧烬抓住铁制床框就是一顿猛摇。 沈轻眉:“……“ 她怎么忘了。 这病秧子心眼多如蜂窝。 一肚子弯弯绕。 可不是个省事的。 这床,是故意摇给外面的人听的…… 第58章 嗑着瓜子,坐看好戏。 萧烬凤眸微垂,抓住窗框用力摇了两下。 隔壁一静。 接着。 “咳咳咳……”忽地传来谢长渊几声咳嗽声。 沈轻眉哭笑不得地瞪他:“你幼不幼稚!” 萧烬抬起黑琥珀一样的眼睛望着她,嘴角微弯。 两人近到呼吸可闻。 沈轻眉忽然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萧烬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他薄唇轻抿:“你低声点。” 她笑得更凶了。 眼泪都快出来。 故意挑衅:“你得多用点力气,就刚才那几下,我只能大笑。” 萧烬被激得真又摇了几下。 摇完才反应过来。 动静太大了,周围帐篷里的人都听见了。 他一脸尴尬地收回手,沈轻眉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外边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砰”一声。 像是有人摔倒了。 紧接着,那个人爬起来,脚步匆忙地远去。 “哈哈哈哈!”沈轻眉笑得捂着肚子。 萧烬耳朵根子都红了。 房车里一室温馨,只剩她止不住的笑声。 “你这么卖力,今天我给你做煲仔饭。” 说完,沈轻眉利落地跳下床。 从米槽里拿出上等粳米,又拿出了几根香肠、笋片、木耳和香菇。 接着,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陶瓷砂锅。 与此同时。 车外一声炸雷响过,雨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这时,黑夜里,传来皮鞭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沈轻眉按下一半窗户。 一边焖饭,一边看着不远处的雨地里。 萧北赦、沈崔氏、沈轻雪、顾惊玦,再加上被萧家赶出来的苏夫人和苏玉墨。 如过街老鼠般窜了出来。 在雨里淋了个透湿。 他们不愿干活,客房,帐篷都没他们的份。 只能往破败的马厩里挤。 那马厩的顶,烂了个大窟窿。 一群人还你争我夺,疯了似的往里头挤。 沈轻眉倒了一杯奶茶,伸手取了一包瓜子。 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这出好戏。 呵呵,苏夫人与苏玉墨一马当先,挤到了最里面。 便宜老爹沈长青被人推了一个趔趄,扶着老腰,一边骂,一边咳嗽。 沈崔氏被人一把推得跌坐在泥里,拍腿大哭。 “这块干的,是我先看见的!”沈轻雪抢占了一块还算干燥的角落。 沈轻眉轻笑出声,果然她战力最强,没让自己失望。 沈轻雪听见了笑声。 抬头一看。 只见明亮的车窗下。 沈轻眉正端着一杯奶茶,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他们。 空气之中。 浓郁的肉香混着米香,还带着一股奶茶甜甜的香味。 顺着湿冷的空气飘进马厩,勾得人垂涎欲滴。 咕咚。 黑暗之中,不知道是谁咽了口唾沫。 这声音分外明显。 他们在这儿,为了个干点角落打得头破血流。 沈轻眉坐在暖和的车里喝着奶茶,嗑着瓜子。 看他们你争我夺的大戏。 这对比。 简直让人嫉妒的眼睛滴出血来。 沈轻雪使劲吸了吸鼻子,嗅到她手里的奶茶的香甜气息。 口水差点流出来。 她平生都没闻过这么诱人的东西。 即使是皇宫的御厨做的甜汤,也没这么香甜。 “咕噜。” 她肚子里发出响亮的肠鸣。 这才想起,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饭了。 “妹妹!”她不顾大雨扑到马车边,“我太冷了,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 沈轻眉看了她一眼。 “呸……”她嘴一张,一片瓜子壳精准地吐到了沈轻雪的脸上。 沈轻雪气得直拍窗户。 见她还在窗口无能狂怒。 沈轻眉只冷笑一声,缓缓按一下车窗。 “你这贱人!”沈轻雪见她耍弄自己。 气得狠狠踢了马车一脚。 结果疼得她眼泪都掉下来了。 等她再回到原来的地方。 好位置已经被萧北赦给占了。 沈轻雪气不过,上前理论。 却被萧北赦一把推进了水坑,溅了一身臭水。 “哎哟,你敢推我?”沈轻雪光火了。 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你这混账王八,自己的小妾跟解差鬼混,在我这儿逞什么能?” 此言一出。 四周骤然一静。 萧北赦突然跳起来。 面目狰狞地抓住她衣领子:“你说什么?谁与解差鬼混,你说清楚!” 沈轻雪害怕了。 缩着脖子往后躲。 可衣服被他抓得死死的,一时挣脱不开。 萧北赦上去就甩了她一个耳光:“不说清楚,我今天掐死你。” 在人市,他没与自己的家眷关在一起。 压根不知道周秀妍失身的事。 “救命!”沈轻雪被他掐得面红耳赤,气都喘不上来。 顾惊玦和沈崔氏连忙跑过来。 沈崔氏使劲掰着他的手腕道:“你自己小老婆偷人,对我小雪发什么疯!“ “你说的是哪一个?”萧北赦眼眶赤红,死死盯着她。 沈轻雪一边咳嗽,一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周秀妍。 萧北赦顿时明白了。 他松开手。 转头对跟在周秀妍身边的奶妈子,问了一句:“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那女人当时正和周秀妍关在一起。 目睹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听见萧北赦盘问,不由低下头去。 萧北赦勃然大怒。 他感到自己的头顶都绿了。 怒喝一声,一把揪住周秀妍的头发,一路把她拖到雨地里。 两个孩子想追出来,被几个下人拦住了。 萧北赦一把将她推倒在泥水里。 上去狠狠踹了几脚:“你个贱人,枉我对你这么好,为了口吃的就跟差役混在一起,给我戴绿帽子!” 周秀妍满脸是泪,死死地抱住他的腿:“老爷,我没有……” “没有?”萧北赦一把扯开她衣襟。 只见胸口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痕。 萧北赦睁着通红的眼睛质问:“这是什么?“ 周秀妍哭得浑身发抖。 萧北赦解下裤腰带丢在她脸上。 啐了一口:“要死趁早,别脏了这块地。” 说完又踹了两脚,转身便走。 周秀妍木然地爬起来,往东厢去了。 苏玉墨躲在暗处,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心里直冷笑。 见周秀妍正把绳子往房梁上挂,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故作惊慌道:“哎呀,怎么这么想不开?” 说着上前一把抱住周秀妍,假意劝道,“你也是为了孩子,何苦在乎别人怎么看?“ 她一边说,一边扶着周秀妍到旁边的稻草堆边坐下。 周秀妍低着头不说话。 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苏玉墨装出关切的样子:“你也不想想,你死了,那两个孩子怎么办?” 声音刻意放软了几分,像是真心实意替她着想。 周秀妍肩膀猛地一抖,被句话狠狠扎了一下。 “娘,你不能死。” “娘亲,走了我们怎么办?” 周秀妍的女儿小娥,抱着生病的弟弟,从前面扑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周秀妍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泪流满面的女儿。 木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痛苦的表情。 她抱着一对儿女,痛哭流涕。 苏玉墨也不作声,只看着她痛哭。 等到几人哭声渐小。 才咬着后槽牙说:“凭什么,凭什么她坐在里面吃香喝辣,我们在这儿挨冻受饿?“ 这个“她”是谁? 周秀妍知道指的是沈轻眉。 她愣住了。 对啊,既然沈轻眉弄到了粮食,为什么不早点说? 最后逼得她走上那条路。 她怎么偏偏不肯拉自己一把? 苏玉墨顿了一下,冷声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就是太软弱、太善良,才被人这样拿捏,连自己的身子都守不住。” 周秀妍迷茫地看着她。 嗫嚅道:“她是一家之主,我能怎么办?” 苏玉墨握住她的手,在吧的耳边说道:“她那些粮食,来路不正。” 周秀妍抬眼,目光中渐渐有了亮光,问道:“怎么个来路不正?” 苏玉墨又看了一眼四周。 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她粮食是拿银票在黑市买的,等明天县衙派人来验明正身,你只要出首举报,就能出口恶气。” 周秀妍心头一紧,垂下眼帘,抱紧怀里的孩子。 第59章 极品婆母扒车,送上火花闪电 周秀妍又不傻,知道出首的风险有多大。 她低声说:“谢谢你宽我的心,可我还有孩子要养,你让我再想想……” 苏玉墨也不催他。 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不用亲自出面,办法多的是,你若真不肯,这事儿就算了,谁让咱们软弱无能呢?” 周秀妍沉默许久。 忽然抬起头来,眼里透出一股狠厉:“她不拿我当人,我不会这么算了。” 苏玉墨捏着帕子,缓缓笑了。 第二天大清早,差役们便扯开嗓子骂开了。 “都滚起来!还真当自己是主子小姐?” “再不起来,凉水泼头!” 听见喊声,沈长青、萧北赦、苏夫人、苏玉墨等人从稻草里钻出来。 身上滂臭,衣服又湿了,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 “哎哟,我的腿好疼……”沈轻雪顶着一头稻草。 “啊……有老鼠……”苏玉墨一声尖叫,一把抱住苏夫人。 “你鬼叫什么,我的老腰!”苏夫人揉着腰,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马店不管早饭,差役们丢给他们一筐发霉的硬饼子。 几个人见了,饿虎扑食一样去抢的饼子。 而另一边,卫时英与陆九抬来一筐热气腾腾的窝头和一桶刚熬好的黍子粥,凡是干活的人,都能喝口热粥,领到香喷喷的窝窝头。 看着野菜混着黍米在锅里翻滚。 苏玉墨与苏夫人直吞口水。 一不小心,差点被手里的饼子磕掉牙。 而车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沈轻眉走到灶台前,往豆浆机里倒入豆子、加满水。 手指在面板上一点。 机器嗡嗡地转起来,一阵热气喷出,浓郁的豆香在车厢里炸开。 她又从冰箱里拿出肉饼,在平底锅上滋啦一煎,两份椒香四溢的肉煎饼,新鲜出锅。 萧烬洗了手出来,伸手拿起那杯豆浆小心地喝了一口。 豆香浓郁,泡沫细腻,回味绵长。 下一秒,一股暖意直冲头顶,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看看手里的杯子,又看看窗外寒风里缩着身子的人群。 忽然觉得这事儿美好得不真实。 这哪里是流放,分明夫妻游山玩水嘛。 豆浆、肉饼的香味顺着马车的排气孔飘了出来。 “好香啊,这是什么味儿啊?”有人问。 “是肉……肉味儿……”一位差役流着口水。 李黑虎用力吸了吸鼻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正啃着窝头的差役们,突然觉得手里的东西不香了。 苏夫人与苏玉墨对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发绿的霉饼子。 眼珠子都红了。 苏夫人眼中升起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贱丫头能坐大马车、吃肉喝茶。 她在这里受罪。 沈轻眉刚把豆浆端到嘴边。 车帘外便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我是萧烬的娘,我要吃肉饼,我要坐马车!” 苏夫人扒着车窗。 一副赖定了的样子。 她这一嗓子。 把周围人的目光全引了过来。 李黑虎和众差役坐着看戏。 就等着看她闹出点东西。 也好分一杯羹。 沈轻眉按下车窗,手里拿着一个肉饼。 不紧不慢地道:“肉饼子没有你的份,想喝粥,就去干活。” 苏夫人看看着她手里的肉饼子。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我是萧烬的亲娘,想让我干活,没门!”苏夫人指甲掐进肉里。 “车里没有吃的了。”萧烬端着豆浆,露出半个身子。 “没有了,”苏玉墨走过来,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肉饼。 “这不是还有吗,表哥,你分一点给姑姑,她天天吃霉饼,受不住了。” “这车里的东西是轻眉的,她的话是规矩,你们不用惦记。”萧烬喝了一口豆浆,连眼皮都没抬。 苏夫人气得两手乱颤,尖着嗓子道:“大家快来看呀,儿子不管亲娘了。” 众人听见这句话。 开始交头接耳。 “你给我闭嘴。”一声沉稳的怒吼声传来。 老太太听见动静从驿站里下来,柱着拐杖边走边骂。 她举起拐杖。 在苏夫人的背上重重敲了一下。 “你还要不要脸?”老太太一脸嫌弃的冷喝。 “母亲,您打死我好了。”苏夫人忍痛硬扛了一下,依旧没有松手。 她当众丢脸,心态崩溃了两日。 如今她想通了。 任凭自己怎么闹。 只要自己是萧烬的娘,老太太拿自己没办法,儿子拿自己也没办法。 于是开始撒泼打滚。 “你……”老太太气结道,“烬儿对你孝顺有加,哪一顿少过你吃喝,你偏要趁我生病,使劲欺负媳妇,如今还死不悔改,我看你真是没救了。” “祖母,您不要生气。”沈轻眉安慰老太太。 她转头看着苏夫人。 “不下去,是吧?”沈轻眉看了看四周。 见许多人都冷眼看着自己怎么处置。 她心中明白了。 今天她退一步。 给苏夫人吃的。 就得把车里吃的全让出来。 让苏夫人上车。 那以后别人也能上车。 他们就是等着看自己笑话,看自己怎么处置。 她伸手按在中控台上,冷冰冰道:“没有经过我同意,随便扒车子,会被雷劈。” 苏夫人缩了缩肩膀。 毕竟这逆媳身上还真有点邪门。 但想起车里那诱人的香味,还是硬着头皮没有松手。 “你吓唬谁呀?”苏玉墨道,“我就不信你还会呼雷唤电。” 沈轻眉见说不通,按下全车通电按钮。 只听“滋啦“一声。 一道蓝紫色的电弧光闪过。 苏夫人扒着车窗的手,被电得一下弹开了。 整个人跌在泥水里,溅了满脸的泥浆。 人群静了一瞬。 随即爆出一阵哄笑。 苏夫人摸着膀子。 满眼不可置信,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这车子,会咬人啊……” 沈轻眉微微一笑:“不经同意,随便触碰,后果自负。” 萧烬冷淡的道:“母亲,有功夫在这儿撒泼打滚,不如早点起来帮忙熬粥。” 苏夫人恼羞成怒,冲马车喊道:“萧烬,我是侯夫人,是你亲娘……” 队伍里哄笑声更响了。 “都流放了,还侯夫人,” “以前仗着是亲妈,作威作福,作天作地,这下作没了。” “这人呐,就是得有点自知之明。” “还想做梦抢屁吃呢。“ 沈长青和沈崔氏远远躲在人后,始终没露面。 他们的算盘打得精。 赢了分一杯羹,输了,也省得费口水。 李黑虎见苏夫人都捞不着吃的。 知道没戏了。 于是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都吃好了没有,吃好了一起去城门口,准备核验身份!” 众人闻言。 也过不得看热闹了,赶紧上前去领吃的。 一炷香后,众人闹哄哄排好队伍。 直向城门口行去。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县衙派来核对人数、验明正身的差役和禁婆到了。 苏玉墨趁乱朝周秀妍递了个眼色。 周秀妍会意地点了点头。 等禁婆挨个搜身的时候,她悄悄把一块帕子丢在了地上。 禁婆弯腰捡起来一看,只见帕子上头写着几个字。 “黑市,交易粮食”。 第60章 你贪墨我粮食,我搬空你仓库。 禁婆弯腰捡起帕子。 一把抓住正要躲开的周秀妍:“这是你扔的?上面写的什么?” 周秀妍拼命摇头,抱着孩子,哆哆嗦嗦地说:“不,不是我扔的!” 禁婆可不傻,举起鞭子就抽。 周秀妍挨了好几下,疼得直抽冷气。 终于受不住鞭子。 松了口:“不是我扔的,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禁婆住了手,恶狠狠地盯着她:“说!敢骗我一个字,扒你一层皮。” 周秀妍低着头。 哆哆嗦嗦地指了指那一溜排板车和马车:“可能是说那些东西吧。” 禁婆回头看见那十几马车粮食,有点吃惊:“这是黑市弄来的?” “可能……是吧!”周秀妍低着头说。 禁婆觉得兹事体大,立刻上报给了捕头。 捕头粗着嗓子喊了声“都别动”。 他转头飞身上马,直奔县衙禀报。 没多久,麻脸县丞提着官服下摆,带人匆匆跑到城门口。 他看见那一溜排满载粮食的马车,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么多粮食,如果全没收了。 白花花的银子就落进自己的腰包了。 可脸上却硬装出公事公办的样子,板着脸道:“不管这些东西从哪来的,一粒粮食都不准离开云家堡!” 李黑虎骑在马上,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反正他也弄不到这些粮食。 正好乐得看沈轻眉倒霉。 沈轻眉打开车门,问:“大人,为什么不许?” 县丞抬头一看。 沈轻眉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穿着毛茸茸的兔耳朵连帽家居服,脚上踩着白色的拖鞋。 头发随意地挽了个丸子头,脸上粉扑扑的,还带着清晨的慵懒。 县丞看得眼睛都直了。 从来没见过这种奇怪的衣裳。 他两只小老鼠眼睛乱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心想总不能说是上头打过招呼吧。 他双手抱胸,色眯眯地盯着她道:“有人举报,说你这粮食来路不明。” 说完,把那方帕子,扔了过去。 帕子轻飘飘地掉在了车辕上。 沈轻眉看了一眼。 平静道:“这些粮食,是我用琉璃瓶子跟堡主换的,城门口好多人都看见了。” 县丞摸了摸下巴,心知确有此事。 堡主虽然不能得罪。 可上头的命令他不敢违抗。 索性硬着头皮道:“本官说它不合法就是不合法,这粮食一定是从黑市弄来的,全部没收!” 说完也不查证真假,勒令差役把马车赶回县衙。 李黑虎骑在马上举着鞭子哈哈大笑:“你不是很牛吗?” 沈轻眉懒得理他,心里清楚。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就算把堡主请来,这县丞也照样能把粮食扣下。 她不急不恼,朝县丞拱了拱手:“大人既然一定要没收,我没话说,但十几辆板车是我的,您总不能连车也扣下吧?” 县丞冷笑:“连车带东西,全运到县衙仓库。” 卫时英气得要冲上去理论,陆九在旁边拉住她小声说:“相信少夫人。” 萧烬坐在车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搭在扶手上的拳头已经攥得发白。 沈轻眉冷冷道:“我要是不呢?” 县丞大手一挥:“你敢抗命,连人带东西一起扣下!” 说着竟伸手想去抓沈轻眉的胳膊。 “呯。”的一声。 一颗石子,精准地砸在了县丞的手上。 县丞疼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手上肿起老大一个包。 他抬头一看,车门打开,伸出一个坡道。 萧烬坐着轮椅平稳地滑了出来。 他腿上盖着毛毯,一身白色运动衫。 他出现的瞬间。 周围的空气冰冻了。 那眉宇间,长年在战场上厮杀冷悍之气。 让所有人都胆寒。 萧烬操控轮椅停在沈轻眉身侧。 抬头看向县丞,冷冰冰道:“县丞大人。” 这话带着浓浓的讽刺。 县丞不过八品小官。 根本称不上“大人”。 “好大的官威,想把谁抓走?”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刀子一样的冷冽之气。 县丞揉着生疼的胳膊站起来。 他没见过萧烬,但听说过他的名头。 这个令人胆寒的杀神。 曾经创造出一夜杀进北蛮王庭的神话。 如今虽然坐在轮椅上。 可那双冷冽眸子,像两把匕首,扎人的肺腑。 县丞揉着手背,气势弱了半截。 可转念一想。 萧家已经没落,你也流放了。 我为何怕你? “萧将军,”县丞撅着屁股站起来,挺了挺胸脯,道,“上头说了,你们萧家离开可以,但一粒粮食都不能带走。” 萧烬眯起眼睛。 怪不得他这么理直气壮。 原来是朝廷有人给他仗腰子。 “大人怕是忘了,这马车是我的私产,”萧烬淡淡道,“贪墨私产超过一千两,削职为民,我这些马车一共价值两千两银子,我虽然被夺了官职,但有的是办法把折子递上去。” 他转动轮椅正对县丞,气势更冷冽。 “你一介小吏,私吞我的财产,还敢扣押我的妻子,这脑袋也别想要了。” “这……”县丞张了张嘴, 脸色逐渐惨白。 他终于耷拉着眉毛,服了软:“好,我只扣粮食,马车你带走。” 说完便铁青着脸站到一边。 沈轻眉看着萧烬,眼中升起星星眼。 我男人,即使是双腿残废,还是这么威武霸气。 萧烬这才冷哼一声。 顺着坡道回到车上。 沈轻眉转头对陆九说:“你们先出城,在城外二十里等我,我很快过来。” 陆九咬了咬牙,带着人先走了。 沈轻眉驾着马车。 跟着县丞派来的人穿过大街,到了县衙后面的仓库。 门一打开,她扫了一眼。 里面堆着不少粮食,主要是土豆和红薯,耐放又管饱。 这年代,这种东西的价值是粳米的好几倍。 看来这贪官没少捞,囤了这么多货,指望着狠狠赚一笔。 沈轻眉跳下马车,站在一旁看着人一车一车往下卸货,神色始终从容。 等差役们把十几车粮食搬进仓库退出去后。 沈轻眉心里冷笑。 欺负我是流放犯是吧? 今天就把你仓库搬空。 一根鸡毛都不剩给你。 让你哭坟,都找不到坟圈子。 她掌中电棍划出。 一棍子就电在了看守后颈之上。 又掏出几粒安眠药,塞进他嘴里。 这下这小子能睡个两天两夜。 然后,心神沉入空间:“申请购买超级仓储空间。“ 【收到,消耗一万积分,剩余19000积分,超级仓储空间已激活。】 脑海中一声清响,原本一百来平的仓储空间瞬间扩成了足球场大小。 她手一挥,先把自己被没收的十几车物资收回来。 又把仓库里那一百多袋红薯和土豆也一并收入空间。 她一点也不慌。 看守醒过来。 也不知道是咋回事。 就算他们认为是自己做的。 也不敢声张。 因为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这贪官,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麻脸县丞正背着手站在城门口,看着沈轻眉带着十几个人,拉着空车出了城。 哼着小曲,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总算交了差。 而且还白得了十几车粮食。 他不知道的是,仓库已经空了。 那些红薯和土豆,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沈轻眉的空间里。 出了城以后。 沈轻眉让车夫,把车停在路边一块巨石边。 她让车夫全都走到大石头之后。 然后手一挥,板车上所有的物资瞬间出现。 十几息后。 车夫们全走了回来。 目瞪口呆地盯着马车上的东西…… 第61章 想道德绑架,我不吃这一套。 沈轻眉倒不在意,反正这些事迟早会让人知道。 这些驾板车的车夫,全是从渔猎队里精心挑出来的壮小伙子,忠诚又可靠。 一个车夫摸着后脑勺。 半天才惊呼出声:“仙女!少夫人是仙女!” 另一个跟着喊:“不,少夫人是救命的活菩萨!” 沈轻眉赶紧挥手示意他们别声张,朗声道:“大伙儿记住,回去就说东西是咱们自己抢回来的。” 车夫们齐声欢呼:“少夫人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说。” 半个时辰后,他们带着满满当当的物资追上了流放队伍。 远远就有人喊起来。 “少夫人回来了!” “天啊,车上全是满的!” “粮食没被抢走,咱们不会挨饿了!” 老人直抹眼泪,女人哭成一团。 李黑虎正站在路边啃馒头,看见满载而归的车子。 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使劲揉了揉眼睛。 刚刚明明县丞说要没收,这东西是怎么要回来的。 他想上前去问。 可看了一眼沈轻眉那双冰冷的眼睛,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他忽然想起那电弧光。 不由脊背发寒,抚了抚脖后竖起的寒毛。 这段时间怪事太多了。 只觉这萧烬老婆越来越邪门。 李黑虎决定没弄清事情之前先离她远一些。 为了不折了自己差头的威名,他色厉内荏地甩了一下鞭子:“都他妈吵什么,天色不早了,赶紧上路!” 中午歇脚时间短,沈轻眉弄了个自热火锅,又倒了一杯奶茶,正准备吃午饭…… 外面忽然传来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少夫人救命……” 萧烬一怔,又听见女人的抽泣声和孩子的干嚎声,不由皱了皱眉。 沈轻眉按下车窗。 见周秀妍直着脖子抱着一个男孩跪在马车前。 孩子已经开始抽搐,脸色青白。 “你还好意思来求我?”沈轻眉面色不善。 周秀妍一愣,心虚地低下头。 倒是她女儿小娥不明就里,哭着道:“少夫人,求您救救我弟弟……” 沈轻眉冷冷地问:“你问问你妈,丢手绢好玩吗?” 周秀妍愣了半晌,才明白她全都看见了。 猛地抬起头:“是我做的!您怎么处罚我都行,但不能罚我的孩子!” 沈轻眉端着奶奶茶杯,冷笑:“你儿子是我害的吗?” 周秀妍哭着喊:“您就不能发发善心吗?“ 萧烬便对沈轻眉说:“别管她。” 他也看见了这个女人。 把那手帕丢在地上。 沈轻眉端着奶茶,吸了一口,对她道:“换做是你,会帮想害死你的人吗?” 你想道德绑架呀。 可惜我根本不吃这一套。 “我……”周秀妍张口结舌。 的确。 自己是不可能帮助,想伤害自己的人的。 “这是天罚,你该感谢上苍,我没兴趣直接出手报复你。”沈轻眉冷冰冰道。 那孩子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见是活不成了。 一个差役见孩子不行了,上前道:“死人不能留在队伍里。”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抢走扔掉。 周秀妍咬了那差役一口。 差役大怒,举起鞭子就一顿乱抽。 周秀妍抱着孩子躲到了队伍后面。 她死死抱着孩子,孩子正一点点失温。 周秀妍摸着儿子冰冷的身体。 心里的悲伤慢慢变成了怨毒。 沈轻眉按下车窗,将这一切喧嚣和纷乱挡着马车之外。 流放队伍快到夔州的时候,下了一阵小雨,道路泥泞。 苏夫人扶着苏玉墨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而沈轻雪扯着顾惊玦的胳膊慢慢挪动。 雨中,众人艰难地往前走。 “幸好只是小雨。”沈轻眉看了一眼窗外。 按下一个按钮。 雨刮器快速摆动,将雨水刮得干干净净。 她将奶茶放进卡槽,安逸地将马车内部悄然切换成房车模式。 驾驶室外放出来。 她坐在车辕上看似赶马,实际单手操控着方向盘。 这时眼前跳出一个弹框。 【平安走出云家堡,奖励20000积分,好感值上升5%,奖励5000分,当前总计45000积分。】 【奖励突破4万大关,可选:将马车实体外放成超级越野房车。】 【房车内部强化:红外线夜视仪,行车记录仪,超功率探照灯。】 沈轻眉看了看页面,心中暗喜。 马车可以实体外放。 那意味着自己获得了一架超级战车。 她真的很期待,如果房车实体外放,让这些古人看见。 是不是比看见神仙下凡还刺激。 不,应该是惊吓。 她正喜滋滋地盘点收获,一抬眼,看见萧烬正盯着方向盘发愣,眸光明亮如星辰。 “这是何物?”萧烬问。 沈轻眉笑着解释:“这叫方向盘。” “能控制马 车前进,不过,也能选择自动驾驶。” 萧烬眼里露出兴奋的光芒:“能让我也试试吗?“ “可以,但不是现在。“沈轻眉笑着按下自动驾驶键。 这个房车驾驶很简单。 有机会倒是可以教他。 “夔州,我家有仇人。”萧烬忽然道。 沈轻眉闻言,将驾驶座自动旋转,面对着萧烬问道:“怎么回事?” 萧烬淡淡道:“夔州刺史与我父亲有隙,我跟他儿子也有仇。“ 沈轻眉:“……” 很好。 原来萧家与刺史父子都有过节。 她侧头看他:“到底有什么矛盾?” 萧烬从旁边小桌上取了一块草莓填进她嘴里:“裴琰贪赃枉法,被我爹弹劾过,裴世蕃贪污军饷,被我抽过鞭子。” 沈轻眉嚼着水果问:“他们有罪,为什么不送御史台?” “他们克扣的是黑羽军的军饷。”萧烬声音不高。 但那张深邃俊美的脸庞却如罩寒霜,眼中蕴含怒意。 沈轻眉皱眉道:“他们会找我们的麻烦?” 萧烬眸光深邃:“刺史裴琰不会亲自下场,但裴世蕃眦睚必报,凶悍好色,你尽量注意,别与之正面杠上。” 沈轻眉点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不会自找麻烦。” 当晚在夔州城外十里扎了帐篷,远远已能看见夔州高大的城墙。 她想着未知的危险,调出面板,果断将房车升级成超级强化版。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马车内部急剧的变化。 内舱变得更大了。 一架跑步机出现在休息室,卧室的铁架床变成了水床。 而驾驶室新添了远红外探视仪,行车记录仪,超功率探照灯。 【马车内部升级完毕,用去五千积分,还剩四万积分。】 萧烬睁大眼睛,茫然地看见头顶变成了水波粼粼的天幕。 那柔和的光芒,照亮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他躺在柔软的不可思议的水床上。 感受着身下柔软的触感。 这时,沈轻眉轻轻翻了一个身,抱住了他的胳膊。 这更加柔软的触感瞬间让他浑身燥热。 他强迫自己静心,闭上眼睛。 沈轻眉在他怀中蹭了蹭,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勾了勾嘴角,闭上眼睛。 心里想着。 低调不惹事,平平安安过夔州。 但是没想到。 越不想惹事。 事情偏偏找上门来。 第62章 我有行车记录仪,拒绝碰瓷。 上京,一座装饰精美的内室。 干瘦的太监正在逗弄鹦鹉。 身材魁梧的首领匆匆进门,躬身递上一张纸条。 太监只扫了一眼。 “呯”的一声,茶盏碎了一地。 首领脊背压得更低了。 太监阴恻恻地说:“他们在云家堡买了十几车粮食,正往夔州去。” 首领低声说:“公公息怒,夔州刺史裴琰与萧家有仇,咱们可以做文章……” 太监冷冷打断他:“裴琰不傻,不会蠢到在自己地界上动手。” 首领汗珠滚落,急中生智:“裴琰是不傻,可他干儿子裴世蕃在萧烬手上吃过亏。” 他眼神发狠,“属下立刻写信给裴世蕃,绝不让萧烬全须全尾离开夔州。” 太监阴森道:“你亲自去夔州督办,再失手就别回来了。” 首领慌了:“这夔州路途遥远,日夜兼程也赶不上……” 太监冷冷道:“我只看结果。” 首领叩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第二天晨雨初歇,天色还灰蒙蒙的。 流放队伍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才望见夔州那巍峨的轮廓。 夯土高墙,青石基座,只是城墙斑驳陆离,看上去有点破败。 夔州是省城,富户多,舍得几口剩饭。 城门口,正施舍粥饭,逃难的人群排起了长龙。 流放队伍缀在人潮后头,缓缓挪动。 谨慎起见,沈轻眉打开行车记录仪。 缓缓地驾着马车。 向前行进。 正行间,前面突然一声闷响,一个衣衫单薄的女人连滚带爬地从城门里扑出来。 一眼瞧见马车,跌跌撞撞地扑到车前大喊“救命”。 沈轻眉猛踩一脚刹车。 房车性能极好,几乎瞬间就停住了。 马儿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差点踢中那女人。 萧烬下意识抓住车把手,结果只是猛地一顿,人稳稳当当地坐在柔软的座椅里,纹丝没动。 “哎哟……你撞到人了!”女人顺势往地上一倒,抱着腿打起滚来。 沈轻眉微微吃了一惊。 方才那一跌看似简单,实则时机、角度、速度、胆量缺一不可。 摔太早马能躲开,摔太晚可能真被踩断腿。 这女人显然是专业的。 专业碰瓷的呀。 她伸手按下中控台上的扩音键:“喂?喂?” 巨大的电流声与电嘴声炸响。 震得四周人耳膜嗡嗡作响。 “谁撞到你了?”沈轻眉道。 女人惊呆了,张大嘴巴盯着马车, 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万万没想到这车子里能发出这么大动静。 愣了一瞬。 女人又扯着嗓子嚎起来:“你撞到我了,不认账啊,我要报官。” 见这人铁了心要碰瓷。 沈轻眉用电喇叭喊道:“想碰瓷是吧?我可是有行车记录仪的。” 女人愣了一秒。 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是继续嚎哭。 沈轻眉也不废话,将行车记录仪的录像连在平板上。 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 将平板递到女人眼前:“你看看,都录下来了,谁撞到你了?” 平板上。 出现了女人撞到车子前的那几秒。 录像的抓拍的方向角度绝佳。 连女人滑倒假摔的动作都抓住了。 女人一眼看见平板屏幕上的自己。 像见了鬼一样。 吓得直接瘫倒在地,连哭都忘了。 “这怎么可能……” “我怎么跑到这匣子里去了?” “妖怪!救命啊!” 她跳起来拔腿就跑,转眼没了影。 众人一片哗然。 “这绝对是个骗子!” “刚刚还说撞断了腿,突然就好了!” 沈轻眉望着女人逃跑的背影,喃喃地道:“医学奇迹啊。” 与此同时。 一道跋扈的声音从城门方向压过来:“谁敢撞我的爱妾?” 一个穿锦蓝袍子的青年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几十个家丁。 他在车前勒住马,扬着下巴道:“车上的人,滚下来。” 车上半天没动静。 “听见没有?”一个健仆不耐烦地走到车前,“他奶奶的,耳朵聋了?” 沈轻眉想下车理论。 萧烬按住沈轻眉的手腕,道:“裴世蕃。” 沈轻眉没动。 一只靴尖已经朝马车踹来。 那只靴尖刚碰上马车厢。 沈轻眉已在按下了中控台上的按钮,电流防护。 靴底踹实的瞬间。 “滋“一声,那人被电地弹射出去,不偏不倚撞在裴世蕃的马肚上。 马匹受惊猛地一耸,裴世蕃猝不及防被颠落马背。 若不是一道黑影及时接住,他准得狗啃泥。 “他奶奶的……”裴世蕃恼怒大骂。 沈轻眉隔着车窗打量了一眼来人。 这人身材高大、眉目飞扬,眼底青灰,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了,华服锦袍,腰间绣金兽纹玉带,手指套着翡翠班指。 就差把“有钱有势”四个字贴在脑门上。 裴世蕃站稳后,回身一脚,踹在那先前被电得瘫软的随从身上。 “废物!” 那随从吓得抱着头缩在地上。 这时,有人把刚才碰瓷的那个女人抓了回来。 不过,可惜那个女人吓傻了。 嘴里一直嘟囔着“妖怪”“鬼呀。” 裴世蕃听得不耐。劈手抽出旁边侍卫的腰刀,一刀劈了那女人。 “啊……” 女人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中。 四周死寂。 所有的人都吓失了声。 护卫们也噤了声。 马车内,沈轻眉也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不料他如此胆大妄为,凶悍残忍。 竟敢当众杀人。 裴世蕃满不在乎。 伸手抹掉自己脸上的血迹。 提着滴血的刀,扬手一挥:“来人,把这些贱民全给小爷赶走!” 随从们立刻将流放犯人和围观百姓全部赶得远远的。 将马车与人流彻底隔开。 李黑虎早吓得不敢动弹,缩在人群里面。 窦老夫人不知发生了什么,想往马车这边挤。 也被随从挡了回去,只能远远看着。 裴世蕃见清理干净,跨步上前打量了一眼马车。 他早收到京城来信,说仇人萧侯府已然流放、不日将过夔州,便派人盯了多日。 今早流放队伍过十里铺时得了消息。 萧烬在流放队伍里。 而且还坐着最大的马车。 他立即开始行动。 那所谓“碰瓷“不过是他刻意安排的戏码。 好借机刁难。 可惜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不中用。 萧家既已流放,他犯不着费多精细的功夫。 只要把人随便安个罪名,当街格杀就行了。 裴世蕃眯眼打量着那辆比寻常马车大了一倍的乌木马车。 阳光下泛着黑金色的光泽。 庞大、坚固、结实。 即便是自己府上最好的马车,也比不上这辆。 他不禁微微吃了一惊。 裴世蕃鼻孔冷哼一声。 再厉害不过是一辆马车而已。 他用刀一指马车。 “来人,把里边的人给本公子拉出来!” 几个仆人又缓缓上前。 沈轻眉伸手拍向中控台。 萧烬按住沈轻眉的手,低声道:“交给我。” 他指了指墙上。 沈轻眉秒懂。 从墙上拿下牛皮鞭子递给他。 萧烬接过来牛皮鞭子,拉开车门,沉声道:“裴世蕃,你意欲何为?” 他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冷冽。 那是常年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气场。 压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活阎王!”那些仆人显然是认得萧烬的。 齐刷刷退了一步。 裴世蕃也愣住了,随即眯起一双三角眼,手里的弯刀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车辕。 “哟……这不是咱们大周战神吗?” “真是老天有眼,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来人,把他给小爷拉下来。” 第63章 天幕投影,够不够刺激? 裴世蕃看清萧烬双腿残疾,顿时精神一振。 再厉害的人,如今也是个瘸子。 我怕你个毛啊。 于是扬着下巴冷笑道:“萧烬,当初你爹污蔑我爹,你还当众打我,如今全家流放,真是老天有眼!” “今日你撞死了我的爱妾……来人,把他用铁链子锁起来游街!” 众护卫慢慢围拢上来。 一边互相壮胆,一边道:“刀剑无眼,识相的自己滚下来!” 萧烬拿鞭子在掌心一掂。 冷冷嗤道:“你爹被贬是咎由自取,你挨打也是罪有应得,置于那女人,自己撞上来的,与我无关。” 裴世蕃脸色一沉,凶狠道:“上,生死不论!” 随从们都是练家子,缓缓抽出腰刀,联手攻来。 “啪” “啪” 萧烬长鞭舒卷。 鞭扫之处。 便带走一块皮肉、留下一道血痕。 “妈呀,疼死我了。” “饶命。” 转眼间十几人倒在地上鬼哭狼嚎。 裴世蕃气得脸色铁青,提着剑猛砍过来。 萧烬长鞭一卷,将他连人带剑拽至车前,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裴世蕃顿时翻起白眼。 萧烬补了几拳,直打得他眼冒金星。 又对随从喝道:“原地别动,不然我杀了他。” 随从们投鼠忌器,果然僵在原地。 “你敢打我……”裴世蕃满眼怨毒,话音未落。 萧烬手指无声发力。 他嘴里白沫都吐了出来。 这时,一群穿玄色制服、腰佩朴刀的官兵吆喝着冲了进来:“都给老子闪开,刺史大人到了!” 众人分开。 为首的是个身材瘦高、目光锐利的中年人。 夔州刺史裴琰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冲到马车前。 他方才一直在城门楼子上看戏。 见继子被挟持才勿忙现身。 他本准备今日将萧家人全部关进地牢,然后再慢慢折磨。 没想到儿子反被拿住,措手不及。 裴琰翻身下马。 看了一眼,那辆巨大的黑色马车。 像一口大黑棺材。 他压住心中的惊讶,负手冷笑道:“萧烬,你真胆大包天,敢当街挟持朝廷命官之子!” 他像一条毒蛇一般,恶狠狠盯着萧烬。 萧烬眸中冷光如刀锋扫过。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萧烬毫不相让地道:“裴琰,你好大官威,不问青红皂白就想问罪!” 声音带着冰寒之气。 “萧烬,好久不见,”裴琰端起官腔,“你先放开我儿。” 这话带着浓浓的讽刺。 讽刺萧烬是阶下囚。 “裴大人,令子当街行凶,我只是自卫。”萧烬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寒意。 裴琰看着眼前的萧烬。 虽然虎落平阳。 但那双幽深的眸子却像两把刀子。 让人胆寒。 他下意识微微别开了目光。 “本官在此,自会主持公道,先放了他。”裴琰淡淡道。 萧烬冷哼一声。 这才松手。 裴世蕃瘫倒在地,缓了几口气。 爬起来,怒喝道:“爹,他竟然敢掐我,杀了他!” 看着儿子无能狂怒的脸。 裴琰脸色有点黑。 他也接了京城来信,本打算私下动手。 可这纨绔当众闹成这样。 让他进退两难。 他心里恨铁不成钢,恼火道:“滚到一边呆着。” “爹,他撞死了我的爱妾,”裴世蕃不依不饶道,“必须让他偿命。” “信口胡说,你有何证据?”萧烬冷道。 众人议论纷纷。 这时,人群中一阵骚乱。 “大人,”一名兵丁上前叉手禀报,“一位女囚说亲眼目睹了经过。” 裴琰挥手:“带上来。” 周秀妍被人引上前,一见裴琰便跪下:“大人,民女亲眼看见,就是那辆马车撞死了那个女人!” 她说着,脸上露出大仇得报的恶毒表情。 痛失儿子后。 她把账全记在了沈轻眉身上,一直想找机会报仇。 方才她站在不远处看得真切。 已经看出裴氏父子故意找茬。 似乎与萧家有仇。 心里飞快地盘算。 只要出来指证。 至少能当众让夫妻二人被捕入狱。 也算替儿子出了一口气。 “好!如今有证人了!”裴世蕃闻言一拍大腿。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竟然有人帮自己作伪证。 裴琰看了一眼萧烬,嘴角浮现出笑意,道:“既然证据确凿,来人,把他关押收监!”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也不敢上前。 先前被电晕的那个护卫嘴角还挂着白沫,哆哆嗦嗦地禀告:“那马车邪门,摸一下,会被雷劈……” 他这么一说。 所有人更不敢靠近了。 “小爷还治不了他了?”裴世蕃冷笑,“去队伍里抓几个孩子过来,我就不信他不下来。” 几个护卫闻言,转身就准备动手。 萧烬捏紧手中的鞭子,又想要动手,沈轻眉按住他的手。 一阵低沉的电机嗡鸣声从房车里面传来。 “我也有证据。”车门缓缓打开。 一位 少女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头青丝扎成利落马尾,穿着绿色毛衣,脚踩毛毛拖,双眼明澈透亮,皮肤剔透如雪,像三月绿柳一样明丽动人。 裴世蕃眼睛顿时瞪圆了。 这女人打扮。 但真稀罕。 一脸邪笑地凑到马车前,伸手便要扯她:“这小妞是谁……” 萧烬早有防备,一鞭子抽过去。 裴世蕃吓得忙不迭缩回了手。 沈轻眉冷声道:“公子自重,我是萧烬之妻。” 裴世蕃动作落了空也不恼。 他看着萧烬发黑的脸。 反而越发觉得有趣。 于是,嬉皮笑脸道:“我说萧烬怎么死活不下来呢,原来是藏了个美人儿……” 萧烬双拳紧握。 裴琰瞪了儿子一眼。 示意他不要胡闹。 才抬头问沈轻眉:“你说有证据?” “是,我有证据,马上放给你们看。” 沈轻眉悠闲地坐在软椅上,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她打开一个文件夹,翻到刚才的录像。 这夔州有这么大风险。 她不能在藏着掖着。 必须把现代的手段全用出来。 想要证据是吧? 给你们看个大的。 天幕投影,够不够刺激? 手指悬在中控台的【投影仪】按钮上,轻轻一点。 【收到,投影指令,投影地点:青色城墙。】 一道光束从车顶射出,强烈的白光将画面投放到了城墙上。 前后不过几十秒。 却全程还原了那女人倒在马车前的经过。 紧跟着的还有裴世蕃杀人的画面。 这一次不但有影像,还配上了声音特效。 女人的惨叫声自带3D环绕效果。 就像事情重新发生了一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裴世蕃“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吓坏了,抬头只见城墙上凭空悬着女人倒在血泊里的场景。 那张惨白的脸太逼真了,连刀口都看得清清楚楚,骨断筋离,鲜血淋漓。 裴世蕃杀人放火都视若平常。 可这场景可是从来没见过。 他吓得双股战战。 生怕那女人真从荧幕里跳出来。 变成鬼,直接掐死他。 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裴琰一屁股瘫坐在地。 周秀妍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她想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动不了。 人群中炸开了锅。 “这不是刚才那事儿!” “老天爷看不过眼显灵了!” “这女人会法术啊!” 第64章 这是神仙的法器,会收人魂魄。 沈轻眉目光扫过人群。 广场四周的人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她。 一位护卫手里的刀。 “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老天爷显灵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 紧接着。 哐当! 哐当! 一片刀剑坠地声。 几十号护卫齐刷刷扔了手里的刀。 李黑虎和那十几个差役也扔了鞭子。 周秀妍站在最前面,看得最清楚。 只敢把头死死埋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方才那一幕太惊人。 那墙上把刚才的事重新放了一遍。 这哪里是凡人能有的手段? 是法术。 是神仙手段。 她后悔了,不该随便出头。 沈长青缩在人堆里,想起自己之前还想打这个女儿,冷汗淋淋地把手缩到身后。 苏夫人和苏玉墨跪在角落,冷汗直淌。 裴琰连连怪叫:“人怎么跑到这盒子上面去了?见鬼了!” 裴世蕃眼珠子快瞪出来,从没见过这么怪异的事。 沈轻眉看着满场的圆眼珠子。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投影仪。 这一招好像还挺好用。 她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静寂中,清晰地传遍四方:“这是世外仙人给我的法宝,可以录下人的动作和形态,若有人胡言乱语,还能摄人魂魄。” 众人更加骇异。 心想原来如此,难怪手段不一般。 众护卫缩着脖子,动都不敢动。 萧烬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亲眼见那个小匣子把整件事全录了下来。 他忍不住看了沈轻眉一眼,心中热血翻腾。 从前他习惯了发号施令,让别人听从自己。 如今头一回尝到并肩作战的滋味。 沈轻眉的目光转向周秀妍,厉声道:“若是你再撒谎,这东西就收了你的魂魄。” 她声音带着杀气:“周秀妍,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看见马车撞人了?” 周秀妍这才回过神来,早已吓得花颜失色。 若是没有了魂魄,自己焉有命在。 她一边磕头,一边使劲往后缩:“我糊涂,我眼花了……没看清楚!” “你不是没看清楚,而是诬告我们。”沈轻眉一针见血地说。 既然他想要自己的命。 她不打算放过这个人了。 沈轻眉对裴氏父子道:“大人,我有录像,这女人又已经招供,请您为民女做主。” 裴琰哑口无言。 他拍拍屁股慢慢站了起来。 看了一地梳子头的侍卫。 气得一甩袖子。 裴世蕃爬起来笑道:“看清楚了。” 裴琰见没捞到便宜,一甩袖子,转身要走。 沈轻眉从后面喊住他道:“大人,她造谣诬陷,还请主持公道。” 裴琰哪有心思管这些,不耐烦地一挥手:“这女人胡乱攀诬,造谣生事,来人,给她披枷戴锁,站着清醒清醒!” 听到处罚是站笼 周秀妍脸色唰地白了。 站笼。 人卡在笼子里不能站不能坐。 如今天已经黑了。 在室外站上几个时辰。 不是冻死,就是活活憋死。 她想求饶,可官差上来就是两棍,把哭叫着的周秀妍拖了下去。 见事情处理完毕,沈轻眉道:“既然真相大白,还请大人赶快兑换官牍,我们今晚要离开这里。” 流放犯经过重要城池,应入府牢收监、换过官牒、清点人数后方可继续起程。 这是朝廷规矩,她得拿上通关文牒才能走人。 裴琰气得直吹胡子,袖中双手紧握,却无可奈何,只能胡乱应了一声。 裴世蕃却凑上来:“萧夫人你急什么,萧家与本公子有旧,既然千里迢迢路过本地,本公子自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今晚为二位设宴,接风洗尘。” 沈轻眉心里冷笑。 接风洗尘。 鸿门宴吧。 她也不搭话,按下红色按钮,车门自动滑上。 裴世蕃望着了秀丽的背影。 摸着下巴,意犹未尽地笑了。 他什么样的女人没玩过? 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名门贵女,风流艺妓…… 可有法术的女人,倒真的没有尝过。 不过,他并不着急。 只要进了城,就是他的地盘。 孙猴子再能翻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想到这儿,他对着马车大声说道:“萧烬,本公子可专门给你备了份礼物。” 心里却补了一句。 萧烬,本公子特意为你准备了一顶绿帽子。 你戴定了。 他凑近裴琰耳边说了什么。 裴琰皱了皱眉,道:“本官还有公务,你好好安排,莫要胡闹。” 说完,翻身上马。 一众护卫赶紧上前把刀捡起来,匆匆跟上他扬长而去。 裴世蕃调转马头,在前头引路。 沈轻眉一踩油门,缓缓跟上。 队伍排成长龙进了夔州城。 夔州曾是六朝古都,虽经战火洗礼显出几分灰败沧桑,但比别处断壁残垣好了太多。 沈轻眉正隔着车窗打量两侧屋宇,眼前蓝光一闪。 “叮”的一声。 面板突然跳出。 【触发支线任 务:平安离开夔州城,奖励积分四万点,可选择房车基础功能升级、探测仪升级或积分商城升级。】 沈轻眉心中暗暗吃惊。 过一个夔州城,竟然有这么高的奖励。 她如今已经看出来了。 奖励越多,危险越大。 四万积分,意味着这次凶险比之前翻了好几倍。 沈轻眉收起面板。 原以为裴世蕃会随便找个地方敷衍了事,却没想到越走越繁华。 前方街道宽阔,整条街灯火通明。裴 世蕃一直把他们引到一处青砖红瓦的大宅前。 此时已是黄昏,天空飘起小雪。 一行人来到一处碧瓦红墙前,黑底鎏金的匾额上,“刺史府“三个大字,竟是要带他们进自家后院。 沈轻眉用测量仪一扫,刺史府占地极广,方圆几公里,一直绵延到城墙边。 正在打盹的护卫瞧见流放犯走到门口,脸都绿了。 刚要骂出口,却一眼望见裴世蕃,脸色一僵,连滚带爬跑过来牵缰绳。 李黑虎从队尾满脸堆笑地跑上前,点头哈腰道:“裴公子,这些犯人按规矩只能住大牢,安排在府上实在太抬举他们了……” “啪……”话还没说完。 脸上就重重挨了一皮鞭,打得他眼冒金星。 裴世蕃瞪着眼睛骂:“你敢教本公子做事?” 李黑虎捂着脸跳开。 裴世蕃扬着马鞭一路把人带到后院,把几百号如赶猪一样赶进马厩 又用皮鞭指着沈轻眉的马车道:“把这马车赶到我别院去。” 窦老夫人在城门口,看着裴世蕃横行霸道,如今见他竟要把自己孙子孙媳单独带走。 知道他没安好心,当即沉声反对:“裴公子,你为何要将我孙儿单独带走?这不合王法!” 裴世蕃见她抗拒,越发得意,扬着下巴道:“王法?进了夔州城,老子的话就是王法!” 老太太攥紧拐杖,面色铁青:“你仗势欺人,老身就是死,也不让你得逞!” 裴世蕃斜了她一眼,一脸横笑,慢悠悠地开口:“你要死就死远点,到了我的地盘,由不得你说了算。” 老太太手执拐杖不让,一杖将一个过来牵马的仆从打开。 “老太婆,你敢不听话,你家五百多口人,一个都别想活。” 说着手一挥,几个仆从一拥而上,把萧家人团团围住。 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紧了又紧,指节发白。 舌尖抵着齿尖,口腔里泛出一丝血腥味。 沈轻眉按下车窗,大声道:“祖母放心,我们没事。” 老太太眼眶红了。 沈轻眉用口语跟他说“放心”。 裴世蕃随即亲自引路,将他们带到了一个金粉铺陈、雕梁画栋的别院。 第65章 看下饭神剧,怎么能没有爆米花呢? 裴世蕃用马鞭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他舔了舔嘴唇,兴奋得两眼放光:“小美人,乖乖下来,本公子好吃好喝招待,亏不了你。” 一边说,他一边围着马车转圈。 等了半天,见车内毫无动静。 他耐心告罄。 裴世蕃挥挥手:“来人,给小爷把这马车砸了!” 十几个恶仆如狼似虎扑上来。 “噌“地拔出明晃晃的刀,对着马车一阵乱劈。 “叮” “叮” “叮” 一阵金属碰撞声,火花四溅。 可劈了半天,所有人的手腕子都劈得酸疼,钢刀也全卷了边,车身上连道白印都没有。 护卫们一个个瘫倒在地。 “废物!”裴世蕃抡起鞭子对护卫们一顿乱抽。 一个仆从一边躲闪,一边摸着酸疼的胳膊道:“少爷,这马车邪门,根本劈不动啊……” “去拿大铁锤来!我就不信砸不开。”裴世蕃怒吼。 几个仆人跑到旁边的兵器架,扛着大铁锤冲上来,举起来就砸。 “咚……”一声巨响以后。 那个侍卫砸得一阵头晕眼花。 铁锤掉在地上。 砸了自己的脚,他疼得哇哇乱叫着捂着脚倒在地上。 又有几个人举着斧钺刀叉怪叫地冲上来,一顿乱劈。 沈轻眉看得不耐烦。 在面板上按下电网开关……她一下子推到第3档。 “滋啦”一声。 一道蓝色电弧闪过。 那些人被震得弹出去老远,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裴世蕃又惊又怒,亲自上前伸手去拍车窗,手指刚碰到框沿。 “滋……啪……” 一道蓝紫色电弧炸开。 “啊!!”裴世蕃惨叫一声,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飞出两米重重摔在地上,浑身抽搐。 “少爷!”十几个护卫们连忙围上去查看。 另外几个吓得魂飞魄散,硬生生刹住脚步往后退。 “妖……妖术!这车会劈人!” 四周一片嘈杂的乱叫声。 就在这个时候,车窗缓缓滑下,凛冽的寒风中,一股热浪喷出来…… 沈轻眉端着一杯咖啡,出现在窗口。 她身上竟只穿了件单薄的棉质睡衣,看着倒了一地的人,眼神比寒冬的风还冷:“谁敢碰一下,我就弄死谁。” 裴世蕃抖擞了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 听见这话又想上前。 一个被电过的倒霉蛋拽住裴世蕃裤腿,哆哆嗦嗦的说:“少爷,别再过去了,小心又被雷劈……” 裴世蕃揉着被电麻的胳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盯着眼前黑漆漆的庞然大物,这才注意到它不一般。 外表看似普通乌木板,细看却泛着金属冷光。 “你真的会法术!”裴世蕃眼珠子快瞪出来。 沈轻眉靠在车窗上,一边用勺子搅着咖啡,一边慢悠悠道:“大惊小怪,这是仙人送我的马车,上面贴了雷符,不经过我同意乱碰,就遭雷劈。” 裴世蕃听得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发凉。 大周皇帝笃信道术,京城里道观遍地。 难道真是仙师加持过的马车? 他半信半疑。 美人儿见吃不到,他心痒难耐。 又吃了大亏,他实在不甘心。 但他对女人、尤其是还没有得手的女人向来很有容人之量。 被电成这样,也只是哼哼道:“行,你有种,本公子就不信收拾不了你。” “来人,把她爹妈给我押过来!” 一炷香过后。 几个护卫押着沈长青与沈崔氏进了院子。 两人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挨了一顿皮鞭。 被打得莫名其妙,连忙跪倒求饶。 “裴公子,裴大爷,饶了我们啊!”沈崔氏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裴公子,不知我怎么得罪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沈长青胡乱认错。 “闭嘴。”裴世蕃见他俩如此胆小,顿时失了兴致。 “你们是姓沈的父母?” “是是是!”俩人磕头如捣蒜。 “不知这个逆女如何得罪了您,我替她赔罪,”沈长青赶紧撇清,“她干了什么,不关我的事儿。” 裴世蕃来了兴致,“你俩让闺女下来,嫁给本世子当小妾,你俩就可以留下来,本公子给你们养老,如何?” 沈长青一愣?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裴公子要让自己女儿当小妾? 说实在的,他还真愿意。 若真攀上这门亲,自己就不用流放了。 就算不光彩。 留下来至少能吃口安稳饭。 总好过在流放路上挨冻受饿。 见他发愣,裴世蕃不耐烦地怒吼道:“赶紧把她叫下来!” 沈长青磕了个头爬起来。 整了整衣裳,捋了捋胡子走到马车前:“眉儿,你下来!” “这裴公子愿意收你为小妾,这也是一件喜事。” “从此后不用受那风霜之苦。” 他对着挡风玻璃唾沫横飞地一顿劝说。 见车里没动静。 沈崔氏也凑过去尖声劝道:“你爹都已经同意了,赶紧下来。” 裴世蕃抱着手在旁边看戏。 他倒要看看。 沈轻眉面对亲爹亲娘的逼迫,该怎么办?难道真能忍心不闻不问? 车内,萧烬看着窗外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这两人真是狼心狗肺啊。 他们明明知道女儿下去会遭遇什么? 还想用女儿换取荣华富贵。 “全都杀了,你不忍心,我来动手。”萧烬声音冷如冰刀。 他对这两人,已经没有半点好感。 沈轻眉也心生厌恶。 原主生母出身卑微,生下她便去世了,是柳姨娘把她拉扯大的。 嫡母沈崔氏对自己的女儿宠爱有加,养成了骄横跋扈的性子。 对沈轻眉却非打即骂、百般苛待。 沈长青虽知情,却从来不闻不问。 后来沈家落难,只想把婚事退了,退不掉又搞出换嫁的戏码,把沈轻眉塞过来顶包。 如今竟然还想把女儿卖第二次,换取一时的平安。 “杀他们脏了我们的手。”沈轻眉冷冰冰道。 她一边说,一边从空间里拿出个大喇叭,对着两人一顿输出。 “喂……喂……” 电波扩大的声音震得沈长青与沈崔氏耳膜嗡嗡作响。 俩人赶紧捂住耳朵后退。 “爹,您省点力气吧,女儿要做晚饭了,您乐意的话就在外面闻闻香气?” 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 “逆女!你敢不听话!”沈长青急了,想上去拍车窗。 可想起前几次被雷劈的滋味,到底没敢碰。 只好转头对裴世蕃道:“大人,逆女不听管教,在下实在没办法……” 裴世蕃眼中闪过残忍之色,嘿嘿冷笑:“谈不下来是吧?” “来人,给我狠狠打!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忍心看着亲爹被打死!” 两个恶仆闻言,上来举起鞭子劈头盖脸一顿乱抽。 沈长青被打得抱头跪地,起初还能求饶,到后来只能满地打滚。 沈崔氏一边躲,一边抱头尖叫:“哎哟……别打了,小贱人!你连爹都不管,良心被狗吃了,哎哟!” “眉儿,你救救我吧。” “我是你爹呀。” 若是原主,听到这话一定又伤心又害怕。 她从小对父亲怀着深深的孺慕之情。 可能心就软了。 可惜,车里坐着的是穿越而来的沈轻眉。 跟这两人没有任何感情。 沈轻眉轻笑一声,又从柜子里拿出玉米粒放进电锅里。 噼里啪啦一阵响。 盖住了车外的惊叫声。 很快炸出一包鲜香酥脆的爆米花。 她捧着爆米花坐在窗口,一边吃一边说:“看下饭神剧,怎么能没有爆米花呢……打,狠狠地打!” 周围的人全惊呆了。 第66章 我是你老婆,可不是软柿子。 裴世蕃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沈轻眉看到父母挨打,终究会心软。 没想到她竟坐在那儿,一边看亲爹挨打一边吃爆米花,像赶大集看大戏一样。 他气得上去踹了沈长青几脚。 “咔。”沈轻眉把一个爆米花扔进嘴里。 兴味盎然地道:“光打不行,把他的胡子都拔了。” 见她毫不在乎如同猫戏老鼠。 裴世蕃逐渐不耐烦。 他从来认为世上没有比自己更狠的人。 如今算是遇着对手了。 这女人。 真连亲爹亲娘都能不管不顾。 “算你狠。”裴世蕃面色难看,恶狠狠地丢下一句。 “把这两个废物杀了,白费小爷一场工夫。” 一位护卫拔出腰刀,缓缓走向沈长青。 “裴公子,饶命啊,”沈长青吓得脸色苍白,膝行上前,连连告饶,“老夫还有一女,年貌不逊此女,愿将她送给公子!” 沈崔氏一听,立马抱着他的胳膊哭道:“老爷不可!雪儿是我们的心肝宝贝,怎么能送人?” “我命都快没了,你还计较这个!”沈长青冲她吼。 裴世蕃眯起一双狼眼。 挥手制止那侍卫。 他摸着下巴,嘴角勾起一丝淫笑,兴致勃勃地说:“给你们一个时辰,把闺女打扮好了送到我床上。” 如果是亲姐妹。 应该长得差不多。 小的尝不到,先用这个大的泄火。 裴世蕃伸着脖子朝马车上喊:“小美人,等我和你姐姐成就好事,再来找你。” “你自己想想,我若断了你的饮食,你能撑几天,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点。” 几位恶仆上前把沈长青夫妇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沈轻眉心里暗暗好笑。 你等着吧。 别说几天。 就是马车里,待一个月也没问题。 裴世蕃走出院门,回头不甘心地吩咐随从:“等夜里给他们弄点迷烟,把那个小美人,给我拖出来,小爷要当萧烬的面,弄他的女人。” 见所有人离开。 沈轻眉放下爆米花,盲猜这裴世蕃不会善罢甘休,既然能把自己的这对极品父母找来。 就有可能把别人再拖来。 必须尽快找到彻底讲解决的办法。 她立刻决定升级探测仪。 手指在触控屏上一点。 【滴……】 沈轻眉脑海中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收到宿主指令,升级探测仪,花费积分五千点,还剩2万积分。】 【探测仪升级,增加红外线夜视功能,增加地下探测功能,目标扩展至十公里以外。】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 夜视探测仪在眼前迅速覆盖了周围10公里。 蓝色面板上,整个刺史府雕梁画栋清晰可见。 府内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老太太和卫时英被关在马厩,好在看守不多。 【滴……】 【检测到花园假山下有地道。】 沈轻眉连忙放大一看。 花园假山下还真有一条暗渠。 一条错综复杂的地道,蜿蜒通向城门外。 竟然有一条地道。 沈轻眉心中暗喜。 决定待到夜深人静,亲自去探一探。 忙了一天。 沈轻眉感到肚子里空落落。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牛排。 往平底锅里一放。 “嗞……” 一股浓郁肉排的香味在车厢内炸开。 那是战斧牛排特有的香气。 十几分钟后,两份香喷喷的牛排端上了小餐桌。 两人正准备吃晚饭。 马车外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听到车外有动静。 沈轻眉随手点开控制屏。 画面立刻切换成红外夜视监控。 只见两个黑影鬼鬼祟祟靠近空调排气口,手里攥着竹管。 【警报……不明敌对目标,正在靠近。】 红色警报灯无声闪烁,系统提示两名敌人靠近。 沈轻眉看了看那管子。 猜到是迷烟,当即关掉排气口。 竹管被卡住,那人的手也抽不回去。 她又对着排气口按下电钮,一股气流猛地回吹过去。 门外一静。 “咚”的一声,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紧接着另一个黑影扛起同伴连滚带爬地逃走。 听到动静,正在切牛排的萧烬的手一顿,抬起头来。 目光沉沉地望了一眼窗外。 萧烬收回目光。 盯着看着沈轻眉,忽然开口道:“沈轻眉。” 沈轻眉放下刀叉,抬起头看他。 橘黄色的朦胧灯光下,他深邃的眸子,印着一片细碎的冷芒。 沈轻眉等着他的下文。 萧烬俊美的脸庞在暗光里格外沉静冷峻:“你带着祖母趁夜从北门走。” 沈轻眉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给我弄匹马来,你把我捆在马上,引开裴世蕃。”萧烬认真地看着她说。 车厢里安静了几息。 沈轻眉看着他,没动,也没说话。 然后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眼睛。 几秒后,她往 椅子上一靠,用叉子一敲盘子,问:“你想让我当寡妇?” 萧烬微微转开头,轻声道:“你替嫁过来不过是被人算计,我又是个残废,用不着搭上命。” 沈轻眉盯着他看了两秒。 忽然笑了。 眼中带着意外感动。 她往软椅上一靠,笑道:“萧烬,你听好了,腿废了又怎样?我能帮你治好,” 萧烬喉咙滚了一下。 有什么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萧烬,我可不是软柿子,”沈轻眉声音在封闭车厢里回荡,“裴世蕃想动我,我剁了他的狗爪。” “你不用担心我,我拥有你想象不到的东西,别说一个裴世蕃,便是再来十个,我也不在乎。” “千里眼探查四方,铁马一日奔跑千里。” 萧烬瞳孔微微放大。 日行千里的马,还有千里眼、顺风耳。 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耳朵告诉他不可能。 可他看着沈轻眉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谎言和欺骗。 只有自信和骄傲。 那是真的。 虽然听上去如此荒谬。 但他信了。 她这样棱角横生又强得离谱的女人,拥有这些东西不奇怪。 见他垂眸沉思。 “行了,你别胡思乱想,早点睡。” 沈轻眉起身去收拾桌子。 “我要出去一下。”沈轻眉收拾完桌子又说了一句。 萧烬一愣:“为何?” 沈轻眉把发现地道的事说了:“府里有地道,估计是裴氏父子寻欢作乐用的。” “通往北城门,我去实地探测一下。” “如果没有危险,让祖母她们先走。” 萧烬脸色一变,一下子握住她的手道:“不行,太危险了。“ “夫君,你相信我的能力,”沈轻眉轻轻拍着他的手,站起来,自信满满地握紧拳头,“我可是战神的老婆,可上天揽日月,下海擒蛟龙……咳咳咳……” 说到这儿。 她却被自己口水呛得直咳。 萧烬本来满心抑郁担心。 听到她的这些话。 那万年不动的冰刀唇角,忽地弯了弯。 就在这一瞬间。 那双眼里冷锐尽去,亮如星河倒悬,光芒细碎而璀璨,满眼的光像是为她一人绽放的。 沈轻眉被他电得失了神。 半?之后,她才捂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脏。 转过头去道,“别对我乱放电。” 沈轻眉转开目光,从橱柜里拿出金色软甲与一把匕首。 自信满满地道:“夫君,你相信我的能力,我去看一下地道。” 第67章 强力挖掘机给力,逃出生天。 四更天,沈轻眉穿好金丝软甲和夜行衣,悄悄摸下马车。 一出门,夜风凉得刺骨,她吸了口凉气。 随手戴上远红外夜视镜,在镜脚上按了一下。 “嗡”一声。 眼前画面瞬间清晰起来。 庭院空荡荡,红灯在楼檐下轻摇。 巡逻的兵丁,丫鬟仆役,像一个个红点清晰可见。 她躲开几队巡逻的精兵,找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摸到假山脚下。 拧动一块不起眼的黑石,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又陡又窄的台阶。 侧身钻入,地道又窄又黑,但在夜视眼镜中,一切却清晰可见。 她如履平地。 选了北向那条,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一堵厚实的土墙封住了去路。 已是城墙根下。 【滴……】她调出面板。 进入积分商城机械区:【花费1000积分购买强力挖掘机。】 随着指令落下。 “轰”的一声。 一台挖掘机出现在地道中。 沈轻眉启动机器,对准土墙,立即动工挖掘。 碎土渣石块块落下,她收进空间,清理道路,约莫半个时辰后,随着“轰“一声闷响。 最后一层土壁豁然洞开。 终于打通了。 沈轻眉松了一口气。 她爬出洞口,清凉夜风灌进来,外面是乱石滩,夔州城已在身后。 出口隐在一座大石背后。 她做了一个标记,退回来,又摸了一炷香的工夫,终于来到关押祖母的马厩附近。 “谁!” 黑暗中突然有人断喝一声。 耳后有风声袭来,沈轻眉掌中电棍瞬间挥出。 “滋”的一声电倒一人。 沈轻眉回头一看,是个守卫。 这动静惊动了更多人。 靴声橐橐,刀鞘磕碰的声响越来越近,似有一队巡逻侍卫正往这边来。 她正要躲进空间,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忽然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了灌木丛。 抬眸一看……谢长渊。 他怎么在这儿? 她想起分别时他说过“我要去夔州,很快会再见”。 护卫们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便走了。 等他们走远。 她摘下夜视镜。 从树后走出来,一枝花枝勾住了头发,正要伸手去扯。 一片冰凉的锦绣忽然拂过她脸颊,他替她摘下的花枝。 “你怎么认出是我?”沈轻眉微微诧异。 自己一身黑衣,还带这个夜视仪。 这家伙却认出了自己。 “你身上有柑橘的味道。”谢长渊笑嘻嘻地说,“再说,除了你,谁会穿成这样?” 沈轻眉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果然有一股柑橘的香气。 这是自己这段时间常用的沐浴乳味道。 她道:“你跟踪我?” “不是,我要救人,碰巧遇见了,”他俊眸微弯,“你怎么会惹上裴瘟神?” 沈轻眉拍掉衣角的灰,语气嫌弃:“关你什么事。” 谢长渊笑得风流洒然:“城门口我就看出来了,萧家与裴家有仇吧?“ 沈轻眉捏着电棍,冷声道:“不要瞎打听,让开,我还有事。” 谢长渊忽地伸手,却不是拦住她,而是替她拈下头发上沾的一片枯叶。 “你是想逃出去吧,我也是来救人的,既然咱们目标一致,我有个提议,咱们俩合作。” “合作?”沈轻眉挑眉看他,“就你一个人。” “我带了五十几个兄弟,就在院墙外面,过一个时辰,咱们一起动手。”谢长渊看着她道。 沈轻眉心思飞快转动。 眼下想要逃出去,还真需要有人帮忙制造点动静拖住裴氏父子。 有了谢长渊和他的人,离开夔州便多了几分把握。 “成交。”她道。 两人商议好计划,谢长渊上前就想拥抱了她。 可看着她手里的电棍,最终只是笑着拱拱手。 借着夜色掩护迅速离开。 地道入口就在马厩后面。 沈轻眉很轻松地用电棍逐一收拾了守卫,确认安全后走进马厩。 “祖母,我找到暗道,咱们立刻走!”她压低声音。 窦老夫人微微一愣。 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这句话像一盆滚油浇进火堆,原本安静的队伍瞬间炸了锅。 犯人们议论纷纷,不知道该不该逃。 “不愿意走的,留在这里,我不勉强。”沈轻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们小声点,“时间不多了,想走的跟我来。” 说完扶起祖母就走。 众人面面相觑,小声的商议。 最终,沈轻眉素质积累的威望占了上风。 所有人选择了相信与跟随。 众人扶老携幼,纷纷站起来跟上。 苏夫人手足无措,不知该不该跟。 苏玉墨转了转水眸,在她耳边低声道:“姑姑,必须跟着走。” “为什么?”苏夫人不解其意。 “你傻呀,他们逃了,咱们留下来被裴家发现,岂不是等死?” 苏夫人恍然大悟,两人急忙相互扶着往门外走。 正靠在柱子上打盹的李黑虎被这动静吓得一 激灵。 拔脚冲过来:“你们去哪,都给老子退回去……” 他还想阻止。 一个汉壮从后面给了他一棍子。 李黑虎软倒在地。 许老六对众人道:“裴世蕃没人性,想死就留下。” 说完带头就外走。 差役们面面相觑。 “我们跟你走。” “咱们任务是送他们去寒州,” “他们出城,咱们必须一起走。” “许头,我们走!”有人带头,剩下的都跟着出去了。 自视甚高的萧北赦带着萧家庶房,关在隔壁。 他们听到动静,嘀咕道:“他们想溜?” “这是找死,万一失手,死路一条。” 他们没有跟上来。 沈轻眉扶着祖母下到地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看见远处透出亮光。 她松了一口气,扶着祖母慢慢爬出来。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个人也钻了出来。 众人相互抱着痛哭流涕。 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祖母,这里太危险,你们往前再走30里,我们很快追上来。”沈轻眉道。 窦老夫人却握住她的手,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回去接夫君。” 窦老夫人虽然不放心。 但听到这句话,只好上前抱了抱她,道:“千万小心,渔猎队的人留下接应。” 仆从们把沈轻雪带到了秋香院。 沈轻雪走进房间,只见里面摆着一桌酒席,雕花窗棂、精致妆台,看起来倒是讲究。 屋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沈轻雪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头。 沈崔氏正给沈长青上药。 看见她进来,也不召呼,一边往上药一边絮叨:“闺女,你来了,为父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 “你若真嫁给了刺史公子,就不用挨冻受饿了。” 沈轻雪饿得眼冒金星,根本顾不上听他说什么。 嗯嗯啊啊地应着。 她坐到桌边抓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吃得太猛,一下子噎住了。 “咳咳咳……”她听见这句话。 咳了半天才顺过气来:“爹,你说什么呀?” 沈轻雪瞪着一双水杏眼,又惊又疑:“你要把我嫁给谁?” 沈长青捋着胡子,一脸理所当然:“就是你上午见过的裴家少爷,裴世蕃,你嫁给他,咱们一家子就不用受罪了。” 沈崔氏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把话又咽了回去。 心中虽然舍不得这个女儿,但此时她保命要紧。 心中也只有算计。 第68章 极品爹娘卖女,极品嫡姐卖身。 “什么?”沈轻雪惊得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急得直跺脚。 “我不要!我要嫁惊玦哥哥。” “岂有此理!”沈长青一拍桌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你嫁谁,你就得嫁谁!” “娘……”沈轻雪扑进沈崔氏怀里,“你看爹,非要把我嫁给那个纨绔子弟,我不依!” 沈崔氏沉默了片刻,慢慢拉起袖子。 一道道可怖的鞭痕触目惊心。 她叹了口气:“小雪,这也是没办法,不是我们逼你,你若不应,咱们三个都没命。” 沈轻雪惊呆了,嘴唇发白。 半响后,才哆嗦着嘴唇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沈崔氏眼里闪过一丝恶毒仇恨的光。 把方才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最后才道:“父母在挨打,她倒好,坐在车里,嗑瓜子看戏,丧尽天良,也不怕天打雷劈!” “你爹也是没法子,才同意把你嫁给那个裴少爷。” 沈轻雪缩在她怀里,使劲绞着手里的帕子,道:“她不孝父母,你们也不能拉我去填坑!” 沈崔氏摇头叹气:“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是没有办法,再说……你嫁给裴公子,也不亏,总算是找个撑腰的。” 撑腰。 沈轻雪心里微微一动。 城门口她见过裴世蕃,虽不如顾惊玦俊朗挺拔,却也高大威猛、仪表堂堂。 刺史是夔州的土皇帝,他儿子就是太子爷。 若攀上他,不但能向沈轻眉出口恶气,还能留在这儿享福,不必再受流放之苦。 沈崔氏见女儿神色松动,便凑近低声道:“只要你好好笼络住裴少爷,咱们就能在这儿,落地生根,不用去流放了。” 沈长青捋着胡子道:“那顾惊玦是个流放犯,你嫁给他没有前途。”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沈轻雪心里。 那点对顾惊玦的情分。 在饥饿、恐惧、还有虚荣心面前,很快就碎成了渣。 沈轻雪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惊玦哥哥已经没前途了,就算活着走到寒州,也不过做个苦役。 自己也只能做苦役之妻。 再说流放途中,饥一顿饱一顿,只怕真会死在流放路上。 想到这里,她咬着嘴唇低下头,没有出言反对。 夫妻俩看见他这般态度,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七八分愿意了。 沈崔氏心里松了一口气。 打量了一眼女儿。 女儿虽一路风吹日晒,皮肤不如从前白皙,但一双眼睛还水盈盈的,好好保养还能恢复姿色。 凭女儿如今的样貌,混个妾室当当十拿九稳了。 她四下看了看,妆台上果然摆着胭脂水粉,便道:“娘给你打扮打扮,今晚好生伺候裴世子,讨得他欢心,咱们就都留下了。” 沈轻雪没吭声,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 四更时分,裴世蕃喝得醉醺醺地闯进秋香院。 “美人……”他眯着眼捏住沈轻雪的下巴。 沈轻雪未经人事,羞得往后一缩。 裴世蕃眯眼打量她,椭圆脸蛋,水杏眼,悬胆鼻子,樱桃小口,皮肤有点粗糙。 在他妻妾里只能算中上,但那眉眼竟有几分像沈轻眉。 最关键的是,既然是白送的,不要白不要。 他也不废话,抬手就去剥她衣裳:“小美人,衣服是穿给别人看的,入了洞房还穿着做什么?” 沈轻雪按住他的手:“裴少,你收我做妾,说话算数吗?” 裴世蕃摸着她的手,浑身血液都在沸腾:“算话!” 没上床之前。 什么话都算话。 沈轻雪抽回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我与妹妹,姐妹情深,不如你把她也娶了,也算是成全咱们姐妹在一起。” 裴世蕃正中下怀。 笑着道:“我的乖乖,可她躲在马车里不出来,如之奈何?” 沈轻雪眼里闪过恶毒的光:“她与萧家老太太感情甚笃,你只要把她绑来,她一定俯首帖耳。” “哈哈哈,小美人,你果然知情识趣。”裴世蕃大笑,一把将她按在被子上。 他借着酒劲毫无怜惜,动作粗野狂放。 沈轻雪被他折腾得七死八活,坐起来时,两条腿都并不拢了。 裴世蕃恣意畅快过后,只让她套着亵衣亵裤,便搂着她往前院而去,口中道:“走走,一起去劝劝你妹妹,” 沈轻雪微微一呆。 让她去劝妹妹。 这不是丢人现眼吗? 心中虽然极其不愿,又不敢违拗他的意思。 只好跌跌撞撞地跟着他往前走。 由于被折腾得很了,走路时双腿都劈了叉。 裴世蕃搂着沈轻雪来到马车前,裴琰竟带着一群北蛮人过来。 见院子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沈轻雪衣着清凉,头恨不得埋进地里。 直到这时。 她终于明白了。 裴世蕃只不过把她当粉头取乐。 想明白这一点,她羞愧得直接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北蛮头领操着生硬汉语道:“裴少,萧烬杀了我们许多族人,我要他血债血偿!” 身后蛮人纷纷用刀鞘砸桌。 裴世蕃也不理这些憨货,往椅背上一靠:“来人,去把萧家的那个老太婆押过来!“ 一炷香后,差役们赶着李黑虎、沈长青、萧北赦、顾惊玦等人进来跪了一地。 看守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爷……见鬼了,萧家人都没影了……就剩这几个人了。” “废物!”裴世蕃一脚踹翻看守。 < p>劈手夺过侍卫的剑一刀捅进那人胸口,血溅满地。 沈轻雪吓得浑身哆嗦,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裴世蕃上前拎起沈轻雪,一把把它丢在马车面前。 “老太婆不在了,你劝劝你妹妹。” “不要!”沈轻雪下意识地尖叫一声。 裴世蕃抬起脚,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 “给脸不要脸。”裴世蕃瞪起一双狼一样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 沈轻雪疼得捂着肚子。 干呕了几声,半天才缓过神呢。 吓得脸色煞白,终于屈辱地点了点头。 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着沈轻眉的马车磕头。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得实实在在。 额头撞击地砖上的声音,听着都疼。 “妹妹……”沈轻雪抬起头。 额头上红了一大片。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顾不上擦。 “你看在姐妹的份上,下来吧!” “只要你肯下来,我这条命就是你的,让我做什么都行!” “妹妹,咱们是亲姐妹,你不能看着我挨打。” “要是我被打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她嗓门又尖又细。 跪在地上,哭得像死了爹娘。 听得沈轻眉耳朵嗡嗡响。 萧烬眼皮都没有动。 只冷冰冰对沈轻眉问,“让她闭嘴。” “抽什么风……”她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将高音喇叭连在扩音器上,对准了沈轻雪。 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炸响。 紧接着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喇叭声。 “滴”的一声。 沈轻雪只听见头顶炸了一个雷。 “我听不见了!” 她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这声音猝不及防,所有人都震得耳朵一阵盲音。 “拿猛火油来,给我烧。”裴世蕃捂着耳朵,恼羞成怒地怒吼道。 房车内。 沈轻眉看着屏幕上,北蛮人提着油桶满脸凶相地往马车上泼油。 “找死!”她冷笑一声。 沈轻眉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这木制马车确实怕火。 沈轻眉在心中默念:“加载道具,大黑马车升级,外放成重型越野房车。” “轰!”一声沉闷巨响。 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马车木板纷纷脱落。 一辆庞然大物逐渐露出狰狞的头角。 有个护卫哆嗦着说:“天啊,快看啊,马车变成怪兽了……” “不对,不是怪兽,是大黑棺材。” “见鬼了,快跑吧……” 第69章 重型房车出行,注意避让。 房车内。 沈轻眉手指在虚空中飞快点击:“系统,立即实体外放越野房车模式。” 【收到,升级为重型越野超大房车,正在消除伪装外壳……】 【加载成功,消耗1万积分。】 空气一阵扭曲。 “轰”一声沉闷巨响,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马车原本的木板纷纷剥离。 一辆庞然大物凭空出现。 车头没有马,也没有辕木。 巨大的车头部位,装了厚厚的破墙装甲,怪异至极。 原本的轮子变成了四个坚固的黑色橡胶轮胎,轮毂粗壮,动力十足。 通体漆黑,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堡垒。 又像一头匍匐的怪兽, 通体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沈轻眉拉拉引擎。 “轰……”的一声。 引擎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声浪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没有马匹怎么会动?”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大黑棺材。” “怪物,是怪物!” 护卫们惊叫着往后退。 裴世蕃眼珠子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从没见过这么怪异的事。 裴琰也面色煞白,两条腿不住地打晃。 俩人正处于极度的震惊中。 他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马车…… 不,那其实不是马车。 因为前面没有马。 倒像是一个铁甲怪兽。 四周全是硬邦邦的铁甲。 外壳墙壁光滑如镜,泛着铁青色的光芒。 最离谱的是,发出呼噜呼噜的轰鸣声。 那是一个会移动的堡垒。 沈轻眉坐在驾驶室真皮椅里,手里还端着一杯奶茶。 萧烬通过监视器看着外面那辆黑漆漆的庞然大物。 瞳孔地震。 同样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时,沈轻眉按下扩音器,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重型房车出行,注意避让,不想死的,赶紧让开,撞死了,可没有赔偿。” 护卫们面面相觑。 全往后退。 “还是跑吧,别真的被压死。” “这是鬼神之物,谁敢碰?” 一阵暴雨砸在房车铁壳上的噼啪声。 裴琰终于慢慢回过神来,他到底是老狐狸。 见多识广,胆子也大。 他一抹脸上的雨水,伸着脖子大叫:“大家不用害怕,这不过是障眼法,道家的法术而已,只要咱们守住心神,就不会被妖女迷惑了。” “障眼法?” 这世上还真有不怕死的人啊。 沈轻眉嗤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 “滋……”一声轻微气流响过,车头罩子缓缓打开。 沈轻眉坐在真皮沙发椅上,翘着二郎腿:“什么障眼法,你真会说故事。” “谁再敢靠近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裴世蕃半天才回过神,白着脸道:“爹……爹,这真的是障眼法?” “肯定是的。”裴琰心里不确定。 但又不甘心,让他们跑了。 于是发狠道,“肯定是障眼法,不然你见过这种东西?” 裴世蕃松了一口气。 老爹说得对。 他从未看过有这种怪物。 所以一定是这个妖女弄的障眼法而已。 裴世蕃听老爹这么说。 骨子里的狠劲儿很快又冒上来。 他咬着牙冲侍卫们吼:“谁要是能把马车拦下来,小爷赏万两黄金!” 本来根本不敢动的侍卫一听,又慢慢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十几个人呼拉拉将马车围住,手持钢刀堵住去路。 “牛呀,螳螂挡车啊。”沈轻眉气笑了。 把奶茶放进卡槽里。 “你们特么的神经病吧,既然这么想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裴世蕃慢慢摸起地上的火折子站起来:“小爷就不信了,再厉害的东西能不怕火?” 他一挥手。 那火折子一下子就扔在了油上面。 马车顿时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萧烬伸手握住了军弩。 沈轻眉按住萧烬刚要扣动军弩的手:“别动,何必费劲。”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既然不识时务,我给他们开开眼。” 【超级泡沫灭火喷雾开启。】 沈轻眉按下按钮…… “嗤……”的一声。 车身四周喷出大片白色泡沫,瞬间吞没了火焰。 刺鼻的灭火剂弥漫开来。 火苗刚刚升起 来,就灭了。 那些泡沫,溅了护卫们一身,一个像一只只白熊。 举着火把的裴世蕃被喷了满头满脸,泡沫糊住眼睛。 呛得他连退好几步。 裴世蕃抹了把脸上的白沫。 看着那辆安然无恙的铁家伙,脸都绿了。 几个北蛮人又拎油桶偷偷摸到车边,低声吩咐:“多倒点油,烧死他们!” 油桶刚举起来。 沈轻眉早就从屏幕里看见,飞快按下【超强探照灯】。 车头两盏氙气大灯瞬间亮起,两道雪亮的光柱,如两道白色的刃首,精准地扎在北蛮人脸上。 “啊……我的眼晴!” “我看不见了。” 他们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在地上打滚,周围人吓得连滚带爬散开。 沈轻眉关掉探照灯,周围一片黑暗,只剩下鬼哭狼嚎。 护卫们吓得直哆嗦:“少爷,怎么办?” “射箭!”裴世蕃哆嗦着下令,“快射箭。” 弓箭队立刻将马车团团围住。 “叮叮叮叮叮……” 一阵飞蝗般的箭雨。 可箭头落在房车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找死……”沈轻眉耐心告罄。 一踩油门,方向盘猛打。 那辆黑色巨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轰鸣。 两束惨白车灯刺破黑暗。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轰……” 一声巨响,重型越野房车狠狠撞在雕花木门上。 整扇门连门框一起飞了出去。 同时被撞飞的几个北蛮人。 飞出去十几米后又被车轮碾过,一下子血肉模糊。 裴世蕃吓得扑通坐在地上。 一只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半截人腿。 不偏不倚地掉在裴世蕃怀里。 他妈呀怪叫一声。 把人腿甩开。 “爹……”裴世蕃白着脸问,“这……这好像不是障眼法。” 裴琰扶着门才堪堪站住。 “追……追!不能放跑了他们!” 裴琰声嘶力竭地喊,“快,快把马牵过来,把城里的兵力都调来,一定要在城门口拦住他们。” “如果他们不停车,就给我用大炮轰。” 黑色巨车碾过满地碎木和泥浆,轰鸣着冲进了雨夜之中。 第70章 螳臂挡车,裴瘟神升天。 滂沱大雨中。 铁甲巨兽般的房车,直接把铜钉大门撞了个稀碎。 箭一般地冲出了刺史府。 碎木铁钉四散飞溅,沈轻眉按下雨刮器,左右一摆,视野顿时清晰。 车轮碾过泥浆,冲上官道,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后面一队人马紧追不舍,全是北蛮兵, 马快人狠,眼看就要贴上来。 “打开后窗。” 萧烬声音冷冽,眼冷如刀。 沈轻眉秒懂,伸手按下后窗,把复合弩递了过去。 萧烬转动座椅架好弓弩,眼神冰冷,拉弓便射。 “嗖“一声凄厉破空,冲在最前面的北蛮兵胸口中箭。 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砸在后面同伴身上,两匹马接连倒地,后面又绊倒好几个。 萧烬手下不停,十几箭连发。 箭箭贯穿面门,追兵一片片栽进泥水里,顷刻间倒了一地。 黑漆漆的房车甩开乱成一团的追兵,朝城门猛冲过去。 刺史府离城门只有一里地,转眼便到。 厚重的城门早已紧闭。 破败的城墙矗立在雨夜中,像一道铁闸横在面前。 沈轻眉朝旁边看了一眼。 后视镜里,裴世蕃和裴琰还在后面策马狂追。 更远处。 李黑虎趁乱抢了匹马追上来。 萧家庶房、便宜爹妈、沈轻雪、顾惊玦…… 顾惊玦扯着沈轻雪跟在后面, 沈崔氏和沈长青喘着粗气,紧随其后。 远远看见那辆黑色怪车,顾不得害怕,扯着嗓子喊:“……带上我!我是你爹!” 沈轻眉嘴角一扯,还些人,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都到了这种地步了,居然还能跟上来。 沈轻眉眼里只有前面的大城门。 手指在中控屏上一划:“加载防弹加厚防弹头模式。…… 【加厚车体模式已启动,扣除一万积分。】 “嗡……” 一阵低沉机械声从车底传来,车身猛地一震。 “我要撞门了。”沈轻眉握紧方向盘,猛踩油门,“收紧安全带。” 安全带瞬间收紧,将两人牢牢裹住。 沈轻眉猛地一踩油门,车速瞬间拉到极限。 “轰轰……”房车四个轮子卷起黄色的泥浆。 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直直朝城门冲去。 沈轻眉盯着越来越近的城门。 死死将油门踩到了底。 钢铁车门与木石城门轰然相撞。 整扇城门被撞得倒了一半,碎木铁钉满天横飞。 沈轻眉一拉手刹又倒了回来。 再来一下就能把大门轰开。 此时,裴氏父子骑马追到城门下,裴世蕃挥鞭急吼:“快放炮!” 守军手忙脚乱地调整炮口。 城头火炮吐出一团团火舌。 几十枚铁弹裹着浓烟直直砸向房车。 “轰……” “轰……” “轰……” 城墙上一连发了十几炮。 炮弹落地,连雨幕都被炸出一片空白。 刺鼻烟雾瞬间吞没了车影。 裴琰攥紧缰绳,盯着那团烟幕,等它慢慢散去。 “结束了。”他喃喃地说道。 裴世蕃带着十几个北蛮兵斜刺里冲了过来。 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横在马路上排成一列,挥舞着马鞭说道:“还是炮厉害,老子看你神气什么?” 他脸上挂着张扬的笑,似乎吃准了。 沈轻眉与萧烬已经被大炮轰得粉身碎骨。 北蛮兵们拔出弯刀,在马背上嗷嗷怪叫,欢呼雀跃。 “就算是战神,血肉之躯也抵不过大炮。” “黑棺材被炸上天了。” “捡几块碎骨头回去领功。” 城头与城下,扬起一片欢呼声。 可是这欢呼的声音,刚刚飞扬起来。 一辆黑色巨车完好无损地从烟雾之中冲了出来。 浑身上下,连凹陷都没有。 裴世蕃勒住马,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话音没落。 “咔……”的一声。 两道惨白的远光灯柱直射而出,刺得裴世蕃睁不开眼。 光影里,那个穿白色运动衫的少女坐在驾驶室,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狠厉。 “挡我者死……”沈轻眉冷冰冰道。 她猛地一踩油门。 引擎猛地爆发出一阵轰鸣。 房车裹着泥浆和雨水直直朝那群人碾压过去。 裴世蕃吓傻了。 被房车正面撞上。 连人带马,撞飞了出去。 他被掀翻在地,脑袋先着地,“咔”一声颈椎当 场折断。 那十几个北蛮兵被车头撞飞,又被碾成肉泥。 裴琰大惊失色,跳下马扑过去抱起儿子,双眼通红地嘶喊:“蕃儿……” 他抱着儿子哭得动顿足捶胸。 裴琰五十无子,这儿子是他与弟媳偷奸所生。 裴家一门上下,独独这一个男丁。 这一下,他们裴家绝了后。 他双眼赤红地盯着雨幕中,房车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裹挟着风雨直直朝城门撞去。 “轰……” 城门从中间炸裂。 半片木门被撞得四分五裂,铁皮碎木满天飞。 房车顶着残骸从城门洞里直接穿了出去,碾过满地碎屑,冲进了夔州城外的黑夜。 裴琰跪在雨地里,满面狰狞。 抱着儿子的尸体嘶声干号。 “马队,马队,跟我追上去,我要杀光萧家的所有人。” 房车里。 沈轻眉透过后视镜。 看着裴世蕃被碾成了肉泥。 裴琰抱着儿子,在雨中哭嚎得如死爹娘。 那副狼狈样,真是大快人心。 她心情颇好地哼了一声。 “活该。” 沈轻眉打开车载音乐。 舒缓的轻音乐流淌出来,盖过了外面的雷声雨声。 萧烬手指终于从那军弩上挪开。 “不能掉以轻心。”萧烬提醒道,“你杀了裴世蕃,裴琰老贼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拼死追上来。” “你怕吗?”沈轻眉问。 “我怕他不敢追来。”萧烬冷哼,手指轻轻摸索着弓弩。 开了一炷香的功夫。 雨雾逐渐变小。 但是官道的路况却开始急转直下。 前面全是大大小小的水洼。 连块平整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车轮带起的黄泥浆,扯成了一条条瀑布。 车身剧烈颠簸。 “前面好像是沼泽地?”萧烬道。 车身碾过一个大水坑,他连忙扶住把手。 整个人颠了一下,他以为会被颠飞。 可安全带牢牢地固定住他,最后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 后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沈轻眉点开屏幕。 只见后方,雨幕中,裴琰带着几百个盔甲鲜明的骑兵。 紧紧地追了上来。 “裴琰这老贼还真追来了。” 第71章 我没随份子,就不回去吃席了。 房车拐进一条小路。 四周全是干枯的荆棘和乱糟糟的灌木丛。 树枝缠绕,碎石洼地。 轮胎碾过灌木丛,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后面追兵的几十匹马被枯藤缠住马蹄,接二连三摔倒,人仰马翻。 许多人心生怯意。 裴琰气得扬鞭怒吼:“谁敢退,就得正法!” “这种荆棘路,他们怪车很快就不会被缠住。” 官兵们闻言,只好咬牙继续追赶。 房车内。 沈轻眉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树枝。 “小心,车子会被缠住。”萧烬道。 他太清楚了。 巨型马车遇到这种藤蔓,会绞进木轮。 “缠上?”沈轻眉轻哼一声。 随手按下中控屏上的【清障模式开启。】 “嗡”一声。 车头一圈迅速长出两排倒刺,高速旋转起来。 所到之处,荆棘藤蔓被绞成碎渣,摧枯拉朽。 巨大的橡胶轮胎碾过树根和碎石。 车身只是轻轻晃了一下就恢复平稳,卡槽里的冰美式液面只荡了荡。 萧烬惊讶地透过单向玻璃往外看。 马车破开荆棘继续前进。 裴琰惊讶地看着前方那怪车,丝毫不停滞,一惊之下,马失前蹄。 整个人摔进了泥浆里。 后面的骑兵更是摔得东倒西歪,哭爹喊娘。 校尉嘶哑着嗓子喊:“快!把大人拉出来!“ 十几个人用绳子套住裴琰往上拽,半天才把他从泥里拖出来。 整个人浑身泥浆,像一个泥俑。 裴琰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追,一个都不放走。” 尽管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不想放弃。 沈轻眉在后视镜里看见裴琰像一具泥人。 一脚刹车将车停下。 她毫不掩饰地笑得大声。 “哈哈哈……” 一边笑,一边还打开扩音器,喊道:“裴刺史,你儿子死了,我没随分子,就不回去吃席了。” 听着她赤裸裸的讥笑声。 裴琰盯着那辆黑车。 双目赤红,牙齿咬破了下嘴唇,渗出血丝。 他嘶声道:“弃马,徒步追上去。” 就在这时远处一马飞驰而来。 “大人……”马上的校尉跑得盔歪甲斜。 “不好了,刺史府失火了。” 裴琰回头一看,远处的夔州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映亮了半边天空。 “怎么会这样?”裴琰大惊失色。 死了儿子还可以报仇。 若是烧了刺史府,最少得个渎职之罪。 那官帽子可就保不住了。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火是从正厅烧起来的。”校尉哆嗦着说道,“已经烧了好几间屋子,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请大人赶快回去,救火救人,否则府里大大小小都保不住。” 裴琰脸色惨白。 府里还有他一家老小。 “大人……”众人一起跪下了,“请您早做决断。” 裴琰看了看远方的房车。 咬牙道。 “回去……” 说完转身,带着狼狈的手下匆匆往回赶。 不远处,从刺史府逃出来的那伙人。 全都陷在了泥坑里。 哭爹喊娘,惨状如同炼狱。 李黑虎仗着力气大,从泥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往官道方向跑了。 沈轻雪、沈长青和沈崔氏全陷在一个烂泥塘里,泥水已经没过腰。 “小雪!”顾惊玦冲过去想拉她,可刚走几步自己双足也陷了进去。 不能再往前走,必须要有人帮忙,还要有绳子或木板。 “小雪,你等着,我去喊人!”他喊道。 沈轻雪慌了。 哭着喊:“不要丢下我!” “你千万别动,越动陷得越快,我回去喊人救你!”顾惊玦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跑,冰冷的泥浆灌进鞋里,也顾不得那么多。 他跑向沈轻眉。 只有她那辆怪车能把人拉出来。 沈轻眉见顾惊玦跑过来,不等他靠近。 一脚油门,驾车而去。 萧烬看着那些陷在泥地里的人,再看看自己。 暖风吹着,软座坐着。 隔一层钢板,犹如同天渊之别。 他心中感慨。 如果不是眉儿。 自己也应该在外面受罪。 不。 可能根本走不出夔州。 沈轻眉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些扭曲的脸,轻轻冷哼一声,关上了窗。 “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安全走出夔州,获得奖励4万积分,目前共剩余64,000积分。】 可选择:【升级房车基础设施,医疗舱,或进入积分商城选购。】 “终于走出来了。”看到奖励的金币掉下来。 沈轻眉心情颇好地哼了一声。 她伸手按向中控台。 将超级越野房车外放模式收了回来。 “轰”的一声,地面微微震动,超级越野房车恢复成了原来马车的模样。 可外面的烂木板已经撤不回来了。 如今马车比原来整整大了一倍。 特种合金钢外壳。 通体泛着乌金色的光芒。 那匹在储藏室里休整了半天的西域良马又出现在车头。 但其实它只是个摆设,空拉着车子,欢快地跑着。 沈轻眉又调大了车载音响的音量。 舒缓的古典音乐流淌出来,盖过了外面的雨声。 萧烬被这动静。 又震惊了一下。 他想开口询问。 但是觉得现在并不是问得好时机。 于是把目光投向微微已经黑的天空。 这究竟是什么机关术? 竟能如此轻松地转换外形。 这简直就是化腐朽为神奇。 沈轻眉将车子恢复成自动驾驶。 走到操作台前冲咖啡。 她熟练地往那个黑色机器里倒进一把褐色的豆子,又 往水箱里加满纯净水,手指在触控屏上一点。 “嗡……”机器开始运转,发出令人牙酸的研磨声。 紧接着,一股浓郁焦香、带着奇异甜腻的味道瞬间在车厢内炸开。 那是南山咖啡特有的香气。 “要几勺糖?“沈轻眉头也不回地问。 “谢谢,多加几勺。”萧烬看了一眼那个黑盒子,见怪不怪。 沈轻眉挑了挑眉。 他总是喜欢喝特别甜的咖啡。 她倒了一杯递过去,“加了五勺糖。” 萧烬接过杯子,杯壁温热,低头喝了一口。 甜香浓郁的焦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他想起刚才经历的危险,简直恍如隔世。 一炷香后,马车从小路上冲了出来。 远远就看见微微亮起的晨曦里。 窦老夫人带着卫时英与陆九骑着马迎面走来。 老太太竟然不放心,亲自过来迎接了。 “烬哥儿!” “少夫人!” 看见马车的身影。 窦老夫人勒住马。 身子猛地一软。 卫时英慌忙搀住她下了马。 众人一下子围了上来。 流放以来虽然也遇到过许多危险,但都不如这一次凶险。 大家慌忙围过去查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萧烬受了多重的伤,沈轻眉到底还能不能活着。 “滋……”一声轻微的气流声响起。 房车厚重的车门缓缓打开。 沈轻眉推着萧烬从马车里出来,两人同时站在踏板上,手里还各端着一杯咖啡,一股香甜的味道在晨风中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两人完好无恙。 竟然还在这儿喝东西。 “少主子,少夫人没事!” “我们终于走出夔州了!”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老太太上前就握住了他们两人的手,把两人紧紧搂在怀里。 激动的眼泪顺着苍老的面庞流了下来。 卫时英看了看身后,问:“敌人没有追上来吧?” 沈轻眉摇头笑道:“没有,刺史府出事,裴琰焦头烂额。” 卫时英担心了一路,终于放下心了,笑着说道:“我真怕他们追来呢。” 萧烬冷冷地接了一句:“我只怕他不追,杀不了他了。” 若不是那裴琰突然回去。 他早把这些追兵都杀干净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 杀了裴世蕃,倒没啥,他毕竟是个白衣。 而若是真的杀了刺史,只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几个女眷一下子把沈轻眉围住,架起来欢呼。 “哦……少夫人带我们走出夔州了!” 顾惊玦追上流放队伍的时候。 正看见沈轻眉被几个女子围着欢呼。 她那挺直秀丽的背影印在明亮的晨曦中。 这一刻,她成了这个队伍里的主心骨。 想起一个月前,她怯懦娇羞的样子,顾惊玦站在原地,一时恍惚。 第72章 再来纠缠我的人,把你炸上天。 沈轻眉向众人摆了摆手,欢呼声渐渐停了下来。 沈轻眉站到车辕上,看着激动万分的众人,提高声音道:“这里离夔州太近,必须马上出发。大家收拾收拾,半个时辰后动身。” 卫时英和陆九立刻领命去安排。 夔州城离这儿只有10里,确实不能多待。 顾惊玦却在这时走了过来。 从背后喊出了她。 “眉儿。”他声音急切,“沈轻雪他们陷在泥地里了,赶紧去救。” 沈轻眉都没有回头,淡淡说道:“不行,回去有危险。” “只要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把他们救回来!还有你父母也在那儿!”顾惊玦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沈轻眉冷冷地道:“他们的生死,看老天爷的意思。” “她是你亲妹妹!还有你爹!”顾惊玦眼底升起一层焦躁。 沈轻眉哼了一声:“早说过了,我跟他们没关系,他们的事儿,别拉上我。” 顾惊玦眼底升起一抹愠怒,正色道:“如果是老太太陷进去,你会不会去救?” 沈轻眉反问:“如果是别人,你会不会让我冒险去救?” 顾惊玦一时语塞:“这……” 沈轻眉道:“好了,我不会拿命去冒险救她。” 顾惊玦上前一步想拉她。 萧烬忽然抬头,冷戾目光落在他的那只手上。 顾惊玦讪讪地缩回手。 口中讷讷道,“你不能这样袖手旁观。” 旁边一个妇人突然插嘴讥笑道:“她是为了去给裴世蕃当小妾,才会落入敌手,这种人救他干什么?” 顾惊玦惊呆了。 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良久,才反驳道:“不许你污蔑她的清白!” “她还有清白吗?我亲眼看见她跟裴家人走了。” “没人逼她,这种人别想让我去救。” “应该失了身了吧!” 周围的议论声。 一声比一声高。 “你们胡说……”顾惊玦不断反驳。 但心里已经开始疑惑了。 毕竟这么多人都看见。 沈轻眉终于明白沈轻雪为什么会和裴世蕃在一起? 感情是想去当小妾。 她耸耸肩道:“狗改不了吃屎,裴世蕃的话也信,真蠢。” 顾惊玦无话可说。 她确实蠢。 过了一会儿。 顾惊玦咬牙道,“可那是三条人命!其中还有你父亲。” “父亲?”沈轻眉冷笑,“他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女儿?” “从小对我不闻不问,嫡姐让我替嫁,不管不顾。” “求我去救他的时候,倒成我的父亲。” 顾惊玦听见替嫁二字。 想起当初的所作所为,顿时羞愧得满脸通红。 低着头不说话了。 沈轻眉撂下一句,“顾惊玦,要救你自己去。” 说着推着萧烬钻进了马车。 顾惊玦还不死心,一把抓住车辕,还想说什么。 只听“滋啦”一声,一道蓝色电弧在头顶闪过。 他浑身一哆嗦,闷哼一声生生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沈轻眉回头一看,就看见萧烬将手按在中控台红色按钮上。 “聒噪。”萧烬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清晰传进顾惊玦耳朵里。 “再来纠缠我的人,就把你炸成烤串。” 说完大拇指狠狠按下手柄上那个红色开关。 “轰!”一声沉闷爆响,一团耀眼的光芒炸开。 强力的电流闪着蓝光。 顾惊玦吓得变成了木头人。 沈轻眉一转方向盘,车轮碾过水坑,一大坨污泥精准地溅在了他的身上。 顾惊玦变成一尊黄泥雕像。 四周发出一阵哄笑。 流放的队伍跟着房车,慢慢拐上官道。 顾惊玦抹掉脸上的黄泥,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去找李黑虎。 李黑虎二话没说抽了他几鞭子。 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吐沫,凶神恶煞地说:“你他妈要找死自己去,别拖着老子。” 最后,顾惊玦还是找到以前战场同袍。 他们看在以前的情份上,借了一辆板车,让他带几个人手持火把往小路方向去了。 车内。 沈轻眉将马车拓展成房车模式,开启自动驾驶。 在萧烬肩膀上拍了拍:“夫君,你那句我的人,真带劲。” 她绕到他对面坐下,眼眸里满是亮晶晶的笑意。 “没想到你也会用按钮了,刚才那手玩得挺溜。” 萧烬被她直白地夸奖弄得有些不自在。 高傲地抬着弧度俊秀的下颌,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尴尬。 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就是欠揍。” 其实,除了欠揍。 还有就是他看见顾惊玦看着轻眉,那一脸深情的样子。 就不舒服。 “好,打得好。“沈轻眉心情大好,手指在中控屏上快速滑动,“晚上加餐。” 话音刚落,眼前亮起一个面板。 【滴……恭喜宿主收获威望值上升10%,奖励1万积分,共计七万四千积分,已突破七万大关,解锁积分商城中的美食库。】 沈轻眉正吸着奶茶,一看这页面。 高兴得差点呛了一口。 美食库是她以前最常逛的区域,进去一看。 战斧牛排、澳洲龙虾、帝王蟹……琳琅满目。 以前世界她辛苦收集储存的东西都还在。 冷冻库里还有成吨的牛排猪排和羊肉。 她决定今晚好好吃一顿,庆祝终于走出夔州。 足足走了五六个时辰。 队伍在一片坑坑洼洼的沼泽区,找到一处河边相对 干爽的地方扎下营地。 沈轻眉通过扩音喇叭。 下令: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这种命令以前都是李黑虎这个差头发布。 但经过夔州这一劫,李黑虎亲眼见了那辆黑棺材的威力。 亲眼看见裴世蕃被撞飞的场景,彻底突破了他的底线。 如今看着沈轻眉就绕着走,对她擅自下达命令,越俎代庖的行为也不敢反对。 北风呼啸,气温很低。 幸好有毛毡子,营地里搭起了四十几个大帐篷,一堆堆篝火燃起,所有人都围着取暖,烤干饼子充饥。 能活着走出夔州,吃昨天剩下来的干饼子。 他们感到很满足了。 沈轻眉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 澳洲龙虾、帝王蟹、红酒、各色佐料,满满当当。 “升级真给力!”她喜滋滋地捞出两只比脸还大的帝王蟹,活蟹挥舞着钳子张牙舞爪。 “凶什么凶,马上把你变成盘中餐。” 她麻利地把螃蟹丢进自动清洗机,洗干净后直接送进自动美食加工器。 片刻工夫,清蒸帝王蟹特有的鲜甜香气便弥漫了整个车厢。 蒸锅掀开,橘红色的蟹壳泛着油亮光泽。 沈轻眉戴上手套利落地拆开蟹腿。 雪白饱满的蟹肉整条剥出来码在白瓷盘里,又调了一碟姜醋汁,配上温好的清酒往小桌上一摆。 满满当当一桌蟹宴。 她摘下手套,笑眯眯地递了双筷子给萧烬:“尝尝,味道怎么样?” 萧烬看着那比头还大的螃蟹。 直接惊呆了。 活这么大。 真没见过这么大的螃蟹。 他盯着那盘莹白剔透的蟹肉,蘸了蘸姜醋放进嘴里。 鲜甜弹嫩,蟹肉特有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酒香和姜的辛香。 他眼睛微微睁大。 那冷绝无双而又幽深难测的眼,闪过一道亮光。 从未吃过这种做法。 不需要浓油赤酱,仅仅是清蒸,就能把蟹肉的本味发挥到极致。 差点鲜掉眉毛。 “……尚可。”为了掩饰自己惊讶,他高冷的评价了一句。 手里的筷子却没停,又夹了一大块蘸醋塞进嘴里。 沈轻眉见他唇角冷月般轻轻弯起。 知道他吃的十分惬意。 也不拆穿他,抿了一口红酒看着窗外。 雨虽然停了,路还没干透。 “吃饱了吗?“ “嗯。”他应了一声,筷子仍忠实地伸向盘里最后一条蟹腿。 鲜得掉眉毛的海鲜味儿从马车排气口逸散出去,在夜风中飘向营地。 篝火旁,那些正啃着干粮的犯人们全都停下了动作。 忽然觉得手里的饼子不香。 伸长脖子往马车方向望,喉结上下滚动的吞咽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第73章 恩威并施,让许差头干合适的事。 说这句话的。 是苏夫人。 她咽了口唾沫,盯着那辆黑漆漆的怪车,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 车窗虽然关着,但她能想象逆子儿媳,正在享用美味。 “自己吃香喝辣,连娘都不管,也不怕天打雷劈。”她恨恨咬了口手里的窝头。 “都是流放的,凭什么,他们好吃好喝,咱们挨冻受饿。” “简直没天理,有好东西也不知道拿出来分一分。” 她就是想撺掇众人一起对沈轻眉不满。 “这是什么香味?” “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 “神仙吃的吧。” 众人的关注在食物上,就算听出她的挑唆,也无人搭话。 “这是海货,”苏玉墨正啃着干饼子,咽了口口水,“我在京城酒楼吃过一回,味道鲜美。”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那辆黑色马车比原来大了一倍。 外面的材质不像是木板,也不像是铁。 看上去就诡异。 所有人都知道惹不起。 没人去接苏夫人的话碴。 苏夫人越看越气,捡起一块石头想砸马车,可到底心里发怵。 石头砸在了前面的篝火里。 这时卫时英拎着一只野鸡走过来,笑着敲了敲马车的门。 道:“少夫人,我们在旁边林子打了野鸡,这只最肥,你尝尝鲜。” 车门滑动打开,沈轻眉穿着粉色家居服站在门口:“你们留着自己吃,我有吃的。” “你有那是你的……”卫时英有点急,硬往她手里塞。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轻眉笑着接过,转身回去拿了些烤牛排和大虾递给她,“一份给祖母,一份给你。“ 说着,她又从口袋里拿出黑色的调控器。 轻轻按了一下。 马车后门无声地滑开了。 实际是打开空间,从里面取出了十几只冻鲜全羊。 还有十几袋红薯和土豆。 “哗啦”一声堆成一座小山。 她看了一眼卫时英,并没有将东西交给她。 反而扬声道:“许差头。” 沈轻眉出人意料地喊了一个名字。 许老六屁颠颠跑过来,“少夫人,您别跟我客气,喊我老六就行,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沈轻眉指了指那些全羊和红薯,道:“今晚大家敞开吃一顿好的,这东西由你来分。” 许老六微微吃惊。 但他是人精,立即就明白了。 沈轻眉是在给自己树立威望。 目地是彻底把李黑虎给压下去。 他心中感激,立即讨好着问:“请问少夫人怎么个分法?” “还是老规矩,干活有份,不干活没有。” 许老六顿时挺直了腰杆,道:“大家听见了,少夫人赏下来了,都过来领东西,给老子排队,排队。”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欢呼声。 “天哪!今晚有肉吃了。” “还有金贵的红薯啊!” “谢少夫人赏赐!” “咱们多久没吃肉了?” 有人抽刀切肉,有人忙着刷锅。 原本围坐在李黑虎身边的差役们。 则一个一个飞速跑掉了。 帮忙涮锅洗碗搭帐篷去了。 李黑虎也想去吃,但实在拉不下面子。 又见手下全跑光了。 气得一脚踹飞了一大坨土疙瘩。 苏夫人与苏玉墨惊呆了。 这么多好吃的。 那还能少得了自己。 她们俩挤到最前面,扑向那些羊肉、红薯。 许老六看看她俩,双手一背,懒洋洋的问:“你俩干活了?” “没有……”苏夫人低着头嗫嚅道,当着众人之面,她不好撒谎。 苏玉墨后知后觉地挤出一脸笑容,小心地道:“许差头,我们等会儿补上。” “那啥时候补上啥时候来领吃的。”许老六板着脸,毫不留情地说。 “我是萧烬的娘!”苏夫人不乐意了。 “老子眼里只有规矩,滚开。”许老六啐了一口。 苏夫人与苏玉墨气结。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苏玉墨还想说什么。 被许老六一鞭子抽开。 “滚到后面干活去,别在这碍事。” 俩人挨了打又不敢反抗,气的咬着牙走到了一边。 卫时英在旁边看的惊呆了。 忽然明白了,沈轻眉为什么不要自己分肉。 如果是自己分。 不分给婆母,就要被别人指脊梁骨。 分给她又破坏了规矩。 “老六……”沈轻眉又喊了一声。 许老六刚刚举起脚,准备再踢苏夫人一脚。 听到这句话,连忙返回房车前,恭敬道:“少夫人还有何吩咐?” 沈轻眉指着马车边上,十几个坛子说道,“今晚高兴,那些酒也分了。” 这些酒,全是积分商城里的烧刀子。 存了两世的酒。 烈地能把人点着。 许老六打开一坛酒。 一股霸道至极的浓烈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整个人定住了。 半晌没动。 “好酒啊……“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口水疯狂分泌。 旁边的人凑过来,闻过那些酒香。 口水也都流了下来。 许老六嗓子激动的嗓音都劈了叉:“少夫人……赏酒了!” 犯人们端着破碗涌上来, 一个老汉喝了一口酒,突然蹲下哭了。 “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这辈子值了……” 旁边的妇人分到羊肉。 往孩子嘴里塞了,孩子吃得小嘴直动。 却攥着她的手不撒开,咧着嘴笑了。 火堆旁此起彼 伏的跪地声和哽咽声。 篝火旁很快飘起了久违的肉香,酒香,还有红薯的香气。 满营的都是猜拳喝令与笑骂声。 这一顿,比过年还热闹。 沈轻眉把野鸡和羊羔肉收拾干净,从房车里拿出一个炭烤架。 用竹签把肉串好,架在火上烤。 木炭烧得通红,油脂滴落时激起一阵白烟。 她动作利落,撒料的手法干脆又准确,像在战场上排兵布阵,毫不拖泥带水。 萧烬坐在火堆旁擦弩,目光里是她在烤架前翻动肉串的身影。 火光映着她的英光秀丽侧脸。 他心里一动。 带大家冲出夔州是立威,现在是施恩,是在收拢人心。 而这些在战场上,是要靠拼死血杀才能换来的东西。 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夫君,尝尝我的手艺。”沈轻眉递过一串烤肉。 萧烬放下弩接过来,咬了一口。 椒香浓郁,肥而不腻。 难得的人间美味。 他没说话,但手里的动作没停。 【叮!检测到众人好感度上升10%,奖励1万分,共计84,000分。】 面板跳出来。沈轻眉莞尔一笑。 这些库存了两世东西,终于派上了用场。 收获这么多好感,值了。 夜深了,犯人们吃饱喝足,围着篝火喝酒行令,满营的都是笑闹声。 许老六安排了两个差役守在房车附近,不是为了监视,而是护卫。 沈轻眉收起烧烤架,回车休息。 外面突然一阵车仰马翻。 顾惊玦驾着板车,终于把沈长青、沈轻雪、沈崔氏、萧北赦等十几个人救了回来。 沈长青脸色灰白,满脸泥浆,裹着一条毯子,冻得直哆嗦。 沈轻雪抱着奄奄一息的沈崔氏,蓬头垢面。 三个人都没穿衣服,只裹着薄毯子。 沈长青虽然狼狈,但鼻子还灵得很。 一进营地就闻到了空气里浓烈的肉香和酒气。 “咕咚。”他咽下了一口口水。 一抬头,他看见一个孩子正捧着一块肉排啃着,旁边还有个老头端着酒碗。 他直馋得口水直流,忙问:“我的那份呢?” 那孩子娘赶紧抱着孩子跑了,老头则背过身去。 “酒肉是少夫人赏的。” 有人嘀咕了一句。 沈长青听见“少夫人“三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对沈轻眉喊:“眉儿,我整整一天一夜没吃东西,饿得走不动了,能不能分点东西给我?” 沈轻眉按下车窗,手里端着一杯珍珠奶茶,咬着吸管,冷冷的看着他。 沈长青对上那双无动于衷的眼睛。 忽然想发火。 但想起她撞死裴世蕃那一幕。 他连发火的底气都没有了。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来。 第74章 既然不要脸,就让你们丢人丢到家。 沈崔氏使劲吸了吸鼻子。 风中飘来的烤肉香和酒气直往她鼻孔里钻。 馋得她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她崴了脚站不起来,只能坐在泥地上扯着嗓子喊:“老爷!您看那逆女,咱们陷在泥里她都不救,分酒吃肉也没有咱们的份,简直丧尽天良!” 沈长青看着沈轻眉端杯奶茶悠闲自在的样子。 又看看自己浑身滴滴答答的脏水。 火气噌噌往上冒。 可他看着那辆大黑马车,不敢硬来。 这辆车。 通体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像一具大黑棺材。 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狼狈地裹紧身上的毛毡,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马车门口。 “眉儿,”沈长青挤出讨好的笑,“为父多少天没吃肉了,既然大伙儿都有,你就分一点给为父吧。” 沈轻眉低头喝了口菠萝冰奶,翻了翻眼皮:“分完了。” “没有了?”沈长青根本不信。 车里明明还飘着肉味儿。 他伸脖子往里看,实木桌上摆着吃剩的羊排和大虾。 那味道,简直像一个小钩子。 “咕咚……”沈长青哈喇子都滴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那是在宫里都吃不着的好东西。 “你车里不是还有吗,我要求不高,吃剩的就行。” 沈轻眉摇了摇杯里的冰块:“我说没有就没有,这些东西,我留着喂狗也不给你。” 沈长青气得胡子乱颤地斥责道:“我是你爹,说话别太难听。” “我爹早死了。”沈轻眉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奶茶。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偷听。 沈长青被这句话搞愣了,嘴角抽搐,整张脸僵住了:“你说什么,为父好好的活着,你竟敢咒我早死?” “原来你还活着呀。”沈轻眉把奶茶放进卡槽里。 眼中闪过一段记忆。 当初嫡母百般苛待原主时候,这爹一声不吭。 姐姐把原主扔出来替嫁的时候,这爹当做没看见。 原主对他有孺慕之情。 为了讨好父亲,受了委屈也只会往肚子里咽。 现在的她。 只想看他狼狈的样子。 沈轻眉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冷冰冰道:“你长得是有点像我爹,那我问你,女儿生辰八字几何?” 沈长青眨了眨眼睛。 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 他嗫嚅着道,“为父……为父天天上衙办公,如何记得这许多……但不管怎么说我也养你一场,你这样做有违人伦孝道!” 沈轻眉挑眉嗤笑:“人伦孝道?” “我三岁劈柴做饭,六岁就接绣活养家,从小到大,一直是我自己养活自己,还经常挨打受气。” “俗话说,父母管小,儿女管老,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如今,你之所得皆是咎由自取。”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长青脸上。 周围的犯人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我的妈呀,这当爹的还是人吗?” “自己女儿的生辰八字都不记得。” “这女人也恶毒啊,让这么小的孩子做饭……” “怪不得女儿不认他们!” 在众人一片谴责声中。 沈长青脸涨成了猪肝色。 突然觉得自己端着的体面没了。 沈崔氏气得咬着嘴唇。 她想反驳,想怒骂。 可因为对方说的全是实话,她一时找不出词儿来怼回去。 看着父母被众人责骂得不敢作声了。 沈轻雪气的双手在板车里一阵乱摸。 伸手摸到了一块石头。 沈轻眉。 你这个贱人。 凭什么在温暖的车子里吃香喝辣,我在这儿挨冻受饿。 她嫉妒的眼珠子都要滴出血了。 脸上闪过一道极度恶毒表情,偷偷攥紧了手中的石头。 口中发狠地说:“沈轻眉!你个小贱人,信口胡说!谁亏待你了……” 说着拿起石头就往车窗砸去。 沈轻眉瞬间按下关窗键。 “呯”一声。 石头砸在钢化玻璃上,闷响弹开。 “给脸不要脸。”她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一点,车前升起喷淋装置。 “滋啦”一声。 无数道水柱直接喷出去,把三个人浇了个透心凉。 “快停下!” “我什么都看不见!” “你这个逆女,作孽呀。” 三人拍打叫骂。 这喷出的水,可是高压水枪的水。 瞬间就把三个人喷得连连后退。 根本站不住,摔了个嘴啃泥。 三个人裹在身上的薄毯,全掉在了地上。 这一个瞬间。 空气凝固了。 众人只看见一片白花花。 几息后。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后面跟着的流放犯里爆发 出一阵哄堂大笑。 “辣眼睛啊,天哪,我看到了什么呀?” “妈呀,丢人现眼!” “丢人丢到家了。” 糙汉子们拍腿大笑。 大姑娘小媳妇们都赶紧背过身去。 有人捡起了石头块子,泥巴疙瘩。 就往三个人身上丢。 “不要脸的东西,砸,砸……” 一阵石块瓦砾如飞蝗袭来,三人浑身泥浆飞溅。 “你们竟敢打我。” “我是你们的家主。” “住手……” 三个人羞得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护着头脸,捡起毯子裹上,一边骂一边后退。 一片爆笑声、讥笑声、责骂声扬起,中间还夹杂着三人咒骂。 沈轻眉伸手点开了车载音箱。 一段欢快的广场舞音乐响起。 那魔性的歌词。 欢快的曲调。 伴随着三个又蹦又跳的人,直接把气氛拉到了顶点。 沈长青一家子,见什么吃的都捞不到。 又实在受不住众人的嘲笑和石块。 只能饿着肚子。 抱头鼠窜躲到一块大石头底下。 沈轻眉关上窗,将一切紊乱彻底阻隔在外。 车内恒温系统运转着,寒气被完全隔绝。 萧烬瞥了一眼,狼狈逃窜的三个人。 笑道:“耍了半天猴,喝点水吧。” 他看着沈轻眉把沈家几个不知所谓的蠢猪,弄得抱头鼠窜。 看着她那副扎手的样子。 竟然觉得……无比顺眼。 沈轻眉察觉到他的视线,笑着问:“你觉得我不近人情吗?” 萧烬垂下眼帘,轻轻将手中擦拭的军弩放下:“以后让我动手。” 换做是他。 就不是被水浇,被石头砸。 这么简单了。 他这是护短? 沈轻眉弯了弯嘴角。 午夜时分,沈轻眉突然感到身边的人发烫。 萧烬的手指扣着床沿没松开,还在细微地颤动。 昨天那一战。 一整夜的疲劳和紧张彻底引爆了他身体里的病痛。 现在劲儿退下去了。 病痛在疯狂反扑。 萧烬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 整个人蜷在床沿上,一声不吭,却连呼吸都在发颤。 “糟了,这是又发病了。”沈轻眉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 在这流放路上,得了病不是及时医治,可是随时要送命的。 第75章 心动的感觉,悄然破土而出。 萧烬的小腿又疼起来了。 像是有人拿火针在乱捅。 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沈轻眉拿帕子给他拭汗,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能摊鸡蛋。 她指尖往下抓住他的手,发现他正死死掐着大腿内侧。 掀开衣服一看,青一块紫一块的,就是硬憋着不出声。 “疼就喊出来,这儿隔音的,外面听不见。” 沈轻眉说。 萧烬咬着牙没应声,他在做梦。 他平素极少做梦,觉浅得很,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醒来。 可高烧却让梦境趁虚而入,历历鲜明的噩梦纷至沓来。 他又看见了父兄一身铠甲守在城头,到处是火光冲天,下面的蛮兵如潮水般涌上来。 “快走……蛮兵又杀上来了!”他在呼喊。 紧接着,他眼睁睁看着父兄倒在血泊里,满世界都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救救他们!”萧烬猛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整个人都在发抖。 “救下来了。”沈轻眉一边安抚他,一边撩开他的裤腿查看伤势。 那双小腿瘦得厉害,肌肉萎缩得厉害,膝盖淤青肿胀,旧伤缝合处红肿发炎,看着就疼。 她拿出温度计塞在他腋下。 40度8,炎症引发的高烧。 她没再犹豫,手指在墙壁触摸屏上飞快点击。 气压阀“咔哒”一声泄气。 银色蛋状医疗舱顺着滑轨缓缓推出,透明玻璃罩透着幽幽蓝光。 她把萧烬移进舱里,关舱门发出一声轻微金属音。 帮他贴好金属片,按下了启动键。 舱内金属触点释放微弱电流。 萧烬闷哼一声醒了过来,额头青筋暴起。 酥麻刺痛像刀扎,又像蚂蚁啃骨头。 沈轻眉盯着舱上的数据:【骨骼愈合不良、神经坏死、严重发炎。】 这种情况。 放在这个时代只能截肢,但好在她有医疗舱,就还有救。 萧烬隔着玻璃看见她神情专注地调整数据。 她眼中狠厉决绝全消失了。 此刻,橘色的灯光在她全身镀上一层圣洁的光。 像从天而降的仙女,眉目秀丽,神色慈和,给他带来安慰和希望。 一低头,他这才发现自己被脱得只剩底裤,一瞬间浑身僵硬。 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 沈轻眉盯着屏幕说:“撑住。” 萧烬不再出声,闭上眼。 一炷香后,腿上脓血被吸干,清创做得干净利落。 坏死的神经慢慢修复,初步治疗完成。 “滴……治疗结束。” 玻璃罩缓缓升起,冷空气涌入。 萧烬浑身大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苍白的脸上却多了几分血色。 腿上还有微微的刺痛,但更多是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像卸下了两块沉重的铁块。 “感觉怎么样?”沈轻眉伸手把他扶起来。 萧烬试着动了动脚趾。 那脚趾微弱地动了一下。 “动了。”他声音发颤,抓住她手臂,力气大得吓人。 “轻眉,动了!” “知道了,你轻点。” 沈轻眉嫌弃地拍掉他的手,拿过大毛巾扔在他头上。 “别高兴太早,只是压住了炎症,小腿骨骼还要重新矫正,根本没好。” 她双手穿过他的腿。 “你……你干什么?”萧烬死死抓着舱壁,心里极其羞耻。 “出了一身汗,去擦一擦。” 她不由分说直接把人抱了起来,走向浴室。 萧烬耳朵顿时红透了。 “两条腿不能碰水,我帮你擦。” 萧烬脸涨得通红一路到脖子根。 虽然已是夫妻,但让她帮自己擦身,简直羞耻得双脚抠地。 “我自己来。”他按住她的手,声音发紧。 沈轻眉翻个白眼转身去收医疗舱……这还害羞上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响起很低的“好了”。 沈轻眉推门进去,萧烬刚擦干净,坐在浴缸边缘。 只在腰间围了块浴巾,正拿毛巾擦头发。 肩阔腿长的身材极其优越,腹肌壁垒分明、线条漂亮。 在橘色灯光下散发着惊心动魄的魅力。 沈轻眉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把人扶到床上躺好。 萧烬坐定后看着她,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终于到了嘴边。 从她拿出房车、冰可乐、复合弩那一刻起,这个疑问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而昨天,那辆马车竟变成了黑色堡垒,能撞穿城门、碾碎荆棘…… 这一切都突破了他对沈轻眉的认知。 她到底是谁? 来自哪里? 他真的非常好奇。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沈轻眉看穿了他的想法。 朝他比了个“心形手势”。 萧烬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这个手势在我的家 乡,是爱人之间表达喜欢的意思。” 听到“喜欢”两个字。 萧烬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忙问:“你家乡在哪?“ 沈轻眉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的家乡很远,不在这里的任何地方。” “那里铁鸟日飞千里,火车钻山越岭,一切都很美好,可后来天上掉下一块巨石,人们生了怪病,我是负责救助大家的。” 萧烬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无法想象那样的世界。 但看着她的眼睛,他信了。 看她的举手投足,就知道一定有那个神奇的地方。 “那你想回去吗?”他问出这句话时,心里莫名紧张。 “想。”沈轻眉道。 听到这个回答,萧烬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沈轻眉耸了耸肩:“就算我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萧烬感到自己的心脏,“咚”的一声落回胸腔。 沈轻眉察觉到他的紧张,笑着坐到他身边:“现在我想留在这儿,与你建一个家。” 和自己建一个家。 萧烬心脏狂跳。 “咚”。 “咚”。 心动如一颗种子。 悄无声息地破了土。 慢慢发芽。 萧烬微微倾身将她拉近,伸出手臂轻轻拥住她。 鼻尖盈满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气息。 她下巴抵在他肩头,没有挣扎。 两人挨得很近。 近到两颗心,仿佛在同一个胸腔里跳动。 这种单纯的拥抱让沈轻眉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萧烬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行了,别傻笑了,”沈轻眉打了个哈欠,“我也去洗洗,折腾半宿,困死了。” 一炷香后,她洗干净,吹好头发,滚进水床里侧,“关灯,睡觉。” 萧烬看着床上那个鼓起的包,喉结滚了一下。 最终撑着身子挪到床外侧。 他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僵硬得不敢动弹。 身边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她睡着了。 萧烬侧过头借着微弱的壁灯。 看她侧脸,睡着时那种利索飒爽的劲儿全没了,露出意外的青涩和干净的脸。 润泽的嘴角微微上翘。 仿佛正做着什么甜美的好梦。 他轻轻帮她掖了掖被角,在她的头发上留下一吻:“做个好梦。” 这一夜,他睡得无比踏实。 只要有她在身边,心里就安稳得像回了家。 第76章 嘴这么臭,就该被糊一脸粑粑。 竖日清晨,阳光洒在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毡布帐篷上。 营地里陆续有了动静,卫时英带着人烧水。 沈长青萧北赦这伙只能席地而睡。 衣服被露水打湿贴在身上,风一吹冻得直哆嗦。 苏夫人和苏玉墨抱在一起从破席子上爬起来,差点没冻僵。 沈崔氏发着高烧,沈轻雪抱着她。 沈长青想讨口热水又不敢开口。 昨天被人打得浑身骨头疼,老实多了。 早饭还是硬邦邦的发霉饼子。 李黑虎啃着窝头也不吭声,他被黑棺材吓怕了,低调得很。 昨晚吃了顿饱肉又吃了红薯,犯人们精神好了不少。 卫时英带着100多个壮实的女人,正在熬着红薯粥。 而沈轻眉的房车里,则飘出来一股咖啡焦香味道。 散入空中。 勾得人口水直流。 那股混着焦香和奶香的味道从房车排气孔飘出来。 沈长青、萧北赦这伙人全抬起了头。 有人用力吸鼻子,口水直流。 这味道不似肉香霸道,带着种醇厚甜香,闻一口连骨头都快酥了。 几个人咽着唾沫。 “妖女!一大早就勾魂!” “就知道自己吃,这扫把星,良心都被狗吃了。” “总有一天不得好死。” 沈崔氏和苏夫人异口同声地低声咒骂着。 旁边又高又壮的女人突然站起来。 她刚刚喂了马回来。 满手的马屎。 她叫高翠花。 原是萧家厨房打杂的,干活最卖力,分到的吃食也最多。 她的孩子,以此活到了现在。 是沈轻眉狂热拥护者。 平时谁敢谁说少夫人,她都要跟人吵半天。 一听这话。 她顿时就光火了。 指着苏夫人和萧北赦就骂。 “怎么嘴这么臭,要不是少夫人,坟头都长草了!” “你们俩,一个是喂不饱的白眼狼,一个烂了心肠的狗东西,整天不干活就知道放屁。” “就凭你们也配骂少夫人。” 苏夫人气得青筋暴起,又被手上的屎味熏得作呕,厉声斥责道:“反了,反了!” “你不过是个粗使的下人,竟敢骂主子。” 沈崔氏也在一旁拱火,“赶紧跪下来给我们认错。” 高翠花也不废话。 上前就揪住这她们的头发。 马屎糊了两个人一脸。 苏夫人与沈崔氏。 愣了一秒。 紧接着两人同时尖叫起来。 “杀千刀,你竟敢用屎尿糊我?” 沈轻雪在一旁看见了,伸手就想去打她。 结果被高翠花一脚踹翻在地。 捂着肚子爬不起来。 与此同时,周围十几张嘴同时骂了出声,几十双手都戳到她们的脸上。 “一大早就在这儿闲的放屁!” “别在这儿充主子!” “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大嘴巴扇你。” 众人靠她才吃到饱饭,人心早被她收拢了。 谁说她一句不好,大伙儿都不痛快。 萧北赦与沈长青连忙上前将众人劝开。 看周围一双双不善的眼睛,萧北赦转去找许差头告状:“许差头,我们毕竟是主子,她们以奴欺主,有违法纪,必须处置……” 许差头回头斜他一眼:“主子?” 一口唾沫吐在他脚边。 “醒醒吧,都流放了,还充什么大尾巴狼?给老子安分一点。” 说完,举起鞭子劈头盖脸一顿招呼,把几个人一直赶到了队伍最后面。 车内,沈轻眉笑得直拍桌子。 刚才透过监控看见苏夫人和沈崔氏被人糊了一脸马屎。 这场面够她乐半天的。 “你昨晚那顿吃食没白费,这么多人护着你。”萧烬唇角微弯。 “是,对大家来说,吃饱才是硬道理。”沈轻眉将做好的汉堡推到萧烬面前。 “尝尝我的手艺,不输肯德基。” 萧烬不知道啥叫“啃得鸡” 他低头看着这个“夹肉馒头” 鸡排炸得脆香,配菜翠绿欲滴。 萧烬尝了一口,焦香酥脆。 这味道不输宫里的御厨啊。 但经过昨夜的谈心。 他已经有了免疫力。 不管她拿出什么东西都能保持镇静。 这时车顶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 下雨了。 沈轻眉穿上防水冲锋衣跳下车,手搭凉棚看了看越积越厚的雨云。 这片地方坑坑洼洼,一下雨就会变成泥沼,连个躲雨的地儿都没有,不能再久待。 “通知下去,半个时辰后出发。” 半个时辰后,房车在前面开路,巨大的轮胎碾压过松软地面,留下深深辙痕。 窄窄的官道宽不过三米多,萧烬坐在副驾驶握着复合弩保持警惕。 沈轻眉一手把方向盘,另一只手端着盒装牛奶吸着。 “夫君。“沈轻眉突然转过头,神情严肃, “把安全带系好。” “怎么了?”萧烬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问。 “要变天了。”她看向探测仪连接的屏幕上,一大片深色的阴影道,“大暴雨要来,我们必须尽快走出这片沼泽地。” “叮”系统在她的眼前打出一行字。 【触发支线任务,前方流民泛滥,赤地百里,正在闹大饥荒,请宿主注意保护车队以及粮食,完成任务奖励积分3万积分。】 沈轻眉看了一眼任务。 秀眉微蹙。 这么高的奖励。 看来前方的路,不但不安全,而且很危险。 她抿紧的嘴唇,慢慢握紧手中的方向盘。 锦衣卫首领宋忠带着二十骑羽林军赶到夔州时,沈轻眉已经走了一天了。 他策马长驱直入,一直冲到刺史府门口,看着眼前那片残垣断壁,直接愣住了。 一年前他来过这里,那时候还是雕梁画栋金粉铺陈,如今已化为一片焦土。 宋忠翻身下马穿过废墟,来到仅剩的一排厢房前。 门口挂着白幡,显然在办丧事。 裴琰蓬头垢面,没戴官帽,腰上扎着白布条,正失魂落魄地坐在灵堂前,看着自己的家人哭成一团。 “裴刺史,”宋忠诧异地问,“府上,怎么烧成这样?” 裴琰缓缓抬头,见来人一身玄色劲装、长相平庸身材高大,正是锦衣卫副指挥使宋忠。 就是前不久托人给自己带信的那位,信里暗示他设法把萧家人留下。 他慌忙站起,小心翼翼上前:“宋大人,你怎么来了?” “我问你,怎么弄成这样?”宋忠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环顾四周,看见了您堂上的名字。 不由大惊失色。 “裴公子这是……” 裴琰抹了把眼泪,痛心疾首道:“大人要给我做主,萧家流放路过本地,萧烬与妻子行凶作恶,用妖车撞死了我儿子……” “萧家人呢?”宋忠眼中精光四射,显然并不关心他儿子死活。 “昨天就走了……”裴琰目光躲闪。 “什么?”宋忠一把揪住他衣领,“我不是让你把他们留下吗!” 裴琰语无伦次:“我……我本来想留的,可那女人有辆马车,那是妖车……” “凡人怎可与妖魔作对。” “你胡说什么?”宋忠皱眉。 “大人我没胡说!那马车会变,能放电能喷火,几十个护卫都近不了身!” 裴琰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在颤。 宋忠松开手,脸色阴晴不定,沉声道:“你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第77章 众志成城,扛着马车过泥坑。 裴琰被宋忠那刀锋般的眼神一盯,额上冷汗直往下淌,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对面坐的是锦衣卫副指挥使,这人冷血精明,最不信鬼神那一套。 他连忙稳住心神,改了说法:“下官失言,但萧烬坐的那辆马车有古怪,能突然变形,变成一个大黑棺材,刀枪不入、不怕火,还能放电,连城门都能撞碎。” 宋忠蹙眉抬起眼皮:“一辆无坚不摧的马车?你觉得这可能吗?” 裴琰一急想分辩,可又不敢贸然开口,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也知道不可能,但你看我儿子,就是被那马车撞死的。” 宋忠走到灵堂掀开白布,目光落在裴世蕃遗体上。 尸体虽已缝合,但明显能看出是由几块拼接起来的,伤口狰狞吓人。 一般的马车不会把人撞得四分五裂。 宋忠重新看向裴琰:“行,我信你,这件事暂不追究,但你得借我五十个骑兵。” “这……调用骑兵的有朝廷手令。”裴琰嗫嚅道。 宋忠冷冷瞥他一眼:“要不要我把这句话转告给黄公公?” 听见“黄公公”三个字。 裴琰额上冷汗刷地下来了,连连点头:“行,卑职这就去安排。” 一个时辰后,宋忠带二十锦衣卫换上便服,加上五十骑兵,共凑了一百人,出了夔州直追流放队伍而去。 他们马快,傍晚时分便追上了队伍。 这时,天空中暴雨倾盆而下。 “轰隆……”闷雷在远处炸响,豆大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顶。 雨越下越急。 原本压实的黄土路被泡成了烂泥塘,浑浊泥浆四处汇聚。 难民也越来越多。 流放队伍混杂在难民中向前行进。 难民的脸青白青白的,骨瘦如柴,像行尸走肉。 看着他们的流放队伍的粮车。 眼里都冒着绿光。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型的大坑。 像沼泽一样拦住去路。 拖粮食的马车车轮陷在泥里。 李黑虎根本不管后面,一甩马鞭,带着几个差役从旁边的小路跑了。 这时有一群难民涌了过来,想趁机抢粮食。 被许老六带着十几个官差冲上去,一顿乱打,给赶开了。 许老六跑到粮食车前,马鞭抽在累脱力的马身上。 那马前膝一软跪进泥水里,粮车纹丝不动。 “过来推车,推不走咱们都得挨饿!赶紧推!”他对几十个壮小伙子喊道。 几十人跳进坑里推车。 “一、二、起!”几十个人喊着号子拼命推,车轮却纹丝不动。 吃水太深,粮食袋子又吸饱了水,沉得像块铁。 流放的人哭成一片。 谁都明白,这些板车上的粮食就是他们的命。 如果丢了。 命也就没了。 “老天爷呀,这是要亡了我们吗?” “谁来救救我们呀?” “我们不想饿死。” 就在这时。 后方那辆黑色马车突然亮了。 两束惨白车灯刺破雨幕。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车内,沈轻眉含着一根棒棒糖,瞥了一眼那个大坑:“什么破路,这坑像是有人故意挖的。” 萧烬靠在副驾驶,盯着那片烂泥地皱眉:“这种大坑,人走都陷,更别说你这铁疙瘩了,放我下车,我自己可以过。” 他说着,就想下车。 沈轻眉按着他的肩膀,道,“你下去马车也不可能变轻,老老实实坐着。” 她按下车窗冲外面喊:“许差头,让大家挖土填坑。” “挖土,少夫人,没有铁铲子。” 沈轻眉从积分商城兑换了100把工兵铲、四百件加厚雨衣和胶鞋,让许老六分发。 “找100个人挖坑,每人一件雨衣一双鞋,记住只给干活的人。” 众人拿到工兵铲,又穿上轻便的雨衣。 一下子愣住了。 “这东西又轻又软还防水,比蓑衣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铲子比差役的刀还快。” 众人当场就想磕头。 “别磕了,赶紧填坑。” 一个时辰后,雨衣大军硬是用铁铲子,在泥坑里铺出一条路。 沈轻眉又让人把板车拴在房车后面,打算一起拖过去。 可房车一开上去,泥沙立刻往下塌。 “少夫人……”不知谁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几十个小伙子“扑通扑通“跳进泥水里。 肩膀死死顶住车轮下方的木板边缘,生生扛住了正在下陷的车身。 泥浆没过他们膝盖,雨水混着泥糊了满脸,谁也看不清谁,可没有一个人松一下肩。 “一、二、三顶住!” 许老六嗓子劈了还在喊,十几双手同时往上托,车底纹丝不动。 所有人肩膀被压弯下去,但都咬紧牙关硬撑, “扑通。” “扑通。” 更多的人跳了下去。 几百号人喊着号子。 串成一条人墙。 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裤脚全是泥,可谁都没退半步。 沈轻眉坐在驾驶座上。 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一张张被雨水砸得睁不开眼的脸。 她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一路过来,她给他们吃的穿的,带他们逃命。 那时候是收买人心换积分。 可这一刻,这些人拿命扛着她的车。 她才明白,人心不是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出手援助。 暖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 沈轻眉深吸一口气,手指轻点。 “切换超轻模式!” 指尖在中控屏 上狠狠一划。 淡蓝系统光芒如电流般蔓延至车身。 【滴……加高底盘,切换超轻模式,扣除1万积分。】 【嗡……超轻模式启动。】 底盘升了十几厘米,马车瞬间缩成原来的一半,重量变轻。 众人只觉肩膀一轻,松了口气。 她一踩油门过了大坑。 绳索绑好,房车铁钩挂住十几辆板车,所有人屏住呼吸。 十几辆大车加粮食少说几十万斤,别没拉出来反而把房车也陷进去。 沈轻眉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手指一点:“拖车模式。” 她一踩油门。 “轰”一声铁索绷直。 板车缓缓从泥坑里被拖了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 四周瞬间爆发出欢呼。 有人抱头痛哭。 有人欢呼雀跃。 萧烬隔着玻璃看见那些驽马从泥里站起来仰首嘶鸣。 冷如刀锋的脸也微微触动。 沈轻眉瞥一眼后视镜里欢呼雀跃的人群,唇角勾了勾。 队伍后面。 萧北赦和沈长青十几个人,由于磨磨蹭蹭不想帮忙。 被甩在了最后。 泥泞和暴雨中。 苏夫人与苏玉墨走的鞋子都掉了,只好光着脚,咬着牙往前走。 沈长青刚迈进泥地,就“噗通”一声,脸朝下扎进泥坑,爬出来时嘴里全是黄泥。 沈轻雪崴了脚,顾惊玦背着她,脚下打滑,一下摔出去老远。 “小雪,我走不动,扶着你走吧。”顾惊玦恳求道。 “不行,赶紧过来背我,”沈轻雪趴在地上,死死地攥着他的胳膊,“你休想甩下我独自逃生,要死你也得死在我前头。” 顾惊玦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沈轻雪。 眼前这个人,娇憨可爱已经完全没有。 浑身泥泞,满脸的狰狞。 像恶鬼一样,自私恶毒。 他为了这个人,辜负了眉儿。 他才蠢。 是天字第一号蠢货。 自己不该相信她那些谎言。 顾惊玦跌坐在地上。 脸上似哭似笑,随即,爆发似疯癫的狂笑。 这狂笑把沈轻雪给吓住了,小心地道:“惊玦哥哥……对不起,我说错了,你别丢下我。” 顾惊玦笑得眼泪跌出。 猛地,他甩开她的手。 “你自己走,我不欠你的。” 说完拔腿就走。 沈轻雪绝望地嚎叫:“你这白眼狼,给我回来。” 顾惊玦也不回头,加快脚步跑了, 沈轻雪转头去求父母。 俩人根本不管她,沈轻雪最后只好自己站起来,一瘸一拐的的往前走。 就在这时。 十几个饿红了眼的流民突然将这十几人团团围住。 第78章 雨夜杀敌,萧烬立威。 他们看见了这十几个人。 怀里都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那些人疯了一样扑上去抢。 不过几息,粮食全被抢光了。 没有抢到东西的难民,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 他们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后方泥坑里传来阵阵凄厉哭喊,混在雨声中断断续续。 “眉儿!救命啊,救救爹。” “烬儿!他们想打死我,我不想死!”苏夫人哭嚎声尤其响亮。 沈轻眉的房车没有动静。 如果不施以援手。 不出几分钟他们就会被活活打死。 这时,窦老夫人拉开车帘,对许老六喊道:“许差头,去把那些废物弄出来,别让人打死了。” 许老六心里不情愿,站着没动。 窦老夫人道:“许差头,她到底是我孙儿的娘,要死也不能死在这儿。” 许老六明白了。 若苏夫人真的被难民打死。 萧烬不管不问。 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想到这儿,他点了点头,带人冲上去驱散难民。 难民见官差过来。 到底心里有点害怕,一哄而散。 一刻钟后,沈长青、苏夫人等人终于被拽了回来。 沈长青裹着一身烂泥,瘫在石头上直喘气。 苏夫人头发散乱,鞋子早没了,光着脚站在泥水里浑身发抖。 萧北赦趴在地上干呕,嘴里灌满了泥浆。 沈长青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窦老夫人踏板前,扑通跪在泥水里,连磕几个响头:“老太太!多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他早已经想通了。 如今这个车队。 连差役都不敢惹女儿。 而女儿与老太太是有情分的。 如今女儿马屁拍不上。 先拍了老太太的马屁再说。 几个人听他这么说。 也纷纷跪下磕头。 老太太从马手窗口探出头,扫了一眼这些狼狈不堪的人,声音严厉:“你们几个废物听着,再敢捣乱,谁也救不了你们。” 说完关上了窗。 沈轻眉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这一切。 她轻轻按下车窗。 队伍继续在大雨中前行。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 半刻钟后,前方雨幕中隐约出现一个漆黑的山坳,幽深得像是张开了嘴。 沈轻眉盯了一眼屏幕,探测仪上突然亮起一片光斑。 【检测到远处有不明目标移动,战斗力极强,请宿主注意。】 她唇角微微勾起。 原来又有老鼠出来了。 山坡上,宋忠勒马远眺,七十骑兵列在身后。 宋忠看见了大黑马车。 瞳孔骤缩,黑金色外壳、巨大轮胎上爬满诡异花纹。 这绝不是大周能造出来的东西。 裴琰没撒谎。 这辆马车本身就是个怪物。 他沉默片刻,无论如何必须先试探一下。 “动手。”宋忠沉声吩咐道。 百骑无声散开,隐入暗处,像一群鬼影。 天黑时,流放队伍进了坟坳。 探测仪“嘀嘀“报警响起。 【警报:不明目标的敌人靠近,距离100米。】 沈轻眉放大夜视画面,几十个黑影正快速摸来。 “夫君,”她转头冲萧烬一笑,“又来了一群老鼠。” 萧烬握紧复合弓,眼神阴戾:“来得好,全都交给我。” 沈轻眉想了想。 自己不能永远护在他的面前。 只有他在这个队伍树立威信。 这支队伍才走得更远,更稳。 沈轻眉从橱柜里拿出了夜视墨镜,递给萧烬。 “这是何物?” 沈轻眉没有解释,直接将墨镜扣在萧烬眼睛上。 手指在侧面的按钮上轻轻一按。 “咔哒。”轻微的机械声响起。 萧烬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车厢瞬间变成了一片幽绿色的世界。 所有的物品轮廓都清晰可见。 沈轻眉呈现出明亮的橘红色,散发着炽热的温度。 萧烬猛地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外面是漆黑一片的峡谷,但在他的视野里,那些杀手是一个个橘红色的光影,无所遁形。 萧烬的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神器啊!”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撼。 黑夜视物。 这是不可想象的能力。 有了这东西,黑夜中战斗,是他单方面的屠杀场。 “准备好了吗,给这些人长长记性。” “这支流放队伍,都在看着你。” 沈轻眉的语气平淡。 “你必须拿出实力,让他们死心塌地。” 萧烬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股属于战神的铁血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放心。”萧烬抬起头,镜片后,是一双嗜血的眼睛。 “既然来了,一个都别想走。” 说着,他按下马车门的开关。 马车的车门打开。 萧烬拿着复合弩坐在门口。 幽绿色的视野中,峡谷口的乱石堆后。 突然多出了几十道橘红色轮廓。 他们动作轻盈,配合默契,交替朝马车摸来。 萧烬手指猛地扣下扳机。 “嗖……”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黑夜的死寂,羽箭的距离。 直接贯穿了第一个人的脖颈。 那些死侍还没有反应过来。 萧烬已经射出第二箭。 “嗖……”第二个人捂着眼睛倒下。 “嗖!嗖!嗖!”连珠箭射穿雨幕,箭箭正中面门。 死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所有人都惊呆了。 许老六到底是官差,迅速趴下。 紧接着所有人都趴下了。 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与有人倒地的 闷响。 一片死寂。 直到又过了一炷香。 才有人低声说:“少主子果然是战神!” “即使没有腿,还是这么厉害。” 而许老六的心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狂热的臣服。 原以为萧烬就是靠躲在马车里才活到现在。 没想到他的战斗力还是这么恐怖。 沈轻眉跳下马车,从其中一个死士身上拽下令牌。 转身回到车上,递给萧烬。 萧烬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令牌。 那是一只狼头,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毒牙。 萧烬手指紧紧扣住轮椅的木质扶手,指节泛起青白色。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锦衣卫。”他语气冰冷地吐出三个字。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一直想要自己命的是谁? 心中那忠于今上的最后一丝底线。 在这一瞬间断掉了。 看着倒在地上的几十具尸体。 多年来积压的浊气,终于彻底吐了出来。 “许老六,处理掉尸体。”萧烬淡淡地说了一句。 “是!”许老六爬起来,带人开始处理尸体。 等看清楚,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些人死状极为凄惨,全部是一箭封喉。 等处理完,许老六走到萧烬面前,深深一拜,“将军神威!属下拜服!” 官差们齐刷刷弓腰施礼。 他们看向萧烬的眼神。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只有对强者深深的敬畏。 哪怕断了双腿,他依然是猛虎。 萧烬平淡道:“不要停留,快速过谷。” 说完,直接关上车门。 远处的山坡上,宋忠双手一下握住了刀柄。 短短几个呼吸,六十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看了看身边仅剩的十几个人。 他沉默片刻,低声问副手:“前面到什么地方?” “前面是百里之内,最大的村庄,坑头村。”手下回答。 “那地方闹粮荒,早就断粮了。” 宋忠看着山下那辆还在慢慢移动的黑色巨车。 沉声说道:“丢掉马匹,换上难民衣裳,混进村里去,见机行事。” 一炷香后,流放队伍穿过山坳。 又走了足足一个时辰,午夜时分终于望见一座山村。 村道两侧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 队伍经过时,那些人目光齐刷刷转过来,死死盯着粮车。 像一群饿狼。 村门口十几个穿号衣的兵丁歪歪斜斜地站着。 腰里挎着刀,刀穗已经掉色。 倒像一群叫花子。 领头的胖子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从左眉拉到右腮,穿件僧袍却留着发髻,僧不僧俗不俗。 一个瘦子凑近他耳边低声问:“天师,动不动手?” 刀疤脸盯着队伍里那辆巨大的黑色马车,面色阴晴不定。 想了半天才道:“不急,让村民去试试深浅再说。” 第79章 你养的兵,会咬人啊。 流放队伍进入坑头村时,天全黑了,雪片子簌簌往下落。 他们停在打谷场,前方不远处是一小股流民。 几十个人衣不蔽体、瘦得只剩骨头,眼窝深深陷进去。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抱着一个孩子,裹着头巾,哆哆嗦嗦地走上前,虽然长得瘦小,却很清秀。 她站在寒风中,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哭哭啼啼哀求道:“大人们行行好,我孩子饿得不行了,小女子自卖自身,只求换一袋黍子。” 那女孩一边哭,一边跪在苏玉墨的脚下。 苏玉墨裹着毯子,走上前扶起她:“好可怜啊,表哥,咱们救不了所有人,至少救这一个吧。” 苏夫人咳嗽几声,道:“还是墨儿心地纯善。” 沈轻眉用测量仪扫了一下那个女孩。 这女孩鼓鼓囊囊的胸口是两个木头疙瘩,怀里的孩子也没有生命特征。 她按下车窗,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放下盒装牛奶,嗤笑一声道:“你可怜她,把你今晚那份口粮分给她。” 苏玉墨脸一僵:“我每天就两个馒头,你车里东西那么多,就不能帮她一把吗?” “原来你要慷他人之慨。” 苏玉墨被堵得说不出话,咬着牙生气,又不敢撒泼,这两天她着实被大黑棺材吓得不轻。 “夫人,”那女孩也抹起了眼泪,“您发发善心,我们都是良善之人,因为遭了灾,实在没有活路才出来讨饭。” “良善之人?”沈轻眉环顾四周,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那些人,冷笑道,“若你们是良善之人,那你们中间为什么没有一个女人,甚至连老弱妇孺都没有。” 那女孩大惊失色,惊得后退道,“你……你胡说什么,我不是女人吗?” 沈轻眉冷冰冰道,“来人,抓住他,把他的衣服扒了,我都要看看,是男是女。” 那女孩忽然变了脸色,上前一把扯下苏玉墨耳上的镀银耳环。 只扯得鲜血淋漓。 苏玉墨尖叫一声,捂着耳朵倒在地上。 少女一把扯掉头巾,扔掉怀里的木头娃娃。 吹了一声口哨。 那口哨又响又亮。 同一时刻,几百个流民从坡上涌下来,黑压压堵住路口。 他们一个个瘦得脱形,肚子却鼓得吓人,浑身酸臭,令人作呕。 “粮食……有粮食!”那女孩,不,是一个干瘦的少年指着粮车嘶喊。 “这些罪犯,凭什么有吃的?” “咱们凭什么挨饿?” “抢啊,抢了今晚就不用吃观音土了。” 流民群瞬间如疯了一样冲向粮车,手里举着削尖的木棍和生锈的柴刀。 见人就乱打,一时将护着粮车的几个人打翻在地。 许老六带人堵上去,边打边退,道:“护住粮车!” 可人太多,眼看顶不住了。 “少夫人,救命!”他扯着嗓子朝房车方向喊。 车窗按下,沈轻眉的声音从高音喇叭里传出来:“有工兵铲的上前帮忙!” 话音落下。 那一百多个渔猎队的壮小伙,立刻拔出腰间的工兵铲,正面迎了上去。 这些工兵铲都是精刚锻造,别说木棍柴刀。 便是军队的兵器也能打断。 所以一下子就把流民的队伍击退。 许老六士气大振,抽出佩刀猛地砍倒一人,大喊道:“奶奶的,抢粮抢到老子头上!” 官差们也红了眼。 粮车上的干粮有他们的,谁敢动就是要他们的命。 可这些流民都拿着尖尖的长棍,专克短兵器,一时间把许老六逼得连连后退。 沈轻眉从窗口探出身,一把雪亮唐刀扔过去:“老六,接刀!” 许老六一把接住,反手一削。 “咔嚓”一声,最近的一个流民那棍子应声落地。 “好刀!”他大喜。 这刀他曾经看少夫人也用过。 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说是神兵利器也不为过。 他刀背一转又砸倒一个。 回身再劈,木棍断成两截,那流民吓得直接掉头就跑。 他手握精刚唐刀,如猛虎下山,打得流民们哭爹喊娘。 这些流民本就饿得头昏眼花,哪挡得住这群吃饱喝足的汉子。 很快就被打得四散奔逃。 “招子太硬,扯乎。”那干瘦少年尖锐地叫了一声。 带着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黑暗中。 沈轻眉坐在驾驶室里,冷眼看着前方的混战。 她连碰都没碰武器控制面板。 萧烬抱着弓弩,目光扫过窗外的战场。 “你养的兵,会咬人啊。”萧烬的嗓音低沉。 沈轻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那当然,我养的人,个个都是精兵强将,无往不胜。”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渔 猎队加上五十几个差头。 将粮食和老弱病残死死的护在中心。 形成了一个剑强不可摧的包围圈。 沈轻眉关上车窗,带队继续往前走。 雪幕中渐渐露出一座破败的建筑轮廓……村里的大祠堂。 虽然有点破败,但好歹屋顶还是全的。 在这种雪花飘飘的天气里,有一片瓦遮头就是天堂。 许多人都想进去休息。 沈轻眉扫了一眼那祠堂,只见上面写着“三圣母娘娘庙”。 这是村里人供奉山神的地方。 这种地方最好还是不要随便进去。 万一触动了什么忌讳,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命令队伍在原地休整。 可就是有人不听招呼。 李黑虎挥了一下鞭子,带着几个亲信抬脚就往庙里走。 卫时英仰头一看,远处几只乌鸦盘旋,叫声凄惨。 她皱起眉,拦住李黑虎道:“李差头,庙里不对劲,那么多乌鸦围着,怕是有问题。” 李黑虎冷冰冰挑了挑眉毛,说:“几只鸟也怕,你害怕,便在外面呆着,老子要到里面去烤火。” 麻老二附和着,抹了抹八字胡:“祠堂过夜不比露天强?你害怕就留在空地上,咱们得找个遮风的地方。” 说着,几个人推开她,往祠堂方向走。 萧北赦也赶紧跟上去:“大家听着,这寒冬腊月的,在野外一准冻死,而且外面全是流民,祠堂好歹有片瓦,咱们跟着李差头进去。” 听他这么一说。 还真有几个人动心了。 卫时英听得不耐烦,冲他道:“几百号人,祠堂能住几个?” 萧北赦也不让:“你们当然能搭帐篷,咱们可没有,必须找个片瓦遮头的地方。” 他带上萧家几个人,跟着李黑虎和几个差役,顶着雪往祠堂去了。 苏夫人与苏玉墨跟着也往里面走。 “原地扎营!”沈轻眉一脚刹车,房车稳稳停在祠堂前的空地上。 众人便选了一块避风的山墙边。 准备开始扎营。 可还没等把帐篷弄好,祠堂那边突然炸了锅。 李黑虎、萧北赦和那十几个人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气势汹汹的村民,手里握着斧头镰刀。 一边追,一边喊:“这群外乡人竟敢亵渎三圣母娘娘,杀了他们!” 第80章 谁碰神车,谁遭雷劈。 随着这声喊杀声。 破庙周围的山坡上冒出一群的黑影,有几百个人。 其中几十个穿号衣的兵卒直接冲了出来。 手里提着砍刀长矛,杀气腾腾。 流民群自动分开两列,让出中间一条道。 领头的壮汉满脸横肉,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横贯至右腮。 一身和尚袍子却顶着道士发髻,僧不僧道不道,肚子把裤子撑得紧绷绷的,手里拎着把鬼头刀。 往庙门口一站,在一群饿得皮包骨的流民中间格外扎眼。 他手一挥,十几个壮汉抬着一尊泥塑的山神娘娘,从庙里走了出来。 往地上一放。 “无量天尊,这是三圣母娘娘庙!明日便是娘娘寿诞,你们这些外乡人,竟敢闯进庙中,惊扰了娘娘,留下粮食马匹抵罪!”刀疤脸蛮横地说,声音粗得像破锣。 李黑虎刚才又挨了几棍子,憋了一肚子火,冷冷嗤笑道:“什么三圣母娘娘,听都没听说过,分明野神讹诈。” 那刀疤脸立刻火了,三角眼凶光四射,伸手就想去拔刀。 但还没等他动手,旁边的流民先炸了。 “这厮敢咒三圣母娘娘?打死他!” “对娘娘不敬,咱们跟他拼了!” 沈轻眉坐在房车里眯眼瞧着,看出了端倪。 这些人手里拿的全是制式腰刀,跟那些流民手里削尖的木棍柴刀完全两个档次。 这分明是兵痞扮的流民。 “敲钟。”那刀疤脸恶狠狠地说。 沈轻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只听庙里突然传出…… “当……” “当……”两声悠扬的钟响。 随着钟声,山坡上冒出密密麻麻的黑影,少说有几千人。 手里举着红缨枪,黑压压一片。 团团将流放队伍围住。 许老六见人太多,连忙上前几步,满脸堆笑地打圆场:“诸位,有话好说,我们是外地人,不懂这里的规矩,这点心意权当谢罪。” 说着,他捏着一小锭碎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刀疤脸手里。 “兄弟,咱们是押解京城萧家去寒州的,借个路行个方便。” 刀疤脸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嫌弃的撇了撇嘴。 他三角眼一翻,鬼头刀往地上一戳,皮笑肉不笑道:“你打发要饭的,这点银子,够给娘娘买几根香?” “这……”许老六为难道,“咱们在流放路上,银钱不太趁手,以后补上。” “放你娘的屁,你糊弄三岁小孩子,以后我到哪儿去找你,没钱?把粮食留下!”刀疤脸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他话音刚落。 “轰”的一声。 后面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他抬头一看,一辆黑漆漆的马车正缓缓开过来。 像一口巨大的活棺材。 这着实把刀疤脸吓了一跳。 从来没见过这种样的马车。 前面是匹高大的西域良马,可最扎眼的还是车身,比普通马车大几倍,通体漆黑,在雪光下泛着乌金色的冷光。 看上去挺吓人。 不过,吓人归吓人。 这玩意儿,一看就值大钱。 把这大黑马车运到大哥的矿山上,一准能卖大钱。 刀疤脸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他把刚才那锭碎银子揣进怀里,用刀鞘指了指房车:“老子改主意了,除了粮食,这辆马车也得留下。” “哎呀,这马车不能碰!”许老六连忙挡在他面前,“里面是朝廷钦犯,不方便见人。” 刀疤脸一把推开他:“老子管你什么朝廷钦犯!” 他身后一群兵痞立刻跟着起哄。 伸手就去抓车门把手。 许老六脸色一变,手按在那柄制式唐刀上:“这不合规矩吧?” “在这地界,老子就是规矩!”刀疤脸一挥手。 身后几十个兵痞立刻拔出腰刀,围了上来,刀尖齐刷刷对准许老六。 许老六用刀一架。 “老六,闪开。”沈轻眉冷冰冰的声音从房车里传了出来。 许老六闻言闪到一边。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让少夫人收拾你们吧。 沈轻眉一脚刹车踩下去,房车在刀疤脸鼻尖前半米处稳稳停住,轮胎卷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脸。 “咳咳咳!想死啊!”刀疤脸抹了把脸上的土,脸庞瞬间黑成锅底。 他气急败坏地凑到车窗前,把脸贴上去往里看。 一边举着刀柄对准玻璃,一边敲着门:“开门,不开门老子砸了!” 车内,沈轻眉坐在驾驶座上。 面前中控大屏把外面照得清清楚楚。 她端起柠檬红茶喝了一口,慢悠悠道:“这些是兵,还是土匪?” 萧烬捧着一杯焦糖玛奇朵,看着屏幕上那张嚣张的脸。 神色平静地啜了一口:“这些年,边关尽打败仗,许多残兵败将溃逃后占地为王,打家劫舍,看这人架势,应该是纠结了一伙流民,在这里当上了土皇帝。” 沈轻眉放下杯子:“那别怪我不客气。” 她的手悬在红色【高压电击】按钮上。 刀疤脸的手正好握住车门把手…… “滋啦……” 蓝紫色电弧顺着车门把手炸开,刀疤脸整个人直接弹飞出去。 像只被雷劈中的田鼠。 “扑通”一声坐进了路边水洼。 裤裆“哗啦“撕开一条大口子。 空气凝固了。 不知谁先“噗”地笑出了声。 紧接着流放犯和难民群里爆出一阵哄笑。 “哎哟喂!刘疤子穿了开裆裤啊!” “屁股都冻紫了吧!” 笑声此起彼伏,连他身后那些兵痞都有人肩膀直抖。 刘疤子只觉下半身一凉,低头一看,嚎了一嗓子:“他妈的,把衣服脱下来!” 瘦猴赶紧扔过外衣,他手忙脚乱围住屁股。 他气得脸涨成猪肝色。 “这车是妖车,把三圣母娘娘抬过来!” 手下的那些兵痞们一听,立刻去把旁边的三圣母娘娘抬了过来。 刘疤子坐在地上念念有词。 然后一挥手,道:“娘娘有令,即刻撬开这个妖车。” 十几个人立刻围上去。 有人砸车门,有人撬窗户。 可任他们使尽浑身解数,累得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车门纹丝不动。 房车内,沈轻眉耐心耗尽了,手指再次按下电击按钮。 “滋啦”一声,蓝色电弧闪过。 十几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从车上弹飞出去。 砸进泥水坑里,捂着屁股胳膊直叫唤。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 都惊呆了。 “这不是妖车。” “这是神仙的宝车。” “谁动谁遭雷劈。” 许老六趁众人没有反应过来,喊了一嗓子,连忙上前扑通跪下。 他嗓门极大,带着一股子深深的敬畏。 流放队伍的人也跟着呼啦啦跪倒一片。 “我们少夫人才是神仙。” “你们安敢不跪?” 那些流民一听。 脸上全都露出恐惧、惊讶、畏惧的神色,互相对视一眼,扔掉手里的兵器,跪了下来。 沈轻眉将喝空的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心中暗笑。 这些古代人。 看见如此神器,应该和看见神仙下凡也差不了多少。 流民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求神仙保佑不再饿肚子。” “求神仙保佑别再闹饥荒。” “求神仙让俺爹的病赶紧好!” 众人一起跪到在地顶礼膜拜。 任凭刘疤子怎么催促,再没人敢上前半步。 刘疤子的脸气成了紫茄子。 他咬了咬牙。 从怀里掏出几张黄裱纸。 对着三圣母的像连连磕头。 “天灵灵地灵灵,三圣母娘娘要立地显圣了,谁敢不从,永世不得超生。” “来人,将圣物抬出来。” 十几个兵卒从庙里抬出一个箱子放在地上。 刘疤子朝那个箱子磕了一个头。 口中缓缓念叨:“圣母娘娘,这里有贼人作乱,请您显圣弹压。” 他将手里的黄纸往地上一挥。 “呼”的一声,那纸迎风自燃,箱子盖缓缓打开,从里面缓缓站出一个身姿妙曼,容貌清丽的圣母娘娘。 第81章 裤衩落地,三圣母变男人。 那少女袅袅从箱中升起,双脚悬空而立,飘飘欲仙。 一身白衣,手执净瓶,宝相庄严。 那些原本还在向马车参拜的流民。 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 呆呆地看着她。 “三……三圣母娘娘!”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 这一声像是惊醒了梦中人。 众流民当即呼拉拉跪倒一片。 “三圣母娘娘,保佑我全家平安。” 沈轻眉抬头一看。 这位“三圣母娘娘”原来是个脂粉美人。 而且脸涂得极白,如同刷墙。 但即使他画着浓妆。 沈轻眉也看得出,他便是刚刚村口的那个男孩。 萧烬皱眉道:“这女人怎么有点眼熟?” 沈轻眉抓起一把瓜子,边嗑边道:“刚刚才见过,村口行诈的那个男人。” “男人……”萧烬不可置信。 “粉涂的都掉渣了,脚也太大了。” 这脚该有45码多了吧。 这世界女人,没有几个长这么大的脚。 萧烬:“……” 他怎么好盯着一个女人的脚看。 这时三圣母开口,声音倒清脆婉转:“下跪何人?为何召唤本神?” 刘疤子上前跪倒:“三圣母娘娘,外乡人在此用妖车蛊惑众人,请您裁夺。” 三圣母冷冷扫了一眼马车:“何处妖物,竟敢下界迷惑众生!” “交出香火孝敬,速速离开此地,否则本神定教你现出原形,永世不得超生!” 刘疤子一听,连忙又磕了一个头,兴奋地道:“谨遵娘娘圣谕,大家都听见了,娘娘已经出了神谕。” “识相的赶紧交出粮食,从我们村子滚出去。”刘疤子这一声喊叫。 那些呆若木鸡的流民,仿佛打入了一帖兴奋剂。 “娘娘说了,让他们把粮食交出来!” “我们有粮食吃了,再也不用吃观音土了。” 一个干瘦的男人指着板车,声音因兴奋变了调。 安静的流民,瞬间沸腾了。 饥饿驱使他们丧失理智,又聚成一堆,就要往粮车那边冲去。 沈轻眉坐在驾驶室里冷眼看着这些跳梁小丑。 抬手按下超功率电流磁音。 “滋滋……” 一阵刺耳电流音在广场上炸开…… 所有人捂耳惨叫着蹲在了地上。 “哎哟,我听不见了!” “见鬼了,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我变成聋子了。” 刘疤子见状,红着眼睛嚷嚷道:“大家看见了,这是个妖物!” 沈轻眉手持喇叭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 绮年玉貌的少女,一身月白色运动衫,风轻云淡地嗤笑一声。 不说旁地,单这一幕。 在这些穷苦百姓看来,就如同仙女下凡一样。 流民们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定住。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沈轻眉垂眸看着那些面带饥寒之色的流民。 迎着或好奇或憎恶或猜疑的目光。 朝那“三圣母”缓缓开口:“你装得挺像,这演技放我们那儿,能拿座奥斯卡,不过装得再像也没用,假的真不了。” 流民们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她说什么?” “她说娘娘是假的。” “刘天师,到底怎么回事?” 刘疤子瞪着三角眼嘶吼道:“你敢亵渎三圣母娘娘,刚大家都看见了,娘娘能让黄纸迎风自燃,还能悬空站立!” 沈轻眉拿着话筒道:“黄纸自燃是因为上面涂了白磷,悬空站立是魔术。” 流民们听不懂,面面相觑。 她决定不再废话,直接按下一键,一道水剑从车头喷出,正中那“三圣母“面门。 “三圣母”被冲了个趔趄,一个狗吃屎跌趴在地上。 脸上的脂粉块块剥落,露出黝黑的皮肤。 身上的衣裙散成两片,胸口掉出两个木疙瘩。 紧接着“啪“一声脆响。 腰带突然从中间断开,裤子滑到了地上。 空气凝固了。 几息后,人群爆发出一声惊叫。 “他是男的!” “这不是那个瘦猴吗!” “对,就是他,他还欠我一吊钱,化成灰我也认识他。” 瘦猴只觉得下半身一凉。 低头一看,双手慌乱地去提裤子。 越急越乱,裤子提到一半又滑下去。 他只能光着两条腿,朝破庙后面的山林拔腿而逃。 “哈哈哈……”沈轻眉笑得打跌,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 笑够了,才举着喇叭一字一句清晰道:“刘疤子,你串通骗子,假扮圣母娘娘显圣 ,欺骗村民,该当何罪?” 广场上静了片刻。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骂声。 “刘疤子!你敢骗我们!打死他!” “把我们的香火钱吐出来!” “杀千刀的,害我们吃了三个月观音土!” “我的老婆孩子都被活活撑死了。” 砖头土块像飞蝗一样朝刘疤子砸去。 刘疤子气得几乎吐血。 一边躲一边辩解道:“我也是受了瘦猴的骗,可庙里供的三圣母娘娘是真神啊!” 一个又高又壮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长相淳朴声音浑厚:“刘疤子,明天就是三圣母娘娘诞辰,你若请不来娘娘显圣,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刘疤子看了一眼来人,原来是村长牛铁柱。 心中不由暗暗忌惮。 他一边抹着地脸上的泥巴,一边站起来,悻悻道:“行,铁柱,明天一定让你看到神迹。” 说完带着几十个手下退进了破庙,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宋忠混在人群里看了全程。 和手下对视一眼,急忙追着刘疤子去了。 流民见神迹是假的,又害怕那大黑马车。 逐渐散去。 沈轻眉拿起喇叭道:“大家原地扎营,今晚派人值守,轮流守着粮车。” 庙里,刘疤子一进门就开始收拾东西,从供桌底下,掏出个包袱背到身上就要走。 “头儿,真就这么走了?那可是几十车粮食啊!” 一个尖嘴猴腮的手下急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甘。 “不然能怎么办?明天哪来的神迹给他们看?刚才不过是拖延。”刘疤子气冲冲一脚踹在柱子上。 “可也不能这么轻易放他们走啊!”瘦猴道。 刘疤子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那你说,你能打得过黑马车,想要找死你去。” 几十人面面相觑,半天没人吭声。 这时外面门卫来报:“有个流民求见,说有办法帮咱们留下粮食。” 刘疤子眼珠一转,挥手让人进来。 来人穿得破破烂烂,拄着根棍子,长相平庸身板结实。 正是宋忠。 他一进门,便扫了一眼刘疤子那双贪婪狡诈的眼睛。 团团抱拳一礼,开门见山道:“刘天师,我有办法,留下那些粮食,就看你的手够不够辣。“ 第82章 三圣母娘娘显灵,3D立体影像震四方。 刘疤子哈哈大笑,脸上刀疤如蜈蚣一样扭曲。 “只有老子想不到的,没有老子不敢做的,”他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道,“有屁快放。” 宋忠环视四周,见他只有二三十个手下。 于是冷笑道:“那马车厉害,你又人手不够,想要粮食,就得让流民全听你指挥。” 刘疤子冷笑一声:“这个老子知道,可老子弄不出神迹,那些泥腿子不信我了。” “你弄不出神迹,还弄不死人吗?只要有人暴毙,怎么说还不由着你吗。” “人怎么可能突然死掉?“刘疤子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宋忠撇了撇嘴角,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这药无色无味,下在水里,不出一日,便会暴毙,到时候你可以说那妖车作祟。” 刘疤子盯着那包药,眯眼看他:“你为何帮我?” 宋忠也不回答,作势要收回:“不敢就算了,当我没说……” “拿来!”刘疤子一把抢过药包,转头对瘦猴道,“掺进那些泥腿子的观音土里,手脚利落点,别露出马脚!” 瘦猴接过药包,揣进怀里溜了出去。 沈轻眉已经很困了,但屏幕上的夜视画面里。 一个瘦小男人鬼鬼祟祟摸出庙门,不知要去干什么。 她随手点了录像键。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打的什么主意,但看这架势准没好事。 夜里刮起白毛风,吹得车窗呜呜作响,由于心里有事儿,她一夜都睡不安稳。 第二天天还没亮。 四处还黑黢黢的,破庙那边就炸了锅。 “呕……”有人止不住地干呕。 烂草、排泄物和血腥气,混合成一股让人无法忍受的恶臭。 “死人了!”接二连三的惊叫声响起。 流民们口吐鲜血,脸色青黑,死状惨烈。 男女老少都有,一眼看过去至少五六十个。 “妖怪害人了!” “肯定是妖车上的人干的!” 流民们吓得连滚带爬往外跑。 “妖怪”两个字像一盆滚油浇进火堆。 原本还算安分的流民瞬间炸了锅,疯了一样往营地这边冲。 许老六正躺在帐篷里打盹,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 拔刀就冲了出去:“吵什么吵!都给老子退回去!” 流民们根本不听,指着马车嘶喊。 “我们死人了!肯定是车上的人干的!” “你们得给个交代!” “出了什么事?”许老六横着唐刀问道,“看都不让看,老子可不认。” 流民们让开一条路。 许老六走进破庙里去一看,当场吐了。 地上躺了几十个人,口吐鲜血脸色青黑,一看就是中毒。 许老六捂着口鼻跑出来。 他边跑边喊:“这是中毒,别想诬赖我们。” 刘疤子扛着鬼头刀,跟着他,从庙里走出来,嘿嘿冷笑道:“什么中毒?就是那辆妖车做法害人,咱们一起上,为死去的人报仇。” 流民们被这话一激,纷纷举起锄头铁锹,跟着刘疤子气势汹汹地把营地围了。 官差与渔猎队的人挡住了他们,两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滋…… 一声轻微的气流声响起。 机械锁芯发出阵阵金属摩擦的杂音。 马车的车窗缓缓打开,从里面喷出一股热气。 萧烬那冰山一样的俊脸,出现在车窗上。 他一脸的下床气,冷着脸问身边的沈轻眉道:“要不要放雷,让他们冷静冷静?” “不急,”沈轻眉睡眼惺忪,一边揉眼睛,一边下床,喝了一口水,才道,“我去看看他们又作什么夭。” 说着套了一件冲锋衣,打开车门。 车门滑开,沈轻眉刚探出半个身子,一股混着血腥气的恶臭扑面而来。 熏得她眉头拧成死结,她反手把车门关上。 刘疤子看见沈轻眉眼前一亮,口水差点流出来。 舔着个大肚子就想上前。 可还没走到她面前。 “滋啦”一声。 沈轻眉电棍一捅,将堵在门口一个流民,电得翻了个白眼倒在地上。 “谁敢上前,我用雷劈死他。”沈轻眉冷笑着,转了一下手中的电棍。 刘疤子浑身僵硬。 站在那儿不敢动了。 “许老六!”沈轻眉喊了一声。 许老六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笑道:“您有什么吩咐?” 沈轻眉先打开系统买了消毒药剂和石灰,又拿出一摞口罩。 沈轻眉回身又拿了一个手电,撑开黑伞推门下了车。 湿冷的雪珠子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她自己戴上N95口罩,又将蓝色医用口罩扔给许老六道:“找几个人戴上口罩,跟我进去看看。” 许老六手忙 脚乱接住,立刻挥手喊了几个人过来。 沈轻眉走进庙里,只见几十个人口吐鲜血,死状极惨。 沈轻眉用医疗仪扫了一圈。 “叮”一声。 【检测到目标人物砒霜中毒。】 她瞬间明白了,从空间取出一包石灰。 递给许老六道:“这是砒霜中毒,赶紧掩埋尸体,再用石灰这庙里里外外全部撒一遍。” 许老六接过石灰袋子,愣了一下,才后怕道:“真是有人下毒?” “是砒霜中毒”沈轻眉说完,撑起黑伞转身走回房车。 许老六顿时来了精神,挎着刀走到庙门口,冲着下边的人群喊道:“大家听着!是中毒,有人刻意下毒!” 刘疤子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查出来了。 他心虚地退了两步,但转瞬之间,又挥着鬼头刀嚷嚷道:“你他妈胡说八道,你说中毒就中毒?证据呢?” “拿不出证据,你们全都给死人偿命。” 萧烬看刘疤子挥舞着鬼头刀,在车前跳来跳去。 十分碍眼,于是沉声问道,“要不要送这个刀疤上天。” “不用,”沈轻眉笑着坐到中控面板前,“夫君,今天给你看个真正的神迹!” 说着,她心神沉入空间,手指在虚空轻轻一点:“申请购买3D立体影像。” 【收到,3D立体影像加载中……扣除1万积分,剩余积分5万。】 黎明前的夜空,骤然亮起两道白色光束。 光束交织、扭曲、膨胀,瞬间将整片黑暗撕裂。 那些眼睛血红的流民正举着铁镐锄头嚷嚷。 忽然眼前闪起两道白光。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手。 半空中,光芒层层叠叠地绽放。 一朵朵半透明的花瓣从光晕里纷纷扬扬飘落,在夜风中打着旋儿。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影在花瓣中缓缓显现。 白衣胜雪,手执净瓶,瓶中的杨柳枝泛着柔和的光晕,面容慈悲,俯瞰众生。 混在人群中的宋忠瞳孔骤缩,后背一阵发凉。 刘疤子张着嘴,鬼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流民们仰着头,手里的锄头镐头“当啷“掉了一地。 众人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 “天啊,是三圣母娘娘。” “三圣母娘娘显灵了。” 第83章 她才是真正的神。 夜空之中,花瓣纷扬如雪。 一位神女于花雨中缓缓下降,宽颐端庄、神姿秀仪,白衣仙冠,手执净瓶杨柳。 连睫毛和瞳孔都清晰可见,比那塑像真实百倍。 沈轻眉调整了一下声音,让自己的声音,通过车顶的高功率音响穿透四方。 那声音清脆、威严中又带着一丝铿锵:“吾乃上古真神,从未临凡,刘疤子,你竟敢找人冒充吾、欺骗众生,万死难赎其罪!” 这声音,经过3D环绕处理,带着嗡嗡的回音,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同时响起。 刘疤子吓得腿一软,直接跪进泥地里:“娘娘饶命!” 他使劲把头贴在地上。 那群手下更是吓得磕头如捣蒜。 随着他们匍匐在地。 扑通。 扑通。 几百号流民像被风吹倒的麦子,齐刷刷跪了下去。 这一幕太震撼了。 流放队伍全员看得目瞪口呆,也随之,一个个双手合十,矮了下去。 苏夫人和苏玉墨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她们看见那束光从马车里射出来,知道这事儿肯定和沈轻眉有关,只吓得牙齿咯咯打颤。 沈长青早就钻到了房车下。 透过车底的缝隙看见那悬空的身影,浑身冷汗把衣裳全浸透了。 他确认了一件事:那马车里的人绝不是自己女儿。 那分明是长着和女儿一样的脸的人…… 要么是鬼,要么是仙,要么是魔。 他不敢往下想了。 李黑虎这个不信神佛的人,此时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而他旁边几个差役软如烂泥。 宋忠带着人皮面具,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刘疤子,你竟敢派人在水中下毒,毒害死了50多个人,该当何罪?”空中的三圣母道。 刘疤子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娘娘,小人确实是找人冒充您,欺骗村民,可下毒之事小人实在不知。” “还在狡辩?”圣母娘娘在虚空中一指,“你当真以为自己做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吗?” 空中立刻炸开一个画面。 昨晚瘦猴鬼鬼祟祟摸到井边,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倒进水里。 整个过程图像清晰,连他脸上的痦子都清清楚楚。 瘦猴吓得磕头如捣蒜:“娘娘饶命!全是刘疤子让我干的!他毒死村民,栽赃给车队抢粮食!” 刘疤子只觉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根淌下来。 他吓尿了。 哆哆嗦嗦地说:“我招,我全都招,这件事确实是我指使的。” “毒药是哪里来的?”沈轻眉问。 “昨晚有人来找我,给了我这包药粉……” “是谁?”沈轻眉立刻问道。 刘疤子抬头四下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宋忠。 “那人长相平常,穿的也是难民衣裳,我真的认不出来了……” 宋忠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现在他只庆幸,自己易了容。 此时看上去就像一个苍老的流民,刘疤子根本不可能认出自己。 “刘疤子,你为一己私利毒害村民,罪该万死!”沈轻眉操控着圣母影像,手中忽然幻化出一根长鞭。 长鞭精准地“抽”在刘疤子后脑勺上。 “滋啦……” 一道蓝色的电弧在他头顶炸响。 刘疤子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猛地一抖,裤裆又湿了一层。 刚才的狠劲儿烟消云散,只剩下灵魂深处的恐惧:“娘娘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哆嗦。 “大家都清楚了吧?从头到尾都是他搞的鬼。” “尔等不得为难外乡人,更不准抢他们的粮食。” “但若再有人起歪心思……下一次,我必降下神罚,让你们全村尽灭。” 跪着的流民集体哆嗦,头磕得更响了,口中不住念佛。 “谨遵娘娘神谕。” “我们再也不敢了。” “请娘娘慈悲为怀,为我们解除饥荒。” 圣母娘娘见状,微微颔首道:“想要解除饥荒,你们必须齐心协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吾已测出村外横龙江有鱼群,尔等当自往捕鱼。” 说完她素手轻扬,天空中又降下一片花雨。 三圣母庄严的身影渐渐消散在光芒中。 车内,沈轻眉透过监控,看着刘疤子这群人屁滚尿流的模样。 笑得差点把调控器扔出去:“这就尿了?胆子也太小了。” 她撕开一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 转头正对上萧烬那双冷邃的眸子。 他目光沉沉的,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轻眉,这是神迹啊。” 沈轻眉嘴角一勾,道:“那当然,我的神迹多着呢。” 萧烬看着柔和的灯光下。 她俊秀的侧脸,身后是流放队伍,还在不停地叩拜。 这一刻。 她已经成了这支队伍真正的主心骨。 而且他明白了,当初他说的那句:“只有我能送你到寒州”这句话。 并不是言过其实。 就在这个瞬间,他对茫茫的前路,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 直到三圣母娘娘的身影彻底消失。 众人才渐渐清 醒过来。 “是刘疤子下的毒!” 一个妇人指着刘疤子嘶喊:“刘疤子!你还我女儿命来!” 旁边的汉子红着眼冲上去:“你杀了我爹!” 又一个人举起锄头:“竟然下毒害死我兄弟!” 愤怒像火一样点燃了所有人,他们举起手里的锄头铁锹,朝着刘疤子和他那帮手下扑了过去。 刘疤子清醒过来。 他到底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最后一刻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猛地跳起来,拔刀劈了一个。 转头就往村外跑。 他那二十几个手下也都是老兵油子,很快就跟着他在人群里杀出一条血路。 眼看就要冲进村外的树林。 一旦钻进去,就再也抓不到了。 “抓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流民们气愤填膺。 就在这时,“滋”一声轻响。 房车门滑开,沈轻眉站在台阶上。 她手持喇叭,喊了一声:“许老六,把人给我抓回来。” 许老六高声应下,带着几十个差役手持钢刀,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他一把唐刀舞得风响。 三下五除二就把刘疤子和瘦猴几个打翻在地。 剩下的人吓得直接扔了刀跪在地上发抖。 许老六把人押到房车前,刘疤子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 “仙人饶命啊。”刘疤子道。 沈轻眉看都没看他,冷笑道:“自作自受,活该。” 一个满脸泪痕的妇人哭着扑上来。 “他假扮圣母,毒死了我男人,我要他血债血偿!” “你还我哥哥的命来。” 受害者家属一拥而上,揪住刘疤子一顿暴揍,他鼻梁骨当场磕断,血流如注。 锄头棍棒劈头盖脸砸下来,瘦猴几个人被打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刘疤子还挣扎着想跑。 几个男人往他两条小腿上一踩。 咔咔两声,腿骨应声而断,刘疤子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这时村长刘铁柱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先朝沈轻眉做了一个揖,道:“多谢仙人指点迷津,又帮我们抓住匪徒,请问我们该如何处置这些恶徒?” 沈轻眉手持喇叭靠在门背上,云淡风轻地道:“这是你们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了出来。 “村长,他害死这么多人,这样打死太便宜他了,不是要塑像吗?给他做一个,让所有人铭记今天的教训。” 众人一听有理,七手八脚拽起刘疤子,往庙门口的铁锅边拖去。 第84章 我的男人,值得拥有最好的东西。 刘疤子真怕了。 做成泥俑。 还不如一刀砍了痛快。 他想逃走、想求饶。 可来不及了。 一位壮汉拿着泥胚走过来,“啪”地砸在他断腿上,刘疤子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紧接着又一托泥,糊在他脸上,这下他终于彻底安静了。 剩下几人磕头如捣蒜,但很快被村民们打成肉泥。 众村民出了气。 转身全部对沈轻眉跪下。 沈轻眉扫视周围的百姓,声音平和却有力:“他们利用三圣母行恶,你们也有过错,不该助纣为虐,饥荒是天灾,人心里的恶,才是最大的灾祸,后面的路怎么走,你们好自为之。” 百姓们战战兢兢地哀求:“请先人再施法术,帮我们把江里的鱼捞上来。” 沈轻眉挑唇冷笑,这些人还真当自己是免费劳力嘛。 自己凭什么要给他们捞鱼? 想到这儿,她淡淡说道:“想要吃饱饭,你们要自己动手。” 牛铁柱扑通一声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哀求,“仙人,不是我们懒惰,那横龙江冬天结冰之后,冰层太厚,我们费力凿开,一会儿又冻上了,根本打不到鱼。” “你们这么多脑袋,就想不出办法,刚才娘娘也说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沈轻眉道,“不过,明天我去捕鱼,你们倒是可以跟着看看。” 村民一听,立即大喜过望。 仙人定有办法捕鱼。 他们有救了。 所有人冲着马车砰砰磕头。 这一次,他们跪的不是神,不是仙。 而是向一个女人。 真心跪下。 沈轻眉也不多话转头上车。 她关了车门,打开空调。 空调呼呼地吹着热气,将外面的寒冷彻底隔绝。 沈轻眉洗了个热水澡,穿着一身宽松的纯棉睡衣,从旁边的橱柜里拿出了自热火锅。 盘腿坐在真皮沙发上,准备做晚饭。 她一边倒上热水,一边调制酱料。 麻辣自热火锅的香气飘散在整个房车里。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一连串响起来。 【叮!宿主成功解决坑头村,奖励积分3万。】 【威望值大幅提升,上升10%,奖励1万积分。】 【积分已突破10万大关,解锁新物资权限!】 沈轻眉满意地切掉画面,房车里亮起柔和的暖黄色LED顶灯。 萧烬则那双冷峻的眸子死死盯着3D屏幕,满眼都是震撼。 他走南闯北,见识极广,又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才获得了如今的威望。 可沈轻眉只是伸伸手指,就让流放队伍俯首称臣,让流民们俯首帖耳。 他太清楚了。 那些村民比战场上的敌人难对付得多。 对付敌人只需刀剑,可对付一群顽固不化的村民,轻不得,重不得,更杀不得。 他的学的那些韬略权谋,在仙法神器面前,简直像玩笑。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晚饭做得差不多了。 沈轻眉刚想喊他过来吃饭,就见他坐在旧轮椅上,呆呆出神。 才想起来,这车子,还是谢长渊送的,木头轮子,样式老旧又没减震,每次颠得他够呛。 我的男人当然得用最好的东西。 也该给他更新换代了。 她关掉火锅,闭上眼睛。 进入系统商城,看着【全地形电动越野轮椅】令人咋舌的2万积分。 沈轻眉咬了咬牙。 在确认键上狠狠戳了下去。 一辆外形硬朗的黑色轮椅出现在车厢里。 特种合金骨架、宽大防爆轮胎、独立减震弹簧,扶手前端嵌着摇杆。 她推着它走到萧烬面前:“试试这个。” 萧烬看得目瞪口呆。 这又是何物? 一把黑色的椅子。 沈轻眉笑着拍了拍椅背,道:“怎么?不敢坐?” 这句话激发了他的血性,萧烬双手一撑落进新座椅里…… 底盘稳稳接住,没有嘎吱响,没有摇晃。 只有金属咬合的低沉闷响。 他拇指轻推摇杆。 “嗡”一声,轮椅平稳滑出,顺滑得像在跳舞。 他呼吸加剧。 在车厢里转了几个圈。 沈轻眉靠在沙发上喝水:“带独立减震,以后颠不着你了。” 萧烬把轮椅停在她面前,声音有些发涩:“你给我这么多,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沈轻眉放下水杯,语气轻松,却很认真:“你想不想和我一起上阵杀敌?” 萧烬连忙道:“当然想。” 他怎么能不想呢? 能重新上阵杀敌。 是他的梦想。 “那你必须有个坐驾。”沈轻眉道。 “可我总不能白拿你的东西。”萧烬羞愧地道。 沈轻眉盯着萧烬的眼睛。 忽而狡黠地眨了眨,脸上露出一丝又坏又媚的笑容来,她道:“你已经给我回礼了,你不知道吗?” 萧烬疑惑。 “你能守身如玉,是你给我最好的聘礼。” 萧烬耳朵顿时爆红。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说着,连忙转着轮椅去了洗手间。 “你别走啊……”沈轻眉笑得一边捶床,一边抹着眼泪,“我还没验货呢。” 萧烬砰的一声,关上洗手间的门。 沈轻眉看着他慌慌张张的 背影。 太有意思了,有那么一天,陪着古代纯情男走到寒州,到时候种种田,养养鸡,养养鸭。 那混吃等死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不远处,顾惊玦躲在一块岩石后面,一直盯着马车的灯光。 听着里边传来的欢声笑语,他的眸光逐渐暗淡下来,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希望? 他指节逐渐握得发白。 沈轻雪坐在他旁边的青石上。 嗅着车帘里,飘出霸道的火锅香气,直咽口水。 几天没吃饱,加上扭伤了脚,虚弱又憔悴,整个人一下老了十几岁。 她一扭头,正看见顾惊玦对着马车发呆。 气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可这几天大黑马车,着实把她吓坏了。 她不敢去找沈轻眉的麻烦。 但又实在不甘心。 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向自己的男人服个软。 把人拢回来再说。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红着双眼,娇憨地摇晃着顾惊玦胳膊,道:“惊玦哥哥,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顾惊玦甩开她的手,声音冰冷:“我还活着,没死在你前头,你失望了吧?” “我那是气话!”沈轻雪哭得打噎,“你非要斤斤计较吗?” “气话?”顾惊玦俊脸上全是自嘲。 当初陷在泥坑里,她为了自己活命,使劲地把自己往下拉。 还真当自己是傻子吗? “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原谅我吧……” 提起这件事儿。 顾惊玦猛然回头,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当初在山上,真是你救的我?” 沈轻雪一愣,慌乱地别开眼:“当……当然是我!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 顾惊玦捏住她的下巴。 冷冷地盯着她脸。 现在的她皮肤蜡黄,干瘪瘦弱,再也没有以前的娇憨模样。 如今再扮可爱,只让他一阵作呕。 “那好,队伍里有不少老人,总有人记得。” 沈轻雪的脸色刷地白了。 可转瞬又强撑住,扯出笑容:“你尽管去问好了,我问心无愧。” 自己才不害怕,知情人早被她发卖出去了。 顾惊玦松开手,直起身,声音没有温度:“就算当初是你救了我,这些年也还清了,以后别再纠缠我。” 说完,他起身便走,背影决绝。 沈轻雪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出了声。 顾惊玦没有回头,迈步走远。 他一直守在马车边,直到第二天清晨。 却见沈轻眉独自往走到江边走去。 顾惊玦站在那看了几息,不知不觉抬脚跟了上去。 第85章 祝你俩锁死1万年。 清晨薄雾刚散,横龙江面寒风凛冽,结着厚厚的冰。 沈轻眉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气温接近零下十五度。 她裹紧羽绒服,从空间摸出一罐热红茶。 “滋”一声热气喷出来。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几分。 沈轻眉抬手在虚空中轻点,幽蓝光屏在眼前展开。 “系统,高级探测仪进行冰底扫描。” 探测波无声地散开,几息之后,一张3D全息图浮在眼前。 方圆五里内的河床地貌清清楚楚,隐蔽的沟壑、泥泞的沼泽,还有一团团深色印记。 那是鱼群。 “真有鱼群,少说几十万斤,”她眼睛一亮,“等会儿带人过来下一网,今天就吃全鱼宴!” 河岸边,顾惊玦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冻得直哆嗦。 他身上只有一件夹棉囚衣,风从领口灌进去,冷得骨头缝里都是寒气。 他抬眼看见沈轻眉站在河边,鼓囊囊的棉衣裹着高挑俊美的身形。 清晨的金色阳光为她侧影镶上一层金边,闪闪发光。 他看得目眩神迷,忽然觉得风也没那么冷了。 顾惊玦想起了十二岁那年。 他上门求借,满府上下没人拿正眼瞧他,只有她怯生生地站在桃树下,递过来一只银镯子。 他又想起考中武状元那天,满城欢呼。 自己去找她,半路却遇到了沈轻雪。 那样飒爽、那样娇憨。 那时候他觉得女孩就该像那样光芒四射,而不是像她那样畏畏缩缩。 后来沈轻雪出了事,求她替嫁。 他犹豫过,想着过后总能救她出来,就默许了。 就在那一天,她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结冰的河面,再也没暖回来。 顾惊玦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玦。 翠绿不甚通透,泛着温润的光。 正面雕着青梅,背面刻着两个字。 玦与眉。 这是他弱冠那年她送的,攒了几年钱买来,亲手雕刻。 他握紧玉玦,起身朝河岸那边走了过去。 沈轻眉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 逆光里一个男人正朝她走来,可走近了她才认出。 是顾惊玦。 这人变了很多。 以前的他,每天都修面剃须,一张脸干干净净,眼下胡子拉碴,破衣烂衫,像个守边关多年的老兵。 “眉儿,我们谈谈。”他声音有些哑。 沈轻眉没回头,她知道他会来。 难为他了,沈轻雪那帖狗皮膏药贴了他一路。 直到这会儿才有空档过来找自己谈心。 “我很忙,没时间陪你瞎扯。”沈轻眉说着就想走。 “你等等……”顾惊玦想伸手拉住她,手却悬在半空,嗫嚅着说,“如果我跪下你能消气,我愿意跪。” 沈轻眉淡淡看着他,似在等着他跪下。 顾惊玦颜色发白,身子发颤。 犹豫了良久,最终一咬牙跪下了,低着头道:“眉儿,你能原谅我吗?” 沈轻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冰冰道:“你错在哪儿?” 顾惊玦俊眸发亮,连忙道:“我不该让你替她出嫁,不该总是相信她的话。” 沈轻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冷。 像冰面上掠过的风。 “到如今,你还以为你错的就是这儿?那没什么好谈的了。” “眉儿!”顾惊玦伸手拉住了她的裤脚,“别这样对我,行吗?” 他顿了顿,声音像发紧。 “离京那天我就后悔了,可每天一睁眼就是生死存亡,我没法马上来找你。” “这两天我脑子里全是你,全是以前那些事……“ 沈轻眉踢掉他的手,语气平淡而冷漠:“你不是后悔,你只是认清了她,才又回头找我,我送你一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顾惊玦怔了一下,眸中亮光黯淡:“那……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不能。“沈轻眉打断他。 顾惊玦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高大的脊背瞬间弯了。 “眉儿……”顾惊玦最终从怀里掏出了那颗玉玦,道,“你还记得这个吗?” 沈轻眉没有拒绝,接过看了一眼。 玉色不甚通透,边缘磨得圆润,像是被人握了很久。 她翻过背面,看见两枚小字刻在玉上。 【检测到原主遗物,收下可消除原主执念,奖励1000点。】 系统提示音响起。 她愣了一下,脑中跳出一段记忆。 原主坐在灯下,手里握着刻刀,一笔一笔雕着这块玉。 手指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她裹上布条继续篆刻。 看着原主卑微又认真的样子。 沈轻眉鼻子发酸。 她在心中默默告诉原主,你不用遗憾了,就当眼瞎,错负了一世深情,来世找个好人吧。 看着原主的身影逐渐消失。 沈轻眉把玉玦塞进袖口。 顾惊玦眼底浮起一丝近乎失而复得的亮光。 谁知沈轻眉却冰冷地说:“既然是我的东西,我今日收回。” 顾惊玦眼中亮光暗淡。 他又伸出手,想把那块玉拿回来。 那是他最后的念想。 可是刚刚伸出手…… “好啊,顾惊玦 ,我说你一晚上都不理我,原来是想偷吃。”一声尖锐刻薄的声音飘了过来。 沈轻眉回头一看,是沈轻雪。 她蓬头垢面,穿得破破烂烂,一双眼睛没了从前的骄傲,只剩下刻毒与嫉恨。 沈轻雪死死盯着沈轻眉。 她想过去将顾惊玦拉起来,可起她手中的那个黑棍子,只远远地站着。 顾惊玦连忙爬起来,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道:“小雪,你疯了?走,跟我回去。” “我发疯?”沈轻雪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气,“那你像狗一样跪在地上算什么,我都嫌丢人。” 顾惊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沈轻雪看向沈轻眉,目光近乎癫狂,“我就问一句,你是不是还爱着他?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沈轻眉懒得跟她纠缠,直截了当:“我对他没半分留恋。” “祝你俩锁死一万年。” 说完转身就走。 沈轻雪在她身后狂笑了一声:“你连真话都不敢说,你分明还惦记着他吧,虚伪!” 沈轻眉停住脚,回头看她:“你看他是块金,在我眼中,他就是一坨屎。” 顾惊玦的脸瞬间苍白。 沈轻雪气得脸发红。 “别说大话,既然不在乎他,他曾那样对你,现在你厉害了,为什么不收拾他?” “我没兴趣,”沈轻眉语气平淡,“再说了,看你们一路受尽折磨,被我一点点踩进泥里,不是更有意思吗?” “你……你真狠毒,”沈轻雪气得嘴唇发抖,气到极处,却笑了起来,“当初让你替嫁,那时你心里很绝望吧?” 沈轻眉笑了一声:“绝望?那天是我新生。” 沈轻雪看着她冷厉的眼睛。 忽然有点心虚,但仍故作镇静,厉声道:“你还在装!摸着你良心,问问自己,你真的没有嫉恨过我吗?” “嫉恨?”沈轻眉上下打量她,脸上竟是讥讽,“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嫉恨?” 沈轻雪微微一愣。 低头人看见冰面上倒映出的脸。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张脸,憔悴又蜡黄。 竟比粗佣都不如。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回头再看沈轻眉,一张小脸如春天吸饱露水的海棠一样娇艳。 沈轻雪的指甲掐进肉,她想嘶吼,想去撕了她这张脸。 顾惊玦见她神色极尽癫狂。 一把拽住她的手,使劲拖着她离开了。 “真是活久见,”沈轻眉对着他们的背影斥骂,“你们看来还是吃得太饱。” 身后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她转头一看,只见卫时英与陆九带着几个壮小伙子走了过来。 第86章 横龙江冬捕,我来了。 第86章横龙江冬捕,我来了。 卫时英、陆九和许老六气喘吁吁跑到河边:“少夫人,今天不过河了吗?” 沈轻眉没答话,抬手展开高级测量仪面板。 冰层数据在幽蓝光屏上一行行跳出来。 【河面结冰,两侧厚约十厘米,中间最薄处只有五厘米。】 “河面没冻实,现在过河会掉进冰窟,”她关掉面板道,“今天休整一天!” 她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浓重阴云正从北边压过来,看样子今夜有大雪。 “系统,购买未来24小时天气预报。” 【叮,宿主购买天气预报系统,消费1000积分,剩余10万积分。】 屏幕上弹出一行鲜红警报。 【未来12小时强寒流将至,届时湖面将冻至20厘米以上。】 冻这么厚。 到时候自己的房车就可以过河了。 沈轻眉不忧反喜。 她扭头朝岸边的人群扬声喊了一句:“河里有鱼,想喝鱼汤的,凿开冰面!” 这话一出,流放队伍先炸了锅,远远的,流民也纷纷往河边跑。 许老六和陆九不知从哪儿借来几把铁锄,带着人蹲在冰面上凿洞。 铁钎砸在冰面上。 “咔咔”响了几声。 沈轻眉走过去一看。 好吧,铁锄头都敲弯了,只崩出几道白印子。 这世界的铁器又薄又脆,连冰面都啃不动。 牛铁柱跑过来,抹着冻出来的鼻涕:“仙女娘娘,这冰面根本凿不开,而且鱼精得很,一点动静就跑了,费力不讨好,一条捞不着。” 沈轻眉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想喝鱼汤就帮忙。” 村民们与流民来了精神。 有的编渔网、编竹篓,有的找薄一点的地方凿冰洞。 可就算好容易凿开一个洞。 渔网刚一下水,鱼群“哗啦“四散,水花一翻就没了影。 一条没捞着。 众人泄气地把渔网渔篓甩在冰上。 沈轻眉走过去看了一眼。 “轻眉,别过去,”萧烬操控新轮椅过来,声音发紧,“冰河很危险。” “我心里有数。”沈轻眉笑着挽起了袖口。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把自带电池的电钻,安上钻头,握紧手柄,往冰面上轻轻一按。 “嗡……”钻头平稳咬进冰层,碎冰屑飞溅开来。 片刻之间,冰面上凿开一个洞。 卫时英和陆九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其他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仙女娘娘……”牛铁柱半天才回神,喃喃说道,“您真神啊。” 沈轻眉也不搭话。 一连凿了七八个洞。 村民见冰面上那一排整齐的大窟窿。 眼珠子瞪得差点掉进冰碴子里去。 流民们更吓得成小鹌鹑,缩着脖子,动也不敢动。 流犯人群连大气都不敢喘。 “牛铁柱,你过来。”沈轻眉的声音威严。 牛铁柱猛地站直身体,腰板挺得笔直,问道:“仙女娘娘,您请吩咐。” 沈轻眉见他识相,点了点头:“找几十个人站在冰窟窿两侧,原地待命。” 牛铁柱二话不说,立刻去安排。 沈轻眉转身走到一块巨石背后。 遮挡住众人的视线。 调出积分商城,单手在虚空中快速划动。 指尖点进“渔业工具“页,系统面板上工具列表一行行跳出来。 冰镩、冰钻、千米级大网、马拉绞盘、穿杆、捞鱼抄网,还有抗寒羽绒服、墨镜、雪地靴、暖宝宝贴。 她手指一划,全选。 “系统,申请购买。” 【叮……所有工具打包,扣除积分5000点,剩余积分95,000。】 随着提示音落下,地上“哗啦“一声,多出一堆工具。 金属碰撞的脆响,老远都能听见。 沈轻眉率先穿上防寒服,把墨镜扣在脑袋上,又换上雪地靴。 她吸了一口清冽的冷气,朝冰面上人群大声喊了一句:“大家都来拿工具,横龙江冬捕,马上开始!” 许老六和牛铁柱正在研究那个电钻。 一听沈轻眉喊声音,跑过去一看全愣住了。 只见她脸上戴着墨镜,一身厚实的防寒服,脚蹬雪地靴,看上去又飒又美。 地上还摆着一堆他们见都没见过的铁疙瘩和渔网。 冰镩、冰钻、千米级大网、马拉绞盘、穿杆、捞鱼抄网,一溜排开泛着金属冷光。 许老六连忙讨好的笑道:“少夫人这些怎么用啊?” 沈轻眉踢了踢脚边的大网道:“把网顺着水流方向铺下去。” 她仔细讲解了一下用法。 许老六第一个反应过来,招呼人扛起工具就往冰面上跑。 众人七手八脚把网沉下去。 千米大网沿着冰层底下缓缓铺展。 像一张伸开的手掌悄悄潜入幽暗水底。 沈轻眉盯着监测仪,屏幕上绿色光点密密麻麻,那是鱼群的位置。 她指挥着众人把网铺好。 然后将房车开了过来,将粗绳索一头绑在车尾绞盘上,另一头挂住渔网。 回到驾驶座上,手指一点中控蓝色按键, 车底传来机械转动的低沉声响。 “都往后撤,离河边远点!”她按下车窗朝冰上喊。 许老六立刻带人把围观群众全轰到了远处。 沈轻眉一脚油门踩下去,绞盘钢索一点点绷直。 “咯吱咯吱“的金属咬合声在冰面上格外清晰。 “天啊……看!” “是鱼!全是大胖头鱼!” 岸上所有人全都看傻了。 村民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仙女娘娘,一下子就找到了鱼群,她开了天眼啊!” 牛铁柱瞪大了的眼睛,压抑着声音里的激动。 “这一网,最少几万斤!” “她是活神仙!” “咱们有救了,活神仙到咱们这个村了!” 萧烬坐在轮椅上。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渔网之上。 这种能在水里找鱼的手段。 彻底震碎了他的认知。 征战沙场,若是能有此等锁定敌军的神器。 那整个战局,将变成他单方面的碾压。 萧烬的手指抓紧轮椅的扶手。 指关节微微泛白。 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胸腔里的心脏猛烈跳动。 冰面上,有人目瞪口呆。 有人直接跪地磕头。 千米长网一寸一寸从冰洞里被拖出来,带着水淋淋的寒气,网底翻动着成片的银白色鳞光, “快拉!别让鱼跑了!”卫时英站在岸边嗓子都喊劈了。 陆九,许老六带着十几个壮汉,双手抓住网绳一把一把往上拽。 大大小小的草鱼、鲢鱼、胖头鱼扑棱棱甩着尾巴。 在冰面上滚成一片银白。 孩子们哇哇叫着扑上去抱鱼。 有人蹲在冰面上捞鱼往筐里扔。 有人手忙脚乱地按着滑溜溜的鱼,被鱼尾巴甩了一脸冰水也不在乎。 围观的人又笑又叫,像过年一样热闹。 萧烬坐在轮椅上,看着沈轻眉手里拎着一只尾巴乱甩地大胖头鱼。 她笑得那么灿烂。 像一个自带光源的小太阳。 成了这支队伍的神。 沈轻眉豪迈的一挥手,“今晚做全鱼宴。” 此言一出,人群炸开,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宋忠站在远处的高坡上,冷冷的盯着冰面上的一切。 手指握成拳头。 这两天他见识了大黑马车的厉害。 以及沈轻眉在人们心中的威望。 他决定,先不出手,在流放队伍中找个线人,里应外合,把这夫妻俩送进地狱…… 第87章 欺软怕硬,连孩子的东西都抢。 沈轻眉眼前的系统奖励提示音,像连珠炮似的响起来。 【捕猎鱼群,检测到大量情绪值。】 【收获众人赞赏值5%、忠诚值提高10%,奖励积分一万点,总计积分十二万。】 【武器库已解锁排障铲、防滑履带等工具,可随时进入积分商城兑换。】 沈轻眉拎着那条大胖头鱼,满意地收起面板。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不然她一大早巴巴跑来检测鱼群图什么? 一炷香后。 卫时英和陆九兴冲冲跑过来,激动得眼泪直掉。 卫时英看她的眼神像看天女下凡:“少夫人,真不敢相信,这一网捞了十几万斤鱼!” 陆九也激动地说:“这渔网和绞盘简直是神器!” “是啊,这么多鱼够咱们吃一个月,天冷做成鱼干能放很久,就是太多了拉不动……” 沈轻眉轻松地笑了笑,自己有空间,多少鱼都能装下,还不会坏。 但空间作为底牌,暂时不能露出来。 流放队伍和村民们瞬间沸腾了。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满地白花花的大鱼,喉结上下滚动的吞咽声在寒风里格外清晰。 “许老六。”沈轻眉喊了一声。 许老六连滚带爬凑过来。 在泥地里踩出两道深印子。 “少夫人,您吩咐!”沈轻眉指了指鱼堆,“一部分做成鱼干,剩下的交给我,今晚咱们吃全鱼宴。”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欢呼:“谢少夫人赏赐!” 众人立刻忙开了,有人处理鱼,有人腌制鱼干。 剔除鳞片的声音和欢呼声响交织在一起。 牛铁柱带着一百多个帮忙的村民,“呼啦”一下跪倒在地。 “仙女娘娘,求您把渔网和绞盘留给我们行不行,这样我们就能度过饥荒。” 沈轻眉笑了。 这家伙算盘打的珠子都崩到她脸上了。 鱼肉已经分给他们了,还想要捕捞工具? “不行,”她一口回绝,“过来帮忙的每人分几斤鱼,东西别想。” 牛铁柱抹了把汗水,眼巴巴地又开口:“仙女娘娘,我们村有个老秀才,能不能让他把这些工具画下来?” 沈轻眉心想。 光画个样子照着仿,能仿出多少本事就看你们自己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明天我们就走了,你只有一晚上时间。” 牛铁柱激动得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带着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天黑之后,帐篷已经搭好,草地上燃起几十堆篝火。 湿柴冒着浓烟,呛得人直咳嗽。 沈轻眉看了一眼那些柴禾,这冰天雪地的,如果能弄到一些煤炭就好了。 但现在没办法去找矿山,也考虑不了那么多。 众人还是很满足。 将处理好的鱼串在树枝上架在火边烤,鱼皮被火苗燎得微微卷起,滋滋作响。 鱼腥味被烟熏味盖了个严实。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焦香。 沈轻眉按动按钮,车顶展开一个顶棚。 一只不锈钢操作台弹开,折叠烤架也自动展开。 她往烤架倒进无烟木炭,点燃,木炭很快烧得通红,热力扑面。 她把收拾干净的鱼刷上花生油,一条条搁上烤架。 “滋啦”一声,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白烟。 她洒上孜然和辣椒面,红黄粉末落在翻动的鱼肉上。 香气飘散出去。 又往砂锅鱼头豆腐汤中撒一些白胡椒。 那股霸道的辛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远处正围着篝火啃鱼的人们全停了下来。 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 “咕咚……”有人咽了口唾沫。 “这是什么味儿?” “怎么这么香啊?” 有一个汉子道:“这我吃过,叫胡椒,京城的大酒楼里有。” “你是闻过吧。”另一个汉子嗤笑。 周围响起一阵快活的玩笑声。 沈轻眉端着两串烤好的鱼,又成了一碗鱼汤递给萧烬。 “尝尝。”她递了一串给萧烬。 萧烬接过咬了一口。 砂锅中鱼肉嫩滑,而烤鱼鲜辣爽口。 辣椒的辣味直冲头顶,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味道尚可。”萧烬一如既往的高冷。 可他的手却已经去拿下一条。 这人还真是口是心非。 沈轻眉听见远处的玩笑声。 她转身翻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红色的粉末。 上等胡椒粉。 她拎着袋子走到许老六面前:“分了吧,鱼汤里撒点这个,去腥提鲜。” 许老六接过来打开凑近一闻。 “阿切”一个喷嚏。 他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胡椒!京城一两一金,都不如这个好成色!” 许老六捧着袋子扑通跪下连磕三个响头,爬起来跑回人堆里,嗓门都劈了:“少夫人赏胡椒了!” 篝火旁立刻炸了锅。 这辈子头一回尝到胡椒的味道。 有人辣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 有人蹲在火堆边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嘴里还 在嚼。 “没想到还能尝到这个稀罕的玩意,老子这趟真值了。” “跟着少夫人,祖坟都冒青烟。”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检测到大量情绪值,奖励开启基础热武器,已存放至积分商城。】 “太好了!”沈轻眉嘴角微扬,有了热武器。 哪怕只是最基础的。 安全也多了一分保障。 夜深了,天空乌云迅速聚拢,北风裹着暴雪劈头盖脸砸下来,温度骤降。 吃饱喝足的人赶紧钻进帐篷,村民们也各自回村。 差役们有帐篷,自然也不怕。 一块大青石背后,萧北赦、沈崔氏和沈轻雪冻得瑟瑟发抖。 沈长青精得很,趁人不备钻到了大黑马车底下。 那儿有热乎乎的排气管,温度高,绝对冻不死。 所以大青石背后只剩下萧北赦和沈崔氏母女,还有几个跟班。 他们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点干草铺在地上。 可这地方是流放队伍倒脏水扔垃圾的角落,臭气熏天。 沈崔氏抱着沈轻雪,冻得嘴唇发紫。 房车里飘出烤鱼混着辣椒的香气,钻进鼻子,勾得她肚子里一阵轰鸣。 “小雪,又冷又饿的,实在受不了了……要不咱们明天也干点活?”沈崔氏道。 沈轻雪瘫坐在干草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可一听“干活“两个字,她猛地抓起一把烂泥砸向房车:“小贱人!她让我给她当奴才?休想!” “可我实在受不了了啊……难道白白等死?”沈崔氏捂着肚子。 就在这时,柳氏的女儿小红和萧璃的弟弟六儿,一人手里各拿着半条烤鱼、一个烤红薯。 正从石头后面路过。 沈崔氏眼底闪过一抹疯狂的贪婪。 她犹如一头饿极了的母狼,猛地扑了过去。 “给我!你个小贱人,敢吃独食!”沈崔氏扑过去就抢。 俩孩子吓得尖叫起来。 死死护住手里的吃食:“抢吃的啦!救命啊!” 沈轻雪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噌得站起来。 一步上前,一把将两人推倒在地。 她抢下红儿手里的鱼,往嘴里拼命塞。 沈崔氏也扑上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红薯狼吞虎咽。 两个孩子被推得头撞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柳氏和萧璃就在附近的帐篷里,听见哭声。 俩人跑出来一看,柳氏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两个,还是人吗?连孩子的东西都抢!” 第88章 她不但是活菩萨,也是活阎王。 俩人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六儿本来就身子弱,挨了一脚窝心踹,已经昏过去了。 红儿的头磕在了岩石上,划了一个血口子,鲜血直冒,柳氏用手死死压住伤口。 过了好一会儿,那血才慢慢止住。 柳氏满手鲜血地站起来,气得冲沈崔氏大骂:“你还是不是人?对这么小的孩子,也下毒手!” 沈崔氏不耐烦地骂道:“做姨娘的,本就该把东西孝敬我这主母,这小贱人少吃两口怎么了?” 柳氏平日就受尽了她压榨,如今流放了还要再受欺凌,气得胸口起伏。 她抄起棍子冲上去:“都流放了还要作威作福!左右是个死,我今天为孩子拼了!” 一棍子打在沈崔氏肩膀上。 “哎哟……疼死我了!” “你反了天了?”沈崔氏气得捂着肩膀,杏眼圆睁,上前一把扯住柳氏的头发就往地上按。 柳氏很快就落了下风,挣扎着喊:“璃儿,快来帮我!” 萧璃想上前帮忙,可怀里抱着弟弟。 沈轻雪噌得跳起来,一脚把萧璃踹翻在地。 附近的帐篷里听见动静,人都跑了出来,七手八脚把几人拉开。 弄清原委后,众人脸色难看。 “孩子东西也抢?” “抢了还打人?” “你俩是不是人?” “这是我家事……”沈轻雪恶狠狠地道。 她本就跋扈,又吃了这么多天的苦。 疯起来像恶狼一般。 柳氏被打得嘴角冒血,一眼看见顾惊玦就站在人群中。 她捂着伤口,不忿地指着沈轻雪喊道:“到底谁更贱,在夔州你主动去找裴世蕃,被污了身子,当谁不知道……” 她亲眼看见沈轻雪主动去了裴世蕃屋子。 第二天再见她时,两条腿都合不拢了,分明是失了身子。 周围窃窃私语声渐渐冒了出来。 柳氏还没说完,沈轻雪突然满脸通红地跳起来,一把抓住她领子,两巴掌扇在她脸上。 沈轻雪阴沉着脸,眼中尽是癫狂:“我撕烂你的嘴!” 顾惊玦听见这句话。 呆了一瞬。 又见她神色癫狂,连忙跳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黑着脸问沈轻雪:“她说的是真的吗?” 沈轻雪一看见顾惊玦,神色慌张地道:“惊玦哥哥,没有这回事!” 顾惊玦却看见他眼里。 一闪而过的慌张。 她每次说过谎都是这个神色。 顾惊玦见状,心里便明白了。 她失了身子。 而且是主动贴上去。 这个事情,他刚刚得知。 如在他头顶炸开一个惊雷。 就这么赤裸裸地在众人面前撕开。 把他最后一点自尊,炸了个干净。 也将他对这个女人,最后一丝的情份与柔软。 炸了个干干净净。 顾惊玦脸色铁青,整个人脊背都矮了几分,冷漠又阴郁地说:“既然没这回事,你苛责她几句便是,不要动手打人。” 沈轻雪眉目间全是戾气:“她敢如此污蔑我,我杀了她都不为过!” 柳氏抽泣着捂着脸道:“你有本事做,没本事认啊。” 沈轻雪眼中全是厉色:“我迟早杀了你!“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为了一句话要杀人? “你要杀谁?” 只听“滋“一声,房车门滑开。 沈轻眉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站在台阶上。 雪地的冷光,映得她那张精致的脸更加冷若冰霜。 沈轻雪不服气地昂着头,“怎么了,她胡言乱语,杀了她,是活该。” 沈轻眉冷冰冰瞟了她一眼,走过去看了看两个孩子。 红儿没什么大碍,可六六情况危险。 她掏出伤药递给两人。 “你们移到老太太的帐篷里,那儿暖和,今夜千万不要睡,有什么情况来找我。” 柳氏与箫璃抱着孩子跪下来。 哭着道:“请少夫人为我们做主。” 说完,一个头磕下去,直接把额头都磕破了。 “许老六。”沈轻眉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穿透力。 许老六本来站在人群里不打算管这事。 听到吩咐猛地回神,飞快跑过来点头哈腰:“少夫人请吩咐。” “抢夺食物、打架斗殴、出言威胁,”沈轻眉指着沈崔氏和沈轻雪,“按规矩,该如何处置?” 许老六看了她一眼神色,立刻道:“按规矩,最起码打十鞭子。” “这么轻?”沈轻眉不满意地道。 “少夫人,”许老六当即一挺胸脯,大声道,“按大周律,杖毙!” 一听“杖毙”两个字。 沈崔氏两眼一翻,险些吓晕了过去。 “死,太便宜她们了,”沈轻雪看着俩人,“留口气就行。” 周围人看着这一幕,齐刷刷地打了个冷战。 这个瞬间,沈轻眉在他们眼里。 不再是只会发放食物的活菩萨。 而是掌握生死的活阎王。 萧烬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 沈轻眉一个时辰前,还像一个活泼的邻家少女。 而此刻的样子,就像战场上的将军一样杀伐果断。 这个女人越来越吸引自己了。 她身上有一种迷人的神秘气质。 许老六指着沈轻雪和沈崔氏鼻子下令:“那就打20鞭子,拖出去!狠狠地打!” 两个差役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几脚踹翻两人,按在地上。 沈崔氏吓得浑身打摆子:“饶……饶命……” 沈轻雪还在挣扎:“你凭什么打人?” 顾惊玦罕见的没有求情,只是冷冷的站着。 沈轻雪口中仍不甘地道,“小贱人,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把她俩嘴给我堵上!”许老六气得原地直蹦。 差役扯过破布塞进两人嘴里,举起鞭子挂着风声就砸了下去。 一鞭下去,沈崔氏眼珠子暴突,嘴里发出凄厉的闷哼。 两鞭、三鞭……二十鞭打完。 差役得了死命令,下手没有半点留情,每一下都带起一片血肉。 俩人的囚服瞬间被鲜血染透,血水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 二十鞭打完,两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像一滩烂泥瘫在凳子上,连抽搐的力气都没了。 “扔到雪地里!明天早上死了直接扔!” 许老六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两个差役拖着死狗一样的两人,一路拖到雪地里扔下,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顾惊玦呆在雪地。 他已经不欠她的了。 但俩人还有一份夫妻名份。 而且这名份只让他感到耻辱。 犹豫许久,才慢慢走过去。 他先把沈轻雪扯到一块巨石下面,又将沈崔氏拖了过来,找了个毯子给两人胡乱一盖。 “能不能活着,看你的造化了。”顾惊玦只冷冷说了一句。 再也没有其他安慰。 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胡乱泼洒的大雪。 走进茫茫雪夜之中。 连头也没有回。 宋忠从青石后闪的出来。 他刚才一直在人群中观察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看见沈轻雪不住的咒骂沈轻眉,知道两人有仇。 这可是自己安插钉子的好机会。 他扫了一眼四周,等了半个时辰。 觉得两个人应该冻的差不多了。 才迈步向大石头底下走过去。 “娘……你醒醒……”沈轻雪伸出虚弱的手指,推了一下身边的沈崔氏。 沈崔氏一动不动,身子已经僵了。 沈轻雪眼前也逐渐模糊。 她不要去死。 惊玦哥哥,一定会来救她。 她只要坚持着就行了。 但是,面对一点一滴的流逝的时间。 她很快绝望了。 身上鞭伤,都是皮肉之伤,伤得不深,可寒冷也使得她再难抵挡。 她很快感到自己撑不住了。 “惊玦哥哥,救我。”迷糊中,她见男人朝自己走来。 宋忠蹲下身子,先摸摸沈崔氏,又在她的鼻子上摸了摸。 “这女人已经冻硬了,”宋忠冷冰冰道:“你想不想活?” “想……”沈轻雪颤抖着吐出一个字。 宋忠道,“我想杀了马车里的人,你必须听我的。” 他脱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平庸的脸。 沈轻雪颤抖了一下,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没有任何特色。 但是此人眼底很冷,很凶残。 “我愿意。”沈轻雪嘶哑着嗓子说,向他伸出手,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宋忠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她,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第89章 嫁妆都给了,不如今晚圆房。 第88章聘礼都给了,不如今晚就圆房。 车外狂风呼啸,冰碴子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 房车内却暖烘烘的,恒温二十六度,柔和的暖黄顶灯照着,空调呼哧呼哧吹着热气,把外面的冰天雪地彻底隔绝。 沈轻眉穿着纯棉睡衣,吃完最后一口西瓜,擦了擦手,走到中控台前看了一眼温度。 【叮,室外零下25度,河面结冰29厘米。】 她脸上露出欣喜:“冻实了,明天可以过河。” 她洗了个热水澡,泡了两杯热牛奶,一杯递给萧烬。 萧烬喝得很斯文,小口小口地抿。 沈轻眉靠在沙发上,像个小财迷一样。 正盘算着积分。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走出坑头村奖励3万积分,忠诚值上升奖励5000,积分突破15万。】 【房车升级一次,医疗器械区开放。】 她一阵狂喜,捕鱼的情绪值加出村的奖励,简直是积分收割场。 她抬眼看向萧烬。 堂堂大周镇北侯世子、曾经统率三军的战神。 如今成了残废。 男人的自尊心和傲气,怕是受到重大打击。 如今硬撑着。 全凭着一副铮铮铁骨。 以前系统没升级到这一块,她没能力帮他。 但现在医疗器械区开了,该帮他慢慢站起来了。 还有他整天抱着个弓弩,那玩意儿,虽说很厉害。 但是面对顶级的杀手,猝不及防的杀招。 还是有点悬。 所以武器也得升级一下。 她进入医疗区与热武器区扫了一眼。 医疗区琳琅满目。 热武器区开放区域不多,长枪短炮一律不能买。 只有车载枪支架……等等,这个支架竟然可以发射五枚子弹。 就选他了。 智能康复支具骨骼和车载枪支架,两样加起来两万积分。 她深吸一口气,狠狠按下购买。 买这两样,沈轻眉决定先给他装上。 以后找机会帮他做康复训练。 “吃好了吗?吃好了过来做复查。” 沈轻眉走过去,蹲下来。 萧烬转了一下轮椅,面对着她。 沈轻眉剪开萧烬腿上的旧纱布,原本溃烂流脓的伤口已结了一层暗红血痂,红肿全消了。 “不枉我花了那么积分,天天给你用抗生素顶着!” 她白色医疗舱给他进行骨骼扫描。 指着几处断点:“骨头长歪了。” 萧烬手指抠进床垫:“怎么样了?” “没事,骨头可以慢慢矫正。” 她转身打开空间,取出那套外骨骼支架,扶萧烬出来。 单膝跪地把支架贴合在萧烬腿上,低头飞快固定绑带。 “手给我,借着推力往起站。”萧烬咬紧牙关,外骨骼缓缓伸直,他的身体离开坐垫。 一寸、两寸,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了地板上。 竟然真的站了起来。 虽然只有几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1米85的铁血汉子,战场上看着尸骸遍野,都没流一滴眼泪。 眼眶瞬间红了。 快半年了,自从雁门关战败,他再没离开过床铺。 日夜看着萎缩的双腿,心中只剩绝望。 如今这个女人让他站起来。 萧烬脸埋在她颈窝,双臂死死勒住她的腰:“阿眉,谢谢你。” 沈轻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压死我。” 萧烬低笑一声,重新坐回轮椅,眼底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自信与希望。 沈轻眉又把那个黑色的枪支架给他装上。 “此乃何物?” 萧烬盯着那黑漆漆的旋转头。 “这叫阎王叫号。” 沈轻眉开玩笑似的说,“你看见远处那棵树了吗?按这个红点,枪口对着它就行。” 萧烬点头,伸手按下椅子旁边的红色按钮。 “呯”一声,一百米外那棵歪脖子小树应声断成两截。 而巨大的后坐力,让萧烬整个人往后一倒。 要不是椅子性能优良,他一准在倒在地上。 萧烬眼中露出震惊,迷惑,以及不可置信的神色。 “此乃神物!”他颤抖的嘴唇说道。 突然,萧烬坐在轮椅上,拉着她的手,连转了二圈,道,“谢谢你,送我如此神器。” 沈轻眉:“……” 这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那如果他看见自己系统空间里的沙漠之鹰,加特林,直升机,高射炮。 会成什么样子,真的很期待。 “这个……给你。” 萧烬从耳朵上摘下那枚虎形耳钉,目光诚恳地递给她。 沈轻眉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 “这个能调动黑羽军残部!” 沈轻眉看了看那枚非金非玉的耳钉。 脑海中立刻跳出系统提示…… 【检测到特殊合金,镇北侯府重要兵符信物,无法估量价值。】 她呼吸微微一促。 这家伙竟然把兵符藏在耳朵上。 这玩意儿能调动黑羽军残部。 他把这个秘密告诉自己。 < p>相当于把自己的底牌和身家性命全部托付出来了。 现在他居然把这保命的遗物拿出来,就为了抵那几样东西? 沈轻眉嘴角笑意慢慢收住,看着他那张紧绷的俊脸,看着眼底那抹倔强和不甘。 有点心疼。 “这我不能收,”她替他把耳钉戴回去,“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命。” 自己就算再爱财。 也不能拿他的命。 再说自己收这个没用。 只有在他身上才能发挥作用。 萧烬浑身一震,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这么贪财的她,竟然拒绝了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我岂能白白拿你东西?”萧烬有点羞愧。 “就是我的嫁妆呀。”沈轻眉扑哧一声乐了。 她走到萧烬轮椅前,双手撑在两个扶手上,看着他的脸。 论相貌,萧烬面容深邃,五官立体,星眸修眉,高鼻薄唇,自是人间极品。 但由于他一脸煞气。 便会给旁人一种自惭形秽的压力。 再加之他的性格与地位使然,便让大多数人不敢与之亲近。 然他此刻就这么仰在轮椅上。 素袍轻软长发流散,笑容中微带一丝野心与自信。 与平素高冷傲娇生人勿近的模样大不相同, 那无与伦比的殊艳风情。 看得沈轻眉眼前一阵发晕。 她弯下腰,脸颊凑到离他只有十公分的地方,轻轻在他嘴唇上落下一吻。 很短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 她闻到他唇上淡淡的蜜橘清香。 睁开眼看见他耳根泛起薄红,心里忽然觉得好笑。 这莫不是他的初吻罢? 萧烬后背猛地挺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连耳垂都滴血一般通红。 结结巴巴地开口:“你……别以为送了东西就能乱来!” 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绯红嘴唇。 沈轻眉看着他这副纯情少男模样,不仅没退,反而又凑近一分。 温热呼吸打在他脸上,压低声音带着戏谑:“既然我嫁妆都给了,不如咱们今晚圆房?” 圆房! 萧烬瞪大眼睛。 当场炸了。 猛地推开沈轻眉,双手一推轮椅。 他手忙脚乱地转着轮椅退进前舱。 “今晚我睡沙发。”萧烬慌张地道。 沈轻眉愣了两秒,随即捶床大笑:“哈哈哈哈,你害羞什么呀,咱们是夫妻,圆房不是迟早的吗!” 看着他慌张又羞涩的模样。 这三千里流放路,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90章 挂着人皮灯笼的客栈。 暴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在雪地上,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房车黑色的外壳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像个大元宝。 营地里渐渐有了动静,犯人们陆陆续续醒来。 昨晚那一顿鱼吃得扎实,大家的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 一大早,许老六亲自在房车门外巡视。 谁知刚走近,就看见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站在房车旁边。 “谁!”他怒吼一声。 “小毛贼,一大早想偷东西?” 那人转过头来,是顾惊玦,俊脸发红。 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鲜鱼粥,另一只捧着一个小雪人,胖墩墩的十分可爱。 许老六斜着眼睛飘他,“你不是不是吃错药了,一大早跑到人家夫妻马车下面干什么?” “我……我只是路过。”顾惊玦嗫嚅着说。 “路过?”许老六一看他这架势,心里门儿清。 这哪是路过,分明是来献殷勤的。 不行,他这副倒霉样,让少夫人看见了一准生气。 “东西放下,赶紧走人。”许老六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顾惊玦灰头土脸地把东西放在旁边的石板上。 低着头说:“许差头,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她?” 许老六板起脸道:“赶紧拿走。” 真拿自己当傻瓜。 这人跟少夫人有过婚约,帮他送了,那不是给萧将军添堵吗? 顾惊玦低着头,放下东西快步走了。 许老六一脚把那碗粥给踢到马车下边。 这时车门滑开,沈轻眉穿着一身利索的冲锋衣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萧烬坐在轮椅上,他昨晚真的睡了沙发,还睡得不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影, 这小两口,难不成是吵架了。 看萧将军欲求不满的样子,估计是被少夫人罚了吧。 许老六连忙收起目光,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沈轻眉看了他一眼,“吃完早饭,准备过河。” 半个时辰后,队伍集结在河边,准备过河。 “仙女娘娘,等等我们。” 远处,传来一声声呼唤。 牛铁柱带着一群牵着马、拽着狗的汉子,飞快地跑了过来。 他憨厚的脸上浮现笑容,嗓门亮堂:“仙女娘娘,东西我们画好了,谢谢您给全村人留了条活路,今儿这些马和狗,你们先牵着用。” 说完,直接把缰绳塞进许老六手里:“冰面不好走,马能拉东西,狗能拽爬犁,省力气。” 十几匹矮脚马被套上板车,几十条狗拴上简易爬犁,嘶鸣声和狗吠声混在一块儿。 犯人们又惊又喜,原本还发愁在冰面上打滑难走,忽然多了这么多畜力帮忙。 过河变得轻松起来。 沈轻眉用高级测量仪扫了一下冰面。 【叮,冰面已冻实,平均厚度达三十厘米。】 别说房车,坦克都能开过去。 她一脚油门将车开上了冰面,一炷香后,稳稳当当到了对岸。 队伍跟在后面,到处是吆喝声和笑声。 李黑虎牵着马,蔫头耷脑地缀在最后面,既不催赶,也没吼人。 反正催了也没人听。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前面那辆黑色马车。 它才是这支队伍真正的主心骨。 沈长青走在队伍后面,身边已经没有了沈崔氏的身影。 早晨有人把沈崔氏的尸体拖过来。 沈长青一脚把尸体踹开,朝地上啐了一口:“滚远点!别把晦气沾到老夫身上!” 那人见他一毛不拔,直接把尸骨丢进了粪坑。 沈轻雪还活着。 她也不知从哪儿弄来银子买通了一个差役,趴在一辆最后的马车上。 手里捧着半块黑乎乎的糠麸饼子,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 可她望向沈轻眉那辆车的眼神里,除了仇恨和嫉恨。 还多了一丝毒蛇的笑容。 村民们齐刷刷地目送那辆黑色房车驶上冰面。 它飞快地碾过冻得结实的冰层,车身平稳得像一阵风,转眼就到了河对岸。 “仙人手段!” 牛铁柱冲着房车方向扑通跪下,连连磕头。 “这马车竟然能在冰面上如履平地,只有仙女娘娘才能做到!” 他们一边磕头一边伸着脖子,目送那辆黑色巨兽消失在白茫茫的冰面上。 下面几天走得还算顺当。 天气也逐渐暖和了一点。 官道越走越宽,两旁山峦层层叠叠,风沙渐渐大起来。 一连又走了七、八天,路边的流民多起来,还有驼队和马帮。 沈轻眉派人去打听,说是准备过娄山关,到关外讨生活。 队伍里的粮食已经消耗了一半,全靠那些鱼干和红薯硬撑着。 马车上的马鞍也磨得厉害,急需更换。 犯人们的鞋底早就磨穿了,走在尖锐的碎石上,脚底磨出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谁都没有磨蹭。 沈轻眉的恩威并施加上萧烬的武力威慑,早刻进了他们心里,比鞭子管用多了。 队伍该停就停,该走就走,倒是比从前规矩了许多。 这日,前方出现了起伏绵延的沙丘。 一座巍峨的雄关就建在那沙丘之上。 上写“娄山关”三个大字。 沈轻眉排在驼队后边准备过关。 可谁知,关卡整整一天都没开。 他们在观前等了整整两日,一个队伍都没能过去。 沈轻眉秀眉微蹙。 别人可以等,但是他们的流放队伍是有时间期限的。 再等下去,误了时辰,吃不了兜着走。< /p>她派许老六前去打听。 很快,许老六举着火把快步跑到马车窗边,兴奋地说:“少夫人,有办法了。” “再往西走一里,有家特别有名的忘川客栈,听说有办法能提前过关,那地方物资丰厚,还兼做各种买卖,咱们可以在那儿补充点东西。” 沈轻眉觉得新鲜:“客栈能帮人过关,还兼做买卖?” “我也觉得奇怪,”许老六嘿嘿一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听说老板娘长得还……咳!” 他猛然看见副驾驶上萧烬冷眼如刀,吓得赶紧住了口。 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告罪:“萧将军恕罪!在下是个浑人,嘴里胡吣。” 沈轻眉倒没注意。 她目光落在中控台雷达地图上,指尖一点。 一个红色建筑图标清晰可见。 拉近一看,远方沙堆之上矗立着一座五层高的黄泥建筑,四周是厚实的黄土围墙,在暮色中像一头伏卧的巨兽。 沈轻眉收起地图,朝窗外喊了一声,“今晚去忘川客栈过夜。” 队伍加快脚步,朝着那座孤零零立在沙堆中的客栈赶了过去。 宋忠杀了队伍里的一个老头,乔装成他的模样混在流放队伍里。 一直没动手,就想摸清那辆大黑马车的底细。 可越跟越觉得这东西扎手,他身边只剩十几个护卫,只有一击必杀的机会。 到娄山关第二天,他摸出队伍,找到了化妆成流民的手下。 “他们会去忘川客栈,那是什么地方?”宋忠问。 手下恭声答道:“卷宗记载,老板娘赛金花绰号,人屠,做的是人肉买卖。” 宋忠有点诧异,但是脸上平静无波:“当地官府不管?” “这赛金花与娄山关统领薛芝贵是老相好,早就蛇鼠一窝,赛金花认钱不认人。” “认钱不认人,这倒是好办,”宋忠问,“咱们带了多少银子?” “不多,一万两。” “够了,一万两加赛金花的秘密。”宋忠道,他翻身上马。 一炷香后,风越发大了。 大风掀起沙子,四周弥漫起一阵浓浓的沙雾。 宋忠一行人远远望见薄雾里亮起一排排红灯笼。 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气氛。 那灯笼薄如蝉翼,明亮的灯光在雾中格外显眼。 材质像是上好的牛皮纸。 宋忠眼尖。 一眼认出那是人皮灯笼。 经过特殊工艺加工。 也只有他这个锦衣卫的厂公能看出来。 即使如他这般杀人不眨眼的死士,都暗暗倒抽一口凉气。 客栈外观斑驳陆离,有点残破不堪。 但5层的小楼倒还结实,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破烂牌匾。 四个褪色大字依稀可辨:忘川客栈。 好一间挂着人皮灯笼的客栈。 第91章 老娘给你变个戏法,把这马车变没了。 “轰……”一声闷雷滚过天际,雨水哗啦啦地卷过忘归客栈大门。 二楼,小隔间,赛金花一刀割了壮汉的喉咙。 壮汉捂着脖子,瞪着眼倒下。 赛金花上前搜出一包银子,蹲在他面前,声音娇滴滴:“一百两送你出关,拿一千两送你上天……你猜,这买卖我会怎么做?” 说完一脚把壮汉踢进暗道,吩咐人挂上屠宰钩放血。 这时楼下传来砰砰砸门声。 “今日不做生意!”一个彪形大汉吼道,手忙脚乱去搬桌子想顶住门。 可只听“砰!”一声巨响,门板炸成碎片。 十几个黑衣人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冲了进来。 碎木铁片四处飞溅,狂风卷得柜台上的账簿算盘哗啦啦掉了一地。 “操你娘!”赛金花红裙一翻从二楼跃下。 她俏脸含霜,吊梢眉猛地竖起,“哪个道上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宋忠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抬眼打量她。 柳叶眉,吊梢眼,水蛇腰,一身红裙烈烈如火,眉眼间尽是风情,这是风情之中,含着毒蛇的贪婪。 他大马金刀走到厅堂中央,往那儿一站。 赛金花微微眯起眼,这人走路几乎没声响,一看就身手不凡,是个硬茬。 “老板娘,咱们谈笔买卖。”宋忠冷冷的说。 赛金花拎着刀看着他。 “叫你过来!”一个锦衣卫怒斥。 “叫什么叫?叫魂啊?”赛金花一边掸身上的雨水一边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那个锦衣卫就要上前动手。 宋忠摆了摆手:“老板娘,这笔生意是大买卖。” “老娘心情不好,今天不做生意。”赛金花扯过一个凳子大马金刀坐他对面。 宋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万两龙头银票拍在桌上。 赛金花眼睛一亮伸手就够,宋忠却缩回了手。 她做了个空也不生气,妖娆地摸了摸头发:“贵客,是要卸货还是出脏?” “什么都不要,包你这客栈一晚。”宋忠也坐了下来,往后一靠。 赛金花看着那张万两银票,鲜艳的嘴角微微上扬:“包老娘一天,这点可不够。” “加上这个。”宋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鬼头腰牌放在桌上。 北蛮人的狼卫腰牌。 赛金花瞳孔骤缩。 宋忠敏捷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果然和北蛮人有勾结,难怪两边通吃。 赛金花忽然手一扬,白光电闪。 宋忠单指一伸夹住那道白光,原来是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 赛金花俏脸微白,但转瞬之间,美艳的脸上露出毒蛇般的狰狞笑意:“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锦衣卫的探子。” 宋忠突然反手去扼她咽喉。 赛金花大惊失色,面色遽变,整个人“呯”的一声向后倒地,躲过了这一招。 她捂着生疼的肩膀,躺在地上,冷笑。 “我的人就在外头,只消放个窜天猴,娄山关的人立马就到,你们一个也跑不掉,任务也完不成了。” 她赌这些锦衣卫的人,需要完成任务,不会真下死手。 宋忠的手骤然停住。 赛金花心里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 “万两银加你的命。”宋忠慢慢说道。 “成交。”赛金花挤出一句话,缓缓站起身来。 “话说在前头,我不管你做什么,地方是我的,可别给我弄脏了,说吧,要我做什么?” “等会儿有辆大黑马车经过,马车里的人,会来买关,你必须把人留在大堂,不能让他们回马车。” “这有何难?”赛金花满不在乎地爬起来。 “我提醒你一句,马车可不一般。”宋忠道,“是可能要人命的玩意。” 既然结成同盟。 宋忠觉得有必要提醒了他一句。 “马车!”赛金花拍了拍裙子坐好,“老娘给你变个戏法,把它变没了。” 把马车变没? 宋忠微微吃惊。 这女人难道还会戏法不成? 但见她神色笃定,不像开玩笑,便道:“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宋忠话说到一半,忽然侧过头朝窗外歪了一下,似在侧耳倾听。 赛金花顺着他的目光朝远处漆黑的夜空望去。 远处,雨幕破开。 一辆黑色的巨大马车,正从官道那边缓缓驶过来。 赛金花眼前一亮。 这大黑马车。 看着就不寻常。 她以一种看肥羊的目光,审视着那个缓缓移动的铁棺材。 这东西得有个几千斤重吧。 如今一斤上好熟铁能卖一两银子。 这铁王八,就算是卖废铁也值几千两啊…… 宋忠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药递给身边一个手下。 “交给队伍里的暗桩,把那马毒死。” 沈轻眉远远就看见那座矗立在沙丘上的巨大建筑。 风雨之中,五层木楼被结实的黄泥夯土墙围着,一盏盏昏暗的红灯笼在晚风里摇曳。 照亮了斑驳的木门,上面四个褪色的大字……忘川客栈。 她点开控制面板。 【警告,前方客栈,悬挂灯笼为人皮材质,这是一家黑店。】 楼里隐隐飘出一阵奇异的肉香。 李黑虎脸上的横肉都松弛了,明显想进去,可他看了一眼客栈。 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不敢贸然上前。 许老六也瞬间警惕起来,手扣在刀柄上跑到车前,压着嗓子说:“这店不对劲啊。” 他常年押送犯人,对这种地方格外敏感。 “少夫人,这客栈怕是用替人过关做引子,做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言下之意。 是官匪勾结的黑店。 萧烬坐在副驾驶上,正拿一块软布擦拭着军弩,闻言也皱了皱眉:“既然是黑店,就别进去了。” 沈轻眉笑了笑:“如果不进去,咱们就无法过关。” “可我不愿你冒险。” “你怕黑店吗?”沈轻眉挑唇微笑。 不进去自己怎么能宰肥羊? 萧烬挑眉冷哼道:“我怕他们不够我杀。” “那正好,你看着,我要的就是他们兵匪勾结。”沈轻眉语气平淡。 看着那招牌,眼中却露出看肥羊的目光。 “许老六,招呼后面的人,让他们原地扎营,不要进客栈,你带着几个人,和我进去。” 她话音刚落,眼前面板弹了出来。 【触发支线任务,顺利通关忘川客栈,通过娄山关,任务完成奖励四万积分。】 【可选择房车基础功能升级、探测仪升级、积分商城扩大区域。】 沈轻眉心里有数了,这次奖励这么高。 奖励越多危险越大,四万积分,和夔州城那次同一个档次。 马车缓缓停在了忘川客栈门口。 第92章 谁是肥羊? “少夫人,怎么办?”许老六跳下马,走到马车前问。 沈轻眉按下车窗,语气淡然:“原地扎营,让渔猎队与官差护住外围,你带上几个官差,随我们进去。” 许老六闻言立刻去安排。 宣布全员在客栈外边扎营。 众人便动手开始搭建帐篷。 沈轻雪刚刚从暗卫那儿拿到药粉,正琢磨着怎么给马下药。 一听不许进客栈,立刻急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板车上跳下来。 一瘸一拐地走到前头,对许老六抗议道:“外面雨这么大,凭什么让我们在外面淋雨!” 萧北赦、沈长青和苏夫人几个面面相觑。 沈长青看了一眼马车,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女儿惹不起,但客栈里传出的浓浓的肉香。 让他欲罢不能,于是决定装聋作哑。 苏夫人扶着苏玉墨,紧跟着嚷嚷:“对啊,凭什么不让我进,我要住大客栈,我要吃肉!” 昨晚没分到鱼,肚子饿得咕咕叫,真想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再洗个澡。 几个人就要往门里冲。 许老六举起鞭子一顿乱抽。 想挡住他们不让进去。 这时,马车门“滋“一声滑开。 沈轻眉一身黑色冲锋衣,端着盒酸奶走了下来。 她挥手止住了许老六,冷冰冰地道:“许老六,既然他们想吃肉,让他们进去好了。” 沈轻眉心中好笑。 既然你们想住黑店,吃黑暗料理。 那就让你们尝尝人肉的滋味。 这时,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后面走过来。 目光扫了一眼那座气氛诡异的客栈,又看了一眼那些急着往里钻的人。 眉头微蹙,轻声对沈轻眉道:“眉儿,小心安全,这地方怕是不对劲。” 沈轻眉笑着扶住她:“祖母放心,孙媳心里有数,一切交给我。” 老太太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孙媳妇变化太大。 虽然很多事情她也很吃惊,但老太太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孙媳维护孙儿与自己,秘密越多。 反而越有利。 老太太扫了那几个上窜下跳的家伙一眼,骂了一句:“不知死活。” 说完就扶着卫时英的手,命令退出500米,原地扎营。 沈轻眉说完,推着萧烬下车。 萧烬转动摇杆,轮椅平稳驶下降落台,右手搭在腰间,衣摆下军弩闪着幽光。 许老六悄悄摸向腰间的宝贝疙瘩唐刀。 那刀柄可以伸缩,平时缩成正常腰刀大小挂在腰间,关键时刻一拧就能变长。 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小红楼。 “老六,敲门。”沈轻眉命令。 许老六上前“吱呀……”一声推开了的大门 一股混合着羊肉腥膻、劣质酒气和廉价脂粉的味道扑面而来。 更加诡异的是,这股味道中有一股特别奇异的肉香。 沈轻眉推着萧烬走在最前面。 许老六带着十几个差役紧随其后。 沈长青、苏夫人、萧北赦那伙人畏畏缩缩跟在最后。 沈轻眉警惕地扫视四周。 大堂里空荡荡的,正前方是长长柜台,后边一排多宝阁,上边琳琅满目地摆着酒坛子。 正中摆着十几张破旧的木桌,几十把椅子,桌腿歪歪扭扭,桌面布满油污。 沈轻眉在中间的桌子边坐下,许老六带着官差围在她四周,警惕地审视四方。 “哎哟喂,八方风雨都不如我们娄门关的雨,又送贵客上门了。” 一道又脆又辣的嗓音从后厨方向传来,紧接着一个大红荆衩布袄的妇人扭着水蛇腰转了出来。 沈轻眉抬眼一看,一位30多岁的妇人,柳眉杏眼,粉面红唇,堆着满脸假笑,走了出来。 这女人开黑店一定能挣不少钱吧! 等会儿把她藏的东西挖出来,又能大赚一笔。 她用看肥羊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赛金花却没看她,扭着腰坐在萧烬对面,一双狐狸眼从头到脚把萧烬打量了个遍。 这男人虽然残了双腿,可那张脸实在生得太好,眉眼冷厉,鼻梁挺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刀锋般的锐气,越看越带劲。 她舔了舔嘴唇道:“都死人啊?客人都进来了,还不赶紧拿好酒好肉!” 说着,眼风一闪,看见了沈轻眉,被她一身怪异的打扮惊了一跳。 这衣服也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 外面那么大雨,这女人身上竟然没沾水。 仔细一瞧,不由眯起了眼睛,自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 这女人,真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卖到军营里,肯定值一大笔钱。 目光又在门外那辆黑色房车上转了几转,眼底那丝贪婪的亮光一闪而过。 这辆铁车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这女人也值大价钱。 还有这个男人,若能睡上一夜,死都值了。 这真是一票千载难逢的肥羊啊。 伙计们端了酒上来, 赛金花亲自斟了一杯推到萧烬面前:“客官打哪儿来啊?” 萧烬冷着一张冰山脸没接。 沈轻眉伸手把那杯酒拿过来放回桌上,不咸不淡地开口:“从关内来,明儿就走。” “老板娘怎么称呼?”沈轻眉问。 “好说,小妇人姓赛。”赛金花挑眉,闲闲看她。 “我们今夜想过关,还请老板娘指条明路。”沈轻眉开门见山道。 “你消息倒是挺灵通,”赛金花捂着红唇咯咯地笑,“那就看你招子,亮不亮了,想要走明路还要走暗路。” 招子? 沈轻眉听不懂黑话。 看了一眼许老六,许老六摸了摸眼睛。 沈轻眉会意,笑着道:“招子不亮,也不会找到这儿了,不知明路暗路,怎么个走法?” “走明路,关里守将也得给我三分薄面。”赛金花道,“就是价格不便宜。” “那暗的。”萧烬问。 “暗的……”赛金花盯着他的脸。 “咱们私下谈。”说完,挑眉向他挤了挤眼睛。 萧烬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赛金花又咯咯地笑了两声,她忽然站起来,身子一晃眼看就要往萧烬身上栽。 沈轻眉跨前一步,手里的电棍轻轻戳在赛金花胳膊上。 “滋”一声轻响,赛金花浑身一麻触电般弹开。 俏脸瞬间变了色,捂着手腕盯住沈轻眉看了好几息。 眼中闪过一道凶狠恶毒的光。 “那我们就走明路,价钱好说,”沈轻眉一脸无辜,笑道,“走了这么远的路,老板娘给上点酒菜,一并结算。” 赛金花被电得浑身酥软。 吃了个闷亏。 神色忌惮地看着她手中的那个黑棍子。 于是咬了咬后槽牙,陪上笑脸道:“好嘞!好酒好肉马上来!后厨手脚都麻利点!” 她走向后厨时,悄悄朝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会意地点了点头。 沈轻眉挥挥手让大家坐下,差役们纷纷落座,警惕地盯着四周。 只有沈长青苏夫人那些人,眼神直勾勾盯着后厨方向咽口水。 沈轻眉掏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桌面。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厨端上来十几盘热气腾腾的饭菜。 大块牛肉炖得红亮,面条子冒着热气,还难得上了几壶好酒。 沈轻眉趁人不注意,偷偷用测量仪扫了一下。 系统瞬间震动,眼前弹出一行血红刺目的提示:【肉类来源分析:人肉。蔬菜米饭酒水干净,可放心食用。】 第93章 刀还没举起来,就结束了。 沈轻眉放下测量仪,端起酒杯转了转,低声道:“肉有问题。” 萧烬看着油腻桌子,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习惯干净的房车环境。 不管有没有问题他都不会分碰。 许老六立刻会意,转头对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这时伙计又端菜上来,沈轻眉夹起一块肉问:“这是什么肉?烀得软烂,看上去倒是香嫩。” 伙计笑着答:“客官可兵有眼光,这是香肉。” 沈轻眉放下筷子:“香肉没吃过,很久没沾荤腥了,怕肠胃受不住,还是蔬菜米饭面条管够就行。” 她说完拿起馒头假装咬了一口,实际吐在了地上。 许老六见状也只吃面条馒头,对那盘肉碰都不碰。 可沈长青、萧北赦、苏夫人和沈轻雪那帮人哪管这些。 饿了二天的他们看见喷香的肉菜早红了眼,疯抢着往嘴里塞,吃得毫无形象。 苏夫人和苏玉墨也不顾矜持了,狼吞虎咽。 萧北赦装醉过来把他们那桌的肉也抢走了,嘴里还嚷嚷着:“你们不吃就留给我们!” 许老六心里冷笑。 吃吧吃吧,全是人肉,噎不死你。 盘里的肉很快见了底,有人连最后一点肉汤都用馒头蘸着吃,趴在桌边舔盘子底的油渣,生怕漏掉一口。 许老六冷眼看着这群吃人肉吃得满嘴流油的人, 心里一阵恶心。 众人吃得狼吞虎咽。 沈轻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趁众人抢得热闹,捏着那包药悄悄溜了出去。可她不知道,从她起身那一刻起,沈轻眉就注意到了她走的方向……房车。 沈轻眉淡淡开口:“系统,开启行车记录仪,全方位监控。” “滴……全方位监控开启!红外录像模式启动!” 听见录像开启的声音,沈青眉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沈轻雪摸到房车边,绕着这个庞然大物转了整整三圈,越转越泄气。 这铁壳子严丝合缝,连个窗户缝都没留,想要进去下毒是不可能的。 她又想去牵马,可那西域良马警觉得很。 人一靠近就甩蹄子,她退了半步,知道只要马叫一声,自己立马露馅。 她咬了咬牙,把整包毒药倒进一块豆饼里,哆哆嗦嗦地递到马嘴边,心中默念。 只要这马吃了毒药,这铁棺材就动不了。 她哪里知道这马其实就是个摆设。 可那马不肯吃,只是朝她喷响鼻。 “废物!”躲在暗处的宋忠低低地骂了一句。 让一个手下,上前,一刀结果了那匹马。 沈轻雪吓得手都抖了,也不敢多看一眼,低着头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了回去。 她不知道的是,车顶那颗泛着红光的摄像头,把她下毒的全过程,拍得清清楚楚。 大堂内。 “天黑了还不掌灯。”赛金花在柜台后面吩咐了一声。 随着她一声令下。 伙计立刻拿了许多烛台进来。 那些烛台,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味道很特殊。 她用医疗仪检测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警告,格外刺眼。 【警告!毒素检测:蜡烛之中,含高浓度迷药成分。】 沈轻眉掏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嘴,道:“这个香味,真冲鼻子。” 她与萧烬对了个眼神,两人各自用袖子掩住口鼻。 假装着趴下。 许老六立刻会意,捂着鼻子,故意晃了晃身子含糊道:“这酒……好大后劲……” 说完后,然后扑通趴在桌上。 同时给身边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 官差们常年刀口舔血,互相之间一个眼神就明白,通通趴在桌上装死。 可桌上其他人不知情,仍旧疯抢吃喝。 不到半炷香,沈长青第一个栽倒,打翻了面前的碗。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响起,所有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睡得死沉。 萧烬靠在轮椅背上缓缓合眼,右手却死死扣着弓弩握把。沈轻眉单手撑头歪在桌面上,长发遮住了脸。 赛金花站在后厨,看了好一会儿。 终于忍不住了。 她盯着趴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一直没动静的沈轻眉和萧烬那桌,咬了咬牙:“赵胡子,去看看。” 说完拍了拍手,三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拎着剔骨尖刀围上来,用脚踢了踢萧烬。 见对方一动不动。 转头喊赛金花。 “老板娘,都中招了,他们睡得比猪还沉。” “嘿嘿……这么好的货色,多少年没见了。” 他搓着手,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确认所有人都“中招”后,赛金花笑着从后面走了出来,笑得妩媚又狰狞:“这批货成色极好!细皮嫩肉的,这个男人给我玩几天,再交给你们处置。” 宋忠也走了出来,脸色一沉:“东西全给你都行,但这男人,我要他的人头。” 赛金花叉着腰冷笑:“这儿老娘说了算。” “朝廷钦犯,必须归我!”宋忠寸步不让。 赛金花死死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皱了皱眉道:“行,明天你带他走。” 说完这句,她转头冲那几个壮汉道,“这女人先捆起来,其余人送后厨剥皮取肉。” 凶汉子向沈青梅伸出手。 沈轻眉动了。 手里长棍猛地向前一送,拇指按下红色按钮直接推到顶格, “滋啦……”蓝白色电弧炸开,第一个壮汉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 p>萧烬抬手。 短箭“嗖”“嗖”两声,穿透两人眉心,那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剩下几个吓得转身就跑。 几息之间,地上多了三具尸首。 赛金花反应极快,一个鹞子翻身,躲到了大柜台后面。 宋忠却没动。 只是噌的一声拔出了腰刀。 萧烬握紧手中复合弓,转瞬眸光骤然冷沉,死死锁定宋忠。 “原来是你,锦衣卫副指挥使,大周一流的杀手。” “好眼光,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宋忠阴测测地笑了,目光阴鸷死死盯住萧烬。 萧烬的眼神冷戾,勾唇冷笑:“且看谁先倒下。” 这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 这个距离。 宋忠面对一个武功尽失双腿残废的人。 自认有绝对把握一击必杀。 就算他有弓弩,自己也能用大刀挡住箭头。 他突然飞跃而起,刀尖直指萧烬的脖梗。 萧烬猛地按下轮椅把手的发射键。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大堂内炸响。 巨大的后坐力让萧景珩的手臂微微上扬。 黄铜弹壳弹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宋忠头上瞬间爆开一团血雾。 他甚至都没有完全跳起来。 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击中了自己的面门。 眼睛直直看着萧烬的脸,缓缓向后倒下去。 到死都不相信,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刀还没有举起来。 就结束了。 “呸!就这!”沈轻眉嘴里嘀咕。 “大周的一流杀手。” 萧烬听到这话一脸苦笑。 如果没有这些子弹。 以宋忠水平,自己今天真是生死难料。 赛金花都没看清怎么回事。 就见宋忠倒在了地上。 她心中骇异。 但知道,这时候和解逃跑都没有可能了。 只有偷袭一击必中。 她伸手捡起地上的一把剔骨尖刀,从柜台后面,欺身而上。 见沈轻眉扬起那个短棍子,心中忌惮,一个转身。 没想到却沈轻眉手中的匕首,划破了脸。 赛金花捂着脸倒在地上,鲜血和脂粉糊成了一团。 她发出尖锐咆哮:“都死人了吗,全给老娘上!” 十几个壮汉从后厨冲出来,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锅盖铁锅当盾牌。 他们见识过弓弩与电棍的厉害,只敢呼喊着佯攻。 沈轻眉和萧烬缓缓退出大堂,来到院子中一看。 两人同时愣住。 院子中间,刚才放马车的地方,空空如也。 第94章 她不是肥羊,是妖魔转世。 “马车呢?”萧烬脸色一沉。 赛金花偷了他的马车。 那么重的东西凭空消失,他居然毫无察觉。 他忽然想起方才外面隐约传来的滚轴声,原来是为了掩盖翻板转动的动静。 赛金花捂着淌血的脸,笑得又狠又得意:“怎么样?宝贝没了吧?识相的就举手投降,我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沈轻眉心里好笑。 这马车绑定了系统GPS,不需要信号不需要电,不需要网络。 随时查找,随时能定位。 “系统,开启GPS定位系统。” 幽蓝光屏在眼前展开,她一看就明白了。 马车就在原地,只不过落到了地下。 门口下面装了巨大的翻板,一转动就能把上面的东西沉下去。 “你自以为很聪明。” 沈轻眉掏出调频器按了一下。 “滴滴”两声清脆的鸣响从脚底传上来。 赛金花一听这声音。 脸色唰地白了,自己的把戏露馅儿。 “你……你怎么知道……” 她干了这么多年,从没失过手。 这女人身上到底有什么妖术? 沈轻眉双手抱胸,冷笑道:“怎么样,把戏玩脱了吧?” “就算知道又怎样?”赛金花咬牙发狠,“没了大黑车,你们就是砧板上的肉!给我上!” 十几个大汉举着杀猪刀分成两拨,呈半月形朝两人围拢过来。 沈轻眉把电棍推到顶格。 “滋啦“一声,蓝白色的高压电弧直接把冲在前面的三个人弹飞,连碰都没碰到她。 “动手!” 沈轻眉轻叱一声。 萧烬连珠箭怒射而出,惨叫声此起彼伏。 许老六等几个棺材也跳了起来。 乘趁在外围包抄。 赛金花见势不妙,就地一滚滚到小楼侧面,伸手扯住墙上的吊环用力一拉。 “轰!” 地面裂开一个大洞。 沈轻眉和萧烬脚下一空直接掉了下去。 “少夫人……”她听见许老六的惊慌叫声。 坠落只持续了两秒。 两人落在一个坚硬的平面上。 萧烬也落了下来,越野轮椅的减震系统稳稳接住了冲击力,他只是轻轻颠了一下就坐回了真皮坐垫里。 “轻眉,你没事吧?” 萧烬焦急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沈轻眉掏出手电筒打开,一道白光瞬间照亮四周。 两人对视一眼,全是一头土屑,忍不住相视而笑。 萧烬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正落在房车车顶上。 赛金花就是用这翻板把马车沉到地下的。 沈轻眉按了按调频器,天窗缓缓打开。 她先跳下去,又把萧烬抱进驾驶座。 车灯亮起,强光划破黑暗。 “现在我们困在这儿了。” 萧烬看着前方被土墙封死的通道。 沈轻眉打开控制面板。 “马车即刻转换成房车模式。” “嗡”的一声。 马车迅速转化成房车原形。 体型一下子比原来大了三倍。 直接把两边的土墙都撑塌了。 探测仪显示,一墙之隔就是暗道的入口。 “加装初级清障铲。” 她指尖在虚空中快速点击。 【叮,收到,车头加装初级清障铲,扣除1万积分,剩余积分12万。】 一阵低沉的机械轰鸣过后。 车头探出一块巨大的獠牙。 厚重的锰钢排障铲,如獠牙般向前伸出。 萧烬敏锐地察觉到车身震动,转头看向窗外那块充满攻击性的金属巨铲,目光惊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沈轻眉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轻松:“撞墙神器。” 沈轻眉猛地踩下油门…… “轰!”地一声。 钢铲狠狠撞开那道脆弱的土墙。 粉尘扑天盖地落下,前方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地道入口。 沈轻眉一看,这地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 原来。 这就是赛金花的底牌。 一条暗道。 可以直接过关。 不过,跟夔州刺史府那条又宽又大的地道,完全两码事。 那条几百人走半个时辰就能出去。 这条又窄又小,没几个时辰根本过不完。 这几个时辰里变数太大了。 万一上头的人往下灌猛火油或者毒烟,下面的人连跑都没地方跑。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地道没用。” 沈轻眉对萧烬说。 萧烬冷声道:“那就炸了它。” 沈轻眉笑了:“这周围全是沙子,如果炸了他,整个客栈都会下陷,那金银财宝找不到了,还怎么打劫。”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笑道,“给她填了。” 手指哒哒地敲了敲中控盘。 与此同时。 刚才地下那声闷响已经惊动了上面的赛金花。 她正瘫坐在柜台后面,脸上刚被沈轻眉划了一刀,脸上的血迹混着脂粉糊成一团。 她刚撕了截衬裙准备包扎。 “轰”一声闷响。 震得柜台上几坛酒全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手下连滚带 爬跑进来:“老板娘,不好了!灶房塌了,地道的暗口露出来了!” 赛金花腾地站起来,捂着伤口就往柴房跑。 她看见地道露了个黑洞洞的口子,刚想探头进去,眼珠一转又停住,“去……拎个人过来!” 不一会儿,大汉们推着一个人走过来,精瘦精瘦,眼睛咕噜乱转。 这瘦猴萧北赦远亲,他是迷药中的不深,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他本想偷偷溜走,结果被逮个正着。 赛金花拔出剔骨尖刀,架在他脖子上。 “下去!”赛金花杀气腾腾地说。 瘦猴只好捡了个火折子,哆哆嗦嗦地往地道里爬。 洞口太窄,爬得他喘不上气。 大约爬了一炷香,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亮光。 “铁王八。” 瘦猴尖叫一声,他还是第1次看到房车原形。 吓得直往后退。 沈轻眉在车里心神沉入空间:“申请购买快速固化起泡凝胶。” 【收到,固化泡沫凝剂10吨,目标地道,外置高压水枪已启动。】 固化凝胶打在地道里,会直接变成比夯土还硬的石墙。 瘦猴看见铁王八顶上缓缓伸出一个管子,还没来得及退出。 “噗”的一声闷响。 一道成年人手臂粗细的水柱从车顶喷头猛烈射出,直直喷在他身上。 瘦猴直接被泡沫裹成了一个蚕蛹,动弹不得。 赛金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外退。 她刚爬出洞口。 沈轻眉在车内猛摇操作杆,水枪喷头横扫过去。 “哗啦啦!”泡沫凝固胶所到之处,瞬间凝成一道几十平米的固体墙,坚硬无比。 赛金花看着被封死的地道,绝望地惊呼:“我的地道啊……” 她瘫坐在地。 脸上的血迹混着脂粉,糊成一团,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盛气凌人的模样。 她呆呆看着地下。 一辆这辈子从来没见过的铁王八,从地底缓缓钻了出来。 王八壳子里,坐着的那个漂亮女人。 这女人,不是一个肥羊,而是妖魔转世。 她到底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 这时候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 “妖车,妖车降世了!” “不……这是阎王爷的坐驾!” 十几个手下彻底吓疯了,手里的刀刃哐当掉在地上。 他们想跑,却已经发现双腿软如烂泥。 只好跪在地上,冲着铁王八哐哐磕头。 “阎王爷饶命啊……” “我们投降,我们再也不敢了。” 第95章 爱点蜡烛的老板娘,让你蹦个极。 赛金花眼睁睁看着那辆大黑马车从地道里自己爬出来。 差点把眼珠子瞪掉。 没有马,没有辕,通体漆黑,四个轮子宽得吓人,上面全是深深的沟壑。 个头比她的房子还大。 她明明亲眼看见锦衣卫把拉车的马毒死了。 没了马,这铁疙瘩怎么会自己动?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女人能操控怪物! 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小白脸,几息秒杀一流高手。 这哪儿是肥羊,这分明是地狱里来的活阎王。 赛金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 头一回腿肚子发软。 伙计们早吓得扔了刀跪下去,磕头如捣蒜。 “没马拉的车自己走。” “这是鬼车啊!” “饶命啊。” 虽然明明知道很诡异,赛金花捂着脸上的伤。 不甘心地吼道。 “鬼叫什么!这车只是个头大,看上去吓人而已,”她捡起地上的刀,扯着嗓子喊,“富贵险中求,这大黑家伙,几万斤重,卖废铁也值几万两银子!” “想发财得给我上。” 她这一通鼓动,还真有人壮起了胆子。 一个疤脸凶汉子拎着生锈的铁棍上前对着排气管一阵乱撬。 旁边几个也跟上来。 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一通乱砸。 萧烬手按弓弩道:“放雷劈死他们。” 沈轻眉拦住他:“直接电死太便宜了。” “刚才我的固化凝胶还剩下一点,就赏给他们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高压水枪。 车顶装甲板一阵轻微机械运转,管子慢慢伸出来,疤脸汉子下意识抬头。 “噗”一声闷响。 一道手臂粗细的泥柱浇在他头上。 直接把他做成了一个兵马俑。 其余人吓得两腿发软,许老六已经带着差役冲出来,刀全架在了他们脖子上,陆九和卫时英很快带着渔猎队的人冲进来,把大门也堵了。 赛金花浑身发抖,前有黑车堵路,后边逃生通道被堵死。 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生死关头,她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烟花筒。 伸手一拉。 “呯”一声,一道火花冲上夜空,绚烂地炸开。 发了求救信号。 沈轻眉看着窗外那朵还没散尽的烟花,语气淡淡的:“去喊救兵了。” 萧烬把弓弩放回腿上,目光沉沉地补了一句:“正好,一起收了。” 许老六一脚把赛金花踹翻,唐刀架在她脖子上。 “拿绳子,全捆起来。”许老六吩咐手下。 大汉们刚才拿出来麻绳,本想捆麻倒的“肥羊“”,没想到用在自己身上了。 哀嚎的土匪被捆成一串粽子,嘴里塞着破布。 发出“唔唔唔”的求饶的声音。 沈轻眉带着几个人回到大堂。 角落里那些吃了蒙汗药的犯人还睡得死沉。 沈长青四仰八叉呼噜震天,苏夫人手里还攥着块肉骨头。 苏玉墨抱着一个空碗,萧北赦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轻雪倒是没昏,缩在桌子底下,一动不敢动。 “把这些垃圾扔出去。”沈轻眉拖了一个椅子坐下。 许老六让人从后厨拎了几桶凉水,泼在几人身上。 “咳咳咳……” 十几个贪吃的家伙全醒了。 睁眼一看,原本还算整齐的大堂,此刻满地断臂残肢,一地的鲜血,几个人都吓得哇哇乱叫。 “怎么回事啊。”沈长青摸着头痛欲裂的脑袋。 “人肉吃得爽口吧。”许老六讥笑道。 “人肉,这不可能。”沈长青脸白了,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是人肉……”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差役从后厨拽出一只腌过的人腿,丢在他面前。 沈长青吓得直往后缩,这下明白了。 自己这是进了黑店。 而刚刚吃的确实是人肉。 他捂着胸口疯狂呕吐。 苏夫人与苏玉墨直接吓傻了。 反应过来之后,也捧着胸口,干呕起来。 “滚到外面吐去。”沈轻眉斥责道。 差役举起鞭子一顿乱抽,把几个人给轰了出去。 几个人跌跌撞撞地往营地跑了。 赛金花被押进来,她已经完全没了方才的妖娆风情,满脸污血鬓发散乱。 她趴在地上,咧着带血的牙齿笑起来:“哈哈哈……你们别得意,信我已经传出去了!” 许老六一刀鞘敲在她头上:“都死到临头了还猖狂!” 赛金花被打得眼冒金星,嘴一张,吐出两颗牙。 “臭官差,等会儿薛统领来了,先扒了你的皮!” “你他娘找死啊。”许老六拔出腰刀。 “住手。”沈轻眉端着杯热奶茶,拉过一条长凳坐下,萧烬推着轮椅停在她身侧,神色冷峻。 许老六用脚死死踩住赛金花的脸。 赛金花拼命挣扎道:“娄山关总兵马上就会带人来救我!识相的快放了我!” “来了正好。“沈轻眉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声音轻飘飘的,“省得我再跑一趟娄山关。“ 赛金花瞪大了眼睛。 自己已经够狠了。 没想到这个女人更狠。 连官兵都想通吃。 沈轻眉不急不缓地吸了口奶茶:“说说吧,这些年抢的东西藏哪儿了?” 她刚才用探测仪扫了一圈,竟没扫到,这女人藏东西有点本事。 许老六一刀割在她腿上,拉出一道血口。 赛金花的裙子掉在地上,只穿着一条亵裤。 “再不说就把你扒了。”许老六凶狠地说。 “你来扒牙,老娘睡过的男人,比你看过男人还多。” “呸!”赛金花扬着一双妖艳的眼睛看着沈轻眉与萧烬。 “你想知道?让你老公伺候我一晚,我兴许能告诉你。” 她咧开嘴笑了,亮出一口带血的白牙,看着沈轻眉和萧烬。 “你俩怕是连蜡烛还没点过吧,一对瓜蛋子,哈哈哈……” 沈轻眉:“……” 这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萧烬面无表情抬起弓弩。 “嗖……”这一箭正好射在了她的右肩窝。 赛金花叫都没叫就昏了过去。 “拿水泼醒。”沈轻眉淡淡挥了挥手。 有位差役拎起一桶水直接浇在她头上。 赛金花悠悠转醒。 沈轻眉道:“你喜欢点蜡烛是吧,等会儿成全你。” 这种滚刀肉,用普通的手法对她根本没用。 沈轻眉放下奶茶,慢悠悠笑了:“喜欢看跳舞是吧,那就让你蹦个极。” 她把电棍抵在赛金花的颈侧,拇指轻轻搭在开关口。 第96章 感激值大幅上升,花掉的积分又回来了。 沈轻眉把电棍调到中档,直接怼在赛金花脖颈上。 调到高档就变成烤乳猪了。 “滋……”一声。 “啊……”她一下跳得老高。 赛金花真的一下子蹦了起来。 整个人呈大字形。 电击的剧烈痛苦,是神经系统刺痛和肌肉抽搐,比刀砍剑疼上几倍。 那种疼痛甚至已经超越妊娠的痛苦。 只一下。 她就失禁了。 裤裆下流出腥臭的液体。 当场昏死过去。 边上的人端了盆凉水泼醒她。 赛金花一睁眼就连连求饶:“饶命啊!我再也不胡言乱语,我的钱全存在薛芝贵那儿,自己没留多少。” 沈轻眉直接把电棍推到顶格。 “滋啦”一声,强烈的电弧光在棍尖跳跃。 赛金花吓得浑身颤抖,一边后缩,一边磕头:“我说!我都说!东西在北边柴房后面的粪坑底下!” 沈轻眉这才明白。 自己刚才用测量仪找了一圈。 唯独没有查那个地方。 她这才收起电棍,用测量仪对着北面一扫,果然在粪坑下面测出一间密室。 许老六带人冲过去,没一会儿就捂着鼻子跑回来:“少夫人……那地方实在太臭了……“ 沈轻眉想了想也是。 几个人压着赛金花。 来到粪坑旁边。 粪坑几米深,臭气冲天。 她和萧烬各自戴上N95口罩,又给差役们扔了几只。 几个人一把拎起赛金花拖到粪坑边,沈轻眉冷声问:“暗道在哪儿?” 赛金花眼珠乱转:“没有暗道!每次取钱都得先把粪掏干净……” 沈轻眉懒得跟她废话,冲许老六一抬下巴。 许老六一把薅住赛金花后脑勺就往粪坑里按。 赛金花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吓得魂飞魄散,双腿拼命乱蹬:“我说!” “晚了!“许老六手臂猛地发力,直接把她的头发按进了粪水里。 赛金花双手乱抓,拼命挣扎。 许老六松手把她拎上来时,她趴在地上狂吐,胆汁都快吐干净了。 她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柴房……柴房底下有暗道!“ 沈轻眉走进柴房,在一口大铁锅下面找到了暗道的入口。 她蹲下来,拿着手电筒往里面一照。 黑漆漆的洞口,阶梯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沈轻眉掏出手电筒往下走,突然脚下一空,差点踩空。 她低头一看,原来刚才那段阶梯突然从一尺变成两尺高。 谁要是头一回来又不留神,铁定得摔个嘴啃泥。 她稳住身子,慢慢下到了地下室。 地窖面积跟上面大堂差不多,但顶矮,压得人胸口发闷。 承重柱只嵌在四角,中间空荡荡的,布局倒是干净。 右手边角落里有个小气窗,墙上刻满了壁画。 沈轻眉用手电筒一照。 好家伙,满墙春宫图,女主角全是赛金花,男主角五花八门,士农工商,各个阶层的人,全是大帅哥。 滴蜡、鞭打、悬吊、剥皮、敲骨,什么花样都有,一个个跪地磕头,面容惊骇。 整个一个变态春宫大全集。 这赛金花癖好还真是令人恶心,还居然都画下来。 沈轻眉可没有看别人床事的爱好,直接转开了目光。 再往前照,十几箱白花花的金银珠宝晃得人眼晕。 旁边箱子里还有药材、茶叶、盐块。 角落里还有十几麻袋稻米精面、皮毛山货、衣服被褥、马鞍子和靴子鞋袜。 沈轻眉看着那成堆的鞋子,心想这得杀多少人才能攒出这么多东西? “放心,我拿了东西,一定替你们报仇。” 沈轻眉心念一动。 叮……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收进空间,留了些粮油米面,鞋子皮毛做幌子。 地窖瞬间空了大半,只余粮食和鞋被褥孤零零堆在墙角。 她从地窖里钻出来,冲许老六喊了一嗓子:“下头东西,全搬出来。” 许老六大喜。 立刻带人提刀冲下去,不一会下面传来一阵欢呼:“发财了!” 十几个人抬着粮食、皮毛、衣服被褥和那几麻袋鞋子爬上来,累得满头大汗。 渔猎队的几十个人也跟着在外面接应。 个个咧着嘴直乐。 许老六搓着手咽了口唾沫:“少夫人,给您抬到车上去?” 沈轻眉摆了摆手:“我不用这些东西,按人头分下去,谁也不许抢。” 这些东西留着也是占地方,不如给大伙分了。 许老六当场红了眼眶,扑通跪下:“少夫人,您真是宅心仁厚!” 沈轻眉挥了挥手。 官差们与渔猎队的扛起东西,就往500米外的营地去了。 到了营地,箱子往地上一倒,棉衣棉裤被子鞋袜散了一地,颜色样式五花八门,还有米面粮油。 营地当场炸了锅,五百多号人全涌上来抢。 “排队!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许老六拔出刀在空中一挥,犯人们立刻 老老实实开始排队。 流放队伍每人领到一整套棉袄布鞋布袜,还有精米白面。 许多犯人们都是光着脚,脚丫早就烂了,在雪地里一走一个血脚印。 现在终于套上了鞋子。 “扑通”一声,不知谁先带头,然后所有人齐刷刷朝着房车方向跪下去。 磕头声在雪地里此起彼伏。 “多谢少夫人赐下衣物,粮食!” “您恩情比天高,从今往后,我们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娘娘活菩萨啊!“ 磕头的动静在雪地里此起彼伏。 情绪值、感恩值不断上升…… 听见系统的提示音如同放鞭炮一般,沈轻眉调出面板。 【叮,收到众人忠诚值上升10%、奖励5000积分。】 【收到众人感激值上升10%、奖励5000积分。】 【收到众人好感值上升10%、奖励5000积分。】 【积分已突破15万大关。】 哈哈,给萧烬购买武器花掉的积分,又回来了。 赛金花见积攒了十几年的家当一朝化为乌有。 双眼猩红。 萧烬转着轮椅慢慢凑到沈轻眉身边。 看看她嘴角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这女人肯定又做了什么手脚吧。 做了手脚,还顺带收买了人心。 自己这夫人,真是拿捏人心的高手啊。 “这几个杂碎怎么处置?”萧烬问道。 沈轻眉正要开口。 突然,地面微微震颤,桌上破瓷碗跟着抖动磕碰。 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打开测量仪看。 1公里外,娄山关官兵正往这儿来。 许老六与陆九带着人冲进来:“少夫人,娄山关那边有动静!” 赛金花猩红双眼里燃起狂喜。 沈轻眉放下奶茶,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你不是喜欢点蜡烛吗,来人,把她捆到房梁上,点一个大大的蜡烛。” 她低头看着赛金花那张忽然僵住的脸,语气轻松。 “既然老相好来了,我倒想看看,他会不会冲进来救你。” 赛金花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咽。 许老六闻言一挥手,几个差役用绳子把她捆住,拉到了房梁上。 赛金花扭着身子,在房梁上拼命挣扎。 沈轻眉从空间买了两桶汽油,交给许老六。 “浇上猛火油,烧。”她冷声吩咐,声音如同冰刀。 第97章 这女人,竟敢向当官的要钱。 许老六把赛金花一刀割断脚筋后,吊在大厅柱子上。 往柱子上浇了汽油,退了出来。 几个差役将火折子扔进帐幔,火舌瞬间腾起,沿着柱子爬满整面墙壁。 赛金花被火光烫醒时。 大火已经烧到了她脚边,她拼命扭动身子,可嘴里塞着臭袜子。 只能发出“唔唔”地闷叫,两腿血肉模糊地蹬着,活像一头被架在火上烤的牲口。 沈轻眉站在门外看着火蛇吞没整座大堂,火苗从门窗缝隙里往外窜。 烧得木梁“咔咔“作响,黑烟滚滚冲天。 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很快,几十骑骑兵将客栈团团围住。 火把的光芒把破败的客栈照得亮如白昼。 一名满脸坑坑洼洼的大麻子武将跳下马,一身青色六品武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就是娄山关守备、游击将军薛芝贵,赛金花的相好。 薛芝贵看见冲天火光时还以为是普通走水,冲到近前才发现整座忘川客栈已经烧成了火炬。 火舌从所有窗户往外舔,浓烟像黑柱子一样直插夜空。 隔着巨大的火舌,他一眼看见自己老相好被绑在柱子上拼命挣扎,烈火已经烧着了她的裙角。 薛芝贵脸上横肉乱抖,声音劈岔:“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快去救火!好好的怎么会起火……” 几十个官兵从马上跳下来,提桶打水往火里泼。 可水浇在汽油上根本没用,火头反而更高了,热浪逼得人往后直退。 火越烧越猛,木梁一根接一根往下塌,碎瓦和烧红的木屑漫天飞溅,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焦臭味。 赛金花的惨叫声被火海吞没,整个人在柱子上扭了最后一扭。 忽然软了下来,头发烧成一团焦炭。 脸皮先是起泡然后迅速发黑皲裂,整个人成了一具裹着火苗的黑影。 远远看起还真像一只蜡烛。 一个副手模样的人冲上前拉薛芝贵:“大人,火太大了!救不出来!” 薛芝贵站在原地直跳。 只是站在原地,根本没有靠近红楼。 “轰隆”一声主梁塌了。 整座楼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轰然垮塌。 热浪把所有人都逼退了十几步。 薛芝贵站在原地,满脸烟灰,眼珠子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死死盯着那片还在噼啪燃烧的废墟。 忽然醒悟了过来。 这把火,十分蹊跷。 怕是有人故意放的火。 薛芝贵一回头,一眼就看见了那辆大黑马车。 瞳孔皱缩。 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人也差点从马上滚下来。 这东西,有点像马车。 但没有马,没有车辕,在黑漆漆的夜里趴在那儿。 活像一口大黑棺材。 一个络腮胡子副将凑上来低声问:“将军,这是不是宋指挥使说的马车?……要不要?” 他比了个一刀两断的手势,兴奋地搓着双手道:“锦衣卫可悬了五万两赏银呢。“ 薛芝贵瞪了他一眼:“情况不明,先摸摸底。” 他虽然贪婪,但到底也是领兵的人。 还没蠢到连对手深浅都不看就贸然动手。 薛芝贵咳了一声,端起了官架子,扯着嗓门问:“哪儿来的队伍?怎么不到城防营报备?” 许老六连忙迎上来,他理理皱皱巴巴的差役服,满脸堆笑地行了个礼道:“京城刑部押送司,押解犯人赴北境流放,敢问大人是……” “本官乃娄山关守备,姓薛。”薛芝贵从马上翻身下来。 以他那体型说是“滚“下来更贴切。 沈轻眉和萧烬坐在驾驶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外面那个大胖子。 原来就是这个人。 这两天一直卡在关口,不让商队过关。 其目地就是跟赛金花蛇鼠一窝,杀人越货。 大半夜带着兵出来“巡查”? 骗鬼呢。 薛芝贵走到马车前,拿腔拿调地喊了一嗓子:“车里的人听着,某乃娄山关统领薛芝贵,下来,例行检查……” 沈轻眉手已经按在了电门上,看了看中档和高档。 琢磨着是让这家伙,蹦个迪,还是让他变成烤乳猪。 萧烬按住她手腕:“别急。” 沈轻眉挑眉问道:“认识?” 萧烬道:“薛芝贵,以前是我父亲营中的伙头兵。” “是敌是友?”沈轻眉问。 “非敌非友,只是认识。” 沈轻眉冷笑:“他的行径,比土匪更凶残。” “先看看他想干什么?”萧烬按下车门。 车门车底传来金属转轴的声音。 萧烬推着轮椅从滑道上从容而下。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压迫感裹着寒意铺开。 薛芝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清车里的人时,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在地上。 这人他认识! 玉面修罗……活阎王…… 几年前他就跟在他父亲帐下。 亲眼看着他提刀冲入北蛮骑兵阵里,砍翻了十几个精锐。 薛芝贵喉结剧烈滑动,硬生生把 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两条膝盖发软,下意识就想跪。 但转念一想。 前段时间已经接到了刑部的文书。 萧家已经被革职流放。 这人现在已经不是将军了。 自己还跪个毛啊! 他扬了扬头,道:“原……原来是萧将军……真是失敬失敬。” 他嘴上恭敬,话里却带着浓浓的讽刺。 一个被削夺爵位、罢官免职的流放犯。 还谈什么将军? 萧烬声音很冷:“薛麻子,你倒混得不错。” “你竟敢直呼我家将军绰号?”旁边副将火了。 伸手就要拔刀。 “别动手。”薛芝贵摆了摆手。 “你也敢自称将军。”萧烬冷讥。 守备只是六品校尉,根本不能称为将军。 薛芝贵脸上挤出一丝讪笑:“萧将军,这都是他们胡乱叫的……只是不知将军今夜入住这里,怎么烧成这样?” 萧烬面不改色:“忘川客栈是黑店,想谋财害命,我们自卫反击,打斗中无意烧了客栈。” 薛芝贵挠了挠大脑门,冷笑两声:“这不对吧?我从没听说过这里是黑店,你们伤人就不对了。” “磁”的一声。 车门滑开,沈轻眉从车里下来,伸手从空间里划出几样东西,丢在他的面前。 几条腌制好的人腿、几盏人皮灯笼。 “啪”地落在薛芝贵脚前。 薛芝贵低头一看,吓得连退两步,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 沈轻眉冷声道:“这些是从客栈搜出来的,薛将军要是想看,后头还有。” 薛芝贵看了一眼那些东西。 一抬头,看见了沈轻眉那张精致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突然看见萧烬眼光如刀般杀来。 连忙收回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是黑店,也是罪有应得,倒省得我们来剿了……” “大人,”沈轻眉冷笑道,“我们剿了黑店,赏金怎么算?” 薛芝贵愣在原地。 嘴角剧烈抽搐。 从来只有他盘剥别人。 这女人竟敢伸手问他要钱? 这不是老虎嘴里拔牙吗? 今天真是撞鬼了。 这女人,竟敢向当官的要钱。 他气得手都攥到刀柄上了,可硬生生忍住了,挤出一句话:“朝廷自有奖赏……” “那可不行,我们马上就要离开,”沈轻眉一摊手,“请大人马上给钱。” 薛芝贵脸都绿了。 气的胸口起伏…… 第98章 蝗虫过境,她连娄山关的府库都不想放过。 薛芝贵见她居然找自己要钱。 憋着一肚子火,正没处撒。 那络腮胡子副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将军,赛老板地窖空了,比土匪过境还干净,一根毛都没剩下!” 薛芝贵一听,脸色铁青。 赛金花的家底。 他多少知道一点。 少说也有十几万两银子。 说没就没了? 他咬着后槽牙吩咐:“老子就不信还能飞了,给我里里外外搜干净!” 没过一会儿。 一个大头兵,跑回来禀报:“大人,外边流放队伍,全穿着新棉衣,新靴子,像是赛老板地窖里的东西!” 薛芝贵小眼睛猛地一眯。 脸“唰”地就冷下来。 但他不敢问萧烬。 只欺软怕硬地踹了许老六一脚,道:“这手黑吃黑倒是玩得挺溜,你他妈给我说说,客栈里的东西,怎么会跑到队伍里去?” 许老六捂着被踹疼的屁股。 心里咯噔一下,眼珠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沈轻眉。 沈轻眉情看起来还算平静,可眼底已经冷得结了冰。 萧烬也察觉到了。 这是她忍耐到极限的信号。 “拿了客栈的东西又怎么样?那是我收的利息,”沈轻眉懒得再废话,“今天这赏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说完,手指一动。 电棍已经杵到薛芝贵的脸上。 “滋啦!” 一道刺眼的蓝光闪过。 薛芝贵像个破麻袋似的被电飞出去。 后背撞在墙上又弹下来,扑通砸在地上,口角直冒白沫。 浑身抽搐得停不下来。 就在这个瞬间,萧烬抬手就是几弩。 箭矢直接从络腮胡子大汉的眼窝里穿过去。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杀。”沈轻眉声音不大,但冷如刀刃。 许老六呆了一瞬。 他什么人都杀过,可杀当兵的还是头一回。 可萧烬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又是几弩。 几个人直接软倒下去。 巡防营的人见自己长官倒在地上,副将也死了,全傻了。 半天才有人回过味来拔刀大喊:“他们反了!杀了他们……” 一窝蜂地朝两人扑来。 可还没靠近,萧烬的连珠弩就已经响了。 “嗖嗖嗖……” 每一声都带走一条人命,守军像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沈轻眉手里的电棍左右横扫,碰到就倒。 许老六跟上补刀,一刀一个,从不落空。 反正已经没有退路。 只有把人全杀光了,毁尸灭迹。 官差们与渔猎队的人立刻加入围剿。 前后不过片刻工夫,大院就变成了一片修罗场,血流了一地。 几十个守军全倒在了血泊里,只有薛芝贵一个活口。 沈轻眉嫌恶地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溅的血,在一个死尸身上擦干。 许老六上前一把薅住薛芝贵后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沈轻眉面前。 薛芝贵已经醒了。 浑身还发着软,嘴角挂着白沫。 吓得直哆嗦:“饶命……将军饶命……” 许老六硬邦邦的靴底直接踩在他脸上,拿刀背拍着他腮帮子:“你现在怎么不狂了?” 脚下用力一踩,薛芝贵疼得惨叫一声,骨头嘎吱作响。 “行了,别跟他废话。”沈轻眉扶着萧烬上了房车,“把马匹全牵走,再挑几身干净的巡防营衣服换上,押上他,今晚就过关。” 许老六立刻带人扒了几套干净军服换上。 渔猎队的人把多余的马匹牵走。 许老六用匕首抵住薛芝贵的后腰,冷冷威胁道:“薛麻子,老实点,等会儿如果敢乱说,就给你扎个透明窟窿。” 薛芝贵吓得连气都不敢大喘。 沈轻眉坐在驾驶座上,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笑着道:“夫君,咱们去把他的府库搬空。” 萧烬看了她一眼。 少女笑得长眸弯弯,嘴角浮现两个梨窝。 真没想到。 他竟然连娄山关的府库都要搬。 这女人不光要过关,还要把府库都给搬空。 他看着沈轻眉那张财迷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可又觉得就该这样。 对薛芝贵这种鱼肉百姓的畜生,搬空他的东西才是天经地义…… 队伍里的人,不知道客栈里发生了什么。 刚分了东西,个个喜笑颜开,浑身新衣裳新鞋,跟过年似的。 李黑虎躲在暗处瞧得真切。 他看见巡防营的人全部被杀了,吓得脸都白了。 趁人不备偷偷捡了个巡防营令牌塞进靴子里。 然后若无其事地混回人堆里。 沈轻眉转头对陆九道:“去给我重新牵匹马过来。” 陆九有点为难:“少夫 人,那匹西域良马死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好的。” 沈轻眉摆摆手:“随便找一匹。” 反正马车是靠系统推着跑的。 马就是个摆设。 陆九应了一声,去牵了匹母马套上笼头。 一切安排妥当,沈轻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系统,恢复马车形态。” “轰”一声。 黑色房车瞬间恢复了普通马车的模样。 沈轻眉一踩油门,马车碾碎客栈院门残存的木板,率先朝娄山关冲去。 萧烬坐在副驾驶抱着军弩,表情严肃。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正在倒塌的忘川客栈。 又扫了一眼,后面满满当当的流放车队。 心里浮起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忽然觉得这队人马不像去流放的,倒像是蝗虫过境,准备去打劫。 一炷香后,远处地平线上逐渐浮现的娄山关城门。 城门楼子高耸入云,黑漆大门关得死死的。 他们刚刚来到城下。 城上传来一声呵斥:“站住!再往前走老子就放箭了!” 一排排弓箭手出现在垛口,箭矢上弦,直指城下。 许老六连忙催马来到城门口,故意扯着嗓子冲城上吼:“你他妈不长眼啊?薛将军回关!” 说完用刀尖抵住薛芝贵后腰,轻轻往肉里送了一下。 “哎哟……” 薛芝贵疼得闷哼一声。 不得不配合着朝城楼上,骂了一句:“他妈的,不长眼啊?老子回来了,快开城门!” 城上兵卒一听,松了一口气放下弓箭,举着灯笼往下照了照:“原来是薛统领回来了,后面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薛芝贵刚要开口,被许老六一把捂住嘴。 许老六替他答了一句:“那是走赛老板门路的,赶紧开城门!” 城上兵卒嘀咕了一句“薛统领真是有艳福!” 说着,挥了挥手,下方几个人绞动绞盘,城门缓缓打开。 城门刚开出一条缝。 沈轻眉一脚油门踩到底,房车像一头暗夜里的野兽,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车轮碾过黄土路面,扬起一条长长的黄色土龙。 后方队伍紧跟着涌进来,许老六挥舞马鞭扯着嗓子喊:“都跟上!别掉队!” 一炷香的功夫,几百号人外加三十多辆大车,浩浩荡荡全过了关口。 沈轻眉一打方向盘,带着许老六和几个差役,直奔守备府而去。 第99章 盆满钵满,靠着打劫升级了。 雨夜深沉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有薛芝贵这个活地图带路,很快来到守备府。 后门那几个守卫还没看清来的是谁,就被许老六带人一闷棍敲昏了。 麻利地拖到墙根底下。 沈轻眉一踩油门。 从后门驶进守备府,整个府邸黑漆漆的,只有廊檐下挂着几盏灯笼,在雨中摇晃。 沙沙的雨声盖住了车轮声。 马车悄没声息地来到后院。 许老六一脚把薛芝贵踹翻在地,啐了一口,匕首抵在他大腿根上:“说!仓库在哪儿?” 薛芝贵被堵着嘴,死死咬着嘴唇装死。 许老六没耐心跟他耗,匕首往他大腿上扎了一刀。 薛芝贵眼睛猛地突出,疼得整个人缩成一团,满头冷汗地朝假山方向指了指。 沈轻眉压根没指望他。 她打开高级测量仪。 沈轻眉坐在驾驶座上,低声发出指令:“系统,开启扫描,寻找具体仓库位置。” 嗡。 一道探测波以房车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开。 中控大屏上瞬间浮现出一张精细的3D全息地形图。 后院地上地下一览无余。 五座仓库清清楚楚标在图上。 第一个仓库里全是银锭和金条,堆得满满当当,在探测画面里闪烁一片。 第二个仓库是各种玉器首饰,翡翠镯子、玛瑙珠子、金钗银簪,乱七八糟地码在箱子里。 第三个仓库堆着皮毛、药材、茶叶、盐块,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 第四个仓库是粮食,白花花的稻米和精面装了几十麻袋。 第五个仓库最不起眼,塞在假山最深处,里面只有一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子。 沈轻眉跳下车,许老六带人在上头望风。 她挨个仓库走了一圈,金银财宝、玉器首饰、皮毛药材、粮食酒水,一样没落,全收了。 到第五个仓库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十封信函。 她随手翻了翻,是薛芝贵这些年贿赂上司、打点朝中关系的往来信件。 甚至牵扯到中枢,可惜他只认识几个官阶,并不重视这些人。 看到这些信。 她微微吃了一惊。 没想到,薛芝贵小小一个六品官。 竟然能手眼通天,把上下都打点好了。 怪不得这么明目张胆。 这家伙绝对不能再留。 这东西到了萧烬手里,一定会有大用。 她毫不客气地全收进空间,然后单手拎着一只小箱子走上来,往许老六面前一放:“兄弟们今晚辛苦,拿去分了。” 箱子一打开,白花花的光映得许老六眼睛都亮了,十几个心腹围上来。 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多谢少夫人赏赐!”许老六手里攥着五个大元宝,笑得两眼眯成了缝。 他们当这官差,一年到头也就碎银几十两。 糊得了嘴,养不了家。 跟着少夫人不光顿顿有肉,还能发这种横财。 这哪儿是押送流放犯,这分明是出来发财的! 他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银锭,心里盘算着,等到下个大镇子就得换成银票。 大拴子和赵铁柱等几个心腹,捧着银子乐呵呵。 他们压根不知道底下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沈轻眉下去转了一圈就拎了箱子出来。 但这些人都是滑头,深谙保命之道,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绝对不看。 一个个什么也没做。 就跟着分了这么多钱。 早已心满意足。 薛芝贵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臭袜子,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 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 沈轻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刚才在下面仓库光戒指就有几千个,一个戒指就是一条人命。 这家伙比土匪还凶残,罪不容诛。 况且打劫了他的库房,若是就这么把他放了,那就是给自己埋了个祸根。 沈轻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冷冷地甩了一句:“带出城外,找个地方埋了。” 薛芝贵的眼睛猛地瞪圆。 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整个人僵硬一瞬。 接着裤裆都湿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女人是真的狠,不光要杀他,还要毁尸灭迹。 今晚他带了几十个兵出去没回来。 手下找不到他,为了逃避罪责。 自然会报他畏罪潜逃,朝廷最少给判个罢职全家流放。 自己死了,全家也跑不了。 他真后悔。 今天不该去趟忘川客栈的浑水。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许老六点点头,二话不说上前把薛芝贵拎起来,连拖带拽地塞上马背。 他带的这几个人全是铁杆兄弟,每人又分了不少银子。 大家心里都清楚,少夫人这么做,是为了永绝后患。 许老六一甩缰绳,带着人一头扎进夜色里,直奔荒郊野外去了。 沈轻眉重新跳上马车,一脚油门驶入黑暗,经过后门时,那几个守卫还昏在墙根底下没醒。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追上了先行出发的队 伍。 为了省事,队伍一直没停,又往前赶了几十里路,到下半夜才在一处小河边安营扎寨。 过了娄山关,那种刀锋悬在头顶的感觉忽然就散了。 风雨也慢慢停歇下来。 终于可以停下歇一口气。 沈轻眉靠在真皮沙发上,神识早进了系统空间调出面板扫了一圈。 【顺利通关娄山关,奖励积分4万,原有积分16万,现总积分突破20万大关。】 【马车防御系统全面升级……可选择,重型装甲高级排障铲。】 【防御系统……重型坦克级别装甲外壳。】 【武器库全面升级……次声波干扰防御。】 哇塞。 沈轻眉不禁莞尔一笑。 虽然热武器库还是没有开启。 但这升级的坦克外壳,以及次声波干扰器。 可是重型武器,到底买哪个好呢? 她想了想,一个都没买。 毕竟越往北走地形越复杂、人越凶悍,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积分得用在刀刃上。 自己的电棍只能近战,还需要一件远战的称手武器。 视线在武器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盒袖弩上。装在胳膊上,按一下就能发射一支箭,隐蔽、速度快、准头好,关键是够轻便。 她果断花5000积分买了下来,胳膊上无声无息地多了个铁盒子。 “你又弄了什么东西?”萧烬听见动静转回头问她。 沈轻眉靠在沙发背上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袖弩。” “以后再有不长眼的凑上来,直接给他来个暴雨梨花针。” 房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沈轻眉又将那迭信丢给他。 “娄山关库房发现的,看看有没有用。”沈轻眉道。 萧烬坐在真皮沙发椅上,翻看信件。 越看越心惊。 这小小的关口,竟然直通朝廷中枢。 其中竟然有右相贪墨的证据,还有兖州襄王夏侯璋写给北蛮的投降信。 真没想到。 没想这些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满嘴仁义道德。 背地里却与劫杀过路客商,鱼肉百姓的畜生,勾结在一起。 萧烬偏头看她,此时她眉眼只写了三个字“发财了。” 明晃晃地把贪财写在脸上、抢劫土匪杀官兵,毫不手软。 但他不觉得讨厌。 反而觉得痛快。 这些人本就该死。 “多亏了少夫人,我们有肉吃……” “少夫人真是天女下凡。” 车外传来一阵欢呼声。 第100章 我心悦你,此生不渝。 萧烬转动轮椅,来到驾驶室的窗前。 外面官差和犯人们围着一堆堆篝火,正分着从客栈抢来的物资。 大口吃饼大口喝粥,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以前官差对犯人非打即骂,犯人对官差避之如虎。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两拨人常常杂处在一处,围着火堆烤东西。 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出那股和谐的气氛。 有人烤了肉,有人烤了蘑菇,有人拿来了新鲜的野果。 放到了房车窗台上。 萧烬按下车窗,将那些食物拿进来。 看着烤得金黄焦脆的肉串,与新鲜的蔬果。 东西不多。 但都是大家的心意。 看着这些东西。 他对接下来要走的路越来越有信心。 这三千里流放路。 不会是他的生死劫。 反而会成为他重新站起来的一步台阶。 “哎哟,终于见到回头钱了。”沈轻眉看着他进来的那盘子烤肉串与野果子。 笑着打趣。 以往都是她给那些人送东西。 这还是第1次收到别人的吃食。 “有烤肉串,怎么能没有啤酒?”她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罐啤酒出来。 “嗞”地拧开盖子。 白色的泡沫瞬间喷了出来。 她连忙拿出两个酒杯,倒了一杯,冰镇啤酒那绵密细腻的口感。 瞬间充斥了口腔。 沈轻眉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又给萧烬递了一杯。 萧烬转动轮椅来到她身边,却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干嘛这么看着我?”沈轻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我脸上有花吗……”她想去照镜子。 萧烬一把握住她的手,LED灯映着他那双深潭似的眼眸。 他回想起流放这一路。 被土匪围攻、被杀手暗杀,被亲人放弃,若不是身边这个女人。 自己早就变成荒野里一堆枯骨了。 心中微微激荡。 “我自认看人还算准,可你,”他声音低低的,“从头到尾都像个谜,有许多秘密。” 沈轻眉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把另一杯递给他,嘴角勾了一下:“我的秘密,可以让你掀桌子、重新洗牌。” 萧烬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目光沉了下去,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忽然将酒仰头一口饮尽。 声音很轻,却字字千斤地落下来:“好,那咱们就把这天下掀了。” 沈轻眉看着他眼底那簇野火。 想起一个多月前刚见他时心如死灰的样子。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眼前的人。 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厮杀的杀人工具。 他在不断蜕变。 慢慢在变成一个有野心、有担当的青年。 她在期待,有朝一日,他蜕变成功。 将会是如何惊艳的样子。 暖气扇嗡嗡地吹着,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对坐着。 萧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灯光洒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细碎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几缕碎发被微风吹散,贴在她脸侧,又娇又俏。 “沈轻眉,”他忽然开口,嗓音微微沙哑,“以前,我还以为对你只是恩情。” “但现在我已经明白,我对你,不只是恩情,我想执子之手,相伴终身。” 沈轻眉僵了一下。 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怎么突然就改打直拳了。 她心里发慌,面上撑着玩笑之色。 从怀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坏笑着朝他晃了晃:“你也学会甜言蜜语了,想当个偷心贼,我都录下来了啊。” 话还没说完,萧烬忽然伸手握住了她那只拿着录音笔的手。 第101章 在夔州,是不是你自己主动贴上去? 今天必须劝他和自己一起走。 她看了一眼四周。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大多数人都还在帐篷里睡着。 这段时间,夔州那件事在队伍里传得沸沸扬扬。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怀疑与讥笑。 有人甚至当着她的面拿出来当笑话讲。 一开始她还冲上去辩解,说自己清清白白没被人碰过,可换来的是更多的嘲笑。 后来她也不解释了。 因为解释没用。 也没人愿意搭理她,连从前跟她说过几句话的流放犯,现在都躲着她走。 忍耐早就到了极限。 再加上马车的事儿,她必须说服顾惊玦一起逃走。 她猫着腰凑到帐篷门口,压低声音喊:“惊玦哥哥。” 帐篷里有人被吵醒,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她不管,又喊了几声。 “滚出去,别打扰老子睡觉。”有个男人粗鲁地骂了一句。 顾惊玦没办法。 只好揉着眼睛出来,一脸不耐烦地跟着她走到营地边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惊玦哥哥,”沈轻雪声音嘶哑,眼里全是委屈,“你为何总不理我?” 顾惊玦冷冷看着她:“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 “你相信我!”沈轻雪捂着脸哭起来,哭得像个小孩子,“他没有碰我!惊玦哥哥,那裴世蕃根本没碰我!” 顾惊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哭。 只觉得厌烦。 “是不是没碰过,找个府医或者产婆来一验便知。” 说完作势要走。 队伍里有几个老妇,以前是府上产婆。 “不要!”沈轻雪大惊失色。 如果验身,自己不但要露馅儿,还要当众出丑。 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抽抽噎噎地坦白了:“我说,我都告诉你,是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他逼我的……” 顾惊玦停下脚步,低头死死盯着她:“我问你,在夔州,是不是你自己去找他的?“ 沈轻雪被这一问戳中了心,心中狠狠的一刺。 她歇斯底里地大喊:“是他们逼我的!” 顾惊玦身形晃了一下,眼神可怕:“他们是谁?” “我爹,我娘,”沈轻雪眼神发狠,近乎疯狂,“还有我妹妹!我现在后悔死了,当初不该为了保命答应他们……” 顾惊玦看着她,冷冰冰地说:“你说眉儿逼你?” 沈轻雪目光躲闪。 她风吹日晒的一路,又没有脂粉遮掩,面黄肌瘦,脸上还有几个冻疮,像个烂柿子。 加上满嘴谎话。 面对这样的她,顾惊玦只觉恶心。 半天后,他慢慢摇了摇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谎话连篇,当真以为我那么好骗。” 这一路听了她太多的谎言。 他受够了。 这种姿色的她。 如果不是自己贴上去。 裴世蕃压根没正眼瞧。 能让她不顾一切地委身于人,是为了脱离队伍。 他为了她付出了所有,辜负了沈轻眉。 而她对自己,只有欺骗和利用。 所谓的娇憨率真,剥开来看,不过是娇蛮跋扈、自私自利。 顾惊玦冷笑一声。 笑得有几分癫狂。 笑完了,又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转身便走。 这一笑把沈轻雪吓住了。 见他转身想走,她顾不上多想,急切地拉着他说:“惊玦哥哥,我身上还有点银子,咱们逃吧!” 顾惊玦猛地甩开她的手。 流放人员逃亡是重罪,抓回来就是极刑。 她现在是想把自己一起拉下水。 顾惊玦恶狠狠地瞪着她:“要逃你自己逃,别拉上我。” 沈轻雪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摇头:“惊玦哥哥,你别不理我……” 顾惊玦眼神里全是痛苦:“滚开。” 沈轻雪被他的凶狠吓住了。 泪水夺眶,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厉声道:“你不走,万一被抓了,我就说你是内应!“ 顾惊玦听了这话。 只他抬手把凌乱的头发往后一拨,声音可怕:“随你的便。” 说完掉头就走。 沈轻雪一下子崩溃了,哭出声来:“惊玦哥哥,你就这么在乎第一次吗!” 她一边说一边哭。 眼泪顺着满是冻疮的脸滑下,那模样确实凄惨可怜。 可顾惊玦连头都没回。 他心里没有半点怜悯,也没有一丝心疼。 只有彻骨的心寒。 沈轻雪见劝不动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个人 跌跌撞撞地朝营地外走去。 趁着天还没亮透,沈轻雪一直猫着腰摸到营地边上。 营地口有个满脸横肉的差役正提着刀巡逻,三角眼一翻,把她拦了下来:“站住!干什么去?” 沈轻雪咬着牙退后半步,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从鞋底抠出一枚被踩得扁扁的金戒指。 “大人,我要到前面去方便一下,望您通融一下。”沈轻雪满脸讨好。 那官差看了看那只金戒指。 三角眼一翻,能笑道:“这点钱,还不够老子打一壶好酒。” 这女人天不亮就从营地里摸出来,还慌慌张张的,一看就是企图逃跑。 沈轻雪忍着肉痛,从鞋底抠出藏得很深的银票。 这张银票有200两,是宋忠给的。 她肉疼地连同那包金戒指一起递到那凶汉子面前。 “这位大哥,我真的只是想出去方便,只要你高抬贵手,这些东西全归你!” 沈轻雪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哀求。 三角眼掂量着手里的金耳环与银票,眼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凶光。 就算她逃跑了。 也查不到自己。 追得到,追不到,都与自己无关。 他左右看了看,一挥手:“快去快回。” 沈轻雪点头哈腰地应了一声,转身就朝远处树林里跑了。 天亮之后,营地里陆续有了动静,有人烧火,有人打水。 差役们趁着吃早饭的工夫开始点名。 点名结束,许老六脸色就变了。 队伍里少了个重要犯人,沈轻雪不见了。 走失重要犯人,他与李黑虎都要挨板子。 许老六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得吃早饭了,急匆匆跑到房车前汇报。 沈轻眉听完,不慌不忙地打开地形测量仪。 “嗡”的一声,仪器展开。 屏幕上很快出现一个红色小点,正往南边移动,走得跌跌撞撞的,几个时辰才挪出去几里路。 沈轻眉冷笑一声,拿起扩音器对着许老六说道:“她往南跑了。” 沈轻雪逃跑。 应该是因为那件事心虚。 正好拿她杀鸡儆猴。 看以后谁还敢在眼皮子底下动歪心思。 许老六领命,立刻点了几个人,骑上马就往南边追。 第102章 废物利用,今天就用她杀鸡儆猴。 第102章废物利用,用她杀鸡儆猴。 沈轻雪身上本来就有伤,跑不快。 许老六骑着马很快就撵上了,气得劈头盖脸给了她一顿鞭子。 又把她拴在马后头拖着往回走。 “臭娘们!胆子肥了,敢逃跑!”许老六一把把她推到马车前,抬手又是几鞭。 沈轻雪被马拖着跑了一路,鞋子早跑掉了。 脚底板磨得出血泡,趴在地上干嚎:“我就是去上个茅房,凭什么打人?” “你他妈还敢犟嘴!”许老六上前又踹了几脚。 沈轻眉端着一杯咖啡坐在窗口,闲闲地看着。 萧烬瞟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拿起平板点开游戏。 开始玩战场射击。 许老六抽了几鞭。 忽然想起这女人好歹是少夫人的姐姐。 万一少夫人心软了呢? 他赶紧转头朝沈轻眉点头哈腰:“少夫人,这人逃跑,请您处置。” 沈轻眉晃了晃手里的咖啡,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漠:“让所有人都过来。” 很快,营地里所有人全被叫醒了,围到马车前。 “沈家老大犯什么事了?” “听说是逃跑。” “妈呀,逃跑是死罪!” “可她好歹是少夫人的姐姐,少夫人不能那么绝情吧。” 众人议论纷纷,都等着看沈轻眉如何处置? 沈轻雪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嘴里还喊冤:“冤枉啊!我就是去上了个茅房!” “你他妈上茅房跑出去三里地!” 许老六上前一刀鞘把她打翻。 沈轻雪整个人啃进泥坑里,嘴一张,两颗门牙都磕掉了。 沈轻眉推开车门,一身黑色防寒衣,板着脸站在房车台阶上。 原本已经微微圆润的下颌,此刻因这冷若冰霜,而多了一抹冷峭。 “我那匹马也是你毒死的。”沈轻眉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沈轻雪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你的马死了,关我什么事?” “好,不认账是吧?”沈轻眉从口袋里掏出调频器。 房车顶上缓缓伸出一块大屏幕。 那是刚装的车载液晶电视,从来没用过。 她把沈轻雪毒死马、早晨贿赂差役逃跑的画面全放了出来。 众人一片哗然。 一来惊讶这个新玩意,二来吃惊于沈轻雪的胆大妄为。 事实清楚,已不容她狡辩。 沈轻雪还兀自嘴硬:“就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别以为你有几分手段,就想给我定罪。” “我是你亲姐,你能奈我何,赶紧把我放了。” 一边说,她一边就准备站起来。 到底是亲姐妹。 她不信沈轻眉真会拿自己怎么样? 顶多就是像以前那样打几鞭子了事。 众人也面面相觑。 都觉得少夫人肯定不能把亲姐怎么样。 “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沈轻眉冷笑一声关掉画面,眼神冰寒地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女人还真是又坏又蠢。 脑子是有病吧。 以前只不过拿她当猴耍,放过她几次。 她还真以为自己是软柿子了。 “今天我就大义灭亲一把,许老六,她该当何罪?” “禀少夫人,”许老六一挺胸脯,大声道,“别的不说,流放途中逃跑,就是杀头的大罪!” 一听“杀头“两个字。 沈轻雪吓得一哆嗦。 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哦,那就按章办事。”沈轻眉淡淡道。 几个差役拔出刀走过来,寒光闪闪的刀锋一晃。 沈轻雪吓得直往后缩。 尖叫着朝沈长青喊:“爹!妹妹疯了,她要弑杀血亲啊!” 沈长青神情冷漠,撇了撇嘴没说话。 沈轻雪又转向顾惊玦:“惊玦哥哥,救命啊!” 顾惊玦板着脸,没有说话。 沈轻雪害怕了,终于涕泪横流道:“妹妹,我是你亲姐啊!” “你当真要六亲不认。” 沈轻眉眼底闪过一抹厌恶,道:“下药的时候,你可没想过我是你妹。” 她沉吟片刻,冷冷道:“杀头,太便宜她了,既然她这么爱跑,就把她拴在我马车后面。” 沈轻雪这回真害怕了。 这铁王八跑得这样快,自己怎么能跟上? 那不是要活活拖死自己。 她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妹妹,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我是你亲姐啊,饶了我吧!” 沈轻眉也不理她。 “许老六,把那个私放她的人,拖过来。”沈轻眉声音不大,威慑十足。 许老六这会儿早就看傻了。 听到吩咐才猛地回神,带着几个官差如狼似虎般冲上去。 像拖死狗一样把凶汉子,拽到了房车跟前。 营地里的犯人们全惊呆了,一个个吓得全缩起肩膀。 一个官差把银票和金戒指扔在地上。 “饶命!头儿,少夫人,饶了我吧!”那人磕头如捣蒜。 沈轻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冰冰道:“当众斩首,弃尸荒野!“ “是!”许老六拔出腰刀,向那人走去。 私放犯人逃跑,连坐之罪。 那差役大惊失色:“你不能杀我!我是大周的官差!” 许老六根本不理会,一刀下去,人头滚 落。 那人头。 滴溜溜掉在沈轻雪面前,鲜血溅了她一脸。 沈轻雪看着那颗人头,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营地里所有人看着这一幕。 齐刷刷打了个冷战。 现在他们总算明白了。 这掌握生死大权的活阎王,还真能做到以事论罪。 连亲姐犯错都不放过。 何况他们这些人。 萧烬突然抬起头,薄唇微启:“好手段,杀鸡儆猴。” 沈轻眉道:“这叫心理威慑。” 没有现成的手铐脚镣。 几个差役从板车上翻出两副铁箍子。 不管不顾就往沈轻雪手腕脚腕上扣。 “叮”的一声脆响。 铁锤砸下去的时候,沈轻雪疼醒过来,尖声叫道:“我的腿要断了!” 她拼命朝顾惊玦爬去。 “惊玦哥哥,救救我,别忘了我救过你!” 顾惊玦微微抿了一下嘴唇,犹豫片刻,对许老六道:“许差头,还是我来吧。” 许老六挥了挥手。 沈轻雪眼中亮起。 没想到他蹲下来亲手替她上脚铐。 沈轻雪哭出来,哭着哭着又笑起来:“怪不得人家说,自古男儿皆是薄幸……” 顾惊玦也不搭话。 上好镣铐便站起来退开。 两个差役过来,如狼似虎地将沈轻雪拴到了马车后面。 “弄好了,就赶紧出发。”沈轻眉沉声命令。 她一踩油门,马车猛地向前一窜,拖着沈轻雪向前而去。 众人见沈轻眉当真处罚自己的亲姐。 顿时吓得噤若寒蝉。 特别是沈长青,苏夫人与苏玉墨。 还存着仗着是血亲占便宜的念头。 这时,一个个把小心思全收了回去。 萧烬坐在轮椅上不由微微颔首。 他像是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军营里,为了立威,冲入敌群,拼命地厮杀。 才获得了这个活阎王和杀神的名头。 而她用两个人,就把自己的威给立住。 二天后,马车停在一个松林边休息。 走了二天,沈轻雪手腕脚腕早已血肉模糊,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她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趴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似乎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她张了张苍白干裂的嘴唇,想求周围的人帮她求情,可所有人都默默转开了目光。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顾惊玦和那辆大黑马车上。 眼里翻涌着怨毒、仇恨和不甘,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算计。 沈轻眉,顾惊玦,你们非要逼死我是吧? 行,我就是死,也要从你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第103章 柳氏撕破当年秘辛,顾惊玦狠心义绝 我就是要拖着你下地狱。 拖着的顾惊玦下地狱。 沈轻雪这么想着,只是没等他想清楚。 房车又动了,沈轻雪被拴在车尾,跌跌撞撞地拖着往前跑。 铁链哗啦哗啦蹭在碎石地上。 囚服早被荆棘刮成破布条,光着的双脚磨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印。 她死死抓着铁链,全凭一股求生本能才没被硬生生拖死。 傍晚时分,到了露营地,马车终于停了。 沈轻雪“扑通”一声栽进泥里,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活脱脱一条快死的癞皮狗。 顾惊玦端着碗水过来,扶起她灌下去。 这两天晚上,都是他偷偷给沈轻雪送吃的、清洗伤口、一点点挤掉脚上的脓血,好几次差点呕出来。 要不然她早死了。 沈轻雪缓过一口气,又开始作夭:“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顾惊玦没有接话,他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个饼子递过去。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沈轻雪突然疯了似的喊。 她嘶哑的嗓音在营地里回荡。 许多人纷纷转过头来。 这时,柳氏走过来,板着脸站在两人中间:“他从来不欠你,他欠的是眉儿。” “你……你说什么?”顾惊玦猛地抬头。 柳氏从手里拿出一根绳结,上面挂着一根红绳:“你认识这个?” 顾惊玦脸色大变:“你怎么会有这个?” 他结结巴巴,想起那年他在山上遇匪,寡不敌众摔成重伤。 但昏迷之前,他还是看见有人用一根带红绳的绳子把他背下山。 柳氏冷冷道:“顾惊玦,两年前把你从山上背下来的是眉儿,不是她。” “不可能!”顾惊玦摇头,“我醒过来明明看见的是雪儿……” “你睁大眼看看,这绳结是你那玉佩上的,为了背你下山,她手指磨得血肉模糊,回来大病了半年。” 柳氏顿了顿,“至于沈轻雪,半年前,萧家倒霉了,她就毁了婚,看中了你这个冤大头接手,当初庙里那些劫匪本来就是她安排去绑眉儿的,结果意外伤了你,后来是眉儿救了你,亲自背你下的山。” 沈轻雪大惊失色。 这时她想起来了,自己卖掉了当年知情的佣人。 可忘了柳氏当时也在山上。 “你闭嘴!”沈轻雪趴在地上嘶吼,满脸是血,“惊玦哥哥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攀附我妹妹!” 柳氏冷笑:“证物就在这儿,当初我害怕被牵连才没敢说实话,如今都到这份上了,还要让她骗你一辈子?” 顾惊玦呆住了。 当初他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床前坐的是沈轻雪。 只因沈轻眉那时瘦得皮包骨,大病在床。 他一直忽略了这个细节。 “你胡说!”沈轻雪慌了,“当初明明是我救的!” 柳氏冷笑:“那你说说,当初请的大夫叫什么名字?” 沈轻雪一呆。 她怎么会知道? 眼珠子乱转:“都这么久了我怎么记得。” 这个说谎时四处乱瞟的小动作,顾惊玦太熟悉了。 他一张脸铁青得可怕。 终于明白这些年沈轻雪一直在骗他。 骗他辜负了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惊玦哥哥,”沈轻雪声音嘶哑地狂吼,露出满口带血的白牙,“不是他说的那样……” “你要骗我一辈子吗?”顾惊玦眼神冷得吓人。 “我没有骗你!”她失声大哭,“你醒过来抓住我的手喊恩人,我能怎么办?” 第104章 北蛮战车,恐怖的铁浮屠。 一个差役提着鞭子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沈轻雪,转头大声请示:“少夫人,她已经死了,怎么处理?” 沈轻眉从窗口探出头,吸着一杯温牛奶,看着地上那具冰凉的尸体。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原主站在面前。 那个被欺凌了多年的怯弱姑娘,冲她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虚空里。 沈轻眉感到胸口郁气终于散了。 她抬头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找个地方埋了吧。” “在下明白!”差役眼底全是敬畏。 三下五除二解开镣铐,把尸体拖到了旁边的荒林里,几个人挖个坑把她给埋了。 营地里的犯人们看着这一幕。 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从这一刻起,沈轻眉在他们眼里不再是那个娇娇怯怯的妾生女,而是真正铁面无私的判官。 萧烬静静看着她宣布处罚结果。 想起自己在军营发号施令时的模样。 沈长青低着头,屁也没放一个。 苏夫人和苏玉墨吓得缩在人群里像两只鹌鹑。 平时跟沈轻眉不对付。 如今见她妹妹落得这般下场。 不免心胆俱裂,没想到这人这般铁面无情。 连自己的亲妹妹犯错,也没放过。 她们双手死死捂住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更怕被那辆大黑马车里的“妖女”看见。 沈家、萧家这群极品亲戚经此一事,明白了沈轻眉的手段。 彻底哑了火,认清了事实,再也不敢出头。 有人低声嘀咕:“呸,活该,整天作天作地,把自己作没了。” 旁边官差大声提醒,“沈家老大多次陷害少夫人,落得这样的下场,那就是自作自受。” 众人齐刷刷看向那辆泛着冷光的黑色房车。 目光里全是敬畏。 一个老犯人叹了口气总结道:“以后谁再敢动歪心思,不光掉脑袋,还得被拴在马车上拖死。” 这幅画面成了最有效的威慑。 几乎掐断了所有人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 对马车里的人又多了一层敬畏。 房车内温暖如春,沈轻眉坐在真皮沙发上,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外面,满意地抿了口热牛奶。 “这下总算清静了,”她转头对上萧烬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心狠手辣?” 萧烬放下平板,抬眼看她,眸子里带着一丝笑意:“她是毒瘤,你看着姐妹的份上忍了一次又一次,换我早动手了。” 沈轻眉心中一动。 涌上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庆幸他能理解自己。 萧烬又道:“咱们这伙人本就是乌合之众,只有雷厉风行、恩威并施,才能在短期内镇住场子,这样才能拧成一股绳,平安走到寒州。” 沈轻眉挑了挑眉,走过去拉开冰箱拿食材:“这么说我做对了。” “她死不足惜,”萧烬冷哼一声,“留着只会是更大的祸患。” 沈轻眉勾唇而笑,若说到挖掉毒瘤,他这领兵打仗的将军,只会比自已更加铁血无情。 车外,大拴子和赵铁柱靠在车门边跟许老六嘀咕:“头儿,少夫人这手段绝了,一下就镇住了五百多号,哪见过这么厉害的女子!” 许老六摸着下巴胡茬嘿嘿直乐:“那是,幸亏咱们没跟错人。” 他真庆幸。 幸亏自己站对了队。 如今李黑虎缩在队伍角落,根本不敢伸头。 吃过早饭,队伍拔营启程,踏上北去的漫漫长路。 越往北走,环境变化越明显。 原本的干冷变成了刮骨的冰寒,官道两旁的树没了,连灌木都少见。 地上只剩干枯的草茬子。 柴火越用越少,每天捡的都不够烧。 而队伍后面远远缀着个衣衫破烂的身影。 那是宋忠留下的最后一颗钉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撕下衣角咬破手指写了几个字:“计划失败。” 手一松,鸽子冲上云霄,盘旋一圈后朝京城方向飞去。 午时,远处地平线上浮现出一座荒城的轮廓。 城墙高耸,几处垛口已经残缺。 城门楼上挂着一面旗帜。 旗帜之上,印着一颗巨大的狼头,张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 旗帜被北风扯得歪歪扭扭,上面写着三个字。 烽燧堡。 沈轻眉远远望去。 垛口上,士兵不多,但那些士兵。 高大结实得跟狗熊似的。 她定睛一看,他们穿的居然是北蛮皮甲。 是北蛮士兵。 他们挎着腰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下。 第105章 谁敢上前,我用天雷劈死他们。 “北蛮有三件宝物……铁浮屠、驯兽术、破城锤。” 萧烬双目赤红,声音压抑。 “当年我兄长带三万黑甲军镇守在这儿,跟三万北蛮狼骑打了一场血战。” “他就是死在那座铁浮屠手里的,以三万人血肉,死守了半月,才挡住他们。” “可萧家一倒,守将跑了,烽燧堡就落进了北蛮人手里。” 沈轻眉望着远处那座钢铁巨兽,心里一阵发寒。 萧烬兄长带着三万人,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去挡那么个铁疙瘩,那场面她连想都不敢想。 那不是打仗。 那是用血肉筑成长城。 怪不得大家都说萧家几个爷们儿全是硬骨头。 萧烬的手搭在扳机上,指节泛白。 “萧烬,我们会替他报仇。” 沈轻眉放下易拉罐,神色郑重地按在他的手上。 她正要打开测量仪。 蓝色光屏弹出来。 【系统任务已生成,烽燧堡挖取矿脉,为过大雪山做准备】 【完成任务奖励积分,4万分。】 沈轻眉看了一眼跳出来的系统任务。 这一次并不是平安走过烽燧堡,而是要让他到后面挖矿。 话说这后面有什么矿。 值得系统奖励这么多机会。 等会还真的要派人去打探一下。 烽燧堡占地几公里,前面平原,后面大雪山,地势确实重要。 可也没重要到让北蛮人死磕的地步。 她又往远处扫,屏幕上模模糊糊显出矿洞的轮廓,再远就看不清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北蛮兵花这么大力气,只要这地方?”沈轻眉问。 萧烬冷哼一声:“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那些矿是原来就有的?” “不是,北蛮人来了以后才挖的。” 正说着,队伍已经排到了城门口。 许老六上前跟北蛮兵交涉,那蛮兵鼻孔朝天叽里咕噜一通。 许老六转头跑回来:“守卫说,不让人进城,除非去矿上卖苦力。” “想得美。”沈轻眉嗤了一声,道,“我们先不进城,在城外扎营,摸摸情况再说。” 这时。 铁浮屠的大门“咔”的一声打开了。 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北蛮壮汉走出来。 近一米九的个头,面容冷峻,下颌宽大,浓黑的直眉底下一双灰蓝眸子冷得透骨,鹰钩鼻子,黝黑皮肤,头发从正面拨过头顶用皮绳系着,胸口挂着个骨哨。 他骑着一头体型庞大、毛发乌黑的野熊,穿着兽皮铠甲,手里攥着弯刀和弓箭,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边。 壮汉指着横在路口的房车吼了一通。 许老六跑到车窗边:“少夫人,他是北蛮千户长,叫金乌苏,还是一个贵族,说要跟我们主事人说话。” 沈轻眉拉开车门跳下去,萧烬也推着轮椅出来。 她走到车头,仰头看着那个壮汉。 这人果然高壮,像一个黑色的巨塔。 自己一米七的个子,站他面前硬生生矮了一个头。 金乌苏的目光落在马车上。 这马车竟然是铁做的。 比一般的马车要大了一倍。 不过,与自己的铁浮屠相比,就像个玩具。 他目光从房车上移开,落到她身上。 目光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惊艳。 他从头到脚慢慢打量,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倒像在看一件战利品,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沈轻眉掏了掏耳朵。 听不懂。 一个瘦子从人群中走出来,战战兢兢地翻译:“金乌苏大人说……想进城,必须做他的臣民,服从他的管理,男人明天去矿上上工,女人去烧火做饭。”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沈轻眉,“这辆马车必须上交,你得去侍候他,不然的话,一个都别想走……” 去伺候他。 这谁都能听出来什么意思。 瘦子说到一半,瞥见萧烬杀人般的目光,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往下说了。 沈轻眉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萧烬:“北蛮人要抢你老婆。” 萧烬眼中一片冰寒。 如果眼光是一把刀的话。 第106章 萧二叔当说客,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北蛮兵把金乌苏抢回城后,由于主帅昏迷。 没了指挥,也不敢轻举妄动。 沈轻眉推着萧烬上了马车,打开扩音器喊了一声:“先去一里外山坡扎营。” 说完,她一脚油门直奔远处的山坡而去。 五百多号人跟着她撤到了一片针叶林里。 天冷的厉害,树早没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像一根根尖刺戳向黑夜。 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沈轻眉又用测量仪把烽燧堡从左到右看了一遍。 城不大,周长也就五六里,夯土城墙年久失修,好几段都塌了半截。 城里隐约有条主街,两边全是低矮土屋木棚,街上人影稀疏。 真不像有油水的地方。 流放队伍在雪地上扎了营,帐篷刚搭起来。 一群北蛮兵就围了上来,大约五六十人,把营地堵得严严实实。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蔓延。 北蛮人这些年南下烧杀抢掠。 早就凶名赫赫。 如今众人更亲眼看见那些壮得像熊一样的蛮兵。 瞬间便人心惶惶。 “才来了五十几个人,怕什么?” “他们壮得跟熊一样。” “听说蛮兵,一人杀一村。” “这可怎么办,要不和他们谈一谈。” “谈什么,这些北蛮人是不讲理的。” 夜色中,有人开始偷偷摸摸离开营地。 跟北蛮人接触去了。 沈轻眉并不慌张。 她坐在车里,就等着看看哪些臭鱼烂虾会冒出来。 从冰箱拿了罐冰咖啡倒进白瓷杯,端着往车厢后面走。 萧烬坐在窗边擦复合弩,眼神冷冽,眉宇间全是肃杀。 她把杯子放在他手边,刚想做饭。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个冷漠高傲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家听我说!我萧家二叔,作为主事人之一,想说几句话!” 沈轻眉透过玻璃往外一看。 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这次出来的人……是萧北赦。 这人已经消停一段时间。 现在估计是找到新主子了,终于憋不住跳出来了。 萧北赦穿着一身簇新的棉袍子,袍子的样式是北蛮人的。 他脸上挂着笑,身后还跟着两个北蛮兵。 手里提着几筐饼子。 “各位,告诉大家一个喜讯。” “我刚刚和北蛮头领接触过了,他们答应,咱们可以留在这儿做工,不用去流放了!” “这是今天晚上给咱们的吃食!” 他面无表情地挥挥手,蛮兵把那几筐饼丢在地上。 却没有人敢上来领。 萧北赦小眼睛滴溜溜扫着众人,劝道:“傻看着干什么,快来领呀。” 还是没有人敢上前。 沈轻眉按下车窗。 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萧北赦,你敢去敌营,出卖大家。” 萧北赦呆了一瞬,马上又端起长辈的架子:“哎,侄媳妇,你误会了,我怎么会出卖大家,我只是去谈判,如今北蛮人答应让咱们住下,不用流放,从明天开始,所有男丁都跟我去矿上作工!” 这话一出口。 人群当场炸了。 “所有男丁?” “连孩子都要去?” “爹,六儿才七岁,怎么能去矿上?”萧璃大眼睛里全是惊愕,死死攥着袖子浑身发抖。 萧北赦被女儿问得脸上挂不住。 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为父都是为他好,至少他能吃饱。” “至少?”沈轻眉冷声接了一句,笑如尖刀,“至少你拿儿子的命去换了这身衣服。” 萧北赦笑容彻底僵在脸上:“我也是为大家好……” 沈轻眉打开车门,走到他跟前,盯着他的眼睛,“为我们好,你卖了我们,还要让我们给你数钱吧。” 萧北赦被她看得心里发虚。 可仗着身后有北蛮兵撑腰,很快又硬起腰板:“你别不识好歹,反抗蛮兵,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他说这话时,声调拔得老高。 把众人威慑住了。 大家看了看四周壮如铁塔的北蛮兵,心里直打鼓。 这时萧烬出现在窗口。 那股常年身居高位、手握生杀大权养出来的威压铺开。 萧北赦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 第107章 野猪突袭,吓破众人胆。 此时已经四更时分,月亮躲在云里。 营地里只剩几堆快灭的篝火,余烬微弱。 黑暗里亮起一个个红点,密密麻麻从树林里冒出来。 分外渗人。 “滴……”黑暗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口哨声。 野猪停下脚步。 几个黑影从树后闪出,踩过枯枝发出轻微脆响。 他们摸到大黑马车和帐篷边上,从口袋里掏出黄色药粉,顺着风撒了一圈。 转身又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慢慢退开。 黑影跑到旁边山岗上,冲一个骑马的首领拱手:“大人,引兽粉洒下去了。” 那首领扯下面罩。 正是金乌苏。 看着从四面八方聚集而上的黑影,他灰蓝色眼中露出凶狠之色,嘴角一咧,把手里的骨哨凑到嘴边。 “滴”的一声。 悠远而绵长。 帐篷里,许老六抱着唐刀打瞌睡,忽然听见外面一声哨声。 猛地睁开眼,掀开帐篷提着刀冲出来。 太静了,整片林子只剩风声。 仿佛刚才那声哨声,只是他的幻觉。 突地,他听见风声里夹着沙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房车里,萧烬猛地睁眼。 中控台上的警报同时响了。 【警告:检测到引兽粉,野生动物正在靠近,距离600米。】 沈轻眉立即起身坐起,走至中控屏上一点。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拉近一看。 原来全是野猪。 最怪的是看它们的行进路线,不是乱跑,而是从两翼包抄上来。 “这野猪成精了,”沈轻眉道,“还会包抄。” “是蛮人在调动兽队。”萧烬抱着弓弩道。 “蛮族天生亲近野兽,”他一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他们精心培养的兽队,是他们最厉害的武器。” 沈轻眉按下扩音键:“许老六,陆九!” 俩人应了一声,从远处跑向房车,“少夫人,您请吩咐。” 沈轻眉走到车尾拽出十几个大蛇皮袋,拉开车门,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一堆合金军刀,扔在地上。 “每人一把!”沈轻眉道。 这东西还是上次在野狼谷时用过,后来害怕官差没收,才收了回来。 如今以她的能力和手段。 根本不需要再藏着掖着。 官差们与渔猎队的人蜂拥而上,每人抢了一把。 抢到的人皆是眼前一亮,这些刀材质特殊,漆黑锋利的刀刃在黑夜下微微闪着光。 通体漆黑,摸上去冰凉刺骨。 握住手柄。 沉,稳,轻。 有人试着拿刀朝原来的刀砍了一刀。 “将”的一声。 没有震动,只有一声沉闷的破空声。 原来的刀断作两截,新刀连毛都没伤到。 这可是比官府发的那些刀剑要锋利的多了。 “好刀啊,吹毛断发!” 许老六瞳孔骤缩。 官差们心中顿时有了一份底气。 “许老六守住营地四周,陆九护好老弱妇孺!” 沈轻眉声音在夜里炸开。 可远处黑压压的影子已经上来了。 沈轻眉回到车里,看了一眼屏幕。 这些野猪比野狼谷的狼群难缠。 狼群再凶也是靠狼王指挥,并没有什么章法,这群畜生有人指挥,阵型齐整。 “唔……”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第108章 次声波系统收割,一秒灭杀野猪群。 犯人们彻底炸了窝。 有人慌不择路往外跑,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幸亏官差与渔猎队的人手持钢刀。 挡住了野猪的外围攻击。 才没有造成更大伤亡。 许老六嗓子都喊劈了:“守住!守住外围!” 可人一乱,阵脚就散了,几头野猪趁势冲进来,又顶翻了几个。 沈长青手脚并用拼命往车底下钻。 马车底盘高,确实能挤进去两、三个人。 他好容易钻得进去。 苏夫人和苏玉墨也想往里钻。 沈长青死死霸住就是不让她们进来。 “这是我儿子的车,让我进去!”苏夫人怒目而视。 沈长青根本不买她的仗,扯着嗓子道:“你儿子,你儿子也是我女儿的跟班,这车子是我女儿的!” 说完抬起脚就把两人往外踹。 “你这天杀的……”苏夫人瞪起杏眼还要骂,苏玉墨扯扯她的袖子,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袋白面。 这是前两天她从客栈里抢来的。 沈长青一把抢了过来,勉强让了点地方,让两人挤了过来。 三个人缩在车底,抖得像筛糠。 混乱中,没有人在管萧北赦了,他看见苏夫人躲在车底。 也想往里挤,被沈长青用身子死死抵住,只进去一个头,屁股还留在外面。 刚好一只野猪跑过,踩在他的后脚上。 “咔”的一声,他惨叫一声,脚踝被踩断了,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车内。 萧烬透过瞄准镜对准了野猪。 手指扣在扳机上,声音冷静得可怕:“动手?” 沈轻眉盯着雷达屏幕。 野猪已经和人混在一起,射箭容易误伤。 “你先顶住,我去找法子。”她心神沉入系统空间,飞快翻找。 萧烬知道她在跟那“神仙”沟通,没打扰她。 自己按下中控台上的红色按钮,打开远光灯。 啪! 车头探照灯瞬间亮起,两道强光像利剑刺破黑夜,把整个战场照得亮如白昼。 野猪群被强光一激,动作顿了一瞬。 “就是现在!”萧烬扣动扳机。 “嗖嗖嗖……”弓弦声刚刚响起。 箭矢已经钻进了一头野猪的眼睛。 那野猪身形猛地一滞,被惯性带着往后翻滚。 重重砸在地上,压塌了一个帐篷,抽搐两下不动了。 “嗖嗖……” 一支支黑箭飞矢而去,钉入野猪眼眶里,入脑三分。 五六头野猪倒了下去。 剩下的几十只停滞了一瞬,开始慢慢后腿。 山坡上,金乌苏瞳孔骤缩。 这人专射野猪的眼睛。 一箭一头? 简直是神射手啊。 大周军中,有谁有这样的弩力。 突然。 脑海里闪过一个熟悉的面容。 那个人他不知道名字。 只知道大家都喊他活阎王。 他曾经亲眼看见他,砍掉了兄弟的脑袋。 是他。 就是他。 自己在这儿遇到了一生之敌。 不能让他各个击破,必须一次全上! 就算他再厉害,能把几十只野猪全部杀死。 他抓起骨哨,吹出一声凄厉长音,命令所有野猪一起冲锋。 就是这一顿的功夫,沈轻眉在空间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次声波攻击系统。 原来她觉得这个次声波系统根本没什么用。 也许是系统给的一个普通的挂靠武器。 但现在她知道了。 动物的视觉和听觉。 远超人类,正因这过分的灵敏。 也更容易受到伤害。 “申请购买次声波攻击系统。” 【收到,扣除2万积分,加载10%……50%……100%,加载成功。】 她猛地睁开眼,把次声波系统装到扩音器上,大拇指狠狠按下红色按钮。 就在这个瞬间。 萧烬看见足足有五十几只野猪。 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人群冲来。 有的从正面向官差扑去。 第109章 烤肉与强化液进行的战前动员会。 欢呼过后,沈轻眉走到马车边。 踢了踢车底:“别装了,赶紧滚出来,不然把你们压成泥。” 沈长青吓得肩膀一缩,满头冷汗从车底钻出来,苏夫人和苏玉墨也跟着爬出来。 几个人趴在地上把头死死埋着,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看见也听见了。 刚才车里传出一阵巨大的低鸣,把那些野猪震得七窍流血。 这哪是凡人能有的手段? 神仙?妖魔? 不管是什么,都不是自己能惹的。 三个人都明白,自己能活到现在,纯属是她懒得修理自己。 沈轻眉看都没看三人。 大步走上马车阶梯,扫了一眼,见众人脸上的恐惧已经淡了不少,被震惊取代了。 挺好,震惊总比当怂包强。 她看着这一的后脑勺,随即抬手道:“都起来吧。” “这些野猪分了,今晚饱餐一顿,准备过关。” 说完转身走向房车。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满地横七竖八的野猪尸体,直流口水。 听见这句话,人群里爆发出震天欢呼:“谢少夫人赏赐!” 有的负责点起篝火,有的抽刀切肉。 犯人们扑向野猪,刀刃划破皮肉、骨头被砍断。 地上很快升起十几堆篝火,剥干净的肉架在火上烤,或者扔进铁锅里乱炖,很快,血腥味被香味盖了个严实。 许老六亲手切了一块野猪王的里脊肉,恭恭敬敬送到马车踏板前。 “少夫人,这块肉最嫩。” 沈轻眉接过来,转身回到房车。 她拿出小烧烤炭炉,倒进无烟炭,点火。 木炭很快烧得通红,萧烬看她正把切好的肉穿在铁签上,动作利落。 萧烬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胸腔里有一种陌生的温度在蔓延。 但一想到,接下来面对的危险。 他压住心头淡淡的情绪。 “我有话说。”萧烬道,“北蛮人不会善罢甘休。” 沈轻眉问:“猜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她心里清楚,自己什么都不怕,直接硬刚也行,可身后带着五百多号人,不能蛮干。 “把这个营地留给蛮兵,所有人撤到城门口,”萧烬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与铁浮屠硬杠。”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沈轻眉一翘大拇指,“这个办法好。” “不过,”萧烬双眉紧皱,“官差和渔猎队战力不够,只怕对付不了北蛮骑兵。” 沈轻眉点点头。 他说得有道理。 那些北蛮骑兵确实长得高壮。 官差们有拳脚功夫,渔猎队大多是从过军,身手还行,可这一路风霜苦楚下来,大周人的体力跟北蛮兵比终究差了一截。 “你放心,这个我来解决。”她道。 说完,心神沉入空间:“系统,申请购买200支强化液。” 【收到,扣除2万积分。】 按下确认之后,她手里多出一个小纸箱,打开一看,里边整整齐齐码着两百支泛着蓝光的药剂。 “有了这个,咱们与蛮人就有一战之力。” 她拿起一支晃了晃。 萧烬问:“这是什么?” “强化液,系统出品必属最优。”沈轻眉笑着说。 她按下车窗朝帐篷方向喊, “许老六!陆九!卫时英!”三人很快跑过来。 “召集官差和渔猎队的人。” 卫时英和许老六立刻回去安排。 沈轻眉叫住陆九,从空间花500个积分买了一只雷管,递给陆九,吩咐道:“陆九,明日拂晓,你听见营地有动静,想办法炸了烽燧堡大门。” 陆九接过强化液与雷管,转身走了。 一刻钟后,马车周围聚了二百多个壮小伙。 “再过一个时辰,所有人拨营去城门口,”沈轻眉扫了一圈,“天亮跟蛮子拼命,愿意去的往前一步。” 面面相觑。 四周一瞬间沉静。 接着,一个、十个、50个……绝大多数人毫不犹豫迈了出来。 “愿意去的留下,其他人解散。”许老六喊了一嗓子。 李黑虎就站在队伍后面。 朝旁边啐了一口:“疯了,就这些细胳膊细腿的还想跟北蛮人拼命?” 说完带着十几个人退到旁边。 沈轻眉把强化液发下去。 这些人喝完后,身体肉眼可见地起了变化。 个子拔高了一截,肌肉鼓起来,青筋绷紧,浑身充满力气。 “天啊,我长个子了!” “你看我这胳膊,全是腱子肉!” “我的伤口长好了。” 众人激动地检查自己的身体。 【叮,渔猎队忠诚值上升10%,奖励5000积分。】 【叮,官差忠诚值上升10%,奖励5000积分。】 【叮,所有人好感值上升,奖励5000积分。】 一下子进账一万五,买强化液花的积分回来一大半,这笔买卖不亏。 雷霆手段立威,强化药液施恩,这支队伍里最强的战力,已经被她攥在手里了。 李黑虎站在远处看着那群人脱胎换骨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后悔。 刚才为什么没答应? 可一想到要跟北蛮人拼命,他又缩了回去,最终什么都没说。 而喝了药液的人,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强化液本来就有增信心的作用。 之前的恐慌 、担心、害怕,全消失了。 那种变强之后的力量,激发了他们最原始、最纯粹的血性。 萧烬没有出声。 但他扣着轮椅扶手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这些欢呼声,仿佛把他带到了。 那战血肉横飞的战场。 他眼眶湿润。 “大家有信心吗?”沈轻眉站在台阶上大声问。 “有,” “干死那些蛮子。” “跟着少夫人,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不怕。” “等会儿,谁要是再往后缩,我就把用雷劈死他。” 许老六看着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激动地吼道:“少夫人放心,谁要敢退,我第1个捶死他!” 众人群情激愤,纷纷拔出刀挥舞着。 【叮!检测到群体战斗情绪亢奋,奖励5000积分。】 沈轻眉满意地看着眼前的面板。 这战前动员,效果不错。 “这才是爷们,今晚听我的命令。” 夜深了,酒足饭饱的犯人们钻进帐篷沉沉睡去。 黎明时分,所有人睡得最深的时候。 营地边的树林里,马车藏在一个雪堆后面。 萧烬透过窗户,看见夜色中一个黑黢黢的庞然大物正朝营地靠近。 他手指轻轻搭上扳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鼠来了。” 铁浮屠转过土坡,离营地只剩10米。 “轰……”铁浮屠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猛犸象一声狂吼,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黑夜。 铁浮屠冲过土坡,直扑营地中央。 营地里篝火还亮着,静悄悄的,金乌苏甚至能闻到篝火后面飘来的食物香气。 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和疯狂,在铁浮屠里下令:“碾碎他们!” “轰”一声。 铁浮屠撞进第一顶帐篷,把所有东西碾得粉碎。 “大人,里面是空的。”射箭口的士兵惊呼。 金乌苏也看见了,他喉咙一紧。 上当了! 他身体完全僵住。 “不可能!”他嘶吼着命令,“碾碎所有帐篷!” 铁浮屠一顶一顶碾过去,每一顶帐篷都是空的。 金乌苏身体僵了一瞬,站在控制台前疯狂怒吼:“去哪了?把他们找出来!” 就在这时,一公里外的城门口传来一声剧烈爆炸。 他瞬间大惊。 他们丢下空帐篷在这里,原来是去攻打城门。 中计了! 他们根本不在这里,全去了城门! “大人,城门那边有爆炸声!” “回去!快回去!”金乌苏嘶吼着,调转铁浮屠,往城门口冲去。 第110章 我要你亲手终结铁浮屠 天已破晓,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铁浮屠轰隆隆地往城门口冲,沈轻眉驾着马车紧跟在后面。 马车冲出最后一个下坡弯道。 沈轻眉心神沉入空间。 “申请购买坦克装甲防御模式。” 【收到,坦克装甲防御模式也进入程序,是否立即加载。】 沈轻眉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停住了。 没有按下去。 萧烬看着前方100米的铁浮屠。 “撞上去。”萧烬沉声命令。 “不撞。”她摇头。 “为什么?”萧烬声音发紧,“这是铁浮屠最薄弱的角度,现在不动手,等它调过头来就难了。” 沈轻眉转过头,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俏脸被晨曦镀上一丝金光。 比任何时候更坚定。 沈轻眉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要你正大光明碾碎它。” 萧烬喉结滚了一下:“为什么?” “你兄长死在它手里,你父亲、你祖辈,几代人都被这个东西压着。” “它是你的心魔。” 她顿了顿,声音一字一字钉进他心里。 “我要你亲手终结它。” 萧烬看着她。 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什么攥住了。 她看不但医治自己的腿。 而且要医治自己的心。 准备缝合自己心底堡垒上的那丝裂缝。 萧烬微微激动地攥住手里的弓弩。 为了掩饰自己的激动。 他只能把发抖的右手从扳机上移开,搭在她的手背上。 那双手洁白修长,握着推杆的手,既柔软又有力。 萧烬感受到了她的力量。 从来不是他拿出来的那些坚不可摧的东西。 而是来自她心灵深处。 她…… 无所畏惧。 萧烬看着远方的铁浮屠。 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力量。 两个人谁也没再开口。 她轻轻踩了一脚油门,如幽灵般地跟上铁浮屠。 半盏茶后,一道刺眼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原上。 远处巍峨的城墙和更远处的雪山全都清清楚楚。 城门口,铁浮屠调转过头。 金乌苏迅速调整部署,把烽燧堡所有北蛮兵力全压了上来。 重甲骑兵列阵,旌旗招展,盔甲鲜明。 “这人下血本了,”萧烬开口,“烽燧堡的北蛮兵力全在这儿。” 沈轻眉掌心贴着方向盘:“管他下多少血本,挡者死。” 马车离城墙越来越近。 城头守军发现了这辆狂飙而来的黑色马车。 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一排排弓箭手涌上垛口,箭矢上弦直指城下。 而铁浮屠,像一座小山似的堵在正中间。 “我要把他们碾碎!”金乌苏赤红双眼吼道。 四周北蛮兵用刀剑敲着城墙跺脚。 沈轻眉没有减速,直直朝铁浮屠撞去。 “找死!”金乌苏坐在铁浮屠里冷笑,驱动那两头雪原猛犸象。 “吼……”猛犸象嘶吼着迎上来。 500米。 200米。 100米。 两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金乌苏的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 “去死吧。” 沈轻眉按下中控台上的红色按钮。 【全车坦克模式外放。】 只听“轰”一声闷响。 马车外壳猛地膨胀变形,比之前的房车还大出一圈。 外面裹着一层坦克形状的装甲,通体漆黑,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整体变成了坦克。 “轰隆隆。”坦克车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如同一头脱缰的巨兽,朝铁浮屠狂冲而去。 铁浮屠里的金乌苏差点惊掉下巴。 他亲眼看见那辆铁棺材似的马车突然变大了一倍。 外面还套上了一层坚硬的铠甲,像一座黑色堡垒。 “这是什么东西?”他惊呼出声。 心里闪过一丝恐惧,可看了看自己这座铁浮屠。 这是大周人的噩梦。 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绝不能退,一退大周人就知道北蛮人不是坚不可摧。 噩梦就破了。 房车内,沈轻眉把控制面板递到萧烬面前:“现在该你了。” 萧烬盯着红色按钮,心里翻涌的厉害。 “送他上西天。”沈轻眉道。 萧烬听见这句话眼眶发涨。 他知道,沈轻眉是想让他替兄长报仇。 同时亲手打碎那个关于铁浮屠的神话。 “撞碎它。”沈轻眉说。 萧烬抬眼望向远处那座铁浮屠。 那是他一生的噩梦。 脑子里无数次想过击败它。 现在,他抬起右手食指,悬在屏幕上方,轻轻一点。 【系统提示:目标已锁定,目标前方,铁浮屠。】 他郑重地按了下去。 房车引擎转速表指针直接飙进红区,锰钢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直直撞向铁浮屠。 “轰……”巨响震天。 坦克车的锰钢外壳狠狠撞在铁浮屠上,数万斤的冲击力瞬间爆发。 两匹猛犸象当场被撞得血肉横飞,一命呜呼。 铁浮屠像被巨手掀翻的乌龟,从中间直接裂开。 金乌苏只觉眼前白光一闪,狂暴的气浪 把他整个人抛向半空。 他看见铁浮屠碎成无数片,然后跌落在雪地里,张嘴吐出一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双耳血流如注,染红了整条脖颈。 当场震死。 “什么玩意?不堪一击。”沈轻眉呸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道:“太爽了。” 萧烬脑子里如炸开了一朵绚烂的蘑菇云。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前方。 几代人的噩梦。 父辈祖辈谈之色变的怪物。 在这一瞬间被撞得粉碎。 他看着这辆坚不可摧的黑色巨车。 北蛮最厉害的杀人武器,顷刻间化成了一地碎片。 几百米外。 埋伏在城门口的,许老六和200多号人看得血脉喷张。 刚刚两车相撞。 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见“轰”一声。 然后就看见房车和铁浮屠撞在一起。 火光四射,山一样的猛犸象被碾成肉泥,铁浮屠被撞上了天。 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直到十几息后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躲在暗处偷看的李黑虎,一个趔趄,从雪坡上摔了下去,跌了一个嘴啃泥。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铁浮屠竟然被铁王八如切豆腐一样,从中间切开,然后四分五裂。 北蛮骑兵队直接吓傻了。 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别停……”沈轻眉催促。 “趁北蛮人没回神,直接碾过去。” 沈轻眉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轰、轰、轰……” 又是一声声震天巨响。 那些武装到牙齿的百十骑兵,被坦克碾过,死的死逃得逃。 现场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坦克房车撞向包铁铜钉城门。 数十万斤的冲击力让粗大的门轴直接崩断。 厚重城门被撞得四处崩飞,打在城墙两侧溅起阵阵火星。 守将站在城楼上双手扒着垛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头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碾过城门的碎片。 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冲进城内。 “放箭!快放箭!”守将嘶吼。 城上的士兵箭矢射下来。 “叮叮当当”撞在防弹玻璃和装甲外壳上,连漆皮都没蹭掉,直接弹开。 “这铁王八是鬼王的魔器!” “铁浮屠都撞烂了,快跑呀。” 北蛮士兵们开始恐慌,许多人丢下弓箭,往城下跑。 沈轻眉驾驶坦克车顶着半扇大门冲了进去。 许老六狂喜,第一个拔出腰刀,以痛打落水狗的气势从山坡后面冲了出来。 “冲啊!跟少夫人把这些蛮子全宰了。” 第111章 一车灭一城,喜提亿吨矿石。 许老六带着二百号人跟在坦克车后面捡便宜,见着蛮人就砍。 北蛮兵好认。 不管高矮。 不是蓝眼睛就是绿眼睛。 不是黄头发就是红头发。 而且还有那标志性鹰钩鼻、黝黑的皮肤。 骑兵队被冲散后,剩下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有人跌倒在地,有人抱头鼠窜。 收拾起来跟砍瓜切菜一样。 萧烬看着马车变成坦克。 瞳孔骤缩。 他呆呆地看着外面,半天没回神。 第二声巨响把他惊醒。 “轻眉,开后窗。”沈轻眉按下按钮,萧烬把复合弩架上去,手指搭上扳机。 “嗖嗖……”每一声弓弦响,城墙上就倒下一个。 十几息工夫,连墙头的旗帜都被他射落了。 萧烬平生对北蛮的战斗从来没有赢得这么酣畅淋漓。 他看着窗外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北蛮兵,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 引以为傲的骑兵在这辆车面前。 不堪一击。 心中不由感叹。 当年要有这么一辆战车,他哥就不会死。 那场仗也不会打得那么惨烈。 坦克车在城内主干道上狂飙。 许老六骑着马紧跟在后面。 扬起的黄土扑了满脸,可后方的队伍没一个抱怨,反倒信心十足。 第一排官差,第二排渔猎队,二百多人手里全是明晃晃的钢刀,跟着房车碾出的通道往前冲。 一个伤亡都没有。 许老六一刀斩下被撞懵的蛮兵脑袋,骨头碎裂的脆响让他自己都愣了。 “老子居然能杀蛮兵!” 后面十几个心腹跟着冲上去,对着被撞翻的蛮兵一顿猛砍。 北蛮兵早被这大怪物吓破了胆。 丢盔卸甲望风而逃。 街两旁的百姓连滚带爬躲进小巷,卖菜的摊子都不要了,商铺一家接一家关门。 沈轻眉拉开易拉罐,灌了口可乐,同时打开测量仪。 “系统,寻找仓库位置。” 蓝色光谱在眼前展开。 这城不大,就一条主街,旁边是低矮民房,衙门也破破烂烂。 没想到这座小城竟然连一个仓库都没有。 这比买卖难道要亏? 现在唯一让她感兴趣的,是远处土坡上那座矿山。 想弄清北蛮人为什么死占这里不放,就得从那儿下手。 她按下车窗打开扩音器:“陆九、卫时英,你们带着渔猎队护着老弱妇孺,赶紧离开此地。” 又转头对许老六道,“你带差役赶几辆大车,跟我去矿山。” 许老六利索地应了一声,心里门儿清。 这矿上说不定有好东西,这趟又能发笔财。 这时,老太太带着三百多号老弱病残回来了,居然还把帐篷都收了。 卫时英和陆九答应一声,骑着马护送几十辆板车和马车先走了。 沈轻眉一打方向盘,直奔远处那座荒山。 萧烬把弓弩插回轮椅,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血肉横飞的城池。 曾经不可一世的堡垒,此刻剩下断壁残垣。 她竟然只用一辆车。 直接灭了一个城的守军。 开了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荒山迎面设了路障,几十架带铁刺的巨木横在路边。 “这儿也蛮兵把守。”萧烬道。 沈轻眉掌心贴着方向盘:“管他是谁,挡我的路,就让谁上天。” 房车距离路障越来越近。 蛮军发现了这辆狂飙而来的黑色怪物。 凄厉号角骤然吹响,一排排弓箭手涌出来,箭矢上弦直指过来。 “停下!”蛮兵用蛮语高喊。 沈轻眉没减速,一脚油门,整个房车像一座黑色堡垒直直撞上去。 “轰……”巨响震天。 巨型路障被撞得粉碎,前面阻挡的几排蛮兵直接被碾成了碎片。 剩下的人全吓傻了。 嘴里喊着“怪物怪物”。 四散奔逃。 “锵!”许老六拔出精钢陌刀,指着那些逃跑的蛮兵道,“兄弟们,干活!” 几十个官差钢刀齐挥,毕竟都是军武出身。 加上有坦克车在前面开道,面对蛮兵根本不惧。 许老六一脚踹翻冲上来的蛮兵,陌刀顺势劈下。 那人胸口直接被拉出一道深口,仰面倒地。 沈轻眉直接把车开到第一个矿洞前。 “萧烬,帮我掩护。”她拿上电棍、手电,穿上金丝软甲,打开车门跳下去。 刚落地,几个蛮兵举着大刀冲过来。 沈轻眉懒得废话。 举起右手一按铁盒子上的按钮。 “噗”一声。 数百根银针如同暴雨梨花般朝那些人射去。 那些蛮兵被瞬间扎成了刺猬。 瞪着眼缓缓倒下。 剩下的几人,被萧烬一击索命。 她打着手电往矿洞里走,惨白的灯光照亮前方黑黢黢的轮廓。 看着像什么怪物的巢穴。 她心跳得有些快,黑暗里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手电筒往墙上一照。 “哗啦”一声。 沈轻眉脚下一滑,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满墙的骷髅头,脚下全是人骨,阴森恐怖。 这个场景。 让她瞬间想起来,在电脑里看见的人骨教堂。 她半天才回过神。 握紧电棍,举着手电筒往里一照…… 几百个面黄肌瘦、满脸漆黑、衣衫褴褛的矿工缩在角落里。 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自己。 “蛮兵全被我杀了,你们自由了,赶紧离开。”沈轻眉道。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麻木,一个都没站起来。 显然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再不走,全部拖出去喂狗!”沈轻眉没工夫跟他们解释,怒吼道。 终于。 一个高个子汉子动了,扶着旁边虚弱的男人慢慢往洞口走。 紧跟着一个、两个……几百号人陆陆续续走出洞口。 他们看见外面遍地北蛮兵的尸首,血肉横飞。 愣了好半天,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压抑了多少天的泪水夺眶而出。 “活了!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刚才那位,肯定是天上派来的神仙!” 几百号人蹲在地上哭得像三岁的孩子,哭完齐齐回头,对着矿洞方向哐哐磕头。 “全是煤矿。”沈轻眉在洞里,手里拿着一个黑石头,大喜过望。 她打开测量仪。 前方五十米就是矿脉,足足延伸几公里,全是优质煤炭。 怪不得的北蛮人,花这么大本钱在这里。 原来就是为了这些煤矿。 她没有动已经开采好的那些。 心神沉入空间:“系统,申请扩展空间。” 【收到,空间扩展至百平方公里,扣除1万积分。】 眼前空间一下子从足球场大小扩成了100平方公里。 她手指按在矿脉上。 “收……”整条矿脉的煤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全部收入空间。 【叮!检测到十几亿吨优质无烟煤矿石,全部收入。】 “发财了,干得漂亮。” 有了这么多的煤矿。 以后到了寒州,几十年也用不完。 北方木柴本来就少。 燃料在这地方比金子还贵重。 握住它就等于扣住了整座城市的生命线。 她从矿洞里钻出来,把电筒扔给许老六。 毕竟明面上总得有个幌子。 她又从空间里买了几十条蛇皮袋:“下边的黑石头,带人下去装。” 许老六也不细问,立刻带人冲进去抬煤。 沈轻眉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矿工。 从空间里拿出一些粮食和一堆铜板扔在地上。 这些人手无缚鸡之力,给金银就是送他们去死。 “你们自由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沈轻眉道。 那些矿丁起先还有些不敢,但第1个人上来拿了两个馒头,几串铜钱之后。 后边的人就一拥而上,疯狂地抢了起来。 这时,许老六带着人,吃力抬着麻袋从里面出来。 那些矿工,互相对视一眼,一起帮忙装车。 有了这些人的帮忙,很快等几辆马车装满了。 沈轻眉从空间里取出一千两银票,扔给他们:“兄弟们今晚辛苦,分了。” 几个人手忙脚乱接住,喜笑颜开:“多谢少夫人赏赐!” “只要你们听话,跟着我吃香喝辣。”沈轻眉转身跳上房车。 “立刻出发,前方大雪山。” 马车与几辆大板车带着满满的物资轰轰北去。 矿丁们齐刷刷跪下。 都不约而同地目送他们远去。 “这绝对是天上神仙的坐驾!” 那个高个男人冲着房车的方向连连磕头。 “可不是嘛,那些蛮人连骨头都撞碎了!” 旁边矿工咽了一口唾沫说。 他们用无比感激,无比崇敬的目光,目送那庞然大物消失在风雪中。 第112章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前方进入大雪山境地,一片冰雪茫茫,远处雪山的轮廓隐约可见。 许老六骑马赶到房车旁敲车窗。 沈轻眉降下玻璃。 许老六道:“少夫人,前面方圆几百里都是雪山,从山脊穿过去最近,要是绕路得多走半个月,能省不少路程,就是雪面太滑,马匹和犯人怕不好走。” 沈轻眉看了一眼雷达屏。 山中间一条小路。 直通雪山口,周围全是崎岖雪山,绕行费时费力。 “直接穿过去。”她升起车窗。 走了一段,地势变得平坦,出现一片开阔地带。 沈轻眉开了自动驾驶,盘腿坐在沙发上盘点今天的收获。 【叮!宿主收取矿脉,奖励4万积分,总积分突破25万。】 【房车系统升级,可选极地生存模式,雪地履带模式是否启动?花费2万积分。】 沈轻眉浑身一紧。 前世她就是被丧尸追进雪山,遇上雪崩坠崖死的,这一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她点下确认。 “轰”一声,轮胎咔嗒脆响,粗壮的履带长了出来,合金防滑钉从橡胶里弹射而出,死死咬住冰面。 许老六在前面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房车变成了履带车,稳稳驶上雪地。 这是神仙才有的手段啊。 自己这真是跟对人了呢。 就凭少夫人这神仙手段。 这岂止吃香喝辣! 以后到了寒州,这还不横着走。 他在京城无家无室。 还真可以考虑考虑。 以后要不要留在寒州? 一个时辰后追上队伍。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远远的就看见扎起了帐篷。 天正下雪,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多度,流放队伍现在就连湿柴都用光了。 这种温度。 就算有帐篷,如果生不了火,也是能把人冻成冰棍。 众人缩在帐篷里直哆嗦。 “冻死人了!” “老天爷要收人啊!” “这鬼地方,再没有柴火,过一会儿就直接升天!” “这可怎么办?” 窦老夫人不听劝,站在风雪里望着远方。 她担心孙子和孙媳,非要在这儿等着,众人怎么劝都劝不动。 雪地上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一辆黑色马车从风雪里慢慢驶出来。 “快看!少夫人他们回来了!”众人兴奋出声。 沈轻眉房车赶到营地,后面许老六带着几辆大车紧跟其后。 许老六将车子里煤矿卸了一半。 满满当当堆在营地中央。 看得众人直发愣。 窦老夫人上前拿起一块,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儿,这黑石头是什么?” “祖母,”沈轻眉跳下车,看见祖母满头是雪,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这是煤,比柴火耐烧。” 老太太握着每煤块仔细看,只觉得像一块黑石头。 沈轻眉转头朝众人大声道:“都过来领煤,每个帐篷三斤,够烧到天亮。” 犯人们面面相觑,盯着地上那些黑石头。 “这玩意儿有用?” “没见过。” “我在北境当兵时倒见过,可不知道怎么使。” 沈轻眉从空间买了一个简易煤炉,走进祖母的帐篷亲手安装。 她蹲下身,抓起几块在火堆边搭成小塔,中间留出空隙,塞了把干草点上。 火苗从缝隙里钻进去,不一会儿煤块就烧得通红,热量比柴火还足。 “瞧见没?搭成塔形,底下留空,省着烧能顶一夜,但大家注意,一定要用我发的炉子,接好管子,不能泄露气体,防止窒息中毒。” 她又把铁锅架上去,锅里的汤水很快就沸腾了,比柴火快多了。 众人学着她的样子,一筐筐煤抬回营地,又去房车那儿领了煤炉,接了管子。 炉火很快红彤彤地亮起,暖意一下子散开。 窦老夫人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眉儿,你又救了大家的命。” 许老六乐得直搓手:“这玩意儿比柴火好用多了!” 营地里一片欢呼。 有酒有肉还有暖气。 有人用刀鞘拍着铁桶。 有人载歌载舞。 鼓点声和笑闹声在雪夜里传出老远。 陆九拿起一根铁签子捅了捅煤灰,许老六坐在旁边烤火。 沈长青裹着厚棉衣坐在煤堆旁,捧着猪肉馍馍吃得香甜。 因为帮忙搭了帐篷,他也分到了食物。 “陆九,”沈长青咽下嘴里的肉,扫了一圈,“怎么没看见萧二叔?” “哦,他啊……”陆九神色平淡,“腿断了,没人背,直接扔沟里了。” 沈长青手指一哆嗦,小声嘀咕:“该,看他还敢做出头鸟。” 他现在彻底认清了局势。 老婆和大女儿都死了,就是因为跟这个二女儿作对。 如今连那个杀神女婿对女儿都言听计从。 只要抱紧女儿的大腿,到了流放地照样吃香喝辣。 两人正聊着,帐篷帘子“砰”一声被掀开。 顾惊玦满头风雪走进来,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直奔陆九这边。 “陆大叔。” 他抹了把脸上的雪,“找你商量个事。” “说吧。”陆九指了指对面的小凳子。 顾惊玦坐下,拍了拍身上的雪:“我想加入渔猎队。” 陆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一个月前你来,我可以答应。 现在想加入,得经过少夫人同意。” 这段时间顾惊玦和少夫人之间的纠葛。 他都看在眼里。 虽然不想评论对错,可这里头有麻烦,他看得出来。 顾惊玦低头,正看见自己鞋口露出来的大脚趾。 自从真相被戳破,他后悔莫及,只盼着能有个机会靠她近一点。 能亲口求得眉儿的原谅。 刚才城门口那场仗,他在远处山坡上全看见了,看得血脉喷张。 他想了整整一路。 加入渔猎队,为她出力,这是他如今能想出来的唯一办法。 “我真没别的意思,只想为队伍做点事。” 陆九看了他一眼,正想开口拒绝,可还没开口。 “做梦还没醒呢?”沈长青在旁边嗤了一声,“你这模样还想加入渔猎队?” 他又不傻,早看出这大女婿惦记自己二女儿。 这不是砸了碗还想着抢锅吗? 关键是他也看出来了,二女儿对他淡淡的。 “你少插嘴。”顾惊玦怒道。 “不愿听就别来这儿丢人现眼,”沈长青回道,“如今还想在我女儿面前讨好卖乖?”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顾惊玦猛地站起来,对他怒目而视。 “干嘛?你敢以下犯上,打你老丈人?”沈长青毫无惧色,满脸讥笑。 顾惊玦气得脸色铁青。 陆九叹了口气,把铁签子往地上一戳:“行了,顾惊玦,这事我做不了主。” 顾惊玦还想再说。 “别打扰老子休息,滚出去!”许老六被吵得不耐烦,吼了一嗓子。 顾惊玦闭了嘴。 低着头掀着帘子走了。 许老六有些得意,他伸了个懒腰,走到帐篷口,一眼看见李黑虎那顶帐篷。 那帮人,没来领煤,全缩在旧帐篷,冻得直打哆嗦,也没人搭理。 既然他能识相,不来找自己的麻烦。 许老六也懒得和他们打交道,回头烤火去了。 沈轻眉从祖母的帐篷出来,回到房车,关上车门,车内恒温系统嗡嗡运转,把外面的寒气隔绝得干干净净。 没想到,萧烬已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了。 沈轻眉有点奇怪,这段时间他迷上了,平板里的各种单机游戏。 一向睡得晚。 今天怎么转性了? 沈轻眉也没多想,洗了澡,钻进被窝。 半夜里起了风,吹得房车檐角叮当作响。 沈轻眉睡得浅,听见车门滑开的轻响,揉着眼睛抬头。 正好看见一片冲锋衣的衣角在门口一闪。 萧烬竟然推着轮椅出去了…… 这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他这要去干什么? 第113章 在你的老家,可有在乎之人? 沈轻眉顿了顿,披上厚衣服,抓了条披风跟出去。 只见萧烬一个人慢慢往山坡上去了。 风卷着雪花漫天飞舞,他披散的长发和衣袂被吹得翻卷不休。 他逆着风,一直走到山坡上。 整个人却像钉在雪地里一样,停在山坡上不动了…… 沈轻眉远远跟在后面,看见他面朝烽燧堡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高大的背影在风雪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等不到归人的石像。 她看见他双肩在抖。 心里一紧。 他在哭吗? 他就贵在自己的不远处。 身后的营地里是欢歌笑舞的人们,在这一刻。 她莫名觉得他的背影如此孤单。 平日里,萧烬总是一副坚不可摧的冰山模样。 但这时,他流露出的孤单和软弱。 让她感到莫名的心疼。 在他的身后等了一会儿。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 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黑沉沉的夜空。 “你在等谁吗?”沈轻眉问,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两个人挨得近,她忽然看见他眼底有一丝泪光…… 或许…… 那不是眼泪。 她觉得自己看错了。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流泪呢? 又或许仅仅是一层刚刚凝聚而成的水光,被风一吹就散了。 萧烬听见了,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轻眉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却忽然轻声说:“小时候我其实特别贪玩,很讨厌练武,觉得太累……” “可每次兄长回家,不管什么时辰,都会来我院子里教我练剑,他从来不发火,我练错了,他就一遍遍给我演示……”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低下去,像被什么堵住了。 “如今我双腿残废,再也不能去给他上香。” 沈轻眉听着,鼻子一酸。 他在想念亲人。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两辈子都没得到过什么亲情,已经够惨了。 可眼前这个人曾经拥有过那样好的兄长。 正眷恋的时候,一下子全没了。 好像比她更惨。 她平时嘴皮子挺利索的,怼人的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可这会儿对着萧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空间的百货区,买下几叠纸钱。 她递了一半给萧烬:“你兄长死在烽燧堡,咱们就在这儿给他烧点纸,也算尽个心。” 萧烬低头看着那叠纸钱,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接过来,笨拙地用火折子点着,火苗在风里忽明忽暗。 沈轻眉也蹲下来,一张张往火里添。 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纸灰打着旋儿飘向烽燧堡的方向。 “哥,你的仇,我已经报了。”萧烬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卷就散了。 沈轻眉没说话,只蹲在旁边一张一张添着纸,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风很大,雪很冷。 可两个人心底却莫名温暖。 萧烬烧完最后一张纸,低头跪在雪地里半天没动。 沈轻眉也没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陪着。 过了许久,他慢慢直起身,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可那双深眸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不再是仇恨和冷寂,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像是冰层底下终于透出一丝暖光。 沈轻眉扶着他站起来,推着轮椅往回走。 雪地里留下两道平行的车辙和脚印,一直延伸到房车门口。 两人回到房车,沈轻眉立刻打开暖空调。 “好冷啊,洗了睡吧。” 沈轻眉从储物格拿出一个电动剃须刀。 萧烬才十七岁。 下巴已经冒出短短的胡茬。 “这是何物?”萧烬拿着剃须刀,一脸戒备,“武器?” “剃胡子用的。”沈轻眉按下开关。 “嗡……”剃须刀高频震动。 萧烬手一抖,差点扔出去:“它在动!” 他瞪大眼睛,像握着一枚暗器。 “鬼叫什么?”沈轻眉抓住他手腕,把他拉到洗手台前,自己做的示范,“诺,放在下巴上。” 萧烬的将震动的刀头贴着下巴,酥酥麻麻的。 很快,胡茬被剃干净,萧烬看着镜子里光洁的下巴,才知道这是剃须用的。 为了自己缓解尴尬,他忽然开口问:“轻眉,在你老家,心中可有在乎之人?” 问出这句话。 他发现自己的心脏一下子就提到了喉咙口。 沈轻眉想了想。 前世没见过父母,靠国家援助在孤儿院长大,亲缘浅薄。 谈过男朋友,但聚少离多,要说在乎,也没到日思夜想,非他不可的地步。 “没有。”她说。 萧烬心脏一下子落到了原处,问,“那这里呢?” “就是你啊。”沈轻眉听见自己的声音。 外面风雪 呼呼吹,衬得房车里这一小方天地格外安静。 说了这句话,沈轻眉发现他那双眼睛里的冰化了。 眼角不再挑着刀锋般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温暖的光。 她心脏漏跳一拍。 难道自己这次真栽在他手里? 不会吧,两人其实才认识一个月。 她连忙自我安慰。 自己确实在乎他。 最在乎他了。 后半辈子建基地的计划,少不了他。 她信誓旦旦道,“无论怎样,我会陪着你!” 萧烬没再说话,从她脸上收回目光。 沈轻眉将他推出浴室。 她自己洗了一个澡,才刚闭眼,耳边传来一句:“我也一样。” 沈轻眉躺在床上,嘴角微翘,她听见系统提示音。 【叮,目标人物好感度上升20%,奖励2万积分。】 【叮!平安过烽燧堡,收取煤矿,奖励四方积分。】 【威望值大幅提升10%,奖励5000积分,积分突破30万大关。】 【房车基础设施升级,武器库升级,宿主可选择时间观看。】 自己陪着他祭奠兄长,收取好感度,她满意地闭上眼,慢慢沉入美梦之中。 萧烬天没亮就醒了,只感觉额头有点发烫。 估计是昨夜受了风寒。 就见她闭着眼睛睡在自己身边。 能看见她微微卷曲的纤长睫毛。 他虽然感到浑身发烫,但不忍心打扰她。 谁知她一侧身就抱住了他的小臂。 脸颊自然而然地在他手上蹭了蹭,咕哝道:“宝贝儿,别闹。” 说完这句又呼呼地睡去。 这宝贝儿喊得也太……萧烬脸色顿时爆红。 他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去。 这一动,沈轻眉便醒了。 她并没有注意到萧烬的异常,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下床穿起鞋子,走到窗口一看。 风雪倒是小了一点,营地帐篷里已经飘出了炊烟。 流放的日程是有定数的,不能耽误。 一个时辰后,吃完早饭的队伍又顶着风雪出发了。 500多人在崎岖山道上缓慢前行。 沈轻眉刚刚转过一个山口,就见萧烬坐在轮椅上,双手死死扣住扶手。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砸在盖着毯子的腿上。 他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可那剧烈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此刻承受的痛苦。 萧烬又发病了。 第114章 萧烬发病,发现蛊毒与丧魂钉。 沈轻眉开着车,余光瞥见副驾上萧烬不太对劲。 她一脚踩下刹车,伸手一摸他额头。 烫得吓人。 昨晚出去祭拜兄长,在风雪里跪了那么久,他这双腿还没好透。 受了寒,膝盖里的旧伤又被引爆了。 “许老六,就地休息。”她按下对讲键,对着前方喊道。 许老六看了看前方越来越大的雪,点点头:“行,雪太大了,原地扎营。” 沈轻眉解了安全带绕到萧烬面前,掀开毯子一看。 膝盖处肿得发亮,原先快愈合的伤口又化脓了。 这男人疼成这样居然一声不吭,真是能忍。 她转身走向中控台,手指快速滑动:“申请购买医疗舱深度扫描模块。” 【积分扣除5000,深度扫描模块已激活。】 房车尾部的金属墙壁无声翻转,医疗舱顺着滑轨推出来。 比之前多了一圈细密的扫描环。 “脱裤子,进去。”沈轻眉干脆利落地说。 “这不合礼数。”萧烬喉结滑动,死死拽着自己裤腰。 沈轻眉翻了一个白眼。 这具身体。 自己哪里没看过? 她走过来一把扯掉他身上的外袍:“别废话,脱衣服,进去。” 萧烬耳朵根瞬间红透。 但还是听话的脱下里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常年征战留下的伤疤纵横交错。 沈轻眉扫了一眼,身材不错,腹肌结实。 萧烬顿时面红过耳,但高烧让他,满脸通红。 根本看不出来。 进了医疗舱后,他意识已经有些模糊,透明罩缓缓合拢。 机器低鸣,扫描环沿着双腿上下移动。 蓝色激光一层层剖开血肉骨骼,在平板上生成立体图像。 沈轻眉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沉。 炎症和毒素她能处理,可图像上膝盖骨深处,清清楚楚有几道细长的阴影。 跟骨头几乎长在一起,被肉芽组织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她放大图像。 系统弹出一道刺目的红色警示。 【检测到静脉之中,有古老蛊毒,子蛊已深入经脉,解毒需要找到母蛊,目前只能用雪绒草,雪莲花,千年人参等草药,暂时压制……】 【检测到异物:丧魂钉,共十枚,打入膝盖关节腔,钉头带倒刺,已与骨质及韧带融合。】 【位置极深,常规手术无法取出,强行拔除会导致关节永久性损伤。】 沈轻眉倒吸一口凉气。 蛊毒加上十枚钉子。 这简直是要他的命啊。 打进去的时候得有多疼? 萧烬这些年拖着这双腿,每走一步都是在受刑。 幸亏今天把医疗舱升级了。 以前医疗舱只能消肿清创,根本检测不到这些东西。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前期效果明显、后期却慢了下来。 原来萧烬身上还有蛊毒,膝盖骨深处嵌着十枚丧魂钉。 现在必须尽快压制毒性。 千年人参和雪莲花,她的空间里有存货。 可这雪绒草是什么玩意儿? 【建议:目前退烧镇痛,保守治疗,寻找草药,压制毒性,寻找母蛊,拔出子蛊,升级高级医疗舱,解锁骨科手术模块。】 沈轻眉看完,接受了建议。 医疗舱外壳闪过一阵流光。 露出消炎化毒的点滴装置,针头轻轻刺入萧烬手臂。 药液一滴滴流进血管,他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些。 沈轻眉坐在舱外的地板上,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车厢里萧烬打着点滴睡着了。 药液一滴滴流进血管,热量慢慢消退。 可是脸色依旧苍白。 沈轻眉拉过椅子趴在医疗舱旁边,打着瞌睡。 半夜,萧烬从迷糊中醒来,看见沈轻眉趴在舱边,已经睡着了。 没了白天的张牙舞爪,她此时像个邻家少女,眉眼温柔又有一丝青涩。 他硬撑着坐起来,扯过椅子上的毛毯给她盖上。 沈轻眉睁开眼,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朦胧和怔忪。 萧烬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轻眉,谢谢你。” 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没有她,他早就死了,连京城都走不出来。 沈轻眉愣了一下,心跳快了一拍,猛地抽回手。 “你可是我花大价钱养的,你要是死了我就亏了。” 萧烬看着她那副傲娇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像一道暖阳照亮了车厢。 车外,顾惊玦坐在不远处的帐篷里,从透气口看着车窗上那片橘色灯光。 他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可他想象着车里两人相拥在一起的样子。 自己把自己气得够呛。 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 自己真傻。 拿那女人鱼目当珍珠。 一直 辜负了眉儿。 她对自己肯定有感情。 否则当初怎么会答应替嫁? 又为自己付出那么多? 七年感情摆在那儿。 如果一直守在她身边,真心悔过,慢慢把她心暖过来,说不准真能破镜重圆。 第二天营地里陆续有了动静,煤炉子暖气充足,让大家精神了不少。 顾惊玦早早端着一盆用雪烧开的热水候在车门外。 车门一开,沈轻眉穿着冲锋衣出来伸了个懒腰。 “眉儿,洗漱一下。”顾惊玦把水盆往前递。 沈轻眉眉头一皱:“你在这干什么?” “我想加入渔猎队。”顾惊玦低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加入,看着咱们一起长大的情分,你帮我一次。” 沈长青正好端着一碗粥,坐在旁边,听见这句话,不由冷笑:“打量谁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亏你说得出口。” 苏夫人与苏玉墨也站在一边看笑话。 “别往上贴了,贴也贴不上。” “这张脸比城墙还厚,真是不知所谓。” 旁边响起议论声。 “我那儿不收垃圾。”沈轻眉不咸不淡地说。 顾惊玦脸色铁青,硬着头皮道:“眉儿,你非要说这么绝情的话……” 沈轻眉不耐烦地打断他,喊了一嗓子:“许老六!” 许老六叼着包子跑过来,一看顾惊玦站在车门口就烦了,抬脚就踹。 “你乱献什么殷勤?谁不知道少夫人车里什么都不缺!” 顾惊玦硬扛了几下,倔头倔脑站着不肯走。 “好吧,你愿意站就站着,”沈轻眉没再理他,扫了一眼营地扬声道,“通知下去,半个时辰后出发。” 许老六领命跑了。 半个时辰后,房车在前面开路。 队伍继续向大雪山推进,越往前地势越险峻,两侧山峰直插云霄。 雪地湿滑,流放队伍行进的异常艰难,走了五六个时辰,才推进了不到20里。 天快黑的时候,许老六冒雪跑到房车边请示。 “主子,前面是雪山口,现在扎营还是过去再扎?” 沈轻眉看了看天色:“过了雪山口再说。” 过了雪山口,天空豁然开朗,前面是一片绵绵无尽的雪山。 眼前亮起提示。 【开启支线任务:翻越大雪山,完成任务奖励4万分。】 【触发隐形任务:寻找雪绒草,为目标人物镇热解毒。】 第115章 雪盲症威胁,沈轻眉再次出手。 京城,皇宫大殿。 大周皇帝司马瑞坐在龙椅上,怀里搂着个金发碧眼的胡姬,脸色铁青。 他猛地一拍案几,一份密报掉在地上,上面写着四个字:“计划失败。” “废物!”皇帝吼了一声,“宋忠全军覆没,你为什么不早禀报?” 黄公公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都流进眼睛里了,连擦都不敢擦。 “陛下,奴才也是刚收到消息……”他缩着肩膀,声音发抖,“据前线飞鸽传书,那辆铁车会喷火、会打雷,宋忠还没靠近就被雷火劈死了。” “就连连烽燧堡的铁浮屠都被撞得稀烂……” 皇帝跌坐在龙椅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连铁浮屠都挡不住? 旁边的胡姬不慌不忙,剥了颗葡萄塞进他嘴里:“陛下压压惊。” 她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烽燧堡的铁浮屠算什么,那不过是我们北蛮的残次品,厉害的王级战车还没出动呢,萧烬武功尽失,不足为惧,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应该到大雪山了。” “陛下莫慌,我们不是还有杀手锏吗。”胡姬说完,朝黄公公使了个眼色。 司马瑞咬了咬牙,一拍桌案:“传旨,让内卫司十三太保赶上去,暗中截杀,另外让兖州的夏侯璋截住萧烬,人头送到,赏他五千石粮食。” “朕就不信,那铁疙瘩能跟夏侯璋的大军抗衡!” 皇帝恨声道。 黄公公又抹了把汗,小心翼翼道:“陛下,夏侯璋有不臣之心,给他五千石粮食,怕是尾大不掉啊。” “夏侯璋是疥癣之疾,萧烬才是心腹大患。” 皇帝烦躁地挥了挥手,“先让青州守军拨一半过去,等他送上人头,再给另一半。” 黄公公抹了抹汗,领命退下。 沈轻眉带着流放队伍进入大雪山。 萧烬在医疗舱里做完治疗,身体还很虚弱,盖着厚毯子坐在沙发上打点滴。 “如今烽燧堡和娄山守将都被我们收拾了,你附近若有相熟的守军,可以让他们立刻来接管,然后奏请朝廷,争取拿下守备之职。” “这个主意好!”萧烬眼睛一亮,坐起身来,“最近的是青州,我和那里的边军有交情,让他们立刻过来接防。” 他披衣走到书桌前,拿出沈轻眉给他准备的毛笔和信笺,写了两封信。 打开车窗,手指一搓,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黑夜中立刻有个壮汉走过来,跪倒在地:“主子,有何吩咐?” “这两封信即刻送到青州。”萧烬吩咐。壮汉应声消失在风雪里。 沈轻眉盯着那壮汉背影。 看来萧烬的父亲还是为儿子准备了几个暗卫。 这时,系统面板跳出来。 【前方出现冰川,是否加装防滑链条,是否购买?】 她再次果断买下,一阵金属的咬合声滚过。 房车履带上加装了防滑链条。 前世就是在大雪山遇到雪崩被埋。 这一世她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她看了看前面的冰川,平静如冰湖一般。 沈轻眉一脚油门,率先开了上去,轮胎上的钢钉碾过冰面,溅起白色碎屑。 一开始队伍走得还算稳,可走了一段后,乱套了。 一匹拉物资的马蹄子一滑,四蹄劈叉重重摔在冰上,哀鸣不止。 犯人们更是东倒西歪,有人摔了个四脚朝天,有人摔得半天爬不起来。 沈长青拄着木棍一个没站稳,走着走着,突然感到一阵眼花,整个人扑倒在地。 苏夫人和苏玉墨摔了个屁股蹲,直喊眼睛疼。 许老六没敢骑马,牵着马走得小心翼翼,但还是脚下一滑,摔了一个嘴啃泥。 陆九与卫时英则捂住眼睛,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沈轻眉从后视镜看着后面乱成一锅粥。 雪地有强反光。 会灼伤人的眼睛,变成雪盲症。 很多人都会变成瞎子。 她踩下刹车,打开系统商城。 【兑换防滑脚掌500、护目镜500、防滑马蹄铁30、雪地防寒服500,风雪帽500。】 【扣除积分2000。】 十几个绿色军用包裹从车厢后部滚下来。 “许老六!陆九!”她对着扩音器喊,“所有人穿上防滑脚爪,戴上护目镜,给马匹也套上马蹄铁!” 许老六和陆九立刻带人照办。 有人拿着护目镜翻来覆去看:“这戴脸上怪怪的。” “这个东西下面有钉子。” 沈轻眉打开话筒:“不想摔跟头、不想变成瞎子,立刻把我发的东西戴上。” 众人不敢再质疑,纷纷套上脚爪、戴上眼镜,扣上帽子,裹上大衣。 沈轻眉从后视镜一看,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流放队伍的人。 每个人头上戴着风雪帽,脸上扣着护目镜,脚上穿着钉鞋,身上裹着防寒服,秒变现代旅游大军。 怎么看怎么滑稽。 这个瞬间。 萧烬也笑了。 一束橘黄色的鲜艳夕阳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 只见他耳边的虎形耳铛闪了一下。 那夕阳为他的脸,染上一片浅浅的绯红,唇角柔和眉眼精致。 他朝沈轻眉一勾唇角,那笑如春风拂槛,看的沈轻眉心里的花都开了。 这人是向自己放电。 沈轻眉心中怦怦乱跳,连忙强行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开车。 心想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 平时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生人勿近的模样。 现在倒是有了几分鲜活气。 众人穿得虽然滑稽,可效果立竿见影。 沈长青戴上墨镜走了几步,惊讶道:“眼睛不疼了,走路也不打滑了!” “天啊,我眼睛也能看见了。” “少夫人真是活神仙,这衣服又轻又软,这辈子能穿上真是值。” 众人纷纷跪下道谢。 【叮,众人好感度上升10%,奖励5000积分。】 沈轻眉满意地看了看面板,给萧烬也扔了一副墨镜:“戴上,盯着雪看会得雪盲症。” 萧烬接过来看了看,乖乖地戴上。 沈轻眉一脚油门,房车引擎咆哮着窜出去,钢钉的防滑履带,死死咬着冰面,开得又稳又快。 众人很快过了冰川,来到一个凹形山口,四周全是崖壁又挡风又挡雪,正好扎营。 沈轻眉立刻分布原地扎营。 众人立刻忙活起来,搭帐篷、烧晚饭。 有了煤炭,外面零下二三十度,帐篷里却是温暖如春。 烤野猪肉和烤鱼的香气在雪地里飘散开。 不远处的雪堆后面。 一个穿兽皮、拿骨矛弓箭的土著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狠狠咽了口口水,转身骑上狗爬犁,朝西南方向飞驰而去。 沈轻眉切好羊肉,调好料碟。 刚把火锅摆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萧烬也听到了动静:“怎么回事?” 沈轻眉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 外边站着一大群脸上涂着油彩,头上插着鸡毛,身上裹着兽皮的野人。 第116章 黑科技碾压生蕃,再次遭遇雪崩。 沈轻眉和萧烬透过单向玻璃往外看,只见窗口吵吵嚷嚷站了一堆人,全是穿兽皮的土著。 带头的少女脸上涂着红白油彩,头上戴着兽耳,身材高大结实,皮肤黝黑。 她手里牵着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狗,叉着腰站在营地门口。 正目光灼灼地打量大黑马车,眼中全是惊异。 她身后的那些野人,举着粗壮的骨棒,对着流放队伍发出一声声示威的咆哮。 许老六连忙上前,可他还没说话。 野人少女就用骨棒直指他的鼻子,用生硬的中原话吼道:“两脚羊,放下你们的武器!” 她旁边一个又高又壮的男孩跟着喊:“阿烈姐,我要那个马车!” “这次我要把他们烤着吃!”另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喊道。 少女挥手,做了个压制的动作,转头居高临下地说,“听见没有,留下黑马车,还有一半的人,滚出我们的雪山。” 说完又是一阵乱嚷嚷。 许老六见说不通,跑到车窗边,道,“少夫人,怎么办?” 沈轻眉用测量仪扫了一圈。 系统弹出刺眼的提示。 【检测到骨刀和弓箭,由人骨打磨而成。】 原来是吃人的生蕃,对这些人根本不需要费口舌。 沈轻眉失去兴致。 “你看着处理吧,”她懒洋洋地道,“告诉他们,想要抢东西,准备好做肥料。” 许老六挺起胸膛,挎着腰刀走过去:“找死啊,谁敢抢劫大周刑部官差,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那叫阿烈的少女脸色一黑:“上,把这铁王八砸烂,把这些人全宰了!” 她一挥手,周围的土著举起骨矛猛地朝马车掷来。 “叮叮”几声。 骨矛撞在车身上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汪汪……”黑狗低声咆哮,朝着许老六扑去。 许老六拔出腰刀。 但那条大黑狗已经猛地扑上来,朝他的大腿狠狠咬去。 眼看许老六的大腿就要遭殃。 萧烬抬手就是一箭。 “砰”一声,正中黑狗左眼。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阿烈呆住了。 这头黑狗是她养了七八年的雪山霸王。 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它的皮毛,如今却被一击毙命。 狗血溅在她红白油彩的脸上,她低头看着相伴多年的伙伴,整个人傻掉了。 下一秒,她发出一声凄厉狂吼:“把他们全杀了!” 拔出骨刀发疯般朝马车冲来,那些后面的生蕃,也立即举起弓箭一阵乱射。 幸亏许老六机敏,及时带人躲到了车后。 “叮叮……”一阵阵箭雨,落在了马车上。 沈轻眉看着这群蛮不讲理张牙舞爪的生蕃,耐心告罄。 “系统,申请购买高压喷雪枪。” 【外置高压喷雪枪已启动!】 这台工业级高压雪枪原本是用来清理路面的,此刻却成了最恐怖的武器。 巨大的压力打在人身上。 威力跟铁锤一样。 阿烈带着人刚冲上来,就听见那铁王八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械声。 她下意识抬头,只见车顶上伸出一个怪异的铁管子。 “噗”一声闷响。 一道手臂粗的雪柱从车顶喷头里猛地喷出。 像出膛的炮弹,精准轰在冲在最前面那个大汉胸口。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两百多斤的壮硕身子直接双脚离地,像破麻袋一样向后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进雪里。 剩下的生蕃当时顿时吓呆了。 还没反应过来。 沈轻眉在车里猛摇操作杆,喷头灵活一转,两道雪柱横扫过去。 “砰!砰!”横扫了一大片。 许多人满脸是血,爬都爬不起来。 前后不到十五秒。 生蕃们一下子就躺倒了十几个。 剩下的人不敢上前了。 嘴里喃喃喊着。 “这是天上的龙,铁龙会喷雪。” “铁龙发火了。” “赶紧跑吧。” 阿烈狼狈地爬起来,朝自己的雪爬犁跑去。 一边跑一边回头骂道。 “你们没有一个人能走出雪山!” “山神不会放过你们的!” 阿烈对着马车叽里呱啦念了一顿咒语。 “你神经病啊。”许老六朝地上啐了一口,“以为老子会怕你。” 阿烈打了一个唿哨。 带着族人遁入风雪中,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一串串慌乱的脚印,转眼跑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几具尸体在雪地里迅速僵硬。 危机解除前后只不过用了几分钟。 火锅刚好烧热,红油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泡,沈轻眉放了一片肥瘦相间的羊肉在红油里涮了涮,满意放在嘴里,一边看着许老六,打扫战场,一边欣赏窗外的雪景。 第2天,天光放晴。 流放队伍趁着天气好,赶紧出发了。 转 过一个山口,车里雷达屏幕发出刺耳的警报。 屏幕边缘出现一大片密集的蓝色云团,气象预警系统发出提示。 “情况不太妙。”她放大那片云团。 萧烬凑过来看:“怎么了?” “前面有暴风雪。” 她调出风速和降雪量预测数据,一路飙升,直接超过红色警戒线。 沈轻眉升起车窗,对着扩音器喊:“许老六,加快速度!前面有暴风雪,必须找到避风的山谷扎营,留在平地上全没命!” 许老六心头一紧,挥舞马鞭催促:“快!都动起来!想活命的赶紧走!” 犯人们听到“暴风雪”三个字,拔足狂奔。 天色越来越暗,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迅速遮蔽。 很快,大团雪花被狂风裹挟着狠狠砸在车窗上。 能见度不到二十米,气温断崖式下跌。 沈轻眉开启最高级别除霜和加热,车厢内依然温暖,外面却糟得不行。 雷达屏幕上代表队伍的绿点,被风雪吹得断断续续。 “风太大了,他们跟不上。”萧烬盯着屏幕。 许老六顶着风雪艰难跋涉过来,防寒衣被吹得鼓胀:“风太大了!得赶紧找地方避雪!” 沈轻眉看着后方在风雪中挣扎的人群。 就在这时,中控台发出刺眼红光。 【警告!前方1000米积雪松动,雪崩发生率100%。】 雪崩…… 沈轻眉瞳孔猛缩。 心口猛地缩紧。 双手颤抖。 自己前世就是遭遇雪崩离世。 难道重活一世,又要命丧于此。 不行,不能慌,不能乱。 在最急的时候,切忌慌乱。 她立刻打开全方位地形测量仪。 【叮,前方500米,有一个雪洞!】 沈轻眉松了一口气。 却见屏幕显示远处的山坡上,阿烈穿着彩色羽毛的鸟衣,正朝天空祈祷:“天神啊,降下雷霆之怒,让这些两脚羊全都埋葬于此!” “你们惹怒山神了,一个都活不了!” “难道她会呼风唤雨?”萧烬看着屏幕,皱着眉头问。 “什么呼风唤雨,生蕃只是了解雪山的小环境,用暴风雪来唬人罢了。” 萧烬虽然不懂什么叫小环境。 但他知道这是唬人就够了。 沈轻眉按下喇叭:“雪崩要来了,左前方有山洞!” 众人一听,毫不怀疑地朝左前方飞奔而去。 第117章 雪崩危机,沈轻眉战胜心理阴影。 沈轻眉瞳孔猛地一缩,一把抓起扩音器话筒推到最大音量:“快跑!不要停!” 声浪在山谷间炸响。 前方有个凹形山洞,所有人朝那个方向拔足狂奔。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山顶的积雪像被撕开的棉絮,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白茫茫一片,吞没了沿途所有枯树和岩石。 终于,在雪浪来临前,大部分人都钻进了山洞。 可护送众人的卫时英,陆九,许老等十几人瞬间被雪浪卷走。 大地在震颤,房车像片叶子被雪浪掀翻,翻滚着往悬崖边滑去。 车内物品哗啦啦坠落,沈轻眉死死攥着方向盘,眼前全是奔涌的白雪。 前世她也是这样被埋的,一模一样的场景。 难道又要重演? 她手一抖,额头磕在侧窗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萧烬被甩得撞上扶手,肋骨剧痛。 等他缓过神,房车已经斜卡在悬崖边,左侧是雪坡,右侧是望不见底的深渊。 车身歪成四十五度,半边轮胎悬空,雪还在往下塌,每塌一点,车就往外滑一分。 “轻眉!”萧烬喊道,没人回应。 他艰难地侧头一看,沈轻眉趴在方向盘上,额角淌血。 “沈轻眉!”他又喊,嗓子都劈了。 沈轻眉还是不动。 车身又滑了一下,碎石簌簌往下掉,好半天才传来落底的回声。 萧烬低头看着下边,自己正好吊在悬崖上方。 他手指扣在卡扣上停了一秒,然后解开了。 知道自己跳下去就是死,可再拖下去两个人都得掉下去。 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灌得眼眶发疼。 侧头看了她最后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无声地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他撑着扶手把身体往车门外挪。 半个身子探出去的瞬间,突然。 房车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屏幕弹出红色大字。 【警告!雪地地质结构极度不稳定!】 【房车位移,有坠落危险!】 一只手猛地从后面攥住了他的手腕。 原来沈轻眉被这声音惊醒,一睁眼就看见萧烬身体向悬崖坠落…… 掉下去的最后一刻,她抓住了他的手。 “你疯了!”她声音沙哑,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他。 两人吊在车边,互相看着,眼睛里清晰映出对方的影子。 萧烬的眼中满是决绝与不舍,而沈轻眉的眼中全是恼火与心疼。 “松手!”萧烬吼出来,嗓子都哑了。 “我下去,会轻一点,你才有机会活!” “你说过永远不放手!”沈轻眉一边骂一边攥得更紧,手指几乎掐进他肉里。 “你这混蛋,渣男,竟敢骗我!” 她另一只手摸向腰侧,抽出一根飞爪,绳索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爪钩狠狠扣住他的腰带。 “你死一个给我看看,我追到地狱也把你抓出来鞭尸。” 萧烬看着她。 头发散乱,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说得出来,就干得出来。 她猛地一拽,飞爪收紧,把他从车门边整个拖回来,摔进座椅里。 沈轻眉靠回座椅里,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可是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吐出来。 “咔……”的一声,车子又滑了一下,这次滑得更远,后轮全悬空了。 “把你那边的门关上。”沈轻眉凶狠地说,萧烬依言关上车门。 沈轻眉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车门,飞爪一头甩出去勾住雪壁上一块凸岩,另一头扣在车里的金属环上。 “你信我。”她扭头看他,声音坚定,“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萧烬胸腔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沈轻眉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手不抖了。 “系统,”她厉喝一声,“切换自动调整模式!” 【叮,收到,切换为自动调整模式,调整目标45度角倾斜。】 淡蓝光芒蔓延全车,房车自动调节车身轻重和方向。 前轮弹出防滑钉刺入路面,底盘探出液压支撑足抠进岩缝。 车身剧烈震动,碎石崩落,却一寸一寸从悬崖边被拉了回来。 终于,前轮重新咬住实地,整个车身猛地一弹,落回雪坡上。 沈轻眉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萧烬伸手过来,把她额头上糊着的血轻轻擦掉。 她偏过头看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以后再干这种事,我打断你的腿。” 萧烬没说话,伸手把她连人带椅拽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闭着眼,呼吸粗重,像抓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我知道了。” 沈轻眉抵在他的肩膀上笑了。 来 时之路不可追,前方也有很多艰难险阻。 但她相信,要两人一条心,不管什么困难都能越过。 她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混着松木和冰雪的味道。 眼看萧烬要掉下去的那一刻,自己对雪崩的恐惧,消失不见。 原来,治疗心理阴影的最佳办法,不是逃避,而是直面它,战胜它。 车外,顾惊玦刚巧卡在一块大青石下面。 并没有被冰雪掩埋。 “呸”他吐掉口中雪沫,艰难从雪地挣脱出来,朝房车爬去。 好巧不巧,目睹了整个房车自救过程。 萧烬为了沈轻眉,竟然要跳崖。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从没想过,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能深到这种地步。 他们相识六年。 六年。 扪心自问,换作是他。 危难之中只会伸手去死死抓住对方。 而不是牺牲自己。 人在绝境里,本能就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他们才认识一个多月啊。 萧烬怎么能做到的? 他一张脸却苍白似鬼,不可置信地自我安慰:“我不会输的,你不如我爱她,不如……” 他看着房车慢慢回正,又看着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那一刻。 他心里的灰败寒冷比外头席卷的风雪还要冷,顾惊玦趴在地上,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少夫人,救命啊……” “少夫人……” 400多人被堵在山洞里,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沈长青跑得快,钻进了凹形山洞。 可回头一看,洞口已经被倾泻而下的雪块堵得严严实实。 他眼里全是绝望,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就算躲过雪崩,堵在这洞里不也得活活憋死?” 苏夫人和苏玉墨也跟着抽泣起来。 “我们这下真是活不成了。” “都给我闭嘴!”窦老夫人被哭得心烦,厉声道,“烬儿和眉儿会回来救我们的!” “我们都被埋到底下了!”苏夫人灰心丧气地喊。 “他们怎么救?” “她们还不自己跑了。”有个瘦猴脸犯人低声嘀咕。 “是啊,少夫人会不会自己走了?” 窦老夫人没再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拐杖,眼睛死死盯着被雪封死的洞口。 400多人慢慢已经说不出话,因为氧气浓度在下降,呼吸越来越困难。 第118章 雪地救援,特大惊喜,热武器库解锁。 雪崩过后,大雪奇迹一样的停了。 山谷里死一般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鸟声,四周寂静的可怕。 放眼望去只剩一片惨白,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有。 静得吓人。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内,沈轻眉已经稳住了车身。 她点开控制面板,测量仪展开3D搜索。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散落在雪层下面,有的还在微弱移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她转头对萧烬道:“大青石下边的空洞里躲了四百多号人,那里空气稀薄,再不营救,很可能会窒息,许老六、卫时英、陆九则掉在了旁边的雪坑里。” 萧烬眉头紧锁:“先挖开大青石,再救雪窝下的人。” 沈轻眉点头:“空气越来越少,必须马上营救。” 她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点开带紧急图标的隐藏菜单。 【大功率挖掘铲,启动!全功率输出,扣除积分5000。】 房车前头甲板向两侧滑开,装上了一个厚重的挖掘铲。 挖掘铲迅速启动,沉闷的机械轰鸣响彻山谷。 一下。 二下。 十几下之后,大青石洞口被挖开,一阵冷风吹过,里面快要窒息的人,终于缓了过来。 第一个爬出来的是个年轻官差,被冷风一冲猛烈咳嗽起来。 “我……我没死?” “是少夫人回来救我们。”另一名犯人激动的喊道。 瘦脸犯人忽然使劲抽了自己一巴掌,“我混蛋,竟敢说,少夫人自己跑了……” 窦老夫人也缓过劲来。 她颤颤巍巍拄着拐杖走出来,对着房车喊:“快!眉儿,雪包下面还有人!” 沈轻眉转头锁定那个大雪坑。 一踩油门开过去,挖掘铲使劲往下挖。 几十息后,被雪埋住的三十几个人被救了出来。 营地里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哭声。 “少夫人!活菩萨!” “多亏了少夫人,不然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缓过来的人,纷纷跪在雪地里朝房车磕头。 沈轻眉无暇顾及。 因为卫时英与许老六情况严重。 卫时英脸色惨白,浑身痉挛,许老六则是嘴唇发青,昏迷不醒。 大栓子扑上去抱住许老六,见他脸色铁青,转头朝沈轻眉跪下:“少夫人,救救头儿吧!他是为了我们才被埋的!” 窦老夫人也抱起卫时英,见她嘴唇苍白,焦急道:“眉儿,她们都是为了掩护我们才被埋的。” “滋”一声。 沈轻眉穿着银白羽绒服跳下车,手里拿着防寒服披在老太太身上,扶起她:“祖母别急,孙媳一定想办法。” “少夫人,姑奶奶,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头儿吧!” “往后我们兄弟给您做牛做马。” “您让往东绝不往西!” “您让打狗绝不撵鸡。” 官差们与渔猎队的人全部都跪下了。 沈轻眉没有回答,她走到俩人面前蹲下,摸了摸卫时英和许老六颈边的大动脉。 脉搏微弱的几乎摸不到。 已经快没呼吸了。 她蹲下给卫时英亲清理了口鼻里的残雪,开始做了心肺复苏。 众人见她对着卫时英口鼻吹气,个个惊的目瞪口呆。 少夫人,这是在给他们吹仙气。 “大栓子,照着我的样子做一遍。”沈轻眉指着许老六道。 “不行,俺可没有仙气。”大栓子直摇头。 “少废话,想要救你们头儿就过来。”沈轻眉骂道。 大拴子只好硬着头皮照着做。 沈轻眉又掰开他们的嘴各灌了一管强化液。 忙活了一炷香,俩人猛地咳出一口雪水,胸口剧烈起伏。 “活了,活了……” “多谢少夫人。” 沈轻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打开房车的门,道:“别高兴得太早,窒息这么长时间,得进高压氧舱吸氧,把人抬进去。” 几个官差七手八脚把许老六和卫时英抬进去。 热气扑面而来,柔软的长毛地毯,明亮的LED灯,还有柔软的真皮沙发,骤然出现在这些官差的眼前。 官差看见这宛如天宫的房车内部。 一个个宛如被雷电劈中。 呆若木鸡到失语。 沈轻眉按下医疗舱的盖子,银白色的医疗舱缓缓打开,心电监护仪滴滴作响。 她催促道,“别傻愣着,赶紧把他们放进去。” 这些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两人放进仓里,然后连忙退了出去。 生怕自己脚上的雪泥,玷污了那纯白的长毛地毯。 这医疗舱内部空间挺大,两个人进去还是有点挤。 但现在只能将就了。 沈轻眉把电极片贴在两人胸口,屏幕上立刻跳起绿色波浪线。 她接上高压氧,两人脸上的青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渐渐平稳。 卫时英先睁开眼,看见沈轻眉那柔和的眉眼,嘴唇动了动。 她大口呼吸过滤过的空气。 那种从鬼门关被拽回来的真实感让她热泪盈眶。 她惊讶的看着身边的心电图仪。 许老六也慢慢醒了过来…… 他指尖摸到冰凉的舱壁,惊讶的看着自己躺在发光的鸡蛋里,像一只没出壳小鸡。 整个人都傻了。 “我死了吗?” “这是阎王殿,还是天宫?” 紧接着,他看见站在自己身旁的沈轻眉。 原来是少夫人救了自己。 < p>“少夫人……主子!”许老六挣扎着要磕头。 沈轻眉一巴掌拍在玻璃上,黑着脸骂道:“别乱动,刚给你插好针头。” 许老六躺在床上,眼里全是感激和崇拜:“主子,俺这条命生生世世都是您的!” “谁要你这烂命,脚丫子太臭了,以后进车记得好好洗洗。”沈轻眉一脸嫌弃。 车外。 官差和犯人们全都围着李铁柱与大栓子。 这些人很早就在好奇,大马车里到底有些什么? 现在见他俩进去了,一时激动不已,围着李铁柱和大栓子七嘴八舌地问个不住。 “说说,那里面有什么?” “里边有仙家的宝贝吗?” “里面是不是像天宫?” 李铁柱点点头,口沫横飞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地上铺的毯子像云朵,墙上挂着夜明珠。” “里边有会吹热风的法宝,能显示心跳的铁盒子。” “还有一只白蛋蛋,少夫人让我把头儿放进去孵小鸡。”李铁柱说。 大栓子一听连忙反驳:“什么孵小鸡,这是少夫人起死回生的手段。” 两人越说越玄乎。 在所有人的心里都翻起了惊涛骇浪。 马车里面的那些东西。 这已经彻底脱离了凡人范畴。 少夫人肯定是九天玄女娘娘托身的。 “好了,”沈轻眉按下车窗,“两个人都没事了,只是有点缺氧,再吸一会儿就好了。” 听见她说,两个人都救回来了。 官差与渔猎队齐刷刷跪在帐篷外,紧接着,所有人也都跪了下来。 对着沈轻眉顶礼膜拜:“多谢少夫人,以后谁敢背叛主子,天打雷劈!” 【叮,检测到许老六、卫时英对宿主感激值忠诚度,全面爆表,已经认主,赠送3万积分。】 【叮!检测到整个队伍前所未有的好感值,赠送3万积分。】 【恭喜宿主,积分突破30万大关,全能房车系统正式升至二级!】 【解锁部分热武器,解锁超声波炮!】 终于……沈轻眉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热武器库终于解锁了,虽然只有部分,也足够碾压这个时代了。 还有这个超声波炮,可是能震塌岩体的好东西。 沈轻眉嘴角微翘。 许老六与卫时英就贡献了3万积分,总算自己没有白救他俩 “不好了……”一位守在外面差役跑了进来。 “那些野人,又杀过来了。” 沈轻眉转头看向雪坡之下,原来是那群生蕃,以为她们被雪崩掩埋。 想趁她们虚弱,过来捡便宜了。 沈轻眉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围拢下来的那些生蕃,看了看武器库里的超声波炮。 冷冰冰道:“是该让那些人尝尝什么是真正的山神之怒。” 第119章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流放队伍刚从雪窝子里挖出来。 一个个疲惫不堪。 哪里是这些精力旺盛的生番对手。 不过。 她有外挂。 “大家听着,全到对面的坡顶!” 沈轻眉打开扩音器,“谁敢不动,就等着砸成肉泥!” 众人一听,转身就往对面山坡爬。 犯人们对扩音器里的声音早就毫无质疑,手脚并用,疯狂奔跑,一刻不敢耽误。 好在都穿着防滑钉鞋,爬起来并不费力。 沈轻眉一脚油门到底,朝对面山坡飞奔。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爬上了高高的山坡。 往下看,能看见100多个土著正从下面包抄上来。 站在高坡上,沈轻眉看见了对面那座山壁上岩石山洞。 “这次把你们一锅端了。” 沈轻眉打开高分贝喇叭,朝下喊:“退回去!否则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山神之怒!” 声音穿透雪雾,震得两旁积雪簌簌往下掉。 山下传来阿烈讥笑的声音:“有什么本事,你尽管使出来啊!” 沈轻眉冷笑一声,冥顽不灵,屡教不改。 那就等着灭顶之灾吧。 她伸手点开中控大屏:“申请加装超声波攻击武器。” 【收到,下载超声波攻击武器,10%……50%……100%。】 突然,屏幕闪烁刺眼红光,原本幽蓝的界面瞬间变成一片血红。 “滴滴滴……超声波器已就位。” 屏幕中央弹出巨大红色加粗字体。 【警告!检测到前方雪山极度不稳定,若发射超声波武器,超级雪崩即将爆发,是否确认?】 沈轻眉用力按下确认键。 “轰……” 一道声波从车顶发射器射出,直接打在下方积雪和山寨山谷的陡壁上。 那声音并不大,众人只是感到脚下一震。 却带着骇人的力量, 然后便是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牛皮吹破了吧,这地界,天神只保佑我们。” “那辆黑车留下!把他们全杀了,做成粮食过冬。” 阿烈不屑的笑了,那些生蕃跟着哈哈大笑。 “你们大周人,全是没用的两脚羊,只配给我们当食物。” 生蕃们猖狂而尖锐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可没等到笑声的尾音落地。 四方的雪峰微微震了一下。 紧接着。 就见前方的山峰如同被切豆腐一般。 “哗啦”一下。 掉下去一大块。 整个山头似乎都被削去了一半。 “轰隆隆”。 无数条惊人的雪龙,裹挟着山石泥沙呼啸而下。 萧烬瞪大眼睛,紧紧握住轮椅扶手。 只见刚才站的地方,迅速崩塌。 无数巨大的雪块夹杂着泥土,裹挟着山石,如一条咆哮的白色巨龙。 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从山顶倾泻而下。 大地的震颤透过车轮传导进车厢,整个房车都在颤动。 雪崩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一切。 那是一股人力根本无法抗衡自然伟力。 那声音像千军万马同时冲锋,白浪翻滚着、咆哮着,把沿途的树木、岩石,一切挡路的东西都卷进去、碾碎、吞没。 站在山坡上的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气浪扑面而来,几乎站不稳。 阿烈早已看傻了。 呆呆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雪崩冲下洞穴,那些她们世代居住的洞穴。 一瞬间就被埋得干干净净。 仿佛那里从来什么都没存在过。 “阿爹……” 她惨叫着要往雪里扑,旁边几个仆从死死把她按住,架起她往山坡爬。 可来不及了。 又一道雪浪从侧翼横扫过来,像一条咆哮的白色巨龙,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直接把他们席卷着滚下了雪沟。 只在瞬间,一百多个生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雪面上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好像他们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四周死一般寂静。 紧接着流放队伍发出一阵欢呼。 “活该。” “这些人拿人当粮食,天理难容。 “还趁火打劫,跟少夫人作对,简直就是找死。” 沈轻眉正准备去倒着杯咖啡,雷达屏幕上一片红点仓皇向南逃去。 人数不多,大约几十个,正在雪坡下方移动。 “陆九,”她放下杯子,“带一百个人过去,把那几只老鼠给我抓回来。” 陆九眼尖。 也看见了远处极速逃走的人影。 应了一声,从腋下抽出钢刀,朝渔猎队一挥手,带着一百个小伙子分两路左右包抄过去。</ p>沈轻眉坐在车里看着屏幕,陆九动作利索,很快就制服了那群生番。 “好,”她走到咖啡机倒了一杯,转头对萧烬道,“陆九不光武功可以,还懂作战。” 萧烬解释:“他以前打仗也是把好手,断了一条胳膊才留在我家。” 沈轻眉点点头。 这个人,以前是他忽视,以后绝对可以用。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陆九骑着狗爬犁,押着一群生番从雪坡上飞奔而回。 这些人脸涂油彩、身穿兽皮,手里拿着人骨柄砍刀,背上背着人骨弓箭,足足有几十个。 他们死死盯着流放队伍和马车上的东西。 可眼里已经没了原来的饥饿和疯狂,只剩深深的恐惧。 “嗞”一声。 沈轻眉推开车门,雪地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反手从车门内侧抽出一张折叠椅,往雪地上一放,端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坐下来。 雪的冷光映着她那身银白羽绒服,衬得那张俏丽的脸冷若冰霜。 生番们直接看傻了,那表情就像见了天神下凡。 “看什么看!都跪下!”陆九一刀背敲在带头的那个浑身插羽毛的老妇身上。 “天神……饶命啊!”插满羽毛的老妇人扑通跪倒在地。 “扑通扑通”几十个人都跟着跪下磕头。 “天神娘娘饶命!我是山寨的大巫!”那老妇人趴在地上连连求饶。 “阿烈不听劝告,惹恼了天神娘娘,求您饶了我们吧!” 沈轻眉端着咖啡,声音冷得像冰刀:“你们杀人抢掠,这就是你们该受的天罚。” “饶了我们吧……”大巫声音抖得厉害。 她这辈子在这里杀人越货、生吃活人,自诩是个土霸王。 可面对沈轻眉这种随手就能招来雪崩的人? 那点胆气早就碎成了渣。 “既然阿烈已死,我们都是一些无辜的老弱病残,求您饶了我的族人!”大巫趴在地上哀求。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沈轻眉道。 “你们跟着她杀人劫货、生吃人肉,就该想到会有这个下场。” 大巫吓得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我们错了!这就搬走,再也不在这里了!” “搬走?”沈轻眉眼底闪过一抹冷笑,“做了那么多恶事,就想搬走,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吗?” 第120章 升级医疗舱,揪出蛊毒元凶……可怕的子蛊。 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那大巫一听,脑子转得飞快…… 那能用别的东西了事吗? 她倒也不含糊,趴在地上道:“神女娘娘,阿烈触犯神灵,我们愿意奉上本族圣物,只求饶过我们一命!” 说着从怀里抖抖索索掏出一个草药包和一个羊皮卷轴。 沈轻眉没伸手接,先用测量仪扫了一圈。 【叮,检测到高级雪山草药:雪绒草、雪莲花。】 【叮,检测到大雪山方圆五百里地形图。】 雪绒草。 萧烬身上余毒未清,配解毒剂缺的正是这一味。 地形图更是必不可少,在这雪山里不认路,那是拿命开玩笑。 她动了动手指,两样东西凭空消失收进空间。 大巫只见她手一动东西就没了,吓得磕头磕得更凶。 “陆九,”沈轻眉沉声道,“没收骨刀,让他们几个时辰之内滚出雪山,再被我雷达扫到,直接丢雪窝子里。” 陆九应了一声,带着几十个壮小伙扑上去。 把骨刀弓箭全收了,连脚上的鞋子都扒了。 连大巫头上那顶插满羽毛的帽子也薅下来扔在地上。 生番们号哭起来,可哭也没用。 他们如今吞下的,不过是自己作恶的苦果罢了。 那大巫不敢反抗,跪在地上又磕了个头,带着族人光着脚狼狈地朝西边逃去。 营地里的犯人们看着这一幕,齐刷刷痛快地叫好。 从这一刻起,沈轻眉在这支队伍里说的话,比皇帝的圣旨还管用。 众人心里也暗暗警醒:跟少夫人作对,这些生番就是下场。 “向北再走十里,有山洞,到那儿扎营。”沈轻眉吩咐完,拎着咖啡杯回到房车。 将咖啡杯丢进洗碗槽,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舒了口气。 “系统,这波情绪值给多少?” 【叮!检测到众人情绪值爆表,奖励2万积分。】 【恭喜宿主,图书区开放,可选购各类书籍。】 沈轻眉眼睛一亮。 书籍区开放了……她现在正需要现代作战手册。 有了热武器库,再加上单兵作战的书。 许老六和渔猎队就能真正组织起来训练,不再是打仗没章法的乌合之众。 以后碰上正规军队也有一战之力。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展开羊皮地图。 古人画得不算精细,但方圆百里哪条路能走、哪条不通,标得清清楚楚。 她的测量仪只能看十公里,这图正好补上短板。 “阿烬,我有个东西送你。” 她喜滋滋地一回头,却见萧烬整个人蒙在被子里不住地颤抖。 沈轻眉笑容一僵,连忙把车切换到自动驾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 萧烬双目赤红,脸色通红,紧咬牙关,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压着极低的呻吟。 怪不得外面那么大动静他都没出现。 是又发病了,而且这次比哪次都凶。 她二话不说把医疗舱推出来,按了消毒键,激光一闪即过。 一个时辰前,刚给卫时英与许老六做过吸氧,必须全面消毒。 “全脱了。”她一边操作,一边吩咐。 萧烬一听这话身子一僵。 死死抓着裤腰带。 “你必须做全身扫描,”沈轻眉道,“你是想治病,还是想守着那点脸皮当个瘸子?” 萧烬脸涨得通红。 幸亏他这时的脸烧得通红,看不出来。 堂堂七尺男儿,在女人面前脱光,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沈轻眉翻个白眼转身调数据,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声。 “好了。”很轻的一声,却带着视死如归的味道。 沈轻眉转过身,就见他肩阔腿长的身材,腹肌壁垒分明,刚劲有力,肌肉线条漂亮。 但她此时早没了欣赏的心思。 仅仅扫了一眼,就去看屏幕上的数据。 光屏上依旧只显示体内有蛊毒,却分析不出是哪一种。 “申请升级医疗舱。” 【收到,医疗舱升级为二级,可深度扫描,扣除2万积分。】 一片蓝光漫过舱体,医疗舱比原来大了一倍,多了红外线成像仪和光谱扫描仪连接。 系统声音再响。 【目标人物成分扫描完毕,确认毒素:蛊毒——古老子母蛊,目标身上为子蛊。】 【治疗方案:需火绒草、雪莲花、千年人参等配合现代解毒剂,先稳住子蛊,再找母蛊。】 屏幕上,萧烬右脑和左脑有三条极其纤细的红线。 三条蛊虫在血管里蠕动。 位置极不好。 都在大脑附近。 沈轻眉眼眶微微发酸。 一阵心疼。 这种虫子在大脑里生存,时不时就会蠕动,那该是怎样剧烈的偏头痛? 跟他生活一个多月,他居然一次都没吭过。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铁汉。 “啪……”她一巴掌拍在舱盖上。 “到底是谁干的?别让我抓住,否则我一定要你自食其果。” “你是个傻子吗?”沈轻眉红着眼眶骂道,“子蛊已经侵蚀神经,你疼不会喊啊!” “你哭了?”萧烬伸手想帮她抹去眼泪。 手指却摸到冰凉的舱盖。 “谁为你哭,疼死你好了,”沈轻眉背过身去抹了一下眼睛,“再这样下去你会被母蛊完全控制。” 沈轻眉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 双手撑在操作台上,调出雪绒草、雪莲花和千年人参放进提取仪。 “嗡”的一声。 提取仪不断震动。 仅仅几秒之后,就提取成功了解毒剂。 沈轻眉心里暗自庆幸。 幸亏一开始就把皇帝老儿的私库抄了。 否则这些药材还真配不齐。 “我没治了吗?”萧烬问。 “能治。”沈轻眉转过身,“只要我愿意,阎王爷来喊你,我也能把你拉回来。” “先控毒稳症,稳住子蛊,再找到母蛊……一步都不能错,排毒过程有点痛,你忍一忍。” 车厢里安静下来。 萧烬咬了咬嘴唇。 他曾经听说过子母蛊。 中毒者,轻则状若痴呆,任人摆布。 重则丧失心智,成为别人的杀人工具。 可那是苗疆毒王的不传秘学。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 自从去年他打了败仗回京,除了家里,只在两个地方停留驻足。 一个是京城的刑部牢房,另一个是兖州襄王府坻。 而这两个地方,他都没感觉过任何异常。 不管这毒是怎么中的,腿废了他认,可被人下子蛊,变成提线木偶? 这他绝对接受不了。 如果这辈子只能靠别人的意志活着,那还不如死了。 “我不怕痛,只怕失去意识,被人操控,成为傀儡,”他抬头直视沈轻眉,一字一句,“你放手做。” 沈轻眉定定看了他两秒:“好。” 她仔细搓净双手,拿出无菌注射器。 把雪绒草和雪莲花制成的解毒剂从静脉推入。 “会很痛。” 萧烬吸入一口带甜味的冷气,视线开始模糊。 第121章 苏玉墨愿意委屈做个贱妾 沈轻眉立刻动手,解毒剂顺着输液管进入体内。 医疗舱同步释放广谱解毒雾化剂,从口鼻渗入经脉。 药液刚推进去,萧烬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屏幕上,那些僵住的蛊虫忽然疯狂扭动起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顺着血管四处乱窜。 萧烬牙关紧咬,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 疼。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疼。 像是有人拿针在脑子里搅。 “忍一下。”沈轻眉盯着屏幕,手上没停,继续推药,“撑住。” 雪绒草和雪莲花的提取物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蛊虫一只只僵住,蜷缩成团,再也不动了。 萧烬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把枕头都浸湿了一片。 可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终于完了。 沈轻眉又推了一支麻醉剂进去。 药液一进血管,他紧绷的身子慢慢软下来,牙关松开了,呼吸也缓了。 监护仪上的绿色波浪线渐渐平缓,滴滴声变得绵长均匀。 沈轻眉翻开他眼皮照了照。 眼球固定,肌肉松弛,麻醉起效了。 她走到操作台前,调出深度净化模式。 屏幕上,全身经脉的红色一点点变浅,把残存的蛊毒一点点中和。 “终于稳住了。”沈轻眉盯着扫描图。 “没想到中药提取的药剂有这么大作用。”她没动刀,只是调整参数。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蛊毒清除率97%,炎症消退中,建议后续升级医疗舱拔除母蛊。】 沈轻眉长出一口气,靠在舱壁上。 正巧看见许老六直挺挺站在车边守卫。 心想,忠心是够了,可到底缺训练,真上了战场准抓瞎。 等明天得好好训一训这帮人。 车外 积雪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帐篷营地,却并不寒冷。 煤炉子上烧着热水,底下还烤着地瓜,流放犯人们,都捧个地瓜啃着,围着煤火炉取暖。 要在往常,许老六早缩帐篷里喝酒吃地瓜了。 可这会儿他握着陌刀,直挺挺站在房车十步开外。 “一斤地瓜二斤屎,回头看看还不止。”大栓子一边说,一边拎着壶酒过来换班。 “许头儿,这地瓜是好吃,就是吃多了屎多,屁也多。” “放你娘的屁,”许老六兜头给了他一巴掌,“你小子,这是忘了前段时间,啃黑饼子的日子。” “哎哟!”大栓子抱着头,“头儿,我就是开个玩笑还不行吗?” “不行!”许老六朝着他啐了一口,“从今以后,谁敢说主子一句坏话,即刻赶出队伍。” “我知道了,头儿,再也不敢了,守半宿了,进去歇会儿,我来。”大栓子连忙认错。 许老六摆手:“不用,要不是主子,咱们全埋雪底下了,咱们得记着恩情。” 他灌下半壶烧刀子,火辣辣地从喉咙滚下去,浑身暖和了。 身上穿着厚防寒服,头上戴着厚帽子。 再加这口酒,站一夜没问题。 “主子在里面干啥呢?”大栓子问。 许老六瞪他一眼:“主子是神仙下凡,她老人家的手段,岂是咱们能猜到的,都把招子放亮,四周戒备!” 说完转头看着那面平整的金属墙壁,满脸感激。 从少夫人把他从雪地里拉出来那一刻起。 他就认定了。 这辈子主子到哪儿,他就到哪儿。 刀山火海都不怕。 不过,就凭主子瞬间放倒绝顶高手的掌心雷,还有招来雪崩的声波,这些手段。 大周王朝算什么? 千军万马算什么? 在主子面前,全是土鸡瓦狗。 跟着这样的主子,别说流放。 就是明天打回京城,换个皇帝。 他也敢跟着干。 远处的帐篷边,苏夫人和苏玉墨抱着膝盖坐着。 透过透气口盯着那辆大黑车,脊背一阵阵发凉。 自从沈家大丫头死了以后。 苏夫人消停了不少,她现在脸皮被风吹得又黑,双手也磨出了老茧。 那女人身上邪门东西太多,自己娘俩这小胳膊小腿的,根本斗不过。 再说儿子也不向着自己,闹下去只有吃亏的份。 “姑姑,”苏玉墨用红肿的手,抹了抹眼角,哆哆嗦嗦地开口,“我认命了,以后不做表哥的平妻了。” 苏夫人一愣:“墨儿,你真放弃了?” “沈氏这么厉害,我还想多活几天。”苏玉墨叹了口气,声音委屈。 “不过……”她看了看四周,小声说,“以后到了寒州,沈氏要是怀了孕,表哥身边总不能没人伺候吧?您到时候帮我去求求表哥,让我在边上搭把手,哪怕做个端屎端尿的贱妾也行。” 她心里早算好了。 现在没机会,不代表以后没有。 只要沈氏怀上孩子、不能圆房,表哥身边总得有人伺候。 她只求留在表哥身边,哪怕只是个贱妾。 日子久了,总有机会。 “我的墨儿……”苏夫人握着她的手直叹气,“你从小没爹没娘,还要委屈做低等妾室,姑姑心里疼啊。” 沈长青蹲在旁边啃烤地瓜。 听见这话嗤了一声,抹了抹满嘴糊糊,讥笑道 ,“想屁吃呢?就你这样的,一抓一大把,你也配?” 这俩女人,到现在还想往世子身边塞女人。 这不是想撬女儿的墙角吗? 苏夫人气得脸一沉:“你女儿都不认你,得意什么!” “不认,也是我女儿。”沈长青说得理直气壮。 “话说回来,你儿子认你吗?他要是认你,怎么不让你进马车享福去?” 苏夫人气得要跟他吵,苏玉墨怕他闹大,赶紧扯了扯她袖子:“姑姑,算了。” 正说着,顾惊玦从外面进来。 背上背着一张骨弓,手里拎着一只肥嘟嘟的雪兔,正蹬着腿挣扎。 他四下找地方收拾,苏玉墨眼睛一亮:“顾大哥,这儿有空地。” “不用了。”顾惊玦头也不抬,“我自己弄就行,眉儿爱吃辣,我等会儿给她做个辣炒兔肉。” 苏玉墨:“……” 沈长青在旁边冷笑:“又疯了一个。” 苏玉墨心里飞快转着念头。 这个倔驴,倒是好利用。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顾大哥,她未必会吃。” 顾惊玦手一顿:“那怎么办?” “你现在最好别去打扰她。”苏玉墨语气诚恳,“你越往上凑,她越烦,等待时机。” “等什么时机?” “这我也说不好,总会有机会的。”苏玉墨嘴上这么说。 只要这个男人一天不死心,惦记着沈氏。 那她在表哥那儿就还有空隙可钻。 他越是放不下,对她越有利。 顾惊玦沉默了一会儿,拎着兔子走到角落,闷头剥皮去了。 苏玉墨收回目光,嘴角极轻地勾起讥讽的弧度。 房车无菌舱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蛊毒清除率97%。】 【成功控制目标人物身上的毒性,奖励积分2万。】 【成功走出大雪山,目前总积分突破30万大关。】 沈轻眉拔掉针头,靠在舱壁上长出一口气。 萧烬脸色虽然苍白,呼吸却平稳了,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这些,得好好休养。 沈轻眉按下通讯器:“许老六。” “属下在!”许老六往前一步,神色郑重。 “通知所有人,就得休整十日。” 众人一听,倒吸一口凉气。 心里纷纷嘀咕起来。 这每日行程都是有定数的,休整这么多天,耽误了路程,可是要受罚的。 许老六却毫不犹豫:“遵命!原地休整十日!” 话音刚落,李黑虎突然从旁边巨石上跳下来,脸色阴沉:“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你说休整就休整?” 第122章 兖州还有个女兄弟。 许老六挺直腰杆,迎着他走过去。 这段时间官差们,都被他掌控了。 李黑虎只剩个名头,身边没几个人。 自己怕他个毛。 “怎么?”许老六一挎腰刀,对李黑虎丝毫不惧,“你有意见?” 李黑虎打量了他一眼。 这小子,以前又黑又瘦,自从喝了那妖女给的东西,不光个子蹿高了,肩膀也宽了。 像个黑铁塔似的,比自己还结实。 他心里有点打怵,可还是硬撑着说:“耽误了行程,上头怪罪,谁负责?” 许老六道,“延误了时辰,板子我受。” “你凭什么替兄弟们做决定?” “就凭大伙儿都信少夫人。” 这话一出口,五六十个官差齐声响应。 李黑虎气得瞠目结舌。 麻老二凑上来压低声音:“李头,人心都被他收买了,别硬刚。” 另一个小子也过来拽他胳膊:“都是一个锅里吃饭,既然他说负责,还是算了吧。” 李黑虎盯着许老六手里那把陌刀,狠狠啐了一口:“行,你有种。” 掉头走了。 沈轻眉从头到尾没吭声。 这种时候她要是出面管了,以后遇到事难道都得她出头? 得让许老六自己立起来。 “你养的狗,已经不用你吩咐,自己看家了。”萧烬已经醒了。 沈轻眉扶他到沙发上坐下,给他熬了粥。 她自己也洗了澡,换了身宽松的纯棉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 面前小桌板上摆着一份自热麻辣小火锅,红油翻滚,毛肚鸭血肥牛卷的霸道香味在车厢里弥漫。 她夹起一块裹满麻酱的肥牛塞进嘴里,吃得一脸满足。 萧烬面前就两个花卷、一碗鸡丝粥,大病初愈不能吃辣。 “我的人怎么样?”沈轻眉问。 萧烬喝了一口粥,道:“这些人没经过训练,到了战场上要吃亏。” “所以我想把他们召集起来训练。” 萧烬敲了敲自己那双腿,“我病好了,倒是可以帮你训练。” “可以。”沈轻眉嚼着牛肉,“不过,你那套打法适合大集团军,咱们就二百人,要练就练成一支精英特种兵,用我的兵法练。” 她又夹了一筷子肉,“等吃完,咱们再细研究。” “还有件事,”沈轻眉放下筷子,随口问道,“下边要路过兖州,你在那儿驻扎过,给说说情况呗。” 萧烬想了想,认真地说:“兖州的襄王夏侯璋,是个左右逢源的老狐狸,早就有不臣之心,不怎么听朝廷号令。” “他手下六千铁甲军,天下闻名,还有……” 他顿了一下。 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嗯,”沈轻眉还是第1次看见他说话吞吞吐吐,不由奇怪起来,放下筷子盯着他。 萧烬也看着她的眼睛。 只见沈轻眉那双眼里折射着波光,就像夜色下和风吹拂的海面,平静而细碎。 他喜欢海,所以也喜欢这双眼。 所以不忍欺骗她。 萧烬修眉微微蹙起,犹豫了片刻。 最后还是开了口。 “夏侯璋的女儿,忠义郡主夏侯婴,以前跟我在一个军营里混过。” “一起混过?”沈轻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混”这个字在军营里可不一般。 关系不近到一定程度。 根本用不上。 “不是你想的那样,”萧烬立刻慌了,认真解释,“她只是我的手下。” “我想的哪样?”沈轻眉翻了个白眼。 “就只是手下?” “曾经结拜过兄弟,”萧烬道,“她从小习武,师父是江湖上排名前十的杀手,14岁就进了军营,18岁就成了我的先锋官。” “还有呢?”沈轻眉语气淡淡的,“你好像挺欣赏她吗。” “我没欣赏她,只是我的手下。”萧烬认真重复说。 他心知对于其他女人聊得太多,自是言多必失。 于是截断话题,端起碗喝粥。 沈轻眉盯着他看了两秒。 想起自己和他才认识一个多月。 他有个女兄弟,原主也有个青梅竹马。 谁能没有个过往,于是没再追问,反正到了兖州总会见着。 休整了一天,到了第2天晚上。 沈轻眉见他气色转好,拍了拍他的椅子,道:“今晚咱们大练兵。” 沈轻眉进系统图书区翻了一圈。 找出几本绘图版《特种兵训练手册》《特种战术基础》。 扔给萧烬:“拿去看,别整天抱着你那本破兵书啃了。” 萧烬翻开越看越心惊。 三人小组、交替掩护、纵深穿插,全是没见过的东西。 他指着一页插图问:“这铠甲和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 “战术防护铠甲,那个叫突击步枪,能打爆铁甲军?” 萧烬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空口白牙说了你也不信,”沈 轻眉进入空间,“申请打开热武器库。” 【叮,热武器库已开启。】满屏武器展开,大部分重武器按钮是灰色的。 最让她动心的是车载加特林,十万积分。 太贵,先不买。 她挑了两支手枪。 银色袖珍勃朗宁、外号“猎豹”的伯莱塔,两万积分,送两千发子弹。 又花一万买了二百支复合弩装备队伍。 咬牙按下确认。 再睁眼,手里多了两支枪。 她把“猎豹”递给萧烬。 萧烬接过来,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瞳孔骤缩。 这两天他玩单兵游戏,虚拟里见过类似武器,可虚拟和真家伙完全是两码事。 光是那沉甸甸的手感和冷冽的金属光泽,就让他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这是何物?” “阎王爷的笔。”沈轻眉道,“勾在谁头上,谁就送命。” “怎么用?”萧烬嘴唇有点发干。 沈轻眉教他装填子弹,然后跳下车,推着他走到火堆旁,冲黑暗中喊了一声。 “许老六,清场!” 许老六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立刻执行命令,清出一块空地。 沈轻眉指了指两百米外一块小岩石:“试试。” 萧烬抬手,瞄都没怎么瞄,扣下扳机。 “呯!”几乎是同时,远处那块岩石炸开,四分五裂。 周围死一般寂静。 许老六和陆九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萧烬看着手里还在冒烟的枪口,呼吸都停了。 两百米外一枪碎岩,这要是打在人脑袋上…… “此乃神物。”他攥紧枪柄,眼底爆发出狂热的光。 那种狂热比他当年第一次上战场还甚。 沈轻眉翻了个白眼:“靠这武器组建成军,还能用老打法?” 萧烬呼吸一滞:“你说得对,打法得变。” 大周火器营用的还是原始火铳火炮,经常炸膛,威力还不如弓箭,每次打仗只能在后头壮胆。 若有了这种武器,北蛮算什么? 他掏出随身的泛黄册子和炭笔。 翻开空白页画了几笔,又觉得不对,翻出沈轻眉给的那几本手册。 “特种兵训练手册……三人一组,一人进攻,一人掩护,一人断后,小组之间互相配合,进退有据……” 他喃喃自语,手指微微发颤。 眼前的一切,将颠覆这个天下的格局。 这天下,要变天了。 第123章 噫,她就是那个女兄弟? 陆九凑近盯着书页咽了口唾沫:“王爷,这书里的东西要是真能练成……” 萧烬打断他:“能练成。明天开始,你带队,许老六副手,挑两百号人照这法子练。” “三人一组,攻守兼备,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兵。” 陆九与许老六等人眼中闪过亮光。 “你们听着,”沈轻眉接话,“从今天起成立安保队,队员从官差和渔猎队里挑,愿意的上前一步。” 官差和渔猎队面面相觑。 这段时间出生入死,大家早就混熟了,这安排倒不突兀。 “主子尽管吩咐!”除了李黑虎那十几个人,其他人全上前一步。 “好,上来领武器。”沈轻眉走到车厢后一拉门,拖出几十个绿色军用大包,撕开口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复合弓。 许老六眼睛都直了:“这么好的东西给我们?” “那当然,我的兵能没点好东西?” 一人一把弓、几十支箭,黑漆漆的弓身,闪亮的箭头,大家抱着宝贝疙瘩笑得合不拢嘴。 “谢谢主子!” “谢谢少夫人!” 第二天天没亮,陆九和许老六就把两百号人拉到雪地里。 三人一组,六十多组,照书上练。 开头乱成一锅粥。 进攻的冲太猛,掩护的忘了跟,断后的站那发愣。 一组砍草靶,另一组包抄,结果撞一块摔得人仰马翻。 许老六骂骂咧咧,陆九拿树枝在地上画图:“你攻他左,你护他背,你堵他退路,三个人得像一只手,攥紧了才有劲。” 练了十天,有点模样了。 进攻得往前压,掩护的侧身跟,断后盯着后方,小组之间互相呼应。 雪地里喊杀声一片,两百号人踏得雪沫子乱飞。 沈轻眉站在车门口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萧烬说:“练得有鼻子有眼了,但实际情况,还得上战场实操。” 萧烬点点头,盯着雪地里那些奔跑的身影,嘴角微微动了动。 练了十天以后,队伍重新出发,这天流放队伍一直走到中午。 远处地平线上渐渐露出一座城池的轮廓。 队伍走了十里,前面出现一座驿站,建在水洲上,一座漂亮的彩虹桥横跨河面。 牌匾上三个大字:“百花驿”。 这驿站修得那叫一个气派。 远眺水面之后,夯土围墙,翘角飞檐、金粉铺陈,还种着花木、摆着假山。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官的别院,来往车马络绎不绝。 “百花驿?”沈轻眉看着奇怪。 “这是夏侯璋搞出来的,说是兖州富裕,接待来往官员不能太寒酸,一来二去,把这里弄成了北地最有名的销金窟,”萧烬道,“这里花费很高,要是不想进去,咱们就在门口扎营。” 销金窟啊? 那这里面一定有很多好东西。 沈轻眉不知不觉咽了一口口水。 这时周围百姓全围过来看热闹。 “这什么怪物?这么大个铁王八?” “说是犯人,可穿得比咱都好。” “他们的衣服好奇怪,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 守门驿卒盯着这二百多号人古怪的打扮和那辆黑车,惊讶得说不出话。 “下去看看。”沈轻眉道。 她打开车门推萧烬下车。 一边推着他往里走,一边回头吩咐陆九道:“这驿站有古怪,退后500米扎营,安保队的人警戒。” 陆九点头答应,他们带着许老六几人进去。 过了一座彩虹桥。 还没走几步,就被路旁一座华亭拦住了 亭子里坐着穿着九品官服驿丞,面前摆着酒水果盘,亭下二十个魁梧兵卒。 见他们进来,呼啦一声,兵卒们把许老六的路堵得死死的。 “不许入内。”一个兵甲伸手拦人,“进门得交银子。” “我们交银子。”沈轻眉不想多事儿。 驿丞端着架子:“想进每人100两。” “这么贵?” “嫌贵别进,这便是驿站规矩。”驿丞道。 沈轻眉明白了,这不就拿银子买个入场券? 她抬头看了看里头,楼上金粉装饰、红袖添香,感情这驿站还兼着青楼生意。 正想着,旁边一个富商当场掏了一张银票,带着几个人大摇大摆进去了。 沈轻眉倒想进去看看里面到底什么名堂,便掏了200两银子。 驿丞收了钱,挥挥手。 兵卒让开,却依旧拦着许老六。 沈轻眉指了指许老六:“这是我的随从。” 驿丞慢悠悠道,“一人再交一百两,外加两千两押金,他们在里面冲撞了贵人、损坏了东西,都从押金里扣。” “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抢?”许老六骂了一句。 “老 子乐意,你管得着?” 沈轻眉转身对许老六道:“你们在外面等着。” 刚准备迈步,又被那兵甲拦住了。 沈轻眉抬头问,“怎么,银子还没给够?” “银子是够了,不过最后还有一道关……搜身。” 驿丞一挥手,上来两个兵甲。 “凭什么搜身?”沈轻眉眼神冷了下来。 驿丞端着脸:“岛上规矩,不忿可以走。” 沈轻眉手已经按在电棍上了。 她好久没遇见敢这么给她气受的人了,心里那股杀意几乎是瞬间就烧了起来。 那驿丞还不耐烦地催:“考虑好没有?要发呆别处发去,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叮,触发支线任务:平安通过兖州城,当前危险等级一级,奖励积分10万点。】 沈轻眉眼睛眯了眯。 从现在开始,已经进入了兖州势力范围。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驿站,竟然这么凶险。 沈轻眉心念一转。 怕什么? 自己现在手里已经有热武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手里电棍已经握紧了,正要朝那两个上来搜身的兵甲挥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雌雄莫辩,又脆又利:“眼拙到这个地步,还当什么驿丞?不如把眼睛挖出来当球踢算了。” 沈轻眉和萧烬一起转身。 五六丈开外站着一个人,一下子就撞进眼中。 一身大红色宽袖骑装,身材颀长,肤色黝黑,头上戴着金冠,眉目张扬,鼻梁高挺,面庞英气,乍一看像个年轻公子。 沈轻眉盯着这人仔细打量。 没有喉结,且胸前虽然刻意压平了,但仍微微凸起,分明是个女人。 这少年大步走上来,越过沈轻眉,一把搂住萧烬的肩膀:“萧兄!半年不见,别来无恙?” 沈轻眉没等他楼上。 下意识的棍子就点过去。 那人反应极快,但还是擦到了他的手指。 “嗞”地一下。 直接把他电的跳起来。 “哎哟……”少年捂着手背,竖起双眉瞪着她。 “你谁呀,”沈轻眉冷眼看着他,“别动手动脚。” 萧烬淡淡瞟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介绍:“她就是夏侯婴。” 沈轻眉眯了眯眼,噫,她就是那个……女兄弟? 第124章 兄弟?会盯着别人的床帏之事吗? 驿丞一见夏侯婴,赶紧凑上来讨好:“郡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小的这就给您安排最好的上房!” 夏侯婴没理他,冷冷道:“我不用你安排,你敢惹他,这眼睛抠出来当泡踩吧!” 驿丞狐疑地回头看了亭子里的沈轻眉和萧烬一眼,心里直打鼓。 刚刚就看出这两人穿着古怪,其实他也摸不准这俩人什么来头。 之所以敢轻视,全因为后面那五百多个犯人。 哪个真贵人会跟犯人混一块儿? 可被夏侯婴这么一提点,他心里又虚了。 眼前这位爷已经够不好惹了。 连她都说不好惹的人,那得是什么来头? 他捏了把汗,赶紧堆笑:“是小的有眼无珠,郡主您消消气。” 夏侯婴垂眸想了想,唔了一声:“消气。” 驿丞脸上刚堆起笑。 “让朋友消气,总得拿出点诚意,”夏侯婴又开口了,“你往后面站一点。” 驿丞不解地退了两步。 “再退五步。”驿丞又退了五步站定。 夏侯婴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张开托着下巴,歪着头打量了他两眼:“再退一步。” 驿丞又退了一步。 夏侯婴慢慢抬起左手,宽大的织锦袖子在风里轻轻一抖。 没人看见她指尖弹了什么出去,就听“噗”一声轻响,一极细的药丸从袖口飘出来,正正好好打在驿丞脸上。 “啪”的一声炸开了,变成一团烟雾。 驿丞只觉得脸上一凉,像被冷风吹了一口,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 他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脸瞬间涨成紫红色,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 身子晃了两晃,直挺挺向后倒下去。 “扑通”一声砸在地上,手脚抽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这一幕让众人心头大震。 没用刀,没见血,就这么一抬手,一个大活人当场毙命。 这比砍人头还瘆人。 亭下十个兵甲眼睁睁看着驿丞被杀,愣是来不及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壮着胆子问:“郡……郡主,您这是何意?” 夏侯婴掸了掸袖子,冷睨着他:“这种有眼无珠的东西,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兵甲们面面相觑,全低下了头,没一个人敢再吭声,避她如避蛇蝎,不消吩咐便退得远远的。 沈轻眉心中一惊。 这人一言不合就杀人,看着是维护自己。 其实是在给自己下马威。 沈轻眉察觉身后传出拔刀的声音,她头也不回抬手制止了许老六。 夏侯婴转过身,与沈轻眉对面而站。 沈轻眉却只是略带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女人一身杀伐之气,整天穿男装,在军营里厮混,在这个时代确属另类。 她与以前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苏夫人,苏玉墨,沈轻雪,卫时英,窦老夫人这些女人,或忠或奸。 多少都被这个世道、被别人、被自己捆着手脚,压着本性。 可夏侯婴身上,看不到任何束缚。 她完全外放,连眼神都是。 打量萧烬的时候,那目光露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吞了。 夏侯婴则被萧烬与那辆银黑色轮椅吸引住了。 他侧身坐在一辆黑色的椅子里,腿上盖着深灰羊毛毯,面容冷峻殊美,黑色上衣拉链拉到顶,遮住了修长的脖颈。 仅仅是坐在那里,仍是吸引着她的目光。 “阿烬,半年不见,怎么这么见外?”夏侯婴伸手就要去推轮椅。 萧烬手一动,轮椅无声滑开。 沈轻眉则上前一步挡住她。 “你谁呀,敢挡本郡主?”夏侯婴不悦亦震惊。 这女人,看见刚才自己杀人,居然还敢挡自己。 “她是我妻子。”萧烬道。 夏侯婴瞳孔骤缩:“阿烬,你结婚了?” 她声音发颤,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样。 “是。”萧烬淡淡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们是兄弟!” “只是兄弟,又不是主子!”沈轻眉淡淡讥讽道。 夏侯婴这才认真打量沈轻眉,目光放肆又细致,像在看一件物件。 见她年纪很轻,一头青丝干净利落地挽在脑后,只用发圈固定,双眉修长,双眼乌黑明亮,脸型小巧轮廓利落。 这种放肆的眼神,让沈轻眉极其想把她按在地上踩两脚。 于是毫不客气地掏出探测仪,对着夏侯婴狠狠一扫。 【叮,当前人物身上多处带毒。】 【叮,剧毒位置:香囊、佩剑、发簪、指甲缝。】 好家伙,这女人全身上下都是毒。 沈轻眉暗暗戒备。 两人在诡异的气氛中互相打量完。 夏侯婴冷冷一笑,左颊上闪过一个酒窝:“原来是嫂子啊,这么盯着我看,想来本郡主定然十分好看了?” 沈轻眉双手抱胸,冷冷嘲笑:“你呀,男人婆。” “你……”夏侯婴气得双眉一立,忽然扫了一眼萧烬的轮椅,又笑了。 “你们没圆房吧?” “住口!”萧烬脸色黑了,神色尴尬。 沈轻眉注意到他只是脸黑,并没有脸红。 这种反应,确实是男人之间的恼火。 他没有撒谎,还真是把他当兄弟。 “大家都是兄弟,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夏侯婴道,“嫂子,不会伺候话,你可以找我帮忙。” 沈轻眉:“……” 众目睽睽之下。 这女人在说什么? 这比自己那个时代的人还要豪放。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许老六几个肯定像看怪物一样。 看着这女人。 萧烬赶紧对沈轻眉道:“你别理她,这人就这德行,我从来没把她当女人看。” 说着转头瞪夏侯婴,“你再胡说就滚。” “那怎么行?”夏侯婴连忙道。 “好不容易相见,今晚咱们把酒言欢,促膝而眠。” “你这么饥渴?”沈轻眉道。 沈轻眉转头对许老六道:“许老六、铁柱子、大栓子、铁蛋!” 一连串喊几个名字,几个人连忙上前一步。 沈轻眉介绍道:“郡主,这许老六年纪大点会体贴人,铁蛋身体强壮,还有这几个……” 夏侯婴瞠目结舌:“你给我介绍这些男人做什么?” 沈轻眉双手抱胸:“怎么了?郡主不是喜欢跟男人待在一起吗?多给你找几个凑个数。” “你说我缺男人!”夏侯婴气道。 沈轻眉见她瞪眼。 故意往萧烬椅背上一靠,“夫君,她凶我。” 萧烬听见她捏着嗓子往自己身边凑,从来没听她用这种口气说过话。 他肚子里暗笑。 嘴上配合道:“你凶什么?轻眉说得对,你自己说喜欢与人杂处。” 夏侯婴忍住气,挤出一脸假笑:“嫂子真乃风趣之人,不过是几句玩笑,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我为什么要吃亏?”沈轻眉嘴角露出冷笑。 “我与萧烬是最好的兄弟,开个玩笑而已。”夏侯婴冷冰冰道。 “你拿‘兄弟’当挡箭牌,接近我夫君做些暧昧不清的事,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既要又要还要。” 夏侯婴大怒,杏目瞪圆,手指握紧了手里的香囊。 “你懂什么?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不拘小节!” “真正的兄弟,会盯着别人床帷之事吗?”沈轻眉一句话怼了回去。 夏侯婴俏丽黝黑的脸上,泛出了红光。 沈轻眉盯着因恼怒而涨红的脸。 嘿嘿。 你这个古代人,想跟我这泡网络的人打嘴炮。 简直是送上门来找死。 就在这时.……突然一只黑色鬼爪从旁边,向沈轻眉伸了出来…… 第125章 送上门来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沈轻眉没躲,抬手就把电棍朝那人手上戳去。 电流发出“嗞……”一声,那人觉得不对劲,猛地缩回手。 萧烬几乎同时抬手一箭射出去。 “叮!”那人侧身一让,身子微微一偏,再转回来时,手指间已经夹住了那支箭。 他竟然能夹住萧烬的箭。 武功不可小觑。 沈轻眉和萧烬同时吃了一惊。 她仔细打量那男人。 30多岁的样子,中等身材,黑色箭袖骑装,脚穿皂靴,腰挂长剑,脸上半副面具,看不清长相,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师兄。”夏侯婴倒是高兴地迎上去。 黑衣人看了萧烬一眼,满脸不屑。 转头去看沈轻眉,冷冷盯着她道:“你竟敢污蔑我师妹?” “她自己说,要帮男人擦枪,我只是满足她的要求。”沈轻眉冷嘲热讽,手已摸向腰侧的勃朗宁。 只要这家伙敢拔刀,她就在他脑门上开个透明窟窿。 黑衣人被这话气得嘴唇发抖,手已经搭在了腰侧的剑把上。 夏侯婴赶紧上前按住他的剑:“师兄,您别生气,咱们就是开个玩笑。” 说完,她转头对萧烬道:“我已经包下整个兖州驿,今天给你接风,这点面子总得给吧?” 萧烬转头看向沈轻眉。 沈轻眉笑道:“既如此,前面引路。” 这夏侯婴专门跑到这儿,等着萧烬。 她可不相信这女人只是来叙旧谈交情的,八成是别有所图。 不管她图什么,既然她要请客。 她沈轻眉是那种有礼不收的人吗? 沈轻眉伸手摸进袖子,实际是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大喇叭,对着500米外的流放队伍道:“今日郡主请客,盛情难却,我们在此休整一天,明日入城。” 声音传遍整条队伍。 流放队伍一阵欢呼。 沈轻眉接着道:“大家听好了!所有官差和犯人,安排住宿、泡澡,鸡鸭鱼肉全管够,今日痛痛快快吃一顿!” “哗……”人群瞬间沸腾了。 “多谢少夫人!” “多谢主子!” “今晚能大吃一顿了!” 夏侯婴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明明是自己请的客,而且讲好的只请萧烬。 怎么变成请所有人了。 众人像蝗虫一样涌过栈桥,涌进客栈,争先恐后抢房间。 沈长青抢到一间上房,立马喊伙计烧水,整个人泡进大木桶里,仿佛活了过来。 柳氏也找了间房,给女儿洗澡,嘴里不住念叨:“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感谢少夫人。” 窦老夫人落在最后,要了一楼最右边一间厢房,不跟人挤。 苏夫人和苏玉墨对视一眼,赶紧跟过去帮忙打洗澡水、收拾行李。 这段时间她俩就靠这一招,混口安稳饭吃。 许老六和官差们围坐在八仙桌旁,盯着桌上鸡鸭鱼肉,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流放路上。 他双手合十道:“主子的恩情比海深,到了寒州,得给她立个牌位供上!” 几乎所有人,都吃得满脸红光。 “都是少夫人……少夫人真是菩萨转世!” 几个女眷抱头痛哭,跪在院子里对着大黑马车哐哐磕头。 夏侯婴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发僵。 第126章 神女有意,襄王无情,好个薄情郎。 “他……是萧烬!”周怀序脸色刷地变了,一挥手,“把他给我抓起来!” 沈轻眉手里勃朗宁已经亮出来,萧烬也攥紧了猎豹。 夏侯婴赶紧挡在中间,冲周怀序赔笑:“周兄莫开玩笑!他虽然姓萧,腿也确实不方便,可未必就是你们想的那个人,瞧瞧,把我朋友都惹生气了。” 这话什么意思,沈轻眉斜眼看她。 她这是在等。 等萧烬来求她。 然后就顺理成章。 提出自己的条件。 只可惜萧烬冷着脸,一眼都没看她。 夏侯婴见萧烬不为所动,撩了撩额角碎发,大咧咧一直左边的座椅,道:“请坐,有朋自远方来,上酒上菜!” 沈轻眉最后和萧烬坐到一张罗汉榻上。 周怀序对旁边一个侍卫使了一个眼色。 那人转头而去。 周怀序堆上一脸假笑,让人上酒上菜、吹拉弹唱。 沈轻眉与萧烬没碰酒菜。 夏侯婴笑得眉眼生春,端起酒杯笑道:“嫂子食量不佳啊,我听说女子太过瘦弱,不利生养。” “这个不劳郡主费心,”沈轻眉接话,“成亲才一个月,不急,倒是郡主年纪不小了,看你内宠不断,也没怀上,该为自己操心才是。” 这句话就是明明白白地讥讽她,男女关系混乱。 “嫂子开什么玩笑,我只为烬哥守身如玉,”夏侯婴脸皮一僵,很快又堆出笑,转头冲萧烬举杯,“烬哥,干杯?” 她嗓音低磁,越发勾人。 “不必了,”萧烬淡淡道,“忠孝郡主客气了。” 夏侯婴听见这个封号愣了一下,随即僵笑了一下。 沈轻眉看得出来,她笑里带着尴尬。 这个封号,她定是极其讨厌。 这时门外有侍卫求见,俯身向周怀序禀报。 周怀序眼中露出凶光,似笑非笑道:“郡主,刚接报,朝廷让留下萧家,赏银五万两,恰好他也姓萧,外面也有一支五百多人的队伍……是不是天大的巧合?” 沈轻眉心里一沉。 这周怀序果然不简单,借安排酒菜的工夫让人去查了底细。 现在全对上了。 “他是我未来夫婿,父亲明日绣球宴,有意东床招婿?”夏侯婴不断朝萧烬打眼色。 示意他配合自己应一下。 萧烬木着脸,不为所动。 周怀序见状,吩咐左右:“把他们拿下!” “抓住他们,赏银万两!” “萧烬,就算你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劝你赶紧投降,这里全是一等一的高手!” 话音未落。 站在旁边的黑衣人突然一跃而起,掌风凌厉,直扑萧烬面门。 正是刚才接住萧烬一箭的那个人。 眨眼间,萧烬已拔出腰间猎豹。 “砰!”一声枪响。 那人初时并未在意,抬手去接那颗子弹。 银光一闪,他甚至都没弄清是怎么回事。 双眉之间已经多了一个血洞。 黑衣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直挺挺倒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从跃起到倒地,前后不过一息。 周围的兵卒全吓傻了。 “咣当”一声,有人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紧接着“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刀枪长矛一起朝萧烬冲过来。 第127章 把她绑在车轱辘上,免得弄脏了我的车! 虽然不能杀,但她如此害夫君。 也不能让她好过。 “是吗?”沈轻眉手里的电棍划出来,“母蛊在你身上,你不能死,但可以让你比死更难受。” 她拇指一推,直接把电棍推到二档,推到顶这人就电死了。 沈轻眉袖口滑出一截黑色金属管。 “滋啦……”蓝紫色电弧在空气里一闪。 夏侯婴浑身猛地一抽,像被雷劈中一样倒在地上,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像有千万把刀从内脏往外扎,特别是脑袋,像有人拿电钻往里钻。 母蛊被电得狂躁起来,在她体内疯狂抽动。 夏侯婴眼睛翻得连眼白都看不见了,口吐白沫,身体蜷成一只大虾,惨叫连连。 眼看她快昏过去,沈轻眉松了手。 夏侯婴惊恐地盯着她。 或者说盯着她手里那根从没见过的“暗器”。 “妖法!你会妖法!”她惊叫着,喘息着往后缩,“你别过来!” 沈轻眉把电棍在手里转了个圈,冷冷扫了她一眼。 夏侯婴倒在地上浑身僵硬。 引以为傲的毒功此刻连自杀都做不到。 双腿完全不听使唤,只能在原地剧烈抽搐。 最后,她失禁了。 裤裆里湿了一片。 当着萧烬的面,被电得如此狼狈。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你这毒妇!”夏侯婴恨声道,“我不会放过你。” 沈轻眉看了看地上的夏侯婴,嘴角一勾:“彼此彼此,我也没打算放过你。” 门外,陆九带着二百安保队与四百驿卒对上。 这是他们训练后的第一仗。 对方的兵力是自己的一倍。 驿卒举着刀包抄上来。 “冲啊。”陆九道,“按前两天的阵型。” 他声音刚落,双方就战到了一起。 驿卒是其实就是兖州的兵士。 完全是古代战法,陆九用的是现在战法。 双方打在一处,喊杀声震天,不出一炷香,陆九带的兵杀死300多号驿卒。 剩下的一窝蜂都跑了。 陆九揉了揉眼睛看着被杀死的人。 没想到少夫人兵法如此惊人。 自己这边竟无一人伤亡。 他神情激动,“赢了,我们赢了。” 安保队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我们以少胜多!” “夫人是战神!” 这些人彻底为沈轻眉的兵法而折服。 他们的忠诚与信念被彻底重塑。 陆九留下一部分人守护队伍,带着几个人与许老六汇合,冲进红楼。 一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吓了一跳。 “主子!”许老六举着刀,“你没事吧?” “没事。”沈轻眉道,“外面怎么样?” “刚刚驿卒想挟持队伍。”陆九兴奋道,“少夫人训练的这套打法太厉害了,那些人不堪一击。” 沈轻眉指着地上昏倒的人,“一个不留,全部补刀。” 一刻钟之后,屋里的人全变成了尸体。 许老六想把尸体拖出去。 沈轻眉拦住:“别管了,反正我们也不住这儿,回岸上驻扎,这地方太小,容易被人包了饺子。” “她怎么处理?”许老六指着还在地上挣扎的夏侯婴。 沈轻眉上前踹了一脚,气哼哼的。 第128章 以毒攻毒,音波炮对铁琵琶! 夏侯婴被绑在车轱辘上,裹得像个粽子,浑身动弹不得。 她趴在排气管旁边,拼命扭动,可绳子捆得死紧,一点用没有。 夏侯婴朝周围人求救。 可周围犯人们都在搭帐篷,生火做饭,没一个人搭理她。 几个小孩跑过来,一边捡起泥巴砸她,一边拍手大笑。 “黑炭头,臭泥猴。” “癞蛤蟆,不知羞!” “找死……”夏侯婴眼中射出凶狠的杀气。 小孩吓得扭头就跑。 “哟,你就是烬哥军营里的那个兄弟?”一道酸溜溜的声音响起来。 夏侯婴抬头一看,一个年轻的女人扭着小腰走了过来,她穿着黑棉衣,脚上那双怪靴子,踩在雪地里,踩得咯吱咯吱响。 脸上冻得发红,一双眼睛倒是水盈盈的,看着楚楚可怜。 “唔……”夏侯婴又扭了两下,还是动不了。 苏玉墨上下打量她,她并没有看见夏侯婴在亭中杀人。 只听说这女人与萧烬乃是旧交,见她披头散发一脸血污,又被捆成粽子,不由心中一阵解气。 凡是靠近烬哥的女人,都是她天然的敌人。 她对付不了车里那个,还对付不了这个? “丑八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种货色,还想爬烬哥的床,你也配?”苏玉墨凑近她讥笑道,“车里那个妖女肯定会剥了你的皮。” 夏侯婴没吭声。 苏玉墨正要转身走开。 夏侯婴突然一张嘴,口中一个东西正吐在她脸上。 “啊……”苏玉墨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脸,一个屁股蹲下,摔在雪地里。 “我的眼睛!我的脸!”她疼得疯狂地打着滚,双手乱抓脸颊。 惨叫声惊动了所有人。 正领肉汤的犯人和官差全围上来看热闹。 许老六提着刀拨开人群走过来,苏夫人也跟着跑了过来。 苏玉墨满脸通红,皮肤肿得老高。 “怎么了?墨儿。”苏夫人忙上前问。 “这女人害我。”苏玉墨捂脸痛苦道。 苏夫人气得一瞪眼,上前想打她,见夏侯婴凶狠的目光,又有点怕,找了根长竹竿狠狠往夏侯婴身上捅。 “啊……”夏侯婴疼得浑身一抖,可是口中却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 苏夫人捅了几下,转头喊:“府医!快来救人!” 府医跑过来看了看苏玉墨衣服上的粉末,道:“还好,是辣椒粉。” 苏玉墨一听,连滚带爬跑到旁边水盆前,疯了似的用水洗脸。 可这辣椒里掺了毒,怎么洗脸上还是留了一片红,眼睛也肿了一块。 苏玉墨捡起竹竿又打了几下,扶着苏夫人离开。 喧闹过后,人群渐渐安静。 夏侯婴喉咙动了动,从嘴里吐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球。 那球一落地,立刻飞出一只红色小虫,振翅贴着地面飞出去,速度很快,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房车里。 沈轻眉靠在驾驶座上,打开宝石匣子,她随手翻了翻,原来是兖州王府结构图和几封信件。 翻着翻着,她眉头皱起来。 有几封信竟然是北蛮借兵的。 “好啊,竟然敢勾结敌国,有这几封信,就算是把王府抄了,狗皇帝也说不出话。”沈轻眉财迷道。 “孤证不立,”萧烬摇了摇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凭几封信就给一个守边疆的王爷定罪,不太可能,除非有实证。” 沈轻眉靠回椅背:“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继续找证据。”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 兖州这么富裕,北边的钱袋子,得给他掏空。 萧烬转头看她:“你想怎么做?” “打劫他的府库,”沈轻眉吐出两个字,“找出更多证据。” 第129章 一招制敌,独狼变耷子。 “音波攻击?”沈轻眉冷笑一声,“那我就让他听听,什么叫真正的音波。” 她调整着炮口。 “嗡……”一支小炮口从车底伸出来,对准西面。 黑衣人已经逼近了马车。 五百米外的流放队伍全都眼睁睁看着。 天下排名前十的杀手,那气场真不是盖的,阴森恐怖的感觉瞬间压满全场。 “这……这不是北蛮的毒狼吗?”有个老兵认出,惊恐的低声说。 “他曾一曲震碎我们的铁甲军。” “真的这么厉害。” “嘘……”许老六回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屏住呼吸趴在块巨石上偷偷观看。 安保队的人,也伸着脖子偷看,大气都不敢出。 老弱妇孺们紧紧抱成一团。 毒狼从容地从身上摘下琵琶,似乎在调试。 虽然耳朵上塞着耳塞,许老六还是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旁边的安保队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车内。 沈轻眉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道:“派头倒挺足,就是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她按下中控台上的黄色按钮。 房车顶部一阵机械轰鸣,炮口缓缓调整方向。 房车外。 “敢抓我徒儿,”毒狼盯着那辆黑色铁车,嘴角一咧冷笑道,“简直是找死。” 他五指一按弦,试了试音。 “嗡”的一声,琵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刺耳撞击声迸发,声音在黑暗中传出老远。 举着火把的流放队伍,听见这一声如高爆炸弹般的响动。 耳朵里一阵嗡嗡。 身体壮的心里发慌,体质弱的直接抱头蹲了下来。 大家觉得毫无悬念,胜负已定。 毒狼的铁琵琶一曲断人魂。 曾经在两军阵前隔着百步让骑兵七窍流血坠马。 那辆铁车再硬,也挡不住音波灌进去。 只见毒狼缓缓坐下,琵琶横在身前。 黑如鬼爪的五指猛然一扫…… “铮!”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音浪从他指尖炸开,贴着雪面朝房车席卷而去。 音浪化作一柄看不见的利刃,向房车横扫而去。 就在这时,房车顶部粗壮的定向声波炮管也已经锁定了他。 沈轻眉坐在驾驶座上,与黑狼同时按下发射键。 “嗡……”一道高频的声波从炮口喷涌而出,看不见,却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两股声波在雪原正中猛然相撞,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一声炸响。 毒狼的琵琶声直接被压了回来,声浪沿着原路倒卷,十倍百倍地放大。 “铮!”琵琶弦全断了。 毒狼脸瞬间变色,想收功已经来不及。 声波灌进耳朵,先是耳膜“噗”的一声被震碎,两道血线从耳孔喷出来,紧接着鼻腔也涌出血。 他张了张嘴,一声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胸口。 从地上倒飞出去,重重砸进雪地里,四肢抽搐,七窍渗血,琵琶摔在一旁,弦断板裂。 两个徒弟被余波扫过,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口鼻渗血,再也没一个能站起来。 雪原上静得能听见风声簌簌。 流放队伍的人全惊呆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刚才还拽得不行的北蛮顶尖杀手,现在一个个躺在雪地里直抽抽。 只用一招,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第130章 打劫,我要正大光明的打劫王府。 沈轻眉道:“陆九,把所有尸体全扔进河里,明天一早,咱们进兖州城。” 陆九点头,立刻带了100多个人,去处理尸体。 沈轻眉走到车轱辘边,目光灼灼盯着夏侯婴。 夏侯婴被她这眼神吓到,但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许老六。”她道。 许老六连忙跑过来:“主子,有何吩咐?” 经过这一役,他对沈轻眉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简直言听计从。 “拆了她身上的胶带,拴在我马车后面。”沈轻眉冷声吩咐。 许老六什么都没问,立刻把夏侯婴从车轱辘上拖下来,开始一节一节的撕胶带。 “嘶啦”一声。 胶带从夏侯婴脸上扯下来的时候,被扯得生疼。 “啊……”夏侯婴惨叫一声。 嘴里恨恨的还想骂,许老六眼疾手快的将一只臭袜子塞进她嘴里。 夏侯婴被熏得连连干呕。 沈轻眉也觉得有点恶心,失去看下去的兴趣,转身回了马车,关上车门。 萧烬把枪插回腰间:“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她还有用,子蛊没取出来,先不能杀,”沈轻眉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可乐,“再说还要靠她进王府呢。” 她拉开拉环,气泡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沈轻眉灌下一口可乐,走到驾驶座坐下,看着平板上的兖州地图。 “你把她拖在房车后,这是打夏侯璋的脸,他会翻脸。” 沈轻眉笑着把毒狼腰牌,丢在了王府地图上。 “你把这份大份送给夏侯璋,他不但不敢翻脸,还得把咱们奉为坐上宾,我要正大光明地打劫王府!” 沈轻眉笑得眉目生春。 一公里外,兖州襄王府。 夏侯璋压着一个美人,刚准备梅开二度,忽听门外一声喧哗,一个激灵停下来问:“什么声音?” “我怎么没听见?”美人娇红着脸,微微喘息。 “不对,好像是琵琶声。” “这有什么奇怪?”美人娇滴滴道,“府上哪一天没有乐声?” “不对!”夏侯璋侧耳细听,猛地掀开身上的女人,披衣下床。 走到门口,王府长史宋裕正从二门跑了过来:“王爷,不好了!百花驿出事了!” 夏侯璋转身带着他进了小书房,挥手让他关上门,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萧家那伙人到了,打劫了驿站,连驿丞和周幕僚都死了,还劫了郡主!” “他们这是要造反……”夏侯璋目光阴狠,随即阴森森地笑了。 “那怎么办?”宋裕挠了挠头问,“咱们杀过去。” “不,相反……咱们正大光明地迎他们进城。” “这……” “给他们最好的住处,最好的吃食,然后,将他们软禁在里面。”夏侯璋一张国字脸在油灯下,闪过一道晦暗不明的光。 宋裕不解问:“王爷,您这是要干什么?” “当然是招他做女婿了。”夏侯璋桀桀怪笑,“就算他瘸了,他可是北境杀神,有这个名头在,可抵十万兵。” “去,把一切布置好,等着明天迎他进城。” 宋裕点头下去布置。 第二天中午,流放队伍到了兖州城边。 沈轻眉驾驶房车,一路拖着跌跌爬爬的夏侯婴。 她抬头一看,兖州城墙用青条石垒砌,红杉硬木大门,一股厚重的岁月感扑面而来。 “走了这一路,还是这兖州城墙结实。”沈轻眉啧啧称赞。 “兖州本就是六省通衢,俗话说,天下盐铁尽兖州,”萧烬道,“夏侯璋经营了几十年,富庶得很。” 队伍排队进城,道路宽敞整洁,两侧楼宇高耸,店铺门面敞亮,只是人群中,乞丐和流民还是很多。 百姓惊讶地盯着房车后面,拖着的夏侯婴,眼睛瞪得老大。 “这不是咱们的郡主吗,怎么被绑在马车后面?” “这车子里的人,不想活了!” “赶紧走,别等会儿打起来波及我们。” 众人七嘴八舌,交头接耳议论着。 这时一队穿官袍的人马跑了过来,中间簇拥着一个人。 “下官王府长史宋裕,见过萧将军。”锦衣玉冠、文质彬彬的男子上前行礼。 萧烬隔着车窗看了一眼。 “认识?”沈轻眉问。 “他表面上是王府长史,其实是小皇帝安插在府上的探子,不过这小子很会来事,从没引起夏侯璋怀疑。”萧烬道。 他一边说一边按下车窗,与宋裕见礼。 “世子,王爷已知您过来,先送您去客栈,今晚在府中设宴为您接风洗尘……”宋裕刚说到一半,看见马车后面绑着的夏侯婴,表情顿时僵住。 “世子,”宋裕表情尴尬说,“您怎么捆着郡主,这是何意?” “自然是送给王爷。”萧烬冷冷的道。 宋裕刚想命人上去把郡主放下来。 驾车的汉子,突然对着他一抖缰绳。 马车越过他向前驶去。 宋裕无奈,只好跟着大铁马车,一行人往王府去。 行至王府门口,突然涌过来一群孩子,从地上捡起石头瓦块就往房车上砸。 “叮叮当当”一阵响。 马车上,被砸的全是泥巴,夏侯婴也被砸得满身是泥。 萧烬一看,不过是些碎石瓦块, 宋裕刚要呵斥。 只见一位眉目飞扬的老者骑着一匹西域良马,神色倨傲地从远处飞奔而来。 一见这情况脸色就阴了下来。 “不长眼的东西,拖下去把眼睛挖了。”夏侯璋沉着脸吩咐。 几个孩子吓得大哭,几个健仆上来就要抓人。 萧烬喝止:“住手,不过是孩童玩闹,带回去好生教养。” 几个孩子如蒙大赦,扯着脚丫子跑了。 夏侯璋阴沉着脸 从马上跳下来。 “唔……”夏侯婴一屁股瘫在地上,“爹,救救女儿。” 夏侯璋这才看见自己的女儿被绑在马车后面。 当即整个脸就黑了。 “世侄,你落魄至此,本王非但没有为难,反而派小女去迎你,”夏侯璋阴狠地道,“但不知小女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羞辱她?” 萧烬淡淡一礼,将那腰牌与地图扔在夏侯璋脚边:“王爷,这是从夏侯婴师傅,毒狼身上搜出来的,她竟敢勾结北蛮人,出卖兖州,您不会想包庇自己的女儿吧。” 夏侯璋脸色由黑到白,又由白转青,几次变化。 他本想立刻翻脸。 但萧烬揭露自己的女儿勾结北蛮。 若是与他翻脸,不就是等于自己不打自招承认,这事也有自己的份。 夏侯璋压住胸口翻涌的怒气。 最后握紧的拳头,对宋裕道:“把着逆女拖进去,关押起来。” 说完,又挤出一脸笑容道:“感谢世侄,为本王教训逆女,为表感谢,本王安排你们住最好的客栈。” “谢了,”沈轻眉从车窗探出头,“多谢王爷包吃包住。” 夏侯璋一眼看去…… 俏丽又英气的一张脸,脸颊和脖颈白皙粉嫩。 如雪中寒梅。 他府里也有几个绝色,可这一眼看去,远不及此女眉目灵动,竟有些挪不开眼。 “这位是?” “我的妻子。”萧烬道。 “多谢王爷,盛情相请,我们今天便住进王府,讨扰了。”沈轻眉拿起扩音器,将声音放大数十倍,在兖州城上空回荡。 话音传得几乎整个城池都能听见。 夏侯璋吓得一跳,便没有立刻反对。 周围百姓哪听过传得这么远、这么大的声音,全惊呆了。 “大家听好了!今天所有吃食住宿泡澡,王府全包,多谢王爷待客殷勤!” “哗……多谢王爷。”流放队伍传出一阵欢呼声,抬脚就要往王府里冲。 门口的守卫没有得到王爷的许可,一起拔出腰刀,堵住大门口。 沈轻眉将超声波炮,推至低档,一按发射键。 推到顶格就把这些人震死了。 只听轰隆一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王府门前炸开。 十几个守卫,被巨大的气浪席卷飞。 宋裕头上的乌纱帽被吹飞,整个人趴在地上,双腿剧烈发抖。 白天打雷了? 夏侯璋吓得摔了一个倒栽葱,扶着腰爬不起来,吓得面无人色。 双股战战。 大门哐当一声,应声而开。 流放队伍顿时兴奋起来,如蝗虫般涌进王府,一路冲到雕梁玉砌的正殿。 “快!少夫人说了,里面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有什么拿什么!” 宋裕刚站起来,就又被推了一个趔趄,扑通坐在地上。 这些人是来打劫的啊! 第131章 夏侯婴的礼物 流放人群瞬间炸了锅,争先恐后往王府里冲。 几个倒霉仆役躲闪不及,被人群撞了个跟头,摔了个狗吃屎。 夏侯璋哪见过这种场面,他不过说了几句客气话,这帮人还真敢抢啊? 在兖州从来没人敢捋他的虎须。 正欲发作,可看着地上的狼牌和城防图。 他咬了咬后槽牙,忍着气把东西捡起。 宋裕连忙上前扶他,夏侯璋扶着被撞疼的老腰,看了看那辆黑色大铁车。 心中只觉诡异无比。 这玩意儿,伸出个铁管子就能把人震飞。 看样子,这人在铁车里,还是有点扎手。 他硬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不许他们去后院,摆下宴席,今晚好好招待萧将军!”他一甩袖子,冷哼一声往后院走了。 沈轻眉正等着他发作。 没想到他竟然忍住气走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沈轻眉眯了眯眼,这襄王,只怕是别有所图。 流放队伍如蝗虫过境般冲进去,板车和马车上的布袋全被拿走。 人手一个袋子,直奔正厅。 墙上字画、桌上花瓶,逮什么拿什么。 萧家人还算含蓄,只捡瓷器字画。 沈家和苏家就粗放了,连木桶桌椅都往袋子里塞。 苏夫人和苏玉墨钻进房间搜罗了一堆钗环首饰。 摸着那些东西眼泪哗哗往下流,仿佛又回到了侯府的日子。 最绝的是沈长青,直接把门口二手货商人带进来,连大厅的桌椅板凳都折价变卖。 第一轮抢劫过后,大厅,卧室都空荡荡的,只剩床铺留着睡觉。 孩子们用大木桶洗澡,把地上搞得湿漉漉,仆人屁都不敢放。 萧璃梳洗完毕换上新衣,原本灰败的脸上有了红晕,眼睛却红着,朝院子里马车的方向跪下。 “璃儿,给谁磕头呢?”柳氏走过来劝。 萧璃道:“柳姨,我给少夫人磕头,没有她,哪有今日……” 柳氏也跪下来:“幸得少夫人护佑!” 女眷、犯人们纷纷跪下。 许老六带着几个手下,怀里揣得满满当当。 “头儿,这次发了!”一名手下讨好道。 许老六透过窗户看着停在王府院子里的房车:“主子大恩大德,这辈子粉身难报!少夫人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房车内,沈轻眉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裳。 晚上有晚宴,总得穿得精神点。 而这晚宴,已经可以确定就是一场鸿门宴。 一是,她让安保队把这个院落看好,决不能让襄王逮到人质。 二是,襄王确实已经成了兖州的土皇帝。 他能忍下今天的羞辱,定别有用所图。 这队伍,对于襄王来说,只有一样有用的东西,就是萧烬这个人。 此等情况之下,究竟该怎么办呢? 沈轻眉静坐半晌,目光渐渐变冷。 她起身从口袋里拿出勃朗宁手枪。 银色的枪身,投映在她晶莹又锋锐的双眸之上。 想动我的男人。 看看我的手里的枪肯不肯。 这襄王留不得了。 想好了对策,她钻进小厨房,手里端了两碗汤圆出来。 晚上鸿门宴,就算有美食也不能吃。 还是先垫吧两口,她自己留了一碗,将另一碗推给萧烬。 汤圆是美食机做的,看着普普通通,她咬了一口,一扯。 好家伙,拉出老长一根丝。 “吃了这么多回汤圆,头一次见能拉这么长的。” 萧烬正好洗完澡出来,一眼看见沈轻眉嘴角牵出一根糖丝。 不由莞尔一笑。 他换了身深色的睡袍,坐在轮椅上,被那身袍子衬得肤如美玉、目若寒星。 沈轻眉侧脸一看,正看见萧烬朝她微笑,眼睛都直了。 还是我老公正点。 她看得咽了口口水,心里直叹气。 要不是他腿还没好、身上还有毒,真想当场把人生扑了。 她忽地玩心大起。 嘴里还叼着那根拉丝的汤圆,将嘴凑过去道:“夫君,来,盖个章。” 萧烬脸皮薄,一听这话。 脸上虽然没有变色,耳尖微微一红。 沈轻眉正想再占两句口头便宜。 许老六忽然来报:“主子,夏侯婴又来了。” 萧烬眉头一皱。 沈轻眉却不慌不忙把汤圆放下。 夏侯婴在车轱辘上冻了一夜,吃了那么大一个亏。 肯定咽不下这口气,过来报复也正常。 她淡淡道:“让她等一会儿。” 沈轻眉慢悠悠把汤圆吃完,隔着窗户一看。 夏侯婴重新束了发冠,换了身紫色锦袍,怒气冲冲地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到了房车前。 “萧烬!我们好歹是战场上的同袍兄弟, 你怎么让你老婆这么羞辱我?”夏侯婴一进来就嚷嚷,嗓门不小。 流放队伍的人听见动静,围了上来,都站在不远处瞧热闹。 萧烬面容沉冷地说:“你要不出手伤人,我夫人怎会如此。” 夏侯婴一听更恼火,正欲开口反驳。 可一抬头看见萧烬玉树临风坐在窗前。 她眼前一亮,火气莫名消了一半。 那双眼睛里简直有火星在跳动。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夏侯婴那奶乖的表情,凑近萧烬,抬头的模样简直像是在求吻。 她笑嘻嘻从侍卫手里接过一只小小的锦盒递过去:“冤家易解不易结,初次见你夫人,不知她喜欢什么,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莫要嫌弃。” 萧烬不接:“无功不受禄,心领了,礼物请收回。” 夏侯婴笑眯眯的,别有深意地笑道:“这份礼物专门为夫人准备的,让夫人打开看看吧。” 沈轻眉听她话说得蹊跷,“滋”的一声打开车门。 从房车里走了出来,先用测量仪扫了一下,没毒。 她伸手里接过锦盒,打开一看。 一盒血淋淋的眼珠,血渍未干,刚挖出来不久。 “妈呀……”人群发出一声惊呼,哗地一声推开。 壮丁们都吓了一跳,老弱妇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四周一片沉寂。 在这一片静默中,夏侯婴忍不住笑出声来,愈发得意。 许老六立刻拔出腰刀,围了上来。 沈轻眉抬手制止他靠近。 转头对夏侯婴道:“你什么意思?” 夏侯婴死盯着她的脸。 见她面不改色。 倒有几分意外。 于是,冷笑道:“你记性怎么这么差?刚刚有人往马车上扔石头?区区贱民,竟敢对贵人无礼,这般有眼无珠,这眼珠不挖,留着干嘛?” 萧烬双眉一皱,冷冰冰追问:“这是孩童的眼珠?” “小孩的尤其好挖,毕竟没什么力气挣扎,挖起来不费力。”夏侯婴说得云淡风轻。 好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萧烬的手却死死抓住了座椅的把手。 他军中号称活阎王,杀人不眨眼。 可杀的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从没对孩子动过手。 哪能忍得了这种残忍事? 更何况,行此残忍之举的人还打着为他报仇的名义。 他的手摸上了腰间的猎豹…… 第132章 敢惦记我的男人,打到你服为止。 沈轻眉听见了萧烬手捏的把手的咔吧声。 她头也没回,只抬了一下手,制止住了萧烬出手。 “好啊,”沈轻眉冷冷看着她,“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送了我礼物,我也得回你一份。” 她抬手将那盒眼睛珠子砸在她脸上。 夏侯婴早有防备。 身子一闪躲过。 “说什么为我夫君出气,是因为那些孩子,用泥巴丢了你,你就挖人眼珠,简直是残暴如虎。”沈轻眉冷讥道。 说着下了一节台阶。 夏侯婴见沈轻眉走近,连忙后退一步,可不想让沈轻眉靠近。 毕竟吃过黑棍子的亏。 夏侯婴咬着牙道,“我为烬哥出气,你懂什么真心……” “为他出气,”沈轻眉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这是公报私仇,还要打着为他的旗号,别侮辱真心两个字!” “不是!”夏侯婴急了,忙向萧烬解释,“烬哥,我没侮辱你的意思!你愿意的话,留下来,我爹会把爵位传给你……” 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 “你死了这条心,”萧烬便冷冰冰拒绝道,“咱们以后连兄弟也不是。” 共处三年,他知道她心里那点龌龊心思。 一直对她敬而远之。 如今无非是想用他的名字,笼络北境的军心。 夏侯婴眼圈红了。 哽咽地道:“你竟然为了她,连兄弟都不跟我做?” “我就是喜欢她,喜欢得不能自已。” 此言一出。 众人都听呆了。 “主子终于开窍。”陆九激动地想。 “千年铁树开花了。”萧家众人目瞪口呆。 沈轻眉脸庞有点发烧。 尽管萧烬以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但那都是在私下里,两人相处时说的。 如今突然当众被表白,她还真有点手足无措。 没等她做出反应。 萧烬又道,“还有就凭你今天做的事,你我恩断义绝。” 夏侯婴被他怼的。 满眼的绝望,指甲掐进掌心。 凭什么? 自己在军营泡了三年,也没把萧烬的心拢住。 这女人只花了一个多月,就把萧烬迷得晕头转向言听计从。 不就是靠生了一张好脸吗? “她算什么?”夏侯婴口不择言,“她除了一张好脸,什么都不是,怎么跟我比?” 沈轻眉看了看她因癫狂而扭曲变形的嘴脸,故意挺了挺胸脯,笑道:“我有颜有料。” 又指了指房车。 “我有房车,你拿什么跟我比?” 又挥了挥手中的电棍。 “还能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这句话,让夏侯婴想起自己失禁之事。 顿时又羞又气。 满脸通红。 看了看她白里透红的脸蛋、凹凸有致的身材。 再看看自身男人似的装扮。 这对比,直接把人脸按在地上摩擦。 夏侯婴气到极处,转而冷笑:“你狂什么,有本事再打一架。” “行啊,奉陪到底。”沈轻眉没等她说完,便道,“你还敢惦记我的男人,打到你服为止。” 伸手进空间里,心中默念。 “系统,购买防狼喷雾,工业辣椒水,最强的那种。” 【收到,防狼喷雾一支,扣除积分100。】 随着“叮”的一声。 她手里多了一个防狼喷雾。 沈轻眉不等她亮出武器。 抬手对着她的脸,就是一按。 “噗……”一股高压红色液体呈扇形喷出,正中夏侯婴面门。 高浓度工业辣椒水。 直接喷在她的脸上。 “啊……”夏侯婴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脸,从台阶上直挺挺摔下去,重重砸进雪地里。 “我的眼睛!我的脸!”她疯狂打滚,双手胡乱抓挠。 红色液体混着雪水流进嘴里、鼻子里,强烈的刺痛在皮肤上炸开。 她剧烈咳嗽,胃里翻江倒海,倒在地上抽搐。 流放犯人被动静吸引,全围了过来。 “猪头!” “猪头!” 六儿和红儿拍手直笑。 众人对地上打滚的夏侯婴指指点点。 “还想和咱们少夫人斗,这是找死。” “挖人家眼睛珠子,少夫人这是给她回礼呢!” 沈长青端着肉汤凑过来,看了两眼连连摇头。 苏玉墨捂着自己的脸,想到她拿辣椒喷自己。 只觉无比痛快,站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 夏侯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脸上的剧痛加上极度的羞辱,她彻底崩溃。 一边咳一边朝护卫方向爬去:“救命……好痛……” “你服不服。”沈轻眉上前两步拦住她。 “服了,服了,饶命。”剧痛让夏侯婴连连求饶。 她跪在地上捂着脸,毫无尊严。 沈轻眉这才冷笑让开。 护卫们见状,分开众人冲过来,架起她就走。 萧烬见她狼狈地离开,嘴角微微勾起。 沈轻眉那句“敢惦记我的男人”,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车里。 他手指在轮椅的把手上敲了敲,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女人,平时装得满不在乎,真有人往他跟前凑,下手比谁都狠。 这让他心里莫名舒坦。 沈轻眉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回头看他:“怎么,心疼了?” “怎么不用电棍?”萧烬抬头,语气淡淡的。 沈轻眉挑眉笑了:“我嫌她臭。” “就这么放她走了?”萧烬还是有点不满意。 沈轻眉不答反问:“你想做什么?” 萧烬道,“至少把她抓起来,拷问清楚。” 沈轻眉笑道:“就凭她送了几颗人眼珠子,你就想查她,可她要说不是自己挖的,送人眼珠子也犯法?” 萧烬一怔。 细想想,夏侯婴方才话里话外都透着这眼珠子是她派人挖的。 可确实没亲口承认。 “那也定然是她指使的!”他冷声道。 “就算是她指使的,就算有证据,”沈轻眉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她爹会抓她吗?” 萧烬沉默了一瞬:“你说的有理。” “依我的经验,这眼珠子要是真从那孩子身上挖的,动手的多半是他自己爹娘。”沈轻眉道。 萧烬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爹娘下手挖自己孩子的眼睛。 这兖州,还真是被夏侯璋父女搞得无法无天。 “当然是他们胁迫的,”沈轻眉咬牙道,“只有爹娘动手,她才不用担责。” 沈轻眉看着他愣怔中隐忍的怒意,心里软了一下。 都说他是杀人如麻的活阎王,可那是对敌人。 对待无辜的人。 他心底还留着一块柔软的地方。 沈轻眉走到穿衣镜前,从空间里取出两套古代衣衫。 一套玄色箭袖骑装,一套朱红箭袖骑装,外加两副金丝软甲和一套化妆品。 她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坐到镜前散开发髻,开始梳妆。 她本就生得玉面花颜,平日很少装扮。 她抹上口脂,白皙的肤色衬着一抹烈焰红唇,美得夺魂摄魄。 她起身把勃朗宁挎在腰间,“咔”一声把子弹推上膛。 枪光映在她眼底,亮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今晚让他们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第133章 谁吃了谁,今晚还不一定。 “你准备怎么做?”萧烬问。 “刚才夏侯璋不是说了让我们去赴宴吗?等会儿肯定还会来请。”沈轻眉笑着。 她说完便闭上眼,心中默念。 “申请购买避毒丸两颗。” 【叮,收到,避毒丸扣除1000积分。】 她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瓶瓶罐罐。 那是夏侯英的师傅毒狼留下的好东西,她已经用医疗仪扫过了,里面有一位专门引动蛊虫发狂的诱虫剂。 夏侯婴脑袋里不是有母蛊吗,这是专门留给她的好东西。 睁开眼时,她手里多了两颗药丸,自己吃了一颗,递给萧烬一颗。 萧烬拿着那颗药丸,不解看她。 “吃了,他们很可能在你的酒里下佐料,让你觉得自己忽然不胜酒力,被扶下去休息。” “等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衣衫不整,旁边还有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夏侯婴。” “你还没反应过来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襄王提着他1米8大刀冲进来,指着你鼻子骂:‘直娘贼!敢奸污老子的女儿,看老子不劈了你!’话音刚落刀就砍过来。” “这时候夏侯婴会奋不顾身替你拦住她爹,然后劝你……既然木已成舟,不如就认下当夫君吧。” 沈轻眉说得有鼻子有眼,绘声绘色。 萧烬听她说书似的讲完,又好气又好笑:“你脑子里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是我想法多,而是因为我是个女人,心思细,而且我知道夏侯父女做事能有多没下限,这种手法是他们的惯用技俩。” 沈轻眉笑道,“还是那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说着,她将药丸硬塞进萧烬口中,“服下它,逃过一场桃花劫。” 萧烬点点头服下。 “好啦,时间紧,任务重,”沈轻眉揉着额头,“赶紧让所有人集中在小跨院,门口让安保队守着,要是有人进攻,或者想把人带走,保护好所有人。” “别自己还没动,就被人抄了后路。” 萧烬双眉蹙起,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不过,对于她刚才说的话还是半信半疑。 沈轻眉看他一眼,笑了笑说:“怎么,你不会看不出今晚这接风宴就是鸿门宴吧?” “他敢在府中如此,别怪我不客气。”萧烬双眉一轩,目中隐隐出现怒气。 沈轻眉摇摇手指:“你别生气,如果我是襄王,也巴不得你做我女婿,如此,他就能得到北境势力支持,岂不是如虎添翼?” 萧烬看着她。 “据我所知,襄王虽然不喜欢夏侯婴,却想利用她达成此事,晚上若抛绣球,目标一定是你。”沈轻眉把枪插进腰带,穿上金丝软甲。 又将另一套衣服与金丝软甲给萧烬穿好。 “既然他们动了坏心,别怪我吃下这块肥肉。” 萧烬侧头:“你又想宰肥羊?” “是又如何?他们残忍暴力,在这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该我吃大户了。”沈轻眉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把整个王府都圈了进去。 “我的房车需要能源,我的基地需要建设,我的人需要吃饭,他们既然盯上我们,那就看看,谁吃谁。” 萧烬看着她灯光映照下的侧脸。 没有恐惧,只有兴奋,那种看到猎物时的绝对自信。 “好,”他卷起地图,“我帮你,吃了这头肥羊。” 沈轻眉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到门口,拉开车门,对着大厅喊道:“许老六!陆九!” 两人一听,丢下手里的活计,应声跑过来。 “通知所有人,吃饱喝足早点休息,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 “老弱病残收缩在屋内,安保队在外,要是被他们抢走一个人,我唯你们是问。” “是!”两人高声应道,转头回去布置。 沈轻眉一只脚踩在踏板上,手握车门把手,霸气十足地转过头,视线投向不远处的王府后院大堂。 天已经渐渐暗下去了,王府的后院,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声和谈笑声,像一头张着嘴等猎物的巨兽。 她嘴角勾了勾。 今晚谁是谁的猎物,还不一定呢。 王府书房里,襄王夏侯璋坐在书桌后头的太师椅上。 门开了,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 夏侯婴和宋裕。 “京城那边什么情况?”夏侯璋问。 宋裕道:“前几日,皇帝派人八百里加急,让咱们务必留下萧烬。” 夏侯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冷笑一声:“皇帝急着让我替他排除异己呢,北蛮那边呢?” “不出所料,幽州的北蛮人也要萧烬的人头,价格开到了十万两,但只愿出钱,不愿割让云州。”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夏侯璋道:“蛮子太小看人了,我是缺钱的人吗?所以,婴儿,今晚一定要让萧烬答应娶你。否则,我只好拿他换钱。” “可是爹,”夏侯婴手里拿着冰袋捂着红肿的双眼,“刚才我去试探,他好像不情愿。” 夏侯璋眼中露出凶光:“由不得他,如果他不愿,就把他们一家全剁碎了喂狗。” 宋裕不着痕迹地拍马屁:“竟敢拒绝王爷的联姻美意,若非他姓萧,就凭他这个人,哪入得了王爷的眼?” 夏侯璋摆摆手:“不必宽慰我,今晚逼他就范就行。” 宋裕应了声“是”,站着没走。 “还有什么事要奏报?”夏侯璋有点不耐烦地问。 “还有一事,”宋裕压低声音,“萧烬身边既已有妻子,他乘坐的那辆马车,有点诡异。” “那马车确实有点邪门,”夏侯璋想了想,嘴角挑起了冷笑,不以为然道,“马车进不了宴会大厅,让我的将军们都带刀入宴席,不管他弄什么鬼,便是真的,那又如何?他们两个人,还能在我兖州翻起什么风浪?” “是。”宋裕嘴上应着,可眉头没松开。 那辆黑色铁车,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东西。 可是他识相地闭上了嘴,毕竟言多必失。 如果话说多了,这王爷便要怀疑自己办事的能力。 夏侯婴也知道那马车的诡异。 但是他相信父亲的兵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一切反抗都是不自量力。 她想着刚刚受到的屈辱以及沈轻眉在自己面前得瑟的模样,手指深深掐进肉里。 今晚,本郡主就要东床招婿了。 沈轻眉,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第134章 盛宴惊变! 亥时,襄王府明德殿里张灯结彩,高朋满座。 殿内红袖曼舞,丝竹声声,一派喜庆祥和的气氛。 襄王夏侯璋一身团蟒王袍,四平八稳地高踞主座之上,容光焕发。 时不时接受着亲朋下属和官员的敬酒。 戏台上,府里养的小戏子们正咿咿呀呀的唱着,能在这种宴会上献舞的自然都是色艺俱佳的舞姬。 外头来的贺寿之人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相互恭贺,一边看着对面戏楼上表演。 夏侯婴身为郡主,今晚要抛绣球招婿。 人躲在戏楼帘帷后面,偷偷往外看。 她看到萧烬一身玄色镶金边袍服坐在右边,旁边是一身红袍的沈轻眉。 夏侯婴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先投向了殿中最让她在意的那个人……萧烬。 但见他坐在一团光晕之中,冷峻衿贵眉目深邃,仅仅是坐在那儿。 气场就已经压住了全场所有的人。 夏侯婴仅仅看了一眼,就觉得呼吸急促。 越得不到的东西,越能引起她的兴趣。 萧烬已经成了她的执念。 最直接的原因自然是她没有得到他。 或者说,他没有向她低头,到现在还没能满足她的征服欲。 她又看了看萧烬身边的沈轻眉。 想起前两天被她拴在车轱辘上冻了一夜的事,心里就憋着一股邪劲,凶狠杀意从眼底一闪而过。 今天明德殿内外的男人算是开了眼。 所有人偷偷瞄着沈轻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只因沈轻眉今天这一身,前所未见。 青丝高高挽起,仅用银簪固定,一双明眸顾盼生辉,一身红色骑装衬得皮肤赛雪,冷艳和飒爽两种味道绞在一起,又矛盾又勾人。 但这是这些都还正常,毕竟殿内美人无数。 奇怪的是她腰间别着一个铁盒子。 那东西一看就不是大周朝能出现的东西。 满殿高官达贵,没一个能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萧烬杀人般的目光扫过去,把这些人的目光都逼了回来。 他不喜歌舞声色,却也没有迂腐到看都不能看的地步。 但是因为这些人,不停地偷瞄自己的妻子。 所以只板着脸,气哼哼坐在那里。 不多时,歌舞结束,舞姬退场。 夏侯璋神情悠闲,端着酒杯站起来道:“各位,近日是我寿宴,今天借此机会,为我儿择一良婿,以偿我多年夙愿。” 众人立刻一片奉承声,纷纷举杯道贺。 萧烬目光冷静地回望过去,知道此举必有名堂,坐在一边冷眼旁观。 宋裕站出来,举杯恭维道:“王爷有令,今日二十五岁以下青壮均可参加,被绣球砸中的不得无故推脱。” 他话音方落,有人便立即附和道:“王爷所言极是,有道是入乡随俗,我等既是为参加选婿而来,自然遵命。” “我不参加。”萧烬冷冷的说道。 这句话一说出来,满殿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萧烬。 萧烬在上百双目光的注视下不慌不忙,向上面的夏侯璋拱手作礼道:“王爷,今日是您的寿辰,本不该扫您的兴,可今日招亲之事,萧烬不能参加,我已经有妻子。” 夏侯璋制止他道:“贤侄,此言差矣,本王知你一向是不好声色犬马之人,但男子汉大丈夫,何患三妻四妾?” 坐在夏侯璋旁边的宋裕也接话道:“世子,从私交上来说,您是晚辈,从公事上来说,王爷是兖州之主,我兖州的习俗便是以王爷为尊,关于这一点,不知您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他是兖州之主,不是我的主子。”萧烬反驳道。 第135章 恶有恶报,蛊虫暴动,她彻底疯了! 宋裕是个武将,身手不差。 就算手里没家伙,他也觉得自己收拾沈轻眉这种女人根本不叫事儿。 他之所以急着踢桌子砸她,是因为看见了她手里那根铁管子。 可沈轻眉没躲,见桌子飞过来,侧身一闪,突然一扬手,枪口对准了他。 宋裕知道那铁管子厉害,吓得赶紧往地上一蹲。 谁知道沈轻眉抬手只是虚招…… 她对付的并不是宋裕,而是手腕一转,一个瓶子直直砸在夏侯婴脸上。 夏侯婴猝不及防,被砸个正着。 “啪……”瓶子碎成千万片。 夏侯婴还没反应过来,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苦杏仁甜味。 心里咯噔一下:“不好!” 这是师父研究的蛊毒,她伸手捂住鼻子已经来不及了。 突然脑袋像被人拿针扎一样剧痛,母蛊在脑子里疯狂翻涌,疼得她眼珠子翻白。 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整个人像条疯狗一样蹿起来。 满殿人还没反应过来。 她已经扑到主位前,一把抄起桌上的佩刀,反手横在了夏侯璋脖子上。 “婴儿!你干什么!”夏侯璋厉喝一声。 可夏侯婴根本听不见。 她眼里只有一团血雾中狂吼的怪物。 “嗬嗬”夏侯婴怪笑两声,手起刀落,一刀抹了夏侯璋脖子。 血线喷出来,夏侯璋整个人向后栽倒,眼睛瞪得老大,到死都没明白,女人竟然杀自己。 颈动脉被割裂,夏侯璋很快失去意识从椅子上栽下去。 “爹!”世子夏侯霸拔剑冲上来。 夏侯婴回头就是一刀,正劈在他面门上。 二公子想跑,被她从背后一刀捅穿。 三公子刚摸到刀把,夏侯婴已经扑上去,一刀接一刀地砍。 整个大殿全是惨叫声和刀刃入肉的闷响,血溅得到处都是。 她彻底疯了,见人就砍。 那些兖州的武将们中了毒,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侯婴提着刀,砍瓜切菜般的收割生命。 “救命……”有人爬到门边,拼命朝外呼救。 被夏侯婴追上一刀割头。 门口的守卫听见动静不对,全拎着刀冲了进去。 这时毒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所以没人倒下。 他们列队冲进殿中一看,王爷满头血污扑倒在地,几位小王爷一身是血倒在旁边。 而夏侯婴一双眼睛浑浊得像野狼,手里提着刀到处乱砍。 守卫们全惊呆了。 一时呆立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快!把这两个反贼给我抓起来!”宋裕指着沈轻眉两口子,扯着嗓子吼。 几个反应过来的士兵立刻举刀朝沈轻眉扑过来。 “呯!”沈轻眉掏出勃朗宁,第一个应声倒地。 萧烬抬手两枪,又撂倒两个。 两人冲到门口,沈轻眉抬手,电棍直戳在夏侯婴胳膊上。 夏侯婴嘴里发出不像人声的嘶吼,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沈轻眉从空间抽出铁链,“咔嚓”两下把她锁住。 这时候后面的兵士已经冲上来了。 沈轻眉又抬手一枪,“呯!”领头那个直挺挺栽倒。 萧烬那边更干脆,“呯呯呯”一连十几枪,站着的守卫全放平了。 第136章 加特林对上铁甲军,大战一触即发! 沈轻眉把夏侯婴扔进房车后备箱,两人上了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按下车窗,吩咐道:“许老六,你带几个人跟我走。” 许老六立即带了几个人,跟在房车后面。 沈轻眉打开测量仪,找到了库房位置,一脚油门下去,很快就到了。 王府库房,足有几十间,占地极广。 门前守卫执戟大喝:“什么人?府库门前不得逗留,快走!” 萧烬也不废话,抬手就是几枪,几位守卫应声倒地。 两人走到铁门前。 大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沈轻眉抬手“呯”一枪,锁头应声落地。 巨大的铜门被缓缓推开,发出金属特有的沉闷声响。 两人推门进去,拿手电往里一照。 沈轻眉差点爆粗口。 两百平的库房里,一摞一摞全是红木箱子,四四方方码得整整齐齐。 她伸手掀开最近一个盖子,里头满满当当全是金条。 这一库房,少说上千个箱子。 沈轻眉转身跑到隔壁,一模一样的布局,一模一样的箱子,一模一样的金条。 “这八间全都是。”萧烬跟在她身后笑,“这下不愁银子不够花了吧?” 沈轻眉回头,一双眼睛在珠宝光里亮得吓人。 萧烬笑道:“这下你一辈子花不完。” 沈轻眉笑得蔫儿坏:“那如果我全败光了,怎么办?” 萧烬乐了:“你尽管败,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可能让你没银子花。” 沈轻眉搂着他的肩膀,笑着在他脸上盖了个章。 这男人,也学会油嘴滑舌,甜言蜜语了。 俩人逐个打开库房。 除了正北八间,后面的几间全是珠宝首饰,名人字画。 鸽卵大的珍珠,盆口大的宝石山,稀世珍宝不计其数。 看到后面就更吃惊了,几十间库房堆满了粮食,足足几十万担,够整个兖州吃上几年。 果然不愧是北方的钱袋子,襄王偏安几十年,攒下来的家底,富可敌国。 沈轻眉感慨了一句:“以前以为打劫个土匪黑店就很开心了,如今才知道刮地皮的泼天富贵。” 这话说到了萧烬心里,他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本以为那些世家大族就够豪富了,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富甲一方。 两人花了足足半个时辰,把所有库房收了个干干净净。 【叮,收到兖州王府巨额财富,奖励积分2万,积分突破35万大关。】 沈轻眉兴冲冲地收完财宝,带着许老六,回到大门口,陆九也兴冲冲来了。 他带人打劫了马厩,抢了几十匹西域名种马,还有几十辆大板车与马车。 这下子500多人都有车坐了。 队伍拔营北下,只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兖州北门。 可还没等队伍靠近。 “轰”的一声。 城头突然一声炮响,铁弹砸在队伍前方五十步,炸起漫天泥石。 “停下!”城头守将扯着嗓子喊。 “刚得到命令,兖州戒严,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门!再往前走一步,大炮伺候!” 沈轻眉踩下刹车,抬头一看。 城门口横着一排粗大木栅,城墙上架着一排虎蹲炮,弓箭手一字排开,箭矢上弦。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沈轻眉打开测量仪,只见后面出现一队骑兵。 许老六手脚麻利地跑过来:“主子,全是骑兵!黑甲红缨,少说六千,怎么办?” 前有大炮堵门,后有六千铁甲追兵。 整个流放队伍瞬间炸了锅。 沈长青一屁股瘫坐在马车上,苏夫人和苏玉墨缩在板车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第137章 他到底惹了什么样的怪物? “系统,马车外放,恢复成坦克形状。” 【收到,马车外放成坦克车形状。】 “轰”的一声,马车瞬间变成了一辆黑漆漆的坦克房车。 沈轻眉一脚油门,坦克碾着干裂的黄土往前推进,排障铲推开路面碎石和路障。 她把枪口对准后面追来的铁甲兵。 六千重甲兵看见那辆大铁车突然变形成一个钢铁堡垒。 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 铁甲马吓得直打响鼻,铁甲军拼命勒住缰绳,才没让马惊跑。 宋裕看着那辆黑色房车,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没想到这铁棺材还能变形。 他稳了稳心神。 就算能变形又能怎样? 自己六千铁甲军,一人踩一脚也能把它踩成肉泥。 “列阵!”宋裕勒住马,迅速回神,下达指令。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高声道:“萧烬,王爷死于非命,你们不能走,留在这儿配合朝廷调查。” 沈轻眉靠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指尖轻轻敲击,按一下扩音器笑道:“想要留下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萧烬已经打开车窗,单手端起猎豹瞄准宋裕。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他手腕,沈轻眉把他的枪往下压了压:“杀了他,兖州就乱了,留着他,我自有用处。” 她按下屏幕上的红色按钮。 “咔嗒”一声,房车顶部那挺粗壮的六管加特林缓缓转向,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铁甲兵阵列。 宋裕带着人刚过来,没看见加特林之前试射的威力。 看着那根从车顶伸出来的粗管子,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拿根铁管子吓唬谁呢?当烧火棍使吗?” 铁甲兵们跟着哄笑起来,有人甚至用刀背敲着盾牌起哄。 城门楼子上,许老六和陆九死死盯着房车升起的武器。 他们见过这铁管子的威力。 虎蹲炮被炸成碎片,城墙都能轰塌。 对付六千人绰绰有余。 在他们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绝望了。 心里反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 流放队伍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少夫人又要教训这群鳖孙子了! 他们屏住呼吸,所有人看着那辆黑色战车。 在他们眼里那铁疙瘩,就是随时能降下天罚的神器。 车内,萧烬盯着屏幕上那根铁管子。 拿着猎豹的手背青筋凸起,屏住了呼吸。 “铁臂弓,射死他们。”宋裕下达了第1道指令。 六千铁甲军,立刻弯弓搭箭,第1波箭羽如飞蝗而至。 “叮叮当当……”铁箭头落在房车的金属外壳上,连道划痕都没有,就折为两段,掉在了地上。 宋裕呆住了,不到100步的距离,他这铁臂弓射出的羽箭,是能力透北蛮铁盾牌,面对这铁疙瘩,竟然折断了。 四周鸦寂。 铁甲军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掉在地上的箭。 “冲锋!”宋裕咬着牙一挥手,第一排铁甲军冲了上去。 沈轻眉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嗡……哒哒哒哒哒哒!”加特林六管疯狂旋转,火舌喷涌,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第一排铁甲骑兵。 第一排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烂泥。 铁甲碎片、血肉、飞溅开来。 后面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第2波子弹已经到了。 加特林子弹穿透铁甲就跟穿纸一样。 马匹嘶鸣着栽倒,骑手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同伴踩成肉泥。 十几息工夫,地上堆起一片残肢断臂。 血水顺着斜坡往下淌,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一下子就有一百多名骑兵丧命。 第138章 杀人诛心,取出子母蛊。 “痛快。”沈轻眉靠在驾驶座椅背上,一脚油门,房车缓缓开出兖州城。 从杯架上拿起一罐冰镇可乐,食指扣住拉环。 “咔哒”,气泡滋滋作响。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把罐子往操作台上一搁道,兴奋地说:“搞定。” 萧烬将手里的猎豹放下。 回头看着后视镜,黑暗之中,逐渐远去的兖州的灯火。 他转过头看着沈轻眉。 一个喷火的铁管子,一辆刀枪不入的黑色巨车。 大周最顶尖的六千铁甲军,不到半炷香工夫,全被打垮了。 他脑子里快速推演。 如果把铁甲军换成北蛮最精锐的狼军,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在那根黑管子面前,谋略与阵法、人种上的优势,全都没意义。 她到底掌握着多少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就在这个瞬间,他心里突然燃起一股野心,一团压不住的火焰。 黑坦克带着浩浩荡荡的马车队,行进了一炷香。 沈轻眉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车外扩音器同步开启:“转头往南!” “是!”许老六与陆九立刻指挥队伍转向。 “你怕宋裕派追兵过来?”萧烬问。 “防人之心不可无。”沈轻眉道。 又走了一里之后,在一个小山坡后面停下扎营。 由于要防止追兵。 沈轻眉下令,今夜不许烧火做饭,所有人摸出干粮饼子就着冷水对付一口。 所有人接到指令,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看向停在营地中央那辆黑色房车。 眼中只有狂热的崇拜。 他们不懂什么是加特林,不懂什么是音波炮。 他们只看到那六千铁甲军,在主子面前连蚂蚁都不如。 这根本不是凡人,是活菩萨,是杀神,是不可违逆的天威。 房车内,沈轻眉脑海中,系统奖励提示音连珠炮般响起。 【叮,安全走出兖州,赠送积分10万。】 【叮,打劫兖州府库,赠送2万积分。】 【叮,获得众人情绪值,赠送2万积分。】 【可选择医疗舱升级,新增精密器官迅速修复功能。】 沈轻眉脸上浮起了笑意,过兖州的奖励还真是丰厚呢。 买加特林和音波炮消耗的积分又回来了。 沈轻眉将可乐放进卡槽里,看着升级选项,又看了看医疗舱新升级功能,心里琢磨。 有了这个,可以对萧烬的子蛊动手了。 她按下车门开关。 “滋”地一声,车门滑开,沈轻眉走下房车,来到后备箱,伸手把夏侯婴拽了出来,丢在雪地上。 夏侯婴被摔了一个大狗趴,疼得头晕眼花。 她基本知道城门口的战斗。 铁甲军不到一炷香就被打得稀烂。 而宋裕也毫不犹豫地背叛了王府。 她爹用来翻盘的最大底牌,六千铁甲军,成了一堆碎肉和一个笑话。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她绝望趴在地上,双眼狠狠地盯着沈轻眉。 她想过跑。 可她双手被捆。 再说她也知道,自己跑不过那个铁疙瘩。 夏侯婴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不甘地骂着脏话。 许老六上前给了她一刀鞘,恼火地骂道:“叫你嘴臭,主子,这女人杀了算了。” 沈轻眉走下房车,冲他摆了摆手。 许老六低头退至一边。 沈轻眉手里电棍转了个圈。 夏侯婴看见那根黑管子,浑身猛地一缩。 上次被电的滋味记忆犹新。 “别过来!”她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 “说吧,子母蛊到底怎么回事。”沈轻眉蹲下来,电棍抵在她下巴上。 “说什么?”夏侯婴咳着血沫子,脸上尽是癫狂。 “说母蛊和我心脉连在一起,强行取蛊我死他也死?” “还是说萧烬这辈子永远甩不开我?” “你一定很不甘心吧?哈哈哈……”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沈轻眉盯着她看了两息,脸色平静,“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你能把我怎样?”夏侯婴得意地冷笑。 “只要我身上有母蛊,你就得天天供着我,养着我。” “哈哈哈,你一定很难受吧。” 沈轻眉心中掠过一阵杀意。 这人给阿烬下蛊,残害兖州百姓。 简直罪不容诛。 沈轻眉直起身子,盯着她的眼睛,笑道,“你亲手杀了你爹,还有你三个哥哥。” 一语落下。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议论纷纷,流放队伍的人,都没去大厅,并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 “少夫人说什么?” “说她亲手杀了他爹。” “这不太可能。” “你胡说!”夏侯婴满眼不可置信,她根本不相信,“你没必要用这种话气我。” “你不信?”沈轻眉笑道,“你可以问问阿烬。” “烬哥……”夏侯婴转头看向萧烬。 萧烬看了沈轻眉一眼,立即明白了。 < p>她不但想杀人,还想诛心。 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替自己出气。 这样被她宠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你杀了襄王父子。”萧烬平静地说。 夏侯婴瞪大眼睛。 一个时辰前的事她脑子里根本没印象。 但她知道。 萧烬从不撒谎。 而且他说得这般平静。 如果他对自己,但凡还有一丝情意。 必不会忍心亲口把事情,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她喃喃自语,目眦欲裂。 心口如被针刺。 不仅是因为父亲的死,更是因为萧烬的无情。 就在这一刻,自己不但成了家族的叛徒,而且还明白了。 这男人,对自己真的无情。 她紧紧攥紧那根麻绳。 好恨啊。 突然之间,双腿一蹬,用头使劲朝沈轻眉撞过去。 “轻眉!”萧烬想出手已经来不及。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米…… 沈轻眉却并没有退让,手一伸,电棍直接按在夏侯婴脸上。 夏侯婴两眼翻白,再也说不出话。 “找死。”沈轻眉冷哼一声。 她进系统商城翻了一圈,眼睛一亮。 【生物保存箱,可维持活体寄生生物脱离宿主后生存、蛊虫诱导剂,两样共计5000积分。】 “买了!”沈轻眉心中默念,在睁开眼,手中已经多了一个盒子和一管针剂。 她走到夏侯婴面前,把药剂推进她静脉。 夏侯婴先是一阵剧痛,紧接着整个人软下来,眼神涣散:“你干什么……” “取蛊。”沈轻眉吐出两个字。 夏侯婴浑身剧烈一颤,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 紧接着,她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头脑中钻出来向鼻腔爬。 每爬一寸,夏侯婴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肉虫爬到鼻腔口时突然停了一下,像是察觉到危险,想往回缩。 沈轻眉眼疾手快,用镊子一把夹住,硬生生扯了出来,带着一截黏糊糊的血丝。 母蛊“噗”地落进盒子里。 夏侯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雪地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 她到底是什么人? 竟然能破了师父的子母蛊。 母蛊在盒子里缓缓蠕动,沈轻眉“咔哒”合上盒盖,封得严严实实。 她转头对萧烬道:“母蛊取出来了,今夜,想办法把你的子蛊也引出来。” 第139章 说好了一辈子,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萧烬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 他对她层出不穷的手段已经不再震惊了。 又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的夏侯婴:“处理了算了。” “留着。”沈轻眉把电棍插回腰间,“这么杀了太便宜她了。” 她招呼许老六,把夏侯婴直接捆在车轱辘上,然后转身回到房车。 “手术可以做,但风险很大。”沈轻眉直截了当地说。 “我会怎样?”萧烬问。 “会有生命危险,如果清蛊除失败,直接变成植物人,”她坐在他的对面,盯着他的眼睛问,“你考虑清楚?” “什么是植物人?”萧烬问。 “就是不会说话,不会动,连意识都没有。”沈轻眉道,“跟死了一样,就剩一口气。” 萧烬没有立刻回答。 一年来受尽冷眼,从高高在上的战神变成双腿废物。 他忍了。 可如果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活死人。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直视沈轻眉:“我愿意赌一把。” 沈轻眉定定看了他两秒:“好。” 她站起来。 “但有一点,”萧烬忽然叫住她,“如果手术失败,你给我一个痛快。” 沈轻眉手一顿,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平静,神情很认真。 “你让我亲手了结你?” “是。”萧烬道,“我宁死,也不愿当个活死人。” 月光洒在他冷峻的脸上,为他衿贵俊美的脸镀上一层清冷迷离的光晕。 这样的俊美之人。 总能激起人心中的诗情画意。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若是健康,便能在这月光下,起舞练剑,恣肆而潇洒。 而他的话,却刺得她双目涩痛。 沈轻眉适应不了这种伤感气氛, 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 语气斩钉截铁:“想得美。” “答应好的一辈子,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你对我说了此生不渝,想赖账啊。” “你要是变成植物人,我就给你全身插满管子,放在玻璃罩子里,做成木偶娃娃。” 萧烬愣住了。 看着她开始恍惚。 心里涌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清晰而强烈的痛。 原来他还是有软弱的一面。 至少在她面前,他会软弱。 他害怕,害怕再也见不着她。 沈轻眉道,“你活一天我养一天,想死?没门。” “所以你给我活着出来。” 沈轻眉转回操作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听见没有?” 良久,萧烬低低应了一声:“嗯。” 沈轻眉这才走向操作台。 【叮!检测到核心人物情绪值突破临界点。】 【解锁:蛊虫清除程序。】 【解锁:显微脑科精密手术台。】 【解锁:全自动麻醉设备。】 【积分扣除中……共计5万积分。】 一连串蓝色提示框弹出。 沈轻眉扶着他进入医疗舵。 按下中控台最右侧的红色按钮。 房车内部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械轰鸣,那台银白色的医疗舱缓缓变化,展开,延伸。 萧烬感觉脚下地板在震动。 客厅后方那堵金属墙壁缓缓滑开,一个全新空间出现。 纯白无菌墙壁,正中央摆着一台充满科技感的手术台。 上方悬挂着巨大的无影灯,旁边是一排监测仪和全自动麻醉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沈轻眉走到洗手池前,挤出消毒液仔细揉搓双手。 又递给他一套蓝色无菌手术服:“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 萧烬换好衣服,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瞬间亮起,刺目白光让他眯起眼睛。 沈轻眉戴上口罩手套,把电极片贴在他胸口。 监护仪立刻跳起绿色波浪线。 她调整着参数,心里想着,他与夏侯婴不同。 有三条的蛊虫,而且位置不好。 所以危险是夏侯婴的好几倍。 萧烬看着那条跳动的线,心里生出一种敬畏。 那代表他还活着。 “先控制蛊虫,再一次性清除。”沈轻眉说完。 给萧烬静脉推入两支诱导剂和一支显影剂。 药液一进血管,屏幕上立刻显出几条发亮的细线。 几条蛊虫在脑神经附近缓缓蠕动,位置又深又刁钻。 萧烬感到一阵偏头痛,像有东西在脑子里爬。 沈轻眉推过麻醉机,面罩罩在他口鼻上:“大口喘气,数到十。” 萧烬忽然开口:“答应我,如果我撑不过去,你别勉强。” 沈轻眉鼻头一酸:“别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 他视线模糊。 监护仪波浪线趋于平缓,心脏跳动缓慢。 沈轻眉看了一下仪器,麻醉生效了。 她紧紧盯着脑部精密手术治疗仪伸出的金属管子。 那管子,缓缓将蛊虫诱导剂从鼻孔注入。 屏幕上的蛊虫先是疯狂扭动,随即被药力驱赶着。 顺着神经束的缝隙,一点点往鼻腔方向退。 微创探针从鼻腔探入,缓缓推进。 神经旁边,稍微偏一毫米,切断了主神经,这人就彻底废了。 第一条蛊虫退到鼻腔口时,探针末端的微型钳子精准夹住。 轻轻一拽,一条赤红肉虫被完整拖了出来,扔进旁边的保存箱。 一条接一条,全部拽出。 三条蛊虫在箱子里蜷缩蠕动,被冷光封住。 沈轻眉长出一口气,封住伤口,关掉麻醉机。 监护仪上波浪线平稳有力,萧烬脸色虽苍白,但再没有痛苦的抽搐。 手术成功了。 她把保存箱收进空间,靠在舱壁上闭了闭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车外,营地里正围在篝火旁取暖的流放犯人和官差,突然听见那辆黑色铁车发出机械声。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集中在房车上。 车身金属外壳在夜色中折叠延伸。 短短几息,原本的长方形铁车硬生生向外扩出一个巨大的方形空间,严丝合缝。 “这……铁车又长大了?”沈长青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这是最厉害的机关怪兽啊!” 苏夫人和苏玉墨抱着双膝冻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座钢铁堡垒。 打碎人的场面太震撼,她们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缩成一团。 “这女人,是阎王爷托身。”李黑虎咬着牙道。 大周的铁甲军脑袋炸开花,变成一地残肢断臂,他亲眼看到的。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决定以后更加谨慎。 陆九和许老六握着苗刀,笔挺站在房车十步开外,官差等人分列两侧,手心攥着复合弓。 “头儿,这车怎么又变形了?”铁柱子压低嗓子问,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不该问的别问。”许老六瞪他一眼,“主子自有道理,我们守住四周就行。” 许老六转头看着黑暗中的房车。 今天下午加特林阻挡铁骑的画面彻底重塑了他的世界观。 大周最强的铁甲军,在这辆能随意变形的铁车面前不堪一击。 这更坚定了他跟着主子走下去的决心。 第140章 扔回兖州,让她看看生民之怒。 兖州城,襄王府。 宋裕收拾了一天残局,总算将乱局稳定下来。 店铺重新开门,市场重新交易,一切慢慢恢复了正轨。 幸亏这些年,兖州其实都是他打理。 他累得瘫在书桌后面,琢磨着怎么给皇帝上书把这边的事圆过去。 几个府兵连滚带爬冲进书房:“大人!朝廷来人了,让你马上出去!” 宋裕脸色一变:“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半信半疑跑到院子里,一看。 院中站着一排十二个黑衣人,高大精壮,杀气逼人,领头的戴着黑色面具,上面刻着飞鹰标志。 锦衣卫十二鹰! 这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宋裕大惊失色,连忙上前行礼。 “免礼。”飞鹰沉声道,“这里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你把详细经过说一遍。” “请请请,里面请。”宋裕连忙把人让进书房,亲自倒茶。 他一边擦汗一边开始叙述,前面说得真实详细,可到了末尾,他眼珠子一转,改了说法。 说萧烬那帮人是强行攻下城门,自己带兵拼死抵抗,无奈寡不敌众。 才让他逃脱而去。 飞鹰“啪”一拍桌子:“可惜我来迟一步!他们现在在哪儿?” “往北去了。”宋裕低着头,弓着腰。 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生怕被看出是他放走的。 “立刻给我们换马!”飞鹰攥紧刀柄,指节发白。 “是是是!”宋裕抹着汗,一边安排人备马,一边凑上去提醒。 “大人,您千万当心,萧烬手上那妖车能挡铁甲兵,你们千万当心。” 飞鹰皱眉:“你别夸大其词,想掩盖自己的罪过!” “千真万确啊大人!”宋裕双腿一软,从椅子上滑跪到地上,声音都带了哭腔。 “属下亲眼所见!那铁车凭空伸出一根钢管,打死了几百个守卫,两百多个铁甲军!” “根本不是人能抗衡的力量!别说铁甲军,就算京城禁军在这怪物面前,也难以抗衡!” 他现在只求这帮人赶紧滚蛋。 只要离开兖州地界,爱去哪打去哪打,别在他地盘上出事就行。 飞鹰半信半疑站起来,盯着宋裕看了几息,哼了一声:“知道了。” 听他说得这么玄乎。 他决定先探探虚实再动手,一挥手,带着黑衣人大步出了书房。 宋裕跪在地上,等脚步声远了才爬起来,擦了把冷汗。 房车无菌舱里,仪器指示灯闪着微光。 萧烬躺在手术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他睁开眼,看见一双熬红的眼睛。 沈轻眉坐在床边,见他醒了,飞快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没发烧。 “好像没发烧,不过还要观察。” 沈轻眉轻手轻脚地将他转移到了大床上。 萧烬靠在软枕上,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字:“疼。”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正常,脑子里往外掏东西,能不疼吗?” 萧烬看她转过头去,默了半晌,又咳了两声:“你……在哭?” “笑话,我哭什么?” “你要没哭,抬起头来。” 沈轻眉僵了一下。 在胳膊上胡乱蹭了把脸,倔头倔脑抬起头,摆出挑衅的表情。 可萧烬看得清清楚楚。 她眼睛红了,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还死鸭子嘴硬。 他想说话,一张嘴又咳起来。 沈轻眉忙去倒水。 萧烬摇摇头,道:“别哭,就算我没了,你还有这辆车。” “你在胡说!”沈轻眉举起拳头就想打他。 萧烬却伸出手,握着她打过来的手,问:“轻眉,这辈子你想怎么活?” 沈轻眉微微愣了一下。 垂着眼慢慢道:“原来是想建个基地,现在,不但想要基地,更想和你在一起。” 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埋进胳膊里。 车厢里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外面风扫过车檐的声音。 萧烬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声说:“好,一言为定。” 沈轻眉靠在他颈窝处,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睡衣传过来。 从小到大他生活在基地里,受伤了只能自己舔伤口。 从没有人这样抱过她。 两人相拥而眠,没有旖旎,没有情欲。 在这危机四伏的流放路上,两个渴求温暖的灵魂融合在了一起。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防窥玻璃洒在床单上。 沈轻眉准时睁眼,生物钟雷打不动地叫着早起。 她动了动发麻的胳膊。 萧烬还枕在上面,两人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 她轻轻抽出手臂,萧烬猛地惊醒,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 “醒了,测下体温。”沈轻眉把电子体温计扔在他胸口,掀被子下床。 萧烬拿着那根白色塑料棍夹腋下,五分钟拿出来。 她走进洗手间刷牙。 萧烬照做,靠在床头 看着洗手间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嘴角微翘,这女人又一次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滴滴滴……”体温计响了。 沈轻眉吐掉泡沫走出来:“没发烧,算你命大。” 她走到衣柜前换衣服,“往前是什么地方? “大北荒。”萧烬道,“方圆三百里,原来是牧场。” “大北荒?”沈轻眉听着觉得耳熟。 一边扶他去洗漱,一边问。 萧烬慢慢扶着床坐起来,道:“去年闹了雪灾,牛羊都冻死了,朝廷的救济下不来,应该在闹饥荒。” “肥肉啊。”沈轻眉评价道。 萧烬无奈地笑了:“肥肉?那地方正在闹灾荒,只有饿得快死的灾民。” “我打劫了兖州的库房,里面十几万担粮食,”沈轻眉财大气粗地说,“灾民就是人口,很快就到寒州,那地方地广人稀,我们需要基建,需要开荒,这不是肥肉是什么?” 萧烬看着她在火光映照下的侧脸。 没有恐惧,只有绝对自信。 车外,许老六已经整顿好队伍,200个人都骑着高头大马。 五十几辆装满物资的马车排在后面。 流放犯人们穿着新衣,吃饱喝足,也全坐在马车上,脸色红润,面带笑容,完全没了之前的死气沉沉。 沈轻眉打开车门,军靴踩在台阶上,冷漠道,“该做个了结了,把夏侯婴给我提溜上来。” 沈轻眉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劲儿。 许老六带着几个官差如狼似虎冲上去,像拖死猪一样把夏侯婴拽到了房车跟前。 营地里的犯人们全被惊醒了,一个个缩在远处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你……你这贱人……放开我……”夏侯婴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冻得舌头都打结了。 她下意识还想再骂。 许老六上去,拿鞋底狠狠左右开弓,把人抽成一摊烂泥。 “行了!”沈轻眉打了个响指:“游戏结束。” 夏侯婴恨恨地盯着她,含糊不清地发出“呜呜”的诅咒。 “主子,要不要直接了结了?”许老六做了个一刀两断的手势。 “死?太便宜她了。”沈轻眉冷笑道,“把她扔回兖州,她杀人如草芥,拿人命当儿戏,就让她看看生民之怒。” 听见这句话。 夏侯婴脸色丕变…… 把她扔回兖州,那些穷棒子会把自己生吞活剥…… “不……我不要回去……”她眼中浮起惊吓、恐惧、绝望的神色。 第141章 谁要再动歪心思,就是被野狗分尸。 “烬哥,救救我!”夏侯婴朝房车伸出手,“看在咱们三年的交情上!” “别把我送回兖州!”她声音嘶哑而凄厉。 萧烬面无表情坐在车里,半晌,只淡淡说了一句:“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我救不了你。” 他脸上毫无波澜。 让自己念旧情。 可她给自己下蛊毒的时候,可是一点旧情都不念。 害得他差点死于非命,做了这种事,还谈什么以前的兄弟之情? “带走。”沈轻眉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夏侯婴。 营地里的犯人们齐刷刷打了个冷战,谁都知道她回兖州会是什么结果。 早就知道挑衅少夫人没下场。 没想到会是这个下场,还不如当场杀了痛快。 许老六带人骑上快马,把夏侯婴丢回兖州。 “我不回去!”夏侯婴这才真慌了,拼命挣扎。 她在兖州作恶多端,如今父亲死了,铁甲军易主,再没人护着她。 这时候回去,兖州的老百姓还不把她生吞活剥了? 她宁愿来个痛快的。 许老六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拽起拴在马后头,直接朝兖州城方向拖去。 一路跌跌爬爬,被拖倒了两三次。 好在路程不远,只走了一公里就到了兖州北城门口。 许老六解开绳索一脚把她踹翻:“大家听着,你们的郡主还给你们了!” “有冤的,有债的,尽管去讨。” 说完,带着几个手下策马而去,留下鼻青脸肿的夏侯婴瘫在地上。 周围的百姓起初还有点怕。 可等他们认出倒在地上的是那个无恶不作的郡主,顿时民怨沸腾了。 “这不是那个活瘟神吗?” “她害死多少人?” “她爹活着时我们不敢,如今他爹也死了,咱们还怕什么?” “打死她!” “打死她。” 一群人冲了过来,砖头瓦块、木棍鞭子雨点般落下来。 夏侯婴一边躲一边往城里跑,朝守军喊:“救命!” 可兵丁根本都不把她当回事,又看见人越聚越多,也懒得管。 “她挖了我孩子的眼睛!” “要她以命还命!” “她杀了我的宝儿!” 人越来越多,拳头和石块越来越密。 “啊……”她发出一声声凄厉惨叫。 剧痛袭来,刚开始还能叫,很快就叫不出声了,被打得面目全非,成了一个血人。 夏侯婴意识逐渐模糊。 “饶……饶命……”她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声音抖得厉害。 这辈子她杀人如麻,最看不起这些底层百姓。 可如今面对暴怒的人群,她那点胆气早就碎成了渣。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甚至看见面前的人幻化成一个个鬼影,朝她索命。 这辈子,她想过各种死法,却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群她最看不起的人手里。 最后,愤怒的百姓把她剥得赤条条,挂到了城门口。 流放队伍就在一公里外,此时天光大亮。 能清楚地看见夏侯婴,在风中摇晃不停。 众人远眺着这一幕,一个个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是替天行道啊!”窦老夫人感叹,“这女人作恶多端,杀人如麻,活该!” “是啊,连孩子的眼睛都挖,报应!” “老天爷都不管的事,咱们夫人管了!” 第142章 想用瘟疫耗我,我建方舱医院! 一轮昏黄的日头悬在头顶,天边升起一片乌云。 有了几十辆马拉板车当脚力。 流放队伍一天能走百里。 前面耽误的路程全赶了回来。 只是越走越荒凉,倒毙的尸体越来越多。 路上也是全是瘦得皮包骨、眼窝深陷的灾民。 “呱呱……”成群的乌鸦啃食残缺的尸体,令人作呕。 这种景象,让沈轻眉连停下来吃午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一直到黄昏时分,队伍路过一个荒废的集镇,才准备停下来。 在空旷的县衙将就一晚。 她正准备宣布扎营,突然,前方涌出密密麻麻的灾民,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看见粮车,眼里冒着饿狼般的绿光。 “粮食!他们有粮食!” 上千灾民像决堤的洪水,疯了一样冲向车队。 许老六拔刀大吼:“列阵!” 二百盾甲骑兵迅速举盾,长矛平举,形成一道钢铁防线。 可灾民根本不怕死,被刺穿,被杀死,后面的人仍继续冲,防线眼看着要崩溃。 黑色马车顶传来机器轰鸣,一根黑铁管子从车顶伸出,对天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扫在路边的枯树上,树干被打得粉碎。 灾民被这景象吓住了,再也不敢往前。 一个瘦女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婴儿扑通跪下:“贵人,赏口吃的吧,孩子快饿死了……” 窦老太太看着可怜,命人停下马车,给这对母子送了碗粥。 沈轻眉也没制止,还让人送去几个饼。 女人颤抖着接过,一口口喂进婴儿嘴里,婴儿咂吧了一下嘴,狼吞虎咽地吃着,发出微弱哭声。 见孩子活了,女人跪趴着挪了几步,哭着说:“活菩萨啊,这里正闹瘟疫,你们赶紧走吧。” 窦老太太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她立刻带上这对母子,驾着马车赶到前面。 “眉儿!”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到房车前。 车门滑开,沈轻眉下来:“祖母,你怎么来了?” “这女人说,这里闹瘟疫。” 窦老太太指着跪在地上的女人说。 那女人看见,从大铁盒子里走下来的一个怪异女人,浑身直发抖。 沈轻眉见她满脸蜡黄,病恹恹的。 她立刻从系统里取出几个N95口罩,让老太太和周围的人戴上,才上前一步放柔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贵人,去年遭了雪灾,牲口都死光了,石门关守将叛乱了,没有军粮,就抓人当粮吃,结果就闹起了瘟疫,一个传一个,村子都死绝了。” “这瘟疫,沾上一点就浑身烂透,这里不能待,你们赶紧走吧。” 流放队伍里传出压抑的惊呼。 刚才还想找房子住的人,吓得连连后退。 沈轻眉忙道:“你的善良救了自己,我会发点粮食给你,你带着孩子跟在队伍后面。” 女人听说愿意给粮食,还允许她跟着,喜得连连磕头。 这时,天空隐隐滚过一声闷雷,眼看就要下雨了。 “许老六!”沈轻眉喊了一声。 许老六立刻挎着刀跑过来。 “去周围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她取出十几个防毒面具和扔给他,“这病传染,穿戴好。” 许老六戴上口罩,立刻带人进入路边的房子。 房子里散落着破烂竹筐和散发恶臭的衣物,地上残留着干涸的黑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药渣发霉的味道。 内屋堆着几具高度腐烂的尸体,表面布满紫黑色斑块,尸体都没人收。 许老六捂着鼻子跑回来:“主子,房子里全是死人,都烂了。” 窦老太太和沈轻眉都大惊失色。 第143章 这么高奖励,这系统是不是坏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阵骚乱。 几百名穿着铁甲的骑兵冲开流民。 为首那个是个独眼龙,大光头,满脸络腮胡子,一身鲜亮的铠甲。 他一刀砍翻一个流民,后面的人立刻把尸体拖过来扔在马上。 这独眼龙一眼就看见了粮车,那只独眼,凶光四射。 立即带人纵马冲过来:“他们有粮!把粮食交出来!” “你他妈谁呀?”许老六立刻带人围上去挡住。 “行不改姓,坐不改名……石门关独眼龙!”独眼龙满脸凶相,声音粗暴而凶狠。 他一边说一边挥舞着刀。 不经意之间,看见了大黑马车。 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马车居然是铁做的? 要是抢过来,这儿谁还敢惹他? “你们都给我听着!”他运足中气扯着嗓子大吼,“这地界我说了算!不管你们是哪路神仙,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的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伸手一指房车。 手指在半空用力点了两下。 “交出所有粮食,还有这辆黑车,否则把你们剁碎了当粮食!” 安保队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 许老六猛地拔出刀,刀刃在阳光下闪过白光:“放你娘的狗屁!竟敢侮辱我家主子,老子活劈了你!” “你来呀?”独眼龙哈哈大笑,“你们这几把刀还想拦我?识相的赶紧丢下刀投降!” 说完从地上捡起一个孩子,用刀架在他脖子上。 “再不放下刀,老子就杀了他!” 灾民们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认识,这是石门关吃人的恶魔。 沈轻眉按下车窗,半个身子探出车顶。 玉貌绮年的少女,一身冲锋衣英姿飒爽,这一幕把匪兵们全看呆了。 沈轻眉垂眸看着穷凶极恶的匪兵,声音冷冰冰:“杀就杀呗,又不是我家亲戚,你用这些人的命来胁迫我,是你傻还是我傻?” 说着,手已经按在了加特林的操纵杆上。 独眼龙哈哈大笑,“这女人留下来给我当压寨夫人,哈哈哈……” 没等他笑完,萧烬抬手就是一枪。 一枪正打在独眼龙那只好眼上。 他惨嚎一声,直挺挺从马上栽了下去。 几乎就是瞬间,“哒哒哒……”沈轻眉朝着匪兵一梭子打了出去。 百十匪兵被打得血肉横飞,一下子倒下去一半。 剩下的惊呆了,一名副将拨马就跑。 “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副将说完带着十几个吓破胆的手下,调转马头落荒而逃。 灾民们看着这大黑车的人。 降下天雷把匪兵脑袋打开花,敬畏更深了。 纷纷跪下,双手合十,不住念佛。 “神女娘娘降下天罚。” “神女娘娘威武。” 房车内,沈轻眉看着那些匪兵逃窜的身影。 眉头微皱,转头问身边的萧烬:“这石门关的兵,到底是兵还是匪?” “有粮他们就是兵,没粮就是匪,现在,已经连人都不算。”萧烬眼中杀气四溢,补充道,“石门关是这一带最险的关,当年北蛮铁骑都没攻破,可他们竟然仗着天险,残害百姓。” “真有这么险?” “两山夹一关,飞鸟都飞不过去。”萧烬道。 “那咱们就试一试。”沈轻眉嘴角一勾,“能不能砸碎这个铁匣子。” “叮,警告,空气中有毒物质超标,请尽快消杀。”黄车的监控屏闪过刺眼的红光。 沈轻眉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参数。 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还是防疫。 沈轻眉按下【广谱杀菌模式启动。】 房车两侧装甲向上翻开,八个高压喷头探出,电机低沉轰鸣。 浓密的白色消毒雾气呈扇形喷射而出,瞬间覆盖方圆百米,刺鼻的消毒水味盖过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腐臭。 高浓度药剂强行杀灭空气里的传染病菌。 第144章 等到了寒州,咱们圆房吧! 想到这儿,沈轻眉端着医用托盘走进主卧。 里面放着镊子、拆线剪、碘伏棉签和一个小锤子。 “躺平,今天拆线。”沈轻眉道。 萧烬依言躺下,呼吸不自觉乱了。 一个多月的治疗,到了见真章的时候。 沈轻眉掀开被子拆掉纱布。 切口从大腿延伸到小腿,缝着密密麻麻的黑线,愈合得很好,没有红肿化脓,新生的肉芽是健康的粉红色。 她用碘伏棉签大面积消毒,又拿起镊子和拆线剪,开始拆线。 沈轻眉开始拆线,一炷香后,最后一条线抽出。 她把带血的纱布扔进垃圾桶,拿起那个红色橡胶头的小锤子。 萧烬偏头看着那奇怪物件:“这是什么?” “测试神经反射。”沈轻眉走到床尾,托住他右侧腘窝,把膝盖微微垫高。 让小腿自然悬垂。 “放松,别绷着。”她举起叩诊锤,对准膝盖下方的髌骨韧带。 手腕发力…… 啪,一声轻响。 萧烬右小腿毫无预兆地往上弹踢了一下,弹起来了。 萧烬整个人僵住,死死盯着自己的右腿。 沈轻眉换到左腿。 啪。 左小腿也跟着弹了一下。 她放下锤子,长长吐出一口气:“下肢运动神经束,已经重新建立连接通道。” 萧烬猛地坐起身,双手抓住大腿用力捏了捏。 好痛! 痛感清晰地传回大脑。 那条废了整整两年的腿,活过来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抓住沈轻眉胳膊,力气极大:“谢谢你!” 语无伦次,整个人处于癫狂的喜悦中。 一年来受尽的屈辱,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沈轻眉笑着站起来:“别高兴得太早,复健训练,能让你欲仙欲死。” “我不怕苦!只要能站起来,什么我都不怕。” “行,明天开始复健,敢叫我就把你扔下车。” 萧烬松开手,定定看着她。 “沈轻眉,我的命是你的了。” 沈轻眉收拾托盘的手顿住,转身就走:“我要你命做什么,明天别叫。” 门砰地关上,她眼睛微微红了。 看着他充满信心,充满希望的样子。 莫名感到有点感动。 第二天,疫情已经控制住,沈轻眉没有让队伍立刻进入石门关,宣布休息三天。 整整三天。 房车内,沈轻眉在厨房区忙活,复健会消耗很大的体力。 必须补充营养。 她从系统空间提取出两根粗壮的猪腿骨,丢进铁锅,两个小时后,骨头汤熬得奶白浓郁,撒上一小把葱花和枸杞,盛出一大碗。 端着汤推开主卧的门,肉香瞬间盈满整个空间。 萧烬脸上全是汗水,试着在金属外骨骼帮助下,强撑着走路。 这一个月,他其实一直在复健。 从最初连站立一秒都会摔倒。 到现在能扶着墙走上十几步,痛楚和汗水换来的是实打实的掌控感。 第145章 老坛酸菜面、红烧牛肉面碾压野菜粥。 安保队前排的士兵握着盾牌把手,他们不怕对冲。 但仰攻十丈高的城墙还要面对火炮,这就是单方面屠杀。 除非架云梯悍不畏死往上爬,可土炮轰下来,伤亡肯定惨重。 “就是死,也得把这座城攻下来!”许老六虽然心里发怵。 但想到一路上主子多次救自己,豁出去了。 安保队用刀使劲拍着盾牌,砍杀声震天。 “找死!”滚地龙一挥手,示意手下点火。 流放队伍的老弱妇孺惊慌地抱在一起,灾民们吓得瑟瑟发抖。 好不容易吃顿饱饭,难道又要死在这里? 几个老弱病残已经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连连磕头,嘴里念叨着求菩萨保佑。 车厢里,沈轻眉靠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指尖轻轻敲着皮套。 “萧烬,他要你老婆,还要你的车?”沈轻眉笑。 萧烬冷笑一声:“我崩了他的头。” 萧烬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吹动衣摆。 他单手端起猎豹,瞄准城楼上的滚地龙。 两百米仰射,他有八成把握。 食指搭上扳机。一只素手伸过来按住他手腕,往下压了压。 “不用。”沈轻眉按动操纵杆。 “一枪爆头太便宜他了,也镇不住那帮人。” 咔嗒,金属锁扣弹开。 她从中控台按下一个红色按钮。 房车顶部传来机械轰鸣,平整的车顶装甲向两侧滑开。 一挺粗壮的六管加特林缓缓升起,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城楼方向。 城楼上,滚地龙看着那根从车顶伸出来的铁管子,愣了一下,随即仰头狂笑:“拿根破铁管子想唬我?” 士卒们跟着哄笑。 “点火!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滚地龙大喝。 士卒举起火把,将火苗凑近土炮引线。 下方,许老六和六千重甲兵死死盯着车顶那挺加特林。 一股狂热在安保队中蔓延,前排士兵不自觉地挺直腰板。 主子又要施展仙法了! 灾民们屏住呼吸,连哭声都停了,所有人仰着头看着那根黑色铁管子。 沈轻眉手指搭上发射键,瞄准镜里十字分划锁定了城楼正中央那门生铁土炮。 “让你知道什么是天雷。” 食指按下。 “嗡……哒哒哒哒哒哒!”六管疯狂旋转,火舌喷涌,子弹倾泻而下。 滚地龙的大笑僵在脸上。 第一梭子扫过去,生铁土炮瞬间被打成筛子,碎铁片炸开,炮手抱头鼠窜。 第二梭子扫在城墙垛口,青石砖碎块乱飞,守军全趴在垛口后抬不起头。 第三梭子扫向城楼木柱,碗口粗的柱子拦腰打断,木屑飞溅。 滚地龙被气浪掀翻,重重撞在城楼墙上,口吐鲜血。 原本架着土炮的地方,土炮被打得漏了膛,只剩一个千疮百孔的管子。 “天雷!” “雷公劈天雷了!”守军们丢掉砍刀,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骚味混着硝烟味弥漫开来。 许老六与官差们单手持刀,浑身因激动而颤抖。 他们仰头看着城楼上的惨状,血液沸腾。 主子这法器,看着就是爽! 安保队长矛在地上一顿,发出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 跟着这样的主子,他们无惧无畏。 后方灾民队伍全员五体投地。 上万人趴在干裂的黄土上,脑袋死死贴着地面。 “天神发怒了!” “是活菩萨施展仙法了!” 沈长青躲在马车后面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巨大的爆炸动静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塌掉的城墙,嘴唇直哆嗦:“阎王闺女,她又发威了!” 苏夫人缩在旁边连连点头。 第146章 以快餐面屈人之兵。 下方,沈轻眉没废话,直接跳下车走到纸箱前。 “刺啦”一声撕开胶带,扯开纸板。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桶桶红色泡面。 她随手抓起一袋撕开塑料外包装,拿出叉子和调料包。 为了让香味传得远,特意选了袋装面。 “去,烧几锅开水!”沈轻眉吩咐道。 许老六如梦初醒:“快!生火!烧水!” 官差们和流放队伍的人疯了一样架起铁锅倒进纯净水,灾民们缩在一边,伸着脖子看。 火舌舔着锅底,水很快沸腾翻滚。 沈轻眉炒香牛油底锅,撕开粉包酱包蔬菜包全倒进去,油汪汪的酱料散发出浓郁牛油香。 金黄色面条卷曲着泡在红亮汤汁里,脱水蔬菜和牛肉粒点缀其中,香味浓郁到极点。 一道霸道至极的香味弥散开来。 官差和犯人彻底疯了。 许老六双膝一软跪在沈轻眉脚下:“主子!求赏一口仙食!” 众人齐刷刷跪倒一片,脑袋在泥地上磕得砰砰响:“求娘娘赏赐!” 沈轻眉站在踏板上,微风吹起衣角,居高临下俯视这群饿绿了眼的人。 “排队领取,谁也不许抢!”她眼神锐利如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否则,一刀割头!” 许老六立刻站起来:“排队!全到后面排队!” 官差们纷纷维持秩序。 沈轻眉满意点头:“许老六,发面,一人一碗,再加一根火腿肠!” 许老六激动得双手发抖:“排好队!谁敢抢老子活劈了他!” 很快整个营地,到处都是“呼哧呼哧”吸溜声。 沈长青捧着面桶连汤带面大口吞咽,烫得直咧嘴也舍不得停。 苏夫人和苏玉墨把半根火腿肠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捶着胸口,狠狠咽下。 许老六把最后一滴汤汁都倒进嘴后,舔着碗里的油沫子。 “仙食!这绝对是仙食!” “能吃到这个,这辈子值了!” 沈轻眉坐在驾驶室里看着外面这群被一顿泡面彻底收服的古人。 脑海中系统提示疯狂刷屏。 【叮!检测到极度强烈感恩情绪,奖励2万积分】 【恭喜宿主解锁植物种植区域。】 这种植区域很关键,以后到了寒州,天寒地冻,没有开春,就靠空间这个种植区了。 她满意地关掉面板,转头按下扩音器。 “石门关的守军听着,主动投降者,赐鲜汤一碗,馒头两个,但是我劝你们动作要快,过一会儿连汤都不剩!” 说完,她冷笑着看着石门关的守军。 看你们还怎么能忍。 石门关上,守军们听见了这句话,趴在垛口后面,鼻翼不自觉地翕动。 那股霸道的香味顺着风飘上来,浓得化不开,钻进每个人鼻孔里。 一个个端着野菜粥,眼巴巴望着下面,喉咙里咕咚咕咚咽口水。 一个士卒狠狠咽了口唾沫:“下面吃的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所有人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城楼上格外刺耳。 “我实在受不了了……”副将扔了刀,道,“在这里饿死,老子宁愿吃顿饱饭再死!” 十几个人跟着把兵器往地上一丢。 滚地龙趴在台子上打瞌睡,听见动静睁开眼,拔刀怒吼:“谁敢投降老子劈了谁!” 可他话音未落,副将带着饿绿了眼的士卒一拥而上。 把他按倒在地,七手八脚捆成了粽子。 “你们疯了!”滚地龙躺在地上目眦欲裂地反抗,“出去开门全都得死。” 副将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打个屁!墙头都轰塌了,这样下去全都饿死!先开城门!” 他亲自搬开城门后粗重的顶门杠,嘴里喊着:“别放箭!我们投降!” 副将扑通一声跪在城门正中央,双手平贴地面:“天神娘娘饶命!石门关愿降!” “举手出来!”许老六对着他们命令。 第147章 可怕的箭毒,手术惊魂。 萧烬蹲下身:“怎么了?” 男人猛地爬过来抱住他的腿,声音嘶哑:“北蛮围住了雁门关……全完了……” 萧烬追问:“已经失守了吗?” 男人胸口上的黑窟窿潺潺往外冒血,但仍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还没有……韩将军守不住……雁门关马上变成死地……” 说完头一歪,彻底咽了气。 “兄弟,安息吧。”萧烬叹口气,把人缓缓放下。 他眼中尽是怒火。 死死攥紧轮椅的把手,“马上去雁门关。” 可他话音刚落,门外骤然爆出密集的破空声。 “咄咄咄!”三支削尖的羽箭扎在厚重木门上,尾羽剧烈震颤。 沈轻眉回头一看。 但见滚地龙带着一帮手下冲了出来。 “放箭,射死他们!”滚地龙一边吼叫,一边挥舞着腰刀。 原来守军又叛乱了。 滚地龙在手下里,还有些死忠,趁沈轻眉等人进牢里放松警惕。 偷偷杀了守卫把他放了出来。 萧烬手中猎豹一抬,“当啷”一声挡开射向面门的一箭,护在沈轻眉身前,两人退进牢房。 崖壁两侧不知何时冒出几百个弓箭手,箭矢劈头盖脸砸下来。 另一个隐蔽山洞里也跑出不少匪兵,同样拉弓射击。 幸好两人身上都穿着金丝软甲,古代箭支根本穿不透,挨了一两下也不碍事。 许老六带着安保队迅速举盾,在周围结成铁墙。 “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响成一片。 许老六心急如焚,暗恨自己粗心大意。 新归降的守军本就极不安定。 一点风吹草动就可能发生叛乱。 他应该用绳子把这些王八蛋都捆死。 看来这段时间过得太顺,一时疏忽大意了。 “世子、主子,快进车里!这里交给我!”许老六扯着嗓子喊。 安保队跟残余叛军战在一处。 滚地龙躲在巨石后面扯着嗓子叫嚣:“臭娘们!真当老子是泥捏的?兄弟们,杀了这个娘们,抢下大黑车,以后吃香喝辣!” 沈轻眉冷笑一声。 在众人掩护下慢慢退到车边,一脚踹开车门钻进车厢。 她刚准备上车,就听见外面“嗖”一声。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萧烬侧身往她身前一挡,箭头一下子扎进胳膊。 萧烬低头看了一眼,没当回事:“没事。” 还笑了一下。 可下一秒,整个人直挺挺往前栽。 沈轻眉下意识抱住他,笑容僵住。 伤口渗出的血是黑红色的,箭头带毒。 “撑住!”她把人往座椅上一放,转身带上铁门,按下中控台按钮。 “敢伤我的男人,找死!” 房车顶部装甲板向两侧滑开,一排金属发射管伸出。 沈轻眉踩着座椅半个身子探出天窗,双手扣住加特林握把,拇指重重按下击发按钮。 电机嗡嗡低鸣,六根枪管疯狂旋转。 “哒哒哒哒哒哒!” 刺眼火舌喷出半米长,每分钟六千发射速让枪声连成一片撕裂声。 弹头铺天盖地扫向崖壁,巨石四分五裂,木栅栏碎成木屑。 一个叛军刚探出半个身子,胸口连中三弹被掀飞出去,从十几丈高垛口直直坠落。 有人躲在掩体后,子弹穿透薄木板撕下一大块皮肉。 有人转身想跑,后脑勺炸开扑倒在地。 滚地龙趴在地上双手抱头,他扯下白色里衣绑在长矛上,连滚带爬冲出来,扑通跪在碎石堆里:“姑奶奶!活祖宗!我投降了!” 沈轻眉根本不听他说什么,枪口一转。 “哒哒哒……”直接把他打成了筛子。 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许老六带人冲进去,很快抓住了几十个叛军。 “肃清叛军,一个不留。”沈轻眉下了死命令。 许老六立刻手起刀落,血花飞溅,到处是哭爹喊娘的求饶声。 “天神娘娘,保命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 尽管下面传来求饶声。 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沈轻眉冷漠的关上车窗,把这些声音隔绝在窗外。 她转身走向萧烬。 他已经昏迷过去,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剪开他袖子,伤口周围皮肉已经发黑。 她把人抱进医疗舱。 眼前数据弹出刺目的红色。 【检测到神经性毒素,南美箭毒蛙毒素,需立即拔箭清创,超过一刻钟,性命难保。】 沈轻眉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这个地方还有这种毒素。 她没时间深究。 “撑住,我的男人,没这么容易死。” 沈轻眉按下启动键,看着金属操纵杆将箭头拔出,断裂的运动神经末梢被一根根接驳缝合。 她通过显微镜,看着最后一针缝完,长长松了一口气。 沈轻眉注入广谱抗生素,关掉麻醉机,调高氧气流量。 靠在床边看着萧烬苍白的脸。 终于保住命了。 这种箭毒,会侵袭了神经,萧烬虽然昏迷,也能感到剧痛,全凭一股意志力紧咬牙关撑着。 还真是个硬汉子。 上了战场也是个宁死不屈的主。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恒温空调微弱的气流声。</p >到了后半夜,一阵粗重急促的喘息把沈轻眉吵醒。 她翻身坐起,按亮灯。 萧烬躺在里侧,整个人都在发抖,棉被被汗水浸透,连底下的床单都湿了一大片。 “杀……掩护右翼……别退……” “黑甲军全部留下……有什么罪我担着……” “韩将军……快走……” 含糊不清的字眼从他嘴里蹦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 沈轻眉伸手摸上他额头。 烫手。 她立刻翻出体温计按了一下,四十度二。 她一把掀开被子,卷起他裤腿。 已经愈合的伤口,红肿发亮,周围皮肤绷得很紧。 箭毒毒素引发的炎症反应,彻底引爆了他体内压抑已久的病灶。 在古代,这种程度的高烧和感染。 基本就是判官在生死簿上打勾了。 “这毒可真厉害。”沈轻眉跳下床光着脚跑到医疗舱前。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输入指令,头孢曲松钠粉针剂。 她熟练地掰开安瓿瓶,用注射器抽出药液注入生理盐水袋中,排净输液管里的空气。 拿着吊瓶走到床边,把瓶子挂在车顶隐藏挂钩上。 “别乱动,忍着点。”沈轻眉按住他肩膀,把针插进他的静脉。 她坐在旁边看着昔日威风八面的战神被高烧折磨得像条脱水的鱼。 心里莫名心疼。 药效没那么快上来,他还在抖,浑身颤抖。 “冷……好冷……”萧烬哆嗦着,四处乱摸,寻找热源。 沈轻眉叹了口气,伸手连人带被子一把揽过来。 萧烬的脑袋撞在一个柔软的部位,鼻腔里瞬间充满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别动,我在呢。”沈轻眉一只手按住他后脑勺。 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打,一下,一下,节奏平缓。 “不冷了。”沈轻眉道。 萧烬僵硬的身体在她安抚下奇迹般放松了一点。 靠在她颈窝处。 萧烬不再发抖,把脸往那片温暖里埋了埋。 这女人的怀抱,比大周最坚固的城墙还安全。 沈轻眉感觉怀里的人呼吸平了,手腕上的力道也松了。 她打个哈欠,懒得再动,就这么抱着他闭上了眼。 车外风雪肆虐,车内两人相拥而眠。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防窥玻璃洒在床单上。 沈轻眉准时睁眼,伸手一摸,萧烬烧退了,人也清醒过来。 只是俊脸有点虚弱。 她走到衣柜前拿衣服,头也不回地问:“说说,昨晚还喊了一夜,雁门关与黑甲军到底怎么回事?” 第148章 大炮打蚊子,120毫米坦克炮就位。 第149章120毫米坦克炮对上古代抛石机。 萧烬躺在主卧床上,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微微疲惫的眉眼之中,尽是回忆。 “半年前,十万北蛮人来袭,我带三万黑甲军驰援雁门关,最后守住了,可就算赢了,拼得只剩三千人,报上去不但没军功,还会被发配充军,为了保护他们,我才顶下延误军机的罪,让他们躲在雁门关。” “守将韩琦是老将,攻城不足,守城有余,可他兵力单薄,只有三千老卒,十万北蛮大军,要是带上攻城锤和抛石机,只怕挡不住。” “眉儿,你有办法吗?”萧烬猛地坐起,眼睛露出希望。 “是!我有办法。”沈轻眉轻轻道。 “那马上驰援……咳咳咳……”萧烬说着,剧烈咳嗽,捂着胳膊。 “别急。”沈轻眉端了杯温水,扔下两片止痛药。 “吃药。” 萧烬吞下药片。 “攻城锤?抛石机?”沈轻眉嘴角浮现冷笑。 心里想着。 这些古代的兵器,在我的120毫米坦克炮面前,就是个笑话。 她想了想,神色严肃起来:“雁门关必须救,但队伍只能远远跟着,省得打草惊蛇。” 萧烬撑着床沿坐起来:“行,就这么办,这里离雁门关100多里地,多长时间能到?” “房车全速,半个时辰。” 萧烬吃了一惊。 他从来没想过这辆车全速开过去竟然这么快。 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沈轻眉按下扩音器:“许老六,陆九!” 外面天刚蒙蒙亮,营地里炊烟袅袅,陆九和许老六从晨雾中跑过来。 “上来!”沈轻眉简洁命令。 两人遵命上车。 “队伍交给你们,按原计划走,不许停留,不许掉队,天亮后在城外会合。”沈轻眉道。 “主子,你们要去哪儿?”许老六问。 “我们去雁门关。”沈轻眉对他们道,“队伍交给你们。” 许老六咬牙抱拳:“主子放心,人在队伍在!” 沈轻眉从储物格拿出两个黑色小东西扔给陆九和许老六。 小巧的对讲机。 “按住旁边黑钮说话,可以千里传音,有情况随时汇报。” 许老六与陆九手忙脚乱接住那黑匣子。 千里传音? 他试着说了两句,声音清晰无比。 “属下明白!”两人把对讲机贴身藏好,神色肃然。 萧烬虚弱地摆摆手:“记住,遇到危险立刻报信。” 陆九与许老六重重抱拳:“属下遵命!” 车门滑开,外面天色蒙蒙亮,晨雾弥漫。 陆九深吸一口气,转身跳下车去安排。 “这人,很忠心。”沈轻眉看着陆九的背影给出评价。 萧烬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自然,我的人,骨头都硬。” 沈轻眉没接话,重新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 堵在路上的石块已经清理干净,还有些碎石散在路面,巨大轮胎碾过发出沉闷声响。 “坐稳了。”沈轻眉一脚油门踩下去,“去会会这帮蛮子。” 房车切换成高速模式,引擎低吼着冲进茫茫雪原。 沈轻眉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攀升。 车灯劈开两道白光,照亮前方无尽的雪路。 萧烬靠在副驾驶上强撑着。 沈轻眉手握着方向盘道:“你睡一会儿,我已经定位了,到了叫你。” 萧烬摇头,硬撑着睁眼。 他惊讶地看着身后树木一排排向后倒去。 这速度,传说中修仙界的仙人乘坐的法器,不过如此了吧。 他忍住心头惊骇。 一百多里,平时要走两天。 房车硬生生在半个多时辰跑完了。 凌晨时分,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雁门关的轮廓。 远远就能听见破城锤、抛石机的剧烈轰响。 巍峨城楼在火光中矗立,喊杀声连成一片。 城下黑压压一片,火光点点,那是北蛮大军的营帐。 “嗵!嗵!嗵!”一阵石块飞上城头。 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大坑。 北蛮将领潘捷诺夫一身锁子甲、斗笠盔、牛皮靴,红发绿眸鹰钩鼻,嘴角两撇八字胡。 他骑一匹神俊汗血宝马,神情倨傲地挎着一把弯刀。 十几门攻城锤、抛石机一字排开,又开始了急射。 石块铁球像长了眼睛一样专门往城上人堆里钻。 每砸下来一串就有人被砸成烂泥。 每一声闷响过后地面都会多出一个冒黑烟的大坑。 残肢断臂飞得满天都是。 “将军……守不住了。”一名士卒绝望地叫道。 可声音还没落下,他脑袋被石块击中。 瞬间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砰!”又一名传令兵从马 上栽下去,胸口多了一个透明窟窿。 看着城楼上的惨状,潘捷诺夫得意地抹了抹八字胡,腆着肚子,运足内力,声浪遥遥传向城头:“韩琦!投降吧!躲在龟壳里缩着算什么本事?等城破了,留你一条小命,给本帅当倒马桶的!” 说完,北蛮士兵发出一阵势在必得的嘲笑。 城墙上,大周守将韩琦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 他五十多岁,须发半白,一身破旧黑色重甲,单手提着一柄两米破刀,刀刃卷边,在日光下泛着森冷寒芒。 他立于城墙最外侧垛口之上,居高临下看着潘捷诺夫:“想要老夫投降,白日做梦。” 潘捷诺夫一挥手:“进攻!” 无数石块铁球像暴雨般落在城墙上。 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大周士兵伤亡惨重,危在旦夕。 二公里外,沈轻眉已经从测量仪中,看见这一切。 她伸手将扩音器开到最大分贝,按下开关。 刺耳的电流啸叫瞬间席卷旷野。 “喂喂喂!城下那位,说大话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赶紧退兵。” 沈轻眉清亮嗓音透过扩音器响彻十万大军上空。 “你这匹马品相不错,等战事了结,马归我,你去军营挑粪服役,我保你不死。” 她把潘捷诺夫说过的话原样还了回去。 城上城下都傻眼了。 所有人瞪大眼睛朝天上看。 天上什么都没有。 北蛮人面面相觑。 心底满是茫然惊疑。 天上打雷了? 这是哪来的声音? 潘捷诺夫吓得身上一抖,很快恢复镇静,下令道:“这是韩琦搞的妖法,不必理会,全力攻城。” 沈轻眉闭眼进入系统。 “购买120毫米坦克炮。” 【收到,120毫米坦克炮扣除积分10万。】 声音落下,一具又粗又长的坦克炮,静静躺在武器库里,泛着冰冷金属光泽。 “这东西,能射多远?”萧烬目光惊异的看着,中控屏幕上的那个新多出来的武器。 “120毫米坦克炮,最大射程50公里,两公里,就是大炮打蚊子。” 她按一下操纵杆,推上一枚高爆弹。 “咔”一声,闭锁机构自动卡死。 沈轻眉按下开关。 将这具极具毁灭性的武器升到坦克车顶部。 炮口缓缓转向雁门关外北蛮军营…… 第149章 北门铁骑终结,她推开新世界的大门。 潘捷诺夫抬头四下张望,什么都没看见。 他锁子甲随粗重呼吸不住起伏,正准备骂脏话。 忽然看见远方山坡上出现一辆黑色堡垒一样的车子。 “自己会走的车子!” “这就是大周黑棺材车!” “在烽燧堡杀死我们将军的就是它!” “这就是那辆鬼车!” 北蛮兵一阵惊呼。 “敢传播谣言者死!”潘捷诺夫猛地拔出腰间弯刀,直指马车。 “装神弄鬼!第五纵队拦截马车!”他厉声喝令,“剩下的人,擂鼓!攻城!给我踏平此城,鸡犬不留!” 咚!咚!咚! 全身铠甲的北蛮兵奋力擂动巨型牛皮战鼓,鼓声轰鸣震天。 十万北蛮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前来拦截马车,另一路齐声怒吼,登上云梯。 投石机再次向城头轰击,大地隐隐震颤。 沈轻眉望着飞驰而来的铁骑兵,轻轻摇头。 “这么密集的阵型,”她手指悬停在鲜红按钮上方:“这就是送人头!” 萧烬猛地攥紧了椅子。 这铁管子,比之前任何武器都粗壮。 压迫感让他手背青筋凸起。 沈轻眉双手握住方向机,瞄准镜里十字分划锁定了城下最密集的北蛮军阵。 “下辈子,别当侵略者。”她深吸一口气,食指猛地按下发射键。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炮口喷出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尾焰从炮管后方猛烈喷出。 炮弹撕裂空气,拖着白色烟迹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砸向密集军阵。 弹头落地一瞬间,橘红色火球轰然炸开。 爆炸中心方圆几十丈内,上千个北蛮骑兵被冲击波掀飞。 人与马的身体在半空中撕裂。 血肉、断肢、碎骨混在一起像一场红色暴雨泼洒。 紧接着第二声爆炸,炮弹击中投石机,巨大木架轰然倒塌砸进人群,又压死一片。 地面炸出深坑,坑底冒黑烟,坑边全是残肢和焦黑尸体。 沈轻眉没停,炮塔缓缓转动,炮口对准另一处密集军阵。 “轰……”第三发炸开又是一片血雨。 击中云梯阵列,十几架云梯炸成碎片,正在爬梯子的士兵从半空被撕碎。 第三炮,第四炮,第五炮,每一炮下去城下就多出一个血肉磨坊。 冲来铁骑兵,开始崩塌,很多人调转马头往回跑。 “不许退!”潘捷诺夫声嘶力竭地喊,“临阵脱逃,军法处置。” 可北蛮大军彻底乱了。 互相踩踏自相残杀。 鼓声停了,杀声变成惨嚎和哭喊。 “天雷!” “这铁王八会降下天雷。” 北蛮骑兵瞬间溃不成军。 萧烬浑身因激动而颤抖。 他看着那片血肉模糊的尸场,血液沸腾。 坚不可摧的北蛮骑兵,在这根铁管子的威力下,变成了土鸡瓦狗。 这法器比之前所有武器都猛。 一炮下去,上千铁骑炸上了天! 沈轻眉又轰下几炮,炮弹落下,无情地收割着人命。 北蛮军阵犹如炼狱一般。 潘捷诺夫手里的长剑“当啷”掉在地上。 “撤!快撤!”他扯着嗓子嘶吼,调转马头就往回跑。 十万大军像退潮一样往后涌,丢下满地尸体转头逃命。 城下那片开阔地上,只剩一片焦黑坑洞、折断兵器、碎裂旗帜。 还有层层叠叠的残肢断臂,血水汇成小溪顺着地势往低处淌。 沈轻眉看着炮口冒出的青烟,拍了拍手上的灰。 薄唇微翘,吐出了七个字。 “犯我者,虽远必诛!” 扩音器将这七个字放大,在峡谷间来回激荡。 全场死寂,只有城墙倒塌的碎石滚落声。 副驾驶上,萧烬默默把手里的猎豹放回储物格。 他看了一眼那根还在冒烟的粗管子。 这东西,一炮能把北蛮铁骑轰上天。 有了这个武器。 北蛮铁骑兵雄霸天下的时代,将打上句号。 他仿佛看见了一个新世界,在自己眼前展开。 “搞定。”沈轻眉转头看向城下那片尸场,语气平淡。 她一脚油门,房车绕开蛮兵尸体。 朝雁门关驶去。 城门上,韩琦和众将士呆愣愣看着一切。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片死寂。 他们低头看看城下那片血肉模糊的尸场。 投石机碎成木屑,攻城锤断成两截,云梯散了一地。 十万北蛮铁骑像纸糊的土鸡瓦狗,被几炮轰得满地残肢。 韩琦嘴唇哆嗦着,嗓子眼发紧,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他身后那些守城老兵手里长矛攥得发白。 眼神里全是震惊、敬畏,还有狂热的崇拜。 < p>“这……这是天雷吗?” 一个老兵喉咙发干。 “这是仙法!仙人施展仙法了!” 旁边人声音都在抖。 所有人愣愣工夫,黑色大铁车已经开到了城下。 房车开到城门口,“滋”一声,车门打开。 沈轻眉推着萧烬从车上下来。 韩琦一眼认出萧烬,老将军浑身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萧将军!” “是萧将军回来了!” 他命令打开城门。 跌跌撞撞从城楼上跑下来。 身后上千守军齐刷刷单膝跪地,长矛顿地,金属撞击声整齐划一,震得城墙都在响。 “萧将军回来了!” 上千人趴在干裂的黄土上,泪流满面。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笑。 有人一边哭一边笑。 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萧将军活了,雁门关有救了”。 整个关口都沸腾了。 与此同时,流放队伍驾着马车,已经走到雁门关十里开外。 灾民们没有马车,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时近黄昏,众人在路边休息,右边有一片黑松林。 李黑虎刚拿了几个夹肉馒头,就被许老六一把打翻在地上。 “什么事都不做,还有脸吃?”许老六看着他,说完一抬手,两个手下将一个粪桶扔在地上。 “砰”一声。 李黑虎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这是什么?” “倒马桶,”许老六踢了一脚木桶,“女眷的夜香。” “你放肆!”李黑虎猛地跳起来,指着他鼻子。 “你一个小小副手竟敢指挥我,让我去倒大粪?” 他捂着鼻子,直接干呕起来。 “差头?”许老六冷笑一声,“不干活就没饭吃,这是主子定下的铁律。” 他转身对手下挥手,“他不肯干活,把他口粮停了。” 李黑虎气得眼冒金星。 一个月前他还是这个队伍的头,如今却要靠掏粪换一个黑窝头。 如果不干,这地方又没有任何吃的,会饿死在这烂泥里。 死在这里,就什么都没了。 他咬着牙,双手死死抠住木桶边缘:“我干。” 说完挑着粪桶往树林边上走去。 走进阴暗的森林,忽然…… “站着。”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李差头,咱们聊聊。” 第150章 李黑虎与蒙面飞鹰勾结…… 今晚月光不错,李黑虎忽然看见雪地上投着一条长长的黑影。 那影子一动不动,于暗夜看来格外瘆人。 他头皮一麻。 好在他不信鬼神,很快镇定下来,手轻轻搭在腰刀上:“谁?” 那蒙面人冷冷盯着他。 “想活命,别动手。”那蒙面人开口了。 似男似女的声音让人极不舒服:“别问我是谁,咱们合作,对你的前程大有裨益。” 李黑虎盯着他幽黑的眼睛,面容沉冷:“不说出你是谁,怎么合作?” 蒙面人一扬手,一块腰牌扔了过来。 李黑虎接住一看。 锦衣卫的腰牌,而且是块金牌,不是他以前见过的铜牌银牌。 “锦衣卫。”他心里一凛,铜牌都比他高,别说金牌了。 他想也没想,单膝跪了下去,道:“大人,想要我做什么?” “杀了马车里的人。”蒙面人一只手轻轻搁在他肩上。 一股恐怖威压,传遍了他全身。 李黑虎忍不住浑身发软,另一条腿也跪下了。 “这……大人,小人愿意做,但能力有限。”他顶着那恐怖的威压,额上冒出冷汗。 “没让你做你做不了的。”蒙面人道,“先把你这段时间看到的事,说一遍,事无巨细。” 李黑虎愣了一下,把这段时间的可疑事全倒了出来。 哆嗦着嘴唇说道:“萧烬老婆是妖女,她变出一辆大黑马车,会变形、会喷火、会打雷,连北蛮铁车与石门关匪兵都被撞成了碎肉……” 蒙面人听得很认真,幽微的树林光中,那双眸子幽深难辨。 “所以,如果她在那车里,绝对没有机会动手。”他森冷道。 “你把她从车子里引出来。” “引出来?” “她再厉害,离了那辆车,也是血肉之躯。”蒙面人道。 “只要能把她引出来,三品官以下,无论官位还是金银,都可以提。” 三品官? 李黑虎眼睛一亮。 他现在仅仅是个差头,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可转念一想,那女人的手段他亲眼见过,心里又打起了鼓。 “这……”他低头犹豫。 “看来你没胆量。”蒙面人目光一冷,手往下一压。 李黑虎脖颈一痛,像被什么怪物咬住一般,刺破血肉。 “我不留废物。” “我干!”李黑虎惊得连忙答应。 “有什么事您吩咐!” 现在若不答应,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都是死,不如拼一拼。 拼成功了就是锦绣前程。 “您下命令,怎么办?”他双颊发白,不敢再绕圈子。 蒙面人从口袋里抽出一只瓷瓶抛给他。 李黑虎抖抖索索接住。 “打开瓶盖,一秒之内,嗅到的人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可那女人很狡猾,从不下车。” “这个你自己想办法。”蒙面人道。 “按照你的说法,今晚我们先试试深浅。”蒙面人说着。 又扔给他另一瓶伤药,“这瓶治伤,不出一夜肩上的伤就会好。” 李黑虎瞥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肩头,站起来踉跄着要走。 “见机行事。”蒙面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黑虎没敢回头,攥紧瓷瓶钻进了黑松林深处。 雁门关城门大开,韩琦从里面跑出来。 跑的帽子都掉了,一路跌跌撞撞冲到马车前。 他抬头一看,这车近看更大了,大得像一座堡垒。 黑漆漆蹲在那儿,压得人喘不过气。 车门打开,沈轻眉推着萧烬下来。 韩琦一眼看见萧烬,整个人像被定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下一秒,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浑身因为激动而颤抖。 “萧将军,听说你双腿残废,获罪流放,属下日夜担心,可惜不能去京城,您……您还好吧!” 萧烬坐在轮椅上。 看着这位父亲手下的老将,眼眶也微微发红:“韩叔,起来。” 韩琦没起来,反而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哽咽:“属下无能,差点丢了关口!” 韩琦看了一眼马车,伸手想摸又不敢摸。 “萧将军,就是它,降下天雷,轰碎北蛮铁骑?” 他眼里全是敬畏。 “属下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一个天雷落下去,连人带甲全没了。” “比抛石机和撞城锤猛上百倍!” 萧烬指着身后的沈轻眉:“韩叔,不是我,是她降下天雷,救了雁门关。” 韩琦一愣,目光这才落在沈轻眉身上。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眉眼精致,身量修长,怎么看都不像能打败北蛮铁骑。 降下天雷的人。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半天没转过弯来:“这……这位姑娘?” “我妻子。”萧烬道。 韩琦张了张嘴,看看沈轻眉,又看看萧烬,最后看看那辆黑漆漆的巨车,终于信了。 自家萧将军从不撒谎。 他扑通一声又跪下去,这回冲着沈轻眉:“多谢夫人相救!救命之恩不敢言谢!以后夫人有什么吩咐,老将这条命就是您的!” 沈轻眉看了看韩琦满身炮灰、胡子拉碴的样子,心里感叹。 能带着三千人在雁门关撑这么多天,这老将绝非平庸之辈。 她摆了摆手:“起来吧,别跪了,进城再说。” “来人!”韩琦站起来回头一吼,“接将军和夫人回城!” 城里的守军立刻迈着整齐步伐出来,长矛开道,打开大门。 沈轻眉推着萧烬回了房车。 房车重新启动,排障铲推开地上石块,轰隆隆驶入关内。 城门两侧,上千守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萧将军与夫人威武!” 震天动地的欢呼响起来。 没人敢抬头直视那辆黑色钢铁巨兽,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狂喜的泪。 今天亲眼看见那铁车一炮轰碎北蛮大军。 信仰被彻底重塑。 跟着这样的主子,这天下哪里去不得? 上千人的队伍一个接一个跪下,整齐划一。 几个老卒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嘴里念叨:“跟着神仙娘娘和将军,咱们再也不怕北蛮人了,这日子有盼头了。” 韩琦只剩满满的激动和敬畏。 他时不时偷看那辆房车,嘴里小声嘟囔:“神物,真是神物……” 就在这时候。 房车内。 “滋啦……”一声。 沈轻眉突然听见口袋里对讲机发出滋滋的响声。 她掏出来一按,许老六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主子,营地周围有人鬼鬼祟祟的。” 第151章 这波又是来送人头的吗? “喂,收到!”沈轻眉按了一下接听键,“说清楚,什么位置?” “……在雁门关外十里的山洼子里,有十几个人……” “主子……快……快回来……” 话没说完,那头就没声了。 沈轻眉脸色一变,立刻打开测量仪。 屏幕上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一处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驻扎在附近一个山洼子里。 后头还跟着十几个黄色亮点,藏在黑暗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警报:不明目标的敌人靠近。】 系统发出警报。 “有老鼠,得赶紧回去。”沈轻眉道。 萧烬点点头,按下车窗,对韩琦道,“后面流放的队伍出事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我跟你们去。”韩琦道。 “不用,”萧烬直接否了,“你得防北蛮人杀个回马枪,立即清扫战场,关紧城门。” “那我派一队士兵给你们调遣。”韩琦又道。 “不用,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沈轻眉按下车窗,她二话不说一脚油门,电机爆发出强劲动力,黑色轮胎猛地窜出去,在黄土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 房车冲出雁门关的大门,以一百二十码的速度,疾驰而去。 沈轻眉右手猛地将摇杆拨到底,四个宽大轮胎在地面疯狂摩擦,扬起大片沙土。 房车在弯道处完成了一个完美的侧滑漂移,稳稳切入直道。 一炷香后,房车驶进那山洼子。 夜风穿过狭长山道,发出低沉的呜咽,两侧峭壁直插云霄,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这条峡谷长约五里,由北往南是个长条山坡。 房车稳稳停在峡谷中央。 车厢里,中控大屏泛着幽蓝光芒。 沈轻眉靠在驾驶座上,目光死死锁在探测仪上。 十二个刺眼的红点正快速移动,距离营地不足五百米。 死士,从南侧入口摸进来了。 暗卫刚死,死士又到,这大周的皇帝真是执着的可笑。 一波又一波地送人头。 真不嫌累得慌。 “一共12个人,都是顶尖高手。”沈轻眉道。 “锦衣卫都是12人一组,看样子,是皇帝的贴身护卫,他是把底牌都掀出来,这些老鼠,交给我处理。”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沈轻眉转过头。 见车厢后方沙发上,萧烬正低头擦着手里那把猎豹手枪。 一块干净棉布在指尖翻飞,一遍又一遍擦拭冰冷枪身。 他的动作极其专注,双腿虽然不能动。 可那双握枪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藏着恐怖的爆发力。 那时看见猎物的兴奋。 “好,让你过过瘾……”沈轻眉站起身,从储物柜拿出夜视眼镜。 萧烬接过来戴上,眼前世界瞬间变了。 漆黑的车厢变成一片幽绿,所有物品轮廓清晰可见,而沈轻眉的身上,却散发着橘红的光点。 他低头把一支特制穿甲弹压进弹匣。 “咔嚓”上膛,枪口对准车窗外。 沈轻眉转头看着大屏幕上,快速移动的黄色亮点。 按照这个速度,已经突破了人类的极限。 高手。 实打实的武林高手。 “这些老鼠,还有两把刷子。” “这波人是冲你来的,”沈轻眉语气平淡,“你必须让他们长长记性。” “来了,就别走了,”萧烬抬起头,夜视镜后是一双嗜血的眼睛,“这几个人,还不够我塞牙缝。” 沈轻眉满意地勾起嘴角,按下对讲机:“许老六,过来。” 营地里,许老六正抱着陌刀躲在草丛里警惕地盯着四周。 他早看见主子的车子回来了。 悬到嗓子口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只要主子在。 他就有主心骨。 听到声音压低嗓子应了一声:“属下在!” 沈轻眉道:“灭掉篝火,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声。” 许老六点头,心里骂了一句。 又有人来送死了。 “的嘞!主子您瞧好吧!”他拔刀冲进营地,小声吩咐,“抄家伙!灭火!” 官差反应极快,几盆沙土直接盖在火堆上,整个峡谷瞬间陷入绝对黑暗。 帐篷里的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儿,四周连一声咳嗽都没有,只有风穿过峡谷的呼啸声。 车厢内,沈轻眉打开朝着峡谷口的窗口。 萧烬将座椅调至窗口,一手横在胸前,另一只手端起猎豹。 枪身贴紧脸颊,夜视仪十字准星锁定前方五百米处的黑暗。 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几个红点已逼近峡谷边缘。 萧烬呼吸平稳,心跳降到最低。 幽绿视野中,峡谷口乱石堆后突然多出几道红色的轮廓。 没点火把,脚穿软底布鞋,踩在碎石上没一点声响,交替掩护着向峡谷内摸进。 这就是大内练出来的死士,纯粹杀戮机器。 级别非常高。 从小被捶打淬炼、草药泡身。 痛觉迟钝,只剩任务 本能。 领头死士打个手势,十二人瞬间散开,贴着岩壁像幽灵一样。 他们手里细长的剑在夜色中泛着淬毒的幽蓝。 剑上有剧毒。 只要擦上一点边,人就没命了。 萧烬手指搭上扳机,看着那些逼近的橘红人影。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就把命留下来。”他低声说完,食指扣下。 “砰!”枪声撕裂黑夜,子弹瞬间跨越五百米。 领头死士喉咙炸开一朵血花。 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向后仰倒。 直挺挺摔在碎石上。 剩下十一人瞬间大惊。 完全没看到对方暗器轨迹。 首领就一命呜呼。 这是什么恐怖的暗器? 在漆黑峡谷中对方怎么精准命中的? 副队长低吼一声:“有埋伏!趴下!” 其余人立即趴地,死死盯着前方,试图找出放暗器的人。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他们又站起来,利用石块掩护交替前行。 萧烬不慌不忙,枪口微移。 夜视仪里,死士的热量在绿屏上亮得刺眼。 他锁定目标。 “砰!”一枪穿肩,人歪倒。 枪口一转,第三枪打穿咽喉,人没了动静。 几个呼吸间连折三人,剩下的死士慌了,放弃掩体朝营地狂奔。 萧烬眼神冰冷,砰砰砰连开数枪,每响必倒一人。 许老六躲在山坡后听得头皮发麻,心中却热血沸腾,果然不愧是大周的战神。 副队长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双眼充血。 此时距离房车不到一百米,他终于头脑一热,做出错误的指令。 “杀!”他怒吼着跃起,带着最后剩下五个人一起冲了出来。 妄图凭借人多的优势接近房车。 只要能贴身。 他们就还有击杀的希望。 “砰!”子弹正中黑衣人眉心,人向后飞出去。 剩下几个刚落地。 “呯呯呯……”萧烬连开五枪,枪枪爆头。 最后几个死士,全部倒在峡谷入口六十米内。 一个都没能靠近房车。 萧烬收回枪,吹了吹枪口青烟,转头看向沈轻眉。 夜视镜后那双眼睛,冷冽沉稳,像从尸山血海里重新走出来的活阎王。 “这狗皇帝,还真是不嫌麻烦,”沈轻眉皱眉道,“这不是纯属来送人头吗?” 不远处的山坡上。 飞鹰就站在暗处,冷冷看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