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俗惊悚片被诸神庇护》 1、001 出生 01 上世纪九十年代。 海港岛某区坐落在居民楼里的私人小诊所。 啪啪啪!啪啪啪! 有人正在打林舞阳的屁股。 “这孩子早产,再不哭就要死了。”拎着林舞阳双腿的女人声音沉肃。 “快哭啊阳仔!”另一边还有一个担忧的男音。 “阳阳,舞阳,不要吓唬妈妈……”不远处还有一个虚弱轻柔的女声在有气无力地啜泣。 妈妈? 脑子迷迷蒙蒙的,但林舞阳听清了这些话语,努力张嘴发出小猫似的声音。 “太好了!哭了哭了!老婆阳仔哭了!” “舞阳,我的孩子……” 随着林舞阳发出哭声,他身上的紫青也迅速消退。 诊所内的三人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医生赶紧把皱巴巴的孩子用襁褓抱起来。 可就在林舞阳哭出声的下一秒,私人小诊所的大门却被人敲响。 砰砰砰! 随着大门被急促拍打,小诊所内的灯泡也跟着立刻闪烁几下便暗淡下来。 室内顿时被黑暗笼罩。 “停电了?” “灯泡炸了吧?我去看看。” “嘻嘻嘻……” 突然,诊所门外传来一阵小女孩嘻嘻哈哈的笑声。 而后,原本锁上的诊所大门吱呀一声,在三人惊讶的眼神中缓缓开启。 黑暗中,三人看不清门外究竟有什么,只是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煽动翅膀飞进来了。 3月的寒风吹入屋内,犹如一只冰冷的手在几人脸上抚过。 大门亦随风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当成生产床的长条木桌边,武萍生产时流出的血液正顺着桌沿滴答滴答。 黑暗将一切都放大了,三个大人都对着莫名其妙的黑暗感到有几份不安。 小舞阳并没有察觉到这一切,只是自顾自地努力张开小嘴,发出小猫似的动静。 儿子微弱的哭声唤醒了林德华,他定了定神:“我,我去关门。” “对对对,母子现在都不能见风。” 医生也缓过神来。 林德华摸黑去大门方向准备关门。 但就在林德华站在大门口的时候,感觉身侧似乎有几个大冰块,冰冷的寒意仿佛贴着他的身体透过廉价的棉服透进五脏六腑。 一时之间,林德华被这股冰冷冻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汪! 须臾间,林德华仿佛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狗叫,随即整个人才晃过神来。 “阳阳……阳阳……” 只有衣服摩擦的黑暗之中,忽然有三人以外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僵硬刻板地学着武萍之前的腔调呼喊着林舞阳的名字,是刚才在门外嬉笑的女孩声:“舞阳……阳阳……” “谁?!” 黑暗中忽然多出一个人来,林德华顿时头皮发麻。 “舞阳舞阳舞阳舞阳舞阳——!!!” 女孩嬉笑地喊着林舞阳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大,直至化为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尖啸。 窸窸窣窣的声音也随之大增,像是有什么蛾虫在室内成群结对地漫天飞舞。 同时躺在“生产床”上的武萍也听到自己身下的木桌背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她身下的桌子。 医生惊惶之余,突然发现有人正不断拉扯自己怀中的襁褓,想要把小婴儿从自己手中抢走。 小舞阳也似乎察觉到了不速之客,啼哭愈发撕心裂肺:“呜哇哇——” “不好!” 开了这么多年的黑诊所,医生接生之余,也遇到过一些诡谲惊悚的事情,故自然也有些自己的本事。 她立马从衣服里掏出一块贴身带着的木牌,用力按在林舞阳胸口。 “啊啊啊啊——”凄厉的女童惨叫骤起。 一道火花从木牌上乍然炸开,那一瞬间的火光之中,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到室内不知何时充满了大红色的飞蛾。 这些飞蛾亦长相古怪,每一只背部都长有清晰的骷髅诡纹,猛地一看仿佛苍白诡异的鬼脸骷髅在漫天飞舞。 而飞蛾之中,一个身穿破烂红衣,五六岁摸样的小女孩正从天花板倒吊着后退,触电似的收回自己干枯乌黑的双手。 大门“砰”地甩上,熄灭的灯泡重新亮起。 三人霎时间瞪大了眼睛。 小孩手掌大小的黑红手印密密麻麻地在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密布,甚至就连包裹林舞阳的襁褓上都赫然有着一双清晰的黑红手印。 看着极为惊悚。 最要紧的是,原本因为母体摔到本就早产小舞阳额头上,也有着一个类似指印一样的黑红痕迹。 “刚刚那是什么?” 林德华声音发紧。 “看起来有点像是魔神仔。” 医生皱着眉,心疼地看着林舞阳胸口已经被烧焦看不清形状的木牌:“这可是我花了重金请回来的平安无事牌,要加钱。” “没问题。”林德华一口应下。 林德华和武萍是偷渡来的。 在现在海港岛严厉的环境下,没有身份信息的他们一旦去了正规医院就会被抓起来勒令遣返,夫妻俩绝对不能接受。 只能尽量多花点钱找靠谱点的私人黑诊所。 也幸亏两人长得都不错,脑子也灵活,除了没有身份信息,收入其实还算可以,才能负担地起这五条街内要价最高的私人诊所。 听到加钱,医生紧缩的眉头松开许多,她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五点……” 又看向墙壁上挂着的日历:“戊寅、甲寅、丁未、癸卯,七杀印星伤官俱全,还带四正……这孩子真会选时间,这早产产出了一个童子命啊!” 医生说着脸色便沉了下来:“不对!你之前说老婆是突然摔倒早产的……看来你家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 “哈?!” 林德华顿时急了起来:“朱医生,阳仔可是我和她妈等了好久才等来的孩子,你想办法救救他!” “这世道,老家闹僵尸,这里闹魔神仔,还让不让人活了?” 躺在桌子上的武萍也红了眼:“要索就索我的命,别要我儿子的命啊!” “你们俩先别激动。” 朱医生拿起小舞阳身上的桃木牌递给林德华:“这孩子在我手里出生也是缘分,那东西被我的无事牌伤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来,这关算是过去了。” “但这孩子已经被那东西打伤标记,肯定是被盯上了。” 朱医生拍了拍红衣小女孩走后就闭上眼乖巧睡觉的小婴儿:“我也只是懂点,不是专业的,你们需要找专人来看看看能不能化解。” “这个平安无事牌是我从一位阿婆那里请回来的,我把地址给你。” 朱医生撕了张纸写下一串地址给林德华:“那是个有本事的,你们白天的时候把她请来看看。” 虽说语气冷静,但朱医生其实心里也没多少底。 她开这个诊所这么多年了,不说接生,手里流也流了不少,碰到过好几次脏东西,但那几回都只在门外躁动,而且第二天都会随着父母离开。 像今天这种直接闯进来抢人的还真是第一回见。 而且能够把开过光的平安无事牌冲撞到这种程度,也说明这魔神仔很凶啊…… 朱将小舞阳送到武萍怀里喂奶,自己则翻出三根线香去东边的屋子里给请回来的观音像上香。 “多谢庇佑多谢庇佑。” 跪地三叩,朱医生将点燃的线香恭恭敬敬插进香灰堆满的小香炉里。 却只见立在香炉上的线香爆开一点星火后,竟直接熄灭,还断成两节。 窣窣。 什么东西在角落煽动翅膀的微弱动静。 “?!” 朱医生见状脸色煞白。 下一秒,一道幽幽的呼唤传入朱医生的耳朵:“朱小花……朱小花……” “嗯?” 朱医生心里陡然一跳,下意识扭头回应:“谁叫我?” 霎时间,眼黑扩散,占据了朱医生的整个瞳孔。 * 另一边,看着母子俩天伦之乐的场景,林德华正想勾唇,就看到四周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的手印。 “朱医生,钱我放门口了,我们先走了!” 林德华麻利地将自家东西都收拾好,冲着房门紧闭的东房喊了几句,没听到医生回应又开口:“无事牌的钱和打扫的钱我都出了,等阳仔的事结束后我会再来给你包个大红包感谢你的!” 说完,林德华的眼神在诊所大门的手印上顿了几秒,又从衣服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加进酬劳里,便带着老婆抱着儿子离开。 3月的早上六七点,天还将亮未亮。 夫妻俩带着刚出生的孩子从拥挤的居民楼巷子里出来,向他们自己租的房子走去。 路上林德华见妻子脸色惨白,又去早晨出摊的早餐铺子上买了碗糖水给妻子补充元气:“我这就去拦车,我们坐出租车回去。” “华哥别了,阳阳这样,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我可以自己走的。” 为母则刚,武萍清丽秀质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我以后要更努力赚钱。之前洪爷让我去跳舞,我没身份证去抛头露面不好,就没同意,现在必须要去了。” “萍萍你先休息好,养好身体。” 林德华心里一阵酸软:“之前有人找我唱歌,等阳仔的事情了了,我就去试试。我们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华哥……” 林舞阳是被声音吵醒的。 婴儿发育不完全的脑子使他的思维被迷雾笼罩,睁着一对乌黑发亮但什么都看不清的漂亮眼珠,迷瞪瞪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阳阳……阳阳……” 无人得知,与林德华与武萍的声音一起的,还有一道幽幽的念诵声,从夫妻俩离开诊所时就一直如幽灵般连绵不绝地钻入小舞阳的耳朵,想要他有所回应,即便是哭喊也好。 但林舞阳此时尚未发育完全的脑子与思维并不匹配,反而迟钝,甚至还有些呆傻。 根本不像普通小婴儿那样能够对外界的动静实时给出反应,只是愣愣地睁着乌黑漂亮的大眼睛,看向武萍。 “……” 夫妻俩自然也没有发现,随着他们在大街上行走,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多脏兮兮的,披头散发的血红影子正在阴暗角落缓缓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们怀里的林舞阳。 几只大红色的鬼脸飞蛾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2、002 出生(修) 02 又过了一会,太阳终于出来,晨光撒在马路上,夫妻俩回到了自家楼下。 他们俩原本居住的房子并不是现在的公共屋邨,而一间狭小的棺材房。 但随着武萍怀孕,肚子渐渐大了,行动也不方便,两人思忖再三还是决定租个大点的房子。 正巧碰到一家急着转租还不看身份的房子,夫妻俩便咬牙租下来住了进去。 这是一栋拥有几十年历史的公屋楼栋,外墙苍白,结构方正,但朝向一般,大多数时都见不到太阳,阴恻恻的看起来像是树立的白色石棺。 一扇扇排列整齐的窗户在早晨的光线下依旧幽深,犹如乌黑的眼珠正静静看着来人。 随着他们抱着林舞阳踏进踏入楼栋,一股无形的阴风从楼道里刮出,吹着两人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又从楼里退出来。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每次进来这楼道里的穿堂风好大。” 林德华熟练地挡在妻儿前面,为他们拦下这股阴冷的风。 “唔啊……” 被武萍抱在怀里的林舞阳只觉得一阵阴寒刺骨的风萦绕着自己,在襁褓中扭动挣扎了一下。 “那么便宜还挑什么?” 武萍习以为常地回了一句,随即安抚似地拍了拍怀里的儿子,轻声安慰:“阳阳别怕,咱们回家了。” 被母亲安抚,林舞阳迷迷瞪瞪的神智又重新昏睡回去,只是眉头仍然紧锁,似乎仍在不安着什么。 夫妻俩直走又上了楼。 无人看到,大片大片的黑红色气流也跟着夫妻俩窜进到了楼里…… * 回到家,夫妻俩先是手忙脚乱地把林舞阳收拾干净,又给喂了一顿奶,武萍就被林德华劝去床上躺着修养:“老婆,时间还早你先睡一下,待会我叫你。” “别逞强,咱们儿子还需要你喂奶呢,你把身体累坏了我和儿子以后可怎么办?” 把武萍哄睡着之后,林德华才转身坐回椅子,小心翼翼地对林舞阳脑门上的印子擦了又擦,结果自然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偷偷红了眼睛。 如今明面上虽提倡科学,但大至家国基建,富豪开业成家,小至社区楼道里都或多或少对鬼神之事有所讲究。 更何况不知为何,随着时代发展更迭,这类之事时有发生,只是大多都被邪教之类的借口压下来了。 林德华自然也是信的,经过昨晚,他更是怕得浑身发抖。 但他父母很早就死了,家人只剩下刚生产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前方即便是地狱他也不能后退半步。 说来也奇怪,林舞阳分明只在武萍肚子里呆了八个月,是个实打实的早产儿,但从出生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竟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甚至还时不时睁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父母露出只有牙龈的傻笑。 这让本就因为身份原因,让儿子不能在正规医院出生的林德华更加愧疚。 如果说母亲天生就怜爱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那么从小就没有亲人的林德华在抱住儿子后,打从心里就对怀里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产生亲近。 “我有孩子了!” 林德华忍不住又摸了摸林舞阳的小脸,又被儿子赏赐了个灿烂的笑容:“我又有亲人了!” 林舞阳也随之张开嘴,不停发出“哇哇”的动静。 “说什么呢?” 林德华逗着儿子小声道:“一点都不困吗?自己一个人也能玩得这么开心?” 林舞阳继续张嘴“哇哇”地叫着。 耐着性子等到太阳正式升起,林德华换好衣服,又把儿子裹得严严实实,才悄悄抱着儿子出门去找朱医生介绍的神婆。 似乎察觉到没有母亲,襁褓里的林舞阳憋着嘴哼唧起来。 林德华立马拍拍他的襁褓,动作生疏却温柔:“阳仔,妈妈很累了,咱们是男子汉要保护妈妈。” 过了许久,直到林德华找到神婆家,襁褓里的林舞阳才慢吞吞地点点头,决定不搭理耳边一直叫自己名字的声音,继续跟着爸爸学“说话”。 九龙某栋居民楼内,穿过狭窄陈旧的走廊。 大红色的门帘半挂在大门口遮去一半视野,门口右下角用线香供奉着拳头大小的神龛。 林德华走进被称为“满婆”的阿婆家里。 这是一间摆满神像,蜡烛檀香贡品还有各种法器的昏暗房间,一个头发花白弯腰驼背,跛脚瞎眼的干瘦老太婆穿着花衣服坐在蒲团上,干瘪成橘子皮的脸上挂着深沉的黑青,看起来阴恻恻的,又有些高深莫测的神异。 林德华进去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已经有好几个人先在那里排队等着了。 一眼望去,室内所有的光源都来自那些成排点燃的蜡烛和檀香。 奇异的香火气息充斥着整个屋子,仿佛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结界。 林德华不知道的是,在他抱着林舞阳踏进满婆家里那一刻,一阵森冷的阴风也顺着他吹进室内,将满婆面前一排点燃的烛火吹得摇曳狂舞。 蜡烛的光影如蜡油般融进满婆满是沟壑的褶皱,满婆睁开眼,猛地看向进来的林德华:“出去!” “?!” 喑哑苍老的声音如乌鸦般低沉诡谲,满婆瞪着林德华大吼:“这里不欢迎你们!出去!” 话音未落,只见室内烛光爆裂,香气骤浓,甚至莫名刮起仿佛能刺穿骨髓的大风,发出呼啸般的尖锐爆鸣。 “啊————” 凄厉的尖啸响起。 在满婆愤怒的低喃中,大门口的半遮帘无风飞扬,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夺门而出。 “婆婆!发生什么事了?”其他人惊魂未定地问道。 “有脏东西跟着你们进来了。” 满婆看着心有余悸的林德华,视线缓缓下移,停在了林德华怀中的林舞阳上:“准确的说,是跟着你怀里的那个孩子。” 说罢,满婆从蒲团上下来,让林德华跟她进里屋谈。 “婆婆救命!” 一进里屋,光线更暗了,林德华就抱着儿子跪在满婆身前,露出襁褓里林舞阳的小脸和他额头上的黑红印记,将昨晚儿子出生时的情形尽数吐出。 “朱小花没说错,昨晚你们遇到的确实是魔神仔。” 坐在椅子上的满婆听完林德华的话语后,先是摸了摸林舞阳额头上的印记,惊讶道:“好凶的阴气!” 环境变化,林舞阳并无不适,父亲刚才一直在陪他玩,他甚至又开始慢吞吞地咧嘴笑。 本来是冲着林德华的笑容因为迟钝,刚好对上满婆干枯苍老的橘子皮脸。 而满婆身上香烛檀香的香火气也一时之间令林舞阳的神智有几分清醒。 这里是哪里? 林舞阳转动眼珠,才发现一直陪自己玩的原来不是父亲。 “哇哇!” 林舞阳开心地眯起眼睛。 “真乖。” 以为小孩对着自己撒娇的满婆也弯曲食指,收起自己锋利的指甲蹭了蹭林舞阳绵软的脸蛋。 “但还是救不了。” 满婆收回手,又掐着手指算了一下,摇头:“今天多位凶神当值,却偏偏是在早上五点的吉时出生,这不仅是童子命,还是半生半死的阴阳身,天生就容易吸引脏东西。” 童子命?阴阳身?脏东西? 不只是林德华,襁褓中的林舞阳也在专注地听着满婆介绍。 “如果只是阴阳身还好,我可以把体质封住等他自然长大即可。” 满婆严肃道:“但你家孩子只在母体里待了八个月,七活八不活,这是死门胎,他一出生就该死了。” “婆…婆婆。” 林德华显然是有些不敢相信:“但阳仔不是故意的啊!朱医生说阳仔早产是被脏东西盯上故意弄的!” “正因为是脏东西故意的,胎儿的先天之气被冲击,所以才叫死门胎。死门胎并非指人已经死了,而是形容这个人的命魂在出生时就受到冲击,被烙上了死的印记。” 满婆叹了口气,说道:“他活着,等于是在逆天而行,每一步都踩着生死线,就连呼吸,一个不注意都有可能死亡。” “他在人群中就像是黑暗中的灯泡,而且随着长大会越来越亮。” 满婆道:“无论干什么都容易被阴邪影响,逐渐走向最糟糕的结局。” “注定早夭的死门胎,吸引阴邪的阴阳身,还有在那些东西眼里最好吃也是最补的童子命格,这些东西全部都聚集在你儿子身上。” 说到这里,满婆顿了顿:“你儿子远比你我想象中更吸引那些东西……” “就算我现在拦住了魔神仔甚至是那些东西,但也只是暂时而已。我也不是万能的,一旦有比我更强大的东西看上他,我依然无能为力。” 满婆摇摇头:“救不活的,拖得越久你们也越痛苦。” “婆婆,婆婆。” 林德华眼眶通红,抱着林舞阳跪在满婆面前不停磕头恳求:“这是我唯一的儿子,他妈昨晚为了生他也差点大出血走了。我们夫妻俩都是孤儿,只有这孩子一个亲人了,求求你,救救孩子吧,你就救救他吧!” “我如果能救肯定会救。我这一行本来就要积德行善,救一个童子多大的阴德啊!” 满婆万般无奈地摇头叹息:“但我学艺不精……” “婆婆,你像个办法救救他吧!” 听着怀里林舞阳的微弱哭声,林德华一想到自己从小无依无靠飘零半生,好不容易有了妻子和孩子,现在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林德华只觉得心里有着莫大的难受与痛苦。 他一直在框框磕头,很快就磕出血来:“孩子太小了还离不开妈妈,我可以给他抵命!” 爸爸妈妈…… 林舞阳转动着脖子,看到这一世亲人痛苦的摸样,他也不自觉地跟着伤心起来。 因为早产,林舞阳比一般婴儿要更小一些,哭声也细细弱弱的,跟刚出生的小动物似的。 看着林舞阳哭泣的摸样,满婆僵硬多年的心脏倏然柔软几分:“你一个阳气旺盛的大男人,怎么给死门胎的童子命抵命?” 她这一行沾染阴气亲缘淡薄,还经常神神叨叨的,女儿早早就跟她断绝关系搬走了。 面对林德华她还能心狠几分,但面对一个对着自己笑的孩子,满婆心生恻隐:“唉,这孩子见到我就笑,出生时的死关也是在我的无事牌下渡过,可见与我有缘,那我就试试吧。你先起来。” “谢谢婆婆,谢谢婆婆!” 林德华连忙抱着林舞阳起身跟上。 “一般童子命的孩子想要渡劫,只需要烧替身顶命就行。” 满婆思索道:“但是这个孩子已经被魔神仔打上标记,替命之类的办法已经不起作用了。无论我怎么遮掩,魔神仔都会找上他,而魔神仔能够找到他,其他东西就也能找到。” 她站起来,先是打量了一下林德华:“我看你的身上有狗味,养过狗吗?” 林德华茫然点头:“家里小时候有养过一只大黑狗。” “很好。“ 满婆点点头,又问:“那狗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 林德华有些悲伤:“有天早上起来就没气了。” “那看来是寿终正寝,难怪能够跟着你这么久。” 满婆点点头:“也是你家的运道,带着孩子跟我来。” 3、003 出生 03 “您是说,大黑一直跟着我?” 林德华整个人都愣住,他忽然想起昨晚魔神仔出现在诊所门口的时候,自己听到的那声狗叫:“竟然不是幻觉……” 林德华感动不已:“已经十五年了,大黑原来你一直都跟着我……” 大黑是林德华出生之前就养在家里的狗,从小感情深厚,但狗的寿命没有人长久,林德华八岁的某一天,大黑就在他床下永远闭上了眼睛。 之后不久林德华的父母也接连没了。 短短时间家破人亡,林德华在当地背上了不好的名声,一个克父克母的小孩自然没人愿意接济,他孤零零一个人艰难长大到十八岁与武萍相识,之后就跟着武萍来到了海港岛谋生路。 没想到小时候的黑狗死后竟一直跟着自己,这让林德华的眼睛又红了。 【呜呜……】 见到主人又要哭了,大黑稀薄到已经看不见的灵体又急得团团转,想让满婆别再说了,但满婆其实也看不见它。 “哇哇啊啊!” 林舞阳见状左右扭头,这边安慰大黑,那边又去安慰爸爸,脑袋转来转去忙得像是个噼里啪啦的拨浪鼓。 满婆这边,找到一个手工缝制的小布狗和几颗糖果后,她就领着林德华从里屋出来,先清场让其他人出门回避,再对着大堂主供台的角落跪下。 林德华跟着看去,只见主供台下角落,竟有一尊手掌大小,身披红披风,兼具狗虎狮三种特征的动物雕像。 “来,带着孩子给乌官爷瞧瞧。” 满婆让林德华跟着跪下。 林舞阳看到一旁的大黑也跟着双爪前伸,趴在了动物雕像前。 满婆先点燃蜡烛,放上一碗清水,然后将布娃娃与几颗糖果,放在黑狗雕像前,点上三根檀香,持香举过头顶。 低声念了一遍祝香神咒之后,满婆才开口:“乌官爷,弟子求您大发慈悲,林家幼子林舞阳生被脏东西缠上了,弟子没本事护他。” “您是天上的神犬,是最忠心的将军。您看家护院,闻着邪气就得叫,见着恶鬼就得咬。” “您护过保生大帝,弟子不求别的,就求您把他当自己的崽。趴在他床头,别让那些脏东西靠近。” “您龇一龇牙,它们就跑了。您叫一声,它们就散了。” “弟子知道您忠义,您护主,弟子不求别的,就求您护一护这孩子。” “等孩子能跑能跳了,弟子带他来给您磕头,年年都来。” 说完,满婆就要林德华抱着林舞阳磕头。 林舞阳还在好奇呢,怎么这只名为“乌官爷”的雕塑这么看起来像边牧,带着红肚兜的纯黑边牧好可爱! 但很快,随着满婆念诵祷语,他的注意力渐渐被雕像吸引,看着黑狗雕塑入了迷,嘴巴一张一合,又发出“哇哇”的动静。 海港岛因为法律规定禁止屠宰猫狗,故而这块土地上的猫狗神明也较为灵验。 满婆现在叩拜的“乌官爷”又名“狗舍爷”,相传由“天狗”所化,主要被视为??儿童保健之神??,又因犬类自古以来都忠诚勇敢以看家护院为名,对有犬灵护身的林德华乃至刚出生的林舞阳刚好专业对口。 林德华抱着儿子重重磕下三个响头:“乌官爷我求求您了救救阳仔吧!” 大黑也跟着将脑袋抵在地上,跟着叩拜。 【汪汪!】 满婆也在此时将檀香插进了香炉。 只见青烟袅袅间,林德华和满婆都听到了一声神气十足的狗叫。 “汪——!” “婆婆!” 林德华兴奋道:“是乌官爷显灵了吗?!” “小点声。” 满婆头也不回地低声道:“是跟在你身后的那只犬灵让乌官爷给了回应,先磕头拜谢。” 林德华连忙跟着拜了三拜。 “把乌官爷赐过福的东西拿过来。” 林德华连忙伸出一只手,拿起乌官爷雕像前的糖果。 “错了,糖果是乌官爷的。” 满婆连忙提醒:“你拿布偶。” “啊?哦哦哦。” 林德华连忙告罪,放下手里的糖果,拿起旁边的布狗。 “那是给你那只犬灵附体用的。” 仪式结束满婆站起来,回头向林德华解释道:“虽说黑狗辟邪通灵,但你的那只狗毕竟是凡狗,死了这么多年又撞过魔神仔,已经快散了。” 魔神仔在民间传说中,是出没于荒野山林的山妖精怪,多为妇女儿童的亡灵所化,故阴气极重,凶不可挡。 “现在这个布狗有了乌官爷赐福,相当于有了乌官爷的神力,你的那只灵犬可以寄身在这布狗上当家仙看护孩子。” 满婆说:“白天的时候布狗要让孩子随身携带,晚上就把布狗放在孩子床头。你们要注意,一旦发现布狗身上出现破损要立马缝补,这样才可以帮你们抵挡一二。” “我记住了。”林德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布狗放在林舞阳的襁褓上趴着,直接就把林舞阳遮住了大本。 被布狗盖住的林舞阳闻言也跟着郑重点头表示自己会小心注意。 【呜汪!】栖身布狗后,不再担忧自己消散的大黑兴奋地对着小主人打了招呼,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忠职守努力保护他。 “哇哇!” 好狗狗! 林舞阳黑葡萄似的眼珠转动。 “但灵犬只有一只,而盯上孩子的不会只有魔神仔,就像刚才,跟着你们的还有其他东西。” 听到林舞阳活泼的动静,满婆顿了顿道:“孩子才刚出生还是早产儿,神魂不稳又天生童子,许多仪式的力量都承受不了,所以你们最少也要撑到孩子满月,到时候我就会去你家做法将魔神仔彻底祛除。” * 林德华带着布狗大黑和林舞阳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生产毕竟是女人的死门关,凌晨那会有朱医生的药和担心儿子的天性吊着还看不出来,一到家武萍就撑不住了。 这也是林德华独自抱着儿子去满婆那的原因,故他回来后也没有打扰武萍,只是自行将林舞阳安置好,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又摸了摸布狗:“大黑,照顾好阳仔。” 【汪汪!】 大黑的灵体从布狗身上出来,对看不见自己的林德华摇尾巴。 说完林德华便出门,准备买菜回来做晚饭。 而林舞阳则躺在婴儿床,脑侧趴着布狗大黑。 离开了满婆那间充满香火气的屋子,按理来说他应该会回到神思迟钝的状态,但不知为何,布狗身上檀香蜡烛的气味也很重,反而让林舞阳能够一直维持清醒的神智。 他紧紧揪着布狗大黑的耳朵,嗅着布狗身上源源不断的气息,终于可以捋清自己现在的情况。 看样子他是穿越了,这里的语言文化似乎跟上辈子没差多少,但经过上午在满婆那听到的消息,这个世界好像有鬼神存在。 刚出生的时候虽然晕乎乎的,但是武萍妈妈说老家闹僵尸的话他也还记得。 不是,正常人谁家闹僵尸啊?! 而且这个世界似乎也不怎么正常啊…… 又是僵尸又是魔神仔,神神鬼鬼的,听刘德华哦不林德华爸爸的口音,他现在所处的地方似乎是类似闽港之类民俗气息浓厚的地方,自己还是什么注定早夭的死门胎童子命。 婴儿车里眼睛黑亮的小婴儿叹了口气,五官皱成一团。 好危险。 可是这里不仅有爸爸妈妈。 因为患病,上辈子被人扔在福利院的林舞阳有些感动:爸爸还为了自己磕得满脸都是血! 两辈子加起来还没十八岁的林舞阳一想到这里顿时泪眼汪汪:妈妈生下自己,妈妈好! 刘德华哦不林德华爸爸为了自己下跪磕头,爸爸好! 【汪?】 看到小主人忽然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布狗里的大黑便发出疑问的叫声。 “哇哇!” 大黑保护自己,大黑也好! 林舞阳扭头,冲着脑袋边的布狗吐出一串泡泡。 婴儿精力本来就少,林舞阳没想两句便又睡了过去。 时钟里的指针慢慢走动,三月的天色黑得很快,不到六点就暗下来。 林德华还没回来,房里的武萍也没醒,倒是林舞阳被咕咕叫的肚子吵醒了。 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哭出声来叫醒武萍,但想到妈妈是在小诊所里生下的自己,没怎么休养就自己走回了家,林舞阳就舍不得打扰。 骨头还没长好的他连翻身都无法做到,于是只能在婴儿床里蠕动。 叩叩。 门外忽然传来幽幽的女声:“武萍……武萍……” 朱医生? 对于这个拍自己屁股的医生,林舞阳记忆深刻。 她怎么来了? 【汪汪汪!】 大黑倏然从布狗里现身,原本差点消散的灵体在乌官爷的力量下重新凝实,在林舞阳的眼里甚至与普通犬类毫无二致。 通体黝黑的大狗神骏异常,隐约的红光在背上游动飘扬,看起来就像是白天那尊披着红披风的乌官爷神像一样威风凛凛。 大黑眼神锐利,将林舞阳护在身下,龇牙咧嘴地冲着门口不住咆哮。 【呜汪!!】 【汪汪汪!!!】 看到大黑这幅样子,林舞阳才知道门口的朱医生有问题。 4、004 出生 04 但武萍房里传来动静,她好像是被敲门声吵醒了,腾挪着刚生产的身体想出来开门。 自己有大黑,但妈妈怎么办? 林舞阳忽然反应过来,即便有乌官爷的赐福,但大黑毕竟是灵体,妈妈白天又在睡觉,她什么都不知道! 一想到这里,林舞阳就焦急万分,他从襁褓里将手伸出来一把抓住大黑的爪子:“哇哇!” 【呜?】 “啊啊!” 林舞阳一手抓着大黑的爪子,一手冲着房门的方向指去。 【呜!】 不愧是被神似黑边牧的乌官爷赐福过的大黑,不仅有力量成明显,智力上也有不俗的加持。 大黑很快领悟了林舞阳的意思,乌云一样的尾巴轻甩,它背上的红披风便飞了起来,到武萍房间门处隐入。 很快,房间内响起武萍虚弱的低语:“好像听错了,好痛,我再睡一下……” 随后房内很快就安静下来。 【呜汪!】 大黑摇着尾巴,低头冲着林舞阳得意地叫了两声。 “哇哇!” 好狗! 林舞阳也伸出只有成人食指粗细的小胳膊冲大黑比了个大拇指。 似乎察觉到大黑的行动,门外的声音消失了。 好像走了? 林舞阳歪头看向头顶的大黑:“哇?” 下一秒—— “林舞阳!!!” 朱医生凄厉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忽然响起,像是紧贴着大门后一样,吓得婴儿床上的林舞阳一个激灵。 “快出来玩!!!” “快出来玩啊!!!” 门外朱医生的声音越来越急促高亢,在室内不停地回荡。 一左一右,林舞阳双手抓着大黑布狗两侧的耳朵,心如擂鼓。 他没想到自己才做好撞鬼的心理准备多久,对方就真这么快来了。 不是说被无事牌伤到了吗? 这么快就卷土重来了? 察觉到小主人紧张的情绪,大黑低头舔了舔林舞阳的脸表示安慰。 但大黑是灵犬,没有温度也没有触感。 林舞阳只能看到视野里有一条跟自己脸差不多大的黑色舌头凑过来,在自己脸上呼噜了几下。 虽然很抽象,但林舞阳心里的紧张确实消散了一些。 可门外的东西又开始砸门了。 砰砰砰! 砰砰砰! 大门被砸得震天响,林舞阳甚至能够看到细微的红色粉尘从门框上掉落。 ——? 红色粉尘? 门不是红色的啊? 林舞阳顿感背后一凉,他定神细看,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有几只通体鲜红的鬼脸飞蛾从门下挤进来。 或许是忌惮大黑的存在,鬼脸飞蛾进来后并没有靠近,只是贴在大门或门框上扇动自己的翅膀。。 苍白诡异的骷髅纹路在飞蛾的背面随着翅膀的张合忽隐忽现,大量的红色鳞粉亦随之向林舞阳所在的婴儿床这边蔓延。 【呜汪!】 被这么明目张胆地当面挑衅,大黑自然怒不可遏。 乌黑神骏的灵犬以扑猎之姿向门框冲去,张嘴露出锋利尖锐的牙齿狠狠撕咬那些鬼脸飞蛾。 “啊啊啊啊——” 随着大黑一只接着一只将鬼脸飞蛾撕碎,门外朱医生也发出尖利的惨叫。 与此同时,林舞阳察觉到自己额头上被魔神仔标记的印记也跟着发出灼烧般的疼痛。 “啊呜……” 林舞阳抬手就往自己的眉心上摸去。 抬手间,又看到原本干干净净的布狗身上竟出现了许多脱线、甚至破洞! 咬碎最后一只鬼脸飞蛾,大黑竖着耳朵在门口仔细听了几分钟,才缓缓转身,飘回林舞阳的上空爬下来,像是假寐的狮虎,将林舞阳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的肚子下面。 乌云般漆黑发亮的大尾巴恰好落在布狗上,又融了进去,像是接上充电宝的虚拟投影。 成功阻挡魔神仔的大黑反而没有了之前逗林舞阳的轻松活泼,也没有普通小狗完成任务后的摇尾讨奖,反而机警地竖起耳朵,眼神如炬地死死盯着大门。 “呜呜……” 太小了,现在的林舞阳还不会说话,只能抓着变得破破烂烂的布狗在那里小声哭泣。 听到林舞阳在哭,大黑紧张地站起来,低头观察林舞阳,以为他是饿了,将乌官爷赐给他的红披风收回来。 没有了红披风,房内的武萍听到林舞阳的哭声惊醒过来,白着脸缓缓挪出来准备喂奶:“阳阳怎么了?不哭不哭,饿了吗?” 看到自己把妈妈吵醒了,林舞阳吸了吸鼻子,憋着哭将手里的布狗亮出来。 “是爸爸给的玩具吗?” 儿子的每一个东西都是武萍亲手挑选过的,陌生的布狗只会是林德华今天新买的。 武萍坐在婴儿床边,虽无血色,但清丽的脸上仍透露出几分楚楚可怜的美丽:“先吃奶,吃完妈妈帮你补。” “哇!?” 林舞阳瞪大眼睛,忍着羞涩艰难吃饱。 给儿子换好尿布,武萍找出针线,坐在林舞阳的婴儿床边,一针一针地为儿子缝补布狗:“这时节天亮得真晚,七点多了还没亮。” “哇!” 妈妈,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已经强行忘掉刚才换洗进食一系列环节的林舞阳睁着乌黑发亮的眼睛,句句有回应。 * 另一边,已经买完菜的林德华坐在小桥车里,被人带到了他上班的康东歌舞厅。 买好的菜被门童拿走,林德华则是被带到了老板的专属包厢里。 经过的时候,林德华下意识往里面瞟了一眼,傍晚六七点按理来说正是营业的时候,但现在不知为何,客流看起来比往常少了很多。 “龙哥,人带到了。” 老板专属的私密包厢大门推开,一条蛇鳞纹动物皮的昂贵沙发映入眼帘。 林德华只见沙发上半躺着一位三四十岁的男人,大背头大墨镜,有垫肩的深色系羊毛风衣随意披在身后。 见到林德华进来,男人才从沙发上缓缓坐起:“华仔,休息这么久,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啊?” 虽然在康东上了一年班,但这其实也是林德华第一次见到自己康东的大老板左龙,员工都叫他龙哥。 “龙哥,我只休了一天。” 林德华小心翼翼道。 “华仔,你应该知道吧?” 龙哥吸了一口手里的高希霸,慢慢吐出白色的烟雾:“我这里的客人各个来头都不简单,按理来说我根本不会收一个偷渡过来的黑户在这里上班,甚至我还让人叫你唱歌,在我这里人流量最多的黄金档上台唱。” “我对我儿子都没这么上心。” “我对你够好了吧?” “……” 林德华沉默几秒:“对,对。” 其实这也是他这一年来一直都疑惑的一点。 他初中没上完就辍学了,一开始来康东只是想碰运气找个搬运工之类的粗活先干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经理在问了林德华的出生时辰后态度骤变,熟络地跟他说他的条件和潜力都很优秀,康东决定培养他在这里当驻唱歌手。 上班后林德华也悄悄打听了一下,除了自己,康东其他的歌手全都是有实力有背景,甚至都经受过专业的学习。 只有自己是随便上了几天课就被推上台的半吊子,甚至还能在客人最多的黄金时段上台。 天上掉馅饼林德华还会高兴,可这已经算是天上掉满汉全席了。 唯一的要求就是每天都必须累计上台六个小时,即便是感冒,假唱放歌也得上去,而且请假也非常困难,即便是这次老婆生产,林德华也是求了经理好久才松口同意他回去一天。 不过这一天还没过完吧……? 要不是观察打听龙哥似乎并不是那个,说实话林德华其实早就跑了,毕竟海港岛这里由于经济发达和历史原因,搞那个的人还挺多,但林德华不是,而且康东给的钱真的是太多了。 “你老婆那边我出钱去照顾。” 被黑墨镜遮住半张脸的龙哥看不清表情,只是很有压迫感地慢条斯理道:“你现在就开始上班。” “啊? 林德华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这么被人推去换衣间准备换衣服上班。 “等等。” 此时,包厢里突然响起了龙哥以外的人声:“你儿子几点出生的?” “?” 经过白天那么多事,林德华一听到有人问自己儿子的出生时间就有些紧张:“谁?!” 只见角落的一扇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身穿深色长褂,鹤发童颜的老人徐徐走了出来。 林德华一看,这人不认识。 那他怎么知道阳仔是儿子? 自己也没说过这些吧? “你命中注定只会有一个儿子。” 老人看了眼林德华的五官,眼眸里射出的目光锋利如刀:“都说虎来合狗,火炼真金,金熔成水,镇鬼无力。” “你儿子旺你事业,但你儿子带来的寅木与你的戌土一起化出的火烧得太旺,把你的庚金肃杀之气都给炼化了。” 老人说着,视线移动,看向坐直身子的龙哥:“又说双虎围戌,神犬失声。他儿子的年柱和月柱都是虎,此乃双虎、双寅之气。” “就像是两只大老虎蹲在他身边,犬命作为狗的本能会畏惧压抑,不敢尽全力狂吠,吠声不亮,戌土封库的效果就会减弱一半。” “他身上那把原本能劈开阴木缠丝煞的利斧被烤软了,已经砍不动台下那具阴木了。” “?!” 即便有墨镜阻挡,林德华也能清晰看到龙哥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随后,林德华只见龙哥猛地扭头看向自己,咬牙切齿地大喊:“来人,去把林德华他儿子给我吊死!” ?! 林德华大惊。 窸窣。 包厢角落里,红色的飞蛾在煽动翅膀,苍白的骷髅花纹忽隐忽现。 5、005 满月 05 直到八点窗外还是黑的时候,武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睡了一整天。 林德华到现在还没回来,武萍想出门去找,但又想到现在天都黑了,林舞阳一个人在家,万一那东西又来可怎么办? 林舞阳就躺在婴儿车里,看着妈妈坐立难安,时不时就拖着虚弱的身子走去阳台往楼下看的姿态,也有些担忧。 叩叩。 忽然,家里的大门又被敲响了。 林舞阳一个激灵,用力揪住了有几个补丁的布狗:“哇?” 又来? 【汪!】 大黑乌云般的尾巴从布狗里探出来,在林舞阳的脸上安抚似地抚过。 “谁?” 武萍站在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林德华住在这吧?” 站在门外的男人说:“你好,我是林德华的同事,今天康东有点急事需要他过去帮忙,他让我把菜先送回来,再告诉你一声他今天晚上不回了。” “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里,武萍立马将门打开:“辛苦——你干什么?!” 东西落在地面上的动静响起。 只见男人在武萍开门后一把拽住武萍的手腕,将人从家里硬生生拖了出去,另一只手则从身后掏出一张叠好的白布捂住武萍的嘴巴。 !!! “哇啊呀呀呀呀!” 妈妈啊啊啊啊大黑咬他! 布娃娃大小的林舞阳在婴儿床上急得满头大汗,拽着布狗的耳朵哇哇大叫。 【呜汪!】 与此同时,大黑的灵体也从布狗中飞出来,普通人看不见的神骏黑狗向门口冲去,张开嘴试图咬住男人的手腕制止。 但奇怪的是,连非神非鬼的魔神仔都可以抵挡的大黑在这个男人面前竟一口咬空,毫无作用。 ??! 林舞阳瞪大眼睛。 没一会,林舞阳就看到武萍妈妈在白布下闭上双眼,失去意识。 将武萍弄晕后,男人戴上口罩遮住面容,关上大门,拖着武萍走进屋子,视线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男人的视线与林舞阳对上又离开,他表情如常,似乎对这件屋子里有一个婴儿的事情非常清楚。 这一发现令林舞阳背后升起一丝寒意。 【呜——】 又狠狠撕咬了一番,发现自己竟然对男人毫无影响,大黑尾巴沮丧地垂下,可仍守在林舞阳的身旁,眼睛仍然紧紧盯着男人,发出男人听不见的警告低吼。 林舞阳看到男人进了卧室,从卧室里推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木质大箱子,他将箱子平放在地上打开,又去调整武萍的四肢,看样子是想将武萍塞进去箱子里。 人贩子? 还是绑架? 是准备将妈妈带走吗? 爸爸呢? 嗅着布狗身上浓郁的檀香味,林舞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黑似乎对人类没有什么影响。 是因为它是灵犬骂?只对妖魔阴邪特攻? 那不对啊,我这童子命阴阳身死门胎不是只吸引妖魔阴邪吗?这人有事怎么一回事? 穿越到这里才一天的林舞阳只能通过自己上辈子看过的一些影视小说游戏之类的经验来猜测推演。 不过当务之急是救武萍妈妈。林舞阳松开布狗耳朵,指着还在摆弄妈妈的男人:“哇!” 【汪?】 大黑歪头,没看懂林舞阳的指令,以为小主人是看到女主人遇袭后的焦急。 它冲着男人的脖子张开嘴巴,又狠狠咬下,嚼空气一样嗷呜嗷呜了几下,委屈地看着林舞阳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哇哇!” 林舞阳指着男人又哇哇叫了几下。 【?】 看大黑还看不懂,林舞阳从未这么急迫地希望自己会说话。 他急得伸出双手,拍了几下手掌,又拍了几下身侧的婴儿床。 “哇啊!哈!” 林舞阳急得在婴儿车里打转。 【……?】 大黑似乎明悟了什么,走到男人身边,这次不再试图撕咬男人本身,而是抬起右前爪,按在了木箱上。 砰! 突如其来,实木制作的木箱盖子忽然阖上,盖子重重压住了男人的手背。 “啊!!!!!” 男人不由得瘫坐在地上,发出一声痛极的惨叫。 “哇!” 聪明狗狗! 见大黑终于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林舞阳欣喜万分。 “啊!” 林舞阳又指向厨房方向。 【汪!】 见自己还有用,原本由于无法阻止男人而暗淡的狗狗眼登时精光锃亮。 大黑竖着尾巴,乌云一般的尾巴在空中甩了两圈,厨房里的水果刀与菜刀变飞了出来。 咚咚! 两把刀一把擦着男人的跨扎进地板,一把则立在木箱上方。 锋利的那一边在灯光下流转着冰冷的流光,仿佛在警告男人。 一时间,男人连痛呼都不敢出声,呼吸急促,惊恐地环顾四周。 见男人这样,大黑福至心灵,背上的红披风又兀自飞了起来,将林舞阳盖住。 男人惊慌失措的视线则在下一秒定在了婴儿床上:“刚,刚刚那个小孩呢?!” 呜呜好狗狗! 林舞阳一听这句话就知道大黑做了什么,抓着布狗的耳朵高兴地眯了眯眼睛。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立在木箱子上的菜刀不敢过去,又扭头看向空空如也的婴儿床,不敢过来。 慌乱之中,男人猛地想起林德华所住的这栋公屋据说曾经闹过鬼…… 作为给左龙的手下,男人自然知道龙哥非常迷信,就连康东歌舞厅据说当初也是花了天价请大师做了风水局。 更何况男人也为龙哥做过许多脏活,他其实是知道在林德华之前,康东歌舞厅其实每年都会有几个没什么实力,但生肖属狗的黄金档新人歌手“意外身亡”。 据说就是与那个天价风水局有关。 林德华已经算是在这个岗位上活得最久,且最没什么反应的人了。 这个世界真的有那些东西存在! 一想到这里,男人心脏骤跳。 “咯咯咯哈哈哈!” 也正是这时,屋子里忽然响起了小孩细弱的笑声和拍手声。 “是……是华哥的儿子吗?还是其他爷爷?” 男人吓得浑身直哆嗦,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别,别找我!别找我!” "都是龙哥指使的!” 男人抖着嗓子大声道:“我我我没想杀人!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哇哇哇!” 安静的屋子里,小孩似哭似笑的声音如幽魂般环绕,男人根本分不清这声音的来源。 布置温馨整洁的屋子里,灯光是暖黄色的,但在男人眼里,这间房子此时此刻透露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细节。 转眼消失不见的婴儿,突然飞出来的刀,莫名其妙的小孩笑声,自己发出这么大声响都没有任何动静的邻居,还有闹鬼的传言…… 男人原来一直以为只有尸体血腥黑暗才会让人害怕,今天才发现,空无一人的房间,温暖明亮的风光一样会让人脊背发凉浑身颤抖。 男人现在已经在打退堂鼓了,他想离开这件屋子。 但不知为何,明明大门就在眼前几步远的地方,但无论他如何奔跑,他都跑不到大门那边。 男人知晓了,这是“爷爷”不愿意放他离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求放过:“有怪莫怪有怪莫怪有怪莫怪!我这就走,我再也不来了呜呜呜!” 下一秒,大门那边倏然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 随即大门兀自打开了一条缝隙。 屋子里明晃晃的灯光透过门缝撒了出去,像是一道狭窄的生路。 !!! “啊啊啊啊!” 男人眼里燃起希冀的光彩,他朝着大门打开的方向大叫着冲去。 这一次,他终于摸到了大门,用力推开,头也不回地夺命狂奔了出去。 砰! 男人离开后,大门猛地关上。 屋子重回安静。 【汪汪!】 常人无法看到,黑色的灵犬站在屋子中央,惬意地叼着两把刀去厨房归位。 “哇哇!” 大黑智商高! 林舞阳也呱唧呱唧拍着柔软的小手,用婴儿语夸奖大黑的聪明。 又去婴儿车上舔了舔林舞阳的脸颊,大黑才回去将木箱起打开,低头凑到武萍的身上嗅了嗅。 【呜呜。】 大黑咬着木箱的盖子将武萍带到房间里。 林舞阳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大黑又带着一个空杯子出来,倒满凉白开又送进房里。 林舞阳目瞪口呆地看着大黑翻开林德华带回来的包裹,找到几个药瓶又带进去。 “啊……” 真可以上大学了…… 过了一会,照顾完女主人后,大黑才昂首挺胸,翘着尾巴从房里出来,回到林舞阳头顶。 黑乎乎的舌头舔空气一样在林舞阳脸上糊弄了一圈,才遮住光线趴下来,将他仔细护在肚子下。 【汪。】 大黑的叫声很温柔。 “啊啊……” 晚安。 婴儿的有限的精力让林舞阳又困了,他不自觉打了个哈欠,抓着又脱了几根线,破了个洞的布狗爪子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陷入昏迷前,林舞阳还在想林德华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 从林德华家逃出来后,想到龙哥身边有大师,男人马不停蹄地向康东歌舞厅赶去。 从计程车下来后,男人却在门口看到了被黄色警戒线和警车团团围住的康东歌舞厅大门。 “……?” 男人慢慢靠过去。 他听到路人在议论:“听说康东老板痴迷邪教,今晚在里面发疯杀了很多人……” “啊?不是白天有人说在里面见鬼了吗?” “我怎么听的是里面在闹虫灾啊?说之前康东里面飞出了很多红色的蛾子……” “何止啊——” 男人脸色苍白,正听路人说着。 忽然,几个人下饺子似的从康东歌舞厅的楼顶掉下来,像是砸在地上的番茄一样,在男人面前扭曲着肢体,散开一圈鲜红的血液。 这触目惊心的一幕令围观路人纷纷作呕,而男人则是死死盯着其中一个人的尸体,他记得很清楚,这是龙哥奉为上宾的那位李.大师。 大师死了?! 6、005 满月 06 夜晚的康东歌舞厅门前,警戒线外。 无数路人在围观,他们看不见浓郁不详的黑气从康东里面逸散出来。 也看不见头顶上群聚着大片的鬼脸飞蛾,这些模样怪异的蛾子宛如吸饱了血一样鲜红,翅膀上的骷髅花纹栩栩如生,恍若活了一般呼吸。 普通路人犹如沙丁鱼群般汇聚在一起,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夜幕中,一只鲜红的鬼脸飞蛾脱离了大部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男人后颈,钻了进去。 而警察局门口,做完口供正准备回家的林德华被人叫住:“华哥,刚才在康东多谢你救我,不然我肯定被左龙砍死了。” “我这个人呢最讲义气,你和你家人身份这件事我来搞定。” 乌黑发亮的劳斯莱斯旁边站着一个打扮新潮的年轻男人,他冲着林德华比了个手势道:“华哥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在海港这个地方安安心心地住下来,他们遣返不了你……” 年轻人又用力握着林德华的手感激了几番,才上车离开。 林德华也身心俱疲回家。 …… “……所以这只布狗每损坏一次,就代表大黑保护过阳阳一次。从昨天到现在,这只布狗已经破了两次……也就是说光是昨天,那东西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过两次了?!” “不仅是家里,老婆你还记阳仔刚出生的时候,跟魔神仔一起出现在朱医生家里的那些红色飞蛾吗?昨晚康东出事的时候,我又看到了很多飞蛾……” “你的意思是,昨晚那个到家里来的男人也跟魔神仔有关?!” “我不知道……但我确实在龙哥发疯杀人的时候,看到了很多有着骷髅图案的红色飞蛾。而且昨晚康东也确实有些不正常……” “可怜我的阳阳还这么小……就算有大黑挡住魔神仔,可他还是……” 林舞阳是被林德华和武萍的对话吵醒的。 脑袋很沉重,眼睛酸涩睁不开,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样,他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生病了。 林舞阳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毕竟是只在肚子里待了八个月的早产儿,被魔神仔阴邪之气锁定标记,又经过了连番的刺激,生病自是理所应当。 【呜呜嘤……】 “阳阳一定要撑住啊……是妈妈没用……让你在这个时候出生……” 武萍泣不成声的话语和大黑焦急的哼唧声断断续续传入林舞阳的耳朵:“连你发高烧都没办法让你得到最好的治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嘤……】 大黑担忧的呜咽声也在头顶响起。 “……” 不是妈妈的错…… 林舞阳想安慰武萍,挣扎着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浑浑噩噩的感觉到,某一刻林德华忽的将自己抱起来:“就算被遣返,也要把孩子送去医院!” “……” 见过林德华为了自己下跪磕头,也见过武萍为自己缝布狗时慈爱的侧脸,林舞阳早已将这对夫妻视为自己的亲生父母。 童子命,阴阳身,死门胎。 即便有大黑的守护,但在这个不能去正规医院,手机都是砖头机的年代,虚弱的早产儿好像也很难活下去。 林舞阳确确实实见识到这些体质的厉害了。 可能这就是缘分不够吧? 在林德华怀中呼吸急促,甚至开始有进气没出气的林舞阳摇晃脑袋,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他们两人被遣返。 可他还说不出话,只能带着焦急重新坠入黑暗。 林舞阳睡得并不安稳,他一直都在做噩梦。 不远处干枯黑瘦,眼神阴毒地盯着自己的红衣小女孩;周围漫天飞舞,如血云一般窸窸窣窣的鬼面飞蛾;偶尔还有打开一道缝隙的家门和门外幽幽的,发出宛如呼吸般风声的黑暗楼道…… 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命格的原因,每次梦到这些场景时,林舞阳的心理就像是被压住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有种溺水般的焦灼和绝望。 只有大黑时不时的狗叫声能够暂时驱散一点这些压抑的情绪,让他短暂休憩片刻。 但接连不断的噩梦才是主旋律。 等到林舞阳再次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噩梦才结束。 他发现周围一片纯白,而自己正躺在一个透明的箱子里。 保温箱? 是听说刚出生的孩子会被医院放进保温箱里。 林舞阳迟钝地想着,又看向四周。 一根长长的输液管从箱子上方掉下来,连接着自己的脑袋,身上还贴着其他医疗器具。 很专业的场景,看起来是很正规的医院环境。 但问题来,没有身份证的夫妻俩连生孩子都只能去黑诊所。 我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他们岂不是—— 林舞阳顿时一个激灵彻底醒来。 在其他人眼里,就是睡得安安静静的小婴儿倏然一个青蛙蹬腿,随即瞪着一双乌黑溜圆的大眼睛四处观望,明明这个时候还看不清东西,但就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阳阳!” 看到林舞阳终于苏醒过来,夫妻俩都围了上来。 【汪!】 大黑也摇着屁股凑过来。 “我去跟满婆说阳仔醒了,让她过来!” 林德华隔着保温箱仔细看了林舞阳一眼就风一样的冲出病房。 【汪汪汪!】 保温箱虽然能挡住林德华和武萍,却挡不住大黑。 半人高的黑色大狗如幽灵般将脑袋探进保温箱,背上的红披风只剩下一截食指宽布条挂在脖子上,看起来像是根红色的项圈。 大黑虽然是大狗,但拥有一双黑豆般清澈的小眼睛。 狗狗担忧地看着他,乌黑的舌头伸出来在他的脸上来来去去舔了好几圈。 林舞阳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 忘记大黑是灵犬,没有口水了。 武萍泪眼婆娑地冲着林舞阳勾唇安慰:“阳阳别怕……” 武萍坐在林舞阳的保温箱旁,熟络地从保温箱下方掏出针线和布狗,一边细细密密地给已经从纯色大变成补丁款的补丁布狗补洞,一边缓缓开口…… 原来从那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林德华原来工作的康东歌舞厅的老板龙哥迷信风水,在康东大厅舞台的下用一具八字特殊的女尸做了一个阴木缠丝煞的风水局,需要金狗命的人每天都在台上呆满六个小时才能牵动女尸的阴木之气转化为可供歌舞厅使用的“财火”,又能镇压女尸,使其不会反噬。 在林德华之前,康东歌舞厅每年都会有几个没有背景的幸运儿被选中上班,一段时间后就会死于女尸连绵不绝的阴煞反噬下。 而林德华也是因为命格合适,再加上有灵犬护体,金狗之气远超他人,才会在康东上了一年半还没死不说,还让康东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故林德华请假还没一天,没有金狗命格镇压的风水局开始失控,逼得老板强行让林德华上班。 而因为林舞阳出生,严重影响了林德华身上的金狗之气,当然满婆解释说是因为大黑从林德华身边离开的缘故。 让本就与含冤而死的妇女儿童有联系的魔神仔有了发挥的余地,康东的风水局破,女尸怨灵重返人间复仇,但也随之牵连了许多无辜生命。 说到这里,武萍叹了口气:“都说鬼神可怖,但我看这有人心里的生意也丝毫不差。” 总之那晚闯进家里的绑匪应该是受被魔神仔影响的康东老板指示,毕竟老板在被女尸虐杀之前身边曾出现过魔神仔的鬼面飞蛾。 又比如从那晚开始,林舞阳就一直在高烧不退,急得夫妻俩为了让儿子得到正规治疗差点闯进警察局自首。 最后还是林德华在康东动乱那晚救下的一个富二代帮了忙,让林舞阳住进了私人医院。 “哇……” 好复杂…… 但是太好了!爸爸妈妈不会被遣返了! 不理解父母偷渡,但尊重父母理想的林舞阳笑起来,又看到一旁的大黑倏然飘起,来到自己的保温箱上空匍匐趴下:“?” “满婆说阳阳可以看到大黑。” 发现儿子的视线一直有聚焦地看着其他方向,武萍想起满婆曾经说过的话,她看着手里已经快没有地方下针补丁的布狗,顿了顿,轻声道:“阳阳,跟大黑多玩玩吧,大黑可想你了……” “哇哇!” 林舞阳咯咯直笑,抬手想要抓住大黑放在自己面前的大尾巴,哪知大黑是故意逗他玩,在他抓住的前一秒,尾巴摆动,又落在的另一边。 【呜】 神骏的黑色灵犬发出宠溺的声音,尾巴随着小婴儿的手臂长度和速度慢慢摇晃。 听着儿子充满活力的声音,不再跟之前那样躺在保温箱里安静得令人心慌,武萍抹去脸颊上的湿润,对着林舞阳目光所在的保温箱上空开口:“大黑,拜托你了。” 林舞阳:“?” 武萍这句话来的突然。 但他还来不及过多思考,林德华就带着满婆进来了。 进来以后,满婆先是从挎包里掏出一个黄铜项圈,用酒精消毒擦干净后,让武萍放进了林舞阳的保温箱里。 “我一开始的想法是等到阳仔满月的时候,帮你们在家里请一尊床神来守护阳仔。灵犬主击退,床神主守护,而我只需要专心祛除被平安无事牌打伤的魔神仔就行。” 满婆缓缓开口:“但我后来发现,魔神仔虽然之前被平安无事牌打伤,但康东动乱那晚,杀人的绝对不只有那具女尸,魔神仔肯定也吃了很多人。” “死在康东门前的□□我见过,很有实力,但他死了。这说明魔神仔身上的伤绝对已经好了,并且还阴气大增,变得更凶。否则以□□的能力,最少也能保下自己的性命。” 满婆苍老的嗓音在安静的病房内回荡:“而且大黑身上的乌官爷赐福,也绝对不可能消耗得那么快。” “更何况阳仔现在的身体还不能离开医院。” “要知道医院可是阴气最重的地方,就算是私人医院也一样。” “大黑在这里天然就会损失一部分灵力,还要面临魔神仔以外其他被阳仔吸引来的东西。” “床神和灵犬已经挡不住魔神仔了。” 满婆沉肃道:“我也一样。” “……” 林德华与武萍对视一眼,两人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慌:“满婆,那现在怎么办?” “我这一个月来一直在三太子宫里祈求三太子庇护阳仔,可三太子一直给我的是笑杯。” 满婆的眼神落在守护保温箱的大黑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最后是大黑求我带它去了一趟重新掷杯,三太子才给了我一个圣杯。” 满婆说着,看向保温箱里睁着眼,状似认真听讲的林舞阳:“阳仔,大黑给你求来了一个朋友。” 7、005 满月 07 在满婆说自己已经挡不住魔神仔时,林德华与武萍诧异对视一眼,不解地问道:“可是阳仔刚出生的那晚,满婆您的平安无事牌可以轻易将魔神仔打伤,怎么现在却……” “法器在阴邪之物眼里就是烧红的烙铁,直接触碰自然会受伤,但魔神仔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可以自己选择绕开烙铁。” 满婆说着,平静的神情里透露出许多故事:“况且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是逃不掉的,即便是随身携带的护身符,也会阴差阳错遗失失效的那一刻。” 林舞阳听到这里赞同地点点头。 君不见那么多恐怖片里,许多角色其实并非没有防御手段,什么符咒、护身符、甚至连法力高强的神队友都有,但就是架不住角色自己作死或者各种剧情杀。 看满婆这表情肯定也是见过许多这样的事情了。 听到满婆的话,夫妻俩齐齐看向保温箱里的林舞阳,看着儿子小猫崽一样的活泼柔弱的身躯,想到儿子注定早夭的命格,两人心如刀绞。 可当他们听满婆说三太子给了圣杯时,两人又醍醐灌顶般面露喜色,不住重复:“对对对,还有三太子,还有三太子!” “三太子给了圣杯!三太子愿意庇护阳阳!” 在沿海地区,三太子哪吒的信仰历史悠久,在这里,哪吒不仅是神话中的少年英雄,更被尊奉为??专属天下孩童的儿童保护神和护法、镇海、降魔神。 古时的沿海船户多奉哪吒三太子,谓其能“伏龙王,镇风浪”。 甚至到现在,还有许多地方将哪吒与妈祖并祀,形成“哪吒镇妖、妈祖护航”的信仰民俗。 而在海港岛,一说起保佑儿童的神明,民众第一反应都会是哪吒三太子。 故满婆一说起三太子,夫妻俩心底便重新燃起了希望。 “一定是大黑的虔诚感动了三太子!” 武萍珍惜地摸了摸大黑栖身的布狗,珍重地将补丁多到已经没地方下针的布狗放在了保温箱旁:“谢谢你,大黑。” 【呜汪!】 神气奇俊的黑色灵犬挺起胸膛,冲着看不见自己的主人们摇了摇尾巴。 “但说实话,这么多年来,这是我第一次遇到神明连续一个月只给笑杯的情况……” 见夫妻俩打起精神,满婆又给他们临头泼了盆冷水。 “笑杯”是民间信仰中掷筊问卜时出现的一种特定结果,通常表示??神明态度不明??或??行事状况未定??。1 一般会有三种结果:一平一凸为圣杯,代表神明同意、肯定或行事顺利; 两个凸面为哭杯,代表神明否定、不宜行事; 两个平面??为笑杯,寓意神明暂无定案、正在观察中,或认为提问者无需再问,也可能暗示问题本身不够清晰等等。1 一般来说,像是救人性命杀灭魔神仔这种的大事,是需要连续掷出三个圣杯才代表神明愿意出手。 而三太子作为嫉恶如仇,性格鲜明叛逆的神明,并不会出现其他神明那种圣杯概率低或者是经常笑杯的情况。 绝大多数的时候,三太子都会直接给出圣杯或者是哭杯这种态度明确的回应。 “所以笑杯常见,但三太子的一个月笑杯很罕见。” 满婆解释说:“无论我如何更改问卜话术都是这样。” “我后来问过庙祝,以三太子的性子,如果没有同意,基本上就是拒绝的意思……” 满婆自己也是满心疑惑:“而且三太子的赐福向来都是平安米和哪吒印符之类的东西。” “所以这个项圈,还有——” 满婆又在自己的布包中找了找,掏出一个手工制作的鸡毛毽子放在了大黑的布狗身边:“大黑指定的这个毽子,具体怎么使用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汪汪!】 大黑扭头冲着满婆叫了两声。 “……你等一下。” 听不懂狗语的满婆愣了一下,让林德华给了一点血倒入水杯,再拿着符纸念了一顿咒语喝下,才让大黑重新说话。 【汪汪汪!】 “这……” 满婆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她看了眼保温箱里的林舞阳,又扭头看向身侧的林德华和武萍夫妻俩,回过头向大黑再次确认:“你确定?” 【汪!】 大黑很有人性化的点点头。 林舞阳目瞪口呆:“?” 真的有办法听懂大黑的叫声吗? 那我之前疯狂手语急得恨不得开口说话算什么? 小婴儿瞪着眼睛勃然大怒:“哇呀呀呀!” 听到林舞阳的咿咿呀呀的动静,大黑又将尾巴拿出来,在林舞阳的脸上左右摇晃,纯粹是在哄小孩。 “满婆,大黑跟你说了什么?”林德华忍不住开口。 “你们找个有莲花池的游乐场,将孩子放在莲花池里里,让孩子自己待一晚上,第二天就没事了。” 听到这个,武萍脸色立刻有些焦急:“满婆!阳阳现在还在保温箱里,就这么把他放在游乐场,还是一个人,是不是有点……” “老婆。” 林德华连忙打断了武萍的话,认真道:“听满婆的话。” “你也看到了,在医院的这一个月来,每天阳仔身边都会出事,如果不是大黑,阳仔早就没了。” 林德华揽住武萍的瘦弱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要相信大黑。” “而且三太子是孩童保护神,每一个孩子都是他守护的对象。” 林德华安慰地说:“而且你忘了吗?去年我们还听说过有个孩子儿童节的时候去问三太子能不能跟他一起出去玩,三太子当时给了圣杯。” “那小女孩才八岁,抱着三太子的小像在大街上玩了整整一天,不仅什么事都没有,身上的病也全好了!” 满婆点点头:“当时确实是三太子显灵了。” “你们别担心,只要三太子答应过的事情,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而且三太子身上还有祛病治邪的权能。有阴阳身的孩子一般都会体弱多病,有三太子的庇护,孩子肯定也会健健康康的。” “时间不早了,快去准备吧。” 满婆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我知道你们担心孩子,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就不差这点时间了。” “有三太子正式赐福,等事情结束,孩子之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 也是拜托了林德华救过的那个富二代,他们才找到了一家安全设施完善的游乐场。 富二代听说他们请了三太子显灵驱魔,一定要跟来看看,甚至还将自己投资还没正式营业的游乐场借给他们用。 毕竟有求于人,林德华夫妻俩同意了。 由于还没开始营业,游乐场很新,各种花花绿绿的设施鲜艳明亮。 富二代虽然喜欢凑热闹,但也靠谱,不仅让人把游乐场里的灯全开,还让人打开了音响放音乐,黑暗空旷的游乐场里瞬间就有了欢乐的氛围,也不会显得过于安静以至于还有些渗人。 武萍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游乐场内,莲花观赏池一角,观音像脚下的莲花石座上。 此时已经四月中旬,这今年海港岛受到强厄尔尼诺现象影响,夜间温度已经有20度,对于刚出保温箱的孩子来说不算难熬,但莲花池水汽太重,他们只能尽量选在高出水面几十厘米的莲花石座上安置林舞阳。 满婆跟在夫妻俩的身后,看着不哭不闹,只是睁着眼好奇打量周围的林舞阳。 富二代有些惊奇:“这孩子一路上都不哭啊?” “毕竟是童子命的孩子,除去多灾多难体弱多病外,本身灵思巧妙,还是很乖的。” 看到孩子对上自己的视线后还咧嘴咯咯直笑,满婆也眯了眯眼:“一看就是好孩子,日后有出息。” 富二代想到自己那几个整日哭闹的大魔王侄子,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而且全海港岛也没几个孩子被三太子真正显灵庇佑,福祸相依,也是个命好的。” 【汪!】 林舞阳被夸比大黑自己被夸还高兴,灵犬神气十足地高抬狗头挺起胸膛,尾巴愉悦地左右甩着。 武萍怜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脸,低声:“奶喂了,尿布换了,项圈毽子带来了,衣服我也准备了一套新的在旁边……” “好了,你已经确认很多回了,没有漏掉什么。” 林德华揽着妻子开口:“天快黑了,我们走吧。” “天黑之前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 烧好符纸,点燃线香插好,满婆表情严肃地开始叮嘱:“大黑身上有乌官爷的赐福,今晚是三太子的主场,待会我们还要把大黑要带走。” “呜?” 啊? 大黑也要带走吗? 怎么没人跟我说啊! 林舞阳惊悚地看向满婆,又看向一直跟着自己的大黑,不自觉有些害怕:“哇哇!” 【汪!】 大黑飞起来,舔了舔林舞阳的脸颊安抚。 经过这些事,林舞阳的心理也渐渐有了些许孩子气,他的眼里不由得有些湿润:“哇……” 不要离开我哇大黑,没有你我可怎么办qaq “有三太子的庇佑,阳仔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很安全。” 满婆催促:“时间不早了,快走。” “不然待会魔神仔来了,我们在这里会碍事。” 在最后一抹阳光消散前,四个大人都离开了,只剩下林舞阳独自一个小人躺在观音脚下。 没有了大黑身上的香火气,林舞阳上辈子的成熟神智在婴儿没发育好的脑袋里渐渐沉睡。 别啊别啊! 林舞阳在襁褓里不住挣扎。 这个时候要是睡了,那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情岂不是完蛋了?! 哔哔叭叭—— 不远处摩天轮上的霓虹灯在夜晚宛如漂亮的花灯一样旋转,音响里正放着这个年代流行的音乐,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生,林舞阳慢慢放下心来。 “哇……” 小婴儿眼睛将闭未闭,似乎也要跟着理智睡去。 忽然,平静的莲花池水面上溅起阵阵波纹。 一阵阴风刮来,吹灭了刚点燃没多久的线香。 一双沾满泥土的,干枯乌黑的小手从角落里伸出,渐渐向莲花石台上被打上标记的满月小婴儿靠近。 8、006 满月 08 原本古井无波的莲花池在阵阵阴风中掀起波澜,且迅速升为水浪。 一浪更比一浪高的水花拍打在莲花石座的边沿,像是水里伸出的无数双手掌在伸向莲花台上的婴儿。 这一幕被等待在游乐场不远处的度假村里的武萍用望远镜看到,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心急如焚:“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三太子会庇佑阳阳吗?” 还没等满婆回复,很快他们就又看到那双从黑暗中伸出来的干黑小手! “那是什么?” 富二代也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那双手,发出惊呼。 “魔神仔……” 林德华也有些急了,用力捏着手里的望远镜,心里骤沉:“阳仔刚出生的那晚,就是这双手差点将他抢走。” 随后,用望远镜的众人又见,天边又有鲜红如血的云层飞来,停在林舞阳的上方。 “红色的飞蛾?” 看清红云的富二代有些迷惑:“怎么那些飞蛾看起来跟康东歌舞厅那晚闹虫灾的飞蛾那么像……” “就是那晚的虫子。” 林德华苦笑:“这些虫子似乎与魔神仔有些未知的联系。听说魔神仔出现的地方,就会出现这些鬼脸一样的飞蛾。” 见到原比康东歌舞厅那晚更多的鬼脸飞蛾出现,林德华的眼眶不禁有些发红。 一个月前的康东事变确实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康东的风水局与魔神仔分明毫不相干,却因为阳仔联系在一起,最后产生更多可怕的事情。 这让他对儿子注定早夭的命运产生做什么都只会走向最糟糕结局的无能为力和绝望。 【汪!】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变化,大黑扭头冲着满婆见了几声。 在大黑的催促下,满婆拍了拍林德华的肩膀,神情冷静,甚至还有一丝轻微的笑容:“别担心,事情没到那种地步。” “你们看,魔神仔并没有摸到孩子。” “三太子已经来了。” 众人闻言立即拿起望远镜向游乐场里看去。 只见伸向婴儿的枯黑手臂竟直接穿过了林舞阳的襁褓。 抓了个空,魔神仔自己也格外诧异,竟直接现了身。 一身红衣,摸样酷似小女孩的魔神仔披头散发,四肢黑枯,宛若蜘蛛般姿态怪异地趴在莲花台上。 看了看林舞阳沉睡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祂又伸出爪子去抓了两下,尖利危险的枯黑爪子还是透过了小婴儿的身体。 光是通过魔神仔的动作,众人就能感触祂此时此刻的茫然。 【吼——】 见到魔神仔现身,跟在林德华身边的大黑也不由得龇牙,喉咙里滚出仇恨的低吼。 “冷静点。”满婆拦住大黑:“快看。” 莲花台那边。 随着对林舞阳的“相见不相闻”,半空中的鬼脸飞蛾群也随之躁动起来,散开后下沉,似乎想对林舞阳做些什么。 可忽然,莲花池上空仿若出现了什么看不见的庞然大物,不仅将鬼脸飞蛾群全部打入莲花池当中,更是将本该是水平面的池面压得向内凹进。 而这看不见的压力也将莲花台上的魔神仔压得四肢扭曲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即便从莲花池到度假村之间隔了足足有一千多米。 但众人依然能听到莲花台上的魔神仔发出的凄厉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只看见莲花池里几座原本由大理石雕刻而成的莲花石像上接连发出七色神光,像是真实的莲花在一朵朵盛开! “好香……” 林德华不禁进一步,深吸一口气:“好像是从莲花池那边吹过来的。” “是莲花的香味!”富二代很快就认出这股香味。 满婆见状不由得冲着那些七色神光冲天的莲花池方向跪下,轻声道:“恭迎哪吒三太子。” * 睡着以后,林舞阳在做梦。 梦里,他趴在漆黑.逼仄的楼道中央,头顶窸窸窣窣的,是铺天盖地的鬼面飞蛾。 前方,一个缓缓走近,披头散发看不见正脸的红衣小女孩幽幽呼唤:“林舞阳…阳阳…阳仔…快来陪我玩呀……” “呼——呼——” 身后是什么都没有的黑暗,只有阴森的风从黑暗里吹来。 但林舞阳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而这些风是它们渐渐逼近的呼吸,亦或是脚步声。 “这里是哪里?” 林舞阳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乱跳:“怎么这么冷?” “阳阳,快来跟我一起玩……” 看着前方除了有个大致人样,但仔细看一点人样都没有的红衣小女孩,林舞阳只觉得有些渗人:“不要,我不想跟你玩!” “为什么呀?”红衣小女孩一边慢慢接近,一边用稚嫩的童声询问。 “我,我根本不认识你!” 林舞阳想跑,可发现自己还是小婴儿的身体,根本无法站起来,只能在地上一点点地蠕动:“幼儿园都知道不能跟不认识的人说话!你快走开!” “怎么会?” 红衣小女孩一顿一顿地歪着头,冰冷的视线透过黏在一起的头发落在林舞阳的身上:“我们认识的呀……” “你胡说呜……” 林舞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奇怪,我明明没想哭的,为什么眼泪止不住?” 正奇怪着,红衣小女孩已经走进到林舞阳的面前。 指甲比手还细长的枯黑小手伸到林舞阳面前,握住了他肉乎乎的肩膀,尖利的黑色指甲深深扎进了他软嫩的肉里。 林舞阳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嘻嘻。” 红衣小女孩发出愉快的笑声,随即将自己的脸凑到林舞阳面前,黑发之下的面容也随之慢慢从头发下方挤出来,冲着林舞阳微笑:“因为我就是你呀,阳阳!!!!” 尖锐的童声刺耳欲聋,但这一切都抵不住一张与林舞阳长得一模一样、死白青紫的婴儿小脸,此时此刻正与林舞阳鼻尖对着鼻尖。 泥土混杂着蛋白质腐烂的恶臭也正从这魔神仔身上源源不断地传来,钻入林舞阳的鼻子。 “?!” 也是这一刻,林舞阳才发现,人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左胸膛里竟然会有一颗疯狂跳动得快要让人呕吐的瘤子想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此时,林舞阳亦察觉到身后吹来一股阴风,像是有什么东西也正贴在他的脑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只等他回头。 “……大黑……”林舞阳瞪大双眼,竭力想要保持镇定,眼眶里却不停地有水珠落下。 窣窣。 一只背有骷髅纹路的鲜红飞蛾落在了林舞阳眉心,这里也是他出生时被魔神仔打上标记的地方。 顿时,深入灵魂的剧痛从鬼面飞蛾所在的眉心传来。 那一瞬间,林舞阳清晰地知道,它在吸食自己的灵魂! 林舞阳已经到达了极限。无法逃离,前后夹击,恐惧就像是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林舞阳的心中蔓延,并开始与剧痛一起吞噬他的的神智。 可就在下一秒—— 啪。 一只由九只公鸡尾巴上最长的尾羽制作而成的羽毛毽子从天儿降,击落了眉心的鬼面飞蛾,擦过那张与林舞阳一模一样的脸,落在了林舞阳的面前。 “啊!!!!” 那张与林舞阳一模一样的死人婴儿脸顿时回到了黑发之下。 红衣小女孩摸样的魔神仔仿若受到了什么重击一般向后倒飞出去。 封闭阴暗的楼道仿若消融的雪水一样在迅速融化。 所有的黑暗随着这枚羽毛毽子的出现烟消云散。 只有一轮被火焰和红绸缎环绕的巨大椭圆形从林舞阳身侧徐徐升起,随后绽成一朵巨大的七色莲花。 “喂!你会踢毽子吗?” 林舞阳身后,有人点了点他的肩膀,语气桀骜却稚气:“要不要跟我玩?” 9、009 七岁 09 阴邪散去,光芒万千,七色莲花如大日般挂在空中照耀四方。 林舞阳呆呆回头。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扎着一对小揪揪的三岁孩童抱着短胖的手臂,肉乎乎的下巴高高抬起,几乎没有的脖子上一圆金灿灿的颈环熠熠生辉。 “我……我还不会走路。” 止不住的眼泪大滴大滴地继续向下滑落,林舞阳声音哽咽。 看着林舞阳一直在流眼泪,小揪揪歪头,脑后扎着小揪揪的红色缎带随风飘扬,有种异样的熟悉:“你哭什么?害怕那些东西吗?” “怕。” 林舞阳慌忙擦着脸上的眼泪。 “别怕,从现在开始,我会保护你的。” 小揪揪捡起林舞阳怀中的毽子,看向林舞阳:“会踢毽子吗?我们来玩吧!” “我这样,踢不了的吧……?” 林舞阳低头看了眼自己比小揪揪还幼小的身躯,有些迷茫。 “啊?但是我想玩。” 小揪揪看起来分明是个比林舞阳大一些的孩子,但在某些时候又透露着未受规训的天真稚气和桀骜肆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鬼面飞蛾吃了点灵魂的缘故,林舞阳此时并没有多少理智,反而有些神思混沌的懵懂:“你是谁?” “我叫哪吒。” 林舞阳玩不了,小揪揪就自顾自地踢起了毽子,看也不看林舞阳的摸样看似有些自我,可对于林舞阳的问题他却一一回应:“你叫什么?” “林舞阳……” 林舞阳缓缓回答,眼神落在了被小揪揪换着花样踢到空中的羽毛毽子上,浑浑噩噩的眼神忽然有了些灵动:“我也想玩!” “那给你。” 哪吒将毽子踢给了林舞阳。 啪。 林舞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羽毛毽子落在了自己的面前。 “我好像玩不了……” 林舞阳呆呆地说了一句,嘴巴瘪了瘪,眼泪歘的一下又开始流下来。 “啧!” 哪吒后仰:“你又哭!” “我没哭!” 林舞阳仰头,认真反驳。 随着一个月过去,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早已在父母的精心照顾下变得白皙浑圆。 林舞阳几乎汲取了林德华与武萍的全部优点,黑白分明的眼睛又大又黑,睫毛也很长,看起来就像是年画里的童子娃娃一样莹润可爱。 哪吒哼哼:“那你脸上掉的那些是什么?我又没有欺负你。” “我知道,刚才是你救了我。” 被眼泪打湿成一缕一缕的睫毛像是被打湿了皮毛的小动物般可怜兮兮的,林舞阳黑葡萄似的眼睛一起笑成了月牙,他又咧嘴笑起来:“我好像一激动眼泪就止不住,对不起。” “没关系,我才不在意。” 哪吒扭头看向他处,顿了几秒钟,他又自己扭头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当小乌龟的林舞阳:“那你想怎么玩?” “游戏方式不对。” 在新认识的朋友面前,林舞阳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同寻常:“我们不一样,你不该找我踢毽子。” “这不是你给我的吗?” 哪吒却似乎没有察觉到林舞阳的古怪,仿佛燃着熊熊不息的烈火的眼眸里只有好奇:“那我应该找你玩什么?” “你会开高达吗?” “?” “……” “…………” 直到阳光穿破黑夜,黎明来临。 随着第一缕阳光洒进游乐园,音乐骤停,开了一整晚的霓虹灯光全部熄灭,运转了一整晚的各项设施也徐徐停住。 散发着七色彩光的莲花池里,魔神仔和鬼面飞蛾早不知八百年前就已被无形伟力打散,只有几尊尊莲花石台还在散发着霓虹霞光。 渐渐的,莲花石台的彩光也在消散,最后只剩下躺在靠近池边的莲花石台中的林舞阳身上还缠绕着几缕彩霞。 “结束了吗?” 度假村顶楼房间里,熬了通宵的武萍喃喃。 林德华用望远镜找到了林舞阳的脸颊:“头上的印记消失了!成功了!” 林德华大声呼喊起来,眼里是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激动。 【汪汪汪汪!】 大黑也乐得转来转去,屁股上的尾巴都快甩成螺旋桨了。 富二代闻言,也立马将视线从莲花台转移到林舞阳的身上,惊奇道:“七色莲花……只杀不渡……竟然真的是三太子……” 满婆:“快去把孩子抱回来吧,一切都结束了。” 四人闻言从度假村出来,连忙想游乐场跑去。 几分钟后,几人气喘吁吁地来到了莲花池旁。 此时彩光尚存一丝,在林舞阳身边氤氲,绚烂神圣。 林德华率先跳上了莲花石台。 看着躺在莲花石台中央睁着清澈乌黑眼眸看向自己的儿子,林德华的眼眶顿时红了:“阳仔!” “阳阳!” 刚生完孩子一个月,武萍身子骨弱,昨晚又担惊受怕整整熬了一个通宵,早已浑身无力,但仍不管不顾地冲着林德华怀中的林舞阳大哭:“我的孩子!”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高兴点。” 满婆看着被林德华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孩子,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和脸颊,最后看着挂在孩子脖子上平平无奇的黄铜项圈和襁褓里油光发亮的羽毛毽子,眯了眯眼:“这两个东西要收好,最好让孩子随身携带。” “这可是三太子的赐福。” “项圈固魂定魄,为守护法器。” 满婆伸手想要抚摸项圈,手指像是被蛰了一下泛起隐隐的微痛。 “嗯,以攻为守,是三太子的性子。” 被林舞阳的护身项圈打了一下,满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松了口气,笑起来:“我之前看到三太子笑杯了整整一个月,还以为……不过现在看来,三太子很喜欢阳仔,以后你们夫妻俩可以放心了。” 听到这句话,夫妻俩抱着孩子直接冲着满婆跪了下去,哽咽道:“满婆,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孩子过不了这一劫。” 满婆连忙夫妻俩起来:“我也是收钱办事,而且这孩子跟我有缘。” “这事了了,你们可别忘了,孩子能走了就要多多过来给乌官爷磕头。” * 弹指一挥间,时间过得飞快。 在好朋友哪吒的庇护下,曾经被断言注定早夭的林舞阳眨眼就七岁,能自己在地上走路了。 自从带上了黄铜项圈,一家人也再也没遇到什么脏东西,生活平静和谐。 没有了童子命的病痛多舛,林舞阳也长得很好,格外聪明乖巧。 只是或许是由于早产和出生后那一个月经历的种种,林舞阳的个子一直比普通孩子要小很多。 但夫妻俩已经很知足了。 有了富二代的帮助,夫妻俩在海港岛正式有了身份和正经工作。 林德华因为当年的康东风水局意外发现自己对唱歌确实有几分天分和兴趣,被富二代带入了演艺圈。 因为曾经苦过,故林德华在工作的时候也格外卖力,他那独特的朴实嗓音和方正英气的脸,也真让他闯出了点小名气。 武萍则是选择了继续上学。因为儿子早产的缘故,在老公的支持下,她选择了儿童医学。 一家人见不得光的拮据生活一去不复返,甚至在一年前还有条件可以搬去环境更好的小区。 但林舞阳拒绝了。 父母都在为自己的事业梦想拼搏,他也在自家居住的这栋楼里新交了朋友。 因为发育迟缓,林舞阳的朋友不多,他很珍惜这个新交的邻居朋友。 夫妻俩虽然陪伴孩子的时间少,但对儿子的爱一点都不少,反而随着林舞阳长大后展露出来的乖巧懂事而愈发疼爱,最后思考再三也还是同意继续住在这里。 即便他们后来知道了上一任房主为什么那么急着将房子租出去的原因。 ——这栋楼闹鬼。 但没有关系,有大黑和三太子的法器庇护,小舞阳比他们两个成年人更安全。(满婆语) 而且有闹鬼传言的房子也更能保护林德华的小家,毕竟在这个众人迷信的时代,鲜少有记者都愿意为了一个三流小歌手的新闻去闯鬼屋。 从学校回来后,林舞阳放下青蛙书包,从书包里抱出布狗23.0版本和羽毛毽子。东西都带好,他转身出了门。 要去找朋友玩,林舞阳没有选择电梯,反而去了楼梯间。 七岁的小萝卜头左手挎着补丁布狗的肚子,右手扶着楼梯的墙壁,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向下走。 去电梯就必须经过走廊,除非必要,一般情况下林舞阳都不会选择选择那条路,他不喜欢。 林舞阳的家在9楼906,朋友在8楼。 楼道里,一层一层的楼梯恍若没有尽头的迷宫,白炽灯惨白的光线在连呼吸都清晰可闻的空间里莫名反常,有种地下停尸间的森冷死寂。 安静狭窄的楼梯间里,林舞阳嘿咻嘿咻下楼的脚步声不知在何时有了回音,仿佛有人跟着他一起下楼。 “阳仔……” 林舞阳身后,一个浑身惨白的孩子轻声开口:“你今天回来得好晚哦。” 10、010 七岁 10 听到身后有人,林舞阳回头看去。 新更换的廉价白炽灯泡光线惨白阴冷,将整个楼梯间都照得像是过曝的底片。 脓液一样乌黑的粘稠液体和血液一起从男孩苍白的头顶流下,淌进脏兮兮的衣领里。 像是在垃圾堆里跟人打了一架一样。 看着朋友脸上的血迹,林舞阳见眉头微皱:“谁干的?” 见林舞阳在关心自己,从皮肤到睫毛眼珠没有一点色素的瘦小男孩朝他咧开嘴,露出细细的牙和占了血迹的牙齿:“不认识,他朝我扔了臭鸡蛋和石头就不见了。” “你先跟我回家洗一下。” 林舞阳一把抓住小伙伴冰冷嶙峋的小手:“伤口不疼吗?” “没感觉。” 浑身惨白,名字也叫小白的男孩摇摇头:“我不能去你家,你家好可怕。” “……” 因为魔神仔事件,林舞阳家里供奉了哪吒小像,还格外灵验,有时候他在家里吐槽都会被哪吒听到问是什么意思。 林舞阳叹了口气,板着肉乎乎的小圆脸严肃道:“不要乱说话。那去你家先上点药。” 说着,林舞阳顿了一下。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一起仰头,向楼梯井的楼上看去。 对上了一双趴在楼上,倒吊着脑袋下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 如果不是这双眼睛的主人不被允许与其他人交流,林舞阳也想跟他做朋友。 对着红眼睛笑了笑,林舞阳拉着小白继续下楼。 “——” 看着林舞阳乌黑发亮的头顶,红眼睛倏然张开漆黑如空洞般的嘴巴,无声说了两句。 【汪!】 一直跟在林舞阳身边的大黑耳尖微动,开口提醒了小主人。 “?!” 林舞阳扭头,眼神明亮地大声向红眼睛道:“我知道了,谢谢!明天你还在这里吗?我可以找你玩吗?” 听到这话,红眼睛顿时将自己的半个脑袋收了回去,黑影闪过,看起来是离开了楼梯间。 “阳仔,你不可以跟它玩。” 小白突然开口:“它跟我们不一样。” “没事。” 林舞阳将补丁布狗顶在脑袋上,反正有大黑在,布狗也不会掉。 他左手牵着小白的手,右手扶着墙慢慢下楼,头也不回地开口:“跟我不一样的朋友我又不是没有。” “……” 听到这话,小白默默低下头,苍白的刘海盖住了眉眼,在脸上洒下大片阴影。 随着两个孩子手牵手来到了小白所居住的楼层,他们遇见了楼栋管理员燕叔:“阳仔,小白,又一起玩啊?” “燕爷爷好。” 林舞阳领着小白过去仰头问好。 “诶,阳仔真乖。” 对于林舞阳一家,管理员燕叔自然熟悉,一开始是租,前年赚了钱直接就把房子买下来了,也给了很大一笔管理费,让燕叔很是松了一口气。 最主要的是林舞阳聪明伶俐,是整栋楼里最讨人喜欢的孩子(虽然楼里总共就两个孩子),见人就笑,看到谁都会打招呼,性格乖巧不怎么闹腾,还会陪人聊天,有着不同于其他住户的生机朝气。 而且林舞阳虽然小,但口齿清晰眼神灵动,长得也可爱,在这昏暗陈旧的楼栋里犹如一抹早晨七八点的小太阳一样,让人光是看着都觉得年轻了十岁。 不只是燕叔,这栋楼里其他住户看到这个孩子脸上也会挂着笑。 一看见林舞阳,燕叔笑得满脸褶子:“今天也是一个人在家吗?” 作为管理员,燕叔自然也知道林家夫妻俩都忙,在小舞阳能跑以后就经常不在家。 夫妻俩也是心大,才四岁的孩子每天自己去幼儿园,一点都不担心自家这么可爱的孩子被人贩子拐走。 “今晚要来燕爷爷家吃饭吗?” 燕叔笑眯了眼:“我正准备去买菜,想吃什么燕叔给你做。” “谢谢燕爷爷,不用了。” 林舞阳摇摇头:“我今天在婆婆家吃过了才回的。” “原来是这样。” 对于林舞阳有个婆婆的事情,燕叔自然也是知道,不过他并不清楚林舞阳嘴里的这个婆婆喊得的是满婆,只以为是武萍的母亲。 跟燕叔聊了这么久,身旁一直都没动静,林舞阳不赞同地拉了拉小白的手。 “燕爷爷好。” 被林舞阳督促,小白这才低着头开口,声音细如蚊子。 “哎哟!小白这是怎么了?” 跟林舞阳说话去了,上了年纪眼神不太好的燕叔这才看清了小白身上的狼狈。 “身上脏了,我们准备去洗一下。”林舞阳回。 “快去吧快去吧。” 燕叔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脸上有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小白你妈妈去2442了。” “……”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最后还是林舞阳想到了小白身上的伤,跟燕叔又说了两句才离开,轻车熟路地带着小白去了他家。 直到被林舞阳找来的毛巾和消毒水清理完脑袋上的东西后,小白才幽幽开口:“阳仔,我也跟你不一样。” 又来了。 将毛巾扔到脏污的黑水里,林舞阳虎着脸转身。 啪! 他抬手,双掌拍在了小伙伴的脸颊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只是生病了,不要把自己当成鬼。” 小白摸样上的古怪源自于白化病。 由于父死母疯的原生家庭和也能看到脏东西的缘故,他没有朋友,整日幽魂似地在阴暗陈旧的楼道里游荡,就连邻居都被浑身惨白的他冷不丁地吓过几次。 而且因为没上过幼儿园,小白一开始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妈妈养的小鬼。 直到认识了林舞阳,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人,身上也慢慢有了点人味。 林舞阳表情认真,乌黑明亮的眼眸与小白浅色的瞳孔对视几秒:“跟我念,我是人。” “我是人。” 小白跟着开口。 浅白色的瞳孔在眼眶里微微聚焦,静静注视着林舞阳。 与小白的阴沉瘦弱截然相反,林舞阳虽然身形也小,但脸上肉乎乎的,并且唇红齿白五官精致,抿嘴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文静秀气,看起来乖巧极了。 听到满意的回答,林舞阳赞许地点点头,白皙绵软小圆脸上露出一抹看似腼腆乖巧的笑容:“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吧?叫我什么?” “老大。” 小白小声。 林舞阳声音高了点:“你是谁?” 小白声音更小了:“老大的小弟。” 最近沉迷帮派游戏的林舞阳丝毫没有带坏小孩的负罪感,林舞阳板着脸,高深莫测地点点头:“不错。小弟被人欺负了,老大是不是也被面子?那我是不是要去找回场子?” “……嗯。” “行,我已经知道是谁欺负你了。” 林舞阳正了正趴在自己脑袋上的补丁布狗,将脖子上的黄铜项圈转了一圈,又隔着布料摸了摸肚子上背带裤口袋:“家伙都带了,走,给你报仇去!” 说着,林舞阳撒着脚丫子拽着小白离开了灰扑扑的楼栋。 自从跟林舞阳成为小伙伴以后,小白经常会从楼栋里出去,在马路边等林舞阳从学校放学回来。 这个年代与林舞阳上辈子的2000年初差不多,科学与蒙昧并存,再加上真的有鬼神存在,信的人会更信。 故跟常人不一样的小白经常会遭受到路人异样的目光和驱赶。 不过伤害之类的事情倒是很少发生,小白外表的奇异在无形中也能减少受到伤害的概率。 只是红眼睛告诉他,这次伤害小白的凶手有些古怪,身上没有人味,而且那个臭鸡蛋似乎还是个诅咒。 那正好。 是人的话,他这个五短身材还不好发挥。 补诗人他直接专业对口。 诅咒小孩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来跟我(背后的大黑和哪吒)单挑! 林舞阳雄赳赳气昂昂地牵着小白来到了附近的十字路头。 林舞阳头顶灵犬大黑,脖子上挂着铜制项圈,胸前背带裤口袋里还放着拥有神明赐福的九羽毽子。 他让大黑也帮忙寻找,很快就找到了白天伤害小白的东西。 他让小白在角落躲好,摸了摸头顶的布狗就走了过去,笑容灿烂:“姐姐好,你有看到我妈妈吗?” 察觉到有人看到了自己,穿着叼着烟的女人缓缓回头。 女人形容枯槁,面无表情,头发乱糟糟的,只有几乎快凝成实质的目光落在了林舞阳可爱天真的脸上,似乎在端详着什么。 注视良久良久,女人声音沙哑,似乎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你妈妈是谁?” 看着女人身后挣扎哀嚎的灵魂和乌黑歹毒的冲天黑气,林舞阳眨了眨眼,装小孩他手拿把掐:“妈妈就是妈妈。” “啊……” 好纯洁的孩子。 比之前那个还要好,诅咒都可以不用了。 让他当【我】的【灵媒】的话,我会更强吧? 女人摸着自己的脖子发出赫赫轻笑,枯瘦的身躯在不住颤抖,甚至发出类似骨头碰撞的声音:“我见过……我带你去找她。” “好呀。” 林舞阳忽略掉女人身上的诡异,抿嘴笑得格外单纯:“谢谢姐姐。” 11、011 七岁 11 “在遥远的异国东北部,曾有一位善良的神明。祂庇佑着某个家族几代人,当地村民如遇到困难也会找祂赐福的灵媒寻求帮助……1” 衣服残破肮脏的女人扔下手中味道古怪的香烟,带着粉雕玉琢的林舞阳一步一步地离开,干涩沙哑的嗓音在空气中幽幽飘荡,像是森林里低嚎的乌鸦。 也是这时,大街上一个年轻的西装男人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了顿了一下。 “那个人?” 李国强2回头,看着女人小孩组合,眼里流露出古怪的情绪:“好奇怪的感觉……” 李国强是一名刑警,虽然最近因为种种原因被调到了边缘部门,但他身为警察的某些潜意识还是让他察觉到了女人的不对劲。 或者说,林舞阳引人注目的可爱五官和身前大大的品牌logo存在感都太显眼了,与牵着他的那个头发潦草浑身破烂的女人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人贩子?” 大人与小孩之间的巨大差异,令李国强立马反应过来。 看起来很像是行走的奖章,升职的希望,说不定他还会因为这次的机会立功,重回刑警队。 想到这里,李国强偷偷跟了上去。 “……” “姐姐你是灵媒吗?” 因为女人一直在重复这个异国神明的故事,林舞阳听得脑袋嗡嗡的,只好仰头打断了她。 小孩圆滚滚的眼睛乌黑澄澈,眼里的光芒跟他脑袋上的布狗豆子眼很像,都是小狗看枝头的光影一样,带着清澈明亮的单纯无辜。 “……” 可女人并没有回应这个问题,死灰般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死板地换了一个话题继续向林舞阳介绍道:“巴扬是祂的尊名,他神力无限能解决所有问题,只要你虔诚……” 她摇摇晃晃地领着林舞阳经过充满生活气息的唐楼??街道,穿过鱼龙混杂的寨村,在逼仄陈旧的笼屋小巷里走过,最后停在了某个偏僻的废弃屠宰场门口。 破碎的玻璃,爬满霉斑的墙壁,腐烂成一团的黑色不明物体在墙角堆成小腿高的小山。 此时夕阳在天边缓缓坠落,黄昏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屠宰场锈迹斑斑的大门上时,甚至显得有几分不同寻常的诡异梦核。 随着两人站定,挂在屠宰场大门上的拳头大的生锈锁链兀自断裂。 灰尘飞扬间,只见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露出看不大清楚的内里和从门口向里延伸的乌黑痕迹。 “快到了,你妈妈就在这里面。” 女人牵着林舞阳的手,径直向屠宰场内部走去。 “嗯!” 林舞阳自己也没想到,这东西竟然给自己找了个这么好的地方。 太好了! 这么会选!这么偏僻!根本不用担心会影响到普通人! 想到这里,林舞阳顿时两眼都在放光,白里透红的包子脸上荡漾出以一个浅浅的梨涡,显得孩子格外乖巧可爱。 “站住!” 可忽然间,两人身后传来一声爆呵:“我是警察!放开那个孩子!把手举起来!” “?!” 林舞阳惊讶回头。 只见一个五官不算精致,但轮廓分明的年轻男人站在他们身后,正持枪正对着女人。 “……” 叔叔,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林舞阳在心里发出尖锐爆鸣,眼睛里星星一样的光消失了,小梨窝从脸上消失了,文静乖巧的笑容也从嘴角消失了。 小孩木着脸陷入沉默。 “……” 另一边,突然出现的李国强对女人并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她头也不回地牵着林舞阳继续向屠宰场深处走去。 这是当然,想要洗脑小朋友成为自己忠实信徒的【女人】只需要干坏事就行了。 被诱拐的“小羊羔”林舞阳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而偶遇人贩子一心想立功的李国强脑子里更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冲上脑门的热血激动。 见女人如此嚣张,在自己报出警察身份后仍继续行动,李国强就知道这罪犯目无王法之狂妄。 看起来要么是团伙作案,要么就是另有原因。 但无论如何,都是他李国强要立功了! 想到这里,李国强更是打了鸡血般,一枪打中了两人脚边的水泥地面,把林舞阳吓了一跳。 砰! 下一秒,刚才还在十几米开外的警察如一辆大运一样冲了过来,把林舞阳抢到怀中。 甚至为了远离女人,李国强还倒地滚了几圈。 打满补丁的狗玩偶也从林舞阳的脑袋上掉了下去。 【汪!】 “唔!” 这一瞬间发生得太快,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新舞阳已经被死死箍在李国强的怀里,天旋地转,像是被扔到洗衣机里的布狗一样。 眼见自己看中的灵媒被抢走,女人的眼神霎时变得怨毒。 她大声嘶吼,发出近乎野兽般的咆哮:“把他还给我!!!” “退后!” 李国强被女人惊出一身冷汗,他冲着女人脚下的方向又开了一枪。 砰! 子弹在水泥地上打出一个好几厘米深的小坑,飞溅而起的水泥碎片打在了女人的脸上。 女人冲过来的动作啥时顿住,阴沉的缓缓眼神落在了李国强手里的枪上,思考了几秒。 啪! 明明没有风,可屠宰场的大门却猛地关上,切断了外面照射进来的光线。 林舞阳和李国强两人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女人也顺势消失在了黑暗中。 林国强牵着小朋友摸索了试探了一番,又跟空气斗智斗勇了十几分钟后,判断女人应该是被自己吓退离开这里了。 “……小朋友,你没事吧?” 李国强松了口气,他蹲下来,在黑暗中握着小孩的肩膀问道:“身上有哪里痛吗?” “没有……” 比起二三十岁的李国强在黑暗中的抓瞎,刚出厂七年的林舞阳的眼睛倒是能够看得清晰一些。 他瘪了瘪嘴,顿了好几秒才开口:“谢谢……叔叔……” “应该的。” 李国强顺手掐住林舞阳的腋下颠了颠:“这么轻,平时在家吃饭没少挑食吧?” “?” 李国强站起来,顺势将林舞阳抱住朝大门方向走过去:“叔叔先带你离开这里。” “……哦。” 小孩神态恹恹,看起来情绪低落。 李国强能够理解,毕竟差点被人贩子带走,小朋友被吓住了也是正常。 但是—— “这门怎么打不开了?” 无论李国强怎么用力,大门都像是跟空气固定在了一起一样纹丝不动。 李国强后知后觉,他们被困在这个废弃的屠宰场里了。 此时的门外,地平线吞噬最后的太阳,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夜色里。 夜幕降临,属于非人的时间已经到来。 12、012 七岁 12 嗤。 打火机豆大的火光在黑暗中出现,也照亮了他们周围有限范围内的环境。 久无人迹的破烂室内散发着浓浓的怪味,潮湿发霉,还夹杂着令人不适的腐臭。 李国强抬头,发现在外面看破碎掉落的通风口竟被人从里面用木板全部封死。 他放下乖巧坐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朋友,往靠近天花板的通风窗口方向跳起来,用力扒拉那些钉在通风窗口处的木板:“钉子生锈了都这么牢……当年这里的老板有病吧?地方都要废弃了,还把窗户封得这么严实?” 看着李国强猴子一样在通风口下蹦跶的摸样,林舞阳倒有不同的看法。 这座屠宰场从外面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且…… 林舞阳转身,看着两人身后莫名出现的汹涌黑色粘液席卷而来。 这股臭味跟小白脑袋上的那滩液体一模一样。 林舞阳开口:“大黑。” 【汪!】 下一秒,恶臭的黑色液体将林舞阳淹没。 “大黑?什么大黑?” 李国强将手掌沾染的灰尘和锈粉拍掉,回头一看,却发现刚才还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突然就不见了。 “小朋友?” 李国强举着打火机四处寻找:“小朋友你去哪了?” 他大声喊了几下,倏然看到打火机光圈之外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一个矮小的影子一闪而过。 哒哒哒! 急促轻巧的脚步声犹如受惊的小鹿般向看不清的深处跑去。 “小朋友!” 李国强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 林舞阳这边,在察觉到黑色液体似乎是想将自己从李国强身边带走后,他立刻制止了大黑反抗的行动,顺从得被这股粘稠的黑色不明液体带走了。 水声激荡。 林舞阳能够感觉到这团包裹自己的黑水正如瀑布般流淌行走。 他憋着气,等待这团腐烂恶臭的黑水将自己送到目的地。 很快,激流的水声缓和下来。 应该是到了。 林舞阳闭上眼,装作自己已经陷入昏迷。 咔嚓。 犹如鸡蛋被打碎的清脆声响过后,林舞阳感觉自己流淌了出去,躺在了地上。 “阳阳,阳阳。” 寂静中,武萍的声音突然在林舞阳的身边响起:“快醒过来,你不是一直想成为巴扬神的灵媒吗?快起来,巴扬神选中你了!” ?! 听到武萍的声音,林舞阳猛地睁开双眼。 虽说站在对方的角度,想要诱拐七岁小孩只需要让他妈妈趁他神志不清的时候多念叨两句就可以轻易成功。 但是! 但是! 林舞阳看着眼前有着与武萍一模一样面容的女人,圆滚滚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大黑!” 林舞阳后退一步。 随即,一只披着红色披风,半人高的神骏黑狗在小孩身后出现。 【吼汪汪汪!!!】 黑色灵犬早已愤怒难耐,鲜红的披风高高扬起,如红色的狂风般咆哮着向拥有武萍容貌的女人冲去,跳起来狠狠咬在了女人的肩膀上。 “啊啊啊啊——” 女人痛苦地尖叫着,喊出叽里咕噜的外国语言:“这是什么东西(泰语)?!” “?” 林舞阳跟着重复了几个音节:“不是海港语,还真是外来的?” 【汪汪汪!】 大黑猛地摆头,从女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可这块血肉还没离开女人两秒,便发出一股蛋白质腐烂班的恶臭,随即化为黑水落在了地上。 “赫赫……” 女人捂着自己缺了一大块的肩膀,发出剧烈的喘息,惊疑不定地在林舞阳和大黑身上来回游移:“狗灵?你是信奉狗灵的灵媒?” 女人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碰到的纯洁灵童,竟然已经信奉了其他的灵。 但祂已经没有退路了。 祂本就是在本国与恶灵争斗时落败逃走的。 为了能够活下去,伤重的祂早就摒弃了只要女性灵媒的口味,只要拥有力量就行。 现在这具身体都是十几年前的老东西了。 当时这里的时局不好,才会让祂钻了空子,蛊惑这个差点死在街头的女人信奉自己,献上一切成为了自己的灵媒。 但还不够。 吃掉的灵魂太少也太弱了,祂被恶灵砍断的头颅还没有痊愈。 因为灵犬力量的冲击,神体上的伤口自动在现实肉身上出现。 女人摸到了脖子上的裂痕,眼露凶光:“只要杀了这只狗,你就是我的了!” 说着,女人仰头大笑,面无血色的脸上顿时笼上一层乌黑的烟雾,随即十几个乌黑的鸡蛋自她身后出现。 咔嚓,咔嚓,咔嚓。 黑色鸡蛋一个个碎裂,流出恶臭粘稠的黑色液体。 又是这个黑色的恶臭粘液。 原来是从鸡蛋里打出来的。 林舞阳严阵以待,右手下意识抚上了脖子上的项圈。 随着鸡蛋一个个破碎,林舞阳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冲自己飞来。 锵—— 小朋友脖子上的黄铜项圈倏然爆发出鎏金般的七彩神光,将黑气击溃。 但同时,挡在林舞阳身前的大黑没有哪吒赐福过的守护项圈,自然被这股黑气袭击了。 一时间,大黑灵体,乃至寄身的补丁布狗上开始出现一个接着一个的黑色霉斑。 随着霉斑的出现,大黑的喘息变得低沉浑浊,眼球爬上诡异的白色丝状物,甚至嘴里还流出不详的黑色涎水。 【呜……】 黑色的灵犬艰难站立,身躯却摇摇晃晃的,看起来非常痛苦。 ?! “大黑!” 林舞阳突然想到红眼睛之前跟他说过,头上有同样味道黑液的小白身上有诅咒:“是诅咒?” “小白之前什么反应都没有,怎么大黑却这么痛苦?!” 林舞阳拿出布狗,试图将布狗的脖子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里塞,试图让大黑也被哪吒守护一下。 【呜汪】 大黑冲着林舞阳摇摇头表示这一招没用。 毕竟是三太子的特殊赐福,与普通的护身符和符咒自然不同。 “阳阳。” 见灵犬无法抗衡自己的诅咒,女人张开双手,向林舞阳一步步走去:“快看,你的狗神根本保护不了你,但我可以,我是伟大的巴扬神,只要你愿意信奉我,你就可以得到很多很多好吃的,还可以马上见到你的妈妈不,我就是你的妈妈。” “好宝宝,要听妈妈的话。” 说着,女人再次变成武萍的摸样,朝着林舞阳冲来:“信奉巴扬神吧!!!” “信奉?” 见女人身上蛊惑的黑气愈发浓郁,林舞阳抿嘴笑起来。 小小的梨涡在小朋友肉乎乎软绵绵的白嫩脸颊上荡漾着单纯无害的弧度:“那妈妈跟我玩游戏吧?” “我们来踢毽子吧。” 小朋友今天的穿搭是颜色鲜艳的牛仔背带裤,跟他脸差不多大的口袋开在背带裤肚子部位的正中间。 林舞阳从大口袋里拿出一个色彩绚丽的羽毛毽子,眼神闪亮得期待道:“我输了就信奉巴扬神。” “踢毽子?” 女人顿了一下,被黑气笼罩黑得跟煤炭一样的脸上露出一瞬间的狐疑,但很快,看着小朋友脸上简单快乐的笑容。 到底是个小孩子。 因为脖子上有一道深刻的裂痕,女人笑出声时,漏气的脖子处亦能发出赫赫赫的气声:“来吧。” “那你站好哦。” 肉乎乎的拳头松开,被攥住的羽毛毽子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然后在女人变化的眼神中,爆发出比项圈更刺眼的七彩光芒。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附身在女人身体里的东西发出无声的哀嚎。 林舞阳一脚踢出。 神圣暴戾的杀意从七彩羽毛毽子中爆发出来,在半空中化为呼啸的狂风,又像是一柄燃烧着烈焰的火尖长枪,向女人直直飞去。 13、013 七岁 13 追着追着,不知何时,小鹿一样的脚步声消失了,疑似小朋友的身影也不见了。 李国强站在幽暗里,点燃打火机。 一声轻响,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乍然出现,令李国强看清了自己此时所在的地方。 距离李国强最近的墙壁上贴着一些破破烂烂的纸片。 他凑过去辨认了一会,数字与文字在手画的格子里排列整齐,虽然大多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模糊成一团,但他还是能依稀辨认出最后的数字是19xx1231。 看起来像是日期,李国强又去看前面某些人名后面的勾圈符号,感觉这应该是类似值班考勤表一样的东西。 那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应该是屠宰场曾经的员工办公室了。 他举着打火机沿着长满苔藓霉菌的墙壁走了一圈,在另一面墙上找到了屠宰场的俯视图。 这是一个名为“下水屠房”的全局总览图。 李国强看到这个图才知道,这个屠宰场总体分布为长方形,从左到右依次为接收活牲的收纳间,处理牲口的致晕屠房,分拣内脏的流水滑槽,冷冻库和员工办公室所在的过渡间和对外批发零售的卖场,总共五大分区。 能够通往外面的大门也有三扇,一个是他刚才进来的卖场正门,一个是员工上下班的过渡间侧门,还有一个是专门用来接收活牲的后门。 李国强记了一下地图上的大致方位:“出口找到了,现在就是要把那个小朋友找到。” “刚才会是那个人贩子把小朋友带走了吗?” 李国强不知道小朋友现在究竟在哪,举着打火机在办公室里继续寻找线索。 叮铃。 李国强察觉到自己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个成人手掌左右高的,破旧的门口神龛被自己踢翻,甚至还在地上滚了几圈。 打火机移过来,只见神龛里的牌位上赫然刻着“门口土地财神”几个大字,而神龛左右两侧也贴着一对写着“户外接福星”和“门内迎瑞气”的对联。 “门官?!” 心头一颤,李国强眼睛顿时突了出来。 “抱歉抱歉抱歉!!!” 他连忙蹲下来将小神龛和小香炉扶正,一边用袖子将神龛和香炉上的灰尘都擦掉,一边念叨:“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在海港岛的传统民居习俗中,门官是指设立于门口的??固定神位,常常用于供奉守护家宅的神明。 而当地人又有悠久的供奉土地神的历史,故而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口的门官神位里摆上“门口土地财神”祈求家门安然、出入平安和招财进宝。1 因此本地人也会直接将门口土地财神称为门官。 如果是曾经的李国强,自然是不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他可是警察,要崇尚科学。 可自从见鬼以后,李国强就开始对这些东西心存敬畏了。 更何况海港岛这边本来就有浓厚的民俗宗教氛围,老一辈人的家门口几乎都会供奉一尊小小的门口土地财神,耳濡目染之下,年轻人就算不信奉,亦会有所尊重。 而他,刚刚一脚把神龛踹飞了。 “没烧完的香?这应该是那个人贩子之前点的吧?”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很忙,左右环顾的李国强又看到散落在不远处的三份线香,连忙过去将其捡起来,用自己的打火机点燃。 对于人贩子在拐卖儿童之余还在信奉门官,李国强自然毫不意外,毕竟是民俗宗教盛行的海港岛。他之前可是听说海港新界那边妈祖信仰格外浓郁,甚至有只要妈祖同意,早上出圣杯,中午就出海的说法。 区区人贩子在犯罪过程中供奉一下门官有什么大惊小怪? 但话又说回来,他把门官的神龛牌位连带小香炉都踢飞了…… 李国强脑门上霎时出了一层汗。 “恕罪恕罪,我刚才没看清脚下,现借花献佛向您赔罪,等我找到那个小朋友安全带出去以后,我一定会再回来向您献上新鲜的贡品。” 对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门口土地财神爷,李国强虔诚地拜了三拜,又祈祷道:“请一定保佑我找到那个孩子。” 说着,李国强就将重新点燃的线香毕恭毕敬地双手插.进了小香炉之中。 就在线香的烟气在幽静黑暗中缓缓升腾时,一股微风将香烟吹开,一部分跑到了李国强的眼前使他不由得闭上了双眼,另一部分则是在李国强闭眼后被抽吸到了神龛上深处的牌位上。 【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双眼闭合,李国强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凄厉的嚎叫如针扎般瞬间穿透他的耳膜。 ——!! “嘶!我的耳朵!”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不仅让李国强捂着自己的两只耳朵发出痛呼,也让他的心脏在同一时间开始狂跳,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徐徐握住了这颗强健的心脏一般。 “嗬嗬嗬嗬……” “原来你也是……” “谁?!” 屋子里突然出现了自己自己以外的人声,李国强顿时第一个激灵,右手持枪,左手点燃打火机充当视野,警惕地环顾四周:“是谁在说话?!” “你忘了吗?” 男女莫辨的嗓音从李国强脚下幽幽传来:“是你向我上香,对我祈祷,给我信仰,并愿意向我奉上祭品……” “……?!” 李国强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脚边的门口土地财神神龛,声音正是从神龛里面的牌位传来! 唔系啩? 他李国强见鬼这么久,终于见到正神了?! “门,门官?” “多谢……你的供奉……” 牌位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格外虚弱:“如果不是你的信仰……我就死了……” 李国强摸不着头脑:“什么?” 牌位里的声音很轻:“作为报答…我会实现你的愿望,你想找的孩子,就在出门左拐…三十米…侧门那里……” “!!!” 李国强大喜,随即又对门官的虚弱不堪表示担忧:“门官,你这是怎么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供奉我了……” 被神龛阴影笼罩的牌位幽幽开口:“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将我带会去供奉吗?” “当然可以!” 李国强拍拍胸脯保证:“我老家也供奉过门官,规矩我都清楚!” “那门官你等一下,我先去把那个孩子安全送去警察局,然后再回来将你请回家。” “……也好” 这不知道为什么,说到那个孩子,牌位安静了十几秒,之后才缓缓回应:“不过等等,事实上我这么虚弱也跟这里存在有不好的东西有关。” “神龛上的这两张护身符你拿着。” 随着插在香炉里的三根残香的轻烟丝丝缕缕飘入神龛深处,牌位话语中的虚弱减少了一些。刚才还是正常的门官对联变成了两张看不懂的鬼画符:“很久以前这里就已经被恶灵占据。” “如果你想安全出去,就需要去收纳间,屠房,冷冻库和卖场。跟着符咒反面的图案,用香炉里的香灰将它画出来。” 似男似女的声音幽幽道:“只有将恶灵封印,你才不会被幻觉迷惑,成功打开大门出去。” “啊?我封印恶灵?” 真的假的? 李国强觉得有些荒唐,毕竟他又不是师傅神婆,只是个能看见鬼的普通人而已。 “去吧……恶灵已经察觉到气息,往这边过来了。” 李国强能够感觉到门官对于那个恶灵的忌惮,这种来自未知的威胁就像是遮住双眼让他奔跑,格外憋屈。 但同时,他又想到了那个失踪的孩子:“糟了,那个小朋友!” “你一定要记住,恶灵会让你产生幻觉,但也会让你获得封印的材料。” 牌位的声音越来越轻:“只要遇到奇怪的东西,就将符扔出去。” “我知道,我马上就去!” 李国强用力点头,随即拔腿就向门外跑去。 他不知道,就在自己跑出门的瞬间,身后的神龛连带着香炉瞬间消失。 几乎同一时间,林舞阳跟着大黑的指引,踏入了员工办公室。 没有人气,整齐崭新的员工休息室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暗红光线照亮。 林舞阳看向大黑:“是这里吗?” 【汪!】 顺着阴气找过来的黑色灵犬站在办公室中央,耸动着鼻子四处闻嗅。 虽然巴扬神没被哪吒的毽子弄死,但也重伤了,大黑身上的诅咒在祂遁逃的时候就解除了。 被巴扬神诅咒,大黑自己也想找回面子,更加努力地寻找巴扬神的阴气。 可渐渐地,灵犬乌云般漂亮柔漂亮、左右摇晃的大尾巴慢慢停了下来,垂头丧气地耷拉在身后。 【呜……】 “消失了?” 小孩的身体到底没多少体力,林舞阳只是跟着大黑跑了几分钟就开始累了。 【呜呜呜】 连耳朵都耷拉在脑袋上,灵犬发出沮丧的动静。 “不是你的错。” 林舞阳安慰大黑:“是这个外国邪神的问题。哪吒给我的毽子从未失过手,只要打中妖邪定会魂飞魄散。” “满婆婆说过,哪吒与其他正神不同,神力凶戾,毫无转圜,只杀不渡。” 林舞阳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圈:“就连这个之所以能守护我,也是因为以杀只杀,连满婆都不能碰……” “哦不对,还有被我饲养的大黑你和普通人除外。” “那个巴扬神在这么凶狠的力量下不仅没死,还把我们困在这里……” 林舞阳侧耳,听着不远处此起彼伏的动物嘶吼:“这里应该是死在这里的动物们的怨念世界吧?” 【汪!】 “数量太多了。” 林舞阳摇头:“就算耗光了你身上的乌官爷赐福,也不一定能将那些怨念清除,而且我看了,那里还有很多灵魂没有离开。” “能够将整个屠宰场的怨气全部唤醒,大黑,我们好像遇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林舞阳有些苦恼:“有点大意了。” 【呜呜】 大黑凑过来用脑袋蹭蹭林舞阳白嫩柔软的脸颊,乌黑湿润的狗狗眼温柔地注视着脸颊鼓鼓的小孩。 “没事,有哪吒的项圈和毽子在,我也不怕它们。只是能不打散就不打吧。” “它们也没做什么坏事。” 林舞阳抿了抿嘴,脸颊上的婴儿肥也跟着凸出圆润的弧度:“等出去后让满婆婆来看看。” “好了大黑,把警察叔叔的手机给我吧。” 林舞阳抱着大黑休息了一会,开口:“我们先跟他联系上,免得他身上的人气惊到这些怨念。” 大黑听言温顺地张嘴,在林舞阳手心吐出一个翻盖手机。 “大黑,麻烦你了,先让我给他打个电话。” 灵犬点点头,随即身后威风凛凛的大红披风上飞出一缕红光流溢的光丝,轻柔落进手机。 林舞阳打开翻盖,按下手机号。 “能想出换手机的我真是个天才!” 林舞阳嘀嘀咕咕地说着,将手机放在耳边,接通后开口:“叔叔你好,我是刚才跟你失散的林舞阳,你现在在哪里啊?” “……” 接通后的电话里无人说话,只有渐渐急促的呼吸声。 “?” 林舞阳看了眼手机。 在乌官爷神力的加持下,确实有信号的啊? 林舞阳眼珠转了一圈,开始解释:“叔叔对不起,之前我被带走的时候太突然了,只来得及换手机——” 林舞阳正说着,突然听到手机那边传来了自己的声音。 【叔叔,你怎么不说话?谁的电话呀?】 14、014 七岁 14 “?” 听到电话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林舞阳与大黑面面相觑几秒。 随即他小声:“大黑你听到了吗?” 【呜——】 灵犬开始对着手机发出恶声恶气地威胁低吼。 “跟我一模一样的声音!” 林舞阳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电话:“叔叔?你怎么不说话?你身边说话的那个是谁?” “……” “…………”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在表示李国强还在。 终于,李国强发出一道抽气的动静,随后便爆发出凄厉的惊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暗红崭新的世界里,林舞阳与灵犬倏然挺直了胸膛,不约而同地向收纳间的方向看去。 因为这一刻,不仅是电话那头的李国强在惨叫,这个世界的收纳间方向也有人在悲鸣。 这声音尖锐嘹亮,包含着浓重的惊悚恐惧,犹如发出嘶鸣的鸟啼般瞬间穿透了整个屠宰场。 “是警察叔叔!” 林舞阳立马辨认出来:“可是这里不是——” 不是现实世界吗? 怎么…… “坏了!” 林舞阳智商高,很快就反应过来:“叫声太大了,一定会引起那些屠房那一片怨念骚动。” “大黑,咱们快过去!” 【汪!】 …… 林舞阳想的没错,他在给李国强打电话的时候,李国强正背着小朋友来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收纳间,用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布置画符布咒。 小朋友似乎被吓着了,在被找到后就安静地趴在他的背上,看着他慢慢用香炉中的香灰一点一点画咒文。 “唉,这位门官好惨,香炉里都有小石头。” 林国强搓了搓沾着香灰的指腹,只觉得有许多颗粒状的小石子掺杂在香灰里,而且这些小石子似乎格外脆弱,自己只是轻轻搓几下就碎了。 他下意识将手指凑到面前闻了闻:“呕!好臭!” 一种蛋白质腐朽变质的巨臭从这些小石子上爆发出来。 威力堪比他们刑警队的□□,李国强的眼睛直接被熏红了。 “这种香灰真的有效吗……?” 李国强心里有些打鼓,但他本来就什么都不懂,全靠门官一点一点指导,而且现在也有没有条件让他去挑剔。 故李国强只好忍着恶臭继续画封印咒文。 “幻觉幻觉幻觉都是幻觉……” 李国强强行催眠自己忽略掉这些臭气,嘴里念念有词着:“抓紧时间布置封印符咒,只要赶在恶灵之前把东西布好就可以出去了。” “恶灵可以使人致幻,只要看到不对劲的东西就把符咒扔出去。” “门官受了伤,要抓紧时间……” 上班多年的脑子的记忆力堪比一根香蕉,李国强防止自己忘记就只能反复念叨,加深印象。 但他念着念着,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忘记了。 他又重复了几遍:“没错啊?就是这些,但是怎么——” 嗡!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狂震,吓得他三魂不见了两魄,差点把背上的小孩给抖了下来。 李国强拿出手机,才发现自己口袋里的这个手机并不是自己的。 毕竟成熟可靠的成年男人的手机上可不会挂着一串红绳,背面也不会被记号笔画狗头。 “……?” 看清手机上的来电号码,李国强心里又狂跳了一下:“这是,我的手机号?” “……” 趴在李国强身后的孩子沉默不语,连呼吸都轻了很多。 想到自己那个不知道在哪里自由的手机,再看这陌生的别人手机和上面自己的号码,李国强一沉气,咬牙将电话接通了。 “……” 李国强并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开口:“警察叔叔你好,我是刚才跟你失散的林舞阳,你现在在哪里啊?” ?! 李国强听言,只觉得嗡的一声,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叔叔对不起,之前我被带走的时候只来得及换手机——” 电话那头的童音还在开口。 话语穿过李国强的耳膜,从他震惊颤抖的大脑皮层光滑溜走。 李国强艰难地转动思绪。 电话里的那个小孩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我是警察? 一串令人脊背发凉的疑问也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我身后的这个孩子又是谁? 他怎么一直都不说话? 他不由得全身发起抖来。 那阵颤抖从脚后上窜,像冰水顺着脊背灌进后脑,甚至让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嗒嗒声。 李国强猛地意识到,这个趴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竟然没有呼吸! 背上那东西忽然动了。 李国强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背那团阴冷的触感凑到他的耳边:“叔叔,你怎么不说话?谁的电话啊?” 虽然还带着小朋友的奶音,但背后那东西的一字一句,慢悠悠的又阴沉刻板,有种似人非人的恐怖谷效应。 同时,还有阵阵阴气吹拂在李国强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令人寒毛直立。 正常人类的气息是冰的吗? 想到这里,李国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仿佛察觉到了李国强此时的想法,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停了一下,随即竟然也说出了跟背上那东西同样的话:“叔叔,你怎么不说话?你身边说话的那个是谁?” 一模一样的语气。 一模一样的腔调! 甚至连音色都是一模一样!!!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时候顶替了那个孩子? 是一开始? 还是中途? 还是什么时候? 还有电话里的那个声音是真的吗? 又或者也是假的? 还是说,从一开始,全部都是假的? 骨悚然的猜测令李国强心神震动,几道鲜红如血的光芒从他身后投射而来,将他笼罩。 可他毫不知情。 这个时候的李国强连真假人鬼都已经无心分辨,也分辨不出。 理智的丝线在霎那间断裂,大脑像是卡死的机械般彻底崩溃,他只能张开嘴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绝望惊恐的悲鸣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他惨叫着反手将自己背上的东西撕下来。 就着不知道从哪里照来的红光,李国强这才发现这个被自己背了许久的小孩,竟然是一块生蛆腐烂,连接着半个猪头的猪皮。 检疫纹章尚且清晰,表示猪皮的主猪应该是一条检疫合格的肉猪。 但这样的话就更恐怖了! 谁家肉猪的皮会说话啊?!!! “叔叔?” 就算是被自己拎在手里,这块腐烂得只剩下半颗头的猪皮还在说话,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小朋友奶声奶气的童音:“你怎么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国强吓得三魂飞了七魄,挥手将猪皮和手机都扔了出去。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门官送给他的符咒,还没等扔出,诡异不详的红光登时消散,猪皮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是幻觉? 恶灵来了? 想到这里,李国强干脆把手机也丢了,拔腿就跑。 眨眼间人就跑没影了,只剩下凄厉不绝的惨叫在废弃屠宰场里久久回荡。 腐烂的猪皮在崭新的收纳间地板上微微颤动,似乎还想做些什么。 乍然,气势汹汹的清脆童声袭来。 “大黑!” 【嗷汪汪汪!】 崭新无人的鲜红世界内,乌黑神骏的灵犬从天而降,啪叽踩在遍布蛆虫的腐烂猪皮上,张开嘴就要撕咬。 “不许用嘴!” 林舞阳大声制止。 大黑呜了一声,随即调整姿势,以狗刨的姿态将脚下的猪皮撕得粉碎。 “走!去追叔叔!” 大黑甩着尾巴,汪汪汪的吼退渐渐聚过来怨念和灵魂,带着小主人向李国强的方向跑去。 一人一狗都没注意到,猪皮不远处的地板上,慢慢浮现出一道刀痕般漆黑怪异的咒文。 大黑的鼻子很灵,但林舞阳体力很差,跟在李国强屁.股后面跑了两个地方人都走了,直到最后的卖场区域他们才追上。 然而由于他们两人分别处于不同世界的相同区域,两人并没有相见。 只有大黑一直在李国强停留的地方撇头,示意人就在这里。 “打电话没接……” 林舞阳握着李国强的手机,有些手足无措:“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灵犬用脑袋顶了顶林舞阳的手,安慰地呜呜摇头。 忽然,灵犬耸了耸鼻子。 【汪汪汪!】 “很重的血腥味?!” 林舞阳瞪大眼睛。 此时的现实屠宰场里。 已经画完所有镇压符咒的李国强听到耳边遥远的狗叫再次逼近,甚至开始围着自己打转时,决定用出门官给自己的护身符咒。 他将两张符咒朝着狗叫响起的方向扔出。 咕啾。 粘稠,湿润,带着热气的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的声音。 李国强只觉得随着符咒扔出去的瞬间,自己被恐惧蒙充斥的大脑闪过一丝清明,他想起了之前有一直被遗漏的信息: 门口土地财神爷因为要保护出入平安,只会放在门外,为什么员工办公室的那尊会在室内? 而且人贩子明明上过香,为什么门官说很久都没人供奉他了? 还有,为什么身体会这么痛? 好冷…… 李国强的视线落在符咒的方向,只见漫天飞溅的血色中,两块鲜活的肉竟然飞到自己画好的符咒里,将香炉灰染成黑红。 李国强浆糊一样的脑子在迷迷糊糊地思考。 哪来的肉? 好像是我自己…… 撕开了自己的心口……?! 鲜红如血的光芒在李国强的血肉里流转,发亮,很快变得与林舞阳所在世界的光线一样。李国强的献祭使他无限接近林舞阳所在的怨念世界。 透过血液的光芒,他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林舞阳。 “对,对不起……” 见到小朋友,李国强强忍剧痛闷声道:“好像吓到你了。” “没关系,叔叔你也不是故意的。” 林舞阳摇摇头。 此时,李国强在屠宰场各处画好的符咒不约而同地开始爆发出黑红色的光晕,进一步唤醒、驱赶着那些怨念和灵魂。 苏醒之后,远离死亡所在地的海量怨念和动物灵魂被血腥味吸引,纷纷聚集到李国强他们身边。 “这是什么?” 在林舞阳的帮助下,李国强找回了一点自己的智商,最起码知道用衣服按住胸前的伤口止血了。 “死在这间屠宰场里的所有动物的怨气,还有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灵魂。” 孩童冷静地解释着,圆乎乎的可爱小脸上毫无波澜,仿佛对这些东西早已司空见惯。 “你也能看见?”李国强震惊。 “你也是阴阳身?”林舞阳惊讶。 来不及为两位阴阳眼的相遇感到惊喜。 接下来向两人袭来的是,被血腥味引来,对李国强的伤口产生强烈兴趣的动物们。 猪狗牛羊之类的灵魂们纷纷走到李国强的身边,低头从李国强胸前的伤口钻了进去。 林舞阳大惊:“?!” “哼哼。” 李国强不受控制地发出动物的叫声:“咩~” 随即,李国强扭头,眼里流露出野兽般的凶光,猛地向林舞阳扑去。 “等等——” 林舞阳后退半步,正想说说些什么。 就见林舞阳脖子上的项圈猛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锵! 铜制项圈在刹那间流溢着鎏金般的颜色。 眨眼间,李国强便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还扯动了他胸前的伤口,更多的鲜血飞溅了出来。 “……” 林舞阳苦恼:“不能随便袭击我啊,就算通过附身的方法也会激活项圈的反击。” 说着,林舞阳跑到已经被打晕在地的李国强身边,担忧地摸了摸人家的鼻息:“求你了叔叔,千万别死啊!” 15、015 七岁 15 李国强本来就因为邪神的诡异仪式重伤,现在又被护身项圈打飞。 林舞阳真担心这个好心又倒霉的警察叔叔嘎巴一下死在这里。 但他现在确确实实只是一个外表就是小孩,智慧异于小孩的七岁小孩啊! 影视剧里那些背着队友逃离的情节他根本无法复刻。 林舞阳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和李国强的臂长,估计自己就算把人胳膊扛在肩膀上,这人胸前的伤口刚好会在地上摩擦出凶案现场般的血痕。 “好诡异的发展。” 林舞阳叹气,奶呼呼的脸上挂着疲惫的无奈:“大黑,现在只能拜托你了。” 大黑作为灵犬,对于普通鬼自然是毫不费力。 但要是想要与厉害的恶鬼对阵,或者影响现实世界里的人事物,就需要借用乌官爷的赐福,而这赐福用一点就少一点。 林舞阳自己,一年也只有一次可以让乌官爷加持赐福的机会。 这回就是紧要关头了。 看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李国强,林舞阳双手扶住差点滑落的衣服,让大黑用爪子将外套撕成长条紧紧捆住伤口止血,再让大黑背上。 “必须尽快送医院。” 简单包扎了一下后,林舞阳抬头环顾,只见随着自己靠近李国强,这群争先恐后地想要往伤口里钻的动物灵魂们惶恐后退了一点,似乎是感受到了林舞阳项圈上残留的凶残警告。 这些灵魂全是动物,绝大多数都是猪狗牛羊鸡鸭鹅鸽之类的常规动物,当然也有小部分是蛇鸟雀乌龟鳄鱼狍子野鹿之类的稀有动物。 看来这间屠宰场在停用之前也有不少故事。 对于林舞阳这个人类幼崽,若让它们以灵魂的姿态直接面对那定然是怕的。 毕竟这个孩子身上有着凶残的狗味和霸道狠厉的强大气息。 但进入完成献祭仪的李国强身体里之后,人类的□□隔绝了几乎动物们全部的感知,甚至还放大了它们对人类的怨恨。 所以被附身的李国强才会对现场唯一的人类幼崽发动攻击。 “?” 察觉到动物们的瑟缩,林舞阳想了想,将自己的毽子拿出来,用布条固定。 随着小朋友的手掌离开毽子。 感应到周遭浓郁的阴邪之气,毽子再次发威。 七彩琉璃般的流光自九根尾羽上缓缓逸散,甚至在毽子周围化为火焰般的波纹。 炙热的温度令羽毛毽子宛如小太阳般明亮闪耀,柔软神气的尾羽无风自动,像是长枪上八面威风的缨须。 登时,两人周围的怨死煞三气顿时一扫而空。 使用多年,又废弃多年的屠宰场里的怨气不是小小年纪的林舞阳能够处理的,也不是只有强硬神力的毽子能打穿的。 小朋友遇到困难无法解决,只能拿出手机准备摇大人来帮忙。 “嗯?!怎么已经晚上12点了?!” 看到手机屏幕上的世间那一刻,林舞阳心感大事不妙,哭丧着脸道:“完啦!婆婆肯定会跟妈妈爸爸们说的……” 小朋友蘑菇似地蹲在李国强身边,哼哼唧唧又奶声奶气地冲着手机那头的满婆可怜兮兮道:“婆婆救救……” “……” “…………” * 民间基于六道轮回的说法,将人与动物都视为天地六道中的一环,人与动物并无分别。 故而屠宰场这类地方与战场无异,煞气极重。 万物皆有灵,被宰杀的动物都会带着不甘与恐惧离世,杀戮、流血和挣扎又天然会产生大量怨气。 因此屠宰场在风水学,民俗行业里眼里被视为极阴,容易发生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下水屠房”当年也是拥有几十年历史的官方屠宰场,十年前曾经出了一些事又死了一批人,才会被海港岛的官方下令废除,还秘密找了有能力的大师过来作法了一番,才勉强没让这个屠宰场里的怨死煞三气爆发出去。 但也仅仅如此了。 而屠宰场被废弃之后,没有阳刚凶煞的屠夫日日消磨镇压,这里的怨气、死气、煞气也越聚越多,最后甚至形成了范围性的怨念区域。 首先便是这里招财护宅的门口土地财神爷被吞噬。 其次便是那些没来得及去投胎的灵魂们被蛊惑留在了这里。 当年巴扬神刚流浪到海岛岛这座城市时,也曾打算重新发展属于自己的信仰家族,落地生根接受家族的供奉献祭。 只可惜彼时的海港岛不仅经济是四小龙,本地的神魔妖鬼也各个不简单,传说典故流传了上千年,当地口口相传的民俗历史也为这些神鬼妖魔赋予了更为庞大的信仰加持。 没有任何根基,本身也重伤的外来巴扬神自然被当成路边一条差点踹死。 最后还是通过自己曾经吃了很多人类灵魂产生的怨气,被“下水屠房”这个厉害的存在觉得麻烦,弱小的存在不敢惹的怨念大集体所接纳。 但这并不代表巴扬神可以自由操控这里的死怨煞三气。 祂只是个被庇护的乡毋神,神鬼面前唯唯诺诺,凡人世界里蹲在路边抽烟。 只能偷偷摸摸地寻找落魄人类,施“鸡蛋”收集信仰和灵魂这样。 但今天实在是太幸运了! 先是遇到一个生机微弱但拥有灵媒体质的白发男童。 于是祂连忙下了诅咒,等待花开。 紧接着又有一个千年难遇,灵魂与身体都散发着强大诱惑力的小男孩主动凑了过来。 那个孩子的灵魂和身体格外纯净,犹如黑夜中的火炬、没有指向的诱人祭品,勾得祂连诅咒都来不及下,直接诱拐。 可是现在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 巴扬神茫然地看着一切,百思不得其解。 诱人的小男孩不仅是狗灵的灵媒,身上还带着杀气腾腾的护身法器和攻击法器,打得祂差点魂飞魄散。 好不容易有个微弱灵媒体质的男人误打误撞给祂献上了信仰和香火,为祂续了一点命,还愿意将祂请回去供奉。 结果这个男人跟那小男孩又联系上了。 祂只能遮住男人双眼,诱导男人去布置法阵唤醒怨念来压制男孩。 “但是,这不对吧?怎么还是打不过?!” “‘下水屠房’不是这里数一数二的凶地吗?你们不是连这里的土地神都能吃掉吗?!” “为什么啊!为什么现在连靠近一个小孩都做不到啊!?” 巴扬神都有些破防了。 海港岛这个地方也太复杂了吧? 随便一个小孩身上都有这么强力的法器吗? 而且使用得那么轻易,一点仪式代价都不需要吗?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连个孩子都吃不了啊?!” 巴扬神气急败坏怒火中烧心态大崩扭曲发狂。 祂发出嘶鸣般的怒吼,恨恨看着林舞阳和李国强几眼,转身化为一阵不详的黑色狂风刮向天际。 ——祂跑了。 发现自己打不过恶灵,为了活下来,巴扬神曾经自愿从本地守护神堕为邪神,加入恶灵阵营,主动放弃庇护多年的家族远走他乡。 发现小孩身上的法器不好惹,后手的咒文也没效果,巴扬神现在也依旧选择了溜之大吉,只要没死,就还有机会。 将屠宰场抛之身后,巴扬神认了认方位便径直向某个方位飞窜。 在这座城市里,不仅仅是人类将土地划分为一个个区域,神鬼妖魔怪亦是如此。 除去一些历史遗留原因导致的特殊的凶地鬼域以外,这座城市各个方位都分布着拥有神明力量的道观庙宇,这些存在无不都有着自己辐射的领域。 像巴扬神这样的,就很容易被当成故意上门挑衅的外来邪神踹死。 但随着这些年的探查,巴扬神知道,所有的神明之中,有一位存在极为特殊。 不详的邪神黑风在半空中左右腾挪,一路东南,尽量贴着各大领地的边缘行动,随后到达了祂想要的地方。 坐落在麻油地热闹庙街旁的天后庙。 根据巴扬神的观察,天后是这座城市里最强大,亦是最宽容的神明,也是祂最后的退路。 “哼!别看我现在是邪神,那我也是有功德的!” “功德在身。哪怕海港岛所有神明都有可能杀我,宽容如母亲的天后也不可能!” 月色高悬,巴扬神重新穿上女人的身体,披着夜色从天后庙牌坊下紧张走过。 随着巴扬神靠近,蹲在天后庙屋脊上的龙凤呈祥和鳌鱼陶塑亦纷纷活过来,严肃注视着走进来的巴扬神。 朱红色的主庙大门在巴扬神面前缓缓敞开,开门迎客,天后看起来并没有想要杀死自己的意思。 巴扬神见状,没有一丝生气的灰败脸上即刻扬起高兴的弧度,祂张嘴正想说些什么时—— 祂身上之前被林舞阳用羽毛毽子击中的部位却倏然爆发出万千红光! 鲜红的光芒威严神圣,犹如一盏明亮的红色渔笼顿时照亮了庙前整方天地。 “?!” 还没等巴扬神反应过来,天后庙内又骤然飞出一片筊杯,精准击中了先前被羽毛毽子命中的地方。 16、016 七岁 16 失去灵魂,又被邪神使用多年的可怜躯体在筊杯下化为湮粉,终归安息。 不详的黑色狂风从粉末中生出,想要逃离这里,却被蚌壳所制的筊杯死死镇在原地。 只能无能狂怒地在妈祖庙前呜呜刮着,搅动着庙前百年榕树的茂盛枝叶,在夜色中哗啦作响,宛如恶鬼咆哮。 “哇!” “筊杯镇鬼!” 见天后娘娘随手一撇就镇住了恶鬼,屋脊上的陶塑们纷纷摇头晃脑地庆祝起来。 “放开我!” 逃离不成的巴扬神暴怒:“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什么都没做!” 妈祖庙内无人回应,只有筊杯默默拽着黑色邪风向庙里飞去。 “天后!天后!” 巴扬神疯狂挣扎,祂无法接受自己深思熟虑后竟然把自己送到了这种境遇,剧烈挣扎道:“我没有在海港岛上乱杀一个人!” “我身上有功德!” “你不能杀我!” “那些灵魂也都是信徒自愿供奉给我的!” “我是好神!天后!连你也要歧视外来神吗?!” 面对巴扬神的叫嚣,天后庙里没有丝毫反应 屋脊上的陶塑们则是哇呀呀大怒,指着巴扬神大骂不敬坏神欺负小孩云云。 “我不服!我不服!!!” 眼见越是靠近天后庙,周遭建筑就越大,自己越小,巴扬神又急又慌,最后甚至连母语都口不择言地说出来了:“¥%%*&” 似乎是嫌巴扬神太吵了,筊杯上红光霎闪,还在嚷嚷的黑色狂彻底化为一粒黑色尘埃安静下来。 这一粒黑色尘埃被牵引着飞去了侧殿。 只见左右两侧殿的天花板上成群结队的挂着宫灯,红色的丝绦垂坠着,夜晚的风会让它们轻轻摇晃,彼此碰撞时发出细密干燥的声响,像无数纸页在同时翻动。 万千宫灯当中有一盏丝绦欢快摇动,将巴扬神吸纳后,体内的烛光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结束啦!” “天后娘娘厉害!” 屋脊上陶塑们见尘埃落定,也热热闹闹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变回原样。 几分钟之后,一个年老的女庙祝拿着抹布从后殿挪出来,捡起落在蒲团上的筊杯仔细擦拭。 心里满是不解。 我不是只禀告岛上疑似出现了外来恶神的信息吗? 天后娘娘怎么直接把邪神给镇了? 而且还是传说中的筊杯镇鬼(龟)…… 庙祝看着手中的筊杯,眼眸里闪动着激动的光彩。 筊杯镇龟1,那可是《妈祖传说》里的典故! 除了我,还有哪位庙祝能有我这么大的福气,见到天后显灵!? 要知道天后虽是海港岛,乃至整个沿海地区影响最广、信众最多??的神明,但海港岛其他寺庙道场也都有神力坐镇。 有了其他神明显灵,娘娘如今也只会对海洋相关的苦难祈求主动回应,与陆地有关的禀告基本上只会给出笑杯,亦或是让偏殿的其他神明给予反馈。 怎么今天偏偏就…… 虔诚地擦完天后使用过的筊杯,庙祝缓缓回到自己的住所。 直到关上房门,庙祝才从鼻孔里粗喘着气息,神情亢奋地拨通满婆的号码:“阿满你告诉我,这个邪神究竟什么来历?你知道吗?就在刚才,天后娘娘显!灵!了!” “筊杯镇鬼!你知道吗?那可是筊杯镇鬼!” 神明当面显圣复刻传说,这简直不亚于旁观女娲造人,围观大闹天宫和跟着哪吒去闹海! “????” 深夜的街头,正在送小朋友回家的满婆停下了脚步。 七年过去更显苍老的满婆缓缓低头,深深注视身侧牵着自己,脑袋在一点一点打瞌睡的林舞阳沉默许久,才开口:“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啊?” ** 第二天早上八点。 林舞阳抱着大黑的布狗,迷迷糊糊地从房里出来,就看到林德华和武萍竟然都在家。 “爸爸妈妈!” 他大叫一声,小牛犊似地撒着脚丫子扑进父母怀里,小动物似地左右贴贴蹭蹭:“我好想你们!” “阳阳宝贝!” 由于还在念书,七年过去,武萍反而比当初那个为了生计去跳舞赚钱的时候更显青春靓丽。 武萍想将儿子抱在怀里揉一揉,被林舞阳羞怯地后仰躲过去。 “又害羞。” 揉揉儿子肉乎乎的脸颊毛茸茸的头发,又嘬嘬嘬地亲了几口:“那让妈妈亲亲!” 被大学生摸样的漂亮妈咪亲来亲去,林舞阳脸羞得满脸通红,但明亮清澈的大眼睛里闪闪发亮,很是欢喜。 对于这辈子的父母,他也是很爱他们的。 “阳仔。” 林德华也摸了摸林舞阳的脑袋。 因为嗓子更贴合成熟落拓风,出道后就开始蓄须美黑的林德华像是老了十岁。 夫妻俩站在一起,猛地一看差的不是一岁,而是差了十几岁。 也因此林德华在三流纸媒那边的花边新闻都是些什么“爷孙恋”“嫰妻”…… 咳咳! 林舞阳将脑子里那些震撼眼球的刻薄标题党踢出脑海。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林舞阳坐在父母中间,将他们的手都抱在怀里,哼哼唧唧道:“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 “说到这个……” 武萍脸色猛然一沉,一把揪住林舞阳的后颈把儿子按在林德华腿上,让他按住:“别让他跑了!” “乖宝宝放心,妈妈和爸爸都请了假的,今天一整天咱们一家人都在一起哦!” 年轻漂亮,身上香香的武萍妈咪比六月天还喜怒无常,黑着脸从身后掏出两把衣架,一个递给林德华,一个自己拿在手里:“你胆子很大啊?还敢带着小白跑到废弃屠宰场玩?” “我没带小白!我是自己去的!” 林舞阳大声反驳。 听到小朋友一副自己已经安排好的犟种架势,武萍的脸色更黑了。 浑身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的女主人连大黑都不敢靠近,只能蹑手蹑脚地躲在林德华的身后,担忧地看着林舞阳。 【汪】 “真是找打!” 武萍气得咬牙切齿,直接动手:“仗着三太子的庇护和大黑就无法无天了是吧?” 啪! “呜!” 屁股剧痛! 挨了一衣架,林舞阳痛得一哆嗦就想逃走。 然而看似沉默旁观的林德华却暗暗施力,按住了他:“阳仔小心点,别乱动,打到其他地方会更痛。” “???” 这是人话吗? 小朋友眼含泪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德华:“你是我亲爸啊!” 林德华怜爱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瓜:“就因为是你亲爸才给你也请了假,不然待会你就带着你肿起来的屁股去上学。” qaq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我两辈子加起来都十八岁了! 竟然还要被父母打屁股! 天道不公! 爸妈不公! “还敢主动跟人贩子走是吧?” 武萍又是一衣架下来:“下次还敢不敢了?” 啪! “呜呜!” 被按在膝盖上的林舞阳用力扭动:“不敢了不敢了呜呜呜!妈妈你别打了,我长大了呜呜呜呜!” “都说七八狗都嫌,我一直以为那是别人家的孩子,你从小懂事肯定不会这样。结果你直接给我来个大的是吧?” “如果没有满婆,你想过你会怎么样吗?你让我们怎么办?” 武萍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你知道那个警察身上的伤有多严重吗?昨晚要不是他几个同事过来献血,你爸也去给他献血,他就死了!” 一想到林舞阳昨晚出现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武萍心里一阵后怕:“那是连官方都放弃的地方,是凶地,你怎么敢一个人进去!” “呜呜妈妈你别哭……” 啪! “好痛呜呜呜爸爸救救……” “……” 半个小时后, 被恨恨教训一顿的林舞阳屁股肿成两半,只能趴在床上嗷呜嗷呜地嚎哭。 看到小主人在哭,大黑也跟着嗷呜嗷呜地仰头狗叫。 好消息是大黑是灵犬,不会有扰民的风险。 地狱的是,这栋楼闹鬼,没几个普通人类邻居,但有很父母能听到灵犬嚎叫的邪祟鬼怪。 那些距离林舞阳家比较近的鬼魂在大黑拉长的嚎叫声中魂体震动,隐隐约约地显现出了一点普通凡人能够看到的影子。 而这些影子,则被管理员燕叔带着看房子的租户看在眼中。 “啊啊啊啊!!!!” 租户吓得连连惨叫,扭头就连滚带爬地跑下楼梯:“这里真的有鬼啊————” “诶?” 燕叔迷惑扫视:“哪里有鬼?” 好不容易喊来的租户又跑了,燕叔气得不行:“又在乱讲!现在的年轻人一惊一乍的,楼道灯闪一下就说见鬼?动不动就说有鬼有鬼,这里哪里有鬼?” “不要乱讲好不好?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真有鬼我怎么看不见?” “……” 抱着皮球站在角落的小白眨了眨眼,随后仰头看向林舞阳家的方向,没有色素的瞳孔里闪过一些意义不明的画面。 身在黑暗之中,脸被红布遮盖的黑色佛像。 滴血的佛头。 接满鲜血的碗。 还有—— 被黑色佛像抱在怀里,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林舞阳。 “……阳阳!” 17、017 七岁 17 “挨打了吧?” 一个与林舞阳年岁相同的孩子盘腿坐在林舞阳身边,笑得幸灾乐祸。 阳光和煦,清风拂面,大朵大朵的白云呈鱼鳞状在远方缓缓飘过。 林舞阳正撅着屁股趴在一处金光璀璨的露天莲花池旁。 “都让我做梦了,为什么还把屁股痛也带进来?” 感受到屁股上鲜明真实的痛感,林舞阳只想给落井下石的损友来一拳,可是他一动就牵动了屁股上的伤口。 “嘶!” 林舞阳一把扒住损友的胳膊,然后把脑袋埋进人家怀里呲牙咧嘴地哼哼唧唧:“好痛!” 因为原生前世的影响,这一世的林舞阳很喜欢跟亲近的人贴贴,哪吒做为他的好朋友,自然在亲近之列。 小朋友圆滚滚的包子脸上因为疼痛挤得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很是可怜。 “活该。” 鲜红的长绫在身旁那人手臂上缠绕两圈,只拖出两根随风飘逸的飘带。 与林舞阳大眼圆脸小梨涡的可爱不同,他这位面如傅粉骨秀清妍的好朋友雌雄莫辨,看起来更像是个玉面娇容的女孩子。 哪吒瞥了眼趴在自己怀里的林舞阳,掐了掐林舞阳肉乎乎的脸颊肉:“外来邪神你也敢直接冲?” 跟林舞阳玩的这几年,哪吒已经在他这里学到了很多口癖。 “我去的时候怎么知道?” 林舞阳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含含糊糊道:“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走不掉了……” “……” 七八岁孩童摸样的哪吒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找的不是朋友,是一个儿子:“二哥还总是说我莽撞,真该让他看看你。” “你二哥?” 林舞阳想起了前世看过的大量哪吒相关影视:“木吒?” “不是。” 哪吒摇摇头。 “?” “汪汪汪——” 此时,一声响亮的狗叫从天边传来,随即一只乌黑神骏体型修长,腰细腹收四肢纤长有力的短毛车座子大狗跑上莲花池。 “哇!乌官爷!” 见到大黑的救命恩狗,林舞阳欣喜地瞪大眼睛:“早上好,出来遛自己吗?” “汪!” “大黑在家呢,昨晚刚跟我一起在凶地里杀得七进七出。” 丝毫不提一人一狗被围住差点出不来的窘况,林舞阳自豪道:“它超级勇敢哦!还在邪神面前保护了我!” “汪!” 眼神智慧的细犬赞许点点头,表示好狗就是应该这样为主人冲锋在前,忠诚且能打才行。 “嗯嗯,我会转告给大黑的。” 毕竟是狗狗之神,大黑可崇拜乌官爷了 林舞阳并没有察觉到细犬话语里似乎透露出它也有主人的信息。 跟认识的小孩寒暄了两句后,细犬扭头又对着哪吒点了点头,打了招呼就小旋风似的跑走了,看样子是继续遛自己去了。 “咦?屁股不痛了。” 跟乌官爷寒暄完,林舞阳才发现不知何时屁股上火辣辣的痛感已经烟消云散,他连忙从好朋吒怀里爬起来,冲着哪吒咧嘴,嘴边的小梨涡都灿烂起来:“谢谢哪吒!你真好!” “哼,有些人刚才还想给我一拳。” 被夸了,哪吒扭头冷哼一声。 “对不起嘛!” 林舞阳又凑过去贴贴:“哪吒最好了!是我最好的朋友!” “……” 随风飘扬的红色长绫倏然像是活了一样,将林舞阳撕开,把他摆正坐好。 哪吒清了清嗓子说起了正事:“今年的中元节快到了,你——” “我知道,中元节前后七天晚上不出门,不去阴暗角落,路上遇到奇怪的东西不搭理不乱看。” 林舞阳举起手,主动道:“我每年都记着。” “嗯。” 哪吒颔首,随后站起来向莲花池旁的宫殿走去:“走吧,打游戏去。” “来了!” 林舞阳屁颠屁颠跟了上去:“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高达你后来试了吗?” “试了,没有法天象地顺手……” * 林舞阳在梦里跟哪吒玩了好久的街机(林舞阳特地带着哪吒神像去游戏厅安利),才在武萍的呼唤声里睁开眼。 “妈妈?” 林舞阳动了一下,随即抽气一声,眼里迅速染上水汽:“好痛!” “痛才长教训。” 看着儿子可怜巴巴的小脸,武萍虎着脸:“以后还敢不敢了?” 武萍虽然并不认同老家的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说法,毕竟她从小被打,长大后也没多少孝心,直接跑到了海港岛。 但孩子有时候真是太不省心了,还犟,不教训一下简直要翻天! “不敢了……” 心里服不服林舞阳不知道,反正他屁股是服了。 “小白来找你了。” 武萍摸了摸儿子睡得暖呼呼的脑袋和脸颊,没有发热,终于放下心来。 神情和声音都变回原来的温柔妈咪版本:“去吧,记得早点回家。” “谢谢妈妈!” 林舞阳蹭了蹭武萍的温暖的手掌,随即从床上下来。 带着布狗大黑,又向哪吒上了三根香,才撅着屁股慢腾腾挪出了门。 捡起家门口的皮球,林舞阳左右找了找,才在楼梯口看到了小白躲在楼梯间大门后的身影,他走过去:“你又跑那么远……” 浑身惨白的小男孩飞快看了眼林舞阳家门,小声说:“他不欢迎我……” “不会啊,哪吒是儿童守护神,不会不欢迎你的。” 林舞阳像个左右为难的无能丈夫,竭力调合神明朋友和人类朋友之间的矛盾:“去跟他说说话嘛。” 说实话,对于跟自己一样能看见鬼的小白,林舞阳是有点担忧的。 毕竟能看见那些东西,就代表那些东西也能看见他,更容易受到那些东西的伤害。 有哪吒注视的话,即便没有自己这样的庇护,也能为小白增加几分安全。 “不要,他放火烫我,讨厌他。” 小朋友才不会管对面是不是神明,小朋友看中的是自己的感受。小白摇摇头,想了想又开口:“比九叔还讨厌。” 林舞阳无力地解释:“他不是故意的,那是保护我的赐福……” 不过用九叔来举例,那看来很很讨厌了。 九叔是住在这栋楼里住户,也是小鬼红眼睛的主人。 林舞阳对九叔的印象还行,是一个爱咳嗽爱抽烟,但很喜欢跟自己说话的老爷爷。 但小白似乎很讨厌九叔,每次遇到九叔都会拉着林舞阳直接逃走。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小白迟疑着从身后拿出一张画递给他。 “你又画画了?” 林舞阳接过画纸。 蜡笔特殊的气味从画纸里徐徐散发出来。 只见画纸被大片大片地图上潦草的黑色,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诡异红色线条则是在黑色背景的正中间涂抹出人的形状,但却是四肢被分开的人形。 孩童稚嫩的笔触本该画出的是天真童趣颜色鲜明的东西,可这张纸上只有大红和大黑两种颜色,而且画出来的图案还是触目惊心的破碎人形,在红与黑的强烈反差之中,流露出诡异不详的阴森压抑。 18、018 中元节 18 “……” 林舞阳看了十几秒,抬头诚恳:“阳阳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去上学吧?” “不要。”小白说完扭头就跑了。 “……” 林舞阳画递给身后的大黑:“你看得懂吗?” 灵犬呜呜地摇摇头。 “。” 林舞阳瘪了瘪嘴:“竟然把老大扔下自己跑了,我决定明天再找他玩。” 灵犬温顺得站在小主人身后,将脑袋伸过去蹭蹭林舞阳的脸颊安慰他。 林舞阳看起来文静乖巧,但实则是个闲不住的,没有小白陪他玩,他眼转一转就又想到了红眼睛:“昨天说好要去找他玩呢,我去看看他在哪里。” 几乎也是同时,一双满布血丝的死人眼睛从阴暗的天花板墙角处缓缓爬出,黑乎乎一团地盘踞在楼道天花板,静静看着站在自己下方的小朋友。 咯咯…… 乌黑尖锐的指甲在墙壁上摩擦发出的声在林舞阳头顶断断续续响起,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林舞阳仰头,正巧碰到一缕一缕的冰冷发丝从头顶上垂落下来。 林舞阳与没有生机的红眼睛对视上了。 “!” 林舞阳眼睛瞪大。 红眼睛! 小朋友圆滚滚的黑葡萄眼里洋溢着快乐明亮的笑意,他正准备开口向好朋友打招呼。 “咳咳咳——” 低低絮絮的咳嗽声倏然在林舞阳身后猛地响起。 “?!” 林舞阳这次是真的吓到了。 “嗬嗬嗬……吓到阳仔了吧咳咳咳……” 混杂着浑浊痰音的苍老声音紧贴着林舞阳,在他头顶缓缓笑道。 “九叔爷爷。“ 九叔身上的香烟味很重,刺得他有些想打喷嚏。 林舞阳不由得后退两步:“你怎么上来了?” “听说你昨晚很晚才回来……上来看看你……” 身着一套老旧的深色短褂,面容消瘦阴郁的老人正低头对着林舞阳微笑,嘴角的皮肉被僵硬牵动,露出因常年抽烟而发黑发黄的牙龈。 “昨晚……” 一想到昨晚,屁股就火辣辣地疼。 林舞阳才不会让邻居知道自己被妈妈打屁股狠狠教训了一顿:“我没事,是警察叔叔救了我。“ “我就知道,阳仔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肯定能逢凶化吉的咳咳咳。” 九叔一边笑,一边死死锁住林舞阳的脸。他的声音被故意压得又低又柔,像砂纸蹭过生锈的铁皮:“救了阳仔的警察听说受伤了,去看过他了吗?” “下水屠房”作为海港岛著名的怨煞凶地之一,昨晚发生的事情自然已经传遍了海港岛所有奇能异士之人的耳朵里,豢养小鬼红眼睛的九叔自然也不例外。 当事人李国强虽然能见鬼,但什么都不懂,最后还被动物死灵轮流上身早就失去了意识,另一个当事人又只是一个没开智的七岁小男孩。 在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满婆的遮掩下,所有人都只知道下水屠房已经被彻底超度净化,更详细的内幕消息则是在满婆的三缄其口下显得极为神秘。 但九叔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那位未知的正神为了自己庇护的孩子出手了。 他也是几年前某次意外才知道,这栋破败的公屋里竟然还住着一个被强大正神庇佑的小孩。 铜制项圈在小朋友肉乎乎的脖子上安静挂着,从外表看平平无奇,甚至还因为非金非银显得有些简陋土气。 但九叔永远记得,当年走路还不稳当的林舞阳在楼道里遇到被阴戏吸引来的厉鬼时,那个项圈上爆发出来的七色神光何等璀璨无匹,只是一个眨眼,就将数百年的厉鬼打得魂飞魄散。 “九叔爷爷?” 意识到自己盯着项圈看了太久,九叔突然别过脸去,对着地面闷咳了几声,才回过头来轻声开口:“阳仔……你觉得警察这样的人会长命百岁吗?” “但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意外不可避免咳咳咳。” 不等林舞阳开口,九叔又继续开口,嗓音里浑浊的湿痰气令话语本身显得又轻又含糊:“阳仔啊……你看九叔爷爷,你觉得九叔爷爷会长命百岁吗?” “……” 又来了。 林舞阳在心里瘪了瘪嘴。 九叔爷爷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有些神神叨叨的,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每次跟他聊天到最后都会聊到自己对别人的看法上,活像个讨封的人皮子。 林舞阳抿嘴笑起来,圆乎乎的脸颊上有一颗向内微凹的小窝,显得腼腆又乖巧:“九叔爷爷你说什么呢?你不已经快长命百岁了吗?” “……” 今年才六十的九叔闻言眼皮微微抽搐一瞬。 由于九叔这几年里做过的一些事情,在面对林舞阳那双清澈单纯的双眸时,他心里总会有那么一丝心虚。 而且小孩的回应不仅没有让他得到想要的答案,也让他心中不得不有了其他的联想。 老人苍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 “九叔?” 此时,出门买菜的林德华拎着青菜和鱼回来了:“您怎么来了?找我吗?” “没有咳咳……只是听说,阳仔昨晚和小白出门很晚才回来,我来看看他。” “原来是这样,阳仔有跟九叔爷爷说谢谢吗?” 林德华掏出钥匙打开门:“九叔进来坐会吧。” “不不不——” 随着林舞阳家的大门敞开,供奉神像的幽幽香火味从门里缓缓流淌出来。 红眼睛张开漆黑空洞的嘴巴,无声惨叫着消失在黑暗里。 九叔亦觉得肺里躁动,仿佛有无数个婴儿在吱哇哭闹。 “咳咳咳!!!” 九叔脸色霎时变得灰败几分,爆发出剧烈的咳嗽:“阳仔咳咳咳没事我就咳咳咳放心了……我先走了咳咳咳!” “九叔?” 林德华担忧道:“你咳得好厉害,进来休息一下喝杯水吧!” “不用咳咳咳!” 九叔摆摆手,佝偻着身子向楼梯间走去:“我咳咳咳咳家里有药。” “九叔爷爷!电梯在这边!” 林舞阳哒哒哒地跑过去,奶声奶气道:“我扶您过去!” “!!!!” 就是为了不经过林舞阳家门才决定走楼梯间的九叔脚步瞬间快了几分,眨眼间就消失在楼梯间里。 只余下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楼梯间里幽幽回荡。 “都这样了,少抽点烟吧……” 林德华收回视线:“每次经过都可以闻到身上那么重的烟味。” “爸爸。” 林舞阳抱着布狗,扯了扯林德华的裤子:“警察叔叔怎么样了,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还没醒。” 想到昨晚急救室里鸡飞狗跳地缺血窘况,林德华叹了口气:“我下午带你去。” “好耶!谢谢爸爸!”林舞阳欢呼。 “人家救了你,你确实也该去看看他。” “哼哼哼明明是我救了叔叔。”小朋友还有些不服气。 “这话你待会别在你妈面前说……” 啪。 大门关上。 今日正是2005年8月12日,距离中元节还有七天。 而在海港岛某处的暗室里,有人正在对一个额头出血、癫狂拜神的女人说:“如果想要救你的孩子,就用其他孩子来换,佛母会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19、019 中元节 19 抱着布狗,林舞阳跟着父母一起去医院看望了李国强。 一家人刚到病房门口,恰好就碰到李国强醒了。 李国强的老婆此时也正在病床前照料着他。 林德华夫妻俩将水果和鲜花放在床头,带着林舞阳再次向李国强表示感谢。 林舞阳也跟着开口,身影奶声奶气的,还带着小朋友特有的含糊:“谢谢警察叔叔。” 医生说李国强现在刚醒,眼睛虽然睁开也有了一些意识,但暂时还无法说话。 于是对于外人的看望,他老婆仍旧代为发言。 没想到被老公救下的小朋友这么讨人喜欢,粉雕玉琢,长得比电影广告里的童星还要可爱。 李国强的老婆顿时想到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她冲着林舞阳招手:“阳阳快过来。” “嗯嗯!” 林舞阳抱着布狗从父母的身后走上前去,仰头对着李国强和他老婆抿嘴。 小朋友丝毫不怕生,甚至还会主动叫人,神情姿态都落落大方:“阿姨好!” 浅浅的小梨涡在肉乎乎的脸颊上荡漾着,显得乖巧极了。 “阳阳呀,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因为妈妈爸爸爱我,我才会可爱。” “哈哈哈宝贝好聪明!” 武萍闻言脸色微红:“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家孩子养得真好,性格也好,能告诉我平时是怎么培养的吗?” 武萍:“啊?这孩子好像从小就……” 对于育儿的心路历程,一时间两个母亲突然就聊美了。 说到儿子,林德华也凑过去时不时插两句。 只留下话题当事人和还不能说话的李国强面面相觑。 见主人们都在聊天,怕林舞阳寂寞的大黑便从布狗里出来,在林舞阳身后现身陪着他。 正巧转动眼珠恢复意识的李国强顿时瞳孔颤抖。 他眼神呆滞地看了眼伶俐乖巧的林舞阳,又看了看突然出现在林舞阳身后的东西,心脏骤然提起。 朱红如血的披风在半空中破碎摇晃,恰如昨晚自己被邪神遮眼撕下血肉时喷溅的鲜血。这只脚不沾地的漆黑动物尾如乌云,身形高大四肢遒劲,比起犬类更像是某种黑色位置变异的猛兽。 李国强的脸色僵硬,霎时间变得比鬼还难看。 【呜】 察觉到李国强看向自己的视线,大黑向前走了两步到林舞阳身边,低声提醒了小主人一声。 听到黑兽在低吼,李国强难掩惊恐的眼珠亦随着大黑移动,紧张之余,他的额头甚至都开始出汗。 还在寒暄的三个大人都没有发现李国强的古怪,除了视线勉强跟病床平行的小朋友林舞阳。 这是怎么了? 浓密卷翘的睫毛随着小朋友又大又圆的眼睛忽闪忽闪,林舞阳往李国强的方向靠了一点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跟在他身后的大黑也随之靠近病床。 “!” 胸膛被绷带被绑成木乃伊的李国强见状瞪大眼睛,鼻孔变粗深吸了一口凉气,眼底的惊恐更为惊恐。 “?” 小朋友歪歪头。 跟在小主人身后的大黑也跟着歪头,顺着林舞阳的视线,将眼光也落在了李国强的身上。 “!!” 看到我了! 剧烈的紧张令李国强呼吸急促,胸膛亦随之起伏剧烈。 被包扎上药的伤口很快就重新裂开,在雪白的绷带上洇开醒目的红色。 “老公?!” 李国强的老婆忽然看到了他胸前大片的红色,霎时间尖叫起来,病房里顿时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这是怎么了?“ 见好几个医生冲进来,他们一家三口在病房里也是占位置,林德华留下电话号码后就带着家人告辞准备离开。 察觉到李国强眼神始终都落在大黑的身上,林舞阳这才想起昨晚李国强好像说过,他能看见。 “。” 看着李国强老婆阿姨情绪崩溃的摸样,林舞阳缩了缩脖子,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李国强伤口裂开可能跟大黑有关。 坏了。 离开病房时,林舞阳回头,冲着李国强抱歉笑笑,然后抬手在大黑脑袋上浮空摸了摸,表示大黑是家养狗,不是野狗。 “!!!” 但令林舞阳没有想到是,李国强在看见他抚摸大黑后更是激动,整个人都开始在床上颤抖,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甚至还从嗓子里挤出模糊的声音:“唔唔唔——” “?” “走吧阳阳,警察叔叔的伤还没好,等他好点我们再来。” 见李国强莫名其妙就开始抽搐,夫妻俩还以为是“下水屠房”对李国强的影响还没褪去,毕竟满婆说过那里曾经是极煞级阴极怨的凶地。 自家儿子虽然已有庇护可以跟普通小朋友一样长大,但当年的惊险已然在他们心里留下的深深的阴影。 对于看起来像是鬼上身的李国强,夫妻俩自然是不愿意自家孩子过多接触,除非人恢复正常。 “哦……” 林舞阳扭头,与李国强对视的视线被医生关上的病房门隔断。 牵着妈妈的手,他扭头对身侧的大黑轻声开口:“大黑,我好像又闯祸了……” 大黑也叹了口气,随即凑过来舔了舔林舞阳的脸颊表示安慰。 他们从住院病房出来,在电梯口等电梯下去。 叮—— 电梯门开,夫妻俩牵着林舞阳的手准备进去,却倏然被儿子拉住。 林舞阳仰头,冲着爸爸妈妈抿嘴笑道:“爸爸妈妈,我们坐下一个电梯吧?” “?” “!” 夫妻俩顿时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好好好,都听阳阳/阳仔的。” “痴线……” 与林舞阳一家人一起等电梯的中年胖男人看了眼空荡荡的电梯,回头白了一眼他们,就自己进去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在林舞阳面前缓缓阖上,红灯显示,电梯正常下去了。 “阳阳,电梯里有什么吗?”武萍小声询问。 “没什么,只是这个电梯刚才运送了一个爷爷。” 林舞阳抱着布狗,声音软软:“但爷爷还有一半没走呢。” “……” 宝贝儿子三言两语的回答立马令夫妻俩齐齐打了个寒颤。 20、020 中元节 20 夫妻俩这才想起来医院不仅仅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也是很多人死亡的终点。 八月的阳光从住院部走廊的窗外斜切进来,在干净光洁的地面上静静生辉,生命在这里诞生、治愈、最终再走向死亡的循环宏大而无声。 那些看不见的存在也同样在这里出没,时时刻刻都在与他们一样使用这些基础设施,乃至共享空间。 武萍和林德华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无能为力的渺小惶恐,两人紧了紧牵着儿子的手掌,连话都不敢多说两句,生怕惊扰到了什么。 一家三口等了一会,电梯上去再下来。 叮的一声,电梯门再度开启。 里面站了一对母女,林舞阳主动领着父母走了进去:“好啦,爷爷走了。” 武萍长舒一口气,林德华也偷偷擦了擦额角。 下行途中,与林舞阳年岁差不多的小女孩忽然抬手指着林舞阳。 “可可,不可以用手指对着其他小朋友,不礼貌。” 牵着小女孩的女人额头上贴着纱布,冲着林舞阳道了声对不起后连忙按下女孩举起的手臂。 “……” 瘦弱苍白的小女孩脸上,一对乌黑的眼睛幽深如墨,比普通孩子略大一些的瞳孔在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显得有几分渗人。 她呆呆地看着林舞阳手里的布狗好一会,才仰头看向自己的妈妈:“妈妈,我想要这个狗狗。” “……” 女人闻言身躯骤顿。 另一边,听到小女孩的话,林德华与武萍不由得对视一眼,又一起低头看向被林舞阳抱在怀里的布狗:“……” 经过这么多年的迭代,如今的大黑寄身的布狗是由武萍亲手缝制,再经由乌官爷赐福而成的。 最近一年,布狗的形象还在林舞阳的需求下发生微妙的变化,比如换上了毛茸茸的布料,用黑曜石当眼睛还有将狗耳朵做成更加厚实圆钝的倒三角形状。 总体看起来,比起当年除了狗形状,什么都很简陋的布偶,现在更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卡通动画里的狗玩偶。 确实有几分被被小朋友当街看中的姿色。 武萍眼神飞扬,在心里清了清嗓子。 而大黑则是在小女孩指着林舞阳开口后忽然浑身毛发炸起,呲牙咧嘴地冲着小女孩的方向发出凶狠警惕的低吼。 “?” 咦? 这还是第一次,林舞阳看到大黑对一个普通小女孩如此有敌意。 毕竟前几年在幼儿园的时候,有小朋友想要抢布狗,狗耳朵都被拽得变形了大黑也没什么反应。 但是…… 林舞阳抬眸,看向那个被妈妈死死抱在怀里的小姑娘。 小女孩苍白的脸上神色茫然。 看样子,她并没有看到大黑。 “对不起对不起,请问一下这个狗玩偶你们是从哪里买的?” 女人带着小女孩凑到武萍身边,眼神不住地往林舞阳手里的布狗上看去:“或者说这只狗玩偶你们卖吗?” “?” 真是来抢狗的啊? 林舞阳一把将布狗楼在怀里,扭头:“不卖!” “不好意思……这个狗不是卖的,是我给孩子做的。” 武萍迟疑着回答。 “你做的?” 女人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声音飘忽一阵,随即猛地松开小女孩的手,眼神放光地用力握住武萍的手掌:“那你能教我做吗?” 【汪汪汪汪】 大黑像是被激怒了,龇着牙大叫着冲着小女孩飞去。 乌黑神骏的灵犬咆哮如雷,飞冲而去,雷霆般急速穿过小女孩的身体。 却什么都没发生。 “诶?” 林舞阳瞪大了眼睛。 没事? 是普通人? 那大黑怎么—— “求求你了。” 大人们那边,女人说着说着,突然握着武萍的手跪了下去,泣不成声:“可可已经一年没开口说话了,这是她病了以后第一次主动开口想要一个东西,我看你也是孩子的妈妈,你可怜可怜我吧……” 说话说得好好的人突然向自己下跪,武萍甚至都来不及反应,直接愣在原地。 林德华也惊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要把女人从地上拉起:“这位妈妈,有话好好说,你先起来。” 动作间,只有父母膝盖高的林舞阳忽然看到,这个女人被衣袖覆盖的手腕深处似乎有几个黑色的字符一晃而过。 !!! 就在林舞阳看到字符是瞬间,一股诡异阴寒的恶毒视线倏然落在了他的身上,后颈仿佛过电般炸开一片麻,激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电梯里还在运行,按理说此时的电梯里应该是全封闭的状态,但一股阴寒的冷气却从四面八方渗了进来。 林舞阳抿了抿嘴,接着躲避小女孩视线的动作抱住林德华的小腿,眼睛偷偷转了一圈。 电梯里出了他们五个人和大黑外,并没有其他的东西存在。 可是那道目光里包含的恶念太强了,它仿佛在泛色反光的电梯内壁里,似乎在头顶的楼梯显示面板后,又好像是从脚下死死盯着自己。 电梯似乎顿了一下,林舞阳抬头,鲜红的数字4出现在电梯楼层显示面板上,不再改变。 林舞阳又去看大黑,发现大黑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这道充满恶意的目光,只是紧紧盯着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发出气势凶狠的低吼。 他又去触碰自己脖子上的项圈,项圈并无异样。 但这股视线里的恶意压迫感太强了,只是这么一小会,林舞阳就觉得心跳加快,胸口甚至还有些发闷。 叮—— 电梯门开,一楼到了。 “那就打扰你们了。” 女人激动得前言不搭后语:“阿萍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没事,只是做个玩偶而已。” 武萍摆摆手:“走吧,我先带你们去买材料,刚好让可可自己挑选一下。” 随着五人离开电梯,那股恶毒的视线立马消失。 “啊?” 从这股诡异的视线里缓过来以后,林舞阳才得知这对母女是一对单亲家庭。 那个看起来与林舞阳年岁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今年其实已经十岁了。 从一年前开始频繁生病,但医院始终检查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原因。而且从那以后,这个小女孩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医院确诊的是自闭症,但母亲却不这么认为。 “怎么会有自闭症连疼痛都感知不到呢?” 女人说着说着便又哭了起来:“刚烧开的热水她拿起来就往嘴里倒。我问过很多医生,自闭不是傻子,而且可可病之前的智力也没有问题。” 妈妈在身边以哭泣,小女孩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睁着一双瞳孔黝黑的眼睛,幽幽地盯着林舞阳和他怀里的布狗。 武萍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别担心,现在可可已经开始好转了不是吗?” 看着小女孩明明已经十岁,却跟林舞阳这个七岁小孩差不多大的苍白摸样,又看了看女人憔悴绝望的眼睛。 武萍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和儿子。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朱医生和满婆,阳阳早就死在七年前的那个魔神仔手里了。 同为母亲的怜悯和同理心令武萍答应了女人想要跟着自己学做布偶的请求,她决定让林德虎带着儿子先回家,自己则是带着母子俩去购买制作布偶的材料。 海港岛的儿科医生要求严苛。 必须在本地医学院完成为期五年的医学学士学位课程,武萍光是自学考入就已经花了整整四年,现在更是格外用工,除了重大节日和家人生日,其余时间她都在学校用功读书,连寒暑假都没有丝毫松懈。 林德华和林舞阳也都支持她努力追寻理想。 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拥有真正的家人,爱就是支持托举,让家人更好更自由更优秀。 明天武萍就要回学校上课,只有今天有空,刚好大黑破损的频率也很高,家里的材料也消耗得差不多需要补货。 一家人在医院门口分开,武萍带着新认识的母子俩去她常去买材料的店铺,林德华则是带着林舞阳上车回家。 看着武萍的背影,林舞阳突然想到了刚才在电梯里,在那个女人手腕里看到的字符,还有那道充满恶意的目光。 他举起布狗,让布狗脸上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的黑曜石眼睛与自己对视。 【呜?】 灵犬的大脑袋穿过布狗,疑惑得看着小主人。 “大黑,你要不要也跟妈妈一样继续深造啊?” 小朋友一脸严肃。 【汪?】 “我觉得你还有进步的空间。” 林舞阳说:“得想个办法,让你去跟厉害的狗狗学习一下。” 【?】 当晚睡前,小朋友给哪吒上香的时候,小声嘀咕:“哪吒,我想让大黑去上狗狗大学,你帮我问问乌官爷收不收呗?” ? 原本缓缓向上的袅袅青烟在小孩说完以后,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弯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21、021 中元节 21 按理说八月正是小学的暑假,但由于林德华和武萍最近一个在筹备演唱会,一个又在备考,家里晚上经常没人,故征求林舞阳的意见后,夫妻俩为儿子报名了学校的自办营会,也就是包早中餐的全天管托。 林舞阳明天就要去学校上课,故晚上睡得很早。 武萍到家的时候,儿子已经睡了,林德华还在清理明天去演唱会的行李。 武萍去林舞阳房间摸了摸儿子睡得红扑扑的小脸,才退出来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古怪。 她迟疑开口:“华哥,我觉得可可好像……” 林德华:“?” “她好像不是自闭症。” 才在医学院读了三年,武萍自己也不太确定:“自闭通常在小朋友2到3岁前显现,可可十岁两人才突然得这个病,我觉得不太正常。” “而且我下午的时候不是说要教可可妈妈制作狗布偶吗?” 武萍回忆道:“我和她妈妈一人做出了一只布狗,但是可可并不喜欢,她说她只想要阳阳的狗。” “……” 林德华闻言做到了武萍身边,眼里闪过一丝严肃。 “你不觉得奇怪吗?” 武萍看向林德华:“我还特地将那个布狗做得跟大黑一模一样,可是可可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阳阳的布狗。” “阳阳的布狗和普通布狗有什么区别,你是知道吧?” 林德华声音微沉:“是大黑。” “还有一件事,我走的时候,可可甚至跑出来,一路跟着我。” 想到自己随意一瞥,竟在路边停靠的车辆后视镜上看到了可可面无表情的脸和那双幽幽的黑色瞳孔,武萍身上就直起鸡皮疙瘩:“有点奇怪。” “你这么说的话确实有点诡异。” 林德华眉头微皱:“而且这几年虽然我们家没有再遇到什么怪事,但从我跟着bin哥这几年出去跑通告时听到的一些风声来看,其实海港岛一直都不怎么平静。” 说到这里,林德华顿了顿,又开口:“阿萍,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你别怕。” “什么?” 林德华:“朱医生死了。” “?!!” “就是当年给你接生的那个朱医生。” 林德华想以轻松的表情说出这个消息,但勾唇失败:“前段时间不是有人在风动石登山步道发现了一具白骨吗?” “那具白骨就是朱医生,她七年前就死了。” 武萍像是掉进了深潭里了一般,只觉得浑身发凉:“可是……可是去年我还在大街上遇到过她……” 武萍声音颤抖:“我当时还跟她打了招呼……” “我知道,你后来跟我说过。” 林德华表情僵硬:“现在想想,去年你看见她的时候,也是这段时间。” “我记得,马上就是……中元节了吧?” “……” 霎时间,客厅一片死寂,冰冷沉重的氛围蔓延在整个空间当中。 窗外乌云蔽月,只有林舞阳睡前点燃的线香还在三太子神像前静静燃烧,散发出中正平和的醇厚烟火气。 夫妻俩闻着这股气味,心里慌张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他们来到哪吒雕像前,各自取了三根香点燃拜了三拜。 由于请神的目的是为了庇护林舞阳,这个自三太子庙中开过光的神像与太子庙中披坚执锐威风凛凛的中坛元帅法相截然不同。 这个黄铜神像面若秋月色若春晓,荷花披身头顶双髻,端的是一副英气活泼的孩童形象。 夫妻俩齐声:“今年的中元节也快到了,还请三太子多多保佑阳阳……” “……” “…………” 浮云缥缈,大日高照。 清香四溢的莲花池旁,哪吒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耳倾听。 片刻后,他扭头,看向身侧打游戏的林舞阳:“你父母在向我祷告。” 面前远超时代的游戏机是林舞阳用前世记忆让哪吒搓出来的。 作为风靡全世界的第九艺术,电子游戏自然也蛊惑了三太子的芳心。 晚上睡着以后,林舞阳是身体在休息,意识则被拉来双人联机。 “什么?” 林舞阳暂停游戏,有些奇怪:“他们说什么了?” “你……” 哪吒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舞阳:“你要不也去上个学吧?” “?” 林舞阳放下手柄,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道:“我不是在上学吗?” 雌雄莫辨的三太子翻了个不客气的白眼,冷哼一声:“我是说修行!” “啊?” 隐隐泛着七色神光的红绸无风自动,跟林舞阳的脸一样圆润的孩童神明双臂抱胸,下巴高傲扬起:“知道为什么你那里明明那么多正神的寺庙道场,但妖魔鬼怪还是有那么多吗?” 来了! 林舞阳心想。 这也是他在这个世界长大后,心里越来越重的疑惑:“为什么?” 哪吒神色淡漠道:“自古以来,人类就在不断地追求进步,在这个过程中,科学诞生了,然而随着这股追求的意念不断加深,科技又在不断革新。” “人口变得越来越多。” 神明眉心的红点在白皙如少女的面容上神光溢彩,哪吒语气淡淡:“曾经是千人万人里出几个厉鬼,现在光是你所在的海港岛就有三千多万人,你自己算算。” “。” 林舞阳没想到这里还有算术题。 “最主要的是天道有常,寿终正寝之人灵魂自归地府。” 哪吒继续说:“鬼则是集贫贱,衰败,悲哀,灾祸,耻辱,惨毒,霉愁,伤痛,病死,夭亡,孤独,淫邪,妄想,恶运,疾病,薄命,痛苦,入魔十八种灾祸于一身1的不祥之恶。“ “而神不救恶。” “……” 一起打游戏的小伙伴突然太正经了,林舞阳杠精突然上脑:“那你为什么救我。” 原本安静漂浮的红色缎带猛地一巴掌,将林舞阳打落莲花池,恍惚间,林舞阳听到了哪吒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是鬼吗?!” 对吼! 林舞阳睁开眼:“我是人。”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起床了,该去学校了。” 林德华将一块热毛巾盖在儿子脸上。 “来了!” 林舞阳屁颠屁颠地跟着林德华去厕所洗漱,换好衣服,将毽子塞进青蛙书包里背上后,就准备出门。 林德华出门步伐停住:“大黑忘带了。” “最近不用带大黑了。” 林舞阳摇摇头:“大黑被乌官爷带走修行去了,年底才回。” “那你……” 林德华说着,眼神落在了林舞阳脖子上的项圈上顿住。 这七年来庇护儿子的劳模是三太子送的项圈和毽子,大黑反而更像是一只只有儿子看得见的宠物。 林德华点头:“也行,那走吧。” “妈妈再见!学习加油!” 林舞阳转身,冲到武萍面前,踮脚抱着武萍蹭了几下。 “阳阳也是,学习加油。” “嗯嗯!我们出门了!” 贴够了,林舞阳才转身哒哒哒地跑出门。 林德华开车送小朋友上学的路上,顺口把昨晚武萍回家路上被可可尾随,还有觉得可可有点古怪的事情跟林舞阳提了一嘴。 毕竟宝贝儿子在这方面虽然说一窍不通,但神明庇佑力大砖飞,只要他自己再小心点,不要再像前天那样主动去招惹,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夫妻俩昨晚也是想了一晚上,都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但夫妻俩都没想到的是,还是出问题了。 监控显示,这天下午,可可莫名出现在了班级外,带着林舞阳和全班同学一起,在校园里离奇失踪。 日历显示,今天是2005年8月13日,距离中元节还有 ——六天 22、022 中元节 22 时间线拨回到下午失踪前。 暑假需要全天托管的家庭不多,整个小学一年级加起来也仅有六名小朋友。 海港岛的小学是没有午休的,因此在孩子们吃完午餐后,学校会专门空出20分钟的时间让小朋友们在教室里休息,老师自己也会趁着这个时间去做下节课的准备。 小朋友们也都围在一起,分享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小零食:“这是我昨天新买的饼干,你们要试试吗?” “有糖果吗?” “虫牙仔你都蛀牙了还吃糖?” “我,我就是喜欢吃!” “哈哈哈哈虫牙仔你下午别又疼哭了。” 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的笑声。 只有林舞阳,独自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着瞌睡。 他上辈子并非海港岛人,对粤语不熟,而且说到底上辈子也只是个活了十一年的小学生,虽然在某音某书某博的轰炸下知道了很多信息,但本质是还是个小屁孩。 这一世虽然在父母的影响下能听懂粤语,也能讲一些,但他的粤语口音到底受到了前世的影响,在现在这个时代的海港岛背景下,拥有前世口音的他在学校无疑是异类。 孩子们组成的小团体不自觉将他排斥在外。 之前好歹有大黑在身边陪他说话,但现在大黑被他送去乌官爷身边修行了。 林舞阳忽然感到一丝孤独。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圈,准备睡觉去骚扰哪吒。 但就在这时,他发现一个瘦小苍白的小女孩站在教室门口,白裙黑发,较常人更黑更大一点瞳仁在眼眶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 是可可。 她怎么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海港岛由于□□盛行,学校对于陌生人员的出入这一块还是非常严格的。 而且这股突然出现,在角落阴恻恻窥视的味确实有点古怪。 林舞阳下意识将手伸进青蛙书包。 就在这时,可可竟然直接走了进来。 “你是谁?” 见到闯入的可可,原本在教室后方玩耍的小朋友们纷纷好奇地围了上去:“是其他年级的人吗?” “但是看起来跟矮仔林一样小诶……” 矮仔林…… 怎么又在给我取外号。 林舞阳叹了口气。 “我这里有饼干你要吃吗?” “我这里有糖。” 小朋友们继续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 眼见同学都快跟人家交上朋友了,林舞阳坐不住了,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喂你们几个!老师说不能跟陌生人说话!” “……” 林舞阳话音落下,围着可可的五个孩子忽然安静下来,既没有像原来那样反驳取笑他是“照版煮碗??”不知变通,又没有冲他吐舌头翻白眼,只是垂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五个僵硬的假人一样。 一时间,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林舞阳自己的呼吸声。 “……” 不,不会吧? 林舞阳心脏陡沉,放在青蛙书包里的手下意识攥住羽毛毽子。 下一秒,可可动了。 似乎是察觉到林舞阳并没有围过来,可可从五个孩子中穿过,站在林舞阳桌前。 也是这个时候,林舞阳才发现可可手中拿着一团反射着油光的鲜艳红布。 可可的眼珠微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随后与林舞阳对视:“狗狗。” “大黑不在。” 林舞阳回答。 “……” 可可沉默几秒,脸上露出失落混合着苦恼的神情。 仿佛她只是个见不到喜欢的玩偶的普通小女孩,没有莫名出现在教室里,也没有让林舞阳的五个同学失去意识。 但很快,可可抬头,仔细打量着林舞阳,像是在看什么从未见过的奇怪生物一样。 “?” 林舞阳自然也不怕,迎接这股仿佛要把他剥皮拆骨的视线。 随后就见可可抬手,攥成一团的红布在林舞阳面前展开。 这是一块正方形的布料,颜色猩红艳丽,甚至还带着一丝奇异的光泽和气味。 可可拿着红布就往林舞阳的头上盖去。 莫名其妙就被人往头上放东西,林舞阳下意识后仰。 正是这个时候,一道无影无形,却如尖刀般锋利的风刃从林舞阳脖子处射出,瞬间将可可手中的方形红布撕碎。 撕拉——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乍然响起。 可可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后退了几步,平静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惊恐神色。 “?” 林舞阳也有些惊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哪吒的护身项圈在面对诡异情况时,做出如此轻微的反应。 要知道前天的李国强被动物灵附身,想要袭击他都被项圈打飞,甚至还在空中旋了几圈。 怎么到可可这里就只是推了一下? 是因为哪吒是孩童守护神吗? 所以对小朋友会温柔点? 可是他昨晚才用混天绫抽过我诶…… 无法理解。 难以判断。 林舞阳探究地看着可可,满腹疑虑。 大黑昨天对着她攻击也毫无作用。 见红布被毁,可可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瑟缩着身体,手背相对,做出翻转的莲花状手势,转身向讲台跑去。 随着可可冲向讲台,撞上黑板的瞬间,苍白消瘦的身体竟然也如烟雾般消散。 与此同时,其他五个孩子也都动了起来,他们垂头闭眼,面无表情地跟在可可身后向黑板跑去。 “!!!” 虽然这群人跟自己不熟,还对自己取外号,但自己两辈子加起来好歹是十八岁的大孩子了,才不会跟小屁孩计较。 最主要的是,林舞阳的好朋友哪吒可是孩童守护神,他自然也不会对这群小屁孩见死不救。 他焦急地左右看了一下,老师还没来。 眼见第一个孩子已经跟着可可消失,林舞阳再也坐不住了。 他将抽屉里的小青蛙书包拿上,直接跟上去,抓住走在最后那个男孩的手腕:“等等我!” 被小男孩带着穿过黑板的瞬间,林舞阳只觉得自己被哪吒治好的屁股似乎隐隐痛了一下。 妈妈,人命关天,我这可是在拯救同学做好事,你肯定不会打屁股的吧? 林舞阳心有戚戚,眼前一黑。 23、023 中元节 23 不知过了多久,林舞阳在哭声中醒了过来。 他从草地上坐了起来,只见周围野草丛生,太阳斜斜挂在天与地交界的方位,令人压抑的黄昏光线描绘着远方连绵葱郁的山林。 看样子,可可似乎把他们带到了某座山里。 “呃……” 看着背对着自己蹲在草地上哭泣的小胖子,林舞阳想了一下名字:“狄志恒?” “哇!矮仔林你终于醒了!” 听到林舞阳的声音,小胖子回头,一脸鼻涕一脸泪地扑到林舞阳身上大哭:“这里是哪里?我想回家呜呜呜!” 狄志恒发育得很好,不仅胖,还比林舞阳高了足足一个头。 趴在林舞阳身上时,压得林舞阳差点喘不上气来:“你,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不知道呜呜呜,我一睁开眼就在这了,你还超级吓人,闭着眼在我旁边站着呜呜呜。” 狄志恒边说边哭,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身体也跟着开始抽抽。 “……你先别哭了。” 林舞阳从书包里掏出手帕:“擦一下。” 林舞阳看着狄志恒说:“我记得除了我们俩,还有其他人也跟过来了,我们一起去找他们吧。” “我们之前不是在教室里吗?怎么一眨眼就跑到这里来了?” 狄志恒接过手帕,擤了个响亮的鼻涕:“还有你怎么知道其他人也跟过来了?” 你说呢? 林舞阳心里瘪了瘪嘴,脸上却神情镇定:“你还记得那个突然出现在教室里的小女孩吗?” 狄志恒点点头:“记得记得。” 林舞阳:“是她带你们来的。” 狄志恒迷茫,胖成一条线的小眼睛里闪过清澈懵懂的光彩:“所以他们是走丢了吗?” “……”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六个人都丢了? 林舞阳沉默几秒:“也可以这么认为。在陌生的地方走丢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所以我们现在需要赶紧找到他们。” “唉,真是不让人放心的小学生。” 狄志恒板着脸,学着大人的摸样摇了摇头,粗着嗓子说:“走吧矮仔林,我带你去找他们!” “……能不能别叫我矮仔林……” “行啊夹生阳。” “……” 失策了,忘记他们给我取了很多个外号了。 林舞阳深吸一口气:“你可以直接叫我阳阳或者阳仔。” “你想跟我玩你早说嘛!这么九唔搭八,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 狄志恒憨憨一笑:“阳仔你叫我阿狄就行。” “……” 我没想跟你玩…… 算了,找人要紧。 林舞阳打起精神,声音故意变得清脆愉快:“阿狄我们快去找他们吧!” 狄志恒腆着肚子,认真道:“那你跟我来,在你醒来之前我在周围找了一下,那边有条路,我们去看看。” 两个小孩扒拉开比他们还高的野草,顺着一条窄小的石板路向树林深处走去。 他们走了没几分钟,就看到一个阿婆的身影。 “有人!“ 狄志恒拉着林舞阳跑过去:“阿婆阿婆!你有看到……” 狄志恒突然卡住了,随后低着头小声:“我们有六个,那个小女孩一个,那六加一等于,等于……” 林舞阳上前一步接话,抿嘴露出讨人喜欢的梨涡:“阿婆好,请问你有看到五个跟我们一样的学生吗?” “哎呀。” 这是个慈眉善目的阿婆,头发乌黑,眉心有一颗小小的黑痣,看起来慈祥和蔼。 见到两个小孩出现在山里,她难掩惊讶,一边双手手背相对,对着两人做出类似莲花的手势,一边开口:“你们好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小朋友身边没有大人可是很危险的。” 见到这个手势,林舞阳的瞳孔瞬间紧缩。 这竟然跟可可之前在教室里做的那个手势一模一样! 什么情况? 他跑到人家老巢来了?! “我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没有看到你们说的孩子们诶。” 阿婆冲着石板路深处指去:“要不你们去村子里问问?” “村子?” 林舞阳要素察觉:“这里有村子吗?” “当然。” 阿婆笑眯眯道:“山上有一个陈家村,我也是陈家村的人呐。路上小心点哦,虽然村子给路铺了石板,但是对于你们来说还是有点危险。” 说完,阿婆再次对着林舞阳他们做了这个诡异的莲花手势。 “哦哦。” 狄志恒新奇地看着阿婆的手势,抬手也想跟着做。 “!” 林舞阳见状心中大惊,立马抬手拉住狄志恒的手:“阿狄我有点走不动了,你可以牵着我走吗?” “哦哦好啊!” 被林舞阳打岔,小胖子主动牵着林舞阳向阿婆指引的陈家村走去。 在去陈家村的路上,林舞阳好几次感觉到了阴气,但脖子上的项圈也紧跟着发热几次后,这些阴气便全部消散。 直到快到陈家村的入口时,林舞阳呼吸一滞。 遥遥看去,只见刚才还在给他们指路的阿婆,竟然已经在村口的路灯上开始cos晴天娃娃。 林舞阳依稀辨认了一下,阿婆好像已经死了很久,毕竟尸体已经开始缩水干巴了。 “。” 这可不能让狄志恒看到啊。 身为心理年龄十八岁的大孩子,林舞阳保护欲爆棚。 可下一秒,路灯上的尸体突然消失,只余一抹苍白的影子向他们这边飞速飘过来。 林舞阳快走两步,挡在狄志恒身前。 影子越来越近,苍白干枯的脸上赫然有着一颗与刚才那位阿婆一模一样的眉心小痣。 就在冰冷恐怖的白色影子即将碰到林舞阳的时候,它骤然停住,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屏障在林舞阳身上挡住了它。须臾,干枯鬼影爆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叫:“啊啊啊!!!!” 两个小朋友顿时捂住耳朵。 随即,影子仿若被火焰灼烧一般化为飞灰。 “阳仔……你你你你看到了吗?” 狄志恒打了个磕巴:“我,我们该不会是碰到鬼了吧?” “?” 竟然不是意料中的尖叫大哭,林舞阳有些诧异。 “你刚刚是在怀疑我的胆量吗?” 狄志恒虎着脸,振振有词:“我可是长大可是要为虎爷扶乩的!怕什么都不会怕这些东西!” “啊?” 扶乩,乩童? 林舞阳瞪大眼睛:“那你之前哭什么?” “……” 小胖子怯生生看着林舞阳:“你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拽着我的手怎么都挣不开,眼睛也闭着怎么都叫不醒……我怕……” 被我吓哭的。 林舞阳深吸一口气,压住汹涌的吐槽,冷静道:“既然你知道这些,那我也不瞒你了。那个小女孩有问题,班里所有人就被她带走了,现在我们的目标就是找到其他人,然后离开这里。” “哇!阳仔,你看起来好可靠,像高年级的大孩子!” 狄志恒顿了顿又更正道:“不对,刚才那个鬼还没碰到你就没了,你比六年级厉害!像坛主!” 坛主指的是乩坛的主持者或负责人,地位崇高。 林舞阳闻言心火稍息,眼珠一转:“那你能听我的吗?” “嗯嗯。” “那你叫我老大。” 林舞阳扬起下巴。 在学校你叫我矮仔林我不跟你计较,但是在这些东西面前,你该叫我什么? “老大!” “诶。” 林舞阳舒服了。 “啊是那个小女孩!” 狄志恒指着村子大喊。 林舞阳应声看去,只见可可苍白消瘦的身影在村里一闪而过。 他即刻:“走,追上去。” 两个小孩顺着可可忽隐忽现的身影,一路朝着陈家村深处走去。 村家村虽说叫村,但这里的人似乎都很富足,每家每户的房子都是两三层高的自建小别墅,看门脸,装修都应该花了大价钱。 村中主干道两旁屋子里或多或少其实都有一些动静,似乎家家户户都有人躲在窗户后面窥视着这两个陌生的孩子。 狄志恒被这安静但诡异的氛围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牵着林舞阳的手在轻轻发颤。 对于这种视线林舞阳倒毫无印象。 准确的说,除了上次在医院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充满浓重恶意的目光外,他很少有真正恐惧的时候。 他小声安慰:“别怕。” “我我我不会怕的。”狄志恒声音都带着一点哭腔,腿脚却努力跟上林舞阳的步伐。 跟着可可的踪迹,两人想办法打开了村子深处一栋两层小别墅的大门,在这栋别墅的地下室里找到了五个孩子。 可可也在里面。 把其他人都弄醒后,在狄志恒的帮助下,林舞阳顺利在孩子中确立自己的老大地位。 然后他找来绳子将可可绑住,想了想,又将羽毛毽子放在可可的身上。 雄伟漂亮的羽毛毽子在落到可可身上的一瞬间,看不见的气息被哪吒的神力驱散,她醒了过来。 小女孩睁开眼,说出的第一句话便让林舞阳心惊肉跳。 “妈妈想让萍阿姨替她承受诅咒。” “老大快来!” 躲在二楼观察外面的小弟之一喊道:“又有外人进来了!” 林舞阳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噔噔噔上到二楼,透过灰蒙蒙的窗户,他看到自己的武萍妈妈正独自一人,跟在可可母亲的身后,走进了不远处的一栋小别墅里。 他把可可带上二楼,指着武萍进去的那栋房子问:“那是哪里?” “陈家村村长的家。” 小女孩乌黑鬼气的眼珠盯着林舞阳,轻声道:“里面有一个摄像机,保存着名为《咒》的诅咒纪录片。” “妈妈就是看了那个纪录片后受到了诅咒,成为了佛母的信徒。” 看着林舞阳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可可继续开口:“我是被选中的祭品,但妈妈不愿意我成为祭品,在村长的指引下,妈妈决定用其他人代替我。” “你就是被选中替代我的祭品。” “而且佛母似乎对你,还有萍阿姨都很满意。” 可可话音刚落,村长的屋子里便传出了嘶哑凄厉的叫喊,宛如野兽的哭嚎。 林舞阳脸色霎变。 他听出来了,发出这叫声的是武萍 ——是他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