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我的饭馆通大唐》 1. 饭馆开业 天色将明未明时，浩星微迷迷糊糊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上面显示时间是4点59分。 她愣了一会儿，赶在铃声响起的前一秒关掉闹钟，起床去洗漱。 鞠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脑袋里那些粘稠的雾散去许多，反复几次，终于完全清醒，这才迅速收拾好自己，开着那辆新买不久的车出门买菜。 这车是系统给她买的，否则光凭她自己那点存款，买个八手桑塔纳都费劲。 事情要从半年前说起。 浩星微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由奶奶抚养长大，好不容易毕业后找到工作有了收入，生活刚稳定一些，不料半年前奶奶生了一种罕见病，亲戚朋友自发凑了一些，可在天价的手术费面前依旧是九牛一毛。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一个自称是系统的家伙找上了她，说它可以帮奶奶出医药费，代价是浩星微去守一家饭馆，期限十年。 浩星微和系统核实许多内容，反复确定没有漏洞（比如这间饭馆地址在缅北）后，同意了这笔交易。 在她同意的下一秒，账户多了一百万。 手术很成功，奶奶顺利出院，身体也在逐渐恢复，浩星微找好护工，辞了工作，交接完一切事宜后立刻出发来到饭馆。 饭馆开在一座山上，不过里面水电齐全，设施完备，空调冰箱洗衣机之类的全都有，还铺了水泥路，也不知系统是如何操作的，甚至把房产证上的名都改成了浩星微。 系统又嫌弃她每天腿儿着走路买菜太累太麻烦，没有精力研发新菜，给她打了十万块买车考驾照。 系统对她纯散养，这么长时间来就只主动出现过三次。 浩星微问它什么时候开业，它答“都行”，店里卖什么，它答“随便”，价格怎么定，它答“你自己决定”，并附赠一句“已关机”。 系统是个好统，可不能辜负了它，浩星微当即以百分之二百的热情投入到这份每年底薪十万的工作中。 浩星微平时做饭就很好吃，任何菜照着教程做一遍基本就能成功，偶尔灵机一动改动几个步骤更是能让菜的味道锦上添花，朋友都说戏称有极品饭灵根。 于是她一边练车考驾照，一边收拾饭馆、种菜、研究菜式，日子过得很匆忙，匆忙到连手机都顾不上玩，四个月转瞬即逝，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苦练，她的厨艺更上一层、 一切准备就绪，今天是她开业的第一天。 下山后还要再开大约十五分钟的车才到郊外的批发市场。 微凉的风扑到脸上，很是舒爽。 还不到六点，市场里已经很热闹了，许多水果店、超市、或者饭店的人都聚在这里拿货，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米面粮油干货调料这些，她在家里屯了很多，不需要补，她这次来主要是买新鲜的肉和蔬菜，买的量不算多，一来今天第一天开业还不确定有多少客流，二来店里厨师、收银、保洁、迎宾甚至连后面种地养鸡的人都是自己，实在没能力做太多菜。 采买完毕，临离开前，浩星微看到有一个摊位上售卖的荔枝不错，又大又圆，拨开尝了一个，味道也好，价格实惠，于是买了两斤回去吃。 到家后已天光大亮，视线变得清晰，家门口左右两边被浩星微开辟出两块小菜园，种些番茄辣椒紫苏玉米之类的蔬菜，可能是这边土壤肥水质好，它们都长势喜人，茎秆粗壮，看起来水灵又精神。 山后种有几百棵果树，浩星微买来篱笆网这些树围起来，在里面投了五十只鸡，好好养着，这可就正宗的散养溜达鸡。 停车进院，入目所见是一间二层的中式合院，素白墙面，青灰鳞瓦，大块的落地窗使屋内采光极好， 浩星微处理完食材，又去后山摘了些应季果子，樱桃杨梅黄桃李子等，摘了整整一个背篓，临到家时候又扭了一个大西瓜，可以将这些水果切成果盘赠送给客人。 做好一切准备，她转动大门上的木牌，将“正在营业中”这几个字对外展示。 这是她这四个月以来第一次转这个木牌，系统说转动后就会有客人上门，也不知道来吃饭的都些是什么样的客人，现代人古人还是里写的末世异能者？ 紧张之余还有些小小地期待呢。 等客人上门的功夫，浩星微打算在网上搜水果果酱的做法，后山那么多水果，万一用不完，烂掉还怪可惜的，不如做成果酱，放冰箱里让它们实现永生。 打开平板，上次刷的短视频软件还没退出，又重播一遍视频内容。 “其实仔细想想李世民也挺可怜的，一天之内父亲被囚禁，两个兄弟和十个侄儿铁中毒去世，自己也差点被勒死，好在他很快从低谷中走出，开创贞观之治，缔造大唐盛世，临死前终于和仇人同归于尽。” 评论区第一条就是：这就是典型的春秋笔法，李世民看了连夜boss直聘作者当史官。 浩星微上次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下，现在看了第二遍…… 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推出软件，找到果酱教程学了起来，时间逐渐流淌，转眼已经到下午两点，浩星微心中开始不安，总不能自己第一天开业就客源为0吧？ 那也太惨了。 她心里祈祷，财神爷保佑，今天一定要来客人，哪怕只有一桌也行。 也巧，她刚祈祷完，一抬头就见到有客人站在门外。 一共四名客人，啊不，是五名，面前四人，还有一人手牵马绳侯在院外。 被簇拥在中间的那名男子大约二十出头，身量高大挺拔，鼻梁高挺如刀裁，双眸明亮，额头宽阔，身穿紫绡圆领袍，腰佩九环蹀躞带，身背弓箭，肩上站着一只短翅长尾鹞子，脚旁边还有一只耳朵尖尖，皮毛油亮的棕褐色猞猁。 其余人也是气质不凡，一副富贵打扮。 浩星微总结为——是群肥客。 她心中大喜，仅用0.1秒就接受了自己第一批顾客是古代人这件事，快步走到门前，打开大门，笑脸相迎。 时间回到数个时辰前。 大唐武德六年，今年算大唐创业初期很关键的一年，内乱平定，统一建成，欣欣向荣，一切都朝着美好的一面发展。 此时正是六月初时，草木苍翠茂盛葱茏，鹰飞鱼跃生机盎然，天气风清气爽，令人心旷神怡。 这样好的天气，许多贵族都趁此机会郊游踏青，骑马打猎，喜欢纵马斗鸡打猎玩鸟的秦王殿下亦是如此。 进山后，他猎得正酣畅，身后传来密切的马蹄声，侯君集急冲冲赶来到李世民面前，禀告道：“殿下，我们在数里外发现了一条奇怪的路。” 奇怪的路？ 说到这个，李世民可就来了精神，将手中猎物丢到随从前，骑马跟随侯君集去看奇怪的路。 到达目的地时，周围已经聚集一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见他来了，纷纷噤声，自动退让出一条路来、 李世民下马细看，这路确实新奇，不是朱雀大街上光滑的夯实黄土路，也不是驿站管道上素土夹杂碎石夯成的平路。 灰白、平整、坚硬，浑然一体没有缝隙，远远望去没有尽头，仿佛是将一整块石板扑到天边，李世民往水泥路上倒了一点水，水迅速渗进路里，将其染成青灰色色，一段时间后又重新变成灰白。 随后拔出腰间匕首在上面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刚开始力道很轻，后面逐渐加到最大，直到匕首卷刃，石板依旧毫发无损。 有机灵的仆从上前禀报：“殿下，这座山常有人来打猎，之前从未听过有关此路的消息，这路太过突兀，倒像是……” 他说出自己心中猜测：“倒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凭空出现的。” 李世民起身，沿着水泥路的方向看去，眼珠转了一圈，新点子生成中，只用三秒便做出决定。 “我要亲自去看看这条“奇路”到底通往何处。” 他命其余人等在这里候着，只点了秦琼、侯君集、长孙无忌、程咬金四人陪同。 说完翻身上马，一拉缰绳，窜了出去，被点中的人见状哪里还敢有丝毫犹豫，纷纷策马跟上。 马蹄声哒哒，很快跑到一片玉米地旁，李世民从未见过此物，于是放慢速度，问道：“诸位可知这是何物？” 众人摇头：“吾不知。” 程咬金指向一颗玉米：“这东西的果子又大又鼓囊，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应该是 可以吃的。”侯君集说出自己的分析，“田垄笔直，分布整齐，一看就是人为栽种。” 说完，他肚子十分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打了一上午的猎，突然发现这条神奇路，来不及烤肉便跟着殿下上山，不光是他，在场所有人都已饥肠辘辘。 偷掰玉米的邪恶想法还没来得及成型，便听李世民说了一句：“前面有一家饭馆。” 众人：？ 正疑惑之际，李世民用手指了个方向，众人顺着方向看起，前边树上高高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一行字：前面有一家饭馆。 啊？ 有谁会在山上开餐馆？这不得赔死？ 可又一想，这里既然有一条奇路和未知植物，那么能开在山顶上的饭馆也肯定不是普通饭馆。 “莫不是我们有了神仙奇遇？”程咬金发散思维，说出自己的猜测，“山上住了个老神仙，老神仙与我们有缘，不仅登台讲经颂道，还赐予我们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 李世民对此并不相信。 “神仙事本是虚妄，空有虚名罢了。” 此时年轻健康身体倍儿棒的秦王殿下很理性，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甚至还公开批判过秦皇汉武为了求仙做过的那些荒唐事。 不过他还挺好奇山上的饭馆究竟是何模样、这条石路又通往哪里，于是带领众人继续前行、 刚刚没太在意，现在才发现，这里的景色当真美丽，山林苍翠浓郁，溪水澄澈透明，直至石路尽头，一间饭馆如印章似的嵌在这片绿色中，院门口挂着个牌匾，上面写着：这是一间饭馆。 众人：…… 此处主人还真是与众不同，别出新意哈。 侯君集指向院后几棵桃树，问道：“殿下您看，那可是康国送来的金桃？” 去年刘世民大破刘黑闼，李渊很高兴，赏赐给李世民许多奇珍异宝美味佳肴，其中就包括康国金桃，因为是胡商千里迢迢运来的，可金贵着呢。 侯君集因为有功也分到一枚，色泽金黄、大如鹅卵、还不用剥皮，不仅是荣耀的象征，味道也确实香甜美味。 他只分到一枚，这几棵树上少说也有几百枚，黄澄澄沉甸甸挂在树上，等待别人采撷。 李世民观察片刻：“确实像，不过比康国金桃大，颜色也比它好。” 目光转移到那两块菜地上，依旧是许多不认识的品种，堂堂天策上将尚书令秦王李世民在这些作物面前显得如此孤陋寡闻，除了全是绿叶的，甚至连哪些是果子，哪些是菜都分不出来。 长孙无忌看到这些，张口感叹：“吾身居高墙，久不知稼樯事，如今居然也不识作物不识，不分果蔬了。” 程咬金心直口快道：“辅机，你就别感叹这些大道理了，我老程年少时也是过过苦日子的，庄稼汉可不认识这些，还以为是我见识少呢，没想到你这种氏族出身的居然也不知道。” 侯君集：“如此看来，此地主人必是玄妙之人。” 李世民：“我们进去看看，即使不得奇遇，也能吃顿热饭。” 这几个人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恨不得一人生啃两只羊。 众人听了，纷纷下马，留下程咬金牵马候在原地，其余人在院门口研究了很长时间两扇不锈钢大门的材质，这才进院。 进院后才发现里面更是穷妙极巧，院子被打理得很漂亮，丛丛簇簇的花朵开得正艳，姹紫嫣红，竞相逞美，葡萄架下摆放两只摇椅，其中最让大家惊奇的是饭馆的水晶（玻璃）大门。 平滑、宽阔、透明，阳光打在上面，将里面的模样照得分毫毕现， 李世民更加确定此间主人绝非凡俗之辈。 以大唐的实力，根本打磨不出来这样大的一整块水晶，周边小国更没有这个实力，可这里却有许多块，用作门窗。 他奉行的无神论彻底崩塌，直接少走二十年弯路，提前进入供神求仙阶段。 李世民加快步伐，想要进屋一探究竟，可刚到门口却犯了难，这仙门……要怎么打开啊？ 众人正在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时，浩星微主动走了过来为他们开门，并热情地说了一句： “您好，欢迎光临。” 2. 爽吃 此处神仙并非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神仙，也不是敦煌壁画上虚步太空飘带飞扬的仙女，更不是佛寺里庄严慈祥的菩萨。 众人注意到，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当然仙人不能根据长相推断年龄，万一对方是个活了几百几千年的老前辈呢），眼神明亮如点漆，神态清朗，元气充沛，就是衣着有些奇怪。 他们观察浩星微的时候，浩星微已经完成语言转换，无缝衔接古风店长，来了句：“客官里面请。” 说完带领众人进入店中。 店中一共六张方桌，浩星微示意他们随便坐，又道：“若客人嫌外面吵闹，里面还有两处雅间可供挑选。” 雅间？当然不要！ 如果是在长安的餐馆酒楼用饭，众人肯定首选包间，毕竟谁都希望自己能在一个安静宽敞的地方用餐。 但这里可不一样，这里是仙山，是他们的奇遇。 后厨和前厅之间安了扇玻璃，明厨亮灶，从大堂能看到后厨的烹饪过程，李世民特地选了个最里面的位置，这是观赏后厨的最佳位置。 是的，李世民注意到了厨房里的刀具。 剁骨刀切片刀菜刀水果刀，甚至挂在墙上的削皮刀，看起来都是极品好刀。 刀光如水,冷厉似冰。 也不知战场上用来砍人效果如何。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毕竟这不是他的刀。 四人围桌而坐，坐下的姿势比较生疏，东汉末年汉灵帝崇尚胡风，引入一些高形坐具，直至今日，许多贵族家中还流行坐胡床（类似现代马扎），可这样高的坐具他们却从未见过，尤其是这只后面带有靠背的坐具，看起来颇有巧思。 坐在上面也很舒服。 李世民是个不拘小节、不喜繁琐的人。历史上他登基当皇帝后，为了方便，经常穿运动装，也就是上衣下裤的绔褶上朝，如今享受到这样舒服的椅子，当然不能错过，打算稍后询问仙人自己能不能也在府中打一套，反正制造这东西不需要使用仙法。 这时，大家突然意识到，刚刚只顾观察这里的奇妙之处，忘了门外的程咬金和那五匹马还都在饿肚子呢。 长孙无忌：“这位仙长，请问马厩在何处？” 浩星微：啊？马厩？ 失策了，她只准备了停车位，没准备停马位。 以后不会还有人问她停机甲、停仙舟的位置在哪里吧？ 她心里苦笑，表面却保持微笑： “不好意思，我们店里没有马厩。” “不过沿着南边走大概一刻钟，会有一片苜蓿林，可以把马停在那里。” “是一共有五匹马对吗？”浩星微询问，在得到肯定答案后，说道，“那我额外赠送五根胡萝卜给它们当零食，马儿喜欢吃这个。” 胡萝卜？此为何物，是神仙给自己坐骑宠物吃的仙果吗？ 不知道不要紧，主要是仙人愿意将此仙果送给她们的马儿，李世民没有推辞，冲浩星微行了一拱手礼：“多谢仙长。” 侯君集更是心中碎碎念，殿下和自己还没见到仙丹灵药，倒是先被马儿吃上了仙果。 浩星微解释道：“我不是什么仙长，就是一个经营饭馆的普通人，你们叫我店长、或者掌柜都行。” 李世民停顿片刻，而后恍然大悟：“好的，我们懂了。” 就像长孙无忌喜欢带粗犷的浑脱帽一样，谁还没点自己的小癖好了，神仙也不例外，比如面前这位仙长，她就喜欢隐居山中开饭馆。 浩星微：？？？ 不是，你懂什么了，我怎么不懂？ 算了，转移话题吧，她将一张菜单放到桌子上，让客人先点菜，自己则去后厨洗了五根胡萝卜，把它们切成小块。 其实直到看见李世民他们之前，浩星微都没彻底定下店里买啥，不是她不上心，主要这饭店开在深山中，光是客流定位这一块就让她两眼一黑，很迷茫。 再者说了，有没有客人还不一定呢。 想不出来，干脆不想。 浩星微直接将自己最拿手的菜品写到菜单上，准备视情况而定，人少卖炒菜，人多卖盒饭，实在不行整个中式Omakase，有啥食材就卖啥。 她甚至还联系了批发炸物和冲调饮料的供货商，如果生意不好，立刻转型炸串店。 这都是被之前那半年社畜生涯给逼的，只有pnA不行，必须还要有托底的pnB、C、D。 如今店里来了第一波客人，她的炒菜定位似乎定对了。 眼看浩星微离开大厅，李世民开始和大家一起研究菜单，从菜名到食材，大多都很陌生。 土豆丝是什么？辣椒是什么？番茄炒又是什么？ 桩桩件件，都触碰到了他们的知识盲区。 还有糖醋排骨这道菜，肉中放糖，怎么可能好吃？可乐鸡翅这个名字倒是不错，可乐，听着很吉祥。 只有秦琼，面色严肃，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选择说出那个扎心的真相：“诸位，我们似乎没有带钱。” 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 出来打猎，本就没带金钱，再加上李世民临时起意，突然上山，他们四个人兜里的钱加在一起…… 几人迅速从身上翻找，找来找去，四个人只凑到两块二两重的金铤和28个铜钱。 正常来讲，这些钱足够他们大吃一顿，但现在是在仙人洞府里消费，只带这点钱，他们难免心虚。 于是等浩星微拿着切好的胡萝卜，过来问点什么菜时，李世民先问了句：“店家，我们来得匆忙，没带多少钱，不知这些佳肴价值几何？” 菜单后面不是写了吗？这句话刚要脱口而出，她突然意识到古代人不认识阿拉伯数字。 浩星微皱了皱眉。 好麻烦啊，没想到经营餐馆不光要会做饭，还要教古代人简便数字——当然了，这是另外的价钱。 看到她皱眉，侯君集心中一惊，以为是李世民问价的行为惹恼了店长，正打算腹诽一句这仙人脾气好怪，哪有开饭馆不让人问价的，却见浩星微重新舒展眉目，去柜台上拿了纸笔过来，又在上面写写画画几枚他们不认识的符号。 秦琼：坏了，她不会是生气了，要画符引雷过来劈我们吧？ 他不动声色将手移到双锏上，若真有危险，让殿下先走！ 他猜错了、 浩星微不仅没有引雷劈他们，反而指着那些字符，十分热心地为他们讲解：“这个字符是0，这个字符是1……9，在这些数字前加数字，就可以进位，譬如这个，在8前加一个数字1，1是十位，8是个位，所以这个数字就读一十八，十位数前在加数字，就是百位，例如这个，读作一百一十八，以此类推下去即可。” 众人沉默，一言不发，他们的大脑没有宕机，相反是在高速运转，吸收新知识。 李世民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高呼：“此法甚妙，此法甚妙！” 若将此法推广开来，用在朝廷税收、官府采买、粮草押运、兵吏管理等方面，日后定能方便不少。 只是为何大腿没有感到疼痛，难不成自己是在梦中？ 罢了，只要能记住这个法子，即使是在梦中也行。 然后转头就看到长孙无忌一脸无奈地看向自己，似乎在说：“殿下，拍错腿了，你拍的是我的大腿。” 李世民：…… 李世民默默转过头去看菜单，本以为学会刚刚那些知识，就能看懂菜单，可这“元”又是什么计价单位？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前一秒，浩星微率先开口：“请问这位客人，如今是什么年号？” “武德六年。” 浩星微：李世民改元——不讲武德的那个武德？ 她历史学得一般，只知道几个很有名的年号，其中恰好就有武德这个年号。 那就是唐朝初年，铜钱肯定不能收了，先不说她有没有能出手的路子，就算出手了，万一专家检查后发现，呦吼，好手艺，上周铸成的开元通宝，那可就太尴尬了。 明清之前，中国银矿产量少，银子比黄金都稀有，想来想去，只能用黄金当做货币。 她需要将金子融了才能回收，再加上古代黄金纯度不够，菜品价格要相应提高一些，而且说实话，这几个身穿锦衣绣袍的富贵公一看就身价不菲，很难不升起宰他们一顿的想法。 换算来换算去，实在太麻烦，到最后干脆直接按一克金等于二百块算：““元”是我们这边的计量单位，一两金相当于7000元。”（唐朝1两37.3克） 七千，这么多？ 众人大喜，他们手中有四两金，相当于两万八千元，相较于菜单上这些几十块的菜，称得上一句资产丰富啊。 李世民：“这本菜单上的菜，全部都要一份。” 众人：嚯。 浩星微：好家伙，炒一本儿菜单这件事也是被我遇上了吗？ 她顺嘴劝了一句点太多可能吃不完，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古代有钱人的奢侈生活 难以想象，什么三百只鸡只吃鸡舌，五十条鱼只吃鱼腹，连包子上的葱花都要专门找个厨娘雕花造型，根本不会考虑浪费这个问题。 好歹这几名客人比较听劝，李世民嗜甜，点了看到菜单时第一眼就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还有番茄炒蛋，长孙无忌不爱吃甜，看可乐鸡翅这个名字喜庆，就点了一份，其余人也各自选择几道，侯君集出门安置马匹，将将程咬金换了进来。 浩星微一一记下：“番茄炒蛋是要甜口还是咸口？” 李世民毫不犹豫选择甜口，但想到席间还有辅机等人，答道：“都要，两种口味都要。” “好的。” 浩星微和他们核对一遍菜单，确认无误后走入后厨，众人的眼睛也跟着她一起走进后厨。 那是什么灶台，扭一下就能冒火，而且还可以随便调节火势大小？以及那个银色的长管子，同样扭一下就能从里面出水，还有“炒”这种方法，他们更是今日才知。 李世民：今日可真是开了眼界。 众人：跟着秦王殿下可真能开眼界。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浩星微端出三盘炒菜，让他们先吃，后面的菜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这时侯君集也安置好马，回到屋中。 从礼仪方面来讲，菜没上全就吃是很不讲礼的行为，但在座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而且他们腹中实在饥饿，就都动筷开吃。 李世民夹了一口番茄炒蛋。 这一口，让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怎么能这么好吃！鸡蛋蓬松软嫩，番茄酸甜沙糯，浓厚的酱汁裹在每一块鸡蛋上，简直是人间美味！ 第二口，他无师自通挖一勺番茄炒蛋配一大口白米饭。 点评升级，这堪称仙境美味啊！ 李世民吃得特别痛快，露出满意神情，其他人反应也和都他差不多。 又过了半个小时，其余菜品全部上桌，那道糖醋排骨浓稠红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李世民尝过后点评这道菜外焦里嫩，软烂入味。 他忍不住感慨：“很美味，原来肉和糖放在一起烹饪会变成这个味道。” 在他诗兴大发，准备根据此情此景此人此美食作诗一首时，长孙无忌将可乐鸡翅放在嘴里，嚼嚼嚼，咽下后说了句：“咦，怎么是甜的。” 不过还怪好吃的。 李世民闻言，又把诗兴压了回去，夹了一只鸡翅吃。 一口下去，他眼神亮到堪比led灯，旁的事都放到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专心吃饭。 他吃的美滋滋，程咬金和秦琼可就惨了，尽管浩星微考虑到这是一群是没吃过辣椒的古代人，只做了轻微辣度，可辣椒炒肉和椒麻鸡这两道菜对于二人来讲依旧是一道不小的考验。 “过瘾，真过瘾。” 程咬金脸色通红，额头冒出一层薄汗，嘴里像是有火在烧，只能不停地张大嘴巴呼吸，却依旧不愿放下盘中美味，这东西辣是辣，但吃起来也是真上瘾，吃完一口还想继续吃第二口。 “仙长，店里可有美酒？” “有的，有的。” 浩星微正收拾后厨呢，听到他要喝酒，去柜台上选了两种度数低的白酒供他挑选，但走到近前看到程咬金秦琼侯君集等人被辣成这幅惨样，又将白酒收了回来。 让他们现在喝白酒不亚于吃完辣椒喝热水。 而且…… 浩星微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小众的问题，他们喝了酒后骑马下山，算酒驾吗？ 唐朝的官府会管酒驾吗？ 一会儿用手机搜搜这个问题。 “我们店里的酒可能……比较烈，您喝完会更辣。”浩星微突发奇想推荐道，“要不，试试我们这里的冰红茶？” 冰红茶？ 茶不都是用沸水煮的吗？里面还要加入葱、姜、橘皮、盐等佐料，那东西热得时候他都不爱喝，更何况变凉后，不过浩星微的神仙口碑在这里呢，即使心中再怀疑，还是选择相信她一次。 “既如此，那就麻烦仙长帮老程我拿上一杯冰红茶了。” 浩星微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赚钱的事情怎么能叫麻烦呢？ 但还是需要纠正一遍：“我不是仙长。” “是程某冒犯了。” 浩星微：“无碍，其余几位郎君可也要？” 众人皆点头。 既是店长推荐的浆饮，一定要好好品尝。 第一批喝到冰红茶的唐朝人即将诞生！ 3. 预判 众人视线跟随浩星微移动，看她走到一个神奇的柜子前，打开水晶门，拿出五个巴掌大的黄色圆柱形罐子。 他们不知道这是冷藏柜，以为是存了仙法的柜子，里面许多如“冰红茶”这般神奇精致的瓶瓶罐罐，这些罐子色彩鲜艳美丽，令人眼花缭乱。 如此这样漂亮的外观，其中浆水一定好喝。 浩星微将饮料放到桌子上，先打开一罐递给程咬金。 根据她多年经验，总结出结论，同一种饮料，罐装冰饮的美味程度是瓶装冰饮的两倍。 程咬金接过饮料，瞬间感受到罐子的冰凉，惊喜道：“凉的！” 罐外冒出的水雾将手掌变得湿润，他却顾不上这个，嘴里的火辣依旧在叫嚣，这股凉意宛如救命神药，迫不及待大口喝下，咕咚咕咚几声，很快就喝了大半罐冰红茶。 长吁一口气，大呼一声：“舒坦！” 实在是太舒坦了。 嘴是舒坦了，但肚子估计要遭殃，浩星微估计他今晚别想从厕所出来。 其他人见到程咬金这幅满足的模样，也纷纷学习浩星微的动作打开盖子，准备品尝。 长孙无忌没有直接对着罐喝，而是先把冰红茶倒入杯中观察，是一种透亮的琥珀色，在透明的杯子里显得格外漂亮。 李世民则在观察罐子，这罐子又薄又均匀，颜色也奇妙，看不出它的材料，更不知道用的什么铸造工艺，居然能将里面完全密封，无论如何摇晃，也撒不出半滴液体。 程咬金又喝了第二口，其实他喝第一口时根本没有细尝，只体会到了甜味和冰凉的爽感，因此这回不似上次那般牛饮，而是细细品味。 柔滑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肚中，有一种很清新的果香，酸酸甜甜，很清爽，也不腻，和这些用“辣椒”做的菜一起食用，真是完美搭配。 嘉肴美馔，觥筹交错，众人吃好喝好，沉浸式干饭，浩星微退回后厨，从橱柜里拿出一只八寸的大白瓷盘，将早上摘的水果洗净切块，挑成熟饱满的放到盘中，摆成一个精致漂亮的果盘。 她左看右看，这份果盘已经很完美了，但浩星微还能让它更完美一些。 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袋子荔枝。 因为各种和电视剧的戏剧加工，浩星微知道在唐朝，荔枝可是能被当成贡品的好东西，官府甚至专门开辟了“荔枝道”，沿途设置驿站，配备快马和驿卒，穿越山川险阻，日夜兼程，将这些新鲜的荔枝送到长安贵族口中。 浩星微敢确信，莫说是大堂里的几名客人，就连老李家那些人都没有吃过这样新鲜的荔枝。 她刚刚用手机搜了下，历史上李靖和李孝恭直到武德五年才平定南方，也就是去年，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献上荔枝。 二来她盘里的荔枝是昨天下午摘的，全程冷链运输到市场，满打满算才过了一天，肯定比那些经过十几天颠簸的荔枝新鲜。 数了十五枚放进来盘中，每人能分到三枚，刚好处在尝个鲜没吃腻还想继续吃的程度。 又重新给果盘摆了个造型，浩星微这才满意，把它端到桌上，笑道：“你好，本店今日第一天开业，这边赠送诸位果盘一份。” 李世民好奇问道：“店家，敢问这间饭馆是如何选择客人的？” “不知道。”她摇头，“随机的吧？” 又补充一句：“哦，对了，你们还是第一批客人呢。” 她是真不知道，可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随机选择能选择他们当开业第一天的第一批客人，这已经不仅仅是巧合的问题了。 即使再咸鱼躺平的人有了这样的奇遇，又听到这句话后，都很难不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位面主角，世上最与众不同之人。 更何况对面还是几乎打下李唐江山，胜率百分百，受长安万民敬仰，府内可以自置百官的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李世民。 不光李世民心中激动，其他人亦是如此。 他们心中都升起一个想法：殿下不光实力强大，气运也无敌。 浩星微：“哦，对了，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李世民讲出一行人来到这里的经过，她听后心中暗想，看来自己猜的没错，饭馆的客人还真是随机挑选。 又聊了几句，浩星微便不再打扰他们，回到柜台，坐下后打开某读书软件，找了本讲述隋唐时期的·历史书打发时间。 而李世民这边，确定自己是天命之子的激动持续许久才稍微平静一点，将重心放到这盘水果上。 单他们认识的，就都是很昂贵的水果，康国的金桃、岭南的荔枝、西域的葡萄、胡瓜（黄瓜），当季的杨梅，将这些放到长安坊市售卖，价格可远远高于他们今天身上的全部积蓄，更不要说盘中还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红瓤黑籽的水果。 这家店主就是在做慈善啊。 李世民用牙签扎了一块西瓜吃，汁水充沛，甘甜如蜜，一口下去，回味无穷。 侯君集迫不及待吃了块黄桃，嗯，可能是心理原因，他总觉得仙山上的桃子比上次赐下的金桃还要甜脆。 程咬金剥了一个荔枝吃，和李世民长孙无忌这种自小过富贵生活的人不同，他只吃过用蜜渍过的荔枝煎，没吃过新鲜荔枝，这次有机会，当然要好好尝一尝。 放到嘴里，吐核，嚼嚼嚼，吞入腹中，最后总结：“察先说的没错，这荔枝确实好吃。” 察先是他在朝中的一位好友，少时曾在岭南居住过三个月，没想到三月岭南人，一生岭南情，在他耳边叨咕过好几次岭南的荔枝佳果，真是烦死人了。 如今自己吃到后才发现，这还真是一种天然好滋味。 “咦？” 长孙无忌轻轻呢喃了一声，李世民听到后，问他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他解释道，“只是我记得少时吃到的荔枝都是白色果肉，可此处荔枝果肉却是半透明的。” 秦琼:“可能是这里仙气和灵气比凡间足的缘故。” 浩星微说出真相：“因为我这盘荔枝是昨天晚上摘下来的。” 她在网上看到有人发过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荔枝的果肉照片，是透明的，看起来很水润，像美玉，相对来着，自己这个算半死不活的微死荔枝。 她本意是好的，想要将玄幻事件硬生生拉回到科学角度，奈何对面这些人太会脑补。 他们刚才上山时没见到荔枝树，所以仙人是在岭南摘下荔枝后又于一日之内回到长安。

不，从进店时她那副轻松悠闲的模样来看，最多也就花费半日。 一番思考，成功将事情想得更加复杂。 也将浩星微脑补得更加强大。 吃完这份果盘，桌上碗盘基本全空，李世民酒足饭饱后没忘家中亲人，问道：“店里的菜可否外带？” 浩星微点头：“可以。” 李世民：“我想将这食单上的菜肴全部外带一份。” 程咬金：“俺也一样。” 侯君集：“吾亦如此。” 秦琼和长孙无忌看了一眼彼此，最后也纷纷点头。 浩星微：…… 好家伙，还有第二关！ 这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正常新手厨师能完成的事情吧。 她实话实说;“不好意思，我忙不过来。” 虽然很想赚钱，但不能用命赚钱。 李世民：“实在抱歉，是我等考虑不周。” 浩星微：“要不你们一人点五道菜打包带走吧。” 李世民：“多谢店家。” 几人又看一遍菜单，各自从上面挑选五道菜打包。 虽然这其中有重复的菜品，她可以一锅出好几份餐，但奈何后厨只有她一人，依旧需要很长时间，浩星微只好又洗了点水果，再备上一些花生瓜子毛豆等不占肚子还费嘴的食物送到桌上，让他们边吃边等。 侯/程/秦等人：好耶，稀有贡品无限畅吃！ 众人一边聊天一边暴风吸入饕餮进食一边看浩星微炒菜，李世民还特地捻了两颗葡萄喂给他心爱的鹞子和猞猁，可惜投喂效果一般，两只动物对此兴致缺缺，相对而言还是更爱吃肉。 后厨这边，浩星微锅铲都快轮冒烟了，终于将他们点的菜全部做好，打包好放到塑料袋里提出去。 这么多菜一趟肯定提不完，李世民特别热情地要帮他一起，秦琼等人在后边附和，都莫名其妙地要进厨房帮她提东西。 帮忙拎东西这个行为很正常，但问题是，这几人的态度也太热情了吧？ 热情的有点过了头。 浩星微不理解，但浩星微尊重他们莫名其妙的热情，同意他们去提东西。 人多就是好，她需要提好几趟的菜，这几个人一趟就提好了。 出了后厨，众人开始用眼神交流。 交流来交流去，秦琼开口找话题：“店家，这土豆味道真不错。” 浩星微很赞同他这个想法：“土豆确实好吃，煎烤炖炸蒸煮，怎么吃都好吃，而且还便宜，豆门永存。” 听到便宜二字，众人眼神发亮。 李世民问道：“土豆价格几何？和稻麦相比如何？” 浩星微：…… 古老的唐朝人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因为我们这里和唐朝根本不是一个物价体系。” “虽然我们这里土豆便宜，但面粉和大米也很便宜啊。” 浩星微的视线透过玻璃看向后厨，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堆在角落里的半袋土豆。 她提前预判了一波李世民： “我猜你下个问题是……” “土豆亩产如何？是否能推广给百姓？” 4. 下山 众人不约而同点了点头，动作同步到仿佛复制粘贴。 浩星微再次预判：“然后再问很多和土豆有关的问题，最后千言万语总结成一句话：求店主赐粮，拯救苍生之疾苦？” 被戳穿了小心思，他们多少有些尴尬。 朝中官员说话大都委婉，一句话的意思恨不得绕个九曲十八弯，让听者做好长时间的理解，譬如秦王殿下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他们好久没有被人这样直白地戳穿意图了。 但这是好事啊，店主知道他们的意图后没有恼怒生气、没有画符引雷劈人，更没有下逐客令撵他们走。 那就证明这件事还有余地，店主有赐粮的打算。 李世民：“仙……店主果真神机妙算。” 然后又问：“那这土豆究竟亩产几何，能否推广给百姓种植？” 浩星微闻言，颇为无奈，这哪里是什么神机妙算啊，分明就是她博览群书，知道好多穿越文里的金手指都是土豆。 她思考片刻，回道：“我还是刚刚那个答案，我们这边的生产力和唐有很大差异，不能拿现代的产量来要求古代的土豆。” 估摸着自己种下的土豆应该已经成熟，浩星微提出：“我在园中种了些土豆，要不我带你们一起去看看？” 李世民：“多谢店主。” 浩星微带着工具，出门前往菜园，众人忙不迭跟在后面。 浩星微：“诺，就是这个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能看到一丛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李世民知道这是像芋根那样，只有埋在土里的部分能吃的块茎粮食。 他们观察的时候，浩星微干脆直接递给李世民一只锄头：“亲自试试？” “好。” 李世民点头，接过锄头，按照浩星微的教导，先割掉秧苗，再刨开泥土，翻找土豆，收入框中。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收，因为心里激动，他们的工作热情非常之高，即使没有锄头，光用手挖土速度也很快。 不大一会，就收了满满一筐土豆，甚至上面都堆得冒出来了，估计得有三十多斤。 这些土豆大的比成年男子手掌都大，小的也有婴儿拳头大小，看着可真讨喜。 一小块地方就能收这么多，那亩产不得两三千斤？ 在众人心中，这哪里是一筐土豆啊，分明就是大唐逐步增长的户口。 “停之停之，不要再挖了。”浩星微抬头，没想到自己看个手机的功夫，他们就挖了这么一大框，连忙开口阻止。 几人停下手中动作，连连道歉。 嘴上：道歉。 心里：好想继续挖。 李世民走到浩星微面前，拱手道：“今天下初定，土地荒芜、稼樯失时，人口锐减，在下斗胆，求您将土豆种子赐予人间。” 还说为表感谢，自己愿意将府库中全部金锭丝帛珠玉珍玩送给浩星微，权当谢礼，其他人亦纷纷附和，也愿意送给她许多钱财，或者她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只要是他们力所能及的，一定会帮忙。 这意味这什么？ 浩星微：意味着我会有很多钱。 “我可以给你们土豆种子，但在这之前，我有几句注意事项要告诉你们。” “店主请讲。” 众人见她面色严肃，也跟着认真起来，纷纷竖起耳朵，听得仔细。 浩星微说得认真： “你们挖的这个品种的土豆亩产大约三千斤，但这些土豆的种子是在实验室经过专门脱毒处理后的种子，脱毒工艺很复杂，需要在无菌条件下进行茎尖剥离与培育，否则土豆会积累病毒，品种退化，导致产量和质量大幅度降低。” “以你们现在的技术水平，根本做不了脱毒技术。” 李世民听得迷迷糊糊，似懂非懂，干脆直接把那个听起来很拗口的技术一键替换成“仙术”，这样就好理解多了。 土豆产量高是因为在种子里施了仙法。 凡间百姓无法使用仙法，所以种不出不出来又大又高产的土豆。 意识到这个悲伤的事实，李世民难免沮丧，心想自己真是白高兴一场，但事情很快峰会路转，有了新的转机—— “不过——” 浩星微37度的嘴里说出无比温暖的话： “我可以去帮你们问一下我在农大的同学，他们那边应该会有可以自留种的土豆。” “但这种土豆产量远远比不上你们刚刚挖的土豆，而且因为没有我们这里的农药、化肥等，产量最高也就八……”她忽然想起刚刚在网上查到唐朝一斤是六百克，于是把产量说低一百斤，“也就七八百斤。” 七八百斤，这也很多了，唐朝如今的水稻产量才一百多斤，赶上风调雨顺，最上品的田地勉强亩产二百斤。 “这个产量听起来比稻麦高，但你们也看到了，土豆的含水量很高，不顶饿，储存困难，长时间吃身体会没有力气。” “可这些缺点在饥荒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长时间吃土豆会没有劲儿，长时间没饭吃会没有生命。 “土豆不适合当主食长期使用，却很适合当救荒粮食，它高产、耐旱、生长周期短、营养丰富，而且还不挑地，山坡、谷底、甚至房前屋后这些种不了麦稻的犄角旮旯都可以分散种植土豆，从口感和饱腹感来讲，土豆远比树皮草根好。” 即使救不了所有人，只救活一部分人也好。 说起主食，浩星微突然想另一种种田文里出现频率很高的作物——动不动就一年两熟一年三熟的占城稻。 不过她看文的时候只是图一乐，不知道太详细的信息，等空闲了好好查查相关资料。 几人听得入迷，没想到一颗土豆居然有这么多门道。 店主真是博学啊。 他们以为浩星微精通农学，实际她是精通豆包学和百度学，刚才趁着这几人挖土豆的功夫，好一通搜索，现学现背，才记住这些知识。 李世民把自己今天的经历从头到尾盘串联一遍，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真相。 开饭馆只是个幌子，店主的真正目的是不忍见到民间府库虚空、户口锐减，故而赐下仙粮救世。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多谢店主，店主仁善……” “停！”浩星微及时出声打断他的话：“先别高兴的太早，这种子不是白给你们的。” 她真的很需要钱。 李世民闻言一怔，做好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结果浩星微只说了句：“我要一百两黄金。” 众人：哦哦，原来是狮子小开口。 这些人身上穿得都是锦衣，法律规定，商人不能穿绸缎，因此浩星微推测出他们是朝中官吏（实际他记串了，这是汉代的律法），虽然不确定具体是多大的官，但看起来都不像是缺钱的人。 他们献上土豆种子升官受赏，贫苦百姓有了救灾作物增加存活概率，浩星微获得温暖的一百两黄金。 三赢局面。 众人点头如捣蒜，生怕答应晚了浩星微会反悔。 “那行，你们下次来的时候带上黄金，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豆。” 浩星微把他们带进屋里，秦琼端着土豆，默默跟在李世民身后。 “现在可以结账了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浩星微拿起计算器准备计算价格，李世民却以没有散钱为理由，把手里的黄金还有28个铜钱全部给了她。 她颠了颠这两块金锭，将近一百五十克的黄金，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再冷漠的女人看到这些黄金都会笑。 还有那28个钱，即使真是上周铸造的，也可以当成纪念品把玩。 客人大方，自己也不能小气，浩星微留下一句“稍等”，冲向厨房，找出自己屯的枣糕和糖糕，这是她在山下县城一个小摊贩那里买的，第一次吃时惊为天人，感叹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吃的糕。 可惜她去一趟城里怪麻烦的，干脆直接一次买了好多，全部塞进冰箱里，想吃的时候，拿出来上锅蒸五分钟即可，这样做虽然没有刚出锅时好吃，但也能保留七分美味，肯定能小小地惊艳一把这些一千多年前的古人。 “这几块糕松软细腻，适合家中牙口不好的老人，至于这些糖果，可以给小孩子甜甜嘴。” 几人接过礼物，各自道谢，正欲离开，又被浩星微叫住：“等等。” 她指着那框土豆说道：“既然爱吃土豆，就把这一筐，还有后厨那些全部带走吧。” 天色已晚，估计今晚是不会有客上门，就算真有客人，她大可以重新去田里挖。 众人来得匆忙，根本没带那么大的容器，只好又找浩星微借了两只背篓， 李世民心道自己这一行人在店里又吃又喝又挖又拿，还得到了救荒粮食的消息，却只给店主四两黄金，真是不好意思。 他暗下决心，下次来时，一定要多付一些。 众人出了饭馆，李世民再三强调，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在没有拿到土豆种子之前，千万不能将今日奇遇告知外人，长孙无忌等人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连忙点头称是。 其实浩星微挺贴心的，给长辈送糕点，小孩送糖果，可她万万没想到一件事——自己客人的原生家庭不咋温馨。 如果她知道客人叫李世民，而且还是玄武门之变前的李世民，肯定不会给他的长辈送东西。 甚至还怀疑李渊知道土豆这种作物后，会给李建成弄个挂名荣誉，变成两个人一起发现的。 众人走到拴马的地方，看到自己的爱马正卧在地上安静吃草，慵懒闲适，显然它们也吃得很舒坦。 突然之间，程咬金大呼一声“哎呀”。 这句嚎叫声音实在太大，听得众人一个激灵，还以为他被蛇咬了，下意识朝他看去。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哎呀，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他面色严肃道，“你们知不知道王质烂柯的故事。” 几人点头，他们都知道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讲得是在晋朝时，有一位名叫王质的樵夫，上山砍柴时看到两名仙人对弈，于是放下斧子，凑过去观棋，棋局结束，他去拿斧子时发现木头做的斧柄已经完全腐烂，回村后才知道，原来山下已经过了数百年。 如果真如故事所讲，山下过了几千几百年…… 不！ 李世民不敢想象自己失踪后，万一突厥南下，或有人造反，或者干脆内忧外患全都有，可如何是好？ 他不相信阿耶和李建成能处理好这些，若真发生这些以外，他们很大可能会选择迁都。 李世民：大唐没有我可怎么办啊。 其余人：大唐没有我们秦王殿下可怎么办啊！ 几人立刻解开马绳，飞身上马，在马儿还没完全从进食状态调整到运动模式时，策马扬鞭，以最快速度下山。 已是酉时四刻（下午18点），夕阳西下隐入山后，晚霞蒸腾染橘半边天色。 上山时守在原地的仆从依旧还在，凑近了看到他们容貌没有变老，只是因为担心秦王变得焦虑。 自家主人终于回来，仆人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可李世民却不放心，又问今天是什么日子，现在是什么时辰，确认山上的时间流速和 山下一样后才安心。 他命令这些人不许将今天发生的事和这条神奇的路泄露出去，没有了继续打猎的心情，干脆直接回府。 秦王府中，长孙无忧正在和几个孩子一起用飧食。婢女已经摆好佳肴，正欲动筷，忽听仆从传报，言说殿下回到府中，她便立刻起身前往前厅去迎李世民。 大门口，府中奴仆见起秦王殿下手中提了个大箱子，以为是今日打得猎物，上前想要接过箱子，却被李世民拒绝。 见到长孙无忧后，他道：“观音婢，我回来了。” 李世民一手提箱，一手顺势牵起她的手，走到屋内。 刚一进屋，李世民便遣退屋内的婢女，又亲自关上门窗，然后才打开箱子，给长孙无忧看箱子里的东西。 箱子里是他带下山的饭菜、糖果、糕点、还有三十几斤土豆。 今日之事不能说给外人听，但妻不是外人。 李世民在外打仗时，长孙无忧就在内尽孝皇帝，谨和诸妃，消释嫌猜，又将秦王府内大小事务处理的很好，对于妻子，李世民非常信任。 他将今日经历告知长孙无忧，听得长孙无忧连连惊讶，没想到自己夫君居然还有此等奇遇。 二人先商量了一会儿正事，然后才开始用飧食，婢女们将打包的菜和两种糕点挪到精致的盘中，放到灶上加热好后端了上来，长孙无忧品尝后发现，这些菜果然和李世民说的一样，都很好吃。 还有店主赠送的枣糕，枣和红糖的香味极其霸道，争先恐后涌入鼻腔，第一口先体会到糕体的绵密软糯，入口即化，味道更是香甜不腻，枣味浓郁。 米糕虽然没有枣糕的香气那样浓烈，但也甜津津，软乎乎的。 做父母的吃开心了，自然不能忘记孩子。 饭后，到了分糖果的时间。 因为是送给小孩子吃，浩星微给他们带回来的事千纸鹤糖果，这种糖果味道还行，酸酸甜甜，主要它的外皮是半透明的玻璃纸，亮晶晶的，阳光下流光溢彩，很漂亮，小孩子都喜欢这种亮晶晶的漂亮糖果。 盒里一共有三十六颗糖果。 长孙无忧现在只有三个孩子，长子李承乾五岁，次子李泰今年四岁，他们俩每人可以分到一颗糖果，最小的女儿李丽质才刚两岁，不能吃太多，只给了半块。 剩下的留着以后再分， 两个小豆丁迫不及待将糖果扔到嘴巴里，甜甜的，可真好吃，糖果虽甜，但他们的大部分注意力还是被漂亮的玻璃糖纸吸引，用手折来折去，玩得不亦乐乎。 李丽质则在一旁静静地舔舐糖果，转眼已到深夜，长孙无忧令乳母将三个孩子清洁好牙齿，然后带回房间休息。 孩子们离开后，李世民又给长孙无忧讲了饭馆里宽大透明的水晶门和装满很多漂亮浆水的神奇柜子，听得她也十分好奇，希望有朝一日能亲自去一趟山上的神奇饭馆。 …… 秦王府文学馆是两年前李世民攻破洛阳时，在秦王府西侧设立的官署，意在罗至四方文士，选拔天下英才。 文人都将能入选文学馆视为至高荣耀，甚至称其为“登瀛洲”，就像登上海外仙山一样风光。 一共选出十八位顶级文士，他们被称为秦王府十八学士，实际就是秦王的智囊团和人才储备库，相应的，李世民自然很重视他们，珍馐美味、良马豪车，还允许自由出入秦王府，和他深夜探讨治国方略。 已经深夜了，馆中灯光依旧亮着，还有三名文士留在这里。 他们分别是房玄龄、杜如晦和孔颖达。 房杜在处理公务，孔颖达则在研究儒学。 这三人都是工作狂，一工作起来就发狠了沉浸了忘情了拼命了，连自己的五脏庙都不在意，直至丑时，处理完全部事情，才从案牍中抬起头。 长时间的久坐使他们感到疲敝，便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不动不要紧，这一站起来，突然感到眼前发黑头脑发昏，缓了好长时间才缓过来。 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他们平时基本熬不到这么晚，这个时辰，厨子早已进入梦乡，为图省事，三人干脆让执勤的仆从煮三碗素汤饼，将就一口，等明日醒了再吃顿丰盛的。 吩咐完后，却被告知秦王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丰盛的夜宵，正在灶上温着，仆从们刚刚见他们埋头处理公务，这才不敢上前打扰。 有丰盛的大餐，谁还吃简单的素汤饼啊？ 一声令下，很快便有仆人端着带有珍馐美味的托盘鱼贯而入。 从饭馆打包的菜、糕点、雕胡饭，还有几道唐朝本地的菜。 菜上齐后，三人没有先动筷，而是望着这些菜肴沉默良久。 可能是饿得产生了错觉，为什么这些菜他们许多都不认识？！ 不仅是菜，连食材都不认识。 杜如晦指着一道菜肴问道：“玄龄，此乃何物？” 房玄龄：“似乎……是鹿肉吧。” 殿下出城打猎去了，这鹿肉估计就是他今天打到的。 杜如晦无大语：“我知道这是鹿肉，我问的是他旁边那个像芋头似的块状食物是什么？” 房玄龄摇头，孔颖达跟着摇头，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几人纷纷拿起匕箸，分食之。 不愧是秦王殿下送来的佳肴，果真是好东西，这块状食物绵软即化，而且还吸饱了鹿肉浓稠的汤汁，口感沙沙的，浇在雕胡饭上一起吃，堪称绝顶美味啊。 这秦王府，真不白呆，秦王殿下对他们可真好，有着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们。 深夜中的一份热饭，暖胃更暖心。 三名文士现在看李建成更不顺眼了。 5. 第二位客人 送走几位客人，浩星微直接瘫坐到椅子上。 炒了一下午的菜，累到眼睛里的高光都消失了，休息了大概二十分钟才重新回来。 休息好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在购物软件上购买一套熔黄金的工具，这两只金锭形状实在显眼，不如把它融成普通的矩形金条。 然后开始搜黄金回收的过程，一百多克的黄金在金店不算大单，只需带上身份证即可。 做完这些，才开始办李世民拜托给她的正事。 切换到聊天软件，点进和大学室友的聊天界面。 这名室友如今在农业大学读研一，浩星微猜测她的学校应该有能自留种的土豆。 浩星微是工科生，她室友和她一个班级，是因为农学分数低，还不考数学，才跨考的农学研究生。 浩星微删删改改，纠结好长时间，终于发出了第一条消息。 “在吗？” 对面秒回：“在哒，咋啦？” 浩星微：“曼曼，你认识研究土豆的同学吗？” 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好长时间才发过来一句：“师门并无此等人脉，不过我在迎新会上认识的一个学姐，看她朋友圈好像是学土豆育种的。” 浩星微：“能把她推给我吗？” 又加上一句：“求您。” 对面：“……”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找她干什么？” 浩星微：“我家里人在小区楼下开辟了个菜园子，想在里面种点土豆，但不想每年都去种子店，怪折腾的，就想着买点可以自己留种的土豆种。” 漏洞百出的理由，但对面根本没有注意到漏洞：“哦哦，行，你等会儿嗷，我现在把她给你推过去。” 过了大概一分钟，室友给浩星微推过来一张名片，点进去一看，头像是一只带着草帽，扛着锄头的小猫，名字叫“笑对人生”。 有一种学农学疯了的感觉。 浩星微点击添加好友，过了好长时间，对面都没有回应。 可能是在实验室或田里干活呢，她没太在意，为表感谢，给室友点了杯奶茶，然后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洗完碗碟，收拾好后厨，还得去后山喂鸡，打理果园，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干完活，简单吃个晚饭填饱肚子，一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 刚准备感叹一句好命苦，可想到自己还有一百多克黄金，又觉得这日子其实也挺幸福。 算了，笑对人生吧。 手机屏幕亮起，笑对人生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浩星微立刻拿起手机和她聊天。 浩星微：“学姐你好。” 对面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浩星微对学姐重复一遍自己刚刚那套说辞，又问她有没有可以留种的土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给自己寄一些。 学姐很快回复，仓库里是有很多这种土豆，而且这不是什么重要的种子，价格也不贵，但问题是运费很贵，寄过来一袋土豆，运费都比土豆值钱。 她劝道：“要不你去网上买吧，那里运费便宜。” 浩星微：“网上买的我不放心，我还是想要学校里的。” 这可是要拯救灾荒的重要土豆，重点大学研究生院仓库里的土豆，和购物软件里的土豆，二者对比，怎么看都是前者更加权威。 学姐不理解，但尊重。 谁还没点小众爱好。 对面回道：“行，正好快递还没关门，我一会儿就去给你寄快递。” 浩星微：“好的，谢谢。” 浩星微提前给她转过去土豆钱和快递费，又发了地址，是山下最近的一个小县城。 四十分钟后，学姐收下转账，发过来一个OK的手势：“已发货。” “谢谢学姐，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我请你喝奶茶吧。” 然后给学姐发了个转账。 看到第一条消息，学姐心想一百斤土豆真的很沉，虽然是用小推车推到快递站，但也很麻烦，希望对面不是个抠门的人，只转六块六让自己去买蜜雪冰城柠檬水。 这样想着，瞄了一眼转账，看到金额后，她大吃一惊。 288.8？她没看错吧？！ 反复观看很长时间，金额依旧是288.8。 学姐嘴角立刻笑得比AK还要难压，打字道：“举手之劳而已，不麻烦不麻烦，我去田里了，先不说了，拜拜。” “拜拜。” 和土豆起到的作用相比，这点钱简直不值一提，但给多了对面肯定会起疑心，怀疑土豆的去向和用途，所以浩星微不敢转账太多。 解决完这件事，浩星微终于安心。 随之而来还有一个问题，今天的收入加上土豆的报酬，可是一笔不小的钱，这些钱放在哪里她都不放心。 于是又在网上下单一个保险柜。 小时候看电视觉得保险柜这玩意可高大上了，都是顶顶有钱、住大别墅的富贵人家才能在家里安这个。 没想到如今自己也买上了。 做好一切，浩星微去浴室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后躺在床上，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连玩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上下眼皮仿佛磁铁正负极，彼此之间有无穷的吸引力，很快就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进入梦乡之前，她还在想……明天会来什么样的客户呢？ 托生物钟的福，浩星微第二天照旧准时五点起床。 之前上班的时候经常熬夜，后面即使睡十几个小时依旧浑身疲惫，提不起劲儿，现在早睡早起，作息规律，每天只睡七个小时也精神抖擞，精力充沛。 浩星微突然发现学姐昨晚给她发了消息。 笑对人生：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土豆种植经验，还有病虫害处理方法，希望能帮得到你。 点进文件，一共二十八页半，标准论文格式，大致浏览一遍，内容很专业，比她前几个月种土豆时在网上搜的教程详细多了。 “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浩星微连连道谢，她是真心实意的感谢，有了这份资料，不知能拯救多少即将饿死的灾民。 对面却以为她在客气，毕竟在网络发达的现代，种植过程中遇到什么问题。上网一搜就能解决，她这资料也是从导师指导和教材里复制粘贴的，真不算什么。 笑对人生：“没事，就是摁两下CtrlV的事，我去田里了，你有什么问题微信问我哈。” 浩星微：“嗯嗯好的。” 她计划拿到尾款后，找个理由再给学姐打点钱，然后重复昨天的生活，起床洗漱，下山买菜，还特地买了制作果酱的配料和工具。 一通折腾，终于回到餐馆，注意到桌上的菜单，浩星微将店中所有菜品价格用大写数字在便利贴上重写一遍，贴到原价格处，还在菜单右上角贴上人民币和黄金的兑换比例，这样古代人就能计算明白价格了。 做好其它餐前准备，浩星微背着背篓去摘樱桃。 山上栽种的是本土品种中华红樱桃，这种樱桃皮薄肉嫩，汁水丰盈，颜色黄红相间，口感酸甜，不过果期很短，时令性强。 浩星微边摘边吃，果子的樱桃味很浓，很好吃，就是随机性强，有可能上一颗还甜如蜜糖，下一颗就酸到她把眉毛拧成麻花，再下一颗酸酸甜甜，味道恰好到处。 摘了一背篓樱桃，满载而归，将它们倒入盆中，一颗颗樱桃泡在水里，饱满鲜亮，晶莹剔透，就像一个个小玛瑙球，美丽极了，浩星微挨个清洗干净，去掉果核，掏出沥干水分。 分出三分之一装进保鲜袋，平铺入冷冻层，让这些樱桃得到永生，正准备做别的樱桃美食时，看到门外来了客人，立刻放下手中活计，腾出手来去迎接客人。 她闻到一股清冽甘甜的荷花香气。 仿佛秋日晚风消退暑气，纵舟徘徊于十里荷花之中，幽香暗度，清梦甚惬。 哪吒是偶然间发现的这家饭馆。 他今日下凡，是有公务在身，刚灭了一山恶妖，返回天庭途中，顺便去长安东市买了答应带给妹妹的樱桃毕罗。 出了都城，见到长安城外的山脚下不知何时突兀出现一条平坦的路。从天上看，这条路如同一条纵横在山上、蜿蜒曲折的银色长蛇。 起初他并没有在意，可随后又见到路中间有一硕大醒目的木牌，上面写着前方有一饭馆，路的尽头，是一间建筑。 “这是一间饭馆？” 哪吒心下怀疑，于是凝神细看，见那房子周围花草菜蔬打理整齐，院中布局精致巧妙，还有许多人间绝对不会存在的罕见物件儿。 以及安置在半开间内的白色铁皮盒子，哪吒根据直觉猜测它应该是只坐骑，漫天神佛中，他从未见过或听过有谁的坐骑是这般稀奇模样。 好奇心趋势下，哪吒降落于院门口。 他倒要看看此山山主究竟是何方神圣，若是那作恶的妖魔，便宰了它。 若是隐居此地的神仙——院门口不是写了么，这是一件饭馆，他干脆在这里吃上一顿。 走到门口，透过玻璃大门看到里面有位打扮颇为奇怪的年轻女郎，见到他后，女郎热情地迎了过来。 浩星微：“您好，欢迎光临。” 这名客人看起来年纪很轻，生得极其俊秀美丽，唇红齿白，鼻梁挺拔，睫毛浓密如鸦羽，一双凤眼微挑，眼角眉梢间带着止不住的凌厉与桀骜。 他着一身热烈明艳的红衣，手腕间带了个金镯，长发半束，黑缎般的长发垂落肩侧，有风吹过，将几缕长发吹成一道恣意的弧，光是站在那里，就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谪仙似的。 浩星微：女娲炫技之作。 实则不然，是太乙炫技之作。 浩星微看哪吒的同时，哪吒也在观察她。 身上没有妖气，也没有仙气，不是微弱，是完全没有。 ——嗯，是个凡人。 这个结果倒令哪吒感到意外。 他又观察一番屋内装饰摆设，精巧别致，许多凡人根本做不出来东西。 当然，神仙也做不出来。 “客官里边请。” 浩星微从顾客美色中脱离出来，将他带到屋内，经过昨天一天的营业，她这个古风店长的人设越来越稳固，能更流利地用古风语录和客人打招呼。 哪吒跟她进入店中，随便挑个位置坐下。 浩星微将菜单递给他，问道：“您看有什么想要吃的菜品？” 哪吒接过菜单，翻开看了看，这菜单倒是有趣，先不论其中大部分菜品她都没有见过，单说价格，不论银不论金不论铜钱，而是用“元”这个单位来衡量。 再一看，上面写了“元”和黄金的兑换比例。 那为什么不直接用黄金来当货币？他心里想着，话已经问出了口。 “因为有人花不起黄金。” 浩星微回答的又快又直白。 “今天是我开业的第二天，我昨日接待的第一批客人和您都像是不需要为金钱而发愁的贵客，但我不确定以后来的客人里会不会有穷苦人家出身的。” “就是那种吃不饱饭，饿得面有菜色，骨瘦伶仃的人，他们来到店里，我总不能直接把人撵走，总要给一份素面，或一碗白粥吧？”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两个，十个八个的可怜人，我还能救一救，可如果是成千上万个人呢？我自己也穷，救不了这么多，但又不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那就只能让他们以工代赈，用家乡特产，或者给我干活儿换饭。” “但你也知道，水果、野菜、葛布之类的都不贵，能抵个几块几十块的，零点零几克黄金听起来多麻烦啊，不如直接按元算。” 听浩星微说完这些话，哪吒道：“你还是个良善的。” “还好还好，这些都不算什么。”浩星微道，“我们华夏人哪有眼睁睁看着别人饿死的道理。” 走在街上时，如果有乞丐向她讨钱，她可能不会给，但如果有乞丐向她讨饭，说自己要被饿死了，那她高低给乞丐俩馒头再加包咸菜丝。 严谨起见，她又补充了句：“奸/淫捋掠丧尽天良无恶不作的坏人不给，这种人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浪费土地。” 哪吒觉得她的话有趣，轻轻地笑了下，说道：“你说的对，如果是我，也不会给他们食物。” 听见自己的观点被人认同，浩星微称心如意，正欲开口，忽见椅子上那位漂亮的少年眸底淬出一片细碎的光，漫不经心道：“我会把他们全杀了。” 浩星微：…… 浩星微：啊？！法外狂徒吗？ 她默默后退一步。 真没招了，浩星微心里劝说自己这是古代，封建社会的那个古代，像他这种看起来很富贵的人，可能不光杀人不犯法，还有人在后面帮忙递刀呢。 而且他要杀的还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想着想着，浩星微把自己给安慰好了。 6. 清炖牛肋条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浩星微不再提这件事，而是询问面前这位容貌漂亮的客人想要吃些什么。 哪吒拿了菜单，认真挑选。东南西北四大部洲他都去过，可这里的许多东西，依旧让他感到陌生。 和昨日来店的李世民不同，超出李世民认知范围之外的事物，都被他认定为天上神仙的手笔，所有神奇的事情也都被他用“仙法”给圆过去了。 可如今，哪吒自己就是个神仙。 所以面对那些让他感到陌生的东西，哪吒选择了最直接、最不绕弯子、最直白的办法——直接问。 吒：“番茄是何物？” 微：“一种红色的圆果子，味道酸酸甜甜，既可以当水果，也可以当蔬菜。” 吒：“要一份这个。” 吒：“可乐鸡翅，吃了真能让人快乐？” 微摇头：“这倒不能，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道菜需要用到可乐。” 微科普：“可乐是一种黑色、会冒气泡的甜味饮品，味道很刺激，没啥营养，但好喝。不过有些人可能不习惯这个味道。” 哪吒听后，说道：“那要一份可乐。” 他倒要看看这浆水能有多刺激？难不成比天上的烈酒还要刺激？ 浩星微贴心询问：“好的，常温还是凉的？” 哪吒言简意赅：“都要。” 接下来对话流程总结就是：哪吒好奇、浩星微科普、哪吒点单。 点完单后，浩星微又主动推了道菜：“今天的清炖牛肋条很不错，早上现杀的黄牛肉，肉质特别新鲜。” 菜单上没有这道菜，这东西成本太贵，还需要炖两个小时以上，需要提前准备，对于她这间随机刷新顾客的小饭馆来讲，卖不出去的风险很大。 但一个厨子和优秀食材之间的羁绊硬到堪比钢筋，无法斩断，品质这样好的牛肉，她很难不心动，所以早上还是没忍住买了两份的量。 浩星微说完这句话后，哪吒看她的眼神带了些异样。 似乎在说：你怎么演都不演了？ “如今凡间杀牛不犯法了么？” 公务原因，哪吒常来南瞻部洲，他知道唐国律法禁杀牛、马这两种大畜生。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想吃牛的时候扯个幌子，找个理由，说我们家牛病死了，掉下山下摔死了、突然发疯撞墙撞死了，不忍心浪费，只好忍痛吃掉爱牛。 或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关起门来偷偷吃。 即使是皇室贵族，也得找个借口，譬如律法不让杀成年的牛，他们就钻漏洞吃未成年的小牛犊，但像对面这样杀牛杀得光明正大，毫不掩饰的人——着实少见。 浩星微摇头，随后似乎想到什么，又点头。 唐朝杀牛犯法，可现代杀牛却不犯法。 “你们那里不让杀牛是因为牛重要的农业耕作工具，但我们这边都用拖拉机犁田耕地，除此之外还有一套成熟的牛肉养殖体系，所以可以杀牛。” 哪吒：拖拉鸡？这是什么神兽？ 根据表情，浩星微大致猜出他的想法：“是机器的机，不是鸡肉的鸡。” 机器？ 似乎是工巧之术，这听起来比用鸡犁地正常。 哪吒对此心生好奇，问浩星微此物身在何处，他想去看看。 浩星微以为他是和昨天客人一样想改善百姓耕种问题的官员（或官员之子），自留种土豆可以给他们栽种，可拖拉机实在是古人无法达成之智慧。 “抱歉，我这里没有。” 不过为了满足客人的好奇心—— “但我可以给你看拖拉机干活时的影像。” “多谢。” 浩星微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软件，搜索“拖拉机工作视频”。 她没有对古人隐瞒现代科技的想法。 自己会在这里工作十年，就算每天只接待一两位顾客，十年时间也会遇见数千名唐朝人，按照浩星微的热心程度，很难不向古人科普点未来的科学技术，例如初中历史教材上的曲辕犁。 单凭口述，或者照片，在某些细节上，古人很容易理解错，相对来讲，视频就更加详细，更加全面。 至于安全问题，会不会发生有人见财起意偷她东西，或干脆杀人明抢之类的事，浩星微根本不担心。 她来店里的第一天就问过系统这个问题。 那天整片山头只有她一个人类，白天还好，可一到晚上，院外黑漆漆的，过往人生中看过的所有恐怖片，听过的所有鬼故事，还有各种变态杀人狂杀人魔传说全部在她脑海中浮现了一遍、两遍、三遍…… 浩星微只好叫出系统，问她店里有没有安保措施。 系统：“有的，宿主，有的。” “山上有保护阵，这个阵法可以识别碳基生物心里的恶意，并反击回去，对面轻则挨揍，重则销户。” 浩星微这才放心。 对于一个能给自己打一百一十万块钱的系统，浩星微向来报以百分之二百的信任，就算系统说它是秦始皇，那也不是不能信。 哪吒眼睁睁看着浩星微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平滑扁方块，轻轻摁动侧边那个不起眼的按钮，原本黑色的方块一下子亮了起来，显示出花里胡哨的图案和不知所谓的字符。 她把手指放在上面指指点点，方块上的图案也随之变换，直到最后加载出一段拖拉机耕地的影像。 哪吒没有从方块里感受到任何生物的气息。 ——这证明店主不是禁锢人魂魄的恶妖。 估计是能留下影像的法器。 哪吒敛了身上杀气。 “你究竟是何方神仙？” 这位店主绝对不是普通凡人。 兴许是得到了哪位隐士高人的机缘，或是天上哪位神仙动了私情，在人间生的孩子。 前者倒没什么，若是后者，他可以好好看个热闹，毕竟这种人神混血的孩子打起天庭来最猛了。 “我不是神仙哦，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浩星微以为他是被手机里的视频给惊住了，认真解释：“你知道三千大千世界这个概念吧，不知道的话，可以回家之后翻书找找。” 看他这幅富贵的模样，家中应该会有相关类型的藏书。 “你可以理解为我不是你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的人，而这家店处于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的交界口，所以我们能够遇见。”

说完这句话后，浩星微保持沉默，她已经做好客人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的准备。 毕竟这件事听起来实在太惊世骇俗，即使是现代人都很难接受、很难理解。 然而她的客人毕竟不是人，是中坛元帅降魔天神三坛海会大神天庭三大反骨仔之一的哪吒三太子。 三太子仅用三秒就搞明白并接受了这个事实。 “哦，那你们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浩星微仿佛一个无情的答话机器： “和这个世界差不多，只不过科学技术方面进步了一点点而已。” “无非就是人类也能移山填海，千里传音、飞天遁地，人工降雨、雪山修路，海上搭桥，沙漠种稻。如果有别的国家敢欺负我们，还可以东风C5自保,打击范围覆盖全球。” 这次哪吒用了五秒才接受浩星微的话。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的世界听起来似乎比看人闹天宫好玩多，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去那个世界看一看。 浩星微心想若是自己再和客人继续聊上几句，估计客人会把什么沙漠种稻、千里传音的“科学”原理挨个问一遍，于是非常生硬地转移话题：“那您是否来一份清炖牛肋条。” “此物鲜美无比，不可不尝。” 见她强烈推荐，哪吒便点了一份，浩星微确认全部菜品后，回到后厨开火做饭。 单从凡人角度来看，她所在世界真的很方便。 透过大块的透明玻璃，能看见桌上灶台只需旋转一下便能起火，不用像平常人家那样费力点火，留火，更不需要使用法力。 看起来比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方便，只不过老君炼丹炉中燃的是三昧真火，而她灶上的是普通凡火。 半刻钟后，菜品全部上齐，哪吒拿起筷箸品尝。 都是浩星微今早认真挑选的食材，肥瘦相间的肋条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筋络，经过长时间的炖煮，这些筋膜融化成软烂胶质，一抿即化，牛肉更是鲜嫩，不腥不柴，味极佳妙。 汤汁清冽澄澈，还有一些微微的甜润味道。 比他在凡间品过的牛肉都要美味。 再品尝一口可乐，深褐色的液体喝入口中，无数细密的气泡在舌尖噼里啪啦爆开，味道怪怪的，确如浩星微所言，还挺刺激。 两罐各尝一口，最后得出结论，冰可乐比常温好喝数倍。 他品尝食物的功夫，浩星微已经收拾好后厨，打算继续做刚刚未完成的樱桃果酱，刚要开火，就听到手机咚咚咚地响个不停，好友连着给她发了十八条消息。 有文字有语音，一通狂轰乱炸。 她挨个看了，不是什么大事，就因为好友打游戏总是输，气到破防，最后一条问的是：我看你发的朋友圈，上个赛季胜率89％，你技术这么好，能不能带带我？ 浩星微【语音】：我最近太忙了，没有时间，而且我的技术其实也一般。 浩星微【语音】：主要是我偷塔很厉害。 发完这两条消息，她关闭手机，继续工作。 莲花香气越来越浓，似乎有人来了，浩星微下意识回头，后面突兀出现一人，饶有兴趣，目光灼灼道：“你刚刚说什么？” 7. 樱桃毕罗 浩星微：“啊？” 她整个人都懵了。 谁能告诉她这位顾客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大厅瞬移到后厨？ 这个速度，合理吗？ 若非年龄对不上，否则就凭他刚刚那一手瞬移绝活，浩星微真的会怀疑面前这人姓秦名琼字叔宝。 秦琼：别瞎猜，我没有他厉害。 浩星微惊讶之际，少年靠得更近了些，又问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浩星微：“我说我的技术其实也一般，主要是偷塔很厉害。” “有多厉害？我宫中那老……” 哪吒正欲下单，却被浩星微及时打断。 她连连摆手，解释道： “不不不不不，我想您是误会了。” “我刚才说的“偷塔”指是游戏里的偷塔，不是现实中的偷塔。” 随后大致给哪吒讲了一下游戏里偷塔的“偷塔”概念，即使客人似乎是个法外狂徒，但她还是特意强调自己只在游戏里当过妙手神偷，现实中不偷不抢。 少年垂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是这样啊。” 浩星微：你那一脸失落的模样是什么情况啊喂！ 难绷。 俩人像被摁了暂停键似的，厨房内气氛变得尴尬。 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浩星微率先开口：“这位郎君，后厨杂乱，油污也大，恐弄脏了您的衣裳，不若移步前厅，您若还有疑惑，容我做完手里吃食再去同您详聊。” 说完之后，她自己都忍不住感叹一句：好一个古风小女子！ 哪吒听出浩星微言中之意，他在天庭恣意千年，今日却在凡间小馆收到了“逐客令”，不过即使凌厉如他，也没理由做出不让厨子做饭的事，于是依浩星微所言，神色自若地离开了后厨，临走前还留了句：“打扰了。” 浩星微：…… 还怪有礼貌的嘞。 她继续干手中的活，打算熬一锅樱桃果酱。 将处理好的樱桃倒进锅中，再加入蜂蜜、柠檬汁、和适量冰糖，小火慢熬。 柠檬汁可以中和甜腻并增香，蜂蜜能增加果酱口味层次，糖会和樱桃中的果胶、果酸反应生成凝胶，使口感更浓稠。 为避免粘锅，她用铲子不停翻滚，锅中水气逐渐蒸发，樱桃熬得酥烂，直到完全被蜜糖包裹，变得色泽红润，明亮诱人。 甘美甜香的气味在屋内飘扬。 好香，好甜，浩星微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她一共熬了两种果酱，一种将樱桃碾成泥膏，另一种则用整颗樱桃来熬。 将这些果酱单独分出半碗，再次进入马不停蹄的忙碌中。 先用澄面和玉米淀粉制成薄薄的饼皮，这样做出来的饼皮几乎透明，包上樱桃果酱，放入蒸锅上蒸十分钟即可。 这是唐朝最著名的小吃之一，樱桃毕罗。 樱桃毕罗出锅后，刚刚分出来的果酱已经放凉，将其浇在酸奶凝酪上，就成了改良版的樱桃酪。 古人以琉璃盛此甜点，可她这里只有玻璃。 找出两只漂亮的玻璃碗盛放樱桃酪，又在最上面放两颗新鲜樱桃点缀，便大功告成。 她一共做了两份，先自己品尝一份，确认味道上没有问题，一如既往的美味，然后才端到客人面前，微笑道：“您好，本店新开业有活动，赠送您几道甜品，祝您用餐愉快。” 哪吒：“多谢。” 将视线放到她送来的甜品上，一份果盘，一碗樱桃酪，和四只樱桃毕罗。 先尝了一勺樱桃酪，酪白樱红，清甜甘润，哪吒点头，算是对味道的认可。 至于樱桃毕罗，晶莹剔透的薄皮裹着被熬得酥烂的樱桃内馅，看起来很漂亮，拿起一只送入嘴中，饼皮软糯微韧，内馅酸甜清爽。 哪吒抬头看了一眼浩星微，正好对上她那副热切的表情，一双眼黑亮亮的，里面闪烁着细小的碎星，似乎很期待他能评价几句刚刚吃掉的甜点。 他道：“口味甚佳。” 又补一句：“口味和长安东市的樱桃毕罗不相上下。” 听到这话，浩星微心中欢喜，从这位客人的穿着举止来看，家中底蕴非富即贵，能从他口中提出来的，肯定也都是极美味的食物。 没想到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厨子制作出的食物居然能和长安坊市中开了十几甚至数十年的店家相提并论，真是拥有顶底饭灵根。 她立刻将这两道甜品加到菜单上。 也不知古代的食物是何口味，说起这个，浩星微还真挺好奇诸如巨胜奴、七返糕、天花毕罗、胡饼、玉露团之类的唐朝著名美食，可惜除非落脚点是某个山林荒村，否则自己这种没有身份证件还言行奇特的“黑户”分分钟被巡街士兵抓走。 她正在脑子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忽听对面客人说了句：“坐下吧。” 浩星微：“嗯？”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身体早已先行一步，拉开椅子坐到哪吒对面。 浩星微：不儿，这客人怎么跟有言出法随技能似的。 哪吒道：“你刚刚说，做完手中吃食就出来同我闲谈，如今吃食可做完了？” 浩星微：…… 浩星微点头：“做完了。” 虽然这只是她刚刚说的客套话，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和古人聊聊天也不错，至于聊天内容，无非就是他问自己有关现代的事，自己问他唐代的事。 而这些现代的事中，哪吒最关心的就是能千里传音，能留声留影，还能玩偷塔游戏的黑色方块。 “这个是手机，它有很多用处，除了我今天展示出来的功能，还能为人答疑解惑，当然只能答普通且正面问题，例如怎样才能变成大唐首富，或者杀人放火偷盗小妙招等问题就不会回答。刚刚的甜点方子就是在这上面搜到的。” 其实如果搜得委婉一点，是可以搜到杀人放火偷盗小妙招的，但她故意没说、 “这法器怎么弄？是炼的、买的、亦或是抢来的？” 浩星微精神了：“如果我说最后一个选项，你不会要抢我的手机吧？” “那倒不会。”哪吒上下打量一遍浩星微，说道“你合我眼缘，做饭也好吃，我不抢你手机。” 抢别人的也不行啊喂。 系统，系统，你给我开启防御模式！ 系统没搭理她，浩星微估计是对面没有恶意的原因。 “其实这东西可以用钱买到，但是买了也没用，操作它需要网和电，你们那里没有这些，只能当……” 超薄款板砖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砰”的一声，眼前出现一大块金饼。 嚯。 丫够有钱的。 “多少钱，这些够吗？” 说实话，这么一大块黄金至少一斤，她实在很心动，但奈何这事真办不了！ “不是钱的问题，还需要网络和电……” “你只管去买，这些问题我都能解决。”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笃定的像个霸总，浩星微脸上却挂着一副看透一切但劝不动只好眼睁睁看着别人固执发犟的表情。 少年，我承认你在古代有权有势，但就算你姓李，也解决不了这件事。 算了，可能他只有失败过才会回头吧， 浩星微勉强道：“行吧，但这些钱太多了，你给我剪下来一小块就行。” 哪吒不觉得她口中的网络和电有多困难。 对凡人来讲，这两样东西千难万难，但他是神仙，想要什么得不到？ 哪吒想要，哪吒必须得到。 网，去山下随便抓几个蜘蛛精就能织出来，他记得有一次曾在天上看到一个名为盘丝岭的岭中住着几个蜘蛛精，决定了，就去抓她们。 至于电，寻个时间去找雷公电母就好。 计划通！ 随后浩星微又问了他一些和唐朝有关的人文地理，风俗习惯。 哪吒心情不错，但凡知道的，都一一回答了。 但问题是，他不知道的有点多。 后果就是浩星微认定对面这人是个古风少年。 但他普通的古风少年不同，别人都是唐宋古风少年，再久远一些的，秦汉古风，而他，似乎是商纣古风少年。 谈话间，那少年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盒子，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放了两排樱桃毕罗，和浩星微刚刚做的不同，这里面的是用油炸过的樱桃毕罗，外皮金黄，色泽诱人。 “这是我在东市买的樱桃毕罗，家中小妹喜欢吃这个，归家时顺路给她带几只，看你这么向往长安的美食，不如分你两只？” 浩星微没忍住小声感叹了句：“你家住三环内啊？” “什么？” 浩星微摆手：“没事没事，我说多谢多谢。” 她心想，搞不好这人还真姓李。 哪吒何等耳力，岂会没有听清她的话，只是觉得她这句话特别莫名其妙罢了。 浩星微尝一口长安的毕罗，也不知这少年是用的什么盒子装毕罗，口感居然和刚出锅时一样，热腾腾的，外皮酥脆，很香，一点儿也不油腻，内馅里加了一种酸酸的梅子汁，中和了蜜的甜腻，使整体酸甜可口。 “特别好吃。” 又聊几句后，浩星微甚至抽空去后厨做了两杯樱桃酒给客人品尝。 本来就聊的挺欢，几口果酒下肚，那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了。 什么谈人生谈理想谈星星谈月亮的——这些都没有。 主要话题还是彼此所在的世界，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点原生家庭话题。 浩星微从少年的话中推测出来，他父亲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两个哥哥又都出家当和尚去了，家里正常人就只有她和小妹。 唉，原生家庭。 时间逐渐流逝，转眼已到下午四点，天色不早，哪吒又打包了包括樱桃毕罗在内的几道甜点和菜品，这才结账离开。 天庭一切如旧，琼香缭绕，瑞霭缤纷，他在凡间逗留许久，天上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 从南天门到云楼宫，中途遇到了些天兵天将、仙娥力士，见到他后，纷纷行礼：“三太子。” 他今日心情不错，随后应了几句，搞得这些神仙怪不适应的。 待他走远，几名力士窃窃私语道：“天王的塔坏了吗？” “不能吧。” “要是真坏了，他的步子肯定不会迈这么慢。” “可不，风火轮直接飞到天王脸上。” “……” 行至半路，又遇一鹤发童颜的神仙，他手中牵一青牛，正是太上老君和他的牛。 老君尚未言语，倒是那头牛率先开口：“哪吒，你身上有很香的味道，可是从凡间带回了什么吃食？” “是啊，带了。” 青牛迫不及待问道：“是什么吃食？” 哪吒笑盈盈道：“清炖牛肋、” 青牛：…… 8. 牛突猛进 牛牛：啊？（水牛音） 牛牛呆愣一秒，倒也不是很在意。 像他这种修行千年的神兽，视凡间俗兽如同无物。 哪吒：“还有樱桃毕罗和樱桃酪。” 听这这两种甜点，青牛的眼睛瞬间变大，嚷嚷道： “分我一份。” “分我一份我就不计较你刚刚对本大王的冒犯。” 转瞬间，哪吒手中现出一只色泽饱满鲜亮，看起来很好吃的樱桃毕罗，见此情形，老君心道三太子今日怎么转了性，居然这样好说话？ 随后一神一牛眼睁睁看着哪吒把毕罗送入嘴中，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他对牛牛说：“不给，想吃自己买。” 青牛鼻间呼出一口白气，“哞”的一声，尥起蹶子朝哪吒冲过去。 勇敢牛牛，横冲直撞，它有四只蹄子，但哪吒有风火轮，因此在这场冲突中，青牛占不到任何上风，铆足了劲儿，依旧碰不到哪吒的衣角。 但人的犟劲儿上来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牛的犟劲儿上来了，十个太上老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它一见哪吒那条红艳艳的混天绫就莫名心烦，于是追的更加起劲儿。 对此，太上老君选择成为一名观众，在后面默默关注这一藕一牛的追逐游戏。 他们闹出的动静并不算小，却没有路过神仙围观，并非是这些神仙不爱看热闹，主要热闹本身一个是太上老君家的牛，一个是装修过龙宫的三太子，胳膊腿和皮筋都是身体很宝贵的一部分，不能为了看个热闹就搭进去。 藕飞，牛追，纵横驰骋，所向披靡，冲天宫如入无人之境，一段时间后—— 哪吒到家了。 青牛一直追到云楼宫，见此情形，守门士兵完全属于懵逼状态，正当他们纠结是否出手擒牛时（虽然出手也打不过），哪吒熄了风火轮，降落在宫门口。 追不上哪吒，牛牛非常之气愤，心一横，直接朝云楼宫大门冲去，守门天兵见状连忙往两边逃开，生怕被殃及池鱼。 砰！ 一声巨响传到众人耳中。 随后是一阵痛苦的呻吟，估计被撞的不轻。 藕没事，牛没事，云楼宫大门无甚大事，天兵更是袍角微脏。 冲突结束，现在可以放心的看热闹了。 是的没错，方才青牛一个“牛突猛进”把正要出门拜访仙友的李靖给创了。 李靖摔倒在地，被撞的到眼冒金星，喉间涌起阵阵腥甜，铺天盖地的疼痛涌了上来，从五脏六腑到四肢骨肉无一幸免。 幸亏他是个身怀仙骨的神仙，只是青一块紫一块，否则就凭青牛的吨位和速度，他早就东一块西一块了。 饶是如此，李靖依旧受伤不轻，反应过来后下意识伸手找塔，寻到手后才放下心来。 其实他还想继续躺在地上缓一缓，奈何数名天兵围了过来伸手搀扶，李靖只好硬着头皮，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 视线在云楼宫门口扫过一圈，青牛撞错了人，自知理亏，早已闪现到老君身后，哪吒更是站在宫门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真被他看到好戏，自然心情极好，面容含笑，弯了眉眼。 李靖咬牙切齿，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哪吒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叙述一遍，听得李靖心中噌的一下冒出一股火气，这逆子，没事欺负一头牛作甚，还是太上老君家的牛：“逆子，还不快快道歉。” 哪吒依言道歉。 “真是抱歉，没有将你撞到西天。” 他说完这句话，青牛大大的脑袋里生出大大的问号。 青牛轻轻“哞”了一声，用头蹭了蹭老君，眨了眨眼，似乎在说：我也要这样道歉吗？ 李靖又是羞怒，又是狼狈，还有一丝丝后悔，他就不该搭理这逆子，刚刚被撞后只是脑袋以下的部位疼，现在连头也一并疼了起来。 他全身都疼。 最终还是老君出来打圆场，又赔了两颗下好的丹药给李靖疗伤，这事便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众人各归各处，各干各事，分开前，哪吒丢给了老君一个盒子，打开后，青牛忙不迭凑了过来，一看里面正是哪吒口中说的樱桃毕罗，他在浩星微店里打包了许多，如今心情好，随手分给青牛几只。 红艳艳的，甚是可爱。 老君伸手抚摸青牛的头，慈蔼道：“牛儿啊，可还要去天河边上走走？” 青牛回道： “不去，不去。” “刚刚追那哪吒追了一圈，如今神清气爽，浑身舒坦，我想回兜率宫，吃完甜点后再睡个午觉。” 老君依言，牵牛回了兜率宫，牛牛卧在牛棚里，满脸惬意地吃着樱桃毕罗，吃完后回味：“没吃够，没吃够，还想再吃、” “你自去食神那里要些甜点。” 青牛：“我不想吃食神哪里的，我想吃人间的食物。” 老君心中明了，青牛哪里是想吃甜点，分明就是思凡想下界。 这些年来，各个物种在内，思凡下界的神仙不胜枚举。 套用后世某个作家的话，天庭是个围城，没修炼成仙的拼命想要上来，可一旦进体制内了，又对凡间的逍遥自在想念地紧。 毕竟你在天庭上可能只是个洒扫的仙娥、挑担的力士、没啥存在感的童子小吏，或者某位神仙的坐骑。 可一旦到了凡间，你要叫我什么？ 你得唤我一句神仙。 或者远离世俗，寻个荒山野岭当妖王，再收下一众小妖当小弟，多威风啊。 要说起来，这漫天神仙中最悠闲的大概就是五百年前的那只猴子，虽是空职，无有俸禄，但也没活干，还有官衔有大圣府，每天两眼一睁会友游宫，交朋结义，偷桃偷丹偷御酒，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可真是太自由自在了。 就是刑期有点长，无期徒刑——普通小仙是这样认为的。 可老君是何许仙也，他已推演出西方将有一次大动作，那猴子很快便会出山。 老君劝慰道：“快了快了，以后有机会让你吃个够，让你吃个够。” 青牛却等待不及，他嘴上说好，心里却有自己的小算盘。 樱桃毕罗是凡间摊贩所售，所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凡人体弱多病，寿术不过百年，万一那摊主再过几年就死了残了伤了，做不了美食，而祂子孙徒弟做的又没有这个味道好怎么办？ 青牛刚剧烈运动过，还吃了些甜点，不知不觉一股困意袭来，便 想着先睡个午觉，潜灵养性，睡醒后再趁老君不注意，偷溜了下界，痛快玩耍一番，玩够了再悄悄回兜率宫。 多么隐秘且完美的计划！ 殊不知牛心里的小九九早已被老君识破。 太上老君从袖中拿出一只亮灼灼白森森的圈子，穿在青牛鼻子上，这才离开。 他走后，青牛沉沉睡去。 却说哪吒那边，心满意足回到宫中，先去找贞英三妹，将凡间的食物点心拿给她，又去了趟凌霄殿交差。 一切事完毕，漫步走在云阁楼台之间，他心中装着事情，念想凡间那间小店，想着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去一次。 正好，他现在就有时间。 …… 客人离开，浩星微开始收拾桌上碗碟和厨房。为防止中午客人突然闪现在自己身后的情况再次出现，她找了块硬纸板，写上后厨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字，挂在门上。 一切处理完毕，打开手机，她和哪吒聊得上头时，好友给她发了二十多条消息表达对游戏的痛斥，除此之外还找她要了地址，说自己现在在外地出差，给她寄些特产过来。 浩星微发了地址过去，恰好奶奶也给她发了消息。 先是日常关心，又说给她寄了点吃的，还特地叮嘱让她在外边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少熬夜，热了就开空调，千万不要省电费之类的话，浩星微都一一回复，然后又通过奶奶这边的人脉认识一个做农产品生意的远方亲戚，从他那里定了些山珍和大米。 随后奶奶又给她发了个链接，说这是浩星微姑姑家的孙子小学里的一个活动，让她去点赞留言。 浩星微未起疑心，点进去发了个“真棒”的表情，又打了几句夸奖的话，然后截图给奶奶发过去。 奶奶收到截图后，带上老花镜，点开放大，看到她留言那栏的ip地址显示国内，而且还距离边境很远，这才放心。 结束聊天，浩星微提着一个竹篮，出门去打理自己的小菜园，刚走到门口，又碰上了新的客人。 这次的客人是一男一女，俱是四十多岁的模样，他们身穿打了许多补丁的灰褐色麻布窄衣，脚踏草鞋，头戴箬笠。 男的身背柴薪，手持柯斧，女的手提一鱼篮，见到浩星微，下意识感到慌乱局促。 很明显，和前两次非富即贵的客人不同，这次来的是唐朝底层百姓，但她却没有丝毫怠慢，依旧热情上前相迎：“您好，欢迎光临。” 浩星微靠得近了，他们更加不知所措，呆愣愣地任由浩星微摆布，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跟着她进店，坐了下来。 看他们的模样，应该并不宽裕，浩星微干脆直接将菜单翻到最后一页，这上面都是一些便宜的主食，而且还有配图，即使不认识字也可以点菜。 “两位看看要吃些什么？” 是啊，吃什么？ 他们敢看吗？根本不敢看。 王安奴夫妻默默打量这家饭馆，店中一器一物，一饮一食，看起来都颇为华贵，不似凡间之物，就算把他们俩加上身上东西全卖了可能都买不起一道菜。 “那，那个，仙长，这里有馎饦吗？” 浩星微空耳听错了话，惊讶回道：“摩托，什么摩托？！” 9. 众生苦 王安奴听后，误以为是仙人在仙山上饮琼浆食珍馐，没有见过凡间的吃食，对此感到好奇，于是便将馎饦的做法仔细告知浩星微。 和现代的面片儿汤类似，将面揉成大拇指粗细，切成两寸长的段，放入水盆中浸泡，吃时用手将其揉成薄片儿，放到热水中煮熟即可。这东西在唐朝很流行，上至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会时不时吃上一碗。 他讲完后，浩星微终于意识到自己听错了话，误将馎饦听成摩托。 怪尴尬的。 她道：“抱歉，店里没有馎饦，您可以试试类似的阳春面。” 类似点在于：都是用面做的。 “不了不了。”王安奴的妻子高七娘连连摆手，努力让自己的言辞变得文雅，解释道，“我们夫妇家中贫寒，买不起您店中的吃食，并非有意进店捣乱，只是刚刚在外面被您的神仙风姿所折服，不自觉地就跟着您走了进来，冒昧打扰，实在抱歉，求您原谅。”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不逼自己一把，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能说出多么文绉绉的话。 浩星微没有生气，只是好奇。 系统选一对贫穷的夫妻来店里做什么？难不成是听到自己和上一位客人的聊天，为了践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真给我送来俩吃不饱饭的人，让我施舍给他们两碗白粥吧？ 白粥没有，白饭倒是还剩一些。 只是施饭之前总要让自己知道点前因后果吧。 她问：“你们那儿闹饥荒了？” “没有，今年风调雨顺，庄稼长得很好。” “你们有冤要申吗？” 高七娘沉默半响，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 王家倒是有个仇人，十几年前被人活埋，现在可能现在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那你们来到我这里之前，心里在想什么，或者说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浩星微，“长生不老，大富大贵这些就别说了。” 说了她也办不到。 王安奴道：“家中已经断粮三天，我和家妻想尽快卖掉肩上柴、篮中鱼，买些粮食给家中老小吃。”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仙人，您这饭馆可收柴和鱼？” 话音刚落，他似乎又意识到什么，面露窘态，店内又重新陷入安静。 自己刚刚真是脑子和屁股长反了，瞧瞧这问的是什么蠢问题，先不论这位神仙会不会凭空生火的法术，就说人家住在哪里？ 住在山上。 这里漫天遍野全是木材，根本不需要特地从别人手中买柴。 浩星微也被他这个问题问懵了。 饭馆里设备用的能源都是电和燃起气，还真不需要木柴，不过既然系统把他们带到这里，那就一定有系统的道理。 或许是想让她在院中搭个柴火灶或面包窑，这样就可以烤香香软软甜甜的小面包了，或者冬天做热乎的铁锅菜。 她对夫妻二人说道：“带我看看你们的柴和鱼。” 高七娘打开手边的鱼篮，言说这是自己下午刚打上来的，肯定新鲜，浩星微凑近去看，里面有两尾鲤鱼和一些小河虾，待看清鲤鱼全貌后，心中惊喜。 它们的尾、鳞呈金色，闪烁着光泽，口鳍鲜红，白腹灰脊，小嘴金眼，体型梭长，看起来很漂亮，是典型的黄河鲤鱼。 黄河鲤鱼是中国四大名鱼之一（其余为松江鲈鱼、长江鲥鱼和巢湖银鱼），味道肥嫩鲜美，可称佳品，而这两尾还是野生的黄河鲤。 她毫不犹豫道：“这两条鱼我要了。” 又补充一句：“但我这里不给钱，只给米面粮油。” 夫妻俩卖鱼就是为了赚钱买粮食，现在店主用粮食和他们换鱼，直接省过中间商赚差价，他们当然愿意，忙不迭点头，面上喜不自禁，嘴里不停向浩星微道谢。 王安奴声称自己家中一共六口人，上有老夫老母，下有一双儿女，可都着自己带粮食回去救命呢。 浩星微随口问道：“你们是哪里人啊？” 夫妻二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洛阳人。” “东都洛阳？”洛阳河山拱戴，形胜甲于天下，堪称地地道道的中原，又是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隋炀帝时修建的大运河就以洛阳为中心，这可是个大城市啊。 “洛阳自古繁华，如今战争已停，又无灾荒，看他们也不像疲懒怠惰之徒，怎会活得如此艰难？” 夫妻二人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面露悲伤，说道：“仙长有所不知，那些都是贵人们的繁华，和我们普通百姓又有何关系？” 终于有了诉苦的机会，他恨不得将这世间所有苦难全部说出口，即使害怕仙人会因此厌恶自己，可他实在忍不住。 他说自己名为王安奴，出生在隋统一那年，那还是王朝一片欣欣向荣，似乎会越来越好，故而父母为他取名安奴，希望他一生平安。 可谁也没想到，后面的日子会变得那么苦。 洛阳天下之中、十省通衢，繁华富庶的同时，也是四战之地，隋朝时，杨广在这里修建大兴土木修建运河，劳民伤财引得百姓怨声载道。 好不容易修完大运河，众人总算能松一口气，以为终于结束，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后来隋炀帝太不当人了，全军开始大造反时代，这些造反的军阀中，但凡有机会，全都逮着洛阳薅。 第一个造反的杨玄感就先打洛阳，他为了收买人心，曾在围攻洛阳时开仓赈粮，但那时王安奴父亲得罪了某位小吏，被背后使坏，没吃上赈灾粮。 说到这里，王安奴有些唏嘘：“马跑了马又回来。” 浩星微忍不住翻译：“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对对，就是这句话，结果朝廷两个月就平定了叛乱，把当年接受过赈济粮的百姓全部活埋，无一幸免，我们家因为没吃到粮所以逃过一劫。” 后来许多军队都想争夺洛阳，打来打去的，把洛阳打成了人间炼狱，这期间还有人在城里称了个皇帝，直到去年唐军攻克洛阳后，那个皇帝死了，这才过了大半年安生日子。 但是唐军围城时，城内断粮，粮价疯狂上涨，一匹绢（五百钱）只能换三升粟米，十匹布才能换一升盐，虽然朝廷后面也有过开仓放粮赈灾的举措，可今年新米未收，从各地运来的粮又都价格偏高，因此这股缺粮风气现在都没缓过来。 他方才说的断粮，是指真正意义上的“粮食”，断的是稻黍稷麦菽这些。至于其它，野菜野果，杂鱼虾蛤这些能果腹的，去山上河中仔细找找，大概是能找到的。 但只吃这些食物，没油没盐没粮，身体肯定受不了，于是夫妻俩就趁着空闲时间砍柴打鱼，赚些铜钱买粮食，等再过几个月，地里的粮食成熟了，日子就会好过起来。 夫妻俩最近半月都没打到大鱼，所以没钱换粮，不过今天运气不错，打了两条鲤鱼，又能来到这座仙山福地，得见仙人。 很令人唏嘘的经历。但也不得不感叹一句，王安奴父母给他起的这个名字确实有用，居然能在那么乱那么危险的时间下活下来，而且还全须全尾，没有残疾。 浩星微问道：“在洛阳，这两条鱼能换多少粮食？” 王安奴不敢欺瞒神仙，实话实说：“这两条鱼的品质很好，放到城中酒楼去卖，可以卖到一百二十钱，能换一斗二升米或两斗麦。” 煮饭时，在这些粮食里多掺些野菜树皮，熬煮成粥，足够一家人吃一个月。 浩星微心底默默换算，唐朝一石大米125斤，一斗12.5斤，一升就是…… 算来算去，算得麻烦，于是决定还是按照自己这边的价格来。 “我这边的价格和你们不一样，我可以按照每斤四十元钱的价格收购你的鲤鱼，至于门口那捆柴和其它虾蛤……”她思考片刻，说道，“就按五十元算吧。” “你可以用钱来换粮食，大米六元一斤，面粉四元……” 王安奴夫妻心中盘算，这两条鱼约么五六斤，加上柴的钱，可以买六十多斤麦，不，不是麦，是已经磨好的面粉，这些可比他们预想中的数量多多了。 事情原本已经很好，没想到还能变得更好。 神仙口中说出更加温暖的话。 她说：“我也可以给你找来更便宜的粮食，只不过质量会差上很多，你想要哪一种？” 对于他们这些食不果腹，每日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来讲，数量远比质量重要，只要能维持每天都有粮食吃就行。 他急迫道：“我们要便宜的，要最便宜的。” 浩星微：“除了粮食，是否还需要油盐等生活必需品？” “需要的。” 只不过之前没钱，买不起那么多东西，只能紧着粮食买。 “行，我知道了。你们不了解我这边的物价，如果相信我，我可以帮忙替你们采购粮食。” “我们当然相信您，那就麻烦您了。” 神仙仁善，帮了他们太多，夫妻二人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但神仙说得对，他们对仙界的一切都很陌生，与其自己胡乱挑选，还不如再麻烦仙人一次，等熬过这段时间，年景稍好一些，就为她拈香瞻拜。 浩星微不知道他们的小心思，手脚麻利地分别把两条鲤鱼放到称上称重，一条三斤八两，一条二斤六两，加上其它，一共306块钱，这些钱即使去买普通大米，也能买挺多了。 浩星微立刻联系批发市场卖粮食的商家，询问最便宜的米面都多少钱。 对面很快回复，有各种混在一起的碎米陈米，一块钱一斤，临期面粉八毛。 她预定了200斤面粉和100斤大米，还有散装的油、醋、酱油、盐之类的调料，正好花了306块钱，经过一番功夫，被她讲价到290块。 还有16元的余额，可让那对夫妻在在店中消费一番。 浩星微：“对了，还有一件事？” 对面以为她要继续消费，高兴道：“什么事？” 浩星微：“能再送我点白砂糖吗？” 对面沉默三秒，对她的抠门表示无语。 半晌，说道：“最多送你一两。” “行，谢谢老板，祝老板生意兴隆，财源滚滚来，您先准备着，我现在就开车去……” 取字还未说出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和那位漂亮客人聊天聊上头了，喝了杯樱桃酒，现在不能开车。 浩星微：…… 10. 桃花源 店里又加一条新规，营业期间禁止饮酒。 因为距离市场太远，她只好又买了两桶油，凑够400块起送金额，让老板开车送到山下。 粮店老板：“现在店里比较忙，我得大概半小时后才能出门。” 浩星微回复：“好的。” 她关掉手机，告诉夫妻俩便宜的粮食大概半个时辰后就能送到，又问：“你们吃饭了吗？” 高七娘如实回答：“早晨出门时喝了一碗野菜汤，还在山上找到了两枚林檎果吃。” 浩星微知道林檎果，这是中国本土的苹果，又叫花红、沙果，个头比普通苹果略小一些，在她老家很常见，一到夏天遍地都有卖，价格也便宜，味道酸酸甜甜的，做成果干很好吃，但问题是，这东西它不顶饿啊，不仅不顶饿，还像山楂似的，吃了后特别开胃。 看来这二人肚子里是一点干的也没有。 “时辰还早，你们要不要来碗阳春面垫垫肚子？”她劝道，“三百斤的粮食，不先填饱肚子，根本没有力气抬回去。” 浩星微的话很有道理，但他们态度坚决，没有在店内消费的打算。 店中装饰，如此侈丽，价格肯定也贵，估计连城中大富商都吃不起这里的饭菜，更别说他们这等市井小民，想都不敢想嘞、 王安奴带着满腔的歉意，刚要张口拒绝，忽听神仙说道：“四元钱一碗，量大管饱。” 夺少？！ 四块？ 王安奴没上过学，但这点算术还是能算明白的，神仙四十元一斤收了他们的鱼，一碗面是四元钱，也就是说一斤鱼能换十碗面？ 这么便宜的价格，真的很难不心动。 他用手拍了拍高七娘的胳膊，试探道：“要不，我们尝尝？” 高七娘眼中闪过同款心动，点头同意。 关键是，这个什么阳春面不光便宜，而且还是神仙售卖的，说不定吃了后对身体好呢、 夫妻二人商量片刻，抬头看向浩星微，小心翼翼问道：“那个，神女，我们可以只要一碗面吗？” “可以。” 问好口味后，浩星微到后厨给他们下了碗面，这东西简单，五分钟就能搞定。 只需将面条放到水里煮，趁这个时间调好汤底——在碗里加入半勺猪油，和酱油、盐等调料，用滚烫的热水将调料冲开搅匀即可。 这时面也煮熟了，煮好的面捞出放入汤里，加上一个荷包蛋，再撒些葱花即可。 为了方便这对夫妻分食面条，浩星微又给他们拿了一只干净的碗。 霸道的香气把他们身体里的馋虫全部勾了出来，肚子咕咕咕地叫嚣个不停，出里于生存本能，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在疯狂渴求吃掉这碗面。 夫妻俩用最快速度分好面条，先试探性地尝了一口，感叹道：“实在是太好吃了。” 没读过书的贫苦百姓说不出诸如“汤头清爽如阳春白雪”之类的点评，他们只知道里面有盐，有油，还有主粮，滋味很足，好吃到恨不得连舌头都吞进去。 然而他们只是吃了几口，便不再动筷。 浩星微问道：“怎么不吃了，是面有什么问题吗？” 王安奴道：“不不不，这面的味道很好，只是我家中尚有父母儿女，想要将这些带回去给他们尝尝。” 这倒是个孝顺的，没有因为腹中饥饿就忘记家中老小。 “不必如此，你可以外带几份回家给他们吃。” 知道可以外带食物，夫妻俩很是惊喜，麻烦浩星微再做三份面，他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吃，父母各一份，一双儿女共同品尝一份。 四碗面16块钱，正好和她预留的数额对上了。 随后，二人吃相犹如风卷残云，争分夺秒，很快就将各自碗中的面全部吃完，连汤都喝光了，用手抚摸肚子，满足的表情中还带着一丝回味。 浩星微给他们俩送了一份果盘后，下山去取刚才预定的粮食，店里有监控，还有系统保证的“防护阵”，不用担心二人会在店里干什么坏事。 虽然上下山这一小段路没有交警查酒驾，而且她只喝了一小杯樱桃酒，特别清醒，一点醉意都没有，但浩星微不惹事也怕事，所谓开车不规范，亲人泪两行，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她没有开车，而是骑了个小三轮下山。 她离开后，夫妻俩心情稍微放松，小声聊天道：“七娘，我总觉得这是在梦里，好不真实，我们这是遇到神仙了吗？” 高七娘回道：“肯定是，而且还是位仁善慈悲，想要普度众生的仙女呗。” 王安奴好奇道：“按你这么说，神仙既然想要普度众生，怎么不直接开仓施粮？” “你傻啊，神仙肯定是认为如果轻轻松松直接把粮食送给咱们，咱们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珍惜，所以特地让咱用鱼和柴来换，让咱通过自己的努力吃上饭，神仙真是太有远见了。” “有道理，诶，那她为什么在山里开饭馆啊？” “难不成这是位食神？” “可别瞎猜了，等她回来后咱们再问问，万一弄错了，以后拜错了神，那多不好。” “你说的对，一会儿可得好好问问，千万不能做出拜错神上错香这种傻事。”高七娘话毕，看到王安奴张口欲言，以为他又要问问题，不耐烦道，“真是的，你咋有这么多问题要问？” 王安奴摆手解释： “不，不是，我这次没有问题要问。” “我只是想说，七娘，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吃完面后，身体好像变得更有力气了？” 他这么一说，高七娘也发现了，不仅身体变得有力气，也更轻快了，而且还有一丝微微的满足感，愉悦感。 这是碳水和油脂的作用，却被他们归功于浩星微的“仙食”。 二人继续大开脑洞，他们脑洞中的浩星微千好万好，总之就是特别好。 聊着聊着，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浩星微终于回来，她没进院，而是将三轮车停在院门口，叫他们出门验粮。 听到声音后，夫妻二人连忙跑出门外，在放有粮食的车旁停下脚步，米面都是用编织袋装的，他们很想看袋里粮食的模样，又怕冒犯到浩星微，于是局促地站在那里，等待她接下来的“吩咐”。 虽然不知道粮食长什么样，但光从数量上看，这三大袋子省着点吃都够吃到过年。 浩星微依次打开袋子，展示里面的米面，他们凑上来看过后，整个人都惊住了。 真是不可思议，这米，这面，也太好了吧？！ 古代想要去掉糙米表面那层淡棕色的米糠皮层，需要把米放到石臼里不停地舂打十几个小时，才能使米变白，长的时间打磨下，会打碎许多米。 而她买来的这些，虽然是陈年的碎米，杂米，但也都是经过机器统一碾白，抛光过的米，是白色的米，质量堪比古代的精米。 至于面粉，唐朝磨出白色面粉的难度比白米高数倍，因此，她这临期白面的含金量就更高了。 夫妻二人不可置信，说话都变得磕绊：“神仙，这，这些粮食是给我们的？” “对，这些都是你们的。”浩星微又纠正一遍，“我不是神仙，你们不要叫我神仙了，叫我店主或者掌柜就好。” 这二人认为浩星微自称凡人一定有自己的道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道理，但也乖乖改了口。 “好的店主。” “还有这些。”她将那些调料依次指给二人看，“这个是盐，这个是糖，这个是油……” 洁白如雪的盐和糖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快把他们的眼给闪花了。高七娘用手指分别轻轻蘸了一点点盐和糖送到嘴里尝味道。 很咸，很甜，很纯，以她的眼界，根本想不出来如果将这些拿到洛阳城中去买，能卖多少钱？ 肯定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不过她不打算将这些卖掉，只想自己留着吃掉，这些可都是仙人给他们的宝贝，可不敢卖嘞。 二人真诚道谢，随后“扑通”两声，纷纷跪在地上，打算向浩星微磕头。 她立刻阻止，去扶他们：“快 点起来，不能跪。” “我用粮食收你们的鱼和柴，彼此之间货货两清，这难道不是很公正的交易吗？” 夫妻俩不信，他们执拗地认为是浩星微在做善事，但神仙说再跪的话以后就不让他们来店里了，于是立刻起身，速度几乎快出残影。 他们一则为以后还有机会再来店里感到高兴，二则为刚刚惹神仙生气而感到担忧。 核对好粮食，天色已经变得昏暗，快六点半了，他们实在担心家中老小，于是向浩星微告辞。 临走之前，浩星微没有忘记给二人打包三份阳春面，下山需要不少时间，他们家又离得远，浩星微怕面坨了，商量后用小盒子装好汤底，又抓了三把面，和三枚鸡蛋，让他们回家自己煮面，阳春面刚出锅时口感最好。 除此之外，还嘱咐吃完粮食后要将打包盒和编织袋全部烧掉。 虽然塑料的降解时间是五百年，但万一某只餐盒的生命特别长，被千年后的考古工作者从地底下挖出来，那多尴尬？ 夫妇二人点头称好。 仙界之物不可流落民间，他们懂。 将调料放到空出来的鱼篓里，又找了了两根又长又直的柴和草绳，把粮食绑到长棍上，用肩膀扛着，都是干惯了苦力活的人，两个人平分三百斤重量不算什么，更何况扛的可都是粮食啊，他们心里激动，肾上腺素疯狂飙升，真没觉得多累。 这一路都走得很小心，生怕被别人看到，夫妻俩虽然不会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么文绉绉的话，但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父母和一双子女皆面色焦急，在门口不停徘徊等待。 见二人终于回来，父母迎了上来，担忧道：“儿啊，七娘，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王安奴仔细锁好院门，带领众人进屋，放好粮食，这才放心：“父亲，母亲，是出事了，不过不是坏事，是大喜事！” “大喜事？”老两口不解问道，“什么大喜事？对了，你肩上抗的这些都是什么？” “是粮食啊，我和七娘今日幸运，遇上了仁慈的神仙。” 随后，他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诉家里人，老两口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尤其是在看到那么多那么好的粮食后，高兴的仿佛在做梦。 这一家子过了好长时间才平复好激动的心情，将带回的面煮了分吃，饭间再三强调千万要将今日之事保密，不可传扬出去，还商量着等光景好了给浩星微祭祀这件事。 王安奴懊悔道：“我是想问她是哪位神仙，可她隐瞒了身份，只说是个凡人，这可如何是好？” 老母亲道：“倒也不用非知道她的身份，只需在祭祀时心中想念她的善举，脑中浮出她的容貌，她自然会看到我们的诚意。” 闻言，几位大人齐声道：“母亲/老婆子言之有理。” 月亮逐渐爬上梢头，又消失不见，太阳重新出来，这家人出门干活，下田的下田，砍柴的砍柴，打鱼的打鱼，就连一双八岁的孩子都要在家收拾屋子。 王安奴拎着斧头前去打柴，与一文人打扮的陌生少年擦肩而过。 那少年手中拿了一本书，嘴里念道：“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 他对这些读书人口中的文章并不感兴趣，当然，也看不懂，但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听着听着就听入迷了，腿脚不自觉跟在书生身后。 书生见他手持利斧，以为他是打劫的，不免心中恐惧，幸好王安奴及时解释，否则他们今日非得官府一日游不可。 这书生也是个热心的，听王安奴对自己手中这页桃花源记感兴趣，便耐心给读了几遍。 读得王安奴诗兴大发。 那处仙山，虽无桃花，但后山有又大又红的桃子。 书生嘴上念，他心里念。 书生说晋太元中。 他念唐武德六年。 唐武德六年，洛阳人渔樵为食。缘山行，忘路之远近。忽逢神仙路…… 11. 两做鱼 饭馆—— 客人走后，浩星微将小三轮送归原处，打理好瓜果菜蔬和后山那群鸡，这才准备回屋。 “哎呦。” 临到门口，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砸中她的额头，然后掉在地上，她忍不住痛呼一声，以为是鸟屎，心中暗骂这天杀的破鸟。 借着庭院灯的灯光，打开相机照了照，浩星微发现刚才错怪鸟了，她的额头上没有鸟粪，用手一摸，被打的地方也没肿，只是有些发红罢了。 她弯腰在地上仔细寻找，从脚边的青石砖上找到一颗黑色且小小的圆形东西。 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确定，只是觉得看起来有点像种子，便顺手在墙边土地上挖了个小洞，把这个类似种子的东西丢进去，用脚一扫，给种子盖上土。 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才进屋，至于晚饭，她本想下个面条，简单吃点，但视线一扫，看到水里那两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后，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浩星微手痒，想做鱼了。 她心里有两个小人儿在疯狂打架，一个说这两条鱼成本太高，不如明日赶早把它们带到市场里卖掉，还能赚点外快。另一个小人儿则使劲儿撺掇浩星微用黄河鲤做菜。 两个小人儿打来打去，最终还是后者赢了，浩星微满眼期待地从水里捞出那条稍小一些的鱼，一刀背将其拍晕，冷漠地杀掉，然后刮净鱼鳞，去除内脏和腮。 浩星微处理鱼的手法是到这后才开始练的，不算熟练，却也说不上生疏。 那时候的她连颠勺都不会，握住锅柄的手抖得像蝴蝶振翅，还很害怕灶上的火烧到自己，后来练着练着就顺手了。 她每解锁一个新的技能点，心里就会特别满足，感觉自己很了不起，同时也坚信，自己以后会更了不起、更厉害。 浩星微准备用这条黄河鲤做一道两做鱼，清炸和糖醋。 这道菜特别考验厨师对于火候和油温的掌握程度。 将处理好的鱼分成两面，先取其中一面，在鱼肉上斜切几刀，葱姜去腥，擦干水分后裹一层芡粉放到热油里去炸，炸鱼要用猪油，这样不仅可以去腥提鲜，还能使炸出的鱼不焦糊，色泽也漂亮。 炸至颜色微黄，鱼身一块块裂开时可以出锅了，这时的鱼肉外皮酥脆而不硬，内里鲜嫩，空口吃已经很好吃，再蘸上些花椒盐，味道就更惊艳了。 另一面鱼同样油炸后，浇上熬好的糖醋汁即可，汁稠而不黏，晶莹透亮，味道酸甜适口，这道菜要配米饭才好，她能一口气吃掉两大碗。 为保证营养均衡，荤素搭配，浩星微又烫了几颗上海青，搭配着一起吃，以及昨天剩下的荔枝和其它水果，打开一罐冰饮料，再在平板上找一部动漫，坐到椅子上边吃边看。 她今天吃了一天樱桃，那东西虽然好吃，但吃多了肚子里冒酸水，如今有了热乎乎的餐饭，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鱼肉入口的一瞬间，好吃到浩星微不由自主眯起眼睛。 此刻，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幸福极了。 安逸，舒服。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吃饱后的浩星微摸了摸自己肚子，剥开一颗荔枝放入嘴中，她一个人吃不完一整条鱼，还剩下一小半，打算将剩下的饭菜罩上防尘袋放进冰箱，明早当早餐吃。 一看时间，已经8点29了，还有一分钟就到了关门的时间。 店里正常营业时间是上午11点到晚上8点半，但古代人休息的早，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睡着了，浩星微估计这么晚不会有人来店里。 她猜得没错，这么晚了不会有人进店。 但会有鬼进店。 浩星微起身，正准备去把挂在门口上的“营业中”小木牌翻个面，变成“已打样”时，忽然看见有人进入院中，朝门口走来。 而且还是浩浩荡荡一群人。 浩星微：…… 客人来都来了，总不好将人家都撵出去吧。 她嘴边挂上一个完美的微笑，然后走到门口迎客，打开玻璃大门，热情道：“你好，欢迎光临。” 抬眼看向对面几位客人。 哟，还是一群限制级！ 领头的两位客人，其中一人身穿白色宽袍，他身材高瘦，肤色很白，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那种，细眼长眉，脸上挂着笑，但还不如不笑，因为他的笑容看起来怪渗人的。 另一人身材短胖，面色黝黑，怒目环眼，表情严肃，穿了一身黑色短打，如果不是身高差了些，可以直接去演张飞，甚至不用化妆。 说是限制级，是因为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一只铁链，铁链后分别绑了一串带有镣铐的男男女女。 这些被绑的男女都鬓发散落，精神低落，粗略一看，有的表情麻木，面色茫然，似乎已经认命，有的眼珠子滴溜溜转，指不定心里在想什么逃跑的阴招呢。还有的人满脸凶狠，和黑衣男的凶狠不同，黑衣男只是让人看了不敢接近，可他们却是做过杀人放火坏事的那种凶恶。 总之，看起来都不是善茬。 浩星微微微蹙眉。 察觉到她的不快，黑衣男赶忙出声解释： “山主莫恼，请听吾等解释。” “在下范八郎，这是我的好兄弟谢七郎，我们是在府中当差的官吏，今夜缉了几个恶人，行至半路，面前突现一山路，沿山路前行，见一木牌，上面写着山上有饭馆，心中好奇，故而来访，若有冒犯，请多见谅。” 地府也是府，鬼差也是差。 他这段话说得完全没有任何毛病。 实际这俩人，啊不，这俩鬼叫谢必安范无咎，身份是地府的黑白无常，今夜缉拿恶魂时面前突然出现一条山路，这路出现的太过蹊跷，他们原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没看见，直接回无常殿，可又怕山顶上有妖魔鬼怪在作恶。 斟酌片刻后，最终还是上了山。 他们路上商议，若作恶的妖魔鬼怪法力低微，能打得过，那就直接收掉，顺便给自己加点业绩，若是打不过，就悄悄回地府找阎王。 反正他们上报过了，若以后出了什么差错，也找不到他们头上。 当然，还有一种概率很小的可能。 那就是——山上住了一个隐世的神仙，神仙抚顶授记，会给他们一个大机缘。 小机缘也行。 他们实在是太想升职加俸了。 但结果出乎他们的意料，山上既没有作恶的妖鬼，也没有隐士的神仙，只有一个……凡人。 没错，即使殿内摆设穷极要妙，颇为精美，可此间山主确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法力的凡人。 二差心中生疑。 黑白无常虽然是地府公务员，但他们也明白自己在人间的风评，凡人见到他们都害怕，因此特地收起官帽、长舌、哭丧棒等，做了个人类扮相才进店。 黑无常说完之后，浩星微觉得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人只是长得凶，实际挺有礼貌。 而且听其话中之意，他们还是个抓捕罪犯的警察，于是浩星微态度好上许多。将二人迎进门内，至于后 面那些恶魂，则被拴在院中，以为黑白无常的实力，根本不需要担心他们逃跑。 落座后，浩星微将菜单送到他们手中：“当值到这么晚，真是辛苦您们了，想吃些什么？” 这真的只是一间饭馆？ 带着这样的疑问，黑白无常点了几个感兴趣的菜，浩星微确认无误后，准备去后厨，却突然被白无常叫住：“山主稍等。” 浩星微：…… 下午被叫神仙，晚上被叫山主，自己这称呼还真是多种多样。 她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需要吗？” 白无常伸手指向她刚刚没有吃完的鱼肉，问道：“这个还有吗？” “有的有的。”浩星微连忙回道，“这是限时特供，所以没有写到菜单上，目前就只剩下一份了。” 低情商：有啥做啥。 高情商：限时特供。 “两做鱼，可以一份做清炸，一份做糖醋，或者红烧、蒜香、葱烧等口味都可以。” 白无常生前便爱吃鱼：“就做和这桌上那份一样的口味即可。” “好的”浩星微将那条还活蹦乱跳的鲤鱼拿出来，在他们面前称重后说道，“一共三斤八两，诚惠三百八十元。”、 黑白无常倒是不怎么在乎钱财，虽然店里的货币很奇怪，但他们可以用硬通货黄金付款，人间朝代换了一朝又一代，货币也在不停变换，可黄金的价值却一直没变。 他们从前得空时就经常相约同游人间，只不过前些年人间一直在打仗，死的人太多，地府太忙，他们总是加班，今晚这也算是忙里偷闲了。 目送浩星微进入后厨，黑无常严肃道：“我刚才仔细观察了她的面相。” “你看出了什么？” 黑无常：“什么都没看出来。” 白：“什么都没看出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正是因为什么都没看出来，所以我才紧张，我看不到她的过去，也看不到她的未来，最重要的是……”黑无常从怀中拿出一本生死簿：“这上面没有她的名字。” “生死簿上咋可能没有她的名字，你是不是看错了？”白无常掏出自己身上带的簿子，仔细翻找起来，可无论他怎么着，同样找不到浩星微的名字。 准确地说，如果不是他们看到营业许可证上的名字，连浩星微叫什么都算不出来。 “苍天嘞！” 他很努力地压制自己的惊讶，但根本压制不住，声音间隙道：“五百年前那只猴子，闹东海闯地府打天庭，多厉害啊，就这，还得自己划簿子，她更胜一筹啊，生死簿上都没有她的名字，直接跳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了。” 黑白无常：误闯天家…… “是天庭的神仙吗？授了仙篆，得了正果，可观其外貌，她只是个凡人啊？” “难不成是哪位高人敛了气息，伪装成凡人？” 兴许是修仙久了，觉得无聊，便入凡间开个饭馆体验红尘，二人越商量，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白无常道：“我还在这里感受到了人皇之气，苍生之气和……三太子的气息？” 黑无常：啊？ 他问道：“三太子？天上的那个？” 白无常回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这可真是…… 二差不约而同感叹道：“那她人脉挺广啊。” 二差心中默默将浩星微脑补成一个修苍生道、实力高强，且同时认识天庭上仙和人间帝王的大前辈！ 12. 新店员 浩星微很快上齐了菜，考虑到他们还有公务在身，要行夜路，就没推销酒水，而是送了两瓶红牛，方便二人提神醒脑，消除疲劳。 白无常夹了一块清炸鱼，蘸了花椒盐送入嘴中，味道比他从前吃过的鱼肉都要好吃，立刻开启风卷残云狂吃模式。 黑无常见状，也夹了一块鱼块放入嘴中，嚼嚼嚼，不愧是上仙亲手烹出的菜肴，味道确实不错。 二人边吃边聊，聊到性情处，难免有些激动。 闲暇下来的日子可真舒服。 今夜上山探查此事也算阴差阳错忙里偷闲一回，出了这家店门，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差事。 人间就不能少打点仗，真烦鬼啊。 他们这边聊得开心，浩星微则一个人窝在柜台里玩手机，和其它几波客人不同，浩星微并没有想和他们过多交谈的想法。 首先声明，她很尊重执法人员，尤其是这么晚还在加班出外勤的执法人员。 但是—— 一个穿黑，面色也黑；一个穿白，脸色苍白；一个姓谢，另一个姓范，还是深夜遇见，这几点结合在一起，她总感觉有点瘆得慌，还是离得远一些吧。 浩星微打开短视频软件，蹦出来个关于西游记的视频。 “难怪天庭上的神仙都对孙悟空很懂礼貌，原来是恩人来着，划掉的生死簿，偷吃掉的蟠桃，太上老君的仙丹、东海的宝贝，这么一闹，各种烂账，直接借猴哥的手给平了，桩桩件件，全无对证啊。” 后面是一大堆听起来很“细思极恐”的分析，看似说猴，实际讲职场，这种视频也就图一乐，没有人会当真的，浩星微也不例外，看完后顺手划走，她刷视频刷得百无聊赖，好没意思，于是关掉软件，开始研究隋唐史。 人不会当真，但鬼会当真。 黑白无常听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白无常惊讶到把自己的眯眯眼瞪成柳叶眼，连手里的鱼也不香了。 二鬼僵硬地转动脑袋，看向彼此，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表情中看到了震惊。 苍天啊，大地啊，十殿阎罗王啊！瞧瞧他们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其实这些话有很多逻辑漏洞，譬如仙丹这方面，兜率宫是太上老君自己的产业，别说吃几瓶仙丹，就算扔一千丸到海里听个响，别的神仙也管不着，根本不需要做假账，蟠桃亦是如此。 要是她上午刷到这个视频，被哪吒听到，哪吒肯定会对此不屑一顾，或者评价上一句：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现在听到这些话的是黑白无常。 他们只是地府里的两个小小鬼差，甚至和其它鬼差相比还算职场新鬼，职场新鬼最爱多想，更何况他们并不了解天庭上仙，更不知道天家的事，能感受到哪吒的气息只是因为百年前偶尔和他接触过一次。 唯一有点了解的划掉生死簿之事，还是他们上司的上司——地藏王上奏的天庭，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份报表上写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现在知道了天大的事——指自己上司和天庭上仙们的私密事。 过度的紧张使他们坐立难安，腹热肠慌，身上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在爬。 偷偷瞄了一眼柜台内的浩星微，她的手正在一个巴掌大小、亮着光的薄方块上滑来滑去，声音也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很快，声音停了，但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眼睛依旧在那薄方块上看得认真。 为避免被发现，他们迅速将视线转移回来，心里估算着那应该是什么很厉害的法宝。 两位鬼差用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来消化今夜发生的事。 他们应该没有得罪过此山山主，而且就算浩星微看他们不顺眼，依她的实力，直接打一顿就好，不至于如此费力地将他们带到山上，搞借刀杀鬼这一出。 两只鬼绞尽脑汁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后得出结论，这很可能只是个巧合。 他们机缘巧合之下见到此山，进入饭馆，又恰好听到山主和友人聊天，他们心中无比重要的天庭秘闻，可能只是实力强大的上仙们随口一句谈资。 啧，仙场深似海啊。 不过看山主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黑白无常这才如释重负，继续干饭。 万一仙山上的食物对他们修行有好处呢，这样想着，吃的更起劲儿了，转眼功夫便将桌上食物全部吃的干干净净，然后起身前往柜台找浩星微结账。 结账后，出了店门，带着恶魂下山，两位鬼差一路噤声，不敢多说，直至水泥路消失，终于能松一口气。 有一说一，刚刚那名上仙的仙品确实没得说，那么厉害一神仙，不搞破坏、不和凡人谈恋爱、更不放养坐骑为祸人间，唯一的爱好就是在山上开个饭馆，给别人做菜吃。 如果每个神仙都像她一样沉稳平和，三界灾难至少能减少百分之八十。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们两个小小鬼差该考虑的事，现在最应该弄明白的是——回地府后要怎样面对他们的上司十殿阎王。 商量片刻，他们选择了最不吃压力、最躺平摆烂的解决方法——假装不知道。 是的，假装不知道，假装他们没来过这座山，且从今以后在地府给自己立一个沉默寡言且社恐的人设。 白无常一哭丧棒将后面两排恶魂全部拍晕。 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他拍鬼的经验很足，这些恶魂恢复意识后，刚好能将上山的经历全部忘记。 “对了，七哥。”黑无常凑近了些，问道，“你吃完山上的饭菜，有何感受？” 白无常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没感受啊？” 黑无常并不死心，他总觉得山上的饭菜是好东西，又问：“你再仔细感受感受？” 白无常继续感受，可能是心里原因，还真被他体会到一丝丝别样的感受。 “要说起来，喝过山主赠送的浆水后，不似之前那般疲累了。” 这就对了！ 他就说嘛，山上的东西怎么可能什么用处都没有，分明是自己刚刚没有品味出来。 …… 送走客人，浩星微继续干活。 开业这两天，炒菜做饭并不算累，最累的是炒菜前的洗菜切菜等环节，以及之后的端盘刷碗，收拾餐桌，扫地拖地。 干完这些，浩星微累到连气都不想喘了。 活人微死。 她忍不住叫出系统：“系统系统，你在吗？” 系统：“我在。” 浩星微：“这两天实在是太累了，我想招一个员工，可以吗？” 系统：“可以的。” 浩星微刚要讲出自己对员工的要求，没想到系统先她一步：“我已经为你选好了，你现在就可以接收。” 浩星微：？？？ 这么迅速吗，上一秒说想招人，下一秒定好人选，可以直接接收？ 果然，系统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 “三。” 浩星微以为她的员工会像里写的那样，室内闪过一道白光，突然从天而降。 “二。” 她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好奇。 “一。” “倒计时结束，宿主请查收员工。” 倒计时结束，并没有人出现。 她眨了眨眼，又等了十几秒，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浩星微脑袋里闪过许多问号。 她问：“系统，系统，我的员工呢？” “宿主，你看监控。” 浩星微依言照办，走到电脑旁看监控，看到屏幕里有个身穿古装的女人正跌跌撞撞地往饭馆靠近，走到院门口时，兴许是体力不支，亦或是受了什么严重的伤，居然直直向前倒去，摔在地上，再未起来。 浩星微发出绝望的土拨鼠叫：“啊啊啊！” 她用尽生平最快速度，风一般地冲到院门口，将手指放在女人鼻孔下面，感受到呼吸后才放心。 短暂慌乱后，浩星微镇定下来，粗略检查一遍，发现女人身上没有外伤，于是将她抱了起来，原本是想用拖的，后来觉得这样对待一个晕倒的人不好，这才改为公主抱。 女人并不重，也就八九十斤，她颠勺练出来的臂力足够把她抱到屋里。 遇事不决，就问系统。 “系统，系统，她身体出了什么问题，需不需要找医生看看啊？” 系统：“她没生病，只是运动过度，低血糖晕倒了而已，你给她找块糖，或者喂一口饮料就能醒。” 浩星微这才放心。 系统：“员工给你找来了，没什么事别来联系我，我要关机了。” 它又补一句：“看你这几天太累了，给你转了一万块钱，买个按摩椅按按。” 下一秒，短信提示音响起，浩星微打开手机一看，发现自己卡里多了一万块钱。 浩星微：…… “系统你这到底是绑宿主，还是在养死士？” 系统没出声，不再搭理她。 浩星微只好将全部精力放到面前这个女人身上，从柜台上拿了一颗糖，剥开糖纸，送到她嘴里。 一颗可能不够，于是浩星微又剥了两颗、三颗……将这些通通送到她的嘴里。 刚刚在外边心情太急，如今室内光线明亮，她开始打量自己的未来店员。 女人长的很漂亮，面如满月，小口蛮腰，堪称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鬓发跑得有些散乱，身上穿得衣裳由上好料子裁成，上面还有绣花，一看就很贵。 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看起来很娇嫩，手上也没茧子，估计是被家里人娇养长大的官家小姐。 这样的人，来她这里当服务员，这不闹呢吗？ 一段时间后，那女人终于睁开眼睛，见她醒了，浩星微迫不及待问：“你醒啦，还难受吗？” 女人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难受？那就好。”浩星微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可是出了什么祸事，为什么会晕倒在我院门口？” 女人被浩星微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发懵，浑身发抖，向后退去，似乎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很害怕。 她接连摇头：“不，我不知道，对不起，我都不记得了。” 浩星微试探性地问：“你不会是失忆了吧？” 怕她听不明白，又解释一遍：“就是你把以前发生的事情全都忘记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女人迟疑片刻，点头：“嗯。” 浩星微：我的母语是无语。 这是什么大唐版失忆文学啊喂！ 女人道：“我只记得，我……我叫阿娇。” 常年上网的浩星微不光知道许多武德笑话，还了解汉武故事，因此听到她的名字后下意识问了一嘴：“你不会姓陈吧？” 不问不要紧，这一问，阿娇用手抱住脑袋，咬着牙，看起来很难受。 浩星微赶忙道歉：“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一段时间后，阿娇终于平静下来：“没，是我的问题。” “我只是突然想起，我不姓陈，但我的丈夫姓陈。” 13. 卖金 殷温娇缩着身子，观察浩星微反应，语气愈发小心：“至于其它事情，我真的不记得了。” 浩星微扶额，叹了口气。 殷温娇对她的反应产生误会，恳求道：“你，你别把我丢出去，外面太黑了，我害怕。” “停！你先不要说话。”浩星微出声阻止，“给我点时间分析目前情况。” 殷温娇弱弱说了句：“好的。” 然后便真如浩星微所言，坐在她对面，低着头，也不会说话，只是维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浩星微脑内CPU却疯狂转动。 她在思考。 按照她对系统的了解，系统绝对不是个拐卖人口的人贩子系统，兴许是她遭了什么祸事，需要避难，恰好自己要招员工，故而将她送来。 浩星微又一次仔细观察这个名为阿娇的女人，视线在她身上扫过一遍，她太瘦了，看起来有些憔悴，脸色不太好，唇色发白，除此之外，身上着锦穿罗，且并无外伤，由此可见，应该没有被人虐待，大概率是突然遭难。 至于遭了什么难？那可就有得猜了，可能是路遇劫匪侥幸逃生、可能是被人陷害受到牵连、也可能是山间迷路掉落山崖，若真细究起来，猜出的结果比唐僧取经九九八十一难都多。 她思忖片刻，组织好语言，看向殷温娇，软了语气道：“你不要怕，我这里很安全。” 阿娇点了点头，乖巧道：“嗯嗯。” 浩星微隐藏系统的存在，告诉殷温娇这里是一间饭馆，目前只有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平日接待客人人手不足，需要招位店员协助她做些杂事。 “兴许是你和这间饭馆有缘，所以天意冥冥之中将你送到这里，既然失忆了，不如就留下来，住在这里，等什么时候恢复记忆，去留随意。” 对现代人：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对古代人：遇事不决，就称天意。 殷温娇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却也知道这里是安全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进入店中，就觉得很安心，所以刚刚才恳请浩星微不要将她丢出去，如今听到浩星微让自己留下，当然同意。 谈话间，殷温娇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咕噜两声，她立刻用手捂住肚子，表情尴尬：“抱歉。” “没事。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完这句话，浩星微进了厨房，现在时间太晚，她不想开火，更不想刷锅，干脆拿几片面包和一袋牛奶，放微波炉里热了后给殷温娇端过去：“太晚了，只有这些，你将就着吃吧。” 殷温娇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哪里还顾得食物是否简陋，接过面包后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很快便将盘中食物全部吃掉。 “吃饱了吗？还用再给你拿一些吗？” 殷温娇摇头：“不用，我已经吃饱了，多谢这位娘子。” “你以后还是叫我店长吧。” 殷温娇心中拘谨尚未全部消散，和她对话仿佛人机：“好的，多谢店长。” 浩星微将殷温娇带到楼上，二楼一共有四个房间，每间房都是独立卫浴，除自己住的那间房外，还剩三间，浩星微让她自己挑了一间喜欢的。 山上出行不便，所以牙膏牙刷洗发水这些，她都有囤货，能为殷温娇凑出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和床上四件套。 除此之外，殷温娇身上那件沾满尘土的旧衣肯定是不能穿了，浩星微又给她拿了一套洗干净的睡衣。 “这个往前一掰就能出水，左边热水，右边冷水。” 浩星微耐心地教她热水器、马桶等现代物品的使用方法。 殷温娇听得认真，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讲都很神奇，并给她已经成型的世界观造成巨大冲击。 所以她想到一种可能，并问了出来。 “店长，您是神仙吗？” 是了，一定是神仙的，否则怎么会凭空弄出清水，而且还能凭心意随便变动水温。 她总觉得，洗澡应该先让侍女烧几大锅热水，用桶倒入大的浴桶中，再加冷水兑成合适的温度，折腾好大一通，方可进入沐浴，可在这里，只需轻轻拧一下把手就能直接沐浴，这不是神仙，什么才是神仙？！ 第N次被当成神仙后，浩星微已经有了丰富的解释经验：“我是凡人，这里是方外之地，我刚刚给你演示的这些，之所以如此方便，并非是仙法，而是科技。” 和刚刚的似懂非懂不同，殷温娇这次是一点没懂。 什么方外之地，什么科技，听起来好了不起，反正她也听不明白，不如直接将科技这个词，一键替换成仙法。 她只听一遍使用方法，便能自己操作，并且没弄出什么意外。 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对于拥有良好作息的浩星微来讲，今晚算是熬夜，于是立刻回房简单洗漱后进入梦乡。 有殷温娇在店里帮她，浩星微接下来几天都轻松不少。 她这位店员出身富贵，平日身边多有婢女服侍，因此干活的动作并不麻利，很生疏，但好在态度端正，浩星微让她去干什么，她就去干什么。 浩星微让她扫地，她绝不擦桌，浩星微让她摘菜，她绝不喂鸡，有什么不会的地方，也愿意主动去学。 譬如现在，浩星微刚将脏衣服丢到洗衣机里，便听殷温娇开口问道： “店长，这是什么？” 浩星微耐心解释：“这个叫洗衣机，毋须人力，将衣服扔到桶里，自己就能洗干净，甩干，烘干。” 殷温娇听后，眼睛亮亮的，显然对洗衣机很好奇。 浩星微将洗衣机的用法告诉她，又提醒一句：“但是太脏的衣服还是需要手搓后才能放到里面。” 殷温娇问：“我那件旧衣也能放到里面洗吗？” 浩星微：…… 她拒绝地无比利落：“不能。” 殷温娇失落道：“为什么？是这头神鸡只能清洗有“科技”的衣服吗？” 你别说，她还真阴差阳错地猜对了。 浩星微衣柜里的衣服大多都是便宜的聚酯纤维，为数不多的几件棉麻材质衣服属于高档货水平，便宜的衣服洗坏了也不心疼，但阿娇那件一看就很贵的丝绸衣服，似乎需要手洗或干洗，然后再花好多心思保养。 “不是，你那件衣服一看就是好料子，我怕给你洗坏了，等有空闲了你自己手洗吧。”以防万一，浩星微又问一句，“你会洗衣服吧？” 对面点头称会，浩星微这才放心。 “对了，关于月钱，包吃住，每个月五千块可以吗？” 五险一金就不要想了，毕竟阿娇连户口都没有。而且经过几天的相处，浩星微发现她下山后去不了现代，倒是能回唐朝，但她对下山很抗拒，所以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只能等浩星微下山时拜托她去买，花费的钱直接用工资抵押——山上连员工带老板一共只有两个人，所以做什么事都很弹性。 殷温娇表情惊讶：“啊？还有月钱啊？” 她以为自己能进仙山，侍奉在神仙左右已是得了大造化，没想到居然还给月钱。 浩星微：“不给月钱，难不成让你打白工啊？” 她虽然贪财，但还不至于黑心到这种地步，又问一遍：“五千行不？” 殷温娇也不知道五千块钱有多少，但她觉得既然是店长做的决定，那就一定不会亏待自己。 她对浩星微的信任程度堪比浩星微对系统的信任程度。 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店长，这只洗衣鸡多少钱啊？” 她挺好奇自己几个月的月钱能买一只鸡。 浩星微如实回答：“两千三。” 殷温娇默默计算，她一个月的月钱居然能买两只还有剩余，心中不免感叹，店长也太大 方了吧。 “好了，我刚才教你的步骤，你都学会了吗？” 殷温娇点头：“学会了。” “那你自己操作一遍。” 亲眼看她启动后，浩星微才放心离开，临走时似乎想到什么，又回头提醒一句：“洗衣机的机，是机器的机，不是鸡肉的鸡。” 殷温娇闻言，尴了个大尬。 店长莫不是还会读心？ 山上来人了，不过不是客人，而是来给浩星微送按摩椅的员工，安装好后，她迫不及待上去试了一下，按的时候挺疼，但按完之后，感觉自己跟升仙了似的，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痛了，浑身有劲儿，特别舒服，还能继续再炒一百盘菜。 不过她没去炒菜，而是下山去取快递。 有农学学姐寄来的土豆，她买的保险柜和融金工具，还有奶奶给她寄来的家乡特产，预定的山货物和大米，至于好友送来的特产，据说特产尚未成熟，还需要再等一个月才能收割——这能证明好友要寄过来的特产很新鲜。 为图方便，浩星微特地等这些快递全部到齐后一起去取，东西太多，她后备箱装不下，运了好几趟才运上来。 能拯救饥荒，还能换百两黄金的可留种土豆被浩星微放到地窖里好好保存。 还有榛蘑、木耳、松磨、椴树蜜等山珍，至于预定的大米，是上好的响水大米和五常大米，没有奶奶那点人脉，她根本买不到——在她老家，干什么都得要点人脉，挂个号都得找认识的人才放心。 一包包检查，品质都很好，并未发现以次充好的现象，这才将他们放到仓库里储存。 最后，浩星微迫不及待地开始融黄金。 开业前两天，除了卖鱼的那对夫妇，其他食客都是有钱人，出手也大方，将这些黄金放到称上称量，居然有足足248.23克。 细节没有抹去小数点后两位。 她将这些黄金融成三根手指大小的金条，第二天特地歇业一天，开车好几个小时到市里，分三家金店回收，一共卖了十八万七千多。 回来的路上专门买了之前舍不得买的东西犒劳自己，当然，也没忘记给漂亮客人买手机。 她上午九点出的门，回来时已经下午五点了，还能继续营业三个半小时，于是她转动营业木牌，饭馆连通唐朝后，果然来了两名客人。 这两位客人是对姐弟，是贫苦人家的孩子，用两篮子野菜和浩星微换了二十斤陈米，又共同分食了一碗阳春面。 自那两位从深夜卡点来的客人之后，店里接待的都是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吃不饱饭的贫苦百姓，大都不空手而来，带些野菜、鱼虾、药材等进店，甚至还有位草原人（具体民族不确定，但应该是个好人）扛了半只羊和她交换米粮。 这些食材，有的被她用来试菜，有的被她拿到山下市场卖，赚个外快，虽然比不上几两黄金的大钱，但钱多也是赚，钱少也是赚，有得钱赚就行。 身上不带东西的，也能用力气换取食物，做一些修剪果树、搬东西之类的力气活。 刚开始浩星微还给他们煮阳春面，后来发现这些人似乎更爱吃方便面一些，这里面有对唐朝人来说很珍贵的香料，香气霸道，料包便于携带，而且还便宜，批发一包只需一块八。 日子流水般前进，转眼时间已过去半月。 和她这边的轻松悠哉不同，武德六年的李世民正陷入苦恼之中。 李世民对土豆心心念念，基本每天都会出城去找那条通往仙山的路，没时间也会派心腹去看一遍，可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依旧没有寻到上山的路。 他难免恐慌，怕救灾粮食只是黄粱一梦，怕他以后再也去不了那间饭馆。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他为寻不到仙路而发愁时，又听见一个坏消息。 有人来报，说他的阿姐，大唐平阳公主旧伤难愈，命不久矣。 14. 再上仙山 听闻这个噩耗，李世民心中担忧，于是前往公主府，来见平阳公主一面。 平阳公主此时已是油尽灯枯之像，她几乎瘦脱了形，脸上只有薄薄一层皮肉紧绷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体温高得吓人，身上全是冷汗。 今日已经换了三次药布，可手臂上的伤口依旧不停往外渗出脓血，溃烂程度越来越重。 平阳公主是李渊的第三个女儿，李世民同父同母的姐姐，隋末时和在长安任职的丈夫柴绍定居长安。 后来李渊在太原起兵，给柴绍送来密信，让他火速前往太原接应，作为李家留下的人质，隋朝不可能让他们夫妇全部离开长安，正在柴绍两难之际，平阳公主主动开口，说自己一妇人，容易藏匿，会自己想办法，让柴绍不用担心。 柴绍离开后，平阳公主没有躲藏起来，更没有逃亡异地，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变卖家私，招兵买马，派人游说义军统一战线，在关中内部四处打游击偷家，后又引精兵万人与秦王会和。 关中平定后，她驻守苇泽关，这里是出入山西的咽喉，后世又称娘子关，去年冬天，李渊派太子李建成统兵讨伐刘黑闼，这场仗打了好几个月才胜利（主要是魏征的计谋很好用）。 娘子关地理位置就在前线，这里虽然没有过大规模战争，但也发生过几次小冲突，几次都以胜利结尾。 某次守城时，平阳公主胳膊上中了一箭，伤口不大，却很深，战后军医很快为她清创。可之后没有一点儿恢复的迹象，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伤势愈发严重。 眼见战乱已定，她干脆回了长安。 尽管长安的修养环境更好，也有全国医术最好的尚药局奉御轮流诊治，可即使是现代，伤口感染尚且是个能死人的大病，更别说医学水平落后的古代了。 负责治疗平阳公主的医师是个有经验的老人，见过许多类似的例子，按照他的经验，重伤到这一步，已经离去世不远了，所以心里正在疯狂思考，应该如何委婉而含蓄地将公主的情况告知众人，让他们提前准备后事。当然，最重要的是千万别牵连到自己身上。 好在老李家的人智商正常，说不出治不好公主的伤就让你全家陪葬这种伪人言语。 平阳公主靠在凭几上，和李世民说了几句话，无非就是些希望大唐越来越好，你要天冷加衣，好好吃饭之类的关心话，算是遗言，李世民都认真听了。 她说话语气断断续续的，很快便没了力气，感到困倦，阖眼睡去，李世民离开，几位子女端着水盆过来侍疾。 此时的秦王处境并不算好，父亲偏心，姐姐病重，兄长经常背后做局害他，弟弟是个傻×，仙粮下落更是虚无缥缈。 但中国有句古话，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事物倒霉到一定程度，很快就会往好的方向转变，李世民也不例外，他刚出公主府，就收到了长孙无忌带来的好消息。 长孙无忌神色匆忙，显然来得很急，寻一无人处，小声道：“殿下，那条仙路出现了。” 李世民闻言欣喜，多日担忧的事情有了结果，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地，心情瞬间轻松不少。 想到平阳公主的病，李世民心中突然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己能否向仙人求一颗治病救人的丹药？ 如果可以再求来一些能强身健体，延长寿命的丹药就更好了。 不过这些也只是他“美好”的幻想，目前唯一能落实的就只有土豆了。 说起土豆，上次和店长约定好用一百两黄金交换，一手交豆，一手交钱，他今日临时出行，未带财物，又怕回府取金时仙路消失，于是吩咐长孙无忌去秦王府取钱，自己则快马加鞭出城前往神路出现的地方。 到达山脚下，两名亲卫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李世民怕仙路再次消失，于是下马，一只脚踩在水泥路上，另一只脚踩着泥土地，看起来有点怪，但他认为自己这是处于仙界和凡间的交界点。 秦琼有样学样，同样脚踩两条路。 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心理上有安慰。 李世民维持了这个动作大概两刻钟，千盼万盼，望眼欲穿，终于等到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骑马过来，不同的是，他的马上大包小裹，堆满东西。 原来自那日长孙无忧听李世民说完仙山上的经历后，便早早着手准备，除了说好的百两黄金，还有一些蜀锦、绫罗、蜜蜡、紫笋茶、昆山玉、沉香等各地进贡的特产，当做礼物，聊表心意。 东西不多，对仙人来说不算贵重，主要是图个新鲜，随意赏玩。 浩星微：其实对我来说挺贵重的，一块玉就顶我十年底薪。 这些东西早已备好，长孙无忌进府后只用了一刻钟便将它们转移到自己的马上，火速来此。 见他来了，李世民总算心安神定，正欲翻身上马，却被长孙无忌阻止。 长孙无忌心疼自己的迈巴马，不忍让它驮这么重的东西，刚刚事发紧急，且行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才让爱马驮了自己和礼物，独自飞驰而来。 如今见到同伙，啊不，是同伴，当让要让他们帮自己的马分担一些，李世民和秦琼亦都是爱马重马之人，理解长孙无忌的心思，于是让他将两匹蜀锦转移到秦琼马上，又分了一些其它东西到李世民马上。 可惜长孙无忌没有见过安禄山，否则得心疼死安禄山的马。 一切事毕，三人纵马前往山上饭馆，很快到了院门口，为表重视，三人下马后特地整理衣裳和发冠，确定没有问题，这次卸下礼物，长孙无忌去上次的苜蓿林中拴马，李世民则和秦琼一同进院去找浩星微。 他进院时，浩星微正在给殿内客人端去方便面。 这名客人用一筐龙眼和浩星微换了十五斤大米和一两精盐，她这几天买了太多次品大米和白面，已经成为粮店老板的大客户，于是在她坚持不懈地砍价下，成功将大米砍价成八毛五一斤，一斤便宜一毛五分钱，可比某拼夕夕砍得实惠多了。 这位客人点的是红烧牛肉面，原因不是觉得它比其它口味好吃，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味道最贵而已。 就像大多数普通人进入高档自助餐厅后，肯定不吃最合适的，只吃最贵的。都是同样的价钱，有牛肉口味这个最贵的选项（虽然里面的牛肉含量几近于无），谁还选择什么鸡啊鸭啊的？ 和牛肉口味受欢迎程度不相上下的还有鲜虾鱼板面，不靠海靠河的地方很少能吃到虾，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不得好好品尝？ 而且单从香气来讲，鱼板面的香味远比牛肉面霸道，是那种很鲜的香气。 考虑到古代人口轻，浩星微一块面饼只放三分之一的调料，剩余倒入小纸包里，给这些古代人带回去煮面或煮粥吃，又是一顿佳肴。 将泡面放到餐桌上，客人 道了几声谢，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浩星微转身恰好看见李世民从院外进来，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起。 财神爷来啦。 她出门迎接，李世民和秦琼趁机观察，这两扇水晶门的开合方法和唐朝大门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推即开。 浩星微同他打了个招呼：“二郎午好。” 她这几日看隋唐史也补了些知识，知道唐朝对男性和女性最普遍的尊称是排行＋郎/娘，上到皇室，下至百姓，皆可如此称呼，上次听他们聊天无意间听到这人的兄弟们管他叫二郎，便也跟着一起叫了，否则总不能一直客人客人的叫吧？ 李世民回道：“店长午好。” 他奉上百两黄金，又道：“百两黄金已备好，除此之外，某还带了些礼物过来，请店长随我出门查看。” 他们二人拿不下那么多礼物，因此将礼物留在外面，只带了百两黄金进院。 浩星微：“多谢，您破费了。” 来都来了，还带礼物做什么，这可真是…… 这可真是太棒啦！ 浩星微跟随李世民出了院门，外面摆了一地精巧华美的盒子，虽然她没体验富贵生活，但在网上见过别人的富贵生活，能认出来好几个流光溢彩的盒子是非遗螺钿工艺。 秦琼将礼单递给她，浩星微视线粗略扫过一遍，都是高档货，她心里激动到发出土拨鼠叫声，表面却在用手指甲扣手心，努力让自己更淡定，更沉稳一些。 可不能表现得太轻率，让这些古代人看了笑话。 浩星微向李世民道谢，收下黄金和礼物后，去地窖将一百五十斤的可留种土豆取出，放到李世民面前。 此外，浩星微还将学姐发给她的土豆种植资料删改整理后，打印出来，一并交给李世民，一份拿在自己手上。 并非是她不相信学姐的专业能力，相反正是因为学姐太有专业能力了，浩星微才修改的资料，将许多专业用语改成古人能理解的大白话。 譬如尿素，现代人知道这是一种化学氮肥，古人却很容易望文生义认为是用尿做肥料，所以要中译中，今译古才行。 李世民收到资料后第一反应是——这纸真白，且表面平滑，厚度均匀，一看就绝非凡品。 再一看，字体是唐楷，但具体怎么形容呢……单看笔锋，肯定没有书法大家写的好，可每个字又特别横平竖直，相同的字大小、形态居然能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差异，真是奇也怪哉。 而且好多字都残缺，缺少偏旁。 浩星微想到了唐朝字体和现代简体字之间会有区别，所以给了李世民一只中性笔，她念一遍资料，让李世民对照着在他自己拿着的资料上改写。 二十多页的资料，一通忙活，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弄完，浩星微这个只用嘴的人都读累了，李世民却没有写累。 心心念念的土豆终于到手，就是让他再写一百页，也不会觉得累。 对此，浩星微表示：接二郎高精力。 古人态度到位，她一个现代人自然不可能小家子气，钱财这方面，她没有，但超越时代的知识，浩星微却有许多。 浩星微：“多谢你的礼物，为表谢意，我再送你两件关于稼樯之事的消息。” 李世民闻言，瞬间来了精神，全神贯注起来，就连一旁的秦琼都竖起耳朵，听得认真。 15. 浩星授记 浩星微语气认真：“在大唐西南边，有一个名为占城（今越南南部）的小国。” 占城原本是中原的象林郡，东汉末年战乱迭起，象林功曹之子趁机自立为王，独立成国，后来中原地区一直在打架，没有时间搭理那边。 这原本是一个特别小众的地理知识点。但李世民沙场征战多年，对周边小国的地形和国情都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故而知道这个冷知识。 “占城五谷，以稻为首，占城国的水稻，旱不求水，涝不疏决，耐寒耐热，不在乎肥料，不择地而生，最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浩星微故意停顿几秒，调起李世民的好奇心。 “占城稻生长期较短，经过培育后，能一年两熟，在温度适宜的江淮一带，甚至可以一年三熟、” 历史上占城稻传入中国后，到南宋时期才培育出一百天、八十天，甚至六十天就能成熟的早熟品种，南宋距离唐朝有四百多年，所以她没有把话说的太绝对。 可即使是这样谦虚的话，对与唐朝人来讲都是降维打击，不说别的，光耐旱耐涝这两条优点，便能减少许多灾难，拯救许多灾民。 尤其是像大唐这种刚结束战乱，正处于民力凋敝，百废俱兴阶段的国家，得知这个消息，恰如暗室逢灯，绝渡逢舟，真是一场解苦救难的好及时雨啊。 除了这些，李世民还是一名优秀的政治家，他还要想到更多，譬如这种稻子能为他在朝堂上增加多少砝码，在民间增加多少声望，以及人口增长后国家能征更多人劳动基建，也能收到更多赋税。 对于官府和民间来讲，这是个双赢的局面，因此李世民承诺下山后立刻派人去占城国办此事。 浩星微听后，心道看他这幅从容做派，估计官做的挺大，也不知道如今是何职位，一会儿有机会得旁敲侧击闻一闻，希望只是普通官员，没有站队党派，即使有投靠皇子，最好是秦王的人。 这倒不是因为什么大局历史观，纯是她看了隋唐史之后的私心。 不过想来也是，若这人真是太子的人，上次就不是求土豆了，而是求一剂能远程弄死秦王的毒药，啊不，是两剂，因为他们不仅打不过秦王，更打不过秦王身边的魔王护秦琼。 浩星微继续说道：“第二点，武德六年秋，关中久雨，夏州蝗灾，天灾无情，二郎可禀明上官，早做准备。” “什么？！” 安置好三人爱马的长孙无忌刚进院中，便听到这样一个惊天的大消息，因太过诧然，情难自禁，忍不住大呼出声。 三双眼睛齐齐转向他，长孙无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出声道歉。 长孙无忌：也不知自己不在时，到底漏听了多少消息，早知道刚刚拴马的动作就再快一些了。 李世民同样反应不小，出声谢过浩星微，言说她真是帮了唐的大忙，随后是一通夸赞她仁善心慈之类的话。 坦白来讲，浩星微其实挺喜欢做完好事后，百姓得到生机，日子越过越好的场景，或者像现在这样，被别人夸夸，会让她心里滋生一种微妙的成就感。 啧，这么一想，古代皇帝挺幸福的，干啥事都能有人夸。 她不知道的是，某个未来皇帝也正在夸她。 不过说着说着，话题便转移到了她算卦很厉害，连这种天灾都能算出来这块，听到这里，浩星微连忙出言打断，怕他被方术士欺骗。 按照古代人的迷信程度，被徐福骗钱的秦始皇，吃露水玉屑的汉武帝，试图练得身形似鹤形的万寿帝君，连皇帝都受不了炼丹术士们的忽悠，更何况下面的普通官员？ 为避免客人迷信程度最大化，成为迷信ProMax版古代人，浩星微及时出言提醒，告知自己是方外之人，才会知道今年灾害，这些只是个意外，至于普通方术士的请仙扶鸾，问卜揲蓍之法，不过是在趋吉避凶方面图个心理安慰罢了。 “有一只猴曾经说过，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事到关键处，还是要靠人力自己决定。” 言内之意就是灾难一到，你们尽快带领官吏们努力赈灾吧，别动不动就焚香供果祈祷上苍褪去蝗灾，上苍不管这事。 李世民：？ 这只猴这么有灵性的吗？ 李世民心灵福至，他不光听懂浩星微言内之意，知道应及早做好应对灾情的准备，更领悟了言外之意，所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舜亡，自己的命运应该由自己决定。 一旁的秦琼也认为浩星微说得没错，命运对你好，你就接受命运，命运对你不好，那便掀翻命运。 妙哉，妙哉啊。 李世民拱手行礼道：“多谢店长授记，世民悉已知晓，待下山后，定将灾情之事告知陛下，令关中和夏州官吏提前准备……” 他后面说的什么，浩星微都听不太清了，只觉得自己脑袋“嗡”了一声，跟搜索到关键字了似的，脑袋里里来来回回全是那两个字及其相关 耐心等待客人说完，浩星微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叫世民？济世安民的世民？还有，你——姓李吗？” 不能这么巧吧？！ “正是如此，我姓李，名世民，取自济世安民。” 李世民承认地很快，丝毫没有被开户后的害怕，反而全是机缘落在自己身上的高兴。 秦琼/长孙无忌：我也一样。 浩星微：嚯…… 浩星微：咦…… 浩星微：啧…… 她一连用了三个语气词表惊讶，不过全是脑内风暴，现实里依旧在努力维持淡定。 浩星微本以为自己会激动好久，没想到只是惊讶了三个语气词的时间，就接受对面的客人是唐朝的天策上将太尉司徒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雍州牧左武候大将军凉州总管上柱国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 将玄武门从宫门升级成大唐官方指定太子交易平台的秦王李世民。 幸亏大厅够大，否则都站不下这么多人。 书上说的没错，感情发泄到极点后就是平静，她现在特别平静，甚至还想拿手机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但很快，这个想法又被硬生生压回去了。 浩星微看向李世民身旁二人，问道：“这二位是……？” 秦琼主动上前自我介绍：“在下秦琼，字叔宝，大唐马军总管……” 后面是一场串子官职介绍。 浩星微：哦哦，就是那位武力值很高，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九州三十六府的秦叔宝，李自从有了他，李世民就喜欢搞阵前斗将这一套。 “在下长孙无忌，字辅机……” 长孙无忌，这个浩星微也知道，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嘛。 院外安静片刻，只余昆虫窸窸窣窣的叫声，浩星微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突然想到这里是个饭馆儿，吃饭才是正事，于是开口：“三位远路而来，腹中可觉饥饿，不如进屋用些吃食？” 三 人点头同意，依次进门，坐在椅子上，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似上次那般陌生。 两边身份从古人和现代人转换成食客和厨师，浩星微轻松不少，做事游刃有余起来，点单时非常自信地向他们推荐了道干贝萝卜。 干贝是前些日子明州一渔夫送来的，肉质干脆沉实，颜色呈淡黄色，形状漂亮，大而完整，品质极好。浩星微便用它练了道传统徽菜干贝萝卜，这菜听起来简单清淡，实际步骤复杂，里面包含上等火腿，高汤等名贵食材，特别考验手艺， 和两做鱼不同，浩星微练了好几遍，才做成这道干贝萝卜，故而今日强烈推荐。 所谓的看人下菜碟，大抵是指，面对穷苦百姓，给他们便宜的方便面吃，面对秦王这种有钱人，什么贵就推荐什么。 李世民依照她的推荐，点了这道菜，但显然，他还有更感兴趣的食物：“店长，刚刚那几位客人点的是什么吃食，店里可还有？” 浩星微：？ 这真是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方便面吗？” 大唐三人组不懂什么是方便面，他们只知道这东西散发出的味道很香，让他们迫不及待想吃上一份。 浩星微琢磨片刻，其实也能理解，她毕业后经常吃泡面，吃多了自然就不喜欢，但第一次吃时却的的确确有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兴许人家古代好东西吃多了，就图这口新奇的香料味呢？ “这个有的。” 三个人各自要了一碗面，又点了其余几个菜，浩星微便去后厨给他们煮面去了，不同的是，给他们煮得是超豪华版方便面，具体体现在红烧牛肉面里真的有大块牛肉和青菜，鲜虾鱼板面里有手指长的鲜虾、q弹鱼丸、鱿鱼等海鲜，几人吃得很是满足。 浩星微今天没去后山摘果子，冰箱里只有枇杷和半个西瓜，干脆做个果盘，送给他们当做饭后水果。 三人一边吃水果，一边和浩星微聊天，说着说着，李世民突然想起数字那件事，于是开口问道：“店长，您上次交给我们的数字之法很方便，我想将此法推广开来，您看是否可行？” 浩星微答应地很快：“行，这个方法能让唐朝大小官吏方便不少，是件好事。” 李世民：“我看您方才写字的笔精巧别致，能否卖我几只？” “行，给我一克金，我直接送你一整盒，十二只。” 虽然这笔原价只需九块九一盒，但现在国内外买卖东西都得家关税，她这古今之间赚点差价不过分吧？ 李世民：“下山时，我想打包几份面回去。” “行。” …… 几句话后，他终于图穷匕见。 李世民：“我还想请求仙人赐我一粒丹药。” 浩星微：“行……” 不对！ 行什么行，肯定不行！ 她严厉拒绝： “不行！” “我这里没有长生不老，飞升成神的仙丹，你别想了。” 秦皇汉武的例子尚在眼前，如今唐宗怎么也开始搞炼丹这一套了？！关键是他现在才多年轻啊，晚年时研究一下也就算罢，皇帝不想死情有可原，但他现在正值壮年，不可以搞这些，而是应该鼓足干劲一鼓作气搞事业啊！ 李世民解释：“我想求的并非长生不老的丹药，而是治病救人的丹药。” 为了证明他说的话没错，气氛组秦琼点了点头：“嗯。” 16. 满载而归 “治病救人？谁生病了？” 李世民如实回答：“是我阿姊。” 浩星微问道：“平阳公主？” “正是。” 除平阳公主外，李世民还有一名同父同母的姐姐，和好几名异母阿姐。 他之前见过许多自称神机妙算、算无遗策的术士，无论是民间的、宫中的，或哪位隐士高人，卜卦时都得摆摆蓍草、摇摇龟甲、掐掐手指，从没有哪位卦师像她这样，能直接脱口而出。 实际是因为这段时间浩星微兼修了隋唐史，目前已经看到《雪夜弓刀：报渭水之仇，东突厥的覆灭》这一节，可以说老李家那点事，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不了解，但能记载在史书上的大事，她门儿清。 至于平阳公主，史书专门记她一笔，除了她在长安起兵和大部队里应外合，还因为她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位以军礼下葬的女人，生荣死哀，至于她去世的时间，好像是武德六年，也就是——今年？ 浩星微脑内搜索之际，李世民将平阳公主的伤病情况告知浩星微，她听了后问道：“伤口处是否处于红肿、发热、化脓、疼痛加剧状态？” “的确如此。” 浩星微猜测：“是伤口感染的症状。” 她摇头，叹了口气：“不太好办。” 如果是重度风寒之类的，给她吃一片布洛芬，或者其它感冒药应该就能治好，但这种情况，如她所言，真不好办。 浩星微原本没有帮忙的想法，万一治出什么问题，她可承担不起后果，但李世民一再开口求药，说即使只有一分机会也想试上一试，逐渐还真把她给说动摇了。 平阳公主才识胆略过人，若能救下她，自然是极好的。 不过给药之前，浩星微严肃声明，自己能力有限，只有三分机会能救好她，若最后结果走到最坏那步，也和她无关，。 李世民自然答应，他明白即使浩星微不插手此事，平阳公主也无力回天，能救治回来自然皆大欢喜，若是救不回来，只能说叹息寿数如此。 交易达成，浩星微并没有直接上楼拿药，而是选择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她拿出手机，打开线上问诊平台，花五十块钱挂了个专家号。 等了大概十分钟，连线接通，浩星微将平阳公主的情况告诉给医生，询问他治疗方法，又问应该买些什么药。 医生听了之后，断定她的情况很严重，最好及时送到医院治疗。 浩星微：“我现在在山上，距离医院太远，不好送。” 这是句大实话，一点都没撒谎。 医生只好给她一套比较保守的治疗方法，又开了一些抗生素、口服药、碘伏等，说了几句医嘱，这才挂断电话。 一通操作看得李世民他们一愣一愣的。 这法宝……当真神奇，居然能千里传音，如此方便，当真能省去许多脚力。 这种仙家手段，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下山后可要好好同观音婢说上一说。 这时，浩星微开口打断他的浮想：“你们在这等一会儿，我下山去买药。” 山上买药不方便，浩星微也屯了一些药，但刚才医生说的几种药，她药箱里并没有。 “渴了的话，冰箱里有饮料，自己拿。” 说完，下山去药店买药去了。 她离开后，李世民等人闲来无事，开始观察这间饭馆，看得他眼花缭乱，对每样东西都很好奇很感兴趣，他做不出随便触碰摆弄别人东西的事情，但店长临走前说自己可以去冰箱里拿饮料！ 红茶，我来了！ 李世民“蹭”地一下站起身，走到冰箱门口，学着浩星微的动作，打开冰箱，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凉爽：“舒坦。” “辅机，叔宝，你们快来，这个冰箱可以释放冷气，比站在冰鉴面前还舒服。” 二人闻言，同样起身走到冰箱面前，感受这股舒爽凉意。 怕箱子里的仙法耗尽，他们不敢多待，片刻功夫后，拿了三瓶饮料，关上冰箱门，坐回原处，李世民和秦琼各自拿了一听红茶，唯独长孙无忌是个例外，选了别的饮料。 凭借直觉拧开瓶盖，将里面的浆水倒入透明玻璃杯中。 液体是黑色的。 长孙无忌试探性地喝了一口。 好苦。 怎么会这么苦？ 李、秦二人见他皱眉，好奇问道：“怎么了，这浆水很难喝吗？” 单用语言，无法形容这个味道，长孙无忌给他们两个各自倒了一口，二人品尝后，不约而同现出长孙无忌同款皱眉。 “这个味道……”秦琼组织好语言，委婉评价，“还真是独特啊。” 李世民就比较直接了：“像苦药汤子。” 长孙无忌勇敢尝试，又喝了一口，试图品味：“不，殿下，药汤没有这黑水苦得这么单一。” 药汤子的苦，是那种夹杂着酸味、土腥味、涩味等，而且入口后久久不散，如泥浆般粘黏在舌头和喉咙里，纯折磨。 而这黑水，刚入口是单一且纯粹的苦，可细细品味，又能感觉到一股坚果的香气。 其实吧……喝习惯了之后，他觉得这苦黑水也挺好喝的。 见到长孙无忌对黑水的态度，秦琼：“我再去给你拿一瓶？” 既然喜欢喝苦，那就多吃点苦。 他还是比较喜欢甜。 长孙无忌摆手拒绝：“不用了，一瓶足矣。” 苦水这种东西，偶尔喝喝就行，可不能天天喝。 李世民：“一会儿问问店长，能否打包几瓶饮子浆水下山。” 冰箱上贴了价格，这些浆水都三五块钱，最贵不超过十元，很便宜，他们今天带的钱足够把整个“冰箱”里的浆水全部打包。 谈话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浩星微带着一大袋药回来。 眼神扫过桌面，她突然变了脸色：“卧C……” 强忍着没有将那个字说出口。 见她这幅反应，长孙无忌连忙询问出了什么事，可是他们喝了什么不该喝的东西。 浩星微平静下来：“这倒没有……”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冰美式瓶子，说道：“只是你们今晚会很精神。” 会很精神？这是好事啊？！ 浩星微上楼，拆开口服药的包装盒，将药片从塑料托里扣下来，用纸包好，她没有把这些药全给李世民拿走，而是每种只给了四五粒，并非是她抠搜，而是每一只药盒上都写了，请在医师指导下服用，若是把药全部给他们，她怕古人以后一遇到这种情况就瞎吃药。 按照古代人的体质，药品用量可以减半，每种药只给个四五粒即可，若有效果，这个用量足矣，若治不好，就是给平阳公主吃一吨也没用。 至于碘酒和其它药膏，这些可以全部给他们，反正只涂碘酒也涂不死人。 将这些交给李世民，除此之外，李世民还要打包方便面。 浩星微将面饼从原包装转移到打包盒里，她已经把店里的打包盒换成了牛皮纸盒，就连调料包，都用专门的超小号纸袋装，这样拿到古代不会显得太突兀。 李世民想要一百份，但浩星微只给他打包了三十份。 方便面这东西，第一次第二次吃的时候，会觉得很惊艳，可一旦吃多了，口感就会转为难以下咽，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浩星微才只卖给他刚好能尝鲜的分量——他有一整个秦王府要养，三十份真的不算多。 至于饮料，这东西不能用牛皮纸盒打包，而且拆瓶后就会变得难喝，所以没给他们打包。 为表弥补，浩星微去瓜田里给他 们摘了个最大的西瓜，这个算送的。 除此之外，还有答应卖给他的中性笔，一百斤自留种土豆和种植技术。 最后，三人带着空空如也的钱包满载而归。 回到秦王府，李世民开始上班。 先将从浩星微那里买来的药物送到公主府，然后找来手底下最精通稼樯之术的农官，亲自把土豆和土豆的种植技术交给他们，让他们按照纸上的法子，在秦王府名下一座庄园中认真培养土豆。 他打算对李渊等人隐藏仙山之事，等土豆成熟，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公开。 至于灾情，李世民找了名在长安口碑很好，卜卦很灵的方术士，假意托他之名，算出今年灾情，进宫和李渊禀告此事。 做完这一切，回到秦王府时已经亥时（晚上九点），同妻子吃过一顿美味的方便面后，忙碌的一天才算落幕。 洗漱完毕，月上中天，万籁俱寂，和观音婢一起躺在榻上，给她讲今日在山上的新见闻，冒着冷气的冰箱、能千里传音的小方块、写起来很方便的中性笔等…… 刚开始，长孙无忧听得很认真，甚至还有能精力附和几句，可后来，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她的眼皮也越来越沉，终于忍不住睡了过去。 李世民却依旧很有活力。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他应该感到困倦，闭眼睡觉，可也不知怎的，李世民今晚特别精神，一丝困意也无，整个人无比兴奋。 只品尝了一小口冰美式的李世民尚且如此，喝了一瓶的长孙无忌更加亢奋，连心跳都快了许多，熬了个大通宵，还是睡不着。 突然间，他想到浩星微那句话： “只是你们今晚可能会很精神。” 破案了，是昨天下午那黑水饮子的原因！ 睡不着干脆不睡，天还未亮，长安第一卷王长孙无忌就坐在书案前，顶着冰美式buff开始处理政务。 直到太阳高挂天边，正午时分，长孙无忌才稍感困意，前去睡觉。 他睡着时，文学馆中的学士却在忙碌。 今日馆中值守的学士人数较多，房玄龄杜如晦许敬宗孔颖达等人都在，已是夏至，天气逐渐炎热，他们坐在书案前，身上都冒了一层薄汗，用手使劲儿扇几下风，依旧无济于事，屋外蝉鸣声响个不停，真是让人心烦。 恰在此时，仆从敲了敲门，言说天气炎热，殿下特地为诸位学士送来瓜果解暑。 众人听了，心中大喜，连忙令人端进来。 这些瓜果是用冰镇过的，只见两只两寸大的白玉圆盘中，摆放着切好的桃、李、樱桃、杏子等佳果，最新奇的是，有一陌生果子，参差切之，如莲花瓣状盛放在玉盘中间，红瓤绿皮，光是看着，就有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 仆从道：“这是殿下新得的稀奇佳果，止得一枚，殿下心系诸位，故而特地送来给学士们切开分了吃。” 这话说得特别有技巧，诸位学士听了，自动将事情脑补成：上司得到个好东西，自己不舍得吃，送过来给我们分着吃。 众人小心翼翼地拿了来吃，口感甜脆，汁水充足，一口下去，暑意全消，心中却无比温暖。 不仅如此，到了晚上飧食时间，李世民让人给他们煮了方便面来吃，同样是加肉加菜豪华版方便面。 一口，惊为天人。 两口，唇齿留香。 三口，感动不已。 有那生性多情多感的，被感动到眼泪直流。 秦王殿下对我们好，我们自然也要鞠躬尽瘁，结草衔环，报答殿下。 不仅是口腹之间，钱财田地等方面，李世民同样也很大方，在这个革故鼎新的七世纪，他深知人才的重要性。 后世有本书叫：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干到死！ 但李世民偏偏是个特别会带团队的人！ 17.平阳病消 平阳公主府内—— 侍女按照医嘱为平阳公主处理好伤口，又喂她吃了药，换掉额头上用来降温的巾帕，做完这一切后，平阳公主开口屏退她们，一个人静静躺在榻上休息。 在这之前，驸马柴绍、李渊、李建成等人都曾往她府中送过名医神药，关中的、关东的、西域的、岭南的，甚至还有声称能和神仙沟通，擅长祈福祷祝的方术士，在她塌前叮叮当当跳了好几个时辰的舞，可结果都无济于事，因此她对李世民送来的奇药并没报太大希望。 平阳公主有些累了，闭上双眼，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临睡前，她眼前模模糊糊间，似乎还到了两只小动物。 一头牛，一只马。 但这两只小动物好生奇怪，怎么只有两条腿，而且还是站着走路？ ——没错就是牛头马面。 和凡间一样，地府也搞看人下菜碟这一套，普通人死了，让普通鬼差鬼吏去勾魂，地位高的人死了，交给地位的高鬼差去办。 在他们眼中，某些小国国王地位和唐朝刺史差不多。 作为唐朝皇帝原配所出、享受丰厚食邑的公主，这一趟原本应该由黑白无常亲自拘魂，但他们外勤尚未结束，找不到鬼影，因此只好由牛头马面代为执行。 二差进了公主府，府中气氛惨淡，死气沉沉，从奴仆婢女到各位主人，无不没颜落色，情绪低落。 这种情况，牛头马面见得多了——家里人要死了，难过是正常的。 他们视而不见，径直穿墙进入平阳公主的房间，打开生死簿，对了时辰，上面显示榻上的人还有一刻钟时间就会咽气，于是站在塌前，耐心等候。 只有将死之人或者死后的魂魄才能看见他们，所以牛头马面不担心会吓到别人。 时间一点一滴流淌，眼看还有半盏茶时间就能执行公务，他们充分做好拒魂准备，一切准备就绪，可偏偏这时…… 生死簿上的数字居然变了！ 马面：？ 马面感到很不可思议。 他以为是自己最近当值太忙，花了眼睛，看错了，于是揉了揉自己眼睛，紧闭几秒再睁开，又看一遍生死簿，发现上面数字真的变了。 “老牛，你看。” 牛头接过马面递来的生死簿，同样惊讶：“加了三十年阳寿？” 又补一句：“还是赶在最后半盏茶的生死存亡之际改的寿命。” 这是真·逆天改命。 牛头马面二脸懵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来上一句：“又是从哪里寻来的通天人脉？” 啊不，是仙脉。 看了一眼榻上的平阳公主，两位鬼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心里却止不住地埋怨，这位通天仙脉，您怎么不把改命的时间稍微提前一些，也省的他们白跑这一趟，傻等一刻钟，干落了一场空，什么绩效也没得到。 不过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口，怕被那位大能知道后，捻一道雷诀劈他们。 那玩意真挺疼的。 二人无功而返，回到地府，飘进森罗殿，同阎王说了此事，再去钩新的亡魂，忙忙碌碌一整晚，将魂儿送到黄泉路上、奈何桥边。 桥上有一大汤锅，锅前站着一老妪，鬓发蓬松，白如冰雪，面色红润，神精气壮，她手持一柄大汤匙，为排队的鬼魂添上忘却前尘的孟婆汤。 牛头：“孟婆，您这是休息过了，怎么气色这么好？” 孟婆：“休息个屁，是最近凡间死的人多，阎王特地从兜率宫求来了一百丸醒神丹，让咱们好好提提精神，别在当差的时候出了岔子，你们得闲的时候记得去森罗殿取。” 牛头马面做了个揖：“多谢孟婆提醒。” “对了。”孟婆似乎想到什么，问道，“你们不是替小黑小白他们去钩大唐公主的魂了吗？魂呢，我怎么没有见到。” 牛头摆了摆手，神色怏怏：“嗨，别提了……” 他将平阳公主临时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孟婆，讲完之后，免不得再抱怨几句。 孟婆：“谁改的生死簿啊？” 马面摇了摇头：“不是地府的问题，阎王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兜率宫中仙丹的缘故？” 这次轮到孟婆否定他们：“不可能，我刚刚和下来送醒神丹的银童子聊了几句，兜率宫中并无额外支出的丹药。” 孟婆：“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蟠桃、草还丹？蓬莱的交梨火枣，亦或是昆仑的碧藕？相比这些，怎么想都觉得来地府钩生死簿是最简单的法子吧？” 马面继续向孟婆诉说他的谈资：“对了，我和老牛离开公主府前，还碰到了件有趣的事，大唐的秦王，那位平阳公主的亲弟弟，真是个急不择途，破罐破摔的人。” 像李世民、秦琼这种带有大气运的人，即使是地府阴差，平时也不好靠近，只不过今天卡了个去公主府魂的bug，才得近身。 孟婆：“怎么说？” 她嘴上聊得热火朝天，手上动作却一点儿没停，几句话间，便打出去好几碗汤。 “他在喃喃自语，说什么去饭馆儿给阿姊求药，其它的我没怎么听清，但这一句话就够匪夷所思的了，别人都去医馆求药，他去饭馆儿做什么？” 孟婆听后，认为有趣，哈哈笑了几声。 旁边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众鬼差循声望去，只见黑白无常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因为震惊，白无常的哭丧棒和黑无常的铁链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从孟婆提及醒神丹开始，黑白无常便将这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直到马面提及“饭馆”二字，让他想到山上那间饭馆儿，和那晚听到的上神密事。 前因后果一串联，他们将浩星微的药和刚刚孟婆口中的草还丹、交梨火枣放在了一个水平线上。 想到这里，黑白无常倒吸一口凉气。 那位山主的实力，还真是……恐怖如斯。 若有机会能再去一趟仙山饭馆就好了，他们还想喝一次那个能让他们变得精神，名叫“RedBull红牛”的甜浆水。 “小黑，小白，你们这是怎么了？”看见他们这幅样子，孟婆关心地问。 “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有些事忘了处理。” 说完，黑无常拉着白无常，一溜烟地跑了。 “真是奇怪。”牛头道，“他们俩最近怎么这么沉默， 是打算两个鬼孤立咱们全地府吗？” 马面：“不知道啊，老牛，时辰不早了，赶快干活了吧，今天还有好几百个魂要拘呢。” 孟婆：“是啊，当了鬼差也累不死，累不死就累活，干不死就干活，人间就不能少打点那个破仗。” 牛头：“这事可说呢。” 两位鬼差离开奈何桥，去森罗殿领取自己的醒神丹，继续投入到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工作中。 …… 饭馆。 李世民三人离开后，饭馆内又来了几位家境贫穷，饿到皮包骨头的客人，他们身上没带任何能换食物的特产，浩星微不忍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便给他们端出来些饭，让他们吃饱后去后山拾柴，打理果园、菜地等，用劳动换取粮食。 这几人都是干农活的好手，动作又麻利又快速，一直干到晚上八点半，关店时，四个人带着四十斤大米，六十斤白面，和一些盐满载而归，这些足够使他们熬到今年庄稼成熟，不被饿死。 在他们县城，抗十几天重物才能得到这么多米粮，还不是白花花的精米，而是糙米，即使这样，也轮不到他们，因为人家招的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这样的人才有力气抗货。 可如今，如今他们四个老幼虚弱之人，只是做了一下午农活，如此轻松，便能得到这么多米粮。 四人心中感谢，下山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真是遇到活菩萨、活神仙赐恩了啊。 浩星微还不知道，她今日份功德默默＋4。 闭店后，她一门心思扑在李世民给她带来的礼物上。 如今店中没有旁人，浩星微可以尽情展现自己穷人乍富的惊喜，拿着礼单，挨个对比。 上好品质的昆山玉，浩星微查了一下，应该相当于现在的新疆和田玉，油脂浑厚，暖白不僵，温润细腻，至于价格，两万——每克。 西域送来的三勒浆，这个她知道，是唐朝时一种很好喝，也很稀有的酒水，因为由三种西域果子酿造，所以被称为三勒浆。 南海诸国进攻的香料，苏合香，龙脑香、沉香之类的，唐目前刚结束南边的战火，估计还没来得及和他们搞外交，这些应该是隋朝国库里的，被李渊赐给李世民，李世民又转赠浩星微。 永州蛇干，这个让浩星微想到了中学学到的一篇课文《捕蛇者说》，柳宗元在文章里写了，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剧毒，然而把他们炼成蛇干后，有治疗大风、挛踠、瘘疠，去死肌，杀三虫等功效。 拿起一看，这蛇还真是黑鳞白花纹，浩星微心中好奇，不会真是捕蛇者说里的那种蛇吧？ 继续往下翻，翻到一件巴掌大的摆件，呈乳白色，触感光滑温润，上面雕刻着一只展开翅膀的飞鹰，纹路流畅，巧夺天工。 材质有点像玉。 浩星微正琢磨着呢，殷温娇走了过来，先是向她汇报：“店长，后厨和前厅都已经收拾好了。” 接着赞道：“咦，这个象牙摆件雕刻的可真精巧啊。” 浩星微拿摆件的手一紧，意识到它的价值，紧紧握住，随后又快速将其送回原盒，仿佛它是什么烫手山芋。 她扯了扯嘴角，笑道：“真刑哈。” 18.牛来 她心里庆幸，幸亏刚才没一时热血上头，随便找个鉴宝直播间连麦，否则可就麻烦了。 浩星微把这些宝藏挨个看了一遍，然后将它们放到刚买不久的保险箱中，东西太多，保险箱储存空间不够，她需要再下单两只。 这可这是甜蜜的负担啊。 她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很是舒服，下午那四名顾客把地里的活都干完了，店里也被殷温娇收拾的很干净，忙人乍闲，还真有点不适应。 喝完一杯果汁后，浩星微从摇椅上起身，走到后厨，开始试菜。 殷温娇站在旁边学习，顺便给她她打下手，浩星微教的很细，也很认真，她希望阿娇能尽量多学习一些，这样如果哪天她恢复记忆，回到唐朝后，即使遇到什么困难，也能凭借这门手艺讨生活。 “店长，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啊？” 可能是店里伙食太好，也可能是失去记忆没有忧思，这二十多天里，她气色变好不少，体重也涨了四斤。 浩星微如实解答：“东璧龙珠。” “哇。”殷温娇情绪价值拉满，赞美道，“光听名字就好了不得，需要用到什么食材？” 浩星微：“菜如其名，需要用到龙珠。” 殷温娇惊讶到嘴巴变成O形：“啊？”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她试图劝说浩星微不要误入歧途，“龙很厉害的，万一知道我们吃了它们同类的龙珠，一怒之下不给山上下雨，或者一直下雨，酿成涝灾怎么办？” 要不，弄点蛇珠或蛟珠当平替？ 浩星微：“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龙珠，是指龙眼。” 殷温娇：“就是今天上午客人用来换米面的黄色果子？” “对，就是那个。” 中古和上古时期的统治阶级在“避讳”这方面没有现代人想象中的那么严苛，随随便便禁字。更不会因为“龙，可是帝王的象征啊”就不许将它用到食物名字上，实际上龙眼这个名字早在东汉时期便已经存在。 而“东璧龙珠”这个名字也没有殷温娇想象的那么高大上，东璧是龙眼生长的寺庙名。 命名流程和双鸭山酸菜、石家庄火烧一样。 “哦，吓死我了。” 殷温娇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刚才心跳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分之一，生怕店长以后和龙打起来。 浩星微拿起一粒龙眼观察，果壳比市面上的龙眼要厚一些，上面有网状斑纹，果香清冽，果肉淡白透明，肉厚脆嫩，至于味道，说实话并没有现代的龙眼甜，而且果核也大。 中间差了将近一千三百多年的发育时间，果子能长成这样，已经算是极品。 东璧龙珠是道很有地方风味的闽菜，制作时要将鲜虾仁切成小粒，粒的大小要精准把控把控，太小吃不到虾仁的脆嫩Q弹，太大的话，那股海味又会很突兀。 鲜虾粒和五花肉泥、香菇碎、以及各种调料搅拌成馅，捏成小丸上锅蒸，蒸好后的肉丸嵌入被剔处果核的龙眼中，合拢开口处，滚沾薄薄一层面粉，裹匀鸡蛋液和面包糠，在油温四成热时，放到油锅里炸。 这个温度的油炸出的食物能让食物内部熟透，最大程度保持食材的娇嫩鲜美，而外皮不焦不硬。 炸至外皮金黄时就可以出锅了，因为是私下试菜，浩星微没有耗费功夫摆盘，捞出来直接开吃。 “烫，烫，好烫。” 味道比浩星微想象中好吃太多，将龙眼和五花肉做成一道菜，听起来像黑暗料理，但在西红柿炒鸡蛋这道菜发明出来之前，大家也认为西红柿和鸡蛋是两种非常不搭边的食材，实际真做出来后，会发现结果是1＋1＞2。 为避免浪费，浩星微第一次只炸了八颗，她让殷温娇也尝了下，二人评价分析，将还能继续改进的地方写在纸上，下一锅再进行改进。 几次调整后，浩星微终于做出自己心中的完美菜肴，结束战斗，收拾好厨房，浩星微融了十两黄金，洗漱过后，坐到书桌前。 刚吃了太多菜，直接睡觉对身体不好，浩星微打开平板，继续看隋唐史。 上次卖掉黄金后，她手头宽裕了一些，买了好几套史书，什么新唐书旧唐书资治通鉴之类的，但只翻两页就没再看，而是继续从网上看。 因为网上看书，遇到不认识的生僻字，或者朝代冷知识时，会有热心网友帮忙科普，当然，更少不了抽象笑话。 “唐太宗在朝堂之上为长孙无忌辩护，说长孙无忌和他关系最好，像我儿子一样，谁也离间不了我们俩。” 浩星微：咦。 那你俩和长孙皇后三个人的辈分咋算，各叫各的？ 看到晚上十点，浩星微关闭平板，上床睡觉。 她感觉自己最近生活习惯特别健康，不用吃苹果，也能医生远离我。 入睡之前，浩星微心中还有一点小小的遗憾，她经营的是饭馆，可来的客人大多都有别的方面的诉求，贫苦百姓想要米粮、李世民想要土豆和消炎药、为数不多仔细品味美食的人，大概就是那位很香的少年，和半夜来店的两位体制内官吏。 尤其是那两位官吏，将饭菜吃得一点都不剩，一看就对她的厨艺非常肯定。 希望下次能来专门过来品味美食的顾客。 她最近研究了好几道新菜，满腔的热情无处使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浩星微睡了过去，她睡眠质量极好，一夜无梦，第二天准时五点起床。 今天要下山把昨晚融掉黄金卖掉，厨子不在，原本饭馆应该歇业一天，但除去李世民，最近来的顾客都是穷苦百姓，一般只点方便面阳春面和蛋炒饭，很少有点炒菜的人。这三样食物制作难度极低，殷温娇全部会做。 而且今天开业，能使好几位甚至几十位快要饿死的唐朝百姓有饭吃，免于饿死，浩星微想了想，干脆继续营业。 早上五点半出发，开了将近三个半小时到隔壁市，分成五家金店回收，十两金（373克）卖了将近三十万。 有了钱后，必须狠狠消费，浩星微在市里逛了一圈，买了当地特产、衣食住行和一些零七八碎的小东西，装满整个后备箱，花完三十万——的零头后，开开心心返程回家。 七个小时的车程，回到饭馆时，浩星微腰酸背痛头晕眼花的，感觉自己整 个魂儿都在天上飘，关上车门后，她一路小跑，迫不及待回去躺在按摩椅上好好按摩按摩。 结果刚到院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吵闹声：“你们店长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快去把店长叫回来，我现在就要吃到樱桃毕罗。” 声音很大，中气十足，吵得她脑仁疼。 浩星微推门进去，语气不好道：“是谁要吃樱桃毕罗啊？” 很快有人回：“我要吃。” 闻声望去，店中间坐着一位身形如塔的壮汉，这壮汉宽肩厚背，阔口肉鼻，左胳膊上套了只银镯儿，皮肤呈蓝灰色，她在网上见过类似的例子，这是一种病，好像叫什么高铁血红蛋白症。 他的双眼幌亮，令人不敢直视，但浩星微却敢直视，不光敢直视，还想暗戳戳瞪他一下呢，本来开了七个小时的车就烦，结果一回来就遇到这么没有礼貌的客人，她更烦了。 “这位郎君，店内禁止大声喧哗，您这样会打扰到人，请您控制音量，谢谢。否则我就要叫保安（系统）了。” 浩星微心中怒火未消，做不到态度良好，她面沉如水，神情冷酷，被独角兕凶过的殷温娇站在一旁，也板起了脸，跟着冷酷。 独角兕辩驳道：“这整间饭馆就只有我一只兕……一个人，哪里来的其它人？” 他今天是下来吃饭的，不是来当妖王的，怕吓死凡人，吃不到饭，故而舍了他威武雄壮的兕形，变成弱不禁风软趴趴的人形。 浩星微指向殷温娇：“她。” “店员也是人，你吓到我们家店员也不行。” 独角兕哦了一声，留下一句“是吗，那本大王下次注意”后，看向浩星微，问道：“你会做樱桃毕罗？” “会。” “先给我上一千只尝尝。” 浩星微无语至极，一千只？当饭吃啊，当饭吃都吃不完。 “没有，材料不够，最多能做五十只。” “有多少上多少，我全要了。”按照他的胃口，五十只只够尝个鲜，于是问道，“你们这里还有什么好东西，给本大王我说说。” 浩星微心里：张嘴闭嘴本大王的，李世民都没你狂。 浩星微嘴上:“干贝萝卜。” “是白萝卜、青萝卜、胡萝卜，还是其它萝卜？” 浩星微回道：“白萝卜。” 独角兕语带嫌弃：“不要不要，白萝卜有生气，辛味太重，吃了胃不舒服。” 浩星微闻言，稍有惊讶，这家伙还挺讲究，她保证道：“我们这里的萝卜绝对没有辛辣味，您可以点一份尝尝，要是不好吃，我陪您五份的钱。” 见她这么有信心，独角兕就点了一份：“要是不好吃，我就吃了你。” 其实这句话是吓唬浩星微的，人肉那东西，又酸又柴，他可不爱吃，而且他好歹是个天上的神仙，人有人格，他有神格，吃凡人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劣等神仙。 独角兕又问：“还有别的吗？” 浩星微：“刚研究出的新菜，东璧龙珠。” 龙珠那东西，味道一般，口感倒是不错，脆脆的，可以接受，独角兕：“来一份。” 19.九转还魂丹 这时，殷温娇凑到浩星微旁边，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下午、石斑、三。” 浩星微秒懂她的意思，立刻向客人推荐：“今天店里有刚送来的石斑鱼，活蹦乱跳的，可新鲜了，您要不要点一条尝尝。” “可以。” “清蒸还是红烧？” 老牛财大气粗：“这两种本大王全要了。” 浩星微：…… 好吧，有钱任性。 原来有钱的人不会得选择困难症，喜欢什么就全都买了。 点菜完毕，浩星微带着殷温娇去后厨烹饪菜肴，青牛精趁着这个空当观察店内格局摆设，和其他神仙不同，他懒得思考浩星微究竟是人是妖还是哪方隐士大能，只是单纯觉得店里的东西都挺好玩。 菜品端上来后，美食家青牛精先看其色，次闻其香，再尝其味。 汤头澄清透亮，闻起来很鲜美，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尝了一口，那个店长没有骗牛，这里面的白萝卜确实一点儿辛辣味都没有，而且软糯透明，入口即化，经过长时间的炖煮，干贝的鲜和火腿的香完全渗入到白萝卜之中，清而不寡，比肉好吃。 至于那道名为东璧龙珠的菜，金黄色的圆球摆在一起，没有散发光泽，应该不是从龙身体里取出来的珠子。 吃过后发现这道菜入口既有龙眼的清香，又有肉的鲜味，皮酥馅香，味道堪称一绝。 空口吃完第一枚龙珠，第二枚则蘸了小碟子里的香醋一起吃，香醋是有著名的镇江香醋，这种醋色黑而透明，质清而醇，相比山西陈醋，味道会微甜一些，特别适合当做蘸料。 香醋解腻提鲜，给味道又加上一层层次感。 比龙珠酥，没龙珠淡。 接连吃了好几个，青牛精给出结论，这东西可比真正的龙珠好吃多了。 至于今天新到的石斑，这种鱼肉质紧实，很适合清蒸，浩星微处理的仔细，一点儿腥味都没有，给青牛精吃美了，嘴里发出哼哼声，鼻孔里不停往外冒白气。 而红烧石斑…… 谁懂一个活了几千年的牛第一次吃到红烧口味食物的惊艳感。 怪不得天庭那么多神仙都想下凡，原来凡间是真的有好东西。 “这是什么叶子？也是蘸着吃的吗？” 浩星微：“此叶名为薄荷，是清口用的，吃几口鱼，嚼一片薄荷叶，这样就能把口中的鱼味去掉，再吃第二口，鱼味常新。” 这是东南亚那边的吃法，浩星微试过几次，味道确实独特，但也谈不上鱼味常新，不过就像有人喜欢折耳根，有人爱喝豆汁一样，万一有客人就喜欢这口呢，所以她会额外配上一碟，让客人自己选择吃或不吃。 “你这店里，还怪讲究的。” 青牛精照着浩星微说的方法试了试，几口石斑，一口薄荷，然而鱼的味道并没有刷新， 不过这个叶子倒是蛮好吃的。 一口两口三口，青牛精吃掉整整两碟薄荷。 转眼间把桌上的食物吃了个精光，浩星微以为他要结账，账单都整理出来了，没想到青牛精摸了摸自己半鼓未鼓的肚子，说道：“店里的食物很好吃，本大王彻底开胃了，再给我拿一些蛇肉、鹿脯、熊掌、驼峰、香獐、羚羊等和山蔬果品。” “哦对，还要香喷喷的香椰酒。” 浩星微：…… 吃这些有不违法的风险吗？ 不得不承认，这顾客还挺会吃，报了一溜菜名，荤素结合且搭配小饮料，而且还全都是国家保护动物，吃完后下辈子衣食无忧。 “抱歉，我店里不卖这些。” 在吃这方面，青牛精向来执著：“是食材不够吗，我可以去帮去抓。” 那你还怪热心的嘞。 浩星微无语，这是人类该有的脑回路吗？ “和食材储量没关系，是店里不卖这些，你若是实在想吃，可以去别家饭馆试试。” 老牛：“别家都没你做的好吃。” 客人的诉求并不合理，但客人充分肯定了浩星微的厨艺水平。 浩星微：“除了野味，您可以尝试一下店里别的菜，他们也很好吃。” 吃不到野味，偶尔换换口味也行，青牛精点了些红烧排骨、葱爆羊肉家常菜式。 山上客人随机性太高，浩星微不再像刚开业那几天每天固定备菜，而是开启中式Omakase状态，随机采买食材，什么新鲜就买什么，卖不出去就自己吃。 青牛精第二轮又点了十个菜，如果是别的顾客，浩星微可能会怕吃不完劝一劝，但面前这位，连吃四道菜，把干贝萝卜里的汤汁都喝光了，还只是开胃。 刚才只顾关心野味了，现在才意识到，此子当真饭量惊人，恐怖如斯！ 店里没有香喷喷的香椰酒，只有苦哈哈的生椰美式，于是抱着拆盲盒的心态，青牛精随便选了瓶冰饮料喝，（其实店里有免费茶水，但貌似无论是李世民等人还是面前这都牛，都不太爱喝），没想到这一选选出了个大惊喜。 雪碧真好喝——三十三天之上离恨天兜率宫之主三清之一太上老君……的坐骑青牛如此评价。 喝爽了的牛牛呼喊道：“店家！” “在呢，在呢。”浩星微从柜台里探出头来，“啥事？” 青牛精：“你们这里有梅煎吗？” “梅煎？”梅煎就是梅子做成的蜜饯，虽然不知道他要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如实回复，“有的。” “要一碟子梅煎，再要一碟子刚刚那个薄荷草。” “好的，稍等。” 梅干既可以用来做菜，还能当零食吃，所以浩星微在店里屯了很多种类，话梅、乌梅、半边梅等，连溜溜梅都有。 她把这些种类的梅子各自取了一些放到盘中，端给客人，然后眼睁睁看着客人一种尝了一口，最后拿起三颗口味最酸的话梅干，和拍打过后的薄荷叶一起丢到雪碧里面。 浩星微：…… 我去，老吃家啊。 抛开气泡不谈（虽然根本抛不开），单论口味，雪碧其实是一种很甜的饮料，话梅的酸和薄荷的清凉能完美中和雪碧的甜腻。 在网络发达的现代，发明出这种吃法可能不算什么，但在千年前的唐朝，绝对堪称大美食家。 给他拿完梅子，浩星微和殷温娇分享自己在山下买到的东西。 “咦，小、麦、青汁？” 殷温娇拿起一包冲泡饮料仔细观察包装，对此很好奇。 店长的世界怎么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食物，她心中吐槽，之前在柜子里见到过什么螺蛳粉味火鸡面和火鸡面味螺蛳粉，现在又买回来一盒小麦青汁。 浩星微：“顾名思义，一袋浓缩青草汁。” 殷温娇知道这种包装的冲饮需要好多步骤才能做成，费尽心思只为将青草榨汁，神仙的世界，她真搞不明白。 心里吐槽的功夫，浩星微已经冲了一包，青草气息瞬间飘遍全屋。 一人分了杯，至于味道，怎么说呢，喝完后满嘴草味，感觉自己化身成河边一头准备饱餐一顿的牛，哞的一声开始吃草，吃完后再躺在河滩上晒太阳。 其实挺好喝的，加了柠檬汁，味道不寡淡，但浩星微和殷温娇都不喜欢这个味道。 正在浩星微发愁该如何处理其余七包时，问到味的青牛精大呼道：“什么味道，好香！” 她迟疑地将小麦青汁拿到青牛精面前：“啊，你是说这个吗？” “对，就是这个，给我也拿一杯。” 浩星微依言去给他冲了一杯，青牛精喝完后，本就又大又圆的眼睛变得更大更圆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喝小麦青汁。 小麦青汁迎来了最懂它的知己，虽然这个知己是一头牛。 青牛精喝完一杯后又要了第二杯，他是冲着樱桃毕罗来的，没想到店里的其它东西也很好吃，吃得太沉浸，倒是把毕罗这种美食给忘了，于是决定打包带回天上慢慢吃。 没忍住从打包盒里拿出来一只品尝，味道好像比上次更好吃了。 结账时，他认真观察浩星微，看起来年纪不大，十几岁或刚二十出头，对于凡人来讲，这是他们最好的年纪。 然而凡人生命短暂，最多百年，她就会沦为冢中枯骨，墓碑上的一行字，凡间百年，天庭才不过三四个月，也就是说，最晚三四个月，店长死掉之后，他就再也吃不到这么美味的龙珠，萝卜和青草汁了。 悲呼！哀哉！叹息！ 他嘱咐道：“店家，你平日要仔细保养身体，多活些时日哈。” 浩星微：…… 虽然这是一句祝福自己的好话，但听起来怎么觉得有点不对。 算了，不和中二病一般见识。 她回：“我谢谢你。” “我看您似乎很喜欢刚刚的青草汁，我将店中剩下的五包全部送给您，除此之外，刚刚的饮料、薄荷、梅子等也都不收费，免费赠送给您，再给您抹个零头，三千四百元，折合成黄金共17克。” 赚到钱后，浩星微态度都变好不少。 所以浩星微在青牛心中的印象变成一位特热情、做饭特好吃的饭馆老板。 他更不想让浩星微死掉了。 思索片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羊脂玉的小瓶子，从瓶子里倒出来一个圆滚滚的药丸，将这个丹药递到浩星微手上。 青牛精煞有介事道：“你做的饭很好吃，我不希望你早死，这个是九转还魂丹，你死后，让人把它喂给你吃，就能死而复生。” 浩星微一脸懵逼，殷温娇二脸懵逼。 顾客身份从大美食家无缝衔接成大化学家。 啥玩意就又九转还魂丹了，她看向青牛精交到自己手上的丹药，麦丽素大小的红色小药丸，上面有九条弯弯曲曲的丹纹，别说，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她惊讶之际，青牛精已经放下了金子，“嗖”地一声出了店门，等浩星微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没影了。 浩星微由衷感叹：“我天，这速度不去参加奥运会可惜了。” 视线再次转移到手中的九转还魂丹上，她并不认为这东西真能起死回生，而是把它当成了重金属小药丸，嘉靖同款的那种。 也不知炼制这可丹药的术士是怎么炼的，里面一点儿金属味都没有，倒是有一股很浓郁的药草香。 浩星微没吃，但也没扔，说实话这东西还挺有纪念意义的，她找了个盒子，把丹药装进去当做纪念品收藏起来。 青牛精进了兜率宫，悄悄摸摸回到自己的牛棚。 他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往干草堆上一趟，拿出刚刚打包的樱桃毕罗和羊肉毕罗，大快朵颐起来。 羊肉毕罗是他临时起意决定打包的，因为他刚刚突然发现把甜食和咸食放到一起吃会很美味， 青牛精吃的正香，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连忙藏起食物，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他以为自己伪装的天衣无缝，奈何食物的香味出卖了他，进来的金童子和银童子掐指一猜便猜出他私下凡间这件事，好说歹说最后达成协议，青牛精给二位童子每人每种口味毕罗五只，算是封口费。 其实就算不给封口费，太上老君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但为了天条的尊严，明面上还是要过得去。 金童子问他这毕罗是在哪里买的，青牛精回答：“南瞻部洲东土大唐首都长安旁边一座山上的饭馆里面。” 金童子（嚼嚼嚼）“山上？现在凡间喜欢在山上开饭馆了吗？” “不知道，不过饭馆里的摆设倒是挺有意思。” 银童子（嚼嚼嚼）：“多有意思？” 青牛精将自己在饭馆里的见闻告诉给二位童子，最后还不忘带上一句：“她的灶台特别方便，不用烧炭，一拧就能出火，比老君的还要方便。” 二位童子闻言来了精神：“细说。” “就是……”青牛精如他们所愿，将饭馆里和灶台有关的信息一五一十告知他们，然后问道：“怎么，你们要把她的灶台推荐给老君啊？” 当然不是了！ 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若是不需要烧炭，那他们不就失业了吗？！ 不需要烧炭便能生火，此非凡人之力所能为：“你算出来她的真实身份了吗？” 青牛精摇头：“没算。” 是压根没算，而不是没算出来，金银童子埋怨道：“这么蹊跷的店，怎么也不算一算？” 被他们这么一埋怨，牛牛也来了脾气，没好气道：“我是去吃饭的，知道她做饭好吃就行呗，算她身份干吗？” “咋的，你还想和她攀个亲戚？” 银童子怒道：“你这夯牛，竟乱讲话。” …… 思凡之心这种东西就像雨后春笋，第一个冒出来后，后面将会连绵不绝。 二仙一牛一遍吃毕罗，一边聊天，聊着聊着，把两位仙童的思凡之心给勾起来了。 20.华山神女 饭馆—— 青牛精走后，浩星微将店里的活计交给殷温娇，坐到心心念念的按摩椅上按摩，按了二十分钟，浑身舒爽，特别解乏，这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自从来到山上，她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好，放到以前，莫说像今天这样开七个小时的车，再做十几道菜，就算单坐七个小时高铁都累得不行。 当然，也有可能是黄金的原因，黄金是人类的补品，大补，一块提神醒脑，两块强身健体。 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恢复体力的浩星微将刚刚那半杯小麦青汁一饮而尽，揉了揉肚子，说道：“我买了烘焙工具，晚上烤面包吃吧。” 殷温娇听后，面带喜色，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是我第一天来到店里时，您给我吃的那种吗？” 那几片面包绵软微甜，还有很浓的奶香，味道很好吃。 “不是，我们今天做点带花样的面包。” 厨房里倒是有烤箱，而且看起来还挺专业，但是她之前一没时间二没工具，就没动过做烤面包的心思。 浩星微思考片刻，敲定品种：“就做菠萝包吧，再加一杯香甜的港式丝袜奶茶。” 这是很多茶餐厅的经典搭配，她之前一直没吃过，这次可以尝试自己在店里做。 对殷温娇来讲，这两个名字都很奇怪，不过既然是店长要做的，那就一定很好吃。 她跟着浩星微走进厨房，先将需要用的食材准备好。 菠萝包的原材料里面并没有菠萝，之所以叫菠萝包，是因为它经过烘焙后外层会有一层呈金黄色、凹凸状的脆皮，这层脆皮和菠萝长得很像。 将面粉、糖、酵母等配料按比例混合在一起，加入鸡蛋液和水和面，将面团揉到光滑且富有弹性时加入黄油，继续揉面，直到面团能扯出一张薄而透光的膜后，就可以放到碗中，改上保鲜膜发酵了。 菠萝包的外皮需单独制作，加重黄油、糖粉等的比例，发酵好后，将外皮改到醒发好的面团上，在上面压出方格形状的纹路，然后再发酵一次。 烤一次面包怪麻烦的，浩星微干脆多做一些，直接准备了十五只的量、 趁着面团发酵的功夫开始做丝袜奶茶，制作过程中需要用棉网布反复撞击过滤掉茶叶中的茶渣，使口感更加顺滑，多次使用后网袋染成啡色，看起来和丝袜很像，所以才被叫做丝袜奶茶。 原料选用斯里兰卡锡兰红茶，还必须要粗茶拼着细茶，这样茶味才会浓烈，以及马来西亚黑白淡奶，浩星微对茶叶没什么研究，之所以选用这些原料，是因为港式奶茶的始祖兰芳园就用的这个搭配，她有样学样照着做。 浩星微撞茶时，菠萝包面团已经发酵完毕，她这边太忙，空不出时间，于是让殷温娇将面团放到烤箱中烘烤，自己继续和手中的两只奶茶壶博弈。 丝袜奶茶的茶汤一定要比平时喝的奶茶浓，这样才能压得住奶味，据浩星微某个喝过正宗丝袜奶茶的朋友评价，这种奶茶好喝虽好喝，但劲儿有点大，提神程度是伯牙绝弦的十倍。 作为一个爱好美食的人，浩星微在睡不着觉和喝奶茶之间，毅然决然投入到奶茶阵营。 她提前和殷温娇说过，喝了这种奶茶后晚上会睡不着，自己可以给她换成咖啡因几乎为零的冻阿华田，但被她拒绝了。 一个人失眠可能很难熬，但如果两个人一起失眠，那会很疯狂，此事古诗亦有记载—— “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撞茶完毕，面包也烤好了，烤箱一开，酥皮的焦糖甜香最先冲了出来，紧接着是黄油的奶香和小麦的香气，绝对不比她在面包店问到的味道差。 刚出锅的菠萝包要放三四分钟，这样不会烫嘴，酥皮也会更脆。 “阿娇，你去柜台上把我今天新买的那两个杯子拿过来装奶茶。” 是那种茶餐厅标配的纯白色厚壁的手把瓷杯，底下还带一只小碟子，看起来蛮有仪式感的。 “好的。” 殷温娇小跑着出去，很快又小跑着回来了，除了两只杯子，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店长，有客人来了。” 这消息让她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接受了。毕竟现在才七点半，上次那两位可是卡着8点29分进店呢。 “我在柜台里的监控上看到的，只有一位客人，看身形应该是位女郎。” 一千多年前的古代，敢大晚上独自一人进山的女性着实少见。 似乎想到什么，浩星微问道：“没晕倒吧。” 阿娇摇头：“没有。” 又补了句：“隐约能看出来她步伐稳健从容，一点儿也不虚弱。” 那就是没受伤，浩星微猜测客人可能是位山里的猎户，想到这里，他来到大厅，发现客人和她想象中有很大出入。 那女子二十多岁，身量纤长挺直，身穿月华云袍，腰束丝绦，至于其神貌，浩星微脑子里突然蹦出“月射寒江，松声空谷，轻云蔽月、流风回雪”等一堆成语。 若让她自己形容，只能词穷地说上一句：跟个仙女似的。 浩星微很快回过神来，保持微笑，开门迎接客人。 这次的客人来自华山。 时间来到两刻钟前。 西岳华山之上有一座圣母庙，庙里供奉西岳华山的守护神三圣母，她掌管华山周边的风雨、平安、姻缘、子嗣等。 三圣母是一位负责任的神祇，因此庙中香火络绎不绝，华山周围百姓常向她祈福。 天色已黑，信徒离开，庙宇渐空，听了一整天信徒祈愿的神祇走下高台，离开圣母庙，于华山之上信步漫游，放松身心。 走着走着，便看到了那条通往饭馆的水泥路，她居住华山千年，山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皆熟识于心，如今山上却突然出现一条她陌生的道路。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作为作为守护华山的神祇，她不允许有任何妖魔鬼怪在华山作祟，残害无辜百姓，因此决定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亲自去探查其中蹊跷。 很快，她意识到这座山并非华山。 杨婵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移山倒海”的法术，只需捻个诀，再念动真言，便能将整座山遣在空中，随意差遣。 但问题是，谁会闲得这么无聊，从别的地方搬一座山压到华山上啊。直到她发现半山腰那块写了前方有饭馆的木牌，心中疑惑更甚。 西岳华山是五岳之中最险峻的山，不光体现在陡峭的地形上，还有多变的气候。 背后之人/妖/神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使用移山倒海的法术，就为了晚上在最险峻的山上开饭馆，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合理，还不如去泰山上开呢，赶上皇帝封禅，满山之上全都是人。 终于来到山顶，她首先观察，院子周围种满瓜果，长势极好，一看就是被主人家用心打理过的，院内布局更是风雅别致，屋内亮着灯光，不是凡间那种昏黄的膏烛之光，而是如白昼般亮锃锃的明光，光芒从水晶大门透出来，照亮了门前景。 有人从屋内走出，打开门迎接她，那人年纪很轻，一双眼睛清亮亮的，看她时带着暖意，盈盈而笑，眼角眉梢间，都带着热情。 浩星微将杨婵迎进屋内：“您好，欢迎光临，请进。” 虽已是六月末，可夜晚的山上依旧冷森森的，进屋后，暖意扑面而来，随后一股甜甜的面包香气将她包围，店里主人只是普通的凡人，杨婵也没在这里感受到丝毫妖气，这股甜香只是普通的食物香气。 她吸了吸鼻子，这股香气让她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浩星微虽然挺好奇客人为什么大晚上一个人上山，但秉持尊重客人隐私的原则，就没再言语间提及这些，而是将菜单交 给客人，问她想要吃些什么。 这个问题还真把杨婵给问住了，走上这条路之前，她想过许多可能，唯独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吃一顿普普通通的饭。 除此之外，杨婵还需问对面一个问题：“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使“移山倒海”的法术将道场压在华山之上？” 浩星微：啊？ 她满脸莫名其妙，什么法术、什么移山倒海？她只听懂了一个“华山”。 按理来讲，前有九转还魂丹，后有移山填海术，浩星微应该会转动一下她那聪明的小脑瓜，考虑其中的不对茬，但之前李世民他们对着浩星微一口一个仙人的叫，给她弄没招了，而且古代人本来就很迷信，把神佛挂在嘴边是他们的日常，所以浩星微才这样一直保持着钝感力。 她讲自己方外之人那套说辞告知给杨婵，神仙的接受能力都挺强的，和哪吒一样，她也是只用三秒便理清并接受这个消息。 “原来是这样，真是抱歉，刚才言语之间多有得罪，请谅解。” “没事没事。”浩星微对此丝毫不在意，她摆了摆手，问杨婵想要点些什么饭菜。 “一碗素面即可。” “好的。”浩星微记下后，不忘补充一句她刚烤了新的面包，免费请客人吃，还有配套的浆饮，只是喝了这个浆饮后晚上会失眠，睡不着觉，用不用给她换成别的浆饮。 杨婵谨慎道：“真的只是失眠吗？” 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后遗症啊？ 浩星微：！！！ 我这不是黑店！ 我看店可是很讲良心，讲良心的好吧！ 她如实解释，因为里面有高浓度的茶叶，所以才会提神醒脑，难以入睡。 毒药成本那么高，她想买还买不到嘞！ “多谢店家，不用更换，配套的浆饮即可。”杨婵说完，又补充道，“真是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您稍等。” 试新菜时恰好赶上客人上门，便送给客人免费品尝，这是店里自古以来的惯例。。 若问这个习俗存在多久—— 答：二十几天，从哪吒来的那天开始存在。 浩星微去后厨给她下了一碗面，又在托盘上放了一只菠萝包、一杯奶茶，还有一片黄油，同时端过去。 “您的阳春面好了。”浩星微挨个介绍，“这个面包叫做菠萝包，因为它最上面的酥皮很想我们这里一种名为菠萝的水果，故得此名，至于这杯浆饮，叫多多奶茶。” 用“袜”字来命名奶茶，怕古人接受不了，所以浩星微便换了个名字。 原本是想叫多滤奶茶的，因为需要过滤很多次，但这个名字听起来会有很多烦恼，所以她把那个“滤”字去掉，就叫多多奶茶。 “多多奶茶？”杨婵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奇道，“可是有什么寓意？” 浩星微：“福寿多多、财富多多、健康多多、功名多多……世人心中求得哪个多多，它便指哪个多多，就当做是我对来到这里的食客们的祝福吧。” 说完后，她心中无比激动澎湃。 浩星微：我去，我居然能说出这么有深意的话，我真厉害！ 果不其然，她这句话还真让杨婵心中对她嘉许，好感度＋1＋1＋1…… 杨婵按照浩星微的提示，将冰的黄油夹在热乎乎的面包里一块吃，黄油逐渐融化，渗进松软的面包中，外层金黄色的酥皮则保持着香甜与酥脆，一口下去，冰火交融，咸甜交织，这种吃法有一个美称，叫做冰火菠萝油。 再喝一口奶茶、淡奶含有足够浓的奶脂，会在上面凝结成一层奶咖色的奶衣，这一口的味道会特别浓，而且茶与奶结合的很好，茶味不苦涩，奶味不甜腻，入口香浓丝滑。 活了一千多年的杨婵今夜才知道，原来另一个世界这么好玩啊！ 21.追剧 浩星微期待地问道：“味道怎么样？” 杨婵咽下奶茶，如实回答：“很好喝。” “没有牛乳的膻味，也没有茶叶的苦涩，口感绵密顺滑，店家你的手艺真好。” 浩星微被她夸得开心：“多谢夸奖，我去后厨忙了，您这边有什么事直接喊我或者店员就行。” 又提醒道：“趁热吃面，凉了味道会变差。” 说是去后厨忙，实际只有嘴巴在忙。 浩星微解决掉刚刚没吃完的菠萝油，和大多数人不同，她是从没夹黄油那边开始吃的，先吃味道单一的面包，再吃味道丰富的菠萝油，口味由轻到重，又是一番新奇体验。 她喝了一大口奶茶，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牛乳方砖雪糕，切成厚片，夹在面包中间，这样吃也很好吃。 同样吃美了的殷温娇问道：“店长，菠萝果子是什么味道的啊？” 她在书上见过菠萝的图片，本就对这种外形鲜亮明快的黄色果子感兴趣，今日吃到菠萝包后，更好奇了。 “这个吗……”浩星微也好久没吃菠萝了，被她这么一问，开始仔细回想起记忆中菠萝的味道，“菠萝味道酸酸甜甜的，散发出的气味很清新，汁水也足，三四月份时的菠萝最甜最好吃。但这种水果纤维感重，不能多吃，吃多了会口腔发涩，舌头发麻，而且吃之前要泡盐水。” “不过我一般不直接空口吃，而是将它切成小片，中间夹乌梅干，放到冰箱冷藏一夜，第二天吃时乌梅吸饱菠萝的汁水，而且还能中和菠萝的酸味。” “或者用它来烤牛肉，和鸡鸭猪羊等相比，牛肉质感较硬，但如果将菠萝和腌好的牛肉一起烤，会使牛肉变得鲜嫩多汁，还会有果香味。” 就像人吃菠萝时，菠萝会扎人的嘴一样，将它和牛肉放在一起，菠萝同样会扎牛肉，继而使牛肉变嫩。 这一番话听得殷温娇腹中馋虫恨不得崩起三米高：“哎呦，店长您别说了，听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又问：“菠萝果子多少钱一斤啊？” 浩星微记得是八九块一个，但现在过季了，价格会更贵一些吧：“二三十块一个吧。” “太好了。”殷温娇闻言惊喜，说道，“等我发了月钱，您能帮我买一个回来吗？” 浩星微吃掉最后一口菠萝包，回道：“不用等发月钱，我明天下山直接带一个回来。” 菠萝包内部柔软蓬松，她连吃两个，不仅没有饱腹感，反而和下午那位客人一样，开胃了，想吃更多。 她今天从市里打包回来许多小吃，可以直接用来当晚饭。——不是无骨鸡爪臭豆腐烤冷面酱香饼和章鱼小丸子这些。 而是口味虾、醋蒸鸡、肥肠钵、酱板鸭香煎金钱蛋之类的特色美食，浩星微将这些放到微波炉里加热，殷温娇趁着这个功夫打扫后厨，后厨收拾好时，菜也热好了。 二人将东西端到大厅的桌子上，坐下来一起吃。 刚吃一口，浩星微便起身离开，几分钟后，拿着平板回来了：“干吃饭怪没意思的，应该配个电影一起看。” 殷温娇人机点头：“嗯嗯。” 浩星微手指在视频软件上扫来扫去，最终选了一个评价很温馨的高分电影。 这是一部瑞士电影，但软件上有中配版，电影是实景拍摄，一望无垠的广袤草原、奔跑的羊群和湛蓝的天空，雪山融化的水从石缝中渗出，汇成涓涓细流，木屋虽小，却很温馨，每一帧都美到能当壁纸的程度。 两人边吃边吃，偶尔还会讨论几句剧情。 杨婵吃完阳春面后，本想准备结账离开，但她看到二人看电影的放松神情时，又留了下来。 从她的角度，能将二人反应完完全全尽收眼底。 注视几秒后，恰好与抬头的浩星微对视。 偷偷观察别人还被抓包，杨婵怔了一下，有些尴尬：“抱歉。” “没事。”浩星微问她，“我们在看电影，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看？” 不光杨婵偷偷观察浩星微，其实浩星微在后厨时也偷偷观察过她，只不过没被本人发现罢了。 根据浩星微的直觉，她的眼睛就是尺，她感觉这位顾客身上带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和孤独感，用有文化点的词形容就是清冷。 杨婵没想到她会这么热情，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呆愣片刻，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啊。” 浩星微暂停电影，从对面搬来一个凳子到旁边，对她挥了挥手，“快来。” 杨婵依言坐在浩星微为她准备的凳子上。 浩星微解释道：“我们在看电影，就是把要演的故事记录下来，放到这个屏幕里给百姓们看，你可以理解为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歌舞戏。” 杨婵看向屏幕，恰好定格在小演员的微笑的画面，栩栩如生，就像真的将演员带到面前，亲自演出一样。 虽然浩星微的态度很热情很和善，但她还是私下里偷偷用法术测了下，没在屏幕里感受到任何活人的气息，这才放心。 但凡是个神仙，来到这里，看到手机或平板这种能放视频的工具，总会不由自主将其和万魂幡或类似的法宝联系在一起。 骗你的。 其实妖怪也会这么想。 浩星微先大致给她讲了一下前面的剧情，电影才刚开始，剧情不多，一句话就能概括，电影继续，浩星微又给她拿，拿，拿…… 拿什么呢？ 她今天买回来的都是一些重口味食物，人家刚刚点单的时候要吃清淡的食物。 思考片刻，浩星微给杨婵拿了一副一次性手套。 “想吃什么自己拿。” 杨婵：“谢谢。” 她带上一次性手套，纠结半晌，最终拿起一只口味虾，剥开吃了。 好的胃口和食欲会传染，就比如现在，她本来没有吃食物的打算，但浩星微吃得太香，把杨婵的食欲给勾了出来。 刚开始时还有点拘谨，但随着电影进度的流逝，杨婵逐渐放松起来。 电影的剧情很简单，父母双亡的小女孩和居住在阿尔卑斯山上、性格孤僻的爷爷一起过着美好而幸福的乡村生活。 后来小女孩被姑妈骗到富家小姐家当伴读，可她在规矩森严的富人家中并不快乐，精神和身体情况每况愈下，甚至出现了梦游的现象。 在医生的建议下，女孩再次回到山区，和爷爷一起自由自在地生活，重获新生，之后还邀请了坐轮椅的富家小姐来家中做客，可能是山里的空气太好，也可能是晒到足够的阳光，补充了钙，大小姐最后居然成功站了起来。 总而言之，这是一部特别温馨美好的电影。 三个人一边看电影一边聊天，虽然大多数时候是浩星微和殷温娇聊天，杨婵静静地听。不知不觉间，电影接近尾声，浩星微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忍不住感叹道：“风景真好啊，看完之后感觉心灵都被净化了” “华山上的风景也很漂亮，你要不要来我们这边看看。” 一部电影的时间，让杨婵和浩星微之间的关系亲近许多，听她说憧憬漂亮的景色，于是出言邀请浩星微来华山玩。 “好啊，等我什么时候不忙了，闲下来时就去你们那边玩。” 除了下山采购物资和卖黄金，浩星微其它时间一直待在店里研究新菜或打理菜地，心里挺向往唐朝的那个世界的，有机会的话，还真想亲自去感受一番那边的风土人情。 杨婵承诺，若她来到华山，一定会认真招待，让她感到宾至如归，随后又问刚刚饭钱几何。 虽然杨婵今晚在店里很尽兴，但大多都是浩星微免费送给她的，需要付款的，也就一碗四块钱的阳春面。 数目太小，收黄金不方便，收铜钱又没用，浩星微突然想到，自开业以来，饭馆还没有个正式的店名，于是试探性地问杨婵能不能在纸上写一幅字，她明天下山找商家把字拓印到木头上，雕刻个牌匾，挂在店门口。 杨婵自然答应，浩星微去楼上杂物间匆匆忙忙找出毛笔和墨水，这是她大二时突发奇想想练毛笔字时买的，价格虽然不高，但过了好几年，居然还能用。 “写什么字？” 浩星微脑子里闪过好多引经据典的词，可都觉得不太妥当，最后选择返璞归真：“就叫……‘山间小馆’吧。” “好的。”她拿起笔在纸上唰唰几下，如龙蛇飞舞，很快便将这四个字写好，“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实在是太可以了。” 虽然浩星微在书法鉴赏这方面天赋平平，但光从杨婵写字时的利落范儿，便能看出来这绝对是好字，一碗面能换这样一幅字，实在是太值了！ 一切事了，已经快十点了，杨婵同浩星微告别，要离开饭馆，深夜的山里阴森森的，一片漆黑，浩星微贴心地给她翻出了个灯笼，用来照明，又给她报了一包魔鬼椒粉，嘱咐她遇到危险时撒出去。 直到杨婵回了华山，水泥路消失，她才讶然发觉，自己这一路居然微笑着的。 今晚是她千年来为数不多的温馨切美好的时刻。 甚至凌晨处理华山公务时，她脑海中还会不由自主浮现出菠萝包甜甜的香气和屋内明亮的灯光。 所以当第二天晚上再看到那条路时，她毫不犹豫地走了上去。 然后又停了脚步。 昨天在店里又吃又喝，还看了好看的“电影”，店家不仅没收她饭钱，临走时还送了她灯笼和辣椒粉，杨婵本就过意不去，若今日再空手而去，岂不是更难为情？ 金丹被她救人时用完了，杨婵想了想，画了三张护身符篆，注入法力，叠成小小的，又带了些华山土特产，这才心满意足地上山。 修炼成神后，能随心所欲使用法术，所以神仙一般不用符篆，但这是她送给凡人的法力，需要“符”这个载体来承载，就像孙悟空送给别人救命毫毛那般，它的载体是毫毛，这个载体是符纸。 饭馆里依旧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焦糖和坚果的香气。 浩星微：“你来啦，今天做了焦糖杏仁薄饼和青瓜菠萝水，快来尝尝。” 杨婵进店后，将礼物放到桌上，说明缘由，一番寒暄后，继续追剧！ 浩星微今天下山不仅定制了牌匾、带回了殷温娇心心念念的菠萝，还买了投影仪，将视频投到墙上观看，屏幕更大，观感更好，舒适度更高。 今天没看温馨电影，而是找了个破案的电视剧来看，这是部老片，老片有个优点就是剧情紧凑，四十集能演出现在一百集的剧情，能很快调动起来观影者的情绪。 外面稀稀拉拉下起小雨，杨婵逐渐沉浸在剧情之中。 她在华山时，听过许多人讲人生经历，也收到过许多信徒的祈愿，但这些故事大都是单一的、片面的，被隐去内情的。 例如有老妇凄惨恳切地诉说自己那忠厚老实的孩子本本分分地做生意，突然有一天就被官府抓了，还要被处死，希望圣母娘娘赐恩，保佑他家孩子洗刷冤屈，早日平安归家。 实际真相是她家孩子和突厥人做了亿点小小的铁器生意。 诸如此类的事层出不穷，杨婵需经过推理或卜算才能得知全部真相，像现在这样能看一出前因后果俱全的好戏的机会可不常见，而且道具布景演技之类的的还都超级棒。 杨婵拿了一块杏仁饼吃，极薄的一片，一口下去又酥又脆，满是杏仁和焦糖的香气，浩星微还单独分出来一部分薄饼，在上面撒了海盐，做成咸焦糖风味。 青瓜菠萝水才刚做好，还没来得及冷藏，味道会稍微淡一些，但口感很清爽，和薄饼搭配正好用来解腻。 异世界，真好玩。 杨婵比昨日更自在了些，观影时偶尔也会插上几句话，主要是悬疑剧真的很适合在一起讨论凶手是谁。 最后答案揭晓，不出意外，有千年工作经验的杨婵猜中了凶手。 也巧，她离开时，恰好雨停，空气里多了一层潮湿，微风拂过，带来凉意，外面太冷了，浩星微怕她着凉，特地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汉服斗篷，给她披上，就在这时，浩星微嘴比脑袋快，突然来上一句： “看我的挥！天！披！风！” 杨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梗搞得一头雾水：“啊？你说什么？” 挥天披风？听起来像是个法宝的名字。 “没，没什么。”浩星微尴了个大尬，含糊道：“我胡乱说的。” 杨婵学着现代的方式和浩星微告别：“好吧，我走啦，再见。” “再见。” 目送杨婵离开，浩星微将她送来的礼物拆开，原以为都是像保平安护身符那样的东西，没想到这些礼物恰如其名，真是“土”特产。 嗯，从土里长出来的特产。 具体体现在这些炮制好的华山参、华山灵芝，茯苓、细辛、野生黄精等中药材，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而且还都是华山野生的药材，吸收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药效一节更比六节强。 还有那只山参，浩星微只在广告里见到过这么大只，出手真阔气啊。 不过无功不受禄，浩星微打算明晚把这些礼物还给她，上次收李世民的礼物是因为她知道土豆对唐朝人的重要性，但这次，就是看了会儿电影，送了几次吃的，收这么重的礼物，有点不太好。 她将这些东西打包好，仔细存放。 …… 第二日天明后，云迷山顶，雾罩林稍，林木青翠，一阵清风徐来，只觉清凉透体，特别舒服。 正好店中无事，她躺在藤椅上，盖张薄薄的空调被，感受山间清新和院中花香，她闭上眼睛养神，藤椅摇啊摇，忽觉一缕幽香更重，味道陌生又熟悉。 浩星微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漂亮的脸，红衣烈烈如火，少年凑近了些，笑盈盈地问道：“你醒啦?” 22.手机 她愣怔片刻。 谁懂刚睁眼就看到一波美颜暴击的震撼。 浩星微：反正我懂。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哪吒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又弯了几度，他直起身，二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落在浩星微身上的阴影瞬间褪去大半，恰在此时，云开雾释，太阳从云层之中显露出来，阳光艳艳，洒在他们身上，笼了一片片碎金般的光影。 浩星微从摇椅上起身，取下手上的发绳扎了头发，其实她还想伸个懒腰，但考虑到身旁站了别人，为了保持个人形象，遂停止。 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就在刚刚。”哪吒回，“我刚走到旁边，你就醒了。” “出太阳了，外面有点晒，我们进屋说吧。” “好。” 浩星微进到店里。 哪吒跟着她一起进店。 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客人虽美，却变不成自己的美貌，可他钱袋子里的钱却能成为自己的钱，由于目前店里菜品采取随机模式，所以浩星微没给他递菜单，而是口述推荐：“店里现在有新鲜的……” 她一连报了好几个菜名：“您看看吃些什么？” 哪吒：…… 在浩星微的视角，她隔了二十多天之后才见到哪吒，可在哪吒的视角，他半个时辰前刚吃过午食，现在一点儿也不饿。 甚至连那杯樱桃酒的酒意还没散干净。 一人一神在时间上没对齐颗粒度。 他答：“拿些瓜果即可。” “行，你等着。”浩星微回答地很快，只是说完之后，她才发现这句话好像有点歧义，于是又改成了，“您稍等。” “我去给你现摘，保证新鲜。” 说完，她急匆匆冲出门外。 “等……” 哪吒试图挽回，但无效，他刚刚说想吃些瓜果只是个由头，没想到浩星微这么热情，以人类之躯跑出堪比风火轮的速度。 百无聊赖的他在店中随便转转，然后又发现了一项好玩的东西——没错，就是柜台上的监控！ 方方正正的平滑屏幕被分割成好几块，只需站在这里，店内的店外的景象都能看到，院子里的花朵被风吹得左右飘摇、上山的路两旁绿茵匆匆，橘子林中有位女郎在喂鸡，至于浩星微—— 浩星微风风火火跑到后山，手上提了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竹篮儿，开始摘坠满枝头的蓝靛果，摘一个，吃一个，再摘一个，再吃一个，自己吃满意了后才开始专心摘果子，在各个树下瞬移来瞬移去，看起来鲜活又热烈。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浩星微才回来，她去后厨将各色果子清洗干净，又摆了个看起来很精致的造型，这才端到桌上：“厨房里还有杨梅，不过需要用盐水泡半个小时才能吃，是今年最后一茬杨梅哦。” “哦。对了。”浩星微又去柜台那里，蹲下在下面的柜子里翻了半天，翻出新手机和一堆配件，放到哪吒面前，开玩笑道：“还有上次你让我帮你买的法器。” 得到了个好玩儿的东西，哪吒来了兴致，意气风发，先在手上把玩一番，期间还不忘将尾款结给浩星微：“你来教我玩这个。” 浩星微内心：啊？我吗？ 浩星微实际：“哦哦好的。” 她拉开椅子，坐在哪吒旁边，这是一部经过处理的手机，不仅没有店里的网，还被删掉了许多软件，否则万一客人玩着玩着就开智了、智商占领高地，去搜索“唐朝的第二任皇帝是谁？”“我有没有当皇帝的潜质？”“秦王、太子和齐王谁更牛逼？”之类的炸裂发言，那就真的很炸裂了。 实际哪吒对人间这些纷纷扰扰根本没有兴趣，搜索内容大概率会是“龙筋腰带的一百种编法，”“讨厌的神仙用了另一个世界的脱毛膏也会变成秃子吗？”“黄金宝塔使用说明书。”“怎么破解孙悟空的身外身法？”“闹天宫好玩吗？”“异世界旅游攻略。” 手机里只留下诸如摄影、闹钟之类的小玩意，但对于哪吒这个古代人来讲，依旧新奇，他打开摄像功能，将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手指划弄画面放大缩小，左右端详，看得仔细，显然，他很欣赏自己的长相。 比照妖镜好玩、比阴阳镜照得清晰，还便宜，打碎了也不心疼，能随时再换一个（浩星微：其实我挺心疼的）。 浩星微坐在他旁边，用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发呆。 说是发呆，其实也不准确，因为她还顺便在想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中午吃啥？ 倒不是很饿，只是刚刚吃了太多水果，现在胃里反酸，需要吃点主食压一压。 她一边想，还一边从哪吒的果盘里顺了颗树莓吃，树莓红艳艳的，味道酸酸甜甜，吃完之后，更开胃了。 “喂，浩星微。” 少年叫了她的名字，软了语气，声音很好听，如时雨春风，浩星微下意识往他那边看去，只听咔嚓一声，闪光灯响起，哪吒拍了一张他们俩的合照。 照片里，浩星微支着手臂，掌心松松地托住下巴，指尖将侧脸挤出一点柔软的弧度，杏眼中还带着些疑惑，哪吒则摆了个最帅最好看的姿势。 浩星微：…… 她想了很久，还是鼓足勇气问了出来：“可以删掉吗？” “为什么？”哪吒凑了过来，问道：“你不想和我一起拍照吗？” “但我觉得这张把我照得很丑。” 哪吒没看出来哪里丑了，但浩星微却认为抽，她指着照片里自己的脖子：“我刚才转头转得太急，脖子上扭出了一道皱纹。” 就算他不删掉照片，古代充不了电，充电宝里的电量最多能用半年，半年一到，手机只能当个镜子，浩星微查了一下，一千年后这东西大概率会被空气腐蚀成碎片。 如果哪吒现在拜托浩星微给他带手机这种特别现代的高科技产品，她肯定不会答应，但当时她手里缺钱，缺钱的人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所以就答应了。 浩星微本以为哪吒不会答应，没想到他很快就答应了：“好啊。” “但是你要和我再拍一张照片。” “行。” 这人接受能力简直强大，要知道照相机刚发明出来时，好多人都避如蛇蝎，认为这东西会摄人魂魄，他居然一点儿也不怕。 实则是因为根本没有魂魄。 浩星微答应后，哪吒按照约定删了照片，但好事多磨，刚点下删除键，店里居然来客人了，浩星微只好起身去招待客人。 和之前那些破衣烂衫、身形佝偻干瘦的百姓不同，这次来了一对夫妻，男子身着短裤短衫、女子穿了一件“横布两幅，穿中而贯首”的通裙，脚踩木屐，估摸着是从岭南来的。 二人行叉手礼，说吉祥话：“仙家万福，庆寿无疆。” 说话落落大方，衣着谈不上华贵，却也干净，应该不是 在温饱线上徘徊的人。 想来也是，楚越之地，地广人稀，火耕而水耨，资源很丰富，古代之所以不适合居住，主要是因为那边的湿热和瘴气，但却并不缺少食物。 男子道：“我们夫妻看到一条神奇仙路，便跟着上来了，行至中途才发现这是一间饭馆，不知这里可收凡间食材？” 解释的次数多了，就会很累，浩星微现在也懒得解释自己究竟是人是神还是妖魔鬼怪了，别人称呼她为什么，她就是什么吧，反正大多是次抛顾客。 她问道：“你有什么食材？” 二人将手中鱼篓尽数递到浩星微面前，让浩星微看个仔细，这是水盆鱼篓，制作工艺较为复杂，先塞麻筋，再抹油灰，最后刷桐油，能保证里面的海水不往外渗。 黄七郎态度殷勤，卯足了劲儿推销自家鱼货：“都是今天上午刚打上来的，可新鲜着呢。” 浩星微拿过来一只大盆，将里面的食材倒入盆中，鱼儿种类还挺多，有那哥鱼、马鲛鱼、白鳗鱼之类的，在其中穿梭游戈，达不到活蹦乱跳那种程度，毕竟这不是在船上现捞现煮，依照古代的水平，居然能让海鱼活着到达店里，真的很厉害。 “这些鱼我收了，但我店里不付铜钱，只用货品交易，你们能接受吗？” 夫妻俩沉默片刻，相互对视一眼，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想要换什么，粮食？猪油、盐还是糖？” “我们……我们想要……”似乎是认为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东西很难得到，他语气很小，底气也不足，“我们想要松子。” “松子？”这个回答特别出乎浩星微意料，她好奇问道，“你们要这东西干什么？” 黄七郎解释他的祖母是中原人，年幼时秋冬季经常去山里找松子吃，后来为避战乱，逃到这边，这边气候不适合种松树，如今祖母老迈，思念故乡，想吃一口故乡的味道，寻来寻去，这边虽有松子，但数量不多，所谓物以稀为贵，他们根本买不起。 人的潜力真是无穷无尽，为了活命，居然能从最北边跑到最南边。 这对浩星微来讲不算什么难处，她前几天刚定了一批山货，其中就有长白山野生大松子，吃起来贼香，不过数量不多，只能分给他们一小部分，剩下的用别的食材补差价。 只要有就足够开心了，他们欢欢喜喜谢过浩星微，又拿了些调味品，从饭馆离开时，口中道谢不止，又叫浩星微神仙，又叫她菩萨的，总之就是把心里能想到的所有好词儿全用来夸她了，还说回去要为她供香。 听得浩星微心里美滋滋，情不自禁地想，若饭馆通往某个仙侠世界，她做了这么多好事，攒了这么多功德·，估计真能修成一个小仙。 她看向盆里的鱼货，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些不能久放，必须马上处理，想了一会儿，决定就全部敲成鱼丸吧！ “你很喜欢吃海鲜？” 浩星微抬头看了一眼哪吒，但又很快移开视线：“是啊，我出生在内陆地区，海鲜运过来太贵，平时也就吃上些河鲜。” “下次给你带过来一些。” 浩星微：“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我想到了！”浩星微有了主意，“就把他们做成鱼丸吧，吃不完还能放到冰箱里冻起来。” 她大气道：“中午煮丸子汤来喝，免费请你喝，不要钱。” 其实哪吒一点儿也不饿，但听浩星微说完这句话，不知怎的，莫名答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