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冠军模拟器》 1.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一) 【欢迎进入冠军模拟器,你的的一个模拟世界是——弦音(弓道)】 【你抽取的姓名词条是:朝日阳太】 【你抽取的外貌词条是:橘发,金眸】 【你抽取的天赋词条是:金色天赋——直觉(声音不能欺骗你,视线不能遮蔽你,直觉之下,一切都将无所遁形)】 【注意:金色天赋——直觉,有一定概率触发命运节点】 【以上是初始词条,其余词条可在模拟世界中随机获取】 【浏览完毕后,点击下方黑色按钮】 【开始】 ———————— 今天是朝日阳太的6周岁生日,他坐在客厅堆满礼物的地毯上,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金色眼眸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上的绘本。 旁边几个大人虽然各自闲聊着家常,但眼神都不经意的掠过地上的橘发小孩。 朝日纱织一胳膊肘在朝日辉的腰上,周遭的人也纷纷用眼神怂恿着他靠近,朝日辉快步上前,一把将小孩抱进怀里,用浅浅的胡茬贴了贴小孩的脸蛋,“阳太,今天过生日,怎么不去拆礼物呀?” 朝日阳太举起绘本,指着绘本中的人给朝日辉看“爸爸,书上说,他用弓把太阳打下来了,这是真的吗?” 朝日辉假装严肃地说:“应该是真的,这个人可真是太厉害了,竟然把太阳都射下来了!” 朝日阳太着急地说:“爸爸,妈妈说阳太是小太阳,阳太不想要被他打下来。” 旁边偷听的几个大人忍俊不禁,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 戏弄小孩成功的朝日辉将阳太高高举起“没错!我们阳太是最最最——可爱的小太阳,不想被弓打下来的话,阳太要不要学弓呢?如果有人想要把太阳打下来,阳太就piupiupiu的打回去。” 在大人们的笑闹声中,6岁的朝日阳太严肃地点了点头,“要。” 小孩有了想要学习的事物,大人自然不会阻拦。恰好朝日宅旁边有一户邻居就是专门修习弓道的,还有着自己的私人弓道场,向她咨询一下弓道相关的事宜再好不过了。 就这样,朝日阳太拜隔壁的西园寺知良为老师,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弓道之旅。 【玩家已正式迈入主线,主线进度:1%】 清晨的朝日宅,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屋子里。淡金色的光斑星星点点跃动在橘红色的发丝上,如同燃烧的火焰。 朝日纱织轻轻敲击卧室门,“扣,扣” “阳太,该起床啦,今天可是西原寺老师为你正式授弓的大日子哦。” 睡得迷迷蒙蒙的朝日阳太听到妈妈的话,顿时清醒了好多,他扑腾着挣开被子的拥抱,匆忙跳下床洗漱,“好的妈妈,我马上就来!” 朝日阳太站在镜子面前,八岁的小孩儿脸上还带着浅浅的婴儿肥。他睁着一双鎏金色的眸子,专心致志地打理自己顽固的头发,一头橘色的卷发深深浅浅地翘着,最长的部分堪堪长到脖颈,被白色弓道服的衣领轻轻盖住。 吃过早饭,已经七点半了,朝日阳太取下挂在墙上的橡皮弓,准备出发去西园寺宅。 朝日纱织疑惑地问道,“阳太,你今天就可以拿到真正的和弓了,还需要带橡皮弓吗?” 朝日阳太在玄关换好鞋子,“今天九点西园寺老师才开始授弓呢,九点前我只好握握橡皮弓了啦。” 餐桌上正在吃早饭的朝日辉听到他们的对话,咋咋呼呼喊道:“阳太,八岁的小孩子不要这么努力呐,不然爸爸这个大人会羞愧的!” 朝日阳太跑出家门,“爸爸天天努力工作已经很棒啦,爸爸妈妈再见,我出门啦!” 朝日辉被他脱口而出的鼓励之箭射中心脏,霎时感动出了蛋花眼,“阳太,你就是爸爸的小天使呜呜呜。” 朝日纱织在一旁冷酷无情地催促,“快点吃饭啦!辉!你要是再不抓紧,上班可就真要迟到了哦。” 朝日辉立即收回蛋花眼,陷入到 上班前的挣扎阶段:嘤嘤嘤,我讨厌上班。 上午九点,西园寺道场的纸门敞开着。空气中飘着松脂与木弓的清香,明亮的日光照进室内,落在了摆放和弓的木架上。 西园寺知良坐在上座,穿着一身藏青色弓道服,上了年纪的脊背挺得笔直,顺滑的银发被整齐挽在脑后。她身侧横放着一柄崭新的少年短弓,弓身木纹温润,搭配着一套箭矢,以及一副整齐叠在木盘里崭新鹿皮弽。 朝日阳太端坐在下首,指尖规矩的放在膝头,胸腔里吐纳着满溢的期待。他静静的凝视着木架上的和弓,这是他的第一把弓,也是他正式开始追逐弓道顶端的起点。 “弓道始于礼,终于礼,却不仅仅只是礼。现代弓道重礼藏锋,大多数人往往局限于弓道繁复的礼射中,却忘记了弓道锐意进取的精神内核。” 西园寺知良垂眸,注视着座下的孩童,孩童橘红色的发丝散在白色的弓道服上,就像云层中升起的蓬勃的太阳。 “阳太,我问你,” 朝日阳太挺直脊背,凝神静听。 “你的弓道,是什么?” 朝日阳太缓缓掀开半遮的眼帘,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 他回答道, “胜利” 孩童的嗓音稚嫩,但钪锵坚定。 “老师,我的弓道是胜利。” 【重要节点已保存】 【当前主线进度:5%】 【特殊词条——阿波罗之弓已获取】 【阿波罗之弓:太阳神阿波罗经过长久蓄力后,将射出代表命运与胜利的箭矢。只要追求胜利的意志永不停歇 ,失败的阴云将无法笼罩你】 【该词条的主动技能为:拥有改变命运节点的机会(冷却时间:5游戏年/次)】 【该词条的被动技能为:意志提高10%】 【词条:阿波罗之弓已佩戴】 【更多词条仍待解锁,请玩家积极探索】 2.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二) 西园寺私人弓道场内,夏日的艳阳高高照射在庭院中,建筑物的阴影都蜷缩在狭小的面积里,只有几声蝉鸣高高低低的叫着。 9岁的朝日阳太站在射位上,额头的汗水从眉间缓缓滑落。他站的笔直,身形清瘦,似一竿青翠纤细的幼竹,生机蓬勃。白色弓道服的袖口被微风鼓起,露出皓白的手腕。 朝日阳太并拢脚跟,遵循射法八节,双臂平稳抬升,缓缓举弓,弓身被缓缓拉开,举至身前。肩胛骨向后舒展,小臂后引,脊背绷成锋锐的线条。 指尖轻轻扣住红色的箭尾,箭头对准十五米开外的靶纸。 缓缓拉长呼吸,胸腔平稳起伏,朝日阳太眉眼微敛,心底的锐气跟随呼吸蔓延到指尖的箭矢上,短暂的一刹那,时间仿佛停滞下来。 “放——————” 铮的一声,弦音骤然划破庭院的寂静,木箭破空而出,带着飒飒的风声,咻得扎向远处的靶面。 箭矢掠过清风,也掠过一旁栗发的孩童的眼眸,赤红的箭羽震颤着,倒映在紫色的瞳孔里,就像突然升腾的火焰。 “呲”,正中红心。 朝日阳太缓缓吐气,依照礼法,维持姿势片刻后,残心,缓缓放下和弓。 走下射位后,朝日阳太立即扭头看向西园寺知良,喜笑颜开,“老师!红心!” 西园寺知良颔首浅笑,“九箭九中,阳太,明天你可以尝试18米的靶子了。” 朝日阳太在胸口握拳,轻轻摇晃,“好耶!” 【箭术熟练度+5】 西园寺知良看向伫立在凉亭多时的栗发孩童,“阳太,可以麻烦你带藤原君去静室歇息一下吗?我和藤原先生要去茶室恰谈一下。半小时后,你再带藤原君过来找我。” 朝日阳太此时才注意到一旁的凉亭里还有人,栗发的孩童穿着浅棕色的和服,安静地站在大人身旁。 意识到被同龄的孩子看到了自己向老师撒娇的样子,阳太的脸颊上很快升起来两团红晕。 害羞的小孩连忙应道,“好的,老师。” 朝日阳太领着藤原愁进入静室,静室清幽,隔绝了室外炎热的暑气。 他询问道,“我叫朝日阳太,今年九岁,你叫什么呀?” “我叫藤原愁,今年也九岁。” 两人并肩坐在蒲团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带着蒲草香的空气安静地流淌着。 朝日阳太在内心给自己打气,‘加油,阳太,你是大孩子了,快说点什么…’ “朝日君的箭形很漂亮,”藤原愁的话语打破了寂静。 朝日阳太惊讶,“哎——” 对方继续说:“也很厉害,感觉就像看到了太阳一样,很热烈。” 朝日阳太听不下去了,见面就夸夸什么的,未免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吧。 “也、没有那么好了,嗯,谢谢,嗯、那个…我们差不多大,叫我阳太就好了,叫朝日君什么的总感觉有点奇怪……” 藤原愁应道,“阳太,那阳太也叫我愁好了。” 朝日阳太好奇地问道:“愁是西园寺老师新收的弟子吗?前两天老师还和我说,过几天可能有人来和我一起修习弓道……” 藤原愁点头,正色回答,“是的,但我还没有对西园寺老师行正式的拜师礼,因此称不上弟子……” 朝日阳太双手撑地,从蒲团起身,“很快就是了啦,走吧,我们该去找西园寺老师了,老师应该和你家大人商谈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 “到时候我就是愁的师兄了,愁应该叫我师兄才对。” 藤原愁仰头看向站在身前的朝日凉太,眨了眨紫色的眼睛,问:“阳太生日是什么时候?” 朝 日阳太奇怪,“怎么突然问这个?我的生日是12月25号,圣诞节那天,很好记吧。” 藤原愁起身,双手理了理和服的衣摆,笑道:“嗯,很好记。我的生日是5月11号,所以,我比阳太大哦。” 朝日阳太沉默了一会儿,反驳道,“就算愁比我大,也要叫我师兄,我比愁拜师早了整整3年呢,是前辈。而且……” “而且什么?” “愁以后可是跟着我一起练弓的哦。” 藤原愁点头,“好吧,小师兄。” 两人并肩走在廊道上,庭院的风吹拂过树梢,拨动了廊下的风铃,响起一片叮铃。 栗色与橘色的发丝交织在一起,晕染成夏日的颜色。 藤原愁忽然出声,“小师兄。” 朝日阳太扭头,应道:“怎么了?” “还可以叫你阳太吗?” “愁,” “我在。” “你是笨蛋吗?” “我不是。” “你是。” “那就是可以叫的意思。” 藤原愁停下脚步,看向朝日阳太,紫色的眼眸里乘着流淌的欢喜,“阳太,很高兴认识你。” 朝日阳太哀嚎一声,被新认识小伙伴的直球打得措不及防,“好朋友之间就不要这么正式了啦?!” 他抓住藤原愁的手腕快步向前走去,“快点快点,西园寺老师要等急了!” 藤原愁顺着手上的力道向前走,橘色的发丝轻轻擦过他的耳侧,带来些许痒意。 ‘好朋友……阳太……’ 木质的地板上响起了轻快的哒哒声,此起彼伏,一前一后。 【友情(●●)支线已开启】 【玩家可通过与NPC的互动解锁更多词条,推进主线进度】 【当前主线进度:7%】 3.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三) 秋日中旬,天气已经开始渐渐转凉了,顶上的太阳不得不跟随着季节流转,再也无法肆意地吐露光辉。 一阵清风卷起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心中的燥意。 朝日阳太举弓、搭箭、对靶, “放————” 一道清脆的弦音响起,似金戈、似玉碎,“咻——”的一下在空气中震动。 红色尾羽的箭矢穿过二十余米的弓场,直抵红心。锋利的箭头有一大半部分深深嵌入靶纸中。 弓箭张力所激起的风力将少年额前的发丝吹向耳侧,橘发似火,金眸如焰。 朝日阳太静静伫立,残心,收弓。 (残心:箭离开弓弦之后,弓手不要立刻收回手臂,不要马上低头看箭中没中靶,而是维持放箭的姿态2~3秒,然后再缓缓收弓,恢复站姿。弓道普遍认为:射箭不是箭飞出去就结束了,残心才是这一箭真正的结尾。) 【箭术熟练度+5】 一旁观望的黑头发少年看见朝日凉太收放好和弓后,才发出惊呼,“阳太,好厉害!二十二米的靶位,你已经可以稳定红中了!过不了多久,西园寺老师就会让你练二十八米的靶位了” (小贴士:孩童手臂力量较弱,10岁孩童一般射15米的靶子,力量得到增长后,逐个练习18米和22米的靶子。一般到12岁后,才会正式切换成标准的28米比赛靶子。) 朝日阳太笑着回答道:“老师说我的手臂力道增长了许多,现在的弓,筋力已经不够拉了,等到过两天新做的弓到手熟悉了,再让我换二十八米的标准靶。” 鸣宫凑帮他一起收拾箭筒,叹气道:“阳太你明明比我还小几天,已经能射28米的靶位了,我还在射18米的靶位。” 朝日阳太白了他一眼,“我可比你早入门了四年,要是还和你一个进度,西园寺老师干脆把我逐出师门好了。再说了,愁不也在射18米的靶位。” 鸣宫凑嘟嘟囔囔道,“愁已经能射22米的靶位了好吧,他只是嫌自己18米的命中率不够高才继续练18米的好吧。真是的,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才,除了阳太你,谁能次次百发百中啊!” 朝日阳太打趣他,“知道我是天才你还不努力,西园寺老师说了,让你多练练手臂力量,别一心就趴在弓道场上射箭。” 鸣宫凑皱着眉头,有气无力回道:“在练啦,在练啦,这不是来听听阳太你的弦音解解乏嘛。” 鸣宫凑,西园寺知良的第三位弟子。 原本西园寺知良在收藤原愁为弟子后,已经向外界宣布不再招收新的弟子。 没想到鸣宫凑意外发现在此练弓的师徒三人,从此日日在西园寺弓道场外驻足观看,对弓道怀抱热忱的他百般恳求西园寺知良,即使遭到多次拒绝也不肯放弃。 西园寺知良被他数月的诚心和灵动的弦音所打动,一个月前破格收其为弟子。 一个星期后,朝日阳太从老师那里接过新制的和弓,和弓弓身粗壮了一圈,两端也修长了一截,弓弦的筋力更是增强了一倍不止,温润的光泽流动在弓身上。 西园寺知良递给他一个新的箭筒,朝日阳太疑惑接过,打开一看,是九支赤鹰羽箭矢,红褐金斑,状似朝阳。 (箭矢羽毛中,鹫类羽毛最贵,黑鹫羽毛箭矢单只五万日元,约2500人民币;其次是鹰类羽毛,分为赤鹰和青鹰,单只2-3万日元,约1000多人民币;最后是普通的火鸡羽,单只3-4千日元,约150人民币) 朝日阳太的眼睛睁大,耀眼的箭羽倒映在眸中,熠熠生辉。 西园寺知良浅笑道:“新火试新茶,新弓配新箭。阳太,试试看,手感怎么样。” 朝日阳太的家境算是中等偏上,父亲是游戏策划师,母亲是自由插画师。 家里对他弓道的花费向来鼎力支持。因此他平日里 用的不是火鸡羽和人造羽等,而是普通鹰羽做的箭矢,箭矢单只约6-7千日元,西园寺老师给他的这筒箭矢,总价差不多25万日元。 老师对弟子的一腔爱护之心,尽在其中。 朝日阳太取出一只赤鹰箭,握在手中,意气风发地笑道:“老师送的箭,自然是极好的。” 弓道场上,靶子在二十八米的远端静静竖立,白底黑圈的靶纸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圈,中心处的红点更是小的看不真切。 朝日阳太带好弽,站在射位标记线上,道场一片寂静,西园寺知良,藤原愁,鸣宫凑三人静静地站在场外,注视着橘发少年。 朝日阳太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分开双脚,稳步站立,脊背挺直,肩膀下沉。 他从箭筒中取出一支赤鹰箭,尾羽绯红绮丽,在箭矢的尾端隐隐绰绰反射着光线。 藤原愁注视着待发的箭矢,箭羽赤金相称,炽热蓬勃。 箭在弦上,朝日阳太手臂肌肉缓缓绷紧,视线透过空气锁在红色靶心,整个身体已经全然舒展开来,弓身被拉成一轮浅浅弯月,葱白的指尖捏住箭尾,力道一松—— “放————” 清亮的弦音震荡,如日之升,如凤之鸣。 鸣宫凑耳朵一个激灵,视线追随着声音而去,脑海中还回荡着那道铮铮的弦音 ‘好锋锐的气势。’ 箭矢呼啸而去,划过一道锐利的弧线,“咚”的一声,钉上靶纸。 场上一片寂静,只有箭尾艳丽的赤鹰羽还在微微颤动。 红中。 在场的人都清晰的知道一个事实: ‘朝日阳太,是为弓道而生的。’ ‘谁又能与太阳争辉呢?’ 【当前主线进度:10%】 【解锁成就:锋芒初露】 【箭术熟练度+5】 【名望值+5】 4.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四) 朝日阳太站在弓道场上,缓缓提起和弓,搭上箭矢。 ‘静心——,静心——,静——’ 朝日阳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奇了怪了,怎么今天就是静不下来心呢?” 【天赋词条:直觉(金色)已生效】 上小学五年级的阳太,橘色的头发已经可以扎个低马尾了,他的头发总是卷起来,因此脑后的小揪揪总是卷吧卷吧成一个小团,就像一朵炸开的橘色蒲公英,只不过这朵蒲公英很少会掉毛罢了。 鸣宫凑可没少拿这个调侃他,藤原愁也总是用手去摸他的发梢。真是的,这两个仗着身高优势的家伙,对师兄尊敬一点啊! “算了,反正静不下心来,去周遭走一走好了。” 同西园寺老师知会一声后,朝日阳太往弓道场外走去。 碰巧,藤原家的车抵达西园寺宅门口,藤原愁从车上下来,看到往外走到朝日阳太,询问道:“阳太,今天不练弓吗?” 朝日阳太苦恼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就是静不下心来,我就想着骑车出去逛逛,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藤原愁皱眉,“需要我陪你一起吗?你等我收拾一下……” “不用!不用!”朝日阳太连连摆手,“愁你本来额外的课业就比较重,练弓的时间要比我和凑少一些。没必要浪费练弓的时间陪我,我自己出去散散心就好了。” 生怕藤原愁继续劝说,朝日阳太连忙骑上自行车出发,他向后挥了挥手,“愁,一会儿见,要认真练弓哦————” 橘发少年骑车骑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藤原愁的视野里。 自行车缓缓行驶在林荫道上,街道旁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朝日阳太突然想起来,‘前面好像就是凑的学校了,说不定还可以遇上呢?’ 他不经意间往道路左侧看了一眼,一辆白色的汽车经过他的身边,汽车的车窗玻璃敞开着,司机趴在方向盘上…… 等等、等等!司机趴在方向盘上?!这是什么鬼故事啊啊啊?!! 朝日阳太吓得一个激灵,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迅速拨打了报警电话,然后提高车速,追上去看了眼车牌号,“喂喂喂,交通事故,有司机晕倒在驾驶位上,车牌号是X-XX-XX,地址是永川街道第一个十字路口,车辆现在失控向前,再往前1千五百米就是永川小学……” 挂断电话后,朝日阳太飞速的蹬着轮子,快速赶上失控的汽车,他苦中作乐地想,“万幸妈妈当时买的是变速自行车了,不然腿就是抡冒烟了,我也追不上啊。” 朝日阳太风驰电掣的骑行着,迎面而来的风噼里啪啦砸在脸上,脑后的头发被风推搡着飘在空中,末端的发绳摇摇欲坠。 伴随着身体的剧烈运动,肺部呼吸起伏强烈,阵阵腥气从他的喉咙涌出。 朝日阳太赶到永川小学的十字路口前时,已经隐约看见交警匆忙疏散人群的身影,耳畔的警笛声也越来越响亮。 人群已经被安全疏散到道路两侧,道路前方被清空,警车在前方设置了缓冲带,静静等待着汽车的驶入。 明明该松下防备来,但不知为何,朝日阳太心中的紧迫感却越来越重,胸腔中的心脏跳动越来越快“怦!怦怦!怦……” 忽然,白色小汽车经过十字路口的减速带时,车身一阵抖动,驾驶位上的司机整个身子向□□斜而去,方向盘也被带动着向右转,整个车辆猛地甩向右侧。 刚刚从道路中央被疏散到两侧的人群一阵惊叫,维持状况的交警们也被突发情况弄的措手不及。 朝日阳太往右侧人群扫视了一眼,站在最边上的,正是鸣宫凑。 ‘可恶啊,这种莫名其妙的预感不要在这种时候灵验啊!’ 大量的人群堵塞着道路口,显然已经来不及避开失控的汽车了。鸣宫凑的母亲把鸣宫凑和另一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用背部面朝失控的车辆,显然打算以瘦弱的身躯帮孩子们抵挡车辆的冲撞。 ‘来不及想太多了’,朝日阳太把肩上的包拽下来,猛的扔向汽车,背包透过车窗,砸向方向盘的左侧,背包的重量带动着方向盘向左转动。 已经右拐的汽车底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掀起来一阵尘灰。汽车车身在即将接近密集人群时霎时甩向左侧,撞在了道路的绿化带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一阵白烟从车前盖升腾起来。 尽管外侧的人群不可避免的被汽车外轮廓擦到身体,但好在避开了致命的冲击力,没有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 【词条阿波罗之弓已生效,冷却时间:5游戏年】 劫后余生的人们陆陆续续反应过来,或哭或叫,交警们一边安抚着群众,派遣人员将受伤的群众送到救护车上。一边派人靠近车辆查看车内状况。 朝日阳太趴在车座上剧烈喘气,头发凌乱的散落,和被汗打湿的脖颈黏在一起,脑后头绳早就不知道被甩在了哪个地方。硕大的汗珠从额头与后背滑落,整个人肤色都呈现着过度运动的红色。双腿肌肉更是一阵胀痛,右肩也有点轻微抽搐。 “阳太!”好像有人在叫他,朝日阳太昏昏沉沉的想,‘但是,好累啊,好想睡一觉………’ 耳畔的声音远去,视野陷入一片昏暗。 【注意:关键命运节点已更改】 【当前主线进度:13%】 【体力上限+10】 5.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五) “等阳太醒了,我一定要好好说教他!怎么能跟着失控的汽车跑呢?一点都没有危险意识。呜呜呜呜呜,纱织,接到电话的时候,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呜………” 是黏糊糊爸爸的声音, “好了好了,别哭了,多大的人了,我的手绢都被你哭湿了。” 是靠谱妈妈的声音, “还有那个警察!就说了一句‘你家孩子晕倒了,现在在XX医院,尽快过来。’就挂了。不知道家长被吓得差点心脏骤停吗?还好阳太只是太累,才睡过去了,不然,呜呜呜呜呜……” “好啦,好啦,旁边还有其他病人,别打扰到人家……” “医生刚刚说,等这瓶药输完之后,就可以带着阳太回家了,等会儿你抱着阳太,我……” 听着耳畔絮絮叨叨的对话,朝日阳太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却越来越重,亲人在身边的安心感,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又让他沉沉睡去。 两天后,星期六的早上,朝日阳太难得睡了一个懒觉。 熟悉的敲门声响起,“扣,扣” 朝日纱织在门外唤道:“阳太,不能再睡喽,洗漱一下,下楼吃点东西。有朋友来看望你啦。” ‘朋友?谁来了?愁?凑?’ 朝日阳太睡眼朦胧地醒了过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就利落下楼了。 还没走下楼梯,一阵霸道的香气就抓住了他的嗅觉, 朝日阳太眼神一亮, “蓝莓派!” “阳太!” 朝日阳太恋恋不舍的将眼神从餐桌上的蓝莓派撕开,目光挪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个少年身上。 “凑,呃……” 鸣宫凑探出他毛茸茸的褐色脑袋,拉着身旁的少年说:“阳太,这是我发小,叫竹早静弥,我们俩当时就在那个十字路口,虽然没看到你大发神威,但是旁边的警官都告诉我们了,超级帅气哦阳太!” 竹早静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右眼角下的泪痣若隐若现,腼腆地招了招,“你好,我是竹早静弥。” 【当前主线进度:15%】 三个年龄相仿的男孩生疏了一会儿,很快就亲亲密密地熟悉在一起。三个脑袋亲近地贴在一起,一起分享着美味的蓝莓派,笑闹着各自的糗事。 朝日阳太好奇地询问竹早静弥:“话说凑从小就是这个发型吗?本来还算帅气的脸完全被发型压垮了嘛,显得发际线好高哦~” 竹早静弥笑眯眯地说:“是的哦,凑第一次和我见面的时候就是这个发型哦。” 鸣宫凑不忿地叫嚷着:“我发型怎么了?这可是男子汉最流行的发型,多清爽啊……” 一旁的两人不约而同忽略了他的抱怨。 竹早静弥碰了碰朝日阳太脑后的揪揪,问:“阳太呢?怎么会想着留长发?” 橘色的蒲公英在他手中盛开,发丝软软的卷在一起,十分轻盈。 朝日阳太用手绕了绕橘色的头发,:“说起来有点幼稚,是因为电视剧啦。” 竹早静弥和鸣宫凑都很诧异,“哎?电视剧?” 阳太双手捂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因为,电视剧里不都是那样演的吗?弓道第一都有着一头飘逸的黑长发,虽然我的头发不是黑色的,但是可以留长发嘛……” “噗嗤、”“噗嗤、” “你们两个不准笑!” “没笑!”“对!” 两个人嘻嘻笑作一团。 “还说没有?嘴巴都要笑歪了!” “对未来弓道魁首的发型保持尊敬啊啊!!!” 朝日阳太扑到两人中间,三个孩子你挤我,我挤你的闹个不停。 朝日辉坐在茶几上,拿出手绢,“呜呜呜,阳太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朝日纱织拆穿他,“瞎说,明明每天都这么开心。” 三个小孩子关于发型讨论的战火蔓延到了大人身边, 朝日阳太嬉笑着告诉旁边的伙伴们:“悄悄说,其实,我爸爸小时候也是长头发哦,还有照片呢,不过是黑白色的。” 朝日辉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戏份,他从茶几旁起身走向沙发上的孩子们,作势要抓小孩儿。 “阳太,明明没有‘悄悄说’!” 朝日阳太一手牵着静弥,一手拉着凑,往二楼跑去。 “快跑,快跑,我们到卧室里玩!” 孩子们咚咚咚地跑上楼去。 朝日辉伤心地趴在妻子的膝头,“呜呜呜,纱织,黑历史被阳太曝光了~” 朝日纱织敷衍地摸了摸大号橘子头,“没事,没事,多可爱呀。” 楼上的三人笑闹过后,也聊起了未来的打算。 朝日阳太好奇地问,“所以,静弥要和凑一起学弓吗?” “嗯!” “那我们之后说不定会在一个初中上学哦,毕竟,附近弓道部成绩比较好的学校,也就只有桐先了呢!” “那约好了,一起上桐先!” 朝日阳太举手补充, “还有愁!愁也打算升入桐先初中部。” 鸣宫凑:“四个人一起!” 竹早静弥:“考进桐先!” 朝日阳太:“拿下弓道第一!” 【当前主线 进度:17%】 【阵营选择——桐先初中部】 【注意:玩家阵营已确定,请帮助你所在的阵营取得胜利】 四月的春日,粉红的樱花挂满了树梢,伴随着弓道场上的一声声弦音,轻盈地飞舞在空中。 〖桜吹雪弓引く腕に春風渡〗 “放————” 红中, “放————” 二环, “放————” 三环, 二十八米靶的射位线前,三个少年依次残心,收弓。 西园寺知良招呼他们,“今天就练到这里,过来这边坐下。” 十二岁的少年进入了发育前夕,个头都向上蹿了一小节。其中藤原愁最高,已经有165cm了,朝日阳太最矮,才刚刚到155cm。 三个人高高矮矮地跪坐在榻榻米上,聆听西园寺知良的话。 “明天你们就升入桐先初中部了,日后主要在学校弓道部里进行训练,不用日日再来弓道场这边修习。” 西园寺顿了顿,说:“你们自身的弓道风格已经初步形成,我能够教导的已经教导完了,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沉淀了。” 朝日阳太慌忙叫住她,“老师!” 西园寺知良抬手,安抚道:“你们自然还是我的弟子,只不过是出师了而已。” 她一一看过身前的弟子们。 “凑学习弓道的时间最短,射箭多随心而动,弓道也多受心魄的影响,平常磨练技艺的同时,也要多修习心性。” 鸣宫凑点头应下,“知道了,谢谢西园寺老师。” “愁向来有自己的主张,平日的修习也从不懈怠,射型也是最具“礼”的,无论你将来是否走上弓道一途,弓道都不会忘记你付出过的努力。” 藤原愁应下,“我明白,谢谢西园寺老师。” 最后,西园寺看向朝日阳太。 “阳太,” 橘发少年的身影倒映在她眼中,时光好像回到了六年前。 “你跟随我修习最早,在弓道上,我没有什么需要嘱咐你的。” 西园寺知良的话顿了顿,微笑望向她最骄傲的弟子, “朝日阳太是注定走上职业弓道比赛的弓手,阳太,和你多年前同我说的那样,去追逐胜利吧。” “最后,祝诸君武运昌隆!” 窗外的樱花被风哗一下卷起,在空中猛的散开 〖花満開大志膨らむ春時か〗 春日好风光,少年意气扬。 【解锁成就:初出茅庐】 【名望值+5】 6.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六) 四月的桐先校园,吉野樱簌簌飘落,粉白花瓣乘着春风,飘进弓道场的木格窗,落在了打磨光滑的桧木地板上,也落在了正在进行入部考核的新生肩头。 桐先作为长野县的弓道强校,慕名而来的新生诸多,因此新生的入部考核向来严苛。 新生考核分为射礼仪态,心性定力,弓场实射三部分。 学弓先学礼,射礼礼仪主要考核弓手的礼仪仪态,新生按顺序依次完成入场行礼、向靶位躬身、取弓递弓等全套基础礼仪。 练弓先练心,心性定力主要考核弓手的臂力与耐性,新生用空弓完整展示射法八节,并且满弓定格30秒,全程肩肘不晃动,体态不走形。 射弓先射准,弓场实射将会模拟正式比赛,通过前两道关卡的新生四人一组,一人五箭,依次对身前的靶位放箭。考核标准三点:射法八节完整度(占比20%),放箭时的弦音质感(占比20%),箭矢命中率(占比60%)。 其中,射礼仪态和心性定力是新生入部的硬性条件,表现不佳者将被直接劝退。 至于弓场实射,该项考核将筛选出有天赋的种子选手,方便弓道部对其重点关注及针对性培养。表现优越者更是能够直接进入正式比赛的大名单,从而备战七月份的全国中学生弓道大会。 已经完成前两项考核的朝日阳太等人站在人群左侧,静静等待实战考核的开始。 一旁围观的人可就没这么淡定了,他们看着公示牌上的考核结果发出细碎的讨论声。 “四个二连优,今年新生大丰收啊!质量都很高啊!” “确实,基础都很扎实,特别是那个紫色眼睛的,是叫藤原吧?仪态相当漂亮啊。” “绿眼睛和蓝眼睛的也不错啊!” “要我说,论厉害还得是那个橘色头发的,臂力真的相当惊人啊!” 【任务:加入桐先弓道部,进度值2/3】 【名望值+5】 围观的二三年级们议论纷纷,各抒己见。 其中一个高年级学生,他询问身旁白发少年的看法。 “你怎么看?二阶堂?” 白发少年沉默不语,他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站在一起的四个人,袖口下的手微微攥起。 “……” 站在朝日阳太旁边的藤原愁似有所感,回头往人群里看去。 朝日阳太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愁?” 藤原愁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事。” 风间顾问站在台前,举起哨子短促吹响,示意安静。 “通过前两场考核的新生,在左侧排好队,整理好自己的弓具,准备第三场考核。” 离开室内后,樱花花瓣铺面而来,纷纷扬扬撒在弓道场上,满地白粉。 朝日阳太和鸣宫凑躲在藤原愁和竹早静弥身后,借着两个高个子的身形阻挡花瓣的袭击。 被迫成为盾牌的两个人看了看身后突然幼稚的幼染驯,无奈浅笑。 空旷的弓道场上,数个靶位整齐地排列在二十八米外,遥远的距离让大多数人心底升起一阵怯意。 与正式比赛所使用的黑白同心圆靶纸不同,为了考校新生射箭的准度,这次考核的靶纸分为三部分,黑色外环,白色内环以及正中心的红圆。 站在射位线上看去,黑白红相间的靶纸已经模糊成一团小小的黑点,飞扬的樱花花瓣更是阻挡了不少视野,平添了不少困难。 没有那么多时间供新生熟悉场地,伴随着风间顾问的指令,两个负责记录的高年级部员手持纸笔,迅速落位,蹲踞在靶位的两侧,准备实时播报记录。 第三场考核——弓场实射开始! “放————” “空矢!” “放————” “空矢!” “放————” “外环!” “放————” “空矢!” 或低或高的弦音依次在弓道场上响起,震荡的弓弦敲击在沉闷的空气上,掀起阵阵音波。 第一组的最后一位新生残心、收弓。旁边等候的高年级学生走进靶位,收拾箭矢。一组四人,一人五箭,总共二十只箭,但钉在靶位上的箭矢却了了无几。 意识到这一点后,等侯考核的新生们都微微躁动起来,二十八米的距离在此时看来,犹如天堑。 第二组,第三组…… 焦灼的时间很快就流淌而去。 风间顾问看了眼手上的名单,顿了顿,念道:“最后一组,” “竹早静弥。” 戴着绿色头带的黑发少年缓步上前,行礼致意。 “鸣宫凑。” 褐发少年应声而出,绿色的眸子里承载着跃跃欲试的期待。 “藤原愁。” 栗发少年身姿修长,仪态端正,稳步走到起射线前。 “朝日阳太。” 橘发少年体态轻盈,干脆利落地行礼后,神情自如地走上射位线。 “开始!” 竹早静弥作为一号位,率先动身。他左手托弓,缓缓向上打起,左臂肌肉均匀发力,匀速向两侧拉开弓弦。 右手指尖扣住箭矢尾部,深蓝色的箭羽沉静克制,恰如其人。竹早静弥是四人中学弓最晚的,但是他心性平稳,在练弓一途上自然水到渠成,中箭率虽然比不上藤原愁和朝日阳太,但已经缓缓赶上鸣宫凑的步伐。 在最后的几秒钟,竹早静弥屏住呼吸,目光锁定靶面,心神集中,指尖微动。 “放————” 箭矢笔直的从弦上飞出,扎向远处的靶子。 弓弦震动,发出低沉绵长的余响。 “嗡————” 弦音柔和厚重,如远山落石,又如静水流深。 记录员看了一眼靶子,深蓝色箭矢牢牢扎在白色区域。 “外环!” 风间顾问微微点头,‘弓道平和稳重,不错。’ 听见静弥的成绩,下一个拉弓的鸣宫凑眨了眨眼睛,喜悦的情绪流转在碧绿的眼眸,生机勃勃。 鸣宫凑的弓道随心而动,向来是四人中最富有变化的。不同于其他三人稳定的节奏,他的节奏受外界影响较大,很显然,竹早静弥的弦音对他的状态起到了激励的作用。 鸣宫凑微微阖眼,用听觉捕捉清风流转的声音。春风迎面,几片花瓣在空中轻轻打着璇儿,把风扯成甜丝丝的线。 时间仿佛被缓缓拉长,许是瞬息,许是刹那,鸣宫凑骤然睁开双眼,绿眸神采流转,华光流盈。 ‘就是现在!’ 箭矢抓住这一期一会,破空而出。 “咻————” 欢快清亮的弦音,带着四月春日蓬勃的生命力,回响在弓道场内。 风间顾问浅浅微笑,‘弦音动人,又是一个好苗子。’ “内环!” 两个人相继中靶的好成绩,瞬间激起了围观者的热情。 “厉害啊!” “加油!来个全中!” “彩!” 下一个上场的藤原愁闭目养神,分毫不受外界的影响,孤 高清冷的气质从他周身蔓延开,很快,弓道场上迅速安静下来。 他四肢修长,缓缓拉弓的动作充分展示了其体态的美感,打起与引分的动作流畅顺滑,没有一寸肌肉剧烈紧绷,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拉伸。 受家庭教育和个人性情的影响,藤原愁的弓道是四人中最能诠释“礼”的。比起对箭矢命中位置的追求,他更加注重动作细节的标准、完美。 无需迫切,无需迟疑,手腕发力,弓弦回弹毫无阻滞,黑鹫羽的箭矢平稳扎向远处的靶位。 “叮————” 弦音短促通透,音色干净,穿透力极强,如同冰刃敲击玉璧,冷而脆,清而亮。 “内环!” 没有在意靶位的成绩,藤原愁残心,收弓,礼仪优雅周全。 “三人连中!” “彩!” “我不行了,他怎么能这么优雅,跟贵公子似的。” 风间顾问用名册微微遮住下半张脸,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三个孩子,三种风格,真是大丰收啊今年!’ 最后,只剩一人还未登场,全场的目光不自觉的汇聚在一处。 万众瞩目的朝日阳太毫不怯场,他嘴角轻笑,神情松快,不见丝毫紧绷。 利落的展示完射法八节后,朝日阳太自然举弓,拉弦,赤鹰羽的箭矢轻快搭在弓弦上。 ‘真是的,排到最后一个出场,看愁他们射箭,弄的我手痒的很啊。’ ‘每个人弦音都相当出色,’ ‘静弥——稳’ ‘凑——灵’ ‘愁——雅’’ ‘我现在,真的是有点…!’ ‘兴奋啊!’ 瞬息间,朝日阳太进入「会」的刹那,目光如炬,紧紧锁在靶纸正中心的红点上。 呼吸骤停,全身的力量引伸到指尖,千钧一发之际,猛然发力。 绯红的箭矢呼啸着刺向前方,箭羽上斑驳的金斑刺目,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好似第二轮太阳! “铮————” 明明只是一只普通的箭矢,在现代社会,大多是以礼器的形态所为人所知。 但不知道为何?却有着这样一往无前的炽热,如焰,似炬。 好像回归了它最初作为兵器的本质,肃杀,锋锐。 华美的衣帛被撕裂、战场的金戈狠狠撞击、太阳里的神鸟从火焰里挣扎而出…… “铮——铮——铮——” 破空而出的声音凌冽,霸道地冲进每个人的耳膜。 箭矢决然撞进靶纸的中心,箭尾的赤鹰羽剧烈摇晃,入木三分。 “……” “……” “……” 一片死寂———— 朝日阳太残心,收弓,行礼,向着风间顾问的方向微微鞠躬。 少年意气风发,莫过于此。 【解锁成就:技惊四座】 【当前主线进度:25%】 【名望值+20】 记录员看了看箭矢的位置,嗓子干涩, “红中!!!” 寂静的氛围被打破,压抑许久的呼喝声爆发出来! “彩!!!” “人家这射的才叫箭啊!杀气四溢啊!” “不行,好装!好帅!” “老师,我要学的弓道是这个啊!” 要不是顾忌着自己老师的身份,风间顾问简直要放声大笑。 ‘全国冠军……’ ‘桐先拿定了!’ 7.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七) 负责记录的部员把成绩单递给风间顾问,“风间顾问,这是新生第三次考核的成绩。” 风间自上而下一一阅览, 「……」 「竹早静弥:1内环,4外环」 「鸣宫凑:3内环,2外环」 「藤原愁:5内环」 以及,最后一个名字 「朝日阳太:5红中」 ‘五红中,英才出少年啊……’ 他的手指从竹早静弥划到藤原愁,“这三个新生,纳入第一梯队,和高年级的一起训练,五月一同参加县级大会正选名额的校内选拔赛。” 手指下滑,停留在最后一行, “朝日阳太,直升正选!” 风间顾问看向一旁的白发少年, “二阶堂,辛苦你看顾新生的训练了。” “所有人,打起精神,准备迎接七月份的弓道大会,我们的目标是冲向全国!” “是!!!” 朝日阳太四人最后结束,等他们收拾好弓具和箭筒,新生几乎已经走完了。 傍晚的廊道,夕阳将木板染成暖融融的蜜橘色,两侧的吉野樱枝桠交错,层层叠叠粉白色的花簇垂落在檐角。 晚风掠过枝梢,成团稀碎的樱瓣挣脱花枝,洋洋洒洒。漫天花雨飘落在两两并肩穿行廊道的人身上。 “西园寺的弟子,准头不错。” 穿着黑色弓道服的白发少年倚靠在廊柱上,他背对着夕阳,半张脸隐入阴影中,银色的眸子半阖着。 四人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脚步。 朝日阳太看着眼前白发白眸的少年,“哇哦,学长,你的出场好帅气,就像那个漫画里的男主角一样。” 二阶堂永亮:“……”这么大条的吗? 竹早静弥:“……”打破氛围了阳太。 鸣宫凑:“……”大家怎么不说话? 藤原愁上前一步,把三个人挡在身后,“不知道学长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二阶堂永亮支起身子,“没什么事,来见见大名鼎鼎西园寺的学生,看看和我们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 藤原愁上前一步,针锋相对,“那不知道,学长看出什么不同了没有?” 二阶堂永亮漫不经心地和他对视,两人视线交汇处仿佛滋滋滋的冒着火星。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二阶堂永亮率先移开视线。 他轻笑道:“才一天,看得出什么,弓道场上见真章吧。”说完,他就向四人走过来。 藤原愁见状微微绷紧了身躯,旁边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臂,他顺着手臂看过去,是阳太。 朝日阳太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松。 二阶堂永亮走到他们身旁,在与朝日阳太擦身而过时,突然靠近他的耳边,轻声说:“学弟,眼光不错。” 藤原愁望着二阶堂永亮的身影,微微抿唇。 其他三人看着远去的白发学长,一时摸不着头脑。 鸣宫凑感叹,“真是个有个性的学长。” 桐先弓道部有规定,新生入部的第一个月,在每日训练结束后,需要轮流打扫弓道场。 今天晨练结束后的弓道场卫生,便轮到了他们四个打扫。 朝日阳太和藤原愁负责擦洗玻璃,竹早静弥和明宫凑负责打扫地板。 藤原愁用水沾湿毛巾,仔细地擦拭每一块玻璃。 没过一会儿,玻璃上的水就干了,但是一朵朵浅浅的水渍却印在了玻璃上。 藤原愁眉头皱了起来,他重新将毛巾洗了一遍,将水渍擦去。 干了,水渍还在。 弓道场上风轻云淡的贵公子一时犯了难,脸上带着苦恼,陷入了茫然。 刚刚取了报纸回来的朝日阳太看到迷茫的藤原愁,顿时乐了。 “难得看到有愁搞不定的时候。” 他取出怀里的报纸,用手挥了挥,笑着说:“擦玻璃,要靠这个哦。” 藤原愁微微赧颜,他接过朝日阳太递过来的报纸,说:“我也不是什么都擅长的的。” 朝日阳太用拧干净的抹布重新沾湿了玻璃,然后用报纸吸干水渍。 他想了想,突然出声, “可在我心里,愁可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哦。” 藤原愁听到这话,一时怔愣住了。 “虽然我入门比 愁要早,还占了师兄的名头。但是在平常,却是愁在生活中处处照顾着我,比起我,反倒是愁更像师兄。” 藤原愁刚想说话,朝日阳太就把毛巾递给他,他下意识接过来清洗,也就错过了说话的时机。 “因此,今天看到愁也有自己不擅长的东西,我还挺高兴,因为,总算有我能帮上愁的事情了。” 经过报纸擦拭后的窗户没有了水渍,朝日阳太金色的眼眸倒映在玻璃上,闪闪发光。 “愁很厉害,无论是学业、弓道还是其他事情,都追求着尽善尽美,也都做到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尽善尽美……” “但偶尔,我也希望愁能够放松一下身上的担子,适当地依赖我们,不要事事都顶在前面。毕竟,再厉害的人,也是会累的。” 他转头看向栗发少年,“偶尔也依靠我们一下吧,愁。”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朝日阳太身上,他一头蓬松的橘色卷发被光线完全浸透,像是被揉碎了的霞光,温暖蓬勃。 藤原愁的目光被阳光恍了恍,反应过来时,紫眸已经盛满了笑意。 他轻声回应, “好。” 四个人打扫完弓道场后,便收拾东西往教学楼走去。 虽然考入了同一所初中,但是他们四个分别被分入了四个班级。 朝日阳太刚刚坐在座位上,他前桌的女生便笑着递给他一本校刊。 校刊封面上印着的,正是新生考核上朝日阳太拉弓的模样。 “朝日君,你现在可是我们桐先校园里的大明星咯!” 朝日阳太翻开了校刊,首页内容写着, 〔最强的新生一代!〕 〔桐先弓道部大丰收!〕 〔天才辈出,四人四箭连中!〕 〔箭指全国!〕 再往后翻,还有他们四个人的照片和介绍。 朝日阳太对校刊消息更新的速度大为钦佩,“开学还不到三天吧,这么快就出新刊了……” 前桌笑着回应他的话,“你们弓道部蓄势待发,捣鼓出了这么个大新闻。我们通讯部自然也不能落下啊。” 【名望值+20】 8.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八) 傍晚的桐先弓道部,朝日阳太从更衣室换好衣物后,独自一人走在樱木廊道上。 背上的箭筒随着身体的起伏轻轻敲击在右肩上,整个廊道寂静,只有箭矢在箭筒中晃动的声音。 藤原愁今天下午家中有事,早早请假离校了。 竹早静弥和鸣宫凑半小时前就已经离开了,他们两个的家距离桐先比较远,弓道部的晚练一结束,就率先回家了。 朝日阳太却不着急赶回家去,今天是朝日辉先生和朝日纱织女士的结婚纪念日,他们早上就和他打了招呼,让他今晚在外面的餐馆解决晚饭。 他正打算走向弓道部的门口时,却隐隐听见弓道场上传来箭矢中靶的声音。 ‘这个点了,还有人在练弓?’ 出于好奇心,朝日阳太改变路径,向弓道场走去。 空旷的弓道场上,太阳已经快要降到地平线下了,因此,仅有少许的光线照在昏暗的弓道场上。 射箭的人穿着桐先黑色的弓道服,背对着观礼台,面朝靶场。他没有展示完整的射礼礼仪,只是进行着简单的射箭练习。 迅速地从身体斜侧起弓、拉弦、搭箭,然后…… “放————” 灰白色的箭矢急速飞出,精准地钉在靶位上。 ‘好快的速度!’ 摒弃了繁复臃肿的礼仪后,拉弓射箭变得出奇迅速,一拉一放之间,又是一只箭矢中靶。 场上的人放下弓,转过身来,朝日阳太认出他来,出声打招呼。 “二阶堂学长。” 二阶堂永亮听到他的呼唤,甩了甩被汗湿的刘海,额头的细汗汇聚在一起,从下颚滑落,在脚下干燥的土面上晕出一朵朵水花。 “朝日。” 二阶堂也唤他。 “怎么了?学长。” “……” 浅白色的刘海遮住了二阶堂永亮的双眼,朝日阳太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听见他说, “要看看我的弓道吗?完整的。” 朝日阳太讶异了一瞬,很快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是我的荣幸。” 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在黄昏的云层间,一轮浅浅的弯月渐渐露出了身影。 二阶堂永亮站在射位线前,足踏稳稳分开双脚,胴造收紧躯干,脊背笔直,肩膀放平。 他没有将弓箭收于身体正前方,而是进入斜面弓构,弓身微微偏向自己身体的左斜前方。 搭箭、取悬、手之内全部在斜向位置完成后,二阶堂的头颅平稳转向靶位,目光沉凝。 不同于礼射系双手笔直向上高举的正面打起,二阶堂双手齐动,沿着身体左斜上前的轨迹,缓缓抬升和弓与箭矢。 双臂抬至约四十五度的斜向高点,弓体始终维持在适度的□□角度,起弓动作弧线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僵硬顿挫,带着武射系特有的力量感。 这便是斜面起弓,二阶堂永亮是一位斜面起弓的弓手。 抵达顶点后,二阶堂气息流转,左右手均衡地向两侧水平分开。 从斜向的起弓姿态平顺过渡,弓手向前推送,马手向后拉扯,一点点把弓充分张开。 哪怕轨迹起始于斜角,弓弦展开之后依旧把矢线对准靶心,弦道规整,手肘舒展。 躯干轴心自始至终纹丝不动,没有因为斜面起弓而偏移身体的中轴线。 这套被大多数人视为异类,不被主流观点看好的射型,在二阶堂身上演绎出了他特有的美感。 眼看着箭至弦上,朝日阳太也一同屏住了呼吸,整个弓道场上,针落可闻。 片刻屏息间,时机已至。 “放————” 二阶堂右手干脆利落地松开,弓弦震荡,一声浑厚沉重的弦音响起。 不似鸣宫凑那般清亮,不似藤原愁那般克制,更不似朝日阳太那般尖锐。若非要挑个相似的,倒是与竹早静弥的弦音有些相像。 只不过,二阶堂的弦音不是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激流,而是,奔涌在地壳下的岩浆。 隐忍着,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刹。 “锵————” 灰白色的箭羽划破空气,带着武射系独有的厚重轰鸣,震颤在弓道场的四壁,就连空中飞舞的樱瓣也纷纷向上一震。 云层退去,明月显现,皎洁的月光垂落,流动在少年雪白的发丝上。 二阶堂完整保持残心,身形依旧停留在开弓后的姿态数秒,目光追随着前方,心头的锐气迟迟无法消散。 待到残心结束,他才缓缓收回双臂,将弓回归斜面的收势位置,再躬身行礼,完成了整套行射。 飘落的樱瓣伴着月色,轻轻擦过他的弓身。 同样是射法八节,礼射端正华美,武射大开大合。而二阶堂永亮的斜面起弓,行云流水,开合自如,带着一气不服世人偏见,尘俗评判的倔强。 朝日阳太沉浸在凛冽的弓场里,久久没回过神来。 二阶堂永亮仰头凝望皎皎明月,胸膛起伏,呼出一腔郁气。 月下少年,身姿绰绰,粒粒汗珠滑落他面庞时,竟一时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汗 ?还是泪? 雪发少年转过身来,他问, “我这歪门邪道,怎么样?” 朝日阳太静静注视着二阶堂永亮的身影,在肆意拉弓之后,他银色眼眸中的郁气却没有散去。 二阶堂见他沉默不语,轻轻嗤笑一声,眼神里滑过一丝不甘。 【天赋词条:直觉(金色)已生效】 朝日阳太轻轻唤他, “学长,” 他请求面前的少年, “带我练一次斜面起弓,可以吗?” “……” 【特殊技能:斜面起弓(待收录)】 “礼射习惯把弓置于身体正中,武射的核心,是从一开始就把弓身固定在左斜方位,顺着侧身的发力轨迹完成打起。” 朝日阳太握着二阶堂永亮借给他的和弓,一改往日锋芒毕露的模样,认真聆听二阶堂的指导。 他依照指令调整站姿,刻意将弓往左侧偏移,但初次尝试斜面弓构,身体下意识想要转回正中,肩膀不自觉僵硬绷紧。 二阶堂缓步走到他身侧,指尖轻轻帮他摆正腰腹轴心,声音压得很低,好似怕打破弓道场的静谧。 “不必强行扭转身体,胴造的重心始终守住中线,仅仅改变弓的运动路径。” 朝日阳太顺着指引慢慢调整呼吸,吸气的同时,双臂沿着左斜上方的轨迹缓缓抬起弓具,完成斜面打起。 月光穿梭,月影斑驳。 一半银光覆在他橘色的发丝上,一半阴影藏住二阶堂沉静的侧脸。一红一白,一暗一艳,安静映衬在冷调光影里。 几次素引空拉后,朝日阳太终于找到了斜向蓄力的发力感,此时,手臂积蓄的力量比正面起弓更加充盈。 他试探着完成一次完整的引分、会与放。一声厚重却不突兀的弦音轻轻震荡开来,这是借鉴了二阶堂武射发力方式而发出的声响,没有往日炸裂的冲击力,反倒多了几分温润。 灰白色的箭矢稳稳钉入外环。 靶边沉寂几秒,二阶堂微微颔首, “第一次,准度已经相当好了,” 话语顿了顿,他轻声提点, “斜面起弓的发力方式毕竟不同于正面起弓,偶尔试试就足够,不要长时间磨练,容易打乱你原来的射型。” “知道了。” 一人传授技法,一人潜心学习,空旷的弓道场内,没有流派之争,没有俗世评判。 唯有弓道。 【特殊技能:斜面起弓(已收录)】 【当前主线进度:27%】 9.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九) 第二天,两人心照不宣的略过了那个夜晚,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上课…训练…上课…训练… 朝日阳太就这样忙忙碌碌的度过了春日烂漫的四月,来到了五月中旬。 「转学校通知:下周为考试周,明日起,学校所有社团停止部活,全心备考,直至考试结束。」 四人在天台午间休息时,朝日阳太拿出这张通知单,发出哀嚎。 “弓道部,弓道部,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整整一周弓道部都暂停活动……” 他郁闷地戳着饭盒里的米饭,往日美味的便当现在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鸣宫凑同样愁眉不展,他们两个向来这样,一日不握弓,就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不对!有办法!” 鸣宫凑猛的一拍大腿,他兴奋地站起来,说:“只是弓道部部活取消了,但我们可以找老师要弓道场的钥匙啊,这样,我们照旧可以练弓了。” 朝日阳太迅速反应过来:“对呀!下午部活结束后我们就去找风间顾问,风间顾问可好说话了。” 竹早静弥推了推眼镜,说:“风间顾问怕是不会同意…” 鸣宫凑挥挥手说:“安啦安啦,总要试一试才知道嘛,我还挺有信心的……” 朝日阳太应和,“对呀对呀,总要试试嘛……” …… “不行。” 风间太郎一口回绝了他们的请求。 “啊,为什么啊?风间老师?” 风间太郎看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学校刚刚发通知让停止部活,我转头就把钥匙递给你们,怎么的,阴奉阳违啊。” “好多人都来找过我了,提的都是这个主意,全都被我回绝了。” “这事儿没门,回去专心复习,就一个周……” 朝日阳太和鸣宫凑沮丧地走出办公室,等候在办公室外的藤原愁和竹早静弥对视一眼,知道事情怕是没成功。 四人并肩走在廊道上,身后的影子高高低低地挨在一起,橘黄色的落日余晖柔和了人影的边缘。 “其实,还有个办法……” 藤原愁出声打破了安静,四人停下了脚步。 藤原愁转过身来,看向他们, “我家有个私人弓道场,放学后可以去我家练弓,练习结束后还可以一起复习。” 竹早静弥率先出声, “这怎么行,整整一周的晚上都去你家,这也太打扰伯父伯母了。” 鸣宫凑同样说, “对呀,我们这么多人,太打扰了,” 朝日阳太虽然没出声,但显然也不赞同这个提议。 藤原愁静静听完他们说的话后,说, “我父母带着我妹妹去东京的外祖家了,这个月都不回来,家里就我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中好像有微微的失落。 “如果你们愿意来陪我的话,我……” 朝日阳太刷的一下就闪过去了,他拽住藤原愁的胳膊,对鸣宫凑他们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投赞成一票!” 鸣宫凑挠了挠脸,露出呆呆的笑,“那我也赞成!” 竹早静弥看着瞬间倒戈的两个人,失笑地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啊,真是……” “那就叨扰了,愁。” 藤原愁静静地微笑,看着走在身旁的三个伙伴,悄悄在心里补全了那句话。 “如果你们愿意来陪我的话,” “我会很期待,” “从现在开始,一直期待到明天。” “明天,请快点到来吧。” …… “哇~哦。” 朝日阳太发出没出息的感叹, “即使来了很多次,但每次来都还是很惊讶呢!” 穿过厚重的乌木大门,碎石参道在杉树荫下向前延伸。藤原家的宅邸大半隐在林木之后,白墙沉静,整座院落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响动。 绕过主屋后,便是那一间私人弓道场,高窗漏进柔和天光,空旷的射场静静伫立,见证了藤原愁从孩提时期到而今的无数次的引分与撒放。 四人走进弓道场,拿出弓具与箭矢,依次站在射位线前。 鸣宫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们今天不各练各的,练团体,怎么样?” 朝日阳太从箭筒中拿出箭矢,检查箭尾的羽毛是否有岔口。 日常练习里,朝日阳太一般使用的是普通的箭矢,等到有重大比赛的时候,才会拿出赤鹰羽。 “好呀,刚好练练默契,就当提前准备五月底的选拔赛了。” 鸣宫凑排在第一位出场,他的弓道向来灵动巧妙,富于变化。排在第一个最好,若是排在后面出场,反而容易被其他人 的弓道所影响。 箭矢轻盈地离弦而去,清风缭绕,尾羽簌簌。 “咻————” 清脆的弦音响起,以鸣宫凑为圆心,“会”像飘带一样蔓延开来,最先被飘带所触碰的,正是位于第二位的竹早静弥。 竹早静弥缓缓起身,拉弓,搭箭,鸣宫凑的“会”轻轻缠绕在他的右手手腕。 “嗡————” 素来稳重的弦音,在两人气场融合之下,竟也染上了一丝灵动。 就像柳叶掉落在了湖面,叶还是那片叶,湖亦是那片湖,但涟漪被轻轻吹起,摇荡着散向四方。 藤原愁端坐在地,没有立即起身,凑和静弥的弓意向他传递,他闭目凝神,没被这道弓意牵引,而是细细感受。 等到气息平稳下来,方才起身挽弓,两人的弓意被他调和进弓弦里,双臂一前一后拉开,弓已拉满。 “叮————” 岩石立于水中,不为水移,不为风改。 最后一位,朝日阳太。 如果说,前面三人的弓道是彼此兼容,彼此调和。那么,朝日阳太则完全迥异。 足踏、胴造、备弓、打起、引分、会 他的“会”如同蓬勃的火焰,吞噬着其他人的弓意,将其化作养分,供养着火焰更加灼热的燃烧。 撒放! “铮————” 箭矢撕咬着空气,火焰轰的一下炸裂! ‘好烫!!!’ 常言道,风助火势,风愈大,火愈烈。那火对风而言呢? 鸣宫凑的气场立即被朝日阳太卷动起来,青色的“会”里染上了朱红,箭矢几乎是被推着射向了靶子。 竹早静弥和藤原愁同样受其影响,弓道中都参杂了一股冲势。 不能说这股冲势有害,它就像辣椒一样,霸道刺激,让菜品更富有味道的同时,难免掩盖了食材的本味。 射完四轮后,四人结束了行射,依次残心结束,统一上前去取箭。 鸣宫凑心有余悸地感慨,“阳太,你的弓道是不是更加锋利了,最后一轮我的箭都差点被你带着跑了。” 竹早静弥和藤原愁也点头,他们的感受也差不多。 朝日阳太自己隐隐也有这个感觉,之前四人合射的时候,冲撞还没这么明显。 他想,看来考试结束后,得去西园寺老师那儿一趟了。 10.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十) 一圈灰白色夯土高墙围合着整座西园寺宅,五月的爬山虎郁郁葱葱爬满大半边墙体,嫩叶层层叠叠,滤掉日光,铺开满墙碧色。 朝日阳太走过熟悉的碎石参道,进入庭院缘侧的茶室。 茶室的角落立着立式弓架,放着两只正在保养中的竹弓,一旁的线香静静燃烧,白檀香丝丝缕缕地飘着,沉浸安宁。 西园寺知良跪坐在茶几旁,茶几上两杯热茶缓缓散发着清香,一碟豆大福摆放在中间。 雪白软糯的麻薯外皮,包裹着饱满的红豆粒馅,轻轻咬下一口,细腻的红豆泥便流淌下来。 这是朝日阳太小时候最喜爱的茶点。茶室的茶水苦中带甘,但孩童却很难品出苦涩中的甘甜。 每当这时,西园寺知良总会为他递上一碟豆大福。年幼的朝日阳太接过老师递来的豆大福,咬下一口,豆大福的香甜很快就压下了茶香的苦涩。 朝日阳太像小时候一样,坐到老师的对面。 只不过,小时候的他需要挺直脊背,探出脑袋,仰头往上看,才能注视到老师温柔的眼睛。 而现在,只需要往旁边转转头,老师的目光便轻轻拂过了他的面庞。 朝日阳太趴在茶几上,将脸扣在双臂之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老师,我的弓道好像越来越霸道了,我和凑他们合练时,他们的节奏都被我打乱了……” 西园寺知良垂眸,看着把自己团叭团叭团成一团的弟子,她伸出手来,放到了弟子橘色的脑袋上, “阳太,你在弓道一途的天赋极高,早已领先了同龄人许多,随着年岁的增长,弓道散发的“势”注定有增无减。” “想要收敛自己的“势”,与其他人的气场融合,这可是比提升箭术更困难的事情。” 她动了动手指,轻轻揉了揉掌下的脑袋,规劝道, “弓道毕竟隶属于武道竞技,最终都是独自一人去角逐至高的顶端,初高中的团体合射只不过是迎合社团比赛的形式罢了。” 朝日阳太郁郁,他支起身子,叹了一口气。 “老师,这我知道,强者都是孤独的嘛。个人赛我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可我和凑他们约定好了要一起射箭的,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吗?” 西园寺知良笑着询问他, “初中团体赛只有三个名额,即使你可能登不上团体赛的赛场,也要尝试?” “当然!初中不行,那就高中!总要实现约定!” 西园寺知良起身,领着他走出茶室,往弓道场走去。 “那好吧,等两个月后你放暑假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找人帮帮你。而且,说不定阳太你的弓道也能够给他带去帮助呢。” 朝日阳太拿上弓具,跟随老师的步伐。 “那个地方在哪儿呀?真的假的,我还能帮上他?” “夜多神社,一位神官,是我老友的孩子,说不定你可以哦。” “神社…神官…哇哦!听上去很古板呢?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 西园寺知良听着弟子熟悉的碎碎念,有些感慨,她说, “你们几个孩子呀,其实真正能走上职业弓道的,不过你和凑两个人罢了。” 听到这话,朝日阳太停下了碎碎念,他疑惑问道,“老师,愁我是知道的,毕竟要接手家业嘛。那静弥呢?静弥虽然起步晚,但是……” 西园寺摇摇头,回答他,“不是能力的问题,是“心”的问题。” “心?” “目前看来,竹早的弓道水平在同龄人中确实不错,他自身沉静的个性与弓道相契合,对弓道的练习也十分勤勉,但是,他的“心”不够自由。” 朝日阳太若有所思,“静弥的“心”不够自由……” “对,他现在的弓不是为自己而射的,更多的是因为珍惜着因弓道而结缘的同伴,所以珍惜着弓道…” 西园寺知良很快补充,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不喜爱弓道。只是,于他而言,弓道相比同伴,同伴是更珍贵的事物。” “只不过,无论是哪一种竞技,到达顶端的人不一定全都热爱它,但往往对它绝对专一。” 朝日阳太点了点头, “所以,当静弥真正为自己射箭时,他的弓道才会真正开始。” “没错,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竹早反而是你们四人最适合团体赛的,毕竟他弓道的初心就在这里。” 师徒两人聊着聊着,转眼间便抵达了弓道场。 西园寺知良拿起弓,招呼着弟子。 “来吧,阳太,和老师一起练会儿弓,你最近弓势需要往下压一压了。我老了,精力不够,只能陪你练一小会儿啦。” 朝日阳太眼神亮了亮,朗声应道, “好的,老师!” 橘发少年挺括的肩膀撑起弓道服,白色布料下是愈发结实 的胳膊,赤鹰羽的箭矢静置在箭筒中,绯色的羽毛上跃动着金光。 西园寺知良站在邻侧的射位,她的身形瘦弱,脊背也被岁月微微压弯了,素色的和服衣摆垂落地面,苍老的双手中握着一柄年份久远的竹弓。 师徒二人并肩立在射位线前,夕阳的余晖将两个一高一矮的影子融在一起,一如当年。 小小的孩童个子还没长足,幼小的双手紧紧攥着橡皮弓,脸上的婴儿肥因为用力微微嘟起。 西园寺站在他身旁,安静而缓慢地展开行射,给橘发孩童做无声的示范, 孩子模仿着身旁老师的动作。 站好,呼吸,拉弓,呼吸,射箭…… 小小的箭矢射向了远方。 一眨眼,六年就过去了。 还是一高一矮的两道影子,只不过,高的影子变矮了,矮的影子变高了…… 没有言语上的交流,师徒二人对视一眼,以眼神达成默契,同时开始行射。 朝日阳太沉下气息,调整足踏,稳住胴造。 西园寺知良抬起双手,备弓,打起,引分。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完成弓构。 空旷的道场之内,一时间只余下两人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在同一时刻,两人双双沉入“会”中。 西园寺知良身姿安稳,张力内敛,外表松弛,内里的力量却绵绵不绝。 朝日阳太凝神静立,专注地盯着前方,两臂的肌肉完全舒张开来,过剩的爆发力被稳稳收束在躯体之中。 数秒沉静的对峙过后。 離れ(射法第七节,撒放),同步降临。 两声弦音重叠在一起。 西园寺知良的弦声低沉悠远,如同流水沉落深潭; 朝日阳太的弦音依旧明亮锐气,却褪去了往日的躁意。 两支箭矢一前一后划破晴空,一道轨迹平直,一道略带斜度,穿过浮动的尘絮,接连撞上二十八米之外的霞靶。 “咚。” “咚。”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 箭矢稳稳钉在面前的靶位。 师徒二人没有立刻放松身体,保持残心,并排伫立在射位之上。 晚风穿过道场,吹动了袴的边角,也吹走了回忆, 片刻之后,两人一同缓缓收回手中的弓。 靶面上,两支箭矢静静并列,暮光照亮箭杆,也照亮了两代射手携手走过的漫长时光。 11.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十一) 五月底,桐先弓道部。 距离县级弓道大会不足一月,今天弓道场上正在进行大会正选名额的选拔赛,本次大会,作为上届县级大会的第一名,桐先获得了七个名额。 由于县级弓道大会中参加团体比赛的成员(替补+正选)同时占据个人赛名额(其团体预选赛的成绩直接替代个人预选赛的成绩)。 所以,本次选拔赛要选出团体赛正选三人,团体赛替补两人,个人赛正选两人,共七人。 今日的道场里没有了平日部活的松弛气氛,弓道场内空气绷得很紧,每个人都严正以待。 风间顾问站在观礼席的正前方,他严肃的目光从底下排列的部员身上一一划过,声音洪亮,他宣布, “桐先弓道部,不问年级,不问经验,强者当选。” “正选选拔赛,开始!” 二十余名部员分列两侧,弓囊整齐地靠在墙边,袴的黑与弓道着的白,在光线里层次分明。 记录员坐在后方的观射榻榻米上,手边摊开记录用纸、铅笔,还有一块白板,准备逐箭登记命中与脱靶。 旁边站着负责报矢的部员,每一支箭射出,便高声报出「的中」或是「はずれ」。 不额外划分年级,初一、初二、初三全部同台竞争。鸣宫凑、竹早静弥、藤原愁、朝日阳太四人都在参赛的行列里。 尽管朝日阳太已经提前锁定了正选名额,但是,为了避免有人提出异议(当然,其实没有人提出),风间顾问还是安排他走一遍规范程序。 等待的部员安静跪坐于后方等候区,有人指尖反复摩挲着弽,调整手套的绑带;有人垂眸闭目,默默在心里过几遍射法八节; 低年级的部员身体微微紧绷,呼吸略有急促,这是他们第一次和高年级的前辈们同台竞争。 高年级的部员脸上也没有任何松弛之意,今天新生的质量相当好,他们这次选拔赛的竞争压力相较往年大了很多。 没有人随意交谈,只有弓弦轻响、箭杆磕碰的细微动静。 选拔采用立射,参照正式县大赛的比赛条件,28米距离,标准霞靶。 不只统计命中数(当然,命中数的占比最大),体配、礼法的完成度也会纳入评判。 一批五人,一人十箭,被叫到名字的部员们依次走上射位,其余人则在一旁默默观看等候。 第一个上场的部员站在一号位的射位线前,站定足踏的时候,他的指尖有一瞬不易察觉的微颤。 他叫藤本树,三年级学生,这次选拔赛是他最后一次踏上全国的机会,去年的选拔赛,他是第八名,与正选名额失之交臂。 沉沉的压力压在心头,藤本树深吸一口气,稳住胴造,完成打起、引分,竭力守住会的时长。 第一箭…… 「命中」 第二箭…… 「命中」 第三箭…… 他右侧的肩膀微微急躁耸动,撒放稍快,箭矢擦过靶边落下,报矢的声音响起: 「はずれ。」 那一声脱靶的播报,让等候区里几道目光悄悄投过来。那是同为三年级的伙伴,他们担忧又希冀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藤本树垂了垂眼,残心,借着下一个人射箭的功夫,迅速收拾心绪,准备下一箭。 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上一箭的结果如何,都不应且不能去在意,弓手必须全心全意地准备下一箭。 一箭又一箭地从弓弦上射出,有的中靶,有的脱靶。有人欢喜,有人惶然。 第一批结束了,藤本树十箭八中,他是第一批里成绩最好的。这个成绩,不说是绝对的正选,但是替补的席位应当是稳妥了。 风间顾问静静地坐在上首,低头看着记录表上的成绩。 ‘藤本啊,水滴石穿,终有所获。’ 五人射礼结束后,依次下场。 藤本树被同年级的伙伴围在中间,他们炽热的臂膀紧紧环绕着他,就像几个人炽热的心紧紧贴在一起。 高高低低的欢呼声与祝福声他听不太清晰,黑色头发的少年依靠在在朋友的怀抱中,晶莹的水光在眼眶中闪过。 藤本树,终于能够踏上全国的舞台了。 ………… 夜空的星星再多,总有那么几颗会脱颖而出,在星海里,绽放出远超群星的光芒。 藤原愁站在射位上,神色淡漠沉静,一身弓道服身姿挺拔。 正面打起,引分舒展,会的时间悠长稳定,撒放的力道干净利落,弦音清冽。 记录员报出「的中」,每一支箭矢都稳稳地扎入靶纸。一轮又一轮,射型规范端正,找不出任何瑕疵。 「藤原愁,十箭十中」 竹早静弥紧随其后,动作稳妥克制,每一步都严谨守礼,他心态平稳,即使前一箭有所失误,下一箭依旧能够平稳地射出。 「竹早静弥,十箭九中」 鸣宫凑站定足踏,稳住胴造,完成打起、引分,他的会向来灵动,不似传统弓道要求的平稳,和缓。 他随心而动,每一次射出的箭矢都带着不同的感触,他的弓道向来如此,轻盈变化,不为外物所拘束。 「鸣宫凑,十箭九中」 轮到二阶堂永亮走上射位时,高年级的部员们微微躁动。 二阶堂永亮,少数斜面起弓的弓手,三年级弓道第一人,已连任两届弓道大会的正选。 要不是去年全国大赛的裁判是一个极为推崇正统流派的弓手,二阶堂永亮甚至可以拿到全国前三的名次。 二阶堂永亮神色冷淡,面上没什么多余情绪,他沉静完成足踏、胴造,弓身径直向左斜上方扬起,斜面打起的线条利落干脆。 引分徐徐展开,肩膀、手肘的角度经过无数次打磨,每一个环节都显得干净流畅。 他的会迅速,坚定,紧紧一瞬,右手撒放,弦音锐利清峭,带着武射特有的凌厉,箭支破空而去。 “的中。” 报矢的声音响起。 箭矢扎实钉入霞靶内环。 射出最后一只箭矢后,二阶堂永亮没有在意成绩,他缓缓残心,收弓,波澜不惊。 「二阶堂永亮,十箭十中」 一批接着一批的人过去,等终于轮到了最后一批。 可能因为主角总是最后登场的神奇定律,朝日阳太两次比赛出场的顺序都是最后一个。 当橘发少年登场时,原本还有着窸窸窣窣议论声的弓道场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少年聚焦过去。 “笃、笃、笃、” 利落平缓的脚步声在弓道场响起。 说来也奇怪,朝日阳太平日里待人向来热忱,无论是谁来,都能和他聊上几句。 就连一年级那个素来古板的教导主任和他说话时,嘴角也会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但是,当他走上弓道场时,却少有人敢于去直面他的眼神。 该怎么去形容呢? 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只能说「太阳」了。 平日里人们看见的太阳,隔着厚厚的云层,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的灼热与光芒都被淡化了,淡化到人们能够接受并喜欢的程度。 于是啊,人们便认为「太阳」是温暖与光亮。 然而,当人们突然窥探到「太阳」真实的一角时,他们便惶恐的发现, 原来温热是可以烫伤人的, 原来光亮 是可以刺伤眼的。 朝日阳太一头橘色的中长发被头绳简单的束在脑后,阳光流淌在发丝上,耀眼的好像要燃烧起来。 金色的眼眸微微闭瞌着,静静等待着射箭的时机。 没有人会怀疑他能否命中。 射箭中靶,一次红中,可能是运气,但次次红中,唯有实力。 轮到他的射席了,朝日阳太起身,站定,备弓,一系列动作快而稳。 弓构就位,引分缓缓向外铺开,他得天独厚的臂力徐徐释放,肩肘沉落,没有耸肩,没有躯体拉扯,力量向内收拢,完完整整沉入会。 旁人的会大多维持两三秒,而朝日阳太稳稳的掌控着手中的和弓,肌肉内里汹涌的爆发力被死死按住,等待心神合一的瞬间。 “放————” 弦音轰然震荡开,裹挟着淡淡的箭风呼啸。赤红箭羽划破矢道,如一道赤色流光,重重撞在二十八米开外的霞靶之上。 “的中!” 报矢部员清亮的声音响起。 箭矢深深嵌入靶位的正中心。 一轮接着一轮,十箭依次展开。 白板上的名字后面,一笔一笔记下「的中」的正字。 “铮———!” “铮———!” “铮———!” 浑厚的弦音一次次震荡道场,赤鹰羽的箭矢接连扎进靶面内环,几只箭矢在靶子上紧密地挨在一起。 在这样明亮的弦音下,没有人不会被吸引,就连和他同一批的弓手也被这弦音夺去了心神。等回过神来,也只能懊恼自己的弓心不够坚定。“ 「朝日阳太,十箭十中」 【特殊词条——弓者为日已获取】 【弓者为日:太阳原本有十个,九个被弓者射落,仅存的太阳畏惧弓者,隐匿不出。此后,弓者以身化日,箭矢所在,便是光亮。】 【玩家携带该词条时,自身数值增长10%,同阵营或对立阵营的NPC经过意志判定,获得增益或削弱BUFF】 【注意:该词条为成长性词条,玩家对该词条的熟练度达到一定程度后,可自行施加增益BUFF或削弱BUFF。】 【词条:弓者为日已佩戴】 【名望值+30】 风间顾问看着朝日阳太引起的连锁反应,在内心感慨,‘这种特质,虽然上不了团体赛,但是……’ 他嘴角咧出一抹笑,哎嘿。 ‘但是在个人赛,这孩子可是个大杀器呀!和他同一批射箭的学生,可有的受啰……’ ‘哈哈哈!村上,没想到吧?上次我桐先与山崎确实是旗鼓相当,略胜一筹。但这次,你可是策马难追啦!’ 所有批次均已结束,部员们退到场边,喝水,检查自己的箭羽,调整心态。 弓道场内的空气里混杂着阳光、桐木、弓弦油脂,以及窗外草木的气息。 “团体正选五名,替补两名。命中数优先,同分的情况下,参照体配评分,再进行竞射加赛。”风间顾问的声音在道场响起, “入选者,代表桐先出战县大会。没有选上的,也还有练习的机会。所有人,不要松懈!” 没有人会松懈,对于桐先弓道部的少年们来说,五月的这场部内选拔,就是通往县大赛的第一道门槛。 在这里获胜,前方还有许多道关卡,通往全国的道路仍旧遥远,但只要有方向,总有到达终点的那一天。 在这里落败,便失去站上县赛场的资格。 但是,但是!在这里落败,并不意味着结束,无论是低年级还是高年级,每一个人的弓道都还有漫长的道路要去追寻。 只要你仍在坚守,弓道就不会抛弃你。 12.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十二) “团体赛正选:三年级本村宏树,三年级藤本树,一年级藤原愁。” “团体赛候补:一年级鸣宫凑,一年级竹早静弥。” “个人赛正选:三年级二阶堂永亮,一年级朝日阳太。” 风间顾问宣布好结果后,合上名册。 “以上,就是参加县大会的成员。” 散会后,风间顾问把七个个入选的部员叫到办公室去。 他没有急着给七人布置训练事宜,而是先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黑发少年。 黑发少年身材高挑,一头及耳短卷发,戴着方形细框眼镜,眼镜背后是一双黄褐色的眼睛。 他眉眼温和,主动上前介绍自己,“我是本村宏树,三年级生,弓道部部长,开学头两个月外出参加集训,所以你们没有见过我。” 朝日阳太恍然大悟,说,“我就说我们弓道部怎么会只有顾问,没有部长,原来部长你在外面集训呀。” 本村宏树托了托眼镜,笑答,“是的,本来开学头两个月正是弓道部最忙的时候,我却不能在场……” 说到这里,他转头对着二阶堂永亮认真道谢,“二阶堂,我离开的这两个月,新生训练和弓道部部内事物都是你在帮忙看顾,辛苦了。” 二阶堂永亮微微偏了偏头,“我只是听从风间顾问的安排罢了,也没有帮什么大忙。” “那也帮……” 风间顾问拍了拍手,打断他们的寒暄,把大家的注意力召集过来。 “好了,现在,你们人也认得差不多了,现在该说说县大会的安排了。”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正色起来。 风间顾问率先看向团体赛正选三人, “首先是团体赛,本村的大赛经验最丰富,你是大前,第一个出场,给后辈开个好头。” “藤本稳重,作为中坚,承前启后。” “藤原虽然是新生,但实力出众,作为大将收尾。” “这样安排,有什么异议吗?” 三人摇头,风间顾问见状看向竹早静弥和鸣宫凑。 “你们二人作为候补,一旦正选出现突发情况,需要立即补上。因此你们二人在这两个月要和正选一起训练,培养默契。” “当然,你们的重心主要还是放在个人赛的准备上。” 二人应道,“是!顾问。” 风间顾问看向团体赛五个人,严肃嘱咐,“桐先在县大会的团体赛项目上,一直都是第一名,你们五人也务必要将连胜延续下去。” “能做到吗?!” 五人点头,异口同声回答, “能!!!” 最后,他看向参加个人赛的两人,一个是实力素来强劲的三年级,一个是一鸣惊人的一年级新生。 他微笑道,“以你们两个的实力,县大会轻而易举,稳中求胜即可,不过……” “我对你们的期望是——全国优胜!” 听到风间顾问的期望,两个人没有一个露出怯退的神情,恰恰相反,他们脸上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是!顾问!” 风间顾问满意一笑,他的目光扫视过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们。 “那么,桐先,加油!!!” “桐先!加油!!!” “桐先!必胜!!!” 七月下旬的县大会预选赛上,桐先团体赛的三个人围在一起,做入场前最后的准备。 上一只队伍已经全部行射完毕,正依次退下射位。 墙壁上的广播开始播报, “下一个上场的队伍是,桐先初级中学。一番,本村宏树;二番,藤本树;三番,藤原愁。” “下一个上场的………” 听到广播,桐先三人整理好衣物,带上弓矢,按次序登场。 七月盛夏,县大会预赛的观众席看台被烤得暖烘烘的,看见桐先初级中学的选手入场,观众席上许多目光都汇聚过来。 观众们恪守赛场礼仪,在选手入场和行射过程中都刻意控制声响,即使讨论也只轻声交流。 等到三位弓手全部就位后,看台更是彻底归入寂静。 县大会团体预选赛,一个队伍射两轮,一人一手两箭,总记十二箭。 射位线前,三道白衣黑袴的身影挺立。 本村宏树率先完成足踏、胴造,正面打起,引分舒展,会的时间从容有度。撒放几息后,记录员报出「的中」。 待到他完整做完残心,看台响起一阵整齐克制的掌声。有熟悉弓道的观众微微颔首,低声和身旁的同伴用气音交谈:“本村的体配,果然无可挑剔。” 轮到藤本树上场,这是他第一次登上弓道大会的赛场,他深呼一口气,沉下心来缓缓拉弓,第一箭稳稳进入内环,第二箭则几乎是擦着靶的边缘中靶。 两人四箭四中,看台掠过一丝极轻的骚动。桐先看台的部员们脸上流露出欣喜,发出应援的喝彩声。 紧接着是末位的藤原愁,当他站上射位时,看台不少人都坐直了身子。能在桐先以一年级的身份担任团体赛正选,实力绝对不简单。 藤原愁身姿挺拔,整套射法八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弦音清冽如玉,一箭接一箭稳稳钉入霞靶,接连两声「的中」传来。 每一轮残心结束,掌声便层层扬起。外校的学生眼中混杂着敬畏与几分压力,对手学校的选手更是神色紧绷,没有半分松弛。 一轮、两轮循环往复,很快,藤原愁射出了最后一箭。 “的中!”记录员大声报矢。 桐先的部员们望着场边白板上新添上去的命中正字,十二箭全中。心里纷纷松了口气,脸上也流露出喜悦。 但没有人就此掉以轻心,大家心里清楚,预赛只是门槛,这点成绩,还远远不能高枕无忧。 团体赛预选赛结束在上午,桐先弓道部的部员们在休息处午歇,除了参加团体赛正选三人,剩余的四人还要准备下午的个人赛预选赛。 “团体预选赛晋级的名单出来了!”留在观众席上记录各校成绩的部员拿着记录本回到休息室。 众人纷纷围上前去。 记录员翻着本子,说:“预选赛晋级的八个队伍中,我们和山崎的成绩并列第一,都是十二箭十二中……” 风间顾问计算着人数,“桐先和山崎总共6人全中,相当于已经占了个人赛16个晋级名额的6个,若是顺利的话,再加上两校还没登场的8个人……” 旁听的朝日阳太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就相当于我们和山崎包揽了全部名额的718!” 二阶堂永亮白了他一眼,“我们四个自然不用多说,但你就能确保山崎的四个人能够稳中四箭。” 朝日阳太摸了摸毛绒绒的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基于极端情况嘛,不提他们,我们桐先也能占接近一般的名额。” (提示:团体赛预选赛选手的成绩直接成为其个人预选赛的成绩。) 一旁的竹早静弥和明宫凑都笑了笑,少年 意气风发,显然对自身实力颇具自信。 风间顾问摸了摸下巴,有些疑惑,“山崎这次来势汹汹啊,有什么新面孔吗??” 记录员点头肯定,“有的,山崎这次预选赛登场的是两个二年级和一个一年级。其中,那个一年级的实力尤其突出。” 说曹操曹操到,一个蓝发少年快步向桐先弓道部所在的休息点走来,他身上穿着橙白相间的部服外套,外套的背后印着「山崎」两个黑色的大字。 他身后远远缀着乌泱泱的一群人,仔细看去,都是山崎的部员,他们面色焦急。 朝日阳太从本村部长高挑的身躯后探出头来,“哇哦,砸场子的吗?” 本村宏树也是一脸惊诧,他也是头一回在县大会遇上这种情况。 转眼间,蓝发少年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只见他表情桀骜地弯下腰来,对着风间顾问猛的一鞠躬,“老师好!” “噶…噶…噶…” 好像有一群乌鸦从桐先众人头上飞过。 ‘就这?!’ 风间顾问愣愣点头,“呃…你好,你是……” 朝日阳太拉着藤原愁小声蛐蛐,藤原愁微微俯下身来,他低声说,“我还以为……” 那蓝发少年听到风间顾问的回应后,好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便自顾自的走到一旁的藤原愁面前。 朝日阳太刷地一下闪到本村部长的身后,一脸心虚。 蓝发少年问道,“你就是藤原愁吧,” 藤原愁皱了皱眉头,走出队列。 蓝发少年继续说,“你的弓道我在现场看了,今天上午一年级的箭术也就你可以与我一较高下,等到决赛,我们…” “唔?唔、唔、唔!” 乌泱泱的人群终于追上来了,山崎弓道部的部长表情狰狞,状若饿虎,他示意旁边几个部员捂住蓝发少年的嘴,架着他往回走。 等到蓝发少年被钳制住,山崎部长终于缓和了面部表情,他转身,对着桐先众人一脸歉意。 “不好意思啊,风间顾问,本村部长,以及这位藤原君,我们新生有点轴,他说话你们不用在意,当没听见就行了。实在是打扰了,万分抱歉。” 说完,他向风间顾问鞠了一躬后,急匆匆地往回跑。 远处的蓝发少年终于挣开了捂在他嘴边的一双手,他向着桐先的方向大喊,“我叫一之濑拓也,记住了,即将在决赛上战胜你的人!” 山崎弓道部的部长看上去要被气的七窍生烟了,他一把捂住一之濑拓也的嘴。 语气凶狠,动作十一分之粗鲁,“臭小子,你给我等着,看预选赛结束后监督怎么收拾你!” “唔!唔唔唔!!” 山崎一行人渐渐远去。 桐先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突发情况搞得有些凌乱。 朝日阳太感叹,“愁,对你一心一意之人出现了,心动了吗哈哈哈哈哈!” 藤原愁无奈地撇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话,“阳太。” 桐先弓道部众人难得见到一向贵气端庄的藤原愁的囧事,也纷纷笑了起来。 风间顾问更是笑道,“还没正式对上,山崎就已经输了我们桐先一茬了哈哈哈!” 笑闹过后,桐先众人很快抓紧时间休息,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比竟, 胜者的笑闹叫笑闹,叫犹有余力。 败者的笑闹叫笑话,叫不知所谓。 没有人想成为笑话。 13.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十三) 下午两点,县大会个人赛预选赛射场,多校选手交错成一立,二十八米外霞靶静静伫立。 个人赛的比赛规则与团体赛一致。一立五人,一人两轮,一轮两箭。 同时为了追求公平,一组中不得有同校的选手,这也是最令风间顾问满意的一点。 悦耳的女声在广播中响起, “第一射场,桐先初级中学,鸣宫凑;山崎初级中学………” “第二射场,桐先初级中学,竹早静弥;长岛初级中学………” 个人预选赛参数人数众多,赛事组采用了双射场的比赛模式。 鸣宫凑和竹早静弥整理好弓道服,在扩音器的回响声中,分别从A,B两个入口进入第一,第二射场。 走进弓道场内,室外的阳光从两端照射到两人身上,深色的发丝上流转着金色的光泽,手上的和弓高高立起,直指艳阳。 看台尽数屏息,全场只余下微风掠过场馆的轻响,不同场馆内,两名少年几乎同步完成本座行礼,各自站上属于自己的射座。 左边第一射场,是鸣宫凑,他心神澄澈安宁。足踏稳稳落定,胴造端正,正面起弓的线条流转得优美舒展。 弓身缓缓抬至头顶,引分徐徐张开,肩肘舒展,力量均匀流转。他沉下心,稳稳守住短暂而灵动的会,呼吸与弓的张力融为一体。 “咻————” 清亮通透的弦音震荡开来,箭矢如同一道细光,笔直划破空气,狠狠扎向靶位。 右侧第二射场,竹早静弥也完成全套弓构。 他神色沉静淡然,眉眼敛尽情绪,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隐隐绰绰。 整套射法八节打磨得滴水不漏,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正面起弓,引分从容有度,不会过分张扬,每一处分寸都把握的恰到好处。 “嗡————” 離れ落下,弦音细腻、绵长悠远,没有剧烈的震颤。箭矢平直飞出,稳稳嵌入靶面。 “的中!”“的中!” 第一射场与第二射场的记录员同时报矢。 明明两人相隔两个射场,互不干扰,却仿佛形成了幼染驯间奇妙的呼应,各自沉浸在自己与弓、与矢、与靶的世界之中。 “彩!”两座看台的观众纷纷为选手献上鼓励。 一手两箭,两人再度就位,开启第二箭。 鸣宫凑的第二箭,依旧行云流水。身心合一,撒放干脆利落,箭羽再度奔向红心,又是一声“的中”。 他的射姿充满灵气,弓弦振响,悦耳动人,每一个动作都贴合风的节奏。 竹早静弥这边,如一潭静水。不为外物扰乱心神,他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动静,只专注于自己眼前的靶。 引分、会、離れ一气呵成,箭矢扎实落在外环,再得一中。 一手两箭结束,两人双双两箭全中。待到两人做完完整残心退开半步,看台才涌起一阵克制整齐的掌声。 等到一立的五人纷纷射完一轮,经过短暂的歇息,两人再次站上射位,射出后两箭。 鸣宫凑拉满弓,心神全然交付这一箭,箭羽飞驰,弦音破空。 “的中!” 竹早静弥稳扎稳打,弓弦拉动间没有惊艳的锋芒,却彰显出千锤百炼后的沉着。 四箭尽数命中,靶上箭矢密密簇簇。 「箭随长风去,弦自静水平」 鸣宫凑四箭四中,竹早静弥亦是。 两道身影徐徐从射位退下,弓道服的衣角被热风轻轻掀起。 一左一右,两处射场,两种截然不同的弦音,却交出同样无可挑剔的答卷。 方才此起彼伏的弦音,依旧在空旷的赛场之中久久回荡。 等到选手们都从弓道场退下,观众席这才炸开了锅。外校的队员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焦急的情绪。 “弦音这两个一年级生都是4箭4中!算上团体赛的3个人!已经5个人了!” “5个?呵!不止!他们还有两个人没上场呢?!” 一个年轻的选手发出质疑,“总不可能7人全中吧?” “…………” 没有人出声,谁都知道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坐在他们下首一位大叔可没他们的顾虑,他乐呵呵说道,“往年个人赛预选赛,一箭两中的说不定还能捡个漏。今年,一箭三中的怕是都要加赛再比了。” “不错不错,弓道嘛,越激烈才越好看啊!” 等到鸣宫凑和竹早静弥退下场后,桐先弓道部仅剩两人未出战。 两个人在休息点的一角坐着,安静的检查弓弦与箭矢,赤红与雪白的箭羽交相辉映。 “第一射场,桐先初级中学,二阶堂永亮;山崎初级中学……” “第二射场,山崎初级中学,本田一郎;橘关初级中学……” 二阶堂永亮随着广播声起立,朝日阳太也随他起身,看向身旁的白发学长,他脸上展开一抹笑容,伸出一只拳头。 “学长,加油!” 二阶堂永亮看着身前的拳头,没多说什么,同样伸出手去。 两只拳头在空中轻轻碰撞,二阶堂永亮背上弓具向第一射场走去。 经过漫长的阳光直射,地板被烤的温热,二阶堂永亮缓缓迈步,站到一号射位上。 他一身洁白弓道着,雪白的发丝剔透,挺拔的身影立于赛场之上,如同孤悬夜幕的寒月。 纵然身处崇尚正统礼射的赛场,他依旧毫不动摇,起手便是凌厉的斜面起弓。 弓身斜斜向左上扬起,躯干顺着射法的轨迹微微偏转,骨肉绷紧,把斜面射法与生俱来的偏移,凭借极强的身体控制力硬生生压制下去。 没有朝日阳太那般如火的磅礴气势,可他的力量凛冽、孤锐,好似月色凝铸于弓弦。会的时间短促却万分凝实,所有躁动全部压在脉搏之中。 “锵————” 弦音清冽锋利,如碎冰破空,箭矢带着冷冽决绝之势直扑靶面。 “的中!” 他的神色冷肃,眼底却燃烧着不肯服输的烈火。 就像是一轮明月,他不甘心只在黑夜高悬,他要在白日显露光华,要与这天地挣一番日月同辉! 再一次举弓,白灰色的箭矢被他的指尖紧紧扣住,在强大的臂力支撑下,箭矢在拉满的弓弦上稳稳停驻。 “放————” 箭矢脱弦而去,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斜面射法本极易产生偏差,在他身上,却是精准无误。 两箭齐中! 看台上响起观众的喝彩声,在二阶堂精湛的箭术下,斜面起弓非但没有折损射礼的仪态,反而增添了几分卓绝。 很快,两轮行射就迅速掠去。 桐先初级中学,二阶堂永亮,四箭全中! 桐先弓道部的部员发出欢呼,参赛七人,六人全中,离全员全中,只差一步! “第一射场,桐先初级中学,朝日阳太;山崎初级中学,川下透……” 风间顾问拍了拍橘发少年的肩膀,鼓励道,“上吧朝日,让他们看看你的弓道!” 个人赛预选赛,仅剩最后五人。此时第一射场的看台人山人海,比完赛的选手,各校教练顾问,以及第二射场的观众都汇聚在此。 其中大部分目光都被橘发少年吸引过去。 朝日阳太,桐先弓道部最后一位选手,只要他四箭全中,桐先就达成了全员全中的成就,即可全员晋级。 行完座礼后,朝日阳太第一个开弓。 足踏稳稳分开双脚,胴造腰背绷直,骨架沉定,扎根地面。 弓构完毕,弓身自头顶正直向上打起,引分缓缓舒展,双臂左右力量均衡对等,臂膀肌肉流畅隆起,将一身力量完完整整收纳于弓弦之间。 朝日阳太金眸如焰,犀利地目视前方,他进入漫长而饱满的会,呼吸绵长匀净,心神、身体、弓矢三者合一,没有半分浮躁。 磅礴的气势以他为中心,像一股无形的浪潮,向四周涌去。 旁边的选手不自觉侧过眼角,余光瞥见少年的身影,心底的节奏莫名卡断了几拍,抓着弓身的指尖不由得微微绷紧。 整片射场仿佛都安静下来,所有的力量全部蓄满,只待箭发一瞬。 “放————” 赤红的箭羽撕裂空气,带着灼热的锐气,扑向正前方的靶位! “的中!” 完整利落的残心,身姿岿然不动。朝日阳太神色沉静,没有半分张扬,可那霸道磅礴的弓势,却实实在在压迫着同立的其他人。 一手两箭,上一箭遗留的气势还没完全散去,下一箭紧接着又来了。 就像你好不容易爬过了一个山头,终于有机会喘口气了,只是那口气还没吸上来,又被催促着爬上下一座高山。 看台上的风间顾问嘴角微微上翘,他看了看山崎弓道部所在的位置,山崎的村上 监督眉头拧紧。 “铮————” 第二箭离弦而去,高亢嘹亮的弦音响起。 和他同一立的选手纷纷加重了呼吸,他们的气场节奏被席卷着加快了。 离朝日阳太最近的川下透更是眉头紧锁,他缓缓闭眼,暂时忽略耳畔的声响,过滤掉感官的干扰后,内心才缓缓平复下来。 “的中!” 朝日阳太残心,收弓,利落跪坐,安静等待下一轮的开始。 他身后射箭的选手们心里可没这么平静。 就像被雷击中的树木,雷云随意地抛下一束雷后,挥挥袖潇洒离去。但被击中的树木却燃起了火焰,他们无可奈何,只能任由火焰燃烧,在身躯上刻下深黑的焦痕。 山崎的川下透握住和弓的手浸出丝丝汗意,他深呼一口气,竭力找回往日的状态。 足踏,胴造,打起,引分, 会—! 来不及守住会的时长了,川下努力稳住射型,撒放! 箭矢被迅速地打向靶位,弦音急促。 “扣!”箭矢几乎擦着靶面的边缘钉上去。 记录员仔细看了一眼箭矢的落点, “的中!” 看台上的山崎弓道部部员纷纷长舒一口气,他们在场下看得惊心动魄,川下的射型明显被干扰了。 然而,下一箭就没这么幸运了。 “空矢!” 川下透完成残心,缓缓跪坐下来,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看台的村上监督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射型不稳,脱靶是自然的,只要下一轮能够沉住气,还是有机会晋级的。’ 显然,受影响的不止川下一人,剩余三人也纷纷脱靶。其中一个甚至脱靶了两次,跪坐下去时,整张脸都是煞白煞白的。 第二轮开始了,朝日阳太缓缓起身时,整个弓道场一片沉寂。 明明天空中的太阳已经缓缓向西偏移,但不知道为什么,周身的热度却是只增不减。 没有人能够轻觑场上的橘发少年,那道犀利的箭矢已经征服了这片弓道场。 正面起弓坦荡开阔,引分张力十足,会的时间笃定从容。又是一声厚重弦音炸响,赤色箭矢再度直扑靶心, “的中!”记录员大声报矢。 伴随着轰动的掌声,看台之上原本只有细碎的私语,此刻渐渐泛起骚动。 各校的部员、观战的指导老师,纷纷前倾身体,目光牢牢锁在少年身上。有人悄悄交头接耳,压低声音惊叹,那股从射位扩散出来的气场,连旁观者都能清晰感知。 风间顾问的表情已经称得上眉飞色舞了,他和身旁的本村宏树说道,“村上心里要怄死了,他山崎出了个一年级天才又怎么样?我桐先一年级个个是天才。” 本村宏树表情无奈,风间顾问素来正经,唯独一遇上山崎的村上监督就难免失态。 被风间顾问念叨的村上监督呢? 村上监督气笑了,“风间这滑头可真精啊,知道这小孩弓势霸道,不嚯嚯自家团体赛,来嚯嚯我们!” 坐在他旁边的山崎部部员眨巴眨巴眼睛,一个个都装木头人,谁也不想幢监督的枪口。 当然,这世上总有看不清形势的勇士的。 一之濑拓也从好心前辈的阻拦中挣扎开来,他乐呵呵地问监督,“监督,你和风间顾问那么熟,我们比赛结束后约个训练赛呗,那橘子头………” 山崎弓道部的部员们纷纷捂住自己的脸,不忍直视。 村上监督额头青筋暴起,阴滋滋的笑“这么想进步啊,回去每天多扎一小时马步,练练核心……” “啊?!不要啊监督……”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场下如此,场上亦如此。 朝日阳太利落射完最后一箭,四箭全中。他残心卸势,在看台上涌来的欢呼声中缓缓坐落,等待比赛的结束。 同立另外选手的状态却愈发受牵制。方才朝日阳太两次撒放的弦音,如同擂鼓敲在他们心上。 有人引分之时手腕微微发颤,努力想要摒除干扰,却依旧被那股压倒性的气魄所裹挟。 除了山崎的川下透稳住了自己的节奏,拿下了第二轮的两箭外,其他选手均丢了一箭。 “比赛结束————” 至此,桐先弓道部全员晋级! 【当前主线进度:35%】 【名望值+200】 14.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十四) 根据全国弓道大会比赛的规定,一个县(东京,北海道除外),男子团体只有一支队伍可以晋级全国,个人仅有一人可以拿到全国个人赛出场资格。 因此,在接下来的比赛里,桐先弓道部的选手们既是队友,也是对手。 不过,县大会决赛距离刚刚获得晋级赛胜利的桐先众人还有一段时间,现在,他们只需要品尝胜利的欢愉就可以了。 为了庆祝县大会预选赛完美落幕,更为了庆祝自己这次狠狠灭了村上监督的势气,风间顾问请客,带着部员们去烤肉店聚餐。 暮色漫过街道,桐先弓道部一行人卸下弓道服,换上日常部服,紫黑色的外套后,桐先两个大字醒目。 少年们推门而入,炭火炙烤的肉类香气扑面而来,排风扇嗡嗡轻响,店内满是食客惬意的说笑声。 风间顾问预定了宽敞的半隔断包厢,长桌内嵌嵌入式烤炉,桌面擦得干净,昏黄的顶灯撒下朦胧的柔光。 众人脱下部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卸下赛场紧绷的弓道服,一身轻松。 冷藏柜里摆满一盘盘切好的牛肉、羊肉、猪五花,还有香肠、蔬果、石锅拌饭、沙拉等,末尾冰柜还摆放着香草冰淇淋作为餐后甜点。 自助取餐台就在包厢门外,冰汽水、果汁、、麦茶无限畅饮,没有任何酒类,全是适合初中生的软饮。 至于成年人专享的酒品呢?自然是安放在专门的酒柜中了。风间顾问迈着愉快的步伐直奔酒柜,打算挑一瓶小酌一下。 不是冤家不聚头,那个背对着他在酒柜前选酒的身影,不是山崎的村上监督还是谁?! 村上监督豪迈地饮尽杯中的清酒,“喝!风间,你桐先队员个个好手,没道理你这个顾问拖后腿啊!” 风间顾问顿时吹鼻子瞪眼,他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哼,牛嚼牡丹,这算什么,喝!” 两个弓道部唯二的成年人一边斗嘴一边豪饮,一杯一杯的清酒被灌下肚中。 看得一旁的山崎与桐先弓道部部员目瞪口呆,隐隐咂舌。 烤炉升温,炭火微微泛红,油脂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白烟缓缓升腾。 本村宏树和山崎的部长坐在外侧的位置,十分熟练地翻动烤盘上的肉片,源源不断地向两个弓道部的饕餮们输送烤肉。 朝日阳太橘色的发丝还残留着白日赛场晒过的温度,方才在射场上气场慑人的少年,此刻敛去了那份凌厉锋芒。 他不停的往返取餐区,端回满满几大盘肉,朝日阳太的臂力远超同龄人,但与此同时,他的食量也大其他人许多。 藤原愁,鸣宫凑等人看他吃得比烤的快得多,纷纷从自己面前的烤盘上给他匀了些烤肉过去。 竹早静弥也作势要给他夹两块烤肉,朝日阳太看着烤肉上火辣辣的一层辣椒面,来不及咽下食物说话,只能连连摆手拒绝。 橘发的少年肤色白皙,脸上被炭火烘烤出几分红晕,鼻尖也沁出几丝汗意,正头也不抬地消灭面前的几大叠烤肉。 坐在对面的川下透看着面前温润无害的少年,突然有几分茫然,场上场下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朝日阳太没有读心术,察觉不到川下内心的凌乱思绪,他咽下嘴里的烤肉后,举起杯子中的橙汁喝了一口。 “咳!咳咳咳!” 不小心掉落在橙汁中的尖椒段被他吞进嗓子里,辣意从喉道涌出,引起剧烈的咳嗽。 不敢再喝杯中的饮料,左边的藤原愁连忙倒了一杯冰麦茶递给他,朝日阳太匆忙一口闷尽,勉强压下嗓子的辣意。 他抹去眼角被呛出来的眼泪,一颗薄荷糖被递到他眼前,朝日阳太顺着视野看去,是山崎的一之濑拓也。 朝日阳太迟疑地接过薄荷糖,“呃,谢谢,一之濑君?” 一之濑拓也顺势坐在他右边,原本坐在这儿的本村部长看着两个老师酒兴大发,喝得根本停不下来,和山崎的部长一起去拦着两个幼稚的中年男人。 一之濑拓也单手托腮,一脸惊喜,“呀!你知道我!” 朝日阳太尬笑两声,你今天中午喊那么大声,想不知道也难啊。 “那真是太好了!朝日君!你的弓道从观众台上看,真威风啊,可惜不能亲身在赛场上感受,等到……我们一决高下……请务必……” 朝日阳太听着少年绵延不断的碎碎念,刚开 始还认真聆听,听到后头已经被一大串话挤占了本就不多的脑容量。 他用手肘敲了敲一旁看戏的藤原愁,藤原愁轻笑,勉强算报了他今日中午调侃的仇。 藤原愁四两拨千斤,三言两语就将一之濑彻也的注意力重心转移,很快,一之濑彻也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看那个方向,好像是二阶堂学长的方向。 藤原愁看到他的目光,用手掌遮住嘴,掩盖嘴角的轻笑,靠近他说“二阶堂学长作为在场唯一一位斜面起弓的弓手,一之濑君对他也很感兴趣。” 朝日阳太心虚地看了一眼二阶堂学长,二阶堂永亮正专心的给烤盘上的口蘑翻面,完全不知道一只大号喇叭正向他靠近。 死道友不死贫道死,二阶堂学长,真是辛苦你了! 包厢里各个角落此起彼伏的响起交谈声。桐先的部员和山崎的部员不再按照学校分坐,而是各自找到兴趣相投的人聊着天。 同样喜爱弓道的少年,熟悉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易 有人吐槽朝日阳太的弓势比赛场的穿堂风还扰乱节奏,引起众人附和;有人模仿记录员报矢的腔调,学那一声清亮的「はずれ」,引得周边一圈的少年低低发笑;有人……… 村上监督举起酒杯,站起身来,他的脸上还残存着几分与风间拼酒的酣意。 “今天大家都拼尽了全力,无论结果如何,所有站上射场的人都值得肯定。面对接下来的赛事,切记,守住本心,恪守射法,一往无前!” 风间顾问也微微摇晃着站起身来,他面朝众人,举杯。 “赛场有胜负,弓道无止境,” “为了弓道,干杯!” 一众少年齐齐举起盛满饮料的玻璃杯,杯壁相撞发出清脆轻响。 “为了弓道,干杯!” 碰杯过后,喧闹再度响起。窗外天色彻底沉落,街灯透过木格窗,在地板投下细碎的光影。 白日靶场之上的弦音、报矢声、心跳与紧张,全都消融在这一室烟火之间。 吃到尾声,有人拿出手机,拍下围坐在一桌的众人,定格在照片里的少年们眉眼鲜活,洗去赛场的冷峻,满是属于初中生的朝气蓬勃。 15.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十五) 县弓道大会决赛日,各支晋级队伍齐聚县立武道馆弓道场,场内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东京时间—8:30] 各校选手陆续抵达登记处,递交参赛名单。弓、箭、弽全部接受检查,禁止违规道具。 各校顾问、监督集中人员开会,确认赛程、抽签结果、应急事项。 桐先弓道部的选手在休息室换好弓道服,整理装束,检查箭矢,调整心态。 观众席入口开放,随着观众的进场,席位逐步坐满。同时,各校的应援横幅陆陆续续续展开,各色的手幅,旗帜在观众手上被传递。 [东京时间—9:15] 全体选手列队入场,沿着弓道廊道缓步走入会场。 县弓道大会开幕式在广播声中稳步推进各项流程。 桐先弓道部部长本村宏树作为选手代表,领着全体成员进行比赛宣誓。 [东京时间—10:00] 团体八强赛开始,16所学校按照抽签顺序轮流登场,依次行射,比赛规则与团体预选赛一致。 桐先弓道部与山崎弓道部稳定发挥,以第一第二的优异成绩晋级八强。 [东京时间—13:00] 8支队伍抽签两两对战,决出四强、决赛两组。 桐先弓道部与山崎弓道部签运颇佳,在决赛前一直没有抽中彼此。两校成功进入决赛。 [东京时间—15:00] 观众席人头蹿动,座无虚席。橘色和紫色的应援条幅分别从两侧看台甩下。 广播清亮的女声响起: “团体决赛,桐先初级中学对山崎初级中学。请两方选手入场——” “桐先初级中学,一番,本村宏树;二番,藤本树;三番,藤原愁。” “山崎初级中学,一番,一之濑彻也;二番,白石佐治;三番,隆川一郎。” 风间顾问与村上监督站在两边的高台上,从高处俯瞰整个弓道场,整个场馆方方正正,好像一道纵横交错的棋盘。 而他们,则是棋盘两侧对弈的棋手。 桐先为黑,山崎为白。 桐先的大前本村宏树稳稳迈步踏上射位。白衣黑袴的少年沉腰引弓,射法八节一气贯通,引分饱满。 会静持片刻,屏息一瞬。 “放————” 风间顾问指尖捻起一枚黑棋,伸手向棋盘中心放去。 “的中!” 弦音清冽,震荡在场馆中,箭矢破空飞射,牢牢钉入霞靶的内环。 “咔哒、” 黑棋与木枰相撞,一声轻响,黑子率先落位。 本村宏树延续上一箭的气势,挽弓,搭矢,两箭连中! “彩——!” 伴随着渐渐减弱的应援声,中位藤本树缓缓起身。 足踏,胴造,正面起弓,双臂缓缓发力,弓身被拉至饱满。 “放————” 风间顾问不假思索地将第二枚黑子落下,棋盘上两子相连,攻势延续。 “的中!” “彩——!”桐先应援席的喝彩声越发嘹亮。 藤本树残心,行射礼,落座。 两位学长四箭连中,为落位的发挥打下了良好基础。 藤原愁起身,向前一步,走上射位,身形舒展,身姿端方,射礼雅正。 伴随着弓弦震颤,两声弦音一前一后响起。 “叮————” “叮————” 弦音悦耳,如珠落玉,似泉落石。 “的中!” 风间顾问让第三枚黑子紧紧咬住前两枚的尾巴,黑子首尾相连,乌云压城之势已成。 村上监督看了看已成气候的黑子,手腕微拧,预让白子避其锋芒,稳扎稳打。 山崎的大前是一之濑彻也,他的弓道向来信奉遇强则强,与强争强。 他双臂拉开弓弦,弓弦被强劲的力道扯的震颤,搭在弦上的箭矢在短息的停留后,迫不及待地飞向靶 位。 棋盘上的白子没有另起一端,避开黑子的势头,它霸道占据棋盘的另一端,势要一争高下。 “的中!” “的中!” 迅速飞出的两箭气势如虹,精准命中的同时也加快了整场比赛的节奏。 “彩——!”山崎的应援席不甘示弱,响起了整齐的喝彩声。 村上监督眉头一皱,下子无悔,只能期望第二枚白子能接住第一枚的气势。 山崎的中位是二年级的白石佐治,他的弓道向来稳重,然而,被加快的节奏打破了他的稳定。 少年起身,调整呼吸,缓缓拉弓, 撒放! 箭矢脱弦而出—— “空矢!” 山崎监督手腕微沉,第二枚白子稳稳落下,但很显然,这个位子不太舒服,白子被卡在黑子中间,动弹不得。 报矢声传入耳畔,白石佐治毫无动摇,缓缓残心。他在山崎的弓道水平不是最顶尖的,但村上监督选他作为中位,看中的便是他那不论得失都稳定安然的大心脏。 第二只箭矢被不急不慢的搭上弓弦,白石佐治维持着开弓的动作,抛却一切外在的干扰,彻底沉下心来, “放————” 箭矢牢牢扎在靶位上。 “的中!” 即使白子稍稍摆错了位子,村上监督沉着冷静,引导第三枚白子就位,避开黑子的围剿。 落位隆川一郎在山崎落后一箭的情况下登场,他向前踏出一步,撑住了压力,两箭连发。 “的中!” “的中!” 决赛第一轮结束,桐先十二箭全中,领先一箭的优势。一箭优势看似不多,但决赛场上,双方落靶的可能性都已经微乎其微。 一步胜,步步胜,黑子如龙腾飞云间,白子奋力追赶却始终难以企及。 第二轮,双方十二箭皆全中。 一箭之差,咫尺天涯。 “桐先初级中学获胜!” 16.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十六) 第二日,县弓道大会个人赛。 第一轮,16人抽签两两对战,决出八强。 二阶堂永亮,朝日阳太,木村宏树,藤原愁,鸣宫凑,竹早静弥六人晋级。 三年级的藤本学长在八强赛中对上了山崎的一之濑彻也,不敌,落败。 桐先众人略感可惜,但藤本树本人却对比赛结果看得很开。 “技不如人,没什么可惜的。即使这次运气好没对上强敌,凭借侥幸也是走不远的。” 藤本树摆了摆手,提醒他们。 “四强赛的激烈程度远超八强,四箭很难决出胜负,同分竞射的可能性很大,注意保持体力啊。” 所谓同分竞射,指的就是选手们射出四箭后,若中靶次数一致,就各自再射一箭。若还是相同,则循环竟射,直到分出胜负。 由于个人赛的比试,从16强赛到决赛,都是在一天之内比完。 若是签运不好,抽中实力相当的强敌,即使经过漫长的同分竟射获得胜利后,也很可能因为体力不支输掉了之后的比赛。 因此,县大会个人赛比拼的不仅仅只是箭术的精准度,还有体力的耐久度。 目前场上进行的比赛便进入了同分竟射的环节。 由于桐先初级中学有6人进入八强赛,因此,桐先至少有两场比赛是同校选手进行比拼。 现在在第一射场上比拼的,正是桐先的鸣宫凑和竹早静弥。 弓道场内,两人并肩而立,各自身前的靶位上都插着四只箭矢。 广播声响起:“四强赛,同分,射诘竞射,每人一矢,交替行射。” 依照抽签顺序,鸣宫凑先射。 他向前迈出一步,额前束起的发带迎风吹拂,绿色的发带拍打着气流。 为了避免头发垂落遮蔽视线,他和静弥一同去商店挑选了和自己眼睛颜色一样的发带,他的是绿色,静弥的是蓝色。 虽说马上就要行射了,鸣宫凑的思维却微微发散开来。 ‘好像,他和静弥一直都是作为同伴站在弓道场上,而今天,却是头一次以对手的身份站在彼此身边。’ 调整身体的重心,足踏,黑色的袴缓缓垂落一角在地面上。 ‘但即使是作为对手,只要意识到身旁的人是静弥,还是会感到安心呢。’ 胴造,备弓,打起,左臂向前推,右臂向后拉,箭矢的尾端被右手紧紧扣在弦上,雪白的箭羽上点缀着一抹绿色。 晋级赛结束后,阳太觉得他和静弥的箭矢缺乏一点特色,特地给他和静弥的箭羽染上了不同的颜色,按照他的说法…… “这可是彰显弓手独特性的个人赛哎,除了弦音外,只有箭羽能够彰显弓手的特色了!” 鸣宫凑舒展臂膀,完成了饱满的引分。 ‘所以,静弥,就让我们借着这场比赛,向彼此展示我们各自的弓道吧!’ 绿眸里的思绪不再发散,所有的“会”都集中在这一刻,黑白相间的靶子在眼中凝聚成一个点。 “放————!” 青色的气场以鸣宫凑为圆心扩散开来,箭矢离弦而去,箭羽的绿意划破空气,灵动清冽的弦音在场馆内回响。 “咻————” “的中!” 听到报矢声,端坐在鸣宫凑后方的竹早静弥浅浅露出一抹微笑。 明明此时是对手,但他还是会为凑清亮的弦音所感到喜悦。 待到鸣宫凑残心落座后,竹早静弥缓缓起身,向前迈出一步。 竹早静弥想,没有比鸣宫凑更适合做他的对手的人了。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所以知道彼此在弓道上所做出的努力。 因为一同为了弓道而努力,所以比谁都了解对方的实力,不会为比赛的结果而感到不忿。 因为是彼此最珍视的伙伴,所以,才想要把最优秀的那一箭射给对方看。 射法八节流转,竹早静弥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打磨的滴水不漏。 引分拉满,沉定入会,万千心绪被摒弃在心神之外。 ‘凑,请听听——我的弦音。’ 伴随着右手的撒放,箭矢平稳地飞向前方。 雪白箭羽上,一抹蔚蓝明亮而鲜活。 “嗡————” 低沉和缓的弦音缓缓流淌在空气中。正所谓,温润如玉,君子端方。 “的中!” 第一轮竞射,双方命中,不分胜负。 观众席为两位选手献出掌声的同时,也纷纷猜测着他们会在第几轮竟射中分出胜负。 第二轮竞射,双方命中,平。 第三轮竞射,双方命中,平。 第四轮竟射…… 鸣宫凑再度上场,他的额角渐渐沁出汗珠,向下滑落的时候被发带阻隔,没有影响眼前的视野。

七月中旬的艳阳热烈,毫不吝啬地向下散发着光与热。 这是他即将射出的第九只箭,弓道行射的礼节缓慢而繁复,他们两人的体力已经快见底了。 不过,鸣宫凑有预感,这一箭,将是他和静弥分出胜负的节点。 举弓,打起,弓手平稳地向前推动,马手向后拉扯时,微微一颤,他右手的臂膀有些吃力了。 沉下心来,特意放缓的呼吸重新将力气输送至右臂,弓弦拉满。 为了确保箭矢飞行的稳定性,他这次会的时长远超前些时候。 静心、凝神、然后———放! “咻———!” 弦音依旧清亮,只是微微短促了些,不及之前的悠长。 “的中!”报矢声很快响起。 端坐在后的竹早静弥脸上同样带着疲意,系在头上的蓝色发带被汗水浸湿,深深浅浅的色块交叠。 他微微抬头,两人一站一坐,因此他只能仰视着鸣宫凑的背影,就像他的弓道追随着凑的弓道。 被汗湿润的手心握紧了和弓,竹早静弥缓缓起身,反复的站坐让小腿微微带着麻意。 抬手,引弓,撒放, “嗡—、、、” 弦音中断在空气中, “空矢!” 报矢声落下,弓道场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看台上的观众反应过来后,为两方竞射许久的弓手献上掌声。 第五轮竞射,胜负已分。 鸣宫凑晋级四强。 两人纷纷向看台行礼,收拾好箭矢后,依次序离场。 过道上,两人并肩而行,一时没有交流。 竹早静弥看了看身旁的褐发少年,他微微低垂着头,解下发带的发丝耷拉在脸上。 明明是优胜的选手,却反而像一只被雨打湿的失落小狗,就像家里的小伯一样,竹早静弥在心里略带趣味的想。 黑发少年突然出声,打破了寂静。 “凑、” 鸣宫凑匆匆忙忙抬头看向他,回应道, “我在,静弥,怎么了?” 竹早静弥没有侧过脸来,他说, “为了避免阳太说我偏心,只能在这里给你加油了,” 黑发少年顿了顿,笑道, “接下来的比赛,带着我的那一份前进吧!” “……” “好!交给我吧!” 17.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十七) “鸣宫凑,朝日阳太,一之濑彻也,二阶堂永亮,晋级四强。” 风间顾问听着广播声中的播报,叹了口气,“可惜了,这次四强赛我们签运差,3场都是内部对战。” 鸣宫凑对战竹早静弥,鸣宫凑胜出。 藤原愁对战朝日阳太,朝日阳太胜出。 本村宏树对战二阶堂永亮,二阶堂永亮胜出。 本村部长安慰他,“全国弓道大会个人赛的参赛名额只有一个,最终还是要校内对战的。” 风间顾问感慨,“这时候就格外羡慕北海道赛区啊,既没有东京赛区的竞争压力,还有拥有两个名额。” 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到场下的橘发少年身上,“不过,全国大赛的冠军可不会有两个……” 全国大赛的冠军优胜只有一人,琴叶县能够参与全国优胜的角逐同样只有一人。 晋级的四人进行半决赛的抽签 “琴叶县弓道大会半决赛,第一场,桐先初级中学,朝日阳太;山崎初级中学,一之濑彻也。” “琴叶县弓道大会半决赛,第二场,桐先初级中学,鸣宫凑,;桐先初级中学,二阶堂永亮。” 两场对战的胜者进入决赛,决出冠亚军。 两场对战的败者淘汰,并列季军。 “踏、踏、踏……” 狭长的廊道里,二阶堂永亮和鸣宫凑一前一后前往备赛区。 为了保证观众观赛的完整性,半决赛不再采用双射场比赛模式,两场比赛依次在第一射场举行。 此时,弓道场上的喧哗声被木质墙壁阻挡着,模模糊糊地传进两人的耳朵。 “踏、踏、” 走在前面的白发学长停下脚步,紧随其后的鸣宫凑停下脚步,疑惑询问, “二阶堂学长,怎、” 二阶堂永亮打断了他的话。 “鸣宫、” 白发少年比他年长两岁,个子也比他高了半分,从背后看去,鸣宫凑只能平视他的后颈。 “接下来的比赛,我会打败你,” 二阶堂永亮声音低沉,突然的宣战打的鸣宫凑措手不及。 “我会用斜面起弓打败你,打败朝日,打败全国大会所有的弓手,” “我会让西园寺看到,她教导出来的弟子是怎么被她瞧不上的斜面派所打败的。” “的中!”记录员的报矢声传到了廊道里。 二阶堂永亮发出宣战后,重新迈开脚步, “二阶堂学长!请等等!” 一直沉默的褐发少年突然高声叫住他,正欲向前走去的白发学长停下脚步。 鸣宫凑快步跑到他身前,与白发少年面对面站立着,绿色的眼眸晶莹明亮,充斥着信任和坚定。 “虽然不知道学长你和西园寺老师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西园寺老师绝对、绝对不是对其他流派报有偏见的人,这其中应该有误会……” 白发少年一动不动,茂密的头发垂落,遮住了鸣宫凑看向他的视线。 鸣宫凑深吸一口气,回应二阶堂永亮的宣战。 “至于比赛,我会全力以赴,不论是我,还是阳太,都不会在弓道上认输的。” 两人相对而立,出口处的阳光倾斜着撒向两人,拉起两道长长的背影。 “空矢!” “桐先初级中学,朝日阳太,晋级决赛!” 观众场上铺天盖地的掌声像潮汐一样涌进廊道,二阶堂永亮站在阴影处,如同被海浪拍打的礁石,固执而坚毅。 静默不言的白发少年走出阴影,与鸣宫凑擦肩而过,走向光亮。 “那就凭弓道说话吧。” “……” “的中!” “的中!” 接连响起的报矢声将弓道场搅成湍急的漩涡,对战双方的节奏催促着彼此加快、加快、加快! 不仅仅只是弓道场内,两侧的看台也被席卷进焦灼的战场。 风间顾问用手点了点场上的人,侧头对一旁观战的桐先部员说, “鸣宫的节奏被二阶堂带跑了,他的弓道向来追求轻盈自由,和二阶堂的弓道硬碰硬反而丢失了自己的特性。” 风间顾问说得没错,鸣宫凑已经开始感到吃力了。 二阶堂独特的斜面弓构赋予了他沉重,肃杀的气场。鸣宫凑置身其中,磅礴的雷雨把他裹挟在里面,进不得,退不得。 但雷雨不会因为个体的困境而消散,相反,它只会越发的澎湃汹涌。 二阶堂永亮专注地盯着身前的靶位,在瞬息间,箭矢飞驰而去,就像一只海燕,高亢地啼叫着,义无反顾地扎进雷雨间。 “锵———!锵———!” “的中!” 二阶堂永亮再次中靶,才刚刚下场歇息的鸣宫凑不得不再次起身。 就像好不容易在海面上找到浮木的山雀,还没来得及梳理自己被打湿的羽翼,下一个浪头就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足踏,胴造,备弓,打起…… 匆忙起飞的山雀跌跌撞撞躲过浪头,他想要借住风势越过雷云密布的海峡,回到自己熟悉的山崖。 引分,会…… 可是,他忘了,湍急的海面上没有清风,只有倾泻而下的暴雨,只有轰然炸裂的雷霆。 狂风呼啸着!海浪怒吼着! 赛场上紧迫黏腻的气氛包裹在鸣宫凑的右手上,发带已经吸纳不了额角坠落的汗水,咸味的液体流进眼眶,带来一阵刺痛。 鸣宫凑心神一松,右手指尖的箭矢突然弹出。 ‘遭了!过早放箭了!’ 被迫起飞的山雀精疲力尽,没有得到足够的蓄力,才飞到中途,一阵强风袭来。 “扑通!”坠入海中。 过早飞出的箭矢没有形成锋利的直线,而是在弯弯的弧线轨迹下,刺进靶位前的地面。 “空矢!” “桐先初级中学,二阶堂永亮,晋级决赛!” 再灵动的山雀,也难以在雷雨中战胜经历千锤百炼的海燕。 …………………………… 为了保证决赛的公平性,半决赛结束后,县大会赛事组空出一小时给两个即将登场的选手修整。 二阶堂永亮和朝日阳太并肩坐在备赛区休息,一点点看着烈阳向西坠落,只留了浅浅一角在西侧看台上,为边缘的观众们镀上一层暖光。 下午六点,黄昏,白日与黑夜交汇之时。 第一射场上,朝日阳太和二阶堂永亮一同站立在弓道场上。 橘发如火,热烈似朝阳;雪发如霜,凛寒似皎月。 或许只有在黄昏之时,才能看见日月同天的盛景。 县大会决赛,朝日阳太先发。 在得心应手的箭术下,射法八节前五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朝日阳太挽弓对准靶位,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紧紧抓住靶心,沉下心来,进入“会”中。 苍劲有力的双臂结结实实的撑开弓弦,没有一丝震颤,赤鹰绯红的箭羽平静地绷在弦上,只待翱翔的那一刻。 “铮—————!” 嘹亮悠长的弦音响起,空气中的沉闷被一箭破灭,激起阵阵涟漪。 弓弦上荡开的气劲反推开来,疾风向朝日阳太扑面而来,一头橘色长发被风吹拂开来,燃起簇簇焰火。 “的中!” 待朝日阳太坐落后,二阶堂永亮从容起身。 他身形高挑,体态瘦削,高高的和弓握在他手上,相得益彰。 向前利落跨步,向上挺直脊 背,心念融入体魄,弓弦斜面打起,一轮皎月被缓缓拉满。 放空大脑,放缓呼吸,全身心的沉入眼前一点,然后, “放————” 雪白的箭羽划过橘黄色的天空,留下一道清冷的弧光。 “的中!” 箭矢如火,似炎;箭羽如雪,似冰。 一箭接着一箭,一声接着一声。 西边的落日彻底躲入云层,看台上的人们渐渐停止了喝彩,掌心也错落地停在半空中,久久不曾拍合。 第六箭,第七箭…… 十一箭,十二箭…… 十二箭,早已打破个人赛同分竞射的最高箭矢数,现在场上弓手射出的每一箭,都是创下的新纪录。 两人身前的靶位上,六七支箭矢密密麻麻地扎着,这已经是记录员第三次收箭了。 一高一矮,一冷一热的两位弓手,静静在射座上等待着。 观众席的人们也等待着,等待着继续,等待着结束,等待着月色的到来。 第十三箭,朝日阳太「的中」。 二阶堂永亮起身,站稳,将弓身斜拉开来,对准月色的方向。 他的气力不多了,这一箭,他只能稳住,稳住…… 弓身被双臂舒展开来,莹白的月光流转在木纹上,好像被刻印其中。 指缝间的汗意在晚风的吹拂下,带来一丝凉意。 全身最后的力气被汇集到指尖! “锵———锵——!” 清冷肃杀的弦音响彻弓道场,与天空的月轮彼此呼应。 “叮!” 二阶堂永亮,第十三箭,的中! 寂静的看台涌动起来,澎湃的掌声涌向弓道场上的白发少年,如同被月色牵引的潮汐,清冷而盛大。 朝日阳太在渐渐零落的掌声中起身,橘色的头发在此时,远不如二阶堂永亮的白发夺目。 但是,只要你望向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就不会感到灰暗。 激昂的战意在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燃烧着,胜利的欲望在其中沸腾着,汹涌着。 谁说夜晚没有太阳?第二轮太阳正在这里升起。 高挑的和弓划破夜幕,纤细的弓弦被炽热的手心熨烫,火红的箭羽轻轻靠在弦上,熔熔金斑扑闪着。 朝日阳太咬紧牙关,死死撑开弓身,这是第十四箭,只要射中,就是最后一箭! ‘我的弓道,可是——胜利啊!’ “放————!” 起初只是一抹火星,然后划成了一道火线,火线在风的鼓动下,向四周蔓延开来,汇聚成了一个火球! 火球吞噬着空气,一点一点壮大自己,等到人们看见它时,它早已没有了微小的模样,只有铺天盖地遮蔽视线的火光。 吞吐着!嘶吼着!咆哮着! “铮——!铮——!铮—铮!” 激荡的弦音被四周的围墙拦住,在弓道场内蹿动着。 “的中!” 坐在他身后的二阶堂永亮听着耳畔锋利的弦音,眼睑急促的闭合了两下,胸腔的呼吸停滞了两秒。 眉间滑落的汗珠缀在睫毛上,小小的,晶莹的,无声滑落。 起身,行礼,足踏,胴造, 弓构,打起,引分,会,放, “叮————嚓、” 雪白的箭矢擦过靶纸,钉在身后的土墙上。 月色流转,但一阵风出来,云层笼罩了月轮,弓道场上彻底陷入黑夜。 “咔哒、咔哒、咔哒” 场上的照明灯被一一打开,一盏盏灯照亮了昏暗的场馆。 群星的身影在众人的呼彩声中应声而出,与地面的荧光灯闪烁着呼应。 桐先初级中学,朝日阳太,晋级全国! 18.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十八) 朝日阳太停下自行车,看着手机导航箭头指示的方向。 “夜多神社?向前…走?” 他抬头向前看去,前方是不断盘旋而上的山道,由于是八月份,延道的树林密密匝匝,汇成一块深绿色的幕布。 “真在山上啊?” 朝日阳太叹息一声,将手机收入口袋,身体离开坐垫,站起来踩在脚踏上。 山地车的链条呼哧呼哧甩起来,向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路攀爬。 蜿蜒的盘山公路上,是一片湛蓝的晴空。 晴空中,一只雪鸮张开双翼掠过树梢,蓬松雪白的大圆脸毛绒绒的,金色的瞳孔俯瞰着地上移动的橘色小点。 呆呆注视一会儿后,雪鸮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快速震翅向山腰飞去。 “咕————” 骑行中的朝日阳太听到叫声,仰头望去,只看见几片飘落的白羽。 其中一片落到他身前,被他用掌心接住,雪白的飞羽上,暗褐色的斑纹零星闪烁着。 绵延的山路看似很长,骑行半小时也就到了尽头。 山路的尽头摆着一个深绿色的融雪箱,融雪箱的旁边立着一块神社指示牌, 朝日阳太将自行车靠边停在指示牌旁,踩着青灰色的参道石阶,向山顶隐隐绰绰的红色鸟居前进。 石阶被修砌的平整和缓,伴随着一步一步的向上接近,朱红色的鸟居渐渐从树林里探出了身影。 朝日阳太迈过鸟居的界限,总算是进入了夜多神社,粗重的注连绳垂着纸垂,在山风里微微晃动。 在宁静的风声与树声中,他顺着社庭的侧道向深处走去,藏在神社背后的,正是夜多之森弓道场。 许是有人勤于打扫,被密林包围的弓道场干净整洁,只有零星枝叶散落在靶场上。 但吸引朝日阳太注意的不是藏匿山顶的弓道场,而是安静伫立在射道线前的青年。 青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蓝黑色的神官服,许是练箭练了有些时候了,半边的衣袖被褪去,露出结实的臂膀。 顺着臂膀向上看,高挑的和弓笔直的竖立着,弓弦已拉至满圆。 深黑色的箭羽贴靠在青年的脸颊,纵横的箭尾划成端正的十字。 藏蓝色头发的青年面色沉静,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紧绷的动作,仿佛将整个人的呼吸都融进弓与箭之间,连周遭的清风、山林都一同静谧下来。 漫长的会之后,青年双手舒展放开,没有粗暴的弹动。 箭矢破空而去,棕褐色的箭杆有着类似竹木的纹理,箭羽的根部缠着深蓝色的线。 清亮通透的弦音骤然破开神社的寂静。 “泠————!” 声音清泠、绵长,不低沉,也不高亢,就像沉静拍打沙滩的海浪,一波一波向外扩散开来。 “咚”的一声闷响,箭矢牢牢钉入靶心正中,纹丝不动。 青年放箭之后,维持着舒展的残心姿态,气息平稳回落后,才缓缓收起和弓 朝日阳太站在弓道场旁,闭上双眼,静静的聆听着弦音的回响。 突然,剧烈的翅羽扑腾声在耳畔响起,他猛然睁开双眼,雪色的飞羽从头顶掠过。 “咕———咕—!” 雪白的鸮鸟唰的一下从他头顶飞过,橘色的长发被湍急的气旋吹散开来,朝日阳太举臂挡在眼前。 透过疾风看去,雪鸮乖巧地收拢双翼,稳稳落在藏蓝发青年无袖的臂膀 上,一人一鸟静静地望向橘发少年。 “…………” 朝日阳太接过泷川雅贵递来的茶水,看向在木架上啄食肉干的雪鸮。 “原来它叫风啊,很贴切的名字。” 泷川雅贵不紧不慢地将茶壶架在炉火上,朦胧的白烟从茶嘴口缓缓升腾。 他嘴角微微上翘,出声打趣。 “朝日君亦是人如其名,弓道界百年难遇的天才,弓道场冉冉升起的朝阳,即使我在山中,也听到了你的名号。” 全国弓道大赛的赛场上,强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在团体赛事中,桐先闯过了第一轮比赛和,在四强赛以一箭之差落败,止步八强。 但在个人赛的比拼中,风间顾问一语成戳,朝日阳太过五关斩六将,成为了首个夺得全国优胜的一年级弓手。 少年天才,一战成名。 夺冠后,各类杂志与媒体蜂拥而来,赞誉嘉勉不绝如缕,其中要数琴叶县的媒体最为夸张。 「弓道场上的太阳」这一名号在媒体们的宣传下,很快就被口口称道。 朝日阳太刷的一下涨红了脸,平日里被家人和朋友打趣也就罢了,没想到连在神社修习的泷川先生也这样。 橘发少年在内心痛苦的哀嚎,这些媒体真的不会感到羞耻吗?不落的太阳,百年天才什么的,真的很中二啊喂!!! 泷川雅贵举起茶杯,挡住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摇头感慨, ‘哎呀呀,意外的是个脸皮薄的孩子呢?” “从日常的举止来看,真的很难看出会有着那样锋锐的弓意呢。’ 藏蓝发青年喝下一口茶水,询问, “所以,我能帮助你什么呢?” 19.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十九) 泷川先生能帮助他什么?朝日阳太也不知道。 橘发少年懵懵懂懂,不知道怎么回答。 啊?西园寺老师好像没说哎。 泷川雅贵放下茶杯,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朝日阳太,宽慰道, “西园寺前辈一向仔细,如果她没说的话,那大概就只能靠你自己的心去感悟了。” “修弓先修心,不同的环境会带来不同的心境,也许夜之森可以让你获得你想要的事物。” 朝日阳太似懂非懂,但关乎弓道,他一脸正色,起身向青年鞠躬。 “麻烦你了,泷川先生,请允许我这几周与你一同修习弓道!” 泷川雅贵利落起身,木架上的雪鸮也随之落下。 “没有什么麻烦的,西园寺前辈在我年少时,也给予我许多指导。” 蓝发蓝眼的青年引领着朝日阳太去熟悉神社的环境,边走边说, “夜多神社偏僻,人迹罕至,我独自一个人在弓道场练箭,有人陪同我一起修习,哪里算得上打扰呢?” 就这样,朝日阳太仅剩的八月假期,每天都在夜多之森弓道场度过。 日升前出,日落后归,日复一日,箭复一箭。 藏蓝发青年和橘发少年并肩而立, 同时足踏,一个跨大步,一个迈小步。 同时胴造,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清瘦如竹。 同时备弓,同时打起,同时引分, 同时,进入会,心神合一! 一黑一白两只箭矢分别搭在舒张的弓弦上,将将待发。 “泠————!” “铮————!” 两只箭矢同时定在靶心中间,箭羽微微颤栗。 “咕——咕—!” 两只箭矢并肩竖立着,一高一低的弦音鸣唱着,中间还掺杂着一只小鸟的低音嗓。 朝日阳太卸下弓势,转头看向把叫声揉和进弦音的雪鸮,伸手为它抓挠抓挠翼下翘起的羽毛。 “风,你也想一起练弓吗?” 泷川雅贵无奈笑笑,从一旁的罐子里取出肉干,刚刚还乖乖停靠在石灯上的雪鸮顿时抛弃了抓痒的服务,直直冲向肉干。 “它呀,是馋了。” 呆呆的雪鸮没有理会青年男人的打趣,金色的圆眼中只有美味的粉鼠肉。 天色已经渐渐迟了,日薄西山,红霞满天。 朝日阳太和泷川雅贵并肩坐在神社的木廊上,木廊的台子架的很高,泷川雅贵也只能堪堪脚尖点地,更别说他了。 他双脚悬空,轻轻晃荡,黑色的弓道袴将落日的余晖吸纳,布料盖在腿上,带来温热的触感。 今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他一大早便从家中赶到夜多神社,除了希望加长一些练弓的时间外,也是想要和泷川前辈好好作别,感谢他这半个月的教导。 没想到两个人凑到一块儿,一练就是一整天,要不是风的出现,他都差点忘了这事儿。 朝日阳太侧过身子,同身边的青年说, “原本以为泷川前辈在山中修习,对弓道的练习会是比较自由随心的方式,没想到却是意外的刻苦勤勉呢!” “啊……” 青年有些怔忪,意外于他的评价,他摇了摇头。 “我可称不上勤勉,现在射箭,也只不过是为了一个约定罢了。” 朝日阳太疑惑,“约定?” 泷川雅贵对他笑了笑,“对,约定。” “一个自己对自己许下的约定。” 回忆随着话语的述说而缓缓展开。 泷川雅贵自幼跟着身为弓道名家的祖父学习弓道,即使是相熟来往的长辈,比如西园寺知良,也都在弓道上颇有建树。 祖父性格强势,对弓道一途较真严苛,面对仅仅只是跟随着自己脚步学弓的孙子,他常常追问。 “你是在为自己拉弓吗?” “你真的喜欢弓道吗?” 面对祖父的质询,年少的泷川雅贵无法回答,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学习弓道的本心在哪里? 长此以往的内心紧绷下,泷川雅贵患上了“早气”。 所谓早气,即是因为心理原因,导致沉入会的时间过短,从而过早放箭,因此箭矢往往难以命中靶位。 在弓道一途遭受挫败的泷川雅贵,受到了祖父更加严厉的诘问。 年少轻狂的少年与祖父决裂,赌气离家,独自历练修习,拜访各地的弓手,希望能够寻找到克服早气的方法。 他花费多年,终于治愈了早气的问题,射型稳定,射法精准,泷川雅贵终于能够向祖父证明自己。 可是,正当他想要回到家中,与年迈的祖父和解时,那个古板严肃的老人,却猝然离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泷川雅贵的弓道寻找到了,却也在那一刻彻底丢失了。 他此生都没有办法再回答祖父的问题, “あなたは本当に弓道が好きで引いているのか” 「你真的是因为喜欢弓道,才拉开弓的吗?」 再完美的弓道,再精准的箭术,也抵不过一去不返的少年意气。 无法挽回的过去,无法弥补的遗憾,更无法坚持失去了热忱的弓道。 回到夜多神社的泷川雅贵,与自己定下约定:连续百日,每晚射一百箭,凑满一万箭后,此后便彻底放弃弓道,永远不再碰弓。 一万箭,回应那个无法有答案的问题。 一万箭,彻底了结过往所追寻的一切。 “一万箭,这就是我为自己许下的约定。” 一身神官服的青年神色淡淡的说,他看着向山头垂落的夕阳,也看着自己逐渐迟暮的弓道生涯。 朝日阳太喉咙干涩,他想要说些什么,却无话可说。 橘发少年想,这不是约定,这是惩戒。 泷川前辈将命运的无常当成了自己的过错,他通过把自己前半生拼命追逐的,无比珍视的事物,舍弃,来惩戒自己。 泷川雅贵看着身旁神色郁郁的少年,他失笑,轻声宽慰道, “或许,祖父是对的,我可能从来没有看清,自己究竟因何而拉弓。” 橘发少年攥紧了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手心留下来浅浅的白印。 不对,不对,不对! 拉弓的理由有千种万种,除了自己,谁又能够真正的去定义呢? 战场上的弓箭手, 最开始拉弓的人,可能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 在解决了生计之后,犹有余力之人,才缓缓为弓道规定了各式的礼仪,各样的意义。 弓道,明明最初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 怎么能因为意义,而舍弃弓道本身呢? 橘发少年眉眼低垂,轻声喃喃, “泷川前辈,我不知道你是否是为了自己拉弓?这个问题也不会有答案。因为,提出问题的那个人再也没法做出回应,无论这回应是或否。” 少年跳下高台,咚的一声落在地面上,柔软的卷发落在他的肩胛骨上,就像一双张开的橘色羽翼。 他弯腰,拿起和弓,抽出箭矢,走向弓道场。 “但我知道一点,” 失去了阳光照射的弓道场,阴沉沉的,在旁边树林漆黑树影的笼罩之下,更显昏暗。 但当少年人走到场上时,浅浅的月光拨开云层,降落在夜之多森弓道场。 “拉开弓这件事,便是最大的意义。” 朝日阳太随意地站在弓道场上,射位线距离他还有好一段距离。 他没有足踏,没有胴造,没有正面起弓,没有完成射法八节的任意一步。 橘发少年轻轻用右手拿起弓,左手拿起箭,随意地搭在弓弦上。 泷川雅贵的瞳孔微微瑟缩,他从木廊上起身,看着眼前近乎亵玩的一幕。 没有任何一个弓手会认为这是在射箭, 站姿是松垮的,弓矢的用手是反的,弓箭的打起是随意的。 他甚至,他甚至没有面朝靶位,而是侧身面朝着远山。 少年用左手生疏地挑动弓弦,半拉开弓弦,他的眼神没有聚焦点,更没有沉入会,他只是指尖轻轻一松。 箭,射出去了。 即使拉弓的手不是惯用手,但在天生的巨力下,箭矢依旧轻快的飞驰而去。 穿过空旷的弓道场,穿过树林涌动的阴影,穿过石灯里橘红色的火苗…… 箭矢笔直的掠过地面,一头扎进远处的山峦里,没有什么固定的目标,只是随意的挑选了一棵古树,着陆。 狭小的弓道场接不住这只箭,宽阔的神社也接不住这只箭。 谁能接住它呢? 清风可以,远山可以,晴空也可以。 “哗啦啦——哗啦啦——” 自由的弦音带着风声,带着叶声,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在孤寂的神社里肆意冲撞。 也冲撞开青年沉寂已久的心绪。 泷川雅贵看着场上的少年,搭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抖, ‘为什么,我现在好想要握住弓,好想要拿起箭,好想要,好想要,站在那里。’ ‘好想要,自由的射箭啊……’ 哗啦啦,风,自由的飞吧, 哗啦啦,树叶,自由的摇晃吧, 哗啦啦,古板的神社,自由的喧哗吧, 哗啦啦,意气风发的人们啊,自由的活着吧…… 橘发少年放下和弓,回身看向青年,金色的瞳孔里,熊熊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他笑的肆意张扬,高声询问, “前辈,这一箭,有意义吗?” 20. 弦音——弓道场的太阳(二十) 天色已经很晚了,即使下山的石阶旁立着路灯,朝日阳太一个人下山还是有些危险。 泷川雅贵把风安置在屋子里后,提着灯笼,和朝日阳太一同下山。 灯笼里的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向外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晕,两个人的影子在烛火的倒映下摇晃着。 橘发少年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背上的箭筒发出扑通扑通的脆响。 “泷川前辈……” 青年别过头去,回应他, “怎么了?” 朝日阳太两大步越过石阶,来到平缓的坡面,他向青年发出请求, “如果…你完成了一万箭的目标后,可以送我一只箭吗?” 泷川雅贵有些讶异,“一只箭?” 再向下走十几步,便到了盘山公路口,路边的绿色融雪箱旁,一辆汽车停在道路口,汽车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看到石阶上若影若现的火光,向上挥了挥手。 朝日阳太看见后,也立刻向下招手示意,那是朝日辉,他看阳太傍晚了还没到家,不放心他夜晚一个人骑车回家,便打电话说开车来接他回去。 “对,一只箭,我想要泷川前辈射出的一支箭,对比起一万箭来说,很简单吧。” 橘发少年笑着打趣藏蓝发的青年, 泷川雅贵无奈一笑,点头答应。 “好。” 青年抓了抓额前的头发,藏蓝色的发丝被手掌顺至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他露出爽朗的微笑,同朝日阳太感叹, “不过,阳太,就别叫前辈了,叫我名字就好了,前辈什么的,总感觉年龄都大了一辈呐?” 朝日阳太笑着答应,他冲青年挥挥手,示意不用再送了,然后小跑着奔向路口的汽车。 “小雅哥再见!我会常来玩的!” 泷川雅贵停在原地,看着橘发少年轻快的背影消失不见后,才转身离去。 手上的灯笼在空中摇摇晃晃的垂着,一人,一灯,一影,却并不孤独。 “爸爸!好想你啊!是不是等很久啦?” 快速跑下山的朝日阳太一把扑向等待许久的朝日爸爸。 朝日辉稳稳接住逐渐变得大只的橘毛小狗,双臂微微向下一沉,哎嘿,阳太这小子又沉了。 黏黏糊糊的父子俩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后,朝日辉把朝日阳台夹在右胳膊里,用手挠了挠他的卷发。 “才来一会儿,你啊你啊,练弓练的连家都不想回啦?” 朝日阳太从父亲沉重的抚摸下挣脱出来,解开发绳,拯救自己凌乱的发型。 面对父亲故作懊恼的教训,他嘿嘿一笑, “才没有呢?这不是忘记看时间了嘛?” 朝日辉无奈摇摇头,他这话都不晓得说了多少遍了。 还能怎么办呢?自家的小狗自家 宠呗。 朝日阳太和爸爸一起将山地车折叠好放入汽车后备箱,然后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上汽车。 朝日辉把朝日妈妈做的寿司递给朝日阳太,给还没吃晚饭的少年垫垫肚子。 汽车发动了,沿途的风景不断倒退,红色的鸟居从后视镜看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朝日阳太打开饭盒,饭盒是保温的,因此寿司拿在手上还有一丝温热。 朝日辉顺手打开了车载音响的开关,开关一开,滨崎步温柔的嗓音就在车内缓缓流淌。 “当灰色云朵缓缓飘散” “当这片天空停止哭泣” “……………” “等待振翅高飞的时节到来” “让我们一同飞向湛蓝天空” “……………” “无论最终将会抵达何方” “倘若哪天你身负伤痕” “我的翅膀,可以交付予你” 朝日阳太静静地听着歌词,听到这儿时,突然记起来了歌名。 这首歌的名字,好像叫 BLUEBIRD …………………………… 蓝色的鸟儿啊,请不要哭泣, 如果你的羽翼受伤,无法飞翔。 我把我的翅膀借给你, 等到那个时候, 我们一起飞向天空。 21. 第 21 章 学生的假期总是短暂的,不管是放一周,一月或是一年,它总是会想尽办法从时间的指缝里悄悄溜走。 暑假,寒假,春假,又是一年樱花季,朝日阳太等人告别初一生涯的同时,弓道部的三年级前辈们也要隐退了。 为了让即将毕业的学生专心准备升学考试,所有的三年级都必须在四月中旬以前退出社团,专注于学业考试。 因此,在樱花纷飞的四月,桐先弓道部为三年级部员们举办了引退仪式。 一箭的开始,自当以一箭做结尾。 本村部长率领着三年级部员们走上弓道场,进行最后的隐退射。 弓道场的木地板被擦拭得干净明亮,在春日暖阳下泛起温润的光泽。 一二年级的部员静静站立在本座两侧,注视着前辈留下的最后一箭,不欢呼,不言语,整个弓道场只有起伏的呼吸声。 第一个上场的是本村宏树,他从自己的箭囊中取出一只箭矢,灰褐色的箭杆,白灰色的箭羽,沉稳而庄重。 黑卷发的少年朝靶的方向躬身行揖,摆正站姿,完整走完射法八节。 足踏、胴造、打起、引分,每一个动作都熟稔得刻进骨血,恰如这片弓道场熟悉每一个人。 “放—————” 温润的弦音响彻道场,朴素的箭矢破,空而出。 “喀拉”一声响, 中靶了吗? 这并不重要,无论箭镞稳稳钉进靶心,还是擦肩而过落在土坡,都不重要。 因为,这一箭,无关胜负。 第二个上场的是二阶堂永亮,他脱下套在弓道服外的白色外套,缓步踏上射位,足袋落在木板的声音,微不可闻。 躬身,行礼,射法八节,一步接着一步。 脊背缓缓发力,手臂向后拉出修长的肌肉线条,弓弦一点点压向脸颊旁,瞬息间,满月已至。 “锵—————!” 箭矢撒放的那一瞬,清冽锋锐的弦音猛然破开寂静,在肃穆的弓道场里激荡。 满天飞花,纷纷扬扬下。 三年级部员依次上前,逐一射箭。有的面孔,朝日阳太熟悉,有的面孔,却没什么印象。 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 风间顾问坐在上首,等待着最后一位残心合礼的部员,然后依次为他们授箭。 桐先弓道部有个传统,每一个桐先部员隐退时,都会把射出的最后一支箭矢留给弓道部,作为他们离别的礼物。 同样的,风间顾问也会回赠给他们一支箭矢,这支箭矢来自于一位不知名的前辈。 留箭不留名,那是从前的三年级前辈对后辈们无声的祝福。 所谓传承,不仅仅只是比赛场上荣誉的传递,更是一代代箭矢在手心里交接的温度。 隐退射和授箭礼结束后,便是部员们的自由活动时间,同时也是前后辈互送寄语与礼物的时间。 不过,二阶堂永亮自认为与弓道部的其他成员算不得相熟,他独树一帜的斜面起弓也与其他正统派弓手没什么好交流的,所以这个环节对于他来说等同于没有。 因此,白发少年领到自己的那只箭矢后,便收拾好弓具前往休息室,打算整理好自己的个人物品返回教室了。 不过这仅仅只是他的个人想法,朝日阳太和鸣宫凑两人可没这么想。 两个人叫住正打算离开的二阶堂永亮, “二阶堂学长!请等一等!” 重新披上外套的白发少年转身,他撩开戴在头上的兜帽,诧异的看着突然叫住他的两个人。 “你们………” 鸣宫凑把怀中抱着的花束递给身前的前辈。 二阶堂永亮一怔,缓缓接过,他低头看了看怀中被浅蓝色卡纸包裹的花束。 蓝紫色的唐菖蒲作为主花挺立其中,白色的小苍兰装点在主花的外围,两侧插着几只翠绿的尤加利叶。 面对二阶堂永亮诧异的神情,鸣宫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他推了推身旁的朝日阳太,示意他来解释。 朝日阳太被他推的一个踉跄,面对白发少年的注视,他尬笑道, “嘿嘿,学长,这是饯别礼,感谢你这一件来对我们几个的照顾,然后……呃……还有这个!” “请务必帮我们转交!” 一个白色的信封被递到他眼前,二阶堂永亮左手抱着花束,他用右手接过信封,举到身前查看。 信封的角落处上着,二阶堂茂幸收。 “二阶堂茂幸先生: 展信安, 时隔许久,提笔写下这封信,是为陈年旧事而来。 当年你诚恳上门,拜访与我,决意彻底舍弃斜面流派,拜入我的门下,改习全新的射法,这份魄力,时至今日我依旧历历在目。 然而,我却轻言婉拒了你,如今想来,当时的行为举止有些轻率,可能你心中一直存有误解。 我当年回绝你的请求,绝非认为斜面起法粗陋,更非否定你的为人与在弓道上的资质。 恰恰相反,我见过你的射姿,并对其抱有欣赏。斜面打起一派自成风骨,你的弓道是日置流印西一脉留存至今的印记,更是少见武射系弓手们追逐的榜样。 如今弓道主流多为正面起手,平行胴造。斜面流派本就日渐凋零,倘若连你这位尚且精通斜面的射手,也舍弃了斜面派,那么这一脉,便又少一份存续的力量。 于我而言,弓 道从来不该只有一种选择,文射武射,正面斜面,每一种射法,都应该拥有自己立足的位置,都应该被弓道界所接受弘扬。 倘若我将你纳入门下,让你全盘抛弃长久坚持修习的斜面射法,不仅仅对你数十年来弓道修习的辜负,更是对斜面流派的戕害。 这便是我当初拒绝你的本意。 只是当年会面短暂,言语仓促,没能将这番心意完整向你说明。只留给你一句简单的回绝,没想到竟产生了如此长久且深厚的隔阂与伤痛,对此,我深感歉疚。 弓之道,贵在坚守本心,而不在于追随大家或顺应主流。 斜面起弓无需获得我的认可,它有自己存在的价值。 你的弓道,早已在你选择的道路上走了许久,倘若半途而废,反而深受其害。 听闻你近来身体抱恙,望多多珍重。 西园寺知良谨启” 午后柔和的阳光透过纸窗,落在榻榻米上。桌上的信纸摊开,字迹沉静端正。 二阶堂茂幸指尖轻轻摩挲信纸,肩膀微微内扣,身子不自觉的有些颤栗,他低声喃喃自语: “原来……原来是……这样吗?” 与想象中的欣喜若狂不同,甚至谈不上如释负重,最先涌上心头的,竟是一阵无措的茫然。 就像那块长久压在心口的石头,沉甸甸的,闷闷的,它没有办法被轻而易举被摧毁,只能依靠自己一点一点的凿开。 不过,在此时此刻,巨石的表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二阶堂茂幸靠在软垫上,脸色苍白,神色疲惫,他身体孱弱,疾病缠身多时,但久不见好的原因,主要是在“心”。 这么多年来,他因为潜心钻研斜面起弓,不被弓道界的主流所认可,长此以往,本就郁结于心,西园寺知良的拒绝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二阶堂茂幸将信仔细折好,收进木盒,再取来一张薄薄和纸,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句简短的话。 这句话不寄出去,只是留给自己,也留给日后的永亮。 “弓之对错,不在他人,在本心。” 他将和纸放入信封中,再小心收入木盒中,才肯将视线从这里挪开。 和室的角落里,古朴的弓架上放置着一把许久未曾拉开的旧弓,除了二阶堂永亮偶尔拿下来保养外,就没有第二个人去触碰了。 此时,二阶堂茂幸注视着这把弓,注视着陪伴他许久,又被他抛弃许久的老伙计,陷入长久的静默。 一息,两息,或是更久,和室内传来隐隐绰绰的泣音,中间参杂着低低的哽咽。 二阶堂永亮坐在外侧的木廊,背轻轻倚靠在和室的木门上,白色的脑袋埋头在双膝里,不发一言。 22. 第22章 自三年级的本村部长隐退后,桐先弓道部的部长一职就空悬下来,按照以往的惯例,本应该在二年级生中选出一人来挑大梁。 但桐先今年的情况非常特殊,从去年弓道大赛的参赛人员就可以看出来,三年级生与一年级生平分秋色,各自占据一半左右的名额。 其中一年级的朝日阳太更是取得了桐先弓道部在全国弓道大赛历史上的最佳成绩———个人赛全国冠军。 桐先弓道部,能者为先。 因此,所有人都知道,桐先弓道部的部长,从来就只有一个人选。 所有人都知道,除了当事人本人。 “欸?!!我来做部长吗?!” 听到风间顾问说的话,朝日阳太一脸不可思议,他连连摆手,速度快得几乎可以看见残影。 “不行不行,我除了弓道,其他什么都不懂,对管理事物这类的,更是一窍不通啊!” 风间顾问听到他的推脱,眉头都没皱一下。 “桐先弓道部的部长,弓道强这一点,就足够了。” 朝日阳太欲哭无泪,赶鸭子上架都没这么赶的。他目光掠过风间顾问,看到身旁的同伴,眼神骤然一亮。 “静弥!咳咳咳,我是说,竹早君比我更适合这个职位。成绩优越,性格稳重,更是在校学生会中担任干部,经验丰富,担任弓道部的部长再合适不过了!” 站在一旁的黑发少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蓝色的眼眸笑意盈盈。他对着朝日阳太耸了耸肩,示意无能为力。 朝日阳太不死心,又寄希望于栗发的同伴,金色的眼眸透亮,湿漉漉地望过去。 “那愁呢?愁的实力也很强啊,他可是团体赛中唯一一个一年级生呢?!还是末位呢!” 藤原愁同样爱莫能助,他对着朝日阳太安慰笑笑,就别过眼去,躲开湿漉漉的眼神攻击。 还没等朝日阳太继续说第三个人的名字,风间顾问已经拍板敲定了。 “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朝日担任主将兼部长,主要负责比赛事宜,竹早和藤原为副部,负责日常交接和训练组织。” 就这样,桐先弓道部第一位一年级部长———朝日阳太,就被赶鸭子咳咳咳,成功走马上任了! 据琴叶县某不知名媒体的不客观报道,自今日起,桐先弓道部乃至琴叶县弓道界,正式进入日不落王朝。 “心情怎么样啊?新上任的部长大人。” 毕业典礼结束后,二阶堂永亮懒洋洋的靠在天台阴凉处,他看见楼道口冒出的橘色脑袋,出声打趣。 朝日阳太一口气爬了好几层楼,气都还没喘匀,就听见白发学长的揶揄,他没好气的回嘴。 “比不得学长,一身躲清闲的好本事!” 二阶堂永亮闷闷笑了两声,“也就现在能清闲一会儿了,等到上了高中,可就没闲功夫了。” 朝日阳太才不信他的鬼话,二阶堂学长的实力明明与本村部长相差不大,有时甚至略胜一筹。在初中千躲万躲,好不容易躲过了部长一职,等到了高中,哪里还会上赶着去忙? 他往嘴里灌了一口水,勉强缓解干渴的嗓子,压根不信,“又说话蒙我,桐先高中部有本村部长在,你能忙到哪里去?怎么?高中想要励精图治,与本村部长一争高下啊?” “而且……………” 白发学长听他碎碎念说完,不紧不慢抛下一颗炸弹。 “谁说我高中要去桐先了?” 朝日阳太被这句话砸了个激灵,也顾不得什么而且不而且的了。 “不去桐先?那学长你要升学到哪里去?琴叶县高中的弓道部,就数桐先最好了。” 橘发少年摇摇头,沉思了一会儿,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难道是去外县?神奈川?京都?东京?总不能是北海道吧?那多远啊!” 橘发少年的话语零碎,跳脱,还总是天马行空。但真诚热情的话语听在耳边,总能让人内心柔软。 只是他不知道,在二阶堂永亮的心里,总有一些事物,比成绩与荣誉更重要。 二阶堂永亮撑着膝盖缓缓起身,戴上兜帽,缓缓走到阳光底下,静静俯瞰着他度过三年时光的校园。 他在这里生活、学习、练弓…… 当然,有过挫折与失败,但更多的,是胜利。这片繁荣的弓道场,慷慨的挥洒 雨露,毫不吝啬的给予人们胜利。 可是,这里的荣光不属于他,或者说,不仅仅属于他,同样的,也不属于斜面起弓。 在这里的胜利,绝离不开现成土壤的哺育。所以,他要离开这里,离开土壤,去往一无所有的地方,在那里播种,耕耘,然后,得到胜利。 或许,在一无所有中成长很艰难,但,那片荒芜,才是二阶堂永亮真正的战场。 而在荒芜中诞生的胜利,才是真正属于斜面起弓的胜利。 白发少年背对着朝日阳太,雪白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金色的柔光。沉默了一会儿,他说, “我不去桐先,也不去外县,” “我要去一所没有弓道部的学校,” “我要亲手组织一只斜面起弓的队伍,” 白发少年双手合拢成喇叭,放在嘴前,他对着远方大喊,声音响亮,坚定。 “我要率领这只队伍,走向全国!” 【重要节点已保存】 【获得情节卡:离群的白鸟】 【当前主线进度:50%】 【新地图即将开启,进入新地图后,玩家获得一次更换阵营的机会】 【玩家可以选择加入地图已有阵营,也可以选择建立新阵营,阵营选择后不可更改,请玩家谨慎选择】 天台之后,朝日阳太又多次找机会接近二阶堂永亮,但无论是从旁侧击,还是正面逼问,都惨遭失败。 按照二阶堂永亮的说法, “等你升入高中了,自然就知道我在哪所高中了,到时候见面,可就是对手了,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朝日阳太每每听完,总是暗自嘀咕, ‘刀子嘴豆腐心,真是的,二阶堂学长难道不知道傲娇的行情已经下跌了吗……’ 小气鬼,不告诉就不告诉吧,他自己找。 朝日阳太初二那年,卫冕全国中学生弓道大会个人赛冠军,其率领的桐先弓道部,获得全国中学生弓道大会团体赛季军。 同年,二阶堂永亮高一,全国高等学校弓道大会团体赛,查无此人;全国高等学校弓道大会个人赛,查无此人。 23. 第23章 东京明治神官武道场,日本全国中学生弓道大会比赛现场,即将上场比赛的是桐先初级中学和京都私立中学。 “桐先今年不太行啊……” 比赛歇息间,坐在南侧看台的一个大叔翻了翻关东日报,对着体育赛事的报道发出感慨。 他身旁正和朋友交谈的观众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手腕上系的紫色飘带随着动作晃荡,很明显,这是位桐先的支持者。 “桐先今年哪里不行了,个人赛上朝日部长遥遥领先,估摸着今天就能实现全国冠军三连霸;就算不提个人赛,桐先团体赛上也是铁板钉钉的四强,哪儿看出来不行了?” 看报纸的大叔被急头白脸一顿呛,却是半点不心虚,他把报纸摊开到两人中间,指给那小伙子看。 “谁说的初中了?我说的是高中!日本IH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 手指在弓道项目的报道上用力的敲了敲。 《最强黑马横空出世,霸主桐先止步十六强》 “往年桐先高中不说年年得冠军,最起码也是个四强吧,今年竟然只有十六强,这还不能说不行吗?” 小伙听到是高中比赛时,右手尴尬的摸了摸鼻头,嘟嘟囔囔辩解道。 “这里是全国中学生弓道大会的比赛,桐先又马上要登场了,谁听不都以为您在说桐先初中啊……” 尴尬劲过去后,年轻小伙被报纸上的标题所吸引,他好奇追问大叔。 “不过今年桐先高中部竟然只有十六强吗?简直不可思议,我记得桐先可是去年的IH冠军呐!” 大叔叹了口气,无奈解释。 “桐先高中今年分组不好,半决赛就和同地区的黑马撞上了,那黑马可是今年IH的全国冠军。唉,只能说时运不济了……” 小伙被大叔的话勾的心痒难耐,他伸长脖子去看标题下的报道。 “黑马?还是同一个地区的?叫什么呀?” 大叔对着报纸昂了昂下巴,说,“好像叫………” “辻峰。” “原来二阶堂学长去了辻峰呀,我记得先前辻峰练弓道部都没有吧,难怪去年没找到学长你……” 桐先高校的休息区,朝日阳太正和二阶堂抱怨。 电话那边的二阶堂永亮轻笑一声,刚刚结束咖啡馆兼职的高中生走在行道路上,听着后辈熟悉的絮絮叨叨。 即使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朝日阳太还是会在每次谈起的时候对二阶堂学长感到钦佩,他发出感慨, “真很厉害啊学长,一个人,从无到有,组建了全员斜射的弓道部,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就拿了冠军,真的,真的很了不起啊……” “恐怕写在里,都会被读者说不可思议吧……” 白发少年漫步在树荫下,听着电话那头的赞叹声,兜帽下的耳朵微微泛起了红色。 “场面话说一句就够了昂,再说就过头了。” 朝日阳太就像正欢快摇尾巴的小狗突然被人提住耳朵一样,发出委屈巴巴的嘀咕。 “真是的!二阶堂学长每次都这样,我的夸赞可都是发自内心的!” 二阶堂永亮禁不住吐槽他,“那你内心情感未免也太丰沛了吧!” 一旁的鸣宫凑也忍不住凑到朝日阳太旁边,对着电话打出直球攻击。 “二阶堂前辈,这次你是真的很酷啊!你是没看到那些报道,绝世黑马!全员斜射的奇迹!听着就叫人热血沸腾!” 二阶堂永亮实在是受不了他们两个了,他匆匆对着后辈们递下战书。 “初中在一个队伍里,没法一较高下,等明年你们升上高中了,我们再好好较量一次!” 例行公事的宣战结束后,二阶堂永亮便挂断了电话。 “好了,不说了,挂了” 竹早静弥和藤原愁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嘴角都是遮不住的笑意。 二阶堂学长明明脸皮子薄,即使每次都被阳太和凑说得面红耳赤,下次照旧还要来发一张战帖,真是……… 众人欢声笑语中,竹早静弥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眉眼弯弯的褐发少年,少年神情松弛,与往日没什么区别。 今天的前两场比赛,凑的弦音都略微有些生涩,气场也有些阻滞迟缓。作为末位的藤原愁感觉可能不太明显,但是紧随其后的他却察觉到些许不同。 可经过休息时间的观察,好像又没什么。 竹早静弥想,大概只是他的错觉罢了,凑也许只是作为大前,首发的压力有些大?等会儿赛前和凑说说话,缓解缓解他的情绪,应该会就好了。 “全国中学生弓道大会决赛,先攻,桐先初级中学。” “大前,鸣宫凑。” “中位,竹早静弥。” “末位,藤原愁。” 个子最矮但地位最高的朝日部长,悄悄踮起脚尖,依次与即将登场的伙伴们拥抱。 “我们走到这里,已经超越去年的自己了,凑,放松心情,不必纠结胜负,相信自己的努力,享受比赛就好,你的弦音一直是最棒的!” 鸣宫凑把脑袋靠在朝日阳太的颈窝,闷闷的应了一声。 “嗯……” “静弥,一直都超—级,超—级靠谱呢,桐先的定海神针,我百分百信任你哦!” 竹早静弥静静听着他的俏皮话,微微弯下身去抱住他,橘色的发丝绕过耳侧,轻轻拂过泪痣,带来一阵痒意。 “知道的,” 最后,橘发少年站在紫眸少年前,他轻轻握住他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摇晃。 “愁,加油呐。” 三年时光,足够栗发少年的身段抽条生长,他微微低垂下眉眼,看着身前笑意盈盈的橘发少年,耀眼的金色眼眸微微眯起,若隐若现的亮着光。 藤原愁低低嗯了一声,双手绕过少年的肩头,轻轻拥抱,阵阵暖意从接触的皮肤传递过来。 ‘我会带来胜利的,阳太。’ 鸣宫凑站在射位线前,向着观众和裁判缓缓行礼,蓝色的发带系在脑后,在清风的吹拂下晃动。 发带是静弥在上场前与他交换的,按他的说法,带着他的发带,射箭时会更安心呐。 足踏,向前迈出一步,褐色头发在蓝色发带的环绕下,没有杂乱的溢出。 胴造,挺直脊背,松弛双肩,沉淀身体的重 心,气沉丹田。 备弓,打起,引分,骨骼分明的手指扣在箭矢的尾部,雪白的羽毛上划出一抹绿意。 心神沉入会中,去年的比赛,就是因为他凝神的时间不够充分,才让大家与冠军失之交臂,今年,绝对不会了…… 半月状的弓弦骤然从紧绷里舒张开来,箭矢离弦而去! “咻—————咻” 竹早静弥端坐在后,弦音灌入耳中,有点沉闷。 ‘凑还是有点紧绷啊,没放开来啊…’ 第一箭,的中。 鸣宫凑压抑下自己鼓动的心跳,规范重复着射法八节的动作。 第二箭,的中。 第三箭,的中。 第四箭,鸣宫凑第一轮的最后一箭。 “放————!” 的中。 四箭全中,鸣宫凑松了一口气,缓缓残心,退后至射座,跪立等待第二轮。 竹早静弥等待鸣宫凑彻底落位后,缓缓起身,走到射位线前。 足踏,胴造,备弓,修长的双臂跟随和弓一起缓缓抬升,正面打起的姿态标准,稳重。 左手前推,右手后拉,弓弦勾着箭尾,横在黑发少年的脸颊旁。 一阵清风拂来,绿色的发带擦过脖颈,轻轻触碰紧抓蓝色箭羽的右手。 心神沉入湖底,一点点向上冒着细细的水泡。 “放————!” 的中、的中、的中、 “嗡———嗡——” 四箭全中。 一番二番八箭齐中,压力,不,对于藤原愁来说,恐怕练动力都谈不上。 桐先,两轮三人全中,不过寻常。 足踏向前一步,黑色的弓道袴被带动着向前敞开,胴造轻移身躯,背部的肌肉线条在白色的上衣褶皱中缓缓舒展。 弓身抬起,黑鹫羽的箭矢搭在弓弦上,深色的羽毛泛起幽深的哑光,更衬的箭尾的指尖愈发白皙。 “叮———!叮———!”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四箭连中,贵公子之名,名副其实。 桐先应援席在藤原愁残心礼毕后,发出整齐的欢呼。 “彩———!” “彩———!” “彩———!” 桐先第一轮十二箭全中,先攻所带来的优势展现的淋漓尽致,京都私立中学的气氛缓缓停滞,对手的威胁压迫着每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京都私立中学不同于桐先等学校的位次安排,他们的大前不是最争抢,激进的弓手,反而是最稳定的。 因此,不论前面的学校带来多了大的压力,京都私立中学稳定的位次都可以让弓手沉着应对。 结果不出所料,京都私立中学,一番二番,四箭全中。 第一轮仅剩一人,京都的三番强忍着紧张,缓缓吸气,呼气。 ‘放松,放松,没什么好紧张的……’ 的中!的中!的中! 只剩最后一箭,射完这一箭,第一轮就打平了。 ‘镇定,镇定,这一箭绝对没问题的!’ 箭矢破空而去! 24. 第24章 “咚——、、” 灰色的箭矢擦过靶面,扎实钉进弓道场的土墙上,沉闷的响声落地。 脱靶。 鸣宫凑站在候场区,远远望去,胸腔里的心脏伴随着“咚”声,不自主的停滞了一拍。就好像,就好像他也站在那空靶前一样。 身旁的同伴专注的检查着弓具与箭矢,为马上登场的行射做准备。只有他,心神还停留在那无关的一箭里。 观众席上浅浅喧哗,弓道场上的气氛沉闷了一瞬,京都第一轮就落后桐先一箭的话,比赛几乎没有翻盘的悬念了。 京都私立中学的末位弓手,看见结果的时候脚步一顿,抿了抿唇,面色微微发白。他向着旁边的队友看去,但身旁的两位前辈却镇定自若,没有丝毫担忧或责怪。 处于中位的京都部长给二年级后辈递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静下心来,一箭之差,还有机会。’ 虽然是这么安慰后辈的,但京都校的部长自己也知道,想要追上甚至是超过桐先,几乎没可能了。 第二轮行射,依旧桐先先攻。 鸣宫凑缓步走上射位线,也许是八月的场馆人多闷热,他后背渐渐沁出一层薄汗,握着弓身的手心也是一阵黏腻。 向前迈步,微微屈膝,摆正重心,挺直腰背。 伴随着弓身的抬起,鸣宫凑绿色的眼眸紧紧抓住靶心,身体维持着紧绷的弓型,弓弦上停驻的箭矢发出“咔呲、咔呲”的响动。 内心默数着会的时间, 一……二……三…… 撒放! 箭矢凌冽的向前飞去,那弦音铮铮,不似鸣宫凑往常的欢快灵动,倒是有些像朝日阳太的弦音,只不过更添了几分低沉。 看台上正专心观看比赛的朝日阳太听到这弦音,从座位上起身,双手倚靠在扶手上,金色的眼眸浮现出担忧,他没有去看靶子上箭矢的落点,只是定定看向场上的褐发少年。 ‘凑,你到底怎么了……” ‘你的弦音……’ 第一箭,外环;第二箭,外环;第三箭,险些脱离靶纸,但到底还是中了,外环:第四箭…… 竹早静弥听着一声比一声更迫切的弦音,近乎焦灼地看着褐发少年的背影。他几度想要离开射座,却又被弓道场的礼仪牢牢捆在原地。 ‘凑,静下心来!不要被弓势带着跑!找回自己的节奏!’ 往日清风荡漾的弓场早已不再,鸣宫凑把自己的“会”捂得死死的,一点也不肯漏出来。 绿色的箭羽被死死夹在两指之间,拉满的弓弦震颤着,在手指放松的那一刹那,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推着箭矢离开。 箭矢被弦推搡着,被力推搡着,摒弃了弓手的意志,脱离靶场,刺向土墙。 脱靶! 桐先的应援席一片寂静,隐隐传来几声吸气声,这是桐先比赛以来落靶的第一支箭,桐先全中记录———破了。 气氛截然相反的是京都高校的应援席,原本他们在丢失一箭时,已经都做好提前落败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却是柳暗花明,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黄色的应援旗在手中无声晃动,没有掌声,也没有交谈。 弓道场的观众不会为对手的落靶而欢呼,静默无言是他们礼貌的致意。 但更是,傲慢的包容。 鸣宫凑有些恍惚,四面八方的视线好像把一堵无形的墙阻隔在外,他看不见桐先众人紧张的注视,看不见身旁同伴担忧的目光。 他只是有些茫然,残心,收势,行礼,落位。 系在额前的蓝色的发带,经过两轮的行射,绑在脑后的结已经松动了,只能摇摇欲坠的挂在褐色的发丝上。 ‘我好像,又搞砸了……’ 此时两校均丢一箭,比赛的双方又回到同一起点,象征胜负的天平开始重新衡量。 坐在最后方的藤原愁皱了皱眉,他看了看身前黑发少年的背影,僵直的挺立着。 他有些担心静弥的状态,不同于他,竹早静弥和鸣宫凑的弓场连结十分密切,某些时候甚至到了同频共振的境界。 在往日里,这种连结自然是好的,凑的弓意会融入静弥的会中,两者交融,从而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但是,在此时此刻,凑的弓场混乱了,静弥的弓场如同平静的水面被狂风所搅乱,连保持平常的水准发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藤原愁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竹早静弥此时的心绪的确不平稳,他担心凑的心情,担心团队的成绩,担心…… 千般万般纷纷扰扰的心绪沉在他心头,压的他都快喘不过气来。 看台上的朝日阳太攥紧了身前的栏杆,一贯温和的面庞褪去笑容后,深邃的五官彻底显露锋芒,金色的双眸涌动着波涛,锐利的刺进弓道场内。 “静弥……你得坚持住……” 身后的部员们被他的气势吓到,呐呐站在他身后,一同望向弓道场。 “部长……” 万籁俱静的弓道场,四面八方每一个人都投来注视,他们看着,衡量着,想知道桐先四人组中,明面上实力最次的一个人能否扛住压力,能否传递桐先胜利的旗帜。 沉郁的气氛里,竹早静弥想,也许他支撑不住,大多数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不要在意”,“下次努力”,每个人大概会这么说,除了…… 黑发少年深呼吸一口气,瘦削的双肩随着胸膛的吐纳而起伏,在死寂的空气里,他嘴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 ‘静弥,我百分百信任你哦!’ 橘发的三年级部长松开攥紧栏杆的双手,紧簇的眉眼也柔和下来,他安静的观望着场上起身的弓手。 ‘所以呀,我有着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啊……’ 竹早静弥向前迈步,走动间的风扬起衣角,轻盈抬升起,又利落沉下心。 他是因为凑才接触弓道的,他的弓道是在凑的引领下前进的,因此,在团体比赛中,他往往不自觉的依赖着凑。 身体的每一寸肌理在力的支撑下完成胴造,修长的和弓如臂挥使,蓝色的箭羽在箭矢的尾端熠熠生辉。 可被依赖的人也是会疲倦的,他不能任性的把自己的重担压在凑的身上,同伴间不该,也不能是这样的。 弓矢随同双臂缓缓抬升,标准的正面打起。弓手向前推,马手向前拉,规范的引分。 ‘凑,感到累的时候,感到吃力的时候,不要自己一个人躲起来……’ ‘请告诉我,请依赖我……’ 竹早静弥微微眯起双眸,蓝色的眸光隐隐绰绰,十八米的靶位倒映在眼中,近若咫尺。 ‘ 请信任——作为同伴的我啊!’ 黑发少年沉入“会”的那一刻,沉静的气场以他为圆心扩散开来。 就像清澈的小溪不甘只在山林中流淌,它一点一点凿着,一点一点延伸着,终于汇入了汪洋,成为了汪洋。 汪洋翻涌着,一层一层向外掀起浪涛。 竹早静弥身前的鸣宫凑和身后的藤原愁是最先感受到冷意的。 原本头脑空白,低头跪坐在地的褐发少年被蓝色的海浪拍打着身躯。那海浪并不温暖,是凉的,是冷的,却一点点将他的思绪收拢回来。 “哗————!哗——!” 鸣宫凑的眼睫微微颤抖,像一对纷飞的蝴蝶,缓缓露出翅膀下的绿色花蕊。 ‘静弥…………’ 在清冷汹涌的弦音里,褐发少年缓缓抬头,蓝色发带从头上飘落,温柔的抚摸少年的脸庞。 ‘凑,打开耳朵,听!’ “哗————!哗——!” 鸣宫凑向来最喜欢聆听其他弓手的弦音,阳太的“铮!”,二阶堂学长的“锵!”,愁的“叮!”,以及静弥的“嗡!” 但此时耳畔传来的弦音却不再是往日的嗡鸣,而是海浪的涛声。 海浪的涛声拍打着他,拖拽着他,环抱着他离开情绪的漩涡,褐发少年缓缓挺直脊背,彻底沉浸在竹早静弥的弦音里。 藤原愁感受着席卷而来的波浪,清凉的弓意自空气里蔓延开来,坐在末位的少年总算是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的中!的中!的中!的中! 完美的承前启后,桐先的中位竹早静弥四箭连中,作为中轴延续了桐先弓道部的气势。 “彩————!” “彩————!” 似乎是要将先前的沉闷所挥散,桐先应援席的成员们呼喊的尤为响亮,紫色的应援旗和手幅起起落落,欢腾踊跃。 周边的中立观众也被这声浪所感染,拿起应援队分发的紫色手幅加入其中。 “彩————!” 彩声渐渐停歇,末位的藤原愁起身行射礼。 少年栗色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身上的白衣黑袴熨烫的挺直,在端方雅正的礼仪下,即使衣物起落晃动也没有卷起褶皱。 坐镇后方的风间顾问缓缓走到看台前方,他把右手搭在橘发少年的左肩上,轻轻拍了拍。 “现在该放心啦,藤原的落位稳当,团体赛决赛结束后就是个人赛决赛了,阳太,去热身准备吧。” 橘发部长轻声应下,他低头看去,正在胴造的栗发少年恰好抬眸,金色与紫色的眼眸视线交错,藤原愁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交给我吧,阳太。’ 朝日阳太领会了他的意思,少年微笑转身,橘色的半长卷发在脑后轻轻绕起一个小圈,蓬松而明亮。 藤原愁余光瞥见橘发少年离去的背影,温和的眉眼慢慢收拢,犀利的目光投向前方。 ‘君子一言,可是驷马难追啊。’ 举弓,搭箭,拉臂,撒放! “叮—————!” 清脆悦耳的弦声越过弓道场,越过人山人海的观众席,追逐着橘发少年的脚步,连绵而悠长。 朝日阳太推开候场区的大门,厚重的门扉掀起气流,拂面的清风告知他。 的中! 25. 第25章 朝日阳太进入候场室时,另一位进入决赛的弓手已经等候多时了。 艾迪-福克斯,美日混血,来自关东地区的传统强校——羽稻中学。 羽稻中学与桐先中学一样,都是其升学高中的附属中学,两所中学的弓道部首发升学后,大部分都会直接成为高中弓道部的主力。 某种意义上,两所学校的理念作风近乎一致:实力至上,强者当道,胜者进,败者退。 正如此刻,浅金卷发的高个子少年走到朝日阳太身旁,向他询问。 “你的实力是桐先最强的,为什么不参加团体比赛呢?” 艾迪-福克斯是真心感到不解,进入全国大赛个人赛的选手,每一个都是各自弓道部团体赛的正选,唯独朝日阳太不是。 依照桐先弓道部的作风,这事简直匪夷所思。艾迪-福克斯去年就很想找他询问原因,但可惜他们两人没有碰面的比赛。 今年好不容易打进决赛,有了与朝日阳太交谈的机会,金发少年想都没想就发出疑问。 朝日阳太有些讶异他的问题,但看见金发少年认真的神情,他也正色回答。 “我先前的弓道有些霸道!我的队友们容易被我影响,后来虽然改善了,但是……” 初二团体赛正选比赛那天,没选择参加比赛的朝日阳太被三个伙伴团团围住,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急。 “阳太!桐先可没有谦让的说法,你实力强,团体赛正选自然也该是你!” “没错,阳太,若你不想参加团体赛是因为不想挤掉我们,那我们可是不会高兴的。” “阳太,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吗?” 想起当时个个着急忙慌的的同伴们,橘发少年不由自主露出微笑,他对着艾迪-福克斯说出自己的观点。 “团体赛更看中的是团体的综合发挥,而不是个别弓手的个人实力。” “个人的上限决定不了胜利,但团体的上限可以。” 正选名单公布前夕,朝日阳太走进风间顾问的办公室,对着等候多时的老师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风间顾问,我并不打算参与团体赛的竞选。这不是出于谦让,更不是出于施舍,那未免也太看轻凑他们了……” “凑他们或许单个人的实力并不如我,但他们三个在一起磨合了很久,每个人的弓意,气场早已协调完美,我不觉得我替换他们其中一人就能够做的比他们先前更好……” 朝日阳太自豪的告诉艾迪-福克斯,“我信任他们,就和信任我自己的弓道一样。” 话才刚刚说完,候场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团体赛决赛落幕了。 “全日本中学生弓道大会团体赛冠军……中学!” “彩———!彩———!” “我们是冠军!” “彩———!彩———!” 两个人停下交谈,静静聆听着场外的欢腾,掌声,舞旗声与呼喊声隐隐绰绰交缠在一起,冠军队伍的名字埋在底下,听不真切。 艾迪-福克斯扭头询问他,“你觉得冠军会是你们学校吗?” 团体赛决赛结束后就是他们的比赛了,朝日阳太逐一整理箭囊中箭矢,每一支箭羽都绯红鲜艳,耀眼的金斑显赫夺目。 “我说过了,我信任他们,如同信任我自己。” 橘发少年将箭囊的口袋拉紧,轻松提起挂在肩上,他挺直脊背,笑的热烈张扬。 “你看见过我输吗?” 艾迪-福克斯被他自信的话语噎住,但以他的战绩,确实让人没法反驳。 “全日本中学生弓道大会个人赛决赛即将开始,” “桐先初级中学,朝日阳太,请准备进场。” “羽稻初级中学,艾迪-福克斯,请准备进场。” 听到广播播报声,两个人收拾好弓具,在引导员的指引下走进长廊。 艾迪-福克斯作为美日混血,他的骨架天生就比亚洲人宽出一大截,脚下的步子也长出几步。 但他刻意放缓步频,与朝日阳太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两人并肩而行。 金发少年往身旁看去,左侧的少年比他矮了一大截,因此他只能看见对方毛茸茸的头顶,耳侧的碎发扎不进发圈里,只能凌乱地散在脸颊旁。 “朝日,” 不熟悉日本礼仪的少年直率的叫住他, “嗯?怎么了?” 橘发少年抬头看向他,金色的眼眸在灯光的照射下去更加明亮。 “你说你还没输过,那就比比看吧。” 艾迪-福克斯与他视线交错,少年人跃跃欲试,眼神里充斥着对胜利的渴望。 “看看我的弓道能否战胜你。” ‘看看我能否射下太阳。’ 朝日阳太挑起眉头,有些意外。自从他第二次获得全国冠军后,就很少会有人当面对他宣战了。 “好呀!求之不得!” 他爽快接下战帖,对着人高胆大的外国友人说, “不过,结果注定只有一个。” 所谓少年,就得年少轻狂,就得意气风发,就得傲视群雄! “那就是———我胜!你败!” 团体赛比赛结束后,两只队伍依次退场。京都私立中学走在前头,桐先初级中学跟在后头。 京都私立中学的三番,看起来黑黑壮壮的一个大个子,却是当场洒出来小喷泉。 “呜呜呜呜哇,部长,加茂前辈,我对不起去你们啊呜呜呜,要是最后一箭我射中的话,我们就能呜呜呜继续比赛了呜呜呜……” 壮汉落泪确实让人动容,但也着实是有碍视瞻。京都的一番二番看着周边观众好奇的目光,简直比针扎在身上还刺痛。 顾不得什么优雅退场的讲究了,两个三年级前辈一左一右拖着高高壮壮的后辈,匆匆忙忙走下场去。 “好了,好了,男子汉敢输敢认,一次比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快走快走……” “就是就是,一个团队讲什么你啊我啊的,赢是大家一起赢的,输也是大家一起输的,我们京都可不兴个人批斗这一套啊,加茂,走走走,快点快点……” 桐先三人跟在后面,看着他们健步如飞,好像身后有野兽在追赶一样,都忍不住失笑。 竹早静弥摘下头上汗津津的绿色发带,把它叠放好抓在手中,出声。 “我们桐先自然也是不讲个人批斗的,你说对吧?凑。” 鸣宫凑听到竹早静弥的打趣,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虽然一二轮行 射时他的状态低迷,但好在受到静弥“会”的影响,在进入同分竞射的轮次时他已经完全稳定下来。 他拉长音调,向在气头里的幼染驯讨饶。 “我知道的,静弥,这次是我不好……” 藤原愁走在最右边,笑看两个同伴的嬉闹,他在内心暗自调侃。 ‘凑啊凑,静弥可不像阳太那样好打发,不好好道歉的话,恐怕你这个月都得被静弥挤兑了……’ 栗发少年出声解救了赧颜的鸣宫凑,“京都队已经到观众席就位了,我们也赶快过去吧,阳太的比赛马上就开始了。” 竹早静弥和鸣宫凑听到藤原愁的话后,结束了竹马间的你来我往,三人纷纷加快脚步,往观众席走去。 弓道场上,艾迪-福克斯先攻,朝日阳太后攻。 金发少年走上射位线,弯曲的发梢被赛场的穿堂风微微撩起,高大的身躯撑起宽大的弓道服,蓬勃的生命力蕴藏其中。 向前足踏一步,他两脚分开的位置比大多数人更宽。 胴造,双脚踩实,腰胯打开,肩线微微向上抬,躯干挺拔,充满力量感。 抬弓的动作利落干净,不做多余的微调,双臂舒展向上拉开,引分的速度很快,没有一丝迟疑。 肩胛骨大幅度张开,全身力量迸发出来,和弓被充分拉开。少年身上的肌肉线条绷紧,引分到位的瞬间,脸颊贴上箭杆。 身体定格,蓝色的眼眸半眯,锐利的眼神紧盯着靶位,没有多做等待,他的“会”急切短促。 “放————!” 弓弦撒放的那一瞬产生猛烈的爆发力,右手向外侧弹开的一瞬间,箭矢裹挟着强劲的风势扑向靶位! 中靶! 一旁的朝日阳太听着耳畔强硬犀利的弦音,炽热的战意自心口缓缓流淌至全身。 “弦音很锋锐啊……” 鸣宫凑听着锵锵作响的金戈之声,发出感叹。 竹早静弥看着弓道场的战况,头也不回的拌嘴道,“是吗?和阳太相比呢?凑你莫非觉得……” 鸣宫凑大惊失色,眼神顿时清澈,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想啊静弥!阳太在我心里是绝对!绝对!绝对的第一啊!” 现在不大声否认的话,等静弥把话添油加醋说给阳太听,他不就得被混合双打了吗了 目前处于食物链最底端的鸣宫凑欲哭无泪。 纷纷扰扰中,藤原愁若有所思, “艾迪-福克斯的弦音倒是有点像二阶堂前辈,但他的比较高昂,而二阶堂前辈的则更加冷冽一些。” 的中! 的中! 的中! 四箭全中!且一箭比一箭更强硬! 明明处于风暴中心,但朝日阳太却没有一丝担忧,他细细品味每一箭的箭意。 ‘强硬点好啊,他最喜欢以刚克刚了!’ 风间顾问看着场上的战况,露出一个居心叵测的微笑。 ‘有个性好啊,不怕你有个性,就怕你没个性。阳太的舒适区可正是正面交锋呐。’ ‘让我想想,弓道部喜得团体个人双赛冠军的横幅要挂在哪里比较好呢?” “食堂?教学楼?嗯,果然还是挂在校门比较好……’ 26. 第26章 艾迪-福克斯残心收礼,退后一步回到射座上,金发少年以第一轮全中的成绩递出战书。 ‘朝日,让我看看你的弓道吧。’ 橘发少年若有所感,朝着艾迪-福克斯所在的方向微微偏头,金色的瞳孔明亮璀璨,如同高天的太阳垂下目光。 都说人红是非多,体育圈也是同一个道理。实力越强劲的选手,在受到纷至沓来的赞誉时,挥之不去的诋毁与评判也随之而来。 朝日阳太在获得第一次全国冠军的时候,不少人基于他只参加个人赛,不参加团体赛的行为进行恶意揣测。 功利心强啊,自私自利啊,只考虑自己啊,没有集体荣誉感啊,甚至是人品败坏之类的话,纷至沓来。 尽管当时的他只有十二岁,但是恶意这种东西可会不受到未成年人保护法的限制。 不仅仅是个人的酸言酸语,一些博取噱头和流量的无良媒体,他们同样会在报纸和网络上对他进行恶意编排。 会感到愤怒吗?可能会。 会感到无力吗?也许吧。 但竞技体育就是这样残酷,无论胜者还是败者,都在追逐下一次胜利的路上被鞭策着,诘问着。 如果你是胜者,那很好,胜者为王,众人相和,偶尔的蝇虫缭绕烦恼一阵子就好了。 可怕的是作为败者,败者会怎样?败者无名无姓,自然也不会有这些烦恼。 多么不幸啊,身处竞技体育。 多么幸运啊,身处竞技体育。 朝日阳太第一次获得全国冠军时,舆论场上毁誉参半,各执一词。 朝日阳太第二次获得全国冠军时,负面舆论烟消云撒,零星的酸话被淹没在众人的赞誉里,石沉大海。 而现在,朝日阳太第三次登上全国中学生弓道大会的决赛赛场。 万众瞩目之下,群星璀璨之时。 一次胜利改变不了什么,但一直胜利却能扼住喉舌。 所有人沉默着,眺望着,或期待胜利,或祈祷落幕。成百上千的目光编织成黑色的幕布,想要遮住橘发少年身上的光芒。 可谁又能遮住太阳的光芒呢? 【特殊词条:弓者为日已生效】 【玩家自身数值增长10%】 【玩家可自行选择为NPC艾迪-福克斯添加BUFF】 【增益or削弱】 橘发少年缓缓起身,清瘦的身躯一节节拔高,远离地面,接近晴空。 许是人们内心的想法格外坚定,明明少年只是简单的起身行礼,但围观的人们却莫名感到一阵阵压迫。 血管汹涌,神经紧绷,躯体感受到危险,疯狂叫嚣着远离。精神却不受控制,吸引着,靠近着,沉沦。 艾迪-福克斯静静端坐,注视着朝日阳太的背影,橘发少年的弓场在他动身的那一刻就开始酝酿。 ‘真霸道啊,朝日……’ 恒星缓缓转动,引力场向外延伸,牵引着周遭的行星靠近,运转。 但这牵引并不是单方面的,行星自身也具有引力,或许肉眼难以捕捉,但行星也可以让恒星产生微小的摆动。 金发的外籍少年身处压力的中心,连放在膝上的双手都在紧张的颤栗,但他的眼神却没有露出半分退缩。 艾迪-福克斯咬紧牙关,目光紧紧跟随着夺目的太阳,野望在沉重的压力下放肆生长。 ‘我好不容易走到你面前……’ ‘我想让你看见的……’ ‘可不是这幅怯懦的模样啊!’ 【BUFF已选择】 【效果:增益】 【NPC艾迪-福克斯各项数值提升10%】 面对强者,是挑战,也是机遇。只要扛住压力,就能一跃而上。 滤去外界的纷纷扰扰,屏蔽周遭往来的视线,朝日阳太沉下心来,感受弓意。 向前一步,足踏有力,木板上微小的纤尘涌动在光线里。 脊背挺直,胴造收紧,不去刻意收敛气势,而是让气力流转体魄,再一点一点向外开拓。 修长的弓身握在左手,随着左臂的抬升勾出半圆的弧度,轻盈,流畅。 右手捏住箭矢,轻轻搭放在弓弦上,鲜红的箭羽闪动着金斑。 矫健的鹰鸟抓立在陡峭的岩壁,肌肉紧绷,赤褐色的羽翼半敛,金眸俯瞰,蓄力待发! 弓弦带着箭矢,一点一点向后退,柔韧的线条缓缓拉开,直至紧绷的极限。 ‘一、’ ‘二、’ 围观的众人紧盯着蓄势待发的箭矢,在内心默数着“会”。 修长的五指猛然撒放, ‘三!’ 赤鹰纵身一跃,宽大的翅膀舒展,坚硬的翎羽割破空气,带起簌簌风声! “铮———铮——!” 嘹亮的弦音响起,箭矢飞驰而去,绯色的尾羽搅动着气流,带动着箭矢急速的自转。 放眼望去,赤色的流火席卷而去,轰鸣着撞向靶心。 “嘭!” 寂静的场馆响起爆破般的声浪。 “彩————!” 无需等待裁判的示意,即使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观众,只要听到这声音,就会知道, “的中!” 靠近靶场的裁判在铮铮作响的弦音里,不由自主摸了摸身上竖立的毛发。 出于奇妙的巧合,他每年都被分配到个人赛决赛担当裁判,朝日阳太的面孔他看见了三次,朝日阳太的箭矢他也收取了三次。 一年又一年,人还是同一个人,箭矢却是一次比一次扎得更深,这次箭矢的箭头几乎是整个都埋进了靶面。 在彩声欢腾的弓道场上,裁判做出中靶的手势,他不由自主地发散了一下思维, ‘感觉这次的箭矢会很难拔啊……’ 一箭中,箭箭中。 观看朝日阳太的行射,观众从来不必忧心箭矢的落点,因为结果永远都只有一个。 中立观众席上,一个年轻的观众被朝日阳太蓬勃的箭气所吸引,小声的和其他观众一起喝彩。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神色看上去既期待,又纠结。 早就熟门熟路的老观众拍了拍身旁紧张的年轻人,宽慰道, “不用担心,朝日绝对会中靶的,好好欣赏他的射型就可以了。” 被宽慰的年轻人非但没有如释负重,身体反而更加僵硬了,他神色空白,呐呐回应对方的好意。 “啊 ,谢谢您的关心……” “但我其实是羽稻的支持者的……” 老观众的手僵立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放着,刚刚还一张一合的嘴巴顿时闭上了。 ‘啊这这,这可就尴尬了……’ ‘真是奇了怪了,中立观众席的不几乎都是朝日的粉丝吗?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在……’ 沉默半晌,老观众替他叹了口气。 “哎,那是该担心了……” 听到这话,年轻人的神色更加萎靡。 暂且不提观众席的状况连连,重新回到弓道场上。 第一轮行射,两方八箭皆中,成绩持平。 第二轮行射,两方八箭皆中,成绩持平。 同分竟射! 艾迪-福克斯起身上前,手掌心有着濡湿的汗意,薄薄的一层,因为紧张,也因为期待。 他没有佩戴发带,额角的金色卷发被汗水浸染,湿哒哒的黏在脸上,看上去略微有些狼狈。 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很明亮,就像阳光照射下的大海,平静的海面固然美丽,但汹涌的波涛才是大海的魅力所在。 足踏,胴造,备弓,打起,引分,会。艾迪-福克斯的射法八节与寻常日本弓手不同,每一步都简练而迅速。 “放————!” 灰白色的箭矢向前扑去,如同海啸,海水拍打在峭壁上,卷起雪白的浪花,浪花连绵,聚成手掌,抓向高空的太阳。 “的中!” 朝日阳太不甘示弱,橘发少年挺直脊背,白色的弓道服随着手臂的伸展向上抬起,劲瘦的腰身微微向后发力。 “放————!” 悬挂在高天之上的烈阳灼热而霸道,它尽情吐露着自己的光与热。浪花才刚刚离开海面,便在它的普照下化作升腾的水汽。 “的中!” 艾迪-福克斯不能停歇,也不想停歇,抬臂,拉伸,撒放! 金色发梢滴落下的汗珠汇入大海,大海啊大海,这永不服输的征服者,第一次进攻被打散丝毫没有磨灭它的意志。 冲锋!冲锋!直至吞没太阳! “的中!” 举弓,搭箭,拉弦!朝日阳太强硬的弓场展开,两个人的弓意在弓道场内碰撞!厮杀! 太阳高悬天空,没有人能冒犯它的权柄。即使是雄踞大地的汪洋,若胆敢僭越,也要给它烧的一干二净! 燃烧!燃烧!摧毁进犯的一切! “的中!” 弓对弓,箭碰箭;针尖对麦芒,汪洋碰烈阳。 “……” “的中!” 朝日阳太的第五只箭射中后,象征比赛暂停的尖锐哨声响起。 “咻——咻咻——咻!” 同分竞射五箭未决出胜负,更换霞靶! 艾迪-福克斯松了一口气,他用衣袖擦拭脸上流淌的汗水,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朝日阳太的体力仍有储备,但也所剩不多,他闭目养神,缓缓调息躁动的弓意。 工作人员迅速上场,收拾好靶面上的箭矢,放置在一旁。 36厘米的霞靶撤下,24厘米霞靶登场,远远望去,本就渺小的黑点又在视野里缩小了一圈,难度提升! 27. 第27章 “的中!” “的中!” 成绩持平! “的中!” “的中!” 成绩持平! 艾迪-福克斯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已经开始紊乱的节奏。 他看了眼身旁云淡风轻的少年,暗自咬牙,‘可恶啊!一点都不会累的吗他!’ 脸上的汗水滑落,经过下颚,流经脖颈,把弓道服前襟打湿,白色的布料在浸透下变得半透明,结实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肩部肌肉发力,带动大臂,一环接一环,小臂扯着弓身张开巨口,金发少年将全身气力凝聚到指尖,面部的五官失去控制,近乎狰狞。 “给我、!” “破————啊——!” 灰白色的箭矢被声浪推向远方,最前端的箭头在急速的运动下扯出气旋,对外一层层扩散着。 野兽嘶吼般的弦音响起, “啸————啸——!” “嘭——!” 裁判查看落点,做出判断手势, “的中!” 风间顾问高居看台,双手环抱在身前,他看着场下正在行射的两位弓手,没有在意成绩的播报,而是做出预告。 “福克斯要落败了。” 一同观摩的一年级部员们神色犹豫,将信将疑。 啊?可是艾迪-福克斯此时的箭势明明还很强劲啊。 鸣宫凑出声为他们解惑,褐发少年对弦音的感知向来是最敏锐的。 “艾迪-福克斯的弦音变调了,现在的他已经压不住自己的弓势了。虽然看上去依旧强劲,但是射型已经凌乱了。” 竹早静弥观察两人靶面的情况好一会儿了,他紧跟着补充道, “福克斯射在36厘米霞靶上的最后两箭,已经处于外环圈上了。而刚才射在24厘米霞靶上的那两支,几乎已经是抵在边缘了。” “但是,阳太的箭矢无论是在36厘米的靶还是在24厘米的靶,可都没有出过内环。” 藤原愁注视着场上即将行射的橘发少年,少年犹有余力,举重若轻,他也出声肯定风间顾问的判断。 “如果照这个趋势进行下去,确实没两箭就能够分出胜负了。” 朝日阳太听到金发少年外强内干的弦音,就知道对方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嘴角勾起弧度,神采飞扬,眉眼轻狂,从一旁看去,近乎挑衅。 ‘哎呀呀,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橘发少年迅速完成前置动作,敏捷的动作看不出半分疲态。 他紧盯着正前方的黑点,眼睛微微眯起,凝神状态下金色的瞳孔像极了鹰隼的眸光。 鲜红的箭羽被右臂拉到脸侧,绮丽而绚烂。 所谓武道,所谓竞技,讲究的可都是———乘胜追击! “铮———铮铮——铮——!” “的中!” 海浪席卷的再高,声势掀起的再猛,最后依旧要回落到地平线上。 然而太阳,唯有太阳,高悬九天,不坠青云! “彭————!” 大门被引导员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比赛结束的两位弓手回到备战区,收拾收拾东西等待颁奖仪式。 朝日阳太站在桌子前,将刚刚收回的箭矢一一陈列在桌面,逐个检查。 有两支箭矢的箭头微微弯曲,去弓具店更换修理一下就可以了。 ‘只是,这一支………’ 他拿起中间的那支箭矢,虽然整体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是靠近尾端的那一截箭杆却裂出了一道细缝。 24厘米的霞靶靶面太小,他射出的落点又集中在内环,估计是被后面射出的箭矢擦碰到了。 箭矢若是箭头或箭羽损坏,那还可以更换修理,可若是箭杆开裂,那么这支箭就只能废弃了。 橘发少年将刘海梳理到脑后,锋利的五官出露,脸上的神色是难得的苦恼。 ‘西园寺老师给的箭矢,又少了一支……’ 灰色的阴影遮住了他身前的灯光,朝日阳太顺着影子看去,是艾迪-福克斯。 金发少年与他对视,眼神微微躲闪,他双手背在身后,难得有些局促。 “你………?” “你………” 异口同声的巧合,离开竞技场的两个人没了剑弩拔张的氛围, 纷纷失笑。 少年人的友情就是这么奇妙,一句笑谈,一场比赛,甚至是一个交汇的眼神,就能够缔造。 艾迪-福克斯目光看向他手中的箭矢,金发少年率先出声,他发出邀请。 “要交换箭矢吗?” 朝日阳太一愣,日本的弓手大多比较内敛,交换箭矢已经算得上十分亲近的举动了。因此,先前比赛的对手都没有提出过这个请求。 先前的对手们:可恶!失算了!哪个傻大个会提出这么冒昧的请求啊!懂不懂规矩啊! 艾迪-福克斯:呵!怯懦!不知道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吗? 橘发少年看向手中的箭矢,有些踌躇,他询问道。 “要这支吗?这支已经损坏了,我拿另外的箭和你换吧。” 艾迪-福克斯摇了摇头,他把自己的箭矢递给朝日阳太,金发少年总在某些地方有着莫名其妙的固执。 “败者就得有败者的自觉,这支箭矢就足够了。” 朝日阳太拗不过他,他接过箭矢,灰白色的箭羽在灯光下透着哑光,显得分外沉静,倒是与它原先的主人不太一样。 他把箭矢递过去,不看箭杆的那处裂痕,箭矢依旧锋锐。红色的箭羽依旧艳丽,只要看见它,就仿佛看见了弓道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 “……………” 往日空旷的中央道场,挤满了穿着各色队服的中学生们,颁奖典礼还没开始,选手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 监督们讨论着彼此队员的成绩,选手们交谈着彼此的技艺,人来人往间,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朝日阳太与艾迪-福克斯告别,向着人群深处的桐先弓道部走去。 橘发少年找准方向,正要抬腿挤进人海,身旁的空间却突然被拓宽。 周遭的弓手们,看见少年的身影,原本错落站立的人群,纷纷向两侧让道,就连交谈的声音都小了好多。 没有喧哗的簇拥,没有浮夸的退避,只是自发收住脚步,让开通行的身位。 无声的脚步构筑道路,无形的视线勾勒王冠。 沉默的弓道,高傲的弓道,面对得以俯首称臣的君王,自有谦卑。 28.第28章 朝日阳太连头也不敢抬,视线紧紧盯着地面,他一路道着谢,脚步匆匆的经过好心人腾出来的快捷通道。 实话讲,要不是怕更没有气势,他早就捂着脸嗷嗷嗷地逃走了。 橘发少年两只耳垂被热气熏的通红通红,他在内心疯狂吐槽, ‘羞耻!太羞耻了!这不就显得我和□□老大一样吗?走到哪儿人就空到哪儿!’ 快捷通道尽头的桐先弓道部看向快步走来的橘发少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藤原愁站在人群中,看见他停下脚步,正想要开口说话。 朝日阳太一把扑过去,身体挂到栗发少年身上,手掌猛的将他的嘴捂住。 “不许说不许说!” 橘发少年简直要恼羞成怒了,可恶,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愁会怎么调侃他。 毛茸茸的橘子头砸在胸口,后脑勺上的小揪在剧烈地运动下耍着脾气,蓬松的炸成一团。 藤原愁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被手掌挡住,只能从紫色的眼眸流淌下来,他把双手摊开,在脑袋两侧举起,轻轻摇了摇。 ‘投降咯……’ 朝日阳太感受到手掌心里呼吸的热气,又看到栗发少年的投降手势,这才不情不愿的收回手。 一旁的鸣宫凑可就没这么机灵了,褐发少年直白的把内心的想法说出声来。 “真帅啊阳太!简直是王者归来!那句话怎么说的,所过之处,众人喔喔喔噢痛———!” 大橘子从藤原愁身上滑落下来,一个利落的胳膊肘就怼到鸣宫凑腰侧。 朝日阳太:啊打—! 鸣宫凑:K—O— 竹早静弥揽住在身上嗷嗷叫唤的竹马,无奈的摇了摇头。 ‘凑,真是笨蛋啊笨蛋……’ 风间顾问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打闹,今年带出了两项冠军的中年男人志得意满,看什么都觉得可亲可爱。 ‘年轻可真是好啊~’ 外表古板严肃的顾问老师,在心里快乐地哼着小调。 ‘冠~军,冠~军,是谁~有两个冠~军~’ 人员到齐后,颁奖典礼很快开始,团体赛在前,个人赛在后。 “全国中学生弓道大会,男子团体赛季军,羽稻初级中学,并列,神奈川第七中学。” 两所并列季军的中学选手一同站上领奖台,赛事组的领导为他们颁发奖状和奖牌。 “…………” “全国中学生弓道大会,男子团体赛亚军———京都私立中学。” 京都私立的三位选手褪去身上的部服,穿着统一的白衣黑袴登上领奖台。 赛事组的组长三宫大和是个白头发的小老头,他拍了拍京都三番的肩膀,示意黑大个再向下低低头。 小老头微微踮脚,把奖牌挂在他的脖子上,笑眯眯的鼓励,“射型还是不错的,但心态还需要继续磨砺呐。” 很显然,决赛后发生的小插曲被老人家看在眼里。 二年级弓手顿时一阵脸热,虽然苦于深色的皮肤没看出红脸,但他身旁站着的两位三年级前辈肩膀抖擞,显然憋笑憋得困难极了。 “……是!老师!” 季军,亚军落幕,冠军登场。 “全国中学生弓道大会,男子团体赛优胜冠军———桐先初级中学!” 大前,鸣宫凑。 少年五官清秀,褐色短发利落,翠绿的瞳色清浅,体态轻盈,恰似早春三月新柳。 “弦音清越,未来可期。” 细柳折腰,褐发少年俯身,金色的奖牌挂在胸前,明亮璀璨。 中位,竹早静弥。 少年黑发顺滑,垂落在颈侧。红色缎带压在领襟上,折起皱痕。 “跬步千里,稳扎稳打。” 竹早静弥俯身鞠躬,接过奖状。 末位,藤原愁。 栗发少年挺直脊背,即使是弯腰行礼,体态也没有展现出半分松散。 三宫大和为他授牌时,忍不住出声夸赞。 “君子端方,礼射兼备。” 藤原愁听到夸奖,微 微有些不好意思,少年缓缓起身,身姿绰绰,已是锋芒初露。 接下来便是全国中学生弓道大会个人赛赛事的颁奖。 “全国中学生…个人赛…季军……” “全国中学生…个人赛…亚军…艾迪-福克斯” 以及, “全国中学生弓道大会,男子个人赛冠军, ———朝日阳太!” 沐浴荣光的少年从伙伴们的簇拥里走出来,他眉眼弯弯,昂扬的笑容在脸上升起,好不明亮。 少年成名日,志得意满时! “阳太,冠军!” “朝日部长!恭喜!” “真厉害啊,阳太!” “朝日君,恭喜!” 纷纷扬扬的恭贺声如潮水涌上前来,熙熙攘攘的人群却在朝日阳太的视野里缓缓褪去。 一切颜色都随之黯淡,只剩下高台上的那一抹金色。 少年抱着金色的奖杯站在最高点上,场馆的照明灯将光芒倾泻到他身上,橘色的头发鲜艳而明亮,如同太阳。 众人的目光聚焦着,追逐着,全国中学生弓道大会男子个人赛历史上的第一个———三连冠! 三宫大和帮少年抚平肩上的褶皱,他双手拉开授带,将奖牌挂到朝日阳太的脖子上。 白发皑皑的老人看着身前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溢出来的骄傲。 冉冉升起的朝阳啊,成长吧,向上吧,胜利吧。 颁奖礼后就是合照环节,三宫大和站在朝日阳太身边,白发小老头偷偷摸摸在左右两侧的人群扫视一圈, ‘嗯,好极了!没人注意。’ 三宫大和双手一揣,往橘发少年的方向靠近,温柔到有些腻歪的话语在朝日阳太耳边响起, “阳太,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朝日阳太听到老人的询问,点了点头。 三宫大和看到他乖乖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眼神满是对健康成长小白菜的觊觎哦不欣赏。 “阳太,你高中想去哪里呢?” 29.第29章 “阳太,以你的天赋,无论将来进入哪个高中,全国高等学校弓道大会必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三宫大和的话缓缓道来,老人恳切的叮嘱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但是,若你真正想要走上职业弓道,那么,高中最好考虑一下京都和东京这两个城市,现在知名的弓道流派和道场一般都在那里……” “你师承西园寺范士,想必她也会同你商讨,毕竟,琴叶县乃至北信越地区,对你来说,都太小了啊……” 朝日阳太心不在焉地踢着脚下的碎石,自从比赛结束后,周边的人都在关心他高中的去向。 东京市?京都府?还是直升桐先?亦或是其他…… 爸爸,妈妈,愁,凑,静弥还有小雅哥,每一个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就算是现在,他去找西园寺老师,也还是为了这个问题。可是,橘发少年郁闷的想,他还不想那么早做决定。 他想要胜利,想要拥有更厉害的弓道,但他也想和伙伴们在一起。如果前进就意味着分别,那么前进好像也没那么令人高兴了。 “滴答,滴答……” 天赋异禀的少年啊,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傲气,和天真。他不知道,前进不意味着分别,后退也不意味着分别。 “滴答,滴答答……” 那什么意味着分别呢? 细密的雨丝从天空中落下,那天空又高又黑,随同乌云一起砸进大地。 少年没有带伞,这里距离西园寺宅也不远了,他索性举起背包挡在头上,急匆匆迈入雨雾里。 时间意味着分别,时间意味着,不可撼动的分别。 “滴答,滴答滴答……” 轻柔,凉爽的雨丝落在脸庞,落在身上,落在随风飞扬的长发里。 那明亮,橙红的火焰啊,蓬勃的燃烧着,连绵的细雨浇不灭它,吹不冷它,只能无力的洒落进尘埃。 雨越下越大,朝日阳太的头发和衣服都被淋湿了,不过庆幸的是,他已经能看见西园寺宅的大门了。 ‘欸,有人在门口吗?’ 朝日阳太在雨幕中费力的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雨水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西园寺宅的大门前,一个穿着茶色和服的身影静静等待着,她撑着黑色的伞,黑伞周沿的雨水滴落在台阶上,绘成一个灰色的圆。 听到少年奔跑的脚步声,伞下的人把黑伞微微向上抬起,银白色的发丝露出,那人的脸庞也映入眼帘,朝日阳太认出了她。 “西园寺老师!” 朝日阳太擦拭好打湿的头发,换上一身干爽的白色弓道服,再喝上一杯热腾腾的大麦茶,总算是缓过神来。 他走出房间,西园寺老师正站在木廊上,眺望着弓道场的方向。 “老师?” 西园寺知良听到他的呼唤,收回目光,点头答应。见他收拾好了,她便领着朝日阳太往弓道场的方向走去。 ‘下雨天去弓道场做什么?’ 朝日阳太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跟在老师的身后,一步接着一步。 空旷的木质走廊下,檐角雨水的滴落声配合着木屐的敲击,以及若有若无的弦音,轻脆而静谧。 ‘弦音……?’ 朝日阳太侧耳倾听,终于捕捉到雨声中完整的弦音。 “咻———” “咻———咻——!” ‘这弦音……是凑!’ 橘发少年的步频加快,他没有再跟在西园寺知良的身后,而是快步向着弓道场跑去。 西园寺知良看着橘发少年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呐……’ 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把整个弓道场笼罩在水幕中。 但这清凉的秋雨却没有浇灭褐发少年心头的躁意。 “咻———!” 弦音短促急切,与鸣宫凑往日灵动悠长的弦音大相径庭。 “嚓、!” 箭矢在短暂的会下,一头扎进靶位前的草地里,那草地郁郁葱葱,吸收了秋雨滋润的青草长得密密麻麻,掩盖住了大半截箭身,远远望去,好几支箭羽七扭八歪的插在草地上。 眼见着又是一箭空靶,鸣宫凑更加急躁,素来平静柔和的浅绿色眼眸郁郁沉沉,晕染出浓烈的情绪。 没有心力去完成残心了,他快速从箭囊中摸出一支箭矢。 搭弦、挽弓、撒放! “咻——、!” “嚓、!” 这次的箭矢飞行的距离更短,绿色的箭羽还没舒展开羽毛,便坠入了底下的草地。 “呼哧…呼哧…呼……” 褐发少年的胸膛上次起伏,响起猛烈沉重的喘息,屋檐下垂落的雨丝被风斜斜的卷进屋内,和少年脸上的汗水混杂在一起。 ‘为什么……射不中……’ 箭囊里已经没有箭了,鸣宫凑微微向上昂头,眼眶一阵酸涩,他握住弓身的左手微微松开,又死死的抓住。 橘发少年冲进弓道场,刚刚换上的弓道服顿时被雨丝沾湿了衣角。 朝日阳太望着鸣宫凑微微瑟缩的身影,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他喉咙干涩,注视着那些凌乱的箭矢,艰难的意识到一个事实, ‘早气,凑得了早气……’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对,对了,全国大赛那次明明就有预兆的!’ ‘朝日阳太你个笨蛋!天天就知道沉浸在那些没所谓的烦恼里,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轰隆隆轰隆隆……” 连绵的细雨伴着沉闷的雷声,终究是磅礴而下。 同出一门的师兄弟两个,就这样站立在大雨滂沱的弓道场上。 “……” 熟悉的起居室,熟悉的位置,朝日阳太和鸣宫凑两个人裹进白色的毛毯里,各自手里都被塞了一杯大麦茶。 两个人在老师严肃的目光下乖乖喝着热乎的茶水,刚刚还放肆在雨中发泄的两个人此时跪坐在榻榻米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西园寺知良无奈的坐在他们对面,上了年纪的老人很少碰到难缠的问题,但不巧,今天就遇到了。 “凑,” 温润中带着一丝沧桑的女声响起,西园寺知良呼唤他。 鸣宫凑一个激灵,正襟危坐。 “老师,我在!” 白发老人的目光抚过他的眉眼,眼神温柔而爱怜。 “凑,‘早气’并不算罕见,大多数是因为心态的因素而造成的” 鸣宫凑的神色顿时紧绷起来, “但是,” 西园寺知良加重语气,强调, “患上‘早气’并不意味着这个弓手的心志不够坚定,许多成名已久的弓手也曾患有过它,有的是因为偶然,有的是因为事故。最重要的是,大多人都能够治愈它。” 鸣宫凑神色略有松动,可是仍旧有所顾虑,在知道自 己患上‘早气’后,他也在桐先弓道部询问过,从而得知, “老师,可是,我听说桐先弓道部先前的一位正选前辈,也是偶然患上了‘早气’,但是他最后没有痊愈。” 一旁刚刚松了口气的朝日阳太还没缓过来,心顿时又提起来了。 “山本,你说的那个前辈叫山本对吧。” 西园寺叹了一口气,叫出鸣宫凑所说的人的名字。 鸣宫凑十分惊讶,他点了点头。 “我时常和你们说,修弓在于修心,” 西园寺知良的语气中带着惋惜, “山本得了‘早气’后,他的父母师长带着他四处拜访名士,希望能够解决问题。我也是他们拜访的其中一员” “可是,凑,你要知道,第一个名士解决不了,山本可能还抱有希望,可是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的名士都解决不了,他还能坚定自己一定能克服‘早气’的决心吗?” 鸣宫凑和朝日阳太听着老师述说往事,若有所思。 “所以啊凑,克服‘早气’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旁人也许能帮,也许不能帮,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足够相信自己。” 西园寺知良看着身前的弟子们,他们为彼此的困境忧心,为彼此的成功喜悦。 她示意鸣宫凑看向身旁,朝日阳太紧紧贴坐在他的左边,橘发少年竖起耳朵一字不漏的听着西园寺知良的话,对同伴的困境忧心忡忡。 “而且,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面对困境。” “……” “所以,西园寺老师的话和我帮你瞒着静弥有什么关系?” 朝日阳太盘膝坐在草地上,无奈地看向面前做祈求状的鸣宫凑。 “你瞒着静弥‘早气’的事情没有意义呀。你上了高中,进了弓道部,不还会是暴露吗?” 鸣宫凑有些心虚的挠了挠头,对着他尴尬的傻笑。 朝日阳太看着他的呆脸,突然和他心电同频,他猛的拉高声调,惊叫出声, “你不会打算连高中也瞒着静弥吧!” 朝日阳太一骨碌的从地上爬起来,恨不得立刻就跑走。 “不行不行,我不干!我要是帮你了,你自己挨静弥骂也就算了,我肯定也要遭殃!” 鸣宫凑死死抱住朝日阳太不松手,他紧闭双眼,大声哀求。 “求你了阳太,你最好了,你就帮我瞒着静弥吧!我真的求求你了!” 不知不觉中,原本掌下剧烈挣扎的身躯停止了挣扎,甚至是有点僵硬,鸣宫凑没有在意,他继续哀求着。 “瞒着我什么呀?”温柔可亲的嗓音响起。 “瞒着静弥‘早气’……” 闭着眼睛的鸣宫凑顺嘴回答,不对,等等,谁问的他!褐发少年猛的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净的脸,脸上戴着眼镜,眼镜下是一双蓝色的,眼角有泪痣…… 哈、哈哈,这张脸怎么这么像静弥啊,一定不是真的,对吧阳太…… 朝日阳太丝滑的剥落鸣宫凑缠在他身上的胳膊,他躲在跟随竹早静弥而来的藤原愁身后,捂住双眼不看即将发生的惨案。 “嗷嗷嗷错了静弥,对不起!静弥嗷嗷嗷静弥……” 那边的幼染驯经过一番激烈的友好交流后,四个人终于坐在一起,好好谈论关于今后的打算。 藤原愁率先发出询问,“所以,凑高中是不打算去桐先了,对吗?” 30.第30章 【词条阿波罗之弓处于冷却中】 【冷却时间剩余:1游戏年】 鸣宫凑听到藤原愁的问询,本来以为很难说出口的话,却是自然而然的吐露出来, “嗯,我大概率会去风舞高中,西园寺老师向我推荐了风舞弓道部的森冈老师,教士六段,擅长教导弓道心性的修行,而且风舞作为公立高校,升学的压力并不大……” 少年语气平缓,听不出激动,也听不出失落。想来这个念头他已经在心里思虑许久了。 鸣宫凑松开支撑在草地上的胳膊,仰躺着面对蓝天和蓝天下的伙伴。 “但是,我打算一个人去。” 鸣宫凑翻了一个身,避开竹早静弥垂下来的目光。 “静弥学业很好,桐先作为私立高中,能给静弥提供的条件更好。愁也是早早就定下来直升桐先的计划。阳太,阳太暂且不提……” “总之,我是这么打算的。” 竹早静弥默默听完他说的话,简直要被自己的犟种竹马气笑了,觉得他在桐先会更好,就打算瞒着他一个人去风舞,鸣宫凑,你可真是好样的。 黑发少年盯准好位置,砸进幼染驯的臂膀里,分明的脊背骨顶在鸣宫凑的右手上,带来一阵酸麻,让褐发少年一阵呲牙咧嘴。 “我高中想去哪儿是我的事,哪个高中更好我自己会做判断。即便是凑,也不能帮我做决定。” 鸣宫凑无奈的听着黑发少年略微赌气的话,他还不了解静弥吗? “静弥,你……” 竹早静弥打断他的话,少年沉静稳重,下定决心的事情谁也不能更改。 “我对高中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因为无论在哪儿,学业和弓道我都不会松懈,高中能提供给我的那些条件,不过都是外力罢了。” 学业成绩一直位于级部前列的少年有着自信的本钱,丝毫不担心鸣宫凑所说的那些。 他坦白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鸣宫凑急切的起身,想要改变他的想法,只可惜竹早静弥压在他身上,他根本起不来身。 “叔叔阿姨是不会同意的!” “父亲母亲才不会干涉我的决定!” 彼此交谈不顺的两个人中,在拌了几句嘴后,最终还是陷入手对手,脚碰脚的肢体缠斗中。 “凑绝对是笨蛋吧!” “明明静弥才是!” 朝日阳太半靠在藤原愁身上,看着那边的幼染驯大战,忽然想起来那天西园寺老师和他说的话。 “阳太,虽然我很想建议你去京都的高中就读,那里弓手云集,流派众多,是每一个弓手心中的弓道圣地。” “但我知道你想留在琴叶县,继续和愁他们一起参加高中的比赛。” “你一直期盼能和他们一起参加团体比赛,对吗?” 西园寺老师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声音苍老而温柔。 “在高一,你可以好好享受这段宝贵的时光,但是,” “在你高二时,老师恐怕会建议你前往京都,去真正的职业道场修习,在那里,职业弓道的赛场会真正对你打开门扉……” “毕竟,高中比赛能为你弓道提供的进步还是太有限了……” 朝日阳太将手盖在眼睛上,灿烂的午后阳光被阻挡在外。 ‘一年啊……’ 藤原愁侧了侧身子,为身上的少年遮去一些日光,他看着消停下来的两个人,做出判断。 “那么,凑和静弥就是都去往风舞高校了。” 鸣宫凑和竹早静弥默默点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看着身旁的同伴,想起来曾经一起许下的约定。 因为藤原愁家里早早为他定好了直升桐先的规划,当时还在初一的四个小孩击掌为誓,许下了高中仍然要在一起的约定。 “我们要一起直升桐先!组建最厉害的弓道部,成为全国第一!” 许下约定的那天天气很好,就像今天一样,阳光明媚,一派晴朗。 只是什么改变了呢?好像没有什么发生改变,少年依旧是那个少年,朋友也还是那些朋友。 只是,时间久了,少年他们呀,就长大了。 竹早静弥最先出声,黑发少年看着另外两个伙伴,眼里带着些许歉意。 “对不起呀愁,失约了……” 栗发少年摇了摇头,紫色的眼睛宁静而温柔,没有半分恼意。 “这没什么,请不要在意,只要大家还在弓道场上,我们就不算分别。” 虽然在外界看来,家境优越,冷淡克制的藤原愁是四个人中最难以接近的。 但其实,只有他们知道,愁其实才是那个最温柔的人。 朝日阳太动了动橘色的脑袋,察觉到动静的藤原愁低下头来询问,嘴角一直噙着浅浅的微笑。 “阳太呢?打算去哪里?有了心仪的学校了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阳太推荐一些东京或京都知名的学校,我记得有几所……” 朝日阳太看着那抹微笑,心里腾得升起一股无名火,真是的,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啊。 明明眼睛里说着不想要分开,嘴上却叽哩咕噜地说着反话。 橘发少年腰腹发力,他把端正坐着的少年扑到草地上,双手用力揉搓他的脸颊,把上扬的嘴角拉成扁扁的不高兴表情。 突然受到袭击的藤原愁一阵惊诧,他躺在草地上,嘴巴被夹成可怜巴巴的鸭嘴形。 只剩下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眨巴眨巴,茫然无措的看着朝日阳太。 少年逆着光,在午后剧烈的光线下,藤原愁一时难以聚焦他的脸庞,但是热烈的橘色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极了赤色的火焰,一如初见。 “铮—————!” 清亮的弦音穿透时光,响彻在心底。眼前的风景与耳畔的声音都逐渐被一层旧日的薄雾所笼罩,迷蒙蒙的。 “愁!来一起练弓啊!” “愁!快看,我这一箭怎么样?帅吧!” “好——等等我!” “很帅气!很厉害!” “阳太——” 藤原愁躺在草地上,感觉自己的眼眶逐渐酸涩,不要想,不能想, 因为只要想起回忆,他就更不想要面对未来啊。 ‘不想要分开,想要和阳太上一个高中,上一个大学,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想要即使到老,依旧是不分开的好朋友……’ ‘可是,不可以这么说,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妨碍阳太去追逐弓道,因为阳太,因为阳太他最喜欢弓道了……’ “愁?” “愁!” 愁?有人在叫他,是谁?好像是阳太的声音…… 橘发少年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高声说着什么,藤原愁试着听清他的声音,只有零星的词汇偶尔透过迷蒙进入耳朵。 “……桐先……一起……冠军……” 藤原愁仰躺在草地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听着朦朦胧胧的话语,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在眼角晶莹的光泽下,紫色的眼眸如同钻石,璀璨明亮。 “我——说——” 模糊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晰起来,藤原愁听见身前的少年说, “我!要!和!愁!一!起!去!桐!先!” 朝日阳太声音坚定而高昂,他用手指抵着藤原愁的胸口,一字一顿的说着。 “听清楚了吗!” 栗发少年愣愣点头,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细长的草叶三三两两挂在衣物上,一副落难公子的模样。 ‘一起……?’ ‘桐先……?’ 藤原愁露出了一个轻飘飘的微笑,惹起了橘发少年的注意。 朝日阳太犹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奇怪?怎么感觉愁变得呆呆的。 这一看,对方浑身上下狼狈的样子映入眼帘,他连忙心虚的把藤原愁拉起身,拍打着衣服上粘住的枝叶与草籽。 “那就说好了!我和愁去桐先,凑和静弥去风舞,虽然不能在一起组成四人拍档,但是,二对二也不错啊!谁也不会落单,比赛也会更有意思!” “对吧?” 接受了分别的少年很快就振作起来,开始期待未来的比赛。 “是是是———” 鸣宫凑和竹早静弥无奈迎合他,真是阳太的风格啊,下定主意了就绝不郁郁寡欢,而是全心全意的追逐着未来。 不过是啊,这样的未来也值得期待呐。 真的吗?! 日后身处风舞弓道部的两个人,看着站在对面的桐先弓道部,不约而同捂住隐隐作痛的胃,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曾经天真的想法。 “当初的我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喂!阳太作为对手,简直是太痛苦了啊———” 这是后话,我们暂且不提,因弓道缔结的缘分,自然也要以弓道作别。 正规的团体比赛上,大多是一人一箭依次行射,但是弓手们私下合练,却有很多种玩法。其中,多人同时射箭是最常见的射礼表演。 弓手们并肩站在射位线前,彼此间隔一段距离,同时行射,同时撒放,同时中靶,同时残心。 衣抉翩翩,同心而动,团体行射的魅力在整齐有序的射法八节中,在和谐统一的弦音中,绽放的淋漓尽致。 恰如此时此刻。 31.第31章 傍晚的桐先弓道部,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铺满弓道场,四个斜长的影子并肩在斑驳的树荫里。 这个时间点,大多数部员已经结束晚练离开了,只有少数几个部员有幸欣赏到这场罕见的射礼。 风吹林梢,落叶簌簌而下,弓道场内静谧无声,只有那浅浅的呼吸。 仔细听,四道,三道,两道, “一,”足踏。 呼吸调整一致的四个少年同时向前迈出一步,落位踏定时,黑色弓道袴掀起相似的弧度。 “二,”胴造。 竹早静弥移动肩颈,躯干向下沉正,腰腹发力,不僵不塌,脊背挺直,气息流转间,风止树息。 “三,”弓构。 藤原愁左手握弓,右手持箭,修长的手指握住箭矢的尾端,靠近弓弦。弓与矢就位后,目视前方,聚焦靶点。 “四,”打起。 鸣宫凑正面打起,缓缓抬升双臂,弓身带着箭矢一同上升,瞄准正前方的靶位。 “五,”引分。 朝日阳太核心发力,左掌推弓向外,右肘向后拉弦,斜月似的弓身逐渐饱满,绯红色的箭羽笔直的将弓弦分成两半。 “六,”会。 满弓停驻,四人屏息凝神,等待时机。 一息,两息…… 鸣宫凑右手微微一颤,攥住箭矢的指尖愈发用力,箭矢晃动着,好似要逃窜出控制,飞奔向前。 ‘松手,松手,松……’ 少年的神经逐渐紧绷,某一刻,想要放任内心的催促,他指尖松动, ‘放…’ “呼——呼呼———呼—” 晚风袭来,一片橘红色的枫叶吹至眼前,那颜色热烈,鲜艳,骤然降落在绿色的眼眸里。 “呼———呼——” 扬起,打个旋,纷飞,再下坠,视线追随去,目睹着一片橘红坠入另一片橘红。 鸣宫凑屏住呼吸,被身侧的秋色拢去心神。 少年没有扎起长发,那纷纷扬扬的橘红铺洒在秋风里,跟随满天的红枫一起,飞舞,飞舞…… 金色的眼眸藏在那一片橘红里,紧紧抓住远处的靶点,毫不理会周遭的秋色与林风。 许是余光相触,那犀利的金光刺向荡漾的绿谭, 告诉他!是时候!撒放! “放—————!” 四个人同时松手,早已等候多时的箭矢飞驰而去。 红色的鹰鸟冲在最前端,它高声长啸,紧随其后的三只鹰鸟齐声应和! 它们要劈开气浪!冲破云霄!直指苍穹! 转瞬之间,箭光疾掠,四声闷响在弦音的交织中砸落, “铮————!咚!” “嗡————!咚!” “叮————!咚!” “咻————!咚!” 四箭齐出,同时中靶! “……” “……” 鸣宫凑跟随着同伴们一起残心收势,他看向牢牢扎进靶面的箭矢,雪白箭羽中的那抹绿色,在风中轻轻摇曳。 感受着手中和弓的重量,褐发少年握紧了双手,仿佛此时此刻,他的意识才真正降落。 也许这一次中靶只是偶然,也许下一次中靶遥遥无期,可只要中了这一次,下一次,就一定会到来! “阳太!静弥!愁!” 鸣宫凑叫着他们的名字,冲向等候多时的伙伴们。 在笑闹成一团的少年们身后,是宽阔的弓道场,是浩瀚的天空,是无垠的未来。 “……” 次年一月上旬,初三生们统一提交高中报名资料。 次年一月下旬,朝日阳太、藤原愁一同参加桐先高等学校的推荐入试。 次年二月上旬,竹早静弥、鸣宫凑一同参加风舞高等学校的推荐入试。 次年四月上旬,四人入学高中。 开学日,桐先高等学校门口。 朝日阳太背着弓具,右手从箭囊里拿出一支箭矢把玩,他站在校门口的樱花树下张望,寻找着藤原愁的身影。 与藤原宅相比,朝日宅距离桐先高中更近,而且藤原愁乘坐的是汽车,所以即使出发的比较早,但在开学的早高峰路段,行进的速度也远没有骑单车的朝日阳太来的快。 树下少年,身姿绰绰,面容绮丽,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过,其中两个人,却是被少年身上背着的和弓与手指尖转动的箭矢吸引过来的。 ‘橘发,红箭,这个人是……’ “朝日君!” “朝日君!” 两道声线相似的呼喊从背后传来,朝日阳太应声转身,疑惑地看着身前的两个少年。 一样的红棕色短发,一样的青绿色眼睛,一样的桐先校服。 朝日阳太的眼睛微微放大,看着面前两人同样的面庞。 ‘咦?是双胞胎哎!’ 桐先校门口道路的车流几乎堵塞,藤原愁让司机在路口直接停车,剩下的距离他徒步过去就好。 走到校门前,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一番,第一眼没有看到,阳太的个子不算高,可能会被挡住…… 黑发,不是;金发,不是;红棕发,不是,等等,嗯? 樱花树下,两个红棕色的脑袋夹着中间的橘红色脑袋,密匝匝地说着话。 左分刘海的菅原千一是哥哥,性格更加外向。 “朝日君!你的弓型真的好漂亮啊!” “朝日君!你射箭真的是百发百中吗?是怎么训练的呀?” 右分刘海的菅原万次是弟弟,与哥哥相比,会内向一点。 “朝日君,我们日后就是同学兼社友了。” “朝日君,你住校吗?” 双胞胎左右开弓的夸赞与崇拜的星星眼接连弹向朝日阳太,几乎把他迷的找不着北了。 “啊,谢谢夸奖!” “没有那么夸张啦哈哈!” “啊,不住校的哦我!” 脸上热醺醺的橘发少年挠了挠头,感受到了高中同学们的浓厚热情,虽然被夸赞挺让人高兴的,但是,总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呢? “阳太,你在这里啊,” 磁性的男声响起的瞬间,朝日阳太突然想起来忘记了什么, “愁!” 橘发少年迅速转身,他小跑着到藤原愁的身边,经过一个春假的时间,两个人的身高都向上蹿了一大截。 但也许是栗发少年混杂着英国血统的原因,才刚刚高一,他已经长到一米八了。一米七的朝日阳太站他身边,约莫矮了半个头。 藤原愁抬手拦在身侧,免得橘发少年冲的太快而栽倒,他看向朝日阳太少年身后的双胞胎,出声询问道, “阳太,他们是?” “菅原千一” “菅原万次” “汤岛薰” “久村拓美” “以上报到名字的成员列入替补名单。” 拿着记录本站在一旁的中年男性出声,他脸型方正,一头黑色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眼镜下的眼神严肃而锐利。 这位是桐先弓道部的负责老师,部员们称呼他为——武藤顾问。 武藤顾问继续翻看名册,接着报名。 “本村宏树” “佐濑大悟” “椛岛梅太郎” “藤原愁” “朝日阳太” “以上五人,直升正选。” 男人合上名册,面色沉稳,犀利的目光一一扫视身前面色各异的部员。 “正选名额按照月初的选拔赛成绩,一月一换。” “记住了,桐先弓道部,不问年级,不问经验,有实力者当选。” 32.第32章 “橘子,葡萄,橘子………” 朝日阳太双手合盖在一起,写着不同口味的纸团在手掌心里摇晃。 “三二一,愁,选一个吧。” 橘发少年摊开手掌,示意身前的少年抽取其中一个。 藤原愁取出最左侧的纸团,展开来一看。 “是橘子。” 听到结果,朝日阳太遗憾地叹了口气。 “欸,怎么又是橘子汽水,我都已经连续抽到它三天了……” 朝日阳太在一些小物件的挑选上,总会犯有选择困难,每当这种时候,抽签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但抽签嘛,随机性还挺大的,可若是不采用抽签的结果,下一次照旧要纠结。 藤原愁摁下售货机的开关,橙色和紫色外壳的两瓶汽水咕噜咕噜地滚落下来,他拿起橘子汽水,把另外一瓶递给朝日阳太。 “既然是我抽中的,那我喝橘子汽水好了,嗯,葡萄汽水就归阳太解决了。” “呲啦,” “呲啦,” 绵密细小的气泡一簇簇跃出水面,清透,热烈,如同少年蓬勃的青春。 午后阳光,林荫蝉鸣,一派岁月静好。 “噗扑,” 早就放空二氧化碳的汽水不甘心地冒出个气泡,气泡缓缓升腾,又在向上的压力下骤然破裂。 “喂!一年级的,不觉得该给前辈们让个位子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静谧,长椅上的二人寻着声音的方向扭头看去。 走在最前面的人一头棕褐色短发,蓝色眼睛,身板高大强壮,好像是,三年级的佐濑前辈。 跟着后头的人他们俩倒是熟悉,是本村部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用左手遮挡住下半张脸,肩头微微震颤着,好像在笑? 还有一些人缀在后头,大概也是二三年级的。身姿高挑的一群人齐刷刷走过来,倒是显得有几分气势汹汹。 朝日阳太拉住微微前倾想要起身的藤原愁,橘发少年指了指另一边的长椅,长椅空荡荡的,还没有人落座。 “前辈,你看那边。” 佐濑大悟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边,什么都没有,棕发少年有些摸不着头脑,出声询问。 “干嘛?” 朝日阳太同样有些莫名其妙,他回答道, “前辈,你们不是要座位吗?对面就有啊。” “哈?!!” 除了佐濑大悟,其余人纷纷绷不住笑出声来。 “不行啊佐濑,看来你国语修习不到位啊哈哈哈。” “就是啊佐濑,你这张臭脸怎么没发挥出作用啊!” “对呀佐濑,学弟们都没听出来,这怎么行呢哈哈?” 听着耳畔乌泱泱一片哄笑声,佐濑大悟眉头一拧,肩线绷直,对着这些点火浇油的同伴们怒喝, “真是的,你们这群人让我当先锋,竟然还敢嘲笑我!” 吼完,他又转过头来,气急败坏地对着一年级的后辈们叫嚷, “谁问你们要座位了!我说的是弓道部!身为一年级,却占了两个正选名额,难道不觉得惶恐吗?” 这次朝日阳太没拉着藤原愁,因为他也站起身来了,橘发少年在一群人里身高最矮,气势却是毫不逊色,能顶他们个旗鼓相当。 “惶恐?嗨!前辈,我可没听说过弓道一途中有惶恐,胆怯的说法。” 少年人声音不大,语气也和缓,但话语里的轻佻与自信却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胜者上,败者下;强者进,弱者退,一直不都是这个道理吗?” 少年轻狂的话语不仅被对面的前辈们听的一清二楚,也落入了闻风赶来的一年级部员们耳中。 听到这堪称挑衅的话,人群里一阵骚动,每一个人眼中都逐渐汹涌起战意。 朝日阳太看着身前的前辈们,率先发起战书。 “前辈,弓道的事,弓道场上见分晓,若是对顾问的安排有疑虑,我们比试一场不就解决啦?” ‘真是嚣张的后辈,’ 佐濑大悟哼笑一声,爽快应战。 “你说得倒是好听,行,那就今天晚训,我们俩比试一场。” “好!那就、嗯?愁?” 栗发少年右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按,紫色的眼睛温柔而凛冽。 “阳太,我来。” 知晓了前辈们的来意,栗发少年的话语远比朝日阳太更犀利。 “佐濑前辈不如和我比,毕竟,如果连我都比不过的话,自然用不着和阳太比了。” ‘这小子,远比那矮橘子后辈更让人火大啊!’ 没有理会身上燃起熊熊怒火的佐濑大悟,藤原愁视线越过他,看向站在后方的黑发前辈, “本村部长,你觉得怎么样?” 这位三年级的前辈可不是会因为一年级后辈成为正选就心生不忿的人,不然早在初中就 该和他们闹腾起来了。 而现在素来稳重的他跟在后面,恐怕也是有想要较量一番的意思。 本村宏树敛去嘴角的笑意,他走上前来,站在佐濑大悟的身旁,两个三年级的领袖站在一起,与一年级的后辈们两两相抗。 “自然,佐濑,你就让让我吧。” 他肯定了藤原愁的话,带着战意的目光望向对面的橘发少年,三年之后的少年,恐怕实力更加精进了。 “朝日的对手,是我。” 站在人群里的菅原双胞胎也按耐不住了,菅原千一拉着菅原万次,站到朝日阳太身边。 “我们也比!” 本村宏树看向身后跃跃欲试的部员们,挑出同在替补队列的椛岛梅太郎和汤岛薰。 “椛岛,汤岛,你们上?” “是,部长!” 「不问年级,不问经验,有实力者当选」 桐先高中弓道部的这句部训,可不仅仅只是靠着顾问的权威而维持的。 只要全国高等学校弓道大会的名额还没有正式上报,在此期间,桐先弓道部的任何一个部员,都可以向正选和替补发出比试邀请。 不问日常训练成绩,不问过去比赛荣誉,只要落败了,自然就得退位让贤。 无休止的挑战,无休止的竞技,桐先高中弓道部能够稳居全国队列前沿的关键,正是在于这项无形的规定。 “组手切磋,一年级菅原万次对阵二年级椛岛梅太郎,比试开始!” “………” “菅原万次,七箭的中!” “椛岛梅太郎,八箭的中!” “椛岛梅太郎胜!” “………” “组手切磋,一年级菅原千一对阵二年级汤岛熏,比试开始!” “………” “汤岛熏,九箭的中!” “菅原千一,十箭的中!” “菅原千一胜!” 先发的两场比试,菅原双子一胜一负,双方打平,算是给一年级部员们开了个好头。 又是陆续几场组手切磋,这次的一年级部员绝大部分都落败了。 虽然士气有所下降,但也没人觉得不服气,毕竟,弓道除了弓手的天赋以外,最看重的便是弓手训练的时间了。 天赋与时间,是体育竞技中唯二难以跨越的事物。 “组手切磋,三年级佐濑大悟对阵一年级藤原愁,比试开始!” 33.第33章 桐先弓道场一片静穆,按照抽签结果,栗发少年先攻。 藤原愁缓步踏入射位,桐先高中弓道部黑色的弓道服穿在他身上,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 紫色的眼眸低垂,左脚向前踏步,右脚划开柔和的扇形,两脚脚尖连线,正对靶心,足袋贴合地面,重心稳稳落在两脚中心。 栗发少年的胴造是极好的,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器,温润华美。他抬起视线,头颈端正,下颔微收,目光平直看向靶面。 左手托住弓,右手拿起箭,黑鹫羽的箭矢轻轻搭在弓弦上,哑光的羽毛一呼一吸间跃动着光泽。 弓身缓缓抬升后,再水平拉开,姿态舒展,左右均衡,张弛有度。 紫色眼眸盯紧靶心,凝神入会,弓弦已被拉扯至饱满。 “放—————!” 箭矢向着靶面飞驰而去,黑色的鹰羽舒展,让每一丝清风梳理开来,华美而迅疾。 “叮—————!” 透亮的弦音在箭矢离去的那一瞬响起,如环佩相扣,清越动人。 “的中!” 栗发少年残心落座后,早已等候多时的佐濑大悟走上射位。 他脚步干脆迈开,没有刻意雕琢角度,只是寻着最省力的姿态,稳稳站立在地面上。 没有刻意绷直脊背,也没有矫视额外的线条,端正好重心后,棕发少年的目光紧盯靶面。 抬臂,拉弓,放箭,所有的动作利落干净,充斥着武射系独有的魅力。 “咚—————!” “的中!” “叮—————!” “的中!” “咚—————!” “的中!” 一时之间,弓道场内叮咚作响,礼射与武射迥异的弓势在这块区域里不停摩擦碰撞。 “的中!” “的中!” 一旁观战的三年级部员看着胶着的赛况,对着身旁同是桐先初中出身的朋友感叹。 “这都已经射出十二箭了吧,在维持华美弓型的同时,气势还这么强劲,真不愧是桐先初中弓道部出身的正选啊。” 那部员苦笑一声,唉,该不该说这样的家伙,原来的桐先初中弓道部有四个呢?初中被后辈撵着跑,到了高中也还是逃不掉啊。 藤原愁行射时,坐落在一侧的佐濑大悟默默观察着,与豪放粗犷的性格不同,佐濑大悟的弓道完全称得上粗中有细。 经过数轮的行射,他很快就发觉了藤原愁弓道的特点,看着栗发少年的身形,佐濑大悟暗自思量。 ‘这家伙很注重弓的形体啊,即使维持姿势要花费更多的体能,也不愿意折损射型……’ “的中!” 藤原愁残心落座,轮到佐濑大悟行射,棕发前辈沉稳起身,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哼,小子,撑着架子还想要赢我,未免对自己的体能太自信了吧。’ 他向前迈出一大步,稳稳站立在射位线前,与藤原愁华丽的射型不同,他的射型朴素干练,是典型的实战派。 挽弓,取箭,搭弦,不讲究体态的优美。 打起,引分,凝神,不关注外界的评判。 蓝色的眼睛紧紧抓住靶心,沉稳的呼吸随同意志一起放缓。 “放—————!” 轰隆隆!轰隆隆!就像山顶骤然崩落的碎石,狂诞的形状,混乱的步伐,不具有半分被定义的美感。 但在那野性的呼嚎下,没有人能够无动于衷,明智者避其锋芒,愚钝者狼狈逃窜。 “咚—————!” 褐色的箭矢撕裂空气,在气流痛苦的呜咽中,向身前的靶位抓挠去。 “的中!” 在“嘭!”的一声巨响中,藤原愁皱了皱眉头,这位三年级前辈的弓道和他几乎是两个极端。 观战的朝日阳太听着耳畔激烈的弦音,与并肩而立的本村宏树感叹。 “两个人的弓道差异很大啊。” 一个规矩秀雅,一个放纵野蛮。 本村宏树向上托了托眼镜,点头赞同他的观点, “确实是完全不同的弦音呐。” 只是不知道,精心雕琢的玉器与狂野奔放的山石相比,哪一个更胜一筹呢? 又是三箭同中,佐濑大悟的气息还算平稳,但藤原愁的呼吸却渐渐急促起来。 想想也是,玉石相撞,若没有碎裂自身形状的决心,玉器又怎能抵挡滚滚而下的山石呢? 藤原愁的额角渐渐沁出汗水,为了维持完美的射型,在同样的轮次内,他几乎比佐濑大悟多耗费了一倍的体力。 栗发少年修长的手臂把控住弓身,即使体力告罄,也丝毫没有松懈射法八节。 足踏,脚步不多不少,胴造,重心不浮不沉。 备弓,打起,引分,每一步都恪守规范。 会,失去气力的身躯维持不了长久的会,落足点坍塌的黑鹰在短暂歇息后,不得不振翅离去。 “叮———、、、” 黑鹫羽的箭矢射向前方,却挣扎不到终点,只能遗憾插进泥地里。 “脱靶!” 箭矢落地,胜负已分。 “佐濑大悟胜!” “呜呼!帅啊佐濑!一身腱子肉没白长啊!” “不错不错,佐濑,没丢我们三年级的脸。” 残心收势的佐濑大悟听到这些不着调同期的嬉笑,脑门狠狠挤出井字。 ‘什么腱子肉,他是牛吗他!’ 在周边三年级熙熙攘攘的庆贺里,倒衬得靶位前收拾箭矢的栗发少年有些落寞。 本村宏树看向身旁的后辈,素来重视伙伴的橘发少年面容沉静,看向弓道场的眼神意外的理智淡漠,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 本村宏树轻声询问,“不去安慰几句吗?” 朝日阳太听到这话,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安慰谁?愁吗? “没必要。” 愁的弓道本就偏向礼射,对射礼的重视远超中靶本身,这种毫无喘息时间的组手切磋对体力要求很高,输给大两个年级的武射系前辈很正常。 不过说实话,愁主动要求与佐濑前辈比试已经很让他惊讶了,毕竟愁不像他,对胜利没有那么大的执着。 这么一想的话,好像确实有点奇怪,等会儿部活结束后问问愁好了…… 朝日阳太内心的想法不为人知,但他平静的语气却让本村宏树不自觉侧目。 橘发少年的金色眼眸明亮而淡漠,明明是如此温暖的瞳色,但比起亲近,带给人更多的却是敬畏。 望着那双眼睛,黑发部长难得有些走神,他想,琴叶县媒体虽然用词有些浮夸,但有句话形容的确实很贴切。 “弓道场上的太阳高悬在天上,光辉璀璨,它尽情抛洒着无休止的天赋,对地上追逐着的一切毫不在意,只有胜利,才能获得它的垂怜。” 随着上一轮比试的弓手下场,收拾整齐的弓道场安静而空旷,默默等待着最后一场比试。 “组手切磋,三年级本村宏树对阵一年级朝日阳太,比试开始!” 本村宏树先攻。 黑发少年脚步从容,不疾不徐,动作中正持重,每一节都沉稳如一,少有起伏。 作为桐先高中弓道部的部长,以及团队赛里首发的大前,本村宏树的弓道素来安定沉敛,就像一棵深深扎根在地的苍柏,质朴而厚重。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跪坐在一旁的朝日阳太,黄褐色眼睛里充斥着棋逢对手的喜悦。 ‘朝日,就让我看看,我们之间还有多少差距吧。’ 挽弓,取箭,搭弦,撒放! “飒—————!” 清风拂过山岗,绕进古柏的枝桠,枝条摩挲振响,树叶成片轻晃,弦音回荡在弓场,清透而悠长。 “的中!” 朝日阳太闭目凝神,清旷的弦音在耳畔轻轻回响,等到本村宏树残心落位后,他顺势起身。 一般的弓道比赛中,人们通常认为先发是优势位,因为他们能够优先将自己的气场融入场地,对之后的对手施加压力。 不过,这条潜在的规则,对于朝日阳太来说,向来无关痛痒,某些时候,还能像现在一样起到反作用。 朝日阳太向前迈出一步,橘红色的发丝散落在黑色的布料上,如同夏夜的篝火。 那篝火一簇簇跳动着,从发丝上缓缓垂落,蔓延到箭矢的尾端。 见过夏日夜晚的林火吗?铺天盖地,漫山遍野。 盛夏的白日烈阳蓬勃炽热,把古树的叶片烤得滚烫焦黄,即使到了夜晚,依旧温热。 只需要一点光线的聚焦,只需要一粒火星 的扑闪,就能听见…… “噼里啪啦!” 绯红色的箭矢被手指关节攥得铮铮作响,首发第一箭,弹射! “铮—————!” 最开始只是一片枝叶,一截树桠,茫茫的黑夜被火舌舔开橘红色的口子,那光芒忽明忽暗,隐隐绰绰…… “轰!” 许是一阵热风席卷,火舌成为了火浪,燃烧,蔓延,顷刻间火海翻涌,滔天烈焰席卷整片山林,赤红色火光撕裂沉沉夜幕。 “的中!” 弓弦卸力的气劲振荡起衣袖,墨色的褶皱顺着肩臂向上鼓起,外翻卷,布料漾开柔和的弧度。 几缕耳后碎发被破空的风拂开,向后轻轻扬起,浮在肩头,衬得少年侧脸的轮廓越发清隽。 残心的姿态稳稳伫立,迎风持弓的身体没有半分晃动,唯有衣袂与发丝,随着离弦的箭风纷飞飘拂。 风助火势,焰卷层林,再恰当不过了。 朝日阳太残心收弓,金色的眼眸含笑望向黑发前辈。 ‘本村前辈,这一箭怎么样?’ 私下的组手切磋,没有那么多规矩的束缚,接收到后辈骄傲的目光,本村宏树无奈失笑,坦然起身应战。 后辈都尽情发挥了,他身为前辈也不能落后啊。 箭至弦上,弓身被双臂高高举起,明亮的光线流转其中,灿若白日月。 ‘真是耀眼啊,朝日。’ 摘明月入怀,挽长弓射日。 ‘不过,我也不差呐。’ 箭矢带着飒飒风声射向靶心,犀利精准。 “飒—————!” “的中!” “………” 五箭,十箭,十五箭,二十箭…… 围观的人群从一开始的激动翘首,到中间的平淡观望,再到现在的哈欠连连。 佐濑大悟盘腿坐在地板上,支起胳膊撑住脑袋,困顿地捂住哈欠。 “真是的,这两个人到底要射几回合啊?再不结束,我都要错过小音音的综艺节目了。” 红棕色头发的双胞胎难得和三年级前辈站在统一战线,两个人肩并肩,头挨头的依靠在一起。 “还要比多久啊……” 一眼望去,除了笔直站立在场外的栗发少年,其余人都昏昏欲睡的或坐或躺。 “的中!” “的中!” “脱靶!” 见多了“的中”,负责裁判的部员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在本村宏树的提醒下,他才后知后觉的宣布。 “朝日阳太胜!” 本村宏树舒展身体,经过长久的行射,肩颈和手臂都略微有些疲惫迟钝,但看着朝日阳太依旧神采奕奕的模样,黑发的三年级前辈不自觉感叹出声。 “真厉害啊……” 朝日阳太听到右后侧栗发少年低低的气音,疑惑询问。 “愁?你刚刚说什么?” 橘发少年停下脚步,等待落了几个身位的同伴赶上来后再出发。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阳太真的很厉害。” 藤原愁两大步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听到同伴的夸奖,朝日阳太金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在几个朋友长年累月的糖衣炮弹下,他对夸奖的接受下限早就大幅度拉伸了,不会动不动就害羞的脸红了。 橘发少年交叉手掌,向上扑腾了一个懒腰,此时他犹有余力,轻笑着对藤原愁发出打趣。 “唉?怎么突然这么说,难道愁觉得先前的我不厉害吗?” 傍晚的穿堂风从廊外吹来,吹动檐下的风铃,风铃清脆,荡开了白日的躁意。 听到他的话,藤原愁摇了摇头,认真答复。 “当然不,阳太一直很厉害,只是,我觉得,我……” 说到这儿,栗发少年话语一顿,又把话头吞了回去。 “不,没什么,” 朝日阳太敏锐觉察出他语气中的低落,他停下脚步,拉住还愣愣往前走的藤原愁。 “停下。” 朝日阳太双手抱胸,严肃的仰头,审视身前神色郁郁的栗发少年。 “果然,愁今天很奇怪。” 橘发少年面对亲近的伙伴,一向直来直往,才不拐弯抹角,他直接逼问。 “说,为什么不高兴?” 34.第34章 藤原愁微微侧脸,没有和朝日阳太的目光正面对视,细长的睫毛扑闪,紫色眼眸忽明忽暗。 “没什么,只是有些遗憾比试输了。” 原来如此,因为比试输了而沮丧啊——才怪!骗小孩呢? 朝日阳太简直要被身前的闷葫芦气得跳脚,还在胡说八道!简直一点都不把他这个师兄放在眼里。 要是藤原愁会因为比试输了而沮丧的话,那藤原愁输给他那么多次,他难不成是愁的不高兴之源吗?!! ‘咦?’ 橘发少年眨了眨眼,有这个可能吗? ‘呸呸呸,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朝日阳太用力甩了甩头,迅速把这个离谱的等式丢出脑海。在晃动下,反复摩挲脸颊的卷发弯弯绕绕,像极了橘发少年此时纷杂的心绪。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同伴,一时间有些发难,但一个优秀的弓手从不内耗,理清头绪的朝日阳太很快做下判定,绝对是愁自己的问题吧! “咻——嘣!” “嘶————” 一个手指嘣“咻”得一下弹在栗发少年脑门上,藤原愁倒吸一口凉气,略显忧郁的眼神顿时变得茫然。 这一下手指嘣并不重,藤原愁与其说是痛的,不如说是被吓的,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少年骤然醒神,惊诧出声, “阳——太?” 朝日阳太没好气地呛他,“阳什么太!这种时候就给我老老实实喊师兄啊!” 一直站在走廊中央说话也不是办法,教训师弟这种事还是要挑一个安静点的地方。 朝日阳太抓住藤原愁的手,拽着他往廊外的凉亭走去。 刚刚还支支吾吾不讲真话的少年此时倒是乖巧,老老实实让他牵着走,然后被“咚”得一下摁坐在长椅上。 凉亭里面,师兄弟两人一站一坐,抹去了身高差距的朝日阳太此时格外有气势,橘发少年金眸犀利,垂眼俯看时缓缓出声, “愁不高兴是因为比试,但不是因为比试输了。” 【天赋词条:直觉(金色)已生效】 他剖析着栗发少年的想法,提出猜测, “明明是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我赢了,但愁却输了,愁觉得自己落后了,对吗?” 藤原愁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不说话那就是猜对了,朝日阳太看着难得犯倔的同伴,无声笑了笑,真是的!这种坏习惯可不要和凑学呀,愁。 橘发少年弯下腰,双手捧起同伴低垂的脸,也许晚风太凉,少年的脸摸起来一阵冰意。 “愁,看着我。” 在朝日阳太的动作下,藤原愁被迫抬眼,四目对视,紫色流星顷刻间沉入那汪洋,金色的水流汹涌着,澎湃着,一点点将坠落的流星包裹。 “愁,你听好了,在弓道旅途的角逐中,我绝不会停下脚步,我会一直前进,一直胜利。” 橘发少年神色认真,对他许下承诺。 “我是个很霸道的家伙,山顶的位置,我绝不会让出去。但同样的,我也绝对不会允许愁停下攀登的脚步。” 少年人坚定有力的话语化作暖流,伴随着接触的手掌进入肢体,藤原愁不自觉抬起头,面庞离开滚烫的掌心。 ‘阳太……’ 栗发少年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蜷起,想要抓住什么。 “山顶的风景很好,一个人看未免太无趣了,所以,愁要努力赶上来,不论是作为站在我身旁的同伴,还是站在我对面的对手,那样美丽的风景,无论如何,我都想要和愁一起看啊。” 听着身前少年摊开心扉的期许,藤原愁的瞳孔轻微颤动,他怔怔望向朝日阳太。 明明只是一时的情绪失落,明明是自身能力不足所导致的失败,哪里值得倾诉,哪里值得安慰,哪里值得……如此真切的许诺呢? 看到藤原愁终于有所变化的神色,橘发少年放下手掌,直起腰身,笑着邀请他,“愁,我们一起,好不好?” 逆光下的少年面容朦胧,但心底镌刻的容颜却越发清晰。 藤原愁想,或许他就是这样软弱的人,即使是自己无能产生的怯懦,在得到阳太的注意后,喜悦就无法抑制的从胸口溢出。 坐在长椅上的少年缓缓起身,身侧蜷缩的手指放松,向着温暖的光线触碰,把光芒揽进怀抱的那一刻,藤原愁听见自己的声音,他说, “……好。” “到底好在哪里啊!教练!我们和桐先明明是对手吧,赛前合宿真的好吗?!” 小野木海斗听见泷川雅贵刚刚宣布的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和比赛时大概率把他们淘汰对手待在一起一起,合住七天,简直是鬼故事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可是为了你们更好的比赛啊,小野木,不要辜负教练的一片苦心啊。” 泷川雅贵浅浅打了个哈欠,最近忙着和森冈前辈交接弓道部的事宜,忙的他好几天没睡饱觉,白天几乎都靠着咖啡提神了。 小野木海斗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扭头征求身旁一堆人的意见。 “你们呢?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鸣宫凑挠了挠脸颊,露出期待的笑容,“好久没看见阳太和愁他们了,合宿刚好可以会面,挺好的呀。” 竹早静弥在一旁附和着点头。 小野木海斗单手扶额,被自己蠢到了。 ‘真是的,忘了这两个人是桐先初中弓道部出身的了,问了也是白问。’ 如月七绪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海酱,安啦安啦,我觉得和桐先合宿挺好的呀,你不是一直想要和他们一较高下吗?多好的机会呀。” 山之内辽平响应如月七绪的话,“是啊是啊,真期待啊。” 小野木海头肩头一塌,感觉自己和天真的家伙们格格不入,真是的,就连竹早这个部长都这样。 泷川雅贵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讨论,真是青春啊青春,和这帮小子们待上几天,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呢。 才二十岁出头的教练伸了个懒腰,好久没活动的筋骨咔咔作响,他拍板敲定。 “那就这么定了啊,后天早上七点半,带好自己的行李在校门口集合,都别迟到了昂。” “欸——怎么还没到啊——” 朝日阳太站在旅社门口,踮起脚尖向道路尽头眺望,迟迟没有看见大巴的身影。 藤原愁也有些疑惑,他看了眼手表,静弥在大巴出发时和他们发了短信,算算时间,应该早就到了才对。 “朝 日!藤原!站在那儿干嘛呢?快点来整理行李。” 二楼的佐濑大悟透过窗户看见在门口罚站的两个人,大声招呼着他们进去。 “好,来啦!” 两个人进去没多久,远处的道路就冒出几个小黑点,小黑点你追我赶,掀起一阵尘灰。 风舞弓道部的大巴刚刚开上山,才走到盘山公路的一半,车就突然抛锚了,泷川雅贵干脆让他们下车跑步前进,行李放在车上,等到司机修好车后再送过来。 七月份的盘山公路,滚烫的柏油路面吸饱了日光,隔着鞋面传递着热气,风舞弓道部一群人哼哧哼哧迈开腿前进。 小野木海斗身姿挺拔,摆臂幅度最大,速度最快,跑在最前面的位置。 山之内辽平和竹早静弥紧随其后,两个人步伐都均匀稳定,没有半点松懈。 鸣宫凑和如月七绪两个人身高所限,步频要小一点,两个人灰头土脸的缀在队尾。 泷川雅贵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时不时出声催促。 “加速加速,马上就要到了!” 看着前面奔腾的少年们,藏蓝发青年心底冒出一个主意,他咧开一抹坏笑,给弓道部众人加了一把火。 “跑的最慢的那个人,负责洗所有人今晚的袜子,这个主意怎么样啊哈哈哈——” “教练——!” “可恶啊——!” “我才不要——” 这句话一出来,顿时群情激愤,但每个人刚刚冒出一个话茬儿就被迫闭上嘴,山路可不像城市的公路,多的是飞沙走石。 提速!提速!几个人里,要说最受刺激的,自然是竹早静弥了,黑发少年原本稳健的步频不断加快,戴在鼻梁上的眼镜也被取下来,露出锋利的眉眼。 “呼哧、呼哧、呼哧……” ‘洗袜子……想都不要想!’ 望着飞快提速的大部队,鸣宫凑和如月七绪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充斥着惊恐,顾不得纷扬的尘土,两个人痛苦大喊。 “教练!不要啊————” 袜子最后自然是没让他们洗的,但风舞弓道部的人没一个笑的出来,一群人到达旅社时,体力被榨得一干二净,泷川雅贵刚宣布休息,几个人全都七扭八歪的瘫倒在地板上。 另一边的桐先弓道部,菅原双胞胎最先收拾好行李,听说风舞弓道部的人到了,好奇心重的两个人最先摸到房间里去。 两个人轻手轻脚拉开纸拉门,还没伸头往里面看,就被脚下温热的躯体绊倒。 “扑通!” “扑通!” 两个人一前一后扑倒在地,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尽管如此,地板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除了他们俩的痛呼,整个房间一片死寂。 菅原双胞胎对视一眼,两张脸惨白惨白的,顾不上隐隐发痛的手脚,只想要赶紧跑出去。 这时,一只手突然抓住菅原千一的脚踝, “有鬼啊啊啊啊————” 菅原千一“咻”的一下从地上蹿起来,拉着菅原万次连滚带爬的逃出房间。 “救命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惊叫声贯穿整个旅社,正在整理行李的朝日阳太疑惑抬头。 ‘大白天,哪来的鬼?’ 35.第35章 等到菅原双胞胎惊叫着跑远许久后,在地板上直挺挺躺着的风舞众人才堪堪缓过劲来,几个人挣扎着扑腾手脚,接二连三的发出哀嚎。 “救命…累…” “腰…好…痛呃…” “我的腿…断掉了…” 其中,“鬼”兼“绊脚石”兼“倒霉蛋”的小野木海斗可没空嗷嗷叫,他艰难地把自己翻了个面,蛄蛹着远离门口。 棕发少年懊悔的想,跑上来时就不该为了省距离而躺在门口的,呆在这里不就是上赶着让人踩吗? 他要是再不跑,这里迟早要变成凶杀案现场,而他惨遭践踏的身体就是无趣的背景板啊啊啊—— 这个意识是对的,不过,好像晚了一步。 “唰———!” 纸拉门再度被拉开,听到门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小野木海斗瞬间回忆起刚刚当人肉垫子的痛苦,顾不得酸胀的肌肉,他手忙脚乱的爬起来。 “不是吧——又来?!!” “凑!静弥!我——” 少年人欢快的呼唤声落入耳畔的同时,一声熟悉的巨响再度在房间响起。 “扑通!” 后退半步,橘发少年无措地看着身前卧趴成一团的人,愣愣把话说完。 “来……了?” 刚刚才从地板上爬起来的棕发少年,才起身便因为脚软而狼狈趴倒,阴差阳错间,竟然卧成了一个近似士下座的姿势。 “哎哎哎?!你没事吧?” 朝日阳太赶忙上前去把他扶起来,摔的那么响,还是面朝地,一定超痛的。 蜷伏在地的小野木海斗,整个人红成了大虾煮熟的颜色,他依靠着对方的搀扶,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在对手面前,再痛也得装不痛,小野木海斗努力挺直脊背,对着朝日阳太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当然没事!只是动静听上去有些大罢了,其实我完全没感觉到痛呢哈哈哈。” 朝日阳太听到他的话,迟疑的放下了搀扶的手臂,看着对方扭曲的表情,他忍不住出声关心, “没事就好,真的不痛吗?要不要下楼看看,楼下有……” “不用不用,我一点也不痛,真的……” 听着两人的对话,那头走过来的竹早静弥和鸣宫凑对视一眼,都快要忍不住笑场了。 竹早静弥知道小野木海斗要强的性格,要是阳太没有离开的话,他绝是不会放下强撑的架子的。 他出声对朝日阳太说,“放心吧阳太,他皮糙肉厚,抗摔,我们先下去吧。” 鸣宫凑把大半身子压在橘发少年身上,舒缓一下自己酸痛的肌肉,他附和道,“没错啊阳太,愁是不是在楼下呐?好久没见了……” 闻言,朝日阳太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把褐发少年的手臂向肩颈上拉了拉,让对方搭的更加省力。 “愁就在下面,我等不及就先上来了……” “那走吧……” 三个人的交谈声逐渐远去,已经彻底听不到动静。 刚刚还强撑着的小野木海斗顿时栽坐在地,他刚活动下酸胀的四肢,眉头就痛得直跳。 “嘶——好痛!” 如月七绪无奈地替嗷嗷叫唤的堂哥揉了揉淤青,真是的,原本小野木海斗是他们几个中消耗最少的,这么一折腾,直接轻伤转重伤了。 浅棕色头发的少年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腿上,“海——酱,是笨蛋吗你?” 小野木海斗被这一巴掌痛的呲牙咧嘴,“嗷嗷嗷很痛啊七绪!而且说了不要这么叫我!呼——痛死我了,桐先的,尤其是那两个一惊一乍的家伙,给我等着!” 他不知道,那边的菅原千一和菅原万次同样也是这么想的。 被佐濑大悟放肆嘲笑胆小的菅原双胞胎碍于前辈的威严,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前辈传播自己的黑历史。 兄弟俩对视一眼,忿忿不平,‘风舞的,特别是那个装神弄鬼吓人的家伙,明天给他们等着!’ 等着等着,第二天就来了。 早晨五点的山间旅社,推开门看去,一层清浅浅的雾气给山蒙上了围纱,但由于已经是七月份了,太阳已经在云层中露出了一线金边。 桐先的部长本村宏树最早起身,他洗漱完后就准备去不同的房间挨个敲门。 一个房间大概三四个人,和他同房间的是一年级的朝日阳太与藤原愁,藤原会提醒朝日起来的,这两个完全不用他操心。 二年级们住的房间也打开了门,部员们依次出来洗漱,唯一需要人关注的,恐怕就只剩下…… 本村宏树敲了敲走廊最里面房间的门,他出声提醒,“佐濑,菅原,该起床晨练了。” “……” 没有人回应。 早有预料,佐濑这个追星族一向熬的晚,双胞胎也是闹腾的,没人看着就不会老老实实睡。 真是的,就不该把他们三个分到一个房间的,本村宏树叹了一口气,拉开了门。 “唰———!”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一头黑短卷发的桐先部长迈步进去,抄起一个不知道被谁被丢到角落里的枕头,走向横七八歪睡着的三个人。 “嘭!” “嘭!” “嘭!” 美好的清晨,从枕头温柔的突脸袭击开始。 等所有人收拾整齐后,训练就正式开始了。 由于桐先弓道部的武藤顾问偏向理论和管理,所以合宿的训练事宜主要由风舞弓道部的泷川教练负责,泷川雅贵作为教士五段,是非常年轻的高阶弓手,以他的实战经验,教导学生们绰绰有余。 为了锻炼学生们的臂力,泷川雅贵制定的第一个合宿项目便是素引空拉,所谓素引,持弓不持箭,拉弓空拉弦。 本质上是辅助弓手凝聚“会”的素引空拉,同样也是治疗弓手“早气”的常备训练。 毕竟,高中阶段是弓手们患上“早气”的高发阶段,桐先的菅原万次,风舞的鸣宫凑,可都有着提前放箭的毛病。 林间清风迎面而来,一身白色弓道服的泷川雅贵持弓挺立,为众人做素引的示范。 青年撩起额前藏蓝色的碎发,避免发丝遮挡视线,从侧面看去: 所谓伊人,骨秀藏风致,眉眼如山簇。 先是足踏,双脚平稳分开,脚尖微微外展,重心均匀落在两脚掌,下盘稳稳扎住,接着胴造,腰脊竖直,肩颈放松下沉,三重十文字自然成型。 左手握弓,右手戴弽勾住弓弦,进入弓构,弓身斜置,姿态沉静,随后打起,双臂缓缓向上抬起,弓身平稳举至头顶,动作缓慢匀称,没有一丝仓促。 接着引分,左手虎口稳稳向前推弓,右手借背肌发力,把弓弦向身体右侧拉开,随着拉开幅度增大,肩背的线条慢慢舒展,直到——— 满开静止。 空弦被拉至标准的会点,藏蓝发 青年保持着这个姿势静立数息,他胸膛平稳起伏,呼吸绵长,脊背持续向外,没有因绷紧而发抖。 泷川雅贵拉住满弓的同时,犹有余力的提点在周边围观的少年们。 “记住,素引的会,要去感受弓弦是持续不断的张力,而不是用气力去硬锁住。” 蓝眸平视前方的靶心,青年神情专注而淡然,少年们屏息看着,即使是姿态一向完美的藤原愁也在凝神观察他的体态舒展。 “放————!” 空弦嗡鸣,弦音乍起,好似松风掠过层叠山岩,将月色卷成玉帛,凌空一展,散落满地月华。 失去了箭矢破空的风声,弓手自身的弦音便更加清晰。 只听, “泠————!” 泷川雅贵将记录本卷成筒状,从弓手们的右臂上一个个敲打过去,要是臂力不足,或者是走神了,这一敲下去。 “嘣——!” 红棕色少年的手臂一震,抓住弓弦的气力瞬间松懈下来。 泷川雅贵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鼓励道,“臂力还要多练习啊。” 作为第一个卸力的人,菅原千一涨红了脸,他大声回应。 “是!泷川教练。” 小野木海斗站在菅原千一的对面,注意力不知不觉被对面的情况所吸引,看到菅原千一的窘态,深棕色头发的少年露出窃笑。 真是大胆啊小野木,在教练面前直挺挺的晃神,刚转过身来的泷川雅贵毫不客气的在他手臂上一敲。 “嘣——!” 风水轮流转,这时候就是菅原千一嘲笑他了。 你来我往间,少年人的竞争意识就被充分调动起来了,练习而已,卸力自然没关系,但是, “绝不能比对面的家伙卸得早!” 菅原千一和小野木海斗纷纷睁大眼眶,恶狠狠地盯住对面人的手臂,好像谁先抖动就输了似的。 早就结束素引练习的其他人散坐在周围休息,时不时望向远处的两个煤气罐,嬉笑着打赌谁先松手。 菅原万次和如月七绪蹲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等待着,目光不经意对视上,都是有着笨蛋兄长的可怜人啊。 素引,射靶,扎马步,绕山跑。 弓道的练习与其他运动社团相比要简洁得多,主要是提升体力与射箭精准度。 做完一轮次的训练后,泷川雅贵拍了拍手,把学生们召集到一起。 藏蓝发青年摸了摸下巴,看着旁边弯弯绕绕的山路,他突然有了一个新点子。 “来来来,我们们分个组,175以上的站左边,175以下的站右边。” 虽然不知道教练指令的深意,但每个人都迅速行动起来,两个弓道部的人混杂着分成两列。 泷川雅贵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指着旅社另一侧的山路,愉快的宣布新的训练规则。 “载人负重跑,高的人负责背着队友从那儿跑到这儿,然后……” 站在左边的队员哆嗦着看向他手指指着的地方,没没没搞错吧泷川教练,那里到这儿至少200米啊! 完全没搞错的泷川教练继续补充,“被背着的人在这儿下来后,立刻拿弓射箭,如果射不中的话———” 恶趣味的青年拖长语气,看着骤然变色的右侧队友,欢快地补充,“那就调换一下位置,你们负责背,队友负责射,怎么样?很简单吧。” ‘哪里简单了啊!泷川教练!’ 36.第36章 朝日阳太趴在藤原愁背上,望着前面不断加速的人群,一度怀疑自己记错了规则,他微微抬起身,询问竹早静弥背上的鸣宫凑。 “凑,泷川教练对速度有要求吗?” 鸣宫凑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但前面一骑绝尘的速度又委实夸张,他犹豫着回答,“好像没有…吧?大概?” 前方奔走的人群中,如月七绪搂紧了小野木海斗的脖子,贴近对方的耳侧说话,伴随着剧烈的运动,对方粗硬的头发触挠着他的脸。 “海酱,我记得没有时间要求啊,慢一点吧,不然等会儿就没有力气了。” 前面刚好是一个小坡,听见他的话,小野木海斗顺势放缓速度,调整较为急促的呼吸。 不过,趴在佐濑大悟身上的菅原千一望见逐渐落后的小野木海斗,兴奋地支起身子,对着棕发少年发出挑衅。 “啊哈,风舞的,认输了吧?输给我们桐先是正常的,不用感到沮丧哈哈哈哈” 响亮的笑声从前方传来,如月七绪清楚的感知到大腿上传来的力道不断加大,他慌忙拍打着小野木海斗的肩膀。 “哎哎哎——海酱!海斗!冷静啊啊不要冲动唔哇啊啊太快啦———!” 见过蛮牛冲撞吗?没见过不要紧,因为你马上就要看见了。 名叫小野木海斗的野牛,喘着粗重的呼吸,抖擞抖擞棕褐色的皮毛,向着前方招摇的红褐色冲刺而去! 平地?那就横冲直撞! 陡坡?直接纵身一跃———! “啊啊啊———!” “哈咳咳———?” 因为吸入身后人影快速逼近而扬起的沙尘,菅原千一一边咳嗽一边急不可耐的拍打着身下的佐濑大悟,棕发少年结实的肌肉在捶打下显得格外Q弹。 “佐濑前辈!快点快点,风舞的要追上来了!我们桐先的颜面就靠你了前辈!” 红棕发少年挂在佐濑大悟脖子上的胳膊猛的向后勒,差点没把他勒晕过去。 “咳咳咳松手咳咳菅原你想勒死我吗你?赶紧给我松手!” 菅原千一赶忙松手,生怕怒火中烧的前辈一气之下给他丢下。 喉头松快的棕发少年深呼一口气,放肆感受着自由而宝贵的空气。 “催!催!催!催什么催!你以为自己分量很轻吗?” 佐濑大悟翻了个白眼,把菅原千一猛地向上一颠,怒呛的同时迅速加快了脚步。 “桐先的颜面不靠我,难道靠你这样的豆芽菜吗?真是的,一个两个的都想以下犯上,区区一年级还想跑过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堵上两校弓道部的名誉之后,那练习就不止是练习了。 “桐先的!一起冲啊啊!” “风舞的!给我追上去!” 藤原愁和竹早静弥两两并肩,默契的加快了脚步,不断缩短着与前面的人的距离。 左脚脚掌刚挨上路面,右脚就迫不及待地腾向空中,竹早静弥调整呼吸节奏的同时,试图用言语放缓栗发少年的脚步。 “呼哧呼哧……只是练习而已,愁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呜呼———!” 在他背上的鸣宫凑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山风,发出喜悦的欢呼,褐色的发丝随风起伏,如同茂盛生长的草地。 藤原愁直视着前方的道路,丝毫没有被竹早静弥的话语所影响,他紧紧咬住身旁隐隐提速的黑发少年。 “呼…呼…静弥不也很认真吗?毕竟关乎着弓道部的荣誉,很难松懈吧?” 见言语干扰对彼此都没有作用,两个人顿时停下唇枪舌战,节省气力向着前方冲刺。 你争我抢,分毫不让,这才是属于运动系少年的野性友谊啊! 趴伏在同伴炽热的身躯上,聆听着运动的脉搏起伏,朝日阳太同样支起上半身,与鸣宫凑一起朝着风呼喊。 “哇呼———!” 背上的少年们一被放下,迅速脱离队友,接二连三跑向存放弓具的木架。 伸手,握弓,因奔跑起伏的胸膛缓缓平复。 站定,吐纳,迅疾飞扬的衣摆徐徐落下。 弓手们“一”字排列,整齐站立在射位线前,闭目养神,静静等待射礼的瞬息。 足踏,胴造,如月七绪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他脚尖外展,身体重心下沉,轻盈而安定,就像一朵樱花以均匀的速度飘落在地,滋养大地。 弓构,菅原千一左手持弓向前推出,右手将箭矢搭在弦上,箭杆贴合弓把,目光直视靶位,不偏不倚。素来浮躁的少年,沉浸在弓道时,沉静而专注。 打起,菅原万次缓缓抬起双臂,修长的弓身逐渐升高,手肘舒展间,脊背松弛而不失苍劲。双胞胎同频的默契在举手投足间展现的淋漓尽致,二体同心,携手并进。 打起已成,引分之时已至。 刚刚度过严冬的森林迈进春日,积雪消融,每一棵林木由内而外,向两侧均匀舒展枝条。 鸣宫凑姿态安然而立,他牢牢扎根在地,内敛的生机自腰腹源源不断的涌向双臂,不疾不徐,一寸一寸,弓弦被徐徐张开。 苦于“早气”许久的少年难得忘却烦恼,沉下心神,如同枝叶收束清风,一点一点将“会”凝聚指尖。 东风已具,箭矢何在? “撒放————!” 待到“会”的极致,朝日阳太指尖松动,弓弦弹振,积蓄多时的的力量在刹那间绽放! 在风声的疾啸中,朝阳推开云层,骤然跃出地平线,积攒许久的火焰轰然散开,不是火蛇狂舞,更不是零星四散。 旭日东升,朝日拂晓,火焰与光亮向外舒展着躯壳,绯红的箭矢借着这一气贯之的力道飞驰而去! “嗡——嗡——嗡——” 刹那间数弓齐放,弓弦弹放的嗡鸣连成一片,绵长悠远。 在这嗡鸣中,馥郁的花苞缓缓开合,层层叠叠的弦音交叠着绽放,有的花瓣素雅,有的花瓣绮丽,唯一相通的,是那绵延的香气。 “笃——!” “笃——!” “………” 连成一片的笃响此起彼伏,箭矢接二连三钉上靶面。 全中! 在久久回荡的弦音里,弓手们静立残心,缓缓收势。 “啪、啪啪啪、啪———” 围观的泷川雅贵毫不吝啬鼓励,望着靶面上齐刷刷插立的箭矢,藏蓝发青年为弓手们献上掌声,他故作苦恼 地笑着调侃, “很厉害啊,所有人都中靶了,只可惜我们的惩罚派不上用场了呢?” 一旁久候多时的佐濑大悟举手示意,他瞥了一眼毫无察觉的菅原千一,扯开张扬的笑脸。 “泷川教练,想要体验的人结束训练后可以再尝试吗?” 泷川雅贵挑了挑眉,他笑着补充,“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想要体验的现在就可以去哦~” 两校的弓手闻讯而散,菅原双胞胎同样如此,兄弟俩正商量着一会儿去邀请朝日阳太泡旅社的温泉。 突然,一只小麦肤色的大手提溜住菅原千一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向后牵引,菅原千一疑惑回头,轻松的神色顿时散去。 “佐、佐佐濑前辈?” 高大的棕发少年毫不客气的把他提拎走,往刚刚的跑道起点走去,一年级后辈的挣扎在巨力的钳制下显得毫无作用。 “小子,记住了,是佐濑,不是佐、佐佐濑。哼!刚刚在前辈的背上蹦跶的很欢嘛,走!让前辈也享受享受去。” 菅原千一哪里敢过去,佐濑大悟比他高、壮、重、那———么一大截,背着跑几百米,他待会儿还有呼吸吗?! “快点,别磨蹭,赶紧走!” “佐濑前辈,我错了———!饶了我吧!万次!万次!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菅原万次熟练地背过身去,老老实实捂住耳朵,脚步哒哒着跑远。 ‘冤有头债有主,收拾了哥哥可就不能迁怒我了喔———’ “佐濑前辈再见!哥哥再见!我会在旅社等你回来的,要加油喔!” 这边兄弟离散,那头旧友重逢。 “阳太,算啦,太重了。” 藤原愁轻轻拍了拍非要背起他的橘发少年,好笑又无奈的看着对方向后张开的双臂。 他比阳太高出好大一截,背上去走那么一大段路可不是省力的事情。 “才不要,对吧?凑。” 鸣宫凑点点头,他和静弥身高相差不多,因此轻而易举的就把黑发少年背起身。 朝日阳太半蹲着身子,快速舞动了几下手掌,示意藤原愁赶紧上来。 竹早静弥笑着看向他们俩,出声劝道,“你就上去吧愁,不然阳太可是不会罢休的,你再不上去,阳太都要蹲累了。” 藤原愁无奈,只能趴伏上去。 抓住栗发少年的腿弯,朝日阳太向上蹦跶两下,调整好姿势后,他并肩走到鸣宫凑身边,一如先前藤原愁走在竹早静弥身边。 所谓托举,亦或是背负,从来不仅仅是年长者对待年幼者,强大者对待弱小者。 心心相印的伙伴,不在意差异,不在意能力,他们是彼此精神的支柱,灵魂的港湾,是只要想到对方,心灵就能够得到慰籍的欢愉。 两个少年背着同伴,寻着落日的方向,漫步在撒满余晖的道路上。 朝日阳太稳稳走在平坦的道路上,道路两旁的雏菊一朵朵点缀在草丛里,安宁静谧。 他侧头去看身上的少年,少年趴在他的右肩上,仰头凝望着昏红的落日,金红色的光线洒进紫色的眼眸,调和成温柔的色调。 夕阳无限好,只因,少年风华正茂,携友同行。 37.第37章 山间合宿的夜晚,繁星点点,温泉中氤氲的热气升腾,为月牙儿披上了一抹白纱。 结束最后一天训练的少年们简单冲洗后,换上宽松的浴衣,三三两两走向露天温泉,由于合宿的训练辛苦,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在温泉里泡上个半小时,以此来舒缓疲劳的肌肉。 不过今天略微有些不同,泷川教练也和他们一起。 温泉的角落里,青年靠在温热的石壁上,微微阖眼,任由泉水漫过肩背,藏蓝色的头发半扎起,其中几缕被浓重的水汽濡湿,贴合在修长的颈侧。 经过数日的相处,大家也差不多摸清泷川教练的性子了,虽然在训练中他要求严格,但日常里却是极好相处的。 因此众人拘谨了几分钟后,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状态,该谈天的谈天,该嬉闹的嬉闹,大胆的还敢调侃一下教练健硕的肌肉,须臾间,安静的浴池顿时喧哗起来。 “呼———真舒服!” 感受着皮肤舒张的畅快,朝日阳太发出长叹,他舒展四肢,把身体向温热的水池里沉了沉,水流蔓延到颈间,橘红色的长发一部分飘荡在温泉里。 黑发少年坐在他对面,摘下眼镜的面容显得格外俊朗,眼角的泪痣在朦胧的热气中若隐若现,平添几分柔和。 竹早静弥清楚的看着橘色发丝一缕一缕沉入水中,再一寸一寸被打湿。黑发少年忍耐了一会儿,见朝日阳太还是没有察觉,他起身靠近。 “哗——啦啦” 少年的走动掀起温热的泉水,激起流动的水声,走到橘发少年身旁,他取下朝日阳太松松垮垮扎在头上的发绳,修长的五指穿梭在橘红中,轻柔的梳理凌乱的发丝。 朝日阳太眯着眼睛,惬意地感受着温热的指尖摩挲头皮,再顺着发根向上收拢,四散的橘发被稳稳抓握,在黑发少年的手掌中绕成团,一圈,两圈,再慢慢收紧。 “好了。” 朝日阳太晃了晃脑袋,橘色丸子牢牢挂在脑后,没有一点松动,零散的发丝被聚拢后,就不用担心再沾上水了。 他摸了摸丸子,眉眼一弯,对着黑发少年露出笑容, “谢谢静弥!静弥扎的头发好棒!这样就不会打湿头发啦,不过嘿嘿嘿……” 竹早静弥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然后把自己沉进温泉中,白日酸软的肌肉在流动的泉水里一点点放松,黑发少年神情松弛,扭头看去,接过他的话茬。 “不过怎么?” 橘发少年自然的向后游去,金色的眼眸因为笑意微微眯起,就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竹早静弥顿时感到不太妙,刚想让他别说了,毕竟每次阳太这么笑的时候,总是会——— “不过——刚刚的静弥好像妈妈啊,温柔中带着慈爱呢哈哈哈!” ——语出惊人。 竹早静弥被他的比喻梗塞住,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含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一时之间面色古怪得很。 “哈哈哈,慈爱的静弥,阳太,还得是你会讲,感觉怎么样啊静弥妈妈哈哈?” 一旁的鸣宫凑毫不客气的笑出声来,褐发少年前俯后仰,剧烈的动作拍打起水花,一下子飞溅到周边三个人身上。 竹早静弥捋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水,看了看得意忘形的幼染驯,又看了看同样捂着嘴笑的藤原愁,还有!那个正挠头傻笑的罪魁祸首! “呵———” 黑发少年冷笑一声,手臂猛地拂过水面。 “哗———!” “静弥偷袭!” “这叫出其不意!” “可恶,竟然耍赖!” “哎嘿,看我的!” “阳太,愁,快帮忙啊,我要撑不住了!” 一开始可能还有清晰的目标,到了后头,那就是见谁洒谁了。四个人的小型战场很快扩散到周边,也不分什么桐先和风舞了,就近组队,泼来挡去,战况激烈的很。 其中,橘发少年简直就是是众人的集火点,没办法,平日里被这小子打压惯了,好不容易有一次能反抗的机会,那不得好好利用? “哇啊啊啊你们以多欺少!” 被四面八方的水花泼击的朝日阳太东逃西蹿,即使有藤原愁帮他挡去一些,他整个人还是变得湿漉漉的了,原本被竹早静弥扎起来防止沾湿的头发,现在已经彻底被水浸透开了。 战况焦灼的时候,朝日阳太干脆埋头躲进水里面,以此来躲过众人的围攻。 “咕噜噜———” 橘发少年浮出水面,用力甩了甩湿哒哒的脑袋,他灰溜溜地想,肯定是因为他平时太厉害了,所以这些家伙只能在这时候来报复了。 ‘可恶,双拳难敌四手,打不过他还不能跑吗?’ 环顾一周整个温泉里,恐怕只有泷川雅贵坐的角落还算安稳,在扑面而来的水花下,朝日阳太很从心的带着藤原愁躲到教练那儿去避战。 大部分人看到教练都停止了追击,然而,总有上头的家伙胆大包天。 “嘿嘿嘿朝日!看招!” 佐濑大悟丝毫没有注意橘发少年潜逃的方向,高大的三年级弓手用双臂兜起一大摊水,猛的向前抛! “哗啦———!” 嗯,气势很足,力道也够,就是这准心嘛实在是歪的太厉害了吧?! 朝日阳太下意识举起手格挡,结果发现水花完全没有往他那个方向去,橘发少年笑嘻嘻的看向水花的落点,想看看是哪个倒霉蛋被殃及池鱼了。 “——!” “——!” “泷泷泷川教练,万分抱歉!我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啊——!” 看到被他泼成落汤鸡的藏蓝发青年,佐濑大悟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升天了。 死手!叫你乱动!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吗?棕发少年攥紧了自己的手,简直是痛心疾首。 泷川*倒霉蛋*雅贵抹去脸上的泉水,他低头拧着头发上的水,一句话没说,原本喧闹的温泉也逐渐变得安静。 风舞弓道部的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往后退,然而毫无察觉的桐先众人看到这场意外,纷纷围过来,其中部长本村宏树更是打算起身替佐濑大悟道歉。 “泷川教练,不好意——” “哗————” 话还说完,藏蓝发青年长臂一挥,大片池水凌空泼散开,不是集中一点,而是呈扇形向四周泼溅。 晶莹的水花铺天盖地扫出去,近处的佐濑大悟最先中招,棕发少年猝不及防被兜头浇了半脸,刚刚才温干的浴衣肩头瞬间浸得湿透。 水花继续四散飞溅,就连旁边隔了一小段距离的桐先众人也没能躲开,水珠噼里啪啦砸在脖颈、后背与发顶。只有提前往后退的风舞众人躲过一劫。 被竹早静弥和鸣宫凑好心带走的朝日阳太和藤原愁看着新鲜出炉的桐先落汤鸡,不自觉又后退一步。 “………” 短暂错愕后,本村宏树撩了撩被水泡直的卷发,发现无法拯救后,黑发的桐先部长将大半身子沉入水下,双臂大幅度横扫,率先开始还击。 “哗啦———!” 刚刚还在大乱斗的少年们也默契聚拢过来,无论是风舞的,还是桐先的,两校合作,一致对外。 “失礼了,泷川教练!” 毕竟,经过这一周的魔鬼训练,他们与泷川教练之间,多少还是有些私人恩怨的啊!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尽情发挥一次,可不是就白来了? “哗啦——哗啦——哗!” 泷川雅贵左挡右遮,还是被接连的水花盖了个面儿,青年将淋湿的头发向上一把捋起,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睁开眯起的眼睛,蓝色的眸光隐现。 即使是处于被众人围殴的狼狈境地,藏蓝发青年依旧笑得开怀,望着群情激愤的众人,他感慨道, “哎呀呀,成公敌了呐——” 惊叫与笑闹混着哗啦啦的水声,回荡在山林间,枝叶间栖息的鸟雀被惊起,扑腾着翅膀飞离这片战场。 许是天公也受到少年们热情的感染,原本晴朗的天空堆积起乌云,几个呼吸,雨点滴答而下。 “唰啦啦———唰——” 温泉里少年们如鸟雀归林,或光着膀子,或套上外衣,穿上鞋子就往旅社跑去。 “菅原!你的衣服,接着——” 在刷啦啦的雨声中,小野木海斗高声提醒,把菅原千一的浴衣甩给他。 菅原千一伸手接住浴衣,把它顺势套在身上,奔跑的红棕发少年回头对着小野木海斗招手告别。 “谢谢了小野木,再见!” “再见!” 清晨,桐先弓道部的大巴率先来到旅社门口,与风舞弓道部的人告别后,桐先众人登上大巴,驶离旅社。 望着桐先弓道部大巴远去的影子,山之内辽平挠挠头,突然想到了什么。 “教练,我们还需要跑回去吗?” 风舞众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扫过来,灼热的视线好像要在泷川雅贵身上烧出个窟窿。 “啊哈哈这个嘛———” 藏蓝发青年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到他们快要按捺不住时,才乐呵呵摇头摆手。 “那自然是不用的啦——” 玩笑一阵后,在等车的时间中,一直没个正形的泷川雅贵收敛了笑意,青年教练正色,望向部员们的目光变得认真而严肃。 “玩归玩,笑归笑,经过一周的合宿,你们应该也知道桐先的水平了吧。” 听到他的话,风舞弓道部的部员们也渐渐收敛了嘴角轻松的笑意。 “桐先作为琴叶县的弓道强校,一直以来都是全国大赛的种子选手。 三年级的本村宏树和佐濑大悟,已经是三进全国了。论经验,桐先远胜我们。 朝日阳太和藤原愁,更是以一年级的身份占据了桐先的正选席位,而即使是实力与你们相差无多的菅原双子,在桐先,也只能作为替补。论实力,桐先更是不差。” 泷川雅贵丝毫没有掩饰桐先强劲的实力,他明晃晃的把差距坦白相告。 毕竟,现在把差距赤裸裸的揭露出来,远比到时候比赛时被打得晕头转向的好。 “………” 沉默,死寂的沉默,但并非因为无知,而是因为无力。</p >他们和桐先整整相处了一周,训练,合作,切磋,又怎会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对手有多难以战胜。 他们是刚刚才重建的新手队伍,不然队伍里也不会只有一年级的部员。暂且不提每个部员的个人实力如何,单单是团队的默契他们就远远逊色于其他的学校。 要不是泷川教练与鸣宫凑他们,没有成绩做资本的风舞弓道部怎么可能与琴叶县的霸主桐先一起参加合宿呢? 泷川雅贵清楚看见他们的沉默,但他没有停止揭露更残酷的事实。 “而且,北信越地区不止桐先这一所强校,还有去年战胜了桐先的全国IH弓道大会冠军———辻峰。” 藏蓝发青年顿了顿,给他们些许反应的时间, “今年的北信越,想要出线的难度完全不逊色激战区的东京,甚至更胜一筹。” “也就是说,县大会和地区大会供给给全国IH大会的两个名额,我们很可能一个都夺不下来。” 泷川雅贵的一席话说完,欢声笑语早就无影无踪,余留下来的只有压力与焦灼。 等到大巴就位后,风舞弓道部的部员依次上车,凝滞的空气里流淌的只有沉闷的脚步声。 小野木海斗把头靠在窗户上,望着玻璃上自己沉郁的倒影,棕发少年攥紧了拳头,内心被这片沉默所炙烤。 ‘可恶,还没比赛就感到惧怕,真是懦弱啊小野木!’ 尽管心里万般挣扎与不甘,但却没有一个词句能够冲破束缚,说什么呢?身为副部长的自己能说什么呢? 说一定能战胜桐先吗? 说一定可以进军全国吗? 这种肤浅的鼓励能够暂时欺骗同伴,但能欺骗无能的自己吗?!! 如月七绪看见棕发少年紧紧绷着的脊背,他想要把手放在上面,素来温柔开朗的少年想要安慰对方,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该怎么让一棵野草坚信自己能成为大树呢? 该怎么让一缕微风坚信自己能撬动高山呢? 做不到,因为做不到,所以只能沉默。 “………” 竹早静弥张了张嘴,这种时候,他应该站出来,无论说些什么,无论做些什么,无论是否能改变什么,他都必须把压力扛下来,这是他身为部长的义务与责任。 黑发少年微微前倾,正想要起身, “可是,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 清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如同清风吹散了夏日停滞焦灼的热空气。 ‘是凑……’ 竹早静弥坐在座椅上,仰望着站立在身旁的褐发少年,少年脊背挺直,眼神坚定,话语铿锵,和当年邀请他进入弓道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如果因为实力悬殊,就认为自己必败无疑,那IH大会比赛的设置又有什么意义?” 鸣宫凑的视线一一掠过同伴,那目光仿佛具有实体,每一个被拂过的人都抬起了头。 “弓道比赛不缺黑马,去年的IH冠军辻峰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们第一年默默无名,第二年名扬四方,辻峰能做到,谁说风舞做不到?” “第一年办不到,那就第二年,第二年办不到,那就第三年,我们有三年的时间去实现这个未来,即使有再多强敌与困难,用三年青春,去拼一个梦想的实现,多好!” 鸣宫凑的眼神里没有担忧,更没有担忧,那双澄澈的明亮的绿色眼眸,只有满盈出来的期待。 ‘是了,他忘了,这可是凑啊,是始终坚定向前的,即使患有“早气”,依旧不肯放弃弓道的鸣宫凑啊!’ 竹早静弥在一片沉默中笑出声来,黑发少年站起身来,与鸣宫凑并肩而立,两个人面朝众人,对着并肩作战的伙伴们发出一起向前的邀请。 “那就试试吧,看看我们能否成为杀出重围的黑马?” “好!” 山之内辽平最先响应,开朗的少年从不在意一时的沉闷,只要有一点希望与光芒,他就会坚定追随。 “真是的,风头都被你们两个出尽了,那我还能说什么?” 小野木海斗嘟嘟囔囔地被如月七绪拉起来,熟悉的嬉闹响起,沉闷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拳打桐先,脚踢辻峰,受不了了,听上去好刺激啊!不过,若是真办到了,感觉做梦都能笑醒呢哈哈哈” “哇,看不出来,辽平你居然是这么敢做梦的人吗?” “都说了是做梦啦,肯定要能梦多远就多远呐哈哈哈,万一呢是吧?” 意气风发的少年从不会被所谓的千难万险阻挡,他们坚信,只要青春尚在,一切皆有可能。 青春,多奇妙的事物,它能让矮小的野草长成参天大树,它能让微小的清风撬动巍巍高山,它能让少年一腔热血,渲染整个世界。 漫漫山路,大巴车悠悠晃晃,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驶去,头顶的是万里晴空,脚踏的是浩瀚大地,漫山遍野的林木围绕在身侧,随同风中的呼喊一起舞动身躯。 “刷啦啦——刷啦啦——” 你听,他们高声喊着。 “风舞!加油———!” 38.第38章 琴叶县县弓道大会预选赛现场,深色的公示牌下聚拢了一层又一层的围观者。 山守的部员们站在人群中,视线顺着粘贴在公示牌上的公告一行一行往下看。 “A组,第一弓道场,桐先高级中学,团体赛成员,本村宏树,佐濑大悟,……,藤原愁,朝日阳太。” 看到眼熟的名字,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牢牢锁定在桐先参赛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喃喃自语。 “嘶———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朝日吧?” 身后的队友听到他的话,立即把他推搡开来,一个又一个脑袋紧挨着凑到名单前去。 “还真是朝日君,我就说他会直升桐先吧!” “还有藤原君,我就知道他们俩会在一块儿。” “今年的桐先,恐怖如斯啊!” 其中一个队员几次想开口,都被他们的话打断,听着他们嘀嘀咕咕半天也没有意识到重点,他还是忍无可忍的开口。 “喂!朝日君是桐先初中部毕业的,直升桐先高中部有什么可稀奇的啊?真正该惊讶的难道不是朝日君参加了团体赛吗?他初中可是从没参加过团体赛的!” 听到这话,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对呀,这是团体赛参赛名单啊。 那个朝日,那个从来只参加个人赛的朝日,那个国中弓道第一人的朝日,竟然———参加了团体赛!!!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山守众人面面相觑,看了看名单上的名字,又看了看彼此茫然的脸,一群人顿时陷入沉默中。 “……啊?”真的假的? 直到他们被后面等的不耐烦的人群挤出去后,其中一个人才默默出声。 “你们说,我一会儿告假去看桐先的比赛,教练会批准吗?” “!” 听到这个主意,山守部员们的目光一个接着一个亮起来,教练批不批他们不知道,但他们也想看! 得知了惊天大消息的一群人心满意足的离开,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看到其他人震惊的表情了。 在众人欢快的脚步中,一个部员笑着询问身旁的队友们, “对了,你们谁知道我们山守在第几组啊?教练还等着结果呢。” “………” 一群人紧急刹住脚步,再度冲进拥挤的人堆里去。 不是,搞什么啊?到头来竟然没有一个人看自己队的吗?!! * 上午十点,第一弓道场的观众台,座无虚席,一眼扫过去,全是攒动的人头,仔细看去,甚至能瞄到好几个拿着专业相机的人。 坐在观众席的一位弓道爱好者环顾一周,神色惊诧,他扭头询问朋友。 “我们没走错地方吧?这里是弓道场,不是排球场或者棒球场吧?” 要知道,放在以往,别说是县弓道大会的预选赛,就算是决赛,排除参赛的学校学生,也就零星几个弓道爱好者会来看,哪里见过这么大阵仗的。 朋友倒是见怪不怪,与只看高中弓道比赛的好友相比,他显然要精通时事的多,青年抬了抬下巴,示意朋友看向候场区的选手。 “喏,看到了吗?那个橘色头发的选手,我估摸着起码一半的观众都是奔着他来的。” 朋友顺着他的指示看去,穿着紫色队服的橘发少年正扭头与队友交谈着,由于距离相隔太远,面容看不太清楚,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谁啊?这么厉害?” 还能有谁,国中弓道第一人,职业弓道的明日之星,弓道界百年难遇的天才——— “朝日阳太” * 考虑到朝日阳太强势的弓场,武藤顾问把他排在了团体赛的末位,从而最大化利用他的气势对对手施压。 本村宏树素来稳健,维持先前先发的位置。 菅原千一则安排在两个三年级前辈中间,能够最大程度获得稳定的射箭环境。 因此本次团体赛桐先的位次是:本村宏树,菅原千一,佐濑大悟,藤原愁,朝日阳太。 武藤顾问看着蓄势待发的队员们,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微笑。 “去拿下胜利吧——” 五个少年错落的站立着,他们听见顾问的嘱咐,或点头,或轻笑,不约而同朗声回应。 “是!” 琴叶县县弓道大会团体预选赛,五人两立,一立四轮,一轮五箭,全队合计四十箭,中靶数排在前十六的队伍进入县弓道大会本战,即正式赛。 “飒————!” 黑发部长利落撒放出最后一支箭矢,箭矢脱弦的劲风迎面扬起微微弯曲的黑色刘海,剔透的镜片里折射出飞驰而去的灰色箭羽。 “笃!” 先发本村宏树,八箭的中! “咻————!” 在学期末成功击败了椛岛梅太郎的红棕发少年,成为了桐先第三个一年级正选,他目光紧紧抓住靶心,纵然前面落靶了两箭,但这没有丝毫影响少年最后一箭的气势。 “笃!” 二番菅原千一,六箭的中! “咚————!” 棕发的三年级前辈抡开臂膀,大开大合的架势显得格外威武,褐色的箭羽裹挟着轰鸣的弦音,砸向靶位。 “笃!” 三番佐濑大悟,七箭的中! “叮————!” 栗发少年镇定自若,丝毫没有收到前辈剧烈弦音的干扰,凝神静气,黑色的箭矢脱手而出,优雅轻盈。 四番藤原愁,八箭的中! 坐在观众席上的他校教练,急切询问自己队伍里负责记录的部员。 “现在几箭了?” 记录员看着本子上的数据,喉头滚动,他艰涩出声。 “三……三十六了!先前县大会的团体赛的最高记录是三十二箭,已经破记录了!” 那教练用力闭了闭眼,重新把目光投向弓道场,桐先的末位已经抬起了和弓。 ‘……不,还有一箭,三十七’ 在藤原愁清雅 的弦音中,朝日阳太缓缓举弓,橘发少年把同色系的箭矢搭搭上弓弦,金色的眸子锋芒毕露。 前面的轮次或许还要顾及队友,得微微收敛箭气,避免破坏团队的均势,但这最后一箭——— 绯红的箭羽急促转动,一圈又一圈的火焰滋生、勃发、爆裂! “铮————!” 拉至饱满的弓弦在脱离束缚的一瞬间,发出高亢的尖啸,它丝毫没有收敛声势,在每个人的耳膜里横冲直撞。 观众席上,一些听力比较敏感的观众,都不由自主的捂住耳朵,阻止这张扬的旅客在里面肆掠。 声音可以阻挡,胸腔中升起的向往却无法阻挡,那渴慕透过眼睛,流经空气,编制成光晕的冠冕,降临在橘发少年的头顶璀璨夺目。 “笃!” 末位朝日阳太,八箭的中! 【特殊词条——众望所归已获取】 【众望所归:万众瞩目之时,荣耀为你俯首,胜利为你加冕,你是人心所向,亦是众望所归】 【玩家携带该词条时,每获得一次胜利,名望值在原有基础增长10%,反之,名望值在原有基础降低10%】 【该词条被动效果:同阵营NPC的好感度与信任值提升60%】 【词条:众望所归已佩戴】 【当前主线进度:20%】 桐先高中弓道部,团体行射结束,其以三十七箭的中的成绩暂列琴叶县弓道大会团体预选赛第一! “彩————!” 弓道场大半观众纷纷加入桐先弓道部的应援声中,一时之间,彩声奔腾。 山守高中弓道部的部员混杂在人群中,每个人的手都拍得噼里啪啦响,放眼望去,拍得最响亮的竟然是他们的教练。 不过,手拍得有多响亮,山守教练的表情就有多扭曲,中年人远远望向桐先的武藤顾问,感觉自己快要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山守的团体行射中了28箭,进入县弓道大会正式赛是肯定没问题的,他原本已经很满意了的,但是,人最怕的就是比较啊! ‘可恶,三十七箭破记录,三人八箭全中,桐先的运道怎么就这么好呢?都有这么多优秀的学生了,分一个给山守能怎样啊,我们山守又不贪心,给一个朝日就满足了……’ 山守的部员不知道教练心底的弯弯绕绕,看着弓道场上缓缓下场的桐先选手,其中一个一年级部员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拍了拍同为一年级生的队友,询问对方。 “咦?不对啊,青山,你看见竹早君和鸣宫君了吗?刚刚光顾着注意朝日君参加团体赛的消息了,都没有留意他们,他们是在桐先的替补名单中吗?” 听到他的话,青山向经理借来了记录表,他翻了翻本子。 “桐先团体赛的替补是椛岛梅太郎和菅原万次,没有竹早静弥和鸣宫凑,个人赛也没有……” 看到这个消息,两个人均是一愣。 “哈?!竹早君和鸣宫君竟然没升学桐先吗?” 39.第39章 被山守众人牵挂的竹早静弥和鸣宫凑呢? 两个人望着台上正在抽签的泷川雅贵,和身旁的队友一起紧张地等待。 如月七绪紧闭双眼,他双手合十,手掌在眉间和胸前上下摇晃,虔诚的祈祷着。 “大吉,大吉,大吉……” 山之内辽平脸色同样紧张,少年僵硬地站定,眼神放空,轻声的喃喃自语。 “泷川教练是神官,运气一定不会差的对吧,肯定不会抽中桐——唔唔唔!” 鸣宫凑和小野木海斗不约而同伸出手,往日里拌嘴的少年们在此时突然心有灵犀,两个人一左一右捂住山之内辽平的嘴,不让话落地。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提那两个字啊!’ 高台上的泷川雅贵抽出纸条,向记录员展示抽签结果,陆陆续续的,县弓道大会团体赛正式赛的匹配结果就被公告出来。 “第一弓道场,桐先高等学校,对阵,轮仓高等学校” “第二弓道场,风舞高等学校,对阵,山守高等学校” “……” 听到匹配结果,竹早静弥缓缓放松呼吸,蓝发部长正了正鼻梁上的眼镜,稍微放下提起的心绪。 ‘虽然迟早会碰上,但果然,还是希望越晚越好啊……’ 人们内心祈祷的早啊晚啊什么的,在时间的流淌下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正式赛,八强赛,四强赛,半决赛,一路过关斩将,终于角逐出了参加琴叶县弓道大会决赛的两所学校。 他们分别是,琴叶县老牌强校——桐先高等学校,以及,县大会新晋黑马——风舞高等学校。 “桐先!必胜!” “风舞……” “桐先!必胜!” 弓道强校兼私立高中有一点特别好———仪式感强,或者我们往通俗了说,那就是———有钱啊! 雄厚的财力体现在哪里呢?与风舞寥寥数人的应援成员不同,桐先有着极其庞大的应援团。 统一配置的应援服装,整齐划一的应援动作,规模庞大的应援团在看台一隅排列,呼喊着响亮的应援口号,连同被吸引的中立观众一起,把风舞的应援声牢牢锁在底下。 声势浩大的巨浪下,即使是在为自己学校积极应援的风舞学生,脑海里也不自觉回荡着桐先的口号。 “桐先,必胜!” 鸣宫凑听见看台上传来的口号,别过头去,出声同竹早静弥感叹,“站在桐先对面的感觉,真的好不一样啊。” 明明该因为对手庞大的声势而紧张,但可能是初中三年早就习惯了的缘故,在这熟悉的应援声里,最先觉察到的感受,竟然是亲切。 蓝发少年看见他脸上新奇的笑意,故意调侃,“怎么?凑害怕了?” 听见竹早静弥的激将法,鸣宫凑无奈的瞥了一眼坏心眼竹马,暗自感慨, ‘真是恶趣味呀静弥。’ 不过,害怕? 褐发少年的目光不自觉往场馆另一头的方向看去,桐先的队伍中,朝日阳太正扭头与队友交谈着什么,远远望去,依稀能看见对方开怀的笑脸。 鸣宫凑正想要收回视线,那边的橘发少年动了动脑袋,左右巡视一番后,突然锁定了风舞的方向。 隔着空旷的场馆,两人的目光交汇。 绿眸清浅,金瞳潋滟。 看着朝着这边摆手的少年,鸣宫凑不自觉抿出一个笑来,同样招手回应的褐发少年想。 哪里会害怕呢?他可是一直都在,期待这一刻的到来啊。 ‘阳太,就借着这次机会,让我们好好较量一番吧!’ 一阵清风吹过,等候许久的太阳褪去云层的外衫,毫不吝啬的展露光华。 琴叶县弓道大会团体赛决赛,正式开始! 两队分列射场两端,等待辅助人员就位后,裁判吹哨示意,桐先先攻。 按照立顺,桐先五人一人一箭,循环四轮。 大前,本村宏树,黑发少年步态从容,稳定站立在射位。 他挺直脊背,眼神沉着而锐利,目光扫视一眼靶面后,便沉下心来施展射法八节。 上臂平稳,下颔微收,匀称的呼吸跟随弓体的拉伸缓步舒张。 “放————!” 离弦一瞬,低沉厚重的弦音震荡开来,灰色箭矢笔直的飞越出去。 本村宏树保持残心,脊背依旧挺直,没有在意箭矢的去向,黑发少年双手架在腰侧,直视前方。 “的中!” 二番,菅原千一,少年身形清瘦,红棕色的短发利落,眉眼间带着一丝少年桀骜。 脚步轻快干脆,红棕发少年站定之后微微抬起下巴,毫不掩饰眼底好胜的锋芒。 桐先的队伍中,菅原千一和菅原万次偏向快射,一个人行射时可能并不明显,但是当双胞胎两人一前一后行射时,就会格外突出。 流程干脆利落,节奏欢快迅速,但射法八节规范,毫不潦草。 引分舒展,肩颈微微用力,几乎没有多余停顿便进入会,松开弓弦,清亮短促的弦音炸开,箭矢破空而出。 “放————!” 短暂残心后,借调整姿态的时间,菅原千一不经意地瞥向靶面,在确认命中之后,绷紧的身板才微微放松,转身归位。 “好快的节奏!” 懂行的观众看了一眼手表,不自觉发出感叹。 县弓道大会决赛的行射是有时间限制的,一个队伍四轮射出的二十支箭,限定七分钟内,相当于每一支箭射中不能超过21秒。 本村宏树的速度已经算得上迅捷了,只花了15秒,菅原千一更甚,差不多10秒,两个人花费的时间加起来竟然不到半分钟! 泷川雅贵摸了摸下巴,做出预测。 “如果桐先继续保持这个节奏的话,恐怕5分钟就能结束四轮行射了。” 小野木海斗和如月七绪一同向后仰倒,被这个猜测惊地倒抽一口凉气。 “嘶———这么快吗!” 泷川雅贵摇了摇头,他看向场上迅速推进的轮次,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第二轮行射已经开始了。 “快不一定是好事,团队节奏越快,作为短板的成员需要承担的压力也就越大。” 此话不假,第三轮行射,菅原千一和佐濑大悟的箭矢纷纷落靶。 “空矢!” “空矢!” 感受到前面队友有些紊乱的弓场,作为四番登场的藤原愁皱了皱眉。 栗发少年垂眸握弓,修长的指尖提起黑色的箭矢,深呼一口气,再抬眼,紫色的眼眸安静望向远方的箭靶,周遭的纷扰嘈杂很快就被隔绝隐匿。 备弓、打起、引分,弓身被缓缓撑开,肩颈线条优美流畅。 会的时候,少年眉眼微敛,长睫垂落,呼吸放得极慢,整张脸干净平和,安宁的静默着。 “叮—————!” 箭矢离弦,弦音清透、澄澈,那声音不急不缓,轻而脆,抵达的方向却毫不偏移。 “的中!” 残心,藤原愁静静伫立,神色平静克制,少年低垂眼眸,毫不在意箭矢的落点,片刻之后,他缓缓垂下手臂,安静在射位上等候。 节奏总算是被拖拽住了,武藤顾问望着场上的战况,在心底暗自思量,藤原这个四番算是安排对了,接下来就看朝日能不能把节奏缓下来了。 棕色头发的中年顾问揉了揉眉心,顿时感到一阵头痛。 ‘团队的默契还是有所欠缺啊,没有磨合出足够稳定的节奏来。真是的,没想到佐濑竟然也会跟着菅原的节奏一起加快,而且,朝日的节奏好像一向也是偏快的啊……’ 末位,朝日阳太,登场。 许是顾问的忧心忡忡被橘发少年所感知,他一向简洁明快的射礼变得缓而平,慢而细。 足踏轻缓,胴造稳妥,刻意让自己变得慢吞吞的朝日阳太想,要是让二阶堂学长看到,恐怕会说他变成和愁一样的老爷爷射法了…… 想到这儿,橘发少年不自觉噙起笑意,修长的手臂缓缓抬起,绯红色的箭矢轻敲弓弦,往日箭羽上看不清的细节在这一搭一放中展示得淋漓尽致。 红羽,金斑,螺旋纹理,在阳光的点缀下,肃杀而美丽。 ‘一,’ 以笔直的箭矢为分割线,修长的弓弦分成两半,紧绷着身体向后拉伸。 ‘二,’ 在左手手臂的控制下,弓身带动箭矢,锋利的箭头对准远方的靶心,人,箭,靶,三点一线。 ‘三,’ 屏息,凝神,撒放。 “铮————!” 久候多时的箭矢扇动两侧的气流,旋转着,呼啸着,奔向它唯一的归处。 “的中!” 弓弦回弹,犀利的气劲反震到白色的袖口上,在欢腾的彩声中,翻涌开一片洁白的浪花。 听到裁判报靶结果,坐在观众席一角的灰发少年起身,顺势踢了一脚坐在身旁的同伴。 “走了,不破。” 坐在旁边的同伴一头紫黑色头发,刘海上两缕玫红色挑染轻轻晃动。 不破晃士郎慢悠悠的起身,他拍了拍被踢的裤脚,拉长语调,懒散的抱怨。 “可是比赛还没结束哎,二阶堂,大老远来一趟,不看完再走吗?” 二阶堂永亮向下拽了拽兜帽,最大程度的阻止阳光进入,他微微低俯身子,避免遮挡后排观众的视线。 “想看的已经看到了,再说,太阳太大了……” “好吧好吧,你是教练,都听你的……” 两个人即将走入出口时,二阶堂永亮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场馆。 居高不下的烈阳明晃晃的散发光与热,它尤为青睐场上的橘发少年,那被光晕染的颜色,金灿灿的,即使相隔很远的看去,也依旧明亮。 ‘虽然是老爷爷射法,不过,射得还算不错,朝日。’ 有了藤原愁和朝日阳太做缓冲,再加上本村宏树的气场调节,桐先整体的节奏很快就稳定下来。 四轮行射,二十支箭,桐先命中十七支。 < p>攻防转换,风舞高等学校上场。 大前,小野木海斗。 作为队伍的先锋,他稳步迈上射位,沉稳扎实的射型,带着少年人的独有的韧劲和青涩。 搭箭,举弓,缓缓引分,肩膀的肌肉微微绷紧。 他不去看周遭的喧嚣,只把全部心神压在远方靶面,在沉入会的瞬间,呼吸停滞,指尖微动。 “放————!” 箭矢与靶面相撞,发出沉重的“笃”击声。 的中! 朝日阳太看着风舞的立射顺序,惊咦了一声。 “凑竟然不是大前吗?依照凑的特质,我还以为小雅哥会把他放在第一个呢?” 藤原愁对鸣宫凑的位次倒是毫不意外, “大前或是末位,都可以发挥出凑的特性,只不过末位少发挥一轮次罢了,只是我原本以为静弥会在大前的……” 栗发少年看着场上的情形,风舞二番的第一箭脱靶了,刚刚大前延续下来的气势顿时就被打断了。 “毕竟,静弥的实力,目前排在风舞的第一。” 团体弓道比赛的行射顺序,向来由实力最强的两个人担当大前和末位。 朝日阳太也看到了山之内辽平的空靶,第一轮行射就脱靶,确实很影响士气啊。 橘发少年叹了一口气,替作为对手的朋友们担忧。 “没办法,如果静弥和凑一首一尾的话,那就没有定住中轴的人了,稍不小心就是三人空靶,那样可就更惨淡了……” 这正是泷川雅贵的想法,为了尽可能的避免三人连空的恶劣情形,只能把最稳定的竹早静弥放在三番,定住中轴。 再把实力还算不错的小野木海斗放在大前,确保前中后三点的分能够握住。 就像此刻,三番的竹早静弥已在射位伫足。 摘取下眼镜的蓝发部长面容俊秀,眼下泪痣若隐若现,风舞统一的绿色发带束起刘海,微风拂过,跑出来的几缕发丝翘在额角。 看台上的一位观众本来和周边人一样,正肃穆的观看弓手的行射过程,但不知怎的,看着看着,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实在克制不了后,她才伸手捂住嘴,偏过头与朋友耳语。 “风舞高校的这位竹早选手……看上去真的相当帅气啊!” 听见她的话,朋友激动的握住她的手,使劲摇晃。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无人注意,才对着她发出小声尖叫。 “天呐!你终于发现了!我跟你讲,这一届弓手的颜值,真的!一级棒的!桐先的本村,藤原,朝日,风舞的竹早和如月,都是天菜啊姐妹!!” “是的!看他们比赛简直就是对我精神的抚慰!” 两人恨不得立刻就着各校弓手的颜值大聊特聊一番,但是场上的竹早选手马上就要行射了,她们只能暂时按捺住躁动的心绪,潜下心来观看。 作为队伍的定心石,蓝发少年人如其名,沉静似海,丝毫没有受到队友空靶的影响。 抬手搭箭,修长的弓身缓缓拉开,脊背线条舒展,胸膛一起一伏,阖眼沉入会,隔绝场外的纷纷扰扰。 与鸣宫凑主动影响外界的弓场不同,竹早静弥的弓场沉静内敛,仿佛一片寂静深海,外界的喧嚣惊扰不了它,但周遭的人却会不自觉的潜入它的领域。 “哗————!” 悠远的弦音轻轻嗡鸣,似海浪拍向远岸,蓝鲸跃出汪洋,奔腾不息,踊跃不止。 “的中!” 节奏稳住了!看着场上残心收势的蓝发少年,泷川雅贵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脸露出笑容。 ‘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虽然维持中轴听上去很容易,但这一步对竹早静弥心态与能力的要求都很高,在外界气场紊乱的情况下,他不仅要维持住自己的弓场,并且,还要带动下一个弓手进入节奏…… 藏蓝发青年欣慰的笑了起来,有对位次成功施行的喜悦,也有对一年级部长能力的赞叹。 ‘虽然都不是容易的事,但都支撑住了呀,竹早。’ 即将上场的如月七绪同样在心里暗自钦佩。 ‘真是厉害啊,部长。’ 但来不及感慨太多,他的弓道起步本来就比较晚,即使平日里努力修习,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赶上队友。 如今竹早静弥遗留下来的弓场刚好能替他调整节奏,他要是还不抓紧时间借力打力,那才真真是给大家拖后腿了。 暖棕发色的少年褪去平日的嬉闹笑意,全心全意沉浸在射法八节里。 足踏,胴造,备弓……打起,引分,会! ‘受到大家如此多照顾的我……可绝不能辜负他们啊!’ 樱粉色的双瞳一睁一闭,牢牢锁定靶心。 “放————!” “的中!” “的中!” “的中!” 转眼间,风舞的四轮行射很快过去,山之内辽平丢两支,如月七绪丢一支,其余人全中。 四轮行射,二十支箭,风舞命中十七支。 两方持平! 40.第40章 “真没想到啊……” 看着在场馆两侧休息整顿,为之后射诘竟射做准备的选手们,一个穿着弓道服的老人感慨万千,显然,这是一位资深的弓道爱好者。 “怎么了,爷爷?” 坐在老人身侧的年轻人收回视线,出声询问。 原本他只是受父母的叮嘱,来陪伴热爱弓道的爷爷看比赛,但看着看着,竟然也觉得有些有趣。 虽然看不懂射箭过程,但比赛规则很简单,只要看射出的箭有没有中靶就好了。 老人摆了摆手,笑着解释,“没什么,只是感觉北信越地区这两年的弓道,各校发展的都相当不错啊!”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给孙子指了指弓道场左侧的桐先弓道部,桐先弓道部五个人并排坐在椅子上,安静的休息。 “那边的桐先高校,一向是全国大赛的常驻队伍,团体素来实力强劲,但———” 年轻人的视线跟随老人手指的方向移向动,位于弓道场右侧的风舞弓道部人人肃立,围绕着中间的藏蓝发教练,热闹的讨论着什么。 “今年又突然冒出了一个能和桐先打加赛的风舞,” 老人收回手,前倾的身子向后倚靠,他摸了摸灰白的胡子,望着底下两只弓道部队伍,露出欣慰的笑意。 “桐先,风舞,再加上去年的全国冠军——辻峰。我们北信越地区,竟然汇聚了三个全国实力的高校,完全不逊色于被称作弓道激战区的东京和京都地区啊哈哈!” “真好,真好!” 年轻人不知道老人心里的开怀从何而起,但从爷爷的话语中可以知晓,两只队伍的实力都很不错,那想必接下来的比赛也会相当精彩。 在观众们的期待里,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两队起身就位。 同分加赛,现在开始! ‘一!’ 锋利的箭矢修长笔直,与身体的中轴线垂直交叉,从侧面看去,配合着本村宏树肃穆的气质,倒有些像拿着十字架虔诚祈祷的修士。 ‘二!’ 灰白的箭矢遮挡住阳光,在菅原千一的右侧脸庞上笼罩出一道阴影,阴影中,半眯起的青绿色眼眸缓缓睁大。 ‘三!’ 佐濑大悟抓住箭尾的右手向后拖拽,即使弓弦再不情愿,在绝对的力道下,也不得不弯腰妥协。 ‘四!’ 弯弓似弦月,伴随着规范的正面打起,藤原愁沉淀许久的气劲在瞬息内撒放,吸满了日轮光辉的弦月抖擞身体,奋力一振! ‘五!’ 几乎是没有一点间隔的衔接,在栗发少年卸力收势的那一瞬间,朝日阳太挺直脊背,与弦力僵持许久的右手猛然撒放! “铮—————!” 红褐色的箭羽秉持着弓手的意志,收束羽翼,迅疾而去! 那旋转的金属箭头破开气流,席卷着呼啸的风声,凶狠地扑向前方——— “笃!笃!笃!笃!笃!” 五支箭矢接连飞越,间隔极短的笃响仿佛连成一串,即使加赛没有了时间限制,桐先也没有特地去放缓节奏,而是顺势将团体的威势挥发出来。 整套射法一气呵成,没有停顿,没有紊乱,近乎机器般精准的团体时序瞬间将压迫感铺满整个射场。 “……” 赛场沉寂片刻,记录员走上前,依次核验靶面。 “的中!”“的中!”“的中!”“的中!”“的中!” 同分加赛第一轮,五人全中! 桐先众人结束残心,向着裁判和观众鞠躬行谢礼,一时之间,看台上彩声,掌声此起彼伏,整个场馆顿时陷入紫色的欢浪。 “彩————!” 场下等候上场的风舞众人,看着这全场狂欢的氛围里,一时之间有些踌躇。 如月七绪环顾一圈,喃喃感慨。 “嘶———我怎么感觉压力突然就上来了呢?” 他身旁的小野木海斗自然也感受到了,先发的优势就在这儿,只要射得够好,很容易就能将现场化为主场。 输人不输阵,再说他们也不一定会输,棕发少年深吸一口气,出声鼓励。 “呼———慌什么!都打到这儿了,最差劲也是亚军,没什么好怕的!” 话是这么说,但当小野木海斗真正站在射位上,整个场馆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时,压力还是如潮水般涌上来。 桐先五人全中,也就是说,他们这一轮一箭都不能脱落,否则风舞……直接淘汰。 身着白衣黑袴的棕发少年静静站定,他深吸一口气,肩头绷起,摒除耳边的喧嚣,取悬、打起,沉稳引弓入会。 ‘稳住,稳住,绝不能落靶……’ 瞄准靶心的箭矢微微轻颤,在短暂的静止之后, 撒放————! “的中!” 小野木海斗残心稳住,卸下弓势,把节奏交给身后的山之内辽平。 山之内辽平架起弓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方才桐先一气呵成的连射,沉甸甸压在心上。 ‘上一轮丢了两箭,要不是大家的努力,恐怕他现在都站不到这里了……所以……这一箭……’ 浅棕发少年稳住呼吸,承接时序,举弓拉开。 ‘绝不能丢!’ 一声弦响,放箭! “的中!” 听到记录员的报靶声,山之内辽平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过,命中只是有继续比赛的机会,并不能意味胜利,他维持残心,等待下一个队友的行射。 与前两个队友焦灼的心绪不同,维持着团体赛全中记录的竹早静弥气闲神定,毫不胆怯。 迈步,沉肩,挺腰,满弓…… “哗————!” 绵延的弦音清澈悠远,以蓝发少年为圆心,奔涌的白浪一层一层向外开拓。 “的中!” 灵动的海豚在白浪中翻涌,它衔起节奏的讯息,轻轻触碰如月七绪的脸颊。 暖棕色头发的少年眼底,还有几分潜藏的紧张,但队友冷静镇定的气场包裹着他,将外界的纷扰与他隔绝。 如月七绪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足踏,胴造……流畅的射法八节在弓手与弓之间和谐流转。 “的中!” 四箭连中!弓道场上一边倒的气势逐渐偏转回来,人们观望与审视的目光逐渐柔和,空气中沉滞的气氛开始流动,一道又一道期待望向风舞的最后一位弓手。 坐在椅子上观赛的朝日阳太单手撑住下巴,手肘抵着膝盖,金色的眼眸倒映出弓道场上褐发少年的身影,显得格外柔和。 “现在看来,风舞确实是比桐先更适合凑呢……” 听见朝日阳太的话,藤原愁有些疑惑,虽然风舞的实力还算不错,但现在主要都是由静弥和凑去拔高上限,如果不是因为凑“早气”的缘故,怎么看也是桐先更适合吧? 栗发少年眉眼皱起,低头看向他,投去询问的眼神,目光灼灼,满是不解。 ‘哎呀呀,我就知道,愁虽然尊重凑的选择,但内心肯定还是觉得凑和静弥更应该来桐先。’ 朝日阳太失笑,轻轻用力,拍了拍藤原愁的手臂,示意他看向弓道场。 正在弓构的褐发少年神情肃穆,与往日里轻快的模样截然不同。 “风舞与桐先不同,风舞大多数人的实力都在凑之下,因此,凑在风舞必须承担起为团队兜底的责任,比起身处桐先,凑所要承担的压力无疑肯定是更大的。” 藤原愁眉头动了动,大概明白朝日阳太的意思了。 “但,压力往往也是动力,患上“早气”后的凑,时常会对自己的弓道不自信,不过———” 射位线上站成一列的风舞众人,在鸣宫凑射箭时,每个人的神情都放松了许多,尤其是如月七绪和山之内辽平,两个人对鸣宫凑箭术的信任恐怕比对自己的箭术都高。 “有了信任自己,依赖自己的同伴,来自同伴的这份信赖便会源源不断的供养凑的信心,以凑的性格,为自己射箭或许会有犹疑,但为同伴射箭,却是不假思索。” 正是如此,作为风舞的末位,鸣宫凑射出的这一箭,决定了风舞能否继续前进的命运,承担了全队期待的褐发少年攥紧箭矢,绿色的眼眸一错不错的锁定靶心。 ‘我可以失败,但风舞不可以!’ 过往早气的阴影,面前对手的压力,在箭矢脱离弓身的那一刻,通通退散! 十字纹的白色箭羽飞驰而去,在高速飞驰中,涂抹在白羽上的绿意划开肆意的光弧。 “的中!” 同分加赛第一轮,风舞五箭齐中! 安静的射场在第五支箭中靶的那一刻,一片哗然,压抑的惊讶与赞叹一排排弥漫开来。 “比赛好焦灼啊,难得团体赛同分加赛也没分出胜负……” “年年黑马啊,去年的辻峰,今年的风舞,也就桐先铁打不动了哈哈哈。” 议论纷纷中,朝日阳太站起身来,与陆陆续续离开座位的桐先众人一起热身准备。 ‘凑,虽然很高兴你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队伍,但是,冠军只会属于桐先!’ 橘发少年把红色的箭矢抽出,举至眼前,金红交加的色彩,璀璨夺目! “桐先,必胜!” “桐先,必胜!” 两方持平,同分加赛,桐先先攻! 本村宏树深深吐纳,依照射礼,遵循着射法八节的一拍一合。 ‘拖得够久了,这一回合,该结束了……’ 宽大的手掌笼住箭矢,把它利落搭放在弓弦上,箭杆的木质纹理流转着光泽,反射在眼镜镜片上,显得格外犀利。 “飒————!” “的中!” 明明结果是好的,但弓道场两旁的武藤顾问与泷川教练却同时皱起眉头。 ‘桐先的节奏快了?’ ‘本村的节奏快了!’ 感知到身前前辈逐渐激烈的气势,迎合着对方的节奏,菅原千一不再刻意收敛气劲,堪堪瞄准靶心,手上的气力迅速撒放! “放————!” 灰白的箭矢在弦音的催促下,急切地奔向前方。 ‘不好!过早放箭了!’ 场下的菅原万次听到兄长短促的弦音,向前迈出一步,猛的转头望向靶面。 “空矢!” 即使没有记录员的报靶,歪斜着刺向土墙的箭矢也能告知结果。 “咦——桐先的二番脱靶了!” “好可惜啊,我还以为接下来桐先能维持全中的……” 看台上的观众对这支空矢讨论的异常激烈,每个人都猜测着最后的冠军会是谁。 同样在看台上的菅原万次顾不得这些议论,由于相隔太远,他看不见场上兄长的神色,只能兀自担忧。 “哥哥……” 场下的思绪不为场上所知,听见后辈中断的弦音,佐濑大悟神色不动,他不此时着急行射礼,前两番的节奏丢了,现在他首要的任务,就是沉下心来,把中轴的节奏定住。 起手弓构,修长的和弓抬至身前。取悬打起,弓身高举过头,正面平起,引分入会。 “放————!” 离弦而去的箭矢四平八稳,心无旁顾的射向靶面。 “的中!” 缓慢匀称的节奏本来就是藤原愁的舒适区,端正的射礼衔接上佐濑大悟的气势,栗发少年握住箭尾,右手缓缓拖拽,待到极限时————撒放! “的中!” 四箭三中,仅剩一人。 武藤顾问将视线从场上转移,他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落点聚焦到风舞身上。 风舞的部员们此时神色轻松,每个人眼里都流露出对冠军的渴望。 桐先只要不是五人全中,留给他们的容错空间就多了很多,这一轮的压力要比上一轮小的多啊! 山之内辽平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洋溢开来,他说出期许,“教练!是不是我们只要这轮全中,就能够获胜啦!” 泷川雅贵笑着看着面前的这帮小子,真是绷不紧神经,稍微有点松口啊就开始快活。 正想要给他们紧紧皮时,藏蓝发青年突然察觉到弓道场对面的视线,他寻着目光看去。 ‘……武藤顾问?’ 位于桐先候场区的武藤顾问与泷川雅贵四目相对,见他看过来,武藤顾问对他礼貌一笑,微微颔首后便收回了目光,中年人不急不缓,神色中竟没有半分忧虑。 察觉到这一点,泷川雅贵一怔,突然感到有些奇怪。 ‘不对劲,作为先发队伍的桐先落空一箭,武藤顾问却一点也不担心,他难道不忧虑风舞五箭齐中的可能吗?以武藤顾问思虑周全的性格,这不应该啊……’ 察觉到违和的泷川雅贵继续观察,细细看去,桐先场下的每个人脸上竟然都没有担忧,他们神色自若,聚精会神的盯着弓道场,只有信赖与期待。 ‘期待……他们在期待什么?’ 泷川雅贵百思不得其解。 收回视线的武藤顾问看向弓道场,场上的橘发少年已经开始施行射礼,一招一式间载满了轻松写意。 向来以排兵布阵,思虑周全闻名的武藤顾问合上记录册,即使是全员全中时,中年顾问的脸上也没有流露笑容,反而在此时此刻,他绽开笑颜。 ‘真是令人期待啊……’ * 时间回到几个月前,桐先弓道部刚刚选拔出团体赛的正选名额,五个队员正进行着初步的磨合试训。 “咚!”“咚!”“咚!”“咚!” 起初一切都很寻常,前面四人的箭矢依次扎进靶面,精准高效,虽然是第一次合练,默契已经悄然滋生了。 这很正常,毕竟,能够入选桐先团体赛正选的一年级,无一不是各自初中弓道部团体赛的翘楚,两个三年级学长更不用说,他们已经在桐先担当了两年的全国大赛主力了。 直到那一声巨响——— “轰———隆隆!” 绯红的箭矢以箭杆作为旋转轴,飞速自转,自转运动席卷起气流,破开风息,冲刺! 金属箭头撞上木制靶面,牢牢钉在靶面上,靠的近的部员细细观察,清楚地看见几缕白烟从两者相撞处升起。 平滑的靶面坚持了许久,到底还是不堪重击,发出一声碎裂的木板滋啦声。 “滋——啦!” 听到这刺耳的摩擦声,周遭的人各自环抱身体,抖擞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佐濑大悟瞪大双眼,他摸了摸双臂,看着碎裂的靶面,又看了看射位线上气定神闲的橘发少年,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天,朝日,你绝对是怪物吧!哪个一年级能做到把靶子射穿啊?” 朝日阳太残心收势,望着破碎的靶面,一时间尴尬的左顾右盼。 “意外啊意外,刚刚太激动了,没把握好力道……” 橘发少年抓了抓头发,在内心叹了口气,本来他的弓道就是等待的越久,放箭去时的那一刻气力就越大,顾问把他放在末位,他就得一直蓄力,蓄到前面四个人射完箭,自然力道就过重了啊…… 一旁观望的武藤顾问倒是没对惨遭横祸的靶面说什么,中年男人思索一番后,示意五个人下场,他的目光在身后的部员里逡巡了一番。 “汤岛,拿上弓具,去射位上射一箭。” 心神还沉浸在刚刚声势浩大的那一箭中,愣了几秒的汤岛熏呆呆点头,虽然不解顾问的用意,但按顾问的话照做总是没错的。 “是,顾问!” 汤岛熏规规矩矩站在射位上,足踏,胴造……打起,引分,一步一步完成射法八节。 直到“会”时,明明他心神宁静,但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力就是迟迟不能安定下来。 汤岛熏无奈,他闭上双眼,想要以此隔绝视觉上的干扰,敦促自己进入“会”中。 “轰———隆隆—!”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轰响在眼前,在耳畔,在脑海……回荡,回荡。 好像是电闪雷鸣,又好像是箭啸弓吟,不论它是什么,此时此刻,就是挥之不去! 棕发少年猛然睁眼,拉开弓弦的右臂隐隐颤抖,长时间进入不了会的他已就消耗了太多精力,倘若再不放箭,恐怕就没有 机会了…… “放——!” 箭矢从弦上飞离,飞去的方向却不是身前的靶面。 “空矢!” 射位上的汤岛熏惨白着脸,勉强残心收弓,他满脸惊惶的望向武藤顾问,有些失声。 “顾问———?!!” 武藤顾问扶了扶眼镜,安抚住此时惊慌失措的部员。 “放松,汤岛,你到旁边休息一下,放空大脑,什么都不要想,一会儿就好了。” 汤岛熏捂住耳朵,那轰鸣声依旧如影随形,他闭了闭眼,又努力睁开,听从顾问的话去休息室歇息。 等看着汤岛熏离开弓道场,其余的部员你看我,我看你的,满头雾水。 武藤顾问没有说话,他只是又点了几个人上去射箭,结果无一例外,全员脱靶。 原因都是同一个,无法进入“会”。 这下,没有人淡定了。 佐濑大悟和菅原双胞胎一起,三个人对着朝日阳太上下其手,拽拽脸颊,拉拉手臂,左看看右瞧瞧,一脸稀奇。 “天呐,朝日,你这么厉害的吗?怎么做到的,让别人“会”都进不去!” 朝日阳太左扭右扭,逃离开三人的围剿, “真是的!你们三个,松——手啊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武藤顾问看着他们打闹,嘴角的笑意越咧越大,直到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哈—!” 场上的部员面面相觑,听着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顾问的笑声,总感觉,很奇怪啊…… “……武藤顾问?” 棕发顾问笑够之后,伸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泪水,他点了点朝日阳太的名字。 “朝日,你以后团体赛比赛的位置,就固定在末位了!” 宣布完这个消息后,武藤顾问示意部员们就地解散,各自练习,中年老师背着手,喜气洋洋的走向办公室。 风间啊风间,你还是太保守了,朝日这种特质,就该安排在团体末位,才能得到充分发挥啊哈哈哈! * 朝日阳太团体赛末位位次的安排,由此而来。 同时,为了节省朝日阳太的体力,武藤顾问叮嘱他,不到团体赛决赛,不要施展出全力,即使到了决赛,队友不脱靶,他也不必全力射箭。 直至此时,老谋深算的武藤顾问扶了扶眼镜,瞥了一眼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风舞弓道部,嘴角上翘。 ‘泷川,教练这门学问,你还有的学呢———’ 场上的朝日阳太已经完成了射法八节中的前五节,修长的和弓被苍劲有力的臂膀挽起,弓身呈圆弧,弓弦却被箭矢勾成两半,组成了一个完美的扇形。 沉心入会,静待三息。 ‘三,二,一,’ “铮—————!” 箭矢弹出去的一瞬,橘发少年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手中的弹开的弓弦发出尖啸,和疾驰而去的红色箭矢一起,射向远方! “轰——隆隆!” “轰——隆隆!” 走神的观众被这声音所惊醒,他看了看天空,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哎,奇怪?哪来的雷——” 话音未落,惊雷已至! “嘭——!!!” 破空而来的箭矢携着劲风,“嘭”得一下撞向靶面,闷响传导至木板,再借由空气的震颤撞入耳膜。 “……” “……” 一片沉寂中,记录员揉了揉闷痛的耳朵,看着靶面上入木三分的箭镞,大声报靶。 “的中!” 听到报靶声,桐先应援席最先反应过来,他们摇动手幅,大声喝彩。 “朝日君———射的好!” 观众席也陆陆续续从巨响中回过神来,他们拍打手掌,加入桐先的浪潮,排天倒海的叫好声袭来。 “彩———彩—!” “彩———彩—!” 群情激昂,彩声连天。 一旁候场的鸣宫凑挨着竹早静弥,凑近他耳边抱怨,“我先前还以为阳太的弓势在团体赛的时候收敛了呢?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嘛,这家伙,分明就是前面没使全力啊!” 竹早静弥同样有些恼火,来来回回几轮行射,都不显山露水,这藏的也太好了吧。 但蓝发少年到底要冷静一些,他招呼周边的队友围过来,一年级部长沉着冷静,做出推敲。 “阳太射箭一般不会特意收力,他这么做,肯定是武藤顾问那边特意要求的,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用意,但等会儿大家行射时,宁愿节奏慢一点,也不要匆忙射箭。” 一群人沉下心来,低声回应。 “知道了…” “放心……” 看着表情严肃,严阵以待的队友们,竹早静弥眨了眨眼,出声鼓励。 “也不用太紧张,毕竟,我们还有一箭的容错。来,打起精神———” 他伸出手掌,放在人群中心。 “风舞,加油!” 鸣宫凑,山之内辽平,小野木海斗,如月七绪依次搭上手掌,五只手掌交叠在一起,起伏几下后,奋力向上抛。 “风舞,加油!” 嘴上加油容易,但实际上做简直要难一万倍啊! 作为大前的小野木海斗听着耳畔轰隆隆的嗡鸣声,由于右臂绷得过分用力,红棕发少年的脖子上青筋直跳。 ‘什么用意?还能有什么用意!可恶啊,没人说朝日这小子的弦音能当回声使啊!’ 他屏住呼吸,本就狭长的眼型更加外凸,三白眼紧紧绷起,看上去更加凶狠恶煞。 “给我,放啊啊————!” 攒动许久的箭矢迸发而去,摒弃了周遭的一切杂念干扰后,义无反顾! “的中!” 小野木海斗大口喘气,看着几乎擦着靶面落位的箭矢,狠狠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 心有余悸的残心收势,感受着身后队友们传来的担忧的眼神,小野木海斗恨不得立刻回头晃浪他们的脑袋! ‘看,还看!给我专心点啊你们!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吧———!’ 一无所知的山之内辽平担忧的望了眼小野木海斗后,很快进入行射。 足踏,胴造,备弓,打起,没有华丽技巧的浅棕发少年一步一个脚印,老老实实按着规范的步骤施展射礼,勤能补拙,是少年信奉的箴言。 浅棕发少年大开大合,有力的手掌攥紧弓弦,神情紧绷下,少年圆润的眼睛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瞳孔震动,等待沉入“会”。 “轰———隆隆——!” 突然响起的弦音在耳边轰鸣,顿时把山之内辽平刚刚凝聚的“会”打散开来。 不仅如此,橘发少年遗留的气场倾碾而下,如同火焰,灼烧着浅棕发少年平静的弓意。 “轰———隆隆——!” 紧盯着靶位的眼神好像恍惚了那么一瞬,但在旁人看来,却是山之内辽平僵立在原地,迟迟不肯松手。 ‘辽平……’ 已经逼近正午了,高悬的太阳放射出光线,其中一缕刺向少年的琥珀色眼眸。 刺眼的白光遮蔽眼前,山之内辽平眨了眨眼,右手不自觉瑟缩着卸力。 “咻————!” 箭矢措不及防的奔逃,感受到手掌的空洞,浅棕发少年猛然清醒,望着破空而去的箭矢,山之内辽平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等等!回来!我没对准——!’ 开弓没有回头箭,褐色的箭矢向着前方漫无目的的冲撞。 “咚——、、” 箭矢偏离直线射程,倾斜着扎进土墙,望着明显脱靶的箭矢,记录员大声报靶。 “空矢!” 残心完毕的山之内辽平望向眼前空荡的靶面,懊恼叹气。 桐先,风舞各丢一箭,差距磨平,压力转移到风舞剩下的三位弓手身上。 因为风舞现在,已经一箭都不能空了…… 武藤顾问扶了扶眼镜,看着紧蹙眉宇的泷川雅贵,无声笑了笑。 ‘泷川教练,攻守易形了。’ 41.第 41 章 【特殊词条:弓者为日已生效】 【对立阵营—风舞】 【意志判定结果:失败】 【削弱BUFF已生效】 弄清楚桐先意图的泷川雅贵揉了揉眉心,扯出一丝苦笑。 “哎,大意了啊……” 在桐先把末位给阳太的时候,他就该提起警惕的。虽然团体赛不同于个人赛,弓手的个人弓场很难直接相撞,但是——— 朝日阳太霸道的弓意搭配上末位的位次,直接把桐先的气场引燃了,但凡作为大前的小野木海斗盖不住这股气势,那么整个风舞的弓场都会受到冲击。 而唯二能相抗的竹早静弥和鸣宫凑,又分别被他安排在三番和五番。 ‘算了,棋差一招,现在想再多都没用……’ 藏蓝发青年摇了摇头,把注意力重新投放到弓道场上。 ‘只要后三番能稳住,就还有机会。’ 场上的竹早静弥同样也是这么想的,在山之内辽平脱靶的那一刻,蓝发少年立刻闭上双眼,提前让自己进入凝神状态。 “轰隆隆…轰隆隆…” 虽然若有若无的轰鸣声依旧萦绕在耳畔,但已经很难对他的弓场构成威胁了。 足踏,偌大的赛场仿佛沉入一片深海,纷杂的人群与喧嚣被水雾隔绝在外。 胴造,竹早静弥身姿绰绰,不动如山,安然挺立在茫茫海潮中。 抬弓,举臂,引弦。 蓝发少年从容自若,他眼底波澜不惊,平静无垠,伴随着徐徐分开的弓弦,和缓的弓意自全身流淌至指尖。 “咦?” 看着安稳步入“会”的竹早静弥,武藤顾问轻咦一声,视线在蓝发少年身上逡巡。 “真是稳健的弓场。” 武藤顾问发出一声赞叹,转头与朝日阳太感慨。 “在抗衡朝日你弓场的同时,还能维持如此稳定的弓意。风舞的竹早君,无论是弓道水平还是心性能力,都称得上优秀啊……” 听见武藤顾问的话,朝日阳太和藤原愁对视一眼,望着场上的蓝发少年,会心一笑的两人与有荣焉。 ‘毕竟是静弥呐……’ 弦至饱满,放箭。 “哗———哗啦——哗—” 清且浅的弦音弥漫开来,如同微风拂过海面,掀起淡淡涟漪。 那涟漪一圈一圈的朝外扩散,抚平了弓道场焦灼的气场,也抚平了弓手们躁动的心绪。 站在竹早静弥身后等候的如月七绪看着逐渐远去的箭矢,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绪,也被这飞驰而去的安定所裹挟。 ‘是部长的话,一定能射中的。’ 如月七绪如此坚信着,蓝白相间的箭羽倒映在粉色的瞳孔里,笔直的远去,远去…… “的中!” 看着直叩靶面的箭矢,风舞的应援席瞬间沸腾,绿色的发带被部员们取下,紧握在手掌心,奋力挥舞! “彩—————!” “好样的!部长!” “风舞,加油!” 当一个人站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时,他平稳走下的每一步,都会带来汹涌澎拜的喜悦。 正如此刻的风舞,他们而今射出的每一箭,都是孤注一掷。 在蓬勃的彩声中,竹早静弥残心收势,紧绷的脊背随着收敛的和弓一同放松,他浅浅勾出一抹微笑,把下一棒交给身后的队友。 ‘现在,仅差两箭。’ 深呼一口气,如月七绪站上射位线。 暖棕发少年身形匀称,零落在外的碎发被绿色发带牢牢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后,原本柔和的面庞顿时染上几分锐气。 弓构,搭箭,引弦,一步接着一步,如月七绪的脸上没有半点松弛,粉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通透,他目光沉沉,视线牢牢锁定住身前的靶面。 左手定住长弓,右手拉至满月,少年遵循着规范的射法八节,一步不漏。 竹早静弥遗留下来的弓意沉静似大海,湛蓝的大海辽阔无边,把天上的月轮清晰印刻在水面上。 明月昭昭,月影迢迢,状似美好。 如月七绪维持住弓型,缓缓将心神沉入“会”中。 撒放,的中,然后水到渠成的残心收势,把下一棒交递出去…… 哪里能这么轻易呢? 浅淡的月影依附于海面的平静,但平静的大海稍纵即逝,无论是海上的风暴,还是海底的暗流,只需要轻微的晃动———月影成空。 “空矢!” 记录员的报靶声清晰响亮,前排看台的观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说近在咫尺的如月七绪了。 如月七绪愣了一刹,悬在空中的右手张合两下———空无一物。 他的箭矢呢? 完全依靠身体记忆进行着残心的少年茫然抬头。 不知道何时飞越出去的箭矢钉在靶右侧的土墙上,箭尾的褐色箭羽还在震颤。 ‘……结束了?’ “结束了……” 泷川雅贵叹息一声,他们实力不敌,输的明明白白,其实没什么可惜的。 但——— 藏蓝发青年看着弓道场上站立的第五人,遗憾在心底蔓延开来。 只是可惜,他们还有一箭哪。 只是可惜,他们还有一支,注定要射向失败的箭矢哪。 “……” “……” 满场寂静无声。 胜者不愿欢呼,因为还有一位弓手站立在场…… 败者不肯哀叹,因为最后的射礼还没有结束…… 许是天边的太阳也知晓了结局,它把身旁的两片云纱扯到身前,很快就遁去了身影。 一阵凉风吹来,感受到寒意的佐濑大悟停下手中扑腾的粉色团扇,棕发少年看着几息内就灰暗下来的天空,有些犹豫,他询问身旁的队友。 “……我怎么感觉,要下 雨了?” 听到他的话,桐先众人纷纷抬头观察,弓道场四四方方的天空上,确实围拢了许多乌云。 本村宏树皱了皱眉,黑发部长起身向负责后勤的部员走去,询问雨具的配备情况。 朝日阳太伸出手,感受场馆内流转的风势,橘发少年望向弓道场上的褐发少年,有些忧虑。 “……风也大起来了…” 藤原愁知道他的未尽之意,风越大,弓手就越难以掌控飞出的箭矢,凑的行射,恐怕会受到突变天气的影响。 但弓道就是这样,箭矢能否的中,本来就受多方因素的影响。 场地,天气,箭矢,弓具…… 其中任何一个因素发生变动,结果就可能迥然不同。 弓手最终能做的,也只有尽人事以待天命了。 藤原愁把手搭在朝日阳太的肩膀上,安抚的沉了沉,栗发少年看着风起云涌下的弓道场,紫色的眼眸清浅淡漠。 ‘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风舞的天命已经在上一箭中注定了,凑这一箭,无论结果好坏,都无需额外再承担什么……’ “呼———呼呼———” 一道强劲的横风席卷弓道场,那横风狂放不羁,把弓道服的下摆猎吹得猎翻涌,在远处的靶纸更是止不住的震颤。 鸣宫凑褐色的短发被大风揉乱,束发的绿色发带在空中上下翻飞,但额头碎发下的那双绿色眼眸,依旧清透明亮。 旁人或许会被这横风扰得心烦意乱,可鸣宫凑却像与风共生了一般,他稳稳踏定射位,沉下丹田走入射法八节,碧绿眼眸半敛,捕捉着风中气流的。 搭箭,引弓,强风推着弓身微微晃动,褐发少年没有正面与风抗衡,他随着气流轻微调度,让弓身贴合风线。 拉满之时,他与好似风达成了短暂的平衡,周遭的呼啸声卷入其中,化作了弓场的一部分。 撒放! “咻————!” 清亮通透的弦音破空而起,携着纷飞的绿叶,贯穿了寂静的弓道场,也贯穿了浓厚的云层。 “…滴……滴答滴……” 小雨滴答,敲击在看台上一朵朵盛放的伞花上,敲击在弓道场上空扬起的一个个流转的风旋上。 轻盈,自在,无拘无束。 ‘箭矢去往的命运,弓手无可更改,箭矢承载的意志,却能由弓手决定……’ 箭矢迎着狂风向前,顶着雨幕向前,朝着注定失败的结局向前。 风声,雨声,叶声,在箭矢撞击靶面的那一刻,齐齐鸣唱。 “咻————!” 雨越下越大,记录员拂去脸上的雨水,睁大眼睛看向鸣宫凑身前的靶面,看到结果后,他转身对着裁判席大声报靶。 “哗———哗啦——哗—” 雨幕沉沉,阻挡了视野的清晰,也阻挡了声波的传导,前排的观众身体前倾,凑近靶场。 看不分明,也听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