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特罗会长整顿咒术界》 1. 尼特罗会长参上 东京的午后阳光穿过高楼缝隙,洒在一条商业街的入口处。一位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光头老者站在街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尼特罗·艾萨克,猎人协会前会长,此刻正站在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语言勉强能听懂,但满眼的文字符号让他束手无策。他试过问路,却发现自己的口音让路人频频侧目。不过没关系,尼特罗向来随遇而安。 “请问,你们最大的武道馆在哪里?”他拦住一位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 年轻人愣了一下,指了指西北方向:“神心会总部,坐地铁的话……” “哦哦,走路能到吗?”尼特罗眼睛一亮。 “走、走路?大概要两小时……”年轻人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本着尊老爱幼的逻辑还是一五一十地把地址告诉了尼特罗会长。 “嚯嚯嚯,正好热身,”尼特罗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眼前一亮,“对了,提醒一下,你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方面的问题,记得去哦,不用客气。” 三小时后,神心会总部门口。 正值下午训练时间,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呼喝声与击打沙袋的闷响。 尼特罗站在门前,摸了摸下巴:“嗯……看起来挺气派。” 他推门而入。 大厅内,约三十名学员正在练习基本动作。前方,一位四十多岁太阳穴高高隆起的中年男子正在指导,他是神心会东京总部的首席教练,松本健一郎。 “老先生,您找谁?”前台接待员礼貌地问。 尼特罗环顾一周,目光落在松本身上:“我想找人切磋切磋。” 整个道场瞬间安静下来。 松本皱眉走来:“老先生,我们这里是正规道场,不是……” 话没说完,尼特罗会长稍微泄露了一丝念压,那一瞬间,松本全身汗毛倒竖。 那是武者本能对危险的预警。 “现在可以了吗?”尼特罗笑眯眯地说。 松本沉下脸,示意学员们退开。他行了个标准的空手道礼,随即摆出实战姿势。 三秒后。 松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风扑面而来,下一秒自己已经倒飞出去,撞在墙边的护垫上。不痛,但完全失去了平衡感。 整个道场鸦雀无声。 尼特罗保持着推出右掌的姿势,若有所思:“你们的发力方式很有趣,但太不灵活了。” 松本挣扎着站起身,脸色复杂:“您……用的是什么流派的功夫?” “心源流,”尼特罗实话实说,“不过刚来到这里,发现我的力量好像变了个样子。” 他说的是实话。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念能力依然存在,但本质发生了微妙变化。如果说原本的念是生命能量的外放,那现在则更像是与某种环境中的“负能量”产生了共鸣? “馆长在四楼!”有学员喊道。 尼特罗抬头:“哦?馆长更强吗?” 松本苦笑着带路。 神心会馆长,黑木岩,六十二岁,曾获得全日本空手道大赛三连冠,退隐后专心经营道场。当松本带着尼特罗进来时,他正在茶室。 “黒木馆长,这位老先生……”松本不知如何介绍。 黒木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扫过尼特罗。几十年的武道生涯让他练就了毒辣的眼光,眼前这位老者,步伐轻盈得不可思议,眼神深处有种……玩味? “你想切磋?”黒木缓缓起身。 “嚯嚯嚯,如果可以的话。”尼特罗合十行礼。 黒木没有废话,直接走到道场中央。这一次,所有学员都围了上来,连其他教练也闻讯赶来。 两人相对而立。 黒木摆出了他最擅长的起手式,全身肌肉紧绷如弓。尼特罗依然只是随意站着,双手自然下垂。 然后他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黒木瞳孔骤缩,本能地侧身格挡—— “啪!” 一声轻响,尼特罗的手指停在黒木的喉前三寸。 全场死寂。 “你……”黒木额头渗出冷汗。那一瞬间,他完全没看到对方的移动轨迹。 “你很沉稳,”尼特罗收回手,点评道,“但太拘泥于形式了。真正的战斗中,敌人可不会按套路出牌哦。” 黒木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鞠躬:“受教了。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尼特罗·艾萨克,从很远的地方来。”尼特罗笑道。 于是,神心会多了一位特别顾问。 尼特罗对现代日本的科技充满好奇。智能手机、自动贩卖机、新干线,每一样都让他啧啧称奇。神心会的年轻学员教会了他使用最简单的手机功能,现在他最爱做的事,就是让学员帮他搜索世界各地的武术视频来看。 “这个叫MMA的东西很有意思!”某天下午,尼特罗指着平板电脑兴奋地说,“规则放得很开嘛。”尼特罗会长当然知道这些格斗比赛说到底都是普通人的水准,但是他挺喜欢这种不以杀人为目的的比试,能够感受的到对于武道的热情而不是一堆嗜血观众去看同样的嗜血疯子生死斗的完全偏离武道的可以称之为不知所谓的场景。 松本苦笑道: “尼特罗先生,您上周教的那个步法,已经有三个学员因为掌握不好摔伤了……” “嚯嚯嚯,那就让他们多摔几次。”尼特罗毫不在意,“疼痛是最好的老师。” 话虽如此,他其实很享受在神心会的日子。这里有热爱武道的人,还有管吃管住的待遇,黒木馆长简直把他当成了镇馆之宝。更多时候,他会溜达出去,探索东京。高楼大厦、地铁电车、智能手机、电子游戏……猎人世界的科技树点得比较歪,这里的普通科技让他这个老顽童大开眼界,乐不思蜀。 作为顾问,其实尼特罗自在的很,待遇是最高的,一出场就能收获从馆长到学员崇拜火热的眼神,他只是根据每个人的特点随口指点几句就让那些学员如获至宝了。 “佐藤,你下盘不稳,不是力量问题,是呼吸节奏不对。” “山本,出拳时肩膀太用力,放松,想象拳头自己飞出去。” “铃木……嚯嚯,你倒是有点天赋,来来来,陪我过两招。” 说是过招,通常是尼特罗单手甚至单指应对,但即便如此,能在他手下撑过三招的,整个神心会也不超过五人。 在这个世界,他的念能力依然存在,但表现形式变了。在猎人世界,念是生命能量的外放,是通过修行获得的超能力。但在这里,这种能量似乎被归入了另一种体系,他能隐约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着类似的能量波动,但更杂乱、更负面,像是无数人的怨念堆积而成。 偶尔在东京街头,他会在人群中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扭曲的阴影、漂浮的怪脸、附着在人身上的粘稠黑气。但这些东西大多弱小得可怜,连普通人的缠都破不了,他也就懒得理会。 直到一次,在涉谷街头,他看到一个浑身漆黑长着三只眼睛的怪物正趴在一个加班族肩膀上吸食着什么。尼特罗走过去,随手一拍—— “噗”的一声,那怪物就像肥皂泡一样碎了。 加班族吓了一跳,回头看他:“老先生,有事吗?” “没事没事,”尼特罗笑呵呵地摆摆手,“看你肩膀上有个虫子,帮你拍掉了。” 那年轻人摸了摸肩膀,疑惑地走了。 尼特罗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那一拍,他只用了最基础的周,也就是将念覆盖在手掌上。 “看来这个世界也不全是便利商店和智能手机啊。”尼特罗摸了摸胡子,但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死过一回的人,看事情通透多了。既然重活一次,那就该好好享受生活。至于这些乱七八糟的怪物?只要不主动来找麻烦,他也懒得去追根究底。 2. 百鬼夜行,尼特罗会长闪亮登场 夏油杰的百鬼夜行正如其名,成千上万的咒灵如潮水般涌向街道,普通人在辅助监督的疏散下仓皇逃离,只留下咒术师们在废墟与霓虹之间构筑防线。 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老人,正背着手,慢悠悠地穿过混乱的街道走来。身边咒灵扑来,却总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诡异地偏开方向,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十分钟后。 夜蛾正道看着眼前笑眯眯的老人,头有点疼。 “所以您是在东京最大空手道场神心会的尼特罗先生,因为感觉到有趣的气息就过来看看?” “差不多吧。黑木那小子,哦,就是神心会的馆长,接到电话说新宿出事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瞧瞧热闹。” “热闹,”夜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可是特级咒术师发动的恐怖袭击,数千人已经……” “我懂我懂,”尼特罗摆摆手,面不改色地开口,“在我的老家,也常有这种想要清理垃圾的家伙。不过你们这个世界的恶意,成形的方式倒是挺特别。” 正在这时,一只巨大的飞行咒灵正被五条悟的「赫」轰成碎片,爆炸的光芒映亮了他眼中的兴致。 “所以,外面那个白头发的小哥,就是你们说的最强?” “是目前咒术界的最强。”夜蛾纠正道。 “嚯嚯……目前,”尼特罗摸着胡子,眼中闪过一丝饶有趣味的光芒,“那他应该有办法解决这场骚乱吧?我看他挺游刃有余的。” “五条老师确实是最强的保障,”一直沉默的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但敌人数量太多,而且夏油杰本人尚未现身,我们需要在尽可能减少伤亡的前提下……” 话没说完,指挥部外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破碎的商业街中央,五条悟正对上一个皮肤黝黑、戴着耳环的外国男人。男人手中缠绕着某种特殊的黑色绳索,绳索上散发出令咒力不稳定的波动。 “黑绳啊,”五条悟露出湛蓝的眼睛,“专门干扰术式的特级咒具?夏油准备得挺充分嘛。” 米格尔,非洲咒术师,夏油杰的盟友,一言不发地摆开架势。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也清楚任务只是拖延时间,但手中的黑绳给了他一丝底气。 就在五条悟准备动手的瞬间,一个白色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两人中间。 “嚯嚯,两位,”尼特罗背着手,看看五条悟,又看看米格尔,“气氛挺紧张啊。” 五条悟挑眉,暗自警惕,却语气轻松:“老先生也想掺和?” “刚才听那位校长说了点基本情况,”尼特罗转向米格尔,“你是那个叫夏油的手下?正在帮他拖延时间?” 米格尔警惕地后退半步。这个老人身上没有咒力,却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这样吧,”尼特罗忽然对五条悟咧嘴一笑说,“五条君,这个人交给我。你不是要去找正主吗?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五条悟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好啊。不过这位米格尔先生可是很强的哦,而且有黑绳……” “不用能力,”尼特罗打断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既然他那绳子是针对术式的,那我就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看向米格尔,笑容灿烂:“咱们就凭□□的本事,打一场简单的架,怎么样?” 米格尔愣住了。 五条悟也愣住了,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哎呀,老先生您可真有趣。” “毕竟我也算个武术家嘛,”尼特罗摆出空手道的基本架势,纯粹是给神心会的弟子们上课时用的那种,“来,让我见识见识,这个世界不用术式的高手是什么水平。” 米格尔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个老人要单独对付自己。而且,不用术式? “狂妄。”米格尔用英语低声道,手中的黑绳如灵蛇般舞动。即使不用术式干扰效果,这本身就是一件顶级的近战咒具。 尼特罗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战意。 “很好。”他笑了,“就是这个眼神。” 下一秒,米格尔动了。 黑绳化作数十道残影,从四面八方绞向尼特罗。这不是术式,是纯粹的技巧,米格尔作为非洲顶尖的体术咒术师,在黑绳的运用上已达化境。封锁所有闪避角度。 尼特罗没有躲。 他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简单的一步,但踏出的时机、角度、速度,都精准到令人发指。这一步正好踏在黑绳交织网中唯一一个“缝隙”上,不是物理缝隙, 是时间缝隙,是所有绳索运动轨迹中那转瞬即逝的不到0.1秒的空当。 米格尔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尼特罗已经贴近他面前一米。老人甚至没有出拳,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向米格尔的眉心。 快。 快到米格尔的黑绳来不及回防,快到他的身体来不及反应。那根手指明明看起来很慢,却仿佛穿越了时间,在米格尔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抵达。 但在最后一寸,手指停住了。 “反应不错。”尼特罗微笑道。 米格尔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仰身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指。冷汗浸透后背,这不是他主动躲开的,是身体在生死危机下的本能反应。 “但太依赖本能了,”尼特罗的手指如影随形,依旧停在米格尔眉心前一寸,“真正的战斗,本能是基础,思考才是关键。” 他忽然变指为掌,轻轻拍在米格尔胸口。 “嘭!” 沉闷的撞击声。米格尔倒飞出去,撞穿了两堵残墙才勉强停下。他咳出一口血,低头看向胸口——没有骨折,没有内脏损伤,但刚才那一掌的冲击力,精准地打散了他全身的肌肉发力节奏。 现在的他,连站稳都困难。 “你……”米格尔艰难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尼特罗转身,看向一旁观战的五条悟:“好了,他暂时动不了。你要找正主的话,现在可以去追了。” 五条悟从始至终都维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但六眼早已将刚才那短短两秒的交锋解析了无数遍。 没有咒力波动。 没有术式痕迹。 那个老人刚才展现的,是纯粹到极致的技术,对距离、时机、力道的掌控,已经到了艺术的层次。 “老爷子,”五条悟开口,声音难得认真了几分,“您刚才说不用能力,那您真正的能力,是什么?” 尼特罗笑了:“嚯嚯,等你处理完正事,咱们可以好好聊聊。我对你这个最强,也很感兴趣。”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然后也笑了。 “好啊。那这里交给您,我去找夏油叙旧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3. 原来这就是咒术界啊 新宿事件结束一周后,咒术总监部的一间传统和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十二名高层议员围坐一圈,面前摊开的文件上记录着尼特罗这个名字下寥寥无几的信息: 年龄:不详(推测100岁以上) 身份:东京神心会空手道场特别顾问 咒力等级:特级(存疑) 术式:未知 背景:完全空白,如凭空出现 “最关键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高层推了推眼镜,“根据五条悟、夜蛾正道以及当时在现场的咒术师的证词,此人战斗时完全没有咒力波动。” “不可能,”对面穿着纹付羽织的老人沉声道,“没有咒力,如何祓除咒灵?如何压制持有黑绳的米格尔?” “天与咒缚?”有人猜测。 “五条悟的六眼确认过,不是,”另一人摇头,“他的身体机能确实远超常人,但并没有达到天与咒缚那种用□□换取咒力的极端。” “那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最终,主位上的老人缓缓开口:“夜蛾校长与此人有过接触。让他去问,但注意方式,如果涉及某些古老传承的禁忌,不要深究。” 当天下午,东京咒术高专校长室。 夜蛾正道给尼特罗倒了杯茶,斟酌着开口:“尼特罗先生,关于您在新宿展现的能力……” “嚯嚯,你们想学?”尼特罗端着茶杯,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想学可以直接说嘛,虽然我不一定教就是了。” 夜蛾被这直球打得一愣:“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咒术界有规定,所有具备战斗能力的人员都需要登记术式和等级,以便……” “哦,登记啊,”尼特罗点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开始直接编造,“但这是我的传承秘术,师父交代过,不能外传。你们是想打听这个?” 他的表情太坦然,语气太理所当然,反倒让夜蛾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喉咙里。 “传承秘术?” “对啊,”尼特罗喝了口茶,笑嘻嘻地补充道:“不过你们放心,我虽然来历不明,但绝对是正派人。你看我在神心会教学生都是教正经空手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从来不教。” 夜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这位老人说起“传承秘术”时的态度,就像在说“我家祖传的腌菜配方”,既随意又带着点不容侵犯的郑重。 “那么,关于您的能力性质……” “性质?”尼特罗想了想,“大概就是……嗯,气?内力?总之说了你们也不能理解。” “我明白了,”夜蛾最终选择放弃深究,“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咒术界希望邀请您作为特别顾问,在需要时协助处理咒灵事件。您意下如何?” “可以啊,”尼特罗爽快点头,“反正我平时也没什么事,闲得很。” “不过话说回来,”尼特罗忽然问道,“你们那个白头发的小哥,就是你们说的最强对吧?” “五条悟确实是目前咒术界的最强战力。” “嚯嚯……”尼特罗笑了,“那麻烦你帮我给他带句话。” “什么话?” “你就说,”尼特罗摸着胡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你是最强?正巧,我也是。” 夜蛾的手微微一颤。 半小时后,高专教师办公室。 “哈?”五条悟摘下眼罩,苍蓝色的六眼睁得老大,“那个老爷子真这么说的?” “原话,”夜蛾点头,觉得头更痛了,“你有什么想法?”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拍着大腿笑起来,“我就知道那老爷子不简单!‘正巧,我也是’,这是要跟我下战书吗?还是单纯陈述事实?” “我认为是后者。”夜蛾沉声道,要是下战书他根本不会转告。 “那就更有意思了,”五条悟站起身,走到窗前,“一个没有咒力但实力被评估为特级的老头,用的是某种未知的传承秘术,还自称最强……” 他转过头,六眼中闪烁着孩子发现新玩具般的光芒:“夜蛾校长,你猜,如果我和他打一架,谁会赢?” “不要做无谓的争斗,”夜蛾皱眉,“现在咒术界的情况已经很复杂了,高层对尼特罗先生的存在非常警惕,如果你再……” “安啦安啦。”五条悟摆摆手,重新戴回眼罩,“我就随口一说。不过——”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那个老爷子,看着我的眼神里,一点畏惧都没有呢。不是傲慢,不是无知,是真正的平等。” 五条悟笑了。 尼特罗以特别顾问的身份拿到了高专图书馆的部分权限。 他抱着一堆基础咒术理论书籍,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堆着夜蛾给他准备的可公开情报。主要是咒灵分级标准、常见术式分类、咒术界简史之类的基础内容。 “嚯……原来是这样分类的啊,”尼特罗翻着《咒灵生态学》,看得津津有味,“四级到特级,按威胁程度划分。那如果出现比特级还强的呢?叫超特级?还是换个名字?” 图书馆管理员,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辅助监督老人推了推眼镜开口:“理论上,特级已经是最高等级了。” “理论上啊。”尼特罗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他看书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不到一个下午,十几本书就翻完了。内容不算复杂,至少比起猎人协会那些关于黑暗大陆、五大念能力系的复杂理论来说,咒术体系显得挺直白的。 “负面情绪积累产生咒力,咒力孕育咒灵,咒术师用咒力对抗咒灵,”尼特罗合上最后一本书,绕着头总结道,“本质上是恶意的循环嘛。” “不过,”尼特罗轻声自语,“把所有的恶意都归为要清除的对象,这想法本身就有点问题啊。” 他想起了猎人协会。在原来的世界,也有各种邪恶的念能力者、幻影旅团、嵌合蚁,但猎人协会的处理方式从来不是消灭所有恶,而是维持某种危险的平衡。因为有些恶,恰恰是人类进步的动力,有些黑暗,是光明的必要对照。 “算了,”尼特罗站起身,把书放回书架,“想太多干嘛。” 他是真的没有太多心力去管这个世界的“大事”。死过一次的人,看事情的角度会变,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一个尼特罗就停止运转,也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尼特罗就彻底改变。 那些咒术界的权力斗争、高层的小心思、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哎呀,从来就没兴趣过。 4. 喝茶 神心会道场顶层茶室。 说是茶室,其实只是个八叠大小的和室,面向内院的方向开了扇宽敞的障子门。矮桌、茶具、一个插着野菊的素烧花瓶,除此之外再无装饰。 尼特罗跪坐在主位,正用竹勺从茶罐里舀出茶叶。包装上印着“特选绿茶,280日元/100g”的字样 “哎呀,五条君还带了伴手礼啊。”他看着五条悟放在桌旁的精致木盒,里面是银座的顶级和果子。 “礼节嘛,”五条悟难得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客位,眼罩已经摘下,苍蓝的六眼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茶室,“您这儿挺雅致。” “黑木那小子弄的。”尼特罗慢条斯理地泡茶,“说是像您这样的高人,得有个能静心的地方。” 水沸了。尼特罗提起铁壶,将热水注入茶碗,用茶筅开始搅打。动作不算专业,但有种行云流水的从容。 五条悟接过茶杯,盯着里面微微泛黄的茶汤看了两秒,终于没忍住:“老爷子,好歹这也算是招待客人吧?用超市特价茶?” “茶就是茶,能喝就行。”尼特罗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再说了,你也不是为了喝茶来的吧?”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传来楼下弟子们训练的呼喝声,木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像某种富有生命力的心跳。 “所以,”五条悟放下茶碗,“老爷子之前让夜蛾校长带的那句话,是认真的?” “哪句?” “你是最强?正巧,我也是。” 尼特罗捧着茶碗,看着碗中自己的倒影:“那个啊。是认真的,不是挑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五条悟的双眼微微眯起。他在这个老人眼中,找不到丝毫的傲慢、炫耀,或者证明自己的欲望。只有一种确凿无疑的认知。 “那,”五条悟身体微微前倾,笑容里多了点孩子气的跃跃欲试,“既然都是最强,要不要找个地方,简单比划一下?我保证不弄坏您的道场。” 这是直球。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试探,就像小孩子看到有趣的玩具,直接说给我玩玩一样纯粹。 尼特罗看着五条悟,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如果是之前的我,听到你这句话,大概会高兴得立刻燃起斗志吧,”尼特罗的声音很平静,“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主动邀战,对武道家来说,可是梦寐以求的事。” 五条悟没说话,等待下文。 “但是啊,”尼特罗放下茶碗,声音低沉下来,“现在的我,已经没资格以武道家的身份接受你的挑战了。” “为什么?” “因为我做了违背武道家身份的事,”尼特罗说得很坦然,“说的直白点就是违背了本心。” 尼特罗的目光与五条悟相对:“武道家的比试,应该是纯粹的、只为追求更高境界的交流。但我最重要的那场战斗……不是。我是带着必须杀死对方的觉悟去的,用了不光采的手段,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尼特罗露出了苦笑:“虽然结果是同归于尽,但本质上,那已经不是比试了。从那天起,我就觉得,自己没资格再以武道家自居了。”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没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说什么是不是怕了之类的话。 “那就没办法了,”五条悟耸耸肩,重新靠回坐垫上,“强迫百岁老人做违背本心的事,可不是尊老爱幼的好青年该做的。”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其实我今天来,除了好奇之外,也是想正式说一句,”五条悟放下茶碗,语气难得正经,“您不掺和咒术界那些破事,挺好的。” 尼特罗挑眉。 “那些老头子啊,”五条悟撇撇嘴,带着我可是真的在为你着想的语气半是抱怨半是认真地开口,“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看到个强者就想拉拢、利用、控制。您这样的,在他们眼里就是个不 稳定因素,既想用您的力量,又怕您不受控制。” 五条悟看向尼特罗,笑容灿烂:“但我觉得,像您这样的百岁老人,就该种种花、钓钓鱼、教教学生,偶尔拍死几只不长眼的咒灵当消遣。奔波劳碌,跟恶心的高层周旋,天天面临生命危险……这些事,交给我们这些年轻人就好了。” 尼特罗愣住了,是真大脑突然空白地愣住了。 “五条君,”尼特罗缓缓开口,“你不打算深究我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有什么好深究的?”五条悟歪着头,是真的无所谓,“您是您,您的力量是您的力量。只要您不站在人类的对立面,不对普通人出手,其他的——” 他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咒术总监部的那些老橘子,整天疑神疑鬼的。” 尼特罗看向五条悟,看了很久。久到五条悟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不是审视,不是评判,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 “等等。”尼特罗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你的意思是,作为最强,你每天都在…高强度工作?” “啊?”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祓除咒灵,带学生,应付高层,处理各种麻烦事……差不多吧,忙的时候一天只睡三小时。”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炫耀,看,我多厉害,能处理这么多事。 “每天只睡三小时?”尼特罗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还要教书?还要应付那些你刚才说的老橘子?还要到处祓除咒灵?” “是啊,”五条悟点点头,“因为我是最强嘛,能者多劳咯。”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宇宙的真理,强者就该承担一切,就该燃烧自己照亮他人,就该在疲惫和压力中维持最强的姿态。 尼特罗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复杂,真的非常复杂。 5. 喝好茶 尼特罗突然放下茶杯的动作让木质地板都发出一声轻响。他盯着五条悟看了足足三秒,然后猛地站起身。 “你等一下,”他的语气是五条悟从未听过的严肃,“马上回来。” “诶?等等,老爷子——” 但尼特罗已经拉开茶室的门,匆匆走了出去。那背影看起来不像是百岁老人,倒像是突然想起灶上烧着火的家庭主妇。 五条悟维持着端茶杯的姿势,眨了眨眼。 “我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吗?”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刚才的对话,没有啊,就是很普通的抱怨工作忙而已。咒术界谁不知道五条悟是最忙的特级?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到三分钟,茶室的门再次被拉开。 尼特罗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桐木茶盒和之前那个廉价茶叶形成鲜明对比。他的表情依然严肃,动作却异常郑重。他重新在茶席前跪坐下来,打开茶盒,里面的茶叶细如针尖,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尼特罗一边说,一边取出茶具,不再是刚才那套普通的陶器,而是一套素雅的志野烧茶碗和茶筅。 尼特罗烧水、温器、取茶的动作井然有序。碾茶、注水、调膏、点茶,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得像是某种仪式。茶筅在碗中划出均匀的轨迹,翠绿的茶沫慢慢浮现。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他能感觉到,此刻的尼特罗和几分钟前那个随性泡廉价茶的老头判若两人。这不是待客的礼节,这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碗茶被推到他面前。碧绿的茶汤上,细腻的泡沫如初春的苔藓。 “请。”尼特罗说。 五条悟端起茶碗,嗅了嗅香气,确实比刚才的超市茶高级太多。他喝了一口,味道清冽中带着鲜甜。 “所以,”五条悟放下茶碗,认真地问,“是我刚才说错了什么吗?” 尼特罗没有马上回答。他给自己也点了一碗,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 “你刚才说,”尼特罗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作为最强,你每天工作到只睡三小时,还要教书、应付高层、到处祓除咒灵,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啊?”五条悟更懵了,“就因为需要这么做啊。咒灵那么多,学生要培养,高层那些烂摊子总要有人处理……” “目的呢?”尼特罗打断他,眼睛紧紧盯着五条悟,“你做这些,最终目的是什么?个人的野心?组织的理想?还是某种信念?” 五条悟歪了歪头,这次真的认真思考了几秒。 “改革,”他的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咒术界现在的制度太腐朽了,高层那群老橘子只顾着争权夺利,根本不关心普通人的死活,也不关心年轻咒术师的成长。所以我想培养出强大又聪明的同伴,一起改变这个扭曲的世界。” 他说得理所当然,还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天真的热血。 “这样啊。”尼特罗会长露出一种陷入回忆的神色。 猎人协会的工作?交给帕里斯通那个反社会乐子人好了,反正他处理得不错,还特别有意思。 十二支?选一群性格各异的家伙陪我玩游戏解闷。 听说有强大的嵌合蚁出现?第一反应不是民众有危险,而是太好了!这把年纪还能当一回挑战者! 最后打蚁王,明明可以提前部署更多战力,制定更稳妥的方案,但我偏要享 受一场淋漓尽致的战斗。输了就引爆蔷薇,临死前还要说一句这就是人类深不见底的恶意。 至于改变这个扭曲的世界?尼特罗一想到自己死后就理直气壮用一卷录像带布置任务让十二支去解决,不,再仔细想想,杀手家族公然做生意,□□明目张胆掌控资源……自己有想过改变吗?从来没想过。 “跟你一比,”尼特罗突然抬起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人生觉悟,“我简直是人渣。” 五条悟:“……???” 他愣住了。彻彻底底地愣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这是什么神展开。 “等等,什么?”五条悟难得结巴了,“老爷子,你刚说什么?” “我说,跟你一比,我简直是人渣,”尼特罗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肯定,“不,不是简直,就是人渣。” 五条悟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人生中,第一次遇到如此荒谬的对话。 “不不不,”五条悟终于找回声音,“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我怎么完全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了?你在说什么啊?” 尼特罗认真地看着五条悟:“我真的是个人渣。不是自嘲,不是谦虚,是客观事实。如果用你的道德标准来衡量,我连及格线都够不着。” 还没等五条悟组织好语言,尼特罗又说出了更加匪夷所思难以理解的话。 尼特罗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膝上,像一头突然从慵懒中苏醒的雄狮。 “你刚才说,因为我是最强嘛。”尼特罗一字一顿地重复,“那我问你——” “你,为什么因为自己是最强,所以就认为自己是最强呢?” 6. 喝香茶 茶室里的空气随着尼特罗的问题而凝固。 “等等,老爷子,”五条悟罕见地露出困惑的表情,“为什么要因为自己是最强,就认为自己是最强,这句话本身不就矛盾了吗?我本来就是最强啊,这是事实,不是认为。” 尼特罗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地给自己续了茶,翠绿的茶汤在碗中泛起细微的涟漪。 “那么我问你,”尼特罗抬起眼,随意地开口,“在你眼中,其他人那些比你弱的人,是什么样的?” 五条悟几乎是脱口而出:“是需要照顾的花草。”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想法有什么不对,而是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表述过这个认知,要是在学生的面前说这种话肯定会引来反感。但在尼特罗面前就很顺畅地说出来了。 “花草?”尼特罗笑了,笑声低沉,“这倒是个很典型的强者思维。强大的园丁照顾弱小的花草,天经地义。” 尼特罗的眼神变得深邃,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那么,假如有这样一个女孩,她双目失明,身体虚弱到一个强壮的小孩都可以轻松把她打倒在地。但她热爱下棋,不是一般的热爱,是每一盘棋都抱着输了就去死的觉悟在下。她在棋盘上击败了所有人,成为天下第一的棋手。” 尼特罗向前倾身,盯着五条悟的眼睛。 “这样一个女孩,在你眼中,也是需要照顾的花草吗?” 五条悟沉默了。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五条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虚弱的盲女,坐在棋盘前,手指抚摸棋子,用看不见的眼睛“看”着棋局。每一盘都赌上性命,每一次落子都带着必死的觉悟。 这样的一个人…… “……不,”五条悟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我不会把她当成花草。我会认为这是强者。” 他说出这句话时,某种认知在脑海中悄然崩塌又重建。 尼特罗满意地点点头,靠回坐垫。 “所以你看,强弱并不是由力量大小 决定的。”尼特罗慢悠悠地说,“那个女孩在棋盘上是绝对的强者,尽管她的身体可能连你一根手指都挡不住。而你——” 他指向五条悟。 “你确实是咒术界的最强,但最强这个头衔,和你是否是最强的人,是两回事。”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盯着茶碗里自己的倒影,湛蓝的双眼更加清澈湛蓝,像是澄净无云的天空。 “所以啊,”尼特罗的声音变得温和,“不要因为自己是最强,就认为自己是最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强。” 他放下茶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因为你的缘故,”尼特罗没等五条悟说什么,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明天的天气,“我打算正式踏入咒术界了。” 五条悟猛地抬头:“……什么?”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听你说了这么一番话之后被触动到了,萌生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尼特罗摸着胡子,笑着开口,“我突然觉得,在这个世界,我要是只当个旁观者,未免太浪费了。” 7. 尼特罗会长的教导 东京咒术高专,训练场角落。 尼特罗盘腿坐在树荫下,对面坐着一年级三人,禅院真希、狗卷棘、熊猫。 “首先确认一件事,”尼特罗竖起一根手指,笑眯眯地开口,“你们都想变强,对吧?” “当然。”真希毫不犹豫。 “鲑鱼。”狗卷点头。 “我也想变得更强来保护同伴。”熊猫认真道。 “很好,”尼特罗眼睛弯起来,“那么下一个问题,你们想不想达到五条悟的程度?” 三人同时一愣。 “那个,”熊猫挠挠头,“五条老师是六眼,是咒术界千年一遇的天才,我们怎么可能……” “就是说啊,”真希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有一丝不甘,“那家伙生来就改变了咒术界的平衡,和我们这种——” “这种需要拼命才能跟上的人不一样?”尼特罗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真希抿了抿嘴,反驳道:“是拼了命都跟不上才对。” 就在这时,一只马蜂嗡嗡飞过训练场。速度很快,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一道模糊的黄黑色轨迹。 尼特罗没有改变坐姿,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抓,居然精准地抓住了翅膀。 那只马蜂还在地上挣扎,但两对透明的翅膀被完整地卸下,整齐地放在一旁,没有损伤虫体。 整个过程不到0.3秒。没有咒力波动,没有术式发动,纯粹是□□的速度和精准。 三人瞪大了眼睛。 “我和你们说的五条悟,”尼特罗吹掉掌心的翅膀虫体完好无损地落地爬走,“在最强这一点上,是一样的哦。” “而且刚才那个,只是光凭身体素质做到的。” 训练场陷入死寂。 “您和五条老师一样强?”禅院真希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差不多吧,”尼特罗随意地回想着道,“但我和他完全不同我不是什么一出生就改变世界格局的天才。一直到四十多岁,我才算勉强窥见了顶峰的一角。” 尼特罗会长嘻嘻哈哈地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关键,第一,我四十多岁才开始正经修行。第二,我没有任何特殊天赋,既不是六眼,也不是咒言师,更不是特级咒术师。” 真希的呼吸急促起来:“那您是怎么……” “想知道?”尼特罗笑了,表情一本正经仿佛要公开一件不传之秘,“那就认真听好了。我要给你们介绍一种修行方法,叫千日回峰行。” 尼特罗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空缓缓铺开,所有人都在专注地听。 “也就是穿着草鞋布衣,凌晨一点开始,在深夜山中的260处灵地进行礼拜,持续奔走。行程长达四十公里,持续约八个小时,这还只是一天。” 他每说一句,就竖起一根手指。 “这样的日子要持续一千天。风雨无阻,大雪封山也要继续,中途退出不被允许。每个修行者怀中都会备一把短刀,不是防身用,是给自己准备的。因为一旦中途放弃,就要用那把刀了结自己。” 熊猫倒吸一口凉气。 “但这还不是全部,”尼特罗继续笑着说,“第一千天,修行者进入佛堂,开始入堂,在佛堂的九天里,只是不停地念诵不动真言。断食,断水,不眠,不卧,一直到第九天深夜,修行才正式完成。” 尼特罗看向三个年轻人,眼神平静又 深邃,语气也没有任何夸耀的意味:“我是历史上第三个,两次完成千日回峰行的男人。” 训练场上只剩下风声。 “怎么可能……”真希喃喃道,“人类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 “是啊,身体理论上承受不了,所以关键是意志啊,意志,”尼特罗点头,一边摸著胡子一边开口,“所有完成这个修行的人历史上只有九人。而完成两次的,加上我,只有三人。” 尼特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表情变得分外严肃。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不需要与生俱来的天资,不需要六眼,只要能做到这个地步,仅凭努力,就能达到五条悟那个层次的强。” 熊猫的喉咙动了动:“您真的做到了?” “你们以为我会拿修行的事情开玩笑吗?”尼特罗的语气虽然很轻松,但是却给人一种要是接着不礼貌地质问绝对会有不好的后果的强烈感觉。 尼特罗会长很快地摆摆手,贴心地开口:“当然,如果你们觉得千日回峰行太难,可以从更简单的开始,比如,每天一万发诚意的直拳。” “一万发?!”熊猫惊呼,“那得打多久……” “以你们的体力,大概五到六小时吧,”尼特罗计算道,“但重点不是数量,是诚意,是诚意。” 尼特罗很平静地开口:“我不是在说笑。这些,都是我真实做到的事情。” 继而,尼特罗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所以现在我要问你们,如果连这样的努力都没有尝试过,凭什么理直气壮地说五条悟是怪物,我们达不到这种话呢?” 训练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8. 最强的休假日 马来西亚,兰卡威的白沙滩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泽。五条悟穿着夏威夷衬衫和沙滩裤,踩着一双人字拖,墨镜推到额头上,手里拿着两个插着小伞的椰子。 “给,七海海~” 七海建人接过椰子,推了推脸上的太阳镜,表情复杂地看着身边这个毫无最强自觉的白发男人。 “所以,”七海喝了一口椰子水,“你为什么会突然拉我来度假?还全程你出钱?” “诶——”五条悟拉长声音,在沙滩伞下躺倒,“因为想带七海来看海啊。你不是说过吗,偶尔也想看看真正的大海,不是日本那种阴沉的海。” 七海的手顿了顿。那确实是他某次因为咒术界工作到凌晨,随口说的一句话。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记得?” “当然记得啦,”五条悟咬着吸管,声音含糊,“我可是靠谱的前辈哦。而且——” 五条悟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七海: “我自己也想度假嘛。” 海风吹过,带来咸涩的气息和远处游客的笑声。七海沉默了一会儿,决定问出从下飞机就困扰他的问题:“你怎么有空度假?咒术界现在应该很忙吧?” “啊,那个啊,”五条悟坐起来,墨镜滑到鼻梁上,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此刻它们放松地眯着,像慵懒的猫,“因为遇到了一位很好的长辈。” 七海瞥了他一眼:“尼特罗先生?” “嗯,真是很莫名其妙啊,”五条悟嘴角勾起,“他非要我出来度假,说什么会负责我的工作,让我一定要休息。还说——” 他模仿着某个老人的语气: “‘我年轻的时候到处游历才有这么高的境界!’哪有自己夸自己境界高的啊,真是个自恋的老头对吧?” 七海的表情更复杂了:“……所以你就答应了?” “因为他说,要是不答应,难道要我这个百岁老人跪下来求你吗?五条君你要让我这么做吗?”五条悟摊手,语气无奈,“还说什么哪有看着年轻人累死累活拼命,而自己躲在身后的道理啊,既然我有点能力,又看到五条君是真的在努力改变的份上,那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年人也该发挥一点余热吧——” 五条悟起身,双手大大地张开,迎着湿润的海风,衬衫被风吹得也像连绵起伏的波浪。 “所以我就来了。而且辜负别人的好意,也是不对的,对吧?” 七海看着五条悟的侧脸。阳光落在那张总是戴着墨镜或眼罩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遮挡。苍蓝色的眼睛在热带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眼角的细微纹路里都透着轻松。 这不是他熟悉的五条悟。 那个永远在战斗,永远扛着一切向前冲的最强,此刻正像个普通游客一样,看海拍照享受假期。 “难得看到你这么开心。”七海自己都没察觉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当然开心啊!”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向后倒在沙滩椅上,“遇到了可靠的前辈,可爱的学生,还有七海也愿意陪我玩,虽然你一脸不情愿。” “我没有不情愿。” “你脸上写着为什么我要和这个麻烦的家伙来马来西亚。” “……那是你的错觉。” 五条悟笑了,那笑容毫无阴霾:“总之,感觉一点都不寂寞。最喜欢大家了。” 海风吹过,带来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游客的笑声。 这一刻,七海建人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谢谢。”七海忽然说。 “嗯?” “谢谢你记得我想看海。”七海推了推眼镜,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深了。他走回沙滩伞下,躺倒在七海旁边的躺椅上。 五条悟忽然说:“听说这里的日落是世界级的。” “是啊,看过很多次照片了。”七海的语气很柔和。 “托我的福,现在你能亲眼目睹了哦。然后去吃海鲜大餐吧!” “嗯。” “再去浮潜!我想看珊瑚!” “……” “七海不会游泳吗?我教你啊!” “我会游泳。” “那就说定了!” 五条悟站起来,朝大海跑去。海水浸湿了他的沙滩裤,他毫不在意,反而像个孩子一样踢起水花。 七海坐在原地,看着他。 海浪声,风声,远处游人的欢笑声,还有五条悟毫不掩饰的大笑,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七海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七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朝五条悟走去。 “我说,”他走到水边,“不是说要去浮潜吗?现在就去吧。” 五条悟回头,眼睛弯成月牙。 “好呀!” 七海发现自己竟然也在笑,不是礼节性的微笑,是真的在笑。 五条悟和七海建人真的去浮潜了。 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两人乘着小艇来到一片珊瑚礁海域。五条悟在穿潜水装备时动作笨拙得令人意外,他显然从未认真做过这种事。反倒是七海,认真仔细地检查着面镜、呼吸管、脚蹼,甚至还帮五条悟 调整了背带的松紧。 “七海海好熟练啊,”五条悟眨着眼,“以前浮潜过?” “我之前看过教程,”七海简洁地回答,在心里补充,很多遍,“好了,记住呼吸要领,下水后跟紧我。” “诶,七海要保护我吗?” “我比你熟练,仅此而已。”七海说完,率先翻身入水。 五条悟笑着跟上。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阳光透过海面,在珊瑚礁上投下摇曳的光斑。成群的小鱼像流动的彩带,在珊瑚间穿梭。一只海龟慢悠悠地从他们头顶游过,姿态从容得仿佛时间在此刻放缓。 五条悟伸手想去碰一条蓝色条纹的小鱼,鱼儿灵巧地躲开。他转头,看到七海正指着某处,那是一丛鹿角珊瑚,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淡淡的紫色。 五条悟游过去,和七海并肩悬浮在海水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片海底花园。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七海指了指上方,示意该上去了。五条悟点头,两人缓缓浮出水面。 摘下呼吸管的那一刻,五条悟深吸一口气,然后大笑起来。 “太棒了!七海看到那只橘色的鱼了吗?它在我面前转了三圈!” “看到了,”七海推了推脸上的水珠,嘴角有微小的弧度,“那是小丑鱼。” “还有那个珊瑚!紫色的!像夜蛾校长做的咒骸!” “……不太像。” “像啦像啦!” 回程的小艇上,五条悟一直兴奋地说着看到的每一种鱼、每一丛珊瑚。七海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但眼神是松弛的。 夕阳开始西斜时,他们回到了那家海边的露天餐厅,夕阳把天空和海面染成金红色。等待上菜时,太阳正一点一点沉入海平线。海浪拍打悬崖的声音规律而温柔,远处有归航的渔船,船灯在渐暗的天色中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真漂亮。”七海轻声说。 “对吧?”五条悟托着下巴,看着日落,“比照片里还好看。” “明天早上去看日出吧?”五条悟马上提议。 “你起得来吗?” “当然!我可是最强的!” “这跟最强有什么关系……” “反正就是起得来!” “好了,我知道了。” 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把天空染成层层叠叠的橙红、紫红、深蓝。海面上的金光随着波浪起伏,像洒了一世界的碎金。 两人安静下来,只是看着日落。 9. 百岁老人的“福报” 凌晨两点,东京咒术高专的特别顾问办公室还亮着灯。尼特罗放下第十三份任务报告,揉了揉眉心 “嚯嚯……”他轻笑出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真是敢啊。” 敢让一个百岁老人每天只睡三小时。 敢让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头子满世界飞。 敢把特级咒灵、一级咒灵、各种乱七八糟的“窗”观测到的异常,全都堆到他桌上。 尼特罗看向窗外。东京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但在他的感知里,这座城市四处散落着咒力波动,弱的如萤火,强的如篝火,还有几处特别扭曲的,像黑暗中蠕动的肿瘤。 “工作……”尼特罗咀嚼着这个词,觉得有些新鲜。 在猎人协会当会长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工作。 那时候,他每天的工作是什么?喝茶,下棋,偶尔听听十二支的汇报,把麻烦事全丢给帕里斯通那个乐子人。协会上下没人指望会长认真工作,只要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是定海神针。十二□□帮家伙虽然性格各异,但能力都是一等一的,需要他亲自出手的情况少之又少。 大部分时间,他在干嘛来着? 啊,想起来了。 在深山里修行,找强者切磋,品尝世界各地的美食,看年轻人为了猎人执照拼命的样子发笑。 偶尔有必须会长出面的大事?但那也很少。 “要是让十二支知道自己现在的高强度工作,他们大概会把我当皇帝供起来吧,”尼特罗自嘲地想,虽然他平时就够随心所欲了,“毕竟在那边,我可是连喝杯茶都有人抢着泡的。” 金肯定会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帕里斯通会一边鼓掌一边说“会长终于体会到工作的乐趣了呢”。 豆面人大概会哭着说“会长您辛苦了”然后端来更多茶点。 “呵。”尼特罗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全身镜前。镜中的老人穿着神心会的白色练功服,须发皆白,但背脊挺直,眼神清明,如果忽略眼底那一丝逐渐累积的危险的幽光的话。 “百岁老人啊,”尼特罗一边摸著胡子一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百岁老人就该在道场教教学生,喝喝茶,晒晒太阳。而不是——” 他转身,看向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而不是在这里当咒术界的救火队员。” 凌晨四点,北海道某废弃矿坑。 尼特罗站在坑道入口,看着里面涌出的、粘稠如石油的咒力残秽。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臭味。 “三级两只,二级一只,一级……嗯,有点意思,”尼特罗用圆感知着,“难怪当地咒术师不敢进来。” 他迈步走进黑暗。 十分钟后。 尼特罗单手拖着一只长着七只眼睛十二条腿的怪物走出矿坑。怪物还在挣扎,但身体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每条腿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念对咒灵的效果……”尼特罗若有所思,“更像是强制归零。” 他放开手,怪物瘫在地上,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尼特罗抬起脚,轻轻踩下。 “噗。” 像踩破一个水泡。怪物消散了,连残秽都没留下,干净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加成效果明显啊,”他确认似的点头,“在猎人世界,念能力者对魔兽需要认真打一场。但在这里……”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 “咒灵的本质是负面情绪的凝聚,而念是生命能量的升华。两者相遇,就像热刀切黄油,不,更像阳光照到雪。” 尼特罗拍了拍手上的灰,拿出手机,夜蛾正道给他配的,说是工作联络用。 “北海道任务完成。咒灵已全部祓除。矿坑内咒力残秽已清理。” 发送。 他关掉手机,看向东方,天空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 这 群人真敢啊。尼特罗看着远处那个年轻的辅助监督,对方正用崇拜又畏惧的眼神看着他。让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子干这种高强度工作,你们咒术界就没有劳动法吗?哦,好像确实没有。 他想起昨天在总监部开会时,某个高层老头还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尼特罗先生实力如此强大,自然应该多承担一些责任。” 当时尼特罗笑眯眯地回答:“是啊是啊,能者多劳嘛。” 心里想的却是:能者多劳?那无能者是不是就该去死?你们这群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老东西,怎么不劳一个给我看看? 手机响了。是夜蛾。 “尼特罗先生,横滨的那个咒灵,窗的观测显示它可能已经达到特级实际水平,需要增派——” “不用,”尼特罗打断他,“我马上过去。另外,夜蛾啊。” “您说。” “我说你们啊,”尼特罗毫不客气地反问,“是不是对百岁老人有什么误解?还是说,在你们这儿,百岁其实算青壮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非常抱歉。但能者多劳。” 尼特罗会长真被整沉默了,在他们那边强者基本上是随心所欲的代名词好吧。 现在想想。尼特罗在心里嘀咕,我当会长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太爽了? 不用按时上班。 不用写报告。 不用一天睡三小时。 不用满世界跑祓除怪物。 他想起五条悟。 那小子每天只睡三小时,干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掀桌子。是脾气太好,还是已经被这套制度驯化了? 不对。尼特罗否定了这个想法。那小子不是被驯化,是在忍耐。他想要从内部改变这个制度,所以选择遵守规则,积蓄力量。 但我呢? 我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子,死过一次的人,在这个世界无亲无故,为什么要遵守你们的规则? 10. 关于尼特罗会长那不可言说的过去 东京银座某家高级甜品店的靠窗位置,五条悟把包装精致的礼盒推到尼特罗面前。 “马来西亚的土特产,猫山王榴莲干和椰糖。还有这个,”五条悟神秘兮兮地又掏出一个小盒子,“当地巫师做的护身符,说是能带来好运。虽然我觉得老爷子你根本不需要就是了。” 尼特罗笑眯眯地拆开礼盒,拈起一块榴莲干放进嘴里。 “嚯嚯,不错。七海君呢?没跟你一起来?” “七海回去工作了,”五条悟撑着下巴,墨镜后的眼睛打量着尼特罗,“倒是老爷子你,我回来的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半小时,你就把今天所有工作都推了约我见面。这么想我?” “毕竟五条君是可爱的后辈嘛,”尼特罗啜了一口桌子上的便宜茶,“怎么样,假期玩得开心吗?” “超——开心!”五条悟整个人往后一靠,“海很蓝,珊瑚很漂亮,鱼很多,海鲜好吃,七海其实也玩得很开心。啊,我们还去浮潜了哦,老爷子你看照片——” 他掏出手机滑动照片,尼特罗凑过去看,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 “所以啊,”五条悟收起手机,身体前倾,“老爷子你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那些老橘子没为难你吧?” 尼特罗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妙地改变了。 “五条君玩得开心就好。”他笑嘻嘻地说。 然后,用同样轻松的语气,像是提议“等下要不要再去吃个可丽饼”一样,补了一句: “话说回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那些人都杀了?” 甜品店里轻柔的钢琴曲还在流淌,窗外的行人熙熙攘攘,隔壁桌的情侣正分享着一份草莓蛋糕。 五条悟的动作定格了。 他缓缓抬起头,墨镜滑到鼻梁中间,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尼特罗。 “……老爷子,”五条悟的声音很平静,“你是在开玩笑吗?” 尼特罗眨眨眼,随即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完全没在开玩笑哦。那些高层,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把年轻咒术师当消耗品,把你当工具用,现在又开始使唤我这个百岁老人的家伙们。解决掉不是最简单的方法吗?”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在说天凉了,王氏该破产了。 五条悟沉默了。 他确实想过要“处理”高层。改革、清洗、重建,这些都在他的计划里。但他从未如此直白地说出“杀了”这个词。更重要的是…… 他一直以为尼特罗是那种世外高人类型的老头。实力强大但超然物外,或许会指点后辈,或许会偶尔出手,但不会涉足这种血腥的权力斗争。他还想着,真到自己不得不动手的那天,要尽量不让尼特罗参与,免得玷污了老人那双清澈的眼睛。 但现在……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他从未想过会问的问题:“尼特罗前辈,你是不是杀过人?” 话一出口,甜品店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尼特罗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我靠。 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这是能说的吗? 刚才太放松了,和五条悟在一起时那种难得的放松,让他一时忘了这个世界的常识。在他原本的世界里,讨论“要不要杀掉碍事的家伙”就跟讨论“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平常。猎人执照持有者杀人又不犯法,更何况他是会长,手上的人命…… 确实杀过。还挺多的。 但这话能说吗?在这个把杀人犯法写进宪章的世界? 尼特罗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五条悟刚才的眼神,那不是对杀人这件事本身的震惊,而是对他竟然会如此轻描淡写提议杀人的震惊。 完了,刚才顺嘴就提议了,都忘了这个世界没有揍敌客那种杀手世家,没有幻影旅团那种危险犯罪集团,没有猎人考试里生死不论的规则了。 两人之间的沉默开始变质。 从轻松的闲聊沉默,变成了某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 尼特罗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那个,”他试图挽救,“我刚才的意思是——” “老爷子要不要尝尝这个?”五条悟同时开口,指着菜单上的图片,“这个天空之莓芭菲看起来不错,听说用了北海道的奶油和——” “啊,好啊,”尼特罗立刻接话,“五条君推荐的一定不错。” “那我点了。服务员——” 点单的过程异常迅速。两人都避开了对方的眼睛,一个专注地看着菜单,一个专注地看着窗外的行人。 芭菲送来了,堆得高高的奶油、草莓、冰淇淋、脆片,顶上还插着一个小旗子。 “看起来很好吃呢。”尼特罗用勺子挖了一口。 “嗯,老爷子多吃点。” 芭菲吃到第三口时,尼特罗终于忍不了了。 他放下勺子,金属碰在玻璃杯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在两人之间漫长的沉默里显得格外响亮。 “五条君,”尼特罗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意味干脆承认,“我确实杀过人。” 五条悟:“……”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扶住了额头。 完了,真没招了。 他以为尼特罗会否认,会解释,会说什么“那只是开玩笑”之类的场面话。但对方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还在继续吃芭菲,仿佛刚才承认的不是杀人履历,而是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而且数量,”尼特罗摸着胡子想了想,然后又觉得还是不要回顾的好,“嗯,挺多的。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尼特罗又赶紧补充道:“我现在是个好人了,大概。” 五条悟:“……” 勺子上融化的冰淇淋滴到了桌上,乳白色的痕迹在深色木桌上格外显眼。他机械地把勺子放回杯子里,然后摘下了墨镜。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在和什么玩意儿对话”的茫然。 尼特罗看着他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真把小孩吓着了。 尼特罗会长试图挽回局面:“所以你看,我的建议是有实操经验的。处理高层这种事,其实很简单,只要 ——” “等等,”五条悟抬手打断他,声音有些飘忽,“老爷子,你……你刚才是不是很轻松地说了杀过人和挺多的?” “啊,是的,”尼特罗点头,随即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换上更温和的语气,“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了!现在我都是正当防卫,或者……嗯,总之有正当理由!” 他越描越黑。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那眼神像在用六眼扫描一个外星生物。尼特罗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咒力的微妙流动,五条悟大概在疯狂分析他刚才那句话的真实性和背后的血腥程度。 “老爷子,”五条悟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总不能说我是猎人协会会长,专门发杀人执照的那个协会的会长吧。 尼特罗心里吐槽,脸上笑容不变:“就是个普通的武道家啦。偶尔接点……嗯,疑难杂症处理的工作。” “疑难杂症处理,”五条悟麻木地重复,“是指杀人吗?” “也包括寻宝、遗迹探索、珍稀生物保护……”尼特罗掰着手指数,“你看,很正当的职业嘛。” “但杀人部分呢?” “……那是工作的一部分,”尼特罗说得理直气壮,“有些疑难杂症活着对大家都不好。” 五条悟又沉默了。 这次他拿起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块芭菲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像在咬什么仇人。奶油沾到了嘴角,他也懒得擦。 尼特罗看着他,心里继续疯狂吐槽:我这道德水准在原来的世界真的算很好了好吧?至少我杀人都是光明正大打死的,从来不折磨人,也不滥杀无辜。比起西索那种把杀人当娱乐的变态,我简直是圣人级别。还有帕里斯通那种精神污染的,金那种不负责任到处探险的…… 嗯,这么一想,我确实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啊。 尼特罗会长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又恢复了慈祥的笑容。 “五条君,别太在意那些细节,”尼特罗摆摆手,“重点是我现在是个遵纪守法的好老头,在神心会教空手道,偶尔帮咒术界打打咒灵。至于以前的那些事……” 他喝了口便宜茶,语气轻松: “就像这杯茶,喝完了就过去了,不会影响下一杯的味道。” 五条悟把最后一口芭菲吃完,放下勺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某种麻木的接受。 “所以,”五条悟艰难地总结道,“老爷子你是个杀过很多人但自认为道德水准很高现在想过平静退休生活但偶尔还是会脱口而出把那些人都杀了的前危险分子。” 尼特罗眨眨眼,眼神飘忽不定:“……总结得还挺到位。”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吧。至少你现在站在我们这边。” 五条悟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问题——你杀了谁?为什么杀?怎么杀的?杀的时候什么感觉?杀了之后呢? 但看着尼特罗那张坦然的脸,他突然一个都问不出口。 因为他意识到,如果真的问了,得到的答案可能会彻底颠覆他对这个老人的认知。而他暂时还不想那样。 11. 灵媒 东京地铁银座线,晚高峰刚过的站台上人群稀疏。尼特罗刚结束一天顾问工作,正拎着塑料袋等车。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那场冲突。 站台另一端,一个穿着珠光宝气手提名牌包的老婆婆,被一个染着黄发满脸凶相的青年拦住了去路。周围几个路人见状,都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 “喂,老太婆,”青年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里回荡,“踩了别人的脚,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 老婆婆,后来尼特罗知道她叫德川寒子,推了推脸上的墨镜,语气平静得根本不像是被不良威胁:“我承认自己的过失。” 她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名片,优雅地递过去:“对于本次事故给您带来的不便,请联络这里。若是调查属实,我会妥善处理。” 名片在灯光下泛着质感良好的哑光。 青年盯着名片看了两秒,然后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整张脸扭曲起来。 “啊啊,调查?属实?妥善处理?”他每重复一个词,声音就更尖锐一分,“烂透了啊,老太婆。你该不会以为,你以为我在别人面前不敢揍你吧?” 寒子依旧面不改色:“不不不,你是做不到的。” 她微微抬起下巴,墨镜后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人心:“哪怕只是碰我一根手指,暴力伤害罪在那一刻就成立了。在防范摄像头的监视下,你是绝对不会揍我的。你虽然看上去不善言辞——” 她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但也没蠢到那种地步。再怎么说,我也不希望你为了我做到那种地步。” 站台上的空气凝固了。 尼特罗挑了挑眉。他见过很多应对威胁的方式:有求饶的,有反抗的,有逃跑的。但这种用法律条款和冷静分析来应对暴力的方式还挺新鲜,因为敢这么做一定有底气,可是他们的实力差太悬殊了。 然后,青年笑了。 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完全失去理智的狞笑。 “老婆婆,”他一字一句地说,“答、错、了。” 下一秒,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寒子腹部。 “砰!” 寒子被踹得向后踉跄,名牌包掉在地上。但她还没倒下,青年已经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用膝盖狠狠撞向她的脸。 “动你一根手指又怎么样啊啊?!” 沉闷的撞击声。鲜血从寒子鼻子里涌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襟。周围终于有人尖叫起来,但没人敢上前。 尼特罗皱起了眉。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场普通的纠纷,但现在已经升级成单方面的暴力了。 就在他准备出手时—— 倒在地上的寒子突然动了。 她不顾满脸的鲜血和腹部剧烈的疼痛,用那双镶着水钻的高跟鞋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像扑向猎物的猛兽般飞扑过去,死死抱住了正要逃跑的青年的腿。 “没、问、题!”她的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这个男人已经跑不了了!快点来把他抓起来!快来人——!” 她仰头大喊,每一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是绝对不会松手的!!!” 青年疯狂地踢打她,用拳头砸她的背,用脚踹她的肩膀。每一次击打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但寒子就像长在了他腿上一样,无论受到多重的攻击,那双苍老的手都死死箍着,纹丝不动。 鲜血在地面上洇开,但她就是不松手。 尼特罗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光。 他走过去,脚步很轻。 青年正抬起脚准备再次踹向寒子的头,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脚腕被一只手抓住了。 一只看起来干枯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的手。 “差不多得了。”尼特罗说。 青年回头,看到一个老头,刚想骂“少管闲事”,就感觉天旋地转。 “砰!” 他被整个抡起来,狠狠砸在地上。力道控制得极好,刚好让他全身剧痛、失去反抗能力,但又不至于重伤或死亡。 尼特罗松开手,看着地上呻吟的青年,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武德都不讲。” 他弯腰,把还在死死抱着青年腿的寒子扶起来。老婆婆脸上全是血,墨镜碎了一半,昂贵的套装沾满灰尘,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明。 “谢谢。”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但语气平稳。 “不客气,”尼特罗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包便利店买的手帕纸递过去,“擦擦吧,血流得有点多。” 寒子接过,笨拙地擦拭脸上的血迹。这时站务员和警察终于赶到了,看到现场都倒吸一口凉气。青年被铐起来带走,寒子被扶到长椅上坐下,医护人员开始给她做紧急处理。 尼特罗站在一旁,等警察做完初步询问准备离开时,寒子突然叫住了他。 “请等一下。” 尼特罗回头。 寒子推开正在给她包扎的医护人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的视线,透过那半边完好的墨镜片直直落在尼特罗身上。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声音很轻,但在嘈杂的站台里清晰得异常。 尼特罗的表情第一次严肃起来。他盯着寒子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走过去。 “你说什么?” “你的气息和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寒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准确说,是墨镜后的眼睛,“我是灵媒哦。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包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底色。” “你的灵魂,在这里没有根。就像一棵被移植的树,虽然活得好好的,但根系不属于这片土地。” 尼特罗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嚯嚯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微妙的笑。 “灵媒啊……有意思,”尼特罗摸着胡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么,德川女士,既然你能看出我不属于这里,那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尼特罗用一种十分轻松的语气开口:“你能不能把我那个世界的人,也带过来?” 寒子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对方会直接问出这种问题。沉默了几秒后,她缓缓摇头: “做不到。至少以我现在的能力做不到。跨越世界的召唤需要巨大的能量和媒介,而且非常危险,对被召唤者和召唤者都是。我说你别把我当成许愿的灯神。” 医护人员又开始催促寒子去医院。老妇人点点头,从名牌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和刚才给混混的那张一样。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关于你刚才说的事可以聊聊。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但至少可以告诉你哪些是可能的,哪些是想都别想。” 尼特罗接过名片,看着上面德川寒子几个字,又看看眼前这个满脸是血但依然挺直脊背的老婆婆。 寒子盯着尼特罗看了几秒,见他只是摸着胡子笑而不语,额角迸出一根青筋,这在她满是血迹和淤青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所以,”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忍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联系?还是说你打算让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然后等着某个不知名的异世界老头哪天突然想起要联系我?” 尼特罗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 “啊!对对对,抱歉抱歉,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他笑呵呵地摸遍全身口袋,最后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店小票,又借了医护人员的笔,在背面刷刷写下: 「神心会空手道场尼特罗」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和地址。 “给,”他把小票递给寒子,“这是我住的地方,白天一般都在。” 寒子接过那张沾着油渍背面还印着“感谢惠顾!本月特价布丁三盒八折!”的小票,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她想了想自己那张质感高级、烫金字体、边缘压纹的名片,再看看这张从塑料袋里掏出来的写着布丁促销信息的小票。 “……你就用这个当联系方式?” “嚯嚯,实用就好嘛。”尼特罗笑眯眯地开口,“而且你看,这上面还有布丁优惠信息,多划算。” 寒子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小票对折,放进名牌包的内袋,和她的信用卡、印章、以及各种重要文件放在一起。那张沾着油渍的便利店小票在一堆精致物品中显得格格不入,但她放得很认真。 “我会去找你的,”德川寒子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大概一周后,等我脸上的伤消肿了。我可不想顶着这张脸出门谈事情。” 12. 召唤 那天下午,神心会道场的学生们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 先是一辆加长型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道场门口,车门打开,伸出一只踩着镶钻高跟鞋的脚。然后,德川寒子整个人闪耀着走了出来。 是真的在闪耀。 珍珠项链三层叠戴,每一颗都有鹌鹑蛋大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耳坠是红宝石配钻石,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手上戴着至少五枚戒指,祖母绿、蓝宝石、钻石、红宝石,还有一枚黑玛瑙。 她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可以去走红毯,口红是正红色,眉毛画得漆黑锐利。手里拎的爱马仕鳄鱼皮包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上面还挂着个钻石吊坠。 整个道场像是突然被扔进了珠宝展销会。 正在指导学员调整姿势的尼特罗转过头,看到这一幕,瞪大了双眼。 “嚯……” 他发出了一个介于惊叹和惊吓之间的声音。 黑木馆长已经不会说话了,整个人僵在门口,像被美杜莎瞪过的石像。训练的弟子们全部停下了动作。 寒子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地走过道场的木地板,每一步都像在走T台。她在尼特罗面前停下,微微歪头: “怎么?不认识了?” 尼特罗上下打量她,从那个一看就贵得要死的发型,到那双估计能买下一辆车的鞋,最后目光落在那串珍珠项链上。 “寒子小姐,”尼特罗马上回过神,带着明显的调侃,“您这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宴会吗?走错地方了?” 寒子笑了,那笑容配上她的妆容,有种女王般的压迫感。 “不,我就是来找你的。其实我能做到,把你的世界的人拉过来这回事。” 尼特罗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然后他恢复了平时的笑容,拍拍手:“哎呀,寒子夫人远道而来,站在这里说话太失礼了。来来来,茶室请,我给您泡茶,用最贵的茶叶!” 他转头对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弟子们喊:“继续训练!看什么看!没见过漂亮老太太吗?!” 弟子们机械地转回头,但眼神还在往这边瞟。 茶室的门拉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茶室里,寒子优雅地跪坐下来,虽然那身行头让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尼特罗这次真的拿出了压箱底的好茶。 “所以,”尼特罗一边烫茶具一边说,“您这身打扮是……” “个人爱好,”寒子从鳄鱼皮包里掏出一个小镜子,检查了一下口红,“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尼特罗斟酌着用词,“就是有点……闪。” “闪就对了,”寒子满意地收起镜子,“人生苦短,该闪的时候就要闪。说正事。我确实能做到跨世界召唤,但有严格限制。” 尼特罗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起来。 “第一,只能召唤一个。多一个都不行,世界壁垒承受不住。” “第二,需要合适的容器。灵魂不能凭空存在,必须依附于□□。” “第三,召唤过程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和特殊媒介,我德川家可以提供,但需要时间准备。” 她每说一条,就竖起一根戴满戒指的手指。 尼特罗摸着胡子思考:“容器也就是说,需要一具□□?活人的?死人的?” “最好是空白的□□。”寒子解释,“没有灵魂寄居过的最佳。退而求其次的话,刚死亡不久身体机能完好的也可以,但可能会有排异反应。” 德川寒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也巧了,我们家正好在研究克隆人技术,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了。” 茶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尼特罗盯着寒子看了一会,然后缓缓说: “你们家,还研究这个?” “德川财阀是日本最大的综合企业集团,”寒子说得轻描淡写,像在介绍家里开了个便利店,“医疗、军工、航天、生物科技……我们都有涉足。克隆人项目是三十年前启动的,原本是为了器官移植和医疗研究,但技术上已经可以培育完整的空白个体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划了几下,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屏幕上显示着一排培养舱的照片,里面漂浮着类似人体的东西。 “目前的技术可以培育出年龄在15到30岁之间的空白体。没有记忆,没有意识,纯粹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作为容器,再合适不过了。” 尼特罗看着那些照片,沉默了很久。 “……这可是涉及伦理的大问题啊。” “所以是绝密项目,”寒子收起平板,不以为意地开口,“除了德川家的核心成员和少数研究员,没人知道。连政府都只是隐约察觉,但没有证据。” 她向前倾身,那些珠宝在茶室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那么,尼特罗先生,你愿意使用这个容器吗?” 尼特罗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 “寒子小姐,”尼特罗放下杯子,严肃开口,“我有个问题。您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提供技术,提供资源,甚至冒着泄露家族秘密的风险,这对您有什么好处?” 寒子笑了。 那笑容一开始很平静,然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睛开始发光,最后她笑出了声,不是淑女般的轻 笑,而是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癫狂的大笑。 “好处?哈哈哈……好处?!” 她笑得前仰后合,珍珠项链哗啦作响,耳坠疯狂晃动。 “尼特罗先生,你还不明白吗?”她擦掉笑出的眼泪,眼神灼热得像是要燃烧起来,“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异世界啊!一个活生生的来自其他世界的灵魂!!”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你知道这对于研究者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全新的样本!意味着验证平行世界理论的可能性!意味着我们可能打开一扇通往未知的大门!” 她站起来,在狭小的茶室里踱步,高跟鞋敲击地板发出急促的响声:“我活了七十年,德川家积累了三百年的财富和权力,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玩过?但异世界,这可是第一次!第一次有活生生的证据摆在眼前!” 她猛地转身,抓住尼特罗的肩膀——动作大得差点把她的红宝石戒指甩飞。 “所以帮我?不,尼特罗先生,是你帮我!你给了我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验证毕生所学探索未知领域的机会!” 她的呼吸急促,眼睛亮得吓人:“至于伦理?道德?风险?那些在知识面前算什么!如果当年哥伦布担心风险,新大陆就不会被发现!如果科学家们担心伦理,人类现在还住在山洞里!” 尼特罗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珠光宝气的老婆婆,本质上和猎人是一类人,都是追求极致、不惧危险,把有趣和探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疯子。 “所以,”尼特罗慢慢说,“您帮我召唤故人,我给您研究异世界灵魂的机会。等价交换?” “没错!”寒子松开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和服,“而且我保证,不会伤害被召唤者。只要他配合做一些基础测试,能量分析、记忆采样、世界观访谈。我就提供最好的待遇。豪宅、美食、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只要地球上有的,德川家都能提供。” 她重新坐下,恢复了优雅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癫狂的研究者只是幻觉。 “怎么样?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尼特罗摸着胡子,思考了很久。 他想起了猎人协会的同伴,想起了那些和他有过羁绊的人。 最后,他抬起头,笑了。 “做。当然做。” 尼特罗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寒子小姐。” 寒子握住他的手,那些戒指硌得尼特罗手心发疼。 “合作愉快,尼特罗先生。” 茶室外,道场的训练声还在继续。 茶室内,一场可能改变两个世界的交易,在珠光宝气和茶香中悄然达成。 13. 五条君,你做的很好 东京咒术高专的校园里,五条悟正领着虎杖悠仁往前走。粉发少年有些紧张地东张西望。 突然,虎杖的左脸颊裂开一张嘴。 “喂,”那张嘴发出低沉嘲讽的声音,“你不是头领吗?这地方不以力量排序?真是无趣。” 虎杖吓了一跳,赶紧一巴掌拍在脸上:“抱歉老师!他偶尔会冒出来——” “没事没事,”五条悟弯下腰,饶有兴趣地凑近那张嘴,“你的身体真有意思啊,虎杖同学。” 宿傩的声音又从虎杖手背上长出的另一张嘴传来:“我还欠你一次呢。等我占领了这小鬼的身体,第一个就杀了你。” 五条悟直起身,语气轻描淡写:“能被诅咒之王惦记,真是荣幸。” “诅、诅咒之王?”虎杖愣住了。 “嗯,”五条悟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解释,“两面宿傩,四只手两张脸的虚构鬼神。咒术全盛时代,术师们集结全体挑战他,惨遭失败,被冠以宿傩之名。他死后作为咒物传世的手指,我们甚至无法销毁,毫无疑问,他就是诅咒之王。” 虎杖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他和老师……哪个更强?你会输吗?” 五条悟的脚步没停,声音平静:“我会赢的。” 就在这时,转角处传来熟悉的笑声。 “嚯嚯,看来我赶上了好时候。” 尼特罗从拐角走出来,依然是那身白色练功服,背着双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尼特罗老爷子?”五条悟挑眉,“你怎么来了?” “我就过来看看,”尼特罗走到虎杖面前,仔细打量少年的脸,“嗯……这就是那个诅咒之王的容器?挺精神的年轻人嘛。” 虎杖紧张地鞠躬:“您、您好!” “放松放松,”尼特罗拍拍他的肩,然后转向五条悟,“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做得好,五条君。” 五条悟愣了一下,不由得失笑:“特意来夸奖我?这又是哪一出?” “什么哪一出,因为你做得没错啊,所以我夸你有什么问题吗?”尼特罗说得理所当然,还笑眯眯摊了摊手,“即使两面宿傩是什么极大的灾难,但你还是决定保护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子。我认为这一点很了不起。” 五条悟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老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通常情况下,不,是每一次,当他做出这种“任性”的决定时,咒术界高层的反应都是统一的:质疑、指责、警告他“要考虑大局”“不能意气用事”“不知道有多大风险”。 < p>他们永远不会说“你做得对”。 他们只会说“你太乱来了”。 可现在,有一个人正用最理所当然的语气对他说:“我认为这一点很了不起。” 尼特罗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特别。在他看来,按照自己的价值观去做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像当年他挑战蚁王,如果只是为了消灭威胁,他完全可以把蚁王引到提前布置好蔷薇的地方引爆,自己根本不用死。 但那种贪生怕死的选项,从未出现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想挑战,想享受战斗,想在生命最后燃烧一次,就这么简单。而猎人协会的那些家伙,也从不会说“会长你为了武道去挑战蚁王太愚蠢了”。他们只会…… 尼特罗的思绪飘远了零点五秒。 金大概会说“会长开心就好”,帕里斯通会笑眯眯地策划怎么利用自己的死搞事,十二支会因为会长缺席而想方设法填补权力空缺……但绝对不会有人说“你不该这么做”。 因为那就是猎人协会。那就是他们的价值观。 猎人协会的那群家伙要是知道我在夸别人“保护弱小”,估计会笑到肚子疼吧。毕竟我在位的时候,可从来没管过这种“小事”。 但正因为自己绝不是这种人,所以才会动容吧。 14. 是的,帕里斯通也来了 东京港区,德川家提供的高级别墅客厅里,气氛有点诡异。 帕里斯通·希尔穿着宽松的丝绸睡袍,金发微湿,显然是刚洗过澡。他斜靠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正翻着一本厚厚的《精神政治学》,旁边的茶几上还堆着《操纵心理学》、《权力博弈论》和一本日文版的《日本财阀史》。 “所以说会长啊,”帕里斯通头也不抬,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真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虽然我猜过你可能没死透,但穿越世界这种展开还是有点超规格了。” 尼特罗坐在对面,穿着那套万年不变的白色练功服,正吸着一盒橙汁,吸管发出“滋滋”的空响。他随手把空盒扔进垃圾桶,抹了抹嘴: “祸害遗千年嘛,正常。我都死了还能转生,你这种级别的祸害,在那个世界肯定也活得好好的。” “托您的福,”帕里斯通终于从书里抬起头,那张斯文败类的精英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微笑,温和礼貌但眼底深处有种冰冷的审视感,“不过会长,您把我招过来之前,有没有考虑过一个基本问题?” “什么问题?” 帕里斯通合上书,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优雅得像在参加高端商务谈判: “您还记得我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吧?”帕里斯通微笑着,一字一句地复述,“而我则是受到别人的怨恨,就会觉得幸福。接触到令我疼爱的人事物,我就会有想要伤害对方的强烈欲望。也就是说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变态,反社会人格障碍,以玩弄人心为乐的愉悦犯。” 帕里斯通顿了顿,笑容加深:“这些,您都是知道的。所以当初才觉得我有趣,让我当副会长。” 尼特罗摸着胡子点头:“对啊,我知道啊。” “您知道,”帕里斯通重复了一遍,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把书盖到自己脸上,一整个没招了的状态,“那您特意把我这个精神变态从异世界召唤过来,然后跟我说帕里斯通啊,想想办法怎么改变那个腐朽黑暗的咒术界高层——” 帕里斯通的声音提高了半个度,但依然保持着优雅: “不是,会长,这专业不对口吧?我是反社会,是玩弄人心的反社会,不是什么理想主义改革家。您这是让食肉动物去吃素啊。” 尼特罗喝了口新开的葡萄汁,表情坦然:“那又有什么办法?我身边适合玩勾心斗角的政治还能玩得不错的,不就你一个嘛。” 尼特罗开始掰着手指数:“金那小子满世界跑,根本找不到人,比丝姬只会打人和找宝石,至于其他猎人……要么太正直,要么太疯,要么太懒。” 尼特罗笑嘻嘻摊手总结:“所以只能找你了啊。” 帕里斯通拿下书,盯着尼特罗看了三秒,然后扶额。 “……行吧,我懂了。所以会长的逻辑是,因为我擅长玩弄人心,所以让我反向思考一下怎么把咒术界变好?” 帕里斯通重新拿起那本《精神政治学》,翻到自己刚才看的那一页,第三章标题是《精明的权力》。 “……会长,”帕里斯通缓缓开口,“你让我一个正在研究如何更巧妙地剥削人类的精神变态,去想办法改革一个腐朽的体制?” “不行吗?喂喂喂,帕里斯通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做不到吗?我当初可是看中了你的才能才选你当副会长的。” “不是不行……”帕里斯通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透露着一种恍惚的意味,“只是觉得这画面太超现实了,连我这种人都得缓一缓。” 尼特罗点头,循循善诱地开口:“你就当是个新游戏。你看,这里有完整的一套腐朽体系,一群自以为是的老家伙,一堆复杂的权力关系,多好的玩具啊。” 帕里斯通沉默了一会儿,把书扔回茶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所以说会长,”帕里斯通叹了口气,难得的有些无力,“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在我的印象里,您对人类福祉从没有这么大的兴趣。当初猎人协会那些破事,您都是丢给我处理,自己跑去修炼或者找乐子。” 尼特罗放下果汁盒,表情难得认真了一点。 “现在也没有多大兴趣。但是被触动了。” “被什么触动?” “想象一下,”尼特罗严肃地开口,“一个可以轻易杀死这个国家所有人的最强,每天只睡三小时,到处奔波祓除咒灵,还要抽空教书育人,培养同伴,努力想让这个世界变好一点,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在这么做。” 尼特罗看着帕里斯通,问出了他们两个都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见过这种人吗?” 帕里斯通摇头,诚实地回答:“没见过。我见过的大多数强者,要么像金那样只顾自己的兴趣,要么像揍敌客那样明码标价,要么像幻影旅团那样肆意妄为。为了让世界变好而拼命的强者……确实没见过。” “所以啊,”尼特罗笑了,语气平缓而坚定,“碰到这种人,怎么可能不被触动呢?就像你看到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或者一个有趣的游戏,总会想多看两眼,甚至想参与进去吧?” 帕里斯通叹了口气,却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笑容:“好吧。会长您确实还没有完全泯灭人性,虽然也不多就是了。” 尼特罗自嘲地笑了笑:“所以当初和蚁王梅路艾姆战斗的时候,我动摇了。因为发现他开始懂得人性,不再是纯粹的野兽。” 尼特罗又补充道:“当然,最后还是引爆了蔷薇。该做的还是要做。” 帕里斯通看着尼特罗,那张永远挂着虚假笑容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真实的好奇。又重新拿起那本《精神政治学》。 “行吧。我试试。不过首先,我得了解这个咒术界到底是什么情况。会长,你有详细的情报吗?” 尼特罗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没有。” 帕里斯通回头看他,倒是完全不出所料。 “高层有哪些派系?权力结构如何?关键人物是谁?利益关系网是什么?这些你都不知道?” “呃……我大概只知道高层很腐朽,五条悟那小子很累,年轻一代很有潜力。具体的勾心斗角……” 帕里斯通扶额:“所以会长你连最基本的权力分布都不清楚,就想让我去改革他们?” “要不,”尼特罗试探着说,“我运作一下,让你 去实地考察一下?” “算了。”帕里斯通摆摆手,“以会长的性格,所谓的运作大概就是直接把我带到某个人面前说这是我侄子,让他跟着你学习。我还是自己谋划吧。” 帕里斯通拿起那本书,又翻了翻: “不过这样也好。从零开始收集情报,制定策略,慢慢渗透,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尼特罗眼睛一亮:“所以你是答应了?” “嗯,答应了,”帕里斯通合上书,笑容里重新充满那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兴味,“毕竟我也好奇,能把会长这种老油条都触动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那就交给你了!”尼特罗立刻说,语气轻松得像是甩掉了什么大包袱。 帕里斯通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晚上七点半。他站起身,走向卧室。 “我去换衣服,该上班了。” “上班?”尼特罗挑眉,“你在这个世界还有工作?” “嗯,”帕里斯通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在六本木的一家俱乐部,我现在的身份是头牌牛郎。” 尼特罗:“哈……??” 帕里斯通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尼特罗的眼睛瞪大了。 一身银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完美贴合身形;金发梳理得妥帖细致,在灯光下泛着柔光,脸上化了淡妆,突出了那双桃花眼和微笑的唇线,身上喷了某种昂贵又低调的香水,整个人散发着“我很贵但你值得”的气场。 “怎么样?”帕里斯通在尼特罗面前转了个圈,“造型师推荐的。说这种优雅中带着危险感的气质很受欢迎。” “不是……”尼特罗难得结巴,“你为什么要去当牛郎?” “因为一直想试试啊,”帕里斯通整理着西装,理所当然地说,“在那个世界,碍于副会长的身份不好干这种事。现在有机会了,用温柔的话语和完美的服务,让客人们心甘情愿地掏钱、倾吐秘密,然后在我设计的情感游戏里越陷越深,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玩弄人心吗?” 他拿起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德川家配的奔驰。 “而且牛郎店是个很好的情报收集点。那些喝醉了的富婆们,什么话都往外说。我已经拿到了三个议员夫人的私人号码,两个财阀千金的line。” 尼特罗沉默了三秒,然后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你,总能给我带来惊喜。” “谢谢夸奖,”帕里斯通又整理了一下领结,一边露出完美的微笑一边打开门,“那么会长,我出门了。你记得早点睡,百岁老人熬夜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 门关上了。 尼特罗坐在客厅里,听着奔驰引擎声远去,摇了摇头。 这小子,果然一点都没变。 不过这样也好。咒术界那些高层,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的对手是个晚上当牛郎白天研究政治学的反社会前副会长吧? 尼特罗起身走向冰箱,看到里面整齐地码着的十几盒不同口味的布丁。 “嚯嚯,巧克力味的今天还没吃。” 他拿出一盒,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东京璀璨的夜景。 15. 五条悟的心灵毒鸡汤 高专教师休息室,下午三点。 五条悟仰躺在长沙发上,眼罩还戴着,双手枕在脑后,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其实没睡,只是难得的放空时间。刚完成一个跨国的咒灵祓除任务,虽然身体不累,但精神需要片刻的待机状态。 门被轻轻推开,然后又轻轻关上。 “嚯嚯,在休息吗?” 尼特罗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仿佛永远在发现什么有趣事情的轻快。 五条悟没动,只是嘴角勾了勾:“老爷子怎么有空过来?今天没去神心会折磨学生?” “黑木带他们去参加空手道交流赛了,放我一天假,”尼特罗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从塑料袋里掏出两盒布丁,“要吃吗?抹茶味的,新品。” “要,”五条悟伸手接过,坐起身,揭开盖子舀了一大口,“嗯,还不错。” “对了,五条君,”尼特罗挖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边吃边说,“你看你,年纪轻轻就当老师、当最强,还要改革整个咒术界,精神压力一定很大吧?所以我特意来帮你换个角度思考问题。” 五条悟来了点兴趣:“什么角度?” 尼特罗放下布丁,擦了擦嘴,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五条君,我最近研究了一下咒术界的分布,你们九成九的咒术师都在日本,对吧?” “……对。” “咒灵的产生和咒术师的分布高度相关,所以咒灵爆发最严重的也是日本,对吧?” “嗯,咒术师的分布确实不均衡。诅咒的诞生和人口密度、负面情绪浓度有关,日本在这方面……比较突出。” “那么,”尼特罗双手一摊,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最坏的失控结果,也无非是日本被咒灵彻底毁灭,或者被核弹轰炸而已嘛。” 五条悟:“……” 他维持着拿着塑料勺子的姿势,整个人凝固了三秒钟。 “……老爷子,你刚才说最坏的结果是指?” “就是咒术界完全失控,诅咒大规模爆发,整个日本陷入灾难的情况,”尼特罗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但你看,日本只是个岛国。就算全灭了,人类也不会灭亡嘛。” 尼特罗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数:“而且我查过了,周边那个大国,你懂的,因为历史遗留问题,一旦日本出事,他们是很乐意帮忙处理的。击沉日本对他们来说可能还是件喜闻乐见的事。他们国内网民对击沉日本的呼声一直很高哦。” “等等等等,”五条悟抬手打断,脸上的表情介于“你在说什么鬼话”和“我竟然觉得有点感动”之间,“老爷子,你这是在安慰我?” “是啊!”尼特罗一脸理所当然,“所以最坏的结果:日本没了,但人类不会灭亡。人类文明还会继续,说不定几百年后还会有人研究曾经在日本岛上爆发的神秘灾难。像亚特兰蒂斯那样,变成传说。” 五条悟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这老头的逻辑是不是有问题?这种话能随便说吗?是不是该反驳一下?但为什么……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生气? 不仅不生气,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放松感。 就像一直紧绷的弦,突然被人说“断了也没关系,反正可以换一根”。 尼特罗吃完最后一口布丁,把盒子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所以啊,放轻松点。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最好,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你看现在全球变暖,海平面上升,日本迟早要沉,早沉晚沉都是沉。” 五条悟听见自己的声音分外飘忽,他本来应该大声反驳的,发生这种灾难他一定会拼命阻止,但却奇异地觉得心口莫名感触,连五条悟自己都说不清此时此刻的心情:“老爷子,您知道您刚才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多可怕的话吗?” “知道啊,”尼特罗笑眯眯地点头,“但这是事实嘛。而且你看,就算日本没了,人类也不会灭绝,地球照样转,太阳照样升起。所以你完全没必要把自己绷得那么紧,天天想着我必须扛起一切——” 尼特罗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放宽心,天塌下来,还有核弹呢。” 五条悟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肩膀都开始抖动。 “哈哈哈哈……老爷子,您这思路……真是清奇啊!” “是吧是吧?”尼特罗得意地摸着胡子,“我也是突然才想明白的。你看,这么一想是不是轻松多了?最坏也就那样,你现在做的每一点努力都是在避免那个最坏,所以无论做成什么样,都是在往好的方向走。” 五条悟笑够了,重新躺回沙发,双手枕在脑后: “这种想法,我确实不会认同。但不知道为什么,听您这么一说,反而觉得有点道理。” “对吧?”尼特罗眼睛弯起来,“所以我才觉得你可贵啊。明明知道最坏的结果也就那样,还是选择拼尽全力去避免。这不是责任,这是——” 尼特罗想了想,找到一个词:“这是选择。你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不是因为必须走,而是因为你想走。” 五条悟眼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反正最坏也就那样?” “差不多吧,”尼特罗一脸孺子可教也地欣慰点头,“当然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该保护的人还是要保护,该改革的还是要改革。但心态可以放轻松点嘛。你看我,活了这么多年,早就 看开了,只要人类不灭绝,其他的,尽力就好。真灭绝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说明人类气数已尽。” 他说得那么坦然,坦然到五条悟都忍不住笑了。 “老爷子,您这底线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低吗?”尼特罗回想了一下,居然更加理直气壮了,“我觉得挺高的啊。至少我还会在乎人类灭绝这种大事。有些家伙连这个都不在乎呢。” 在原本的世界,人类没灭亡真的是奇迹。黑暗大陆、嵌合蚁、各种天灾人祸……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所以尼特罗会长的底线真的很低,只要人类不灭绝就行。真灭绝了,那也没办法,反正我也尽力了。不过这种话可不能说出来,会把年轻人吓到的。 尼特罗自顾自地摇摇头,转移了话题,笑眯眯地开口:“好了,严肃的话题到此为止。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尼特罗在口袋里掏啊掏,最后掏出一张粉红色的卡片,郑重其事地递给五条悟。 五条悟接过,是一张印刷精美的券,上面印着个笑容甜美的少女偶像,旁边写着「小高田特别握手会限定券」。 “……这是什么?” “偶像握手券啊,”尼特罗一本正经地介绍,“我听东堂葵那小子念叨过很多次了,这个叫小高田的偶像很受欢迎。他说追偶像才是青春,我觉得有点道理。你看你,年纪轻轻就是最强,都没体验过普通人的乐趣。” 五条悟捏着那张券,语气微妙: “老爷子,您觉得我去参加偶像握手会,合适吗?” “合适啊!”尼特罗拍着大腿,期待地看着五条悟,“我观察过了,追偶像的不只是年轻人,很多中年大叔也在追。那些大叔白天在公司被上司骂,晚上去看偶像演出就笑得跟傻子一样,你都比他们年轻好看,怕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去试试嘛,”尼特罗笑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励道,“就当体验生活。而且我听说那个小高田的演唱会,粉丝们都会喊一些很热血的口号,跟你平时的风格应该挺搭的。” 五条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自己站在偶像面前,周围一群狂热粉丝高喊“小高田世界第一可爱!”,而自己戴着墨镜,一本正经地说“会赢的”…… 五条悟的肩膀又开始抖。看着手里的握手券,又看看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劝他追星的老头,突然觉得今天的魔幻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不过也许,偶尔去看看偶像握手会,也不错?至少,会比跟高层开会有趣得多。 “老爷子,您真是……” “嗯?” “没什么,”五条悟把握手券收进口袋,语气轻松,“谢了,有空我会去看看的。” “这就对了嘛!”尼特罗满意地点头。 16. 最强的待遇 五条悟第一次踏进神心会道场时,刚报上自己的名字,门口负责接待的年轻弟子就瞪大了眼睛涨红了脸。 “五、五条先生?!” 那是尼特罗来神心会三个月后的某个下午。老人三天前随口提了一句“五条君有空来玩啊”,五条悟正好那天没任务,就真的来了。 道场里正在做基础体能训练的二十几个弟子齐刷刷转过头,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是黑木馆长,那位曾被尼特罗打倒,如今对尼特罗言听计从的中年空手道家,从里间快步走出,深深鞠躬: “五条先生!久仰大名!”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问尼特罗在哪,就看到黑木身后齐刷刷站成两排的弟子们同时鞠躬: “五条先生好!!” 那声浪整齐得像排练过。五条悟眨眨眼,他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场馆里的尼特罗。老人正笑眯眯地摸着胡子,一脸“怎么样惊不惊喜”的表情。 “五条君来啦,”尼特罗慢悠悠走过来,“正好正好,大家都想见见你。” “老爷子,”五条悟压低声音,觉得自己震惊的时候越来越多了,“这是怎么回事?” “哦,我跟他们提过你,”尼特罗说得轻描淡写,“说有个很强的后辈,他们就一直念叨着想见见。” “别紧张,这里的人都很单纯。你只要比他们强,他们就崇拜你,这不是挺好吗?”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 “……我没紧张。” “那你嘴角为什么抽?” “那是笑。” “嚯嚯,是吗。”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姿态。他双手插兜,对周围那些闪闪发亮的眼神微微点头:“大家好,我是五条悟。”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他说话了!” “声音好好听!” “尼特罗老师说他是最强,真的假的?” “废话,老师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五条悟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尼特罗在一旁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在欣赏什么精心策划的演出效果。 然后黑木馆长壮着胆子凑过来:“五条先生,能否……请您指点一下?就一下!” 五条悟正要说话,尼特罗抢先开口: “可以啊。” 然后他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黑色眼罩。 五条悟:“……尼特罗前辈?”五条悟已经隐约猜到尼特罗想干嘛了。 “你不是说这个能帮助集中精神吗?”尼特罗一脸真诚,“给他们见识见识。蒙着眼睛也能打败对手,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尼特罗转向弟子们,提高音量: “五条悟君平时都蒙着眼睛修行的,不是墨镜,是完全看不见的眼罩。即使这样,他的体术也是一流。” 道场里瞬间炸开锅。 “蒙眼睛?!” “完全看不见?!” “真的假的?!” 五条悟看着尼特罗那副“我就是想看热闹”的表情,深吸一口气。 “……老爷子。” “嗯?” “你就是想看我装对吧。” “嚯嚯,被你发现了,”尼特罗毫无愧色,小声回应,“但是你不会拒绝一个百岁老人的请求吧,对不对?” 五条悟沉默两秒。 然后他把墨镜放进衣袋,接过眼罩,扣在脸上。 “这样吧,”五条悟的语气轻快得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只要有人碰到我,就算你们赢。任何人,任何方式,碰到就算。” 道场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碰到就算?!” “这也太……” “他是认真的吗?!” 黑木馆长喉结滚动,郑重地摆出架势:“五条先生,失礼了!” 黑木馆长亲自上阵。 他摆出空手道标准架势,绕着五条悟转圈,五条悟眼罩下的脸毫无反应,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黑木试探性地前踏一步,右手中段突刺! 拳头穿过五条悟身侧的空隙,不,不是穿过,是五条悟在拳头触及的前一瞬侧了侧身,移动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黑木咬牙,连续突刺、回旋踢、下段扫。 全部落空。 五条悟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总是在被触碰的前一刻飘开。他的移动范围始终在以站立点为中心的半米圆圈内。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黑木的呼吸开始急促,额角渗出汗水。他停下攻击,后退两步,深深鞠躬: “我输了。” 道场里鸦雀无声。 “还有谁想试试?”五条悟轻松写意地开口。 五个年轻弟子对视一眼,同时站了出来。 “我们想一起上!” “可以。” 车轮战变成了围攻。五个方向,五种攻击节奏,从上下盘同时进攻。 五条悟依然没有出手。 他在拳脚缝隙里穿行,像穿过人群的夜风。后仰躲开直拳,侧身让过侧踢,下腰避过摆拳,脚尖轻点地面借力旋身,衣摆在空中划出半圆。 三分钟。 无人触碰到他一片衣角。 五条悟真的没有用任何咒术,他只是“看见”了他们肌肉发力的瞬间、重心转移的轨迹、呼吸节奏的破绽。然后或闪避或格挡或轻推借力,每一次都精准得像经过精密计算。 不知道谁带头鼓起掌来。 然后掌声越来越大,混着“太厉害了!”“真的看不见吗?”“这就是最强吗!”的惊叹声。 五条悟摘下眼罩,四周是一张张通红的脸,眼神里是毫不掺假的崇拜。 尼特罗在旁边喝茶,表情非常满意。 “怎么样?” “……还行。”五条悟把眼罩扔回给他,嘴角却压不下去。 “只是还行?”尼特罗挑眉。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重新戴上墨镜,墨镜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但嘴角的弧度完全出卖了他。 “感觉确实不错。” “嚯嚯,承认了承认了。” “我没否认过。” “嗯嗯,那就好。” 五条悟没有反驳。 他站起身,对还在一旁激动搓手的黑木馆长点点头: “今天的指点就到这里吧。下次有机会再来切磋。” “随时恭候五条先生!”黑木九十度鞠躬,眼神激动火热,“您任何时候来,神心会上下都欢迎!” 弟子们齐刷刷跟着鞠躬:“欢迎五条先生再来!” 五条悟挥挥手,朝门口走去。经过尼特罗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老爷子。” “嗯?” “……谢谢。” 尼特罗眨眨眼,没说话,只是举起茶杯,远远朝他示意了一下。 五条悟走出道场。 午后阳光落在东京的街道上,普通得像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回去的路上,五条悟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神心会的弟子们不知道什么是咒术,不知道什么是六眼,不知道他为什么戴眼罩。他们只看到一个蒙着眼睛的男人,在不依靠任何特殊能力的情况下,用纯粹的体术击败了他们的馆长和最优秀的弟子。 感觉确实不错。 17. 无人在意的过去 夜蛾正道的办公桌上摊着三份调查报告。 来自总监部的,来自五条家情报网络的,还有一份是他自己托人私下查的。三份报告指向同一个结论:尼特罗这个人,之前的履历完全是一片空白。 不是模糊,不是缺失,是彻头彻尾的空白。没有户籍,没有学籍,没有医疗记录,没有出入境痕迹,没有任何人与他有过的交集证明。这个人就像某一天突然凭空出现在东京,走进了神心会道场,把黑木馆长打倒在地,然后开始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二人生。 夜蛾揉了揉眉心。 他已经盯着这几页纸看了二十分钟。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淡金,办公桌上的茶早已凉透,而他依然没能从这些没有信息的信息里理出任何头绪。 沙发那边传来翻杂志的窸窣声。 五条悟正翘着腿坐在那儿,翻着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本空手道刊物。 “你看了这个,”夜蛾把报告往前推了推,纸张与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五条悟头也不抬,是显而易见地不在意:“我看过了。” “然后呢?” “然后什么?” 夜蛾深吸一口气。 他与五条悟相识十多年。他太熟悉这个人说话的方式了,越是轻描淡写的时候,越意味着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但这次不一样。 “来历不明,身份成谜,实力远超特级,使用的能量体系与咒力完全不同,”夜蛾把三份报告摊开,像展示某种无法辩驳的证据,“你就不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 五条悟还是没有放下杂志,很轻松地开口。 “夜蛾校长,我问你。” 他伸出手,虚虚捏住空气中一个不存在的形状: “如果一个苹果看起来像苹果,闻起来像苹果,咬一口吃起来也像苹果——” 他把那个无形的苹果抛了抛。 “那它是什么?” 夜蛾沉默了几秒。 “……苹果。” “对啊,”五条悟往沙发背上一靠,咧嘴一笑,“尼特罗老爷子帮我们祓除咒灵,教学生打拳,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们这边的人会做的事。” 五条悟轻轻松松得出结论:“那他就是我们这边的人。” “万一,”夜蛾 犹豫了一下,还是斟酌着开口,“万一他不是呢?万一他有一天——” “不会的。” 五条悟打断他,语气非常笃定。 五条悟没有解释。在银座那家甜品店的靠窗位置,尼特罗用“等下要不要去吃可丽饼”的语气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那些人都杀了? 他是认真的,但正因为是认真的,所以可以信任,因为如果尼特罗真的有恶意,他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今天。 夜蛾的眉头跳了一下。 “你这算是……相信他?理由呢?” “诶,总之我相信他,而且高层那群人比我更怕死。他们都不敢得罪一个陌生的强者的,只能在背地里偷偷摸摸查来查去,夜蛾校长,你猜他们查完之后,敢拿这份报告去找尼特罗当面对质,逼问他的来历吗?”五条悟的语气还是那么轻松。 夜蛾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答案。 “五条。” 夜蛾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算了,”夜蛾把报告收拢,塞进碎纸机,“你去忙吧。” 碎纸机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18. 改革咒术界需要的人才 高专教师休息室,下午三点。 五条悟正趴在沙发上玩手机。窗外的阳光懒洋洋的,任务刚做完,学生在上课,难得的空闲时间。他在考虑要不要去自动贩卖机买罐咖啡。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尼特罗的脑袋探了进来。 五条悟发现尼特罗今天的表情不太对。 不是那种“嚯嚯嚯”的轻松,也不是“我在盘算什么坏事”的狡黠。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古怪。像吞了酸梅又不得不咽下去,还要保持微笑。 “老爷子,”五条悟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你有话直说吧。” 尼特罗摸着胡子,难得有些支吾:“那个五条君,你们咒术高专是不是有位擅长反转术式的家入医生?” “嗯,家入硝子啊,”五条悟点头,“外伤基本都能治,内伤看情况,咒力损伤恢复也很快。怎么,老爷子需要治疗?” “不是我,”尼特罗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是想请她帮忙救一个人。” “谁啊?” 尼特罗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 “……一个后辈。” 五条悟眨眨眼。 尼特罗的后辈?这老爷子不是来历成谜、凭空出现的世外高人吗?哪来的后辈? 但他没问。夜蛾才找他聊过调查报告的事,他亲口说“相信老爷子”。现在追问后辈的来历,也太打脸了。 “行啊,”五条悟轻松地说,“以老爷子的实力和贡献,这点小事家入硝子肯定会帮忙的。我去跟她说一声?”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尼特罗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张脸上表情依然一言难尽。 “五条君。” “嗯?” “……算了,没事。” 尼特罗走了。 五条悟看着关上的门,摸了摸下巴。 老爷子今天好怪。 两个小时后,五条悟从家入硝子那儿听到了后续。 “治了,”家入硝子叼着烟,眼睛盯着病历本,“六处刀伤,三处伤及内脏,失血约1500毫升。送来的时候已经休克了。” “这么严重?”五条悟靠在门框上,“谁啊?” “一个牛郎,”家入硝子翻了一页,吐出一口烟圈,“六本木的头牌,叫什么帕里斯通。挺有名的,还在杂志上有他的专访。” 五条悟愣住。 “牛郎?” “嗯。” “头牌?” “嗯。” “被捅的?” “嗯,”家入硝子终于抬头,“据说是玩弄少女感情,被人家连捅六刀。凶手当场自首,现在人已经在拘留所了。” 她弹了弹烟灰,表情古怪地补充道:“尼特罗先生说是他后辈。” 办公室陷入奇异的沉默。 五条悟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努力处理这几句话里蕴含的海量信息,但处理器过热,卡住了。 尼特罗。 那个实力深不可测,轻松镇压特级咒灵,每天喝着茶教学生体术的世外高人。 那个笑眯眯地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那些人都杀了”的百岁老人。 他有一个后辈。 是牛郎。 六本木头牌。 因为玩弄少女感情被连捅六刀。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 “……老爷子亲自来找你帮忙治的?” “嗯。站在那儿等我治完,还道了谢,”家入硝子难得露出一点困惑的表情,“挺有礼貌的老先生。” 她又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补充: “对了,总监部那边已经拿到报告了。尼特罗关联人员首次确认,他们好像是这么归档的。” 五条悟扶额。他几乎能想象那群老橘子看到这份报告时的表情。来历神秘的顶级强者,其唯一已知的后辈,是一名因情感纠纷被捅的牛郎。 这情报写进档案里,怎么看怎么像假新闻。 但它是真的。 “那个帕里斯通,”五条悟艰难地开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家入硝子合上病历,表情一言难尽:“醒来第一句话是我的脸没留疤吧,第二句话是麻烦帮我联系俱乐部,今晚的预约取消。” 她顿了顿:“第三句话是报警了吗?凶手是个可怜的女孩,希望她能获得心理辅导,我会出面为她做无罪辩护的。” 五条悟:“……” “是个狠人。”家入硝子掐灭烟头,做出最终评价。 尼特罗老爷子,认识六本木的头牌牛郎。 这些画面在五条悟脑海里播放,像是某种意识流的艺术电影。他试图把它们拼接到一起,但每次都在最后一步崩盘。 < p>他想起尼特罗离开治疗室时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恍然大悟。 所以当时那个表情是…… 羞耻? 尴尬? 还是“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我有苦衷”? 五条悟把脸埋进掌心。 他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 五条悟还没从这份冲击中缓过神来,第二天下午,尼特罗又笑眯眯地来找他了。 这次的表情很轻松,恢复了平时的“嚯嚯”状态,仿佛昨天那个一言难尽的老爷子是另一个人。 “五条君,有空吗?” 五条悟放下手里的任务报告,警惕地看着他。 “老爷子,这次是什么事?” 尼特罗在他对面坐下,摸着胡子,眼睛亮晶晶的。 “是这样的,我一直觉得你一个人改革咒术界太辛苦了。所以啊,”尼特罗笑着开口,“想给你介绍个人才。” 五条悟的眉心跳了一下。 “人才?” “嗯。脑子很好,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对权力结构有敏锐的洞察力,而且,”尼特罗认真思考了一下措辞,“非常擅长把对手绕进自己的节奏里。” 五条悟沉默了。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联想。 不,不会的,不可能。 “老爷子,”五条悟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这个人……该不会是……” 尼特罗露出灿烂的笑容: “就是我昨天请家入君帮忙治疗的那个后辈。他叫帕里斯通。虽然职业有点特殊,但能力绝对没问题。” 五条悟真的僵住了,露出了同款一言难尽的表情。 尼特罗毫无察觉,或者察觉了也不在意,继续热情推荐:“而且他正好对咒术界很感兴趣。你不是缺帮手吗?他在这方面真的很擅长,你看他当牛郎都能当到头牌,说明对人性很有研究对吧?改革咒术界也是处理人的问题,本质上差不多嘛。” 五条悟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尼特罗越说越觉得有理,眼睛越来越亮:“而且他社会经验丰富,懂人情世故,长得也不错,不会让你失望的。先见一面?你觉得呢?” 五条悟看着眼前这个兴致勃勃的老头,想起昨天家入硝子说的“六处刀伤”“玩弄少女感情”。 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19. 专业人士帕里斯通 五条悟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那家店时,脚步顿了顿。 不是普通的甜品店。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低调的深色木门,门边立着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微微鞠躬后替他拉开门。 店内比想象中宽敞,只有七八张桌子,每张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日式庭院,竹筒敲石的叮咚声隔着玻璃隐约传来。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最里面的卡座里,一个人站了起来,笑得十分灿烂地跟五条悟打招呼。 五条悟站在原地,花了三秒钟处理视觉信息。 花枝招展。 他脑子里只蹦出这一个词。 帕里斯通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衬衫下摆收进黑色长裤,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细链,链子上挂着几个小巧的装饰品,在灯光下闪烁,看不真切是什么。 他留着及肩的金色短发,发尾微微卷曲,几缕散落在额前,其余的随意披在肩上。指甲涂成深酒红色,和衬衫相呼应。左耳戴着三个耳钉,从上到下依次是钻石、红宝石、黑曜石。手腕上缠着几圈细银链,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造型繁复的银戒。 “五条君~” 帕里斯通笑着迎上来,步伐轻盈得像踩在云上。他走到五条悟面前,微微仰头,他比五条悟矮半个头,但这个角度正好能让人看清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里像有细碎的光在流动。 “久仰大名,”帕里斯通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完美无瑕,“我是帕里斯通。特意为你盛装出席哦。”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那只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帕里斯通那张写着“我很贵我很好看我知道你们都在看我”的脸。 然后他笑了。 “为我?”五条悟握住那只手,一触即放,“那我是不是该说荣幸?” “不用不用。五条先生长得这么帅气,身材也好,我不打扮得体面一点,怎么好意思坐在你对面?”帕里斯通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这边请——”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衬衫的料子在光线下泛出暗哑的光泽。 五条悟跟着他走向卡座。 桌上已经摆满了甜点。 不是一两盘,是一整桌。 从最经典的草莓蛋糕到层层叠叠的拿破仑,从焦糖布丁到马卡龙塔,从蒙布朗到熔岩巧克力,中间还点缀着几份五条悟没见过的造型像艺术品的不知名甜点。银质托盘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奶油和巧克力的香气混在一起,甜得几乎有质感。 “请坐,”帕里斯通自己先落座,姿态优雅得像在拍杂志封面,“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点了一点。” 五条悟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帕里斯通抬起眼,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五条先生,”帕里斯通的声音轻快,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百闻不如一见。你比照片上好看得多诶。” 帕里斯通的目光毫不掩饰地从五条悟的脸上滑到肩膀、手臂,然后收回来,笑容更深了些:“身材也好。如果我们是同事,一定是强而有力的竞争对手。”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翘起腿,墨镜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不用你特意强调,”五条悟语气轻松地回应,“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不靠这个吃饭。” “哎呀,被嫌弃了,”帕里斯通毫不介意,伸手从点心架上拈起一颗马卡龙,“但我说的是事实。而且——” 他把马卡龙送进嘴里,优雅地嚼完,才继续说:“我更会讨人喜欢哦。真要竞争的话,应该还是我赢。” “听说你被捅了六刀?”五条悟直接不客气地反问。 正常来说,帕里斯通会感到尴尬,但帕里斯通不是正常人,帕里斯通的眼睛亮了。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亮。 “六刀,”帕里斯通兴奋地比了个手势,像在描述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捅我的那个女孩子,之前一直热情粘人地叫我‘帕里君’,给我送礼物,花了很多钱。然后某一天,她突然就不笑了。” 帕里斯通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拿着刀一边动手一边问我:‘你到底有没有真心?’” 五条悟看着他。 帕里斯通摊开手,表情无辜得像只偷吃了金鱼的猫:“我说没有啊,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然后帕里斯通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得意,更像是幸福。 “你猜她什么反应?” 五条悟没说话。 “她又捅了我三刀,”帕里斯通愉快地说,“一共六刀。一边捅一边哭,刀拔出来的时候血溅在她脸上,她还问我痛不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那里已经被反转术式完全治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怎么会痛呢?”帕里斯通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人,“她真的恨我了。恨到拿刀捅我。这种真的感情,我等了好久。”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确实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愉悦。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真的为“有人恨他恨到想杀他”这件事感到高兴。 五条悟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几秒后,他又挖了一勺布丁。 “所以,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让我看你多好看,多招人恨吧?”五条悟干脆开门见山,他已经完全确信自己理解不了这个人的脑回路了。 帕里斯通向前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个姿势让他腕上的银链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当然不是。我可以帮你。” “帮我?” “帮你改革那个腐朽的咒术界,”帕里斯通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我可以帮你点一杯咖啡”,“会长跟我说了你的事。我觉得很有意思。” “不过相对的,你要是一个有趣的人哦。我对无聊的人可没耐心。” 五条悟放下勺子。 他看着帕里斯通,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变成了某种更深的评估麻烦的专注。 “为什么是我让你觉得有趣?”五条悟的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完全不按照帕里斯通的话术走,“按你的工作性质,应该是你讨好我才对吧?” 帕里斯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灿烂。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重新靠回椅背,随手拨了拨散落的长发:“五条君,你和我见过的那些所谓强者不太一样。” “哦?” “他们要么太傲慢,要么太迟钝,”帕里斯通从桌上拿起一杯颜色鲜艳的调酒,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抿了一口,“要么被我带着节奏走,要么根本察觉不到我在带节奏。你不一样——” 帕里斯通放下酒杯,琥铂色的眼睛看向五条悟,给人一种柔情蜜意的错觉:“你完全不会跟着我的节奏走呢。” 五条悟没说话,他只是继续吃布丁。 帕里斯通看了他几秒,忽然轻笑一声。 “好吧,我请客。这一顿,我请。” “别这么争锋相对嘛,五条先生,”帕里斯通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得像在拍广告,“难得这么好的阳光,这么好吃的甜点——” 他放下茶杯,忽然问: “有人为你演奏过吗?” 五条悟挑眉,他平时确实会表现地有些轻佻,因为太严肃了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但这个人是真的发自内心地享受和人互动,会因为突发奇想做出出乎意料的举动。 帕里斯通已经站起身。 他穿过那些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走向房间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酒红色的衬衫上,和金色的头发上,整个人像在发光。 他在琴凳上坐下,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 那一眼里含着笑,含着一点“看着吧”的自信,也含着一点很难形容的邀请。 然后他抬手,落键。 是肖邦的《夜曲》。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五条悟的睫毛动了动。 帕里斯通弹得很投入。他微侧着头,金色的发丝随着身体轻微的晃动而微微颤动,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起伏,那枚暗红色的耳钉在光线下偶尔闪一下。阳光在他的肩线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柔和又深邃,像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温柔又克制,带着一点点忧伤。 从小开始,他就在学习咒术、学习六眼的控制、学习如何成为五条家的继承人。那些用来培养贵族子弟的课程,茶道、花道、书法、乐器之类的,他只是稍稍有所涉猎,没有深入去学。不是不能学,是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 所以他说不出这是肖邦的哪首曲子,说不出技巧好在哪里,说不出那些细微的强弱变化有多精妙。 但他听得出来很好听,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房间里回荡了几秒,然后消散。 帕里斯通转过头,对五条悟笑了笑。 “怎么样?” “很好听,”五条悟诚实地回答,“我不懂钢琴,但听得出来你弹得很好。” 帕里斯通站起身,走回座位,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五条先生,”帕里斯通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觉得你很有趣。” 五条悟:“……” “不是因为你会夸人,”帕里斯通放下茶杯,“是因为你夸人的方式很真诚。你不知道这是肖邦,不知道这是《夜曲》,不知道这曲子有多难弹,但你听得认真,然后说很好听。” “这很 难得哦。” 五条悟又沉默了,他不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但是面对帕里斯通他真的很难接话。 “所以,你满意了?” “满意了,”帕里斯通点头,“现在——” 他向前倾身,双手交叠,姿势和刚才完全不同。那个慵懒性感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锋利的更像猎手的存在。 “可以聊聊咒术界的事了。” 帕里斯通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咒术总监部。人名,关系图,时间线。” 他竖起一根手指: “御三家,谁和谁是姻亲?” 第二根: “保守派、改革派、中立派——具体名单?” 第三根: “谁和谁是利益共同体?谁收受过贿赂?谁站队过谁?谁背叛过谁?谁提携过谁?谁得罪过谁?” …… 他一口气抛出十几个问题,每一个都精准地指向同一个方向,权力结构。 五条悟沉默了。 不是那种“我不想说”的沉默。 是那种“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沉默。 帕里斯通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种我就知道的眼神扶额。 “……五条先生。” “嗯?” “你在这个世界活了二十多年,”帕里斯通的声音有点飘,“是最强,想改革咒术界,天天和那群高层打交道,这些事你都没想过要理清楚?” 帕里斯通把手放下来,表情复杂得像看到一只不会抓老鼠的猫:“我初来乍到,搞不清状况就算了。你怎么也……” 他叹了口气。 然后站起身。 “走。” “去哪?” “包间,”帕里斯通已经朝里面走去,回头看了一眼,“你来问,我来记。一晚上,我把你脑子里所有的信息榨干净。” 五条悟挑眉:“你确定?” “确定,”帕里斯通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不是想改革吗?改革的第一步,是知道你要改的是什么。” 他推开包间的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五条悟看了他两秒,站起身走过去。 包间比外面更安静,也更私密。深色的壁纸,柔和的灯光,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 帕里斯通从不知哪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封面是皮质的,很精致,和他这个人很搭。他坐下来,打开笔帽,抬眼看五条悟: “从御三家开始。五条家、加茂家、禅院家。先说你知道的姻亲关系。”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姿势很放松,但墨镜下的眼神已经变得认真了,因为他感知到帕里斯通已经进入了状态。 帕里斯通问得很快,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五条悟答得也很快,脑子里那些零散的信息被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勾出来,像拆毛线团一样,慢慢理成清晰的线。 五条悟看着他飞快记录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是真的专业。不是那种“我很厉害”的自夸。是那种“我做过无数次”的熟练。 他问的问题,每一个都踩在关键点上。他听答案的方式,不是被动接收,而是主动筛选,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构建关系图,发现矛盾的地方立刻追问,发现模糊的地方马上要求澄清。 “帕里斯通。”五条悟忽然开口。 “嗯?”帕里斯通抬头,手里的笔没停。 “你看这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你问这个做什么?想更了解我吗?” “随便问问。” 帕里斯通放下笔,靠进椅背。窗外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金发、红衬衫、深色指甲,整个人像一幅色彩浓郁的油画。 “怎么说呢,”帕里斯通想了想,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就像看一本很厚的书吧。” “书?” “嗯。长篇大部头著作,”帕里斯通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敲了敲,“越复杂越好看。人物越多,关系越乱,线索越隐秘,读起来就越让人愉悦。” 帕里斯通的眼里闪着一种危险迷人的光芒,看向五条悟:“你不会觉得吗?当所有线索终于连成一条线的时候,那种‘啊,原来如此’的感觉?” 五条悟没说话,他确实没有过那种感觉。 但他看着帕里斯通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尼特罗说这个人“能力一流”。 这不是那种靠武力碾压的强。这是一种更阴险更隐匿但同样危险的强。 “行,我信了。”五条悟认真地开口。 “信什么?” “信你是专业人士。” 帕里斯通眨眨眼,然后笑容灿烂得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我很专业我知道,不用五条君特意点出来。” 20. 愉悦的帕里斯通 咒术高专的选修课表上多了一门新课。 《西方音乐鉴赏与钢琴基础》 讲师:帕里斯通·希尔 授课时间:每周三下午2-4点 地点:三楼音乐教室 五条悟把这张课表塞进排课系统的时候,夜蛾正道看着“帕里斯通·希尔”这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就是那个被捅六刀的牛郎?” “现在是音乐老师了,”五条悟摊手,也有一种想要吐槽但不知从何说起的难绷感,“尼特罗介绍的,说是有特殊才能。而且——” 五条悟还是补充道:“他确实有特殊才能。” 夜蛾没有追问。 他已经学会了对“尼特罗相关的事情”保持适度好奇。 周三下午两点,三楼教学楼。 音乐教室里摆着一架有些年头的三角钢琴,窗户擦得很亮,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木地板上,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帕里斯通站在钢琴旁。 他没有穿那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而是换了一套更老师的打扮,浅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 如果忽略那枚若隐若现的暗红色耳钉,和手腕上那块贵得离谱的表,这就是一个标准的斯文的让人放心的贵族学校音乐教师。 当然,教室里的座位空荡荡的。 咒术高专的学生们忙着训练、出任务和咒灵拼命,谁有空来听什么西方音乐鉴赏?况且这门课又还是选修。 帕里斯通看了看手表。 两点零五分。 零人。 他也没有露出什么不满的表情,走到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 既然没人,那就自己弹一会儿吧。 第一个音符落下。 是李斯特的《钟》。 高音区的音符像水滴一样落下,清脆,密集,跳跃,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他的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移动,那些密集的音符流水般倾泻而出,交织成华丽的音响。 弹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帕里斯通没有停,只是余光瞥了一眼。 钉崎野蔷薇站在门口。 她本来是路过,听到琴声好奇来看一眼,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那个弹钢琴的男人身上。灰色的西装,金色的头发,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侧脸的线条柔和又精致,那副金丝眼镜在光线下偶尔闪一下,像电影里的画面。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帕里斯通转过头,朝她笑了笑。 “下午好,”他的声音很温和,又带着一丝喑哑,“来上音乐课的吗?” 钉崎回过神,用力点头:“是、是的!” 帕里斯通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随便坐。” 钉崎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还忍不住往他身上飘。 帕里斯通假装没看见,继续弹琴。 第二周,钉崎又来了。 第三周,她带了虎杖悠仁。 第四周,虎杖悠仁带了伏黑惠。 帕里斯通的音乐教室,莫名其妙地热闹起来。 他从来不强迫学生认真听。想听就听,想睡就睡,想聊天也可以。他只是坐在钢琴前,弹一些好听的曲子,偶尔停下来讲几句作曲家的八卦,或者某个曲子的背景故事。 “肖邦和乔治·桑同居了十年,两人常与艺术家朋友探讨艺术、自由与爱情,同居初期是肖邦创作的最高峰。” “李斯特这个人写的曲子特别有挑战性,这首《钟》,你们听这个高音部分,正常人根本弹不了——” 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 更重要的原因是,帕里斯通每次来上课都会带伴手礼。 马卡龙、费南雪、可露丽、歌剧院蛋糕……都是东京那些需要排队才能买到的名店出品。他放在教室后面的桌子上,谁想吃自己拿。 “老师,你每天都吃这些吗?”虎杖嘴里塞着马卡龙,含糊不清地问。 “偶尔。”帕里斯通微笑。 钉崎看着他那身一看就很贵的西装,那块一看就很贵的表,那副一看就很贵的眼镜,默默在心里给这个男人贴上了标签: 有钱。很帅。会弹琴。还会送吃的。 完美。 某天下午,音乐课结束后。 五条悟靠在走廊的窗边,等着帕里斯通收拾东西。学生们已经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帕里斯通把那叠乐谱放进昂贵包里,合上琴盖,然后抬起头,对上五条悟的视线。 “五条先生特意等我?”帕里斯通笑着走过来,“是想约我喝下午茶吗?” 五条悟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看着他。 “适应得怎么样?” “还不错,”帕里斯通推了推装饰用的金丝眼镜,“学生很可爱,教室很安静,待遇也很好。谢谢你帮忙安排。” “不过五条先生——” 帕里斯通的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更亮,更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这几天在学校里转了一圈,和几位老师聊了聊,也听了听学生们私下怎么议论你。” 五条悟挑眉:“哦?” “很有意思,”帕里斯通身体微微前倾,“你知道吗?我可是很努力的,想要被人憎恨,还得特意去陷害别人做坏事,当,不对,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变态,这样才有人恨我。” 他的眼睛亮起来,那种亮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兴奋: “但是你,你什么都没做。你真心想帮助别人,关心学生,努力工作,每天只睡三小时,把自己活成咒术界的支柱——” 帕里斯通声音轻下来,却更兴奋了: “结果,还是有那么多人把你当成怪物。” 五条悟愣住了,大脑空白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太了不起了!五条先生,你真的非常了不起!”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像被什么点燃了一样:“你看,我要那么努力,那么费劲,用尽各种手段,才能得到别人的 憎恨。但你这么努力贡献,还是有人恨你、怕你,把你当成威胁。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世界本身就在生产恶意!它不需要我做任何事,它自己就会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憎恨和恐惧!” 帕里斯通深吸一口气,像在品味什么稀世珍酿:“太棒了。这地方太棒了。” 五条悟看着他。 窗外的阳光很好,帕里斯通的脸在光里显得格外生动,亮得过分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嘴角。 那不是嘲讽。 那是真正的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五条悟他忽然很想打人。不是愤怒的那种打,是“这个人实在太欠揍了”的那种打。 但他也知道,打了,这个人会更爽。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 “帕里斯通。” “嗯?” “你刚才那番话,你是在针对我吗?” “是吗?”帕里斯通歪了歪头,“可我不是在骂你啊。我是真的在夸你。你看——” 他掰着手指数: “第一,你能力强,是最强。” “第二,你人品好,真心为学生着想。” “第三,你工作努力,几乎不休息。” “第四,你长得帅,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帕里斯通笑得更灿烂了:“这样一个人,居然会被那么多人当成怪物,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是这个世界扭曲程度的证明。我怎么能不兴奋呢?” 五条悟沉默了。他知道帕里斯通说的是真话。这个人不是阴阳怪气,不是嘲讽,不是骂人。 他是真的觉得这很“了不起”。 这个想法本身,就让五条悟的心情非常复杂。 五条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阳光落在他们之间,尘埃在光线里浮动。 帕里斯通的眼睛亮得像烧着火。 “你……”五条悟开口,又停住。 帕里斯通歪着头看他,那表情无辜得像只偷吃了金鱼的猫,但眼睛里的光出卖了他。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 “……你真的是个变态。” “谢谢夸奖,”帕里斯通笑眯眯地点头,“不过五条先生,你刚才是不是想打我?” 五条悟没说话,他真的有在忍耐了。 “你打了我会怎么样呢?”帕里斯通托着下巴,认真思考,“我会很开心。因为被憎恨是我最喜欢的感觉,尤其是一个最强对我的憎恨。” 他眼睛弯成月牙:“那一定特别美味。” 五条悟转身就走。 帕里斯通在后面笑出声。 “五条先生!下周音乐课有空来听吗?我准备弹拉赫玛尼诺夫!” 五条悟头也不回,只是抬起手,比了个国际通用手势。 帕里斯通笑得更开心了。 他靠在窗边,看着五条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仰起头,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太好了。”他喃喃自语,“真的太好了。” “这个世界——” “比我想象的有趣一百倍。” 21. 被认可的帕里斯通的一生[番外] 帕里斯通本来应该在权势富贵的拥簇中度过一生。 哦,对了,依照他那被人憎恨才会感到幸福的扭曲个性以及玩弄人心的手段,大概有些人得被他玩死吧。 原本是这样的。 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邀请,没有送上名片,也没有预约时间,来人更没有什么周到的礼数。 “喂,我观察过你,你是个聪明人,要和我一起探索新大陆吗?” 门是被踹开的,话是开门见山的。 帕里斯通是莫名其妙地,他甚至连微笑假面都没来得及戴上呢。 帕里斯通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认出了他,最近在卡金社交圈十分活跃的比杨德先生,但他们之间并没有交集。 “我是比杨德,机遇是稍纵即逝,可能一生也不会遇到第二次,你足够聪明也足够扭曲,更没有什么道德良知的束缚,我恰好需要这样的一个帮手,所以我现在对你发出邀请。” 比杨德自然地朝帕里斯通伸出手。 帕里斯通眨巴眨巴眼睛,之前和之后的时间加在一起都不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吧? 这种莫名其妙的人说些根本听不懂的话,现在赶人才是最明智的决定吧。 于是,帕里斯通带着无懈可击地微笑开口。 “比杨德先生,能请您说得详细些吗?” …… 帕里斯通点点头,他的接受能力一向很快。 “所以你是想去绕过v5去探索暗黑大陆,对吧?这确实是一件操作起来很麻烦的事情,难怪你会需要我的协助。” 帕里斯通下意识地勾起了嘴角。 “不过,为什么你会找我呢,你了解我吗?为什么认为我会加入?不管怎么想这种计划都充满了十足的危险,先不论成功的困难,即使成功了,探索暗黑大陆按照目前所得的情报也是危险重重。” 帕里斯通疑惑地发问,这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心实意地疑惑。 “呵呵,直觉,在你身上我感受到了相似的气息。” 比杨德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地笑容。 “你还要忍受这种肤浅无聊的人生多久呢?庸俗无知,愚昧不堪的人整日里就知道谈论着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玩弄这些蠢货能让你生出多少满足?” “我要去探索从未有人真正涉足的土地,我要见证新世界的诞生。” 比杨德的表情变得极度狂热。 “你要加入这危险重重的冒险吗?” 哪有这样邀请人的?通篇都在强调危险,只字不提能够得到的利益好处,哎呀,这可真是。 “您确定要我加入吗?如您所说,我这个人个性确实有一点扭曲,一见到令我疼爱的东西就忍不住想要破坏,哎呀,怎么说呢,我这个人不是那种会对您言听计从的人,再说了,你又没有掌握我的什么把柄之类的。” “您就不怕我破坏你的计划吗?” 帕里斯通表现出微妙地不好意思的神色,诚恳地提出建议。 “我要的可不是什么都等着我指示的应声虫,再说了,你要是连你自己的意志都不敢贯彻,那我的计划也不需要这样的废物。” “好了,报酬没有,风险巨大,我问最后一遍,你要加入我的队伍吗?” 比杨德再一次伸出了手,而这一次帕里斯通握住了。 “好啊,我加入。” 从此,帕里斯通成为了NO.2。 然后,帕里斯通成为了猎人协会的副会长。 帕里斯通难得地感到有些尴尬,他预想过很多场景,但这种被尼特罗会长用一种发现了 很有意思的家伙的眼光打量……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愧是父子呢,某种程度上也算的上是父慈子孝了。 帕里斯通在心里感叹。 “嘻嘻,你是我最不擅长应付的人选,好,副会长的位置就交给你了。” 尼特罗会长猛地一拍帕里斯通的肩膀,嘻嘻哈哈地开口。 “要玩……不是,要好好用心对待工作。” 帕里斯通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玩得很开心。尼特罗会长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比杨德所安插在协会里的人呢? 帕里斯通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看不透的人很少,尼特罗会长算是一个。 但随着尼特罗会长当了一回挑战者在与蚁王的对决中逝世,比杨德的计划也正式浮现台面,一切都很顺利。 只是,他还想再和会长多玩一会。 恰好,继承了尼特罗会长遗志的人还有金,以及金也想去探索暗黑大陆。 现在帕里斯通不再是NO.2了,但他却一点也不感到失落。 “你的作风和我很类似,处理事情都是循正当管道以外的途径。” 帕里斯通看着带着怒容的金,眼神低垂,流露出惆怅的表情。 似乎听见了往昔岁月的回响。 “哎呀,你把我讲得变态又邪恶耶,不过都说中了,所以我不介意。” 帕里斯通坦率地承认了,而他也不用担心金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会大义凛然地斥责他恶心变态。 “视程度而定喽。” 金的态度很平常呢。 帕里斯通由衷地庆幸,当初答应比杨德的邀请真是太好了。 好期待看到……到时候,我想如何处置一个令我心生厌恶的人呢。 帕里斯通对接下来的旅程充满了期待。 22. 良知即罪孽 台球室的灯光柔和地铺在墨绿色的桌面上,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角落里那瓶半空的威士忌的气味。 帕里斯通俯身出杆。 白球精准地撞向球堆,几颗球四散滚动,其中一颗缓缓滚入底袋。 “运气不错。”帕里斯通直起身,端起放在一旁的威士忌杯,抿了一小口。 五条悟站在球桌另一侧,手里握着球杆,姿势有点生疏,这是他第一次打台球。 “五条先生要试试吗?”帕里斯通放下酒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五条悟走到白球前,俯身。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点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大脑正在分析球的角度、碰撞轨迹、旋转系数—— 他出杆。 白球利落地撞向一颗蓝球,蓝球滚向底袋,进袋。 白球停在了一个绝佳的位置,正好可以打黑球。 帕里斯通挑了挑眉。 “第一次打?” “嗯。” “哦?”帕里斯通端起酒杯,靠在桌边,“这上手速度,不像新手。” 五条悟绕过球桌,准备打黑球:“这种静止的球,比咒灵好打多了。” 他俯身,出杆。他的动作很流畅,不像初学者那种生硬和犹豫。俯身的姿势标准得像个打了十年台球的老手,出杆稳定,力道控制精准。 帕里斯通看着他把一杆打完,清空台面,然后放下球杆,拍了拍手。 “还行吧?”五条悟推了推墨镜,下意识地勾起嘴角。 “还行?”帕里斯通笑了,看起来更愉悦了,“你管这叫还行?” 帕里斯通带着仿佛焊在脸上的笑意,然后朝五条悟举了举杯:“喝酒吗?” “不喝。” “烟呢?” “不抽。” 帕里斯通笑得更开心了:“五条先生真是洁身自好。” 五条悟直起身,把球杆杵在地上,双手抱臂看着帕里斯通。 “我可是老师。要给学生做榜样的。怎么可能像你一样——” 五条悟上下打量帕里斯通,酒红色的丝质衬衫敞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手肘,手里端着威士忌,无名指上那枚银戒在灯光下闪了闪。 “堕落。” 帕里斯通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笑声很轻,很愉悦,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评价。 帕里斯通放下酒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颗便利店买的薄荷糖。他取出一颗,丢进嘴里。 然后他拿起酒杯,把剩下的白兰地一口喝完,含在嘴里,和薄荷糖一起慢慢咽下。 “五条先生,”帕里斯通舔了舔嘴唇,发出邀请,“白兰地配便宜薄荷糖,很美味的。不试试吗?” 五条悟看着他,没说话。帕里斯通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衬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金色的头发散落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自在的气息。 帕里斯通也不介意,只是靠在桌边,把玩着手里的空酒杯。 “说真的,要是我在你那个位置。” 帕里斯通看似闲聊,实则眼睛亮起来:“我一定会非常愉悦。” “哦?” “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有那么多人害怕我、防备我、想制约我,”帕里斯通的声音很轻,像在描述一个美好的梦境,“我可以玩出很多有趣的点子。比如——” 他竖起一根手指:“比如让御三家互相猜忌,让他们自相残杀,让他们在最绝望的时候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在局里。先装作顺从,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一点点分化他们,让他们互相猜忌。再然后——” “够了。” 五条悟打断他。 声音不重,但空气突然安静了。 帕里斯通看着他,笑容不变。 “帕里斯通,”带上墨镜的五条悟看不出眼神,但语气很平也很沉重,“你那些有趣的点子,用到我学生身上试试。” “我会杀了你。” 台球室的灯光还是那么柔和,威士忌的余香还在空气里飘荡,一切都和几秒钟前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帕里斯通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同,更柔软,更真实,更像是一个人会有的表情。 “五条先生,”帕里斯通的声音更轻了,像温柔的叹息,“你放心好了。” 帕里斯通把空酒杯放回桌上,慢慢说:“我难得做一次好事,还挺新奇的。而且尼特罗会长在看着呢。”他说会长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是敬畏,不是依赖,更像是习惯了。 五条悟没有接话。 帕里斯通重新拿起球杆,走到球桌前,重新摆好球,俯身。白球击出开球,干脆利落。 “五条先生,”帕里斯通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五条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咒灵来自人类的负面情绪,对吧?” “嗯。” “那在你看来,什么是罪孽?” 五条悟靠在桌边,想了想回答:“嫉妒。贪婪。怨恨……这些吧。” 帕里斯通直起身,转过身看他。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 “很常规的回答,但是五条先生,我认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罪孽,是良知。” 五条悟的眉心一跳。 帕里斯通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进空气里: “有了良知,人们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有了良知,人们才会后悔、自责、痛苦。” “有了良知,人们才会用罪孽这个词,去定义那些本不需要被定义的东西。” 帕里斯通朝五条悟走近一步。 “你看那些野兽,它们捕猎、杀戮、抢夺地盘,但它们没有罪孽感。它们只是活着。” 又近一步。 “那些没有良知的人也一样。他们伤害别人,玩弄人心,做尽坏事,但他们不觉得这是罪孽。他们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再近一步。 他和五条悟之间只剩一米的距离。 “所以五条先生,”帕里斯通 轻声说,“嫉妒不是罪孽,贪婪不是罪孽,怨恨也不是罪孽。它们只是情绪,只是欲望,只是人性的一部分。” 帕里斯通的笑容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纯粹:“真正成为罪孽的,是那个告诉你这是错的的声音是良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五条悟看着他。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看不出情绪。 “你想说什么?”五条悟问。 帕里斯通眨眨眼,然后退后一步,恢复了一贯的轻松姿态。 “没什么,”帕里斯通拿起酒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只是真心话。” 帕里斯通靠在桌边,认真地看向五条悟:“我很幸运哦。” “幸运什么?” “幸运我没有良知。” 他抬起手,对着灯光张开五指。露出那截戴着名贵腕表的手腕。表盘上的碎钻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没有良知,又何来罪孽呢?” 他转过头,看着五条悟,眼睛里带着一点调侃的期待的光:“当然了,如果五条先生因此生出了些许优越感,我也完全不介意。” “如果五条先生能抛弃良知,那就更好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说情话:“我会玩得更开心的。”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台球桌边,拿起球杆。 “帕里斯通。” “嗯?” “你少来这套诡辩。” 他俯身,瞄准,出杆。 一颗红球滚入底袋。 五条悟直起身,用巧粉擦着杆头,看着帕里斯通:“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接受了自己那一套理论。” 五条悟想起另一个曾站在他面前的人。 那个人也有一套理论。一套关于“大义”的理论。他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总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在说服别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帕里斯通不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纯粹的。 帕里斯通和夏油不一样,夏油杰说大义的时候,是在说服自己。而帕里斯通的那些话,不是为了说服谁,也不是为了刺激谁。就是在陈述事实。良知是罪孽,没有良知所以没有罪孽。他是真的相信这个。 帕里斯通没有否认。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五条悟,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更深了。 “五条先生,你真的很敏锐。” “不是敏锐,是你根本就不想掩饰,”五条悟把球杆放回架上,“不过如果你觉得你那套歪理能影响我,那就试试吧。” 五条悟回以一个挑衅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种“随便你怎么来我都接着”的从容。 “我等着。” 帕里斯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大笑。他笑得弯下腰,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角渗出一点泪花。 “五条先生,”他擦着眼角,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真的,真的太有趣了。” 帕里斯通直起身,端起空酒杯,朝五条悟举了举:“好啊。那就试试。不过提前说好,如果我真的影响到你了,你不许后悔。” 23. 受人欢迎的帕里斯通 六本木的夜晚永远不缺故事。 但“被捅六刀后复出的头牌”这种故事,十年也遇不到一个。 帕里斯通推开俱乐部大门的那个晚上,整个六本木都轰动了。 他穿着一件暗紫色的丝绒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复古胸针,金发松散地垂在额前,唇角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是太张扬,也不是太收敛。就是那种“我知道你们都在看我”的理所当然的从容。 “帕里君!是帕里君!” “他真的回来了!” “听说他被捅了六刀,天哪他好勇敢……” 帕里斯通穿过人群,嘴角挂着完美的微笑,偶尔对某个方向挥挥手,就会引起一阵压抑的尖叫。 “帕里君!”一个穿着名牌套裙的女人冲到他面前,眼眶泛红,“我一直好担心你!那个疯女人怎么能这样对你!” 帕里斯通停下脚步,温柔地看着她。 “谢谢关心,”帕里斯通轻声又温柔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现在只谈开心的事,好吗?” 女人用力点头,眼泪都快掉下来。 帕里斯通拍拍她的肩,继续往里走。 另一个女人凑过来:“帕里君,听说你为了保护她才不还手的?你真的好温柔……” 帕里斯通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解释。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为了保护对方不还手,这个版本不错,可以留着用。 休息室里,他靠在沙发上,接过经理递来的香槟。 “帕里君,你这一个月没来,客人们都想疯了,”经理笑得见牙不见眼,“今晚的预约排到三个月后了。” “是吗。”帕里斯通抿了一口香槟,语气淡淡的。 经理走后,他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看着窗外六本木的夜景,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 第二天下午,同一家甜品店,靠窗的位置。 五条悟看着对面的人,表情一言难尽。 帕里斯通今天穿得很低调,至少按他的标准算是低调:深蓝色衬衫,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米色风衣。金发随意地散着,没戴眼镜,那枚耳钉倒是还在,在阳光下偶尔闪一下。 他正用叉子戳着一块蒙布朗,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重要实验。 “所以,”五条悟开口,“你又回去上班了?” “是啊,”帕里斯通把蒙布朗送进嘴里,满意地眯起眼睛,“休养了一个月,总得回去营业。” “我以为你会换个工作。” “为什么要换?”帕里斯通抬眼看他,表情无辜,“现在生意更好了。”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 帕里斯通继续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你知道吗?我被捅了六刀这件事,现在反而成了我的招牌。她们说‘帕里君好勇敢’,‘帕里君好温柔’,‘帕里君为了保护对方都不还手’——” 帕里斯通放下叉子,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五条先生,你不觉得荒谬吗?” 五条悟看着他。 帕里斯通 双手交叠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个慵懒的牛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锋利的更像他自己的东西。 “明明是我在玩弄感情,”帕里斯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的,“我骗她们的钱,骗她们的感情,让她们以为自己被爱着。然后她们发现真相,恨我,拿刀捅我,很正常吧?是我应得的吧?” 帕里斯通笑了几声,眼睛亮起来:“但现在呢?她们说我勇敢,说我温柔。那个捅我的女孩子,反而成了疯女人。” 他靠回椅背,摊开手,姿态闲适得像在展示什么艺术品:“所以你看,五条先生。我做尽了坏事,应该被唾弃,结果我更受欢迎了。这是不是很荒谬?”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在分享趣事的普通朋友。 五条悟看着帕里斯通,只说了两个字: “闭嘴。” 帕里斯通的睫毛颤了颤。他眨了眨眼,然后真的闭上了嘴。没有反驳,没有追问,没有用更多的歪理来绕圈子。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尘埃在光线里浮动。 五条悟看着他。 帕里斯通也在看他,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了鱼的猫。那笑容里有一点意外,一点惊喜,还有一点“果然如此”的满足。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好,好,我闭嘴。” 他的声音很轻,眼睛里却亮得惊人:“不过五条先生,我会慢慢来的。” 24. 放松的五条悟 五条悟躺在高专宿舍的沙发上,窗外是清透的灰蓝色天空。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手机里有十七条未读消息,高层三条,辅助监督六条,夜蛾两条,剩下的是学生们发来的各种无聊日常。 他一条都没回。 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尼特罗。 帕里斯通。 这两个人像凭空出现的拼图碎片,卡进他生活的缝隙里,莫名其妙地占据了越来越多的空间。来历不明。尼特罗的过去是一张白纸,帕里斯通的出现同样毫无预兆。 五条悟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两个人身上有秘密,很大的秘密。 他也知道,他们的道德底线绝对不高。 尼特罗说“把那些人全杀了”的语气,比点咖啡还轻松。帕里斯通谈起自己被捅六刀时的表情,像在分享一道好吃的甜点。他们手上沾着的人命,恐怕比咒术界高层这辈子见过的咒灵还多。 这样的人,按理说,应该警惕,应该防备,应该保持距离。 但五条悟发现,和他们相处的时候很轻松。 这种感觉很陌生。 尼特罗看他,从来不是看咒术界的最强。那个老头会用五条君叫他,会用年轻人评价他,会嫌弃他的工作方式,会强行塞给他布丁和握手券,会用那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累的眼神看他。 帕里斯通看他,也不是看可以利用的资源。那个变态会认真地夸他长得帅身材好,会和他讨论那些乱七八糟的哲学歪理,会在被他打断之后乖乖闭嘴,会用那种你真是个有趣的人的眼神看他。 没有算计。 没有期待。 没有因为你是最强,所以你应该如何如何。 没有因为你是五条悟,所以你必须承担什么什么。 他们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人 。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看过了。 从小就是五条家的神子。 长大一点是六眼的天才。 再后来是咒术界的最强。 所有人看他,都带着一层滤镜。那层滤镜上写着期待、写着畏惧、写着依赖、写着算计、写着“因为你是最强所以你应该……”。 连学生们看他,也是“五条老师是最强的,有他在就没事”。 尼特罗和帕里斯通,来自他不知道的地方,带着他不知道的秘密,手上沾着他不知道的血,但他们看他,是看一个人的眼神。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没有任何隐藏目的。 这很荒谬。 五条悟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那种笑很轻,很淡,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一点释然。窗外飞过一群鸟,影子在玻璃上一掠而过。 25. 天才的虎杖悠仁 神心会道场的训练场上,虎杖悠仁正在挥汗如雨。 他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每一拳击向沙袋都发出沉闷的响声。汗水顺着脊背的肌肉纹路流下,在阳光下泛着光。他已经连续打了三十拳,呼吸依然平稳,眼神依然专注。 尼特罗盘腿坐在场边,手里端着茶杯,眼睛却一直黏在虎杖身上。 五条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老爷子,你盯了我学生多久了?” “从第一拳开始,”尼特罗头也不回,目露赞赏,“这孩子不错。” “当然不错,我选的。” 尼特罗终于转过头,看了五条悟一眼,然后又把视线移回虎杖身上。 “五条君,我跟你说这孩子是天才。” 五条悟在他旁边坐下,也看向虎杖:“我知道。他体内有宿傩,咒力天赋——” “不是那个,”尼特罗打断他,“我说的是体术。” 他放下茶杯,摸着胡子,目光里有一种老工匠看到上好材料时的欣赏:“你看他的发力方式。每一拳的力量都是从脚底传上来的,腰、背、肩、臂,整个链条顺畅得像水流。这不是谁教的,是他的身体本能。” 五条悟挑眉,认真看了看。 虎杖又是一拳击出,沙袋荡起高高的弧线。 “他的动作没有变形,”尼特罗继续说,“呼吸节奏保持得很好,肌肉没有僵硬,眼神没有涣散。” 尼特罗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赞叹:“这孩子是天生为战斗而生的。”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两人一起看向虎杖。 他已经打到五十拳了,动作依然标准,呼吸依然平稳。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脊背上,汗水闪闪发光。 尼特罗忽然开口:“五条君,问你个问题。” “嗯?” “纯体术,不用咒力,不用术式,就靠这双手这双脚,你觉得自己怎么样?” 五条悟想了想:“还行吧。毕竟六眼在,预判和反应速度比别人快太多。” “那跟我比呢?” 五条悟转头看他。 尼特罗也转头看他,笑眯眯的,眼睛里有一点促狭的光。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 “……比不过。” 尼特罗笑了一下:“嚯嚯?” “别得意,”五条悟靠回椅背,“老爷子你活了多少年?我活了多少年?你打过的架比我吃过的盐还多,我要是纯体术能赢你,那你这一百多年岂不是白活了?” 尼特罗大笑起来。 笑声惊动了场上的虎杖,他停下来,疑惑地看过来。 尼特罗朝他挥挥手:“继续继续!今天打满一百拳!” 虎杖应了一声,继续挥拳。 26. 礼物 咒术高专的音乐教室。 下午四点,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图形。帕里斯通坐在钢琴前,手里捧着一本乐谱,看起来就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灰色的西装,松散的金发,金丝眼镜在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颗脑袋探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挤了进来。 钉崎野蔷薇。 她反手关上门,还上了锁。 帕里斯通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钉崎同学?有什么事吗?” 钉崎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钢琴上,俯身盯着他。那个姿势很有压迫感,如果对象不是帕里斯通的话。 “帕里斯通老师。” “嗯?” “我有事问你。” “请说。” 钉崎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开口:“你、是、牛、郎、吧?” 音乐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帕里斯通笑了,那笑容不是尴尬,不是慌张,也不是被拆穿的那种微妙。是一种非常自然的平静。 “钉崎同学,”帕里斯通放下乐谱,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访谈,“纠正一下。” “嗯?” “是头牌哦。” 钉崎反倒愣住了,她大概准备了十几种反应,对方否认怎么办,对方慌张怎么办,对方求她保密怎么办,但微笑着承认并且纠正职称这种操作,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 “……你、你就这么承认了?” “为什么要否认?”帕里斯通笑得很灿烂,“这是我的工作,合法合规,头牌这个称号,确实比牛郎好听一点,对吧?” 钉崎张了张嘴,又闭上。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自认为对奇葩有很高的容忍度。但眼前这个男人,还是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最后她决定跳过这个话题,直接问重点: “那个……这份工作,怎么样?” 帕里斯通挑眉。 “我是说,”钉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眼放光,“陪人聊天喝酒就能赚钱,还不用像咒术师一样拼命,听起来很不错啊!具体是做什么的?累不累?收入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门槛?……” 她一连串抛出七八个问题,完全是打听行情的架势。 帕里斯通看着她,忽然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很温柔,和平时那种让人摸不透的笑不太一样。 “钉崎同学,你不需要这些哦。” 钉崎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 “这份工作,”帕里斯通靠在椅背上,阳光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是为空虚的人准备的。” “那些女人来找我,不是因为她们喜欢我。是因为她们心里缺了什么东西,缺爱,缺关注,缺存在感,缺一个可以暂时忘记现实的地方。我给她们的,是被重视的幻觉。” 帕里斯通看着钉崎,眼神里有一种少见的认真:“但你不一样。你被人刻意讨好,反而会不习惯吧?因为你不缺那个。你有朋友,有目标,有想要变强的决心,有值得拼命的东西。你的心里是满的。” 帕里斯通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阳光,轮廓在逆光中变得柔和:“空虚的人才会需要浮华的东西。你不需要。” “老师。”钉崎开口。 “嗯?” “你说得好像自己很懂的样子。” 帕里斯通转过身,笑了笑:“因为我就是做这个的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深蓝色的绒面,系着银色的丝带,一看就价值不菲。 “对了,这个送你。” 钉崎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细链,坠子是一 颗深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不是那种夸张的大,但质感好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很贵。 非常贵。 钉崎抬头看他,目露戒备警惕:“老师,你不会是用哄女人开心那一套对付我吧?” 帕里斯通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带着一点促狭,一点“被你看穿了”的调侃。 “如果我说是呢?” 钉崎瞪他。 “你会还给我吗?” 钉崎低头看看项链,又抬头看看他,表情复杂。帕里斯通走到她面前,俯身,和她平视。那双眼睛在镜片后很清澈,没有平时那种让人摸不透的东西,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 “钉崎同学,如果你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条项链,可以还给我。” 钉崎缓缓地眨眨眼,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但我不会因为你配不上而收回,”帕里斯通继续说,语气很温和,“我只会因为你不想要而收回。这是两回事。” 他直起身,走回钢琴边,重新坐下。 “所以,你想要吗?” 钉崎低头看着手里那条项链。 深红色的宝石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能想象这条项链戴在脖子上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可是…… “老师,你真的只是想送我礼物?” “真的。” “没有别的目的?” 帕里斯通认真地想了想,笑着开口:“目的啊硬要说的话,就是想看看你戴上的样子。应该很衬你。” 钉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脸红了。 “那、那我收下了!”她把项链攥在手里,站起来,“谢谢你!下次我请你吃饭!” 帕里斯通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真诚,和平时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完全不一样。 “好啊,我等着。” 27. 扭曲的镜像 咒术高专的走廊里,五条悟和帕里斯通并肩走着。 刚开完一个冗长的例会,五条悟的脸上看不出疲惫,但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帕里斯通今天穿得很正经,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顾问。 当然,如果忽略那枚暗红色的耳钉,和手腕上那块贵得离谱的表的话。 “帕里斯通。”五条悟忽然开口。 “嗯?” “你好像很擅长讨人喜欢。” 帕里斯通脚步转头看他,眼镜后的眼睛亮了一下。 “五条先生,”帕里斯通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这是在夸我?还是想让我教你几招?”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过五条先生,你知道吗?其实我更羡慕你。” 五条悟挑眉。 “你看,”帕里斯通一边走一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美食,“你人这么好,真心想帮助别人,真心关心学生,真心努力工作。你对这个世界付出的,全是善意。” 帕里斯通转头看向五条悟,眼睛亮得惊人:“然后呢?他们怎么对你的?” “厌恶,警惕,当成怪物,当成需要制约的威胁,”帕里斯通每说一个词,笑容就深一分,“你什么都没做错,却得到这么多恨。”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五条悟,张开双手,像在发表什么重要宣言:“这难道不是太棒了吗?!” 五条悟看着他。 帕里斯通的眼睛里有一种狂热的光芒,像看到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如果可以,我真想和你换一下。被这么多人憎恨的感觉想想就很美妙啊。”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五条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帕里斯通。” “嗯?” “你被捅那六刀,”五条悟的声音很平静,“那个案子,你为什么选择无罪辩护?” “你不是想被憎恨吗?”五条悟继续说,“那个女人恨你恨到拿刀捅你,这不是你最想要的真实的感情吗?你为什么不让法官判她有罪?让她坐牢,让她的人生被毁掉,让她恨你恨得更深?” 帕里斯通站在原地,稍稍眯起双眼,那是五条悟第一次看到帕里斯通露出这种表情,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意外。 像是一直在玩一个游戏,忽然发现对方早就看穿了规则。 “……五条先生。”帕里斯通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 “嗯?” “你这是在分析我吗?” “就是在分析,”五条悟双手插兜,姿态随意,“你不是喜欢被看吗?被看也是一种关注,对吧?” 帕里斯通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更真实,更像遇到对手的那种愉悦。 “五条先生,你真的很聪明。” “谢谢夸奖。” “不过你猜错了。” 五条悟挑眉。帕里斯通靠到走廊的窗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放松,甚至还带着一点享受: “我确实喜欢被憎恨。那个女人捅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种纯粹的真实的没有任何杂质的 恨,是我追求的东西。” 帕里斯通的语气瞬间变得轻快:“但是呢,让她坐牢?让她的人生被毁掉?” 他摇了摇头: “那多没意思。她现在在外面,好好地活着。她会想起我,想起那个被她捅了六刀却微笑着的男人。她会恨我,也会困惑。她会想他为什么不追究?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对我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她会带着这些问题活下去。每次想起我,都会重新体验那种复杂的感情,恨意,困惑,还有一点点好奇。” “这才是真正的纠缠。比让她坐牢有意思多了。” 五条悟沉默了。 他看着帕里斯通,看着这个站在阳光里、笑得温柔无害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喜欢被憎恨。他喜欢的是操控。让一个人恨他,是操控。让一个人困惑,是操控。让一个人带着对他的复杂感情活下去,是操控。那个女人捅了他六刀,她以为这是结束。但在帕里斯通眼里,这只是开始。 “帕里斯通。”五条悟开口。 “嗯?” “你真够变态的。” 帕里斯通的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阳光:“谢谢夸奖。”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帕里斯通忽然说:“不过五条先生,你是除了尼特罗会长之外第一个发现这个的。” “发现什么?” “发现我为什么选择无罪辩护。其他人只会觉得我大度或者不想纠缠。” 帕里斯通笑得意味深长:“只有你看出来了,我只是想玩得更久一点。” 28. 百岁老人再就业 咒术高专的走廊里,五条悟迎面遇上帕里斯通。 这个男人今天的心情显然很好,好到走路都带着某种轻快的韵律,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更弯一点,眼睛亮亮的,像刚偷吃了十条金枪鱼的猫。 “帕里斯通。”五条悟也不知道为什么叫住了他,但他就是开口了。 “嗯?”帕里斯通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副金丝平光眼镜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五条先生,有事吗?” “你心情很好?” “看得出来?” “你脸上写着我今天特别高兴几个字。”五条悟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他,“发生什么好事了?” 帕里斯通笑了,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五条先生,你知道吗,尼特罗会长主动去处理咒术界的事务了。” 五条悟挑眉:“所以?” “所以,”帕里斯通向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那可是尼特罗会长哦。在我认识他的这么多年里,从来不是一个会主动工作的人。他可以为了修行闭关几个月,谁也找不到。他可以为了找乐子满世界跑,把烂摊子丢给别人。他可以因为觉得有趣就做一堆让人头疼的事。” 他掰着手指,每说一条就弯下一根:“但任劳任怨地完成别人安排的工作?” 帕里斯通摇摇头,笑得意味深长:“没见过。一次都没有。” 五条悟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所以,你是在幸灾乐祸?” “怎么能叫幸灾乐祸呢?”帕里斯通无辜地眨眨眼,“这说明我和会长的关系很好啊。” “真正关系不好的人,看到对方倒霉只会觉得活该。但我会觉得,”帕里斯通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做陶醉状,“哎呀会长居然也有今天,真是太有意思了。这才是真感情。”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觉得跟不上对方思路了。 “你的逻辑,真是扭曲。” “谢谢夸奖。” 帕里斯通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老朋友之间的亲昵: “五条先生,你要知道,你能让尼特罗会长都良心发现主动干活,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就。” 他收回手,笑得眉眼弯弯: “所以,千万不要对压榨百岁老人有任何心理负担,他需要这个。” 五条悟看着他。 帕里斯通的表情真诚得让人发毛,那种“我真的是为你好”的真诚,配上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帕里斯通摊手,“会长活了一百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苦没吃过?现在让他干点活,反而能让他保持活力。这叫——” 帕里斯通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老年人再就业。对社会有贡献,对身心有好处,一举两得。” 五条悟:“……”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尼特罗提起帕里斯通的时候,表情总是那么复杂。 “你就不怕他听到你这话?” 帕里斯通笑得灿烂:“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真生气。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坚固。坚固到可以互相幸灾乐祸的那种。”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 “帕里斯通。” “嗯?” “你对压榨百岁老人,好像特别有兴致。” 帕里斯通眨眨眼。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孩子看到新玩具般的纯粹喜悦: “当然啦!这可是尼特罗会长诶!那个让我当副会长看我折腾也不管,明明什么都 懂却装糊涂的老狐狸,现在居然主动去干活了!” 他眼睛亮得惊人:“你不觉得这很神奇吗?这说明他真的被触动了。被这个世界,被这里的人,被——” 帕里斯通顿了顿,看向五条悟,笑容更深: “被你。” 五条悟没有说话,因为这话他知不知道怎么接。 帕里斯通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他,那目光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五条先生,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人。能让尼特罗会长都良心发现,这比打败一百个特级咒灵还难。” 帕里斯通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所以,继续压榨他吧。我支持你。” 他挥挥手,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消失在走廊尽头。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轻快的背影,心情复杂。 压榨百岁老人…… 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想起尼特罗提起帕里斯通时的表情,嫌弃中带着无奈,无奈中又带着一点“那小子就这样”的纵容。 又想起帕里斯通刚才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坚固”时的语气,那种理所当然,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 坚固到可以互相幸灾乐祸,也许,这就是他们那个世界的正常吧。 五条悟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尼特罗的消息:五条君,今天有四个任务,我帮你处理了两个。剩下的你自己来。另外,虎杖今天打满了一百拳,记得夸他。 五条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他想起帕里斯通刚才的话:千万不要对压榨百岁老人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暖。 这两个人…… 29. 东京一日游 东京的周末街头,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帕里斯通今天穿得很不一样。浅灰色的针织衫,白色内搭,深色休闲裤,脚上一双干干净净的小白鞋。金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精心打理,只是随意地散落着,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淡的光圈。那副金丝眼镜还在,但整个人的气质从“俱乐部头牌”切换到了“带学生春游的温柔老师”。 钉崎野蔷薇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凑到虎杖耳边小声说:“他这样还挺顺眼的。” 虎杖点头,同样压低声音:“比平时那种闪闪发光的样子好接受多了。” 帕里斯通走在前面,假装没听见。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今天行程很满哦,”帕里斯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写的小卡片,认真地看了一遍,“中午吃预约制的高级寿司,下午去表参道逛街,傍晚去涩谷的天空展望台看日落,晚上——” 他抬起头,笑盈盈地看向五条悟:“五条先生有什么想吃的吗?” 五条悟双手插兜,墨镜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你安排就行。” “那就怀石料理吧,”帕里斯通愉快地做了决定,把卡片收回口袋,“我认识一家店,主厨是我朋友。” 钉崎和虎杖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师的朋友真多。”虎杖随口一说。 “工作需要嘛。”帕里斯通笑得无害。 午餐的寿司店藏在银座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门面朴素得几乎让人错过。但推开门的瞬间,虎杖的眼睛就直了。 板前的位置,寿司师傅正在处理一块金枪鱼大腹,鱼肉的纹理像大理石一样漂亮,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随便点,”帕里斯通坐下,对两个学生点点头,“今天我请。” 虎杖接过菜单,目光扫过价格栏,手抖了一下。 “老、老师……”他艰难地开口,“这一贯就要……” “点,”帕里斯通打断他,笑容温和得像天使,“难得有人陪我吃饭。” 钉崎已经放弃了所有矜持,指着菜单上的海胆:“这个!我要这个!”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看着帕里斯通和寿司师傅熟练地寒暄。他们聊着“上次的北寄贝很不错”“这次的山葵是静冈的”,那种熟稔的语气,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这人,真的到哪里都能混得开。 五条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吃完饭,一行人走在表参道的林荫道上。虎杖和钉崎在前面东张西望,对着各种奢侈品店的橱窗指指点点。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在地上落成斑驳的光影。 帕里斯通带他们进了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古着店。店里堆满了各个年代的衣服,从二十年代的爵士风到九十年代的涩谷辣妹风,塞满了每一寸空间,连走路都要侧身。 “随便挑,我买单。”帕里斯通靠在门边,姿态悠闲。 钉崎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钉崎双眼发光地拉着虎杖冲进衣服堆里。帕里斯通和五条悟留在店外,站在巷子里等。 “五条先生。”帕里斯通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嗯?” “我问你个问题。” 五条悟侧过头看他。 帕里斯通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点“专业人士的点评”的意味:“你平时和人打交道,是不是都靠那张脸和轻浮的玩笑?” 五条悟挑眉:“什么意思?” “就是,”帕里斯通想了想措辞,“用开玩笑拉近距离,用轻浮的语气化解尴尬,用我是最强所以无所谓的态度掩盖真实想法。” 他转头看五条悟,目光里有一点无奈: “挺无语的。没人教过你正常社交吗?”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 “……你在教我做事?” “不是教,是建议,”帕里斯通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学生,“你有能力让人喜欢你,但你的方式太粗糙了。真正想让人信任你、依赖你、愿意为你做事,需要更细腻的东西。” 帕里斯通语气轻快起来: “要不要跟我学学?” 五条悟看着他。阳光透过巷子口那棵树,在帕里斯通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起来很认真,当然,帕里斯通认真的时候也像在开玩笑。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不得不承认,帕里斯通说的有一点点道理。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点心动。但他绝对不会承认。 “不用了。”五条悟果断拒绝,因为知道帕里斯通绝对会塞一大堆扭曲的歪理。 帕里斯通耸肩:“真可惜。”语气里听不出什么遗憾,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心情很好。” “看得出来?” “你脸上写着,”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指出,“因为尼特罗前辈接手了我的工作,你很开心。” 帕里斯通眨眨眼,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当然开心,”帕里斯通的眼睛在发光,“那可是尼特罗会长哦。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么主动地任劳任怨地像个正常人一样去工作。这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五条悟看着他。这个男人是真的高兴。不是因为尼特罗倒霉,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而是因为尼特罗变了,变成了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帕里斯通。” “嗯?” “你跟尼特罗的关系,真的很奇怪。” 帕里斯通一愣,然后笑得花枝招展,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谢谢夸奖。” 半小时后,钉崎从店里冲出来,手里拎着三个购物袋,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虎杖也买了一件花衬衫,正对着手机镜头拍照。 帕里斯通去结账。 虎杖瞥了一眼账单上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个他打一年工都赚不到的数字。 帕里斯通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刷卡。 走出古着店,一行人沿着表参道慢慢往前走,打算穿过涩谷去展望台。 走到表参道和涩谷交界的地方,虎杖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钉崎回头。 虎杖没有回答,只是指着前方,嘴巴张得老大。 那是一块巨大的广告牌。 至少有三层楼高,占据了整栋建筑的侧面。广告牌上是一个男人,金发,深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的银色细链。他侧躺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红酒,嘴角勾着一个慵懒的笑容,眼神像在看你,又像在看穿你。 空气安静了三秒。 虎杖缓缓转过头,看向帕里斯通。 钉崎也转过头,看向帕里斯通。 五条悟也转过头,看向帕里斯通。 帕里斯通仰头看着那块广告牌,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 “拍得不错,”帕里斯通认真地点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满意,“把我拍瘦了一点,不过角度选得好。” 钉崎:“…………” 虎杖:“…………” 五条悟的嘴角开始抽搐。 “老师!”钉崎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都劈了,“那上面的是你吧?!是吧 ?!” 虎杖艰难地找回声音:“那个……帕里斯通老师,你请我们吃饭逛街的钱……不会是陪笑来的吧?” 帕里斯通眨眨眼,然后他的表情变了。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垂下一点弧度,连肩膀都垮了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其实很不容易”的气息。 “虎杖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轻得像随时会断掉,“你这个问题……真的让我有点难过……” 虎杖慌了:“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做这份工作,”帕里斯通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也是有苦衷的……没有人天生想做这个……只是生活所迫……” 他的肩膀轻轻抽动,像是忍住了哭泣。 钉崎的表情开始动摇:“老、老师……” 虎杖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 “行了。” 五条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帕里斯通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 五条悟看着他,墨镜后的眼睛写满了“你够了”。 “别演了。” 帕里斯通无辜地眨眨眼。 “你纯粹就是喜欢这份工作才去干的,”五条悟双手插兜,语气平淡,“花你的钱,我们没必要愧疚。” 帕里斯通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灿烂得过分,和刚才那个装可怜的人判若两人。 “五条先生,”帕里斯通的眼睛弯成月牙,“你真的好懂我。” 钉崎和虎杖同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同时瞪向帕里斯通。 “老师!!!” “你刚才是在演我们?!” “一点点,”帕里斯通比了个小小的手势,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主要是想看看你们的反应。” “太过分了!” “下次请你们吃更贵的。” “……真的?” “真的。” “那原谅你了。” 五条悟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微微扬起。 傍晚,涩谷天空展望台。 夕阳把整个东京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富士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的剪影。虎杖和钉崎趴在玻璃围栏上,对着风景大呼小叫,手机拍了又拍。 帕里斯通站在稍远的地方,靠在栏杆上,看着那两个年轻人的背影。 五条悟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栏杆上。 “今天花了不少钱。” “还好,”帕里斯通耸肩,是真的无所谓,“俱乐部给我的分成,够我请一百次这种局。” 五条悟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金发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那双总是藏着什么的眼睛,此刻映着晚霞,看起来难得的安静。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五条悟觉得应该打破它。 “帕里斯通。” “嗯?” “我搞不懂你想干嘛。” 帕里斯通转过头看他。夜色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着远处的灯火,看起来比平时更深,更难捉摸。 “五条先生,你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难在哪里?” “难在我目前没有具体的计划。” 五条悟转过头看他,帕里斯通的表情很坦然。不是那种“我不想说”的坦然,而是那种“我真的不知道”的坦然。 “不过五条先生,你放心。我是你这一边的。” 五条悟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真的很有趣。”帕里斯通说得很认真,眼里一片坦然。 30. 五条悟的弱点 咖啡馆的角落,昏黄的灯光洒在原木色的桌面上,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虎杖和钉崎去柜台挑蛋糕了,只剩下五条悟和帕里斯通相对而坐。帕里斯通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表情难得地有些放空。 “五条先生。”帕里斯通忽然开口,语气是那种想到一个有趣话题的愉悦强调。 “嗯?” “你不好奇吗?” 五条悟挑眉:“好奇什么?” “我和尼特罗会长的关系,”帕里斯通转过头,看着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一点玩味,“我们都是你口中的来历不明的人,道德底线都不高,手上都沾着不知道多少人命。但我们的相处,却很平等,很自然。” 帕里斯通笑得多了几分真实感:“明明他也是最强,我也是危险分子。你应该好奇过吧?为什么我们之间没有那种……嗯,强者和弱者的距离感?”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等着帕里斯通说。 “想知道的话,就问啊,”帕里斯通却非要五条悟亲自问,“你问我,我就回答。”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还是抵不住某种好奇询问。 “……为什么?” “为什么问?” “为什么你们的关系那样。” 帕里斯通的笑容深了一点。 “因为,”帕里斯通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 五条悟的呼吸轻了一瞬。 帕里斯通继续说,带着愉悦的笑意:“如果有一天,我的立场和我的目的需要尼特罗会长的命,我会亲手杀了他。毫不犹豫,毫不手软。不会因为我们认识很久或者他对我很好就手下留情。” 帕里斯通难得认真地看向五条悟:“尼特罗会长也知道这一点。” 五条悟没有说话。 帕里斯通的笑容变得更真实了一点,不是那种算计的笑,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这正是我们彼此欣赏彼此认可的原因。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试探,不需要小心翼翼地维持什么感情。” 帕里斯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真到了那一天,我杀了他,他不会难过,不会觉得被背叛。他会觉得啊,这小子果然是这样的人。” 帕里斯通放下杯子,笑得眉眼弯弯:“多好玩啊,在尼特罗会长死后,我一定会想再和会长多玩会的。” 五条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并不想问具体的。 帕里斯通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偶尔看向窗外。 帕里斯通继续说:“五条先生,你是个重感情的人。” 五条悟的手指动了动。 “这是你最大的弱点,”帕里斯通说得很轻,又很认真,“你做不到那种理 所当然的冷酷无情。你做不到随时可以为了贯彻自己的道路杀死在乎的人。” 帕里斯通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笑眯眯地开口:“所以,你永远得不到我和尼特罗会长之间的那种平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五条悟的肩膀上,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坐得很直,像一座雕塑。 帕里斯通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 虎杖和钉崎端着蛋糕回来了,欢快地说着什么。他们走近,看到两人的表情,脚步顿了顿。 虎杖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聊什么呢?” 帕里斯通抬起头,笑容灿烂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聊了一下人与人之间如何平等交往。” 五条悟终于动了,他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知道帕里斯通说得对。他确实做不到。他没办法想象自己杀死尼特罗的样子。没办法想象自己对虎杖他们下手的样子。没办法想象随时可以放弃的样子。 他在乎。 他太在乎了。 “帕里斯通。” “嗯?” “……你这种性格,真的很让人火大。” 帕里斯通眨眨眼,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愉悦。 虎杖和钉崎对视一眼,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那种微妙的氛围,让他们都不敢追问。 31. 休闲娱乐时间 咒术高专特别顾问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五条悟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诡异的音效,“darling~今天想去哪里约会呀~” 他脚步顿了顿。 然后是尼特罗的声音:“嚯嚯,这个选项不错,选游乐园会加多少好感度?” “游乐园加15,但如果你之前选过摩天轮告白的支线,这里选海边能触发隐藏剧情。”另一个声音平静地指导着,是帕里斯通。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办公桌后,尼特罗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个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色彩鲜艳的恋爱游戏界面,一个Q版美少女正眨着眼睛,对话框里写着“人家好期待和哥哥的约会呢~”。 尼特罗抬起头,看见五条悟,眼睛亮了一下:“五条君来啦!正好,帮我看一下这个,选送花还是牵她的手?” 五条悟:“……”这画面太诡异了,他一时间真是无言以对。 他看向旁边的沙发。 帕里斯通靠坐在沙发上,手里也捧着一个手机,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数字和花花绿绿的图表,某个线上赌博网站。他的姿态很放松,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偶尔用拇指滑动一下。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对五条悟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五条先生,下午好。” “……你们,在干什么?” “玩游戏啊,”尼特罗兴致勃勃地介绍,“这个叫心跳回忆的游戏很有意思,讲的是怎么追美少女的。这个叫真冬酱的女孩子,性格特别好,每次都会关心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昨天我选错选项,她还生气了呢,哄了好久才哄好——” 尼特罗说得眉飞色舞,完全不像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武道宗师。 五条悟眼皮跳了跳,又看向帕里斯通,帕里斯通把手机屏幕朝五条悟晃了晃,上面是一局正在进行中的线上轮盘赌,数字还在跳动。 “我玩这个,比追女孩子刺激。”帕里斯通笑着开口。 五条悟又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误入精神病院的正常人。 “帕里斯通,你知道线上赌博在日本是违法的吗?” “知道,”帕里斯通点头,然后补充,“我用的是海外服务器,IP在开曼群岛,资金走的是德川财阀的离岸账户。合法合规,纳税光荣。” 五条悟:“……” 尼特罗在旁边补了一句:“他在这方面很专业的,五条君不用担心。” 五条悟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你找我什么事?”他问帕里斯通。 帕里斯通放下手机,从沙发旁边拿起一个精致的纸袋,深蓝色的包装,烫金的logo,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个给你。” 五条悟接过纸袋,打开一看。 里面是整整齐齐码着的甜点,马卡龙、费南雪、可露丽、歌剧院蛋糕,每一块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包装纸上印着某家需要预约三个月才能吃到的名店标志。 “听说你喜欢吃甜的,”帕里斯通笑得很自然,“正好有门路,就给你带了一份。” 五条悟看着那些甜点,又看看帕里斯通那张无辜的脸,忽然有一种微妙的错觉,自己好像在被当成小孩哄。 “帕里斯通,”他开口。 “嗯?” “……没什么。” 帕里斯通眨眨眼,笑容更深了。 五条悟转向尼特罗:“老爷子,他经常这样?” “经常,”尼特罗头也不抬,继续盯着手机屏幕,“送礼物,请吃饭,帮忙办事,都是他的常规操作。” “然后呢?” “然后?”尼特罗终于抬起头,看了帕里斯通一眼,又看向五条悟,“五条君,你收下。但是——”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一点郑重的神色:“你要记住一件事。” 五条悟挑眉。 “千万不要,有欠他人情的想法。万一有了欠这玩意人情的想法,会被坑得很惨的。” 帕里斯通在旁边笑眯眯地听着,完全没有被揭穿的尴尬,甚至还点了点头:“会长说得对。五条先生,千万别觉得欠我人情。这只是朋友之间的小礼物而已。” 他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真诚得无懈可击。 五条悟看看他,又看看尼特罗。 尼特罗已经低头继续玩他的恋爱游戏了,帕里斯通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的轮盘赌还在继续,他随意地划了一下,数字又开始跳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五条悟低头看着手里那袋精致的甜点。 欠人情。 被坑得很惨。 朋友之间的小礼物。 他想起帕里斯通之前送钉崎的那条昂贵项链,想起他带他们逛东京时大手大脚的花销,想起他每次见面都恰到好处地顺便带点什么。笑眯眯地送礼物,温柔地说话,然后在不经意间把话题引向某个方向。那些不经意背后,藏着多少算计? 这个人,确实很擅长让人欠他人情。但尼特罗说得对,只要不觉得自己欠了,就不会被坑。 五条悟从纸袋里拿出一颗马卡龙,咬了一口。 抹茶味的,甜而不腻,确实好吃。 “怎么样?”帕里斯通抬头看他。 “不错,”五条悟又咬了一口,随口问,“哪家店的?” “西原町那家,需要预约的那家。” “你怎么约到的?” “一位熟客是我朋友,”帕里斯通笑得很自然,“经常来我们店里玩。” 五条悟:“……” 我们店里。对,差点忘了,这个人是牛郎。 五条悟又拿了一颗马卡龙,草莓味的。 尼特罗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五条君,吃归吃,别想太多。他就喜欢这样,送东西,看别人开心,然后记录在案。” 帕里斯通抗议:“会长,我没有记录在案。” “你有,”尼特罗很熟练地揭穿,“你有个小本本,专门记谁欠你人情。” “那是人际关系管理手册。” “换了个名字而已。” 五条悟居然笑了,他靠在办公桌边,一边吃着马卡龙,一边看着这两个人拌嘴。 尼特罗盯着手机屏幕,嘴里还在念叨攻略。帕里斯通划着轮盘赌的界面,偶尔插一句“选拥抱”“选送花”“选第三个,那个能加最多”。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在玩恋爱游戏。一个绝对的变态,在玩线上赌博。这就是他现在的……同事。 五条悟又拿了一颗马卡龙。 管他呢,甜点是真的好吃。人情什么的,再说吧。他咬了一口,奶油在嘴里化开。 “帕里斯通。” “嗯?” “下次带抹茶千层。” 帕里斯通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笑得眉眼弯弯:“好。” 32. 绝赞迫害百岁老人中…… 咒术高专特别顾问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五条悟走进来,发现今天的气氛有点微妙。 尼特罗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就是那种我在笑但其实心里在想别的事的微笑。 帕里斯通靠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杯红茶,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那表情,五条悟最近已经很熟悉了,有人要倒霉了。 “五条先生,下午好,”帕里斯通放下茶杯,笑得很灿烂,“正好有事找你。” 五条悟挑眉:“什么事?” 帕里斯通从窗边走过来,在尼特罗对面站定,然后转身,面对五条悟,展开双臂,像在介绍什么重要展品:“你看。” 五条悟看向尼特罗,尼特罗保持微笑,一动不动。 “……看什么?” “看我们的会长,”帕里斯通走到尼特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那个动作很轻,但五条悟总觉得带着某种微妙的挑衅意味,“多么精神,多么矍铄,多么愿意干活。” 尼特罗的微笑纹丝不动。 帕里斯通继续保持微笑说:“五条先生,你知道吗?会长说他一点也不累,一点也不苦。能看到后辈玩得开心,他干活可高兴了。” 帕里斯通加重语气,是藏不住的愉悦欢欣:“发自内心的高兴。” 尼特罗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年终总结:“帕里斯通说得对。我确实很高兴。” 帕里斯通眨眨眼,笑容更深了:“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 五条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忽然有一种在看漫才的感觉。 “所以,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帕里斯通转身面对他,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种认真,配上他眼睛里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五条先生,我想请你带着学生们去东京迪士尼玩。” 五条悟愣住了。 “……什么?” “迪士尼,”帕里斯通微笑重复,“东京迪士尼乐园。那个有米老鼠和城堡的地方。” “我知道迪士尼是什么,”五条悟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时常觉得跟不上他们的思路,“为什么突然要去迪士尼?” 帕里斯通叹了口气,那语气像在解释什么显而易见的事:“因为学生们需要放松啊。年轻人需要一点娱乐。而你呢,五条先生,你更需要。” 帕里斯通向前一步,表情诚恳得无懈可击:“你每天只睡三个小时,这怎么行?但是我们的会长不需要睡眠。越老越精神。所以让他替你干活,你带学生去玩,这不是完美的安排吗?” 尼特罗在办公桌后点头,微笑依旧:“完美的安排。” 五条悟看着他,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在说“我其实不太高兴但我不说”。是在迫害吧,绝对是在迫害吧。 帕里斯通瞪大眼睛,仿佛读出了五条悟在想什么,表情无辜得像只被冤枉的猫:“迫害?怎么会?我只是在合理利用资源。” 帕里斯通走到尼特罗身边,再次拍了拍他的肩:“会长,你说,你愿不愿意替五条先生干活?” 尼特罗抬头 看他,微笑:“愿意。” “你看,”帕里斯通对五条悟摊手,“他可愿意了。” “老爷子,”五条悟直接问尼特罗,“你实话实说,你想不想干活?” 尼特罗的笑容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很微妙,但确实存在。 “五条君,”尼特罗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我活了这么久,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 “有些问题,不要问得太清楚。” 帕里斯通在旁边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但五条悟听出了里面藏着的得意。 “五条先生,”帕里斯通走回窗边,重新拿起那杯红茶,姿态优雅得像在拍广告,“你放心去玩。门票自己买,项目自己排,想玩什么玩什么。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抿了一口茶,补充道:“如果你不去——” 帕里斯通的眼睛弯成月牙:“那就是不给会长面子了。难道要一个百岁老人跪下来求你吗?” 五条悟:“……” 他看向尼特罗。 尼特罗的嘴角抽了一下,很轻微,但五条悟的六眼捕捉到了。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五条君,你去玩吧。带着学生们,好好玩。” “我在这里……很、好。” 帕里斯通在旁边点头赞同:“是啊,像我这样善解人意的后辈,上哪找去?。” 五条悟看着这两个人,尼特罗在微笑,帕里斯通在微笑。办公室里的气氛,诡异得像一出精心编排的荒诞喜剧。 33. 全职猎人绝赞连载中…… 晴空万里,海风轻拂。 遮阳伞下,羂索还是穿着袈裟,但是手里捧着一本书。真人躺在他旁边的沙滩椅上,也捧着一本书,嘴角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不安的微笑。 漏瑚坐在不远处的沙子上,一脸烦躁。 他已经盯着这两个人看了十分钟。 一动不动。 就看书。 “喂!”漏瑚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在看什么?” 真人翻了一页,头也不抬:“。” “……什么?” “最近很出名的一本,”真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愉悦的尾音,“叫《全职猎人》。” 漏瑚皱眉:“猎人?” “嗯,”真人终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个人类和蚂蚁对决的故事,很有意思哦。蚂蚁吃人,人杀蚂蚁。但打到后面——” 真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见到了有趣的东西的兴味:“那个蚁王,好像开始懂人了,最后人类最强武道家和蚁王决战。但是那老头在身体里埋了一颗核弹,最后——砰!” “呵呵呵呵,人类的恶意怎么可能是区区蚂蚁能懂的呢?” 漏瑚的表情更烦躁了。他对这种虚构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无聊,人类和蚂蚁打架,有什么意思?”漏壶烦躁地自言自语。 羂索也翻了一页,动作优雅,姿态闲适。 “有意思的地方不是打架,是对人类这个物种的见解。”羂索忽然开口。他合上书,坐起身,把那本书放在膝盖上。 “而我觉得真正有意思的,是另一部分。” 羂索推了推额头上缝合线的位置,那个动作像是在推眼镜,尽管他并没有戴眼镜:“这本书里提到了一个地方,叫暗黑大陆。”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兴奋起来:“那是人类从未踏足过的土地。里面有各种无法想象的生物,无法想象的危险,无法想象的未知。” “书里有个人,叫比杨德。他说过一段话——” 羂索低头翻开书,找到那一页,念道:“我要正大光明地为所欲为。得到没人碰过的东西,舔舐无人到过的土地。” 然后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很有气魄,对吧?” 漏瑚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羂索想了想,居然开口说:“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我大概会想加入他的队伍。一起去探索那个未知的地方,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漏瑚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那不就是吗?虚构的!假的!你们对着假的东西激动什么?!” 羂索和真人同时看向他。 沉默了两秒。 然后羂索开口:“漏瑚。” “干嘛?” “你应该多读点书。多读书,有助于开阔思路。你现在的思考方式太直接了。” 漏瑚的火山头又冒烟了。 真人笑眯眯地劝道:“对啊对啊,多读书有好处。你看,这个作者就很有意思,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一定见过很多有趣的东西吧?” 他把书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真想知道他是什么人。” 羂索也点头:“同感。如果能见一面,聊聊暗黑大陆的设定,应该会很有趣。” 漏瑚气得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真人的声音:“漏瑚,你去哪儿?” “去找点能烧的东西!” 同一 时间,东京。 某间高级公寓里,帕里斯通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悠闲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喂?” “帕里斯通先生吗?这里是集英社编辑部。” 帕里斯通挑眉:“嗯?” “关于您投稿的《全职猎人》,我们想告诉您一个好消息,销量已经突破一百万册了!” 帕里斯通眯起双眼。 “读者反响非常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兴奋,“很多人来信说,里面的角色太真实了,简直像是真实存在的人一样!尤其是蚁王和人类最强的对决,很多人看哭了!对了,很多读者想知道,您是怎么想到暗黑大陆这个设定的?太有魅力了!” 帕里斯通抬眼,看向窗外,东京的夜色依旧璀璨。 “灵感这种东西,”帕里斯通慢悠悠地说,“很难说清楚。可能就是某天躺在床上,忽然想到如果已知世界之外还有未知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然后就写下来了。” “太厉害了!”编辑由衷地感叹,“那您接下来有什么创作计划吗?” 帕里斯通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难以捉摸的东西。 “续作啊,”帕里斯通放下酒杯,“再说吧。最近有点忙。” “好的好的,那就不打扰您了!如果决定写续作,请一定联系我们!” “好。” 电话挂断。 帕里斯通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端起酒杯。他想起刚才电话里那句“简直像是真实存在的人一样”。可不就是真实存在的吗。 帕里斯通抿了一口酒,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34. 五条悟全肯定 咒术高专的天台上,夜风很凉。 五条悟背靠着栏杆,眼罩遮住了眼睛,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比平时更沉。 尼特罗不知什么时候上来的,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老人今天没穿那身练功服,而是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外套,看起来像是刚从神心会匆匆赶来的。 “五条君。”尼特罗先开口。 “嗯。” “虎杖那小子,被复活了?” “嗯。” 尼特罗望着远处的东京夜景,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你怎么看?” 五条悟转头看他,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但嘴角有一丝紧绷的弧度。 “老爷子想说什么?” 尼特罗没有绕弯子。 “绝不可能有这么轻而易举的复活,”尼特罗说的很笃定,“一定有条件。两面宿傩那种级别的存在,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那你想过怎么办吗?” 五条悟转过身,面对着夜色中的东京。风吹起他的白发,露出一点额角的轮廓。 “想过。” “然后呢?” “然后,”五条悟的语气很轻松,一种已经做好决定的轻松,“难道要因此把虎杖杀死吗?” 尼特罗没有说话。五条悟继续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那个孩子,在少年院里,为了保护别人,选择去死。他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还是冲进去了。” “因为他可能会成为威胁,就提前把他杀了?”五条悟摇了摇头,“那我和那些老橘子有什么区别?” 天台上安静了几秒,然后尼特罗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 “五条君,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任性。” 五条悟挑眉 。 尼特罗望着远处,目光像是穿过了这片夜景,看向某个很远的地方:“我见过很多任性的人。为了自己的欲望任性的,为了自己的理想任性的,为了证明自己任性的,但你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任性。” 他转头看着五条悟,眼睛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光:“这真的非常难得。” “五条君。” “嗯?”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尼特罗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都会支持你。” 五条悟愣了一下,他能感知到尼特罗是认真的。他盯着尼特罗看了几秒,然后问: “……为什么?” 尼特罗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面对着东京的夜景,背对着五条悟。那个背影看起来不像一个百岁老人,反而像一个正在回忆什么的人。 “因为,我想坚持一次,以前没能坚持的正确的事。” 35. 还是我们的世界烂啊 新宿某条小巷深处,一家不起眼的居酒屋。 晚上九点,店里人不多。角落的卡座里,尼特罗和帕里斯通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串烧鸟、一碟毛豆、两杯生啤,还有一盘刚上的炸鸡块。 尼特罗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白色练功服,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头。帕里斯通今天难得穿得随意,白色的卫衣,头发松散地垂着,没戴那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帕里斯通笑着举起杯子,尼特罗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沫沾在胡子上,他随手抹掉,夹起一块炸鸡扔进嘴里。 帕里斯通抿了一口酒,靠在卡座的靠背上,看着店里稀稀拉拉的客人。 “会长,”帕里斯通挑眉,随意开口,“你来这个世界多久了?” 尼特罗想了想:“快一年了吧。” “感觉怎么样?” “还行,”尼特罗又夹了一块炸鸡,一边嚼一边开口,完全看不出半点武道宗师的气度,“有架打,有学生教,有布丁吃。比那边清净。” 帕里斯通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一点微妙的光。 “清净……”帕里斯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会长,你说这个咒术界,烂不烂?” 尼特罗抬眼看他。 帕里斯通继续说,语气轻快得像在选举拉票:“高层腐朽,派系斗争,把年轻人当消耗品,把最强当工具,这些事咱们都见过。烂是真的烂。” 帕里斯通顿了顿,抿了一口酒: “但是呢——” 尼特罗接过话头:“但是再烂,他们也会去祓除咒灵。” 帕里斯通的眼睛亮了一下,一种就知道会长你懂的默契油然而生。 “对,”帕里斯通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高层再怎么勾心斗角,该派任务的时候还是会派。下面的人再怎么抱怨,该出任务的时候还是会出。普通人不知道咒术师的存在,但他们确实在被保护着。” 尼特罗摸着胡子,若有所思。 帕里斯通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很难形容的……愉悦:“会长,你想想咱们那个世界。” 尼特罗翻了个白眼,发出啧的一声。 “猎人协会,”帕里斯通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杀手组织公然营业,□□掌控资源,普通人被念能力者欺凌,谁管?” “没人管。”尼特罗爽快承认。 “对,没人管,”帕里斯通笑了,看起来格外灿烂,“猎人们只顾着自己爽。强者想干嘛干嘛,弱者自生自灭。协会?那就是个大型游乐场,给咱们这些有证的人玩的。” 帕里斯通靠回椅背,双手摊开:“杀人不犯法。杀手组织能正大光明地纳税营业。幻影旅团那种犯罪集团,杀了一堆人,照样逍遥自在,因为没人能管他们。” 尼特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帕里斯通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会长,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尼特罗接下这个话茬。 “这个咒术界,”帕里斯通笑得意味深长,“再怎么烂,也比咱们那个世界好。” 尼特罗放下酒杯,他看着帕里斯通,帕里斯通也看着他。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居酒屋里格外清晰。不是嘲讽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被某种荒诞的现实逗乐了的笑。 “嚯嚯嚯……”尼特罗笑得胡子都在抖,“帕里斯通,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对吧?”帕里斯通笑出了声,“咱们那个世界,高层?哪有什么高层,还不是要听那些真正掌权的。十二□□是陪你解闷的玩具。我?我是你用来处理麻烦的工具。” 帕里斯通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的啤酒:“再看看这里。高层再烂,至少他们真的在管理。御三家再勾心斗角,至少他们真的在保护。五条悟再被当怪物,至少他真的有责任。” 帕里斯通喝了一口酒,眼睛弯成月牙:“荒诞吧?” 尼特罗点点头:“荒诞。” “可笑吧?” “可笑。”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起来。旁边的客人被笑声吸引,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喝自己的酒。 帕里斯通笑够了,擦了擦眼角:“会长,你说咱们两个,一个前猎人协会会长,一个前副会长,坐在这里夸一个腐朽的咒术界。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堕落?” 尼特罗想了想,认真回答:“算。” 然后两人又笑了。 笑声在居酒屋里回荡,混在烤串的烟气里,混在啤酒的泡沫里,混在这个平凡的夜晚里。 笑够了,尼特罗拿起一串烧鸟,咬了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 ”尼特罗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这个世界也有这个世界的问题。” “当然,”帕里斯通点头,“烂就是烂。我又没说它不烂。” 随即,帕里斯通的语气不免变得微妙起来:“只是——” “只是我们那个世界,烂到连抱怨的人都没有。因为大家都只顾着自己爽,谁有空管别人?”尼特罗摆摆手,接上话。 帕里斯通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所以啊,会长,我现在觉得——” “你又觉得什么了?” “觉得帮五条悟那个小忙,也挺有意思的。” 尼特罗并不意外地挑眉。 帕里斯通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些孩子,他们是真的想变强,真的想保护别人。五条悟也是真的想改革,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虽然他们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有一群人比他们强得多,却从来没想过要保护谁。” 尼特罗没有说话。 帕里斯通收回视线,看向他,笑了: “会长,你说咱们这算不算……良心发现?” 尼特罗想了想,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我算,你不算,你什么时候有过良心这种奢侈的东西了。” 帕里斯通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那笑声比刚才更大,更肆无忌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酒。桌上空了几个盘子,啤酒换成了第二杯。 帕里斯通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开口说:“会长。” “嗯?” “你说,如果猎人协会也像咒术界这样,有明确的规则,有必须履行的责任,有必须要保护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尼特罗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那就不是猎人协会了。” 帕里斯通点点头。 “也是。” 两人又笑了。 那笑声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不是怀念,也不是遗憾,只是一种承认。承认自己来自一个怎样的世界。承认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承认有些事,就是那么荒诞。 窗外的东京夜色渐深。 居酒屋里的客人越来越少。 角落里,一老一少还在喝着酒,偶尔聊几句,偶尔笑几声。 没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没人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是他们自己知道就够了。 36.还是我们的世界烂啊 新宿某条小巷深处,一家不起眼的居酒屋。 晚上九点,店里人不多。角落的卡座里,尼特罗和帕里斯通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串烧鸟、一碟毛豆、两杯生啤,还有一盘刚上的炸鸡块。 尼特罗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白色练功服,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头。帕里斯通今天难得穿得随意,白色的卫衣,头发松散地垂着,没戴那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帕里斯通笑着举起杯子,尼特罗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沫沾在胡子上,他随手抹掉,夹起一块炸鸡扔进嘴里。 帕里斯通抿了一口酒,靠在卡座的靠背上,看着店里稀稀拉拉的客人。 “会长,”帕里斯通挑眉,随意开口,“你来这个世界多久了?” 尼特罗想了想:“快一年了吧。” “感觉怎么样?” “还行,”尼特罗又夹了一块炸鸡,一边嚼一边开口,完全看不出半点武道宗师的气度,“有架打,有学生教,有布丁吃。比那边清净。” 帕里斯通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一点微妙的光。 “清净……”帕里斯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会长,你说这个咒术界,烂不烂?” 尼特罗抬眼看他。 帕里斯通继续说,语气轻快得像在选举拉票:“高层腐朽,派系斗争,把年轻人当消耗品,把最强当工具,这些事咱们都见过。烂是真的烂。” 帕里斯通顿了顿,抿了一口酒: “但是呢——” 尼特罗接过话头:“但是再烂,他们也会去祓除咒灵。” 帕里斯通的眼睛亮了一下,一种就知道会长你懂的默契油然而生。 “对,”帕里斯通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高层再怎么勾心斗角,该派任务的时候还是会派。下面的人再怎么抱怨,该出任务的时候还是会出。普通人不知道咒术师的存在,但他们确实在被保护着。” 尼特罗摸着胡子,若有所思。 帕里斯通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很难形容的……愉悦:“会长,你想想咱们那个世界。” 尼特罗翻了个白眼,发出啧的一声。 “猎人协会,”帕里斯通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杀手组织公然营业,□□掌控资源,普通人被念能力者欺凌,谁管?” “没人管。”尼特罗爽快承认。 “对,没人管,”帕里斯通笑了,看起来格外灿烂,“猎人们只顾着自己爽。强者想干嘛干嘛,弱者自生自灭。协会?那就是个大型游乐场,给咱们这些有证的人玩的。” 帕里斯通靠回椅背,双手摊开:“杀人不犯法。杀手组织能正大光明地纳税营业。幻影旅团那种犯罪集团,杀了一堆人,照样逍遥自在,因为没人能管他们。” 尼特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帕里斯通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会长,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尼特罗接下这个话茬。 “这个咒术界,”帕里斯通笑得意味深长,“再怎么烂,也比咱们那个世界好。” 尼特罗放下酒杯,他看着帕里斯通,帕里斯通也看着他。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居酒屋里格外清晰。不是嘲讽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被某种荒诞的现实逗乐了的笑。 “嚯嚯嚯……”尼特罗笑得胡子都在抖,“帕里斯通,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对吧?”帕里斯通笑出了声,“咱们那个世界,高层?哪有什么高层,还不是要听那些真正掌权的。十二□□是陪你解闷的玩具。我?我是你用来处理麻烦的工具。” 帕里斯通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的啤酒:“再看看这里。高层再烂,至少他们真的在管理。御三家再勾心斗角,至少他们真的在保护。五条悟再被当怪物,至少他真的有责任。” 帕里斯通喝了一口酒,眼睛弯成月牙:“荒诞吧?” 尼特罗点点头:“荒诞。” “可笑吧?” “可笑。”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起来。旁边的客人被笑声吸引,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喝自己的酒。 帕里斯通笑够了,擦了擦眼角:“会长,你说咱们两个,一个前猎人协会会长,一个前副会长,坐在这里夸一个腐朽的咒术界。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堕落?” 尼特罗想了想,认真回答:“算。” 然后两人又笑了。 笑声在居酒屋里回荡,混在烤串的烟气里,混在啤酒的泡沫里,混在这个平凡的夜晚里。 笑够了,尼特罗拿起一串烧鸟,咬了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 ”尼特罗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这个世界也有这个世界的问题。” “当然,”帕里斯通点头,“烂就是烂。我又没说它不烂。” 随即,帕里斯通的语气不免变得微妙起来:“只是——” “只是我们那个世界,烂到连抱怨的人都没有。因为大家都只顾着自己爽,谁有空管别人?”尼特罗摆摆手,接上话。 帕里斯通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所以啊,会长,我现在觉得——” “你又觉得什么了?” “觉得帮五条悟那个小忙,也挺有意思的。” 尼特罗并不意外地挑眉。 帕里斯通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些孩子,他们是真的想变强,真的想保护别人。五条悟也是真的想改革,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虽然他们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有一群人比他们强得多,却从来没想过要保护谁。” 尼特罗没有说话。 帕里斯通收回视线,看向他,笑了: “会长,你说咱们这算不算……良心发现?” 尼特罗想了想,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我算,你不算,你什么时候有过良心这种奢侈的东西了。” 帕里斯通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那笑声比刚才更大,更肆无忌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酒。桌上空了几个盘子,啤酒换成了第二杯。 帕里斯通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开口说:“会长。” “嗯?” “你说,如果猎人协会也像咒术界这样,有明确的规则,有必须履行的责任,有必须要保护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尼特罗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那就不是猎人协会了。” 帕里斯通点点头。 “也是。” 两人又笑了。 那笑声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不是怀念,也不是遗憾,只是一种承认。承认自己来自一个怎样的世界。承认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承认有些事,就是那么荒诞。 窗外的东京夜色渐深。 居酒屋里的客人越来越少。 角落里,一老一少还在喝着酒,偶尔聊几句,偶尔笑几声。 没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没人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是他们自己知道就够了。 37.打直球的五条悟 咒术高专的走廊里,五条悟被帕里斯通拦住了去路。 “五条先生,”帕里斯通今天穿得很正经,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在谈正事的气场,“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五条悟直接问:“什么事?” “见到七海建人的时候,”帕里斯通压低声音,像是在商谈什么秘密,“你要非常严肃非常正经地对他说‘七海,你选择做咒术师很了不起,你是一个温柔的为他人着想的人。’一定要发自内心地说出口。” 五条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帕里斯通,你今天又犯病了?” “我很认真,”帕里斯通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开口,“这是专业建议。” “什么专业?”五条悟双手插兜,“玩弄人心的专业?” “正是。” 五条悟被他噎了一下。 “你让我去夸七海?很正经地夸?” “对。” “为什么?” 帕里斯通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微微歪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像是在回味什么:“五条先生,你知道吗,我今天在走廊里远远看到七海建人,我本能地觉得不适。” 五条悟看着他,等他继续。 帕里斯通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欣赏:“那种不适感,我很熟悉。每当我遇到真正温柔善良的人,每当我遇到那种会为了别人付出生命的人,我就会觉得不适。” “因为那种人,是我最难玩弄的。他们没有破绽,没有漏洞,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撬动的缝隙。他们只是纯粹地固执地毫无保留地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所以我见到七海建人,本能地觉得不适。这证明他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你这算什么判断方法?” “有效的方法,”帕里斯通坦然地摊手道,“我玩弄过的人心,比五条先生你消灭的咒灵都多。在这方面,请相信我的专业素养。” 五条悟看着他。 帕里斯通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五条悟叹了口气。 “行吧,”五条悟于是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我去试试。” 帕里斯通在后面喊:“一定要发自内心!别开玩笑!” 五条悟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七海建人今天难得有空,正在休息室里看文件,门被推开,五条悟走了进来。 七海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有事?” 五条悟在他对面坐下。 一时之间只有沉默。 七海又抬头:“到底什么事?” 五条悟看着他,表情很严肃,那种七海从未见过的没有一丝玩笑成分的严肃。 “七海。”他开口。 七海放下文件,等着下文。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你选择做咒术师,很了不起。” 七海愣住了。 五条悟继续说,声音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你是一个温柔的为他人着想的人。” 休息室里安静了。 非常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七海建人看着五条悟,大脑一片空白。 他认识五条悟很多年了。从学生时代到现在,他见过五条悟狂妄的样子,玩世不恭的样子,战斗时认真的样子。但他从未见过五条悟用这种语气这种表情说这种话。 这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也看着他,等着他反应。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沉默。 更长的沉默。 七海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这是某种新的玩笑吗? 他在测试我? 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还是说他真的在认可我? 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 ,从困惑变成复杂,最后定格在一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呆滞。 五条悟看着他,忽然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现在该怎么办? 帕里斯通只让他“说”,没告诉他“说完之后怎么办”。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休息室里,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 桌上的咖啡凉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七海艰难地开口:“……五条。” “嗯?” “你刚才说的……” “嗯。” “是认真的?” “嗯。” 七海沉默了。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条悟点点头:“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沉默是“发生了什么”的茫然。现在的沉默是“好像真的发生了”的不知所措。 最后,五条悟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七海点点头。 五条悟走到门口,又回头:“七海。” “嗯?” “我是认真的。” 他拉开门,走了。 七海建人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那些字在眼前晃动,但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那两句话: “你选择做咒术师,很了不起。” “你是一个温柔的、为他人着想的人。” 这是……五条悟说的? 那个整天没个正形的五条悟? 那个用轻浮玩笑拉近距离的五条悟? 那个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的五条悟? 七海建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窗外,阳光依旧很好。 他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38.粉丝见面会 难得的休息日。 帕里斯通从浴缸里出来的时候,东京的夕阳正好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他穿着白色的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金色的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颈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的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息。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那瓶昂贵得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结舌的白兰地,又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一袋超市买的便宜薄荷糖。 倒酒,扔糖进嘴。抿一口。 甜和烈在舌尖交融,他满意地眯起眼睛。 然后端着酒杯走到沙发前,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浴袍的下摆散开,露出半截小腿。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什么都不想,只是享受这一刻的无所事事。 难得的休息日。 难得的什么都不做。 帕里斯通闭上眼睛。 真好。 然后——咔嚓。 门锁的方向传来一声异响。 帕里斯通睁开眼睛,转头看去。 那扇高档防盗门的门锁,正在被人从外面拧下来。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又清晰。几秒后,整个门锁“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门被推开。 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袈裟的男人,额头上有道缝合的痕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像是来拜访老朋友的客人。 后面跟着一个蓝发的少年,穿着宽大的连帽衫,脸上也有着数条缝合线,嘴角咧得很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帕里斯通躺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杯白兰地,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 这是入室抢劫? 绑架? 仇家? 不对,我在这个世界没有仇家。 所以这到底,帕里斯通开口,声音很平静:“……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问一句你们是谁?” 穿着袈裟的男人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很礼貌,像是真的在参加什么社交场合:“帕里斯通·希尔先生,对吧?” 帕里斯通挑眉。 男人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拢在袖子里,姿态从容:“我是羂索。后面这位是真人。” 蓝发少年兴奋地挥了挥手:“你好呀!” 帕里斯通看着他们,没有说话。羂索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聊家常:“我们是您的书迷。” 帕里斯通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因为您迟迟不出续作,”羂索的笑容深了一点,“所以我们就干脆找上门来,想和您当面聊一聊。” 帕里斯通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放下酒杯,抬起手,扶住额头。 书迷。 续作。 上门。 这是什么神展开啊?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 “我的地址,”帕里斯通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这太荒谬了的无奈,“只有我的责编知道。” 羂索微笑不语。 真人兴奋地跳了起来:“啊!这个!” 他从身后掏出一个东西——一个人。 准确地说,一个男人。被某种能力扭曲成奇怪形状但还活着还在微弱地呼吸的男人。他的脸扭曲着,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痛苦,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在这里哦!”真人把那团“人”往前递了递,像在展示什么珍贵的收藏品,“我问他问题,他都回答了。你的地址,你的作息,他都知道!” 帕里斯通看着那个被扭曲成奇怪形状的男人。男人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说“对不起”,或者“救救我”。 帕里斯通看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责编啊…… 他在心里想。 回头得换一个了。 真人蹦蹦跳跳地凑近沙发:“我真的超喜欢你的书哦!” 他眼睛亮得惊人,那种光帕里斯通很熟悉,是狂热,是执念,是“我终于见到真人了”的兴奋:“《猎人》!我每一卷都看了好多遍!为什么不出续作?为什么不更新了?!” 他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快贴上来了:“我等着看后续,等了,我也不知道多久!反正很久很久!每次去书店都看有没有新卷,每次都没有!你知道我有多失望吗?!” 帕里斯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因为兴奋而发光的眼睛,那个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表情。然后他再次抬手扶住额头。 这是到底是什么展开?? 我难得休息一天,泡了个澡,喝着小酒,穿着浴袍躺着,然后两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闯进来,说是我书迷,还把我责编拧成麻花,就为了问我为什么不更新? 帕里斯通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真人的表情从兴奋变成疑惑,久到羂索的笑容从从容变成饶有兴趣。 然后帕里斯通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长,很重,带着一种“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的无奈。 “所以,”帕里斯通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我在难得的休假日,还要因为这种突发状况加班?” 羂索的笑容更深了一点,带着一种“这个人真有意思”的欣赏。真人歪着头,不理解他在说什么。帕里斯通揉了揉眉心,然后抬起头,看向这两个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从真人身上扫过,落在羂索身上。 “姑且问一句,”帕里斯通语气像在确认什么无关紧要的信息,“你们是什么东西?” 羂索眨眨眼,然后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向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沙发上那个穿着浴袍端着酒杯表情平静得像在开会的金发男人:“别人遇到这种情况,会问‘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为什么闯进我家’。但你问的是‘你们是什么东西’。” 帕里斯通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兰地。 羂索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欣赏:“这说明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不是人。你跳过了所有无关紧要的问题,直接问到了本质。” 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什么重要场合:“不愧是《全职猎人》的作者。观察力和判断力,都非同一般。” 帕里斯通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把这个画面拼凑成一个合理的解释。 全职猎人。 作者。 书迷。 续作。 迟迟不出。 找上门来。 这几个词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像某种荒诞的蒙太奇。他从没想过,一时兴起写的作品会招来这种东西。 真是……太荒谬了。 39.五条悟的名单 咒术高专,五条悟的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五条悟刚从任务回来,外套还没脱,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门被推开,帕里斯通走进来。五条悟睁开眼,看到他时,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不是因为帕里斯通的打扮,他今天穿得很正常,深蓝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也梳得很整齐。是因为他的表情,帕里斯通在笑,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性的让人摸不透的微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今天特别开心”的气息。 五条悟看着他,等他开口。 帕里斯通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黑色皮革本,平铺在桌上,翻开一页,又掏出一根一看就很昂贵的钢笔,在上面画了两道线,把纸分成四个部分。 然后抬头看五条悟,笑得眉眼弯弯:“五条先生,列个名单吧。” 五条悟看着那张纸,没有说话。帕里斯通继续说,语气轻快得像在操控协会选举:“分成几类就好,绝对要杀的,绝对不能杀的,可杀可不杀的。” 帕里斯通又想了想,用笔尖点了点一个空白区域:“还有这个,暂时不好判断的,可以先放着。”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五条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帕里斯通。”五条悟声音很平静,却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 “嗯?” “你要干什么?” 帕里斯通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带着一点“你怎么还没明白”的无奈:“五条先生,你不是一直想改革咒术界吗?” 帕里斯通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见过准备充分之后才开始的革命吗?”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革命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机会来了,就上。犹豫一秒钟,机会就没了。” 他看着五条悟,眼睛亮得惊人:“现在,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必须考虑,这是不是你此生仅有一次的机会。”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五条悟盯着他,然后他慢慢坐直身体,双手放在桌上,和帕里斯通对视。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帕里斯通。” “嗯?” “一五一十地说,”五条悟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在空气里,“你的计划,从头到尾。” 帕里斯通看着他,看着他 那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那笑容和刚才都不一样,更真实,更愉悦,更像是一只猫看到了送到嘴边的金枪鱼。 “好可怕啊,五条先生,”帕里斯通轻声说,眼睛弯成月牙,“感觉你这次真的对我动杀心了。这可真是太棒了。”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帕里斯通向前倾了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优雅得像在谈一笔生意:“五条先生,你知道吗,我最近认识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朋友。” “朋友?” “对。他们很欣赏我,”帕里斯通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家常,“而且他们的能力,正好可以帮我们解决一些麻烦。” 五条悟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指的是谁?” 帕里斯通笑而不语。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又危险,和平时轻浮的姿态截然不同。 “帕里斯通。” “嗯?” “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件事出了差错,会死多少人?” 帕里斯通眨眨眼,带着一点“你在担心这个”的意外:“五条先生,这才有意思啊,何况你和尼特罗会长会看着我,不让我玩得太过火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终于下起雨来,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40.麻将桌上的博弈[番外] 四双眼睛盯着桌上的牌墙。 新宿某栋高级公寓的顶层,帕里斯通的私人会客室里,一场注定不平凡的麻将战正在进行。 帕里斯通坐在东位,今晚穿了一件暗紫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肘。他的面前摆着一杯白兰地,杯中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三分之一。 他的下家是真人。 蓝发少年今天难得安静,盘腿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却像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猫,眼睛亮得吓人。 对家是漏瑚。 特级咒灵的脑袋上顶着一只火山头,此刻正一脸严肃地盯着面前的牌墙。 西位是羂索。千年老妖怪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五条袈裟,姿态端正,面带微笑,手里轻轻摩挲着一枚牌,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古董。 “规则都清楚了?”帕里斯通开口,声音慵懒得像在聊天气。 “清楚了。”羂索微笑。 “嗯!”真人用力点头。 漏瑚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牌墙,额头上的火山口冒出一缕细烟。 帕里斯通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开始吧。” 骰子在桌面上滚动,停下。帕里斯通伸手摸牌,动作行云流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牌,起手三张幺九,一对东风,剩下的全是散牌。 烂牌。 他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第一巡,摸牌,打牌。 真人第一个动作就让人看不懂。他摸了一张三万,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打了出去,那张三万是他刚摸进来的。 羂索挑了挑眉。 帕里斯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刚摸的牌直接打?除非他手里的牌不需要三万。或者他在钓鱼。 第二巡,漏瑚摸牌,然后重重地拍在桌上:“碰!” 他碰走了帕里斯通刚打出去的一张九筒。帕里斯通看着那张被碰走的九筒,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漏瑚碰九筒……他手里有什么?□□筒的搭子?还是已经有一对九筒,碰了之后准备做清一色?他的目光扫过漏瑚面前的牌河。三张打出的牌,两张是条子,一张是字牌。 条子居多,但还不能确定。 第三巡,羂索摸牌,然后笑着打出一张一筒。 帕里斯通的眼角跳了一下。 一筒是现物,打出去绝对安全。但这个人的打法太稳了。稳得像在等什么。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牌,开始重新规划路线。幺九太多,做混一色太慢。不如直接放弃大牌,做速攻。 他打出一张八条。 真人立刻伸手:“碰!” 帕里斯通抬眼看他。 真人笑嘻嘻地把八条拿过去,然后打出一张还是三万。 帕里斯通看着那张三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人到底在干什么?手里到底有几张三万? 第四巡,漏瑚又摸牌,然后眼睛一亮:“杠!” 他杠了之前碰的那张九筒,补花,然后打出一张七条。 帕里斯通看着那张七条,心里快速计算:漏瑚杠九筒,说明他手里至少有三张九筒。补花后打七条,七条和九筒不搭,除非他是混一色,条子和筒子混着来。 那他的牌路就很明确了:不想做大,只想快速胡牌。 第五巡,羂索摸牌,然后轻轻打出一张一索。 帕里斯通的目光落在那张一索上。这是羂索打出的第五张牌。前三张是字牌,第四张是一筒,第五张是一索。 全是安全牌。这个人的防守意识,强得可怕。 他开始计算羂索手里可能的牌型。一直打安全牌,说明他的手牌可能很早就成型了,只是在等某一张牌。 等什么? 役满?还是只是普通的听牌? 第六巡,帕里斯通摸牌。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张牌的瞬间,心跳加速了零点一秒。 是一张九筒。绝张九筒!他压下心里的波动,面无表情地把九筒插入手牌。 现在他的牌变成了:三张幺九,一对东风,一对九筒,剩下的还是散牌。 可以做混一色,也可以做对对和。 但速度是关键,他打出一张一索。羂索看了一眼那张一索,微笑不变。 第七巡,真人摸牌。他看了一眼,然后忽然发出一声怪叫:“啊——!” 所有人都看着他。真人把那张牌拍在桌上:“杠!” 所以他的牌型是……帕里斯通的瞳孔微微收缩,四张八条做暗杠,剩下的牌全是条子?清一色?还是混一色? 第八巡,漏瑚摸牌,然后脸色一变。 他盯着手里的牌看了几秒,然后打出一张二筒。 帕里斯通看着那张二筒,心里冷笑了一声。 漏瑚急了。 二筒是生牌,他却打了出去,说明他手里的牌已经等不及了,要么是听牌,要么是快要听牌。 第九巡,羂索摸牌。 他看了一眼,然后轻轻笑了。 “听牌了。”他说。 真人立刻凑过去:“真的?听的什么?” 羂索笑而不语。 帕里斯通看着他那张永远微笑的脸,心里开始疯狂计算。 羂索听牌了。 以他的风格,听的牌一定是安全的,或者至少是别人容易打的。 会是什么? 他开始回忆羂索之前打过的所有牌。 字牌,一筒,一索……全是安全牌。 这说明他的牌型很可能不需要幺九和字牌。 那就是清一色?还是混一色? 第十巡,真人摸牌。 他又发出一声怪叫,然后把牌往桌上一拍:“自摸!” 帕里斯通低头看他推倒的牌。 四张八条暗杠,剩下的牌是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条,全部连在一起。 清一色,九莲宝灯。 真人笑得像个孩子:“好玩!真好玩!” 羂索鼓掌:“好牌。” 漏瑚的脸色更差了,额头的火山口烟冒得更浓。 帕里斯通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九莲宝灯…… 这人到底是真的运气好,还是装的?他之前那两次莫名其妙的打牌,是在故意误导? 他开始重新审视真人。 这个人,不能用常理判断。 第十一巡,新的一局开始。 帕里斯通摸牌,这次起手不错,两张红中,一对八筒,剩下的牌也比较整齐。 他开始认真算牌。 红中是宝牌,不能轻易打。八筒可以做将,也可以做搭子。剩下的牌是二三万,四五条,六七筒。标准的平和牌型,再加两宝牌,可以做到满贯。 他决定速攻。 第一巡,打出一张一索。 第二巡,摸进一张四万,打出一张九万。 第三巡,摸进一张三筒,打出一张北风。 第四巡,羂索忽然开口:“碰。” 他碰走了帕里斯通刚打出的北风。帕里斯通看了他一眼。羂索碰北风,他手里有字牌?还是在做混一色?他的目光扫过羂索面前的牌河。三张牌,一张一筒,一张一索,一张东风。 全是安全牌,但这次他碰了北风,说明他的手牌开始成型了。 第五巡,真人摸牌,然后忽然拍桌:“杠!”他杠的是一张南风。 帕里斯通的眼角跳了一下,南风是字牌,而且是被碰过的牌。真人手里有三张南风?他开始计算。南风、八条……这人手里的牌怎么全是杠? 第六巡,漏瑚摸牌,然后眼睛一亮:“碰!” 他碰走了羂索打出的七万。 帕里斯通看着那张七万,心里快速盘算。漏瑚碰七万……他之前碰过九筒,现在又碰七万。全是万子和筒子混着来。 他到底在做什么? 第七巡,帕里斯通摸进一张红中。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红中!第三张红中!他压下心里的狂喜,面无表情地把红中插入手牌。现在他手里有三张红中,一对八筒,剩下的牌是二三四万,四五六条。三暗刻?还是三杠?但他不能杠红中,因为那是宝牌,杠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有宝牌。 他决定继续低调。 第八巡,真人忽然拍桌:“自摸!”帕里斯通低头看他推倒的牌。南风暗杠,八条暗杠,剩下的牌是二三万,四五六条,七八筒。混一色,双杠,满贯。 真人笑得前仰后合:“好玩!太好玩了!” 漏瑚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羂索依然微笑,但帕里斯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不耐烦的表现?还是他在计算什么? 第九巡,新的一局。 这次帕里斯通的牌更好了。 起手两张红中,三张白板,一对东风,剩下的牌也比较整齐。可以做混一色,也可以做对对和。 他决定做对对和,他开始专注地收集对子。第一巡,摸进一张八万,和手里的八万凑成一对。第二巡,摸进一张五筒,和手里的五筒凑成一对。 第三巡,摸进一张东,不对,是摸进一张白板。 第四张白板!帕里斯通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四张白板!暗杠!但他没有杠。他继续打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四巡,真人忽然拍桌:“碰!” 他碰走了帕里斯通刚打出的九条。帕里斯通看着那张九条,心里快速计算。真人碰九条……他手里有什么?七条八条?还是九条已经有三张? 第五巡,羂索摸牌,然后轻轻笑了。 “自摸。”他说。 帕里斯通低头看他推倒的牌。 平和,断幺,三色同顺,两宝牌。 满贯。 羂索微笑:“运气不错。” 真人凑过来看:“哇,好多番!教我怎么打!” 羂索笑着给他讲解。帕里斯通看着他们,心里冷笑。运气不错?那是算出来的。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张牌都打得恰到好处。这个人,比我想象的难对付。 第六巡,新的一局。 这次所有人都认真起来。 漏瑚的脸色已经从黑变回正常,但额头的火山口一直在冒烟。真人的眼睛亮得吓人,整个人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羂索依然微笑,但手里的牌摸得更慢了。 帕里斯通摸牌。 起手三张红中,两张发,一对八筒,剩下的牌是二三万,四五六条。 天和!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不能激动,不能让人看出来 ,他开始冷静地规划。 三张红中,两张发,至少有两个宝牌对子。二三万,四五六条,有平和的机会。这副牌,至少是满贯起步。 第一巡,他打出一张九筒。 第二巡,他摸进一张发。 三张发了! 他的心跳加速,但表情依然平静。 第三巡,他打出一张一索。 第四巡,真人忽然拍桌:“杠!”他杠的是一张,帕里斯通之前打出的九筒。帕里斯通看着那张九筒,心里快速计算。真人杠九筒……他手里有三张九筒?那他之前碰走的那些牌呢? 他开始怀疑。这个人,到底是真的运气好,还是装的? 第五巡,羂索摸牌,然后轻轻说:“听牌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羂索微笑:“不过这张牌有点危险。” 他打出一张西风。 帕里斯通的瞳孔微微收缩。 西风是生牌。这个防守至上的男人,竟然打出生牌?除非他在钓鱼。 第六巡,帕里斯通摸进一张二万。现在他手里有三张红中,三张发,一对八筒,二三万。 听牌了!听一四万!他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 第七巡,真人摸牌,然后发出一声怪叫:“啊——!” 所有人都看着他。真人把那张牌拍在桌上:“自摸!” 帕里斯通低头看他推倒的牌。九筒暗杠,南风暗杠,剩下的牌是七八万,□□筒。清一色,双杠,满贯。 真人笑得非常愉悦:“好玩!太好玩了!” 漏瑚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你到底是怎么打的?!” 真人眨眨眼:“就是随便打啊。” “随便打?!” “对啊,感觉这样打会赢,就打了。” 漏瑚气得头上的火山开始喷火星。 羂索笑着打圆场:“漏瑚,别生气。麻将就是这样,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帕里斯通看着真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不是在装。他是真的在凭感觉打牌。但他的感觉,准得吓人。 第八巡,新的一局。 这次帕里斯通决定不再低调。 他起手四张白板,三张红中,剩下的牌虽然散,但全是字牌。 字一色! 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这副牌,只要摸到剩下的字牌,就是役满!他开始专注地摸牌。 第一巡,摸进一张北风。 第二巡,摸进一张西风。 第三巡,摸进一张南风。 第四巡,摸进一张东,不,是摸进一张白板。 第五张白板! 他的手抖了一下。 这副牌,已经是字一色听牌了! 听剩下的任何一张字牌! 第五巡,真人打出一张南风。 帕里斯通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真人。 真人正笑嘻嘻地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他在等我胡? 还是他早就知道我听牌了? 帕里斯通压下心里的念头,伸手去拿那张南风。 就在这时—— “等等。” 羂索开口。 他笑着看向帕里斯通:“帕里斯通先生,你这副牌,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帕里斯通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羂索那张微笑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现在就胡了这张牌,看看羂索会是什么表情。 但他忍住了。他收回手,笑着说:“羂索先生想说什么?” 羂索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提醒一下,这张牌可能有点问题。” 帕里斯通看着他,心里快速计算。羂索在诈我?还是他真的知道我听牌了? 他想起羂索之前那局自摸,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这个人,不能小看。他收回手,打了另一张牌。 真人瞪大眼睛:“你不胡?那张南风不是现物吗?” 帕里斯通笑着摇头:“不急。” 羂索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光。 第六巡,帕里斯通摸牌。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张牌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东,最后一张东。 他慢慢地把那张牌插入手牌,然后推倒: “自摸。” 字一色,四暗刻,四杠子。 役满。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真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扑到桌边看牌:“哇——!好多番!好多好多番!” 羂索微笑着鼓掌:“精彩。” 漏瑚的脸彻底黑了,额头的火山口喷出一股烟。 帕里斯通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早已温热的白兰地,抿了一口。 他看着桌上那副牌,看着三个对手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满足感。 动脑子动爽了。 他放下酒杯,笑着说: “再来一局?” 真人立刻举手:“我来我来!” 羂索微笑点头。 漏瑚咬牙:“来!” 窗外,夜色渐深。 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四个“人”,各怀心思,继续他们的牌局。 直到天亮。 41.假装正常的五条悟 咒术高专,走廊尽头。 五条悟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他的姿态很放松,双手插兜,肩膀没有绷紧,嘴角甚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如果只看表面,他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尼特罗站在走廊另一头,远远看着他。 老人双手背在身后,白色练功服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他没有走过去,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窗边的背影,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帕里斯通从后面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深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散地垂着,没有戴眼镜。看到那个窗边的身影时,他挑了挑眉。 “看多久了?” “十分钟,”尼特罗摸着胡子,声音压得很低,“他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帕里斯通的目光落在五条悟的侧脸上。那张脸被窗外的天光映着,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 他收回视线,和尼特罗对视了一眼。两人什么也没说,一起朝五条悟走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五条悟转过头,表情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他甚至还笑了一下,那种招牌式的带着点懒散的弧度:“老爷子?有事?” “今天的任务我替你去了,”尼特罗说得很自然,“你休息吧。”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老爷子,我没事。一个特级咒灵而已,我——” “不是那个。” 帕里斯通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他看着五条悟,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杯透明的白开水:“五条先生,你骗谁呢?” 五条悟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那两个人的目光时,那些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两个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不是同情,不是担心。是一种更微妙的像在看什么透明东西的眼神。 五条悟被这种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你们什么意思?” 尼特罗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过来,抬起手,在五条悟肩上拍了拍。 那只手干枯但有力,隔着衣服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拍了两下,然后收回。 老人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帕里斯通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朝五条悟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然后跟在尼特罗身后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收紧。 握成了拳。 拐过走廊,帕里斯通开口了:“会长。” “嗯。” “你看出来了?” “废话,”尼特罗慢悠悠地走着,步子不紧不慢,“他那个状态,就差在脸上写我很不对劲了。” 帕里斯通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自嘲。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会长,”帕里斯通含着糖说,“你说我们为什么能看出来?” 尼特罗的脚步微妙地停了一瞬间,然后继续往前走。 “因为我们是真的不会在意的人。” 帕里斯通点点头,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然后尼特罗忽然说:“帕里斯通,你是我儿子比杨德的手下吧。” 帕里斯通转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准确来说是合伙人。我可没有收任何报酬,只是觉得帮助比杨德会玩得更开心。” 尼特罗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早就知道的事。 “比杨德为了探索暗黑大陆来杀我,我一点也不介意。我拦着他,他就来杀我。很正常,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帕里斯通听着,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嗯,会长您果然会这么想。” 尼特罗转头看他:“你呢?” 帕里斯通沉默了几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眯了眯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金·富力士。” 尼特罗挑眉。 “他儿子小杰,在对战嵌合蚁时因为使用制约与誓言透支潜力反噬濒死,我就在选举的时候问金,问他要不要去看看小杰?万一死了怎么办。你猜金怎么说的?” 尼特罗等着他继续。 帕里斯通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说,他相信小杰不会死。”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小杰死了,金会是什么表情?会崩溃吗?会恨自己一辈子吗?会成为更有趣的人吗?”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光很难形容,像是看到什么遥远的美景:“而如果小杰没死,我就可以收获 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对手。” “不管怎么样,都赚到了。” 尼特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帕里斯通也笑了,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还有一种承认。承认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承认彼此是什么样的人,承认有些东西,他们永远不会懂。 “帕里斯通。” “嗯?” “咱们确实挺没良心的。” “确实。”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帕里斯通又开口续上了之前的话题说:“所以五条悟那个状态,一眼就能看出来。” 尼特罗点头。 “因为他真的在乎。” “对。” 帕里斯通叹了口气。 “挚友的尸体被人利用了,他接受不了。这种事情,我们这辈子都没经历过。” 两人沉默着走到楼梯口,帕里斯通停下脚步,靠在墙边,望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什么也没有。 “会长。” “嗯?” “我们能安慰他吗?” 尼特罗一只手摸着胡子,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什么重大的人生课题,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会。” “我也觉得不会。” 两人又沉默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两个“真的不会在意”的人,此刻站在一起,想着同一个问题:该怎么安慰一个真正在乎的人? 答案是没有答案。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过这种真挚的感情。他们不在乎,所以他们从来不需要被安慰。他们不需要被安慰,所以他们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所以他们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那就只能相信他了。不过会长,我们这种相信,是不是也挺没良心的?” “可能吧。但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 第二天。 五条悟出现在高专,表情正常,语气正常,连开玩笑的频率都正常。 “老爷子,昨天的任务辛苦了。” “嚯嚯,还行。” “帕里斯通,下次给我带抹茶味的蛋糕,草莓的太甜了。” “知道了知道了。”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 但尼特罗和帕里斯通对视了一眼。 还是不对劲。 但他想装作没事,那就让他装作没事吧。 42.反派组的虚度日常(一) 帕里斯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浴袍。 浴袍松松垮垮地挂着,腰带系得随意,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头发还湿着,偶尔有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浴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帕里斯通叹了口气。 “要不,”帕里斯通抬起头,看向那两位不速之客,语气平静得像在提议换个餐厅吃饭,“让我换身衣服,再来聊?” 羂索笑了,那笑容非常友善,像是在招待一位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当然可以。请便。” 帕里斯通点点头,放下酒杯,赤脚踩过地板,走进卧室。 门关上。 真人凑到羂索身边,压低声音:“我们就这么等着?” “等着,”羂索微笑,“反正也不差这几分钟,而且你不觉得这个反应很有意思吗?” 他走到沙发前,很自然地坐下,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真人四处看了看,然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躺,脚翘在茶几上。 几分钟后,门开了。 帕里斯通走出来。 他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马甲贴合地裹着腰身,外套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肩膀的线条,白衬衫配深蓝领带,每一颗扣子都系得整整齐齐。头发被随意地往后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他踩着一双深棕色的皮鞋,皮鞋擦得很亮,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贵我准备好了我们开始吧”的气场。 然后他看到客厅里的场景。 真人和羂索,一个瘫在沙发上,一个靠在沙发另一端,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真人的腿翘在茶几上,羂索手里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本时尚杂志,正悠闲地翻着。 帕里斯通都被他们自然的态度整沉默了一会。 “你们还真不客气。” “反正都进来了,”羂索头也不抬,翻了一页杂志,姿态自然地仿佛他才是主人,“随便坐。” 帕里斯通条件反射地露出完美亲切的营业微笑,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翘起腿,把酒杯放在旁边的边几上。 “行了,聊吧。”帕里斯通喝了一口白兰地,微微眯起眼开口。 真人立刻坐直,眼睛亮得惊人:“续作什么时候出?!” 帕里斯通看着他,微笑回答:“没灵感。写不出来。” 真人的兴奋凝固了,那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兴奋到茫然,仅仅用了一瞬之间。 “……啊?” “没灵感,”帕里斯通重复了一遍,还点了点头确认,“写不出来,没有故事,没有想法。笔拿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真人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可、可是,你是作者啊!你怎么能没灵感?!” 帕里斯通摊手:“作者也会没灵感。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真人激动地站起来,“我等了那么久!我把你责编都——你还说没灵感?!” 帕里斯通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又喝了一口白兰地。 “真人君,”帕里斯通语气平静得像在哄小孩,“你就算把我杀了,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 真人噎住了,他看着帕里斯通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那种我在陈述事实的语气,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杀了他?但是杀了他就能有续作吗?显然不能。那怎么办?他转头看向羂索,一脸求助。 羂索笑了,带着一种这个人真有意思的欣赏。 “帕里斯通先生,”羂索歪头,用一种发现有趣事物的眼神看着帕里斯通,“你好歹表现一下害怕吧?。” 帕里斯通看着他,微微一笑:“害怕?” 帕里斯通靠在沙发背上,姿态闲适得像是自己在掌控局面:“就算我害怕,有用吗?” 羂索挑眉。 帕里斯通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害怕能让我有灵感吗?不能。害怕能让你们走吗?不能。害怕能改变任何事吗?” 帕里斯通笑着摇了摇头:“所以,害怕有什么用?” 羂索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帕里斯通没有理会他的目光,站起身,走到酒柜边,拿出那瓶白兰地,再给自己续上一杯。他回头看了看沙发上的两个人,又拿了两个杯子,倒上酒, 端过来。 “要尝尝吗?”帕里斯通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昂贵白兰地配那个便宜薄荷糖,绝配。” 羂索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他品味了一下,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帕里斯通回到自己的座位,端起酒杯,看着他们。 三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喝了几秒酒,画面诡异得像老友聚会。 然后帕里斯通放下酒杯,微笑着开口:“对了。” 帕里斯通的笑容很温和,很友善,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种很难形容的东西:“提前预言一下,要是你们现在不杀我,之后绝对会后悔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两秒、三秒。 真人歪了歪头很是疑惑不解,羂索的眼睛微微眯起。 “为什么?”羂索直接问。 帕里斯通笑容不变:“直觉吧。” 羂索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他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很愉悦,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笑话。 “直觉……吗?”羂索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帕里斯通先生,你真的很特别。” 羂索放下酒杯,靠回沙发,姿态放松:“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真有点不想杀你了。” 帕里斯通的笑容也更深了。 “那我该说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对视着,都在笑。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试探,欣赏,较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默契。 真人看看羂索,又看看帕里斯通,完全搞不懂他们在笑什么。他只知道续作好像还是没着落。他有点失望,但这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他也不好打断。 于是他又往嘴里扔了一颗薄荷糖。 羂索忽然开口:“对了,帕里斯通先生。” “嗯?” “你能看到真人,也就是说,你有咒力天赋。” 帕里斯通挑眉。 羂索继续说,语气完全就是那种在提议什么有趣的事的感觉:“你想学咒术吗?我们可以教你。” 帕里斯通静静地面不改色地看着羂索,但心里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浮现这个想法:这到底是什么神展开啊?? 43.反派组的虚度日常(二) 第二天傍晚,六本木的霓虹灯刚刚亮起。 帕里斯通站在员工休息室里,对着镜子整理领带。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三颗扣子,露出锁骨和那条银色细链。西装外套是黑色的,剪裁极好,勾勒出腰身的线条。头发精心打理过,每一缕都恰到好处地散落着,那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贵但我愿意为你花点时间的气息。 很好,标准营业模式。 他拿起香水喷了一下,然后转身就看见羂索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翻着店里提供的酒水单。 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开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长裤是深色的,鞋子是普通的皮鞋,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除了脸和手,一寸皮肤都没露。 发型也很规矩,额前那道缝合的痕迹被头发巧妙地遮住,看起来就是个气质温和的帅哥。 帕里斯通看着他,眨了眨眼:“……你穿这样?” “有什么问题吗?”羂索抬起头,笑容温和。 “问题倒是没有,”帕里斯通眼神漂移了一瞬间,“就是——”他想说太规矩了,但想了想,没说出来。 毕竟昨晚这个人还在他客厅里说要教他咒术,今天就说要来当牛郎。这个世界的人,果然都不正常。 帕里斯通在心里吐槽。 事情要从今天中午说起。 “上班?”羂索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什么班?” 帕里斯通当时正在吃早餐,闻言头也不抬:“牛郎。” “牛郎?”羂索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真有趣。”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认真地看着帕里斯通:“你应该不介意我来当你的同事吧。” 帕里斯通正在切云朵蛋的叉子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羂索。羂索的表情很认真,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 “我也想当牛郎,”羂索摸著自己的下巴,笑着开口,“仔细看看,我这张脸应该也长得挺好看的。对吧?和不同的人聊天,听她们的故事,让她们开心,感觉很有意思。”他微微侧过脸,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 帕里斯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低头继续吃早餐。我本来以为自己够不正常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不正常的。 真人从旁边冒出来:“我也去我也去!” 羂索伸手按住他的脑袋,把他往后推了推:“你不行。” “为什么?!” “无聊的时候可以去杀人玩。大人的场所,小孩子不要参与。”羂索微笑安抚。 真人炸毛了:“哈!你在说我是小孩!” “那你能让别人看见你吗?” 真人愣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羂索,表情慢慢垮下来。 “……不能。” “那就对了,”羂索收回手,“你看不见,怎么接待客人?” 真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反驳不了。他气鼓鼓地坐到一边,开始生闷气。 帕里斯通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画面,好像在哪见过。他想起了尼特罗会长,想起那个老头每次看他和十二支斗嘴时的表情,原来如此。他在心里点了点头。这就是看戏的感觉啊。 回忆结束。 帕里斯通整理好领带,转身看向羂索: “准备好了?” 羂索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好了。” 两个人走出休息室,走廊尽头,传来店里的音乐声和客人的笑声,音乐声扑面而来。 三小时后。 VIP包厢里,帕里斯通靠在沙发上,端着酒杯,看着对面的羂索,以及围在羂索身边的三个女人。 那三个女人笑得花枝乱颤,其中一个还用手帕擦着眼泪。 “您真的太有意思了!” “那个笑话再讲一遍嘛!” “您平时都看些什么书啊?” 羂索坐在她们中间,笑容温和,姿态得体,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最近在看一本关于江户时代风俗的书,里面记载了一些很有趣的民间故事。比如有一个故事说,有个武士半夜路过墓地,看到有人在下棋——”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三个女人凑得更近了。 “然后呢然后呢?” 羂索笑着继续说下去,帕里斯通看着他,心情复杂。 这个人他回想自己这一晚上的表现:花言巧语,调动情绪,让人心跳加速,欲罢不能。 而羂索循循善诱,温柔体贴,时不时讲个笑话,让人如沐春风,完全不同的风格但效果都一样好。 帕里斯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有意思。帕里斯通放下酒杯,看着羂索那边。一个女客人正拉着羂索的手,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羂索笑着说:“随时可以。只要您想见我。” 女客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帕里斯通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个人,可能会成为头牌,比自己还受欢迎的那种。 帕里斯通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然后他站起身,朝羂索那边走去。 “打扰一下,”他对那三个女客人笑了笑,“借用一下羂索先生,可以吗?” 女客人们恋恋不舍地放开羂索,帕里斯通把羂索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以前做过这个?” “没有,”羂索摇头,露出了愉悦的微笑,“第一次。”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羂索想了想,认真回答:“哎呀,人这种东西,不管哪个时代,本质都是一样的。想要被倾听,想要被理解,想要有人记得自己。我只是给了她们一点点被记住的感觉而已。” 帕里斯通笑了,笑容很复杂,有欣赏,有警惕,还有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行。你继续。我那边还有客人。” 帕里斯通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下次别穿这么规矩。客人喜欢看点不一样的。” 羂索低头看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然后抬头,笑了笑:“知道了。” 帕里斯通消失在走廊尽头,羂索转身,回到那三个女客人中间。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那个武士下棋的故事……” 音乐声继续流淌,笑声继续响起,六本木的夜晚,一如既往地繁华。 44.反派组的虚度日常(三) 帕里斯通的高级公寓里,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柔和。 真人大剌剌地躺在沙发上,脚翘在茶几边缘,手里抓着一把薄荷糖,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扔。他今天穿着宽松连帽衫,茂密的蓝发梳成三个马尾,看起来就像个来朋友家蹭吃蹭喝的高中生。 帕里斯通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电视里正放着《是大臣》的某一集。屏幕上的英国官员正在为一封措辞不当的信件焦头烂额,台词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 “所以,”帕里斯通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电视,“你是从人与人之间的恶意里诞生的咒灵?” 真人嚼糖的动作还在继续。 “对啊,”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帕里斯通,“怎么了?” 帕里斯通抿了一口酒,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真是遗憾啊。” 真人眨眨眼,表示好奇:“遗憾什么?” 帕里斯通转过头,看向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种微妙的光:“因为我是人类,所以能够从人的角度去玩弄人类,遗憾因为物种不同不能互相理解所以你会少了很多乐趣哦。” 真人盯着帕里斯通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 “帕里斯通,”真人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的困惑,“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和我说话,通常好像都是我来充当蛊惑人心的角色才对的。” 真人伸出手。那只手在空气中扭曲、变形、重组,变成了一把电锯。锯齿泛着冷光,发出轻微的嗡鸣。 “你看到这个了吗?”真人晃了晃那只电锯手,电锯离帕里斯通的脸只有几厘米,露出了那种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对剥夺生命没有丝毫不适的笑容,“这是可以把你切成两半的东西。你多少也该表现一点害怕吧?” 帕里斯通只是通过电锯接着看电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电锯又变了。 变成了一把刀。刀刃薄而锋利,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这个可以把你捅成筛子哦。” 刀又变了,变成了一柄剑。剑身修长,剑尖指着帕里斯通的咽喉。 “这个可以一剑把你钉在墙上。” 帕里斯通看着那柄剑,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真人君,你真可爱。” 真人的手僵在半空中,剑尖还指着帕里斯通的喉咙,但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失去了刚才的威慑力。 “……你说什么?”真人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我说,”帕里斯通抿了一口酒,语气温和得像在夸一只撒娇的猫,“你真可爱,拿着刀和电锯威胁人,但眼睛里全是快怕我快怕我的期待。像小孩子拿着玩具枪,等着看对方哇一声配合你一样。” 真人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他被人害怕过,被人憎恨过,被人咒骂过,被人试图消灭过。但从来没被人说过可爱。 “你、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真人大脑开始打结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帕里斯通放下酒杯,靠在沙发背上,姿态闲适得好像在闲话家常:“真人君,想让我害怕,你得用心智和我斗。” 帕里斯通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用这些没用。就算你真的把我杀了,我也不会害怕。我只会……” 帕里斯通笑容灿烂得像个在分享有趣发现的学者:“看不起你。” 真人瞪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那个从容得类似挑衅的笑容。手里的剑慢慢缩回去,变回了一只普通的手,他坐回沙发,抓起一把薄荷糖,用力嚼起来。 “我迟早要杀了你,看看你到底会露出什么表情。”他嘟囔着。 帕里斯通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很愉悦,他端起酒杯,朝电视屏幕示意了一下:“看剧吧,这段很有意思。” 真人瞥了一眼电视。 屏幕上的汉弗莱正在用一连串复杂的从句把伯纳德绕得晕头转向,吉姆·哈克一脸茫然地坐在中间,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真人皱眉。 “官场废话,”帕里斯通很熟练地解释,“用复杂的语言包装简单的意图,让人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只能同意他们想让你同意的事。” 真人哼了一声,继续看剧。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的英式幽默和偶尔的罐头笑声。 45.反派组的虚度日常(四) 秋叶原某条小巷的深处,藏着一家女仆咖啡厅。 门面不大,装修得粉粉嫩嫩,橱窗里摆着各种可爱的甜点样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繁复蕾丝裙的女仆,正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招揽客人。 “欢迎光临喵~主人~” 帕里斯通推门走进去,身后跟着一脸微妙的羂索。 羂索今天没穿那件袈裟,而是换了一身休闲装,深灰色的针织衫配深色长裤,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额头上那道缝合痕被刘海遮住大半。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来秋叶原观光的气质帅哥。 帕里斯通则是一如既往的精致。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和那块昂贵的腕表。头发松散地垂着,那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一进门,店里的女仆们眼睛就亮了。 哇,好帅!两个都是! 一个粉色双马尾的女仆立刻迎上来,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两位主人这边请~” 她把他们领到靠窗的卡座,递上菜单,然后双手捧着脸,眼睛闪闪发光:“两位主人想点什么呀?今天的特别推荐是爱心蛋包饭,可以让女仆小姐姐在上面画你们喜欢的图案哦~” 帕里斯通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女仆,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女仆的脸微微泛红:“我、我叫小樱。” “小樱,”帕里斯通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你觉得我应该点什么?” 小樱眨眨眼,然后捂着嘴笑起来:“主人真会说话,那小樱推荐这款甜蜜恋爱芭菲!是店里最受欢迎的甜品哦~” 帕里斯通点点头,合上菜单:“那就这个。再来一杯拿铁,拉花要小樱最拿手的。” 小樱的脸更红了:“好、好的!” 她记下点单,转向羂索。 羂索也在笑,但那笑容和帕里斯通不同,更温和,更无害,更像一个普通客人。 “我一样就行,不过咖啡要黑咖啡。” “好的主人~两位稍等!” 小樱蹦蹦跳跳地走了。 羂索靠在卡座里,环顾四周。粉色的墙纸,蕾丝的窗帘,到处都是可爱的小装饰,背景音乐是偶像歌曲。 即使是羂索都眼皮跳了跳,然后他看向帕里斯通,表情有些微妙:“帕里斯通先生。” “嗯?” “你昨晚在俱乐部服务女人,”羂索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今天就来这里享受女人服务?” 帕里斯通看着他,那眼神里写着这有什么问题吗。 “羂索君,”帕里斯通靠在卡座靠背上,姿态闲适,“我工作的时候认真工作,休息的时候认真休息。这不是很正常吗?我服务别人,是为了赚钱。别人服务我,是为了让我开心。这是两回事,但都是生活的一部分。我就不能让自己享受享受吗?” 羂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只是露出了一种你说得好像有道理的微笑。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真是无言以对了。” 羂索看着帕里斯通,若有所思。这时,小樱端着托盘回来了。 她把芭菲和拿铁放在帕里斯通面前,把黑咖啡放在羂索面前,然后双手捧着脸:“主人~小樱的拿铁拉花是小熊哦!可爱吗?” 帕里斯通低头看了看那杯拿铁,确实是一只小熊,胖乎乎的,用奶泡画得很精致。 他抬起头,对小樱笑了笑:“很可爱。比我见过的所有小熊都可爱。” 小樱的脸腾地红了。 “主、主人真会说话!” 她捂着脸跑开了。 羂索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看着这一幕。 “帕里斯通先生,你刚才那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帕里斯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芭菲:“你猜?” 羂索想了想,然后他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 “原来如此。” 帕里斯通真的有些惊讶地看他。羂索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像是在发表什么重要见解:“咒术师想要保护普通人,却因为咒灵诞生于普通人而想要消灭普通人,这个逻辑,和你现在做的事,是一样的。” 帕里斯通挑眉。 羂索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兴奋:“你在服务女人的同时,也享受服务女人的过程。看似矛盾,实则统一。因为两者都是一体两面的。” 帕里斯通看了这个好像真的顿悟了什么哲理的人,默默地又挖了一勺芭菲放进嘴里。这个话题跳跃的帕里斯通都不知道怎么接。 不过,羂索也不在意帕里斯通的反应,只是心情很好地放下咖啡杯,然后他抬起手,朝不远处正在收拾另一桌的小樱挥了挥。 “小樱小姐。” 小樱抬起头,看到是那个穿得严严实实但长得很好看的男人,立刻露出职业性的甜美笑容。 “主人有什么需要吗?” 羂索的微笑温和得像是春天的风:“麻烦再上一份招牌蛋包饭。” 小樱点点头,正要转身,羂索又补充道:“要那种女仆用番茄酱画可爱图案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得像是在提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小樱笑得更甜了。 “好的主人!要画什么图案呢?” 羂索想了想:“小樱小姐觉得什么图案可爱,就画什么吧。” 小樱的脸微微泛红,点点头,转身走向后厨。 帕里斯通看着他,表情复杂。 “羂索君。” “嗯?” “你是认真的?” 羂索转过头,看向他,那眼神里有种无辜的困惑:“怎么了?蛋包饭不是这里的招牌吗?” “……是招牌没错。” “那就对了,”羂索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来女仆咖啡厅,当然要点蛋包饭。不然来干什么?” 几分钟后,小樱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盘子走过来。 盘子里是一份金黄色的蛋包饭,鸡蛋嫩滑,番茄酱在上面画着一个笑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旁边还用番茄酱画了一颗小爱心。 她把盘子轻轻放在羂索面前。 “主人请慢用~” 羂索低头看着那个笑脸,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画得真好,谢谢小樱小姐。” 小樱的脸又红了,摆摆手,转身跑开。羂索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蛋包饭,送进嘴里,他嚼了嚼,然后眼睛微微眯起。 “确实好吃。” 帕里斯通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有趣的画面。 窗外的阳光很好。 店里的音乐旋律很青春。 女仆们时不时过来搭话,都被帕里斯通用恰到好处的微笑和话语哄得心花怒放。羂索虽然话不多,但偶尔说一句,总能让人觉得很舒服,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刻意的舒服。 一个女仆悄悄对另一个说:“那个戴眼镜的好会撩啊。” “另一个虽然话少,但笑起来好温柔。” “两个都好帅!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她们不知道,那个“好会撩”的,是六本木头牌牛郎,前猎人协会副会长,一个以玩弄人心为乐的精神变态。 她们也不知道,那个“笑起来好温柔”的,是活了至少千年策划了无数阴谋的老妖怪。 她们只知道,今天来了两个很帅的客人,服务起来很开心,这就够了。 在咖啡馆的角落,一个蓝发少年蹲在那里,满脸困惑。 他看着帕里斯通和羂索坐在卡座里,和女仆们有说有笑,喝着咖啡吃着甜点,时不时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能看见,他能听见,他能理解每一个字,但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人的脑回路。 这两个人…… 真人抓了抓头发。 这是什么神经病逻辑? 46.反派组的虚度日常(五) 帕里斯通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 白色的被单,白色的墙壁,床头柜上摆着一束已经开始蔫的花,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骂人。 他的肋骨断了两根,左臂轻微骨裂,脸上还贴着纱布,嘴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一辆卡车碾过,又被人从高楼上扔下来,再被踩了几脚。但他在笑,嘴角那点弧度虽然被伤口扯得有点疼,但确实是在笑。 门被推开了。 羂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很精致的那种,里面摆着苹果、葡萄、奇异果,还有一束包装得很漂亮的鲜花。他穿着一件高领毛衣,表情温和得像是来探望老朋友。 他居高临下地床上的帕里斯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好可怜啊的同情笑,也不是那种你怎么搞成这样的无奈笑。就是一种真被逗乐了绷不住了的根本止不住的笑。 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抖。 抖得很厉害。 帕里斯通看着他,没有生气,没有尴尬,只是平静地说:“想笑就笑吧。” 羂索放下手,看着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帕里斯通先生,”羂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这又怎能忍得住,“抱歉,我实在……” 他又笑出了声,而且丝毫听不出有什么歉意。 帕里斯通叹了口气,很体贴地开口:“没事。我自己也觉得挺好笑的。” 羂索终于笑够了,擦了擦眼角,靠回椅背。 “能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帕里斯通看着天花板,开始叙述:“真人说要验证一下我的性格是不是真的那么恶劣。” “然后呢?” “他验证完了。” “结论是?” “确实恶劣。恶劣到即使被他打到吐血,被他踩着头按在地上,还是在暗地里嘲笑他。” 羂索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还厉害,整个人都在抖,手扶着额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帕里斯通注视了羂索一会,忽然说:“你知道吗,羂索君,这还是我第一次成为别人愉悦的来源。” 羂索抬起头,微微挑眉。 帕里斯通继续说,语气平静地回顾往昔:“一直以来,都是别人让我愉悦。看他们被玩弄后的反应,看他们挣扎的样子,看他们对我又爱又恨的表情,那是我最享受的事。” 帕里斯通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但这次,我成了被看的那个。真人打我的时候,那种眼神是真的被恶心到了的那种嫌弃。他一边打我,一边说你这人怎么这样。” 帕里斯通笑容牵动嘴角的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说实话,还挺新奇的。” 羂索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什么新新人类,这个男人,被打成这样,躺在医院里,脸上还贴着纱布,却在分析自己被殴打时的体验,还在感叹这种新奇的感觉。 确实恶劣。 恶劣得让人想再打他一顿。 “帕里斯通先生,你真的很欠打。”羂索如实发表自己的感谢。 “谢谢夸奖。”帕里斯通坦率接受夸奖。 沉默了几秒,帕里斯通回忆着开始反思说:“不过,这次确实是我失策了。” 羂索挑眉:“哦?” 帕里斯通望着天花板,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虽然那点认真里还带着惯常的算计:“我的思维没转过来。之前我和人斗,都是用心智、用言语,用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就算有冲突,也是点到为止,没人真的动手。 ” “但真人不一样。他是咒灵,而且是小孩子那种,真的会动手。” 羂索点点头,表示理解。 帕里斯通继续说:“我忘了这一点。所以当他开始动手的时候,我还在想着接下来该说什么话让他更生气。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踩在地上了。” 帕里斯通的笑容里有一种确实是我蠢的自嘲。 “对了,”帕里斯通又开口问,“真人怎么没来?” 羂索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啊……” 帕里斯通看着他,等下文。 羂索叹了口气,但表情十分愉悦地说:“他死活都不肯来。” 帕里斯通挑眉。 羂索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笑意:“我问他要不要去看看帕里斯通?他说不去。我问他为什么,他说——” 羂索模仿真人的语气:“那个人太恶心了!我打他的时候他还在笑!我踩他头他还在笑!我问他服不服,他说——” 羂索看向帕里斯通明知故问:“你说了什么?” 帕里斯通坦然地开口:“我说,即使是被你打成这样,其实我也在嘲笑你。要让我俯首称臣,就得用心智跟我斗。大概这样。” “帕里斯通,”羂索一边拍手一边说,“你真的,真的太欠打了。” “我知道。所以下次,我会做好准备。”帕里斯通点了点头。 羂索稍稍眯起双眼,又补充了一句:“真人现在在下水道里闹别扭。第一次看到他这样,谁都不理,问他什么都不说。说实话还挺有意思的。” 帕里斯通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是吗?那下次我去看他。” 羂索又笑了,看起来真的十分愉悦。 47.反派组的虚度日常(六) 病房的门被推开时,帕里斯通正在啃苹果。 他抬眼看去,一个蓝发少年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宽松格子衫,脸上写满了我不想来但最后还是来了的别扭。 是真人呀。 帕里斯通嚼着苹果,咽下去,然后露出一个和善地微笑,非常自然地打招呼。 “真人君,你来啦。” 真人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抱胸,别过头不看帕里斯通。 一时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帕里斯通则是继续啃苹果,真人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瞪他:“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帕里斯通放下苹果,看起来认真想了想,然后他沉吟了一会开口说:“有的哦。” 真人盯着他,等着。 帕里斯通的表情变得很真诚,那种真诚得让人发毛的真诚:“这是我的错。我忘记了,真人君还是小孩子这一点。作为大人,我应该注意到这一点,不应该用那种惯常的手段试探你的。” 真人的表情僵住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他炸了。 “谁是小孩子?!” 他从椅子上蹦起来,伸出手指指着帕里斯通。 “我杀过多少人你知道吗?!你居然说我是小孩子?!” 帕里斯通看着他,表情无辜得像只无辜的猫:“可是,羂索君告诉我,真人君还是咒胎啊。咒胎不就是小孩子吗?难道羂索君说错了?真人君其实不是咒胎?已经成年了?那下次见到羂索,我得问问他为什么骗我——” 真人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想起羂索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在某个闲聊的场合,羂索确实提过真人还是咒胎,很多事情都不懂。但那只是描述他的形态!不是在说他是小孩子! 但帕里斯通那张无辜的脸,那副我只是转述羂索的话的表情,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他真的想再打这个人一顿。 断掉的肋骨还没长好是吧?那就再断几根! 头还没被踩够是吧?那就再踩几脚! 但真人忍住了,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动手,他就输了。被几句话就激怒,被几句话就牵着走,这不是正好证明他沉不住气吗?这不是正好证明他是小孩子吗? 真人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胸,瞪着帕里斯通。 “你故意的。” 帕里斯通眨眨眼,一脸无辜:“故意什么?” “故意激怒我!” 帕里斯通勾起嘴角,笑容里有一种哎呀,你看穿了的愉悦,但没有一丝歉意。 “真人君,你很聪明嘛。” 帕里斯通靠回枕头,拿起那个啃 了一半的苹果,继续啃,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咀嚼苹果的声音。 真人一直盯着帕里斯通。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憋屈,还有一种我记住你了的狠劲。 帕里斯通也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深,温柔地开口:“真人君,你刚才是不是在想,动手就输了?” 真人再次握紧了拳头。 帕里斯通继续说,语气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你在学着控制自己了。这是进步。” 真人别过脸不去看帕里斯通那张怎么看都欠揍的脸:“……你别以为夸我我就高兴。” “是真的觉得你在进步哦。”帕里斯通还是笑眯眯的。 真人转过头,狠狠地瞪着帕里斯通,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看到你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 帕里斯通眨眨眼,然后他笑得很灿烂,很真诚,像是收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那我期待着哦。” 真人又一次愣住了。怎么这样啊?他以为帕里斯通会害怕,会嘴硬,会转移话题,但这个人是真的在期待。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帕里斯通。” “嗯?” “你真的很恶心。” 帕里斯通笑了,对真人比了个爱心的手势:“谢谢夸奖,我倒是认为,这是我们之间命运的红线哦。” 48.反派组的虚度日常(七)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羂索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膝上,表情平静。真人靠在窗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他们的目光都落在病床上那个脸上还贴着纱布的男人身上。 帕里斯通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颗葡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所以,”羂索平静地开口确认,“你的术式已经觉醒了。” “嗯,”帕里斯通点头,“托你们的福。” “什么效果?” 帕里斯通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那笑容真诚得让人想打他:“增加幸运值。”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真人瞪大了双眼:“……什么?” “增加幸运值,”帕里斯通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解释什么常识,“就是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比如走路捡到钱,抽奖中头奖,遇到危险时刚好有人路过帮忙,大概那种感觉。” 羂索看着他,没有说话。 真人盯着他,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就这?” “就这,”帕里斯通点头,然后双手一摊,“很抱歉,这个能力看起来帮不上什么忙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无辜地眨着,嘴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 “你在逗我?”真人终于憋出一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帕里斯通眨眨眼,表情更无辜了:“没有啊。这就是我的术式。” 真人看向羂索,羂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双手交叠,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开一场无聊的会议。 “真人。”羂索温和地开口。 “嗯?” “无所谓。” 羂索看向帕里斯通,两双带着笑意的双眼在对视:“帕里斯通本来就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战力。教他咒术,只是因为我们觉得有趣。至于他的术式是什么不重要。” 帕里斯通和他对视。 两人都在笑。 “帕里斯通先生,你知道吗,我们本来可以杀了你。”羂 索语气自然地好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 帕里斯通面色如常,微笑依旧:“知道。” “但我们没有。” “对。” “你知道为什么吗?” 帕里斯通理所当然地开口:“当然是因为我有趣呀。” 羂索笑了,那笑容很真实,是真的觉得愉悦。 “没错。因为你有趣。仅此而已。所以你的术式是什么,强不强,有没有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待在一起,总会有有意思的事发生。” “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再一起玩。” 帕里斯通靠在床头,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增加幸运值,有意思。帕里斯通在心里想,这个能力,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用在谁身上,那就看我的心情了。 窗外,阳光很好。 病床上,一个刚刚觉醒术式的男人,正微笑着计划着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什么温良的事。 49.来聊一聊基本设定 好的,那么在主线剧情正式开始之前,先来说一下设定,就跟我一开始说的,因为对比太讽刺了所以才开文。 两部漫画都看过的人应该完全能知道我在说什么。 看设定都是人类方最强,但是待遇完全是天差地别。 五条老师受到的难绷逆天完全不知所谓的待遇我就不多说了,因为已经有很多人说过了。这里我主要说一下没什么人说的尼特罗会长(其实我觉得尼特罗的人设也特别好品,但因为建模和年纪的原因无人在意来着) 五条悟是真心呵护学生,收养伏黑惠啊,保下乙骨虎杖啊,每天只睡三个还备课啊。反观我们的尼特罗会长猎人测试有人死了就死了那就是他们实力不济,对帕里斯通明知道对方是反社会还因为有趣选他当副会长,协会猎人失踪人数稳步提高也是不管的。 再来看,五条悟涉谷事变为救普通人0.2秒开领域拼尽全力去救人,而尼特罗知道蚂蚁的事情第一时间就是这把年纪又可以当挑战者了,至于那些因为蚂蚁死去的人他是没有关心在意一秒的,而且明知道蚂蚁有人类的记忆,杀起来也是没有丝毫犹豫。 总之,如果抛开尼特罗会长对武道的追求不谈,就是一个纯粹的社达来着。 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觉得讽刺,因为可以说环境不同啊,但全职猎人选举篇的出现将讽刺推到了顶点。 就那个十二支出场,除了帕里斯通和金都是一幅动物打扮,为什么呢?是尼特罗强迫的吗?不是啊,是因为那些人太崇拜喜欢尼特罗会长所以主动迎合的。 合着五条悟兢兢业业做贡献被当成怪物,尼特罗自私自利只想着满足自己的欲望就有一大堆狂热崇拜的毒唯吗。 整个选举篇就纯是尼特罗毒唯大型行为艺术表演现场吧。 帕里斯通搬出尼特罗会长,其他人就红温,金说帕里斯通才是继承了尼特罗会长意志的人瞬间把奇多气到,帕里斯通最后也眼泛泪光搁那怀念还想和尼特罗会长多玩一会啊。 我看选举篇就是全员神人来着,先是尼特罗会长:诶!我知道帕里斯通是反社会挺有意思的,我要让他当副会长。然后是十二支:诶!我知道尼特罗会长知道帕里斯通反社会还要让他当副会长,但是尼特罗会长值得尊敬,反感讨厌帕里斯通是逻辑自洽的!还有帕里斯通:诶!虽然我被认可被需要没被清算,计划成功,从不缺人陪自己玩,但其实我是反社会啊。当然了,也不能忘记金富力士的:诶!虽然我一点具体情况都不知道,但我就是相信我儿子能被救! 哇,你们不愧是是一个单位出来的啊,因为全是bug所以居然真的运转起来了。 对比一下五条悟那什么一刻也没有为五条悟的死亡哀悼简直真的这个讽刺效果拉满了。 说真的,以协会那群人对尼特罗会长那莫名其妙的魔怔崇拜态度来说,帕里斯通都不用玩什么心眼,直接说一句,尼特罗会长可是在完全清醒知道我是什么人的情况下选我当的副会长,你们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那不应该骂一骂尼特罗会长吗?这样好了,要是你们现在开始谴责会长,我就直接退出选举好了。 真的,帕里斯通这么贴脸开大我都觉得其他人骂不出来。 再来看五条悟在决战那里被说什么都怪五条悟没有早点杀死虎杖之类的谴责。 我们的尼特罗会长明知道自己死后比杨德会去探索暗黑大陆搞出点什么灾难,然后完全不负责任地留一盘录像带把责任甩给十二支让他们阻止比杨德,就纯叮嘱,什么计划啊后手啊都没有。 而十二支的表现更是体现了他们对尼特罗爱的深沉,硬是没骂一句尼特罗选帕里斯通当副 会长是错的,也没骂尼特罗不提前把比杨德杀了,还搁那说哈哈没错会长就是这种人啊。 开什么玩笑?如果是五条悟被骂是高专那群人不知所谓,那尼特罗会长的操作是被骂的一点都不冤啊,结果尼特罗会长得到的全是怀念尊重理解支持。 就,就感觉这两群人各有各的颠法,各有各的不知所谓,都不知道谁更逆天点了。 而且再来看后续,尼特罗会长的儿子比杨德在那里到处生孩子,还给其他人养,本来这已经够逆天了,更逆天的是比杨德还给自己孩子下诅咒。 实在是很难想象尼特罗的教育到底是何等扭曲才养出这种变态的。 老实说,要不是尼特罗会长还有对武道的执着和微不足道的一点良心就是纯粹的变态来着。 还有,我看富坚老师其实也是纯粹的慕强,就经典的王麦,通常那种强大的人被弱者打动就是用温柔体贴之类的柔情,但是蚁王是怎么被小麦打动的,是在比棋艺比输了,是比觉悟还是输了的情况下蚁王才把小麦当成特殊的。 这和守护弱者有半毛钱关系啊?这是完全是强者被更强者折服的戏码才对吧。 所以尼特罗会长虽然道德水平十分之低下,但就因为他够强所以直接待遇拉满。 再对比一下五条悟,想一想他们的道德水平和待遇水平,这谁能绷得住啊。 帕里斯通都惊艳五条悟怎么做到既强大又善良还能被其他人讨厌的,真是令人羡慕(帕里斯通被他人憎恨会感到幸福) 所以怀着极度难绷的心情,我就开了这篇文,现在我写着写着觉得觉得帕里斯通和羂索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欢乐喜剧人那味。 结局肯定是幸福美满大结局,也是走轻松幽默路线的,总之就是希望五条老师放下道德良知,轻松愉快当最强活一辈子。 50.帕里斯通绝赞作死中 病房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帕里斯通靠在床头,脸上还贴着纱布,但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他手里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真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腿,双手抱胸,盯着帕里斯通。 “你知道吗,”真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炫耀的意味,“我做了件很有意思的事。” 帕里斯通抬眼看他,手机没放下:“哦?” 真人往前倾了倾身,眼睛亮得惊人:“有个叫顺平的高中生,你知道吗?” 帕里斯通:“……我怎么知道。” “他很有意思,”真人舔了舔嘴唇,“被欺负,被孤立,心里全是恨,简直就是完美的工具……” 帕里斯通点点头,一边听着真人絮絮叨叨一边继续看手机。 真人没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继续说:“我就把宿傩的手指放到他妈妈那里。你知道的,那种特级咒物,会吸引诅咒。诅咒把她杀了。然后高专的人就会去回收手指,完美。” 真人往后一靠,双手摊开,像是在等待掌声:“怎么样,很棒的发展吧。” 帕里斯通抬起眼,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如常。 “真人君,”帕里斯通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你还是这么可爱呢。” 真人直接应激似的跳起来指着帕里斯通:“你说什么?!” “哎呀,特意跑到我面前来说,”帕里斯通放下手机,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开茶话会,“是想要我夸夸你吗?” “我、我不是来要你夸的!”真人狠狠地一甩头,别过脸不去看帕里斯通那种好像洞悉一切的神情。 “那是来干什么的?分享喜悦?寻求认同?还是想听我说真人君真厉害?”帕里斯通带着藏也藏不住的笑意的声音传来。 真人握紧了拳头。这个人怎么每次都这样! 明明是来炫耀的,明明是想看他露出哇你好厉害的表情的,结果每次都被他几句话绕进去,变成自己在被他调侃!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真人转过头看着帕里斯通,终于憋出一句。 帕里斯通眨眨眼,表情无辜得像只白兔。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真人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就输了。但那个拳头还是攥得咔咔响。 帕里斯通继续说,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进行什么教育指导:“不过呢,真人君,这种占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的成功,没什么好夸耀的吧?要真正在自己也有可能死的时候翻盘,才会让我看得起哦。” 真人看着帕里斯通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被绕进去了。这个人,明明躺在病床上,脸上还贴着纱布,被自己打得半死,为什么每次都能让自己这么不爽? “你……你这人真讨厌。”真人完全是发自肺腑地开口。 帕里斯通眨眨眼,笑容不变:“那你杀了我啊。” 真人又傻眼了,看着帕里斯通,看着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那个从容得近乎挑衅的笑容,大脑空白了一瞬间。 杀了他? 当然可以。 自己动动手指就能做到。 但…… “才不要!”真人站起来,在病房里来回走了几步,“杀了你,就好像我拿你没办法只能杀你泄愤一样!我才不要让你这么想!” 帕里斯通看着他走来走去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真人君,我有点喜欢你了。” 真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警惕,还有一点很难形容的东西。 “……你说什么?” “我说,”帕里斯通重复了一遍,笑容温和得像春天的阳光 ,“我有点喜欢你了。” 真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双手抱胸,别过头去。 “莫名其妙。” “你真是……”真人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麻烦死了。” 帕里斯通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真人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即使躺在病床上,他依然是掌控局面的那个。而自己,依然在被牵着走。 他不爽。 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不那么想离开。 帕里斯通低头看了看手机,拇指又动了几下。 真人瞥了一眼:“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帕里斯通抬起头,笑容不变,“处理点小事。” 而帕里斯通的手机屏幕,此刻正显示着一个通话界面。 通话对象:五条悟 从真人开始讲述顺平的事情那一刻起,这个电话就在接通状态。五条悟在那头,全程安静地听着。真人只要稍微凑近一点,就能看到那个屏幕。 帕里斯通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真可惜啊,真人君。 就差那么一点。 不过,这样才有趣,刺激,太刺激了。 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随时可能被杀死的感觉比什么都让人上头。 真人还在旁边心情复杂,完全不知道,刚才那二十分钟,自己的所有功绩都被直播给了敌人。 他只知道帕里斯通这个人真讨厌。但他又忍不住想再来。因为每次来,都会发生点什么事。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发生点什么事本身,就是帕里斯通最擅长的事。 而某个在电话那头听了全程的五条悟,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表情复杂,虽说咒术师基本上都需要一定程度的疯狂,但他还是在心里骂了一句:帕里斯通那个疯子。 然后把通话记录保存了下来。 51.回收宿傩手指中 吉野凪从客厅的椅子上猛然惊醒,后脑勺传来熟悉的钝痛,宿醉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她揉了揉太阳穴,迷迷糊糊地环顾四周。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罐和空盘子。 吉野凪打了个哈欠,披着的毯子掉落下去,喃喃自语:“讨厌,睡着了吗,悠仁同学回去了吗?” “都这个点了,”她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要赶紧收拾才行……” 然后她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人。 一个穿着黑色高领外套戴着墨镜的白发男人,正悠闲地靠在她家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根手指? 干枯的起蜡的怎么看怎么诡异的手指。 吉野凪的动作僵住了,她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某种本能的警觉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 私闯民宅? 变态? 还是…… “哟,”那个男人朝她挥了挥手,笑得一脸无害,“醒了啊。” 吉野凪张了张嘴,想喊,想跑,想做点什么,但她的身体好像被定住了一样,动不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感到特别强烈的不安。 五条悟看着她那副呆滞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别紧张别紧张,总之我叫五条悟,是咒术高专的老师,”五条悟摆摆手,那根手指在他手里晃来晃去,“事情有点复杂,等会儿再跟你解释。不过为了你的安全,现在先跟辅助监督伊地知回高专,暂时住一段时间吧。” 吉野凪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咒术高专? 辅助监督? 保护安全? 她只是一个宿醉醒来想收拾桌子的单亲妈妈,为什么家里会突然多出一个戴墨镜的帅哥,一根诡异的手指啊? 她的大 脑还在死机状态,因为这个展开完全超出了大脑可以理解的范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顺便打开了客厅的灯:“妈,我们先走吧。” 吉野凪猛地转头。穿着睡衣,表情平静得出奇。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抱歉,又像是坚定。 “路上我跟你解释。” 吉野凪看着他,张了张嘴。她想问很多问题: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谁?那根手指是什么?为什么会有陌生人闯进我们家? 但看着儿子那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的眼睛,她忽然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 五条悟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那根手指随手揣进口袋,走到吉野顺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挺懂事嘛。” 吉野顺平点点头,只是看着自己的母亲。 52.不当咒术师的顺平 咒术高专的会客室里,吉野凪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茶已经凉透了,她一口没喝。 对面的夜蛾正道刚刚结束长达半小时的讲解,咒灵是什么,咒术师是什么,诅咒是什么,她差点经历的是什么。 吉野凪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些词在脑海里反复翻腾: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诅咒……死亡…… 她差点死了。 就因为有东西把一根手指放到她家里,她就差点死了。 她只是个普通的单亲妈妈。做着一份普通的工作,下班后喝点小酒,看看电视,偶尔和儿子聊几句天。她这辈子最大的烦恼,就是顺平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月底的工资够不够花,冰箱里的菜还够吃几天。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和死亡这个词离得这么近,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茶杯在手里轻轻晃动,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裤子上。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吉野凪抬起头,吉野顺平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后怕,握住的手也在抖动, “妈,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他不停地重复着,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吉野凪也受感染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顺平……” 她的声音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她把脸埋进儿子的胸口,用力抱着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吉野顺平僵住了,他从未见过母亲这个样子。在他记忆里,母亲总是笑着的,偶尔喝醉后会唠叨,但从不哭。 但现在,她在发抖。 在哭,在用力抱着他。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母亲背上。 “……妈,我没事,我们都没事。”顺平努力抑制住眼泪,安慰母亲。 吉野凪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肩膀不停地抖。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夜蛾正道默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空间留给他们。伊地知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文件。 门被轻轻推开,虎杖悠仁探进头来。 他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吉野顺平抬起头,通红的双眼对上他的视线。两个少年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虎杖轻轻关上门,走了进来。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吉野凪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松开顺平,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说,“我有点……吓到了。” 顺平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虎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阿姨,其实顺平他有当咒术师的才能,”虎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热忱:“他很厉害的。那种天赋,不是谁都有。如果他愿意学,一定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咒术师,保护很多人……”虎杖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顺平到了高专,伊地知知道虎杖和顺平关系很好,所以把虎杖叫过来想安抚一下顺平母子,但又不知道怎么把他们差点死了这回事说出口,以至于虎杖还以为是夜蛾校长给顺平搞入学测试吓到了。 “悠仁,我……” 顺平的声音打断了他,想要说什么但没往下说。 虎杖看向他,发现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感激,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挣扎,虎杖才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吉野凪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虎杖,她的眼睛还红着,脸上还有泪痕,但她的眼神变了。 “虎杖同学。” 虎杖坐直了身体。吉野凪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非常认真地说:“我觉得你们很了不起。” 虎杖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搞懵了一瞬。 “真的,”吉野凪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们一直在保护我们这些普通人。那些可怕的东西,那些危险的事,你们扛着。我们不知道,但你们还是在做。” 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强调:“所以,我觉得你们很了不起。真的。” 虎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吉野凪看着他 ,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顺平也在看她,母子俩对视了几秒。 然后吉野凪握紧了顺平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 “但是,”吉野凪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绝对绝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去当咒术师。” 顺平的身体僵了一下。 吉野凪继续说,眼泪又开始往外涌,但她没有擦,只是握着儿子的手,缓缓地说:“我就想让他幸福快乐地过完一生。想让他上学,交朋友,找一份中意的工作,娶一个喜欢的女人,生几个可爱的孩子,然后平平安安地变老——” 她的声音哽住了。眼泪又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顺平的手背上。 “我不想让他去拼命……不想让他去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不想让他哪天……” 她说不下去了。 只是握着儿子的手,不停地哭。 顺平看着母亲,看着那张被眼泪模糊的脸,看着那个从来不在他面前示弱的女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许多记忆突然浮现。 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整夜不睡,守在床边给他换毛巾。 想起他休学,母亲完全绝对地给予自己支持,站在自己这边。 想起那些普通的平凡的日复一日的日子,母亲下班回家,一边日常抱怨一下工作累,一边给他做饭,周末一起看电视,她喝啤酒,他喝可乐,偶尔吵架,但过不了半天就和好。 那些他从未在意过的日常。 那些他以为会永远继续下去的日常。 如果今天的事没被发现…… 如果那根手指真的招来咒灵…… 如果母亲…… 他不敢想下去。 “妈……”顺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对不起……是我……是我差点……” 吉野凪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傻瓜,”她哽咽着说,“你有什么对不起的。” “可是我……” “是那些坏东西的错。不是你。” 顺平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虎杖站在一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微微发红。 53.不当咒术师的顺平 咒术高专的会客室里,吉野凪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茶已经凉透了,她一口没喝。 对面的夜蛾正道刚刚结束长达半小时的讲解,咒灵是什么,咒术师是什么,诅咒是什么,她差点经历的是什么。 吉野凪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些词在脑海里反复翻腾: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诅咒……死亡…… 她差点死了。 就因为有东西把一根手指放到她家里,她就差点死了。 她只是个普通的单亲妈妈。做着一份普通的工作,下班后喝点小酒,看看电视,偶尔和儿子聊几句天。她这辈子最大的烦恼,就是顺平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月底的工资够不够花,冰箱里的菜还够吃几天。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和死亡这个词离得这么近,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茶杯在手里轻轻晃动,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裤子上。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吉野凪抬起头,吉野顺平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后怕,握住的手也在抖动, “妈,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他不停地重复着,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吉野凪也受感染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顺平……” 她的声音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她把脸埋进儿子的胸口,用力抱着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吉野顺平僵住了,他从未见过母亲这个样子。在他记忆里,母亲总是笑着的,偶尔喝醉后会唠叨,但从不哭。 但现在,她在发抖。 在哭,在用力抱着他。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母亲背上。 “……妈,我没事,我们都没事。”顺平努力抑制住眼泪,安慰母亲。 吉野凪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肩膀不停地抖。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夜蛾正道默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空间留给他们。伊地知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文件。 门被轻轻推开,虎杖悠仁探进头来。 他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吉野顺平抬起头,通红的双眼对上他的视线。两个少年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虎杖轻轻关上门,走了进来。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吉野凪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松开顺平,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说,“我有点……吓到了。” 顺平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虎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阿姨,其实顺平他有当咒术师的才能,”虎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热忱:“他很厉害的。那种天赋,不是谁都有。如果他愿意学,一定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咒术师,保护很多人……”虎杖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顺平到了高专,伊地知知道虎杖和顺平关系很好,所以把虎杖叫过来想安抚一下顺平母子,但又不知道怎么把他们差点死了这回事说出口,以至于虎杖还以为是夜蛾校长给顺平搞入学测试吓到了。 “悠仁,我……” 顺平的声音打断了他,想要说什么但没往下说。 虎杖看向他,发现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感激,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挣扎,虎杖才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吉野凪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虎杖,她的眼睛还红着,脸上还有泪痕,但她的眼神变了。 “虎杖同学。” 虎杖坐直了身体。吉野凪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非常认真地说:“我觉得你们很了不起。” 虎杖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搞懵了一瞬。 “真的,”吉野凪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们一直在保护我们这些普通人。那些可怕的东西,那些危险的事,你们扛着。我们不知道,但你们还是在做。” 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强调:“所以,我觉得你们很了不起。真的。” 虎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吉野凪看着他 ,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顺平也在看她,母子俩对视了几秒。 然后吉野凪握紧了顺平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 “但是,”吉野凪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绝对绝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去当咒术师。” 顺平的身体僵了一下。 吉野凪继续说,眼泪又开始往外涌,但她没有擦,只是握着儿子的手,缓缓地说:“我就想让他幸福快乐地过完一生。想让他上学,交朋友,找一份中意的工作,娶一个喜欢的女人,生几个可爱的孩子,然后平平安安地变老——” 她的声音哽住了。眼泪又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顺平的手背上。 “我不想让他去拼命……不想让他去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不想让他哪天……” 她说不下去了。 只是握着儿子的手,不停地哭。 顺平看着母亲,看着那张被眼泪模糊的脸,看着那个从来不在他面前示弱的女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许多记忆突然浮现。 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整夜不睡,守在床边给他换毛巾。 想起他休学,母亲完全绝对地给予自己支持,站在自己这边。 想起那些普通的平凡的日复一日的日子,母亲下班回家,一边日常抱怨一下工作累,一边给他做饭,周末一起看电视,她喝啤酒,他喝可乐,偶尔吵架,但过不了半天就和好。 那些他从未在意过的日常。 那些他以为会永远继续下去的日常。 如果今天的事没被发现…… 如果那根手指真的招来咒灵…… 如果母亲…… 他不敢想下去。 “妈……”顺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对不起……是我……是我差点……” 吉野凪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傻瓜,”她哽咽着说,“你有什么对不起的。” “可是我……” “是那些坏东西的错。不是你。” 顺平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虎杖站在一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微微发红。 54.少年的茶话会 高专宿舍的走廊里,虎杖悠仁拎着两大袋零食,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敲门。 “顺平?是我!” 门开了,吉野顺平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着明显的乌青,但看到虎杖手里的东西时,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你这是……” 虎杖把袋子往前一递,笑得非常灿烂:“听说你搬进来了,想着你可能需要点吃的。我买了薯片、巧克力,还有这个——” 虎杖说着从袋子里熟练地掏出一瓶草莓牛奶:“这个很好喝!你尝尝!” 顺平看着那瓶牛奶,又看看虎杖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在流淌。 虎杖已经挤进门去了,他把零食往桌上一放,很自然地坐在床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站着干嘛?坐啊。” 顺平沉默了一会,然后在他旁边坐下,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虎杖拆开一包薯片,递给他,顺平接过,捏了一片,没吃。 “虎杖。”顺平经历过差点失去至亲的事情后,已经做不到如同之前一样和虎杖有说有笑了。 “嗯?” “你都知道了吧?” 虎杖嚼薯片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薯片,转过头看着顺平。那个总是笑嘻嘻的表情收了起来,变得认真了一些。 “嗯,五条老师告诉我了。” 顺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薯片,眼圈又红了,声音颤抖着:“那个叫真人的……是我之前认识的人。我以为他是……我没想到他会对我妈妈……” 虎杖只是用关切的眼神看着顺平,没有打断。 顺平继续说,声音有点闷:“幸好五条老师提前赶到。不然我妈她……” 他没说下去,虎杖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那个拥抱很用力,带着少年特有的温度和力度。顺平能感觉到虎杖的手臂箍着他的肩膀,能听到他在耳边说话:“顺平……我完全没想到你会遇到这种事。” 顺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虎杖松开他,退后一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歉意,还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心疼。 “对不起。”虎杖说。 顺平脱口而出:“你道什么歉?” “我不知道那个真人,”虎杖挠了挠头,开口道,“如果我早点知道,也许能……” “虎杖,”顺平打断他,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不是你的错,相反,是我在瞒着你,是我没有说。”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你们没事就好,”虎杖马上转移了话题,但更认真地看着顺平:“而且比起当咒术师什么的,你现在应该好好陪妈妈才对。” 顺平感到心中的暖流缓缓地流向四肢百骸,就楞楞地看着虎杖真诚的双眼,张了张嘴,却哽住了。 虎杖继续说,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你妈妈那么担心你。她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她只希望你幸福快乐地过完一生,这不是很正常吗?哪个妈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 顺平低下头,想要说点什么:“我……” “所以你先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虎杖拍了拍他的肩,笑得一如既往地灿烂,“陪你妈妈。等她情绪稳定了,等我们把该办的事办完了,再说以后的事。” 顺平沉默了一会,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虎杖。 “虎杖,你呢?” “我?” “你做这么危险的事,”顺平的声音有点紧,“万一……万一你……” 顺平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之前我不知道咒术师是什么,不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东西。但现在我知道了,那些咒灵,那个叫真人的东西,它们有多可怕……果然,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知道了。” “所以我很担心你啊,虎杖。”顺平在最后拔高的声音,发自内心地开口。 虎杖拍了拍顺平的肩膀,能感受到顺平的颤抖,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阳光,很坦荡,和平时一 样。 虎杖接着伸手,又拿了一片薯片,咬了一口,发出咔滋脆的声音,然后笑着说:“你的担心我收到了,但我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我有力量,虽然还不够强,但至少有。如果什么都不做,看着别人受伤,看着别人死,我做不到。” “所以我会继续,但你不一样,你没有这个责任,你只需要好好陪着你妈妈,不然你妈妈会担心的,因为她真的很爱你。” 顺平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些东西憋回去。 但没憋住。 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虎杖没有安慰他,也没有说什么别哭之类的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顺平吸了吸鼻子,开口说:“我妈说……会帮我办理转学。” “挺好的呀。”虎杖的声音如果不是特别认真听不出那一丝异样的情绪。 “悠仁。” “嗯?” “我还没有说吧,”顺平的声音有点抖,但很认真,“其实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 虎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努力不让自己再哭出来的样子。 “顺平,我们当然是朋友啊。”虎杖的语气理所当然中带着一丝讶异,好像顺平说的并不是什么特别需要强调的事情。 虎杖伸手,又拍了拍他的肩:“所以别想太多。以后我会联系你的。发消息,打电话,反正你也知道咒术界的事了,不用瞒着你。” 顺平看着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虎杖这种人,真是太好了。 他低下头,用力擦了擦眼睛。 “……嗯。” 虎杖又递给他一片薯片:“吃吗?” 顺平接过,放进嘴里,薯片有点咸,有点脆,和平时吃的没什么两样,但顺平就是觉得这是最好吃的薯片。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飘动。 两个少年坐在床上,吃着薯片,喝着草莓牛奶,聊着有的没的。 55.夺权绝赞进行中…… 咒术高专的教师办公室里,五条悟正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门被推开。 他睁开一只眼,看到帕里斯通拎着两个巨大的纸袋走进来,身后跟着笑眯眯的尼特罗。纸袋上印着某家高级甜品店的logo。 帕里斯通把纸袋往茶几上一放,开始往外掏东西:草莓蛋糕、抹茶卷、巧克力慕斯、马卡龙塔还有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的和果子。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五条悟看着这桌甜点,又看看帕里斯通那张温柔无害的笑脸,再看看尼特罗那副我只是跟着来吃的表情。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无事献殷勤。” 帕里斯通眨眼。 “非奸即盗。” 尼特罗摸胡子。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帕里斯通和尼特罗对视一眼,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帕里斯通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茶会,带着愉悦开口:“五条先生,这话说的,真叫人伤心。” 五条悟直言不讳,他早就不对这两位的道德水平抱有任何期待了:“你们俩同时出现还带这么多东西,肯定没好事。” 尼特罗在旁边坐下,拿起一块马卡龙咬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这个好吃。五条君,你也尝尝。” 五条悟没动,他看着这两个人,等着下文。 帕里斯通也不急,心情很好地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然后开口:“五条先生,我们有个提议。” “说。” “把高层都杀了吧。”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秒。五条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墨镜后看着帕里斯通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帕里斯通的语气轻松愉快地像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那些老橘子,整天勾心斗角,互相扯皮,把年轻人当消耗品,留他们干什么?” 尼特罗在旁边补充,语气更随意:“要是五条君下不去手,我来也可以。” 五条悟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笑眯眯地喝茶,一个慢悠悠地吃马卡龙,正在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最惊悚的话,又一次觉得心累,这是站在自己这边吗?好像是的,不然他们早就动手而不是还来找自己商量了。 “你们认真的?”五条悟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再次确认。 “当然认真,”帕里斯通放下茶杯,姿态还是那么轻松,“五条先生,你想改革咒术界,对吧?” “对。” “那你告诉我,那群高层是改革的助力还是阻力?” 五条悟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但为什么不做,不就是因为杀了也改变不了根本的问题嘛。 帕里斯通替他回答了:“阻力。而且是最大的阻力。有他们在一天,你做什么都会被掣肘。你的学生会被当成消耗品,你的同事会被当成工具,你自己会被当成怪物。” 帕里斯通语气更温和了:“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改革呢?” 尼特罗在旁边悠悠地补刀:“我当年在……总之要是也留着这么一群只会拖后腿的人,早就被气死了。” 五条悟看向他,他其实一直都好奇尼特罗到底是干嘛的,但又觉得自己最好不要知道的好。 尼特罗摊手:“所以我把工作丢给帕里斯通了。他处理那些人的方式,可比杀人有意思多了。” 帕里斯通微笑:“谢谢会长夸奖。” 五条悟坚定地开口:“这不是正确的道路。” 帕里斯通点头,点得非常干脆:“当然不是正确的道路。” 五条悟一时都被这坦然的态度整沉默了。 帕里斯通的语气亲切地像是在解释什么常识:“正确的道路应该是:慢慢来,积累力量,培养人才,等待时机,最后和平过渡。那条路很正义,很光明,很符合你想要世界变好的理想。” 帕里斯通随即笑容加深:“但是呢,五条先生……” 他向前倾了倾身:“你不做,我们就要做了。” 五条悟的眼神变了,变得警惕认真,帕里斯通看着他那个眼神,笑得更开心了:“难道你要因为保护咒术界高层,对我们动手吗?” 尼特罗在旁边又拿起一块马卡龙,悠悠地说:“五条君,你要是动手,虽然我年纪大了,但打几个架还是没问题的。” 五条悟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笑眯眯地威胁他,一个慢悠悠地吃甜点,配合得天衣无缝。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点想笑。 帕里斯通看他表情松动,趁热打铁:“而且,五条先生,你想过没有我们可以甩锅给真人。” 五条悟愣了一下。 帕里斯通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策划什么有趣的活动:“那家伙是咒灵,本来就恨人类。他去杀几个高层,不是很正常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没能及时阻止而已。这理由,很合理吧?” 五条悟看着他,揉了揉太阳穴,不是因为头疼而是因为心累,觉得这个提议来得太突兀了,他一开始只是想这种危险的有智慧的咒灵绝对要在造成更大灾难之前消灭,和咒灵合作这种事情五条悟想都没想过,何况是和真人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咒灵合作。 “帕里斯通。” “嗯?”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五条悟想不出怎么样的环境可以造就帕里斯通这种人,明明是彻头彻尾的精神变态偏偏还真是站在自己一边的,不然何必冒着死亡的风险给自己通风报信呢,但他的提议又明显地透露着不在乎生命的风格。 帕里斯通的笑容不变:“五条先生,这个问题,我暂时还不能回答你。”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尼特罗。 尼特罗正在吃第三块 马卡龙,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表情无辜得像只老狐狸:“别看我。我只负责打架。动脑子的事,找他。”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他靠回沙发,看着桌上那堆甜点,看着那两个正等着他答复的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越来越离谱了。 帕里斯通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出了声:“五条先生,别愁眉苦脸的了。吃点点心吧。” 他把一块草莓蛋糕往五条悟面前推了推:“这家店很难预约的。我让德川家的人帮忙才买到。” 五条悟低头看着那块蛋糕,草莓很新鲜,奶油很细腻,蛋糕胚看起来很松软。他又抬头看看帕里斯通,帕里斯通在对他笑,那种笑,温柔无害,真诚得让人发毛。 五条悟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没招了的难绷开口:“帕里斯通。” “嗯?” “你们是真的站在我这边的吧?”五条悟觉得自己的心情很难说得清。 帕里斯通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被逗乐了,又像是被感动了,又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爱。 “五条先生,你可是要相信专业人士的,经过我认真思考,我们之间其实有一种诡异的缘分呢。” “而且你自己不也觉得,那些高层是可以杀的吗?别否认,名单上可还写着呢。” 帕里斯通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姿态闲适:“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这样做是对的的理由。而我们……” 帕里斯通朝尼特罗示意了一下:“就是来给你这个理由的。” 尼特罗在旁边点头,嘴里还嚼着马卡龙,含糊不清地说:“顺便吃个甜点。” 五条悟看着这两个人,用最轻松的方式说着最沉重的话。他沉默了一会,也没说话,就伸出手,拿起那块草莓蛋糕,咬了一口。 奶油很细腻,草莓很新鲜,蛋糕很松软。 帕里斯通看着他吃,笑容更深了。尼特罗又拿起一块和果子,满意地眯起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咀嚼声和茶杯碰撞的轻响。 窗外的阳光很好,桌上的甜点很美味,三个人坐在那里,像是普通的朋友聚会。 但空气里,还飘着刚才那些话的余音。 五条悟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放下叉子,忽然开口说:“你刚才说的那些……” “嗯?” “如果我不同意呢?” 帕里斯通的笑容很温和,很友善,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那我们就再想想别的办法。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尼特罗在旁边笑出了声,他放下手里的和果子,拍了拍手,站起身:“行了行了,五条君,你慢慢考虑。反正我们说的那些,是认真的。” 五条悟在高层手下保护住了很多人,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劝他直接把高层都杀了,就心情挺复杂的。 56.冥冥绝赞支持五条悟 第二天下午,五条悟的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他抬起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门口。 冥冥。 那位以钱到位一切都好说闻名的一级咒术师,正拎着一个精致的甜品袋,笑眯眯地看着他。 五条悟觉得头又开始痛了,不是真的痛,就是那种精神遭到刺激的幻痛。 “……你也来了?” 冥冥走进来,自然地在五条悟对面坐下,头发梳成蝎子辫垂在前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商业谈判的专业气息。然后开始从那个甜品袋里面掏东西,一块草莓蛋糕,一盒马卡龙,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贵的甜点。 “听说昨天帕里斯通和尼特罗来找你了,”冥冥露出标准的套近乎的和善微笑,“我也来凑个热闹。” 五条悟看着那块蛋糕,又看看她,沉默了一会干脆直接开口问:“你也是来劝我杀高层的?” 冥冥的笑容更深了:“哎呀,不是劝,是支持哦。” 冥冥把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靠在椅背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谈一笔生意:“我的意思是说,五条君,你要是屠杀高层,我百分之百支持。” 五条悟看着冥冥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五条悟干巴巴地问。 冥冥露出了坦诚得让人没法反驳的笑容,理所当然地微笑开口:“因为五条君是个好人啊。你虽然让我觉得难以理解,但毫无意义是一个好人,是真心想做事的人。 五条悟的表情更复杂了。 冥冥的语气热情,但像是在解释什么投资逻辑:“那群高层,冥顽不灵,贪得无厌,跟着他们能捞到的好处早就饱和了。而且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台,跟着他们,风险太大了。” 冥冥向前倾了倾身,捂着嘴笑了起来:“但五条君不一样。等五条君掌权之后,从你手里捞钱,不比跟着那群老橘子舒服方便?” 五条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冥冥,看着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开始变得好陌生。 “你倒是很坦诚。”五条悟只能这么说了。 冥冥笑得花枝乱颤,前面的辫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我冥冥是什么人,还需要装?” 很快,冥冥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五条悟:“总之,我是支持你的。五条君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说谢谢你支持不对,说你别支持我那更不对劲了。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块草莓蛋糕,又看看冥冥那张我 在谈生意的脸,忽然想起昨天帕里斯通说的话你可是要相信专业人士的。 而眼前这位,就是专业人士。 捞钱的专业人士。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站队了?”五条悟还是确认一下。 “对,”冥冥点头,笑得成熟优雅,“等你成功了,别忘了还有我这个支持者哦。” 五条悟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露出了一个很复杂的笑容。 “行,我知道了。”五条悟只是这么说。 冥冥眼前一亮,果然自己来对了,五条悟果然在计划这件事,呵呵,越早站队能捞到的好处越多,而以五条悟的实力根本不会有失败的可能,真是赚大了啊。 “蛋糕记得吃哦,很贵的。”冥冥心情很好地开口。 “对了,如果真动手,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嗯,处理一些不方便处理的事。当然,要加钱。”冥冥眨眨眼,很自然地说出了危险的话。 五条悟突然捂住脸,他觉得自己需要短暂逃避一下现实,事情到底是怎么变得这么魔幻的啊。 有帕里斯通那种“我来给你理由杀人的”。 有尼特罗那种“你下不去手我来”的。 现在又多了冥冥这种“你杀人我捞钱”的。 一群什么人啊…… 57.一刻也没有为日下部的支持而感到喜悦,接下来到来的是…… 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敲门的节奏很犹豫,敲两下停一下,像是敲门的人自己也不太确定该不该敲。 “请进。”五条悟的眉心跳了跳,还是沉稳的开口。 日下部笃也开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不是那家高级甜品店的logo,而是一家随处可见的连锁蛋糕店的包装。就是那种开在商场负一层,味道还行价格亲民谁都能买得起的店。 他走到五条悟面前,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五条悟一遍。那眼神很复杂。有打量,有确认,还有一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既然来了就硬着头皮说吧的尴尬。 日下部把塑料袋推到他面前。 “……给你带的。” 五条悟低头看看那袋蛋糕,又抬头看看日下部那张纠结的脸,忽然有点想笑。五条悟等他开口,但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日下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个……我听说了一些事。” 五条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累开口:“什么事?” “就是那个,”日下部挠了挠头,表情更尴尬了,“屠杀高层什么的。” 五条悟其实在冥冥来了之后已经反应过来并且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绝对是帕里斯通那个混蛋搞的鬼!!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日下部。 日下部那张脸上没有冥冥的算计,没有帕里斯通的玩味,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 日下部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就是想来跟你说一声,如果你真要那么做,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日下部的语气里有一种我本来不想卷进来但既然卷进来了就说清楚吧的无奈:“当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一个人就能做到吧?那种事。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会站在他们那边。” 五条悟没有说话,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难道让他用轻浮的语气开个玩笑哈哈其实我还没下定决心呢,这不听起来就像是耍人玩吗? 日下部以为五条悟还在怀疑,赶紧补充:“真的!我就是来表个态。虽然我平时不想参与进麻烦事里,但真要选边站,我肯定选你。”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毕竟你是好人。” 五条悟的眉头跳了一下:“你们怎么都说我是好人?” 日下部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因为你就是个好人啊。” 五条悟眨眨眼,虽然带着眼罩看不清,但他勾起了嘴角,那笑容很轻,但确实是笑了,日下部看他笑了,松了口气。 “所以,”日下部试探着问,“你真的打算……” 五条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放心吧,不会牵扯到你的。” 日下部愣了一下,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滋味。 五条悟的语气又恢复了往常那种轻浮的意味:“不管我做什么决定,都不会牵连无辜的人。你安心当你的老师就好了。” 日下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点头:“行。那我就不多问了……对了,下次我会带那家贵店的。这次没来得及。” 五条悟又笑了:“还有下次?” 日下部耸了耸肩:“你要是真做了那种事,总得有人支持吧?”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五条悟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心里只想着这都什么事啊。 接着他伸手,从日下部那个袋子里拿出一块蛋糕,咬了一口,奶油一般,蛋糕胚一般,草莓一般,就是普通连锁店的味道。 但五条悟不知为何勾起了嘴角。 58. 一刻也没有为夜蛾正道的支持而感到喜悦,接下来到来的是 五条悟正在吃日下部那块连锁店蛋糕。 他已经吃了很多甜点了。帕里斯通的,尼特罗的,冥冥的,日下部的,每一袋都带着某种隐晦的立场,每一种立场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信息:不管你做什么,我们支持你。 此时此刻五条悟嚼着蛋糕,看着茶几上那堆空盒子,心情复杂,真的很复杂。 然后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五条悟真的有些麻了。 门开了。 夜蛾正道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不是那家贵店的精致纸袋,也不是连锁店的普通包装,而是一家老字号和果子店的纸袋。上面印着喜久福三个字。 五条悟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夜蛾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五条悟对面坐下。 他没有像前面那几个人那样东拉西扯,也没有试探性地问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五条悟。五条悟也在等他开口,但夜蛾只是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沉默了几秒之后,五条悟终于忍不住,本着迟早都得面对的心态主动打破僵局:“夜蛾校长,你……” “有人来找过你了,”夜蛾却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就是在陈述事实,“果然你开始收买人心,拉拢自己的势力了。” 五条悟张了张嘴,觉得头又开始幻痛了,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他没想收买任何人,想说这都是他们自己来的,想说其实他还没有…… 但夜蛾没给他机会,很快就下了定论:“看来你是准备正式对高层动手了。” 五条悟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夜蛾,看着那张永远严肃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的啊。 五条悟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真的还没有决定。 但这句话,在夜蛾那平静的目光里,怎么都说不出口,夜蛾看着他那个仿佛被戳中了什么的表情,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 五条悟的眉头皱了起来。 夜蛾的语气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从你还是学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迟早会走到这一步。你的性格,你的力量,你对那些人的态度……只是时间问题。” 五条悟沉默了,他之所以没有否认,这正是因为他确实动过念头。 夜蛾看着他,居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我也不知道你做的是对是错。” 夜蛾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但我没有理由反对你。这些年来,我能在高专继续做咒骸的研究,能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保住这个位置 是因为你。” “我承受了你的恩惠。” 五条悟想说什么,但夜蛾摆了摆手,打断他。 “就这样吧,你想做什么我都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阻止你。”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五条悟终于找回了声音:“夜蛾校长——” 夜蛾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喜久福,你喜欢的,吃完再做决定吧。”夜蛾只是这么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五条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袋喜久福,看着茶几上那堆空盒子,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五条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他怎么就确定我要动手了? 他怎么就自顾自地说完了所有话,然后走了? 我明明还没决定啊!! 然后五条悟有些呆滞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毛豆泥生奶油大福,是他喜欢的味道。 五条悟一边嚼着大福一边麻木地想着:现在怎么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动手了。 这都什么事啊!窗外的阳光很好,茶几上的甜点盒子堆得像座小山。 五条悟又咬了一口大福,算了,先吃完再说,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而且,感觉不坏。 59.一刻也没有为七海建人的支持而感到喜悦,接下来到来的是…… 门又被敲响了。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表情已经彻底麻木。 “请进。” 门开了。 七海建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纸袋。他走进来,走到茶几前,看了一眼那堆成小山的甜品袋,然后把手中的纸袋放在最上面。 “马来西亚的巧克力。”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他走进来,看着他放下巧克力,看着他打量桌上那堆已经堆成小山的甜品袋,七海建人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上下打量五条悟,也没有说我听说你要杀高层之类的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被他看得发毛,张了张嘴也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七海先开口了:“你还没下定决心吧。” 五条悟先是楞了一瞬,然后瞬间从沙发上立直,规规矩矩地坐着,虽然隔着眼罩,但绝对是非常认真地盯着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的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分析一份普通的工作报告:“以你的个性,如果真决定要做这种事,绝对不会搞得这么人尽皆知。你会直接动手,不会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七海!”五条悟是喊出来的,“你终于来了!你是第一个说人话的!” 七海建人看着激动的五条悟,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五条悟开始疯狂吐槽:“你知道这几天我经历了什么吗?帕里斯通提着甜点来劝我杀人,尼特罗说帮我杀人,冥冥提着甜点来卖我杀人的服务,日下部提着连锁店蛋糕来说他不会反对,夜蛾校长提着喜久福来说他早就预料到了——”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调:“可我明明还在犹豫啊!我什么都没决定!我还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七海建人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五条悟说完,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总算来了个懂我的人。七海,还是你靠谱。” “但是,五条,”七海建人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事到如今,你已经不能不干了。” 诶?五条悟是真没从这一连串的突发情况中回过神来。 七海建人见此也不禁轻轻叹了口气,但还是条理清晰地往下说:“现在咒术界已经在传你要清洗高层的消息了。不管是你放出去的,还是别人放出去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在等。” “现在咒术界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考虑这件事。这些消息,你以为高层会不知道吗?” 五条悟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七海建人看着他那个表情,点了点头:“他们知道。所以他们在等。” “如果你现在游移不定,以后会怎么样?” “以后你说什么,做什么,想改革什么,所有人都会怀疑。他们会想,五条悟上次说要动手,结果什么都没做。这次他说的,是真的吗?会不会又是虚晃一枪?” 五条悟不是蠢货,之前是因为太过于突然打乱了他的思绪,现在被七海点通关窍,哪里还不明白。 就像狼来了的故事一样。 放羊的孩子喊狼来了,村民们跑来帮忙,结果发现是假的。第二次又喊,村民们又来,结果还是假的。第三次狼真的来了,孩子再喊,已经没有人信了。 他现在就是那个孩子,只不过,他还没喊过狼来了。但全世界都以为他喊了,都在等他真的把狼带来。 七海建人做出了最后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总结:“ 所以,五条,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还有,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五条悟瞬间用一种更认真专注的姿态看向七海建人,七海反倒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别过头。 “身为成年人应该保护后辈,”七海的声音平静克制,像他这个人一样:“如果没有你的庇护,一定会死更多的人,我并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 “还有,巧克力记得吃。” “总之,我的意思你明白就好。”七海快速地撇了一眼五条悟,这种袒露内心多少让他有些不自在,就站起身准备离开。 “……谢谢。”五条悟轻声开口,听起来也有些不自在。 “你真的要做这件事的时候,我希望你知会我一声,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既然知道了我就不会装作不知道。” 然后七海建人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门关上了。 五条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堆甜品袋,看着那个装着马来西亚巧克力的纸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抓起旁边的抱枕,狠狠砸在沙发上。 帕里斯通那个混蛋!!!现在的五条悟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 是他,肯定是那个变态把消息放出去的。从一开始,帕里斯通就在算计他,而且还是明目张胆的阳谋,明知道是算计却又不得不按照他的计划走。 事已至此,已经不是打个哈哈就能轻易揭过去的了。 不管他想不想,不管他愿不愿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五条悟在沙发上瘫了一会,想了想然后伸手,从七海那袋巧克力里拿出一块,剥开包装,放进嘴里。 但……至少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60. 一刻也没有为家入硝子的支持而感到喜悦,接下来到来的是 门被直接推开了,没有敲门。 家入硝子走进来,手里什么也没拿。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瘫着的五条悟,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座已经蔚为壮观的甜品山,挑了挑眉。 “哟,”她打了个招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走廊里偶遇,“挺壮观啊。” 五条悟抬起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干脆直奔主题:“硝子,你也听说了?” “嗯,”硝子走到茶几边,从那堆甜品里随手拿起一盒马卡龙,打开,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味道不错。” 她嚼着马卡龙,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硝子把马卡龙咽下去,托起下巴看着五条悟:“如果你真打算这么干的话我支持你。” 硝子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双眼睛里有淡淡的黑眼圈,是常年熬夜留下的痕迹,但此刻看着五条悟的眼神,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好吧,我姑且问一句理由呢?”五条悟笑了笑,他已经接受这个设定了。 “至少你只是杀高层,而不是想杀死所有普通人嘛。”硝子说得轻轻松松,倒是让五条悟愣住了。 “我治了这么多年的人,他们干的那些事我比谁都清楚。把年轻人当消耗品,把一切问题都推给下面的人去解决……” 她又拿了一颗马卡龙:“你杀了他们,我没什么意见。” 硝子吃完那颗马卡龙,拍拍手,站起来:“行了,就这样吧。”她朝门口走去。 五条悟叫住她:“硝子。你就这么走了?”五条悟也不知道自己还想听些什么…… 硝子挑眉:“不然呢?要我给你写个保证书?” 五条悟被噎了一下,硝子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难得的温和:“五条,你知不 知道,在高层眼里,我本来就是你这边的。” 五条悟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对了,他在期待的就是家入硝子更加个人的理由。 硝子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什么不言而喻的常识:“他们早就把我当成五条悟的人了。不管我做什么,说什么,表不表态都没区别,毕竟我可是你的同期啊。” “所以我来不来,说什么,其实都一样。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五条悟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硝子已经走到门口了。她拉开门,回头看了五条悟一眼:“对了,看到有这么多人支持你,我也就放心了。”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五条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桌上那堆甜品山,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温暖。 61.一刻也没有为三人组的支持而感到喜悦,接下来到来的是…… 门被推开的时候,五条悟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的声音率先闯进来,然后是三个脑袋,虎杖、钉崎、伏黑,一个接一个地挤进门。 五条悟坐起来,看着他们,有一种强烈的想要逃避现实的冲动,这种无论怎么看都不正确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想让自己的学生知道。 “你们怎么来了?” 钉崎野蔷薇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茶几上那座甜品山,眼睛瞬间瞪大:“哇,这是什么情况?!” 伏黑惠跟在她后面,看到那堆小山一样的甜品袋,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虎杖已经凑到茶几边,蹲下来研究那些盒子上的logo。 五条悟靠在沙发上,挥了挥手:“随便吃。反正很多。” 钉崎已经动手了。她拆开一盒马卡龙,拿起一颗塞进嘴里,然后整个人顿住,眼睛眯起来,发出满足的声音:“好吃——!” 伏黑犹豫了一下,也拿起一块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着。虎杖更直接,已经拆开那袋喜久福,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老师,这几天好多人都说你——” “咳咳。”五条悟咳了一声,他真的不是很想跟自己的学生探讨这个话题。 虎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钉崎放下马卡龙,看着他。伏黑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还是钉崎率先开口,毕竟她和五条悟的联系最浅,语气里有一种既然来了就说清楚吧的直率:“五条老师,现在这种情况,是吃零食的时候吗?” 钉崎双手叉腰,昂起下巴,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发表什么宣言:“我们可是听说了哦!整个咒术界都在传,说你要对高层动手了!” 然后她突然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少年特有的兴奋:“哇哦,真没想到,我才刚入学就遇上了这种刺激的事情!” 五条悟眉心狠狠地跳了跳,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还是第一个听到这种事情感到兴奋的。 钉崎向前一步,拍着胸脯,笑得明媚自信:“五条老师,你放心好了!我绝对支持你!我本来就对那种自以为是的老头子看不顺眼!整天坐在那里指手画脚,自己什么都不干,就会给别人添麻烦,这种人,早该收拾了!” 五条悟实在是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对了,钉崎是因为特别讨厌乡下那一套才来到东京的。 虎杖感知到钉崎的视线在旁边点了点头:“虽然我不太懂,但五条老师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好了,我肯定是站五条老师这边的。” 伏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虎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半块喜久福,声音变得有些闷:“五条老师……” “嗯?” “是因为我的事情,让你为难了吗?” 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虎杖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担忧自责,还有一种如果是我惹的麻烦我要负责的认真:“是因为宿傩的手指,还有那些高层对我的态度——” “虎杖。” 五条悟立刻打断他,坐直身体,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和虎杖同学无关。我想做的事情,都是我自己想做的。不是因为任何人,不是因为任何事,是因为我觉得应该这么做。” “而且,宿傩手指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高层那些人,只想解决问题,他们不在乎你是谁,不在乎你想做什么,不在乎你经历过什么,他们只在乎麻烦有没有消失。这种处理方式,我不喜欢,所以我会保护你。” 虎杖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发红,但他很快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东西憋回去。 钉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悄 悄别过头去。 伏黑惠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五条老师。姑且,你也算是我的恩人。所以,我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伏黑惠有些别扭地别过头又补了一句:“总之,就是这样。”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吃那块蛋糕,表情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钉崎在旁边噗嗤笑出声:“伏黑,你这表达方式也太闷了吧!” 伏黑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理她。虎杖在旁边笑了起来,刚才那点沉重的气氛被冲散了大半。 五条悟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屠杀高层好像真的不是什么特别沉重的事情了。 “行了行了,”五条悟挥挥手,“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该干嘛干嘛去,我可是最强的。” 五条悟想了想,指了指那堆甜品:“把这些带上,回去慢慢吃。不够再来拿。” 钉崎眼睛一亮,已经开始动手装袋了。虎杖也凑过去帮忙,一边装一边说:“老师,这个抹茶味的可以给我吗?” “随便。” “这个巧克力看起来好高级——” “拿走,给我留一点就行。” 十分钟后,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钉崎回头,朝他挥了挥手:“五条老师,加油啊!我们都支持你!” 虎栈也挥了挥手:“老师,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 伏黑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五条悟靠在沙发上,朝他们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办公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五条悟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那片被染红的天空。 内心不可思议地平静,好像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62.一刻也没有为伊地知的支持而感到喜悦,接下来到来的是…… 五条悟刚把那三个学生送走,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敲得很轻,带着点犹豫。 “……请进。”五条悟自己都好奇地在想还得有多少人来啊。 门开了。 伊地知洁高站在门口,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西装,手里什么也没拿。他站在那儿,看着五条悟,表情复杂得像是在参加自己的葬礼。 五条悟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伊地知的眼眶突然红了,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五条悟傻眼了,立刻起身坐直,不是那种有点意外的傻,是彻底愣住大脑空白的傻,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应付一个突然开始哭泣的男人啊。 “伊、伊地知?” 伊地知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眼泪哗哗地流。他抬起手,想擦,但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就那么任由眼泪淌了满脸。 五条悟开始手忙脚乱但也不知道手忙脚乱个什么。 “不是,你等等,你哭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了?还是——” 伊地知终于开口了,声音哽咽得一塌糊涂:“五、五条先生……我知道你是一个多好的人……” 五条悟心里咯噔一下,这句话他今天真的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伊地知一边说一边哭,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每天工作那么久……那么累……还、还要照顾学生……对我这种胆小的人……也会关心……” 他抬起手,用力擦了擦眼睛,但眼泪还是止不住:“所以……你现在要杀那些高层……肯定是因为……因为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伊地知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而我……我作为你的辅助监督……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我还以为你和平时一样……还让你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还、还……”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哭得直抽抽。 五条悟彻底失去了语言功能。他看着伊地知那张被眼泪糊满的脸,脑子里疯狂运转:不是,不是,等等——我真的没下定决心啊!我真的没受什么委屈啊!这都是帕里斯通那个混蛋造的谣啊! 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伊地知哭得太惨了,惨到他都不忍心打断。 就在这时,伊地知忽然一抹眼泪,表情变得无比认真,虽然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有种决绝的光:“五条先生!” 五条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了一下。 “你对我有莫大的恩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早就……”伊地知吸了吸鼻子,说得想要慷慨就义一样:“如果五条先生需要的话,我会用自己的生命报答你!” 五条悟:“……” 五条悟努力保持语气平稳开 口:“伊地知。” “嗯?”伊地知的眼睛还是通红的。 “别这么严肃。” 五条悟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在跳,但语气还是尽量放轻松:“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但是,屠杀高层这种事,我一个人就能搞定。轻轻松松。不需要你付出生命什么的。”好了,话说到这个份上,不想杀也得杀了。 伊地知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五条悟,看着那张轻松的笑脸,忽然又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五条悟趁他愣神,赶紧补充:“所以你别想那么多。该干嘛干嘛去。文件该送送,车该开开。一切照旧。” 伊地知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他又开始哭了,这次哭得比刚才更厉害,一边哭一边说:“五条先生……你真是……真是太温柔了……” 五条悟:“……” 五条悟再次沉默,只是心情复杂地看着伊地知一边哭一边走出门,一边走一边回头说“我一定会支持你的”“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虽然胆小但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的”之类的话。 门终于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五条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突然用手捂住脸,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想: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啊,自己现在真的是身处现实,而不是某种幻觉之中吗? 63.一刻也没有为真希的支持而感到喜悦,接下来到来的是…… 门被推开,没有敲门。 禅院真希走进来,手里什么也没拿。她扫了一眼茶几上那座已经被扫荡得七零八落的甜品山,又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五条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已经听说了。”真希干脆利落地直奔主题。 五条悟还没想好说什么,真希已经继续用那平静的声音接着说下去了:“真是羡慕啊。” 饶是五条悟也还是被这个开场白冲击到了。羡慕?羡慕什么?羡慕他马上要把高层全杀了?? 真希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眼镜下的眼镜透着一种坚定的光芒:“最强真好。可以让现实按照自己的心意如愿实行。当然,我也会努力变强的。只有变强,才能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真希认真地上下打量着五条悟,勾起了嘴角:“总之,就 不多说什么了。反正五条老师你也不需要我说加油什么的。” 她转身,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怎么想都不可能失败吧。” 门拉开,她走出去,门关上,全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五条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真希真的来过。 这就……完了?还真是真希那孩子的风格。 64.一刻也没有为五条家的支持而感到喜悦,接下来到来的是…… 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敲得很正式,三下,节奏均匀,透着一种我是有身份的人的矜持。 五条悟已经懒得数这是第几个了。 “请进。”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五条家的长老五条光盛。五十多岁,保养得当,穿着考究,脸上带着那种久居高位的矜持微笑。他是五条家权力核心的人物之一,热衷于在各种场合刷存在感,对五条家的荣耀有着病态的执着。 五条悟一直不太喜欢他。主要是这人说话永远拐三道弯,明明可以直说的话非要包装成深谋远虑的谏言,听得人头疼。 光盛走进来,环顾了一下办公室里那堆被扫荡得七零八落的甜品,目光在那些昂贵的包装盒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五条悟身上。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种亮,让五条悟本能地警觉起来。这人在打什么主意? “家主大人,”光盛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恭敬?不,不止是恭敬,还有一种崇拜? 五条悟的眉头跳了一下,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光盛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像是来觐见什么大人物。 “家主大人,”他的语气中饱含真挚的歉意,“我今天来,是想向你道歉的。” 五条悟:“……???” 道歉?道什么歉?? 光盛的语气真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之前,我一直不理解您的所作所为。您放着好好的家主不当,跑去高专当老师,每天累死累活只睡三个小时,我还以为,我居然还以为您是愚蠢。” 此时此刻的五条悟恨不得他真的是以为自己愚蠢,因为他已经隐约预感到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不知所谓的话了。 光盛此时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光:“但现在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五条悟觉得自己还能维持面部表情平静实在是了不起:“……你明白什么了?” 光盛向前倾了倾身,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您这是深谋远虑,智计过人,布局深远啊!” 五条悟:“……”五条悟已经麻了。 光盛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越来越高涨:“您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兢兢业业工作这是在给自己积攒道德资本啊!等到清算的时候,谁能说您半句不是?谁有资格质疑您的立场?” 他握紧了拳头,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妙啊!太妙了!” 五条悟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但光盛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还有您当老师!事到如今,您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这是在笼络人心!那些学生,那些年轻的咒术师,他们以后就是您的支持者!是您的嫡系!是您夺权的基础!” 他激动得站了起来,小幅度地挥舞着拳头:“我懂了!我全都懂了!您放着好好的家主不当,跑去高专累死累活,这都是为了五条家的利益啊!” 他开始转过身,对着五条悟,声音哽咽:“我之前还觉 得您愚蠢……是我太狭隘了……太浅薄了……没有看透这背后的深意……”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已经彻底放空。 他在说什么? 我积攒道德资本? 我笼络人心? 我为五条家利益? 我、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五条悟很想说,真的很想说“不是,我来高专是因为我想培养聪明又强大的后辈改革这个腐朽的咒术界”,想说“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是因为我真的忙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布局”,想说“你说的这些我完全没想过”……但光盛没给他机会。 光盛突然转过身,深深鞠了一躬:“家主大人!五条家会全力支持您的!” 然后他直起身,眼睛里闪着感动的泪花:“您放心,家族里的那些不同意见的人,我会去说服他们。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永远站在您身后!” 五条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已经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光盛又鞠了一躬,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给了五条悟一个我懂你的眼神:“家主大人,您辛苦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五条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很久,脑子里全是光盛那张激动的脸,那些离谱的话:“积攒道德资本!”“笼络人心!”“五条家的利益!”然后他罕见地带着脏话恍惚地自言自语:“……我特么到底有什么布局?” 65.一刻也没有为帕里斯通是反社会乐子人而感到悲哀[番外] 灯光流转,觥筹交错。这是猎人协会某位高层举办的名流聚会,各界精英、权贵名流云集,衣香鬓影间暗流涌动。 帕里斯通·希尔端着一杯香槟,优雅地游走于人群之间,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这样的场合他驾轻就熟,观察、试探,埋下有趣的种子,等待它们在未来的某一天发芽。 “帕里斯通·希尔先生。”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某种笃定的仿佛看穿一切的清醒。 帕里斯通转身,看到了一位从未见过的女性。她大约二十出头,有着一张精致而美丽的脸,深红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肩头,眼眸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流转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她穿着一袭剪裁考究的深色礼服,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见惯世事的成熟气质。 梅露达尔。这个名字浮现在帕里斯通脑海,他记得邀请名单上有这个名字,某新兴财团的代表,背景神秘,首次在社交圈亮相。 “您好……”帕里斯通礼貌地微笑,等待对方自我介绍。 “您好,我叫梅露达尔,”她走近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他,带着一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光,“我们不用绕弯子,希尔先生。我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 帕里斯通眉梢微挑,维持着礼貌的好奇:“哦?愿闻其详。” 梅露达尔微微侧身,与帕里斯通并肩而立,面朝大厅,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您是同类。我从看到您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帕里斯通心里微微一动。同类?这个词…… “那种活在伪装之下的感觉,那种用笑容和优雅掩盖真实面目的游刃有余,那种看着周围人浑然不觉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操控时,内心的那份优越感,”梅露达尔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香槟,语气平淡却笃定,“我太熟悉了。” 帕里斯通没有接话,只是保持着微笑,内心却开始高速运转。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她是在暗示什么?某个地下组织?某种隐蔽的身份?难道她也是某个势力的代理人,试图用同类的身份来试探或拉拢自己? 梅露达尔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您不用在我面前维持那套面具,希尔先生。我们都清楚,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是资源,是权力,是名望,是被真正有分量的人需要和认可。至于其他的……什么道德,什么情感,什么乐趣……”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屑:“那都是用来装饰自己或者用来迷惑别人的工具。” 帕里斯通微微侧目,看着她那副洞悉一切的表情,内心的疑惑越来越重。 她到底在说什么? “我知道您为什么要扮演一个以他人怨恨为乐的形象,”梅露达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了的从容,“因为这样可以让那些蠢货放松警惕,觉得您只是一个不正常的疯子,从而低估您真正的野心和能力。很高明的策略,真的。” 帕里斯通的笑容微微一滞。 “但是,”梅露达尔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我是唯一看透你的人的光芒,“我们之间没必要来这套。我懂你,帕里斯通。你做的这一切,加入比杨德团队,获得尼特罗的赏识,在协会内部搅动风云,甚至现在站在这群庸人中间和他们谈笑风生,都是为了什么?” 她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确定:“是为了被需要。被真正站在顶峰的人认可。参与开创时代的伟业,让自己的名字刻进历史。以及随之而来的权力、财富、地位,那些世俗意义上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帕里斯通端着香槟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啊??? “我说的对吗?”梅露达尔满意地看着他怔住的表情,误以为那是被说中心事的反应,笑容愈发笃定,“你不必惊讶,同类之间不需要伪装。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真正懂我的人。” 帕里斯通的大脑在短暂的宕机后,开始高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刚才说……我扮演以怨恨为乐?说那是一种策略?目的是为了获得被需要、被认可、参与伟业、权力财富地位? 等等……她……她该不会以为……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在帕里斯通脑海中:这个女人,该不会以为,我宣称以恨为食只是在演戏?以为我真正的驱动力,是她口中那些世俗意义上的好处? 帕里斯通差点被这个认知噎住。他活了几十年,但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人,认为他其实是个追逐功名利禄的俗人。 这…… 梅露达尔见他久久不语,以为是自己说中了要害,脸上的笑容愈发从容和善解人意:“你不用觉得难为情,希尔先生。追求那些东西没什么不对,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只是大多数人太蠢,要么看不透规则,要么看不透自己。” 她又抿了一口酒,语气变得轻松起来:“说实话,我听到你那些以恨为食的言论时,差点笑出声。谁会真的为了让别人憎恨自己感到愉悦去做那些事啊?那不是神经病吗?我当时就想,这人肯定是在装,故意给自己立个疯批人设,实际上比谁都清醒。” 帕里斯通的太阳穴狠狠跳了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所以你瞧,”梅露达尔伸出手,那双美丽的眼睛直视着他,带着一种找到同类的真诚喜悦,“我一看到你,就知道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但我们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不是虚无缥缈的乐趣或混乱,而是实实在在的,被认可、被需要、参与伟业、功成名就、富可敌国。这些世俗之物才是我们真正追求的。” 帕里斯通看着眼前这只白皙纤细带着期待的手,彻底沉默了。 她说得对吗? 他快速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尼特罗的赏识?得到了。比杨德的信任?得到了。参与探索暗黑大陆的伟业?正在进行中。权力?财富?地位?世俗意义上的那些东西?他一样不缺,甚至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从结果上看,她说的……居然全是事实。 从动机上看呢? 帕里斯通在心里苦笑。他追求的是混乱本身,是博弈的乐趣,是欣赏人性扭曲的愉悦。那些世俗的东西,确实是副产品,是他没想到但客观存在的附加品。 但此刻,他能说什么? “不,你误会了,我真的是个反社会,我真的以他人的怨恨为乐,那些世俗的好处只是附带的,不是我追求的目标”? 这听起来……是不是更像神经病了? 帕里斯通第一次发现,自己贯彻了半生的反社会乐子人的本性,在功利主义者眼中,居然处于一个奇妙的尴尬境地。 在正常人看来,他是个变态疯子。 在眼前这位看来,他是个装成疯子其实精明无比的野心家。 而他无法反驳任何一个。 因为正常人说得对,他的确享受混乱,眼前这位……说的好像也他妈是对的,他的确拥有了一切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梅露达尔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等待着他的回应。她的眼神那么笃定,那么我懂你,仿佛两人已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帕里斯通看着那只手,看着她那张美丽而自信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至极的黑色幽默感涌上心头。 他是该握上去,承认自己是她以为的那种同类?然后继续被误解? 还是该拒绝,然后告诉她“其实我真的是个变态,那些世俗的东西只是顺便得到的,我的真实驱动力是混乱本身”? 如果选后者,这位女士大概会觉得他脑子有病,毕竟,谁会真的为了让别人恨自己而做那些事啊?那不是神经病吗?她刚才已经说过了。 帕里斯通·希尔,这个以玩弄人心,享受混乱为乐的顶尖反社会者,此时此刻,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他优雅地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了手,握住了梅露达尔。 “很高兴认识你,梅露达尔小姐。”帕里斯通的声音平稳,笑容完美,一切如常。 但在他心里,某个角落正在无声地剧烈地抽搐。 这他妈的……算什么事啊? 他帕里斯通·希尔,有朝一日,居然会因为太成功而被当成伪装成疯子的功利主义者。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世俗意义上的收获清单正好是她论点的铁证。 他想说自己的真实动机,却发现自己那套说辞在她嘴里已经被归类为神经病范畴。 这个局,无解。 因果循环,现世报。 帕里斯通轻轻叹了口气,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算了,他安慰自己。至少,这个误会……还挺好笑的。 66.恭喜五条悟可以杀高层了 东京郊区,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 五条悟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帕里斯通正躺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爱欲之死》,茶几上摆着半杯白兰地和一袋吃了一半的薄荷糖。 他看到五条悟的时候,笑得十分灿烂,灿烂地仿佛发自内心地高兴。 “哎呀,五条先生,”帕里斯通坐起来,把书放到一边,姿态到位地得像是等了一下午的约会对象终于来了,“想不到您居然主动上门拜访,请坐请坐。” 五条悟现在看到帕里斯通那张笑脸都有一种想要打一拳上去的冲动,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说计划吧。既然要做,就要把结果做到最好。” 帕里斯通在他对面端起酒杯,好暇以待地开口:“哎呀,五条先生,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确实不太好呢。” 五条悟真的在拼尽全力忍住不给帕里斯通打一顿了。 帕里斯通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进行什么会长选举:“您看,即使把那些高层都杀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本质性的问题。咒术界的腐朽是系统性的,是根深蒂固的,是几百年积累下来的。杀掉几个人,不过是换一批人坐在同样的位置上,继续做同样的事情。” 帕里斯通甚至叹了口气,带着难以言说的惆怅莫名:“我之前的提议,实在是太过鲁莽了。没有考虑到长远的影响,没有考虑到改革的持续性,没有考虑到您作为改革者的形象塑造问题。这是我的失误,我向您道歉。” 五条悟看着那张真诚的脸,那个遗憾的表情,那双写满我是真心为你着想的眼睛。 他立刻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就是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把别人绕进去的过程。 享受看别人反应的过程。 享受自己演得开心对方却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过程。 他终于知道帕里斯通为什么会被捅那六刀了。 在惹人讨厌这件事上,他简直是天赋异禀。 五条悟直接靠在沙发上,眼神放空,他在思考,思考短短两天之内发生的事情,离谱的五条悟都不知道怎么整理了。 帕里斯通等了一会,没等到想要的反应,但是笑容不变:“不过,五条先生今天能来找我,愿意和我讨论这件事,我还是非常感动的。这说明您身边那群好的伙伴,真的让您改变了想法。” 五条悟依然没有说话,他还在思考,他甚至试图理清目前的状况。 帕里斯通的语速越来越快,句子越来越长:“我不得不承认,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以我对您的观察和理解,我以为您会更倾向于维持现状,或者采取更加温和的渐进式改革,毕竟您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都是如此,在规则内游走,用个人的魅力和实力去影响周围的人和事,而不是直接 颠覆规则。所以我之前的提议其实是一种试探,试探您对这个系统的不满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试探您是否有意愿和勇气去做出更加彻底的改变……” 帕里斯通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毫不掩饰地观察五条悟的表情。 五条悟还在思考,那放空的表情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帕里斯通又等了两秒,然后他自己都绷不住了。 “噗——” 帕里斯通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五条悟看着他,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就是那种果然如此的那种了然,还夹着这一丝心累,这份心累并不仅仅对帕里斯通。 帕里斯通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他看着五条悟,眼睛亮得惊人:“五条先生。”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吗?” “精神病犯了。”五条悟直言不讳。 “哎呀,这可是人生的乐趣呢,”帕里斯通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孩子分享秘密时的兴奋:“而且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又怎能忍住不笑呢?” 五条悟看着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那个兴奋得快要藏不住的笑容,那张写着我太期待了的脸,突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67.恭喜五条悟可以不杀高层了 咒术总监部的秘密会议室。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五条悟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切,反抗、偷袭、诅咒或者某种临死反扑的疯狂。 然后他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把他当怪物、把学生当消耗品的老人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跪得整整齐齐。 前排跪姿标准,后排稍微有点乱,但总体而言,是一幅相当有组织有纪律的跪拜图。 五条悟直接愣在原地,怀疑自己这几天是不是身处某种幻觉之中。 五条悟狠狠地眨了眨眼,好吧,没看错,不是幻觉,确实跪着。 十二个人,一个不少。 “五条大人!” 为首的那个老头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种五条悟从未见过的表情。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更不是屈辱,而是一种……谄媚? 是的,谄媚,就是谄媚。 “五条大人!”对方的声音都在发抖,“您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求求您不要杀我们!” 后面的人齐声附和:“求求您不要杀我们!”“我们什么都听您的!”“以后您说了算!” 五条悟站在原地,思维直接炸开。 他设想过很多场景,激烈战斗的,垂死挣扎的甚至玉石俱焚的。 但他从没设想过集体下跪求饶的。 五条悟略显呆滞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帕里斯通。帕里斯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得喘不过气,肩膀一抖一抖的。 很快啊,帕里斯通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点:“五条先生,恭喜您。” “……恭喜什么?”五条悟已经在想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恭喜您既不用做错误的事情杀人,”帕里斯通一字一句说的情真意切,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也为自己改革扫清了所有的阻碍。” 他朝那十二个跪着的人挥了挥手:“您看,多配合啊,多懂事啊,多识时务啊。” 五条悟看着他,又看看那十二个跪着的人,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听到帕里斯通的话,赶紧补充:“对对对!我们配合!我们懂事!我们识时务!” 他膝行向前两步,仰着脸,表情真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五条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改革是吧?我们支持!您说怎么改就怎么改!废除旧制?没问题!您想培养谁就培养谁!我们都听您的!” 后面的人又齐声附和:“我们都听您的!” 五条悟站在原地,恍惚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就这样? 他想起这几天的煎熬。 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一遍遍问自己这样做对吗。想起七海说的你已经不能不干了,想起伊地知哭得稀里哗啦说我愿意用生命报答你……想起自己终于下定决心,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然后来到这里,然后看 到他们跪着!!??然后听到他们说:“我们都听您的。” 就这样? 帕里斯通看他那副恍惚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他走到五条悟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愉悦得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发现:“五条先生,您知道吗,这就是权力的本质。当您真的下定决心动手的时候,您就赢了。因为这些人他们怕的不是您这个人,是您真的会动手这个事实。一旦这个事实确立,他们就只能选:死,或者服从。” “而他们,选了服从。” 五条悟还能说什么,他看着那十二个跪着的人,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老人,此刻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仰着脸,等着他发话。 他想起自己当老师的这几年。 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处理无数文件,到处祓除咒灵,和学生谈心,和高层周旋…… 然后就这? 荒诞,太荒诞了。他下定了杀人的决心,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背负了可能永远洗不掉的罪名。 然后,敌人跪了,改革成了。 什么都不用做了。 那之前的那些年,到底算什么? 帕里斯通终于笑够了,直起身,拍了拍五条悟的肩:“五条先生,您知道吗,这就是您和他们的区别。您是真的想改变。所以他们怕您。因为他们知道,您会真的动手。” “至于那些年,就当是……积攒道德资本?” 五条悟的心情实在是复杂地无以言表。 68.思故才知心[番外] 咒术高专的特别顾问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图形。 尼特罗盘腿坐在窗边,闭着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冥想姿态。 帕里斯通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与基础》,翘着腿,姿态闲适。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金丝眼镜的边缘偶尔闪一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然后帕里斯通合上书,抬起头,看向窗边那个闭着眼睛的老头。 “会长。”帕里斯通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 尼特罗的呼吸没有变化。 “会长。”帕里斯通又叫了一声。 尼特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眼睛没睁开。 帕里斯通放下书,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会长啊,”帕里斯通的声音轻快得像是在闲聊,“其实我在想要不要站到咒灵那边去。” “毁灭人类,创造一个只有咒灵的世界,想想看,这个过程会遇到多少有趣的事情?” 尼特罗的眼睛彻底睁开了,他看着帕里斯通,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他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翻得很明显,很刻意,像是在说你又在搞什么。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会长?”帕里斯通试探着叫了一声。 尼特罗的呼吸依旧均匀。 “会长,你倒是说点什么啊?”帕里斯通坐直了身体,“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很惊讶吗?不应该劝阻我吗?不应该用过往的情谊打动我,用道理说服我——” “帕里斯通。” 尼特罗终于开口了,带着一种你怎么又来玩这一套的无语。 “行吧,我问你,”尼特罗双手一摊,看向帕里斯通,“当初我要去和蚁王战斗的时候,你会不会劝我,会长,太危险了,别去不自量力地挑战吗?” 帕里斯通啧了一声,觉得还是去逗五条悟更好玩,他的反应有意思多了,像这种良心充沛的强者在原本的世界可是绝对的稀罕物啊。 尼特罗非常理所当然地说下去:“你怎么会说这种不知所谓的话,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去。你知道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不会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我去做违背本心的事。” 帕里斯通笑了一下。 尼特罗坦然地接着说:“所以,如果你真的想站到咒灵那边,我杀了你就是了,毕竟我也不想人类灭绝啊。” 帕里斯通的眉毛挑了起来,也是,尼特罗会长还是有那么一点责任感和良心的。 尼特罗不知想到了什么,嘻嘻地笑了一下:“我们可是猎人啊。该下死手的时候下死手,该杀的时候就杀,不会因为什么情谊就手软。不过,你也计划过杀死过我一次。这算是扯平了。” 帕里斯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现在心头涌起的滋味实在是陌生的很。 沉默了几秒之后,帕里斯通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会长,您知道吗,如果您不是死过一次,我真的会站到咒灵那边去。毁灭世界,创造一个全新的秩序,多有意思的挑战。想想都让人兴奋。” 帕里斯通靠在沙发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但是呢,我现在想多和会长你玩一会儿。” 沉默了一会之后,尼特罗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那是发 现有趣的事的光。 “帕里斯通。”尼特罗向前倾了倾身,表情变得兴奋起来。 帕里斯通看向尼特罗,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问你,”尼特罗的眼睛亮得惊人,“我死的时候,你哭了吗?” 帕里斯通是真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尼特罗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我死之后,你是不是偷偷流过眼泪?嗯?有没有?有没有?” 帕里斯通张了张嘴,一向巧言善辩的他一时之间居然哑口无言。 尼特罗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是不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偷偷擦过眼泪?在我葬礼上,你有没有红过眼眶?” 帕里斯通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吃了一口酸柠檬。 “会长——” “绝对哭了吧!”尼特罗一拍手,兴奋得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我就知道!哭了几次?一次?两次?还是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帕里斯通闭上了眼睛。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些什么“毁灭人类”“站队咒灵”的话题,都不重要了,现在有更大的危机…… 尼特罗还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帕里斯通,说嘛说嘛!我又不会笑话你,好吧,我会笑,但你告诉我嘛!” “……会长。” “嗯?” “我确实……” 帕里斯通移开视线,看着窗外:“……确实难过了一下。” 尼特罗的眼睛又亮了。 “一下?一下是多久?” “您够了啊。”帕里斯通极其难得地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比平时快了点朝门口走去。 69.人心翻覆似波澜 阳光很好。 东京某处的小公园里,人很少。远处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梯,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长椅旁边,羂索站着,手里拿着一瓶泡泡水。 然后他吹了一下,一串泡泡飘起来,在阳光下闪着五彩的光,慢慢升向天空。 帕里斯通靠在旁边的树上,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罐便利店买的冰咖啡。他看着那些泡泡,表情平静得像是真的在享受这个下午。 “想到了吗?”帕里斯通微笑着开口。 羂索又吹了一下,看着新的一串泡泡飘起来。 “怎么想得出啊?”他转过身,双手一摊,表情无奈得夸张到可以去上综艺了:“实在是想不出你反水的理由。” 羂索向前走了两步,离帕里斯通更近一点,像是打量什么神奇生物一样夸张地打量:“喂喂,帕里斯通,你明明也觉得我们这边更有意思一点吧?” “确实,”帕里斯通勾起嘴角,语气像是在承认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果按照我的本性,一定会想站在你这边。颠覆一切,创造新秩序,和有趣的人一起玩,多有意思。” 帕里斯通看向远处那些正在玩耍的孩子,真心实意地叹了一口气:“但是呢——” 羂索等着。 帕里斯通转过头看向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矛盾,又像是释然:“我想和会长多玩一会儿。” 帕里斯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而且,总觉得不能辜负会长的信任。” “哎呀,还是第一次有这种纠结的心情呢。” 羂索没有问会长是谁,而是露出了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审视的笑。 “帕里斯通,你这种人,也会有在乎的人?” 帕里斯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不变。 羂索向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点。 “不过话说回来,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帕里斯通眨眨眼,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真实,带着一点愉悦:“当然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和羂索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人,我还是要一定程度上遵循本心的。” 两个人对视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在草地上投出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 远处孩子的笑声还在飘过来,但这一刻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羂索看着他,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那双 没有波澜的眼睛,那个从容得挑衅的姿态。他的表情慢慢变了,还是笑着的,但那个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杀意。 很淡,很轻,但真实存在。 “帕里斯通,”羂索声音依然轻松,像是在聊什么家常,“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杀死你,因为你的原因,我的计划可是产生了很大的变数,唉,这可是我一直以来的执念。” 帕里斯通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笑容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满足:“早就说过,不杀我,会后悔的。” 帕里斯通的语气像是在夸赞什么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你虽然一直有杀心,但因为无法看出我背叛的理由,就一直压着,没有恶言,没有杀意外露,也算是展现了足够的体面。比我以前的同事强多了。” 帕里斯通忽然向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近到像是要说什么悄悄话。 “羂索,”帕里斯通轻松愉悦地开口,“告诉你一件事。” 羂索微微眯起眼睛,带上了些许认真,帕里斯通的表情介于正经和戏谑之间:“那本《全职猎人》里面的事情都是真的。” 羂索的表情终于变了。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预期的事。 70.神人绝赞聚会中…… 居酒屋里烟气袅袅,烤串的香味混着啤酒的麦芽气息,在暖黄的灯光下弥漫开来。 角落的卡座里,羂索和帕里斯通面对面坐着,桌上摆满了烧鸟串、毛豆、冷奴,还有两大杯生啤,泡沫还顶着杯沿。 羂索举起酒杯。帕里斯通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羂索君,”帕里斯通忽然开口,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闲聊,“其实我觉得,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哦。” 羂索挑眉,半眯着眼看着帕里斯通:“比杨德?” “你果然很懂嘛,”帕里斯通嚼着鸡心,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没错,姑且他算是我的上司吧。” 羂索一边姿态优雅地剥着毛豆,一边示意他继续。 帕里斯通放下签子,双手比划着:“那个人啊,只想见到从未见过的新事物。为此不惜一切代价。黑暗大陆?想去。禁忌?无所谓。规则?打破就好了。” 帕里斯通也看着羂索,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和你真的很像。” 羂索没有否认,只是继续剥毛豆,但嘴角挂着愉悦的微笑。 帕里斯通的语气越来越投入:“而且你知道吗?他给自己的亲生子女下诅咒。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能做。” 帕里斯通的眼睛亮起来,语气分明是赞赏兴奋:“然后我想到了你,你居然真的把虎杖生了下来,居然真的做到了这个份上。” 帕里斯通靠回椅背,双手一摊,笑容灿烂得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连这一点都很像!是不是很有意思?” 羂索本来想微笑着说点什么,但却突然顿住,然后拿起一颗毛豆放到嘴里,又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他看着帕里斯通的那个眼神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在重新扫描什么东西的眼神。然后羂索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他盯着帕里斯通,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终于解开的谜题:“原来如此,难怪我没看出来。” 帕里斯通几不可见地蹙眉,他是真没跟上羂索的思路,但还是保持着微笑:“哦,这是怎么了?” 羂索啧了一声,带着一种真是大无语的语气说下去:“帕里斯通,你之前告诉过我一般来说,人在爱与被爱之中,似乎会觉得幸福,而我则是受到别人的怨恨,就会觉得幸福。接触到令我疼爱的人事物,我就会有想要伤害对方的强烈欲望对吧?” 帕里斯通自然地点头:“对啊,我说过。”而且在原本的世界这也是公开的秘密了。 羂索的嘴角慢慢翘起,但那笑容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种我终于明白了的复杂:“喂喂喂,你怎么能是这个品种的变态啊。” “我说啊,你有没有想过事实恰恰相反呢。” 帕里斯通眨了眨眼,这位向来喜欢用文字游戏把别人绕进去的人,此刻很罕见地没有反应过来。 羂索不客气地用手指着帕里斯通,越发地阴阳怪气:“正因为你说出了这种话,反倒证明了你健全得很。” 帕里斯通的表情僵住了:“什、什么?” “帕里斯通,你想过没有,你为什么能这么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是变态?” 帕里斯通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承认,因为他就是啊。 “因为你潜意识里知道,无论你怎么变态,你拥有的那些东西,都不会崩塌,”羂索极其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摊开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尼特罗会长会觉得你有趣,而不是危险。你那个叫比杨德的上司,需要你的能力,而不是忌惮你的本质。协会那帮人再恨你,也扳不倒你。” 帕里斯通的表情开 始变得微妙。 羂索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有气势:“帕里斯通,你之所以能理直气壮地说我被怨恨才幸福,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不被爱的痛苦。” “你的变态宣言,本身就是你身处极致安全与幸福环境中的铁证!” 帕里斯通的嘴微微张开,觉得头有点晕…… 羂索已经是刹不住车了:“只有被爱包围的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谈论恨!只有被需要支撑的人,才敢如此心安理得地享受孤立!只有拥有退路和底气的人,才敢把伤害当成一种纯粹的审美体验!” 羂索一口气说完,然后靠回椅背,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哈”声。 帕里斯通坐在对面,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他的嘴张着,又闭上,又张开。他伸出手,想说什么,又放下。 他拿起一串烧鸟,想咬一口,但停在嘴边。 “喂喂喂,”帕里斯通终于找到声音,“这算是哪门子的解读?不对吧?不不不,这不对——” 羂索笑眯眯地看着他,像看一只迷路的猫。 帕里斯通放下烧鸟,双手扶住额头:“可是……可是……好像又有那么一点道理……” 帕里斯通抬起头,看着羂索,一向擅长表情管理的帕里斯通此刻表情扭曲得可以去演恐怖片:“喂,你这样我真的要陷入自我怀疑了!” 羂索看着他那个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在居酒屋里回荡,惹得旁边的客人侧目,但他完全不在意,笑得肩膀都在抖。 “帕里斯通,”羂索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怀疑人生这种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吧,我才是受害者吧。” 帕里斯通瞪着他,但那个瞪视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我被你整不会了的茫然。 71.执念如君更不多 居酒屋的喧嚣像一层薄薄的膜,裹在周围,却渗不进这张小桌。 帕里斯通端起啤酒杯,连灌了好几口,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他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个动作随意得粗鲁,和他平时精心维持的优雅形象判若两人。 然后他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暖黄的灯笼,沉默了几秒。 帕里斯通摊开手,表情坦荡得像是在宣布什么无关紧要的事:“目前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点。你刚才那些话虽然离谱荒谬,虽然让我都有些自我怀疑,但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羂索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半眯,像是在等下文。 帕里斯通继续喝着啤酒,语气越来越放松:“所以,我现在要说的,可是完全出于我自己的意愿……” 他向前倾身,看着羂索,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光,不是算计试探什么的,就是真正的纯粹的欣赏:“羂索,你的计划真的很棒。” 羂索的嘴角的微笑弧度更大了一些,一瞬不瞬地盯着帕里斯通。 帕里斯通的语气越来越投入,像是在描绘什么令人期待的未来,没有一刻为这个过程中会死去的不计其数的生命而感到悲哀:“为了见到从未见过的东西,谋划如此之久,几百年?上千年?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真是令人向往啊。” 帕里斯通伸出手,虚虚握着什么,像是要把那个画面捧在手心里,眼里泛着期待的光芒:“真想看看,看看那个全新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会是什么样的风景。” “羂索,你真的超有意思的。” 羂索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杯,没有喝,只是握着。他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一种复杂地难以形容的东西。 “帕里斯通,你才是超幸运啊。”羂索突然夸张地指着帕里斯通感慨。 帕里斯通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羂索目光没有离开酒杯:“你被认可,被尊重,被理解,甚至被欣赏。你的变态,你的扭曲,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那个世界里,居然有人觉得有趣。” 羂索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你还有机会去探索什么黑暗大陆,还有人主动陪着你玩,尼特罗会长也好,金也好,都愿意陪你玩。” 他放下杯子,看向帕里斯通,那个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被命运过度宠爱的孩子:“我呢?” 羂索摊开手,表情无奈得可以去演苦情戏:“我谋划了上千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个棋子的落位都要反复斟酌。我不能让人发现,不能让人理解,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怎么就没你这么好的运气?”羂索看起来完全就是在一边喝闷酒一边抱怨人生不公的中年失意社畜了。 帕里斯通稍稍瞪大双眼,然后真的被逗乐了笑出声。那笑容绝对真实,不是平时那种社交性的笑,是看到了超有意思的一幕的发自内心的笑。 于是帕里斯通端起酒杯,朝羂索举了举:“好了好了,那现在有了。” 羂索收住表情,托着下颌半眯着眼看向帕里斯通。 帕里斯通晃了晃杯子,里面的啤酒泛起细密的泡沫:“陪你喝酒,听你说话,觉得你的计划很棒……” 帕里斯通眨眨眼,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这不就是有人陪你玩吗?” 羂索盯着他看了一会,帕里斯通的笑容真诚地无懈可击。然后羂索也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真实,带着一点这都什么事啊的无奈。 于是羂索支起身,端起酒杯,和帕里斯通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杯—— 两人各自喝了一大口,回过神来,已经是畅饮。 放下杯子的时候,帕里斯通的目光飘向窗外。夜色里的东京灯火通明,无数窗格亮着温暖的光。 帕里斯通非常突兀地说:“五条悟真的是一个好人。” 羂索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种事情,我比你知道的更清楚哦。” 帕里斯通的眼睛亮了一下,感慨着:“真的。这样纯粹的好人,很难得。他明明可以碾压一切,可以为所欲为,可以用力量解决所有问题,但他没有。他选择最难的那条路。选择相信别人,选择保护别人,选择让这个世界变好。” 羂索正笑得十分灿烂地招呼服务员接着上酒,没有接茬。 帕里斯通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种难得的认真:“我能够理解,为什么尼特罗会长会被他打动了。” 羂索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翻得很明显,很刻意,带着一种你又来了的无奈。 “好了好了,”帕里斯通摆摆手,笑眯眯地开口,“当然了,你的计划也很棒,超级棒。棒到不论你们哪一边获得胜利,我都会觉得是很好的结果。” 羂索看他那张笑眯眯的脸,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那种发自内心喜悦觉得见到了了不得的有趣事情的愉悦姿态。 过了几秒,羂索忽然伸出手,指着帕里斯通。那个姿势很夸张,手指几乎要戳到帕里斯通的鼻尖,表情夸张得像是在演什么舞台剧:“喂喂喂——” 羂索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你到底在搞什么的荒谬感:“你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什么问题?”帕里斯通明知故问,笑得更愉悦了。 羂索的表情也更夸张了,眉头皱起来,嘴巴撇起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气息:“你一边支持我,一边支持五条悟,那你到底站哪边的?” “羂索,你知道吗,我给尼特罗会长添麻烦的时候,会长都会一边苦恼着,一边高兴呢,他会说哎呀帕里斯通你又搞事,然后等着看我接下来会做什么,”帕里斯通靠回椅背,望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柔和得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所以尼特罗会长一定完全能够理解我的。” 羂索沉默了。他看着帕里斯通,看着那张理所当然的脸,那个我做什么都会被理解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长,很重,带着一种我怎么会遇到这种神人的无奈。 “行吧,你高兴就好。” 羂索举起酒杯,帕里斯通也愉悦地再度碰杯,桌上的烧鸟换了一盘又一盘,空酒瓶越堆越多。 帕里斯通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放下酒杯,忽然说:“对了。” 帕里斯通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种认真的程度,让人本能地觉得接下来要说很重要的事。 “羂索,我打算让你杀了我。” 羂索的筷子停在了半空,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帕里斯通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你这是什么表情啊,这不是你本来决定做的事情吗?我算计了真人。咒灵那边肯定会生气。你用我的尸体换信任,很合 理吧?” 帕里斯通伸手在羂索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这样你就能继续你的计划了。” 羂索看着他,眉头越皱越深,还是没有说话。 “毕竟从内心来说,我还是站在你这边的,”帕里斯通也不在意羂索的反应,自顾自地伸出手,在空气中虚虚画了一个圈:“你的计划真的超有趣。千年谋划,为了见到从未见过的东西,为了创造全新的世界,这实在是令人向往,会觉得非常浪漫啊。” 帕里斯通笑得很开心,收回手,看着羂索,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真诚的东西:“所以啊,我愿意为了值得的事付出生命。” 帕里斯通伸手,拿起一串已经凉了的烧鸟,咬了一口,嚼了嚼:“而且,我得穿得好看一点。” “等我好好泡个澡,然后换一件好看的衣服,你再动手哦。我可不想自己的尸体一身烧烤味,这多不礼貌啊。” 帕里斯通摇了摇头,表情嫌弃地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摆:“不行不行。一定要穿昂贵的衣服,喷昂贵的香水,死也要死地体面。” 羂索看着他,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真的难以形容。 “帕里斯通。” “嗯?” “你知道吗,漏瑚会生气到直接把你的尸体烧了。不用管什么香水不香水的。” “那就更好了。烧成灰,随风飘散,也挺浪漫的,对了,被烧的时候,衣服也会烧起来。得穿那种烧起来好看的料子,丝绸?真丝?烧的时候会泛什么样的光呢?”帕里斯通真的有在认真思考这种事情呀。 羂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场景荒诞的让人想笑,但却又莫名地笑不出来。 “帕里斯通,”羂索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这么正经的时候,“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羂索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放心。我会好好利用你的尸体的。不能辜负你的心意嘛。” 帕里斯通像是看到了什么珍奇的事物一样笑得特别开心,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 “那真是太好了。”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羂索忽然开口问:“对了。” “嗯?” “你喜欢什么香水味?” 羂索的表情认真得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信息:“你刚才说的,要喷昂贵的香水。所以,你喜欢什么味道?木质调?柑橘调?还是那种甜腻的花香?” 帕里斯通盯着他看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金丝眼镜歪到了一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羂索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两个人就这么笑着,在喧嚣的居酒屋里,笑得毫无形象。 笑够了,帕里斯通擦了擦眼角,开口:“木质调吧。” 羂索点头:“记下了。” “不要太浓,要那种若有若无的。” “明白。” “最好是那种,闻起来像森林里的老木头,但带着一点甜的那种。” 羂索挑眉,啧了一声:“要求还挺多。” 帕里斯通摊手,笑意不减:“这可是死前的体面,当然要讲究一点。” 羂索摇了摇头,端起酒杯:“行,我记住了。” 帕里斯通也端起酒杯,两个人又碰了碰杯。 窗外,东京的夜色越来越深。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居酒屋里,喧嚣依旧。 72.一刻也没有为帕里斯通的死亡而感到悲伤 咒术高专的办公室里,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看着对面的尼特罗,表情复杂得像是在试图解开什么世纪难题。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说:“现在咒术界的话事人是我了。” 尼特罗笑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五条悟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倒什么积压已久的东西:“没有人员伤亡。高层们跪了,认了,现在什么都听我的。改革可以推进了,那些腐朽的制度可以改了,那些年轻咒术师可以不用被当消耗品了……” 五条悟那惯常的轻浮表情消失了,极为严肃正经地开口:“但是。” 尼特罗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五条悟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迷茫,有不安,有一种很少见的不确定。 “我还是觉得,这是错误的事情。因为我是最强,所以一切顺利,这样是不行的。” “我并不是不认为自己是对的。那些高层确实该死,那些制度确实该改,那些人确实该付出代价,但是,为了推翻一项错误的制度,而催生出一种会影响咒术界团结的新制度,这样做,会不会破坏力更大?” “以后会不会变成,只要实力强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这种不成文的规定,一旦形成,就再也改不了了。” “我现在能用力量压服他们,以后呢?等我死了以后呢?如果有人比我更强,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我的人呢?这个口子一开,咒术界的未来会不会……” “五条君。” 尼特罗打断了他,直接用一种好像宣布发现了什么真理的语气理直气壮地开口:“我怎么知道答案?” “唉——”尼特罗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长,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答案?” 五条悟不知为何,对面对尼特罗这种态度反而确实不那么焦躁了。 尼特罗的声音慢悠悠的,好像在回忆又好像只是随口一说:“有些问题,如果你不问,它就不存在。有些错误,如果不流血,人们永远都不会承认。” “五条君,”尼特罗怎么看怎么不负责任地开口,“你要相信后人的智慧。” “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难得了。至于以后的事,以后的人会处理的。” 尼特罗双手一摊,笑眯眯地说。 五条悟是真想说点什么,但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尼特罗凑过去眨眨眼,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带着一点促狭,一点还有更劲爆的事的神秘。 “对了。”尼特罗嘿嘿一笑。 五条悟心里咯噔一下,最近他这方面的直觉可敏锐了。 尼 特罗轻松愉快地开口:“帕里斯通他死了哦。” 五条悟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了一瞬,虽然带着眼罩,但还是由于某种精神上的因素而感到眼前一黑又一黑。 “不是,”五条悟的声音完全是飘的,“这是什么……” 他抬起手,指着尼特罗,又收回来指着自己,最后不知道该指哪里:“你刚才说什么?帕里斯通?死了?” 尼特罗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容更深了一点:“确实是死了哦,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 “不是,”五条悟终于找回声音,但那个声音还是飘得厉害,“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死的?什么时候?为什么?谁杀的?你、你怎么这么平静?他……他、他……” 尼特罗看着他那个语无伦次的样子,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那是看好戏的光。 是太有意思了的光。 五条悟真的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在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真的是身处现实而不是某种幻觉之中吗? 五条悟闭上眼睛。 这合理吗? 他又睁开眼睛。 这合理吗??? 五条悟真的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掌心,嘶,真的有在痛,不是幻觉。 这特么合理吗?????? 73.一刻也没有为帕里斯通病情加重而感到悲哀[番外] “一般来说,人在爱与被爱之中,似乎会觉得幸福。而我则是受到别人的怨恨,就会觉得幸福。接触到令我疼爱的人事物,我就会有想要伤害对方的强烈欲望。” 帕里斯通的语气阴暗而愉悦,不论是内容还是神态都十足地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金挑起一边眉毛,双手抱臂,完全没有被帕里斯通突如其来的变态宣言吓到,反而一脸挑衅地打算说点什么。 帕里斯通的头突然往旁边一歪。整个人摊在椅子上,眼皮一掉就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 金的嘴还张着,表情凝固在准备嘲讽和这又是哪一出之间。 “……喂,死了吗?”金自认为对帕里斯通也算是了解了,此时此刻完全没有一点思路帕里斯通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金盯着安详地犹如死去一般的帕里斯通,大脑飞速运转:这是装的?真的晕了?什么毛病?刚才还在发表变态宣言,下一秒就昏过去了,这是什么新式幽默吗?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帕里斯通的眼睛突然睁开了,那双眼睛缓慢地眨了眨,突然就亮了,是真的亮了,那种光,金见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帕里斯通想到什么好玩的事的时候才会出现。 “哎呀,”帕里斯通坐直身体,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什么趣事,“没死呢。” 金:“……???”他是真的跟不上思路了,现在自己所处的是现实而不是什么幻觉之中吧。 “果然,”帕里斯通自顾自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了一个十分愉悦的笑容,“身体死亡,灵魂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啊。” 金眉心深深地皱起,好像在打量什么不明生物一样看着帕里斯通,然后嘲讽地开口:“帕里斯通,你是不是终于精神失常了?” 帕里斯通转过头看他,眼前又是一亮,笑容灿烂,语气愉悦:“金先生,您在说什么呢?” 金伸出一根手指,不客气地指着他,同时心里诡异地松了口气,没错,就是这种让人想要打他一顿的姿态,还是帕里斯通本人没错:“你要是疯了,就把No.2的位置让出来。我来当。毕竟大家的性命可不能交给一个疯子。” 帕里斯通轻轻地笑了起来,看起来居然是发自内心地愉悦。 “哎呀,金先生,”帕里斯通摆了摆手,眼睛发亮地盯着金富力士,“您误会了,我只是对自己有了一些全新的认知而已。” 金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不知为何有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帕里斯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陶醉:“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前所未有的棒哦。” 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全新的认知?前所未有的棒? 这人刚才晕了三秒,醒来就开始说胡话。 什么“身体死亡”“灵魂回去”—— 等等。 金的思维在这里突然高速运转。 回去?原来的世界?他看着帕里斯通那张更为愉悦的脸,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他没问。问也问不出来。这人要是想让你知道,早就说了,不想让你知道,问破天也没用。 帕里斯通看着金那个意识到什么但又觉得荒谬的表情,笑容更深了:“金先生,您知道吗?我之前说的那段话,被怨恨就觉得幸福什么的,还是太浅薄了。” 金那种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了,死死地盯着帕里斯通,总觉得接下来的帕里斯通会更为棘手更加难以应付。 帕里斯通语气像是在分享什么重大发现:“经过和一位新认识的朋友的愉悦交流,我对自己可是有了全新的认知呢。” 金的太阳穴狠狠一跳。 新认识的朋友?这人什么时候交新朋友了?不对,这人真的有朋友吗?不对,什么人敢跟这玩意交朋友?是嫌活得不够刺激还是命太长? 金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倒不如说他需要吐槽点什么做好心理准备。 帕里斯通又开始陶醉了,眼里的光亮地惊人:“哎呀,能是一个精神变态真是太好了。” 金:“……”这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帕里斯通愉悦地观察着金的表情,然后掰着手指头数:“尼特罗会长觉得我有趣,我们玩得很开心。” “比杨德需要我的能力,也信任我的才能,委以重任。” “财富、地位、权势,还有探索黑暗大陆这种其他人苦苦追求一生的东西,也都轻轻松松地拿到手了。” 金已经跟不上帕里斯通全新的思路了。轻轻松松?你他妈背地里算计了多少人心里没数?……等等,帕里斯通这扭曲的变态还真能从中得到乐趣,那些复杂扭曲的算计对帕里斯通好像还真是正反馈。 帕里斯通双眼放光看向金,笑容更深:“对了,还有金这样懂我的人,会全身心陪我玩,真是太棒了。” 金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忍住了当场骂出声的冲动。 谁他妈乐意陪你玩了?那是还不是因为如果不看着你谁知道你能搞出什么收拾不了的大事。 帕里斯通完全没理会他的内心活动,捂着胸口,脸上居然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自己扭曲的癖好也一直都被很好地满足着,不管怎么想,自己的前途都是一片光明哦。” 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倒是那种想立刻把帕里斯通狠揍一顿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帕里斯通还没完,伸出一根手指笑着指了指自己:“对了,哪怕去黑暗大陆的死亡率高到吓人,自己也没有丝毫畏惧。这说明自己一直以来都活得 很充实哦。仅仅为了自己乐意、自己觉得有趣,就毫不犹豫地付出生命,什么嘛,自己的灵魂也很丰盈呢。” 金就这么看着他,看着那张陶醉的脸,那双发光的眼睛,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无法自拔的姿态。 这人在说什么?他是不是真的疯了?不对,他本来就是这个德性。但今天这个德性好像升级了? 灵魂丰盈?你? 你他妈拿什么丰盈?拿别人对你的恨? 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又闭上。 因为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说不通的道理? 金皱起眉头。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不对。 他说得好像有道理,但绝对不对。 可不对在哪里? 财富,他确实有。 地位,他确实有。 权势,他确实有。 探索黑暗大陆的机会,他确实有。 会长确实觉得他有趣。 比杨德确实需要他。 自己确实—— 金把这个念头掐死在摇篮里。 不对,自己又不是自愿的。 帕里斯通看着他那个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笑得愉悦非常,自从睁开眼睛后帕里斯通的愉悦就没有停下来过:“金先生,您在想什么呢?” 金直接冷笑嘲讽:“在想你怎么还没被人打死。” 帕里斯通笑眯眯地走到金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莫名的亲昵? “好了好了,金先生,”帕里斯通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安排什么周末活动,“总之,我可是很期待你会如何对付我的,我很好奇,我会如果处置一个让我心生厌恶的人哦。” “是吗?说不定到时候你会哭着求饶哦。”金自信地挑衅,不管帕里斯通现在的状态有多异常,金毕竟也是猎人啊。 帕里斯通眼睛亮得惊人:“金先生愿意陪我玩,就足够让我开心了……对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羂索能够胜利。” 金的眉头皱了起来,立刻警觉:“羂索?谁?” “我的朋友,他真的超有趣的,”帕里斯通坦率地承认,没有丝毫扭捏,“我可是为了他,不,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这还真的是头一次我为了什么有付出生命的冲动,还真的付诸行动了。” 金是真的大脑停止了运转,冲击太大了。 这人刚才说什么?付出了生命?为了一个朋友? 那他现在站在这儿的是谁?鬼吗?不对,帕里斯通没有说谎的必要,但如果是真的……不管从什么方面来说,都相当相当棘手。 帕里斯通看着金那个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不管怎么想,自己的前途都是一片光明呢。 74.世事难从无过立 东京某条小巷深处,一家热闹的居酒屋里,人声鼎沸。 烤串的烟气混着啤酒的麦香,在暖黄的灯光下飘荡。吧台边的角落里,一张小桌上摆着几盘烧鸟和两个啤酒杯。 七海建人喝得很慢。 他端起杯子,抿一小口,放下,夹一块烤鸡皮,细嚼慢咽。动作克制而规矩,像是在执行什么标准流程。 对面的五条悟完全不同。 一杯,两口见底。招手要下一杯。 再一杯,两口见底。 第三杯……简直是要去参加戒酒互助会的架势。 七海的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因为他真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还好吗?”七海平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下意识的关心。 “嗯?”五条悟放下空杯,脸上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晕,墨镜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咧着一个有点飘忽的笑。 “你喝得太快了。” “有吗?”五条悟低头看了看空杯,像是才发现它已经见底,“哎呀,还真快。” 他招手:“再来一杯!” 七海叹了口气。他认识五条悟很多年了。从学生时代到现在,他见过五条悟狂妄的样子、玩世不恭的样子、战斗时认真的样子……但他第一次见五条悟这样,这样一杯接一杯地喝。 主动说“去喝一杯”这种事,本身就很不五条悟。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七海没有问,他只是安静地喝着酒,偶尔看五条悟一眼,等他开口。 很快五条悟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周围几桌的客人被惊动,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自己的热闹。 五条悟没理会。他抬起手,指着天花板,不,是虚空中的某个点,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发表什么重要宣言: “我现在——” 他的声音骤然放大: “已经完全明白了!” 七海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确实是一个好人!这回事!” 居酒屋里安静了一秒。周围几桌的客人又扭头看过来,这次目光里多了点“这哥们喝大了”的同情。 七海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 什么好人? 什么明白了? 五条悟没理会他的眼神,语速越来越快:“我和帕里斯通!绝对合不来!” 他竖起一根手指,用力点了点桌面:“他那种扭曲的阴暗个性!和我完全不合!” 七海沉默了一会,然后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完全能够理解。 帕里斯通那个人,他见过几次。笑眯眯的,说话滴水不漏,永远让人摸不透在想什么。七海本能地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他的牛郎身份,也不是因为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言论,而是因为…… 太像了。 像那些他在金融公司见过的表面温和实则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嗯,”七海应了一声,“能理解。” 五条悟得到回应,更来劲了。他向前倾身,摘下墨镜,凑近七海,酒气扑面而来:“但是啊!七海!” 七海微微后仰。 五条悟盯着他,那双被酒精浸泡过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认真的光:“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帕里斯通有让我羡慕的部分?” 七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和他的性格为人,”五条悟的语速慢下来,像是在努力理清什么,“没有一丝一毫关系。” 五条悟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自嘲:“是因为他和尼特罗的关系啊。” 七海本来就皱起的眉头越来越深。 五条悟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暖黄的灯笼,声音变得飘忽起来:“尼特罗老爷子……那个人,怎么说呢,明明知道帕里斯通是什么样的人。明明知道他会搞事,会折腾,会不按常理出牌。但他就是让他待在自己身边。就是信任他。就是看重他。” 五条悟收回目光,看向七海,那个眼神里有种很难形容的东西:“按理来说,被这样信任,这样看重,这样接纳,就算是让帕里斯通用生命来回报,也是应该的吧?” 七海点了点头,这个逻辑,他认同。 五条悟继续说:“但是帕里斯通没有。他还是选择了顺应自己的本性。该搞事搞事,该折腾折腾,该怎么变态怎么变态。” 五条悟声音放轻地几乎听不见:“原来如此,是这么 一回事啊,尼特罗一定是因为帕里斯通不会迎合自己所以才会觉得放松。” 七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喝醉了。在说什么胡话?” “没有!”五条悟立刻反驳,挥了挥手,差点把杯子打翻,“我没醉!我现在清醒得很!” 七海就这么看着他通红的脸,飘忽的眼神,已经开始语无伦次的表达…… 清醒?这叫清醒?? 他没说出来,只是默默把自己的酒杯往远挪了挪。 五条悟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他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七海。” “嗯?” “你知道吗,”五条悟的声音变得高了一些,像是要说什么秘密,“我知道你们都在说什么。” “其实,这样才是对的吧。” 五条悟的语气越来越飘,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我这样强大又善良的人,如果被人喜欢,那对方一定会有强烈的心理负担吧?” 七海愣住了,是真的不知道五条悟到底在说什么而愣住了。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开始分析:“他们会想,我为什么不够强?我为什么那么自私卑劣?我为什么不能像五条悟那样?” 五条悟的笑容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这种想法,对青少年的坏影响不可估量啊。” 五条悟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真理。 “毕竟我又是最强!又是好人!” 五条悟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全世界: “哈哈哈哈——” 笑声在喧闹的居酒屋里回荡,周围几桌的客人已经开始习惯了,没人再回头。 七海看着他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心情复杂得像是在嚼一颗酸涩的果子。 这个人…… 然后五条悟的笑声停了,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安静。 五条悟张了张嘴,想继续说。 “可是……” “我、我……” 又停住了。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空杯子,沉默了很久。 七海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周围的喧嚣像隔了一层膜,模模糊糊地飘着。 这一刻,这个小角落里,安静得不像话。 75.言如覆水亦难收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像一把细碎的刀,精准地刺进五条悟的脑子里。 “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那个动作牵动了某根神经,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锣。 我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记忆像被搅浑的水,模模糊糊地浮上来一些碎片:居酒屋的灯笼、烤串的烟气、一杯接一杯的啤酒……然后就是一片空白,这就是所谓的断片吧。 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回来的? 我说了什么来着? 他努力回想,但那些碎片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只有一些模糊的像隔着毛玻璃一样的印象:自己在大笑?在说话?在说什么? 只要稍稍一思考头就更痛了。 五条悟放弃了,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五条悟猛地抬起头,动作太猛,后脑勺又传来一阵钝痛,他龇牙咧嘴地按住太阳穴,然后看向声音的来源。 七海建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整齐,眼镜明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清醒了很久的气息。 五条悟还没回过神来,只是盯着七海有些呆滞地眨着眼。然后他环顾四周,这是他在高专的宿舍。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自己的窗帘。 七海在他房间里。 “……七海?”五条悟的声音因为宿醉沙哑得像砂纸。 “嗯。”七海点点头,去给五条悟倒水。 “你怎么——”五条悟接过七海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大脑还是没有清醒过来。 “昨晚送你回来的,”七海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工作,“你喝醉了。” 五条悟想了想,碎片般的记忆里,忽然浮出一个画面:自己靠在什么人身上,踉踉跄跄地走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那个人是七海? “我……” “你吐了两次,不过都吐在路边,没弄脏衣服。”七海平静补充。 五条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衣服谁换的?”五条悟确实还没清醒,不然也不会问出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你自己,”七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虽然醉得不省人事,但换衣服的时候倒是很配合。抬胳膊就抬胳膊,转身就转身。” 五条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靠回床头,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缓解宿醉的疼痛。 “七海……” “嗯。” “你一晚上没回去?” 七海点了点头。 五条悟看着七海,看着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心情有些复杂。 七海……守了他一夜? 这个一直抱怨工作太多,一直想按时下班,一直觉得“咒术师就是狗屎”的男人,守了他一夜? “不能把你丢下,”七海建人的语气像是在解释什么理所当然的事,“也不能离开。万一你完全丧失意识的时候,有人对你下手怎么办?” “可恶,果然不应 该喝那么多的。”五条悟真的已经完全彻底后悔了,果然就不该心血来潮提出那种不知所谓的建议。 七海静静地看着五条悟,那个眼神很平静,但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七海突然开口:“五条。” “嗯?” “你昨晚说的话,我听进去了。”七海说得很认真,不过这个男人做什么一贯都很认真。 五条悟的动作直接停了,他猛地抬起头,看着七海。七海也在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闪躲。 “我有认真思考过。” 五条悟的眼神开始疯狂闪躲。 昨晚说的话?他昨晚说了什么? 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的脑子开始运转,碎片般的记忆开始翻涌:居酒屋的灯笼、烤串的烟气、一杯接一杯的啤酒然后是一些模糊的句子:“我确实是一个好人……” “被当成怪物也不错……” “可是……我……” 不会吧?不会吧?这些话真的是自己说出口的吗? 五条悟的声音尽量保持轻松,试图蒙混过关:“七海,那些都是醉话。胡言乱语而已,别当真啊。” 七海的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看得五条悟不自在地很。 “听到了就不能当做听不到。”七海打断了还要试图说点什么的五条悟,语气强硬地开口,“不回避责任,也是成年人该做的吧?”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躺下,把被子扯过来盖上蒙住脸,他发自内心地感觉自己需要逃避现实的时刻已经越来越多了。 76.七海建人的告知 五条悟把被子蒙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超大号猫。 被子外面,传来七海建人平静稳定的声音:“我因为本身不是最强,也不是什么情感心思细腻的人,所以无法体会你的心情。” 五条悟在被子里眨眨眼,其实他还没从一系列的事件中回过神来。 七海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像是在读一份报告:“我说过我信任你,也信赖你,但是并不尊敬你。” 五条悟身体一僵,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脑子里那滩浑浊的宿醉之水,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慢慢坐起来。 被子从头顶滑落,露出一张看起来已经完全清醒的脸。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看着七海,没有笑意,没有玩笑,只是看着。 “……不尊敬我?”五条悟重复了一遍,开口的语气给人一种还是不清醒的感情。 “嗯,”七海坦率地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一个只想着满足自己的变态。” 五条悟的眉毛挑了起来。那个表情很微妙,不是受伤什么的,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品味什么奇怪滋味的表情。 “变态啊……”五条悟揉了揉太阳穴慢吞吞地重复,虽然七海这么说,但语气并不是在批判自己。 七海认真地看着五条悟继续说:“但是。” 七海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起来认真严肃地平稳补充:“如果你有一天觉得太累了,想要离开咒术界,开始新的人生,我也绝不会抱怨,不会憎恨,不会觉得你不能这样。” 五条悟心跳突然加速了一下,条件反射一样脱口而出:“七海,我从没打算不当咒术师哦。” 七海盯着五条悟,在开口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果然没听懂”的无奈。 “五条。” “嗯?” “你是不是语文不好?” 五条悟眨眨眼,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玩笑:“诶?这和语文有什么关系?我可是五条家的家主,文化素养也是很高的啦。” 七海叹了口气,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只是在说自己的想法,”七海耐心地解释,“并没有问你的想法,并没有问你想不想当咒术师。” 五条悟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没说出口。 七海开始回忆自己的过去,慢慢讲述:“我也不是没有逃离过咒术师,去公司上班当个普通打工人,这就是我的逃避,因为我的逃避,会不会有人承受了更多的任务,会不会有人因为我的逃避而遇到危险……这些非要算的话都是我责任,不管这么说我逃避过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所以既然我选择了逃避,那么如果你觉得有比当咒术师更轻松的生活,并且想要去过那样的生活——” 七海的平静得像是深夜的海面:“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不会责怪。” “不会抱怨。” “我仅仅想要你知道这一点,知道我的想法。”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帘缝 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因为高专在郊区的原因,窗外隐约传来鸟叫声,很远,很轻。 “七海,通常来说安慰的话不应该是说什么我支持你、我相信你、我站在你这边之类的嘛,”五条悟扶额,他突然就不想那么多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倒好。说我不尊敬你,你是变态,但你随时可以逃。” “怎么回事?喂喂喂,我怎么感觉我周围的人其实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七海稍稍勾起了嘴角,语气也放缓和了一些:“这不是安慰,我认识的五条悟也从来没有脆弱到需要他人的安慰作为心灵支撑。” “……那是什么?”五条悟的眼神又有些躲闪了。 “是告知,”七海认真地回答,“告知你,有人不会因为你最强而尊敬你。但也告知你,有人不会因为你想选择别的人生而责怪你。” “仅此而已。” 五条悟觉得心跳的真的快得他不知所措,并且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七海,你明明比我小,就不要总是一幅严肃正经的样子,这样会给别人造成压力的啦。”五条悟试图让氛围放松一点,开始吐槽,而且他是真的很不擅长应付这样的气氛。 “我给你造成压力了吗?”七海笑了一下,追问道。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五条悟捂住脸,怎么说呢,宿醉加上七海这番莫名其妙的坦诚确实让他积攒的心理压力消散了不少。 “我知道。”七海建人的回复一如既往地认真。 77.震惊!虎杖悠仁被亲妈绑架了! 五条悟的宿舍确实很高级。毕竟咒术界最强和五条家家主这两个头衔叠加在一起,没人敢在生活条件上苛待他。 此刻,五条悟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衣,靠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还带着一点放空的茫然,不管怎么想,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都太过于让人不知该作何思考了。 厨房里传来滋滋的声响,还有一股诱人的香味。 七海建人站在灶台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带整齐地系着,正用铲子翻动着平底锅里的煎蛋。旁边的另一只锅里,培根正在滋滋冒油,边缘微微卷起,泛着焦黄的色泽。 动作熟练,节奏从容,像是做过无数次。 “好了。”七海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一份放在五条悟面前,一份放在茶几另一边,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盘子里是完美的单面煎蛋,蛋黄还保持着流动的状态,周围是微微焦黄的蛋白。三片培根煎得恰到好处,不硬不软,油脂被逼出来,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还配了两片烤过的吐司和一撮用盐和黑胡椒拌过的番茄丁,以及两杯咖啡。 五条悟拿起叉子,戳破蛋黄,看着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浸润在培根上。他叉起一块培根,蘸了蘸蛋黄,送进嘴里。 “七海,”五条悟嘴里还嚼着培根,含糊不清地开口夸赞,“手艺真不错。” 七海也拿起叉子,动作优雅地切开自己的煎蛋,平静地回复:“工作的时候会自己做早餐。” 五条悟又叉起一块培根:“每天都做?” “大部分时候,”七海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给人一种不会闲聊的感觉,“外面的早餐要么太油腻,要么太敷衍。自己做比较可控。” 五条悟一边嚼着培根,一边觉得这个男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正常的气息。正常的作息,正常的饮食习惯,正常的责任感,正常的思考方式,正常地令人感到安心。 “七海。”五条悟认真地开口。 “嗯?” “我发现了,”五条悟笑着用叉子指着七海,“你真的好正常。” 七海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五条悟,那个眼神有点复杂。 “……谢谢,”七海姑且这么说了,然后补充,“但这不是夸奖吧。” 五条悟开始用叉子指指点点,笑得非常灿烂地开口:“喂喂喂,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对比产生美吗?” …… 行吧,七海建人想了想,居然还真是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安静,温暖,像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五条悟吃完最后一口,靠在沙发上,满足地叹了口气。他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开始自言自语:“接下来又要忙工作了……” 他划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报告……任务……又是报告……啧。” 七海听着五条悟的抱怨,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现在咒术界的情况,他很清楚。虽然高层已经不敢再和五条悟作对,虽然大部分事情只要五条悟开口就能解决,但最棘手的事,还是得他亲自处理。 那些真正危险的咒灵,那些需要绝对力量才能镇压的局面,那些其他人去了就是送死的任务,只能他去。 因为他是最强的。 七海端起泡好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还是从马来西亚带回来的。 咒术师确实是狗屎。

他再一次在心里确认了这个想法 过于弱小,会丧命。过于强大,会被视为异类。想要退出,会被良心折磨。继续下去,会被无止境的任务拖垮…… 七海建人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维。 阳光很好,早餐很好吃。但那个念头,一直在他脑子里转: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很熟悉,太熟悉了,熟悉到五条悟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着一样窒息。 “哎呀,五条,”那个并没想过会再次听到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好久不见。”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知道那是羂索,不是夏油杰,这一点他已经非常清楚地知道了,此时此刻不是回顾往昔的时候,对方既然敢主动联系,必然有所准备。 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轻快得他们真的像是至交好友:“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没有隐藏的必要了,本来想好好利用这幅身体对付你的,不过都怪帕里斯通那家伙,算了……总之,你的学生虎杖悠仁现在在我手里。” 五条悟的眼睛猛地眯起。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很轻快但就像钉子一样钉进五条悟的耳朵:“如果不想你的学生出事,就拿真人来交换吧。” 夏油杰,虎杖悠仁,交换……五条悟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七海在旁边,看到他表情的变化,放下咖啡杯,无声地坐直了身体。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但五条悟一边极为专注地听着一边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苍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光。 78.恭喜日下部开智了[番外] 帕里斯通找到日下部的时候,日下部正在高专的休息室里喝咖啡。 那个休息室在走廊尽头,位置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日下部选中这里的原因很简单,离训练场远,离办公室远,离所有可能给他派活的地方都远。他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捧着一本漫画杂志,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便利店买的罐装咖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正在认真摸鱼请不要打扰的气息。 帕里斯通推门进来的时候,日下部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 “哟,”日下部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来干嘛的敷衍,“帕里斯通先生,稀客啊。” 帕里斯通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浅灰色的针织衫,深色休闲裤,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但那张脸上的笑容,是日下部最不想看到的那种:温和的友善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日下部本能地觉得不妙。 帕里斯通开口了,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聊天气:“日下部先生,我最近在做一个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你。” 日下部的手停滞了一下,咖啡罐悬在半空。 帕里斯通的语气越来越投入,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发现:“经过我一段时间的仔细观察,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帕里斯通身体微微前倾,笑容加深:“你是一个只想摸鱼,不想自身真遇到危险的利己主义者。” 日下部的表情变了,不是被拆穿的尴尬,而是一种你这家伙专门来找茬是吧的恼怒。他放下咖啡罐,坐直身体,盯着帕里斯通,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再废话我就要动手了。 帕里斯通看着他那张逐渐涨红的脸,内心开始疯狂吐槽:这就生气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们这群人真的很有意思,明明自己是利己主义者,被点破的时候却像被侮辱了一样。难道你们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伙伴? 但是帕里斯通没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笑容,等日下部消化。 日下部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拳头攥了攥,又松开,他忍住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帕里斯通没有绕弯子,也觉得真没必要玩那套:“你怎么能觉得五条悟做得不对呢?” 日下部皱起眉。 帕里斯通竖起一根手指:“五条悟是最强的,对吧?” 日下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帕里斯通的手指没有放下,等了两秒,又重复了一遍:“对吧?” 日下部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太好看了,他点了点头,动作生硬得像是在执行什么不情愿的任务。 帕里斯通竖起第二根手指:“那么,五条悟是不是可以不管咒术界这一堆事?他完全可以把所有麻烦事都推给别人,自己享受人生。没人敢说他。对吧?” 日下部的脸色更差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五条悟如果想撂挑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拦住他。那些高层不能,咒术界不能,谁都不能。 帕里斯通竖起第三根手指,语速放慢,像是在引导一个反应迟钝的学生:“那么,如果五条悟利益至上,不管虎杖悠仁,他是不是也可以干脆把事情推给其他人,自己去夏威夷晒太阳?” 日下部沉默了几秒,然后再次点头,他点得很慢,像是在承认什么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帕里斯通放下手,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日下部。他的表情依然是温和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锐利。 “日下部先生,”帕里斯通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因为五条悟的善良,可以在这里摸鱼,不用去处理那些麻烦事,不用去面对那些危险的任务,不用去承担那些本应由你来承担的责任。那你为什么又要谴责他的善良呢?” “哪怕是从利己主义的角度来想,你也应该支持五条悟啊。” 休息室里安静了下来。 日下部坐在沙发上,看着帕里斯通,表情复杂得像是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他的脑子里开始翻涌:对啊,有道理啊。如果五条悟不善良,不把这些事扛下来,那这些事谁来干?总不能指望高层那群老橘子吧?那最后还不是得落到自己头上?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有五条悟的咒术界,没有五条悟去处理那些最危险的任务,没有五条悟去保那些麻烦的学生,没有五条悟去扛着高层的压力。那些事会像雪崩一样压下来,压到每一个咒术师头上。 包括他……日下部一念至此,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头,看着帕 里斯通,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恼怒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带着一点点心虚的认同。 帕里斯通看着他那个表情,内心又开始疯狂吐槽:你才发现有道理?这难道不是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的事吗?你们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利己主义也就算了,还蠢。又利己又蠢,偏偏还觉得自己很正义,这算什么组合? 他没说出来,只是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日下部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然是五条悟越善良越好啊。他善良,他就会继续扛着那些麻烦事,他善良,他就会继续保那些麻烦的学生,他善良,自己就可以继续在这里摸鱼。这不是很完美的逻辑吗?那自己之前到底在不满什么?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帕里斯通看着他那个困惑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 日下部还坐在沙发上,眉头紧皱,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 帕里斯通看着他,忽然觉得,高专这些人真的很有意思。明明五条悟已经把所有的重担都扛在自己肩上了,他们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做自己的事就好。但他们对五条悟的态度,不是感激,不是支持,而是你做得不对。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脑回路? 越是调查,帕里斯通就越是觉得高专的人不知所谓。那些人,高层、同僚、甚至一些普通咒术师,他们对五条悟的指责和不满,没有一条是建立在实际利益之上的。不是因为五条悟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不是因为五条悟做错了什么,只是单纯的毫无道理的觉得他不对。 日下部望着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自己之前到底在不满什么? 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算了,他翻开了漫画杂志。 窗外,阳光正好。 走廊里,帕里斯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但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五条悟有一天真的不干了,这些人该怎么办? 他想了想,觉得那画面应该挺有意思的。 然后他决定,暂时不告诉五条悟自己今天的观察结果。有些事情,还是让他自己去发现比较好。 毕竟,好玩的事,要慢慢来。 79.假如高专协会化[番外] 五条悟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打算再睡个回笼觉。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没有消息提示灯闪烁,没有震动,没有任何动静。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天倒是清静。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 不对,太清静了,这绝对不正常。 五条悟抓起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邮件收件箱空空荡荡。他又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这个时间点,平时早就该有三四个任务在排队了,伊地知的未接来电至少五个起步。 五条悟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拨通了伊地知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五条先生?”伊地知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反常。 “伊地知,”五条悟开门见山直接问,“今天的任务呢?” “……任务?”伊地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好像五条悟说的是什么他听不懂的外语。 “对啊,任务,”五条悟那种古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今天怎么一个都没有?” 伊地知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五条悟彻底傻眼的话:“五条先生,您为什么要工作?” 五条悟掐了一下自己确认是不是身处幻觉之中:“……什么?” “您是最强啊,”伊地知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说今天是晴天,“最强就应该任性,而不是累死累活工作。咒术界的大家都这么认为的。” 五条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界面,又贴回耳边。他甚至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打错电话。 “伊地知,”五条悟喉结鼓动了一下,试探着问,“你没事吧?” “我很好啊,”伊地知的声音透露着一种被五条悟的反应也整不会了的疑惑,然后开始自我确认,“五条先生,您不需要工作,您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够了。” 五条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靠回床头,盯着天花板,大脑飞速运转。没有任务,伊地知说他不需要工作,咒术界的大家都认为最强应该任性。 这是什么新型的整人企划?还是伊地知终于被工作逼疯了? “等等 ,”五条悟突然坐直身体,立刻想到了最关键的部分,“那咒灵呢?那些咒灵谁来处理?” “其他咒术师会处理的。” “他们处理不了的呢?” 伊地知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出的话,让五条悟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那又有什么关系?” 五条悟是真的觉得自己幻听了吧。 “就算世界接下来会毁灭,”伊地知的语气平静地仿佛叙述什么不言而喻的真理,“您也不应该承担一点责任。只需要追求自己想要的就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五条悟握着手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窗外那片蓝得刺眼的天空,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伊地知刚才那句话。就算世界接下来会毁灭,您也不应该承担一点责任。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然后他醒了。 五条悟睁开眼睛。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还是那条细细的光带。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屏幕亮着,显示着七条未接来电和一堆未读消息。 什么啊,原来是一个梦。 80.假如协会高专化 尼特罗是在午后的阳光里醒来的。 不,他还没醒,他正盘腿坐在会长室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白须上,暖洋洋的,让人想打瞌睡。他就这么半梦半醒地喝着茶,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接着门被推开了。 豆面人走进来,脚步很重,脸上带着一种尼特罗很少见到的表情。一种压抑着怒气的严肃到近乎阴沉的表情。他走到尼特罗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鞠躬问好,而是直接站定,盯着他。 尼特罗清醒了过来,心中警铃大作,不对,这不对劲。 “怎么了?” 豆面人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攥在身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忍了很久的气息。沉默了几秒,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会长,我有问题要问你。” 尼特罗等着。 豆面人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指指着尼特罗直接大声质问:“为什么要选帕里斯通当副会长?” 尼特罗像是完全不理解豆面人在说什么似的眨眨眼,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豆面人没有给他机会。她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那些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协会成员因为帕里斯通而失踪了那么多人,您知道吗?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了!而您——” 豆面人盯着尼特罗,那个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我根本无法理解这个人的困惑:“您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做?甚至还要选他当副会长?” 尼特罗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他看着豆面人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不对吧?他想说点什么,但豆面人已经转身走了。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但唯独没有尼特罗熟悉的那种崇拜。 尼特罗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环顾四周,想找个人帮他解围,但没有。除了金和帕里斯通以外的十二支的成员们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穿动物装扮。普通的西装,普通的衬衫,普通的领带。没有人扮成狗,没有人扮成猴子……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在等他说话,没有人用那种会长说什么都对的眼神看他。 尼特罗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怎么不穿动物衣服了?” 安静。 非常安静。 然后有人笑了。是那种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的气笑了。奇多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尼特罗。 “会长,”她的声音冷得能结冰,“您还真是一个自我中心的变态。” 尼特罗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奇多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 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脑子里:“只想着满足自己。凭什么要因为您的喜欢就改变自己的形象?怎么会有这种没有自尊的人啊。” 尼特罗看着她,看着那张冷冰冰的脸,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哪里不对。不对,这绝对不对。大家不是应该崇拜他的吗?不是应该觉得他做什么都有道理的吗?不是应该不管他怎么任性都接受的吗? “对了,”奇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冷了,“现在的形势这么不好,会长就这么打算什么都不做吗?” “帕里斯通的事,失踪的人的事,那些因为您觉得有意思而被卷入危险的人的事,您打算就这样喝茶看书,什么都不管?” 不对。这不对。这绝对不对。平常大家不都是崇拜自己的吗?自己再怎么任性,他们不也接受吗?那些动物装饰,是他们自己主动设计的啊。他们那么喜欢自己,那么崇拜自己,所以才会愿意做那些事不是吗? 不是吗?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他们不是一直都很崇拜我吗”,想说“你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但他说不出来。因为那双眼睛,那双以前总是亮晶晶地看着他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负责任的自私自利的只顾自己开心的怪物。 尼特罗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啊,原来是一个梦。 81.母子绝赞会面中 虎杖悠仁醒来的时候,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 但是虎杖立刻清醒了过来,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天空是灰蓝色的,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去。有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是海边。 他试图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被绑得很结实。绳子从肩膀缠到手腕,又从手腕缠到腰,打了无数个精巧的结。不是那种随便捆两下的绑架,而是那种专业人士的技巧。 沙滩硌在背后,有些疼。 虎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最后记得的画面。 就是手机响了,然后他接起来,就是完全让虎杖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虎杖悠仁同学,你母亲的照片,收到了吗?” 他那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然后手机震动,收到了一张图片。他立刻点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短发,笑容很淡,是自己母亲的样子。 “你母亲在我们手里,不要告诉任何人,一个人来。” 然后是地址,然后是那扇门,然后是后脑勺的一下重击。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带着一种轻松得不像是在绑架现场的悠闲。 虎杖警惕地偏过头,一个男人蹲在他旁边,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的痕迹。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正在沙地上画圈。旁边还有三个奇形怪状的咒灵。 “你是谁?”虎杖立刻开口询问他最想知道的信息,“我妈妈呢?” 男人抬起头,对他露出了微笑,那张脸上有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就是饶有兴趣地打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实验品。 “你妈妈啊。”羂索慢悠 悠地开口,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让人发毛。 “虎杖君,你知道吗——” 羂索起身向前倾了倾身,离虎杖更近一点。那个距离近到虎杖能看清他额头上的缝合线。 “我可是能成为你母亲的男人。” ??? 虎杖瞪大了双眼,的大脑完全宕机了。这句话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能成为你母亲”——“男人”——“能成为你母亲的男人”——“男人能成为你母亲”,这几个词无论如何都拼不到一起。 “……什么?” 羂索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好了好了,你们别急嘛,犬子可是五条悟很看中的学生,以五条悟的个性绝对不会放任他出事,他一定会同样交换的。” 82.是的,虎杖被封狱门疆了 高专的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明亮的方块。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坐在座位上,五条悟靠在讲台边,双手插兜,表情轻松得像是在宣布下周的考试安排。 “虎杖被绑架了。”五条悟直接解答了他们最关心的虎杖怎么突然消失了这个疑问。 钉崎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伏黑抬起头,盯着五条悟,瞳孔微微收缩。 “但是,”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我用真人把他换回来了。” 钉崎刚松半口气…… “不过虎杖被封印在狱门疆里了。” 钉崎的表情僵在脸上,伏黑的眉头皱了起来,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什么是狱门疆?还有怎么解封?” 五条悟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像是在欣赏什么难得一见的风景。 “狱门疆是一件极其强大的特级咒物,由平安时代的阴阳师道真所造,专门用于封印目标。解封需要的东西嘛……主要是三种。天逆鉾,黑绳,或者某个叫天使的术师的术式。” 伏黑惠的眉头皱了一下:“术师先不说,另外两个东西在哪?” 五条悟将视线缓缓移动到看着天花板,像是在研究什么复杂的建筑结构。 “……被我毁掉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钉崎的笔从手里滑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你说什么?”钉崎完全是脱口而出的震惊。 “天逆鉾和黑绳,都是能让术式无效的特级咒具,”五条悟的声音越来越小,也带着一种怎么会这样的无语,“当年被我亲手毁掉了。” 伏黑和钉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开口:“你在搞什么啊老师——!!” 五条悟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就知道会这样和能不能别这么大声之间。他抬起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别急别急,我已经让乙骨去海外找了。看看有没有多余的黑绳,或者类似的东西。咒具这种东西,多一把少一把,谁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呢?” 伏黑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觉得这种事能靠说不定解决吗。 钉崎也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到底在想什么。 五条悟看着他们的表情,不由得笑了,作为老师当然应该安抚学生的心情,让他们不至于太过沉重:“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出虎杖的,你们会相信我的吧,毕竟我可是最强。” 伏黑没有追问,钉崎也没有,他们认识五条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个人虽然看上去不靠谱,但他对虎杖的事情绝对是认真的,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出虎杖。 沉默了几秒之后,伏黑惠开口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不过,他们为什么要绑架虎杖?不是普通的咒灵,有组织,有计划,有目的。虎杖被绑架,真人被交换,狱门疆被用上,这很明显不是一般的咒灵能做的事。” 伏黑惠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很敏锐嘛。”五条悟揉了揉的伏黑惠的头,顶着伏黑惠不满的眼神,笑着夸赞。 五条悟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走到窗边。窗外的天空很蓝,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去。阳光落在他的白 头发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有人在计划搞点大阴谋呢。”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五条悟接着转过身,面对他们,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但是没关系。我可是最强的。” 钉崎“蹭”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老师,你不能什么都瞒着我们吧?” 五条悟愣了一下。 钉崎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虎杖是我们的同学。是我们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被你的训练计划折磨到想死的同学。他出了事,我们当然想帮得上忙,这不是老师会处理就能打发过去的事。你告诉我们‘虎杖被封印了,但我会想办法的,你们等着就行’然后呢?我们就真的坐在教室里乖乖等着就好?” 伏黑没有说话,但他也盯着五条悟。 五条悟钉崎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那双燃烧着某种东西的眼睛。 “因为确实很危险。”五条悟收敛了那种轻松的姿态,严肃地开口。 钉崎的呼吸顿了一下。 “已经超过了你们能应付的范围,不是不信任你们,而是作为你们的老师,我有必要为你们的安全负责。” 五条悟伸出食指,点了点桌面,像是在确认什么:“对方不是普通的对手,谋划了不知道多久,手里握着多少底牌,连我都看不透。虎杖被绑架,真人被交换,狱门疆被用上,每一步都在他计划里。” “所以我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 一时间,教室里沉默无言。 83.沉淀的真人 沙滩上,海风咸涩。 真人在远处蹲着,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圈。一圈,又一圈。画得很慢,很认真,像是要把什么很深很深的东西刻进沙子里。 漏瑚站在他身后,火山的躯体蒸腾着热气,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他盯着真人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真人。” 真人没有抬头,树枝还在沙地上转。 “你到底要这幅样子到什么时候?”漏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耐什么,“帕里斯通已经死了。尸体都烧没了。我亲手烧的。你还要怎么样?” 真人的树枝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漏瑚的火山口喷出一股烟尘:“你是在怪我?怪我没让你亲手杀他?” “没有。”真人的声音有点闷,和平时的欢脱完全不同。 “那你这是干什么?”漏瑚向前走了一步,沙地被他的高温烫出焦痕,“真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可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都拦不住。现在呢?蹲在这里画圈?就为了一个算计你的人?” 真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放下树枝,看着沙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圆圈。海风一吹,最外面那几个已经开始模糊了。 “真人!”漏瑚的声音大了起来,“你给我振作一点!帕里斯通已经死了!仇也报了!你还——” “漏瑚。” 真人站起来,转过身,那双眼睛不再是以前那种总是亮晶晶的,像在期待什么好玩的事的眼神。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以前没看到过的东西的安静。 漏瑚的话卡在喉咙里,突然就说不出口了。真人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真人?” 真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海面。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从嗓子深处慢慢挤出来的:“我要和羂索单独谈一下。” 漏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谈什么?” 真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海,看着那些不断涌上来又退下去 的浪。 “被抓的这段时间,”真人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我想了很多。” 漏瑚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背影。 真人居然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我不怪帕里斯通。” 漏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大为不解:“你说什么?” “我不怪他,”真人冷静地重复,“作为人类恶意的化身,被更扭曲的人算计了还看不出来,要是还怪他,就显得太无能了。” 漏瑚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他想说点什么,说帕里斯通就是该死,说他算计了你就是敌人,说他死了就是最好的结果。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就是说不出来。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真人这个样子。 “这一次,”真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戒骄戒躁。” 风把他的蓝发吹起来,露出整张脸。那张脸上没有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兴奋。只有一双眯起来的眼睛,和里面某种正在成形的东西。 84.真人成长了 女仆咖啡厅的角落里,灯光柔和得像隔了一层纱。羂索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蛋包饭上用番茄酱画着一只可爱的小猫,旁边配着一杯浮着奶泡的拿铁。女仆刚刚离开,临走时还回头多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穿得严严实实,但那张脸实在耐看。 真人坐在他对面,翘着腿,姿势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没有人看得见他,也没有人会给他端饮料或画小猫。他不在乎这个,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羂索,看他把蛋包饭切成整齐的小块,一块一块送进嘴里。 “羂索先生,”真人拖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羂索,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什么无关紧要的八卦,“你可是救了我呢。按道理来说,我应该道谢的吧?” 羂索咽下嘴里的饭,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高级晚宴,那笑容温和,妥帖,挑不出任何毛病:“既然彼此是盟友,那就无需客气。” “话是这么说啦,”真人拖长声音,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的,“但我真的有认真思考哦,好好思考过了。” 羂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等着他继续。 “仔细想想,”真人歪了歪头,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我居然对帕里斯通生出了敬佩的感情呢。” 羂索的眉毛轻轻一挑,显出了几分兴味。 真人没有错过这个细节。他笑得更开心了,语速慢下来,像是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喂喂喂,那可是算计了我的人。让我情绪失控,让我被五条悟抓走,那种人,如果他想,一定能全身而退吧?” 真人盯着羂索的眼睛,眼底浮现出一些莫名的东西:“但是你居然杀死了他。” 羂索微笑保持不变,看起来很期待真人接下来说些什么。 真人坐直身体,双手抱胸,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种认真在他脸上很少见,反而显得格外扎眼:“这就让我觉得不对劲了。” 羂索放下咖啡杯,真诚地开口:“我可是为救出真人尽心尽力啊。” “我知道啦,”真人摆摆手,又恢复了那种嘻嘻哈哈的调子,“多亏了你,我才能回来。所以我才想了很久很久……” 真人忽然不笑了,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上,此刻干干净净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救出我,绝不可能是因 为什么情谊。” 两个人隔着那张画着小猫的蛋包饭对视,周围的喧嚣像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传不到这个角落。 然后真人笑得特别灿烂,那笑容灿烂得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好玩的事,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老高。 “所以呢,”真人向前倾身,紧盯着羂索,“要是你不把所有的真相告诉我,那我现在当场自尽。” 羂索的脸色终于变了,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的变化,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睛微微眯起,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但真人看见了。 真人欢快地开始倒数,声音轻快得像是在唱儿歌,一点也不像是那自己的命去赌。 “三声哦,就数三声,我没在开玩笑,真的会死哦,虽然我好像死不了,不过这不重要啦。”真人伸出三根手指在羂索面前摇摇晃晃,看起来像上什么儿童节目的嘉宾。 “一。” “二。” “——” “好了好了,真是的,”羂索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摊,轻飘飘地打断,“怎么搞的,一个两个的都是这种德行……” 85.幡然醒悟机械丸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五条悟正躺在沙发上敷眼罩。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瞥了一眼,犹豫了一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说真的,五条悟已经被陌生来电搞得有点心理阴影了。 “五条老师。” 对面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做什么大事。 五条悟听出了是谁,但仍然不明所以:“……机械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机械丸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像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轻松:“五条先生,其实我是卧底。” 五条悟:“……???”等等,这又是什么啊?卧底??五条悟觉得自己受到的突如其来的刺激已经够多了。 机械丸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觉得事到如今一定要说个明白了:“他们用治疗我的身体为条件,让我给他们当间谍,把高专的情报传出去。我一直在做这件事,给他们传了很多消息——” 五条悟张了张嘴,大脑正在缓慢运转。哦哦,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机械丸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我终于清醒了的激动,“我决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我可以配合你做双面卧底!把他们的情报反过来传给你!” 五条悟此时此刻的表情介于你在说什么和这是什么展开之间。他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终于找回了声音:“……怎么回事?” 机械丸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叙述里了。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越来越高昂,像是在发表什么重要宣言:“我一直在想,我之前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为什么要和咒灵合作,而不是和五条老师合作呢?五条老师再怎么说也是站在人类这边的,不,站在我们这边的!我完全可以让五条老师抓住真人,然后殴打真人,不停地殴打,直到真人同意帮我治疗为止!” 五条悟听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 五条悟握着手机,表情变得越来越微妙。他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最后他抬起手,捂住脸,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 “机械丸,”五条悟的声音飘忽得像是在做梦,“你……为什么不早点打这个电话?” 机械丸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他在想该怎么措辞,但他想了半天,发现这件事根本没有办法措辞。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口气说出来:“真人之前被我们抓到了。但是后来又被换回去了。如果你早一点打这个电话,哪怕早几天,我就能在真人还在手里的时候帮你把他揍到答应为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沉默,也确实该沉默哈。 “……你说什么?”机械丸的声音飘出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我说真人之前被我们抓到了,”五条悟重复了一遍,带着一种我也很无奈的难绷,“但是后来为了换虎杖回来,又把他放走了 ……”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机械丸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八度:“所以……我错过了?” “……嗯。” “我错过了让真人被五条先生揍到答应帮我治疗的机会?” “……嗯。” “就因为我没有早几天打这个电话?” 五条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对着空气点了点头。五条悟握着手机,听着那头偶尔传来的像是深呼吸一样的气流声,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想了半天,发现什么安慰的话在这种情况下面都像是嘲讽。 过了很久,机械丸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这次平静了很多,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五条老师,我现在觉得,我之前脑子确实有毛病,我居然没有早点想到可以找你帮忙。” “现在想到也不晚。”五条悟顺畅地接话。 “……真的吗?” “真的,”五条悟靠回沙发,声音重新变得轻松起来,“虽然真人暂时不在手里了,但那种家伙迟早会再冒出来的。等他出现的时候——” 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帮你揍他。” 机械丸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谢谢。” 五条悟望着天花板,想着刚才那些对话,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离谱。一个卧底打电话来说要反水,结果发现自己反水晚了几天,错过了最佳时机。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86.五条悟绝赞回san值中…… 傍晚的东京,街上人还是很多。 五条悟和七海建人并肩走在路边,一个穿着休闲外套,一个还穿着西装系着领带,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约着吃饭的普通同事,如果忽略其中一个人是咒术界最强的话。 七海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开口:“五条,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没事啊,”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轻飘飘的,“就是想和你逛逛,闲聊。” 七海的脚步听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五条悟,然后按着太阳穴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抬起手,狠狠地往脸上一按,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力道,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按出去。 “因为我最近,”五条悟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接连遭受到了很巨大的精神冲击。” 七海皱眉盯着五条悟,手指摩擦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 五条悟放下手,那张脸上的表情,让七海真的恍惚了一下。那张脸上没有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轻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之后,还没来得及恢复的疲惫。 “所以,”五条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带着墨镜看向七海建人,“我想和正常人多待一会儿。” 七海姑且点点头,声音很认真地询问:“我能做什么?你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找我?” 五条悟看着那张认真的脸,那双没有闪躲的眼睛,那个我在认真思考你说的话并准备规划下一步的姿态。然后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五条悟猛地伸出手,握住了七海的手。 “七海!”五条悟的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但又不完全是夸张的激动,“没错!没错!就是这种,会认真思考,然后规划下一步的样子!” 七海被他握着手,表情僵了一瞬。 五条悟继续摇着他的手,真心实意地感慨:“这才是正常人啊!这才是正常人啊!” 七海的表情从僵住变成了复杂。他试图把手抽回来,但五条悟握得太紧了。他看着五条悟那张忽然又鲜活起来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都是什么事啊?他什么时候变成心理医生了? 五条悟终于松开手。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肺里排了出去。然后他的表情又变得认真起来,那种认真在七海看来,比他的玩笑更让人不习惯。 “七海。” “嗯。” “我现在觉得,”五条悟思索了一下,得出了一个结论,“我周围的人,其实都不怎么正常。” 七海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不正常,”五条悟的语速慢下来,像是在努力把某种模糊的感觉翻译成语言,“是另外一种不正常,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七海很想说,真的很想说,我才是最想说这句话的人吧,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七海觉得现在五条悟的精神状况真的感觉 不太妙。 五条悟说完那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就自顾自地恢复了惯常那种轻浮开朗的笑容,推了推墨镜:“算了,不说这个了。走吧,请你吃饭。” 五条悟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七海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动。 “五条。”七海开口了。 五条悟停下来,回头看他。 七海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咒术师就是狗屎”一样理所当然。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你找正常人,找错地方了。” 五条悟眨眨眼,像是在思考什么。 七海向前走了一步:“想找正常人,得去那边。” 七海抬起手指,朝街道的另一边指了指。那边是商业区,有超市,有便利店,有下班买菜的家庭主妇和刚放学的学生。 五条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七海。 “那你去过那边,找到了吗?”五条悟的声音正经地一点也不像五条悟惯常的语气。 七海沉默了一会,然后坚定地开口:“找到了,所以我回来了。” 两个人对视着,傍晚的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 “七海,你果然很正常。”五条悟笑着开口,能让人感受到他的精神确实放松了些。 七海本来想说“这不是夸奖”,但看到五条悟那张脸上的表情,他忽然不想说了。 “走吧,去吃饭吧。” “好哦。” 87.恭喜五条悟san稳定了 连锁店的灯光是那种不冷不暖的白色,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干干净净的。这个时间店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刚加完班的上班族,埋头吃着自己的套餐,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是咒术界最强和他的同事。 五条悟面前的猪排定食已经吃掉了一半。他今天没有点酒,杯子里是免费的冰水,冰块在液体里慢慢融化,偶尔发出一声轻响。他吃得很慢,像是在等自己理清什么思路,然后才开口说话。 “已经让乙骨去找了,”五条悟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黑绳的制作工艺没有失传,只是材料稀缺,这件事只需要时间,但总能找到的。” 七海建人点了点头,夹起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他对这件事确实不怎么担心,乙骨忧太的能力他清楚,那孩子做事稳妥,不会让人失望。 “但是,”五条悟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一点,“对方有什么目的,谋划了多久,我们这边,根本一无所知。” 七海的筷子停在半空。 “狱门疆是专门针对我的。”五条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敲什么看不见的节奏,眉眼间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忧虑,“他们有备而来,准备了很久。虽然中间被帕里斯通搅了一下,但那种家伙不会因为一次受挫就放弃。” 七海放下筷子,靠回椅背。他思考过后,不得不承认五条悟说得对。情报方面完全是劣势,敌暗我明。对方知道自己的一切,而自己连对方是谁都还没完全搞清楚。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走在路上知道有人在盯着你,却不知道那双眼睛从哪里来。 “如果正面对决的话,我完全没有问题,”五条悟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但就怕对方用计策用手段出其不备。那种事我其实不太擅长。” 七海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把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都从胸腔里挤了出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事情。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兢兢业业地干着这份危险的工作,或许在某次任务里死去,或许侥幸活着。他一直觉得咒术师是狗屎,但这个世界上总得有人去做,他认了。可是步入这种程度的阴谋之中,有人在暗中不知道谋划了多久,准备了连最强都能封印的咒具,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盲点上,这种事,真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只是一个想按时下班的普通咒术师。 为什么要在这种破事上面操心。 五条悟看着七海那张写满了这世界真他妈离谱的脸,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别的。 “姐妹校交流会还是正常举办。” 七海回过神,抬起眼看他。 “不管如何,”五条悟的声音每个字都很清楚,恢复了一些平日的轻浮,“我不喜欢因为有什么阴谋,就影响学生的状况。” 七海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同意。 又沉默了一会儿,七海又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什么早就想好了的话:“五条。” “嗯?” “我实 力并非顶尖,也没有出众的脑子,更无法理解某些扭曲的心理,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七海建人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自嘲或者歉疚,只有一种很坦然的陈述事实的平静。 五条悟想说点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哎呀,七海,”五条悟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带着一种我又要说什么不正经的话了的调子,“你有没有想过——” 五条悟向前倾了倾身:“正因为你很正常,所以在这个必然沾点疯狂的职业里,算是不正常的呢?” “你这算什么歪理。”七海笑了一下。 五条悟自己也笑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姿态又恢复了那种轻浮的什么都能轻轻松松搞定的样子。 “可是仔细一想,是不是很有道理。”五条悟随口回复。 七海笑着摇了摇头,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觉得心情没有刚才那么沉了。因为五条悟还有心情开玩笑,这说明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五条悟还能笑,还能扯歪理,还能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正因为你很正常所以你才不正常——那应该还没事。 老实说,七海建人一点也不擅长做那种心理咨询师的角色。他根本没有什么细腻敏锐的感知能力,也没有什么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才能,不然七海建人早就在之前的工作中混的如鱼得水了,何必又来当什么咒术师呢。 但五条悟好像轻松了一点。 那就够了。 88.七海家的饭 七海建人的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调料瓶按高矮排成一排,锅具挂在墙上的钩子上,他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的菜刀起起落落,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洋葱被切成均匀的细丝,胡萝卜切成薄片,青椒去籽,切成菱形块。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节奏感,像是在执行什么他做过无数次的流程。 五条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七海做饭的样子和他做其他事一样,认真、克制、有条不紊。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是切菜、热锅、倒油、下料。但那种从容本身就是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七海。”五条悟开口了。 “嗯。” “你真的好正常。” 七海建人头也没回,手里的铲子翻了一下锅里的食材:“你这句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五条悟笑了一下,但没走开,就靠在门框上继续看。油锅里的滋滋声和铲子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空气里开始飘出酱油和糖的香气。 十几分钟后,两道菜端上桌。姜烧猪肉,色泽油亮,肉片裹着酱汁,边上配着炒得微软的洋葱丝。味噌汁,豆腐和海带的简单组合,上面飘着细碎的葱花,还有两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七海建人在桌边坐下,双手合十,微微低头:“我开动了。” 五条悟坐在对面,看着他做这一整套流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也跟着做了起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肉放进嘴里。咸甜适中的酱汁在舌尖化开,猪肉的油脂和洋葱的甜味混在一起,是那种让人想起家常菜三个字的味道。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筷子碰着碗沿,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 七海建人放下筷子,端起味噌汁喝了一口,然后开口:“接下来的作战,我帮不上什么大忙。” 五条悟的筷子停了一下。 七海建人想了想措辞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分析什么工作报表:“我的实力,完全比不上你。头脑也仅仅是比普通人好一点的聪明程度。之前我试过,去读那些连环杀人犯的和电影,因为咒灵是从人类负面情绪中诞生的,我想也许能从中理解些什么。” 七海建人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但还是完全无法理解。” 五条悟看着他,夸张地睁大眼睛:“七海,你这是怎么了?” 七海建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客观地说一下而已。接下来不知道会有什么阴谋,只能靠你的能力去解决,我觉得你的压力会很大。” 潜意思是,我希望我能帮得上什么忙。但是真要说出口那就显得太矫情了。 五条悟露出一个很张扬的笑容,带着一种这还用说的理所当然:“不用担心我,我可是最强的,要是他们真的有万全之策,早就动手了,可见还是对我十分忌惮。” 七海建人看着他,没有接话。然后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我会站在你这一边。不过,不站在你这一边,我还站在哪一边呢。” “七海,”五条悟突然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可以说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如果不当咒术师了,你想做什么?” 七海建人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沉默了很久,久到五条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工作是不想再做了,”七海建人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加上干咒术师也有点积蓄,如果不当咒术师的话,我想 去上大学。” 五条悟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他是真的震惊到了:“大学?!七海,你居然想去读大学?!” “是啊,”七海建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点了点头自我肯定,“怎么想都觉得,脱产的学生最轻松吧。”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自己笑了。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笑得肩膀都在抖。 七海建人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五条悟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我就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想去读大学,我以为你会说开个面包店之类的,或者去北欧养老,我记得你祖父是丹麦人来着,结果居然是读大学……” 七海建人放下汤碗,表情依然平静:“面包店要早起,北欧太远。大学的话,坐在教室里听课就行,不用拼命,不用加班,不用看着谁去送死。” 五条悟的笑声慢慢停了。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地撞了一下。 “那你读什么专业?”五条悟顺着七海的话题问道。 七海建人坦率地回答:“不知道。没有什么特别想学的,也没有什么特别有热情的东西。历史?文学?或者随便什么都行。反正只是想过几年轻松的日子。” “七海。” “嗯?”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请你吃饭。庆祝你考上大学。” 七海建人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饭凉了,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不用在意。” 以咒术界的缺人程度,自己怎么想都不可能有放下工作的一天吧。 89.人类罪人五条悟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夜蛾正道和乐岩寺嘉伸正在喝茶,因为出现了一伙开了智,有计划的特级咒灵,他们总要商量一下怎么对付吧。 然而,比咒灵先来的却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人物。 走进来的是一个白人男性,五十岁上下,浑身肌肉把军装撑得紧绷绷的,胸口挂着一排夜蛾叫不出名字的勋章。他的步伐很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踏穿。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日本官员,表情微妙,像是被迫吃了什么不好消化的东西。 “二位校长,”其中一个官员开口,声音里有种硬着头皮的紧绷感,“这位是美军太平洋司令部的戴夫中将。他有些话想和二位交流。” 戴夫没有等任何人请他坐下。他站在会客室中央,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背在身后,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红杉树。他锐利如同刀锋的目光扫过夜蛾,扫过乐岩寺,像是看到了什么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二位,”戴夫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今天来,是想和你们谈谈五条悟的问题。” 夜蛾心里咯噔了不止一下。乐岩寺放下茶杯。 戴夫向前走了一步,那双眼睛里燃着某种近乎宗教狂热的光:“人类,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大。”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秒。乐岩寺的手停在茶杯边上,夜蛾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身后那两个官员的表情更微妙了,其中一个已经开始看地板。 “五条悟一直在保护人类,”戴夫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像是在对一支部队发表战前动员,“但他这么做,实际上是看不起人类。” ??? 会客室里瞬间就安静了,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凝固了的安静。 “你们想想,”戴夫张开双手,像是在拥抱什么宏伟的真理,声音骤然拔高,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情绪点燃了,“如果人类知道咒灵的存在,如果人类被允许与咒灵正面对决,那一定是人类的胜利。战争会促进进化,会筛选出更强大的个体,会让整个人类文明跃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戴夫收回手,握成拳头,捶在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你们一直在隐瞒真相,一直在用保护的名义剥夺人类证明自己的机会。这不是保护,这是侮辱。” 乐岩寺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活了这么多年,听过很多种对五条悟的指责,狂妄、任性、不守规矩、目中无人,但因为太强所以侮辱了全人类这种说法,确实是第一次。 戴夫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表情。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叙述里了。他的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眺望什么宏伟的战场:“你们知道我国著名作家海明威吗?他在著作《老人与海》中有这么一句非常出名的话,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被打败的,你尽可以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 戴夫昂起头,下巴绷成一条坚硬的弧线,目光坚毅深沉,看起来就像那个渔夫一样,面对着不可战胜的大海,面对着鲨鱼,面对着命运。 “这才是人类,”戴夫愤怒了!他挥舞起那如同圆木一般粗壮的手臂,眼里居然泛起了泪光,“这才是人类该有的姿态。不是被保护,不是被隐瞒,而是战斗!!!” 会客室里安静了很久。 戴夫站在那里,胸口的勋章在灯光下闪着光,表情庄严肃穆,像是刚刚发表了什么足以载入史册的演说。他身后的两个官员已经把目光完全钉在了地板上,其中一个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夜蛾放下茶杯。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学一下日语,才能理解刚才那段话的逻辑,因为五条悟太强了,所以他在侮辱人类?因为人类没有被咒灵屠杀,所以他们失去了进化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乐岩寺。乐岩寺也在看他。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跨越派系的共识:这个世界上的癫子,是不是太多了。 乐岩寺清了清嗓子,开口,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保持声音平板无波:“咒术师的存在,本身就是人类对抗咒灵的方式。五条悟也是人类。人类打败咒灵,不能算人类被侮辱。” 戴夫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他们面前摇晃,那表情像是在看两个没有开化的孩子:“一个人类打败所有咒灵,和全人类一起打败咒灵,这是两回事。前者是英雄,后者是进化。你们选择英雄,就是拒绝了进化。” 夜蛾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已经发自内心地觉得,和这个人争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荒谬的事。因为他的道理和正常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一个太平洋那么远。 戴夫没有再说什么。他朝两位校长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会客室。那两个官员匆匆鞠了躬,小跑着跟上去。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会客室里又安静下来。 乐岩寺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他放下杯子,看着夜蛾:“你怎么看?” 夜蛾沉默了一会,然后他艰难地开口说:“我觉得五条悟其实挺正常的。” “……也是。”乐岩寺这把年纪的老头子都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两个人坐在那里,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癫子,怎么就这么多。 90.反派组的休闲时光(一) 公园的长椅旁边,羂索站着,手里拿着一瓶泡泡水。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脚边落了一片碎金。他吹了一下,一串泡泡飘起来,圆圆的,亮亮的,裹着彩虹一样的颜色,慢悠悠地升向天空。 真人在旁边看着,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他的目光追着那些泡泡,看它们飘过高高的树梢,飘过远处玩耍的孩子的头顶,然后一颗一颗地碎掉。 “真是了不起的计划。”真人突然开口,语气轻快地称赞,好像是发自真心实意一般。 羂索又吹了一下,看着新的一串泡泡升起来。他双手一摊,侧着脸看向看似悠闲的真人,略带调侃地轻松开口:“我还以为,你知道我的计划需要吸收你才能完成,然后你就会立刻杀了我呢。” 真人歪了歪头,想了想,又歪了歪头,像在努力解一道费解的难题。然后他突然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双手一摊,表情夸张得可以去演舞台剧,但目光始终锁定在羂索的脸上:“哎呀,但我要不是用自己的生命威胁,让你觉得放任我自杀会不利于你的计划,你也不会把计划全盘告诉我啊。” 真人非常夸张地叹了口气,在羂索身边绕圈子,顺便伸出一根手指在晃来晃去。 “哎呀,哎呀,我都已经表现地将生死置之度外了,现在因为你会想要吸收我而想要杀你,那不是显得滑稽可笑了吗?” 真人突然跳到羂索面前,不断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真人可以感知到羂索呼吸的温度。 羂索也不介意这种越过社交距离的冒犯,反而露出了那种惯常的温和笑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彩。 真人也笑了一下,然后退开一步,从他手里拿过那瓶泡泡水,塑料棒蘸了蘸,轻轻吹了一下。一串泡泡从棒圈里挤出 来,大大小小,歪歪扭扭,在阳光下闪着光。真人看着它们飘起来,眼睛亮亮的,像小孩子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羂索看着这一幕,原本温和的笑容越来越大,居然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公园里回荡。他的肩膀在抖,眼角甚至笑出了一点湿意。那张总是温和的从容的,让人看不透的脸上,此刻是一种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开心。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羂索是发自内心地这样觉得,在他那漫长的人生中能让他感到有趣的时刻仔细想想也是屈指可数。 真人看着那些已经飘远的泡泡,看着它们一颗一颗地碎掉,又看着新的泡泡升起来。 他也在想,他们究竟是谁能够利用对方达成目的?谁又能先人一步算计成功?这些问题在他的脑子里转啊转,像那些泡泡一样,飘起来,又碎掉,又飘起来。 真是令人期待。 91.反派组的休闲时光(二) 羂索靠在长满青苔的墙上,双手抱胸,忽然歪了歪头,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好点子的孩子。 “真人,”羂索立刻开口,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提议一起去吃个饭,“要不你干脆主动让我吸收怎么样?” 吊床上,真人的视线从《实用人类学》的书页上移开,慢悠悠地看向他。那张苍白的缝合脸上,眉毛缓缓挑起来,眼睛缓缓眯起来,嘴角缓缓撇下去。整个过程像是慢动作回放,每个细节都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这种不知所谓的话,”真人把书扣在胸口,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翻得很用力,整个眼珠子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羂索没有被他的表情吓到。他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摊开,姿态诚恳得像是在推销什么优质产品。他的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下去,整张脸上写满了我这个提议真的很棒你考虑一下。 “你别误会嘛,”羂索的声音轻快清醒,像是陈述什么优质商业方案,“我们可以缔结契约。你在被我吸收之后,我的余生都会为创造只有咒灵存在的世界而奋斗,否则就立刻死亡。怎么样?” 羂索把立刻死亡四个字咬得很重,重得像是在发什么毒誓。然后他收回手,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真人:“具体的细则我们可以慢慢拟定。这样很划算吧?” 真人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从吊床上坐起来,把书放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重大问题。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那张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乍一听上去,”真人一本正经地开口,“不错,这样我们两个的目标都能实现。” 羂索的笑容更深了。 “但是,”真人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脸上的认真瞬间碎裂,变成了一种夸张的几乎可以上舞台剧的遗憾表情。他皱起眉头,撇着嘴巴,整个五官都挤在一起,像是在品尝什么极酸的东西,“我拒绝。” 羂索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有收起笑容。他只是挑了挑眉毛,那双眼睛反而更亮了,亮得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玩具。 “为什么?”羂索的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纯粹的好奇。 真人放下手,重新靠回吊床上。他的表情从夸张的遗憾变成了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笑。他歪着头,看着羂索,那双眼睛 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因为啊,”真人拖长声音,听起来居然挺欢快活泼的,“你可是活了千年的人。我可没有那种自信,能保证你在制定契约时不动手脚。” 真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加深:“还有,就算你是真心实意的,”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可是从人类恶意中诞生的咒灵。怎么可能这么有牺牲精神?” 真人笑出了声,那笑声在下水道里回荡,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愉悦。然后他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沉的认真。 “要想吸收我,”真人盯着羂索的眼睛,一字一顿开口,“你就要用心智跟我斗。” 羂索也笑了,一种更纯粹的更真实的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有趣的事的笑容。他摆摆手,动作很大,大到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笑。 “好了,好了,”羂索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了的无奈,和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纵容,但眼神却清醒的很,“我知道了。” 真人重新拿起那本《实用人类学》,翻开刚才那页,继续看。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弧度。 92.是的,虎杖悠仁解封了 虎杖悠仁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就是一张脸,那张脸离他太近了,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白头发,墨镜,嘴角咧着一个怎么看都不太正经的笑容。 “哟,你醒了。”五条悟笑得非常灿烂地打招呼。 虎杖懵懵地眨了眨眼。然后他以一种几乎要把脖子扭断的速度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撞在床头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疼。但比疼更强烈的是五条老师的脸为什么会离他这么近?! “老、老师?”虎杖悠仁的大脑开始飞速思考,语无伦次地开口,“你在这里干嘛?”是的,虎杖还没有从狱门疆中坐牢被放出的实感。 五条悟直起身,双手插兜,表情理所当然得好像是在说我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 “等你醒啊,”五条悟是真的挺开心的,悠仁被救出来这件事没出什么岔子真是太棒了,五条悟现在真的被一连串事件搞得精神有点神经兮兮的了,“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 虎杖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他在高专的宿舍。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阳光很好,正常的像是他从未离开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紧,又松开。手指能动,手腕能转,掌心有温度。他确实在这里,在咒术高专,在自己的宿舍里。 “五条老师,”虎杖立刻问他最关心的问题,“我怎么回来的?” “救回来的啊。”五条悟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去便利店买了瓶水。 “本来呢,救你需要用的那个叫黑绳的东西,很难找到。” 虎杖本来就没放下的心更加提了起来。 “但是,”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笑了笑,“我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虎杖愣愣地看着五条悟那张笑嘻嘻的脸,看着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看不清楚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不知道黑绳是什么,不知道五条悟花了多大的代价,不知道那些太多到底是多少。但他清楚地知道,五条老师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五条老师,”虎杖的声音有点哑,按耐住鼓噪的心跳,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开口,“他们提出了什么要求?你答应了他们什么才救回了我?” 虎杖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从胸口搬开了。他还没有单纯到认为五条老师可以一点代价都不付地把他弄出来。对方特意绑架他,一定是想要换取什么。而他必须知道。必须知道自己这条命,是用什么东西换回来的。 五条悟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回避犹豫,也没有那种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的开朗。 他只是认真看着虎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沉稳:“是用真人换回了你。” 真人,那个咒灵他知道。差点杀了顺平妈妈、差点杀了顺平,玩弄人心的家伙。 “就只是……这样?他们用我,换了真人?那老师你——” “虎杖。” 五条悟打断了虎杖,声音不重,但很清晰,清晰得像一把刀,切开了虎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难道你认为, ”五条悟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的生命,比不上区区一个咒灵?” 虎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们拿你换真人,是因为在他们眼里,你值这个价,”五条悟说得非常认真,“在我眼里,你更值。” “所以,别再想了。” 虎杖感到眼眶忽然很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东西憋回去,不想在五条老师面前哭出来,那太丢人了。 “可是,”虎杖声音还是有点抖,因为他实在是不能不担心,“如果真人跑了,他会杀更多的人……” “虎杖,”五条悟又打断了他,伸手用力揉了揉虎杖的头发,“如果你再这样自我纠结,那才是不应该的。” 五条悟拍了拍虎杖的肩膀。那只手很重,重得虎杖的身体都晃了一下。但那重量让虎杖觉得安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你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你值得被救。 “对了对了,”五条悟收回手,忽然一拍巴掌,那个表情变得快得像是有人给他换了张脸,刚才还在认真地说你值得被救,现在就已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有好消息要宣布的兴奋,“刚好,你能参加姐妹校交流会了!” 虎杖还沉浸在眼眶发热的情绪里没缓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切换打得措手不及,那些刚才还在眼眶里打转的东西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困惑。 “……什么?什么是姐妹校交流会?” “诶?我没跟你说吗?” 93.关于剧情的重大调整 正如标题所说,目前的剧情已经开始面对一个重大挑战了。 然而经过我冥思苦想,反复琢磨之后……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解决方法。 剧情发展到这一步是完全出乎我预料的,我都写百岁老头穿越了这剧情就不可能搞什么黑深残严肃向,主要是觉得协会和高专那群人在逆天程度上难分轩轾,而且逆天的完全相反(不该骂的骂,该骂的不骂这一块)才抱着整活的心态写了这篇文。 一开始都是想着尼特罗在五条悟手软的时候不会讲什么道德下狠手直接速通来着。 然后又灵机一动,拉帕里斯通过来也是想着玩一把双面间谍直接速通来着。 但是呢写着写着突然又蹦出一个连我本人都觉得非常有创意的桥段,帕里斯通反水帮了咒灵一把,这样又维持了人设,大家伙的逼格也都有了。 那么,接下来应该就是正反派双方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可以开始紧张刺激的决战了。 然而问题又来了,那就是这个决战根本进行不下去了。 首先本文的定位是整活性质,而且五条老师幸福美满大结局都是定好了的,那么决战过于正经就会和风格严重不搭。 然后各位应该发现了,正反派的相性实在是太差了,真的正经写对决是一点也不紧张一点也不刺激,就没有一点对应关系。 就像会长和蚁王对决,还能在思想上形成蚁王懂得了人性和会长代表人类的恶意这样的对比。 但羂索和五条悟有什么思想上的碰撞啊,五条悟是能觉得羂索合成大咒灵很有创意,还是羂索为五条悟的强大善良所触动啊,这两位在精神上实在是找不出一点可以相呼应的地方。 而且他们都打不成那种有来有回有输有赢的局面。 五条悟是最强,那他出现就可以说是必秒,直接速通。而羂索又是那种老谋深算的老阴比,一 旦羂索现身那肯定是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 再加上前面突发奇想给反派加逼格,然后因为一开始定好了五条悟幸福的大结局……于是就不可避免地左右脑互搏了。 要是五条悟必秒咒灵,那我不白给反派抬逼格了。 而要是来点多来点死人啊,有来有回的攻防啊,且不说五条悟没被封印而且知晓一定情报之下这么做的困难程度,就说这种走向都已经和主旨违背了吧。 现在的局面我要是敢来点什么机械降神的桥段,那也很不知所谓了。 所以就不可抗力地卡着了,但是卡着也不是一回事吧。于是,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我们先直接跳过正反派的决战,就只取五条老师全面胜利的结果,然后展开胜利结算的日常吧。 emmm我先自我检讨,这完全是我突发奇想过多再加上没有大纲才导致的难绷局面,等我想到了决战怎么写我一定补上。 94.尼特罗会长的教育时间[番外] 神心会的道场里,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对角线。角落里,一个穿着白色道服的年轻人正对着空气挥拳,动作因为重复了多次而显得软绵绵的,救像一只被淋湿的猫在甩水。他的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眼神涣散,每一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走。 尼特罗盘腿坐在场边,手里端着茶杯,眯着眼睛看他。那个年轻人叫寒村东吉,来了快两个月了。没有天赋,也没有努力。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努力,他每天都来,每天练到很晚,但就是练不好。动作永远不到位,呼吸永远跟不上,挨打永远第一个倒下。 终于,寒村东吉停了下来。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他抬起头,看着场边那个悠闲喝茶的老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倒也不是愤怒不甘,救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溺水的人在找浮木的迷茫。 他拖着脚步走到尼特罗旁边,一屁股坐下来,也不管礼仪不礼仪了。 “尼特罗先生,”寒村东吉还喘着气,像破风箱似的,很没礼貌地夸张发问,“那个千日回峰行的修炼法,照做了会死吧?” “嗯,”尼特罗点点头,坦率得不像是在安慰人,不过尼特罗本来就不打算安慰人,“死亡的概率相当大。” 寒村东吉非常夸张地一拍大腿,开始不停地唉声叹气,他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手上有茧,有伤,有练了两个月的痕迹,但和那些真正的高手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我本来是想有所改变才来这里的,”寒村东吉的声音开始变得暴躁,像是什么在驱使着他觉得非要说出来不可:“但是不管怎么练都练不好。一直被训斥,一直被批评。我想、我想要高级车,钱堆,女人,豪赌!!” 他最后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发泄一般喊了出来。 然后寒村东吉姑且冷静了一点之后,看着尼特罗,那个眼神里有自嘲,有无奈,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现在这样的我,问你该怎么办,你会怎么回答?” “这样啊,”尼特罗会长挠了挠头,像是在思考,然后露出了一个怎么看怎么不正经的笑容,一本正经地开口,“那你可以去加入□□嘛。反正□□在日本是合法的。或者去做灰产什么的,这样你想要的那些才有可能实现。” 寒村东吉直接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他以为尼特罗会说什么你还不够努力或者修行不是为了那些东西,他甚至准备好了被骂、被训斥、被说教的心 理准备。 “不、不是,那不是很大可能会被砍死或者坐牢吗?”寒村东吉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地开始大声质疑。 “喂喂喂,”尼特罗皱起眉,看起来很不满地伸出食指开始左右摇晃,“你问我意见,我不是很认真地给出意见了吗?” 寒村东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真说不出话了。 “首先说明,我是不会负任何责任的,”尼特罗认真地盯着寒村东吉,开始一本正经地再三强调,“不管你以后是穷困潦倒还是步入歧途,再说一遍,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我所做的,就只是认真倾听你的欲望,然后结合实际给出建议而已。” “如果牢骚发完了,但是还没有下定决心,现在不要给我耽误时间,”尼特罗很快啊,变脸比翻书都快地开始笑眯眯喝茶,语气轻快随意地开口,“那就赶紧接着练,真是的,不然你以后当□□砍人都来不及跑路。” 寒村东吉沉默了一会,然后走回场中央。 他开始挥拳。 一拳、两拳、三拳。 动作还是不好,呼吸还是不对,还是会被其他师兄师弟轻轻松松躲开,但他没有停下来。 被人这么认真地给出了建议,怎么可能不认真地去锻炼呢? 95.研究原始人的九十九[番外]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五条悟正躺在高专休息室的沙发上,但好巧不巧,他刚闭上眼睛,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九十九由基。 五条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秒,叹了口气,那种因为经历了太多而越发敏锐的关于不详的预感已经越来越准了,但他还是划开了接听。 “喂——” “五条!”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像是中了彩票,“虽然你把真人放跑了我真的很遗憾,但是我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素材!” 五条悟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什么素材?” “你有没有看新闻?”九十九由基的声音越来越兴奋,语速快得像是在念什么紧急通告,“最近那个全球关注的原始人!” 五条悟眨了眨眼。他这几天确实没怎么关注新闻,光是处理咒术界那些破事就已经够他受的了。他想了想,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几个模糊的片段:好像是什么东西从研究所逃出来了?网上都在讨论?他没太在意。 “……那个原始人?” “不是原始人!是原始生物!距今约两亿年前的!”九十九由基纠正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痛心疾首,“在美国科罗拉多州的一个核废弃物处理设施地下七百零一公尺的白垩纪岩盐层里被发现的!和猎杀中的霸王龙一起被埋藏的!在苏醒实验中意外复活然后逃出了研究机构,现在全世界都在关注这件事!” 五条悟张了张嘴。他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很离谱的东西,但又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再说一遍?什么岩盐层?什么霸王龙?” “白垩纪岩盐层!霸王龙!”九十九由基重复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什么激动的心情,“重点是,这个原始生物,完全没有咒力。” 五条悟的眉毛挑了起来。 “和天与暴君一样,”九十九由基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的郑重,“是完全没有咒力的人类。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这是绝佳的研究对象!是活生生的来自两亿年前的没有咒力的智慧生物!” 五条悟沉默了。他躺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朵上,眼睛 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是在做梦:“哪来的原始人啊……” “科罗拉多州来的!”九十九由基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是……”五条悟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又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处某种幻觉之中,“我是说,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存在?两亿年前?和霸王龙一起被埋的?然后在核废弃物处理设施下面?苏醒实验?还逃出来了?” “科学的力量!”九十九由基的语气里充满了赞叹。 五条悟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跟不上这个世界的节奏了。咒灵、狱门疆、羂索、真人……这些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又来一个两亿年前的原始人?从岩盐层里挖出来的?还和霸王龙埋在一起? 五条悟靠回沙发,望着天花板。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再睡一觉。但九十九由基已经在电话那头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行程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狂热。 这个世界,真的越来越离谱了。 96.修行者[番外] 街角,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修行者站在繁华的大街上,手里托着一个暗色的钵。钵里零星躺着几枚硬币,零零碎碎,少得可怜。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脊背挺得很直。 然后,尼特罗停下了脚步。 “哎呀,”尼特罗摸着胡子,眼睛亮了一下,“是一位真正的修行者呢。” 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尼特罗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街对面的金店。推门进去,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深蓝色绒布袋,鼓鼓囊囊的,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他走到修行者面前,弯腰,把整个袋子放进那个只有几枚硬币的钵里。 咣当—— 金属碰撞的声响,沉甸甸的,在街角回荡开来。修行者抬起头,露出那张被风霜雕刻的脸。他看着钵里那个深蓝色的袋子,又抬头看向尼特罗。老人笑眯眯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 “走了。”尼特罗经过他身边,语气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条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修行者。对方正从钵里拿起那个袋子,解开系绳,金色的光芒从缝隙里泄出来。周围的行人开始停下脚步,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好有钱啊。”“那是真的金子吗?”“给我一半吧。”“恭喜发财啊。”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像一群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五条悟加快脚步跟上尼特罗。 “老爷子,你到底想干嘛啊?” 尼特罗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阳光落在他的白须上。 “哎呀,”尼特罗偏了偏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因为对方有很高的水准,所以给他财富,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也没办法吧?” 五条悟的嘴角抽了一下:“什么水准?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还有什么叫做没办法啊?”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情,有所感触而已。”尼特罗摆了摆手,并不打算多解释什么。 97.互不侵犯条约绝赞缔结中……[番外] 豪华酒店的套房里,灯光是那种让人想瘫在沙发上不起来的暖黄色。五条悟却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是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的小学生。他的眼睛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从水晶吊灯转到落地窗,从落地窗转到墙上的油画,又从油画转回水晶吊灯。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有一种失语久了第一次说话的恍惚感。 “不对吧,”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真的显而易见地难绷,“这怎么想都太超现实了吧。” 尼特罗盘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茶,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他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慢悠悠地开口:“淡定一点,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最强吗?” 五条悟转头看着他,墨镜后面的苍蓝双眼瞪大了,表情介于你在说什么和这能一样吗之间。尼特罗则是喝了一口茶,满足地眯起眼睛。 五条悟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需要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急切:“不不不,这真的合理吗?我是咒术师,我是处理咒灵的,我是——” “喂喂喂,”尼特罗放下茶杯,打断了他。他伸出手指,朝五条悟点了点,带着怎么都像是看好戏的欢乐神情:“你可以强到能毁灭整个日本的地步。这不是很合理吗?” 五条悟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着尼特罗那张写满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他是很强没错,他能毁灭日本也没错,但这和现在这个情况之间到底有什么因果关系?等等,但仔细一想还挺合理,毕竟自己是最强嘛…… 叩叩叩—— 门被敲响了。 五条悟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他瞬间坐直,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切换成了一种冷淡的生人勿近的我随时可以走人的高贵倨傲模式。 “请进。”五条悟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念什么台词。 尼特罗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闪到了一旁的窗帘后面。动作快得不像一个百岁老人,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门开了。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系着红色领带,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和善的友好的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外交场合的笑容。他走到五条悟面前,伸出手。 “您就是五条先生吧?” 五条悟看着那只手,没有握。他抬起头,看着那张全世界都认识的脸,声音依然很平:“三分钟之内说完。” 对方没有生气。他的笑容甚至更深了一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愧是最强的赞叹。他收回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 本金色的书,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字,是那种一看就很昂贵很正式很庄重的书。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我们美利坚合众国与五条悟在此缔结友好关系。我国会尊重他,不侵害他一切生活,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会遵守此誓约,在神的见证下,我发誓会认真贯彻这条友好条约。” 他的声音洪亮而庄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在豪华套房里回荡。 “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在此宣誓!” 他合上圣经,笑容重新回到脸上,那是一种事情办完了可以放松了的讨好的笑。 五条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淡的平静的像是一国总统跟他宣誓是再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他的内心,此刻正以一种完全不同的节奏运转着:不是在做梦吧?不是幻觉吧?这是在搞什么啊?这是真的吗?美国总统?在神的见证下?和我缔结友好关系?还宣誓?不是,这都是什么事啊?这到底都是什么事啊? 五条悟维持着那个冷淡的表情,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很平:“说完了?” □□忙不迭地地点头,笑得像春天的花朵一样灿烂。 五条悟正在非常努力地维持面部表情平静,真的非常努力地在维持了。 这都什么事啊??? 98.尼特罗的心灵鸡汤[番外] 豪华酒店的套房里,万家灯火像碎金一样铺到天边。五条悟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表情复杂得像是在回味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 尼特罗盘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拢在袖子里,笑眯眯地看着五条悟,脸上写满了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但我就是觉得很有意思。 “你感觉如何?”尼特罗声音轻快地不行,有一种隔岸观火的愉悦感,“感觉如何呢?这种被最强国家的总统礼遇有加的待遇,如何呢?” 五条悟看着尼特罗,那个眼神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点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打趣我的难绷。他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很长,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呼出去。 “老爷子,别打趣了,”五条悟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五条悟对未来人生的规划里可没有任何一点和国际政治扯上关系的打算,“这算是好事吗?接下来想都想得到,会卷入更多的麻烦事。” 尼特罗的笑容没有收起来,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经历过很多之后才会有的光。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认真了一些。 “这是躲不掉的,”尼特罗像是过来人一样语气平静陈述地开口,“毕竟你是最强,这种事情是迟早会发生的,不是你想不被卷入就能躲开的,我都能想象你们国家花费了多少气力才促成了这次见面能顺利,而且就算是最强,做不到的事情也多的是。” 五条悟的手指条件反射一般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确实。” 尼特罗靠回沙发,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交叠放在腹部。他的表情又变回了那种笑眯眯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再是打趣。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尼特罗的声音听不出什么遗憾,反而隐隐带着一种振奋,“如果因为实力最强,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自己的心意发展,那才没有意思吧。” 尼特罗的目光越过五条悟,落在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上。他的眼神有些悠远,像是穿透了那些灯火,看到了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你就当我在胡言乱语吧。” “我之前的世界,强者是可以杀人而不受任何惩罚的。而我,算是已知的最强人类,”尼特罗的声音很悠远,居然真有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感,和平时完全不同,“但我并没有感到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倒不如说,因为环境烂透了,我才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最强其实并不能改变什么。” 五条悟微微瞪大了双眼,专注地听着。 “这世上不怕死的人何其之多,”尼特罗竖起手指,然后掰着指头数,声音低沉又感慨,“不怕死的杀人魔,不怕死的变态,不怕死的冒险家,不怕死的野心家,不 怕死的政客,不怕死的愉悦犯,不怕死的盗贼,不怕死的棋手,不怕死的理想主义者——” “哪怕是为了功名利禄这种庸俗的目的而不怕死的,也大有人在。” 尼特罗放下手,看着五条悟,嘴角的弧度变得柔和了一些。 “难道只许自己将意志贯彻到底,却不认为他人也有将意志贯彻到底的觉悟了吗?正因为如此,即使我有杀人豁免权,又是最强,又怎么能说是随心所欲呢?” 尼特罗说到这里那双眼睛却亮了起来,像是说到了什么痛快处:“如果这些人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要怕我呢?就因为我是最强?!我就算到达了武道巅峰,难道还能杀一个人两回吗?若是有人仅仅因为我是最强就无条件地臣服于我,认同于我,对我的所作所为不会提出一丝一毫质疑,我反倒还要看他不起呢。” 五条悟坐在椅子上,看着尼特罗,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信,虽然听起来荒谬,但我相信这是真的。” 尼特罗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很认真的像是要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交到对方手里的郑重。 “五条君,不可小觑了人心。正因为你是最强,你才应该意识到,最强也没什么。” 99.绝赞逃离禅院家[番外] 飞机升空的时候,禅院真依靠着舷窗,看着地面上的建筑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的斑点。她的手指搭在窗框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禅院真希坐在她旁边,把一本空手道杂志塞进前面的置物袋里,靠在椅背上,也笑了。 “自由了。”真依说。 “自由了。”真希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很畅快,像是在胸口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冲开了。旁边座位的乘客好奇地看了她们一眼,真依不在意,真希也不在意。 “禅院家的势力再大,”真依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难道还能追到美国来不成?” “追来又怎样?”真希推了推眼镜,不屑一顾地开口,“我们又不是禅院家的人了。” 真依愣了一下,然后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不是禅院家的人了。 这句话从真希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但落在地上的时候,却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回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不算大,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这双手握过刀,握过剑,握过扫把,握过拖把,握过无数个在禅院家度过的漫长的压抑的日子。 从今以后,这双手只属于她自己了。 “真希。” “嗯?”真希抱住在发抖的真依,紧紧地抱着,就好像她们本该如此亲密无间一样,“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绝对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嗯,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真依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飞机的引擎声盖过去。但真希听到了。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真依的手指。两只手都不算温暖,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凉了。 ……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开始下降……”机舱里的广播开始响起。 真依转头看向窗外,已经能看到海岸线了。蓝色的海,金色的沙滩,白色的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下飞机的时候,真依走在真希后面。廊桥里有风,吹得她的头发有点乱。她没去理,只是跟着真希往前走。 机场到达大厅里,一个高大的黑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用英文写着“Maki”和“Mai”。他穿着一件神心会的T恤,胸口印着那个熟悉的“心”字,黑色的,在白色的衣料上很显眼。他叫阿里,是神心会美国分部的教练,尼特罗说过这人脾气有点急,但心不坏。 真希走过去,用英语说我是真希,这是我妹妹真依。阿里打量着她们,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说“欢迎”,也没有说“辛苦了”,只说了一句:“尼特罗跟我说过你们。明天开始训练,今天先休息。”说完,他接过真希手里的塑料袋,转身朝停车场走去。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迈得很开,像是在赶什么紧急的事。 真依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了一种切实的踏实感:“这个人,和尼特罗老爷子说的一模一样。” “脾气急 ,心不坏,”真希也笑了,拉着真依的手,“走吧。”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阳光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真依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路牌,陌生的建筑,陌生的人,心里的雀跃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一样。 “真希。” “嗯?” “我们真的逃出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恍惚,像是还在做梦。 真希伸出手,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胳膊。 “疼!”真依瞪她。 “疼就不是梦。”真希笑了笑,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真依揉着胳膊,也笑了。 “禅院家那帮老东西,要是知道我们在美国打拳,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管他们什么表情,”真希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反正跟我们没关系了。” 真依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阳光很好,路很宽,车开得很快。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训练会多苦,不知道这个叫阿里的教练脾气到底有多急。 但她知道,从今以后,没有人叫她“禅院家的女儿”,没有人说她“是没用的废物”,没有人告诉她“你的人生已经注定了”。 她只是真依。和真希一起,在美国,在一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打拳,生活,自由自在地。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空气里有一种香甜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但很好闻。大概是自由的味道吧,她想。 100.if线:上大学的七海[番外] 七海建人退出咒术界之后的第三年,五条悟在SNS上刷到一条动态:一张水彩画的照片,画的是哥本哈根新港的彩色房子,笔触松弛,光影通透。配文只有两个字:“还行。” 当时五条悟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又点进主页看了看其他作品,然后默默地都点了个赞,心想七海退出咒术界之后,过得还不错就好。 事实上,七海建人过得确实还可以。虽说不是那种“每天都充满阳光和欢笑”的可以,但也是一种更安静的更踏实的像是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节奏的可以。 七海决定去读大学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偶然。退出咒术界之后,他打了一段时间的零工,在便利店收银,在物流仓库分拣,在建筑工地搬过砖。 不是找不到正式工作,是他不想找。 他只是需要一段时间,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规划。 然后有一天,他在一家书店的橱窗里看到了一本莫奈的画册。他站在那里,翻了几页,站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合上画册。 七海考上了多摩美大学的艺术系,油画专业。 大学生活比他想象的要平静得多。早上九点上课,下午要么在画室要么在图书馆,晚上偶尔和同学去居酒屋喝一杯。 他不太说话,但也不让人觉得疏远。同学们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只知道这个金发男人画画很认真,调色很干净,构图很严谨,像是做什么事都有一个隐藏的标准。 他画了很多东西。静物,风景,人像。他画苹果的时候会想起某个任务的细节,画天空的时候会想起某次在屋顶上等伏击的夜晚,画人像的时候会想起那些他没能救下的人。他没有刻意去回避这些联想,也没有刻意去挖掘它们。它们就在那里,像颜料一样堆积在画布上,一层一层,最后被覆盖,或者被保留。 大三那年,他参加了一个联展。不是什么大型的画展,就是学校附近一个小画廊的群展,参展的大多是学生和本地画家。他送了两幅画,一幅是静物,一幅是风景。静物那幅卖掉了,七海建人把那 笔钱存了起来,没有花。 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他不知道该买什么。他已经不太需要买点什么来让自己开心了。 毕业后,他没有去找固定的工作,靠着接一些插画的委托和偶尔卖掉的画维持生活。收入不稳定,但够用。 他租了一间带画室的小公寓,早上起来煮咖啡,然后画画,下午如果天气好就出去写生。 七海偶尔也会焦虑。画不出来的时候,改了很多遍还是不满意的时候,看到别人的作品觉得自己永远也达不到那种程度的时候。 但这些焦虑和咒术师时代的焦虑不同。 咒术师的焦虑是“如果我做不到,就会有人死”,画家七海建人的焦虑是“如果我做不到,那就明天再试试”。前者压得他喘不过气,后者只是让他偶尔失眠。 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七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画速写。阳光很温暖,风很温柔,远处有孩子在放风筝。他的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勾勒出风筝的轮廓和孩子的背影。 101.论无下限术式的实用价值[番外] □□向前倾了倾身,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虔诚得像是在教堂做礼拜。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真诚的表情,不是那种通常的政客式的职业灿烂微笑。而是一种更诚恳的更发自内心的像是在恳请什么大人物的谄媚。 谄媚过头了反而显得真诚。 “五条先生,”□□十分灿烂地微笑着开口询问,“那个无下限术式,能不能让其他人也学?” 五条悟皱了皱眉,没立刻说话。 □□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是真心在考虑这件事的急切:“您看,我回到美国之后,随时都有被刺杀的风险。如果我能学会这种术式,让子弹永远碰不到我,那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五条悟其实已经猜到了,不过也不用猜什么,对方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了。 行吧,这个提议其实挺务实的,结合一下历史,美国历任总统,被刺杀的,被暗杀的,被枪击的,从林肯到肯尼迪,从里根到……哦,眼前这位也差点被子弹打爆脑袋。如果无下限术式真的能普及,那确实能解决不少问题。不是说解决根源,但至少能解决子弹飞过来怎么办这个最要命的问题。 五条悟靠回椅背,双手插进口袋。他看着□□那张写满了我真的很需要的谄媚笑脸脸,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 “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懂六眼。” □□连连点头,满脸您说得对的崇拜。 “也没有人比我更懂无下限。”五条悟不知想到了什么,自信满满地开口“所以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 五条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那个表情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因为他觉得在这种场合笑出来不太好。 “这不是你们能学会的东西。” 102.戴夫的质疑[番外] 戴夫中将站在五条悟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三遍。第一遍,看脸。第二遍,看肩膀。第三遍,看手臂。然后他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一开始是困惑,困惑变成怀疑,怀疑变成失望,最后变成一种非常强烈的近乎痛心疾首的失望。 “不应该啊,”戴夫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露出发自内心的难以置信,“为什么?” 五条悟某种不详的预感又出现了。戴夫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还黏在五条悟身上,像是在寻找什么不该消失的东西。 “你,你不是最强的吗?” “……是最强的。”五条悟的声音里都没有那种平常的欢脱随意了。 “那你怎么——”戴夫张开双手,上下比划了一下,嘴巴变成了夸张的O型,“怎么长这样?”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高领,黑色长裤,黑色皮鞋。身材修长,肩宽腰窄,该有肌肉的地方有肌肉,但绝对不是那种把T恤撑到爆的程度。他看着戴夫那张写满了我被欺骗了的脸,忽然觉得极其无语。 “不应该啊!”戴夫的声音拔 高了几度,眼里因为激动而泛起了泪光,“最强的男人,不是应该浑身肌肉,犹如恶鬼的吗?你这,你这算什么?你看起来像是能上杂志封面的——” 他卡住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眼前这个让他大失所望的白发青年。 五条悟如果不是顾虑国际影响,早就开始言辞激烈地对线了。 怎么搞的?应付美国人,怎么比应付咒术总监部那群老家伙还要累。起码那群老家伙不会用“你为什么不长成恶鬼一样狰狞可怖”这种理由来质问他的最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