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养的竟然是黑灵尊神》 1. 少年维斯饲养小宠物 异世界,人类通过灵修院进修提升灵力,经过初级班、中级班、高级版的考核,在灵力值达到八十便可获取进入天灵院进修的资格。 少年维斯十六岁了,仍然是初级班修炼生。最新的灵力测试显示他的数值只有三点七,连入学门槛五点零都没到,能留在初级班纯粹因为院长说他“学术态度端正”。 早起的铜铃还没响起,低阶修炼生的宿舍静悄悄的,隔壁床的杰尼翻了个身,嘟囔着把被子裹得更紧。 维斯蹑手蹑脚跨过地上散落的课本,那些书脊上印着研修院基础教程《基础元素感应》《灵力通论》,书页早就翻烂了,但书里的知识却没能进入维斯的脑袋。 维斯来到宿舍旁的小溪边上,晨雾还没散尽,他捡起溪水里的一颗灵石碎片塞进嘴里。坚硬硌牙的石屑刮过喉咙,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胃里泛起一阵绞痛。 身后传来脚步踩踏草地的窸窣声,维斯立刻把溪水里另一块灵石碎渣藏进舌底。 “哟,废物又在偷吃垃圾?” 亚诺德站在草地里,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他比维斯高出一个头,肩章上的二级灵力徽章在晨光里泛着刺目的银光。初级班只有他能把火球术压缩到拳头大小,上周实战课上差点烧掉半间教室。 “我没……”维斯刚开口,舌底的灵石碎渣就呛进气管,剧烈咳嗽起来。 亚诺德皱起眉,像是闻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他抬起右手,指尖窜起一簇橘红色火苗:“在休息时间非法偷食灵石,按院规该罚什么来着?” “我没有偷食灵石,这些是废弃的边角料……”维斯后退两步,脚底被树枝绊到,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还敢顶嘴!”亚诺德弹了弹手指,火苗“嗖”地掠过维斯耳边,鬓间的发丝燃烧起来。灼热的气浪让维斯本能地往水里扑,这个动作显然取悦了亚诺德。 “你这种连火苗都召不出来的废物,占着灵修院的资源就是浪费。不如主动退学,去南街的药材铺当个碾药工人,”亚诺德戏谑道,“啊,不对,你连药草都分辨不清吧?” 维斯盯着亚诺德的嘴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灵力通道天生狭窄不是他的错,但每一次测试垫底、每一次被嘲笑、每一次咽下灵石碎片时胃里的灼痛,都在提醒他这个事实。 亚诺德终于玩够了,收起火苗时故意在维斯面前攥紧拳头:“三天后的月度考核,如果你还召不出完整的火球术,就自己滚出初级班。” 亚诺德带着跟班转身离去了。 维斯慢慢站起身,全身湿漉漉的,很是狼狈。 “维、维斯?” 杰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宿舍出来远远看到维斯掉进水里,很是着急:“一大早你泡溪水,是因为你的灵力通道又疼了吗?” 他是个圆脸男生,灵力数值四点二,勉强比维斯高一点,平时在班里也属于被忽视的那类人,两人也因此时常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天气热,我想游一会儿泳。”维斯不想让小伙伴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他强颜欢笑说:“你去教室吧,我顺着小溪游一圈再去。” 说完,他便顺着溪流游起泳来。 他一直游,一直游,游到力竭,才发现自己已然游出了灵修院管辖范围,来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山谷。 他上岸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闭眼感应体内稀薄的灵力。 丹田里那团微光在体力透支的情况下更像风中残烛了,他小心翼翼引导它流向右手经脉。沿途的通道窄得几乎不存在,灵力每前进一寸就消散大半。等终于抵达指尖时,只剩一丝温热的气息。诶,别说火球,连火星都搓不出来。 “呵……呵呵……哈哈……”维斯突然笑出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发抖。三天后就要被退学了,母亲在矿场每天工作十二个标准时攒下的学费,父亲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那枚初级灵石,全都白费了。 笑着笑着,维斯忽然停下来了,他听见溪边传来细微的声响。 维斯抬起头,挂着泪痕的一双大眼睛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正趴在溪石上,龟壳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左边后腿无力地垂着,像是受了重伤。它努力想爬回溪水里,却每次都在湿滑的石面上滑下来。 维斯不禁想到了自己,他擦干净了眼泪,走过去蹲下。 小乌龟抬起脑袋,绿豆大的眼睛灰蒙蒙的,已经没有光泽。 他犹豫了几秒,解开湿哒哒的校服衣襟,把冰凉的乌龟轻轻贴在自己胸口。 “别死……”他的指尖抚过小乌龟背后的裂缝,眼里满是心疼,“我帮你暖暖。” 龟腹突然烫起来。 烫得像是烙铁按在皮肤上。维斯惊叫着想松手,却发现手掌被牢牢吸在龟壳上。一道黑雾从裂缝里钻出,顺着他的掌心窜进经脉。那些原本狭窄堵塞的灵力通道被黑雾强行撑开,剧痛让他眼前发白。 “哼!”声音沙哑低沉:“凡人,你可知自己救的是谁?” 维斯跪倒在溪水里,浑身发抖。黑雾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灵力通道被拓宽、重塑、加固。丹田里那团微光猛地暴涨,竟隐隐透出暗紫色。 小乌龟在他掌心翻了个身,裂纹里的黑雾渐渐收敛。它的眼睛亮了起来,死灰色褪去,眼眸如同深渊一般黑,眼珠中心有一点猩红。 “本尊沉睡了六百六十六年,”那个声音在他脑中继续响着,带着明显的嫌恶,“竟然被一个灵力数值三点七的初级废物唤醒。” 维斯张了张嘴,剧痛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怎么知道我的数值……” “本尊在你经脉里走了一圈,你的身体状况比你的灵力数值更糟糕。” 黑雾彻底收回乌龟体内,小乌龟动了动后腿,那条伤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胃壁损伤、经脉磨损、长期营养不良,你平日都在吃些什么东西?” 维斯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小乌龟正趴在他手指上,歪着脑袋看他,维斯觉得自己从它眼神中看到了“嫌弃”二字。 “我……吃灵石……的边角料……” 小乌龟:“……” 小乌龟沉默了许久,久到维斯以为刚才那道黑雾只是个幻觉。 “三天后你要参加月度考核?” 啊!它又说话了,刚才不是幻觉!维斯忽然有些惊喜,惊喜之余,又有些纳闷:“这你也知道 ?” “我还知道你肯定过不了。” 一句话,就让维斯再次落入低谷。 “不过,本尊可以帮你。”小乌龟从掌心爬到他肩上,细小的爪子抓稳衣料。 又一句话,维斯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吗?”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起,你负责喂养本尊。”小乌龟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耳垂,“本尊要吃灵石,每天至少五块标准灵石。” 维斯的眼睛亮了又暗了:“我哪有本事搞到标准灵石……” 小乌龟爪子扇了一把维斯的脸:“你可以质疑你自己,但不要质疑本尊,本尊自有办法教你搞来好东西!” 维斯最终还是把小乌龟带回宿舍喂养了,尽管他原本连自己都不大养得活。 “就这?”小乌龟爬上他肩头,用爪子扒了扒他的衣领,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标准灵石你一块都拿不出来?” “五天……五天之后宿舍补贴才发。”维斯艰难地开口,他自己刚才咽下了两块灵石边角料。 低阶法术修炼生每月有两块标准灵石的补贴,他以前都拿去换成更便宜的边角料,因为同样的灵力总量,边角料的价格只有标准品的十分之一,虽然杂质也多得多。 “所以你打算让本尊饿五天?”小乌龟的尾巴甩了他脖子一下,力道竟然不小。 维斯疼得龇牙,却忍不住笑出来。 这只能口吐人言的乌龟,不对,这位自称“本尊”的乌龟大人,昨天还趴在石头上要死不活的,现在却已经活蹦乱跳,生命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维斯并不在意被这位尊神“拍打”,因为虽然这位尊神目前的体型也就比他的拳头大一圈,但昨天那团黑雾撑开经脉时的剧痛和随之而来的变化,是实打实的。 昨天夜里等杰尼睡熟后,他悄悄试了一下,闭眼感应丹田,那团微光已经膨胀成拳头大的暗紫色漩涡。灵力沿着被黑雾拓宽的通道奔涌,速度比以前快了十倍不止。他小心翼翼地召唤火球术,指尖窜出一簇暗紫色的火苗,安静、稳定,像是有自己的生命。 但颜色不对劲,普通火球术应该是橘红或明黄色,暗紫色只在禁术典籍里出现过。 维斯不敢在宿舍里多试,匆匆把火苗掐灭了。 “你在走神。”小乌龟一口咬住他耳垂。 “疼疼疼!”维斯把耳朵从乌龟嘴里抢救回来,“我明天去后山练功的时候,顺便看看有没有野生的灵力矿脉……” “你用什么感应?鼻子?”小乌龟哼了一声,语气刻薄得像在教训傻子,“灵力矿脉要灵力值五十以上才能感知,你才三点七!” “不是还有你?” 小乌龟突然安静了,表情略显得意,但很快压抑下去。它转动脑袋,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了一瞬。 “本组现在还不能暴露,明早去溪边,本尊教你感应。” “谢谢本尊小乌龟!”维斯露出少年特有的灿烂笑容。 “蠢货!”小乌龟不乐意了,“本尊是黑灵尊神!不是什么本尊小乌龟!” “好的!本尊大人!” 小乌龟:“……” 2. 少年,你快给本尊弄吃的!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维斯就摸黑溜出了宿舍。 冬日的晨风刮得脸颊生疼,他裹紧单薄的校服外套,深一脚浅一脚踩过后山的落叶。 小乌龟趴在他头顶,两只前爪揪着他的头发保持平衡。 维斯来到小溪旁的偏僻位置,溪水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银光。 小乌龟从他头顶跳下来,落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那石头看着就像一个微型的王座,衬得小乌龟气场强了几分,宛然一位发号施令的国王一般。 “闭上你的眼睛,用心感受你的经脉,把所有的灵力往右手食指聚拢。”霸气的大王发出了第一道旨意。 维斯遵命照做,随后感知到一股暗紫色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右臂经脉奔流,最后在指尖汇聚成一个灼热的点。 他屏住呼吸,感觉指尖像是要烧起来了。 “朝溪水弹出去,”小乌龟发出指令,“就现在!” 他依言弹指,只见一道细如针尖的暗紫色光束破空而去,没入溪面,随后,“啵”地一声轻响,水面上浮起一小团蒸汽。 “啊,还是这么弱……”维斯难以掩饰失望的神色。 小乌龟气定神闲:“莫急,细细感受水流的波动。” 维斯凝神,集中精力感受,那团蒸汽散去后,溪水表面出现了极细微的波纹,波纹以被他击中的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涡旋,缓慢而稳定地旋转着,水流没有丝毫紊乱,却带着一种奇异而且有节奏的韵律。 “精准控制比蛮力难得多,”小乌龟继续说道,“你现在的基础数值大约到了十二,但要通过月度考核,你还需要掌握灵力外放和实体转化两个阶段,你们班那个亚诺德做到了实体转化二级,能维持拳头大的十分钟。” 维斯没听见后面的话,他只听见了自己想听的:“等等,你是说我的灵力数值……到了十二?” 一个月前还是三点七的废物,现在居然超过了初级班的及格门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只被灵力烫得微微泛红的手指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大惊小怪,”小乌龟翻了个白眼,迈着四条短腿往溪岸爬,“本尊帮你打通了三条隐性经脉,这在你人类修炼体系里至少可以少练三年的功……喙!发什么呆,去捡些干柴来。” “捡柴?你要烧什么?” “烧你的榆木脑袋!”小乌龟没好气地哼道,“你的火球术颜色太扎眼,暗紫色在学院里露出来就是找死。本尊教你把颜色压回正常范围,顺便练练维持时间。” 知道自己灵力精进如此之快,维斯抱着一大堆枯枝的手都感觉到轻松许多。 他依言将枯枝摆成圆形,然后在圆心召唤火苗,暗紫色火焰再次窜出指尖时,维斯感觉整个右臂的经脉都在同步振动。这种感觉他从未体验过,像是丰沛的灵力在沿路留下了标记。 “别让火离开你,”小乌龟绕着火堆踱步,“想象它还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只是伸了个懒腰。” 维斯皱眉盯着那簇火苗,紫色越来越深,他试着让它“伸懒腰”,但火焰突然“嘭”地一下暴涨成脸盆大小,差点燎到小乌龟的尾巴。后者敏捷地往后一跃,甩过来一个凶狠的眼神:“你要谋杀本尊吗!” “……对不起。”维斯露出万分歉意的神情。 “控制!”小乌龟用后腿站起来,前爪指着他,“灵力不是蛮力,是对话,是你在跟火元素沟通交流。” 维斯深吸一口气,这次他放缓了灵力输出,想象自己伸出手和那团火焰握手。火苗颤了颤,紫色渐渐褪去,变成稳定的明黄色。 “它真的知道我的意思!”维斯兴奋起来。 小乌龟放下前爪,尾巴尖不易察觉地晃了晃,悠悠叹了一声“啧”。 “本尊大人,你刚才是不是想夸我?” “没有。”小乌龟鼻孔朝天。 “你摇了尾巴。” 小乌龟猛地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圆滚滚的龟壳,仍是鼻孔朝天:“练你的火球!太阳升到树顶之前,你要维持这团火燃烧满两刻钟,做不到……做不到今天就罚你饿肚子!” 维斯咧着嘴,一脸灿烂。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盘腿坐下,明黄色火焰安静地燃烧着,他盯着跳跃的火光,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虎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个淡淡的黑色纹路,跟“本尊大人”龟壳上的纹路相似。 他抬手看的时候,那纹路又不见了。 “原来是看花眼了吗?”他嘀咕一声,把注意力放回火堆上。 小乌龟背对着他趴在溪边,懒洋洋的,似是晒着太阳,但一双猩红的眼睛却透过水面倒影观察着维斯手背消退的纹路。 “蠢是蠢了点,心性倒是不错。”它嘟囔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继续把肚皮晒得暖暖的。 太阳爬上树梢的时候,维斯面前的火堆已经稳定燃烧了将近三刻钟。他浑身被汗水浸透,右臂经脉酸胀得像灌了铅,但咧开的嘴怎么都没闭起来。 “走,”小乌龟从石头上跳下来,稳稳落在他肩头,“回宿舍换衣服,第一节课要迟到了。还有……” 维斯歪头等它的下文。 “今晚想办法弄到至少两块标准灵石。”小乌龟抓着维斯被汗水黏在额前的头发,“本尊饿了。” 维斯紧赶慢赶,终于在上课铃响前一秒赶到了教室。 第一节课是灵力感应理论,主讲老师是个戴单片眼镜的老头,叫弥邱儿。 “你差点迟到了,”同桌杰尼圆脸上写满担忧,“亚诺德刚才还在说,你肯定不敢来上课。” 维斯把课本摊开的时候,听见杰尼说:“快看你右手边。” 维斯侧头看过去,只见亚诺德坐在靠窗那一排,正巧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撞上,亚诺德挑起眉毛,用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看嘴型,应当是“废物”。跟班甲东儿在旁边捂嘴笑,手里转着一支灵力感应笔,笔尖的红光闪来闪去。 维斯收回视线,低头看课本。说来也怪,以前被亚诺德这样当众羞辱,他会咬紧后槽牙忍到牙龈出血,但现在心里格外平静,右手虎口处仿佛隐隐发热,那龟甲纹路在皮肤下忽隐忽现。 “今天我们来复习灵力外放的三种方式,”弥邱儿老师在讲台上敲了敲教鞭,“请三位同学上台示范。” 他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教室,落在维斯身上:“维斯·西德昆。”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嗤笑声。 亚诺德故意把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维斯站起来,走向讲台的十几步中,他清晰地感觉到右臂经脉里那些暗紫色灵力在缓缓涌动,像是溪水被堤坝拦住,只等着闸门开启。 他赶紧攥了攥拳头,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灵力外放最基本的形式,是从指尖释放,”弥邱儿老师递给他一枚测试晶球,“用你的灵力触碰它,轻轻地,不要用力。” 维斯接过老师手里的晶球。随后,他闭上了眼睛,让一缕极细极细的灵力从食指探出,轻轻碰了碰球面。晶球内部亮起一道柔和的淡蓝色光带,像水中的丝绸缓缓舒展。 教室瞬间安静了。 “淡蓝?”弥邱儿老师凑近看了看晶球,推了下单片眼镜,“灵力纯度意外的……不错。虽然量很少,但颜色很正……坐下吧,继续保持。” 维斯回到座位时,杰尼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你以前不是连晶球都点不亮吗?” “昨天去后山练了一整天。”维斯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才勉强没有让自己的嘴角翘得太过张扬。 下课后,杰尼拽着他问:“一定是你找到什么修炼窍门,能不能跟我分享。”圆脸少年晃着他的胳膊,眼神亮晶晶的。 维斯看着圆脸少年亮晶晶的双眼,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该怎么解释呢?难道要说“我捡了一只神龟,它给我打通了三条经脉”?听起来很荒唐。 “其实……”他正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口袋里突然传来细微的震动。 小乌龟用爪子隔着衣料捅了他一下。 “让那小子帮你弄灵石,”小乌龟的传音钻进脑子,“他圆头大脑的,看着营养过剩,家里肯定不差钱!” 维斯看着杰尼真诚的笑脸,心里浮起几分愧疚。但小乌龟本领那么大,却要跟着自己饿肚子,他有些不忍心。 “杰尼,”他终究还是开口了,“你的灵石补贴……” “啊?”杰尼眨了眨眼,很快明白过来,“你想要?我还剩两块,上个月的都没动呢。”他大大咧咧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两枚指甲盖大的乳白色晶体塞过来,“给给给,反正我也用不上,感应理论课考试我从来过不了,用了也白用。” 维斯握着那两枚温热的灵石,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谢谢,下个月补贴发了我就还你。” “咱俩谁跟谁啊,”杰尼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你灵力突然变强的事,亚诺德肯定注意到了,他那个小心眼,你得留心了。” 3. 少年,你在玩火 午休时间,维斯悄悄钻进图书馆角落,确定四下无人,他便把小乌龟从他衣领翻出来。 小乌龟圆滚滚的背壳落在桌面上,四脚摊开伸了个懒腰。 “给。”维斯把两枚灵石放在它面前。 小乌龟低下头,张开嘴,一口一个,将两颗灵石吞了下去。 随后,维斯看见它背后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两道。 “你的壳……怎么长得这么快?” “大惊小怪!”小乌龟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本尊当年被五个天尊级怪兽围攻,灵核被震碎,封印在这具龟壳里沉了六百余年,每补充一次灵力,我的裂纹便愈合一分,封印也就松动一分。” “五个天尊级?”维斯倒抽一口气,“那你以前到底有多强?” 小乌龟骄傲地抬起脑袋:“你是没有生对年代,没能亲眼看到本尊的灵域覆盖三座主城,一个眼神就能让亚诺德那种程度的小鬼吓破胆……算了,跟你讲这些没用。” 不知想到什么,它突然改变了话题方向:“你的考核在两天后,今天下午你们上什么课?” “实战课……”维斯懦懦地说:“亚诺德也在。” “怕他作甚,他若找你麻烦,你就接招,”小乌龟补充道,“到时候你就召唤今早学会的明黄色火球,只需维持一眨眼的工夫就灭掉,记得,千万别用暗紫色。” “为什么?” “让所有人都看见,你能召出火球了,”小乌龟重新爬回他肩头,爪尖轻轻抓了抓他的耳垂,“但别让人看见你能维持多久,长进太快会让人嫉妒,也让人生疑。” “好的,本尊大人,”维斯点头,“快上课了,我这就去露天训练场。” 露天训练场十分空旷,除了正中间摆着三块测试用的耐火木板,其他什么都没有。 亚诺德作为技术最优学员,骄傲地站在场地中央。 十二月的冷风灌进袖口,维斯缩了缩肩膀。 “今天的考核内容是击穿三块木板。”任课老师欧若拉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她指着亚诺德说:“你先来。” 亚诺德抬手的动作干净利落,橘红色火球在他掌心成型、压缩、稳定,一分钟后脱手而出,轰然撞上第一块木板,木板瞬间开裂,且火球威力仍不减分毫,又贯穿了第二块,到第三块时,火球砰地散成火星。 “很好,算是两块半的成绩。”欧若拉赞赏地鼓起掌,学员们的掌声随之响起来。 亚诺德收了势,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转头看向队伍末尾的维斯,对欧若拉说:“老师,我建议让维斯同学也试试,后天就是月度考核了,给他机会提前演练一下。” 欧若拉老师点头,指着维斯:“你,来!” 随后,她让人换了三块新的木板。 维斯走到训练场正中间,十分不适应众人围观的眼光。 风更大了,他缩了缩脖子,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凝神感应,感觉到右臂经脉里的灵力在静静地等待着。 他轻轻唤了它一声,指尖便亮起了一簇明黄色的火焰。 全场嬉笑声顿时消了下去。 众人惊讶地看到维斯召唤出来的火焰,虽然只有拇指大,颤巍巍的像随时会灭。 所有人都惊讶于眼前这个少年,这个三天前连火星都搓不出来的废物,竟然召出了一个完整的火球,并将火球推向木板。虽然,火焰在碰到第一块木板的时候“噗”地灭了,只留下一团焦痕,但它是完整的火球术,有核心、有外焰、有稳定的结构。 亚诺德的脸色变了,其他学员则是议论纷纷。 “他召出来了?” “你看见了吗?完整的火球术!” “上周他还连灵力感应都做不好……” 维斯站在原地,指尖的余温还没散尽,他垂着手,心跳快得像擂鼓。 杰尼在人群里激动地蹦起来,圆脸涨得通红,拼命朝他挥手。 维斯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压着一点弧度,没让自己的窃喜太明显。 亚诺德跳出来了:“上次测试你的灵力数值还只有三点七,你作弊!” “做什么弊,这么容易作弊你自己也做一个给我们看看。”杰尼将亚诺德推开。 亚诺德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你太厉害了!”杰尼看着亚诺德的背影说,“弥邱儿老师上课讲过,火球术最难的是核心稳定性,你那个火球的外焰和内焰层次分明,简直像教科书!” “行了行了。”维斯被说得耳根发烫,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巴。 当天晚上,维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床的杰尼已经打起了小呼噜,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宿舍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把右手举到眼前,却隐约看见虎口处的龟甲纹路发出极淡的荧光。 “睡不着?”小乌龟从他枕头边爬过来,四肢撑着他的肩膀趴好。 “后天就要考核了。”他说。 “嘿,本尊还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小乌龟的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锁骨,“后天考核主要是展示灵力运用水平,你只要别犯蠢,拿个及格绰绰有余。” “及格……”维斯低声重复这个词,这是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现在却忽然触手可及,他心底反而涌起一阵不真实的感觉来。他摸着龟背说:“我是怕后天一觉醒来,灵力又回到三点七,你还是那只快死的乌龟,我还是那个吃灵石渣滓的废物。” “你可以质疑自己,但不能质疑本尊!”小乌龟一动不动地趴着,维斯感觉到它腹甲传来一股温热。过了很久,久到维斯以为它睡着了,龟壳的缝隙里却忽然溢出了一点暗红色的雾,沿着维斯的右臂经脉游走了一圈,那些被拓宽的通道在暗红雾气经过时微微震颤。 “睡了,养精蓄锐。”小乌龟的声音懒懒的,从龟壳底下传出来。 “好梦。”维斯弯了弯嘴角,终于阖上眼睛。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维斯穿好衣服,把小乌龟放进校服内侧特意缝的小口袋里,轻手轻脚出了门。 后山的溪涧结了薄冰。维斯蹲在溪边,闭眼内视,暗紫 色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比昨天又凝实了几分。他弹了弹指,一道明黄色火苗窜出来,稳稳停在掌心。这次他没急着灭,让它烧了足足三刻钟,外焰稳定,没有一丝波动。 “控制力进步了。”小乌龟从口袋里探出头,语气难得和缓。 维斯正要说话,忽听得身后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他吓得猛地转身。 只见欧若拉老师站在三丈外的树影里,手里拿着记录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掌心的明黄色火苗。 “维斯·西德昆。”欧若拉老师开口说话,声音跟上课时一样严肃,“你掌心那团火,再召一次让我看看。” 维斯惊吓之余下意识看向口袋,小乌龟已经缩回去了,留给他一个冰凉的龟壳触感。 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召出火球,明黄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动,稳定、安静、核心层次分明。 欧若拉老师走近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团火。她的目光锐利,扫过火焰,又自上而下扫了一遍维斯,最后落在他右手虎口上。 那处皮肤光滑如常,龟甲纹路不知何时隐去了。 “很好,”欧若拉老师收回目光,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后天考核,你按这个水平发挥的话,我给你打优。” 她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侧过脸来。 “还有,你口袋里那个东西,”她顿了顿,“别让弥邱儿看见,他的思想比较古板。” 话音落下,欧若拉老师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维斯站在原地,掌心那团火不知不觉灭了,冷汗从后背渗出来,浸透了单薄的校服。 小乌龟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猩红的瞳孔盯着欧若拉老师消失的方向,缓缓吐出三个字:“不简单。” 欧若拉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石子,堵住了维斯的心眼。上午的理论课他完全听不进去,弥邱儿老师用教鞭敲讲台三次他才回神。杰尼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他,压低声音问怎么了,维斯摇头说没事,目光却不住往窗外飘。小乌龟缩在他口袋里异常安静,连爪尖都没动一下。 午饭时维斯没去食堂,他绕到图书馆后巷,那里有棵老榕树,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都围不拢,树荫底下常年不见阳光。他靠树根坐下,把口袋里的乌龟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欧若拉老师说的是什么意思?”维斯盯着小乌龟的壳,那上面的裂缝还剩几条,比刚救它时好了不少,但仍像一张没织完的网。 小乌龟没抬头,只用尾巴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膝头:“本尊不知,但那个女人能感知到本尊的存在,却没出手,她要么是友人,要么是等着看戏。” “你觉得是哪一种?” “这上哪猜去,”小乌龟猩红的瞳孔在榕树荫下显得格外幽深,“是敌是友尚未可知,所以你明天考核的时候,千万别让本尊的灵力气息泄露出去,本尊会把自己封进龟壳最深层,你口袋里的将只是一块温热的石头,待考核结束后……” 它话没说完,巷口便传来脚步声。 维斯条件反射地想把乌龟塞回去,但来人已经拐了进来。 4. 少年,你以前不是垫底吗? “维斯!”亚诺德站在巷口,身后竟然没跟着跟班。 维斯闻言站了起来,小乌龟已经在他口袋里缩成了无声无息的一团“暖手石”。 “做什么?”他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右臂经脉里的灵力暗暗涌动。 亚诺德走近了几步,把一块东西扔在维斯脚边。 维斯定睛观瞧,竟然是一块灵石,乳白色的,比标准尺寸还大一圈,灵力充沛得隔着两步都能感觉到热量。 “什么意思?”维斯莫名其妙。 “明天考核,跟我打一场!打赢了,我再给你一块这样的灵石!” “月度考核没有对战环节。”维斯皱着眉答道。 “我说的是私下,”亚诺德抬了抬下巴,“考核结束后到训练场,我俩打一场,你若赢了我,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你输了,告诉我你是如何三日之内进步飞速的。” 维斯盯着地上那块灵石,充沛的灵力让它周围三寸的泥土都微微泛白,他口袋里的乌龟哪怕封住了自己,隔着衣料也能感到一丝贪婪的震颤。 “为什么突然这样?”维斯问。 亚诺德偏过头,看向巷子尽头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最终不情不愿地说:“我卡在二级三年了,一直升不到中级班,我需要突破的办法。” 说完,他转身走了,消失在巷口的光线里。 地上那块灵石安安静静地躺着,在树荫下发着温润的白光。维斯弯腰捡起来,灵石触手温热,上面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这是亚诺德家族的家徽,一朵火焰包裹的剑。 “看来这小子压力不小,他灵力遇到瓶颈了,要突破很难,”小乌龟的声音忽然从口袋爬了出来,眼睛冒光地看着那块灵石,“嚯,这纯度挺高的,够本尊吸收两天了。” 维斯把灵石递给它,他能感觉到小乌龟隔空汲取灵力的动静,像细线一样从灵石表面抽出暖流,汇入小乌龟体内。 “我应战吗?”他低声问。 小乌龟将灵石吞进肚子:“你想打那就打,本尊不拦着,但你要答应本尊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输赢,不准把本尊的事告诉任何人,”小乌龟的声音忽然低沉了许多,那股沙哑里掺进了一丝维斯从未听过的认真,“本尊灵核碎了六成,离恢复还早,如果有人知道本尊在你身上,只怕你会死得比火球术的火星还快。” 维斯拇指按住口袋外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知道了。” 回到宿舍后,维斯盘腿坐在床上,把所有灵力收拢在丹田处,闭眼内视,暗紫色的漩涡稳定旋转着,经脉宽阔通畅,比三天前那个细如发丝的模样强了何止百倍。 “明天打的时候,你可以加点花样,你如今右手的灵力通道比普通人大一圈,可以试试把火球术的灵力形态改变一下。”小乌龟趴在他枕边说道。 “改成什么?” “把火球压成线,像你今天弹穿溪水那样,明天你加三倍灵力进去。”小乌龟的尾巴尖指了指他的右手,“你的经脉扛得住,本尊给你打通的时候留了余量。” 维斯睁开眼,伸出右手,看见暗紫色灵力在掌心凝聚,他尝试压缩,将火球缩小、变密,颜色从明黄色转深,再转亮,最后在掌心变成一条细如发丝的灼热线段,温度比火球形态高了至少四倍。 他赶紧把它散了,指尖烫出一个水泡。 “啧,就你这种练法,没打死别人先把自己烧熟了,”小乌龟翻了个白眼,“压缩是最后关头才用的,留着明天再用,现在,睡觉!” 维斯甩了甩手,水泡火辣辣地疼,他低头吹了吹,躺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明亮地铺在宿舍地板上,他看到隔壁床的杰尼翻了个身,听见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梦话。明天考核……明天对战…… 明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吧,他竟然有些期待起来。 想着想着,他闭上了双眼,意识沉入朦胧。 “维斯,维斯,快起来!要迟到了!”杰尼的圆脸凑在他床前,头发乱得像鸟窝,“你昨晚几点睡的?怎么睡得跟个死猪似的!” 维斯翻身坐起,只觉得浑身经脉里涌动着一种奇异的饱满感,像是被温热的水流浸润了整夜,丹田处的暗紫色漩涡比昨晚又夯了几分。他扭头看枕头旁边,小乌龟缩在角落里,壳上的裂缝又愈合了两条,只剩三道主要的裂痕横亘在背甲中央。它抬了抬脑袋,猩红的瞳孔冲维斯眨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什么东西?”杰尼凑过来。 “一块暖手石,”维斯把它塞进口袋,小乌龟温热的壳贴着大腿,传来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走吧!” 考核地点在主训练场上这里比之前的训练场大了两倍不止。 维斯和杰尼到的时候,初级班三十多名学员已经列队站好了。亚诺德站在队伍最前排,他侧过头来看维斯。两人的目光交集,维斯马上转开了脸。 弥邱儿老师站在场地中央,面前摆着一排测试晶球和耐火木板;欧若拉老师拿着记录板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 “月度考核现在开始。”弥邱儿老师推了推单片眼镜,“考核内容分两项,第一,灵力强度测定,用测试晶球;第二,灵力外放及实体转化,用耐火木板。下面,按照学号顺序,依次上场。” 维斯的学号是三十七,排在倒数后几位,他站在队伍尾端,看着前面的同学一个个上场。有人召出拳头大的水球,有人把灵力凝聚成小范围的护盾,但总体来说,大部分人都磕磕绊绊,晶球亮起的光带颜色驳杂、亮度不一。 亚诺德排在第二个上场,他上场时队伍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他的晶球亮起璀璨的银白色光芒,持续了整整八分钟,亮度稳定得几乎没有波动。弥邱儿老师看着他的表现,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第二项实体转化考核,亚诺德对着三块耐火木板抬手,橘红色火球在掌心压缩、成型,脱手后贯穿了 第一块和第二块,第三块板面裂了三分之二,但没完全碎开,看起来比上次实战课好了一截。 “不错。”欧若拉老师在旁边开口,语气和她的五官一样平淡,“稳定度和力量都有提升,下一个。” 等待的时间仿佛很长很长。随着学号一个个靠近,维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来。他右手虎口的龟甲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烫,小乌龟在口袋里一动不动,但它的体温也升高了,像是在默默传递某种力量。 “三十七号,维斯·西德昆。” 该来的总算来了,维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弥邱儿老师把测试晶球递给他,镜片后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那目光似乎与平时没什么不同,但维斯心虚地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单片眼镜后面。 他把手覆上晶球,暗紫色灵力被他严严实实压在丹田最底层,只放出一缕经过伪装的明黄色暖流,顺着右臂经脉探入晶球内部。淡蓝色的光带亮起,比他上次触发的更宽、更亮,持续了五分钟才缓缓消散。 “嗯。”弥邱儿老师点点头,“灵力纯度不错,强度嘛……”他看着记录板上的数字,笔尖顿了顿,“十二点一。” 队伍里炸开一片,这个数值提升的速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亚诺德站在第一排,维斯看到他拳头握紧了起来。 “第二项。”欧若拉老师指了指三块崭新的耐火木板。 维斯走到木板前三步远,冷风吹过来,灌进校服领口,但他浑身都是热的,他明显察觉到右臂经脉里的灵力在翻滚,他安抚性地压了压,只让一小部分涌向指尖。明黄色火焰随之窜出,比昨天大了一圈,核心稳定、外焰匀称。他把它朝第木板推出去,火焰撞击、蔓延、灼烧,第一、第二块板从中心向外开裂成四块,余焰扑上第三块板面,留下一道焦黑的深痕,第三块木板没有被击裂。 弥邱儿老师手里的笔停住了,欧若拉老师放下记录板,多看了维斯一眼。全场的安静持续了三秒,然后杰尼带头鼓起掌来,稀稀拉拉的掌声渐渐汇成一片。 维斯垂下手,转身走回队伍。经过亚诺德身侧时,他听见亚诺德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记得,训练场上见。” 考核又持续了小半个钟头,弥邱儿老师宣布月度考核正式结束,并当场宣布了成绩排名。 亚诺德毫无意外还是第一,但维斯竟然排在第七。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着:“他以前不是垫底吗?”别人又说了什么,维斯没听下去。 他跟着人流涌出训练场,拐过主楼侧面的小径,朝露天训练场走去。 风比刚才大了,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 口袋里的乌龟终于动了一下,爪子隔着衣料轻轻挠了他一下。 训练场只有亚诺德一个人,他站在场地中央,双手插兜,背对着他,听见脚步声后转过身来,手里什么也没拿。但看架势,仿佛是严阵以待要好好打一场的样子。 5. 少年,你的小宠物会变身? “开始了。”亚诺德边说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跳出一团拳头大的橘红色火焰,炽热的气浪朝维斯扑面而来。 维斯也抬起手,明黄色火焰在他掌心燃起,大小和亚诺德的相仿,但颜色稍微浅一些。 两团火遥遥相对,空气被高温扭曲出波纹。 亚诺德先催动,他将火球脱手,直直轰向维斯胸口。 维斯侧身闪避,同时将自己那团火朝亚诺德甩出去,两团火在场地中央交错而过。 亚诺德见状猛地一跺脚,地面升起一道薄薄的灵力护盾,把他的火球弹偏了方向。 轰地一声,护盾碎裂,维斯甩出的火球也偏离目标撞在训练场围栏上。 两人同时收势,距离拉近到三步。 亚诺德的呼吸比维斯急促一点,眼角瞥了一眼维斯右手虎口处,隐约有黑色纹路一闪而过。 “你!”亚诺德瞳孔微缩。 维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调动灵力,掌心那团火开始急速压缩,随之而来的,是明黄色的褪去,变成亮白色,再变成极细的一条灼热光丝。三倍灵力灌注其中,光丝稳定燃烧,温度让三步外的亚诺德都后退了一步。 “你这是什么法术!”亚诺德瞳孔骤然放大。 维斯没回答,他将那条光丝向前一推,光丝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亚诺德召唤护盾试图格挡,光丝却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贯穿而过,在盾面上烧出一个边缘光滑的圆洞,最后“嗤”地没入地面,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焦痕。 “你果然进步了!”亚诺德盯着地面上那道焦痕看:“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 维斯收回灵力,右手微微发抖,那条光丝几乎掏空了他大半灵力储备,现在丹田里那团暗紫色漩涡缩了一半多:“我……突然开窍了……” 亚诺德将信将疑地盯着维斯的右手虎口,但终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只好叹着气说:“行,我输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训练场出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都没回,说:“下次打之前,先把压缩术练到不抖再上场,你手抖成那样,要是碰到防御力强点的对手,准头肯定不行。” 说完,他走了。 维斯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冷风呼啦啦地灌进来。口袋里的乌龟动了动:“这小子还挺有意思,他这是……教你怎么打败他。” 维斯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右手,虎口处的龟甲纹路缓缓隐去,指尖有一小块烫伤的痕迹,正冒着细微的白烟。 他张开双臂仰面躺在训练场的大草坪上,内心说不出的畅快。 月度考核后,维斯在初级班里的地位从垫底废物变成了“那个突然开窍的怪人”。 弥邱儿老师在周一的课上正式公布了排名,最后还补了一句:“维斯同学进步显著,希望继续保持。” 全场几十道目光聚过来,维斯低头假装翻课本,耳朵尖红透了。 维斯觉得大家看他的目光都变了,当然,唯一没变的只有杰尼。这个圆脸少年依然每天拽着他去食堂抢肉饼,依然在灵力感应理论课上呼呼大睡被弥邱儿罚站,依然在他练功时蹲在旁边啃指甲。 这天傍晚,维斯在后山溪边练完一轮灵力循环,盘腿坐着休息。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小乌龟趴在他膝头晒着落日的余晖,壳上的裂纹只剩两条了,暗色的龟甲纹路在霞光里透出莹润的光泽。 “你今天灵力吸收慢了。”维斯垂眼看着膝盖上的乌龟,指尖轻轻点了点它背甲边缘,“我只剩两块灵石了,够不够用?” 小乌龟没睁眼,尾巴甩了一下:“够撑三天吧,下个月补贴发之前,你得另想办法弄灵石的来源。” “去矿场找我母亲?” “不行,”小乌龟睁开一只猩红的眼,“学院有结界保护,别人感应不到里面的气息,我现在不能暴露。” 维斯沉默了。她的母亲在南区的矿场做工,每个月的工钱除了吃住,剩下的都寄来学院给他当学费、伙食费。他已经两个月没见到她了,上次通信还是上个月收到一封信,母亲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娘这边都好,你长身体,多吃。” “我想去看看她。”维斯嘟囔着,带着明显的鼻音。 小乌龟从膝头爬到维斯肩膀上,爪子揪着他衣领稳住身体,猩红瞳孔望向南边天际线,矿区的烟尘常年不散,从来都是灰蒙蒙的。 “都多大了,还哭”小乌龟无奈地说:“去吧去吧,我陪你,趁天没黑透,快去快回。” 维斯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他小跑着往学院南门走。穿过两条街,拐进城南那条常年泥泞的窄巷,矿区的气味就浓起来了。 母亲租的房子在巷子尽头,一间低矮的木板屋,门框歪了,用一块石头抵着门脚才能关严。维斯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隔壁窗户推开,一个裹着头巾的大婶探出脸来。 “找斯娜婶?她还没下工呢,今天矿洞塌了一截,全体加班抢修。” 维斯的心提了起来:“塌了?有人受伤吗?” “听说没有大伤,就是压了几个时辰才挖出来。”大婶摆摆手,“你回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散工。” 维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木板门缝里透出屋里昏暗的光,他凑近看了看,桌上摆着半碗冷粥,旁边搁着一块发了霉的馒头,碗边压着一张纸,是他上次寄来的信,折痕处都磨毛了边。 口袋里的乌龟动了动爪子。 “走不走?”小乌龟问。 维斯没应声,他推开门进了屋,把那半碗冷粥端到灶台上,把霉馒头丢掉,翻了翻橱柜,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小罐盐和半瓶醋。他转身出去,在巷口的杂货铺买了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包咸菜,放回桌上摆好,又把母亲的床铺拍松了些。 做完这一切,他蹲在门槛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小乌龟从口袋爬到他的头顶,不动了。 “本尊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小乌龟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也曾经这么无力,当时觉得永远都翻不了身了。”它用前爪拍了拍维斯的发顶,“后来……” “后来怎了么?” “后来本尊屠了一 座城。” 维斯难以置信:“什么?” “别误会,那座城里全是该杀的东西。”小乌龟的尾巴摆了一下,“本尊的意思是,少年的你以为熬不过去的坎,等回头看,其实不过是一个门槛而已。” 维斯盯着它那对猩红的瞳孔,最后一丝余晖从门缝里照进来,照在小乌龟的壳上,那两条裂缝的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 “你到底是多厉害的存在?”维斯忍不住问。 小乌龟沉默片刻,尾巴尖蜷了蜷:“等你到灵力值五十的时候,本尊便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你救的究竟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了。” “那得猴年马月了。” “你可以质疑你自己,但不能质疑本尊!”小乌龟抓着维斯的榆木脑袋摇晃:“按照你现在的速度,不出一年半载你就能到五十。” 维斯笑了一声,站起来把门关好。小乌龟在他口袋里暖和和地趴着,传音过来的话尾带了一丝懒洋洋:“明天让那个杰尼小子多帮你弄几块灵石,他上个月剩的那两块吃完了,他再不攒点好货,本尊就把你灵力通道再堵回去。” “你敢?”维斯压低声音笑。 “本尊有什么不敢的。”小乌龟哼了一声,爪子挠了挠口袋内衬,“不过看你今晚那副蹲门槛的可怜样……算了,本尊宽宏大量,再养你几个月。” 维斯在暮色里咧嘴笑了起来,南区的烟尘模糊了远处学院的尖塔,但他脚步稳稳的,每一步都踩在结实的泥土上。 深夜回到宿舍,杰尼已经睡了。 维斯轻手轻脚躺下,把乌龟放在枕头旁边。 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龟壳上那两道剩余的裂缝上,裂缝深处隐约有极细极细的黑色气流在流淌,像血管里缓慢搏动的血。 维斯闭上眼的时候,手无意识地搭在龟壳边缘。小乌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四只短腿缩进壳里,只剩尾巴尖露在外面,轻轻搭在维斯的手指上。 后半夜维斯睡得不太踏实,总觉得右手边有什么东西在发烫。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枕头边,乌龟还在那儿,但触感不对,龟壳的手感比平时光滑了许多,而且还在持续升温。 他猛地睁开双眼。 月光下,枕头旁边缩着一个浑身光溜溜的、三岁小孩大小的小人,小人的皮肤是淡淡的,带着灰黑色,脑袋上顶着一层细细的绒毛,背后驮着一块小小的龟壳,只有巴掌大,纹路和他认识的那只乌龟一模一样。小人蜷成一团,四肢抱着膝盖,尾巴尖从龟壳底下伸出来,软软地搭在枕面上。 维斯目瞪口呆:“本尊大人?” 那个三岁小孩大小的灰黑色生物翻了个身,睁开眼,一双猩红的瞳孔果然和“本尊大人”如出一辙。它打了个哈欠,露出嘴里两排细小的尖牙,然后眯着眼看向维斯。 “怎么,嫌本尊体型太小?”声音还是那个沙哑低沉的腔调,但从小人嘴里吐出来,衬着那张毛茸茸的小脸和圆滚滚的身子,诡异得让人想笑。 维斯深吸一口气,好容易憋住了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6. 少年,你弟弟怪可爱的! “灵核又解开了一层封印。”小人盘腿坐在枕头上,把背后的龟壳正了正位置,那壳像是长在它身上的,微微翘起的边缘随着它的呼吸一张一合。 “两块半标准灵石的灵力,够本尊勉强凝聚一具幼体,省着用的话,能维持几个时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细小的手指,灰黑色的皮肤,指尖带着淡淡的黑色雾气。 “六百多年没化过人了,竟有点不习惯。” 维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它的脸,指尖陷进去一小块,软软的,温温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 小人猛地偏头躲开,尾巴甩起来抽在他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 “放肆!” 维斯捂着手背,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月光下,小人板着脸瞪他,灰黑色的小脸蛋鼓起来,背后龟壳的边缘随着情绪波动微微发亮,这个画面实在没有任何威慑力。 “你笑什么?”小人气鼓鼓地站起来,脚掌踩在柔软的枕面上,双手叉腰,“本尊再怎么样也是黑灵尊神,你区区灵力值十二的小鬼!” “小心!”维斯压着嗓子喊。 小人低头一看,圆滚滚的脚掌陷进了枕头软绵绵的布料里,重心不稳,晃了两下就要倒,他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被角,尾巴死死勾住枕套边缘,才没栽下去。 维斯这次没憋住,闷笑起来。 隔壁床的杰尼咕哝着翻了个身,维斯的笑声立刻卡在喉咙里。等杰尼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悠长,他才压低声音,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 “本尊要收回之前夸你的所有话,”小人板着脸重新坐好,灰黑皮肤上带着红晕,他把龟壳拢了拢,四条短腿缩到腹下,团成一个圆球,“你这种凡人根本不配被尊神赐福。” “别别别……”维斯连忙敛起了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头顶那层绒毛,小人抖了一下,尾巴尖警惕地竖起,“你明天还能维持这个形态吗?我是说,你今天吸了两块灵石才变的,等灵力消耗完了,是不是又会变回乌龟?” 小人撇了撇嘴,伸出细小的手指比划了一下:“幼体形态消耗灵力比维持龟形多三倍,本尊最多撑到明天午后,到时就会自动变回去。” 维斯想了想,把枕头底下剩下的两块灵石翻出来,其中一块已经半透明了,灵力被吸得差不多了,另一块还饱满着,乳白色的光在黑暗中温润地亮着。 “这块你明天用。”他把饱满的那块推过去,“继续保持幼体形态,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小人眨了眨猩红的眼:“去哪玩?” “南区矿场,”维斯的声音低下来,“我想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小人沉默了一会儿,细小的手指按在那块灵石上,黑色雾气从指尖渗出来,裹住灵石表面缓缓吸收。 “行吧,”它收了手,灵石表面少了一小层,“幼体形态隐蔽性比较高,不用那么担心被感知。” 说完这句话,小龟抱着灵石往枕头凹陷处缩了缩,灰黑色的身体慢慢蜷成更小的一团,背后的龟壳自动合拢成保护姿态,尾巴尖软塌塌地垂下来,搭在维斯的大拇指旁边。 维斯盯着这个可爱的小不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被子轻轻搭在它身上,只露出那块枕面小隆起。 次日清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把维斯吵醒了。他睁开眼,先看见杰尼坐在对面床上穿鞋,再低头看自己枕头旁边,小人盘腿坐在被面隆起的褶子上,两手捧着那块只剩一半的灵石,像啃苹果一样咔哧咔哧地咬,碎屑还没落地就被黑雾卷住吞掉,嘴边干干净净。 杰尼穿好鞋抬头:“维斯,你枕头边那个……是什么东西?” 维斯转头看向小人,小人也正好看向他,嘴里还叼着一块灵石残片,灰黑色的小脸蛋上似乎写着“你完蛋了”四个字。 “是……”维斯张口结舌。 “我是他亲戚家的弟弟。”小人把灵石残片咽下去,跳下枕头,迈着两条小短腿走到杰尼面前,仰着脑袋,猩红的瞳孔眨了两下,“来学院探亲,待两天就走。” 杰尼蹲下来和他平视,圆脸凑近了打量了一圈:“你背上那个壳……真的假的?” “我的背包,可爱不?”小人脸不红心不跳。 杰尼摸了摸后脑勺,看看小人又看看维斯,半晌咧嘴笑了:“你家弟弟真可爱!叫什么名字?” 维斯这才想起来,从没问过“本尊大人”叫什么名字,一双眼睛求助似的看向小人。 “我叫玄。”小人露出一个“果不其然是个蠢材”的表情给维斯看。 “好听,”杰尼灿烂地笑着摸摸玄的脑袋,喊了一声,“玄宝!” 维斯松了口气,趁杰尼转身去洗脸的工夫,朝小人竖了个拇指。 小人翻了个白眼,用尾巴尖把他的拇指按下去,传音钻进他脑子里:“闭紧你的嘴,蠢货。” 吃过早饭,维斯背上书包就往南区方向走。 绕过两条主街,空气里的煤灰味渐渐浓起来,地面从石砖变成了压实的黄土。 玄灰黑色的小脸上那对猩红的瞳孔转来转去,打量着四周。 “你小时候就住这种地方?” “七岁前都在这里,维斯声音带着失落,“后来我爹在矿洞里出了事,学院的人来家访,说我有灵力天赋,能免一半学费,我娘就把我送去进修了。” 矿场的入口在巷道尽头,一道生锈的铁栅栏半开着,几个戴着头盔的工人正往外走,身上脸上全是煤灰。 维斯在栅栏外站住,朝里面张望了一会儿,没看见母亲的身影。 “找斯娜婶?”一个工人认出了他,“她还在井下,今早又塌了一小段,都在清渣。” 维斯紧张起来:“又塌了?上次不是刚塌过?” “这段实践矿脉不太稳定,”工人脸上都是灰,露出一副大白牙笑道,“你不用担心,没大事,你等会儿吧,最多不超过一个时辰她应该就收工了。” 维斯靠在栅栏旁边 的石墩上坐下,玄也跟着蹦起来,坐到旁边,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一前一后摇摆着。 “你在担心什么?”玄侧头看他。 “你知道吗?之前我爸爸出事的那个矿洞,也是这样,先是小塌,然后大塌,最后我爸爸就没了。所以,每次塌方我都很害怕。”维斯盯着铁栅栏里面黑洞洞的矿道入口,声音比平时低落许多。 玄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维斯的腰窝:“你娘现在在下面,是安全的,本尊能感觉到活人的灵力波动,井下至少有二十几道灵力光点,都在移动。” 维斯偏头看它:“你能感知到地下?” “拜托,这是高阶灵识的基本功。”玄晃了晃尾巴,语气里带了点傲娇,“虽然本尊现在灵核碎了,但灵识范围还能覆盖半座城,下面那些人都没受伤。” “我能不能学?”维斯紧绷的肩膀终于不再那么紧绷,“我灵力数值才十二,什么忙都帮不上。” 玄还没说话,维斯又继续说道:“如果我够强,就能用灵力加固矿道,至少让塌方少一点,我娘就不用每次都提心吊胆地下井。” “怪不得你可以将我唤醒,你的心果然很纯善,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你这样很好,”玄说,“你知道把变强的目标落回实处,不是光想着打败谁、超过谁。本尊见过很多修炼者,灵力高了就只想着争排名抢地盘,把最初想保护的人全忘了。” 它伸手拍了拍维斯的大拇指,力道小小的,隔着皮肤传进来一丝温热:“等你灵力值达到六十的时候,本尊传你一套完整的功法,到时候你去加固矿道,就跟捏面团一样简单。” 维斯看着眼前这个“三岁小孩”说着“灵力值六十”这种话,却半点都不想笑。 “玄。”他轻轻唤道。 “嗯?” “谢谢你。” 玄的双腿停止了晃荡,它别过脸去:“你少来这套,怪肉麻的,本尊是看你可怜。” 说话间,铁栅栏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维斯站起来张望,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从矿道口走出来,歪戴着头盔,满身煤灰,正取下护目镜擦脸上的汗。 “妈妈!” 斯娜婶抬头,沾着煤灰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她快步走过来,隔着铁栅栏拉住维斯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上课的日子吗?” “我想你了,所以请假了。”维斯隔着栅栏握住她的手,拇指蹭掉她指节上一块干结的泥斑,“矿道又塌了,你小心点。” “傻孩子,不用担心。”斯娜婶笑着摆手,目光落在旁边的玄身上,玄那一对猩红的小眼睛也正无声地和她对视。 “这是?”斯娜婶压低声音问。 “娘,这是我的好朋友,他叫玄。” “真可爱。”斯娜婶夸道。 “孩子,你高了,但是又更瘦了。”她视线收回自己儿子身上,目光中的关爱和心疼完全掩饰不住。 维斯鼻头一酸,把想解释的话全咽了回去。 7. 少年,小心埋伏! 从南区回来之后,维斯把修炼的强度翻了一番。 他每天清晨比太阳早一个时辰起来,偷偷去到后山的小溪边,对着结了薄冰的水面练灵力控制。 玄现在基本上都能维持幼体形态,他盘腿坐在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块灵石碎片咔咔嚼着,宛如维斯养的什么小宠物正在嚼苹果一般。 小宠物一边嚼着一边指点着维斯:“你刚才那条灵力线偏了三分。” “重来!”维斯对玄从来言听计从。 “太慢了”玄摇着头说,“压缩术讲究的是刹那间的成型,你稍微有所磨蹭,人家的火球都糊到你脸上了。” 维斯浑身是汗,他的手指尖烫出新的水泡,摞在了旧的水泡上面,但他并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因为他发现,他每次把那条灼热光丝精准地射入溪底某块指定的卵石中心、让石头无声裂成两半的时候,玄的尾巴都会轻轻晃一下。虽然,他得到的评价永远都只有“还行”二字,但他知道自己得到了肯定。 时间久了,同宿舍的杰尼发现了端倪,维斯索性把自己跟着玄练习的事情告诉了他。在维斯的带动下,杰尼也开始跟着他晨练了。当然,杰尼一开始是起不来床的,但在被维斯连着拽了三天之后,圆脸少年最终自己定了闹钟。他灵力底子薄,经脉比维斯当初还窄,玄不让他叫“玄老师”,只让他练最基础的灵力循环。 “你资质跟维斯有所不同,硬冲经脉会裂。”玄盘腿坐在溪边石头上,背后龟壳展开一半晒太阳,灰黑色的小脸板着,“每天把灵力在丹田走三圈,等你自己觉得丹田发胀,再慢慢往右臂放,一个月后效果可见。” 杰尼诚惶诚恐地点头,练得跟维斯一样卖力。 早上练完,两人一起去食堂抢肉馅饼,然后赶第一节课。 日子忽然有了节奏,维斯和杰尼感觉自己不再似以前那般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半个月后的一个午后,维斯在后山完成了一组压缩术训练,坐在树根上喘气。玄又变回了小乌龟模样,从他口袋里翻出来,两只小短手抱着最后一块标准灵石啃了半天,碎屑吸干净之后抖了抖龟壳,打了个饱嗝。 “本尊差不多了。”玄说。 维斯偏头看他:“什么差不多了?” 玄站起来,灰黑色的身体站在他膝盖上,伸出右手指向半空。从它的指尖涌出一团浓稠的黑雾,在空中缓缓铺开成一个巴掌大的圆盘。圆盘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光点,有的亮有的暗,连成一片复杂的网。 “这是灵识地图。”玄的尾巴尖点了点某个亮着微弱白光的小点,“你看,这是你,旁边那个暗一点的,是杰尼;你们班还有二十几个光点,最亮的是弥邱儿,其次是欧若拉。” 维斯凑近了看,地图上各个光点的分布他能大致对应到学院建筑的位置,那团最亮的金色光点确实在图书馆方向。 “灵识地图的绘制,是灵力值三十以上的技能。”玄把黑雾收回掌心,地图消散在空中,“本尊灵核虽然没完全恢复,但灵识覆盖能力已经恢复到巅峰期的两成,教你绘制地图绰绰有余。” 维斯讶然:“灵力值三十?我现在才十二点一!” “所以本尊要给你换修炼方法了。”玄在他膝盖上坐下,尾巴绕到身前圈住脚踝,姿态像个小禅修者,“之前你练的都是外放型法术,火球术、压缩术、灵力线。从现在开始,本尊教你灵力内修。” “内修?” “你之前吃的那些灵石边角料,杂质全淤在经脉壁上。虽然本尊帮你打通了主通道,但那些残留的杂质还在影响灵力的流动效率。”玄伸出细小的手指按在他右手腕内侧,“内修就是把灵力逼入每一寸毛细经脉,把杂质淬炼出去,让你丹田里那团漩涡变得更稠更密。” 维斯低头看着玄指尖溢出的一缕黑雾钻进自己皮肤,右臂内部传来一阵细密的麻痒感,像是无数小刷子在扫过经脉内壁。 “这个过程会疼。”玄收回手,“前三次尤其疼,但你扛过去之后,灵力值能直接跳到十八左右。” 听到十八,维斯脑袋里什么都想不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玄看了他一眼,它没说什么,只是把两只小手掌心贴上维斯的手腕内侧,黑雾从它掌间涌出,顺着经脉钻入体内。 麻痒变成了刺痛,刺痛变成了烧灼感,维斯咬紧牙关,额上的汗滚下来滴在裤子上。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团暗紫色漩涡在剧烈翻涌,外层淤积的灰白色杂质被黑雾裹挟着一寸寸剥离,顺着毛细经脉往毛孔方向推,皮肤表面浮出细密的灰点,像煤灰嵌进了汗腺。 “忍着,”玄的声音显得虚无缥缈,“第一轮最狠,后面就平缓了。” 维斯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烧灼感从手腕扩散到整条右臂,再到肩膀、胸腔,最后是丹田本身。暗紫色漩涡被压缩、再压缩,体积缩小了一圈,但颜色却更深了,边缘那层模糊的光晕变得清晰锐利。 他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等意识重新聚拢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仰面躺在草地上,天空灰蒙蒙的,玄正蹲在他额头旁边,用小爪子拨开他黏在额前的湿发。 “活过来了?”玄的语气里那份嫌弃又回来了。 维斯慢慢坐起来,浑身酸软像散了架,但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处龟甲纹路比平时亮了整整一倍,黑色的纹路缠绕攀升到手背中央。他感应丹田,那团暗紫色漩涡正在自动旋转,比之前慢,但每一圈都稳定有力,带出灵力奔流的速度快了至少三成。 “试试火球。”玄示意。 维斯依言抬指,明黄色火焰窜出,大小和以前差不多,但他立刻感觉到不同,灵力输出的损耗低了,以前召这团火要耗丹田里两圈旋转的量,现在一圈就够了,维持 时长至少能翻倍。 “很好,灵力值十七点八,跟预测的差不多,”玄点点头,“明天再练一次,后天一次,三次之后开始学灵识地图。” 维斯握了握拳,掌心的力量感让他恍惚。 三次内修淬炼完成后,维斯感觉自己的灵力通道发生了质的改变。 以前灵力流动像是水在干涸的河床里挣扎,现在那股暗紫色的漩涡每次旋转都带出绵密而饱满的灵力,顺着经脉奔涌到全身每一个角落。他试过一口气维持火球术燃烧半个时辰,火团稳定如初,连外焰的抖动都极其轻微。 玄说他的灵力值稳定在了十八点三左右,再过两周就能冲刺二十。 这天傍晚,维斯完成了灵识地图的第一次自主绘制。他把暗紫色灵力凝聚在右手指尖,学着玄的姿势朝半空释放。一团巴掌大的暗紫色光晕浮在空中,里面隐隐浮现出十几个光点,虽然模糊得像是透过磨砂玻璃看东西,但至少能分辨出学院主楼的方向有几个人形轮廓在移动。 “勉强及格。”玄蹲在溪边石头上,尾巴翘着,语气矜持,“但你这地图范围和本尊的没法比,本尊能覆盖半座城,你连半个学院都罩不住。” 维斯收回灵识地图,甩了甩酸胀的右手,嘴角翘着没反驳,他现在已经习惯了玄这种夸你一句之前先踩你一脚的说话方式。 就在地图消散前的最后一瞬,维斯忽然察觉到东侧树林边缘的灌木丛后面有一个模糊的热源轮廓。那轮廓伏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形状不太像学生,更关键的是,那团热源里渗出的灵力波动带着一种沼泽般的粘滞感,是维斯在学院课程里从未见过的频率。 “玄。”维斯悄声唤道。 玄的耳朵,如果那对藏在绒毛里的小突起算耳朵的话,那他的耳朵动了一下:“本尊也感觉到了,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 他猩红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继续说道:“灵力值大概在二十五左右,比你高,但高得有限,我比较在意的是颜色……” “颜色?” “你看不到吗?暗绿色的灵力。”玄从石头上跳下来,变回小龟跃进维斯的口袋:“是野修的颜色。” 野修?维斯在弥邱儿老师的课堂里听到过,说的是那些没有经过正规学院训练、靠吞噬灵脉或劫掠修炼者灵力来提升实力的散修。学院周边偶尔会有游荡的野修,但通常离得很远,不敢摸到学院管辖范围的地方来。 “他停在那儿半个多时辰了,”维斯手心开始出汗:“他是在看我练功?” “谁知道?说不定是看你练功……但说不定也是在看本尊,”玄藏进了维斯的口袋,声音闷闷地从口袋传出来,“你快回到人群中去,趁天还没黑。” 维斯被玄说得有点紧张起来,抬脚就要往宿舍走。 “绕路走,从训练场那边的大路回去,人多灯亮,他不敢跟。” 8. 少年维斯的烦恼 维斯的心跳加快,但头脑反而冷静下来,他想起玄之前说过,慌乱时灵力输出会变得毛躁,精准度会直线下降,他深吸了两口气,让丹田里的漩涡恢复稳定的旋转节奏。 “本尊给你把灵识地图再开一层,你走的时候别回头,但要用灵识盯着他,只要他离开那片灌木丛,你立刻跑。” 维斯点头,把校服拉链拉到顶。玄在口袋里用爪子抵着他的皮肉,一小股黑雾从口袋底部渗出来,顺着他脊柱攀上脑后,最后贴在后颈皮肤上变成了一个无形的感应层。 “地图开了,走!” 维斯转身往学院主楼方向走,不紧不慢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后山的溪水声渐渐远了,他走进训练场旁边的石板路时,周围的灯柱亮起昏黄的光,零零散散有学生往食堂走,偶尔有笑声传过来。 他没回头,但后颈的感应层清晰地告诉他,那片灌木丛里的暗绿色热源动了,贴着地面,像一条蛇,维持着距离,沿着树林边缘朝他走的方向移动。 维斯攥紧拳头,丹田里的暗紫色漩涡加快了旋转,灵力充盈在右臂经脉里,随时可以化出那条灼热光丝,他知道现在自己若要正面硬拼,胜算不大。 “学院南门附近有个岗哨,”维斯压着声音跟玄说,“门卫老南瓦是退伍的守卫兵,虽然灵力值不高,但他身上带着警报器,我只要跑到岗哨灯光的范围……” “但他不会让你跑到哪里,”玄打断他,“你看前面。” 维斯抬眼前望,南侧小树林的出口处,灯柱的光照到了尽头,再往前三十步是通向宿舍区的窄巷,巷子两边是旧仓库的围墙,没有灯,黑漆漆的。门卫岗哨在巷子另一头,老南瓦估计已经换班了。 维斯忖道,三十步,他冲过暗处。 但维斯还没冲,他身后的暗绿色热源却已然加速了。原来保持着十五丈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八丈、五丈,维斯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踩碎枯叶声,还有一股腐臭味。 “跑!”玄吼道。 维斯拔腿就跑,灵力灌注双腿,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但身后的野修更快。一道暗绿色的灵力丝线贴着他的左耳飞过去,啪地打在侧面的仓库围墙上,砖面立刻浮起一层青黑色的腐蚀痕迹。 维斯加快脚步,右脚猛地转向闪进窄巷的阴影里。虽然暗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现在的灵识地图比眼睛好用,他察觉到身后那团暗绿色轮廓正在以弧形路线包抄他的左侧。 “右手火球,别用压缩。”玄在他胸口位置急促地指点,“散开,朝他脸上散,用障眼法,然后左转翻墙。” 维斯依言抬右手,明黄色火球脱手而出,但在离手前他用灵力震碎了它的核心,火球在半空炸开成漫天火星,明亮的黄光把整条窄巷照得通明。 暗处那团绿色轮廓猝不及防,本能地偏头闭眼。 维斯借着这空当,左转一步蹬上仓库围墙的砖缝,翻身跃过墙头。落地时他的膝盖撞在墙内堆放的木箱上,疼得眼前一黑,但他不敢停,拼了命一般继续往宿舍跑。 暗绿色热源停在了围墙外面,灵识地图显示它徘徊了一刻钟,然后朝着南边的方向快速撤离。 维斯一口气跑回宿舍,砰地摔上门,后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喘气。浑身湿透了,膝盖火辣辣地疼,右臂经脉因为刚才那个碎裂火球的暴力操作隐隐发酸。 玄从口袋里翻出来,灰黑色的小脸紧绷着:“你刚才跑得不慢。” 维斯抬头看它,嘴角上扬:“你在夸我?” “本尊在陈述事实。”玄的尾巴尖不自然地晃了一下,转过身背对着他坐下,龟壳边缘翕动了两下,“光跑得快有什么用,明天开始,本尊教你实战。” 维斯靠在门板上,慢慢吐出一口长气。膝盖的钝痛还在,但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丹田里那团暗紫色漩涡稳定而有力地旋转着,他觉得前路的危险反而让脚下的步子更踏实了。 那一夜维斯几乎没合眼,膝盖上的淤青肿成拳头大一块,他拿跌打药酒涂了好几次。 玄趴在他枕头边也没睡,猩红瞳孔在黑暗中时而睁开时而眯起,尾巴尖有节奏地敲着枕面,像是在算计什么。 第二天一早,维斯去找了欧若拉老师。 他将昨晚的事情告诉了她,当然,他没说到玄。 “你是说,后山出现灵力波动异常的入侵者,暗绿色灵力,会腐蚀墙面,尾随你到了南侧仓库围墙外。”欧若拉老师双目直勾勾盯着维斯的双眼,试图从他严重看出什么破绽,在似乎可以确定这个少年没有说谎之后,她问:“这个野修,没有伤到你吧?” “他放了一道灵力线,打在墙上,没打中我。” 欧若拉老师点了点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撕下那张纸折好递给他:“把这个交给弥邱儿,告诉他,我建议学院封锁南侧树林。” 维斯接过纸的时候,欧若拉老师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及轻,但他虎口处的龟甲纹路瞬间烫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力量触碰到了。 “你口袋里那位,”欧若拉老师的声音压到极低,只有他听得见,“让他最近藏着点,昨晚那种情况,对方的目标可能不是你。” 维斯攥紧那张纸,手心出汗:“您知道?” 欧若拉老师没有接茬,她重新拿起记录板:“去吧,下节课要迟到了。” 维斯转身走出办公室时,口袋里的玄终于动了,他用爪子挠了一下他的肋骨,传音里带着罕见的严肃:“这个女人知道本尊的身份,而且她不拦着,甚至还帮你挡了一下” “挡了一下?” “昨晚那道暗绿色灵力线偏了三分没打中你,本尊当时还以为是你运气好,现在想想,那道线经过她办公室方向的窗户时,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玄的尾巴尖在他口袋里轻轻敲了两下,“是她 出手帮了你。” 维斯走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明明是个晴朗的上午,但他后背却泛起一阵凉意。但接下来的半个月,似乎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维斯依旧白天正常上课,晚上跟玄在宿舍关门后练实战。杰尼被他们拉进来当陪练,虽然他灵力值才勉强爬到八,但玄让他专门负责在训练时从侧面试探维斯,培养他对突发攻击的感知力。 “你灵识地图的范围在扩大,”玄在某次训练后评价,“但你的反应速度还差一截,灵力线打出去到命中目标的中间那段空白,你总是犹豫,战场上一瞬间够你死两回。” 维斯咬着牙继续练,右臂的龟甲纹路越来越明显了,现在即使不运灵力,虎口处也能看到淡淡的黑色纹路盘旋。有时夜里照镜子,他总觉得那些纹路在朝手腕方向生长,像一棵渐渐爬满藤蔓的老树。 月末的一天,弥邱儿老师在课上宣布了期末初级班升中级的考核标准:“灵力值达到二十以上,掌握至少两门外放型法术,并且通过灵力抵御测试。”他推了推单片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全班目前够条件的人不多,自己对照标准评估,距离考核还有一个月。” 下课后杰尼拽着维斯的袖子,眼里闪着光:“你要考吧?你现在快十九了,一个月冲到二十肯定没问题!” 维斯点点头,他确实在考虑这件事。但让他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玄最近状态不太好。虽然他依然每天嚼灵石、每天指导他修炼,但玄的幼体形态维持时间越来越短,从最初能撑到午后,现在不到中午就蜷回龟形了。 那天晚上,维斯盯着枕头边缩回巴掌大乌龟形态的玄,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它的壳,龟壳上剩下的两道裂缝横亘在背甲中央,比之前宽了一些,边缘透出暗金色的光。 “为什么你在衰弱?”维斯不解。 乌龟动了一下,脑袋从壳里探出来,猩红瞳孔暗淡了些许:“本尊灵核碎片在松动,最后两道裂缝是封印最核心的部分,松动过程会大量消耗灵力。”它艰难地爬了两步,靠近维斯的手掌,“灵石不够了,再这样下去,封印还没完全破开,本尊先饿回沉睡状态。” 维斯把它捧起来,贴在自己胸口,龟壳微凉,那两道裂缝里透出的暗金色光芒在他掌心微弱地跳动着。 “需要多少灵石?” “至少十块,”玄的声音越来越弱,“一次补足,封印就能彻底破开,本尊的灵识和形态会恢复到什么程度不好说,但至少不会再衰弱了。” 十块灵石,维斯心里飞快盘算,他和杰尼两个人下个月的补贴加起来也就四块,缺口还差六块,母亲那边负担已经很重,他不能往家里伸手要钱了。 “我明天去接学院公告栏的任务,”维斯说,“悬赏任务有灵石奖励,我以前不敢接是因为灵力不够,现在应该能做些简单的。” 玄把脑袋靠在了他的掌心,耷拉着一动不动。 9. 少年,你要随本尊回真武殿吗?^…… 次日清晨,维斯站在学院公告栏前面,从几十张任务单里挑了三张难度最低的。第一个任务是去南区药田驱赶食根兽;第二项任务是到图书馆整理旧灵力典籍;第三项任务是到后山溪流清理淤堵。三个任务加起来奖励六块灵石,配上他和杰尼的补贴,正好够十块的。 他撕下任务单的时候,身后传来亚诺德的声音:“你接这种杂活?” 维斯回头,看见亚诺德站在两步外,目光从那三张任务单上扫过:“食根兽和淤堵清理倒是罢了,图书馆那些旧典籍你一个人搬不动的。” “没事,我……” “我跟你一起,”亚诺德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见维斯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亚诺德解释道:“上次输给你之后我回去想了想,我瓶颈期可能是路子走太窄了,我想看看你这边有没有什么新东西能学。” 说完,也没等维斯的回应,他就走了。 维斯站在公告栏前,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口袋里的乌龟微弱地动了一下,传音断断续续的:“随他吧……正好能帮你挣灵石。” 维斯默然点头,他把三张任务单叠好收进口袋,转身朝南区药田的方向走去。 阳光破开晨雾,照在他肩头上,口袋里那团微凉的龟壳渐渐被暖意包裹。 他转身回头看着来时路,忽然觉得这一个月来的每一步虽然踉踉跄跄,但似乎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路程。 任务花了三天才全部完成。 第一天赶食根兽,亚诺德用火球把田埂轰了个坑,食根兽从地下钻出来逃窜的时候,维斯用灵力线精准切断了两头兽的前爪肌腱。药田主人如数给了他两颗灵石。 第二天搬旧典籍,亚诺德果然来帮忙了,他卷起袖子,一个人扛了半座书山,维斯在后面替他托着底,两人配合着半天搬完三层楼,最终成功获得两颗灵石,维斯要给亚诺德一颗,但后者不屑一顾:“这玩意儿,我家多得很。”想到玄亟需灵石,维斯只好不再推脱。 第三天清理溪流淤堵是最累的,维斯泡在冷水里疏通了一整段河道,手脚冻得发紫才把那块卡了两年的巨型树根拽出来。原以为任务就这么顺利完成,在他准备返程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它快不行了吧。”一道阴森可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维斯猛然转头,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家伙从溪边的灌木中站了起来,露出的半张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角挂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上次被你们跑掉了,这回,你跑不掉了!”他的尖牙露了出来,“把你口袋的东西交给我,我可以饶你不死。” 维斯后退半步,捂紧了口袋。玄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眼看着就凑够灵石,他不能让它在关键时刻出事。 “你快走!”口袋里传来玄虚弱的声音,“你现在还打不过他……” “听见了吗?”野修超维斯走去,“你不是我的对手。” “想跑?没那么容易。”野修忽然加速,暗绿色的火球向维斯击出。 维斯侧身避开,同时抬起右手,以明黄色的火球回击。野修躲闪之时,维斯瞄准野修的左肩发射了一道压缩的光线,野修躲闪不及,“呲”地一声被击中。 “你就这点能耐吗?”野修露出一个狰狞的笑,“这都不够破层皮的。”说完,他将暗绿色灵力凝聚在掌心,化出一个拳头大的腐蚀球体,朝维系发射过去。 维斯尽力躲闪,但来速过快,他还是被击中了小臂外侧,校服布料瞬间被腐蚀,皮肤传来烧灼一般的剧痛,他低头看去,只见伤口边缘泛着青黑色的溃口,正在朝外扩散。 “你口袋里的家伙教你的都是光明正大的打法,”野修一边逼向前一边冷笑,“这种带毒的打法,你没见过吧?识趣的就把你口袋的家伙叫出来给我吃了,我保证给你留条活路。” 维斯手臂的伤口正在扩散,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处于极其不稳定的状态,但他依旧咬紧牙关,试图积蓄能量。 “维斯……他的目标是本尊……你把我扔下……自己跑吧!”玄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口袋传出。 “不扔!”维斯倔强地拧着眉,“死也不扔!” 口袋里的玄挣扎了以下,维斯察觉到似乎有暗金色的光芒在口袋里闪了两下,但马上又暗了下去。 “你现在很虚弱,不要逞强!”维斯按着口袋说。 “你都自身难保了,就不要管别人了!” 野修已经攻到维斯面前,暗绿色的手掌即将抓到维斯的脖子,维斯来不及细想,他只知道他不能让玄出事,因此,将剩余所有灵力全部凝聚在没有受伤的一条手臂上:“破!”他嘶吼的同时,几十道细如发丝的灼热光芒射向野修面门。 野修未曾料想强弩之末会作同归于尽一般的挣扎,抬起双臂仓促召唤暗绿色的护盾,由于距离过近,几十道光芒击穿临时拼凑的护盾,灼伤了野修的脸。 野修吃痛,蹲下来捂着脸哀嚎。 这一击彻底激怒了野修,他一手捂着半边脸站了起来:“不要怪我手下无情!”另一手召唤出一道维斯从未见过的墨绿色激光线,那道激光线有铁杵一般粗,不难想象,里面积蓄着怎样的破坏力。但维斯自己已然虚脱,他还想挣扎,但手臂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膝盖已经失去了支撑的力气。就在他即将跪倒在地之时,他感觉到口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找死!”一个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来,随着一道暗金色的光芒闪现,一个闪着金光的少年腾空而起,那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白色长发披散到肩,皮肤晶莹剔透,眉心处有一道暗金色的竖纹闪着金光。他的背后没有龟壳,但后颈到肩胛骨的皮肤上覆着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甲纹路泛着幽光。 “玄?”维斯激动地朝少年唤了一声。 少年回眸看他,一双猩红瞳孔似乎带着柔光:“接下来,交给我吧!” “真的是你,玄!”确认了少年的身份,维斯放心地瘫倒在地。 两个少年确认过眼神,天上的少年收回了眼中的柔光,他甚至不屑于看地上的野修一眼,双手盘旋,推出一道暗金色的屏障,像是一堵墙一般转瞬便压在了野修身上,野修连一丝躲闪可能都没有,哀嚎一声化作了残渣,随着溪水漂流而去。 危险消除,威压散去,白发少年缩回小乌龟的模样,掉在维斯 肚子上。 “哎哟!”躺在地上的维斯喊了一声“疼。” “蠢材!”小乌龟故意上下蹦了两下,语气中带着一贯的嫌弃:“本尊让你跑你就跑,不听话的蠢材!” “好了好了,我的错,”维斯安抚一般地摸着肚子上的小乌龟,“我的错,我的能力还不够强大……” “下次让你跑你跑不跑?”小乌龟被摸得有些舒服,两只前爪撑着脑袋享受着。 “不跑。”身下的人回答。 “跑不跑?”小乌龟又故意上下蹦跶起来。 “不跑!”身下的少年依然倔强。 “跑不跑?”小乌龟蹦跶的时候又加了几分力道。 “跑!”维斯觉得自己再不改口,估计得被身上的玄砸死了。 “那还差不多,”小乌龟又消停了,“下次再这么胡闹,本尊可不救你了。” “下次我还是不跑!”见小乌龟消停了,维斯又倔起来。 玄:“……” 夕阳西下,维斯带着他养的小乌龟静静地躺在溪边的草地上。 “玄,你怎么突然突破了封印?” 小乌龟懒洋洋的晒着背:“我把你口袋里的四颗灵石吞了下去,原本是不够的,但意识的力量有时是你想象不到的,只要你的意念足够强,总有一天能够实现突破。” “那你还能维持刚才的模样吗?”维斯终于恢复了一些精力,他半撑起了身体,期待地看着旁边的小乌龟。 “怎么?”小乌龟乜斜着眼,“你嫌本尊现在的样子太丑?” “不是不是,”维斯赶紧解释,“是你少年的模样太……” “太什么?” 维斯脸忽然红了起来,他不好意思说出“漂亮”这两个字来。 “蠢材!”小乌龟忽然变成了少年,嘴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嘴角勾着得意的笑:“本尊现在想变成什么就能变成什么。” 身边骤然出现一个漂亮至极的少年躺着,一张神明一般精致的面孔就映在自己眼前,维斯用力搓着自己的眼睛:“玄,你究竟是什么?” “本尊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本尊乃真武大帝座下四大神将之一的黑灵尊神。” “真的吗?”维斯吃惊地看着少年,“我养的竟然是黑灵尊神?” “待本尊恢复壮年形态,你要随本尊回真武殿供职吗?”玄的后颈鳞甲纹路在暖黄色的夕阳下闪烁着。 维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真的是传说中已经被五大恶灵吞噬的黑灵尊神?” “你在质疑本尊?”玄炸了毛。 “不不不,我是说,我还想继续到天灵院深造……” “蠢材!你知道多少人从天灵院毕业也没能考上神职?你有机会直接随本尊飞升,居然不好好抱住我的大腿!” 维斯抱住他的胳膊晃荡着:“我当然要抱住你的大腿,我还要追随你的步伐继续加强修为呢!终有一天,我会追上你的!” “哼,区区人类,居然妄想追上本尊……” 夕阳的最后一道光芒藏进了山后,远处山谷里吹来了花儿的气息,春天就要来了。 (少年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