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还是打排球吧!》 1、未曾设想过的现在 中原中也作为一个没上过什么正经学的mafia有志青年,并没有很受当下唯物主义思潮的洗礼。但即使是他这种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身负异能、并且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人工合成的“人”,在遇见转生这种低概率事件时,还是感觉极其魔幻。 尤其是转头看见太宰就在旁边的那一瞬间,已经不能用魔幻来形容,用惊悚更合适。 “我们被“书”从那个世界清除出去了。” “什么意思?”中原中也看着自己明显小了一圈的手和太宰治稚嫩且单纯的脸,“我们现在在天堂吗?……啧,死亡还有返老还童的功能?而且如果是我们这种人,应该去地狱才对吧?” “中也可是扶老奶奶过马路的mafia,居然对自己那么没有信心吗?也对,“扶老奶奶过马路的mafia”这个身份,本身就很恶心了啊!” 中原中也只感觉身心俱疲。 “为什么死了还要见到你,被青花鱼沾上可是会很倒霉的。” 太宰治转头看他:“没死哦,我们。” 也确实没死,据太宰含糊其辞的言论推断,他们是到了一个与他们曾经的世界平级的空间,“书”清除时产生的斥力让他们的灵魂被动地被本源吸纳——本源就是那两位名震一时的文豪,但由于距离最近的平级世界没有高级世界的反作用力,所以他们的身体和记忆被保留了下来。 换句话说,就是他俩现在彻底被原世界排除在外无家可归了。 “我们现在在宫城的仙台。”太宰道,“日期是2012年的三月二十二日,身体的年龄是十五岁,目前处于国中升高中的春假当中。”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太宰撑着脸瞅他:“我不能指望一只蛞蝓能知道什么信息。” 中原中也没理他,大概也能猜出来就是自己“醒来”的时间比太宰晚了那么几天,这个“醒来”指的是他22岁的灵魂在这个15岁的身体里复苏的意思,照理来说太宰和他是同时被抹消的,时间差应该不会超过几秒。但太宰比他提前了那么久,总不能是书擦一半找不到橡皮了吧? “这几天我可是对着15岁的中也装了好几天呢,差点就被发现了。”太宰佯装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直觉系真是让人恶心啊。” “……你这种类型才是大众最避之不及的好吗?阴郁丧系无业游民。” “哎?!我明明走的是阳光开朗路线啊!” “所以你现在想怎么办?”中原中也懒得听他扯皮,不耐烦地挥挥手,“目前异能也能够正常使用,但好像退化回了我15岁的程度,也就是说短时间内想要通过制造“特异点”吸引“书”的注意是不太可能了。” 太宰仿佛很失望:“真无聊,好不容易死掉了却又被推进这里。这就算了,穿到的世界还是个这么平常的世界。” 中原中也心头一动:“这里没有异能?” “目前没有这方面迹象。”太宰打了个哈欠,“回去睡觉。” 中原中也环顾了一下四周,他在这个世界第一眼看见的地方,环形河堤,底下就是在夕阳下闪着金光的河流,倒是和太宰最喜欢跳的那条很像。 “冤家路窄啊。”他想。 “走吧,世交家的小鬼。”太宰回头催道。 中原中也只感觉太宰很不对劲,但直觉告诉他这人就是那个他无时无刻不想按在地上摩擦的太宰治,脚步顿了顿,问道:“世交?” 太宰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盯着后面的那条河流:“这条河很适合入水呢。” “……” 好吧,确实还是太宰治。 但仍然不太一样,当中原中也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时,他惊恐之余想道,至少“太宰治”不会这么好心地想要牵着他爬上河堤。 “你今天到底犯了什么病?穿了个世界你脑子没带过来?”他拍开太宰的手,利落地撑上河堤的石墩,“你要不还是现在赶紧去死吧,好歹像你一些。” “啊?中也对我好绝情!”太宰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刚刚明明是治愈番里的经典桥段嘛,竹马之间的伸手和牵手……” “谁跟你竹马了?!我们15岁才认识吧?” “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就是竹马……”太宰治说完就抱住自己的头,“啊啊啊啊不行,想想更恶心了!” “谁更恶心啊?!你不是阳光开朗吗?阳光开朗的人会说这种话?!” 太宰碎碎念道:“虽然说以前的生活也很无趣,但现在这种琐碎的日子果然更是无趣中的无趣!甚至还要被家长逼迫跟你一起……” “一起干嘛?” “一起……”太宰治擦去眼泪,“扮家家酒!” 空气凝滞了一会儿,中原中也愣了半秒:“啊……这具身体是15岁没错吧?你骗鬼呢?” “但中也信了对吧?不愧是脑容量只有一个小拇指的蛞蝓呢。” 这家伙的糟糕性格就算是死了一次还是没有任何改变,中原中也平复了一下心情:“不跟你吵这个,说说吧,我在这个世界的“人设”。” 太宰眨了眨眼,青涩的脸庞居然找不出什么伪装的痕迹,乍一看不会有人觉得内里是个22岁的漆黑灵魂:“很简单啦,名字没有变,你只要和父母正常相处就行了。” “哈?”中原中也略感荒谬,“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怎么和父母相处?” “唔,中也的爸爸……应该是兰堂?啊,中也把他杀掉了呢。” “这种事不用你提醒。” 太宰总算收起了戏谑的笑容,杂乱的黑发让他看起来像只无害的流浪猫:“总之,你就按照“中原中也”来生活就行了,毕竟中也的个性我是很了解的,不管是15岁还是22岁——都一样糟糕透顶。” “你才是吧,混蛋太宰。”中原中也瞪他一眼,当然,因为白嫩的脸颊肉,瞪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威慑力,“那你是什么情况?现在的局势如果这么平和,我们需要合作还是分道扬镳?” 太宰知道中也是认真的,耸了耸肩:“我也想就这么各不相见,但可惜的是,如果我们还想回去,就非得待在一起不可。” 中原了然:“你的异能还没恢复?” “是哦,所以想创造特异点,就必须每天找时间拉拉手试试啦。” 说完两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中原中也强忍住呕吐的欲望,努力和太宰治保持一米距离,然后又想起来自己不知道现在住哪,只能没好气地在原地等了会儿:“你走不走?” 太宰治得意地走到了他前面。 夕阳的温度仍有余热,中原中也这才有时间来环顾这个世界:“这里的人没有异能……书居然会把我们丢来这种地方。” “是哦,对中也来说,碾碎这里的武装比杀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吧。” “别把我说得那么残暴。” 中原中也扭头看太宰治的侧影,确实是对方十五岁的身形,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身高,浓密卷曲的黑发——以及似乎得益于这个世界家庭关系的和谐和长辈的管制,裸露在外的右半张脸。 好阳光好恶心,中原在心里嫌弃道。 道路渐渐开阔,城镇的模样映入眼帘,路旁的鲫鱼饼店老板看见两人走来,扬起嗓门招呼:“阿治!中也!来试试新口味吗?” 中原中也毛骨悚然地看过去:“她刚刚叫你什么?” “……”太宰治没有理睬他,朝老板露出阳光的健齿笑:“早苗阿姨晚上好!家里做饭了,我们就不偷吃啦!” “好吧,那路上小心!”早苗玲子笑着摆摆手。 一直走到看不见鲫鱼饼店的地方,中原中也才再次开口:“你实话告诉我,我们的人设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你所见,”太宰治一副被人麻烦到的不耐神色,“是一对竹马竹马一起长大跟连体婴一样的阳光dk。” 在中原中也近十年的□□生涯里,他承办过宝石走私,交涉过政府高层,甚至香道茶道音乐剧都有所精通,连艺伎的扮演手段也和红叶大姐学习过——但他唯独没有当过dk。 硬要说的话也就买烟的时候会被认成未成年。 太宰治端详了他一会儿,忽的笑道:“是不是恶心死了。” “和你一起当黏糊的男高中生吗?”中原中也眼前一黑,“有没有别的选项?” 中原中也不知道在自己没在的这两天太宰治是怎么度过的,以对方那个黑的像锅底的脸色,估计是不太妙:“这里的我不会很……” 太宰治表情越来越微妙,最后中原中也放弃了争辩:“我懂了,你别说了。” 结果太宰治拿出了手机,笑的异常开朗:“中也当然非——常——黏人哦!不仅上下学要和我一起走,连作业都要我教你写,还会叫我治哥——” 话音未落就被一脚揣上腹部,少年的面部因为疼痛而扭曲了一瞬间,手机就被人夺走,中原中也脸上阴云密布,利落的打开太宰治的手机查看相册和回收站,发现什么都没有,他恶狠狠地把手机丢回去:“你最好没有存在其他地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走到太宰口中的家门口,中原中也看见一个红发的混血女人在花园里张望,本能地侧身躲进阴影里,太宰治瞥他一眼:“不敢进?” “......这是我的,母亲?” “中原美津纪,日法混血,职业是镇上蛋糕店的糕点师。”太宰治道,“和镇上的居民关系很好,是这一片有名的美人。” 中原冷哼一声:“请记住你现在只有15岁。” “中也你好无趣。” “没有你变态。” 太宰面露无辜之色,最后笑了笑,把头往外探去朝美津纪招手,中原阻止不及,只见美津纪快步朝他们走来,蓝色的眼睛盯着中原中也瞧:“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晚饭已经煮好了,阿治你也来。” 中原中也被突然凑近的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脸惊到了一瞬间,如出一辙的钴蓝色瞳孔倒映出夕阳下烈火般的赭发,他不自然地退后两步,却靠上了一个单薄的胸膛,太宰治朗声回应道:“都是因为中也路上嘴馋想吃鲫鱼饼了。” 美津纪了然地皱眉,却只是轻轻地捏了一把中原的脸颊:“别给早苗太太添麻烦。” “哦,嗯。” 被母亲拎回家的感受很新奇,对方和“中原中也”的熟稔超乎他的意料,人无法想象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说到拥有父母的感觉,中原只能回忆起在尾崎红叶手下训练的那几年,和现下的情况大相径庭。他被太宰摁在餐厅的桌子前,跟着对方双手合十,在温暖的灯光下说“我要开动了”,然后吃起刚出锅的咖喱蛋包饭。 在此之前,美津纪在他身后想取下他的外衣,中原差点没有控制住本能反应一腿鞭上去,最后也还是看着美津纪一边嘀咕“衣服又小了”,一边给他们倒水。 即使是刚进入港口□□的那段时间,中原中也也没有经历过生活上的照顾,训练回去洗个澡倒头就睡,披星戴月,吃饭都是囫囵过去的,红叶顶多只是提醒一下他要注意休息,其余的也由他去,不然也养不出中原中也烟酒都沾的恶劣习性。 趁着美津纪进厨房的空档,太宰附身过来而耳语道:“怎么样?可怜的小羊羔有体会到母亲的温暖吗?” 中原被他这句话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闭嘴。” “我还以为中也当场就会感动得落泪呢。” 自己确实感性,但也没有这么没出息。中原中也瞅瞅一脸看热闹表情的太宰治:“你呢?” “我可不会柔软到扶老奶奶过马路。” “我是说你在这个世界的父母,既然是世交,肯定有长辈吧?” “蛞蝓的脑容量果然只有一个小拇指,”太宰治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么明显的事情都没看出来,很显然——我是被你们家收养的小可怜啊!” 2、未曾设想过的未来 直到和太宰站在同一个卧室的门口,中原中也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美津纪只觉得今晚的中原中也沉默得过分,担忧地问太宰治他今天怎么了,被太宰治用几句话掩盖过去,卧室门关上隔绝开两个世界,他转身朝坐在床上的中原冷声道:“中也,太明显的话会被怀疑哦。” “......给我一些时间。”中原按按有些突突跳的太阳穴,“明天我会调整过来的。” 太宰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他笑着凑过来在床边坐下,中原中也看到他就心梗,这人从他十五岁开始就和幽灵一样阴魂不散,就连到了另一个世界也没办法摆脱,现在甚至得睡同一张上下铺。 记忆蓦的闪回,那场大战把横滨毁得不成样子,自己释放荒霸吐后力竭倒地,死前刚好得到了太宰治确认身亡的消息,心中不知是解脱还是不忿,甚至有所怀疑,那样一个智多近妖的人,是否真的有人可以杀死他。 所有人都说中原中也了解太宰治,只有中原中也自己知道,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世上哪有人敢说了解太宰治。 他看向太宰治的眼睛,黑洞洞的眼珠如同斑驳的掺了杂质的黑曜石。太宰坦然地接受他的打量,戏谑道:“别看了,我可不喜欢男人的眼神。” “滚。” 太宰治当然不会如他所愿,指指上铺:“你才是睡上面的。” 言下之意是要滚也是你滚。 中原深吸一口气,觉得对方的心智仿佛也回到了斤斤计较的十五岁,最后决定大人有大量不和小孩计较,一踩楼梯就到了上铺。余光往下看去,只见太宰仔仔细细地戴上一顶海绵宝宝睡帽,身上还穿着派大星睡衣,顿时胃里一阵恶寒:“你确定十五岁是这样的吗?” “天真啊烂漫啊,怎么了?其实中也的衣柜里也有一套哦。”太宰眨眨眼,“不过是米老鼠的,要我拿出来给你——” “关灯。”中原咬着牙,”睡觉。” 太宰哼着小曲把灯关上,他似乎心情很不错,中原能想象到为什么,这个没有异能的世界某种意义上符合太宰的期待。 但自己必须回港口mafia,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性。躺在全然陌生的床上,中原中也在心里这么想道,扭头就靠上了一个巨大的米奇公仔,他顿了顿,想起太宰刚刚提到的睡衣。 毋庸置疑,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有着完整且美好的少年时代,有美津纪,有知己,还有余裕喜欢一个动画角色。 “果然不是大人该占据的位置啊。”中原中也小声嘟囔道,又想起下铺还有人,立刻噤声。但太宰治一如既往地和他唱起反调,发出嘲弄的笑声:“中也是对这里的中也产生愧疚了吗?” “……难道不应该吗?”中原道,“我死了,然后我到这里占据他的身体,完全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是个人都会愧疚吧?” “啧,所以说人类就是麻烦。” “你又开始了。” “辜负个体的意愿,诞生没有决策能力的新生命,你的诞生同样没有经过同意,然后呢?愧疚的意义是什么?”太宰治打了个哈欠,”无聊透顶。” “那你呢,太宰?我不相信你没有愧疚过。” 太宰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不满地翻了个身。中原中也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我之前一直觉得无能的人才会愧疚。” “那是因为你满脑袋都是肌肉暴力。” “你脑袋里没有肌肉,照样挽回不了事情的发生,但你本可以挽回的。”中原中也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把到嘴边的那个名字咽了回去。 太宰没有再说话,中原也闭上眼睛,迎接新世界的第一个黑夜。 早晨,中原美津纪做了一些糕点让他们带去球场吃,中原中也满头问号地看向太宰治,收获了太宰治幼稚的鬼脸,知道对方还在记仇,中原果断抛弃向太宰寻求答案,而是拿出自己的手机,2012年手机页面很简单,中原中也很轻易地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短信。 【泉】:明天还是在县里的球场,早点来,不然场地就被那群打篮球的抢了!不过你别带阿治。 【泉】:翔阳前天看见他球都颠不稳,如果一定要带他来的话,可以别让他说话吗? 中原中也拧着眉头反复阅读良久,最后重新看向太宰:“打球?什么球?” 太宰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球包丢给中原,中原拉开拉链一看,里面是个蓝黄相间的排球,没什么痕迹,显然刚买没多久。中原中也大感不妙地把包背上,一边问道:“这个世界的我很爱打排球吗?” 太宰治看出了他脸上的匪夷所思,心情总算阴转多云。他灵活地从中原中也身边溜出门去,被中原中也扯了回来:“先把情况说清楚,你骂人家小孩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旁边看而已。”太宰大呼冤枉,无辜的眼睛眨啊眨,“而且是中也拖着我去的!罪魁祸首是中也啊!” “别想骗我,那个泉明显介意的是你啊混账!” “别晃了……要吐了……哕!” 松开拽着太宰领子的手,考虑到自己不知道路在哪,中原中也还是默认了太宰的跟随。太宰摸摸刚才被吊起来的脖子,揶揄道:“中也为什么不回消息拒掉呢?应付小孩很麻烦的。” 中原中也停下脚步,他一直忽略了可以拒绝的这个选项,但最后还是说:“你说了,不可以和往常差别太大,会被怀疑的。” “明明是同情心泛滥吧,“想好好维持小孩子的正常生活这样以后自己回□□了小孩也能开心地生活下去”——诸如此类的想法,噫,蛞蝓果然黏糊糊的好恶心。” 中原中也瞪他一眼,没反驳,算是默认了太宰的说法,漫不经心地道:“这球很新,应该没买多久,家里也没有其他和排球有关系的东西,我猜他应该是这个春假才开始接触排球的吧?” 太宰耸耸肩,不置可否。中原中也好笑地反问:“你呢?你跟上来是干什么?看我打排球?敢拍照我就揍你。” “我才不要被中也揍死,太难看了。”太宰摇头,”中也有想过如今有异能的你去打排球是什么效果吗?” “我不用异能。” “是吗?”太宰治笑笑,“那走吧。” 中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背起包抬脚,在太宰身后亦步亦趋地跟随,两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直到—— “阿治!中也!”早苗玲子在鲫鱼饼店里诧异地喊他们,“哎!吵架了吗?” 太宰在前方发出一声笑音,中原喉头一梗,无奈地加快脚步。 最后两人站在了一个综合球场外,中原难得有点无措,头轻轻一偏躲过一颗飞来的球,运动少年们喊着“抱歉抱歉”冲过他身侧把球捡回去。中原无奈地叹气:“这也太多人了。” “公共球场就是这样,现在又是学生最多的春假。” “在这里能练什么……” “中原!” 中原中也扭头,一个少年在不远处朝他们招手,他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名为泉的少年在看见太宰后愣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中原中也拉到球场旁边的绿荫地:“记得今天别让阿治开口!” 中原中也低头瞟了一眼少年抱着的排球上的名字:泉行高。 “行,他今天不说话。”中原中也环顾了一下四周,皱皱眉头,“在这里打球吗?” 这地方确实没什么人,但脚下都是不坚实的沙地,只有一堵墙和几棵树能称得上掩体,没有球网和底线,显然不是练球的好地方,甚至称得上简陋。 泉行高尴尬地摆摆手:“没办法,抢不过球场上的人,而且翔阳现在还不太能正式打球,也用不着球网……” “翔阳?” “我去喊他过来!今天就拜托中原你了!” 少年飞快地跑掉,中原中也一头雾水地看向太宰,太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蹲在阴影处假寐,中原中也忍无可忍地上去踢他一脚:“喂!把事情说清楚!怎么就拜托我了?” 太宰治眨眨眼,中原中也头上爆出青筋,咬牙切齿:“你可以开口说话。” “中也真是善变。” “别逼我在这里揍你。” “那个泉是我们的小学同学啦,日向翔阳是泉的国中好友,特别喜欢打排球,但一直没有系统学过,前不久比赛被对面剃了个光头,输得很难看。”太宰嘀嘀咕咕,“都怪中也太四肢发达了,泉就拜托你来帮日向做训练,中也满口答应了来着,我拉都拉不住。” 中原中也被最后一句话噎了一下,太宰眯起眼:“不过也确实是中也的作风呢,被别人恳求几下就帮忙,完全爱心溢出啊!” “你说话我头疼,可以闭嘴吗?” “不要,我凭什么听你的。” “那你刚刚装哑巴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听话啊!” “额,中原?”泉行高在他身后发出不知所措的声音,“你和阿治吵架了?” “……没有。”中原道。 所以这个世界的他们原来到底有多黏糊?拌几句嘴就是吵架吗? 他回头,就看见一个和自己齐平的橘色脑袋,名为日向翔阳的少年抱着排球,眼睛亮亮地挺直腰背,如同一棵疯长的青松,中原中也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抵抗的热情能量,忍住后退的冲动,颔首打招呼:“你好,日向。” “你好!中原前辈!” 中原中也顿了顿:“不用喊前辈,我们是同级生。” “好的,中原前辈!” 中原中也仿佛看见了一个狗啃刘海白毛的故人是影子,大感不妙。余光瞥见憋笑憋得辛苦的太宰治,拳头发痒,但在两个外人面前不好发作,最后还是应下了这个称呼:“之前我带你练了什么?” 日向呆呆地答:“前辈让我跑圈还有跳跃。” 其实中原中也已经大概能猜到,这个世界的自己应该在运动方面很出彩,昨天在他观察到中原家壁橱里有两三列的奖牌和奖杯,一眼扫过去,从游泳到跨栏都有,但没看见排球相关的奖项。所以日向向他讨教的一定不是技术相关的问题,而是体能,甚至于身体的掌控力。 “今天给我看看摸高。”中原道。 泉行高在旁边抱球看着好友原地拉伸做准备的样子,跃跃欲试,太宰治撩起眼皮,懒懒地拍拍屁股起身:“泉,我先离开一会儿。” “哎?去哪里?不用跟中原说一声吗?” “嗯,没事,他知道。” 中原中也的目光一扫而过,太宰治像幽灵一样飘走了,中原皱紧眉头,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他朝日向点点头,日向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分明中原中也只是同级生,他却莫名感到如山的压力,面前相貌俊美的混血少年神态认真,从泉行高口中也得到过对方“性格一丝不苟”的评价。想到这里,日向只觉得小腿肚有点发颤,万幸场边没看见那抹能把他心态搞崩的黑色影子,便定下心神。 “哗啦——” 仿佛是蝴蝶振翅的声音,中原的瞳孔中倒映出一轮橘色的太阳,在空中升高,停滞,最后灵巧地坠落。 中原中也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一脸骄傲的泉行高:“他摸高有3米吧?” 几乎是跳了一个日向自己的身高,这个数据即使放在体术高手如云的港口mafia,那也是相当惊人的,中原中也自认没办法在未经任何训练和异能辅助的情况下随便跳到3米高空,他上前去看日向的跟腱,难得地露出笑容:“你很有天赋,日向……同学。” 得到体育全能的中原中也的肯定,假如日向有尾巴的话,现在应该已经翘上天了。他红着脸挠挠头:“还远远不够呢,中原前辈,排球不仅要跳得高,还要有技术和头脑……” 显然后两个日向一个都没有。 “相比起我,王者才是有天赋的那个。”日向道,“还有中原前辈你!话说中原前辈有兴趣打排球吗?青城是排球强校呢!” “王者?” 泉行高急忙小声解释:“就是上次比赛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的那个,北川第一的影山飞雄,他高中应该也会去青城。” 虽然听不太懂,但大概知道是一个人名,中原中也点头,他一向欣赏谦虚且有实力的人才,此时面对日向,他的心态也发生了一些改变,原本只是想来带带孩子,现在看来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排球还是算了,我对球类没什么兴趣。”中原中也婉拒道,“不过我大概知道你的问题在哪了,注意看我的腰腹。” 日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中原受用于他的认真,语气也更加和缓,他回忆了一下曾经学过的体术的基础动作,做出一个垫步:“这个基本动作,你知道吗?在羽毛球和排球应该经常会看见。” 抬头就看见了日向眼睛里一水的茫然还有泉行高的赔笑,中原中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日向的天赋会埋没至此。 “要多看书啊翔阳。”泉行高无奈地开口解释,“垫步是球类运动中的常用步法,包括并步,滑步,交叉步等,是所有移动的基础。” 有泉行高的理论知识作背书,中原中也继续补充:“你的跳跃很强,但衔接很弱,动作与动作之间很松散,你之前应该没有完整地打过几场比赛,练习都是碎片化的,吸收的经验在脑子里没办法形成网络——” “在这种情况下,你的跳跃能力就像是没开刃的剑,所有进攻都是无效的。” 日向的头随着他的话越来越低,中原中也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绝望味道,正当他觉得自己会不会话说太重时,日向倏地抬头,棕色的眼睛亮亮地盯着中原中也,看不见一点被打击的影子。 “怎么才能进步呢?” 啊,是个很坚韧的孩子。中原的眉眼柔和了下来,缓缓道:“腰腹力量,腰腹是四肢的中枢,你如果想要进步的话,为了你的基本功,每天大概练这个数——” 泉行高举手:“中原你可以晚上用手机把训练计划发给我!我监督翔阳!” “行。”中原中也接受了这个提议,“但我先说好,我不怎么了解排球,所有训练的目标都是身体强化,其余的技术你们不能指望我了。” 泉行高和日向早就知道这件事,此时点头如捣蒜。中原中也和他们达成共识,心里轻松了些,目光在旁边扫视了一圈,太宰依旧没有回来,中原中也微不可查地咬咬牙,回头对日向说道:“来吧,我陪你练垫球。” 虽说不喜欢球类运动,但之前在□□有下属很喜欢打排球,他偶尔也会跟着去打几场,后面因为体能太过作弊被按上板凳。想起好友们的面容,中原中也的眼神暗了下来,呼出一口浊气,把球抛起来。 不能用异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污浊了的忧伤之中”,如同他的第三只手一样的存在,自从醒来之后,中原能感觉到那股暴虐的力量仿佛被这个世界干净的空气束缚了一般,埋进身体深处。只有很少的时候,它会懒洋洋地翻个身强调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已经不像曾经那般被中原中也如臂使指了。中原大概也能猜到是世界意识搞的鬼,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但这样确实减少了他暴露的概率,便不再纠结。 直到这一瞬间。 中原中也看见球在被抛起时浮上了一层微弱的红光,他瞳孔骤缩,却已阻止不及,那颗球如同沸腾的陨石一般砸向几米外的地面,扬起一阵沙尘,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三个人盯着地上那颗已经被强压挤扁的球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中原中也把球从陷进的地面拔出来,泉行高嘴角抽了抽:“你的力气也太大了吧……” 日向把快要掉下来的下巴安回去,眼里闪烁着震撼的光芒:“如果按照前辈的方式练习,我的力量也可以变成这样吗?” “不不不……翔阳你倒也没必要……”泉行高把日向刚刚萌芽的肌肉大猩猩梦想镇压回去,一边对中原中也投以钦佩的目光,“中原你看着瘦,没想到这么有力气,不会还练过举重项目吧?” “不……” 是异能失控了。中原中也看着自己光洁的手掌,眼神晦暗难明。 “当然没有啦,中也只是一只天生怪力的小蛞蝓而已!”许久没有出现的太宰这时候突然插进他们中间,手熟稔地搭在了中原中也肩上。中原中也惊了一下,嫌弃地别开脸:“你刚刚去哪了?” “怕吓到小橘子,在附近随便逛逛,哎对了,泉,我刚想起来今天有限时贩售的游戏卡带,你知道的中也最喜欢打游戏了。” “你乱说什——” “总之呢,今天的训练要提前终止了。”太宰治的脸色依旧阳光灿烂,仿佛真的在认真和他们商量,漆黑的眼睛转向日向,“之后再见吧,日向同学。” “啊……”日向打了个寒战,“好的。” 太没出息了!泉行高汗颜,中原中也明白太宰治估计有事要和他说,便顺坡下驴:“确实是有一个卡带很想要,那就后天再见吧,日向同学。” “哎!中原前辈还愿意继续帮我吗!” “嗯。”中原中也认真地点头。 和日向约好了后天下午再在这见面,中原中也就和太宰治离开了。 3、无归 和太宰治从球场后出来,中原中也才找到空隙开口:“怎么回事?” “你指什么?” “当然是我的异能。”中原中也瞪他,“你早就料到了吧?到底什么情况?” “中也真是相信我呢,其实我也只比你早醒来几天而已。” “……切。” 太宰治却一反常态地笑得很温和,受用于中原中也的信任,他一把拉住中原的手腕,中原中也被他带得一个踉跄,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售卖店门口,中原惊道:“你真要买那什么游戏卡带?拜托……这里的游戏应该都是十年前的老游戏了。” “哎,我明明记得中也当年玩的很开心,毕竟一把都没赢过我。” “混蛋!有本事你别在我的手柄上做手脚啊!” 到最后还是买了一盘卡带,中原中也掏腰包付钱的时候太宰治在一旁做鬼脸,中原中也感觉自己在这个和平世界休养生息的神经又开始被太宰挑衅,把卡带狠狠按进太宰治怀里:“这下能说了吗?” 太宰治从店里走出来,迎着正午的太阳打了个大哈欠,嘟囔道:“其实没什么,就是异能开始融合了而已,理所应当,毕竟这本来就不应该是存在于此世的东西。” “融合?” 中原中也思考了一会儿,他脑子没太宰治好使,但也算得上聪明,没多久就得出答案:““人间失格”和“污浊”会融合?不会产生特异点吗?” “照理来说是会的,但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可能允许特异点的出现,那么特异点就会以另一个方式诞生。”太宰治的表情变成有些刻意的嫌恶,“比如,一定距离内的互相抵消。” 太宰提起刚刚离去的那十五分钟,当两个人的异能距离过远时,“污浊”就会开始脱离控制,反之,如这两天,在两个人形影不离的状态下,污浊反而存在感微弱,甚至于更像是把太宰治随身携带了一般,即使没有刻意束缚,异能也起不到任何效果。 中原中也理解了现状,感觉事情变得棘手不少:“难怪我觉得这段时间“它”安静得过分,原来是“人间失格”和我距离太近所以抵消掉了。但这样一来,我们不是就不可能……” “嗯哼,我们回不去了。” 中原中也看向太宰治,对方很自然地朝他摊开手,一脸无所谓地道:“事情就是这样,中也即使像小狗狗一样看着我,我也没办法呀。” “……闭嘴。” 中原中也停下脚步,手摸遍了口袋,却没有找到想找到的烟盒,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还是未成年,只好把手仓促地插进口袋:“帮我跟她说一声,我自己走走。” “她?”太宰治对他的心情心知肚明,但他一向不安慰任何人,只是眯起眼探究道,“中也最好赶紧把称呼改过来哦,美津纪是个很敏锐的人呢。” “知道了,滚吧青花鱼。” “一个小时。”太宰治道,“我们不能分开太久,后果你知道的——不过如果你想把仙台炸掉的话,我也没意见。” 说完太宰治就干脆利落地走了,一点也没有考虑过中原中也认不认识回中原宅的路。中原中也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市郊逛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不甘,遗憾,愤怒,或者皆有。 挺无理取闹的,已经死的透透的人,居然还抱有着回去的幻想,太宰治在心里估计已经笑掉大牙了。中原中也不禁唾弃自己,死了一回怎么还变扭捏起来,他脚步顿了顿,走进一个便利店,在烟架前站定一会儿,最后拿了一颗棒棒糖。 二十分钟后,他回到中原宅,进门就看见正在吃午饭的太宰治。太宰治对他的提早归家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只是用眼神表达出对中原的嘲弄,嘴里快乐地吃着咖喱蛋包饭——一如既往的特辣版本。中原美津纪在一旁担忧地看着他:“中也你快过来吃饭,话说阿治,这么辣真的没关系吗?” “您的手艺很好,当然没问题。” 他在这个世界混的倒是如鱼得水,不,中原中也心说,只要太宰治想的话,在哪里都能若无其事吧。 ……也不是若无其事,感觉太宰治再不喝水会辣晕过去,不是说好了保持一下人设吗?果然不管哪个世界的太宰治都是毒瘤一样的存在。 中原中也没好气地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太宰治慌忙喝了一口,被烫的差点跳起来,大着舌头道:“中也想谋杀我!” “别污蔑我,你手都摸到是热水了还喝,明明是自作自受!” 美津纪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打闹,中原中也忽的想起来,这个世界的他们应该不是这种相处模式,刚要和太宰治紧急休战,美津纪却噗呲一声笑出来。 “什么嘛,中也这两天那么稳重,还以为终于长大了,结果还是小孩子嘛。”美津纪捏捏他的脸。 太宰治闻言差点没笑的把饭喷出来,他欣赏了好一会儿中原中也被五雷轰顶一般的表情,拿出手机把这副盛景拍下,后果就是被愤怒的中原中也在桌子底下狠狠踩脚。 战争最终结束于美津纪让两人猜拳谁去洗碗,最后中原中也落败,被太宰治幸灾乐祸地撵进厨房。 “怎么样?有长辈看着的日子?”太宰治笑得像狐狸一般不怀好意,“感觉中也不是很能够得到洗手台,需不需要踩个凳子?” 中原中也不懂这个现在和自己一般高的混账在睁眼说什么瞎话,他冷笑一声:“你别得意,外面还有地等着你拖呢。” 中原美津纪似乎信奉的是一碗水端平教育方针,即使太宰治在剪刀石头布上大获全胜,美津纪依旧给他派发了拖地的任务。太宰治闻言总算闭上嘴,没过多久,又开口抱怨道:“所以我才讨厌所有的“长辈”啊。” “你是特指首领吧。” 被一语道破含沙射影的心思,太宰治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顺杆子往上爬:“中也真的不觉得那种喜欢幼女的老男人很变态吗?想想就起鸡皮疙瘩!中也居然能在那种人手底下干那么久,难道中也也是变态吗?” “我对首领的私生活不做评价,我认同的是他的理念,你别混淆公事和私事。” “有什么分别,mafia首领的私事就是公事啊。” “强词夺理。” “我说啊,中也。”太宰治嗤笑一声,“到现在还在把自己当mafia看的话,暴露的概率是百分之两百哦。” 中原中也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橱柜,只赏给太宰治一个高贵的后脑勺:“不用你提醒。” 做完家务后回到房间,就开始了手柄争夺战,中原中也诧异于太宰治这个22岁的人怎么可以对15岁的心理状态适应得如此良好:“你幼不幼稚?卡带是我掏钱买的,当然我先玩。” “中也这句话也没好到哪去!” “啧,你要不要点脸?” “中也要不看看自己的存款呢?”太宰治幸灾乐祸地道,“你现在已经不是能随便买下一瓶柏图斯的mafia了!一个游戏卡带对高中生来说可不便宜,离下次美津纪发生活费还有很久哦,中也居然不好好巴结一下有钱的我!” “你有钱是因为你一直在花我的钱!”话是这么说,中原中也却回忆起了钱包里确实寥寥无几的几个硬币,但他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充其量只是会不太适应而已。 从太宰所说的和卧室里随处可见的迪士尼周边来看,美津纪从未短过两人的物质生活,中原中也很感激她,省点钱总是好的。 “话说,美津……妈妈,她是离异?” “啊。”太宰治眨眨眼,“不是哦,你父亲和我的监护人都是滑雪运动员,五年前死于一场雪灾。” 中原中也捏着手柄的手一瞬间松开,被太宰得逞地夺走,他也不再去争抢,只是皱着眉头继续问:“意外?” “又不是什么侦探小说,对于滑雪运动来说,这种意外也不少见,你如果真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美津纪。不过她应该会摇晃你的脑袋大呼中也你怎么失忆了。” “……那还是算了。” “不过保险公司给了挺大一笔钱,足够我们正常生活很久。”太宰治把游戏卡带打开放进主机,“美津纪作为家属应该也有心理准备,你看她像沉浸在丧夫之痛中的样子吗?” 中原美津纪看上去确实开朗且乐观,虽然不排除她只是没有把情绪写在脸上这个可能,但连对人心的洞察力像妖怪一样的太宰治都没发现端倪,那应当就是真的没什么问题。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过了一周,期间中原中也和日向一起训练了三次,日向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认真执行中原中也给他的训练计划,虽说因为时间太短没有很显著的效果,但据日向自己所说—— “以前跳起来是“砰!”的一下,现在跳起来是“唰!”的一下,然后再“唰”的一下。” 中原中也挑挑眉:“是能停在空中一会儿的意思吗?” 小橘子疯狂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泉行高叹为观止,连后来才加入的关向幸治也笑道:“中原你居然能听懂翔阳的拟声词,我每次都得靠猜。” 中原中也想起太宰治那个“直觉系help直觉系”的说法,被恶心到了一下,但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和日向的相性真的挺好的。 4、瓦解 早苗玲子把店铺的帘子掀开,熟练地将头发扎起,眼前是暮春的尾巴,风穿过县城的街道,又乘着电车流过山川,早苗玲子满意地吸进一口饱含鲫鱼饼香气的空气,这一天才算正式开始。 “我要三个红豆馅,麻烦了!” 日向翔阳把几个硬币放在收银处,早苗玲子认出这是最近几天和中原家那两个孩子玩在一起的少年,态度温和地给他仔细包好红豆味的鲫鱼饼,鲫鱼饼装在干净的油纸袋中,日向眼睛发亮,开心地鞠躬道谢。 “你是中也和阿治的好朋友吧?他们经常来吃我家的鲫鱼饼。”早苗玲子骄傲地道,“青城附近,就属我家的鲫鱼饼最好吃。” “哎!也就是“青城鲫鱼饼王者”吗?” “这个称号很响亮,我喜欢!” 关向幸治在旁边不知该作何评价,朝早苗玲子道声抱歉,就拎着日向的后颈脖子把少年拉走,日向低头啃食鲫鱼饼,右手紧紧抱着球包,关向幸治疑惑:“怎么不背起来?” “肩带断掉了,昨晚忘记缝。”日向边咀嚼边回答,脸颊一鼓一鼓,像护食的花栗鼠。关向幸治满头黑线:“你倒是记性好点啊!” 日向委屈道:“最近太忙了啦,你都不知道中原前辈的训练计划多丰富,要是一天有48小时就好了......” “他倒是很上心,跟着他练习真的有作用?” “幸治你不知道中原前辈吗?他会很多运动,阿高说他游泳拿过国奖呢!” 关向幸治诚实地摇头,“他是泉的小学同学,又不是我的,硬要说的话太宰更有名一点吧。”在阴暗古怪这方面。 提到太宰,日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关向幸治看他那样子就明白了,乐不可支:“太宰初中在我们隔壁学校,之前有好多女生因为他长得好看情人节去送巧克力来着,结果你猜怎么着?” 日向听得快炸毛了,关向幸治犹嫌不足:“他居然问女生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入水殉情!” “啊啊啊啊啊!”日向惊恐地把最后一块鲫鱼饼狠狠啃食,仿佛那是太宰的脑袋,“我就说他很恐怖!中原前辈是怎么跟他关系这么好的!” 这天和日向的训练结束,中原中也回家洗澡,披着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时还擦着未干的头发,扭头就看见消失了一上午的太宰治抱着一本书在沙发上躺着翻看,忍不住刺道:“眼睛上不绑绷带之后打算通过近视瞎掉吗?” 太宰把书盖在脸上没有应答,中原中也一脸莫名地走过去踹他一脚:“要死去外面死。” 被迫把书从脸上撤下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中原中也光裸的上半身,少年肌肉漂亮的精瘦线条如同清凉油一般把昏昏欲睡的大脑刺激清醒,太宰治愣神片刻,鬼叫一声:“中也耍流氓!” “你有病?又不是没看过。”中原中也不觉得在家里洗澡出来光着上半身有什么问题,鄙夷地扫视太宰的浑身上下,对此人每天能躺着决不坐着的摆烂态度作出评价,“啧,天天这么瘫着,上辈子你好歹还有点肌肉,现在估计都变回一块了吧?” “我才不当肌肉大猩猩。”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中也,发育期过度锻炼会长不高哦。” 中原中也被戳到痛处,想起上辈子两人悬殊的身高差,心里暗自把每晚一杯牛奶提上日程:“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操心。” 转身在衣柜里翻找了一会儿,这个年纪的少年衣服款式都比较简单,随便掏出一件t恤穿上。眼前总算没有那一片光洁的白来扰人心神,太宰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一闪而过,又变回了平常的样子,开口道:“美津纪阿姨说,想给我们买两辆自行车。” 见中原中也站定等他的下文,太宰治继续道:“说是以后我们上学方便,毕竟这里离青叶城西虽然不远,但走路还是有一段距离。” “青叶城西,那所县立强校?”中原想起来之前泉行高提过的青城高中,“有自行车的话确实比较方便......话说还有多久开学?” 真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这个时代还不流行线上通知,最先进的也不过是论坛聊天室,好在同一片区的高中开学时间都一样,中原低头打了几个字,十分钟后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三天后。” “你问了谁?泉?” “问的日向。”中原想起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后辈”,心情莫名变得很好,“可惜了,日向这么喜欢排球,最后居然去的是乌野。” 太宰治对两人的关系好像很有意见一般发出嘘声:“看来你们也没多亲近嘛,小橘子是自己要去乌野的。” “乌野离这里至少有两个山头,按照日向的性格......乌野排球很强吗?” “我既不是橘子头肚子里的蛔虫也不是问答机器人,中也想知道的话,自己去搜不就好了。”太宰治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回卧室睡个觉。” 中也看着他一步三晃的背影,眉头紧锁:“你今天上午到底去哪了?跟吃炸药一样。” 太宰有时候会不打招呼地消失,但中原中也没发现异能有失控的迹象,就知道对方心里有数,也从不过问太宰去做什么,只不过今天一回来看见太宰的状态就相当消极,不由得中原不多想。见中原中也关心得勉强,太宰治打了个哈欠:“为了防止蛞蝓把仙台炸了,当然只能在运动场周围活动——不过是遇到了一个讨厌的家伙而已。” 中原中也愣住了,没等他再开口,卧室的门就已经被关上。他最后还是没跟着进去,而是在客厅盘膝坐下,打开平日里是太宰专属的笔记本电脑。10年代的电脑比较小,页面也简单,好在该有的功能都很齐全,点进浏览器输入“宫城乌野”,第一个词条就十分吸睛。 【没落的强豪?“小巨人”所属校折戟县内预选赛:昔日强校沦为飞不起的乌鸦,乌养一系引退,乌野的未来何去何从?】 越看中原中也的眉头越拧的像个麻花,他大概能猜到日向为什么钟爱乌野,无非就是崇拜“小巨人”带来的偶像情结,回忆起日常训练时,日向也常嘀咕自己的身高,中原中也就安慰他以后还会再长的,日向偶尔说自己想像小巨人一样,中原中也也以为这只是个比喻句形容词,结果居然真有这么个人。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崇拜已经引退的前辈就义无反顾地选择一个现状未明的院校,日向都太鲁莽了,现在的中原中也只想把日向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除了排球之外还有什么。正思考着,日向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中原前辈!”日向气喘吁吁,显然是刚训练完,“今天的练习结束了!我也有好好拉伸,晚上按照计划表吃了碳水和牛奶!” “做的很好。”听见少年阳光的声音,方才在心中盘桓的一点忧虑如同拨云见月般散开,中原中也轻笑一声,看向窗外已近黄昏的日头,“要注意休息,什么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一族而就?这是什么意思?” “......”中原中也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话说日向,你初中的偏差值是多少?” 日向报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数字,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会儿,意识到日向的择校问题估计也掺杂了很多身不由己,长叹一声:“要好好学习啊。” “额......我会努力的!”这次日向的声音没有方才那么有力,混进了浓烈的心虚,好不熟练地转移话题道,“话说前辈,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嗯?” “开学后的社团招新,中原前辈如果有空请到排球社看看,王者很有可能会直升青城。” 日向那边有一瞬间的嘈杂,在风声中显得模糊,但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遇到他的话,希望中原前辈能帮我跟他说,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我会站的比他高,直到他再也追不上为止!” “这算什么啊?”中原被这段宣言逗乐了,“宿敌吗?” “这就是宿敌吗?听起来好帅啊!”日向很激动。 “视彼此为最强的对手,相信着对方能够超越自己,同时自己也在不懈努力着,这就是宿敌啊日向同学。” “哎!”日向道,“中原前辈这么说,你也有过类似的对手吗?” “啊……” 风好像停止了,眼前的电脑由于许久没有操作而息屏,中原中也拿着电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兰堂将他从沉睡中唤醒的那一天,时间流转,又到了他闭上眼的那个夜晚。 中原中也这一生遇见过很多人,几乎每一个他都珍藏着姓名—— 那个晚上,在废墟中央,他的耳麦中传来了那个消息,那个名字。死亡,死亡,满目疮痍的天空下,死亡是最不新鲜的事,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再次睁开眼,看见那张在梦里都想再揍上一拳的脸时,只有中原中也自己知道,那股首先喷薄而出的情绪是庆幸。 “.......抱歉,中原前辈,我是不是太自大了,明明在比赛中输得很惨来着。”日向忍受着电话这头的沉默,吸吸鼻子,自嘲道。 中原中也突然想摸摸小橘子的头:“不,你很强,日向,相信这一点。” 趁日向被夸得开始支支吾吾脑袋冒烟,中原中也将头靠在太宰刚才躺过的沙发枕上,缓缓道:“但是,这件事我不能帮你。” “啊!我明白,中原前辈不喜欢球类运动,确实太麻烦了。” “不是这个原因,而是这些话应该由你当面告诉他。”中原道,“如果那个王者也是和你一样热爱这项运动的人的话,他会很高兴的。” 日向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应下:“我明白了,谢谢前辈!” 挂掉电话,中原中也起身,去厨房把晚上要带给美津纪的荞麦面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再仔仔细细地打包好,又把客厅整理了一遍,自从异能开始不受他控制后,中原中也就开始尝试通过做家务摆脱对异能的依赖,美津纪还因此大为感动,直呼孩子终于懂得体谅妈妈,把他抱进怀里揉了又揉。 这么满打满算,中原中也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个月了,他并没有感觉时间过得慢还是快,但此时,他推开卧室的门,在黑暗里静静地注视着下铺那个蜷缩的身影,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对方的面容。 滴答滴答,书桌上的钟表走的越来越慢。中原的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那场战斗的尾声,樋口一叶说的那句话,接踵而至的是漫长的警报鸣笛,他的身体开始崩坏,器官开始瓦解,最后大概会变成一滩血水,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死亡时,最先消失的五感是听觉。 “哗啦——” 被子掉在了地上,中原中也感觉自己被什么笼罩住,对方的身躯单薄,却有着健康有力的心跳。 “混蛋。”中原中也骂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愤怒,那股无名的火焰穿越了时间,停滞了很久,终于在此刻姗姗来迟,太宰却好像知道他在骂什么一般,笑道:“你该为我高兴才对。” “我不会为你高兴的。”中原中也说,“永远不会。” 5、如白昼一般 及川彻在鞋架旁游走许久,拿起一双又放下,如此反复,岩泉一终于忍不了,将他最后拿起的那双塞进他手里:“就这个。” 是双蓝白相间的鞋,和队服很搭,及川挺满意,还想再选一选就被岩泉一拳摁到了收银台,苦哈哈地付完款,背着球包和新鞋走出体育用品店。外面太阳正至高处,恰好是青叶城西排球队春训下训的时候。 “明天到开学前都放假,你注意休息,别练得太狠。”岩泉道。 “小岩是妈妈吗?好啰嗦啊。” “你以为我乐意管你?” 及川彻长叹一声:“知道啦,我会注意的。” 他明白岩泉一是为他好,上次宫城代表战青叶城西输给白鸟泽学园后,及川彻的训练就更加拼命不计代价,最后成功获得轻度韧带拉伤体验卡,最近总算养回来,自然不能再有闪失。 太阳晃眼睛,及川彻和岩泉一并肩走在路上,惬意地打了个大哈欠,一时间没注意身旁,就撞上一个黑色的脑袋。 “欸,非常抱歉。”及川彻连忙退开。 面前的少年尚且矮小,鸢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微卷的短发,相貌也俊秀纯良,听见及川彻的道歉,他扬起一个笑容:“没关系,是这条路太窄了。” 岩泉一皱皱眉,环顾了一下这条可以塞下两辆汽车的大路,有点拿不准少年是什么意思。 及川彻显然也感受到少年语气中的不善,面色变得不太好看起来。 “小朋友,知道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吗?” 黑发少年举起双手作无辜状,然后像是被吸引了注意一般把目光投向及川彻的胸前:“你们是青叶城西的?身高这么高,难道是排球队队员?” “我们确实是青城排球队的,怎么了?” 提及自豪的身份,及川彻的脸色稍稍和缓。 “啊,没事,只是想起来去年的预选赛青城又没出线,有点惋惜而已。”少年笑道,“今年加油哦。” “——!你这小鬼!”及川彻瞪圆了眼睛。 岩泉一拉住他。 “撞到你是我们的错,很抱歉,我们今年会加油的。”他滴水不漏地回答。 少年似乎并不满意他们的反应,但最后也没再多说什么,露出一个笑容就像幽灵一样飘走了。看着少年瘦小的背影,及川彻气不打一处来,拉着岩泉一控诉:“他是在挑衅吧?就是挑衅吧?” “你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他还没你肩膀高呢。”岩泉一鄙视他,“不过确实古怪,你得罪过人家?”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看见岩泉一眼中写满了操心二字,及川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但确实长得有些眼熟……” “总之,你以后遇到事情冷静点,打一场架你这三年算是完蛋,都要当主将的人了,自己掂量着。” “切,明明小岩刚才比我还生气吧。” 岩泉一冷哼一声,没否认,作为青叶城西的一员,他自然不喜欢队伍被别人看扁,尤其在比较对象是白鸟泽的时候。 松川一静从校门口走出来,抬头就看见对面的体育用品店旁边杵着两个熟悉的人影,懒懒地伸手招呼:“怎么还没走?” “遇到了个讨厌的小鬼。”及川彻耸耸肩,“你呢?今天到你关门吗?” “今天是亲治值班,我去沟口教练那里拿资料了。”松川一静把一沓厚厚的调查表从包里掏出来,“正好,教练让我把这些给你,刚刚在馆里找了一圈没看见你跟岩泉,你俩走的也太快了。” 岩泉一嗤笑:“他着急买鞋。” 及川彻难得没在这种问题上和岩泉一犟嘴,急忙把资料接过来,岩泉一凑上去看:“新生调研?啊,也是该关注这个的时候了。” “往届好苗子不少,大多都被篮球和田径那边截胡,剩下来我们这里的人少得可怜。”及川彻边翻边道,”今年得提前下手。” 他没说原因,两人也知道为什么,青叶城西名义上是排球强校,但近十年来从未突破过白鸟泽打进全国,“万年老二”已经成了摘不下的标签,没有成绩的队伍人才自然也不会流入。恶性循环到现在,等到及川彻毕业,青城就是真的青黄不接了。 “要我说就该多给宫城一个名额,不说白鸟泽,伊达工、条善寺哪个不是硬茬?我们区就是死亡赛区啊。”松川抱怨道。 “指望别人把名额拨给我们,不如凭实力从白鸟泽手上把名额拿过来。” 干脆利落的主将发言,松川不无赞同地朝及川彻比大拇指。岩泉一却发现及川彻翻动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关心道:“怎么了?” “切。”及川彻扯扯嘴角,“嘴上阴阳怪气的,最后不还是来了青城。” 岩泉一定睛一看,那张调查表上黑发少年面无表情,俊秀的脸庞在十分钟前才见过:“我记得他身高一般。” “身高再好我也不会让他入队的,这家伙完全就是没礼貌的青春期小鬼头,居然敢挑衅及川大人……” “不感兴趣就往后翻。” 被岩泉一敲了个暴栗,及川彻悻悻地翻到下一页,怔愣一瞬后瞪大眼睛,岩泉一在一旁不耐烦地踢他:“别是又看见什么死对头了。” “小岩,你看这个人。”及川彻皱着眉头,“我们是不是见过他?” 岩泉一探头来看,首先闯进视野里的是少见的赭发和标志性的蓝眼睛,之后就是简历里满满当当的荣誉奖项,从青少年游泳国奖到各种县级奖项,还有惹人瞩目的偏差值。松川也来凑热闹,啧啧称奇:“这个成绩去白鸟泽都够用了,怎么会来我们这?” “青城的升学率和白鸟泽不相上下,还有,请允许有家住青城片区的高中生存在。” “我当然知道。”松川撩起眼皮,“我只是觉得,有这种运动天赋的人才应该会被体育强校预定走才对,比如井闼山什么的。” “那距离也太远了,可能只是他不想走体育路线而已。” “红头发的混血儿……”沉默许久的岩泉一突然说道,“彻,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见过他,你还记得前年暑假我们去仙台乡下住了一段时间吗?” “仙台……” 及川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前年暑假他和岩泉一回乡下看望祖母,在那里和一群少年打了一场很简陋的排球比赛——甚至比赛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视作孩子们的抛球和接球游戏,而这个叫中原中也的少年当时正好路过,被认识他的孩子拉了进来。 “当时他身高不高,好像不到一米六?但是力量非常强。”岩泉一回忆道,“球速和我差不多。” “你认真的?”松川怀疑道,岩泉一确信地点头,他从不虚言,松川逐渐张大嘴:“现在的小孩是怪物吗……” “不止如此,他第一次就接住了我的跳发——虽然是在沙地上,我没用全力,但他绝对很有天赋。” 岩泉一颔首肯定及川彻的说法:“我还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可惜之后给他发消息他都没回过。” “喂喂,不管怎么说你们俩对他来说都算陌生人吧,想让人家打排球也不能直进成这样。”松川无语道,“还有及川,你什么时候有爱才的人设了?如果是这样,那个影山不是更近水楼台吗?” “小飞雄和他怎么能一样?!小飞雄明明是最可恶的那种——” “停!”岩泉一制止了一场骂战的发生,“今天到此为止,彻你回去先把看好的名单整理一下发给教练,等他们再筛一遍。” 三人在路口分道扬镳,及川彻和岩泉一往同一个方向,望着他们的背影,松川一静抻了抻今天训练过度的腰部,没力气的眼皮耷拉下来,眼睛却炯炯有神。 “希望今年能有好点的新人。”他在心里祈祷。 而这一边,被惦记着的好苗子正在妈妈的店里当义工,身旁还跟着必定刷新的幽浮少年。 “别在这碍手碍脚的,去把桌子擦了行吗?”中原中也终于忍不了太宰治从各个角落窜出来骚扰他的行为,头冒青筋地下达最后通牒。 太宰治仗着中原中也手里端着刚烤好的面包没办法收拾自己,面上无害地露出笑容:“啊呀,我可是真心想帮忙的。” “有你在事情只会更复杂,能把荞麦面煮成面疙瘩的人,可以有点自知之明地远离厨房吗?” “那明明是我的菜式创新,中也真是一点品味都没有。” “有本事你当时全吃完啊,只吃了一口就倒进我碗里是什么意思?” “……”太宰治闭嘴了,难得在嘴仗上占据上风,中原中也心情变好了点,将手上的面包切片后拿去店里的橱柜摆好。美津纪在面包房做完一批小蛋糕,回来看见干净整洁的厨房,格外欣慰地夸赞他们手脚勤快。 中原中也撇撇嘴,很想说干活的人不包括太宰治,但总觉得这么斤斤计较不是个成年人该有的气度,只好在太宰治得意洋洋的眼神中作罢了。 今天来往的客人不少,之后中原中也接下了一部分的收银工作,有老客认出他来,笑眯眯地道:“美津纪家有两个好孩子呀。” 美津纪闻言被夸的合不拢嘴,送给对方一个赠品杯子蛋糕。中原中也有些赦然,红霞漫过耳根,被太宰治咔嚓一声拍下存进相册,遭到中原中也愤怒的腿部攻击。 又过了两个小时,终于卖完今天最后一块蛋糕,美津纪拉上蛋糕店的门,仔仔细细地上锁,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家。月色铺满城镇的道路,给过路的人脚下凝上一层银霜,如雪一样白。 中原中也感觉自己的手被女人牵起来,中原美津纪朝他温柔地笑着,把太宰治牵在了另一边。中原中也的手指蜷缩起来,感到无所适从,却又不好挣脱,扭头看太宰治,对方向他眨了一下眼。 中原中也复而偏头往面前看,地面上三个人的影子挤挤挨挨,热热闹闹,倒真的像是一家人了。 6、沼泽之下 一下,两下,三下。 客厅里,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把球一次次抛起,赭色的发尾晃动如同一尾鲤鱼,他眨眨眼:“中也要不要把头发扎起来?” “高中男生扎小辫子很奇怪吧。” “可这样不方便打球。” 中原中也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开始默认自己需要将打排球列入必需日程,把排球随意地颠了几下,开口道:“等再长长些。” 口袋里的发绳送不出去,太宰治感到分外可惜,但他也没有继续勉强,而是聊起另一个话题:“中也从小到大,应该没有上过学吧?啊,不对,中也都没有“小”的时候呢。” “是啊,那又怎么样?”港口mafia对中原中也的教育是完善的,为了更好的应对多种情况的贸易交涉,中原中也会说三国语言,而常年接触各类账单工作也让他对数学不是一窍不通,硬要说的话,国文是中原中也最少接触的科目。 太宰治轻蔑地笑了:“你以为现在的高中生只学三个基本科目?” “我去网上搜过通用课程,还有生物基础和日本史,这些我确实没怎么接触过。”中原中也结束了今日的控球练习,弯腰把球收好,“但你也别想用这个来要挟我,不会的内容我自己会去学,用不着你操心。”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最后定格在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状态。 “中也到时候可别来求我。” 一时间,客厅只剩下时钟拧转的咔哒声。 “太宰治。” 中原中也尚且稚嫩的面容上,蓝色的眼睛占据了很大的份额,看着人的时候像一只锐利的狞猫,他一步步走到太宰治面前,距离缩短的瞬间,太宰治竟是毫不畏惧地将身子倾过去,鼻尖几乎对着鼻尖。 安全距离被打破,中原中也狠狠瞪回去,质问道:“你当时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种事情该忘掉才对吧?立志要当好学生的中原同学。” 中原中也没接他的下茬,而是缓缓讲述:“我从意大利回来的第二天,横滨的异能者战争就爆发了,武装侦探社也参与其中,甚至芥川和人虎都已经达成合作,后来的结果也证明了这场战争正是你们想看见的——重塑横滨势力格局,清剿“死屋之鼠”残党。” “但作为这些事的主导者之一,你始终没有出现,太宰,从我回到横滨,到得知你死亡消息的那一刻,我都没有见过你本人。”中原中也道,“我该怎么问你?是问你你的真实死亡时间,该在两个月或者更早之前,还是问你,你根本不是在我睁眼的前两天醒来?” “你总是这样,不给我答案,瞒着我做所有事情,连知情权都不给我,连去死都——” 连死亡的消息都经由他人之口。 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中原中也的气息有些不稳,他收拾了一下翻涌的情绪,在其中分辨出愤怒和不解,还有大片的混沌难言,而这些情绪所针对的主角,正在离他不到十五厘米的地方好整以暇地注视他,像是温和的主人对待不驯的恶犬。 “中也是怎么发现的?”他轻声问。 中原中也退开身子,拿出口袋里的手机递给他:“里面很多短信被你删的七零八落,有些人在通讯录里都找不见,应该也是被你删了吧?” “只是这样的话,还不足以你这么找我兴师问罪。”太宰治把手机接过来把玩,看见短信箱里的十几条“翔阳”,神色微不可察地一沉。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不觉得这个世界的太宰治会跟情人节来送巧克力的女生提出殉情的请求。” 人的性格和喜好是环境造就的,美津纪不可能养出对世界完全失望的孩子。 “这是谁告诉你的?泉吗?不,应该是橘子头。”太宰治却好似意料之中一般,露出一副游戏gameover的失望神情:“说了这么多,但中也果然还是凭感觉猜出来的。” “你也没有刻意藏过。” 中原中也见过太宰治真的要隐瞒事情的手段,绝对不会留下如此多的漏洞,太宰治不置可否:“没错,我确实在战争开始的前两个月就“死亡”了,虽说一开始是“书”只能让三个人知道的特性导致的迫不得已,但我很开心,唔,只不过是给港口mafia那里传递了一个假消息,算算时间,应该正好是中也死掉的时候。” “混蛋,你早就计划好了我会死在那场战争里。” “我当然知道,这种事中也明明也很清楚。” 太宰治死后,中原中也同样活不长,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中原中也无法反驳,但胸腔里的郁结依旧未曾散去,这场让他意图抛去疑虑的对话并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只因对方是太宰治,中原中也就无法做到完全的冷静和客观。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他最后有此一问。 太宰治笑了:“不是很想这么轻易地告诉你呢,中也自己猜猜看吧。” 这场谈话的结局是中原中也单方面的不欢而散,但碍于异能的问题,他还是忍着不爽和太宰治在家待着。日历上标红的开学日正是明天,中原中也今天就没和日向约训练,对方也在做开学的一系列准备,这时候又来了短信,问中原中也有没有需要帮忙买的文具,他可以骑自行车去买了然后送到中原宅。 中原中也当然不好意思让某种意义上自己的“晚辈”如此奔波,回复自己的感谢和拒绝,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最后打出一条消息。 【中原】:你有开学要准备的物品清单吗? 【日向】:!中原前辈需要的话,我再多买一份就可以了! 【中原】:不用,我家旁边刚好有文具店和书店,很近,买一趟也就十分钟。 日向一向不在排球以外的地方多动脑子,也没有问中原中也上了这么多年学为什么还要找他要清单,直接发过来一张图片,上面是数行歪歪扭扭的字,全部都打上了圆润的圈,表示该项已完成。中原中也看着清单左上角的简笔画太阳,心情好了不少,收拾收拾准备出门,脚刚想踏出玄关,最后却还是折返回卧室,敲了敲门:“我要出去,也就200米左右的距离,你不用跟来了。” 卧室门在几秒钟后被打开,太宰治神色自然地表示自己要出去吹吹风,缓解一下即将开学的痛苦心情,中原中也懒得跟他掰扯其他的,让太宰治跟着也没什么,也就是会多点支出而已。 和太宰治一起出门,他总是会被迫掏钱买一些根本不需要的东西,就比如面前这个螃蟹形状的马克杯。 “我再说一遍,家里已经有五个杯子,其中三个都是你的,三个中有两个的图案都是螃蟹。”中原中也怒道,“你想让壁橱里的餐具演一部海底总动员吗?” “中也好有童心,居然看过这部电影。” “放下,我绝对不会付钱的。” “好小气。” 拎着太宰治要的一袋笔记本和钢笔的中原中也额上爆出青筋,感觉自己离脑溢血已经不远了。太宰治观察他的神色,见好就收,刚想把马克杯放回去,就见一只骨肉匀停的手将杯子抽回来,丢进袋子里。 “最后一个。”中原中也警告他。 “好哦。” 得到心爱螃蟹的太宰治的眼睛亮了亮,笑意徐徐蔓延开,像一条得逞的狐狸。中原中也冷哼一声,转头给美津纪也挑了一个新杯子,对太宰治道:“希望你吝啬的结果是存下了一笔不菲的资产。” 太宰治瞪大眼睛,表情冤得活似六月飞雪的窦娥:“我明明有在帮中也理财!” “帮之前那个15岁的我吗?”中原中也扯扯嘴角,“敢把钱放到你手上,还真是信任你啊。” 中原中也一直有所怀疑,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钱包里怎么只有当月的零花钱,之前的存款一点都找不见,现在看来果然全都在太宰治口袋里。 “之前的是你,现在的也是你。”太宰治道,“都是中也呀。” “……好恶心,别用这种语气讲话。” 成功恶心到中原中也,太宰治满意地笑出声,中原中也像看什么有毒物质一般看着他,这个场景对他们来说很熟悉,在上辈子发生过千万遍,而太宰治永远玩不腻这个游戏。 其实太宰治在来到这里之前,完全没有想过“书”会替他选择这样一个世界。从一开始的兴致缺缺,到后来太宰治看见了另一个可能性—— 他所寻找的,有趣的自由的灵魂,不被桎梏的真实的人类,会鲜活地站在他面前。火焰像蟒蛇一般吞没太宰治的精神,蔚蓝的海洋又给予他新生,死亡是一场灾难,灾难后的混沌中只留下世间最纯粹的火种,它刨去了所谓“神明”的躯壳。 太宰治想,在那一天拥抱死亡真是最正确的选择了。 7、胜利是毒药 开学典礼当天,花卷贵大踏入青叶城西的校门,远远的就看见松川一静和渡亲治走在一起,便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教学楼内,矢巾秀在班级的座位上整理作业,将作业按科目分门别类,最后对着数学作业里拿不准的几道空白犯愁,手上不自觉地做出了转排球的动作,仿佛是某种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岩泉一提前十分钟到校内收拾,把自己和及川彻一起买的东西分开放进两个柜子,木制的柜门被轻轻合上,“咔哒”,像一声报幕的打板。 及川彻作为社团代表之一正站在开学典礼的后台,手上捏着一会儿要上去演讲的台本,耳边是篮球队队长和队员们兴高采烈的讨论,虽说早就知道青城篮球队去年拿下了全国八强,但亲耳听见还是让及川彻有一些微妙的不爽。 “哎,及川你来了?”篮球队队长高桥福宗友善地和及川彻打了个招呼。 及川彻扬起嘴角:“嗨,高桥,开学快乐。” “快乐什么啊!” 大家默契的都没再提奖项的事情,及川彻却感觉那股无名怒火烧的更旺,手里开始给岩泉一发消息。 【及川大人】:相比起什么奖都没拿到,被优胜者同情的感觉更恶心。 【小岩】:? 【小岩】:你怎么有空发消息?不是在候场? 【及川大人】:碰见高桥了。 岩泉一立刻就知道刚刚发生过什么。 【小岩】:他人挺好的,别呛人家。 【及川大人】:我很有礼貌的好不好!又不是小孩子,哪里会那么幼稚。 已经在台下等待典礼开始的岩泉一手机嗡鸣几声,趁着没有老师在巡逻的关头掏出来看及川彻的回复,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小岩】:不甘心的话,待会就上台输出帅气的主将发言,把好苗子骗进来呗。 及川彻“噗呲”一笑,复杂的心情被这番话安抚下来。 【及川大人】:那小岩就等着欣赏我的英姿吧! 【小岩】:恭候。 开学典礼随着管乐社的演奏拉开帷幕,校长上去简单说了一番话,表彰去年有所成绩的几个社团,之后就是标准的动员流程——个人志向、升学、三方会谈。早在上学期的期末,包括及川彻在内的不少高三学生就基本确定了毕业去向,四季流转三轮,又是新的一群年轻的面孔,在台下或不耐或殷切地望着。 及川彻登上台,熟练地背诵青城排球队介绍,目光扫过台下神情严肃的岩泉一,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的松川一静,以及挑眉看自己的花卷贵大,心里的石头莫名落了下来。 谁说没有可能? “今年排球队的目标会是全国。”他掷地有声道,“青城不比任何队伍弱小,失败淬炼着我们的精神和体魄,让我们不惧任何挑战——青叶城西排球队欢迎一切有志者的加入。” 底下响起一片掌声,比之前的要更响亮,中原中也诧异地抬头,刚好看见那位排球队队长下台的背影,扭头问太宰:“怎么大家这么热情?刚才篮球队讲话的时候,鼓掌的人可没有现在多。” 太宰治的面色阴晴不定:“谁知道呢。” 他们站在高一的队伍里,中原中也作为混血本就惹眼,加上一个长相突出的太宰,身边关注他们的人自然不少。中原中也的右边就站着一个活泼的女生,闻言开口搭话:“毕竟那是及川彻啊,上过排球月刊的超强二传。” 居然是二传手? 那个肌肉状态,中原中也还以为会是王牌或者接应。 “而且长得帅也占一定因素吧,总之及川在青城的人气很高哦。”女生笑着朝他们自我介绍,“我是桐岛美和,以后请多指教。” “我是中原中也,这家伙是太宰治。” 太宰治对女性态度一向可亲,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放在那张纯良的脸上,简直是无往不利的杀器。果然,桐岛的脸飘上一层红晕:“你好,太宰同学。” “桐岛同学很喜欢排球吗?”太宰问。 桐岛美和点点头:“我有意向去应征排球队的经理来着,可惜青城好像不招经理了。” “或许可以考虑摄影部,一般来讲摄影部都会跟拍大赛吧。” 桐岛闻言有些兴奋,感激地接纳了太宰的提议。见二人交谈甚欢,夹在中间的中原中也秉着不在人前下太宰治面子的宗旨,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沉默的背景板,结果太宰变本加厉,身子都快凑到自己胸口了,他这才压着怒火低声提醒:“喂,你能不能站直好好说话。” 太宰治耸耸肩,把身子挺直,朝中原中也做了个鬼脸。 中原中也倍感莫名,这人的心理年龄好像跟来这里的时间成反比一般,幼稚程度不退反增,他一个眼刀剜过去,却只收获了太宰治事不关己的无视。桐岛美和看着他们的互动,会心一笑:“二位关系很好呢,之前就认识吗?国中同学?” “算是吧。” “是竹马哦。”太宰治抢答,在中原中也惊悚的目光中毫无心理负担地揽住他的肩,“虽然中也很讨人厌,但确实是一起长大的啦。” “欸!不过你们确实很有默契呢。” 为什么桐岛看上去这么兴奋?中原中也一脸有苦难言,很想就这么把太宰治丢在这里自己离开,但碍于典礼还没结束,只能忍着生理性不适站在原地,任由太宰治像树懒一样攀附在身上的手臂横行霸道。 等到桐岛被她的朋友招呼过去,中原中也才把太宰治的手狠狠掰开:“你有完没完?” “中也真是越来越没耐心了。”太宰治叹息。 “明明是你一直在得寸进尺。” 典礼结束后就是正常的教学时间,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分别在1班和4班,隔着一条走廊,中原中也算算两个班之间的距离,尚且在异能影响的范围之内,便爽快地和太宰治分开。 他来的不算早,班级里只剩下几个座位,都在前几排,虽说不愿意承认,但中原中也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身高也只能往前坐,就把包放在了第三排的空位上。 开学第一天的上午过得很快,中原中也对和一群人坐在教室上课这件事倍感新奇,老师被他专注的眼神盯得都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外语老师,下课后笑着来问他是哪国的混血。 “我妈妈有法国血统。”中原中也如实答。 老师一脸恍然,随后开玩笑道:“看来你还是得学英语啊。” 上午放学,中原中也收拾着自己的书包,刚走马上任的班长正在宣布下午社团招新的通知,中原中也想起了日向的嘱托,心道自己既然没什么事,去看一眼总是好的,便开口问道:“班长,排球社的招新在哪个地方?” 班长拿着皱皱巴巴的活动地图想指给他看,一直坐在中原中也后面的瘦高男生就站起来插话道:“我下午也要去排球社,我们可以一起。” 班长感激涕零地对男生连连点头,中原中也对他有印象,这个少年的发型十分独特,活像一个冲天的扫帚,因为这个对方今天已经被老师点起来两次,每次站起来中原中也都觉得身后升起了一堵墙。 ……该死,这群小孩怎么都长得这么高,那个排球队队长是这样,这个好心的同学也是这样,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只平视过日向和太宰的中原中也腹诽道。 但他并没有辜负对方的好意,仰头对少年道谢:“那就拜托了,金田一同学。” 金田一见中原中也记得自己的姓,笑容真切了些,严肃的脸变得柔和起来:“金田一勇太郎。” “中原中也。”中原中也颔首,“下午见。” 午休时间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选择回家,到家里却没看见美津纪的身影,打电话一问才知道美津纪今天去关西送货了,撂下座机,中原中也回头道:“中午我做饭,你好好待着,别进来捣乱。” “我要吃荞麦面。” “啧,噎不死你。” 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要用的食物,中原中也熟练地开火、煮水、下荞麦面,手伸到一旁想拿蟹黄酱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这里的厨房用品和上辈子的不一样,纤长的指节停滞在半路,最后若无其事地缩回拿起筷子,把面挑出来。 随便搅拌一下酱汁,淋在面上,油香蔓延到厨房的各个角落:“面好了!” 耳畔传来太宰治的拖鞋声,一只年幼版黑泥精蠕动进厨房:“怎么不是蟹黄酱!” “想吃自己去买行不行啊。” “我现在怎么可能自己行动?” 中原中也瞪他一眼:“再废话这盘也不给你吃了。” 太宰治偃旗息鼓,把面端出去美美吃了起来,看他鼓着腮帮子吸溜面条的样子,中原中也竟也有了胃口,两个人把一锅面条吃的干干净净,最后齐齐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下午我要去趟排球队,你没事的话就一起。” 太宰治抱怨道:“其实根本没有选择吧——中也你不觉得自己太独裁了吗?” “你是指面还是指下午的活动安排。” 太宰治眼珠子转了转:“你想加入排球队?” 中原中也诚实地摇头:“没这个想法,只是翔阳托我去看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喊“翔阳”的?” “别打岔,你到底去不去!” 太宰治伸懒腰,像吃饱喝足的黑猫,“我不记得橘子头在青城排球队有熟人,硬要说的话是那个“王者”吧,国中是北川第一的,影山飞雄。” 中原中也诧异:“你对日向好像很了解,我记得你们也是这个春假才认识的吧,他怕你怕得要死,居然和你说了这么多?” “拜托。”太宰治笑了笑,“从橘子头嘴里撬出信息完全没有难度——那就是个透明的人。” 中原中也无法反驳,想起日向翔阳堪比漏斗的嘴,就差把单纯写在脸上了。 “所以你果然是故意去吓小孩的。” “我没有。” “你有。” “啧。”太宰治起身晃晃悠悠地打哈欠,“中也越来越不好骗了。” 下午二人到教学楼门口,金田一勇太郎早已经站在那里,对方的视线扫过不请自来的太宰治,中原中也传达了一下太宰治也想去看看排球队的意向,金田一就大手一挥,表示自己可以顺便包揽介绍社团的任务。 瘦高的少年长着一张冷静严肃的脸,却有着不下于日向的对排球的热忱,而中原中也听他说到自己国中是北川第一时,心念一动,开口道:“那你认识影山吗?” 周围突然静默下来。 金田一勇太郎脸上的温度骤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愿回忆的往事,别扭道:“认识,但不熟……在一个队待过吧。” “不过那家伙升学没来青城。”金田一露出一个不算真心的微笑,“至于到底去了哪……我也没关注过。” 8、天虹 北川第一和青叶城西多有往来,金田一勇太郎国中时期就经常借青城的球馆训练,所以十分熟门熟路,但直到抵达排球馆为止,金田一勇太郎都像变成了个锯嘴葫芦一般沉默。 “去那里填表,然后应该就会开始测试了。”金田一离开之前说道,中原中也注意到不远处有穿着排球队队服的人在招呼他,料想应该是金田一认识的前辈,就点点头表示自己这边不用帮忙了。 金田一小跑远去,中原中也在负责填表的后勤部成员殷切的目光洗礼下,嘴里盘桓许久的“我只是来找人”还是没说出来,在太宰治“果然如此”的眼神中,硬着头皮填了一张表。后勤的殷切目光转向无所事事的太宰,太宰微笑着散发出渗人的阴暗气息,成功把对方劝退。 中原中也把填好的表交还,低声问太宰治:“我怎么感觉金田一和那个影山有过节?” “你以为影山为什么叫“王者”?这个外号可不是褒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影山飞雄之前在国中的人缘应该差到极点了。”太宰治回答,“你该告诉橘子头,他想象中的王者和现实中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众叛亲离的王者吗? 中原中也皱起眉头:“影山没来青城,会不会去乌野?” “你怕他跟橘子头碰上吗?” “倒也不是……”但确实有种诡异的担心,总觉得他们凑在一起会发生不妙的化学反应。 “你对橘子头是不是过于上心了,训练芥川还没让中也过足当老师的瘾吗?” 中原中也头上冒出青筋,咬牙切齿:“那到底是谁留下的烂摊子啊!” 但中原中也还是觉得两个人碰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跨两座山跑去乌野上学的排球笨蛋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了。眼看排球队这边人聚集得越来越多,居然五成都是女生,中原中也疑惑地探头,在攒动的人群中看见一个高挑的人影,长着眼熟的俊脸。 扭头看太宰治却是一副想死的表情,中原中也倍感惊奇:“我发现你对这个队长态度格外烂。” 太宰治不屑:“我又不认识他。” 让太宰治的喜恶写在脸上的人很少见,中原中也冷笑道:“是在我醒来之前认识的吧,别装了。” 太宰治狡辩:”中也难道没有那种看见第一眼就讨厌的人吗?讨厌又不需要理由!” “有啊,你。” 太宰治瞪圆眼睛,满脸写着控诉。中原中也觉得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委屈的,正当他想再嘲讽几句,话题中心人物,排球队的队长,就笑眯眯地拨开人群朝他们走了过来:“二位是来入社的吗?” 太宰治感觉及川彻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划过来,便仰起脸回敬一个不痛不痒的笑容,及川彻脸上的微笑险些挂不住,在心里暗骂没礼貌的小鬼,还是把眼神投向中原中也:“中原同学你好,我是及川彻,如果你还有印象的话,之前我们在仙台一起打过一场球赛。” 这下轮到中原中也一头雾水了,及川彻极其有耐心地继续提醒:“三年前,在仙台乡下打的沙地排球,当时我的同伴还加了你的联系方式。” 中原中也并不记得自己的通讯录里有类似这样的人物存在,在心底把动手脚的太宰治骂了几百遍,抬眼一看,肇事者太宰治正高高挂起地朝他做鬼脸。 这家伙果然还是去死好了,中原中也无力地想。 “抱歉及川学长,我今天真的不是来入社的,只是想来看看体育馆的环境。”中原中也道歉,“我本人对排球并不是很有兴趣。” 及川彻面露失望:“哎,可是金田一说你们对排球很感兴趣。” 现在中原中也的死亡名单上又添了一个金田一勇太郎,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良好的教养:“可能我们说了什么让他有些误会……” 而及川彻不愧是八面玲珑的主将,发言相当有二十年后给下属勾勒美好蓝图的资本家风范。 “想参观体育馆的话,来打场排球不是更好的选择吗?”他转头招呼来几个同样等待测试的高一新生,朝中原中也挤挤眼睛,“中原同学毕竟填了报名表,还是走个过场比较好。”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这下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在其他队员们去清场的空档,中原中也被迫被塞到了一群高个子中间,和几个新生大眼瞪小眼。 “你们好。”即使高度相距甚远,中原中也还是气定神闲地打招呼。 新生们都很拘谨,左看看右看看,仿佛一群警惕的猫鼬。最后是一个平头少年主动站出来道:“大家都会打球吧?” 见众人点头,少年笑着说:“我是良谷和平,国中是清溪的,既然入队的测试是训练赛,那我们就尽量配合一下——大家打什么位置?有二传吗?” 一只手犹犹豫豫地举起来:“我会,但只能传定点球。” 排球中的二传手和自由人一样是稀缺型人才,良谷本来没指望这里有人能会二传,都打算自己上了,现在有人自告奋勇他当然求之不得:“没关系,大家一起配合你。” 没多久,就又选出了一个主攻和两个副攻,碍于重合的位置太多,其余都跑接应位,本来就是仓促组建的队伍,良谷要求不高,但现在只剩下一个自由人始终没有人担任,他就把目光投向身高最矮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期盼,很想开口告诉对方自己其实是攻手,但思及自己只是来走个过场,心软又占据了上风:“那就我来自由人。” “麻烦了。” 似乎是察觉出自己勉强了对方,良谷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把这群临时队员集合起来,来引导他们的是一个叫矢巾的学长,踏上场地,球馆已经清空,只剩下网这边的新生和网那边的青城二队队员,总共十四个人,外加围在旁边的教练组和前辈们。 那个胆小的二传手被这副阵仗吓了一跳:“这、这么正式吗?” “青城可是仅次于白鸟泽的强校,我们以后有可能要去打全国赛的。”队伍里一个高大的光头少年对二传嗤之以鼻,“这就害怕了的话,趁早退出吧。” “喂,你别瞧不起人了,他走了你来打二传?” 光头无赖地耸耸肩:“抱歉啊,我从小到大都是攻手。” 良谷见势不妙,赶紧出来调和矛盾,温言细语地将两人劝下。中原中也看着心累,扭头去找场边的太宰治,却发现对方和及川彻居然凑到一起讲话了。 你不是跟他合不来吗?中原中也无语。 入队测试开始,最简单的bo1定胜负,15分制。中原中也没当过自由人,他只知道这个位置就是在后排擦地板的,所以心安理得地不参与进攻。但毕竟没系统学过,鱼跃的姿势可以说是完全不标准,完全靠过人的反应和速度把球挑起来,而良谷虽说看见了他这副全然门外汉的表现,却依旧夸了几次好一传。 但光头的眼睛揉不进沙子,盯着中原中也的眼神越来越凶恶。最后是二队王牌一个大力跳发,中原中也注视着朝底线飞去的排球,身体的本能比大脑先行一步,最后由鞋尖触球,划出一道抛物线,把球送到二传手里。二传还没反应过来,后勤同学就举手:“持球一次!” 新生对青城排球二队,2比10。 “你会不会打球?”光头朝中原中也吼道,“听得懂日语吗?” “是他没传出去吧?”中原中也飞来横锅,他本来就看不惯这些仗着体型优势盛气凌人的小鬼,此时再好的耐性也被磨没了,漂亮的眉毛挑起来,“与其怪后排防守,不如看看自己下了几颗球,ace。” “切。”光头啐了一口。 后勤吹哨,比赛继续。但这个小插曲自然逃不过围观者的眼睛,太宰治鸢色的瞳孔倒映出飞扬的红色身影,细细地笑出声,及川彻扭头瞅他,忍着不耐低声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也看见了,中也的脾气很差的。” “我喜欢有个性的攻手。”及川彻的眼睛里是毋庸置疑的自信,“挖掘出这种攻手的潜能,才能说明二传的能力。” “那你最喜欢的应该是那个光头才对。” “我一直在想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你非要这么跟我呛吗,太宰同学?”及川彻都无奈了。 太宰治摆摆手:“我的想法不重要哦不重要,重要的是青城非常需要这个冠军,还有中也确实只有我才能说服这两点才对。” “你对自己未免也太自信了,我知道你跟中原同学是很好的朋友,但没有谁能说服谁这么绝对的事情。”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马上就能引爆青城排球馆,岩泉一在后面听得想把及川彻毒哑,忍无可忍地上前宣布:“我去说。” “你去?” 两人一起回头,矮的那个表情很戏谑,仿佛岩泉一开了个天下第一好笑的玩笑,高的那个表情像吃了苍蝇一般:“小岩……” “太宰同学,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如此不愿意中原同学和我们接触,你应该能看出来中原同学并没有他嘴上说的那样不喜欢排球。” “那又怎么样呢?你觉得你能说服中也?”太宰治好笑地道。 岩泉一摇头:“我只会向他转达我们的诚意,至于他来不来球队……我们都不会勉强。” 此时球场上的状况仍旧一边倒,二队的放水业务显然不过关,几球砸下去就把新生的队形砸了个七零八落。沟口贞幸拿着一沓资料站在场外,把几个人的脸对了一下,哨声吹响,这次训练赛不出意料的由青城胜出,二队挠着脑袋嘻嘻哈哈地下场,新生队伍这边却气氛沉重。光头拿起布擦汗,狠狠瞪中原中也一眼,中原中也不甘示弱地露出嘲讽的笑容,比出一个“0”的手势。 光头这局下球率是0。 那个胆小的二传看懂了,没绷住笑,光头顿时涨红了脸,这次却没有底气发飙。良谷见状松了口气,心里很意外中原中也的脾性,毕竟对方什么都没说就接了自由人的活,他还以为中原中也是老好人的类型。 此时教练组那里也已经有了基本的共识,沟口贞幸对监督入畑伸照小声道:“有必要第一批就确定这么多人吗?三点后还有其他新生来报名的。” 入畑伸照长得很温和,上了年纪微胖的身体更添几分亲切:“他们来的最早,是最急迫的那一批,也就是青城最需要的人。” 这话不无道理,沟口贞幸低头勾上几个名字,确认了一下,就走到他们跟前,清清嗓子,开始对着手上的名单宣布。 “土屋吉一。” 光头一愣,似乎没料到还会有自己的名字出现,手在毛巾上局促地擦了几下,站起来答是。 沟口偏头:“去签名,恭喜入队。” 狂喜在土屋的脸上绽放开来,初见时的傲气重新回到少年的脖颈,朝中原中也挑衅地抬抬下巴,就去旁边签名了。 “真会变脸。”二传嘀咕。 良谷也觉得土屋情绪调整得实在迅速,还没等他多想什么,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急忙起身鞠躬,沟口朝他友善地点头,继续道:“海川隼斗,山下炎一郎。” 身边的人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开,没被叫到名字的只剩下中原中也和那个二传,二传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对中原中也小声安慰:“没事的同学,他们那几个一看就是从小打球打到大的,我们这种半路出家根本比不了……而且身高也是一回事嘛。” 对方和自己的确是差不多的海拔,不过中原中也倒不是很在意自己能不能选上,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但沟口贞幸的目光还是偏了过来。 “中原中也。”他合上文件夹,“第一批的名单就是这些,没有入选的同学,可以考虑一下青城的后勤部门,加分是同样的。” 原本瞪着中原中也觉得自己惨遭背叛的二传听到加分就释怀了,拍拍屁股也站起来去找后勤组报名。 中原中也坐在地上笑出声,觉得这家伙还挺有意思,可惜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刚想起身找教练说明自己的情况,一个面容刚毅英朗的少年就走到他跟前:“同学,能和你聊聊吗?” 立刻感觉到某只黑泥精的目光像射线一般把自己扎个对穿,中原中也回头对太宰治使眼色让他别乱来,然后才开口回应:“你是?” “岩泉一,青城排球队副将,中原同学你应该认识我才对,三年前我们交换过联系方式。”岩泉一拿出手机调通讯录出来,中原中也看见自己的电话号码赫然在列,岩泉一给他的备注是“中原”。 “那时候你给过我一个诺言,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9、闪回 七月的仙台和闷热的火炉没有差别,因此中也从祖母家里出来时只穿了一件白体恤,然后不出所料地被蚊子盯上,光洁白皙的手臂肿起两个包。他无奈地回头找太宰治要驱蚊水,才发现太宰早已有所防备地穿了长袖衬衫,抱怨道:“你怎么不提醒我?” 对这个世界中也任性程度很了解的太宰治不和他争辩,从口袋里拿出驱蚊水,帮中也仔细地在手臂上抹开。 清凉的感觉从一点蔓延到全身,中也眉宇间的那点不耐终于烟消云散,朝太宰治露出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治哥,我们去游泳吧?” 听到这个称呼,太宰治的眼皮跳了跳:“这里没有泳池。” “但是有溪流和山泉。” “你是笨蛋吗?”太宰治深吸一口气,“水源旁边只会有更多虫子,你也不想被叮成癞蛤蟆吧?” 中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却也没办法反驳这个理由,不高兴地嘟囔一句:“太宰治讨厌鬼。” “明明是出来帮祖母买东西的,突然想去游泳的中也才讨厌。” 两人往村里的集市走去,正好是晚饭时间,买菜的人很多,中也本来就怕热,人一多更不想去了,站在道旁的树荫下就打起哈欠,满脸写着想偷懒。 看见中也如此一副不讲道理的样子,太宰治第无数次怀念起双黑时期会边骂自己边帮忙写报告的中原中也,他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中也总不能一点力都不出吧?” “没有啊,我去给你买水。”中也无辜地指指不远处的乡镇学校门口的小卖部。 如今的中也初俱混世魔王雏形,太宰治想不通这个世界的美津纪是怎么惯出如此性格的孩子。 拜托了,啰啰嗦嗦管天管地的老妈子中原中也快点到来吧。 而面对调皮的小鬼,成年人太宰治的方法是放养,他如中也所愿地一个人进了集市。太宰治的身影刚从人群中消失,中也就迫不及待地在四周乱转起来,随后,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好像看到了好玩的东西一般亮了:“小林!” 祖母家邻居的长子小林上彦正抱着一颗蓝黄相间的破旧排球,和一群少年挤挤挨挨,似乎倍感为难的模样,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回头张望,锁定中也的一瞬间好像看见了救星。 “中原你快来!”他高声招呼。 中也流畅地混进孩子堆里,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两个长得很高的人正百无聊赖地盯着他们,看外貌像是高中生,不禁皱皱眉头:“那两个人是谁?” “城里的高中生,他们打球特——别厉害,“咻”一下又“啪”一下,就把我们打散了。”小林描述的很夸张,中也有些怀疑:“既然是这么厉害的高中生,怎么会找我们打球?” “是小林!”有孩子指控,“他说自己排球特别厉害,打哪个位置都不在话下,刚好被那两个人听见,结果还没打完一场比赛就不敢继续了——好丢脸!” “是啊是啊。” “小林就喜欢吹牛!” 见同伴开始围攻自己,小林脸涨得通红:“喂!你们也没好到哪去吧!被对面那个偏分头发球发得脚都挪不动!” 这边孩子们在互相争执,中也的眼神却飘到那两个高中生身上,偏分头虽然长得好看,但看上去很无赖,刺猬头站姿就很正直,应该比较适合谈判。 “中原,我们还是别招惹他们,他们真的挺强的。”小林嗫嚅着道,“我被骂就被骂吧,再继续打下去更丢脸了。” 中也却拍拍他的肩:“没事,我帮你找场子。” “欸?”小林呆住,“我知道中原你体育很好,但……包括排球吗?你不是就和我一起上了几节课吗?” “当然不包括。”中也理直气壮,“所以我们可以比简单的——那两个高中生比我们大这么多,居然好意思打正赛?丢脸的是他们吧?” 说完中也就在小林震撼的目光下大步走到刺猬头面前,仰起头看他。刺猬头看上去很震惊,但态度温和,微微俯下身子说道:“怎么了?啊,我先替我的同伴向你们道歉,我们是专业练习排球的学生,确实太胜之不武——垃圾川你赶紧给我道歉!” “切,是他们自己放的大话,我为什么要道歉?” 刺猬头怒道:“你个准高中生和国中生计较很有意思是吗?” 偏分头还要不服气地说什么,中也却缓缓开口:“前辈,我们还想再比一场。” “嗯?”刺猬头愣了愣,偏分头闻言大笑出声,好像很开心一般蹲下来打量中也:“这样才对嘛,打球怎么能半途而废呢?说吧,比什么?及川大人一定奉陪。” “听说你的发球很厉害,那就我来接你的发球,反之,你也要接我的发球。”中也道,“你们也说了,这样胜之不武,那就不定胜负。” 偏分头和刺猬头对视一眼,刺猬头表情有些难以言喻,叹了口气:“不,这家伙的发球……你接到一个就算赢吧。” “一言为定。” 两方在沙地两侧站开,小林一副吐魂的表情,对中也比了个颤颤巍巍的大拇指,身后一众稀稀拉拉的应援团队,还有喝倒彩的,中也却半点不受干扰。双腿在沙地上踩稳,向上蹦跳两下,把身体活动开,然后搓搓手。手心发热出汗的感觉并不好,中也讨厌出汗,所以他喜欢游泳,但此刻,炎热、汗意、与身后身前的质疑声让他战意高涨。 “来吧!” 离得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偏分头的表情,只见偏分头熟稔地把排球在指尖旋转几圈,对他道:“小鬼,我不会放水哦。” “我也不会。” “啧,真是讨厌的自信。”偏分头撇撇嘴,“那你就瞧好吧!” 排球是一项球不能落地的运动,中也对排球的了解都来自于这一句话,他知道小林在学校的排球队,偶尔回祖母家时也会和他一起练习。其实中也挺喜欢排球的,因为这个运动很单纯,球升起,然后落下,无数的斗争和汗水交织成网,让球在网上一次次触底又反弹。 “小林,他真能接到那个人的球吗?”有少年开口问道,“他的胳膊好细,会被球压断吧……” 听到这话,小林的表情更惶恐了,少年察觉不对,惊慌地去摇他:“喂!小林!你不要死啊!” 死不了的。中也在心里道。 球像炮弹一般砸来,几乎能听见撕开空气的声音,对面的少年好似拉满的弓弦,箭矢毫不避讳地朝中也射出,却没有朝向他的面门——显然对方并不想他受伤。 感受到球带起的厉风席卷而来,中也横跨一步,并紧的手臂在外人看来如同脆弱的纸,被球的残劲一戳就会裂开。但那双干净洁白的上肢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它们利落地兜住了球上的旋转和力量,扮演起合格的捕网。 “好一传。”刺猬头看在眼里,不禁开口道。 球无人理会地掉落在地,中也深吸一口气,平复过速的心跳。身后涌起一阵欢呼,中也无语地回头,就看见正在假装擦眼泪的小林上彦。 “喂……戏演过了吧……” “我刚才都在想如果你被球砸出脑震荡,我要怎么跟中原奶奶赔罪了。”小林吸吸鼻子,”中原你果然超级厉害啊!” 偏分头还沉浸在自己的完美跳发被国中生接起的悲痛之中,被刺猬头硬生生地拖了过来,表情要笑不笑,语气带着悲愤地咬牙切齿:“这个反应速度和卸力技巧,他绝对学过排球!” “如果一个国中生学过排球的消息能稍微维护一下你的自尊的话,我会认同你的。” “小岩!”偏分头难以置信,“那可是我的跳发哎!我的!” 刺猬头拍拍他的肩:“人家确实是接起来了,你认输吧。” “不行。” 偏分头战意盎然,快步走到中也身后,拉过对方:“我们再来一次,这次我绝对绝对不会放水了!” “这次我来发球。”中也欣然应允。 中也和小林的教练学过跳发,但很不熟练,球抛起来的瞬间他心里还有些许忐忑,但今天运气很好,排球之神眷顾了他,手触球的一刹那,极佳的手感就让他安下了心。 排球狠狠砸向偏分头,中也完全没有收力,对面也不需要他收力,偏分头的眼神像鹰隼一样敏锐,长而有力的四肢如同蛛丝包裹猎物,熟练地卸力、沉臂,球被完美地垫向高空。 但刺猬头注意到了同伴那扭曲了一瞬间的表情,心下有些骇然。 偏分头在对面深吸一口气,将地上的排球捡起,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你之后还有没有空?” “啊?” 中也愣了愣:“抱歉,我不常住这里,我明天就要回城里了。” 偏分头还想说什么,被刺猬头拦下,刺猬头将手机递过来:“可以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们联系我做什么?”中也将电话号码输入上去,把手机还给刺猬头。 “如果你愿意的话,高中可以来青城,青叶城西。”刺猬头的笑容温和且真诚,“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就叫你中原同学吧,刚刚听见他们这么叫你——是这几个字没错?” 中也低头看他输入的假名,点点头。 “我叫岩泉一,这家伙是及川彻,你可能不知道你能接住他的发球是什么概念,他可是全中第一发球手。” “全中第一……” 红发少年眼神中的胜负欲燃起了一瞬,又跌落回去:“但排球太热了,果然还是游泳更舒服。” 看着对方精巧鼻子上渗出的细汗,岩泉一觉得这个孩子有些许的可爱,附身拍拍他的肩:“没有要让你和他比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有可能会喜欢上排球。” “我确实不讨厌。”中也道,“如果我高中去青城,我会去排球队试试的,不过到时你们还在那里吗?” “当然。” 及川彻总算有机会插话,他战意未消地凑近少年的脸:“希望之后你还能接住我的发球。” 中也被他挑起斗志,刚要回敬一个挑衅的眼神,身子却被一只冰凉的手往后拽去,他打了个寒颤,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不是去给我买水?”太宰治冷冷地道。 岩泉一友好地朝太宰治微笑,却发现太宰治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及川彻,没等他细想一个小孩子的眼神为什么会如此尖锐,手里的手机恰到好处地响起来,低头和母亲说了几句,就把及川彻拉上准备离开。 离开前岩泉一还和中也挥手告别:“记得看消息。” 此时的中也还不知道自己的手机信息将被竹马地毯式清剿,对着岩泉一重重地点了点头。 10、聚焦 中也和太宰治走在回去的路上,因为心虚,中也主动提出要帮忙拎东西,却被太宰治幽幽的目光驱赶了回去:“治哥……” “手臂肿成这样,待会怎么跟你祖母解释?”太宰治嘲弄地道,“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啊,和高中生较劲,中也不觉得自己蠢爆了吗?” “额……” 这确实是个问题,因为父亲的意外身亡,祖母不太喜欢他做体育相关的事情,若非美津纪执意让中也自己选择喜欢的爱好,可能连游泳都没办法继续坚持。 但两个人身上都没带多余的衣服可以遮掩,太宰治也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祖母最后当然是把中也狠狠骂了一顿,然后开始输出这两年在耳边反复被提起的身体健康和安全问题。 其实这次中也和太宰回乡下,就是因为上周是中原咲斗他们的祭日,而今天由于中也肿起的手臂,祖母生气地让他去咲斗跟前认错。此时和太宰治一起站在父亲的墓前,中也心里略有不服:“老爸明明也是因为这样才……” 如果咲斗还活着,应该会笑着赏中也一个脑瓜崩,告诉他大人是大人,小孩是小孩。大人和小孩的区别是大人能为自己的行为带来的后果负责,而孩子们往往只看见眼前的事情。 从中原咲斗接触这项运动的那天开始,他绚烂而短暂的一生就像注定了一般,美津纪从来没有责怪过他,因为对方已经做了一切他该做的,从物质到精神。 太宰治站在一旁,津岛清一的墓碑就在咲斗的旁边,两人印着如出一辙的死亡日期。他对没什么感情的监护人不做评价,只不过对方神似森鸥外的脸还是让他有些不适,眼神匆匆略过那张黑白照片上的男人,最后定格在中也身上。 “clémence,illaimaimehier.” 他对她爱意如昨。 墓志铭上镌刻着一句法语,中也知道这是父亲对母亲说的情话。太宰治低声念了一遍,对方的声音是变声期的低沉沙哑,并不难听,中也听懂了,略有些不自在地搓搓耳朵:“老爸真肉麻。” “所以我说祖母让你来这里反思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最该反省的人已经躺在里面了。” “喂,他好歹是我爸。”中也鼻尖有点酸涩,“走吧,我以后会小心的。” 两人把花放下就离开了,可刚走到公共墓地的门口,中也就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美津纪哼着一首法语民歌,手里是冶艳的玫瑰,整个人像燃烧的烈火,灼眼得热情放肆。 对方并没有看到他们,中也不想打扰父母叙话,便停下脚步,等到美津纪彻底走远,红发和咲斗的墓碑依偎在一起,这才拉拉太宰治的衣角:“走吗?” “嗯。” 太宰治冷淡的眼睛映出夕阳的颜色,阴暗的面容少见地变得柔和,中也知道这是对方消气了的象征,也提起嘴角笑出声。 “治哥,我知道你经常想着要自杀。”中也小声坦白,“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可以先和我说吗?” 太宰治的瞳孔缩紧了一瞬间,面前人仿佛换了一个模样一般,变得成熟、冷静。太宰治不喜欢这样的中也,他不禁想,中也在那个世界听见自己死讯的时候,应该会暴跳如雷吧。 “好,我第一个告诉你。” 及川彻目瞪口呆地看着中原中也去教练那里签名,岩泉一头顶圣光凯旋而归,被及川彻扒住肩膀:“你跟他说什么了?” 太宰治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他已经基本猜到了岩泉一会和中原中也说什么,能让中原中也动摇的事情很少,契约算是一个。 啊啊,果然是软体动物吗,做什么都心软得让人恶心。 岩泉一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轻易就说动中原中也了,开始怀疑是之前误判了对方的性格,难道中原中也其实是很好说话的类型? 但再一看浑身冒黑气的太宰治,岩泉一和及川彻扬眉吐气——管他呢,总算让这家伙吃了一次瘪。 “不过中原也只是打算来试试,他好像对自己不太抱希望,我跟他说身高不是问题,他现在还在发育期呢。”岩泉一道。 及川彻点点头,得意洋洋地看向太宰:“怎么样?小岩出马效果立竿见影啊!——嘶,你这家伙笑什么呢?” “噗。”太宰治听见“发育期”三个字,一下子没绷住,幸灾乐祸地摆摆手,“不,你说得对。” “他绝对在憋着一肚子坏水。”及川彻低声和岩泉一说道,岩泉一很少站在及川彻这边,但此时他看着太宰治洋溢的虚假笑容,认可了及川彻的说法:“我也觉得。” “喂,太宰。” 中原中也在不远处注意这三个人很久了,他一签完名就想过来,教练组却把他团团围住。沟口贞幸拉着他问了很多问题,对方惊喜于他的运动天赋,中原中也便耐着性子回答,最后那个名为入畑伸照的监督就笑眯眯地让他明天部活记得来做测试。 “其实及川和岩泉有和我们提过你,他们对你的反应和力量赞不绝口,当时我还想象不出来能让这两个孩子刮目相看的人,今天见面,确实出乎意料。”入畑循循善诱,“能告诉我为什么不继续游泳了吗?” 中原中也对这个慈眉善目的监督没有什么恶感,但他其实也不清楚这个世界的中也为什么会答应岩泉一高中来青城打排球,不过既然打球是“自己”所希望的,那中原中也就替他践行。 中原中也思考了一会儿答道:“因为感觉排球更有挑战。” “不错的回答。”沟口笑道,“总之,青叶城西排球部欢迎你的加入,顺便把衣服的尺码写在这吧,这周会给新生定制队服,我们学校的队服很好看哦。” 这倒是真的,青白色的队服,在其他学校一众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队服里格外清新脱俗。中原中也鞠躬道谢离开,总算能把太宰治从人群中揪出来:“你又在计划什么不好的事了吧?” “中也怎么一回来就冤枉我!” “你那个表情一看就是啊。”中原中也皱眉道,“喂,话说那你要怎么办,球队肯定每天都要训练的,我们又不能分开太久,你要不跟过来?” “所以中也在答应事情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自由会受限制吗!” 中原中也心虚地咳嗽一声:“反正你干什么都觉得无聊。” 太宰治气成了一只河豚,他阴恻恻地小声道:“我当然可以跟过来,至于跟过来之后我会做什么,取决于中也的态度哦!” “我在硬盘里存了很多中也的丑照呢,印成画集怎么样?球队人手一本,想想就很壮观……” “可恶!我就知道你还存在别的地方!” “哈哈哈哈,如何?回去乖乖地给我煮荞麦面!中也还记得你是我的狗狗吧?我要蟹黄酱的哦。” “混蛋太宰——” “哎哎哎别打架,松手松手。”矢巾秀在不远处看到这里战斗一触即发,急急忙忙地过来把两人分开。 沟口贞幸往这里瞥了一眼:“不是关系很好吗?怎么打起来了?” “小孩子嘛。”入畑伸照依旧笑呵呵。 总之最后中原中也还是拉着太宰治去报名了后勤组,太宰治不情不愿地签好名字,在后勤组成员难以言喻的目光下跟中原中也谈判:“以后我的后勤工作就让中也替我干吧!” “……行。” 为了不被这个幼稚鬼继续要挟,中原中也忍辱负重地点头,对后勤组同学道,“之后他要负责什么你告诉我就可以了。” 后勤组:“……真的没关系吗?中原同学?” 你要是被霸凌了就眨眨眼啊! “反正中也体力很好,训练之后干点活也不是难事。”太宰治得偿所愿地眯起眼睛,“我就不一样啦,我很柔弱的。” “别玷污柔弱这个词。” 两人拌着嘴离开了排球馆,岩泉一和及川彻在后面旁观许久,及川彻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中原同学能忍到现在脾气相当不错,换做是我的竹马是这种混蛋,我估计当场上吊自尽重新投胎了。” 岩泉一冷哼一声:“我觉得我脾气也挺好的。” “……小岩,虽然我偶尔会惹你生气,但我还是比那家伙好点的吧?” “……” “小岩?” “别吵我。”岩泉一头疼地道,“我一想到以后部活要同时处理你和太宰,感觉一下子老了十岁——话说他俩是不是太黏了点,中原为什么一定要太宰一起参加部活?” “竹马的事情你少管。”及川彻被岩泉一的态度气了个仰倒,不满地偏过头嘟囔,“我也能稍微理解他一点啦,太宰那个家伙一看就很不合群,让他一个人乱跑被霸凌了怎么办?” “垃圾川,你在指桑骂槐什么?” “禁止对号入座!” 等到第二天的部活时间,中原中也遵守约定提前来把太宰治的活干了,搬完最后一桶水,中原中也找后勤组长签了个到——当然签的是太宰治的到。 而正主此时正倒在球馆角落昏昏欲睡,黑泥精被一整天学校教育的知识暴晒成一摊熔化的史莱姆,中原中也干完活只觉得刚热身,站在太宰治面前嘲讽道:“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干就累了。” 太宰治不理他,只是把校服盖在头上换一边继续睡,留下冷漠的背影给中原中也。 “我去集合了,训练完再来这找你。”中原中也也不需要他回应,通知他一声就转身走了。只见这坨校服蠕动几下,马上又归于平静。 “哔——” 尖锐的哨声,凌乱且匆忙的脚步,及川彻看着面前挺拔的十几号人,满意地勾起嘴角,举手看齐。 “部活开始!” 11、测试 新生第一次参与的部活很简单,就是体测,教练组会统计每个人的数据,以便制定之后的训练计划,当然最重要的是—— “这会作为一年级有没有可能当上正选的依据吧。”良谷和平道,一年级的众人被点醒,立刻感觉浑身都有了力气。 青城一共有两个队伍,一队是首发队,基本由二三年级构成,二队是替补队,大部分也是从没进入一队的二三年级中挑选,几乎所有的高中排球队都采取的是这种遴选方法。因此,不可避免的,一年级总要先坐上一年板凳,直到前辈毕业,才有机会拿到相应的背号,这是约定俗成的传承。 但总有一年级是很有天赋的,或许是家里从小培养,又或许在某个方面极其突出,使教练组认为应该尽早放上赛场打磨,比如此时正在和一队一起训练的金田一勇太郎和那个一脸懒散的国见英,又比如……良谷把目光投向刚结束摸高测试的中原中也。 341cm。 “他的身高不是只有160吗?”摸高比中原中也低了10cm的海川隼斗不敢相信这个数据,“拜托,我比他高了快20厘米,居然跳的没他高?“ 土屋吉一在一旁不吱声,只是面色有些凝重。良谷见一众一年级都压力倍增的样子,失笑道:“这个摸高,果然他是攻手啊。” 当时训练赛请他打自由人还是屈才了,而且良谷很快发现,中原中也的力量也极其不合常理。 “砰!” 漂亮的混血少年在空中停滞一瞬,手掌包圆,对着球狠狠地击打下去,球在重压下被碾进对面接球的二队自由人的手臂,球被接飞,中原中也平稳落地,对自由人说了声抱歉。 沟口贞幸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低头记下几个字,手指隔空点点自由人的脑袋:“你得加练。” “是。”自由人蔫了。 “力量很足,可以再加点旋转。”入畑伸照笑道,“我很好奇他的肌肉密度,这样的身高体重却不轻,都长成肌肉了吧?” “挺罕见的情况,照理来说,十几岁的年纪,肌肉还处在发育状态中,是不会有这么强的爆发力的。”沟口贞幸挠挠头,“所以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想再长高就有点……” 入畑伸照默然,最后叹息:“我们也不能既要又要——体能怎么样?” 沟口贞幸扬起嘴角,把测试结果递给他:“您自己看吧。” 入畑伸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把单子接过来,熟练地找到需要的数据:“最大摄氧量……78?!” “很惊人对吧?我带他去篮球队那边拿机器测出来这个数据的时候,那个教练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正常男性这个年纪的摄氧量优秀的也就在60-65左右,再往上就是很恐怖的范畴了。沟口贞幸继续补充:“可能跟他练过游泳有关系,国中就拿过自由泳国奖,含金量非常高。” “……及川他们可真是给我们挖了个宝藏过来。” “就算他一直都只有160cm我也认了,身高也可以是障眼法嘛。” 入畑伸照点头,稍稍开了个玩笑:“当然,我又不是鹫匠那个固执的家伙,天资只是开始,不是限制。” 新加入的一年级人数并不很多,因此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测试。此时正选队的热身刚刚结束,从排球馆外列队跑回,及川彻调整着有氧结束后的呼吸,拍拍手招呼正选:“刚收假,今天先练基础的打垫,小渡,你额外加接发训练,我找找发球的手感。” 正选自由人渡亲治应下,岩泉一心领神会地带金田一和国见两个一年级去角落练习了。中原中也将这有条不紊的情状收入眼底,及川彻当主将的时候变得格外可靠稳健,仿佛换了个人。 “中原同学,你有打垫搭档吗?”良谷走回来问他,“要不一起?” “可以。”中原中也颔首。 一时间场馆内只有排球被拍击然后弹起的声音,偶尔闪过几声呼号,太宰治懒懒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摆弄手机,给场内的中原中也拍起照片。 今天的蛞蝓依旧精力旺盛啊。 “中原同学,你应该没有系统学过排球?”良谷和他来回垫了几下,就看出端倪来,“我帮你调整一下姿势,姿势不对的话很容易受伤的。” 中原中也感激地笑笑:“麻烦你了。” 按照良谷的说法改正了手势和发力方式,中原中也进步的很快,不远处刚要来纠正基础动作的沟口贞幸见状停下脚步,中原中也的吸收能力比他想的还要强。 一般来讲,姿势代表着习惯,习惯是最难改掉的东西,但中原中也仿佛跳过了那个阵痛期一样,随心所欲地改变着自己身体的发力方式,像海绵一般吸收着正确的知识。 “天才。”沟口贞幸只能想到这个词。 良谷和平也很惊异于中原中也的学习速度,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开玩笑道:“中原同学没提前学排球真是可惜了。”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这个身高不适合打排球。”中原中也把球垫回去。 “不,我才没这么老古板,宫城还出过小巨人呢,现在也有那个星海光来啊。” 球碰上手臂,又灵巧地弹开,却被击球者紧紧控制着方向,像延伸的四肢,中原中也喜欢这种感觉,不自觉地染上笑意,调侃道:“你这么说的话,是见过某个老古板?” 这是中原中也第一次主动闲聊,良谷也笑起来,低声道:“白鸟泽的鹫匠教练就是典型的唯天资论,一直倡导的是全队都为强大王牌服务的教学理念,要我说……确实有点过时了。” 中原中也知道白鸟泽学园,他这两天搜了很多资料,知道青城和白鸟泽两支球队水火不容的关系。白鸟泽闻名遐迩的王牌牛岛若利,在全队托举下轰开了全国赛的大门,虽说在上届春高止步八强,却也打出了名声,提前被国青特招了。 从结果来看,说不定白鸟泽的方法真的是对的,良谷和平在心里想道,但果然,他不想打那种为别人服务的排球。 “这是你来青城的原因吗?” 良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面上赦然。不知道为什么,面前比自己矮了快一个头的少年让他感到可靠和安心,明亮的蓝眼睛仿佛能包容一切般看着自己:“我能理解那个教练一点,不管是体育竞技还是其他什么,天资都很残忍,但好在这只是运动赛场,所以“感受”才最重要吧?” 良谷手上垫球的动作顿了顿,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话里还有其他的东西,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最后笑道:“是啊,中原同学很豁达呢。” 只是在安慰小孩的中原中也浑不在意,两人练了半小时,就被教练喊过去交待事情。入畑伸照简单点了几个人出来看动作,着重强调基础动作的重要性,最后清清嗓子:“现在,我需要你们每个人给我你们希望发展的方向——也就是你们在球场上要担任的位置。” “不管是攻手、接应、副攻、自由人。”入畑伸照缓缓道,“还是像主将那样的二传手,我们都很欢迎,你们可以选择摒弃之前选择的方向,毕竟你们还有时间去适应和练习,这是很宝贵的机会,不管你们选择什么,都会有直系前辈来帮助你们。” 监督的表情温和却严肃,一年级明白这是必须得考虑好的问题,山下炎太郎举手问道:“教练,如果选择了和一队有重合的位置,会不会影响我的首发机会?” “很务实的问题。”入畑伸照点点头,“我给你的答案是会,因为我们肯定会选择更优秀的人首发。” 言下之意就是青城排球队竞争上岗,如果你能比二三年级做得更好,首发就是你的。 山下炎一郎浑身的血液都为这个答案而沸腾:“我明白了,谢谢教练。” “想好了就找我或者沟口教练,我们会安排前辈来带你们。”入畑伸照笑道,“不用担心前辈会藏私,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 “是!” 一年级首次部活结束,陆陆续续地从排球馆离开。还在跟着岩泉一练习的金田一勇太郎发出一个高远球,目光却定在中原中也走出排球馆的背影,国见英看看这颗球的落点,撩起眼皮:“精彩的全垒打。” “啧。” 等金田一把球捡回来,岩泉一在一旁点他:“发球别走神,国见,你盯着他,我去另一边了。” 让国见盯训练无异于让老鼠看粮仓,可惜岩泉一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待到操心的前辈离开,国见英立刻如同散架一般找地方靠着了,倒是金田一依旧没有松懈,自己找了个墙壁练习。 国见英开口:“你好像很关注那个混血?” “没,他是我前座。” “不只吧?我记得你昨天来招新的时候脸臭得跟鞋底一样。”国见英道,“上次看你这个表情,还是“王者”在的那段时间。” 金田一勇太郎面容有点扭曲:“你猜对了,他听见我国中在北川第一后就问我认不认识影山。” “……原来如此。” 12、队内训练(一) 两个星期后,中原中也的头发已经长到了锁骨处,太宰治满心期待地掏出黄色的小熊发绳,被中原中也瞪了回去:“你想都别想。” “欸——” 美津纪把早饭端出来,“扎起来嘛,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说完就不容置疑地给中原中也收拾出一个漂亮的低马尾,满脸欣赏地上下打量少年遗传于自己和爱人的优秀外表:“不愧是妈妈的孩子,真好看。”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扫美津纪的兴,只能一脑门官司地被太宰治笑了一路,顶着小熊走进学校,最后在班级门口想把发绳拆下来塞进口袋,太宰治却闪现到身后幽幽道:“中也拆下来的话,我就告诉美津纪你不喜欢她给你扎的头发。” “多管闲事。” “咔嚓。”太宰治拿出手机,“有证据哦。” 此人没脸没皮惯了,一副你在这打死我我也不会松口的无赖样,中原中也深呼吸一口气,忍辱负重地把头发扎回去。太宰治满意地看见小熊的笑脸在红发上格外显眼,赦免一般摆摆手:“去吧去吧,认真听课哦,好学生。” 然后中原中也就被四周灼热的目光炙烤了一整天,到后来他自己都感到麻木,下课后还有同班的女生眼睛亮亮地凑过来搭话。 “中原同学的发绳好可爱!” “很适合长发啊!完全撕漫男。” 中原中也不自在地偏头:“还好啦,就是这样方便一点而已。” “啊啊啊啊害羞的样子更可爱了!” 中原中也很想去4班掐死太宰,对方每节课下课都来1班门口晃荡,中原中也想中途把发绳拿下来都不可以。这个世界的规矩还是太多了,中原中也想,换作在横滨,自己已经把太宰治抽的如陀螺般旋转,还不会被纪检打小报告。 金田一勇太郎在后座撑着脑袋听课,视线时不时游移到小熊的笑脸上,还有面前人白皙的后脖颈和柔顺的赭发,身子莫名有些尴尬地向后靠去。下课铃响起,中原中也起身收东西,金田一别扭半天,开口道:“一起去训练吗?” 自从上星期对方把他领到排球部后,中原中也就没再和他说过话,对方好像因为自己认识影山的事情在别扭——虽然中原中也其实根本不认识影山,只是单方面知道这个人而已。唯一的联系就是日向开学后给自己传来的消息:影山飞雄升学的去向好巧不巧,也是乌野。 中原中也想了半天,还是把影山在国中时期的“劣迹”转述给了对方,日向在电话那头沉默好一会儿,憋出一句:“其实影山也不是真的不好相处。” 中原中也无语凝噎:“你能这么想当然很好。” “其实当时和他们比赛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出来一点点啦,他……挺不合群的?”日向嘀咕道,“但他非常强,特别强,我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评价这么高?”中原中也松了口气,他还怕日向对“王者”的真实性格幻灭,虽然现在看来好像走了另一个极端。 “嗯嗯,他的传球很厉害,跳发也很厉害,据说是和大王学的发球,不过他们现在还不让我练跳发。” 又蹦出来一个不知所云的代号,中原中也头疼地打断他:“大王是谁?”总不能是影山他哥或者他爸吧? “哦哦,抱歉中原前辈。”日向纠结了一下怎么描述,随后语气突然高昂起来,“对哎!中原前辈你就在青城排球部,你应该见过大王才对!” 中原中也更一头雾水,不过挂掉电话后,中原中也在脑中简单做了下排除法就得出了答案,青城有强跳发的正选就那两个:及川和岩泉,而根据青城喜欢老带新的传统来看,二传影山对应的果然是及川彻吧。 说到底影山的青春阵痛期和中原中也并没有什么关系,对面的扫帚头反而是亲历者之一。视角回到金田一向中原中也提出同行邀请的这个时间,见金田一终于不闹别扭,中原中也欣然同意:“可以啊,不过得去喊一下太宰。” “……那我去教学楼底下等你们。” 看着中原中也的身影往4班去,金田一沉思了一会儿,发信息给国见英。 【勇者金田一】:竹马长大后会和连体人一样吗? 【zzz】:?你失心疯了?你有竹马? 【zzz】:如果你问的是及川和岩泉前辈,答案是不会;如果你问的是中原和那个阴暗男,答案是会。 【勇者金田一】:确实。 【勇者金田一】:不过感觉两对都没什么参考价值的样子。 虽说中原中也的竹马不像个正常人,但中原中也本人还是世界第一的好交流,金田一和对方在路上聊了一会儿后,心里的那点疙瘩终于消解得差不多,最后问道:“话说中原,你定下来以后要打什么位置了吗?” 中原中也颔首,他不喜欢想太复杂的事情,有一个太宰治就够他烧脑了,而当自由人的话又太浪费力量和体能,所以最后给入畑伸照报的位置是主攻手。 主攻边攻中原中也都不介意,原本他就是来锻炼锻炼,践行一下对岩泉一的承诺,能不能上场比赛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但金田一勇太郎不知道这些原委,反而皱起眉头:“如果是主攻手的话,不太可能进一队啊。” 岩泉一是副将,力量碾压全队,花卷贵大更是很难被顶替的全能型攻手,基本没有短板。金田一勇太郎的思路发散开来,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名。 “你想和国见竞争?” 中原中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不,我只想参加社团活动。” 金田一勇太郎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语气稍微有点不满:“以你的能力,不上场比赛完全就是浪费。” 这一周的训练足够球队里的每个人把其他人的底摸个大概,金田一勇太郎完全不怀疑中原中也的潜力,听见对方没有报副攻的时候心里安下了一半,却又在中原中也说出“只想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由衷地感到不爽。 都是天才了,能不能有点积极性?怎么和国见那家伙一样? 太宰治淡淡地观察金田一的表情,对他来说看透一个高中生太简单了,对方的自相矛盾全然透明地展现在眼前,他突兀地笑了一声:“小扫帚,你的人缘也不太好吧?” 此话一出,就惹来了中原中也的一记凶狠的眼刀,金田一勇太郎呆呆地被中原中也道了一句歉后交给排球馆门口的国见英。 “被阴暗男嘲讽了?”国见英打了个哈欠。 金田一勇太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什么也没说,冷哼一声,进馆里集合。国见英被消极的情绪波及,表情十分无辜,抬起腿也跟着进去了。 “今天练习的项目很多,先给你们分一下组,每个组有一个三年级,分完后监督那里有训练清单,岩泉你到时候负责一下,根据每组的情况可以适当增减。”沟口贞幸看看底下十几双紧张的眼睛,拿出一张表格,开始宣布。 “良谷,你去跟着矢巾,及川自主训练结束后会来看看你们。”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一年级唯一一个有二传意向的良谷和平坦然地应下这个安排。 沟口继续:“副攻组,海川,山下,你们跟着松川。” “自由人,浅沼,结束体能后去跟着渡一起接及川的发球。” “然后是……”沟口把目光投向右边,和中原中也对上视线,“中原和土屋,你们两个和二队一起,跟一队打队内赛。” 底下开始窃窃私语,沟口贞幸解释道:“当然不会让首发全部在同个半场——刚刚没提到的一队二队,过来集合。” 急迫的哨声打断了金田一的练习,岩泉一昨天就提过今天要打队内赛,但金田一没想过中原中也和土屋吉一也在这个行列。及川彻在领队的位置发出得意的哼声,偏头对中原中也道:“怎么样?给你们争取了打比赛的机会哦?” “谢谢前辈。”中原中也道。 嘴上道谢,脸上却看不见一点诚意,及川彻回忆起三年前看见的张牙舞爪的中原中也,不禁感慨孩子长大了,中原中也被他诡异慈祥的目光看得起鸡皮疙瘩,主动退后靠近了岩泉一。 岩泉一眼皮底下突然出现一个小熊的笑脸,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彻,闭嘴。” 其余部员分散开,把中心场地留给比赛,及川彻不上场,左边队长是岩泉一,队员有一年级中原中也、国见英、二年级二队副攻千叶和真、关近司。 右边是花卷贵大做队长、主攻土屋吉一、西山渚、副攻金田一勇太郎、大须龙也。 “没有自由人和二传,全是攻手?”海川隼斗在场外惊奇道,“这怎么打,重炮对轰吗?” 松川一静老神在在:“练攻手就是要这么练,我问你,一个攻手最难具备的能力是什么?” 海川摇头。 “是调整攻,是把坏球打成好球。”松川一静看着场上脸色不太好的岩泉一和明显非常幽怨的花卷,乐不可支,“这场的一传二传会烂到爆炸吧。” 余光瞥见及川彻在场外事不关己地垫球,松川一静觉得有趣,这不仅对一年级是个挑战,对那些被及川彻的传球惯坏的二三年级来说,同样难度不小,入畑监督真是想了个损招。 海川隼斗打了个寒战,只觉得四周凉嗖嗖的,身边这位平常喜欢担当吐槽役的前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他听不懂,也不是很想懂,举手申请:“前辈,可以开始练习了吗?” 被打断的松川一静看看后辈天真且无辜的脸,叹了口气:“……怎么派给我的是这样的小孩。” “哎?前辈你说什么?” “没什么,海川,我觉得你有接替我的潜力。”松川一静把球抛起来,“毕竟天然才是最好的武器啊!” 球随着沟口的哨声落地,bo3,15分制,青城新学期第一场队内训练赛开始。 13、队内训练(二) 第一局,由左边国见英发球,金田一看见对方下意识的动作就知道国见又开始习惯性减负了——是个无害的高远球,西山渚横跨一步,轻易地将球垫了起来。 “好一传!” 金田一勇太郎被分到首轮1号位,抬手传球,前排的土屋吉一怒喝一声,助跑向前,将球砸向对面半场。 岩泉一鱼跃垫起,但过于近网,为了不给对面送探头,千叶和真只能硬着头皮打二次进攻。 可惜金田一早就预备在网下,手臂并拢,单人拦网。 “niceblock!”花卷喊道,右边队伍加上一分。 “他怎么还在干副攻的活计啊。”国见英盯着对面的金田一,抱怨了一句。 岩泉轮转到6号位,提醒道:“别偷懒,刚刚那球发的太烂了。” “……是。” 轮转,大须龙也发球,对方最近在练跳飘,满头大汗地将球抛出,球左右摇晃着险险擦过网,在过网的一瞬间急坠而下。岩泉一兢兢业业地鱼跃把球救起:“千叶!” 千叶和真快速跑位,手腕一抖,将球传到空中,蓝黄相间的球在球场上空徘徊,千叶心头一跳,自己果然传歪了,球正好在两个后排攻手的责任区交界。国见英想上步,迟疑地看了中原中也一眼,对方在规矩地起跳,却没有触球的意思。 “砰!” 国见后排下球,比分来到1比1。金田一才发现自己刚才光盯着中原中也看,居然忽视了进攻意图明显的国见,在心里暗骂一声红头发太显眼。 “don’tmind!”花卷道,“继续追发岩泉,别让他参与进攻!” 一群攻手在场上的好处就是所有人的进攻意识都前所未有的强烈,岩泉一在前排擦了半天地板,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对后排吼道:“注意防守!全都跳起来找球是要做什么?” 回头看,中原中也一脸沉静,国见英依旧事不关己,岩泉一开始怀疑这两个人就是把进攻时的起跳当任务完成了,其实连进攻的想法都没有。 思绪万千的间隙,比分上涨到3比5,花卷看着对面脸色难看的岩泉一,骄傲地挑眉。土屋吉一轮转到前排,和中原中也隔网相望。 中原中也注意到对方挑衅的神色,虽说对和大块头较量的兴趣一般,但这么几轮下来他始终没有触到球,手心发痒,“只是随便练练”的心态也有了一些改变。 “中原就算了,他没怎么打过比赛,国见你给我动起来。”岩泉一低声道。 国见英抬抬手表示自己知道。 金田一发球,是个威力不强的跳发,关近司稳稳垫起,国见充当临时二传,岩泉一在后排终于有机会要球,脚重重地踏上地板。 “砰——咚!” 巨力砸在金田一的手指,打手出界。 比分上涨,沟口贞幸在场外看了一会儿,对入畑伸照低声道:“中原参与进攻的次数太少了,他和国见不会是一个类型吧?” 难怪岩泉一脑门官司,原来场上有两个懒蛋。 入畑伸照摇头:“正相反,我觉得他是很成熟的那类,不过在等一个时机。” 轮到中原中也发球,岩泉一以为他会跳发,毕竟三年前对方就会一点跳发,但中原中也却还是使用了下手发球。岩泉一有点遗憾,他也知道中原中也很久没练排球,跳发估计早就忘光了,心里盘算着之后找时间再教一教。 “3号位!” “我来!” 球在对角被垫起,土屋吉一传了个别别扭扭的定点,纵使花卷的调整攻已经很不错,在触球的一刹那还是开始怀念及川彻传球时那种舒服的感觉,手指狠狠压下,球要落地的那一刻,早就在网下观察的中原中也却利落的——将脚伸了出去。 球确实救起来了,但毕竟和垫球的效果差距很大,一传不到位,岩泉只能尝试小斜线,他精准地找到对面拦网的缺口,将球重重压进地板。 “他之前真的不是踢足球的吗?”场面实在滑稽,及川彻在旁边看笑了,“之前测试时候这一幕也发生过吧?” 入畑伸照摸着下巴:“应该是他本能想用力量更强的下肢,得纠纠中原这个习惯了。” “啧。” 及川彻的眼中倒映着飞来飞去的排球,颇有些咬牙切齿:“都给我好好练一传啊。” 二传再强也没办法完全把烂球处理干净,现在场上的攻手就在品尝一传不到位的苦果。因为及川彻的存在,青城的一传虽然也在训练,却一直没什么成效——毕竟在场上只需要把球垫起来及川就能传,所以青城的地板相对进攻点来说非常软,这个缺点在对战白鸟泽的时候尤其明显,渡亲治这个自由人快被攻手薅秃了。 什么时候有机会能让这群张牙舞爪的攻手和防守强校打一场呢?入畑伸照眯起眼。 底下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场上战况依旧激烈,比分交替上升,最后还是右边更胜一筹,随着土屋本场第三发重扣,第一局由花卷队拿下。 “niceball!土屋!”金田一勇太郎道。 花卷得意地拍拍两个后辈的肩,故意大声道:“就这样把岩泉打败吧!” “噢噢噢噢!” 也不在乎下场后会被副将怎么修理,土屋和金田一热血沸腾地怒吼。 “那两个人怎么跟大猩猩一样。”国见无语。 及川彻在旁边看着却觉得不妙,因为岩泉一好像有点生气了,果不其然,一直被迫接一传的岩泉黑着脸走到中原中也和国见英身前。 在国见英震撼的目光中,中原中也在岩泉一开口之前抢先道:“下局我想参与进攻。” “可以,你待会和千叶换位,不强迫你二传。”矛头指向国见英,“不用我多说了吧?擦地板还是进攻,你总得干一个,别因为是队内训练赛就不当回事。” “……是。”国见英身上那股懒劲终于散去。 “其实国见是很慢热的攻手,一般后期才开始发力。”沟口贞幸道,“可惜面对强校,很少有能打到第四局的机会,他得提前把身子热起来。” 国见和金田一都是教练组寄予厚望的新人,现在可能还要加个中原中也,可惜这届没有好的自由人苗子。但即使是这样,沟口贞幸还是有预感,今年会是青城最有希望的一年。 中原中也第一局跑动得不多,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多参与进攻,可能是上辈子单打独斗的时候多了,习惯性地就想自由行动,面对前辈的调度他总感觉不自然,动作也不舒展。但有了第一局的适应,第二局他总算活动开手脚,空气开始变得灼热。 “喂,你真的是攻手吗?”土屋嘲讽道,“怎么下球率还是0呢?中原?” 土屋这张志得意满的脸在球网对面一晃而过,中原中也轻嗤一声,没搭理他,但那股不爽的情绪愈演愈烈了。 花卷贵大的身体用力反弓,拉出一道长弧,把球直直钉向左半场,千叶和真并拢手臂:“onetouch!”关近司飞扑救球。 “抱歉!” 一传的位置非常尴尬,岩泉一在大对角,右翼后排不能缺人,因此只能指望中原中也和国见英能跟上节奏起跳。千叶对这两个后辈没什么期待,咬牙退后准备自接自扣,身后突然窜出两个身影。 金田一大喊:“左翼!”他选择了国见。拦网并拢,金田一低声指挥,和土屋同时跳起,可国见却在他们之前先落了地,金田一暗道不好,果然对方身旁有一人跳跃起惊人的高度,在排球馆的灯光下,一头红发好似烈火。 “这个高度太作弊了吧......”花卷抽抽嘴角。 球在众人注视下砸向地面,带着恐怖的旋转,恍惚间好像能看见过速带起的热量。土屋防守不及,球在面前落地,不甘地“切”了一声。 “niceball!中原!”千叶为自己的不信任愧疚了一秒,夸赞道。 岩泉终于满意了一些,走过来拍拍两个后辈的肩膀:“二人时间差?配合得不错,你们还挺有默契的嘛。” 国见瞥一眼中原中也,他知道这球能下跟默契没什么关系,完全是自己错估球的高度跳早了,但中原中也离谱的反应速度却是实打实的展现了出来。 “前辈,下一轮我来擦地板。”他主动要求。 岩泉诧异地看他一眼,应下了,前排换上关近司。 按身高来排的话,现在应该处于左边的拦网弱轮,关近司和中原中也、岩泉的海拔都不占优势,相反,对面的金田一和花卷、大须,平均身高无限接近一米九,如同三堵墙一般矗立在那里,岩泉一被阴影遮住有点不爽。 可恶啊,要是能再长高点就好了,高一厘米都行。岩泉在心里仰天长叹。 国见发球,这回终于是个能看的跳发,精确瞄准了后排的土屋吉一,土屋勉强接到球,却没办法卸力,只能咬牙道:“抱歉!来个好二传!” “你接球还得练啊!”花卷艰难地跑位传球,二传给到金田一,如果及川在的话估计能和金田一配合一个很棒的快攻,奈何自己只是个半吊子二传。金田一助跑跳起,瘦长的身体在空中收腹,瞄准岩泉的指尖,岩泉却突然收拢手指。球砸出一声巨响,国见在后排举手:“界外!” 借手失败,金田一扣球出界。 “啧。”第一次借手就被看穿,金田一脸色很难看,岩泉经验还是太丰富了。 比分来到14比13,左边队伍首次反超。花卷喘了口气,把金田一招呼过来:“继续之前的战术,别让岩泉参与进攻,国见中原跟团队脱节太严重,让大须盯着就可以了。” 只要在一传把岩泉摁死,后面找两个一年级的漏洞就很容易了,金田一沉默了一下,觉得花卷依旧阴险,但为了胜利和在国见面前的呼吸权,还是点头称是。花卷又去交代土屋:“你给我狠狠扣,不是在和中原较劲吗?拿出百分百的力气来!” “是!” 中原中也感觉土屋看自己的眼神像吃了枪药一般火热,也回敬一个不屑的目光,他的体温也随着运动攀升,理性被热血稍稍淹没,转头对岩泉道:“前辈,待会请把球给我。” “喂喂,你别上头啊。”岩泉皱眉,他还以为中原是理智派。 如果太宰治知道他在想什么,估计会笑到肚子疼——中原中也如果都能算理智派的话,世界上就没有冲动的人了,中原中也的理智充其量只能算是成年人在没到燃点时必要的权衡。 但体育竞技就是个很容易放弃权衡的东西,球再一次飞向高空,土屋和金田一锁定跳起的中原中也,对方的眼中却没有他们。飞跃的人影达到一个惊人的高度,重力在他身上仿佛不起作用。 2米、3米。 岩泉一抬手传球,是最简单的五号位定点球,对面的人墙拔地而起,少年却跳的更高,蓝色的眼睛倒映出拦网身侧全然空白的后排。 喜欢挑衅的小鬼,被重力碾碎吧! 中原中也露出一丝笑意,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疯狂,手臂爆出青筋,如同鞭子一般把球狠狠甩进空隙,砸到土屋的腿边。 “咔嚓。”太宰治拍下一张照片。 沟口吹哨,第二局队内训练赛,岩泉队胜。 14、队内训练(三) “中原刚刚是不是露出了一个很可怕的表情?”海川隼斗和山下炎一郎中途休息,两个人和松川一起去体育馆二楼栏杆挂着,这里视野很好,就是看着非常有逃训嫌疑,已经被沟口飞了好几个眼刀过来。 松川抱歉地朝教练笑笑,答道:“中原据说脾气很好的来着......应该是被土屋惹急了。” “那个土屋确实不好相处,”海川深以为然,“松川前辈,你觉得哪一队会赢?” 松川摸摸下巴,总是耷拉着的眼皮下的眼神专注地盯着场上局势:“岩泉那队吧。” “可金田一和土屋的拦网配合得很默契,反而是中原和国见,他俩在前排的时候基本都没有拦网的意识,这样很快会被花卷前辈找到漏洞吧?”一直沉默的山下冷不丁说道。 “哎!小山你居然会说话吗!” “我只是不说没必要的闲话。”山下瞥了一眼最爱和前辈扯淡的海川,扶了扶眼镜,“看比赛的时候不讨论,就像自行车失去了脚踏板——以及别叫我小山,你又不是及川前辈。” “好吧,山下。不过我很欣赏你的冷笑话,就是自行车和脚踏板那个。”海川很遗憾。 松川倒是没把注意力丢到其他地方:“你说得对,唔......可能是我的直觉吧。” 得到前辈认可的山下却还是一脸凝重,又看了几分钟,最后松川把他们带下去继续练习了。他们走后二楼的角落又钻出来一个人影,自然是被后勤组在背后称为“无处不在的幽灵”的太宰治。黑发少年像条泥鳅一样趴在栏杆上,表情兴味盎然。 “中也要是输了的话就太有趣了,说到底输赢也无所谓,中也释放本性的样子就非常有意思!” 太宰嘀咕道,翻看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照片里混血少年在空中停滞,眼神冷淡而自信,嘴角却不合时宜地勾起。太宰治不禁想起上辈子一起出任务时,他到达已经被中原中也清洗完的任务现场,漂亮的青年总是坐在废墟之上,鹰隼一般的目光带着还未褪去的杀意,就这么透过硝烟望过来。 果然,果然,太宰治叹道,还是那样的中也让人移不开目光。 “喂!”太宰在二楼扯着嗓子对球场上的中原中也喊了一声,“中也!别再当乖孩子了!你明明是我的——” 中也明明是我的一条恶犬啊,太宰治的嘴角洋溢起真实的笑容。 场上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虽说最后两个字太宰治没有说出口,但前面的两句话已经足够惊世骇俗,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中原中也身上飘过来,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飘回去。 最后是及川彻噗呲一声笑了,矢巾秀想捂住他的嘴,主将却已经把糟糕的吐槽宣之于口:“哈哈哈哈哈!小中原,你听见了吗?那家伙说你是他的!这是什么小学生的占有欲?” “及川前辈我们快去练习吧岩泉前辈看过来了。”矢巾绝望道。 球场上,中原中也一副世界爆炸吧的表情抬头向太宰看过去,收获了黑泥精一个能把他恶心吐了的wink,岩泉一仿佛能看见后辈身上弥漫的黑气,一瞬间有些感同身受:“中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中原中也闭上眼睛,太宰最近不太闹腾,他都快忘了这个定时炸弹的威力有多恐怖。他自然知道太宰省略了两个字,也幸亏太宰治省略了两个字——不然中原中也下场的第一件事就是咬死他。 沟口的表情也很精彩:“这是什么年轻人新的友情宣言吗?” “你也还没到叫别人年轻人的年纪吧。”入畑伸照倒是没放在心上,“他俩相处模式就是挺独特的,也算我们排球部的一个特色,你看岩泉和及川不也是这种作风。” 这种作风真的体面吗?沟口面容扭曲了一瞬,而且及川和岩泉才不这样吧! 良谷和平在教练组身后憋笑憋得很难受,幸亏矢巾前辈把及川前辈拉走了,不然听到教练组这番话,及川前辈肯定得炸毛。 休息结束,双方重新上场,国见觉得身边的中原中也有点过于怒火中烧,不自觉地退开一步,然后看热闹不嫌事大:“中原,其实我还挺好奇太宰为什么那么说——什么叫别再当乖孩子了?” “啧,别听他乱说。”中原中也冷哼,“那家伙就是纯粹想恶心我一下……不过这场要是输掉的话,会被他笑一周吧。” “太宰真是个神奇的人。” 感受到中原中也比之前都要蓬勃的战意,国见英无语道。用这种丢脸的办法激励竹马的人,国见只见过太宰一个。 “发个好球!花卷前辈!” 花卷贵大跳发,球稳稳砸在底线,国见英误判了球的落点:“我的。” “don’tmind。”岩泉道,“下一球接起来。” 下一球花卷却失误了,差点发球下网,关近司起球,岩泉一和国见英开始助跑,配合起本场第一个双快,中原中也也在后三起跳,金田一勇太郎眉头皱起,对拦网方向的判断出现犹豫。 千叶和真发现了他脚步的迟疑,依旧是一个高球传出,中原中也蓄力跳起,比方才仿佛还要高,球砸进对面半场。 花卷贵大扑救,但卸力不及,球“咚”地飞出界外的同时,手臂触球的地方立刻红肿起来。 他感受着这股熟悉的力量,面色狰狞:“几乎和牛岛一样了——这是带着杀气打的吧?” “前辈你说什么?” 金田一愣了愣,没想到前辈会把中原中也和牛岛若利放在一起比较。 “我是说力量上,就是旋转不同,牛岛因为是左利手所以比这个还难接。”花卷搓搓疼痛的手臂。 金田一勇太郎沉默,他没有和牛岛打过比赛,但去年还在国中的时候去现场看过,那家伙的重炮强攻完全不是玩笑,毕竟是全国前五的攻手,青城当时的自由人几乎没办法起球。 中原中也的力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 “技术还是太重要了,假如中原能好好磨一下技术,扣、抹、吊、打手,这些能灵活运用的话,我们的进攻端会有不亚于白鸟泽的强势。”入畑伸照道。 牛岛若利的强悍当然不局限于他的力量,倒不如说对王牌而言,力量只是敲门砖而已。全国前五的攻手每一个都是极其全面的,井闼山的佐久早圣臣甚至就是以精通打手技术闻名。 “攻守兼备的超级王牌吗……”沟口贞幸想象着,“还真是诱人啊。” “找时间给他们约场训练赛吧,一年级的正选名单这星期就可以定下来了。” “是。” 相比起花卷那边不出错的稳健,岩泉这边更像是直接放弃了拦网,地板只有关和岩泉在负责,整个队伍的调度烂到爆炸——这也是及川所能预见的,队伍缺少了二传这个司令塔的结局就是这样。 哼哼,及川大人还是太重要了。及川彻在心里自得了一下。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两局的比赛让国见和中原中也的手热起来了,岩泉这边的下分速度反而越来越快。开玩笑,大家的一传和二传都是一样烂,攻手的比赛当然是比谁更敢扣啊! 最后由国见英的跳发终结比赛,左侧岩泉队伍胜出,青城第一场队内训练赛落幕。 “输的那队,鱼跃一圈。”沟口宣布惩罚。 土屋吉一的脸色很难看,花卷有点头疼于这个后辈爱挑衅又玻璃心的性格,好在对方确实服输,没再去跟中原起什么冲突。金田一倒是没什么感觉,他还在琢磨中原中也和牛岛的区别,心想下次也要接一下中原中也的重扣试试。 五个人在场地周围咕蛹起来,中原中也赢了后神清气爽,去厕所洗洗手和脸,就出来找太宰治算账。结果找遍排球馆,也没看见太宰治的人影。 料想这人也不会跑太远,中原中也不耐地走回休息区,拿出手机看消息。他原本是想看看太宰有没有留言,但出乎意料的是,中原中也静音的手机在十分钟前被打了三个未接听电话,来源都是美津纪。 心脏空跳一拍,中原中也感觉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点开通话记录回拨。 “嘟——这里是佐伊蛋糕店,有需要请留言。” 第一次未接听,中原中也的手心沁出汗意,再次打回去。这次美津纪接了,她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中也?” “妈妈,抱歉,我刚刚在训练。”中原中也有点着急,“发生什么事了吗?” 中原中也的一系列举动都被周围的部员看在眼里,原本要来和中原中也商量发球训练的岩泉一站在旁边,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关切。 中原中也对他感激地颔首,电话那头的美津纪沉默了半晌后回答:“我已经跟阿治说过了,小林家那边来电话,祖母今天早上在家摔了一跤,她本来就有血管病,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你们明天坐电车回乡下一趟吧,我拜托小林太太去接你们。” “我明白了。”中原中也听见自己这么说道,一股熟悉的情绪翻涌上来,分明和那个老人素未谋面,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为什么收缩得如此剧烈,“那您注意休息,妈妈。” “别太难过,中也,祖母自己早就做好准备了。只不过,要是我回家回得再勤快些,说不定这一天就会晚一点到来。” 自责是免不了的,中原中也上次面对死亡,也就在不久之前。其实连中原中也的诞生都是经由了许多生命堆积而成的代价,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或许自在地活着是种奢望。 即使到了这个世界,平凡的安全的世界,缺憾也如影随形。 15、世间多有重生路 中原咲斗回到家的时候,美津纪正在研究新的焦糖配比,家里弥漫着好闻的气味,咲斗吸吸鼻子:“好香。” 美津纪给他喂了一小勺,咲斗舒坦地眯起眼睛,“和妈妈做的一样。” “可惜我没完全继承妈妈的衣钵,只知道要加淡奶油,却不知道要加多少。” 美津纪的母亲去世得早,生前是法国有名的甜点师,美津纪自小耳濡目染,也得几分真传,奈何学的时间有限,始终复刻不出那个味道。 “以后我会用妈妈的名字来命名我的蛋糕店,咲,你觉得店铺开在哪里好?”美津纪眨着蓝眼睛思考,“名取?还是大崎?或者就在仙台吧。” “你的店当然听你的。”咲斗亲亲她的鼻尖,“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 “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和你结婚又不是为了让你帮我的忙的。” “那是为了什么?”咲斗惊讶,“我还以为你就是看上我的钱了。” “好吧,确实是的……其实还有脸。” “克莱!” 咲斗焦糖一样的眼睛装模作样地湿润几分,像委屈的小熊。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中也呢?” “去找阿治玩了,他不是一直喜欢黏着人家吗?叫都叫不回来。” “这样啊,那今天又见不到他了。”咲斗有点失望,“我后天就要跟队去北海道,这小子也不在家陪陪我。” “他闲不住,在家待一天跟要他命一样,你妈妈可不喜欢这一点——可能因为随了你吧。” 咲斗无奈:“原来精力旺盛也是缺点啦?” 中原咲斗曾经是法国一个俱乐部的高山滑雪运动员,一年里有五分之四的时间在国外。退役之后回国执教,也没见他闲下来多少,依旧跟着队伍到处跑,惹得中原中也的祖母看见儿子就没有好脸色。她年轻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虽然后面家门没落,但身上的傲气犹在,现在也就对美津纪温柔一些,中原中也在她面前都讨不着好。 “妈妈年纪大了,有点固执,希望中也不要因为这个觉得祖母不喜欢他。”咲斗叹气,“妈妈是关心则乱。” 美津纪手上搅拌的动作停下,提及中原奶奶前几天去检查的结果,医生让家人注意她的心脑血管问题,于是美津纪就提出让中原奶奶搬到城里和他们一起住,却被老人家坚决驳回了。 咲斗倒是毫不意外,自己妈妈有多执拗他最是明白,仙台乡下的那个小镇是她家人的埋骨之地,也是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相比起“天伦之乐”,她更愿意优雅从容地独自生活——和故人的灵魂们一起。 “死亡……真是残酷啊。” “但你总会死的,而且一定比我死的早。”美津纪捏捏他的脸,“运动员都是这样的嘛,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爱使人无畏,克莱,我想妈妈也是一样的。” 咲斗低头吻她,低语道,如果有一天自己魂归天国,希望他的克莱蒙丝能把他葬在家乡人最多的公墓。美津纪问他为什么,他赦然一笑,说热闹的地方会让他想起爱人。 “你的墓志铭要刻什么?”美津纪顺着他的思路想道,“我猜你要刻一些很肉麻的话了,谁说日本男人都很含蓄?你明明很奔放嘛。” “这些情话都是当初为了追你学的啊!都说法国人多情,结果遇上的是克莱你这么个稀有品种。”咲斗嘀咕道。 美津纪美丽的眉头危险地皱起来:“我很专一,你不满意?” “不。”咲斗投降,“荣幸之至。” 一年后,中原咲斗的墓志铭刻上一句法语,底下有一首情诗,情诗初问世时还被美津纪笑骂老土,但她却还是会在祭日那天对着墓碑仔细地念一遍,磁性醇厚的嗓音说起法语时像大提琴在歌唱。 当然,中也会在母亲身旁用指尖抚过冰凉石板上的刻痕,如同抚摸父亲笑起来时脸上浅浅的沟壑。尚且年幼的少年第一次面对亲人的离世,本该悲伤痛苦不止的母亲却始终不曾落泪,中也把脸上的湿意拭去:“妈妈,你好像一点也不伤心。” 美津纪摇头,在咲斗落葬之后,她看见任何事物都会想到那个男人,去花店想起他喜欢向日葵,去海边想起他夏天会和自己一起来冲浪,做饭时想起他从身后抱住自己的温度……亲人的离世总是漫长的雨季——但克莱蒙丝美津纪不会让自己的人生存在阴霾。 “摆脱他,死亡是他的终点,不是我们的。”美津纪劝告中也,她从未用过这种语气和儿子讲话,今天第一次破例,命令般地,使十岁的中也停止了流泪。 中也想起来,这首诗父亲曾经带着他一起学过,那时候太宰治也在旁边。黑发少年翻动着书页,坐在他和父亲身后,窗帘偶尔浮动遮住对方的下半张脸,只留下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目光潮湿且黏腻。 他在透过我看某个人吗?中也偶尔会有这个想法。然后被发现他走神的中原咲斗敲敲脑袋:“儿子,这几句法语你会念吗?” 中也鄙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我是妈妈的孩子耶,怎么可能不会?” “clémence,illaimaimehier.” 克莱蒙丝,他对她的爱意如昨日一般。 “safemmealescheveuxroux。” 他的爱人有一头红发,性如烈火,意气风发。 他们的孩子有一头红发,根须初长,羽翼未丰——却无往不胜。 记忆潮水般涌来,在中原中也的大脑中掀起滔天的海啸,碎片式的画面狠狠扎进他的每一根神经,他倏地睁开眼,浑身像被泡进水里一样湿透。 呆坐在祖母家的床上,脑海中片段闪回,如同一部电影,将“中原中也”十五年的人生快进式播放了一遍,万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生活简单,信息量并没有很大。中原中也愣了好一会儿,赤裸的脚踩上木地板,在深夜推开房间门,想去阳台吹风缓一缓。 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仙台和横滨全然不同,这里的夜晚是漆黑一片的宁静。之前中原中也就觉得自己的日常习惯有一丝违和感——比如在没有choker时他并未感到脖颈处空空荡荡,比如脑海里自然而然会出现的父亲和祖母的脸,明明他穿过来后和他们素未谋面,再比如他从未想戴过帽子。 身体的习惯是最诚实的东西,太宰治是确凿发现了,中原中也肯定地想,果然,那家伙从一开始就在这里,看着自己没有恢复记忆时单纯的像傻子一样缠着他,中原中也光是想想就反胃得要吐了。 “中也。” “滚蛋。” “你想起来了。”太宰治的嘴角兴奋地扬起,“是了是了,我就知道回这里会触发记忆开关……书果然没办法自相违背。” “书”不可能让横滨的“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完全顶替另一个世界的同位体,同位体的数量是固定的,少了任何一个都会让概念发生崩塌,但“书”又确实承认了太宰治所写的肯定句:横滨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会以另一个方式活下去。 于是,“书”为了同时保证两个世界规则的运转,将时间发生偏移,让横滨的两个人死后成为仙台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在横向时间线上避免了悖论发生。 但太宰治又确实死的比中原中也更早一些,因此,太宰治提前十五年来到这里,中原中也的记忆暂时被封印,一直到横滨的中原中也死去。 中原中也无语,越听越觉得这个书像画饼后不想实现诺言的大人。 “我之前就说过,之前的中也是中也,现在的中也也是中也。”太宰治像绕口令一般嘟囔,“这十几年我可是尽心尽力地照顾你呀,结果中也一恢复记忆就骂我。” “……就会邀功,照顾我最多的不是妈妈?” 太宰治一脸冤枉:“倒打一耙!每次和你一起被祖母骂的不是我吗?” “那是因为我老是被你忽悠去干这干那,一会儿和人打架,一会儿帮你拒绝喜欢你的小女生——万恶之源都是你好不好!”中原中也咬牙切齿,“还有,把我的钱还我。” 骤然发现中原中也恢复记忆坏处的太宰治面容扭曲一瞬,决定不和中原中也争辩这个,气呼呼地转身回房间了。 中原中也目送他离去,眼神中却不见愤怒,反而有点晦暗难明起来。 “为什么要让我继续活着呢,太宰?”他自嘲地笑笑,“明明是你先不管不顾地死去的啊。” 仙台时期的记忆开始作祟,提及死亡,祖母和咲斗的脸一闪而过,如同某种警示,他呼出一口浊气,远远看见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忽的想起什么,中原中也低头翻手机里排球部前辈和同辈发来的关心的短信,一个个回复道自己很好,只是家里有事暂时请假。 就连监督都来信息关切: 【入畑】:你母亲和我们说了事情的经过,节哀,不管怎么样,排球部都是你的朋友和家人。 中原中也回了一个谢谢,余光扫到楼下邻居小林家的车开进来,美津纪身着一身黑衣,胸口佩白色纸花,面容冷肃。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注视自己抬头往阳台望去,和儿子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最后女人比了个让他把衣服穿好的动作。 很简单的交流,中原中也却觉得母亲这个意象不再空落落地缥缈。 摆脱他,摆脱死亡,摆脱不幸,摆脱一切。这是美津纪教他的,他们如出一辙的血脉里,躁动热烈的因子像藤蔓一样疯长,直至遮天蔽日。 于是中原中也眼里平静的蓝色湖面掀起不甘的波澜。他想起来早在上辈子,太宰治就问过他一句话。 “中也,你想成为“人类”吗?” 比“人类”更加像”人”,横滨的中原中也短短二十余年的人生里每天都在做着这件事,但他依旧困在茫然和遗憾里,过去的泥泞如同沼泽,将他吊在无望的荒岛。 “我”是“人”吗?“荒霸吐”真的是“神明”吗? 中原中也看着自己的手掌,荒霸吐不回应他的任何召唤,记忆告诉他,自己真实地脱离异能生活了十五年。 假如找到一个事物,找到一个家人,然后为之奉献出所有的血液和五感,是不是就能离自由更进一步? “要试试吗?”太宰治的声音好像又在耳边徘徊,“试试去追逐一场属于你的胜利。” “滴。”他摁亮了手机屏幕。 几公里外,入畑伸照的手机在清晨响起短信提示音,青叶城西温和可亲的监督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生怕吵到妻子睡觉,摸到客厅才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中原中也的两条信息。 看着看着,入畑伸照瞪大了眼睛。 【中原】:入畑监督,如果想成为一队正选,我需要做些什么? 16、所见 井闼山体育馆内,二年级王牌佐久早圣臣洗完澡,穿好新的校服,又仔仔细细地花十分钟将沐浴用具消毒一遍,这才背上包准备去办公室找黑田有哉。 “小臣!你不用去了!”自由人古森元也从背后叫住他,“中村教练说今天监督不在,让你下周再找他。” “本来就是他让我今天去的。” 察觉到佐久早话语中透露出的被打乱计划的不满,古森放松地拍拍他:“事出有因,监督好像是去出席追悼会了,昨天下午得到消息后立刻开车去的宫城,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追悼会?佐久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也没再多说什么:“那走吧。” “走。”古森也把自己的东西背好,顺嘴问道,“要去吃拉面吗?” “不吃,盐分摄入太多了。” “那小臣看着我吃吧。”古森耸耸肩。 佐久早不置可否,拉上口罩,跟着古森踏出学校。 而此时,同样下训在讨论一起去吃什么的青城排球部则吵闹的多。 “豚骨拉面!”海川隼斗举手,“星期二就说好要吃的!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星期二说的明明是今天再投票决定。”正义史官山下炎一郎推推眼镜。 海川破防:“山下你现在一点都不有趣。” “其实我比较推荐的是学校门口的烤肉店,虽然比拉面贵一点,但我们这么多人去吃,均摊下来就很好接受了。” “渡前辈!你也不是拉面党吗!” “不不不,准确来说我是肉食党,但星期五吃拉面总感觉不够爽,还是大快朵颐地吃烤肉比较符合周末的氛围。” 及川彻听了半天,也觉得哪个都行,最后岩泉一锤定音:“吃烤肉。” 获得0票支持的海川败北,最后挣扎了一下:“那下周等中原回来,我们再去吃一次拉面。” 这个建议倒是有点建设性,良谷和平表示赞同:“我也觉得,这周中原突然请假回家了,太宰也不在,估计是家里出了什么麻烦事,可惜他没法参与我们的第一次聚餐。” “总之排球部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掉队,下周记得把中原叫上。”岩泉一点头。 “副部长万岁!” “小声点!又不是什么大事,天天一惊一乍的。”土屋吉一抠抠自己的耳朵。 海川一瞪眼就要伸手去扒拉这个和他话不投机已久的家伙,被山下一巴掌拽住,山下小声提醒他前辈还在旁边。 “中原这两天不在,你看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真是来气。”海川怒气冲冲地道。 山下炎一郎没反驳,他也不喜欢土屋目中无人的做派,但他没有那么冲动,只要土屋没动手,山下就能视而不见。海川见他面色不改,开始想念起能把土屋噎死的中原中也。 “在球场上收拾他,不比在场下起冲突来得体面?”山下炎一郎道。 “切,下回队内训练赛,我要拦跪他。” “有志气。”松川一静走过来,语气慵懒,“来,大声念出我们副攻手的口号——” “让二传恐惧,让王牌却步!” 走在前面的及川彻和岩泉一后脖子一凉。 “隼斗,你真是个实诚的好孩子。”松川一静诚恳道。 山下炎一郎叹了口气,总觉得这话不像是夸人。但海川隼斗一听眼睛就亮了,自豪地回头给土屋一个骄傲的眼神,土屋第一次没着急怼回去,而是无语地看着他——松川前辈分明是在说这家伙好骗吧! 这趟烤肉因为一年级的鸡飞狗跳吃的不得安生,直到坐下来动筷子,海川和土屋还在用眼神战斗,最后默契地开始比赛谁吃的多。盘子一个个垒起来,窝火的岩泉一捅捅身边事不关己笑得开心的主将:“喂,你去管管。” “这不是还没打起来吗?” “打起来的时候就晚了!”岩泉一给松川递了个眼色,让他帮忙看着别让场面太失控,复又低声和及川说道,“话说,入畑监督给我们约了一场训练赛,就在期中考之后,你猜是和谁的?” “条善寺、伊达工?不是白鸟泽就行。”及川彻想到牛岛若利,不爽的哼了一声。 岩泉一:“确实不是白鸟泽,是乌野。” “啥?” “乌野。”岩泉一一看就知道及川彻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是哪所学校,补充了一个必要条件,“影山升学去的地方。” 这下对面的金田一和国见开始面面相觑了,及川彻倍感莫名:“啊?和乌野?等一下,乌野是不是那个——” 【没落的强豪,飞不起的乌鸦。】 这下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有印象了,各自思忖起来,眼见这个消息被及川彻毫不在意地广而告之,岩泉一扯扯嘴角:“早知道就不跟你说这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有训练赛打了,监督还要求保密的来着。” “啧,小飞雄还是这么阴魂不散。”及川彻自顾自地狠狠啃咬一块烤肉,仿佛那是影山飞雄一样,“我要让他知道,前辈就是前辈!前辈是不可战胜的!” “……你好无聊。” 而桌子的另一头,土屋吉一沉默片刻,不屑道:“这么一个学校,哪里值得打训练赛了?” 矢巾秀道:“不管怎么样,轻敌都是大忌。” 土屋撇撇嘴,看在矢巾是前辈的份上没有再发表言论。 “好想和白鸟泽打一场啊,我还没见过那个牛岛若利呢。”海川叹气。 山下冷哼:“好高骛远。” “说的好像你不想打一样!” 花卷贵大咀嚼着一块玉子烧,缓缓开口:“山下说的对,我们要做的是重视每一场训练赛,白鸟泽……” 他想说白鸟泽确实不是一年级该惦记的队伍,但又怕打击到海川和土屋的自信心,后半句还是咽了回去。 松川一静一眼就看出来他要说什么,从背后给了他一巴掌,揶揄:“也是会照顾后辈情绪的人了哦,阿卷。” “别把我说的那么不近人情啊……” 这顿饭每个人吃的都很饱,最后及川彻一结账就炸毛了,嚷嚷着所有人现在立刻把钱摊给他,不然他连周一的早饭都吃不起了。闻言,岩泉一露出阴险的笑容,抬手让一年级的不用给了,主将请客。 “不要擅自安排我的钱包啊小岩!”及川彻悲痛道。 岩泉一斜了他一眼:“我开学那一周可是请过所有人水果和饮料的,你个主将不出点血说不过去吧?” 及川彻也知道是这么个理,算了下零用钱的余额,最后在一年级期盼的目光中给了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 “这样吧,今天小中原不在,下星期的拉面我请客。”及川彻把想高呼主将万岁的海川隼斗一巴掌按回去,“——但是!如果训练赛输了的话,此条作废。” 听见如此霸王条款,花卷贵大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矢巾秀弱弱举手:“没上场的也要连坐吗?” 及川彻挑眉,意思是当然,你也得死。 “而且谁说小矢巾一定不会上场了。” “……总觉得这话在立什么flag。”矢巾秀嘟囔道。 事实证明,话确实不能乱说,隔天岩泉一就收到了及川彻的求救短信,到对方家里一看,星期五还活蹦乱跳的主力二传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脚底打滑,左踝成功扭伤。 世界上怎么可以有这么不让人省心的人存在! 岩泉一忍着滔天怒火把他背到市医院,从医生那里得到的答复是:静养一周。 “我记得你,你是不是打排球的?来好几回了吧?”医生一副“你们这群运动员是不是不想活了”的表情,“你这脚还想要的话,这段时间就别随便训练,以后要是习惯性扭伤就麻烦了。” “……是。”及川彻欲哭无泪。 拿了药,左脚包得像个粽子,及川彻趴在发小的背上回家,仰天长叹:“这下没办法亲自教训小飞雄了。” “还惦记这个?” “也没有很惦记,无所谓吧,小矢巾肯定也可以的。”及川彻挠挠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甘,“……不行,至少让我发球。” 脚受伤了比较适合发跳飘,但及川彻跳飘的成功率非常感人,岩泉一懒得管他,跳发就跳发吧,一周后他的脚应该也好的七七八八了,对方心里有数就行。 “对了彻,我想抽空教一下中原跳发,他力量很足,如果我们能再出一个强跳发的话,弱轮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可以啊,让他两只手都练一下吧。” “两只手?”岩泉一震惊了几秒,脚步也随之停下,“他是双刀流?没见他用过左手啊……” “哦呀,你们都没发现吗?”及川彻笑了笑,“硬要说的话我觉得他的惯用应该是腿,左手和右手反而优先级差不多。” 及川彻对自家队员的了解非常深入,即使中原这群一年级,他也把底子摸透了,这是他作为顶级二传的素养。岩泉一听见后不疑有他,只是觉得神奇。 “好奇怪的顺序……” “不知道呢,小中原三年前就会跳发来着,现在虽然忘光光了,但你稍微教一下他应该就能懂——要是所有攻手都这么省心就好了。” 岩泉一想起自己学跳发用了快四天,当时快把及川彻教炸毛了。 “你在阴阳谁?” 及川彻感觉托着自己的那两只手臂有想把他从背上丢下来的趋势,急忙找补:“不许对号入座!当然是小土屋!你不觉得他人缘烂的过分了吗?” 岩泉一勉强认同了他的狡辩:“这倒是真的,不过说到不省心……”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个人。 “现在部里有土屋和中原,再加上他的话,攻手那群应该会很热闹吧?”及川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乐出声,“加油哦小岩!” 平时负责攻手训练的岩泉一感觉自己的负重前行并不只是因为现在背着及川彻回家,想到京谷贤太郎野性难驯的做派,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至少他们都是良性竞争。” 17、归队 中原中也回学校的当天就是惨绝人寰的期中考,金田一勇太郎交上最后一科的试卷,面色难看到了新境界。见中原中也同样情绪不高,深感患难见真情:“中原,你成绩怎么样?” 国中时期偏差值傲视年级的中原中也不做评价:“还行吧。” 他只是觉得一直在位置上写题挺无聊的,这周末没参加排球训练,他在乡下只能每天去晨跑,运动量完全不够。 “噢。” 金田一把这话理解为了成绩一般的意思,心安理得地把想要好好学习的念头掐灭了。 不过既然起了话头,那就没有继续沉默的道理,金田一顺便把训练赛的消息告诉了中原中也,还补充了一句:“中原你不是认识影山吗?这下还能叙叙旧。” “不不不,我觉得我有必要澄清一点,我真的不认识他,是我朋友认识他。”中原中也叹了口气,“他俩都在乌野排球部,我也只是听说影山国中在北川第一,才随便问了一下,结果你反应好像很大的样子?” “额……” 很多事不足为外人道,金田一卡壳了,最后还是摆摆手:“也没什么深仇大恨,那时候也挺幼稚的,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中原中也了解一点,他觉得问题最大的其实是北川的教练,青春期的孩子本来就跟炮仗一样,结果教练居然完全没有想去调和矛盾,而是放着让几个人自己解决,甚至把他们丢到场上打比赛。 港口mafia都没有这么养蛊的训练模式。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放学了,金田一还挺诧异,说觉得中原中也请假回来后话变多了。 “看来你是慢热的类型。”他判断。 金田一自己也是在社交方面比较被动的人,对中原中也表达出充分的理解,而且可能也有中原中也比自己矮太多的因素在,金田一总觉得自己有照顾对方的义务:“我觉得我们学校球队里人都挺不错的,多交流也没坏处,除了……” 被同辈指点了,中原中也知道金田一是好心,心领神会地笑笑:“土屋那家伙不会和海川打起来了吧?” “那倒没有,最近在备战训练赛,很安分。毕竟乌野不是强校,教练应该会让非主力上去练兵,一年级都有出场机会,都挺兴奋的。” 想到自己可能会和日向打比赛,中原中也油然而生一种不能输的决心:“我们去球馆?” “国见要是有你们一半积极就好了。”金田一道。 两人去4班等太宰治,对方还在座位上和同班的女生谈笑风生,中原中也这才发现之前开学典礼认识的桐岛美和跟太宰治居然在一个班。 “他居然挺受女生欢迎的。”金田一多少有点怨愤。 中原中也想起上辈子太宰治给被他分手的女性留的是自己的电话,导致自己经常凌晨接到女人的哭诉和谩骂,气不打一处来:“仗着自己有一张好脸而已。” 金田一有被攻击到,感觉中原中也一涉及太宰治的事情就变得很跳脱,毕竟说到好脸,中原中也自己也在其中之列啊! 太宰治看见了班级外面的两个人,和桐岛微笑告别,他一向是不背书包的,纤细的人影从班级溜出来。 “你有点分寸,我们还是未成年。”中原中也侧身低声对他道。 太宰治无辜地眨眼:“中也想到哪去了?我们明明在聊正经事,桐岛同学加入了摄影部,她问我们最近有没有训练赛,她和社团的前辈想过来拍摄,可以上学校报纸哦!” 金田一勇太郎闻言有点惊喜:“她们之前都喜欢拍篮球部,来排球这边也是拍及川前辈。” 你以为她们这次来不是来拍及川吗?中原中也腹诽。 不过金田一还是觉得没戏:“但及川前辈周末在家里把脚崴了,估计训练赛不上场。” “……这是有多不小心啊?在家都能受伤。” “可惜,那确实要让桐岛同学失望了。”太宰治脸上却看不见任何称得上可惜的表情。 到球馆时,岩泉一已经把放球的车推出来,昨晚对方发信息和自己提了要练发球的事情,中原中也欣然接受,和良谷他们打了个招呼就主动走到岩泉一身前:“岩泉前辈。” 见中原中也精神头不错,岩泉一心里的石头落下来一半:“家里的事解决了?” “没什么问题。” 岩泉一总觉得中原中也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左看右看没发现端倪,最后笑道:“那就好,先热身练练体能,到时候教练和我一起教你发球——你是不是不记得怎么打跳发了?” 中原中也之前不记得,恢复记忆后有了一点印象,但跟完全不会也没区别,点头:“是,小时候会一点,现在忘光了。” “可惜,不过以你的学习能力,要捡回来很容易的。” 今天大家训练的热情依旧高涨,海川来的也比平常早很多,和他一起的还有山下炎一郎,中原中也和他们也聊过几句,两人走过来打招呼,海川顺嘴就提了及川彻说要请客的那件事。 中原中也对前辈请客的待遇接受良好,他上辈子在mafia也没少请下属吃饭喝酒,海川见他脸上不见喜色,添油加醋道:“及川前辈还威胁我们,输掉训练赛的话就免谈。” “那不是威胁。”山下纠正。 中原中也好笑:“就算及川前辈脚受伤没办法上场,矢巾前辈也很强,你难道没有信心赢训练赛吗?” “毕竟教练说这次主要让我们一年级上场……”海川嘀咕,“我心里没底啊。” “你不是扬言要打败土屋,让二传畏惧,让王牌退却吗?” “山下你今天话好多!”海川面色不太好看,“这段时间训练总是和土屋一起站前排,感觉拦网都变难过了。” 岩泉一在旁边听这群后辈叽叽喳喳了半天,最后看了看时间,对两个副攻说道:“你们去集合吧,今天及川不在,你们去找松川自主练习——记得热身!” “是!” 两人像小蝌蚪找妈妈一样溜去找松川一静,中原中也觉得这副场景生机蓬勃,转头就被岩泉一抓上了球场。沟口贞幸已经候在那里,见状丢来一颗球:“岩泉,你先发一个给中原示范一下,发4号位。” 岩泉一得令,拿起球拍了拍,中原中也在一旁看得仔细,只见三年级的王牌将球高高抛起,助跑四步,最后一跃而上,“砰!”地一声将球击入对面右半场。 “看懂了吗?基本动作其实很简单,难的是找那个发力点。”球来到中原中也手上,“中原你来试试,随便发哪里都可以。” “是。” 手指摩挲球并不光滑的表面,这是恢复记忆后的中原中也第一次摸上排球,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和排球比想象中的更为亲近。眼前滑过岩泉一方才的动线,中原中也调整了一下呼吸,也开始抛球、助跑。 沟口贞幸一愣,中原中也的动作很标准,不如说是太标准了,几乎就是岩泉一的复刻版本。 只看了一遍就能学到这种程度吗? 球和地面接触的声音轰然炸响,引起了其余自主训练的人的注意,良谷和平抬头,正好看见球高高弹起的瞬间,咂舌:“力气好大。” “接这种球手真的会断吧!”离场地更近的海川更是被吓了一跳。 岩泉一的脸上却浮上欣慰的情绪,沟口贞幸满意地点点头,眼里流露出诡异的慈祥:“再打几球,尽量保证落点不同。” 中原中也依言发了五球,球的落点正好分布在其余的五个半场,此时的岩泉一已经难掩喜色,过来抓住中原中也的肩膀:“我看你根本就没忘啊!” 沟口贞幸此时也怀疑是不是中原中也本来就会跳发,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清清嗓子:“可以,成功率目前看来是有的,还可以控制落点方向,到时训练赛的时候我会把你安排在发球轮,你自己再熟悉一下。” 中原中也毫不意外这样的结果,应下了这个任务。岩泉一见他一脸云淡风轻,忽的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话说,你左手能发球吗?” 沟口贞幸闻言,目光“蹭”地一下热烈地仿佛能喷出火,中原中也一愣:“我没试过,应该可以。” 对他来说左右手没区别,只是右手确实更方便一点,也不那么显眼。 话音刚落,排球又被塞回他手里,中原中也莫名地抬头看目光热切的两个人:“……那我试试?” 双刀流,强跳发,摸高将近三米五,体能可以打全场。 随着中原中也的第十颗球砸进网对面,沟口贞幸感觉自己幸福得有点不真实,笑容十分荡漾。岩泉一见教练一副不值钱的样子,揶揄道:“我和彻的眼光不错?” “改天我和监督请你俩吃饭。”沟口大手一挥,“随便点。” 而其他部员中也有时刻关注这里的人存在,土屋吉一将中原中也跳起来发球的姿态看在眼里,花卷贵大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提醒道:“想练跳发的话,得先把力量和高度提上去。” “明白。” 可恶,自己这不是完全落后了吗? 土屋咬咬牙,开始思考起加训的事情。 18、乌野(一) 日向翔阳放学后兴致冲冲地来到排球馆,迎面就和影山飞雄撞上,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往储物间冲去,一时间,扔球的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清水洁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想帮忙的手缩了回来。 月岛萤站在场边面无表情,山口忠倒是觉得好笑:“他们连做训练前准备都要比赛吗?” “从智商到生存的激情都无限接近于两只草履虫。” “……阿月你太毒舌了。” “月岛!山口!”菅原孝支在门口张望了下,和两人打招呼,进来就看见日向和影山气势汹汹地把球车推出来,了然地笑弯了眼,“看来把钥匙给他们是对的。” 跟进来的泽村大地也笑:“这样你可乐得清闲。” 鸡飞狗跳中,乌野的日常训练开始了,今天日向还是被前辈和教练摁着练一传,乌养系心也没什么其他的办法,这个孩子虽然有天赋,但起步得实在太晚。不过好的一点是,对方的体能基础非常扎实,像装了蓄电池一样不管怎么全力起跳都不会累。 影山有点在意这一点,他觉得日向和国中比赛的时候差别很大,如果说比赛时的日向只是飞的高一点的无头苍蝇的话,那么现在的日向就是训练时条理清晰的巡回犬。 对此,月岛的评价是他没那么聪明。 于是今天训练休息的间隙,影山就别扭地问了一嘴,日向倒是很坦然:“我春假找练游泳的前辈特训过,影山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训练单写给你。” 山口刚想说适合你的不一定适合影山,影山就满脸坚定地点头:“好。” “练游泳的?” 田中龙之介也插进来问,“靠谱吗?游泳和排球完全是南辕北辙的运动吧。” “前辈不教我排球相关的技术,只教我那个……肌肉的什么……控制?” 日向琢磨了半天,拼凑出一个描述,影山闻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菅原失笑:“总之现在日向很有进步那就够了,赶紧开始练习吧!” “是!” 众人大汗淋漓地练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武田一铁满脸笑容地走进来,和乌养系心说了几句话,后者脸上也绽放出不可置信的喜悦笑容。反复确认后,乌养系心才拍拍手让大家集合,他宣布一件好事。 “青城两周后要和我们约练习赛??!!” 泽村大地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教练说的话,另外两个三年级也都是一副下巴掉到地上的表情,田中却有点状况外:“有练习赛的确挺好的,但你们反应是不是有点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好吗,那可是青城,仅次于白鸟泽的县内第二。”菅原感叹,“不过,他们到底看上我们什么了?” 完全不委婉,但确实是事实,现在的乌野处于一个要人没人要成绩没成绩,连教练都是从超市里挖来的境况,怎么看都不像是强校会感兴趣的样子。日向偷偷瞥了一眼影山,果不其然,对方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甚至有些难看。 “喂,你还好吗?“他低声问。 影山的脸色更黑了:“怎么了?” “青城啊!”日向一脸理所当然,“你之前的队友应该都会去那里吧,还有大王,说不定训练赛能看见呢!” 影山想到大王这个外号的由来就一阵不爽,国中时期的事情并不是只有金田一和国见在耿耿于怀,他常年皱着的眉头拧的更紧了,最后也只是憋出一句:“白痴日向!” “切。”已经有点习惯热脸贴冷屁股的日向撇撇嘴,转头对田中兴奋地说,“田中前辈!那个前辈就在青城!他也加入了排球部!” “那个练游泳的?”田中大脑宕机了一下,“……他不是练游泳的吗?” “是啊,但是他说觉得排球挺有意思的,就去试了一下,入部测试的结果也不错,现在应该是在一队候补?” 菅原扯了扯嘴角:“听上去……他也不是一般人。” 试了一下然后直接进青城一队,还是临时跨项目练的排球,怎么听怎么像炫耀啊! 日向浑然无觉:“他确实很厉害!力气特别大,能把石板地面砸出一个坑呢!还有还有,他的速度也很快,之前和他练体能的时候他“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喂喂夸张了吧!那可是石板地面哎!”田中听到这里觉得日向在添油加醋,但还是宽容地拍拍橘子脑袋,“知道你很喜欢那个前辈了,嘶——话说如果我和他一起比较的话,你觉得谁更强?” “哎?” 日向豆豆眼,泽村一巴掌拍上田中的后背:“这种问题就别问出来为难日向了!” 但经此一役,中原中也在乌野众人心中的形象已经变成了一个爱吹嘘的肌肉游泳健将,特别四肢发达的那种。而且由于日向提及他的频率过高,田中龙之介更是起了一种身为日向直系前辈的好胜心,因为日向后来确实回答了他的问题。 “单论力气的话,中原前辈。”日向认真道,“但田中前辈你也很强!” 完全欲盖弥彰的找补。 在最擅长的领域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击败,田中龙之介非常不甘——用月岛的话来说,就是大猩猩在捶胸顿足,场面十分不雅观。 田中放下豪言:“希望那个中原可以上场,我要狠狠把他打趴下!我就不信了,他的力量真的有厉害到那种地步?” “后辈心中最强前辈的争夺战吗?”菅原叹气。 泽村倒是没有阻止:“嗯,很有气势。” 此时教练组倒是回过味来,武田一铁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低声问乌养系心:“菅原同学说的对,不管怎么样,青城来找我们约训练赛都太奇怪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乌养知道对方是在猜测青城的监督和乌养一系有故交这一类因素,摇摇头:“老爷子没提过,不过我猜测,青城应该是想……树立信心吧。” 给一年级练兵,不能找太强的队伍,为了磨合团队,也不能找太名不见经传的弱队。乌野虽然式微,但总归有些底蕴,不至于一点交手的价值都没有。很残忍,但事实就是青城拿乌野当作磨刀石,不过这正是乌野求之不得的。 “这说明青城的一年级有很好的苗子,不想太早让他暴露在县内其他强校的视野中。同时也说明,青城迫切在找及川彻之后的下一个主心骨。”乌养系心分析道,“不管怎么说,和他们打一场我们都是赚的,他们的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队员能在这场训练赛中学到多少。” 乌野现在太缺乏经验了,怪人快攻从未在场上实践过,团队的配合也需要赛场环境来磨砺得更加顺滑圆融。 抬眼,少年们正在球馆内战意高涨地练习,武田一铁和乌养系心同时微微笑起来。乌养系心舒了口气:“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的。” 这就是乌鸦,即使是雏鸟也从不挑食。 两星期的时间过得很快,星期四下午,乌野众人就前往了青叶城西准备练习赛。日向站在青城的球馆前长大了嘴巴:“不愧是青城啊!球馆好大!” 影山无语地和他擦肩而过,田中拍拍日向的肩,低声道,“别这么没见过世面,小心被人给看扁了。” “噢!”日向随即把腰挺直,目不斜视地跟在田中身后。 一个年轻教练接到消息后迎出来,迅速扫视一圈乌野众人,朝乌养系心鞠躬问好,两人寒暄片刻,沟口贞幸就带着他们往球馆内走去。 “麻烦各位稍候,我们的队员还在热身。”沟口贞幸看看时间,“大约十分钟,乌养教练可以带大家活动一下,这里的球都能用。” 青城的教练小跑着离开,西谷夕打了个大哈欠,显然还有点没睡醒,正想伸懒腰活动筋骨的关头,不远处飞来一个排球直直砸在他面前的地上,给西谷吓得一个激灵。 田中的火“蹭”一下上来了:“喂!这里有人站着呢!” “抱歉抱歉。”一个中分脑袋的瘦高男生皱着眉头过来道歉,国见暗骂金田一不收敛点力气,捡起球抬头,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影山?” 国见的面色更加冷淡,虽然早就知道会遇见这人,真正会面的瞬间双方还是很别扭,影山不尴不尬地应了一声。 “球场上见。”国见道。 其实没有被怎么吓到的西谷戳戳日向,小声问:“他俩认识?” “是影山国中同学。”日向跟特务接头一样回复。 “不像同学啊……” “也是队友。” “嘶……”被国见选择性忽视的田中煞有介事地摸摸下巴,“不对劲,这种感觉怎么那么像前……” 清水洁子在旁边听着,泽村一巴掌盖上来:“嘴上有点把门行吗!” 国见已经离开,影山朝身后的众人投来一个智慧的眼神,菅原被逗笑了,捂着嘴让后辈们快去活动活动,日向举手:“中原前辈说要来找我,让我等他一会儿!” 田中要迈出去的脚瞬间缩回来:“在哪?让我看看这家伙到底长什么样!” “应该很高吧,练游泳的都高,力气那么大的话,肌肉应该也很夸张——阿旭,你能不能有点精神?”西谷分析道。 从进来开始就一脸萎靡的东峰旭长着一张吓哭小孩的不良脸:“这个前辈听起来很恐怖啊!”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你长得比较恐怖吧! 日向倒是诧异地眨眨眼:“中原前辈完全不是这样。” “啊?” 田中挑眉,想再问什么,日向就被影山拉到后面去热身了。此时田中身旁突然有人路过,他低头看见一个独特的赭色发顶,挪了挪脚步借道让开。对方抬眼看他,似乎是在判断他的身份,最后眼神定在田中的队服上,出声打了个招呼:“你好。” 人家很有礼貌,田中却莫名地觉得对方超级不好惹,混血的面容深邃锐利,几乎称得上漂亮精致,蓝色眼睛很有攻击性,像等待捕猎的狞猫。 田中咽了咽唾沫:“您好。” 怎么主动说敬语了啊!西谷震撼。不过更让他震撼的是对方的身高,少年和自己平视,甚至貌似比自己还矮了几厘米,他清了清嗓子,出来说道:“你是青城排球队的吗?” 少年低头看看身上的队服,仿佛在说不够明显吗。 泽村总觉得再让两个人继续问蠢问题不利于和青城的外交关系,紧急叫停,开口道:“那个,同学,我们是今天要一起打训练赛的乌野高中,请多多指教了!” “我知道。”少年抬头看他,“我叫中原中也,是来找你们队里的日向翔阳的,翔阳呢?我给他发过信息了。” 泽村回头看看,不好意思地解释:“他好像和影山去洗手间了。” 中原中也毫不意外,表示自己可以等他回来。 中原中也?一旁田中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月岛倒是了然:“啊,确实是完全不一样。” 从身高到长相,和田中的设想完全相反,对着这么一个美少年,田中龙之介把要说出口的挑衅生生吞了回去,支支吾吾半天,倒是西谷两眼发亮,伸手打招呼:“您好!中原!我是乌野二年级的西谷夕,练习赛结束后可以聊聊吗?” 聊聊锻炼肌肉的秘诀……之类的。 七零八落的敬语让泽村长叹一声,中原中也倒是很端庄地微微颔首,然后说:“我是一年级,各位前辈不用这么称呼我。” “那日向怎么叫你……?”菅原问。 中原中也笑笑:“其实我纠正过,但他就是那种很认真的性格。” 确实是日向的作风,对方现在还在偷偷喊影山王者,在影山极其有意见的情况下。众人腹诽。 19、乌野(二) 等日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中原中也被自家队伍围在中间只露出赭色的发顶,急忙挤进去打招呼:“中原前辈!你来了!” “你和小不点是掉进厕所了吗?”月岛对着影山嘲讽道。 影山面色不虞:“撞上别人了,耽搁了一会儿。” 洗手间里金田一勇太郎和国见英的话言犹在耳,影山身体有些紧绷,深吸一口气,随手拿了颗球开始摆弄起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那一边,中原中也觉得日向好像长高了点,对方手臂上的肌肉也初具雏形,想来没有放松训练,满意地点头:“看来你很努力嘛,待会你上不上场?” “当然!我是首发哦!”日向骄傲地挺起胸膛,眼珠一转,“中原前辈,我会给你一个大惊喜的!” 中原中也挑起眉毛:“哦?那我拭目以待。” 日向脸色红红地挠头,随即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小心地环顾四周,低声问:“话说,那个,太宰前辈呢?” “他在二楼和摄影部的女生聊天呢。”知道日向怵太宰,于是特意没让太宰跟着的中原中也摆摆手。 不过对方能和桐岛美和聊那么开心,还是很出乎中原中也的意料,也不知道桐岛多久能看出太宰治的真面目。 很快岩泉一就找了过来,在不远处喊中原中也归队,中原中也和日向告别就离开了,看着这个劲瘦的娇小背影,乌野众人诡异地沉默了十几秒,最后田中懊恼地开口:“忘了跟他宣战了!” “他手臂的肌肉线条很优秀,身材比例也很好,待会我一定要问问他怎么练的。” “西谷!你怎么也背叛了!” 西谷辩解:“一码归一码,上场后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你放心扣,背后有我呢。” 日向星星眼:“西谷前辈好帅气!” 不远处,岩泉一瞅瞅中原中也身上的11号队服,心下颇为满意:“这次拿到背号的一年级就你们三个,好好表现啊。” 金田一勇太郎是12号,国见英是13号,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背号会跟着他们直到毕业。原本岩泉一是想把自己的背号给他们中的一个的,奈何后辈们太争气,自己还没升学就进了一队。 “这次训练赛主力二传是矢巾,王牌是我,中原你和国见轮换,副攻是金田一和海川,小渡站后排换海川,花卷站接应位。”岩泉一吩咐,“如果场面不太好看的话,及川会来发几个球——你们尽量别让他有得意的机会。” “是。”一年级应下。 话是这么说,但青城的众人从来没有“场面会不好看”的想法。前辈们都在场下观赛,抬抬头还能看见二楼的学校摄影部成员——没有输的理由! “青叶城西!制霸球场!” 球场对面,青城上场队员围在一起喊口号,乌野也不甘示弱,乌养系心吹哨:“集合!” 六只手叠在一起:“飞吧!乌野!” 训练赛没那么多讲究,但姑且还是找了两个同学当裁判,中间放着计分板。三局两胜,25分制,零碎且战意蓬勃的脚步声响起,双方站上球场。 日向翔阳看着网对面那双锐利的蓝眼睛,咽了咽唾沫,棕色的眼睛却燃起火焰。 即使紧张、胆怯、甚至于恐惧,但占据大脑最多地方的想法果然还是——胜利啊! 中原中也也扬起一丝笑意,日向的成长他乐于看见,但这不代表他甘心被对方打败。 “比赛开始!” 首轮,乌野的队长泽村大地站上接应位置,后排是自由人西谷,高个子的眼镜副攻在场下等待轮换,前排的主力副攻是日向翔阳。 这个身高居然是副攻?岩泉一思索着,护住后脑勺——己方1号位矢巾发球。 矢巾选择下手发球,泽村完美起球,球被送上高空,划出漂亮的弧线。 “好一传!” 影山传球,手腕的翻动如同蝴蝶振翅,角度精确且轻盈,球在空中静止,王牌东峰和日向同时开始助跑跳跃。 开局就打双快吗?青城的前排拦网主力金田一勇太郎皱起眉头,中原中也不一定会和自己配合多人拦网,所以这个球得靠自己判断。 他目光一定——左侧! 高瘦的身躯像一棵拔地而起的树,手臂并拢,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中原中也同样伸展的躯体,身高相差巨大的两面墙迅速靠紧,将东峰扣球的线路锁死。 王牌咬牙,球击打在拦网的手臂上,最后坠落回乌野场内。 青城对乌野,1:0。 “niceblock!好配合!”花卷道。 金田一勇太郎扭头看看中原中也,有点犹豫地把拳头抬起来,中原中也朝他颔首,两只拳头碰撞在一起,无形地又消弭了一些距离。 “谢了。”金田一道。 “不客气,下次集体拦网你来倒数,我跟你走。”中原中也挑眉,“相信我的速度。” 被全心全意信赖的副攻难掩笑容,笃定地点头。 青城得分,还是矢巾发球,依旧没有对乌野的一传构成任何威胁,有西谷在的后排稳健无比,影山再一次接到了一个一传完美的球,眼神闪动,将球传给后排的田中龙之介。 田中对着来球兴致高涨,手腕压死狠狠地重扣,海川隼斗接飞,成功下球。 比分扳平,在田中兴奋的吼叫声中,海川的脸色极其难看,岩泉拍拍他的肩:“dontmind,对方力量很强,但你确实应该练练一传。” “抱歉,岩泉前辈。”一年级副攻蔫了。 乌野没想到自己拿分比计划中容易,互相都在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熊熊燃烧的战火,青城并非不可战胜,这一场训练赛,为什么不能是乌野的首战即大捷? “遇到合适的时候,直接用那个吧。”泽村打了个手势。 日向和影山对视一眼,一起点头:“明白。” 青城轮转,岩泉接起刚上场的月岛的发球,矢巾看看比分,颇为不甘地和金田一配了个快攻,中原中也主动起跳作为诱饵,成功勾引了东峰的拦网,金田一扣球拿下一分。 海川发球不痛不痒,泽村起球,影山见时机成熟,左手一翻,将球吊进网对面。 二次进攻!中原中也瞳孔紧缩,腿比身体先反应过来,脚尖将球救起:“抱歉!补救!” 此时二楼的太宰治拿起手机记录下了这个场面,桐岛在一旁想找话题:“中原同学救球的方式很独特呢。” 太宰治敷衍地笑笑:“蛞蝓是这样的啦……软体动物,当然用手和脚都没区别了。” 桐岛听得一头雾水,还想要再问,旁边摄影部的学姐就用眼神提醒她别光顾着聊天,多拍点照片。 “原本以为及川不在没什么好拍的,结果,啧啧,排球部还有这样的美少年。”学姐念叨了一会儿,“必须让他在校报上有姓名——桐岛,你知道他什么来头吗?” “啊……”桐岛美和眨眨眼。 “用脚救球?他之前不是游泳的吗?难道还学过足球?” 台下,刚轮换下场的西谷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排球中尤其是自由人,用身体其他部位接球的情况也不少,但优先级都是置于手臂之后的,鱼跃是扑救效果最好的姿势,所有自由人都会这么确信。 “但他明显就是腿的优先级更高啊……”菅原嘀咕,“而且因为速度很优秀,所以起球后球的位置也恰好,那句抱歉更像是随便喊喊。” 毕竟这么好的一传没什么需要抱歉的,没看见矢巾的传球姿势无比松弛吗? 比赛进程开始加快,青城拿分拿的颇为顺利,其中中原中也的重扣占了一半,西谷在场下无法换下月岛,后排只有泽村一个人的一传算是稳健,但这完全不足以支撑中原中也频繁的扣球。 青城对乌野,7比2,十分惨烈的分差。 “得渡轮,让中原到后排去。”泽村大汗淋漓,“他的力量和旋转太恐怖了,我和月岛和田中都没办法参与进攻,只需要针对剩下的两个人,让对面拦网过于轻松了。” 青城终究是青城,他们队伍的磨合程度明显还有瑕疵,但丝毫没有减缓快攻的频率,中原中也仿佛看不见疲软期,手如同长在球上一般,触球即扣球。前排强大的进攻和跑位能力让岩泉和花卷能够专心接一传,渡亲治这个自由人甚至没有上场的必要。 影山抿抿唇,脸色不太好看,道理他都明白,但很多时候,差的是那个感觉和时机。 方才燃起的对战胜强校的渴望已经被揉碎在了一次次接飞中,终于,西谷换下月岛,日向重新回到前排,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只要影山把球给自己,自己就一定能扣下去! 他无比确信这一点,对阵青城,只有奇招可以制胜。 球飞上高空,影山只觉得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他的传球依旧精确,晃过岩泉和海川的拦网,最后集中一点—— 那是一种怎样的速度?金田一勇太郎的眼睛里倒映出飞翔的橘色身影,心里响起一个不可置信的声音。 “那种球,根本不可能有攻手能扣。” “我就能扣。”洗手间里,橘色头发的小个子的话语中带着不安的颤音,眼神却坚定且明亮,“影山的传球,我能扣。” 原来是真的啊,“王者”的托球,真的会有一根筋的人无数次闭着眼睛起跳。 ”砰——咚!” 球落地后,很久都没有人发出声音,日向紧张地睁眼,看见的却是中原中也震撼的蓝眼睛。 “喂喂——”中原中也扬起一个斗志昂扬的笑容,“很不错啊,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能够飞向高空、挑战重力的人,与我战斗,构成属于我的胜利的人—— 原来就是你啊,日向翔阳! 20、乌野(三) “天啊!桐岛,刚刚那个球你拍下来了吗!”学姐震撼地捂住嘴,“那是什么啊?碰巧的吗?我怎么好像看见乌野的10号是闭着眼睛扣球的?” 桐岛也沉浸在那一球中,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快攻,即使是职业赛场,也没有速度如此极端的快攻。 “而且乌野那个二传好像挺帅的……” “学姐!我们是青城的摄影部!”桐岛猛然回过神,紧急叫停。 学姐总算正色,桐岛松了一口气,余光瞥向身旁一直沉默着的太宰治,对方的表情是能看见寒气的冷漠,桐岛怔住,她突然觉得,开学典礼上温和的太宰同学说不定是一个幻觉。 “怎么了?”没等桐岛再多思考,太宰治就察觉了她的视线,开口道。 桐岛摇摇头:“只是觉得太宰同学今天没怎么说话。” “嗯……被刚刚那一球震惊到了而已。”太宰治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真是恶心的、牢固的默契。” 场内声音比较大,桐岛没听清楚,太宰治弯起眼睛:“总之,桐岛同学还是专心拍照吧。” 一楼场边,沟口贞幸和入畑伸照的表情都因乌野这个快攻而凝滞,不,沟口贞幸想,应该叫“超快攻”才对。 “真是神奇啊,希望不是巧合。”入畑伸照感叹。 话音刚落,影山又和日向配合出了一次超快攻,球落到青城半场,弹动几下,停在花卷脚边。 青城对乌野,11比8。 “分差在缩短,虽然追上的希望很渺茫,但乌野确实拿出了有趣的东西。”入畑伸照眯起眼,“既然不是巧合,就一定有诀窍……及川,这种球,你能托出来吗?” 一旁,及川彻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教练组身旁,他的表情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变得严肃认真,思忖片刻后道:“实话说,我没办法保证。“ 小飞雄是二传的天才,及川彻清楚自己在托球高度的精准把控上完全不如对方,这点一直让他很火大。那种无论做什么都无法跨越先天沟壑的感觉,那种即使努力得再多,也会被轻易打败的感觉,没有人比及川彻更明白。 及川彻呼出一口气,分明没有上场,胸腔却像烧起一把火一样灼热,他的眼珠随着场上的球来回颤动,最后嗤笑一声:“不过,这种超快攻的限制很明显。” “虽然小飞雄理论上可以做到给所有人配超快攻,但目前能跟上他球速的人只有那个10号橘子头,其他人都只能是普通的快攻,如果勉强的话,国中的事情会重演吧。”及川彻道,“所以关键在攻手上。” “也就是说,你是能传的。”沟口贞幸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当然,集中练习一段时间就可以,但就算练出来了,也不可能像他们一样运用得如臂使指。而且肯完全信任我去全力起跳的攻手,估计只有小岩吧。” 这是及川彻基于对发小之间良好感情基础的自信,但据他所知,影山和10号在升学前并不认识,10号还能对影山给予全身心的信任—— 怪物,这是怪物的快攻。 沟口贞幸叹了口气:“我还想着,中原的速度和10号不相上下,甚至力量和基础都比他更强,如果能和你配出超快攻的话……” 入畑伸照摇摇头,表示沟口贞幸想得太简单了。 及川彻却若有所思地愣住:“说到小中原,他也有一个发小啊。” 几个人视线缓缓上移,太宰治感觉自己被注视着的半边身体像针扎一样难受,低头看去,精准地和及川彻对上目光。 唔,太宰治眯起眼,觉得及川好像在想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被那双像沼泽一样的鸢色眼睛盯着,及川彻无来由地脊背生寒,最后主动偏过头,沟口贞幸和入畑伸照也觉得自己的点子很离谱,默默跳过了这个话题。 让连后勤工作就懒得做的太宰治来打二传?不如指望让猪上树。 场外的讨论如火如荼,场内更是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乌野的奇袭让青城内部乱了一阵,但好在岩泉一和花卷贵大都在场上,很快,胡思乱想的金田一就被前辈逮住了。 “别盯着10号,那种快攻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打,10号大多数时间只是诱饵。”花卷强调,“如果你单防10号,反而会落入影山的陷阱!” 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淋到尾,金田一将眼睛紧闭,再次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花卷见他醒悟过来就不再多说:“打起精神来!这才第一局!” “是!“ 影山发球,他把球在手心转了转,助跑三步,脚重重地踏上地板,一跃而起。 及川看了一眼这熟悉到刺眼的姿势,面色变得更加冷淡。 “右边!”球上携带的力量和旋转超乎花卷的想象,一传不到位,球高高地飞向海川隼斗,海川瞳孔骤缩,咬着牙将球托向中间。岩泉大力重扣,却被泽村接了起来。 影山再次调度进攻,乌野三个攻手同时开始跑位,海川第一次面对多人时间差,直线思考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金田一没管他,和海川的直觉拦网不同,金田一一般采用应变拦网——不是奇招,但胜在经典且实用。田中扣斜线球,球触到金田一的指尖,尖锐的刺痛让金田一咬紧牙关,大声吼道:“onetouch!” “好一触!”中原中也在后排起跳,球从对面的眼镜副攻手臂的空隙硬生生撞进去。 月岛回头看球,球没有被救起来:“啧!” “他不会累的吗?”泽村看着中原的身体轻盈地落地,丝毫不见疲态,难以置信,“一整局都在起跳,体能比日向还要恐怖。” 月岛看看场边一脸“好想上场打球”的橘子头,无语:“毕竟是小不点的“师傅”啊。” 青城对乌野,24:19,青城赛点。 中原中也站上发球区,汗液粘腻地分布在掌心,他能听见自己规律且平和的心跳,场内炽热的空气分外真实,抬头看见二楼的太宰治拿起手机,又拍下了一张照片。 可恶,肯定是在拍自己头发被汗水浸透的丑照。中原中也的眉头压下来,给蓝色的眼睛打下一层阴影。 助跑,起跳,发球的动作被他的肌肉轻而易举地记住,在球场上复刻出完美而凌厉的直线。 “哔——”裁判吹哨,举起右手,计分板翻过一页,第一局由青城胜出。 乌养系心深吸一口气,把休息的队员们叫过来,影山的脸上写着明显的不甘,其余几人也或多或少地有些挫败,毕竟开局给人的希望很大,但正如乌养系心一开始料到的那样,对面毕竟是青叶城西,一个和白鸟泽缠斗数年的强豪。今年的乌野才刚刚从泥沼中爬出,雏鸟尚且没有学会飞行,但绝对未来可期。 “别被一局的失败打倒,你们还有很多场比赛,今天赢不了又怎么样。影山,你今天的思路有点乱,但你仔细想想,现在的你还是那个“王者”吗?” 影山抬头,舔舔干裂的唇:“我明白。” “是啊影山,你就放心吧,你托的球我一定能够到的。”日向拍拍胸脯,“你没看见我们打“怪人快攻”的时候,那个扫帚头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吗!” 影山略感欣慰,嘴上却还是说了句白痴。 清水洁子从休息区拿来毛巾和水,温和地用眼神对他们说加油,菅原和山口也走过来,见士气缓缓回拢,乌养系心笑道:“现在去在意比赛的过程吧!” 第二局局末两队的分差缩短到了两分,在最后的拉扯中,沟口让国见换下中原中也,国见慢热的秉性众所周知,影山觉得这是个机会,但及川彻的发球却在他意料之外。 “小飞雄,好久不见。”脚伤尚未痊愈的及川彻笑眯眯地打招呼,影山站直身体问好,及川彻却熟练无视了他的所有回应,径直走上发球区。岩泉在一旁抱怨他没礼貌,也被他一道无视了。 “不是说场面不好看的时候才发球吗?”海川打了两整局,此时累到怀疑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花卷耸耸肩:“他表现欲一直很旺盛。” “切,他估计心里想的是“天啊你们没有及川大人的时候居然也可以一直领先”这种失礼的话。”岩泉道。 国见护住后脑勺,他巴不得及川能直接发到结束。 及川一上场,摄影部立刻全都睡醒了一样架起相机,学姐招呼着后辈:“你去对面!你下楼去拍!记得要助跑时候的抓拍!” “真是前呼后拥啊......”虽然没有感觉累,但还是被监督赶下场休息的中原中也扯扯嘴角。 山下在他身边扶眼镜:“及川前辈一向人气很高,校报有他的时候刚一发布就被抢光了。” “校报?要钱买吗?” “特别版要。”山下表情有些不自然,“就是摄影部私下流传的......版本。” 中原中也一下子想到了上辈子太宰做的那本不堪入目的刊物,瞬间满脸晦气。 场上,岩泉护住后脑勺,却没听见熟悉的口号和助跑的脚步声,他心头一跳,暗道不会吧? 及川不会真把他的跳飘搬上来吧? 他的预感成真了,及川深吸一口气,将球平平地抛起,手掌按向球的正面,排球被他送出一条轨迹。略有些忐忑的发球手咽了咽唾沫,但在预料之内的手感让他放下了悬着的心,球过网后突然急速下坠,网前站的刚好是日向,他瞪大眼睛想要救球,却只是扑空在了球的落点之前。 “啊啊啊啊啊!及川前辈居然会跳飘!”海川欢呼。 花卷却有着不妙的感觉,果不其然,第二个跳飘就失误了,没有过网。平白无故送了一分,岩泉冒着黑气回头想用眼神杀了那个人,及川抱歉地吐吐舌头:“对不起啊小岩。” “我要豚骨拉面。”岩泉比了个手势,“两碗。” 21、凌空 即使及川彻的第二球失误了,这场比赛依然没有什么悬念。双方鞠躬道别,乌养系心就要带队离开青城。 “翔阳,今天表现不错。”中原中也笑着挥手,“下次还要更厉害才行啊!” “当然!中原前辈也是!”日向用力点头,影山思考了一会儿,也转身给中原中也道谢。得知自己的训练方法被日向广为传播,中原中也欣然接受,并告诉了影山一些放松肌肉的诀窍。 “多谢前辈,下次再打过。” “你怎么也叫前辈,我们是同级生啊。”中原中也纠正。 影山:“好的前辈,再见前辈。” 中原中也看着两人的背影,好像明白为什么他俩能打出那个诡异的快攻了。回头看自家队伍,海川瘫在地上动不了,岩泉脸上不见疲惫,只是开始咀嚼第二根香蕉,及川彻抱臂在一旁:“小海川,你不会累得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为了……拉面……”海川形如丧尸。 山下不忍直视地把他扶起来,中原中也这才想起及川彻答应过的事情,开口问道:“我可以带上太宰一起吗?他那份我来付就可以。” 及川彻倒是难得大方:“不用不用,小幽灵的也一起算在我这里好了。” “本来也就默认那家伙会一起吧,毕竟你们跟连体人一样。”海川道。 中原中也的眼皮跳了跳,他不想承认这一点,但完全没办法反驳。 岩泉一闻言翻了个白眼:“垃圾川是发了个烂球所以大方一点来找补形象吗?” “不许随便揣测主将的心理!”但表情完全是被说中了的样子。 中原中也上楼去喊太宰治,刚好看见太宰治挂掉了一个电话,脸上还隐约可见不善的笑容。中原中也对这个笑容太熟悉了,不由得多问了一嘴:“谁的电话?” “人贩子。”太宰治眨眨眼,恶心地卖萌,“中也,有人贩子想把我拐走哦。” 中原中也嫌恶地别开脸,只当他又在扯淡:“我会让人贩子小心的——及川请队员吃拉面,你来吗?” “当然,我要吃爆辣地狱拉面!”黑泥精快乐地窜下楼。 和教练说了一声,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地前往拉面店。刨去中原中也后平均身高直逼190cm的排球队不管放在哪里都引人侧目,但拉面店老板也见多识广,热情地招呼他们去包间坐下。 岩泉一遵守诺言地点了两碗极浓豚骨拉面,海川紧随其后,松川一静和花卷都是担担面的忠实爱好者,良谷青睐酱油拉面。而土屋则若无其事地点了素的荞麦面,还要求多加蔬菜。 “居然是素食主义者吗……”海川看看土屋蓬勃的肌肉。 土屋不耐地瞪他:“要你管!” 菜单到中原中也手上,中原中也却一时间没挑出来。 他不常吃这种拉面,上辈子吃西餐吃的多,这辈子美津纪做饭也多是法餐和太宰治经常点的咖喱饭,因此,对着琳琅满目的菜单,中原中也难得纠结起来。 太宰治一把将菜单薅过去:“中也和我一样,一份爆辣地狱拉面!” “喂喂!别擅自帮我决定啊!”中原中也夺回菜单,“就要豚骨拉面好了。” 岩泉一投来一个“你很有品味”的眼神。 面还没上,饭桌围坐着一群彼此熟络的高中生,无事可做的时候,某些话题自然就免不了被提起。首先遭到集火的是及川彻,导火索正是五天前发布的那刊校报。 据说校报上及川彻的身姿精彩绝伦,不仅没有出现发球时双颊鼓起的不雅画面,还特意公开多张wink特写,旁边配文—— “高校二传的顶点,发球神乎其技的超新星。”岩泉一道。 “额……”良谷拼命压下扬起的笑容。 纵使国见和金田一对及川彻颇为敬重,此时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松川淡淡地吐槽:“因为校报主编是他女友吧?” 及川彻正在喝水,闻言险些没一口喷在松川脸上:“小松你别乱说话!” “我哪里乱说了?大江同学不是你女友?我记得摄影部的深泽和她是好朋友,最近都是她来拍摄哦。” 太宰治听到这些八卦,很夸张地“哎”了一声:“及川前辈居然有女朋友吗?我以为及川前辈是那种和女孩子交往后光顾着训练冷落对方最后没到半个月就被甩的人呢!” 及川彻崩溃:“你这根本就是什么都打听好了吧!” 场面一时安静,岩泉一难得赞许地点头:“你说得对,及川的确被大江甩了,就在前天吧。” “那不就是校报发表后的三天?” 海川吃着免费的凉拌菜,腮帮子一鼓一鼓,山下阻拦不及,对方就咽下食物开始发表重要感想:“听起来像及川前辈利用大江学姐呢。” “小海川你这张嘴迟早要完蛋!一点都不尊重前辈!”及川彻痛苦地挠挠头,瞪了太宰一眼,却底气不足,“……可能我真的不适合谈恋爱吧,毕竟排球训练确实更重要!” 此时有几碗拉面被端上来,中原中也闻着香味大感身心舒畅,浑不在意地搭茬:“女性在恋爱中的体验大多来自于陪伴感,光顾着训练的话……啧,完全是浪费对方的光阴啊。” 及川彻张口结舌,似乎没想到最严厉的教育来自于他一向很爱护的后辈。其余人对视一眼,岩泉一仿佛能看见八卦之火在他们身上熊熊燃烧,他自己也没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中原你难道其实是恋爱的高手吗?” 中原中也当然不是,但尾崎红叶对他就是严苛的绅士教育,加上这辈子从小被恩爱的父母耳濡目染——法国血统可能也占一部分因素,所以他和女性的相处比同龄男生游刃有余得多,班里已经有女孩子邀请他周末一起出去挑挑衣服了。 “中原同学的眼光很好而且很有耐心!长得又这么好看,一起逛街的话感觉非常有面子。”她们是这么说的。 中原中也很感激这些女生的赞美,但他不可能和太宰治分开太久,只能顶着祈求的目光遗憾婉拒。这些当然都被太宰治知道了,对方的表情从幽怨到灿烂只需要中原中也的一条回绝短信。 因此没等中原中也回复岩泉一,太宰治就抢答:“中也是妇女之友的类型啦!其实完全没谈过恋爱呢。” “哎!我刚刚还真的信了来着,毕竟中原长得那么好看。”矢巾莫名有点遗憾。 中原中也冷哼一声,转移战火:“说到谈恋爱,太宰这家伙才是真的高手,他连甩别人都留的是我的电话号码,半夜还有女生给我打电话哭呢。” “什么——!” “你太渣了吧?” 连土屋都觉得中原中也有点惨,良谷更是瞪大眼睛:“半夜?这也太打扰你了。” “完全没看出你是这种人。”岩泉一以一种看毒瘤的眼神打量黑发少年,心里开始盘算怎么把后辈拉回正途。及川彻在心里大声叫好,面上却还是一副沉痛的表情:“这样很不对啊,小幽灵,及川大人就算被甩了,也从来没有干过让女孩子这么伤心的事情!” 太宰治倒是理所当然地眨眨眼:“明明都是和平分手,而且中也早就习惯了吧?安慰她们的话说的好动听,我都有些嫉妒了。” “你到底在嫉妒什么……” 众人看太宰治的眼神越来越诡异,第一次正面认知到这个看似无害的一年级其实并非凡物。 中原到底是怎么忍他这么多年的! 为了防止太宰治说出更多让人重塑世界观的话,岩泉一主动切断这个话题,招呼大家吃面。一时间没人再在意谁和谁谈恋爱谁和谁分手了,桌上的拉面才是永远的no.1。最后每个人都摸着肚子倒在座位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只有去前台的及川彻拿着账单面色灰败,岩泉一拍拍他:“至少不是烤肉。” “一开始就是你怂恿的!” 回到座位上,见队员们吃饱喝足,主将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开始说球队下一步的训练计划。 “ih和春高都集中分布在下半年,上半年我们没有什么比赛,所以五月份监督给我们安排了一次合宿。”及川彻道,“大概会紧接在体育祭之后的黄金周,地点在——” 他指了指拉面店墙上贴的东京塔画片,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东京。” “东京?”山下道,他显然心情很激动,但这个突如其来的合宿实在蹊跷,谨慎地多问了一句,“难道是枭谷或者音驹?可是我们和他们完全没有联系吧?他们甚至连白鸟泽都没有邀请过。” 毕竟不在一个县,而宫城这里白鸟泽一家独大,更是著名的封闭式教学,青城往年想合宿都找不到什么高校合作,一般就跟县内的伊达工业和条善寺打打训练赛。 及川彻摇摇头,脸上是按耐不住的喜色:“都不完全对,这次合宿的范围很大,硬要说的话是我们挤进东京强豪之中了,枭谷,音驹,还有……井闼山!” 这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代表了近十年高中排球的最高成就,常胜的强豪。 “井闼山……”矢巾咽了咽唾沫,“也就是说,我能和饭纲掌打练习赛吗?” “那是谁?”土屋拧起眉头。 “之前的高校第一二传,虽然去年被稻荷崎的宫侑给踢下来了。”良谷解释。 及川彻冷哼一声:“他们确实都很强……也就比我差一点点吧!” “也不怕闪了舌头。“岩泉一无语,“所以我们这么一个连全国都没进过的队伍,人家看上我们什么了?” “这个嘛……”及川彻玩味地摸摸下巴,“据说是他们的监督和我们队员的家属有故交呢,至于是哪个队员,入畑监督没说。” “又吊人胃口!” “不公开也挺好的,免得让人有负担。”岩泉一起身,“时间不早了,大家回家注意安全,明天训练别迟到!” “是!” 看着队员们一个个离开,及川彻在夕阳下松了一口气,岩泉一面色复杂,他捅捅发小的胳膊:“你没关系吧?” “当然,能去合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及川彻的眼神没有焦点,一天中难得地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豁达道,“其实是有一点不爽啦,毕竟在我想象中,和那些学校第一次见面,应该要是在全国的赛场上被我们打的落花流水才对。” 岩泉一勾起嘴角,大声道:“会的。” “我知道,我们会的,就在今年。”及川彻笃定道。 22、眷恋 星期二午休,金田一看看手中的英语试卷,鲜红的72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不经意间眼神滑到前座的桌面,看见中原中也的试卷上赫然是飞扬的“95”,他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回到座位的中原中也见此情状,好笑道:“怎么了?我没说过我成绩不好啊?” “中原,你国文多少?” “83。” 金田一难以置信:“你妈妈不是法国人吗!” “?但我是日本人啊。” 中原中也看他的目光像看傻子,金田一也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叹了口气:“我至少合宿的申请班主任能通过,海川和山下这次数学都没及格,体育祭后得参加补考,过不了不能去合宿。” 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面对这个年纪最现实的问题,中原中也想象了一下海川哭天抢地的场景,然后突然发现还有个山下炎一郎,倍感惊奇:“山下看上去成绩不错啊?” “这算不算对近视人士的刻板印象?”来1班找金田一吃便当的国见听见这句话,淡淡吐槽道,“不过山下之前自己也说过,戴眼镜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这样看上去很聪明。” 三人在教室把便当打开,今天美津纪做的是简单的三明治,内陷的牛肉味道上佳,还有她独家的沙拉酱,中原中也吃的很高兴,边吃边低头看手机里太宰治发来的消息。 【青花鱼】:小蛞蝓今天自己吃饭吧! 也不知道这家伙最近在忙什么,要不是知道对方那神鬼莫测的智商,异能也完全没有动静,中原中也都要怀疑太宰治是又去哪条河入水了。 “难得你和太宰没待一块,他今天有事?”国见发现少了个人,遂问。 中原中也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金田一和太宰治本来就有些不对付,今天终于不用看着太宰治脸色进食,感觉天空都更加湛蓝可亲,他咽下嘴里的食物,道:“话说,中原有line吗?” 中原中也有,和上辈子已经用习惯了的他不同,10年代是line在年轻人中刚开始流行的时候,他前段时间跟太宰治一起换了个手机,手机商家就直接在里面安装了line。 三人加上好友,金田一顺手把他拉进球队的大群,群名很直接,就叫【青叶城西排球部】,中原中也粗略扫一眼,那个头像是黑白剪影的聊天群群主一看就是及川彻,紧随其后的就是一个普通风景照,大概是岩泉一。 【最受敬爱的主将大人】:哎!小金把谁拉进来了? 【petrus】:前辈好,我是中原。 及川彻对他表示热烈欢迎,然后嘱咐他这个群不用把太宰拉进来。岩泉一看见手机里的群消息,对旁边正在打字的及川彻侧目而视:“你还在记仇?” “他本来就是后勤,之前请他吃拉面都是看在小中原面子上了。”及川理所当然。 岩泉一最后没说什么,他也挺看不惯太宰治的作风的——主要是男女关系方面。以及,现在有更需要操心的事情,那就是三个一年级的成绩问题。 “土屋英语不及格,海川和山下数学不及格。”岩泉一如数家珍,“嗯,还有我们的主将,国文擦线过关,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你就说及没及格吧。”及川彻耸耸肩。 全科都是高分的岩泉一懒得跟这群人争辩,等到下午部活,操心的副将把一年级的拎到一边,盯着没及格三人组,丢出一个方案:“你们三个,这周末找成绩好的补补课,总不能补考还挂吧?那样的话教导处得找入畑监督谈话了。” 总是笑眯眯的入畑伸照生气起来完全无法想象,海川隼斗打了个哆嗦,举手:“找谁都行吗?” 岩泉一:“自己跟对方协商,得人家有空才行。” “那我要良谷!我家周末没人,良谷!可以吗?” 山下表示自己和海川可以一起,良谷无奈地答应了:“那你们要认真点。” 把脾气最好的先抢走了,土屋吉一阴沉着脸看看国见和中原中也——这两人把成绩发在群里的时候相当惹人注目,鲜红的分数能闪瞎一众学渣的眼睛。 土屋当然不是很高兴,他最不乐意的事情就是矮中原中也一头。谁知他的目光刚飘向国见,国见英就别开脸:“抱歉,我周末有事情。” 被直接拒绝,土屋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视线轻飘飘地挪到中原中也身上,又不甘地缩回去,似乎在“没有补课不能去合宿”和“向中原中也认输”中纠结。中原中也等的有些烦了,开口道:“我周末倒是有空,但我看你也不太想学的样子。” 土屋表情更难看了,太宰治本来在后面闭目养神,听到这时候倒是饶有兴味地睁眼,像软体动物一样游过来,下巴靠在中原中也肩膀上,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大块头要是过来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哦。” “……你发什么疯?!”中原中也怒道,“而且你是不是长高了?“ “也就比中也高了几公分吧!” 及川彻眯起眼,看着太宰治这段时间直线攀升的身高若有所思。岩泉一则怀疑地瞅太宰治:“你成绩怎么样?” 太宰治笑笑:“题目都很简单啦,应该不错吧?” 岩泉一去看良谷和平,和太宰一个班的良谷一言难尽地点头:“他确实……” 比起质疑太宰治的智商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中原中也更想知道太宰治为什么突然大发善心地对土屋有好脸色了,虽然对方没有明确和土屋有过交流,但中原中也清楚地知道土屋吉一是太宰治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自命不凡又四肢发达,中原中也自己占了半个都和太宰治相看两厌,不敢想象土屋和太宰治共处一室场面会多难看。 “不,土屋,你还是别来了,我突然想起我周末有事。”中原中也道。 他是在为土屋的生命安全考虑,但土屋显然不是这么想,中原中也临时变卦让他更加觉得没面子,逆反的情绪上涌,土屋冷哼一声:“岩泉前辈,我找中原。” 没等中原中也阻止,太宰治就欣然答应。岩泉一见状也无力回天,把一年级放回场子里训练,他揉揉太阳穴:“真是一团乱啊。” “我以为小岩会自己上呢。” “真我来帮忙倒还方便了,但我还得处理另一个麻烦。” 及川彻脑筋一转就想明白了,脸上也浮现出少见的疲惫:“小狂犬那家伙,还在跟你较劲啊?” “是啊,好在他答应了说这星期就会归队,有他和中原两个人,我们在进攻上就不怵白鸟泽。”岩泉一道,“就是地板还是有点软,小渡虽然可以,但一年级的整体接球水平还是很勉强。” 说到防守,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合宿会碰见的那支名为音驹的队伍——衰落一时的防守强校,去年又打上了全国,及川彻打定主意:“合宿时一定要把他们的方法学过来。” 部活结束后,中原中也准备回家,去车棚打开新自行车上的锁,太宰治在他身后打哈欠,中原中也忍不住问道:“你最近究竟在做什么?感觉每天觉也睡不够,行为还很反常……虽然我不喜欢土屋,但你也别干什么不能干的,这里是法治社会。” 太宰治自如地坐上中原中也的自行车后座,以一种轻盈到诡异的姿态和中原中也背靠背保持平衡,嘴上抱怨道:“我可是良民啊良民,中也这个mafia怎么好意思说我!” “不许避重就轻!” 听见后座的人发出细微的笑声,沉闷的震动由脊背传导而来,格外亲密且真实。中原中也不自然地骑着车,一路收到了许多同学所行的注目礼,最后中原中也还是说道:“总之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的行动什么时候出错过?” 这话倒是不假,中原中也呼出一口气,面前是瑰丽的夕阳,在地平线上缓缓沉降,如同巨大的温泉蛋黄融化在云中。 “多漂亮呀,中也。”太宰治道。 少年主语不明的话让中原中也轻啧一声,太宰治回头看见他鲜艳红发下更加鲜艳的耳根,故意道:“当然是说夕阳啦!” “滚蛋!我又没误会!” 太宰治乐不可支。 虽说还是恼火,中原中也还是真心觉得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变了很多,即使没恢复记忆的时候太宰治占了他很多便宜——比如让自己喊他“治哥”之类的,但至少,中原中也没见过他再去入水和上吊。 一大进步啊!省去了很多麻烦。 想到小时候对太宰治腻腻歪歪的自己,中原中也的大脑有一瞬间地崩溃,自行车漂移出去一段距离,太宰治大叫中原中也想谋杀自己,中原中也被这声鬼叫唤回神智,恼火地回头:“闭嘴!这不是很稳当吗!” “真是怀念小时候软糯的小蛞蝓呢,一起骑车的时候还会关心我坐的舒不舒服。”太宰治幽幽道。 额上青筋暴起,中原中也咬牙切齿:“根本没有这种事!” “什么时候还能再听见中也喊我哥——” “杀了你啊!!” 早苗玲子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两个少年骑着同一辆自行车飞驰而过,她疑惑地眨眨眼。 阿治和中也又吵架了? 23、土屋的奇妙冒险 清晨,高大的光头少年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卫生间对着自己的脸沉默了半刻,最后挤了点哥哥的洗面奶胡乱搓一搓。 土屋光彦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诧异于弟弟今天对自己的外貌的严苛要求,睁大眼睛:“小吉?哦对,你今天要去找同学补课来着。” 土屋吉一闻言表情更差劲了,土屋光彦倒是很习惯弟弟这副不给所有人好脸色的欠揍样:“是那个球打的很好的混血孩子吗?” “我明明说的是他很矮!” “可是你话里话外都在夸他哎!”光彦从客厅拿了一袋东西过来递给他,“去别人家里不能空着手,这些水果你带过去,记得好好和他相处哦,毕竟是在帮你忙呢。” 土屋盯着那袋水果,仿佛和它有深仇大恨,最后在兄长的威慑之下拎着出了门。 仙台这片的居民区不大,土屋家和中原家其实就隔了三条街,按照中原中也给他发来的地址,土屋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一个小独栋。他站在门口,皱着眉头按下门铃。 一开始无人回应,正当土屋不耐地想要按第二遍时,一阵拖鞋趿拉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开门的是那个好像跟中原中也很熟的黑发少年。 他怎么也在这里?土屋上下扫视着太宰治的穿搭,睡衣、拖鞋、还有……海绵宝宝的睡帽? 光头少年似乎正在消化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太宰治丝毫没有不自在的感觉:“大块头来得真早,中也还没起来呢!” “噢。”土屋面对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呆滞地被太宰治领进客厅,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但这个家里摆放的中原中也和疑似是中原中也母亲的照片又让他打消了疑虑。 最后土屋选择放弃思考:“你昨晚住在这?” “不明显吗?”太宰治眨眨眼,跟睡衣上的派大星一起和土屋对视。 场面太过诡异,土屋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束手无策,他只能把水果放在客厅的桌上,然后尴尬地坐下来。 发小晚上互相串门也挺正常的,土屋暗道。 太宰治完全没有做主人的自觉,并无给客人倒水的打算,瞥了一眼袋子里没有自己喜欢吃的水果就不感兴趣地也坐到一旁,像没有骨头一样蜷缩在沙发上。 空气一时静默,直到中原中也打着哈欠下楼,混血少年穿着简单的衬衫,脱下校服后依然不减青春,锻炼得宜的身体被紧身的牛仔裤勾勒出漂亮的线条,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有扣紧,露出精致锁骨和白皙皮肤。他走到客厅,察觉气氛沉重,挑起眉先质问太宰治:“你懂不懂礼貌?倒杯水不会吗?” “哎——可是我很困——” “懒死你得了。”中原中也去冰箱给土屋拿水,“妈妈呢?” “去送货啦。” “那么早就去送货,也不知道她吃没吃饭。”中原中也嘀咕几句,把目光投向表情凝重的土屋,“你呢?吃饭了吗?” 不同于在太宰治面前的沉默,土屋一见到中原中也就反应激烈,像炸毛的烈性犬一样瞪眼:“我是来补课的!” 虽然他根本没有毛,说的是头皮上。 太宰治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突兀地笑出声,被其他两个人侧目而视,中原中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对土屋正色道:“我知道你是来补课的,至少今天,好好相处可以吗?有什么事球场上再打过。” “……啧。”算是默认。 莫名被比自己矮了快两个头的中原中也教育了一顿,土屋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生不起什么反驳的心思,对方语气平稳态度和蔼,甚至于有一丝成熟的包容——明明在球场上也挺嚣张的,场下居然是这么规矩的人吗? 不好继续针对友善的面孔,土屋总算按耐住心中沸腾的挑衅因子,抬头等中原中也的下一步安排。 中原中也把椅子挪过来,拿出昨晚给土屋整理的英语笔记,在桌面上缓缓推到土屋眼前,土屋维持着他一贯的臭脸,手指动了动,还是接过来翻看。 对方的字迹很飘逸,有点像经常签名或者写英文的那种字,但为了让土屋看懂刻意收敛了一些。至于笔记的内容,即使土屋的成绩一般,但他也能看出来,这份笔记确实是用心的,而且不得不说……对他很有用。 但那句道谢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如鲠在喉。不过中原中也也没指望这人能开口道谢,看见土屋低头翻阅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其他反应,就默认要进入下一个环节,开口问土屋要他的英语试卷。 土屋松了一口气,把卷子翻出来给他,上面是老师满含怨气批的40分,中原中也深呼吸:“你根本没听课吧!” “我听了!”土屋咬牙反驳,“但我对英语就是没什么好办法。” 能听见土屋承认自己哪方面不行还是很有难度的,看来是真的没办法。中原中也审阅着这张卷子,试图找到切入点,想着想着身子就不自觉地靠上椅背,用手撑住脑袋,土屋抬眼,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他那双翘起的修长的小腿,还有—— “中也怎么不好好穿衣服呀。” 冰冷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背后拢上来,替中原中也把扣子扣好,太宰治呼出的气流像挠痒痒一样,中原中也不自觉地皱起眉,注意力却还是放在试卷上,打发捣乱的小猫似地把太宰治轻轻推开:“一边玩去。” “我觉得大块头的读写都很成问题。”分明是在和中原中也说话,太宰治的鸢色眼睛却不带什么感情地盯着土屋吉一,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微笑,“果然你们这种四肢发达的人都一样,中也也是,最讨厌你们这种人了。” “讨厌的话能不能放开?你不是没有和男人搂搂抱抱的习惯吗?” “可是中也身上热热的很舒服哦,像小狗。” 中原中也冷哼一声,还是任由他去了。土屋的大脑cpu卡顿了很久,这两人好像很熟悉这种亲密到过分的动作,发小都这样吗? 老哥会趴在自己身上赖着不动还对着耳朵吹气吗?土屋晃晃脑袋,企图把这种诡异的联想甩出去,不对,要找参照的话也得是发小才行,岩泉前辈和及川前辈?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混乱,这是惊悚片吗? 太宰治歪头,终于放开他的人形移动暖炉:“大块头好像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土屋被他看得脊背发凉,突然想起中原中也让他别来的那番话,明明太宰治什么也没干,但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要杀人灭口的危险感觉。 不过土屋吉一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害怕了的,他若无其事地挺直腰杆:“你看好了吗?” 中原中也抬眼,太宰治就缩回了沙发,又变成了一块只有呼吸声的背景板,终于没人捣乱,中原中也呼出一口气:“先从词汇开始。” 这一教就是一上午,土屋虽然性子急了点,但确实信守承诺,没有跟临时辅导老师犟嘴,暂时扮演了一个沉默的好学生。时针默默地指向十二点,原本觉得肯定非常难熬的时间意外地过得挺快,土屋的眉头松了些,刚好光彦打来了电话。 “ok,今天就先到这里。”中原中也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也有快五个小时了,剩下的你把笔记带回去琢磨吧,只是应付补考的话这些应该没问题。” 土屋给老哥回了条信息,整理好东西起身,中原中也把他送到玄关,只见这个不好相处的高大少年在玄关站定片刻,最后转身对他道:“多谢。” 声音和蚊子叫也没什么差别,好在中原中也五感通明,他笑笑:“小事,不过球场上我还是不会放水的。” 土屋顿时扯下那副乖巧的面孔,高高在上地用鼻子出气:“哼,你等着吧,我一定会是下一个拿到背号的人。” “随时恭候。” 两人在门口聊这几句的档口,太宰治在沙发上注视着这里,最后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大声喊道:“大块头快回家找哥哥吧!中也昨晚没睡好一直踢被子呢,得补觉才行!” “他怎么知道是我哥……” “来电话的时候看见了吧。”中原中也额头青筋一跳,替太宰治解释道。 真实情况当然是那家伙把球队里每个人的背景都查了个底朝天,就差没翻人家族谱了,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段。 土屋拧着眉,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总感觉哪里很奇怪,没等思考清楚就被中原中也送出了家门。中原家的大门在眼前关上,土屋大脑一团浆糊地往家的方向走去,最后在家门口迟钝地灵光一现。 所以……土屋回忆着太宰治最后那句话,他们两个是睡在一起吗?! 另一边,中原中也转身狠狠地踹了太宰治一脚:“你想干什么?又是摸又是抱,恶心死我了!” “我什么都没干啊!明明在好心帮你扣扣子,小蛞蝓怎么还反咬一口!” “扣扣子就扣扣子!”中原中也的耳根红的能滴血,恼羞成怒,“你一直在我耳朵边上说话……” “耶?中也这就害羞了?我知道我的魅力很大啦,但中也放心,我没有那方面兴趣哦!” “呵。” 中原中也不再搭理太宰治,就当刚才的那一点悸动是喂了狗。 24、恐惧之物 星期一的部活,良谷和平来的一如既往的早,进门就看见土屋吉一正抱着球坐在地上发呆,顺口问:“什么时候来的?” 土屋蓦地被唤回注意力,眼神飘忽不定,只是拘谨地“嗯”一声,姑且算是回答。 良谷倍感莫名,但土屋一向不通人性,即使没得到答案,良谷也摇摇头释怀地离开。谁知土屋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伸腿拦在良谷身前。 良谷:? 土屋:“中原什么时候会到?” “他不是一直都很准时吗?应该过十几分钟就能看见。”良谷稀奇地观察土屋的神情,“你不会是要……” 找他打架?良谷委婉地提醒:“他才帮你补课,你现在就闹不愉快不太合适吧。” 土屋诧异:“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他打架了?哎,你……” “良谷,良谷和平。” “噢。”土屋点头,脸上丝毫没有开学快两个月还不记得同部名字的惭愧,“良谷,你和中原熟吗?” “还算熟。”和你比起来。 “他……”土屋还想问什么,却噎在了半路,良谷等他下文等了半天,满头问号:“你休息日不会跟他打起来了吧?” “没有!” “那就行。”良谷松一口气,看看时间,也不和土屋继续耗着了,进里间去把球车推出来。土屋懊恼地撑着脑袋想事情,被进来的岩泉一拍拍肩膀叫集合,最后还是选择先参加训练。 而准时到达球馆的中原中也被这家伙的眼神打量了好一会儿,中原中也对视线很敏感,也不知道土屋发什么疯,就回头瞪回去,却发现土屋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不良今天真不对劲。”海川摸摸下巴,“他居然没冲过来和你比发球,我以为他上星期练了那么久跳发就是为了跟你一较高下呢。” “不良?”中原中也嘟囔道。 海川点头:“他长得完全就是标准的不良少年典范啊!据说在班里人缘也很烂。” 中原中也倒没什么感觉,他自己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出身,说别人是不良总觉得不合适,也就没参与海川的讨论。山下倒是思考起来:“关于不良,我倒是听过一个人,好像也是我们排球部的。” 金田一扯扯嘴角:“喂,现在是训练时间吧。” 国见非常流畅地把球夹在腰间,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一撮人就这样挤挤挨挨地聊起几分钟的闲天,中原中也之前经常见到下属们出任务的闲暇时间这样讨论八卦,一般来说自己就是他们八卦的中心人物——偶尔会加上首领和梶井。 要不说横滨的底层mafia也就是普通社畜,首领不太会在意一些风言风语,没论及隐秘的就随他们去,中原中也偶尔参与到下属的讨论中,也能听见一些意想不到的消息,比如芥川和人虎之间那点不得不说的故事。 “……就是这样,那个人是二年级的,非常不服管教,只有岩泉前辈能稍微治住他,自从犯事后就停训不来了。” “噢——” 现在是岩泉一和不知名二年级不良间不得不说的故事了。中原中也在心里笑笑,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宽和,让球在指尖随性地转起来,却发现周围讨论的声音渐小,最后归于一片不同寻常的寂静。 中原中也抬头,顺着山下的眼神看向排球馆门口。那里正杵着一个染金色短寸的少年,发型很有个性,像颗网球。 “这是你说的那个?”中原中也道。 山下一副想撇清关系的样子:“希望不是吧。” 海川拍拍他:“没事,不就是背后八卦了几句吗,不至于就这么直接找上门的。” “好久不见,小狂犬!” 慵懒的声音渐近,岩泉一和及川彻向这里走来,金田一和国见立刻滚去另一边训练了,而中原中也收获了岩泉一一个“你怎么也跟着他们一块偷懒”的谴责眼神,摇摇头,退到一旁准备看情况如何发展。 但及川彻此人向来不喜欢按常理出牌,只见他一把将满脸不情愿的不良捞到中原中也面前:“喏,这位是一年级的中原。中原,这是二年级的京谷贤太郎,有段时间没来训练,给你介绍一下。” 岩泉一有种不妙的预感,而京谷贤太郎显然不满及川彻这种把他随意安排的态度,眉头一皱就要开口,及川彻却浑不在意地继续宣布他的决定:“小狂犬,中原就是你接下来的对手哦。” “哈?” 一向把岩泉一视为球队第一强者来竞争的京谷立刻把眼神锁定在中原中也身上,像只猎豹在端详面前娇小的猎物。中原中也被他怀疑的目光看得火大,挑眉:“怎么?” “矮。”京谷道,“你打不了排球。” 空气凝结了。 “……你这家伙,比大块头还让我不爽啊。”几秒沉默后,中原中也轻轻地笑了一下,分明是极其漂亮的长相,京谷在这一瞬间却感受到明显的、极端的锋利,不禁退后一步,表情更加不善了。 岩泉一意识到中原中也有点生气,急忙踹及川彻一脚让他自己造的孽自己收拾。及川彻却抬头看球馆的二楼,发现太宰治并不在那里,继续拱火道:“以貌取人是不对的哦小狂犬,中原可是连小岩都认可的“王牌”呢,相比起来,你毕竟缺少了训练的时间,而现在的青城排球部需要的不是不稳定的“重炮”……” 他的声音带着平静的威胁,京谷听懂了,不甘地“啧”了一声。 及川彻笑着拍拍手:“小狂犬,要不要试着打败他呢?” 打败我?中原中也明白及川彻的目的了,这家伙完全就是在不顾一切地想把京谷这柄过刚易折的刀刃磨到最利,但中原中也不是什么甘心成为磨刀石的人,相反,他很乐意当常胜不败的擂主。 于是中原中也颔首,蓝眼睛自信地挑起来:“不管比什么我都非常欢迎,毕竟你只是个——” 他比了个口型,刻意偏头遮挡住两个三年级的前辈,但京谷看得很清晰,顿时目眦欲裂,怒火几乎淹没理智,及川彻神色一敛伸手制住他:“没让你们打架。” “打架你也打不过我,放弃吧。”中原中也道,“不如指望再长高点,你也只有这个地方有骄傲的资本了。” 岩泉一张大嘴巴,他从没见过中原中也说这种垃圾话,都能去当副攻了。 京谷恶狠狠地瞪中原中也一眼:“有本事真的打一场。” “打架的停训。”及川彻当机立断。 中原中也摇头:“不打,算切磋。” “切磋也不行。”及川彻咬牙切齿,有点后悔把这俩拉一起,“真要有个好歹,我这主将也不用当了。” 京谷没理及川彻,给中原中也报了个地点就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排球馆。岩泉一一脑门官司地用拳头砸向及川彻的脑袋:“你有病吧?啊?非得这样你才高兴?” “我以为……”及川彻欲哭无泪,他以为中原中也不会跟着京谷胡闹的。 中原中也不想帮他说话,但还是叹了口气,决定不和高中生计较:“我没上头,你们不放心的话明天放学跟我一起去,我手里有分寸,出不了事。” 倒不如说这样一劳永逸了,京谷的性格很像心理状态最极端时候的芥川,跟他较劲会较劲到天荒地老,不如一下子把他的犟脾气打碎,免得夜长梦多。 “京谷学过散打和格斗术,他当时停训就有这方面的原因,我是怕他下手没轻重。”岩泉一皱眉解释。 “我心里有数。”中原中也瞟一眼及川彻,“而且现在不善罢甘休的不是我,及川前辈。” 心虚理亏败下阵的及川彻投降:“那我和小岩跟着,点到为止。” 事已至此,岩泉一只能选择信任中原中也,但他还有个疑惑:“你刚刚是不是和京谷说了什么?他情绪一下就不对了。” “没说什么。”只是说他是懦弱的逃兵而已。 因为个人原因停训拖队伍后腿的球员,不是逃兵是什么?中原中也想,不过这么看来,自己猜得没错,京谷真的对自己的缺席有愧疚之心,不然也不至于恼羞成怒了。 回到球场,中原中也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人的震撼目光,海川两眼发亮地来询问自己能不能有幸目睹明天的大决战,被良谷一脸无语地制止:“别凑热闹了,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事情。” 海川想想倒也是,遗憾作罢。山下关切地问中原中也需不需要自己告诉监督,中原中也摇头:“放心吧。” 而沉默了许久的土屋却冷不丁提出:“我可以帮你。” “喂,我们关系有好到这个地步吗?” 土屋炸毛:“呵,不稀罕就算了。”他还想找机会还中原中也人情,却是这种结果,气呼呼地拿着球转身就走。 良谷看看土屋带着悲愤的背影,笑出声:“他今天很热心,估计是休息日麻烦你不好意思了。” 中原中也也只能这么认为。 而由于他的靠谱众所周知,众人便不再掺和他和二年级的纠纷,说了几句就开始训练。中原中也边对着墙壁垫球,思绪却不自觉地飘远。 想起当年还在双黑的时候,中原中也跟太宰治一起上审讯课,太宰治完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功将mafia的审讯室变成了他的个人恶趣味刑场。中原中也对他的下作手段嗤之以鼻,太宰治却说:“蛞蝓当然不会懂的,因为蛞蝓是没有情绪的呀。” “谁说我没有?”中原中也当他狗嘴吐不出象牙,“我每天都生气到想杀了你。” “不不不,只有有情绪的人才会害怕,能让人“害怕”的话,就相当于把脊骨连根拔起,因为人类的生存本能是大于一切的。”太宰治笑容带着运筹帷幄的邪异,“唔,毕竟中也从来不会害怕嘛,这么一说,蛞蝓果然是无脊椎动物!” 可恶的太宰治,怎么哪里都能想到他。中原中也愤愤地咬后槽牙,但不得不承认,太宰治的方法是快速且有效的。 所以,只要让京谷感到“害怕”,就可以了吧? 25、充实之物 金田一勇太郎是第二天才知道中原中也和京谷贤太郎约架的事情的,和反应平平的国见不一样,金田一觉得此事定有隐情——因为中原中也完全不像那种会和人打架的人。 【隼太郎】:可中原确实答应了。 【隼太郎】:我想去看来着,结果小良拦着不让去。 【勇者金田一】:万一中原被他打伤了怎么办? 【隼太郎】:我就是这么说的,但中原自己有计较,山下也不陪我。 【隼太郎】:你也好奇的话,咱俩一起? 【勇者金田一】:你要不找那谁吧,他肯定要跟去的。 【隼太郎】:? 【隼太郎】:幽灵君吗? “你这算不算给他出了个馊主意。”放学后,金田一和国见简单提了海川的想法,国见嗤笑,“还有海川这个id,怎么那么像狗的名字。” 金田一表示天地可鉴,自己连人名都没说,是海川隼斗自己得出答案的。国见摇摇头:“但是中原好像没跟太宰说这事啊。” “怎么可能?”金田一否定,“他们就差黏在一起上厕所了。” “如果说了的话。”国见英对着教室外面扬扬下巴,“他就不会等在这了吧?” 金田一顺着国见的示意往外看,如他所言,太宰治正黑着脸站在1班门口飞快地用手机打字。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海川隼斗来4班找太宰治,太宰治正和同班女生聊天,海川羡慕地站在旁边等他把话题结束。女生得到了太宰治的联系方式,一脸幸福地离开了,海川感慨:“你桃花真多啊。” 太宰治和海川没交流过几句,仅仅只是知道彼此的名字和班级,见海川来找自己,他若有所思地眯起眼,最后自来熟地笑道:“毕竟我长得好看呀,海川同学肯好好收拾一下的话,说不定也有这种效果呢。” “或许我确实该去剪个刘海……” 这家伙完全没有被阴阳怪气的自知之明,太宰治颇感无聊,没有和他继续撩闲的兴趣,直接问他有什么事情。 “就是……”海川咬咬牙,低声道:“待会中原和京谷的那场大决战,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旁观吗?反正你肯定要去的吧。” 太宰治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黏糊糊的小蛞蝓】:我今天放学后要去找老师商量体育祭的事情,你在教室等我二十分钟。 手机里的信息是这么说的,太宰治冷漠地捏紧手中的钢笔。 天然直觉系没有察觉太宰治一瞬间变得恐怖的眼神,外表俊秀的黑发少年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诱导道:“大决战?是昨天部活定下来的吗?” “对啊,那个二年级不良可嚣张了,眼睛长在头顶上,要和中原一较高下呢。” “哦?在哪里?” “就在球馆后面的空地……”海川卡壳了一下,“哎?原来你不知道吗?” “我现在知道了。”太宰治懒懒地起身,“我会去的,不过我得先去趟中也的教室……唔,小狗不和主人报备行程还撒谎,我要小小惩罚他一下。” 后面半句海川没听懂,满脸问号地歪头:“哦,好的,那我先回教室收拾书包,一会儿一楼门口见!” 事情就是这样,太宰治给中原中也发了十几条信息控诉对方的恶劣行径,最后在金田一和国见的注视下,把一个包裹塞进中原中也的书桌抽屉里。 “原本是想给小矮子当生日惊喜的,结果快递送迟了,那就当做“小狗不听话的警告”吧!” 金田一表情一言难尽:“这家伙在说什么……” “既然这样,那扫帚头同学和中分头同学干脆一起去好了。”太宰治灵机一动,“连海藻头都在,中也也不会嫌弃人太多吧!” 海藻头?国见想起海川那头凌乱的卷发,确实贴切,但中分头是什么鬼啊! 金田一已经对这个外号脱敏了:“我没兴趣。”中原中也明显不希望太多人来参与,他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国见的眼里倒是闪烁着诡异的光,金田一暗道不好:“喂喂......” “只是去看看无所谓吧,法不责众。” “切,你也有这么无聊的时候。”金田一道,抬腿走向门口,“还不走?待会都结束了。” “所以,这就是你们五个人杵在这里的理由?”松川一静抱臂扫视几个一年级。 被前辈当场抓包,海川尴尬地挠头,若无其事地把目光投向远方。而完全没串通好的土屋吉一也绷着脸出现在此,他和惊奇地盯着自己的几个人对视一眼,恶声道:“怎么?你们都能来我不能来?” “请便。”金田一无语地颔首。 太宰治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明明前辈也在吧!” 其实是被及川喊来望风的松川噎了一下,最后也没把一年级赶回去:“无所谓,料想岩泉也没空管你们。” “已经开始了吗?在哪在哪?” “别表现得这么激动啊!”金田一把海川按回去,国见撩起眼皮:“还没呢,京谷刚到。” 这就是传说中的二年级不良少年?太宰治煞有介事地观察了一圈,反正不可能在小矮子手底下过三招吧,转头看见如临大敌地盯着中原中也的岩泉和及川,太宰轻轻笑起来——这些人完全、完全、对中也没有认知。 想到这里,他莫名自得起来,面上却还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在中原中也惊诧地看着这里一大群人的时候极其刻意地偏过头,以示自己被欺骗的不满,中原中也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会儿,想起手机里十几条未读消息,倍感糟心地不打算管他,而是问岩泉:“他们怎么回事?” 太宰会知道其实他没有很意外,主要是昨天答应得好好的另外四个人,还有松川,人再多点可以直接打比赛了。 “我没说。”及川先撇清自己。 岩泉扫一眼就知道谁是罪魁祸首:“绝对是海川那家伙,良谷还说他很老实,果然山下也管不住他。” 京谷贤太郎毫不在意周围有多少观众,他的眼中只有中原中也一个人,那人赭色的头发扎起一个小辫子,依然惹眼得让人心烦,他感觉胸腔内那股沸腾的怒火越烧越旺,抬脚就往中原身前走去。 中原中也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把京谷打量一遍,似乎在观察什么。这种堪称随意的态度令京谷感到耻辱,他本就凶恶的表情更加狰狞,瞪大眼睛:“假如你输了,你就把那句话收回,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我比你强。” “好。”中原点头,“假如你输了,你就好好训练,服从管教。” 京谷把嘴唇咬出一丝血色,啐了一口:“想让我输......你还没资格要求我!” 对方学过格斗,这完全不是假话,拳头带着狠厉的风声卷着怒意砸向中原中也的左脸,岩泉瞳孔骤缩,手臂几乎就要伸过去把中原拉走。 京谷的性格岩泉很清楚,说好听点是目的性强,说难听点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岩泉管教了他一年刚刚初见成效,对方就因为和人打架终止部活了,之后再遭遇什么岩泉一点都不知道,想来京谷心里也憋着一口气,然后在昨天被中原狠狠点爆了。 岩泉原本以为京谷在停训后会有所收敛,但这拳力道完全没有留手! 结果没等身边人反应过来,中原中也就轻巧地偏头躲过了这一拳,京谷心下惊异,咬着牙出了第二拳,依旧连中原中也的衣角都没有擦到。 少年如同灵活的猫科动物,在并不如何平坦的地面上自如地挪动位置,相比起来京谷就像无头苍蝇一般,拳头渐渐失去了章法,岩泉和及川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脸上的惊诧。海川眼睛都看直了:“他平常触球的速度原来还不是最快啊。” 土屋原本是抱着中原可能会受伤的心态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拉架的,如今中原中也这种堪称恐怖的身体控制力展现在眼前,他的心脏忽地空了一块。之前他和光彦扬言自己不会输给一个半路出家的矮子,现在他却不太肯定了,不,土屋在心里道,他绝对赢不了中原中也。 “太慢了。”中原中也用京谷绝对能听见的声音说。 京谷大脑中的那根弦绷断,只能听见“嗡”地一声。 “有本事别躲啊!”他咬紧牙关,红色从脖颈蔓延上来,既然拳头不行,那就别怪他用腿了。 训练有素的身体像拉到极致的弓弩,大腿的肌肉如同弹簧,将箭矢发射出去,小腿重重地劈向中原中也的膝盖,中原中也依旧没有眨眼,脚尖安静地蹬了一下地板,身体就凌空跃起。京谷的攻击落空,一时没有控制好重心,身体向旁边倒去。中原中也瞥一眼呆滞的及川彻和岩泉一,也抬起腿,却是给了京谷的上半身一个支点,让对方稳住站立的姿势。 及川彻咂舌:“看来根本就不需要我们嘛,小中原强的可怕。” “你说这话和放屁有什么区别?打之前谁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岩泉叹气,眼里却有着几分欣赏,“......不过现在看来,中原给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那一边,京谷觉得摇摇欲坠的上半身被撑住了,本能地站直,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中原帮了一把,羞耻地骂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中原中也笑了笑,蓝眼睛在空中划过一道利光,“——到我了!” 如同一道轰然炸响的鼓点,少年优雅而暴力的膝击砸向人类的□□,他的手插在口袋,游刃有余地像一只飞鸟,双腿是他中空的外骨骼,却充盈着厚重的力量。 太宰治在场边,脸上的表情却渐渐消失,归于一滩死水。只有鸢色的瞳孔中无法磨灭地存在着一个人影,少年在他眼中起舞,一眨眼,他好像又穿着白色的西装躺在阁楼里,mafia鼎鼎大名的战力顶点用大楼泯灭了一条巨龙,只为了来他跟前揍他一拳。 太宰治忽然就想知道,在中原中也力竭地倒在废墟之上时,对方会不会想起两人在雾中交颈而卧的那一天。 高贵、绚丽、战无不胜。 我后悔了,太宰治想,真想把看见中也这副样子的人的眼睛挖出来。 旁边的一年级众人莫名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对危险最敏感的直觉系搓搓手臂:“有点幻痛。” “京谷在中原面前跟纸老虎一样。”国见惊奇地发现自己毫无困意,这场“切磋“是碾压式的,却格外精彩,中原中也的所有动作都有极高的观赏价值。 金田一看看身旁抿着嘴唇的土屋,暗道接下来球队最不能招惹的人,除了岩泉前辈,中原应该会越过一众三年级高居第二了。 昔日的重力使,如今的球队新星王牌,几息之间便将挑战者踹倒在地,京谷知道自己的大腿和背部一定都是淤青,对方手下留情了,但那股令人只能生出退却欲望的杀意仍旧在他周身徘徊。生存的本能让京谷护住了头部,以一个可笑的姿势蜷缩在地上,他耻辱地将嘴唇咬出一个血印子,身体却动弹不得,连简单的抬头都做不到。 怪物,这家伙是怪物,京谷咽下一口血气,这种格斗术他从来没有见过,纯粹靠着离谱的身体素质,不作任何保护的格斗技巧,似乎完全只是为了攻击而生。 “你很强,你会输给我只是因为我练习的时间更久,身体强度更高而已。” 中原中也呼出一口气,缓缓道。 “......用不着你假惺惺。”京谷爬起来,脸上沾了尘土,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很是光鲜的中原中也相比,如同刚从泥坑打滚回来。 中原笑了笑:“你输了。” 京谷梗在原地,那种胆寒的杀气还停留在他的脊背,让他像被冰水从头淋到尾一般清醒。半分钟后,京谷贤太郎舔过嘴唇上的血气,低声承认:“......算你厉害。” 中原中也挑挑眉,这家伙至少服输,就低头拍拍身上的尘土,示意主将可以来发挥一下了。及川适时插入对话:“那根据约定,小狂犬要听前辈们的话哦!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恢复部活训练!” “今天算了吧。”岩泉道,“刚被揍完呢。” 京谷想辩解什么,刚张开嘴就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摸上破皮的嘴角,最后只能在岩泉关切的目光中偃旗息鼓。 26、所需之物 京谷的事情解决完,就得解决另一个人的事情了。部活结束,中原中也黑着脸被太宰治拉走,只留下想叫中原中也一起去吃鲷鱼烧的良谷在原地略感神伤。 中原中也没有很想吃鲷鱼烧,但更不想被太宰治兴师问罪,他不知道自己有点隐私怎么了,太宰治闻言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不可以!中也要和我道歉!” “滚开啊混蛋青花鱼!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告诉你很正常好不好。” 其实在瞒着太宰这件事上中原中也没有想太多,纯粹是觉得两个人黏得太紧了而已。 太宰治的眼睛里立刻蓄起一汪鳄鱼的眼泪:“可是别人都知道啊……这件事还是我从海藻头嘴里听说的,小狗狗找别人家的小狗狗打架,我作为主人,难道没有知情权吗?!” “迟早咬死你。”中原中也瞪他一眼,却被他这副可怜样整得有些心虚,咳嗽几声,道,“以后会告诉你的,行了吧?” “不行哦,要让中也记住这个教训。” “那你说你想怎么样?”中原中也无奈,“先说好,太过分的不可能。” 太宰治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笑得像得逞的狐狸,中原中也背后一凉:“你不会又搞了什么我的黑历史合集要发出去吧?” “中也猜错了,虽然这件事我也很想做啦,但果然还是更想看中也把我的惊喜戴在身上。” 太宰治的尾音轻飘飘的,好像一根羽毛,挠的中原中也耳根发痒。 “明天中也翻翻抽屉就能看见啦!” “怎么放在那种地方……”中原中也嘟囔了一句,“惊喜?你是不是原本想在生日送来着?” 恢复记忆的第一个生日是美津纪和太宰一起给他过的,由平凡而温暖的一顿饭和美津纪亲手做的蛋糕构成。高兴的母亲还送了中原中也一个新的排球,据说是很好的牌子,之后中原中也把球带到球馆来训练,海川大感羡慕,扬言要认美津纪为干妈。 但太宰确实没有送礼物,中原中也不是很在意,对方上辈子就不太喜欢送礼物,或者说在他眼里出生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不过即使如此,中原中也自己在和太宰治还是搭档的时候依旧会坚持送礼,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仪式感,仿佛这样就能更加融入这个世界。 这一次太宰治没否认:“但是这个时代网购太慢了,完全没赶上生日,真可惜。” 难得看太宰治如此初具人形,中原中也莫名有几分感动:“我真是谢谢你了。” 不过再问太宰治到底送了什么,太宰治却一点都不肯透露,事已至此中原中也不再追问,正如太宰治了解中原中也,中原中也也能稍微划出对方会送的礼物的范围。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翌日,赭发少年早早来到教室,趁没其他人在,手一伸进抽屉就摸到了意料之中的一个包裹。“惊喜”包的很严实,中原中也拿出来仔细观察,内部还有一个盒子,上面的logo中原中也很熟悉,在十几年后也是一个大品牌奢侈品,他上辈子是这家店的终身会员,店家每季度都会送新品给他试用。 太宰这家伙这么有钱吗?这辈子可没有自己的副卡让他刷啊。 中原中也保持质疑,压下心头不太好的预感,皱着眉头掀开盒子的一角—— 然后“啪”地盖回去。 太宰治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这种物品到底怎么好意思网购回来的!中原中也把“惊喜”塞进抽屉最深处,努力深呼吸想平复心情。早知道太宰治的德性,他就不该抱有什么期待,这东西还是找机会带回家锁起来好了。 金田一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中原中也把什么塞回去的这一幕,他想起昨天太宰治放进中原中也抽屉里的东西,顺嘴提醒:“昨天太宰好像在你桌肚里......” “没什么。”中原中也打断他,随后好像是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一般,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是说,我知道了。” 金田一看看前座红透的耳根,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午休时,在4班的教室里,良谷和平拿出满溢弟妹爱意的便当,看着蛋包饭上歪歪扭扭的笑脸,感觉一上午的疲惫都被治愈了,脸上扬起幸福的浅笑。桐岛在他身旁坐下,良谷一愣,这才分出心神和她打招呼,却发现以往温和漂亮的女生神色中笼罩着一层阴云。 “桐岛同学?你看起来不太好。”良谷皱眉。 桐岛勉强地笑笑,向他展示便当里的蔬菜沙拉:“最近在减重,感觉都要得厌食症了。” 良谷却觉得她表情里还藏着其他隐秘,但对方不说,他也不好探究,只能关切道:“是因为上次你说过的那个杂志模特面试吗?” 提到这个桐岛美和就开始发愁,边咀嚼食之无味的沙拉边解释:“休息日我和弥纱子一起去见了负责人,他说只能在我们中选择一个,所以......” “这不是在让你们内部竞争吗!” “是,但这笔钱对我们两个来说都很重要。”桐岛垂下眼帘,对良谷感激地笑笑,“谢谢你,一直愿意听我讲这些事情。” 良谷表示这没什么:“需要帮助的话一定要开口。” 据良谷所知,桐岛美和的家庭状况原本可以说的上尚可,但自从对方的父亲病倒住院,一家子的日子就变得拮据起来。为此,她刚开学就去找了休息日的兼职,而桑原弥纱子是桐岛美和在兼职时相熟的同学,这次模特面试就是她介绍给桐岛的,也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负责人居然一定要淘汰一个人。 两人把便当慢悠悠地吃完,桐岛才环顾四周,低声问:“太宰同学呢?” 良谷摇头:“可能去1班找中原了。” “我刚刚找弥纱子的时候没有在1班看见他呀。”桐岛眨眨眼,“哎?难道回家了?” “这个时间回家得骑车,不然赶不上下午的课。但他们......” “一直都是中原同学骑车载他来着。”桐岛觉得有趣,“太宰同学大概不会骑车吧。” 良谷嘴角抽了抽,以太宰的作风,还真不一定是因为不会骑车。能黏到全年级都知道是连体婴的一对发小,也只有他俩了。 但下午的课上,太宰治还是按时出现了,只不过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良谷要去部活的时候还问他要不要一起走,太宰像没听到一般,依旧趴在角落的座位上拿校服盖住脸,似乎是睡着了。良谷叹了口气,低头给中原发消息。 【良谷】:你来4班接一下太宰吧,他好像不太好。 中原很快回了个好的,良谷都能想象到对方一脸嫌弃但马上拎起包往4班赶的样子,他笑着收起手机准备离开已经几乎走空的教室,抬眼却发现那坨校服不知什么时候滑下来,太宰抬在逆光的夕阳下盯着热心的班长,眼神如同幽深的黑洞,把一切情绪都吸进去。 “你醒了?我刚给中原发消息。”良谷被他盯得发毛,解释道。 太宰抬起头,眼珠转了转,良谷这才发现对方脸上浓重的疲惫,习惯性关切道:“你午休不在,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唔......被可恶的大人叫出去了。”太宰的表情蔓延上纯粹的嫌恶,仿佛这个“大人”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蛆虫,他兀自神游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想起了面前有一个正在等他下文的人,于是露出刻意的微笑,“班长,不管是谁在你面前难过,你都会乐于帮助的对吗?连桐岛同学最近都很爱找你聊天呢。” 桐岛之前确实和太宰关系更好些,但这只是表面上,没过多久桐岛就因为太宰的各种敷衍和诡异发言而礼貌疏远了,良谷以为太宰心中应该有数,便承认道:“毕竟你也说了,我是班长。” “有选择的话,果然大家都想站在光明下吧。” “什么?”声音细如蚊蝇,良谷没听清。太宰却摆摆手:“没事啦班长大人,我在这等中也就好了,你先去社团吧!” 中原中也来4班的时候,正巧撞上要离开的良谷和平,良谷告诉他太宰好像不太对劲,中原中也愣了一下,差点气笑:“敢在我桌肚里放那种东西,他还不高兴上了?” “额......” “总之谢了,我会看着他的。”中原中也拍拍良谷的肩,确认良谷走远,中原中也才怒火中烧地闯进教室,把正在cos鸵鸟的黑泥精揪起来:“要我亲自来接,排场挺大?......嘶,你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现在累的好像——” 中原中也想说累得像十八岁那年被首领派去子公司忙活三天三夜那回一样,但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又把这句话吞了回去。太宰倒是一副洞察他心思的样子,嚷嚷道:“原来中也也觉得那个怪大叔是奴役下属的资本家!” “你能这么多年还在坚持诋毁首领,我也挺佩服的。” 太宰治这时注意力却不在前任上司上了,目光逡巡在中原中也光洁的空无一物的脖颈,不满地道:“中也没有戴!” “我怎么可能戴!你买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啊!”提到这件事中原中也就想直接把太宰从教学楼丢出去。 太宰眼泪汪汪:“中也不守信用,明明说好要跟我道歉的。” “我到底为什么要答应你......”中原中也闭上眼睛,最后果决地宣布,“总之不可能,你再装可怜也没用!” 太宰治的脸上的情绪随着这句话变得冷淡下来,中原中也只觉得自己本来就没错,“切”了一声,叉着腰站在太宰治的桌旁,想看看这人还有什么花招要使。谁知太宰治突然伸手把他拉下来,赭发少年脚下一滑就坐到了面前的桌子上,身子前倾,抬眼就能看见太宰治纤长的眼睫毛还有鸢色瞳孔。 “你做什么?这里是教室。”俊秀还带着稚嫩的脸庞在眼前放大,中原中也咽了咽口水,警告道。 “中也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哦,说到底那个“惊喜”是我对你不听话的惩罚吧?中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好好戴上然后像小狗一样跪在我面前道歉才行。”太宰的语气粘稠又温柔,冷淡的面容像没有香气的荼蘼花,他眯起眼,“干脆告诉你吧,我马上要走了。” “你......!” 没等中原中也因为太宰治毫不尊重的言论气急败坏,就被这个重磅炸弹砸蒙了。 走?走去哪?他走了的话,“污浊”会怎么样?中原中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把抓住太宰的领子:“什么意思?” “是我监护人的家属的要求,他们早就联系我了,应该不久也会联系美津纪。” “你监护人?那不就是津岛......” 津岛清一,同中原咲斗死于同一场雪灾的同事,太宰治的监护人。在中原中也的记忆中这个男人最多出现在父亲的口中,只有仅存的几张照片能让他知道对方的长相,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津岛清一和森鸥外有着七八分相似。中原中也大脑中浮现出一个不可能的猜想:“你不会要去横滨吧?” “是东京哦。”太宰治笑了,“那个“惊喜”里好好保存着我的血呢,所以中也,为了不把仙台炸成下一个镭钵街——” 在我把那群蛆虫处理完之前,一定要好好地把它戴在它该戴的地方才行。他缓缓道。 27、体育祭(一) 青叶城西的体育祭和文化祭在宫城县都很有名,相比起白鸟泽,青城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开放,只要有家属证明,不管男女老少都列阵欢迎。 土屋光彦拿着弟弟给的地图,刚走进校门就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迎宾组的同学满头大汗地冲来道歉:“您是家属吗?” “啊,是的,我想问下排球部的活动场地在哪里?” 迎宾组想了想,给他指刚刚发出欢呼声的方位:“在篮球部旁边,过去看见青色棚子的就是了。” 这么大的动静果然是体育社团啊,光彦失笑:“多谢,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祝您玩得开心!如果需要查看时间安排的话可以去中心广场,那里有动态更换的赛程表,也可以随时问像我们这样的志愿者。” 得知了这一重要信息,光彦告别热心的迎宾组同学,往挤挤攘攘的体育社团聚集地走去。在光彦印象里,体育祭主要举办的是团体赛事比拼,比如两人三足或者跳长绳和拔河一类的活动,以班级或年级为单位,社团在其中并不像文化祭一样起到组织作用——除非是体育类社团。 在青城体育祭,排球部、篮球部、田径部、游泳部如同孔雀开屏羽毛上最绚丽的那一根,恨不得抓住所有过路人的眼球。不过只是停留了几十秒时间,光彦就被眼尖的篮球部同学请进内部,观看一年一度的掰手腕大赛。 “辻村!你是不是在手心抹油耍赖了!”刚被游泳部部长一巴掌摁下去的高桥福宗不可置信,辻村毫不客气地踹他一脚:“输了就下去!” “不行,我让岩泉来和你比。” 辻村摆手:“我才不跟他比,他们打排球的手上力气最大了,上次和及川掰手腕我好歹撑了半分钟,跟岩泉?我不要命啦?” 高桥眼珠子一转,转头和篮球部后辈说了什么,后辈小跑着离开。辻村大感不妙:“你让他去做什么?” “当然是找一个跟你匹配的对手,你不会还掰不过一年级的后辈吧?” 辻村在脑子里把篮球部的一年级过了一遍,不记得有谁以力量见长,稍微安下心。但抬头见高桥笑的一脸阴险,顿时生出胜负欲:“我还不至于连一年级都怕。” 高桥还想说什么,后辈就把人带过来了。光彦一眼就看见自家弟弟和一个稍矮一点的前辈站在一起,高兴地挥手打招呼。土屋吉一面色略有点不自然,但还是走过来和哥哥低声说话。 “你要和这个游泳的掰手腕?”光彦眯起眼衡量了一下两人的体型和肌肉,“我觉得有戏,好好加油,哥哥看好你哦!” “这种比赛无所谓吧。”土屋不屑地轻哼,面上表情却很是受用,朝那个稍矮一点的俊朗少年扬扬下巴,“只不过岩泉前辈上去总是胜之不武,所以喊我来了。” 光彦“噢”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眼神却不自觉地挪动到“岩泉前辈”的身后,待秩序组把人群疏散了一些,光彦这才能看清楚那里站着的少年,少年有一头很瞩目的赭色发丝和一双蓝眼睛,眉眼精致神情冷峻,抱臂看着欢呼的人群。 光彦眼睛一亮:“那是你说过的那个——” “小点声!” 土屋感觉中原中也向自己这边投来目光,尴尬地制止兄长的惊呼。光彦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小吉,太久没来这么热闹的地方了,有点激动。” 土屋叹了口气:“所以让你多出门走走啊……” 光彦选择性耳聋,土屋见状也没什么好办法,嘱咐了几句就回去听岩泉安排了。留下光彦继续端详了中原中也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发现端倪,十分意外地挑眉。 那个混血小同学,脖子上戴了很特别的饰品呢。 与此同时,高桥福宗一把将岩泉薅过来低声道:“让中原去把辻村掰倒,我休息日请你吃拉面。” “让土屋去也一样的。”岩泉把他拉开。 高桥看了眼土屋,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最后还是坚持要中原上场。被前辈隐晦地嫌弃了,土屋险些没控制住表情当场炸毛,最后是中原中也无奈地拍拍他:“辻村学长力气很大,你不一定掰得过他。” “切,谁稀罕。”土屋撇撇嘴,眼神落到中原中也的脖颈处,“——话说,你这个……项链,连运动的时候都不摘吗?” 说是项链,其实懂的人,比如及川彻,都能看出来这不是什么正经饰品。银色的链条,配上一段皮质的项圈,正面的爱心形红色宝石处还衔接着一颗很小的铃铛,所幸因为太小了不会发出明显声响。 土屋记得,及川彻在几天前中原中也第一次戴着它来参加部活的时候,就已经表情复杂地问中原中也项链的由来,听到说是太宰治的杰作,及川彻在震撼之余,神色更加诡谲难言。 “其实叫choker更合适吧。”及川彻道,“他送你这个是……” 不管怎么说,送发小这种跟qq用品没差别的饰品都太超过了,想象一下岩泉让自己戴项圈的场景,及川彻宁愿从青城教学楼楼顶跳下去。 中原中也满脸黑线,他当然知道戴这玩意出去会被问来问去,但他也没有其他办法,据太宰治所言,宝石内的血液起到的效果很有限,必须贴身戴着才可以。中原中也十分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但太宰治隔天就一言不合地消失了,连给中原中也犹豫的时间都没有。 总不能真的让荒霸吐出来把仙台炸了。 岩泉一此时也明白了这个饰品的不妙之处,眉头紧锁,踌躇了快半分钟,最后用一种怜悯且沉痛的语气问中原中也需不需要帮助。 中原中也:“?” 入畑伸照和沟口贞幸也非常反应过度,沟口贞幸痛彻心扉地叮嘱:“中原你长得这么好看,如果有年纪比你大的人对你产生非分之想或者强迫你,一定要告诉老师。” 入畑伸照凝重地颔首。 中原中也心中感激,奈何这个项圈的背后确实没有任何道德沦丧的故事,他先是把锅丢还给太宰治,又费了一番口舌来解释自己没有被太宰霸凌,两位教练的眉头总算松下来。 “现在的年轻人……”入畑伸照摇摇头。 沟口贞幸更是一副“这个世道变了”的世界观破碎表情。 至于一年级的那群人,反倒是最不用解释的,良谷还沉浸在除了自己每个人都见过中原中也打架的悲痛之中——山下有海川拍的照片,于是良谷见到中原中也时,唯有欲言又止,最后扼腕叹息。 而土屋本人,回忆起曾经在中原宅见到的一些不太雅观的场面,混沌的大脑竟有几分明悟。 时间来到当下,中原中也听见土屋如此一问,脸色不是太好看地“嗯”了一声。 “那中原你去和他比比看?”岩泉被高桥缠得不行,扭头道。 “知道了。” 怀着这几天被这条项圈折腾的一肚子怨气,中原中也从人群中走出,站在辻村面前。 辻村眨眨眼,缓缓低头。 好矮……好漂亮的少年,是混血?游泳部和排球部往来并不像篮球部那样频繁,辻村只觉得这个一年级有些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一年级,确定是你来吗?”看着中原中也和自己相比显得劲瘦的胳膊,辻村和蔼地道。 中原中也眉头一挑:“学长,我可是攻手。” 辻村脸上随意的表情略微收敛,刚想活动活动手腕准备和中原中也一决高下,眼神就落在了那个“项圈”上,眼睛渐渐瞪大:“你这个项……” “请别在意。” “噢。” 被比自己矮了快两个头的一年级的气势唬住,辻村挠挠头:“那、那就开始吧。” 高桥在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个纸筒卷成喇叭。 “第不知道多少届掰手腕大赛总决赛准备开始!现在登场的是游泳部部长,三年级的健将辻村,在本次期中考中取得了国文不及格的好成绩,正在被监督绝赞通缉中!” 辻村肌肉优美的虎躯一震:“高桥你有病吧!” 高桥充耳不闻:“和他对阵的是排球部的新星,一年生中原中也,出自上届冠军岩泉一麾下,在上期校报中以卓绝身姿大放异彩……” “这场对决鹿死谁手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关乎三年级和游泳部的脸面,中原中也和辻村的对决吸引了许多人围观。人群攒动,光彦听见了一些女生激动的细语,“校报”“及川学长的后辈”“特别绅士”等一系列零星的话语环绕耳畔,如同云雀一般吵闹着。光彦颇为怀念地感慨年轻真好,就是前方的中原同学似乎并不认可高桥的介绍词,表情相当不高兴呢。 “学长您用哪只手?”中原中也保持着对前辈的尊重,问道。 辻村毫不在意:“你如果是左利手的话,我没问题。” “不,还是用右手吧。” 两人把手架在课桌上,人群中响起兴奋的欢呼声,其中游泳部的后辈们声音最大,如同一群大猩猩聚众求偶。岩泉一十分不忍直视地偏过头,及川彻刚刚才从排球部的活动脱身,钻进隔壁来看热闹,见状用胳膊捅了捅岩泉一:“怎么样,这种比赛是不是超蠢的?去年你还是冠军哦!” “我终于知道去年为什么前辈要推我和你上去和他们比赛了。”岩泉一无语,“被一群人围着的感觉,简直就像动物园。” 及川彻笑笑:“不过如果是小中原的话,赢下来是一定的吧?” “嗯,他可是以后的ace啊。” 土屋站在两位前辈身后,听着竟也与有荣焉起来,不过没过多久就表情惊恐地晃晃脑袋。 在骄傲什么!中原可是自己立志要打败的人啊! 此时,人群目光聚焦的中央,辻村和中原中也抓住彼此的手,只见两人的手臂纹丝不动,刚开始就僵持起来。十几秒后,中原中也仍旧面色平淡,而辻村则皮肤涨红,大汗淋漓的手臂上青筋毕露。 及川彻打了个哈欠,果然一点悬念都没有,中原中也的力量可是比小岩还要强一线呢。 “前辈不会要输了吧?”游泳部的二年级大为震惊,“这个中原是谁?刚刚说他是排球部的?” “打排球的人力气都大,中原是岩泉直系,以后要当王牌的。” 话音刚落,辻村的手臂就被中原中也游刃有余地摁在了桌面上,本届体育社团掰手腕大赛的新晋冠军堂堂诞生。中原中也被高桥莫名其妙地奖励了一张粗制滥造的奖状,然后被辻村喘着粗气拍拍肩膀,三年级的游泳健将对他目露欣赏和震惊之意。 “真是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二年级咂舌,“看外表还以为是那种病弱美少年。” 如果中原中也此时在场下,就能认出来这个接茬的人居然是当时和他打过入部训练赛的胆小二传,在排球部后勤混日子的一之濑响太闻言乐不可支:“其实是病弱美少年的另有其人。” 只不过那家伙已经有三四天没来学校了,摸鱼的时候看不见二楼的那坨被校服包裹的泥鳅,还真有点不习惯。 28、体育祭(二) 掰手腕大赛的闹剧暂告一段落,接下来向土屋光彦走来的是两人三足和拔河比赛,地点在青城背后的体育场,一个年级六个班分成两组比赛。其中体育类社团成员以压倒性票数进入最终选手候选名单,而6班作为体育生最多的班级,之前主任一直三令五申不许欺负文化生,屡教不改,今年三年级直接被禁赛了。 及川彻得知此消息大呼不公平,鉴于此人去年也在不遗余力地欺负外行,岩泉一翻了个白眼,不予置评。 于是众多三年级的无关人士浩浩荡荡地来场边给自家后辈加油,乌压压一群人探头看比赛,如同随风飘荡的海草。中原中也被分到的是拔河,队友正巧是国见和金田一,三人一拍即合,默契地选择了远离前辈们的那一边压住绳子的最后端。于是从及川彻的视角就只能看见一列攒动的人头,完全没有拍摄价值。 “现在的一年级心眼真多。”高桥福宗佯装受伤地道,“连可爱的笑容都不愿意在前辈的镜头前面展示吗?” 土屋光彦抬手拍下弟弟拔河时的照片,果不其然面目狰狞、满脸通红,顿感这群球队主将计谋之阴险。 “您是土屋的哥哥吗?”岩泉一不愿意和及川彻他们同流合污,过来和光彦打招呼。 光彦点头,从土屋的口中他经常听到岩泉一的名字,明白这个前辈对弟弟多有照拂,因此主动微微躬身。 “小吉脾气不太好,平日里感谢您的包容!” 岩泉一急忙回礼:“我们是一个集体,只有互相包容才能进步,而且土屋很有潜力,他小时候学过排球吗?” “是的。”光彦直起身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瞒你说,我高中也有打排球,小吉的排球就是我教他的。” “小吉他……性子比较急,因为我们家里的缘故,他国中开始就只跟着我生活了,打球打的很拼命,说是怕给我丢脸。”年长的哥哥叹了口气,面前沉稳的少年闻言神色凝重:“原来如此。” “不过现在看来,他的脾气已经很有改善。上次中原同学愿意给他补课,我就觉得你们排球部应该氛围很棒,这离不开前辈们的努力。”光彦道。 岩泉一被夸了一句,耳根有些泛红,尴尬地咳嗽两声:“也没有,就是正常训练而已。” 不过岩泉也觉得自家球队氛围很好,虽说小事不断,但没有脱离正轨,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前进着,求同存异,这就够了。 耳畔突然传来震天的欢呼声,经过一下午的比赛,一年级a组获得了体育祭最终胜利,在拔河比赛中做出突出贡献的中原中也被同学们团团围住,最后金田一和国见把娇小的少年抛起来。 “喂喂!就是一个比赛而已!可以不要这么激动吗?”中原中也不敢推搡同学,只能无助地尝试喝止他们的行动。 同班的女生笑嘻嘻地摆手:“没事的,中原你头发被汗水打湿的样子也很好看!” “不是这个问题啊!”又被抛起来的中原中也无力地喊。 “咔嚓。” 及川彻把中原中也在空中略显懵懂无措的表情记录在相机里,转手发给不明原因请假的太宰治,然后行云流水一般把小幽灵拉黑删除。 快乐的庆祝仪式持续了一段时间,赭色的发丝在活动中挣脱小熊发绳的束缚,像一尾游鱼一般在被抛起的空中浅弋,花卷贵大看着这样意气风发的场面,不禁有种年华易逝的感慨:“年轻真好啊。” 光彦听了摇摇头,岩泉一拍他:“才几岁啊说这种话。” 但岩泉一心里同样也有想法,三年级明年就都将毕业,时间从指缝间缓缓溜走,似乎总是抓不住遗憾的尾巴,转眼间草长莺飞,又是一年暮春—— “今年我们不留遗憾。”及川彻道。 松川一静笑了,也挺起胸膛:“很帅嘛,主将。” “那当然,我可是及川大人。” 光彦勾起嘴角,回身拍下高大的球队前辈们,取景框太小,照不完全少年们的脸,也装不下他们不甘的野心。 或许这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灿烂的盛夏。 第二天比赛结束,校长致辞,体育祭就落下了帷幕。此时全科补考也紧赶慢赶地被端出来凌迟学渣们的心灵,直到土屋海川和山下把及格的卷子拍到群里,青叶城西排球部的合宿才能够无后顾之忧地准备起来。 这次合宿,青城是被井闼山塞进枭谷联盟的,据小道消息称,井闼山原本从不参加东京其他学校的合宿,这次突然松口,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给青城开后门。 “这话说的真难听,合宿也就是几个队伍打打练习赛,搞得好像谁又吃亏了似的。”山下对这种传言嗤之以鼻。 矢巾倒是面露感激之色:“不管怎么说,那个不知名同学的家属帮了大忙,我居然能和饭纲掌打比赛……” “小矢巾最崇拜的二传居然不是我吗?!”有人对此格外受伤。 “额,及川前辈,你们两个的性质不太一样……” 及川彻哼了一声,勉强接受矢巾的狡辩。 这段时间由于合宿迫在眉睫,不少人都开始申请加练,矢巾就是个中翘楚,每个人的努力及川彻都看在眼里。就连自诩身经百战的及川彻自己,偶尔在发球下网的时候心脏也会空跳一拍——说到底,青城还没有足以支撑他们进入强校视野的成绩啊。 但即使是这种间歇性的自我怀疑,也不能让球队的信念动摇半分,因为沟口贞幸明确说明,这次合宿的主要目的就是转化和吸收。 “所有人都要变成一块海绵才行,不管是拦网、进攻、还是不那么上的了台面的损招,统统给我学过来。” 教练的命令言犹在耳,部活结束后,金田一勇太郎深吸一口气,转头问中原中也:“你练发球吗?我来加练一会儿接发。” 中原中也点头:“稍等,我去找后勤组把太宰从合宿名单上划掉。” “……他真的不来了?” “嗯。”中原中也的表情平静得像只是在说一个普通同学,“他要转学去东京,后天就走。” 金田一早就从和太宰同班的良谷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此时不算太惊讶,只是觉得中原中也的反应太过于平淡了,皱皱眉头:“你还好吗?” 中原中也觉得好笑:“我好得很,地球又不是没了他不能转了。” 少年转身离开,脖颈上的项圈在队服的领子下一闪而过,金田一面色略显凝重,转头问今天难得加练的国见:“真的假的?” “他都这么说了,应该是真的没关系。” “不过还是很难想象他俩分开的样子,还这么突然。”金田一把球砸向墙壁,球反弹回来,又被他包在手心,“不过也好,毕竟那家伙的存在真的让我很——不舒服啊。” 国见不置可否,倒是岩泉听到这个消息时有些诧异,他转头让及川彻不要笑的那么开心,对中原中也低声问:“我记得他的家长不是……” “是他家的亲戚。”中原中也道,表情掺杂着点微不可察的嘲弄。 前几天那个名为津岛神川的男人来中原宅和美津纪恳谈的时候,看上去相当靠谱。美津纪一开始表达的态度完全是拒绝,和太宰生活的这几年,她已经把少年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这个亲戚在津岛清一去世时不出现,反倒现在来和自己谈条件,未免有些太不知羞耻。 后来津岛神川表示,其实津岛清一离家后就再也没和家里联系过,津岛家也是今年才知道有太宰治这么一个孩子存世。 “清一去世时,祖父因此伤心生病,今年不幸离世了。”面容冷肃的男子语气真挚,“离世前表示,愿意让清一的遗体归宗,并把属于清一的那一份遗产留给阿治。” 中原祖母刚刚去世,美津纪听到这种消息就心情悲痛,她叹了口气:“你说津岛先生是因为犯了错被赶出家门的,但我的记忆中,津岛先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我无从判断你们话中的真假……” “话能作假,遗嘱的效力不能作假。”一纸文件推到美津纪跟前,“您可以看一下,请相信一个父亲对孩子和孙子的爱护。” 美津纪翻看两眼就略显不自然地把文件放到一边:“以孩子自己的意愿为主,阿治如果不愿意,你们说什么也没用。” 津岛神川露出有所预料的神色:“当然,我们已经和他进行了良好的沟通。” “阿治的答案是,他愿意回到津岛家,成为我们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他回头问道,“你说对吗?阿治?” 黑发少年缓缓从楼上走下来,身后跟着高大的身着黑衣的保镖,却完全不显得违和。 而中原中也就站在房间门口,冷眼旁观这场表演。视线中,太宰治从保镖的黑色大衣之前探出身子,对他露出冶艳的微笑,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 美津纪急切地朝太宰治递来询问的目光:“阿治,你自己说。” 直觉告诉美津纪,津岛家并不像津岛神川说的那样完美无瑕,但对方的理由无懈可击,只有从太宰治的意愿上下手,才有可能把局面扳回来。 但太宰治注定要辜负她的期待,黑发少年冷漠的眼睛弥漫着不真实的笑意,鸢色流淌在瞳孔中,如同诡谲难辨的流沙。 “当然。” 太宰治拢拢领子,将脖颈上容易暴露的痕迹遮住,张口吐出津岛神川所希望的话语:“我愿意和神川先生回去,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十倍,这些年中原家养育我的金钱,连同津岛清一去世后的保险金,我希望津岛家能以十倍赠与中原美津纪女士。” “阿治!”美津纪瞳孔骤缩,焦急地站起身,“抚养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用为我争取利益,我只想知道你的意愿到底是什么。” 津岛神川毫不意外听见这个要求,他在一楼和太宰治遥遥相望,这个少年长相和津岛清一截然不同,若非亲子鉴定确凿无疑,他几乎要怀疑津岛清一再一次欺骗了家族。 就连这个性格,也和清一背道而驰,津岛神川满意地眯起眼,不过也正因如此,才非要让他回来不可。 “我答应你,不,这些钱就是我们该还的,中原女士。”他应允。 29、“——,——。” 十五分钟前,中原宅的二楼卧室内。 在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太宰治就被中原中也一拳揍偏了脸,他咳嗽几声,委屈无比地抱怨:“中也不该欢天喜地地接受吗!” 中原中也道:“你鬼话连篇,我才不会当真,之前是谁说自己没有这方面兴趣的?而且——” 太宰治从不说爱,对那些亲吻过的女友是这样,对中原中也本该也是这样。他觉得探索生命意义的路没有尽头,于是擅自给自己的情感打上框架,心绪带着镣铐,说出的每句话都像拉人下水的泥沼。 没有人敢相信太宰治的话,中原中也在心里反复对自己强调着,这只不过是太宰治的又一次恶作剧。就连中原中也来到这个世界本身都源自于太宰治落下的寥寥数字,“告白”又怎么不可能是太宰治的第二个圈套,反正他一向百无禁忌。 “——,——” 荒唐,这怎么会是一场告白?中原中也忽然很想骑机车,只有刮在脸上的风才真实。眼前人仿佛虚幻的倒影,兀自说着中原中也无法理解的话语,某种失真的恶寒从胃部泛上来,如同一只毒蛇从中原中也的脊骨攀附而上,化成刺骨的冰凉。 太宰治的嘴巴一张一合,又重复了一遍,还是那个真假难辨的笑容。 “——,——” 爱?喜欢?欲望? 中原中也也从不说爱,理解这种复杂混乱的情感对他来说未免苛刻,坠入人间的神明懂得亲情,懂得友情,看过死亡与重生,只有爱情,中原中也坦诚地摇头:“我不懂。” 太宰治注视着他的脸,这是怎样一张他看了几十年的脸,从骨相轮廓到细微的绒毛,太宰治在脑海中闭着眼睛都能描绘。 “中也真的不懂吗?”他诱哄,“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呀。” 把两个人名正言顺绑在一起的枷锁,存在意义的具象,连结和唯一性,命运的—— “如果你只想上床的话,免了。”中原中也冷笑。 “我想要中也的全部。” “说得真轻巧。” “信任,欲望,或者别的什么。”太宰治的手缓缓缠绕上来,毒蛇吐出信子,嗅闻觊觎已久的甘美果实,“反正中也也没有别的人选了,要不就交给我吧!” 创世纪的果园里,也有过一条毒蛇如此低语,中原中也自觉不是亚当和夏娃,却也有一瞬间被他迷去心神:“可你还是自杀了。”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崩坏了一瞬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太宰治伸手暴力地拉扯那个项圈,让白瓷一般的皮肤暴露在外。铃铛发出微弱的响声,他低头咬在中原中也的颈窝处,留下深刻的牙印,中原中也“嘶”了一声:“别咬这里,我还要见人呢。” “中也还在记恨我,可我明明已经让我们有新的生活了,中也在这里难道不开心吗?” 中原中也觉得太宰治其实什么都知道,重力使是他的责任,港口mafia是他的家,那个世界再不堪,也不是能随意放弃的地方——中原中也不是太宰治,他所热爱的,太宰治永远不懂得。 他所热爱的那个组织,所眷恋的过去,所效忠的领袖,还有—— 还有那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似乎永远会在背后注视自己的搭档。 中原中也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滞涩,他张了张嘴,最后吐出几个字:“——还有你。” 我只是想最后见你一面,在奔赴死亡的那个傍晚,我匆忙赶回横滨,只是想去拎着你的领子质问你:为什么又是我?为什么又把我放在你的计划之外? “你就应该死在横滨,太宰治,因为你的任性我才来到这里,而不是和我的部下一起死在那场战争中,你难道不觉得惭愧?” 太宰治分不清中原中也的眼里是恨意还是爱意,又或者这两者对他们来说本就没有区别。 “为什么到了这里你反而转性了?之前要死要活的不是你吗?”中原中也的质问如同机关枪一般,“你说你爱我,可你是会爱的人吗?太宰治,你摸着你的良心,我可不是会被你的甜言蜜语冲昏头脑的那些女人……” 血气上涌,太宰治低头咬上那两瓣喋喋不休的唇,中原中也支吾着要推开他,却没有用几分力,最后反咬一口,太宰治吃痛地松开:“中也是狗吗!” “专门来咬你的狗。” 太宰治舔舔唇角的血,鸢瞳深深,像吸人精气的怪物,他吃吃地笑出声,在中原中也难言的目光中低语:“那就继续恨我吧。” 恨也好,爱也罢,过去的几十年,我们本就是这种粘稠恶心的关系啊。 中原中也注视着他,对方漂亮且苍白的脸上晕染开艳到极致的红色,比上辈子的十五岁更加健康,也更加不计代价。原本应该会有一个姓织田的男人来让太宰治悬崖勒马,与他不同,中原中也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他发现自己其实更乐于见到太宰治情绪失控的样子。 思及此,中原中也从胸腔内发出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讽刺的气音,上辈子太宰治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自己烦躁的时候火上浇油,在给对方添堵这方面,两人敢称第一没有人敢称第二。 好吧,游戏开始。 于是他走近低头的太宰治,心道自己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个人。在太宰治满意的笑容中,中原中也低头凑上太宰治的颈窝,鼻尖充斥着对方的气息,像终于掉进漩涡的悬崖边的旅人。 常年不见光的皮肤白皙而柔软,甚至于轻盈,在齿间依依不舍地满溢出来,他依然重重咬上去,把血迹从齿间舔舐干净:“你要去多久?” “一年。” “好,一年后你回来,我们再算账。”中原中也冷哼,“连同上辈子的一起算。” 这就是全部了,当然,中原中也只会捡能听的告诉岩泉一,岩泉一听后颔首:“既然是这样,那祝他一路顺风吧。” “小幽灵走了,你怎么办?”及川彻终于开心够了,插嘴问道。 中原中也一脸无语:“为什么都问“你怎么办”?我们又不是真的连体人,及川前辈你要是和岩泉前辈分开,也就是很正常的生活状态吧?” “我和小岩跟你们怎么能一样……”及川彻不甚赞同,目光徘徊在那个罪恶的choker上。中原中也不自然地用领子遮了遮,最后总算失去耐性:“总之请前辈把他的名字划掉!金田一在等我练接发,我先过去了。” 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及川彻摇摇头:“明明就是很不高兴吧。” 岩泉一没觉得发小要离开所以伤心有什么不对,及川彻来了兴致,仔细跟他解释:“首先,他俩就不是正常的发小,比如那个choker……” “你又在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岩泉一冷哼,并不觉得两个15岁的孩子真能有什么,“滚去训练。” 及川彻见他浑不在意,暗道小岩真是想的太简单了。 那一边中原中也接住金田一丢来的球,“跳发?” “我想试试左手。”金田一道,“你全力打就行。” 全力吗?中原中也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国见伸了个懒腰,也站上场地前区,金田一给他让开一点位置。中原中也在网对面眯起眼,蓝眼睛盛放着汹涌的火焰,突然觉得自己是否有些太幼稚,不过区区一个太宰而已,得把注意力放到即将到来的合宿才行。 “唰——” 排球第无数次被抛向高空。 太宰治的离开可以说是悄无声息,本就才开学了两个月,还没来得及在陌生人的记忆里留下多么深刻的痕迹,太宰已经算是被格外优待地议论了几天,随后连这种在意的声音也渐渐消弭。 桐岛美和看看角落里已经空空荡荡的座位,漂亮的眼睛笼罩上一层遗憾,抬眼又迎上那个来4班找良谷商量合宿事宜的混血少年,对方的侧脸似乎在这一个月的训练里出落得线条分明,变得更加俊美耀目。 和中原中也同班的弥纱子经常说,一旦学不动了,就抬头看看中原君的脸,一切疲惫都能被赶走,比薄荷糖更加立竿见影。桐岛此刻深觉所言不虚,这张脸简直就是艺术品啊艺术品。 “中原你要看上期校报吗?——onlyfans版本。”桐岛向中原中也挤挤眼睛。 中原一副尊重但不理解的表情:“这次又说什么了?” “深泽学姐给你拍的独家照片,发球和休息时候的都有,再就是那些名副其实的夸赞啦。” 良谷回忆了一下:“端庄甜美的红发暴君?” “这是什么离谱的称号啊!” 中原中也头顶的毛都要羞耻得炸开了,要是现在他还有异能的话,青城估计早就被他一个激灵夷为平地。桐岛被他的反应可爱到,笑着说:“前几天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今天看来,你调整的很快嘛,中原同学。” “我不会因为那家伙消沉的,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中原打量了桐岛几眼,随后皱起眉头,“你气色很不好,桐岛,你的体型已经非常漂亮匀称了,再不摄入碳水和脂肪的话会.......” 良谷也颇为赞同和担忧地看过来,桐岛美和心里流过一阵暖流,笑着摆摆手:“我心里有数,谢谢你们。” 听见这个保证,中原才开始和良谷说合宿的事情,其实这事还是日向特地打电话来和中原说的,良谷听后诧异地瞪大眼睛:“你是说,这次合宿乌野也会参加?!” 中原简单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东京的音驹高中原本就是枭谷联盟的一员,而乌野和音驹有故交,两校打了把训练赛,音驹的猫又教练觉得今年乌野潜力十足,就顺手把老朋友喊上了。 日向翔阳得知此事当然是兴奋得三天都睡不着觉,结果在期中考试荣获一张惊天地泣鬼神的成绩单,要和影山一起参加补考,而最不巧的是,乌野的补考安排在合宿当天上午,完美错过大部队。 “他俩跟不上学校的班车,我就想着多留半天带他们一起走,反正我妈刚好也要去东京送货。”中原中也叹了口气,“所以要麻烦你提前去收拾一下合宿的宿舍了。” 枭谷联盟强校如云,井闼山更是财大气粗,合宿住的都是四人寝。中原和良谷、海川、土屋这次抽签是舍友,良谷明白另外俩人靠不住,中原中也不在的话,自己就得担任起清扫卫生的重任,于是颔首表示了解。 上课铃声打响,中原中也起身回班级,临走前瞥了一眼那个空掉的座位。 “合宿加油。”桐岛道。 中原笑了笑,容颜和choker上的宝石一样闪亮。 30、合宿(一) 合宿当天下午,中原中也坐上美津纪车子的副驾驶,两人驱车前往乌野,在校门口看见了视中原母子为救星的一高一矮两个dk。 中原中也摇下车窗,他今天心情难得很好,美津纪就在出发前给他挑出一个墨镜戴上,意气风发的混血少年倚着车窗,对日向挑了挑眉:“还不上车?” 美津纪也跟着在驾驶座上往车窗外看,一大一小两个红发美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演什么公路片的开头。即使是对他人相貌乃至于自己的相貌都不感冒的影山,此时也有种心灵被击中的感觉。两个脑袋快速地低下:“是!中原前辈!” “哎,中也居然收了两个跟班吗?”美津纪玩味地笑了。 日向和影山把包放到膝盖上,在后排正襟危坐,闻言对视一眼,日向点头:“中原前辈是我的师傅!” “我可没承认过啊。” “中也害羞了。”美津纪转头温和地对日向和影山打招呼,“日向和影山?叫我中原阿姨或者克莱都行。” 两人思索了片刻,日向反应过来中原中也的母亲应该是外国籍,最后选择了克莱阿姨这个叫法,把美津纪逗乐了,她一踩油门:“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咯!” 这是中原中也恢复记忆后第一次坐美津纪的车,虽说根据仙台时期的印象,已经有了充足心理准备,但真的体验这种上下半身分离的失重感,还是让中原中也对美津纪油然而生一股钦佩。 要知道上辈子的中原中也开车上天入地,他本人因为重力异能的缘故,都是没有太大感觉的,就像正常人走路不会思考自己先迈哪只脚一样。非要说的话,也只有太宰坐在后座的时候,中原中也能体验到车速过快而悬浮离地的错位感。 ……不对,今天不想太宰,中原中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回头看那新认的徒弟和他的二传手,不出意外地两个人都面如菜色,中原中也生怕他们受不住,拍拍右侧让美津纪悠着点开。 最后美津纪颇为遗憾地以一个还是不算正常的速度到达了,车刚一停稳,日向就像被吸干水分的丧尸一般东倒西歪地爬出后座,影山比他好点,勉强维持人形,但脸上充斥着看淡生死的疲惫。 美津纪也下了车,她说要先赶去见一个朋友。中原中也和她道别后,一手抓一个,拿出手机跟沟口贞幸打过招呼后就云淡风轻地踏入了合宿基地的大门。 这次合宿原定地点在音驹,时间也只有3天,毕竟原来只是枭谷联盟的定期合宿。而现在由于井闼山和乌野青城的加入,合宿范围扩大到5个学校,时间和场地都变得紧张起来,最后枭谷和井闼山商量了一下,决定外宿一个排球基地,把时间延长到5天4晚,以求训练收益最大化。 这个资源和条件,比起国青队训练也没差多少了。中原中也不禁有些怀疑青城的意外受邀是不是和在东京势力颇大的津岛家有关系,但太宰都转学走了,津岛家似乎也没有必要再关注青城。 而日向被中原中也支撑着,不用自己走路,此时坚强地打开眼皮,坐落于东京郊区的合宿基地就映入眼帘,小橘子的眼睛缓缓瞪大,最后呼噜几声,以示自己非常兴奋。 影山气若游丝地冷哼,嘲讽日向没见过世面。中原中也一看这样都能有要闹起来的趋势,拎两人后脖颈的手用了点力:“别闹了,赶紧恢复体力——你们没听见里面的声音吗?” 与球馆只有一门之隔,日向竖起耳朵,他当然能听见,那是排球碰撞地板的声音,“咚”地一声,又“砰”地一声,他完全能通过声音想象出球跳跃的路径。 “好强……”日向赞叹道,“力气真大。”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起撒隆巴斯喷雾剂的味道,影山的眼神中同样意动无比,中原中也却发觉二人没有推门的意思,扬扬下巴:“怎么不进去?” 日向一个激灵。 “中原前辈……”他轻声道,“我们这样,是不是很不合规矩啊?” 这说的是乌野和青城疑似靠关系进来的事情了。影山闻言倏地扭头瞪他:“白痴日向!你不会没信心吧?” “你有信心的话早就进去了!” “停!”中原中也无奈地制止,“谁跟你说这种话的?这次合宿又没有规定没进过全国的队伍不能参加,不用想这么多啊翔阳。” “月岛说的。”日向招供。 影山撇嘴:“……那家伙。” 虽然不是很能把人脸和名字对上,但中原中也不打算和两个孩子纠结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他的两只手拍上二人的肩膀,温和地道:“乌野和青城,在他们眼里或许只是白鸟泽光辉下微不足道的尘埃而已——但你们真的这么觉得吗?” 并不。两人在心里回答。 “那就享受过程,然后把那些觉得我们没有资格的人踩在脚下。”中原中也把门推开,“这才是强校风范啊。” 随着门的推开,里面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日向和影山跟着中原中也缓缓踏足这片圣地,宽阔的球场内,十数个身影不知疲倦地起跳、挥臂、再起跳。光是队服的颜色就令人目不暇接,日向咽了咽口水:“好耀眼。” “那是井闼山吧。”影山皱着眉头仔细看,最终找到了远在对角球场的月岛萤的脑袋。 而日向,在酷似半熟香蕉的黄绿色中,注意到了一抹熟悉的色彩,那人头发染成黄色,头顶黑色的发根长出来,活像一个布丁。 日向翔阳眼睛“唰”地亮了:“研磨!” 中原中也顺着他的喊声看过去,一个身穿红色队服的清瘦少年回头和他对视,眼神中带着对陌生人的警惕。孤爪研磨简单颔首回应了日向的呼喊,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日向身旁站着的娇小少年。 红发,混血,和翔阳差不多高,不对,比翔阳还矮一点,队服是新来的青叶城西的颜色,领口夹着墨镜,脖子上还有一个……项圈?金发猫咪的眼睛眯起来,总觉得这个人身上的属性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怎么了?研磨?” 孤爪摇摇头:“没什么,翔阳来了。” “噢?”黑尾铁朗抬头看了一眼,“乌野的人说他们学校的补考在上午,居然现在就到了,希望他们有吃午饭。” “小黑,我去个洗手间。” 黑尾一眼看看透发小的心思,纵容了二传去找朋友的请求:“等一会吧,他们应该要先和教练去宿舍。” 也确实如黑尾所料,日向和影山被乌养系心发现后立刻抓走了,日向一边和中原中也用力挥手一边报自己住的房间号。中原中也一脸无语地回头找沟口贞幸,被在休息区的国见调侃:“你好像老鹰妈妈。” 中原中也无力吐槽,上辈子在港口mafia的下属们口中中原中也也有一个老母亲人设,他爱操心是性格使然。 和沟口贞幸把东西放到宿舍,根据编号判断,青城和乌野的宿舍离得很近。中原中也扫视了一下宿舍的环境,确认良谷他们有打扫过,就没再碰。出门却撞见了隔壁满头大汗的京谷贤太郎和岩泉一。 京谷自从上次输给中原中也后练得特别狠,但就是不和中原中也说话,只顾着加练,最后还是岩泉一把监督他的重任继续贯彻下去。这个时候岩泉一和京谷是回来换衣服的,见到中原中也后,岩泉一很高兴:“来得正好,下一场是我们和音驹的比赛,你快去热热身。” “好。” 京谷瞪了中原中也一眼,他现在刚拿到背号,却还不是首发,只能是中原中也和国见的替补,他显然对此非常不满,但也决定通过球场表现来证明自己,是以一直没多说什么。 中原中也笑了笑,并不太把锋芒毕露的京谷放在眼里:“我先走了。” 那两人进了隔壁房间,中原中也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包里的东西并不是都要放在房间的。转身又进到宿舍,带上水瓶和毛巾。 这时大腿传来震动声,翻翻口袋,中原中也拿出手机,对着收件箱里躺着的太宰的短信迟疑片刻,最后选择左滑删除。但即使是这样刻意避开,那天唇齿间的血腥气仿佛还能通过舌尖品尝到细微的甜意,中原中也记得对方的皮肤冰凉,连唇瓣也是冰凉的,像柔软的果冻。 太宰治的告白不在他意料之中,但要说多意外,倒也没有。只不过,中原中也垂下眼睛,不无恼怒地想道,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自己从未和太宰治分开过,这次是第一回,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依赖让中原中也这段时间很是不适应。周围所有人都能察觉他状况不对,中原中也自觉非常丢脸,暗道太宰治这种祸害人的生物就该聚集然后销毁,哪个时空的都一样。 但话又说回来了,那句告白,太宰治是真心的吗? 中原中也察觉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自己答案,但他现在心绪一团乱糟,如同找不到毛线团线头的猫,最后狠狠地合上书包的拉链,把手机丢到床上,转身离开了宿舍。 没过多久,手机在黑暗的房间再次亮起,闪烁几下,屏幕复又熄灭,归于一片寂静。 31、合宿(二) 等中原中也回到场内,黑白队服的枭谷学园已经下场休息了,乌野和井闼山在右边球场坐赛前准备,把左边球场让给要打训练赛的音驹和青城。入畑伸照朝中原中也招招手,让他过去集合,中原中也热完身就小跑到大部队中,和众人一起围着沟口贞幸看战术板。 训练赛依旧是bo3,25分制,沟口贞幸在来之前看了很多其他学校的比赛,大概能推测出音驹的站位。于是决定在bo1直接让及川1号位发球,金田一、花卷、岩泉站前排,渡亲治和国见跟及川一起站后排。 听见这个安排,国见看了一眼中原中也,中原中也意识到自己应该要等bo2才有可能上场,拍拍国见的肩鼓励道:“加油。” “第二个副攻是松川换小渡,中原你等后两局找机会上场。”沟口敲了敲战术板,“有可能直接上去发球,做好准备。” “是。” 斗志昂扬的脚步声此起彼伏,黑尾铁朗在场上站定,和队员们围城一个圈,所有人的手叠在一起,开始念念有词。 “我们是血液。流淌不停奔腾不息,运送氧气,为了让大脑正常运作——” 青城方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这是什么?血液神教?”花卷贵大在对网感觉大脑受到了城里人神秘咒语的冲击,岩泉一摇摇头示意他别管:“可能是人家的赛前准备。” “实话讲,有点中二。” 透过被球网分割成一块一块的视野,黑尾能看见一个比自己稍矮一些的英朗少年。黑尾念完咒回到位置,饶有兴趣地露出笑容,出声搭讪:“你好,我是音驹的主将黑尾铁朗。” “岩泉一。” 黑尾微微偏头,似在观察:“像信号格一样。” 后方的孤爪敏锐地眯起眼,最后叹气。 “什么?”岩泉皱起眉头,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左侧,和花卷对上视线,黑尾见状“噗呲”一声笑了。岩泉表情更加莫名,金田一察觉右侧异动,探头出来看自家副队长那边出什么事了。 岩泉一对着两个好奇的脑袋端详了好一阵,最后福至心灵——自己、花卷、金田一,这不就是按身高排的吗?青城稳重靠谱的副将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在心底默念这只是副攻手最喜欢说的赛前垃圾话,不用在意不用在意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个头啊!岩泉一狠狠瞪向面前这个鸡冠头主将:“跟垃圾川一样喜欢废话。” “哎?那是谁?”黑尾无辜地眨眼。 后排和岩泉不过一米距离的及川彻目睹了全程,无奈地伸手拍拍发小的肩膀:“别和那家伙纠缠,你又不是不知道副攻手都这个德行。”话是这么说,及川彻却满脸都是不能和黑尾在网前打嘴炮的遗憾。 前排无辜躺枪的金田一:“……我可不这样。” 可能是队内有更招人嫌的生物存在,青城的副攻手一个比一个人淡如菊,连松川说垃圾话的次数都很少。 而在金田一身影笼罩下的音驹主攻手山本猛虎,此时却已经被该副攻伟岸的海拔所挑衅,气势汹汹地盯着对方,可惜金田一毫无察觉。 哨声响起,青城先手,及川彻在发球区站定,球在手心捻转几个来回,被摩擦得生出热意。 音驹是防守强校,奉行球永不落地的座右铭,但坚固的盾不一定配备尖锐的矛,对方的攻势不像白鸟泽那样猛烈迅捷,在那些比赛录像里,音驹总是把对手磨到体力见底才获胜。 青城的防守不如音驹,不可能和以体力见长的对方拼后期,所以青城的场上有足足四点攻,在二传的调度下,足以在前期撕开对面的拦网和地板! 及川这一球的目的并不是拿分,而是给之后的进攻探路。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显眼的布丁头二传身上,这家伙很是麻烦。 “及川!发个好球!”岩泉喊道。 没有学校应援队特意定制的呐喊声,及川彻依旧全神贯注,他有力的小腿蹬上地板,球像流弹一般砸到音驹后区左翼。被针对的孤爪研磨却没有任何动作,因为他身旁的音驹自由人夜久卫辅已经判断出球的落点肯定在界内,鱼跃救球,球上的力道让夜久皱紧眉头,咬牙把球送向高空。 “好一传!夜久前辈!”研磨像猫一样轻巧地走到熟悉的位置站定,把球传到精确计算过的网前。 眼见及川彻的跳发居然第一次就被接起,花卷贵大不太甘心地“啧”了一声。金田一紧盯着正在跑位的山本猛虎,低声倒数,三人拦网倏地升起,将山本的扣球摁了回去。 但这一球还没有结束,黑尾铁朗干脆利落的鱼跃再次把排球送至二传手中,如同骑士在保驾护航,孤爪脚下的位置甚至没有发生什么变动,只是手腕轻轻一翻。 “二次进攻!”岩泉喊道。 这个布丁头二传,居然开局就打二次!花卷咬牙将球垫起:“及川!” 及川彻神色凛然,青城的半场上,强大的中枢司令塔开始对资源进行调度,国见看见及川彻的暗号,与岩泉同时助跑。 黑尾的眼睛跟随着两个攻手的身影,像猫科狩猎的前奏,金田一猛地察觉对方要应变拦网。 后排和前排同时开始的加速度,这个副攻能反应过来吗? 不,不对。金田一发现了黑尾身后的另外两个攻手海信行和福永招平,瞳孔骤缩——居然除了二传全员参与接球! “砰!” 岩泉挥臂,将发小的所有信任压缩在这力量充盈的一球中,试图用巨力把黑尾的拦网轰开。黑发副攻表情崩裂了一瞬,却好像早有准备一般放松手臂,让球从侧边弹开,球上的力道经过他已经卸了五成。 “onetouch!” 海信行补救,研磨再次组织进攻,最后山本猛虎的重扣被金田一单人脆拦,青城终于拿下一分。 其余没上场的人站在场外观战,看着球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在网的两端飞来飞去,眉头都和京谷一样皱得能夹死苍蝇。松川一静从地上爬起来活动身体,准备待会换下渡亲治,见状开玩笑道:“不是拿分了吗,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都和中原学学,心态要淡定才能打好球。” 海川恨不得自己上场拦网:“这分拿的太累了,对面虽然丢分,但却好像没事人一样,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打的完全不爽快!” 京谷少见地向海川递去一个赞同的目光。 “这就是音驹的风格,非常非常,”山下扶扶眼镜,“粘牙。” 土屋严肃的表情一下子没绷住,中原中也原本还在专注地看比赛,被山下的语出惊人给逗乐了:“还挺贴切。” “确实如此。”松川耸耸肩,“但你要是真的觉得对面没有压力就错了,要知道音驹的风格沟口教练他们是有研究过的,但我们的风格……音驹完全不清楚吧?” “这算没打上过全国的好处吗……”海川嘀咕,“而且我怎么不知道我们队伍有风格这种东西。” 中原中也在旁边听着,也开始思索起来,青叶城西的风格吗? 几个一年级开动脑筋,最后中原中也道:“就是看及川前辈心情吧。” “噗。” “无法反驳。” 松川也笑了:“所以你们在担心什么?他们有防守,让及川甩开他们的防守不就好了。” 毕竟这可是及川彻啊!松川一静不无自豪地想道。 中原中也闻言心头一动,目光投向球场上那个认真的身影。他突然发觉,自己比起其他的队员,和这个二传手还有着一定的心理距离。可能是出于两世为人的隐约的割裂感,中原中也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个世界能信任的只有太宰治一个人。 看看身旁对及川彻充满信心的松川一静和在场上全力起跳的花卷岩泉,自己应该永远也做不到像他们那样信任及川。 但是,中原中也呼出一口气,果然还是想亲手拿到那个胜利。 这是自己成为一个普通人后存在意义的证明,即使没有荒霸吐,没有太宰治,中原中也也能战无不胜。 “想上场吗?”入畑伸照注意到中原中也攥紧的拳头。 “嗯。” “再等等。”入畑伸照和蔼地笑了,眼中似有欣慰,“在场下看看我们的利剑是怎么劈开这面盾牌的。” 青叶城西最大的依仗,是由及川彻构成的势如破竹的联结。 音驹的分数咬的很紧,国见感觉自己的身体热得前所未有的迅速,只能听见队友跑动时逐渐加重的呼吸,还有及川彻坚定得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去相信的眼睛。 青城的多人时间差! 国见干净地跳到空中,球温和且不容置疑地被送上比这个高度更高的打点,脚底像被谁放了一个台阶一般,双臂自由地延伸出去,最后触球。而国见的面前,是由二传和副攻跑位后精心晃出的空网! 和影山那种强人所难的感觉不同,及川彻托出的球,让人永远有“我能扣到”的虔信。 “砰——咚!” 球落在音驹半场,一年级的攻手利落地为队伍拿下首局的胜利。 赤苇京治去捡起被木兔打到界外的球,刚好看见青城拿下第一局,宁静的眼神缓缓集中到这个素未谋面的队伍,青白色的队服在照灯下十分显眼。 他想起教练提过青叶城西这支队伍,被白鸟泽压制了将近十年,从未在全国崭露头角,东京没有队伍清楚他们的实力。这次合宿青城的到来是意料之外,但事实上是,除了乌野,没有人太把青城当回事。 不过想必这场训练赛过后,所有人都要收起轻视的心思了。赤苇抿起唇,心下有几分思量。枭谷王牌木兔光太郎在身后探头探脑,见自家二传迟迟不回来,就走过来和他一起看:“赤苇?怎么啦?他们比完了吗?” “没有,木兔前辈,才打完第一局。” “谁赢了?” “青叶城西。” “什么?!”木兔大惊失色,真挚地感同身受起来,“那不就是黑尾输了吗!天哪!黑尾会不会难过啊!” 音驹那个心黑得跟锅底一样的主将怎么可能会难过。 “没关系的木兔前辈,枭谷之前赢了音驹,所以你没有输给青城。”赤苇轻车熟路地用木兔逻辑安抚道。 木兔一想,又高兴了,将黑尾铁朗的心理健康完全抛之脑后。但很快,他又找到了新的纠结的问题:“赤苇,那边那个人的发型……好厉害的样子。” “嗯?” 赤苇顺着他的话看向青城场外,那里站着一个娇小的少年,却没有穿自由人的服装,头发是少见的赭色,眼睛蓝的如同冰川,显然有外国血统。 “他是混血吧。”赤苇笃定,“木兔前辈,你的发型已经非常棒了,不需要其他颜色,也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真的吗?”猫头鹰支棱了一点。 “真的。” 一旁已经听累了的木叶秋纪无语凝噎,长叹一声,拍拍鹫尾辰生的肩:“还好有赤苇。” 鹫尾点头,深以为然。 32、合宿(三) bo1结束,双方下场短暂休整,及川喝完水就拍拍手,示意大家看过来,一边把中原中也也拉上:“你也听一下战术。” 国见擦着汗,给中原中也让出一个位置,中原中也也就不多推辞,站过来的同时把水递给他和金田一。 “刚刚那局打的不错,小国见今天热身速度挺快的,第二局继续保持。”及川彻朝国见点点头,然后把目光投向金田一,“但是小金的拦网是不是被对面二传牵着鼻子走了呢?” 金田一哽住了,如及川所言,除了第一分,之后他的单人拦网一直都在被那个布丁头堪称呼来喝去地戏弄,此时这个问题被点出来,一年级副攻的脸色变得非常不好看。松川拍拍他的肩膀:“对面的二传是喜欢用小动作骗人的类型,最好的破解办法就是不去注意他。” 及川彻点头,认可松川的说法:“音驹的韧性很强,第一局我们虽然赢了,分差却一直没有拉开,第二局他们势必会发力,大家都要保持警惕,绝对不能松懈。” 其实及川还有没说出口的话,这场比赛的胜负会决定着青城在合宿的其他学校心中的强度,为了合宿期间能够昂首挺胸地做人,这把还非赢下来不可了。 “第二局还是保持第一局的站位,不知道对面有没有强发球员,但以第一局的情况来看,至少音驹是没有比及川更强的跳发。”岩泉一和沟口沟通过后回来说道,及川闻言面露得意之色,岩泉没有理他,而是对场下的一年级露出和善的笑容,“在场下好好学习一下音驹的接球力度,改善改善自己烂得爆炸的一传,没问题吧?” “没问题……”海川瑟缩了一下。 中原中也眨眨眼,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烂得爆炸的这一行列中,岩泉一看出来他的想法,面色稍缓:“你的一传还算不错,但观察也是一种学习,你应该没怎么看过比赛,这次就是很好的机会。” 这话不无道理,中原中也颔首,和其他人坐上板凳耐心观赛。 bo2开始,音驹先手,他们也没有调整站位,唯一的区别是夜久卫辅的位置换上了一个长得十分高挑的混血少年,及川彻定睛一看,灰发碧眼,结合瘦削的身形,给人的感觉竟有点像一只蟒蛇。 “什么玩意儿?” 金田一在网前十分诧异,不知道是不是有中原中也这个先例在,他对所有的混血儿都充满着不可知的敬畏。 花卷显然也如临大敌,垫步准备:“他要发球了。” 后排的自由人渡亲治倒吸一口凉气,他不自觉地回忆起平日训练时接中原的发球的场景,汗毛倒竖——这个混血儿比中原中也高了两个头,至少有190cm,该不会力量也比中原中也更强吧? 悲伤的自由人不禁有种手臂如奶油般化开的无力感。 “小渡!专心!”及川彻面色凝重,轻声提醒。 而中原中也在场下也端详起这个全新的面孔,和场上队员们当局者迷的状态不同,从这个灰发少年开始助跑,中原中也就知道这家伙完全是个门外汉。 果不其然,在黑尾铁朗“果然如此”的释怀笑容中,音驹一年级排球新手灰羽列夫发球堂堂下网。 “……搞什么。” 岩泉看着计分板上青城莫名其妙多出来的1分,又看看正在大骂灰发少年的夜久和无力的黑尾,第一次对这个鸡冠头产生些许同情。 渡亲治紧张的肩膀松垮下来,长舒一口气。 事实证明,不是所有混血儿都有中原中也那种bug级别的身体强度和学习能力。但即便如此,仅靠着傲人的海拔和如同鞭子一般灵活的手臂,灰羽列夫依然补充上了音驹缺少的那部分进攻性。 在排球这项运动中,拥有高度就是绝对优势,高度往往意味着更强的跳跃和力量,能够在空中战拒绝拦网博弈,甚至可以超手扣球,让对面副攻无计可施。 球起,金田一和花卷捕捉到了黑尾有快攻的意向,奋力起跳,研磨却突然迈出一步,球追上灰羽列夫的手掌,在金田一落地的瞬间砸在网前。灰发碧眼的少年扬起一抹狂喜的笑容,转头朝二传和主将讨要夸奖。 青城对音驹,13:13。 黑尾单人拦网,金田一的快攻被防起。在海信行和黑尾的掩护下,灰羽列夫时间差扣球成功。 “niceblock!黑尾前辈!”列夫喊道。 13:15。 眼见音驹连续得分,夜久卫辅的心总算放下来一半:”至少列夫长得高。” 音驹总教练猫又育史脸上依旧是温和慈祥的微笑,被皱纹模糊的眼神中却藏着智慧的谋划。 音驹原本的攻手中,福永、山本、海三个人都没有超过180cm,在进攻方面天然矮了青城一头,在防守无法有效得分时,让灰羽列夫上场无疑是正确的决策。 而在进攻端获得补强的情况下,防守本就牢固的音驹显得无懈可击,转眼到了第二局的音驹的赛点,沟口贞幸在战术板上写写画画,刚抬头就看见福永招平打出了一个漂亮的小斜线,终结比赛。他满怀敬意地嘀咕:“不愧是去年打进全国的队伍啊。” 这个名为灰羽列夫的少年是音驹寻求转变的前奏,当坚固的盾牌长出尖刺,那就是真正的攻防一体。 入畑伸照bo2一整局都沉默不语,此时终于开口:“其实有时候我会想,鹫匠会不会是对的。” 排球真的是高度决定一切的运动吗? 沟口贞幸知道自家监督真实的想法,笑道:“我觉得这件事并不绝对,高度固然重要,但那个列夫分明连球都还接不好,能打出这种效果,是因为有好的团队在为他兜底,而非是他有一米九的身高。” “你认为协作比个人能力更重要?” “监督您明明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唔。”入畑伸照也笑了,“古话说中庸之道,总是相辅相成的嘛——下一局中原换国见,既然对面有高度,那我们就让小个子去跟他打空中战好了。” 老道的监督看着音驹半场志得意满的灰发少年,摸摸下巴,轻敌也是可以利用的条件呢。 沟口应下,就要去队内沟通战术,入畑伸照却突然想起什么,又嘱咐了一句:“让中原别用左手。” 这是要藏一个秘密武器?沟口贞幸恍然:“明白!” 他小跑到队内和队员们交流几句,然后朝临时裁判示意。裁判颔首,宣布道:“青叶城西,memberchange!” 国见深吸一口气走下场,平复着狂热的心跳,和踏上球场的中原中也碰了碰拳头,虽有些不甘心就这样下场,但如果是中原的话,应该能更好地完成任务吧。 “加油。” “放心。”中原中也看了一眼笑着的及川彻,“不会输的。” bo3青城决定不再采用前两局的反轮,让及川直接站到4号位,松川和岩泉打前排,中原和花卷跟自由人一起打后排。松川和及川的配合比金田一更自如,快攻的频率也会比之前更高,再加上中原的后排压制,可以说除了渡亲治所有人都将参与进攻。沟口注视着队员们站上球场,油然而生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中原中也还没怎么和及川彻配合过,但以及川彻的能力,就算攻手是一个未开化的大猩猩,他也能把球塞到想要的路径上——沟口贞幸如此确信。 开局,花卷贵大发球,音驹地板的粘性堪比粘鼠板,跳发被福永招平轻松接起,球给到位于后排的二传。孤爪研磨再次举重若轻地横跨几步,把球传到最信任的发小手中,黑尾将球路瞄准松川一静的指尖,打手出界,贡献出本局首个得分。 “dontmind!”及川道,“那个鸡冠头手上脏得很,少和他拼网前。” 黑尾无语地反驳:“我听得见!还有,这明明是正常的打手技术。” 两方主将对呛了几句,最后勉强相安无事地互赠彼此一个虚假的笑脸。再次进入比赛,山本猛虎的发球延续了他一贯的暴力风格,但并未破坏常年沐浴在大力跳发训练下的青城一传。渡亲治稳健起球,及川彻看着已经开始按照暗号助跑的岩泉一和中原中也,将球推向高处,那里正有一个飞跃的人影等候。 “砰!” 岩泉一的手臂上肌肉膨起,巨力把黑尾铁朗的手臂炸开。黑尾面色狰狞地落地,回头看见球在远处弹飞,旁边是不知所措的列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场下的夜久卫辅已经大为光火地朝列夫吼道:“鱼跃防守啊!” 分数来到1:1,轮转,方才根本没碰到过球的中原中也终于站到前排,和同样来到前排的灰羽列夫在网前形成了一个很神奇的身高差,列夫眨眨眼,低头观察面前这个对他来说娇小得有些可爱的攻手:“这个身高居然不是自由人?嘿!不过你的项链很特别。” 赭色头发的少年眼皮一跳:“哈?” 中原中也现在最忌讳的两件事:身高,还有脖子上这个糟心的东西,心大的俄罗斯灰熊一句话同时踩中两个雷点。金田一在后方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也不知道音驹的高个子在网前为什么都爱挑衅自己家的王牌,或许是某种传统...... “所以说遇见俄罗斯人就没好事。” “嗯?”列夫没听清这句嘀咕,但背后一凉,总觉得被什么凶兽盯上了。 中原中也撩起眼皮看他,瞳孔中掀起海啸一般的战意:“你就瞧好吧,大个子。” 金田一勇太郎站上发球区,考虑到节省体力,选择了下手发球。海信行起球,花卷贵大迅速跑位,紧盯着孤爪研磨防二次进攻,孤爪瞥他一眼,手型猛地变化,球飞向已经蓄势待发的灰羽列夫。 假扣真传! 花卷贵大意识到是对方虚晃一枪,但反应速度还是追不上列夫扣球的动作,对方身形高大却走位灵活,真真如同一只蟒蛇,球在空中停滞了模糊的一瞬间,也正是列夫触球的那一刻——而在那条球路上,青城的防守空空荡荡。 “松川!” 松川一静咬牙起跳,依旧慢了一拍,列夫兴高采烈地挥臂,想要为音驹拿下这一分。 让节奏快一点,再快一点! 灰羽列夫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音驹这个队伍的意义就是成为一柄锐利的剑,只有进攻才能让后方的盾牌立于不败之地,猫咪喜欢与猎物缠斗玩耍,但蛇类更习惯于锁住猎物的咽喉,然后一击毙命! 球带着热气和恐怖的旋转,却没有如愿砸到对面半场,一双手臂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那,岩泉一的腕骨撞击在坚硬的地板上,疼痛让他咬紧牙关,竟是给出了一个完美的一传。及川彻扬起笑容,抬手接替发小的意志,将球传的更高。 经验丰富的黑尾立刻反应过来列夫掉进了及川彻的圈套,那个空网分明是这个二传刻意卖给列夫的破绽! 及川彻完全洞悉了这个灰发大个子基础不牢的弱点,偏偏列夫还在单纯地打直线球。 而后方,孤爪研磨的瞳孔映照出这颗球的方位,聪敏的二传手瞪大了眼睛,这个高度,几乎还要超越灰羽列夫的扣球点。 这球会给谁?攻手怎么可能在没有充分助跑的情况下就跳到那里触球?除非是翔阳—— 啊,研磨的脚步顿了顿,想起来了。 一个出乎音驹所有人意料的娇小身影倏地闪现到空中,赭色的头发在炽烈灯光的照射下如同一轮太阳,精瘦的身体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起跳几乎超越了重力,甚至于掌控重力,挥臂的样子仿佛锁定猎物的苍鹰,比乌鸦更加游刃有余。 球速很快,残影擦过研磨的侧脸,带起发丝的晃动,随着中原中也的落地而止息。 “......boss形态的翔阳。”研磨弯腰将手撑在膝盖上,转头对黑尾道,“他是翔阳提过的师傅。” 33、合宿(四) 黑尾明白研磨的意思,眼神中某些懒散的随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对手的慎重,他喘匀这口气,对研磨说道:“小心,他也有可能是诱饵。” 研磨深感心累地叹气,心道如果我是他们的二传,我才不舍得让他当诱饵。 中原中也的一球像是助燃剂一般将整场比赛引入高潮,而正如研磨所料,及川彻的传球越来越肆无忌惮,司令塔眼观六路,每个攻手都是他的武器。而中原就是那柄最恐怖的重剑,离谱的爆发力让他能在最短的时间追上传球,然后先于拦网扣下去。 这是二传最喜欢的那种攻手。 列夫被夜久换下,即使是夜久这种级别的自由人,在第一次接到中原中也扣球的时候也是心下一惊,回过神时,球已经飞出场外。 几滴汗水从他的额间滑落,他抬手示意黑尾:“我要适应一会儿。” 海信行抿抿唇:“可能没有时间了。” 现在是中原中也的发球轮,少年缓缓踏上发球区,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在战场上闲庭信步的重力使,算来也过了十几年,真是好久之前了。少年深吸一口气,瞄准底线,身体在空中反弓、拉弦,好似一柄长矛钉在了音驹的半场,而夜久只来得及触碰球的一个侧面。 “发球无触球得分!” “中原前辈!加油!研磨加油!”刚做完基础训练的日向在场边为两个好友助威,影山则全神贯注地盯着中原中也再次起跳的身影,极佳的眼力让他发觉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中原前辈的跳发应该是跟着岩泉前辈学的。” “但岩泉前辈的发球威力好像没有这么大。”日向沉思,“果然还是中原前辈的力气太恐怖的原因。” 影山眼中燃起一丝渴望的狂热,也不知道合宿期间有没有机会能给中原中也托一次球。 田中龙之介在旁边听着,颇为释怀地摇头:“我现在完全相信日向说的,中原能把石头砸裂的事情了。” “哔——” 哨声再次响起,五校合宿第一场训练赛,由青叶城西2:1胜出。 “多谢关照!” 音驹和青城双方在网前鞠躬,走了一下流程,黑尾和及川面带微笑地握手,一时间分外祥和。直到及川下场喝水,才和岩泉一一脸晦气地吐槽:“那个鸡冠头好讨厌。” 岩泉一点头:“但不得不说,音驹的拦网非常强,鸡冠......黑尾是防守的中流砥柱,有机会还是要向人家讨教一下的。” 及川大惊:“第一局下场和我念叨着要把鸡冠头打爆的不是你吗!变脸变得好快!” 不过话是这么说,及川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招招手把海川喊过来,海川不明所以地像大鸡仔一般凑近自家主将,及川对他耳语几句,海川立刻大兵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你做什么?” “做一个主将该做的事情。” 岩泉一灌了一口水,不做评价,然后一把被及川彻拉走了。海川和山下也招呼起剩余的人朝球馆外走去,而音驹的人看了一眼青城,也开始往外跑。中原中也一头雾水地拿起东西,注意到旁边球场乌野井闼山和枭谷还在如火如荼地训练,问良谷怎么回事。良谷和平老神在在:“因为这个合宿基地非常大。” 这点中原中也已经感受到了,这个基地应该是花了大价钱才租下来,排球馆内部有足足三个球场,塞下五个学校的体育生都绰绰有余。但他尚不能理解这件事和青城音驹提前离馆之间的联系,良谷笑了:“所以球馆和食堂离得非——常远。” 有多远?将近一千米的距离,如果某些有洁癖的人士想先回宿舍洗澡的话,还要绕更大一圈路。为了能早点吃上饭,因为训练赛而累得不行的青城和音驹非常统一地选择了先行一步。 中原中也看看已经快要下山的太阳,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还要和高中生去食堂抢饭吃,蓦地有种年轻真好的感慨。他抬手和良谷道谢:“你先走吧,我要回去洗个澡,身上太多汗了。” “行,澡堂在我们宿舍门口右转就是,这个时间应该没什么人。” 收到良谷善良的指引,中原中也很轻易地找到了澡堂的入口,他伸了个懒腰,拿着东西进到因为今天不曾使用,所以尚且干爽的更衣室。将毛巾等物品收进柜子里,手机这时候亮起来,中原中也一看,果不其然是太宰治打来的电话。 他心情复杂地接起:“什么事?” “中也怎么不回我消息?”电话那头太宰的声音轻柔且危险,“明明上午的时候还没开始训练吧?” 中原中也都懒得说,太宰那些消息发的一个比一个没营养,要么就是抱怨津岛家已经烂得如同生蛆的腐尸般令人作呕,要么就是嘀嘀咕咕一些中原中也看不太懂的话。总归这家是太宰自己要回去的,在确认对方没有被津岛家怎么样后中原中也就不再回复,最多也就是已阅表示一下心意。 “啧。”中原中也冷哼一声,没问太宰是怎么知道自己动向的,“有话快说。” “小狗对主人可不许不耐烦哦。” 中原中也咽了咽口水,感觉脖子上的项圈存在感更强烈了,忽地想起某个很重要的问题:“虽然你上次说这个项圈沾水没问题,但它有一部分是皮质的,真的不会发霉?” “不会,中也要好好戴着,绝对不许摘下来。” 就算是为了无辜群众的安危,中原中也也不会轻易把这糟心东西摘下来的,太宰治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反复强调,中原中也不禁开始思考自己在大事上的信誉是否让人很不放心。太宰治听他的呼吸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露出一丝笑音:“因为中也在这个世界是个骗子。” “那也比某个告了白之后马上消失跑去东京的人好得多。” 说完这句话后中原中也呼吸一窒,太宰也不再言语,倒是浴室里水流的声音在沉默中变得清晰,最后太宰治轻声问道:“你是在撒娇吗.......好恶心。” 中原中也“啪”的一下把电话挂了,将手机丢进包里,然后狠狠关上木制的收纳柜门,靠在更衣室的墙上冷静了好一会儿,直到耳根的红色褪去。 再也不接太宰治电话了,他暗下决心。深吸一口混杂着蒸汽的空气,抬手把衣服脱下,围着浴巾就要走进淋浴间,谁知在门口抬眼撞上一个人。 这是个很高的人,头发微卷,眼下有两颗痣,手里拿着洗浴用品,显然也是刚刚从更衣室出来——最神奇的是,这个人在浴室里都戴着口罩。 这段时间里基地除了五校学生,应该不会有其他同龄人,中原中也瞥见对方白色外套下若隐若现的黄绿色衣角,明白他来自井闼山,十分自然地抬头招呼:“您好,我是青叶城西的中原中也。” “井闼山,佐久早圣臣。” 原来这就是佐久早圣臣,上过数次排球月刊、二年级就排进全国五大攻手的强大王牌。岩泉一在教中原中也学打手出界的时候提到过他,据说是教科书级别的技术型攻手,凭借离谱的手腕柔软度,多烂的球都能用旋转塞进拦网的空隙中。 思及此,中原中也却没有太过惊讶,不管是多强的攻手,离开了球场也就是普通高中生。但出于对资历和实力的尊重,他还是颔首道:“前辈。” 佐久早皱眉,他有些不适应这种寒暄,身上汗液的粘腻让他难以忍受,但对方非常有礼貌,佐久早也不好就这么转身离开,于是他选择了谦让。 “你先进去。”佐久早侧开身子。 中原中也无有不从,他先走进去和佐久早选择了不同的隔间,余光瞥到对方在洗浴前还把花洒拆下来消毒,顿时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脱离井闼山大部队来浴室做清洁了,敢情是有这么严重的洁癖。 简单梳洗过后,中原中也一头赭色发丝变得更鲜艳,离开浴室时已经看不到井闼山王牌的身影,便不甚在意地拿上东西离开。走到浴室外,五月略带一丝潮湿的晚风吹在脸上,竟消弭了因太宰治一通电话而带来的杂乱心绪,看着不远处数量逐渐变多的高中生,合宿简单而充实的生活变得有几分惬意起来。 他决定少想其他事情,在麻烦的家伙回来之前,还是好好享受来之不易的宁静好了。 等中原中也来到食堂,才发现海川他们还坐在座位上,良谷朝他招手,桌子上已经给他留了饭。中原中也笑着小跑过去:“谢了!明天我请你。” 良谷没推辞,让他坐下先吃饭,中原中也环顾四周,各种颜色的队服挤挤挨挨,他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橘子头,日向翔阳正和音驹的那个猫一样的二传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想起刚刚训练赛时翔阳脱口而出的加油声,中原中也了然,这俩原来是认识的。 海川没注意中原中也的漫不经心,以一个很严肃的声音宣布:“明天我要干一件大事。” “你上次说这种话,是准备在训练赛阴土屋一手,结果反倒自己快攻失配的时候。” 海川不理看似陈述事实实则拆台的山下炎一郎,压低声音:“你们今天打比赛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音驹那个混血副攻基础脆的堪比一张白纸,要我说,这次合宿,音驹肯定会抓着他狠狠练——这就是我们的好机会!” 良谷无语:“原来今天及川前辈交代你的是这件事。” 这家伙想找音驹的拦网偷师?中原中也咽下一口饭,缓缓道:“我觉得你直接和那个黑尾提一下你想学,他应该也很乐意教你。” 五个学校的训练公开透明,谁都没有藏私的意思,尤其是攻手格外吵的枭谷。毕竟在场下看了那么久,中原中也记得很清楚,对方的那个头发像猫头鹰的显眼王牌一有空就过来给黑尾铁朗加油,起哄的路线差点混进青城的教练组,最后是他们的二传一边道歉一边把他领走。由此可见这些学校的风气都比较随性,即使是长得很不像好人的黑尾,对着在场上时神时鬼的灰羽列夫也没有暴跳如雷,教导得非常耐心和煦。 良谷思考了一会儿,也点头赞同,合宿的氛围比青城众人想象中更好,直接开口说不定更能学到东西。 “其实及川前辈也是这么说的。”海川叹了口气,觉得无趣,“说实话,我还以为我们会是什么扮猪吃老虎的逆袭剧本呢。” “想多了吧.......” 良谷摇摇头,决定不和中二少年一般见识,起身要收盘子走人,不曾想那个刚刚在话题中被讨论的音驹主将翩然路过,对青城的几人递出一个“你们很有眼光”的眼神:“音驹欢迎所有想学拦网的副攻加入。” 海川瞬间一副被抓包的模样闭紧嘴巴,山下佯装镇定地道:“我可以参加吗?” “当然,教列夫一个是教,多教几个也是教,没区别啊。”黑尾眼珠一转,对着中原中也释放出善意的微笑,“中原同学有没有兴趣也来观摩一下?” “今晚不行,我刚刚洗过澡了。”中原中也不排斥练拦网,但他不想再洗一次澡。 黑尾挑挑眉:“这就洗完澡了?你不会也有洁癖吧?” 没等中原做出澄清,黑尾就笑了:“今晚肯定不行,木兔和乌野那两个都有队内训练,明天下午吧,在隔壁三馆,我已经和教练打好申请了。” 海川瞪大眼睛,没想到黑尾连场地都考虑好,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对方和及川彻口中的邪恶主将是不是同一个人的两个人格。黑尾见他感激涕零,叹道:“毕竟鄙人一向慈悲为怀。” 青城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道谢了。黑尾非常自然地溜达过来,又被金发二传叫走,全程停留的时间没到两分钟,就这样敲定了青城一年级副攻和中原中也的明日行程,效率之高令人咂舌。及川彻晚上在line上收到这个消息,愤怒地从床上坐起来:“什么意思?我不是只让小海川去看一眼吗?怎么连小山和小中原都被拐跑了?” 已经准备入睡的岩泉一被吵醒,皱着眉从旁边砸过来一个枕头:“这不是正如你所愿?赶紧睡觉,明天还有训练。” “我还想找小中原配快攻呢……” 敢怒不敢言的及川彻躺了回去,最后脑筋一转,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打开line,戳进一个一直放在列表里落灰的头像。 【及川大人】:天童应该有音驹二传的联系方式吧? 牛岛若利正要睡觉,就收到了一百年都不会给他发信息的及川彻的小窗,严肃且认真地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直起身问带耳机看电视剧的副攻天童觉:“及川问我,你有没有音驹二传的联系方式。” 天童觉摘下耳机,饶有兴味地问:“有是有,但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牛岛表示自己不知道,但他一向不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及川作为二传想要另一个二传的联系方式在牛岛看来很合理。天童明白自家王牌简单直接的想法,耸耸肩,将研磨的id转给牛岛:“发给你了。” 及川那头收到消息便不再回复,牛岛就收起手机准备睡觉,倒是天童眯起眼,开始思考起本该八竿子打不着的音驹和青城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