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如时间》 1. 开篇 亿万光年之外,星河寥寥,泛着肉眼已无法捕捉的微光。夜幕如黑墨,侵染着所过之处每一个角落,亘古不变的冷漠寂静仿佛让时间都迟滞了下来。 无垠的黑暗深处,一泓缓慢移动地白色暖光刺破苍穹,在漫无边际的天幕中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异常显眼,黑与白的边缘相接,模糊成一圈朦胧的灰色地带,似在互相对抗,又似是在彼此吞噬。 白光中心,是一幢漂浮于虚空的巨大建筑,从上方俯瞰,建筑呈一个横放的“X”形,如同一个巨大的沙漏般默书着时间。 这实在是一个很大很奇特的地方。 这只巨大的白色沙漏被切成了大大小小的八块,被八条长廊贯穿起来,八条长廊简简单单,墙上无数道白色的门,每一扇门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门后是否也是一模一样?会通往什么地方? 这似乎是个很安静的地方。 但此刻并不安静,尤其是八块区域中的最大一块。四面宽大的墙壁靠上的位置排列了几十个电子屏幕,一眼看去,净是成堆的数字和复杂的图表。靠下的位置摆放了一长排金属柜,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存放着的各种化学试剂和实验器材。 中央位置是四排办公桌,摆了几十台终端机,几十个清一色白色制服的人来回穿梭,互相争论。 除了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周围很吵闹,这个人却充耳不闻,斜倚着桌子自顾自地看着手中的一个平板电脑。 他看的很专注,以至于没有听到有人在叫他。 “组长?”一个戴着副圆边眼镜的年轻女子咳了一声。 那人抬起头,右半边脸竟布满了伤疤,一直延伸到脖颈。 年轻女子立即低下头,定了定心神,敲击键盘,对面墙壁上的一个电子屏幕变换了内容:“虚拟实验准备完成,但有一点操作失误,有个人受了伤,需要暂时中断吗?” 那人瞟了一眼屏幕:“身体数据没问题,直接开始,叫醒他们。” 昏暗的空间,目力所及不过几步远。 震耳欲聋的巨响措不及防间炸起,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和一声持续了好几秒的惨叫,白光瞬间铺洒开来。 坐在地上的一个女孩子紧紧捂着耳朵,刚刚习惯黑暗环境的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的发疼。她微闭着眼睛,待回响声弱下去后,才有些发抖地放下手。 在他身边躺着一个正在昏睡的男生,看模样不过20多岁,清瘦的脸,薄薄的嘴唇,眉峰紧蹙,将醒未醒。 女孩子将手覆在他的额头上,又用手背贴着自己的额头,略略松了口气。她轻轻地晃着男生的胳膊,想把他叫醒。 男生眼睛半眯半睁,眼里迷茫一片。眼前的黑暗渐渐隐去,脑中的混沌开始消弭,意识在一点点恢复聚拢。 四周又忽地暗了下去,女孩子瞳孔收缩,死死捂起耳朵。远处看不到的地方惊叫声响成一片。 令人耳膜发疼的巨响又一次响彻整个空间,男生瞬间惊醒,弹了起来,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四面八方亮起来的白光晃的他一阵眩晕,他抬起左手挡住眼睛,警惕着向后退。右臂猛然被一只手抓住,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甩臂便绕到了那人身后,右手将其胳膊后折,左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吃痛的叫声传进耳朵,男生一愣,这才注意到这个被他粗暴对待的人是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身高刚刚及他的下巴处,眼睛大大的,一张娃娃脸,不算特别漂亮,却很耐看,此刻正努力转过头看他,一脸惊恐。男生抓着她的手腕一时不知所措,直到女孩子用力踩了他一脚,才慌忙放开手,歉声道:“实在抱歉……” 女孩子向后退了一步,心有余悸地揉着胳膊,看看他,又看看身后的边缘处。

男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过身去打量周围,刚才的巨响声导致耳朵嗡鸣,注意力又被女孩子带了去,竟没听到四周有这么多人的声音。奇怪的是,这些人均被两两分散开在一块块匪夷所思的白色石台上,这些石台居然是漂浮在虚空中的。每一块石台差不多大,目测长五米宽五米,厚度的话……男生走到边缘向下看,心猛地一跳,差点腿一软栽下去,他倒吸一口冷气,退回去几步,下面是白茫茫的一片,竟然看不到底。而且不只是底部,四面八方都看不到尽头。 “你……”男生回过头,女孩子站在距他几步远的地方,默默打量着他,眼睛有些微微发红,似乎还在轻轻发着抖,“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女孩子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两只手抓在一起,进退维谷,带着颤音道:“可你刚才差点把我扔下去……” “下意识的反应,实在对不起”,男生一脸歉疚,站在原地不敢上前,“我叫蓝翌,是个警察,刚才情况不明,我的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没注意到你,冷不防撞到一个人就……实在抱歉。” 女孩子想起他猛跳起来时右手无意摸向腰间的动作,心里略微少了几分戒备,抬起头观察他,男生个子很高,身型偏瘦但不是干瘦,隐隐看得到衣服下面绷起来的肌肉。狭长的一双眼睛里瞳仁黑白分明,睫毛很长,是个很好看的男生,只是眼神里少了几分与这张脸相匹配的温文尔雅,更多的是由内而外透出来的一股清冷孤傲。 “你真的是警察?” 蓝翌点点头,轻轻笑起来,似乎想缓解她紧张的情绪:“我可以给你看证件,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什么地方?发生什么事了?” 女孩子终于放松下来:“我叫林琳,这里……” “我的手机钱包怎么都不见了?” 蓝翌把身上所有的口袋翻了个遍,每一只口袋都空空如也。 2. 奇怪的地方 “不用找了,所有人的东西都不见了,也没有任何可以出去的路,”林琳的声音发颤,“而且,我根本想不起来我是怎么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的。” 蓝翌本在想这里是什么地方,听到此话不由顿住,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脑中似乎断开了一段,无论如何冥思苦想都连不起来:“怎么回事……” 林琳摇摇头,指着不远处的的石台:“不只是我们,所有人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这些石台……怎么会自己飘起来?” 蓝翌皱起眉,他也解释不了这是怎么回事,更不明白为何脑中好像有一大片空白,越努力地想反而越不明所以。他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一股剧痛从眉角处传来,头上不知何时受了伤,手指上染了几点血迹。 至少不是在做梦。 蓝翌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石台,又屈起手指敲了敲,材质不过是普通的石头。令人费解的是,石头居然从内部发着光,但是看不到任何电路。 他抬头观察其他石台上的人,问道:“我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你有听清楚是什么声音吗?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这几块石头一直都亮着?” 林琳思索着:“像是爆炸声,又像是撞击声,每隔几分钟就一次,到现在为止,我听到了三次,我也是被惊醒的,醒来后听到很多人在喊叫,一共有十二个人,只不过当时很多人还没醒……” “十二个人?”蓝翌打断她,“你没数错吧?这里不是只有十一个人吗?” 林琳的脸褪去了血色:“是十二个,有一个……掉下去了。” 这里悬浮着几十个石台,除去空白的,有人的石台均是两人一组。蓝翌的目光落在距他不远的一个,上面只有一个人,一个正呜咽着的女孩儿,长长的头发散下来遮住大半张已经哭花了的脸。 “怎么掉下去的?” 林琳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在努力提醒自己这不是梦:“谁都没看清楚,四周很黑,只是听到了一声很可怕的惨叫。等到光亮起来,他已经不见了,那个女孩儿,一直在哭,说他掉下去了……还求我们救她……我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她……怎么办?这到底怎么回事……” 蓝翌思忖着站起身来:“你别慌,我们先搞清……” 毫无征兆地,所有的石台忽然水平位移了好几米,站在上面的人瞬间被惯性带倒,顿时惊呼一片。林琳向后趔趄了好几步,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转眼就摔到了边缘,后退的力道却尚未减弱。蓝翌向前一个猛扑,左手极快的拉住了她的右脚,林琳身体一滞,狠狠砸在石台上,上半个身体已经滑出在外。 蓝翌把吓到僵硬的林琳拖了回来,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石台上,肌肉绷的紧紧的。 林琳惊魂未定,几次开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什,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移动了?” 蓝翌四下检查了一圈,虽然每个人都是面色如土,好在没有人掉下去。 这些石台到底是什么?真的是普通石头吗?为何会自己移动起来?不,石头不会平白无故自己移动的,难道是有人在暗中操纵吗? 那么这个人是谁?目的何在? 为什么所有人都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到这里来的? 他实在想不出头绪来。 距离他们十几米外的一个石台上有两个男人,此刻大着胆子爬到了边缘向下看。蓝翌皱了下眉,正欲提醒,贴着石台的手心传来一丝细微的感觉,他脸色一变,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快回去!”整个人便被旁边重心不稳甩过来的林琳撞得滑出去了半米多。只听到两声惊恐的呼叫,再回头看时,那两个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石台的移动速度不减反增,向着中心的方向集体移动,很快,几十个石台聚合成了一个整体。 所有人心跳狂飙,趴在上面一动不动,直到石台不再有任何移动的迹象,才一个个爬了起来。散在各处的九个人立即集中到了一起。 “有谁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些石头怎么会飘?!这是个什么地方?!” “我们在哪里?” “我要离开这里!你们知道怎么出去吗?!” “你问我我问谁?!我还想知道呢!” “那三个人都死了?不会有人要害我们吧?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们……” “这种不明不白的地方?谁知道他们掉去哪里了,你别引起恐慌行吗?” 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依次扫过众人的脸,最后在蓝翌身上停留了一会,默默嘀咕了一句:“这要怎么出去啊?这么多人没一个知道怎么回事的……” 蓝翌慢慢移动到边缘,两个掉下去的男人音信全无,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石台在无声无息间起了变化。 首先发现的是那个中年男人。 “哎哎,你们看!这儿有东西!” 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泛着白色暖光的石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黑色阿拉伯数字5。 “这里出现了一个1!” 一个女生突然尖叫着跳到一边,她的脚下是数字7。 石台上不规律地浮现出1至9几个阿拉伯数字,每个数字占据一个未变化前小石台的三分之二大小,也有部分小石台并未出现数字,只是空白。 众人一头雾水,却又极度恐惧。 无论是他们的出现,还是这个奇怪的地方,一切都来得莫名其妙,无法理解。 未知岂非最令人感到恐惧? 一个戴着副大大的方边眼镜的小男生俯下身摸了摸,脸几乎要凑到上面:“数字?还是从内部显现的,这石头不仅会发光,还会变数字?厉害了,我的石头。” 他思忖着抬起头,面上突然变色,伸手猛指着斜上方的地方:“快看那里!” 众人闻言抬头,不由惊了一跳,几个巨大的蓝色数字悬浮在上方,并在不断跳动着:19:59:51、19:59:50、19:59:49。 眼镜男孩用膝盖支着胳膊,手托着下巴,默数了一会:“很像倒计时啊。” 恐慌蔓延开来,一个颤抖的声音道:“倒计时?倒计什么?!” 无论谁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面对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倒计时,都会感觉到害怕的。 那个颤抖的声音又道:“现在该怎么办?” 谁都没了主意,人在恐慌之中是很难理智思考的。 “我建议,”蓝翌顺着一个个数字看下去,“几人一组,分散开,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中年男人接口道:“不错,总比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强。这样,我们九个人分三组,每组人走一个方向。大家……就看着倒计时吧……在15:00:00的时候回来集合,汇总一下信息。” 三组人,两男一女为一组四散开来。蓝翌、林琳、眼镜男孩同在一组。 “我叫秦墨宇,”眼镜男孩走了几步便开始喋喋不休,“是个程序设计师,偶尔打打职业游戏比赛。我今天本来有一场比赛要打的,可以拿不少活动费呢,结果莫名其妙地跑到了这么个地方。你们两个怎么进来的?我们几个年纪差不多哎,交个朋友吧!” 林琳回过头认真地打量他,一张很讨女孩喜欢的弟弟型脸,大大的镜框称得脸更小,只是个子矮了点,一米七出头的样子,身材也很瘦,看起来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 林琳勉强笑了笑:“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 秦墨宇努力想在林琳面前显得有底气些,扶了扶眼镜框道:“当、当然了,怕有什么用?你不用怕!我们这么多人,不会有什么事的!” 林琳点点头,不说话了,她实在是没心情聊天。 秦墨宇却并未打算闭嘴:“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呢?知道吗?人越是紧张,越需要找个渠道将情绪转移出去。说话,不仅能缓解紧张焦虑,还能促进感情交流……哎?!” “你小子往中间走,不要贴着边缘,摔下去来不及救你,”蓝翌扯着秦墨宇的领子,将他拽到自己的里侧,“让你找线索,话那么多。” 秦墨宇比蓝翌小了一个号,被他大力一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谁说我只顾着说话了?我在找线索!比如说这条边是由九个小石台拼成的!凶巴巴的……好好说不行吗?我自己会看路,我们走里面,离他远一点……” 林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孩子心也太大了,在这种地方还有心情拌嘴。她没有拒绝秦墨宇拉着她衣服的手,跟着他向里面走了走。 不一会儿,三人走过了另一个折角,一路数过来,这条边也是由九个小石台组成的。 蓝翌的表情变得很奇怪,若有所思地盯着脚下一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7。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向中心走了过去。 “有什么问题吗?你发现什么了?”身后的两人追上去。 蓝翌盯着两个小石台交界处的一条黑线,表情更加奇怪:“这好像是数独。” 3. 数独 “数独?数独游戏?”林琳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她的手机里就装着数独游戏,无聊时会玩一玩,“这里怎么会有数独游戏?” 蓝翌也是摸不着头脑:“不清楚……而且还是个九乘九的标准型数独。” 秦墨宇更加摸不着头脑:“标准型?” “数独有很多种,标准型、不规则型、奇偶型等。标准型的数独盘,九九八十一块格子会被整齐切分成三乘三的九个小数独区域。你们看脚下,每隔三块的边缘都有一条黑色的边线。再加上这些不规律分布的数字,整块石台很像是一个巨大的标准型数独盘。” “噢……”秦墨宇道,“那这里怎么会出现一个数独盘?” 倒计时走到了15:00:00。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道:“我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嗲声嗲气道:“如果用我们之前所在的那些小一点的石头计数的话,这是个长九个单位,宽九个单位的正方形。” “而且还是个标准型数独。”秦墨宇脱口而出。 浓妆女人愣了愣,将戴着美瞳的眼睛瞪的更大了:“数独?你说这是个数独?” “不是我说的,是他……” 浓妆女人若有所思,自顾自地低头来回走,绕了约莫七八个圈子又走了回来,嘴里喃喃道:“确实像个数独盘……” 一个肌肉虬结、又高又壮的男人有些不耐烦:“大姐,能给我们解释解释吗?什么树……洞?” “叫谁大姐呢?!“浓妆女子的声音变得又尖又利,假睫毛上下翻飞,”不看看你自己多大?叫我大姐?!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你?!” 肌肉男子脸胀得通红,小声辩解道:“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那么顺口一叫……” 浓妆女人火气噌地上来:“你嘀咕什么呢?!” 中年男人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最见不得女人发火,尤其是有些上了年纪的女人,说起话来堪比河东狮吼。现在情况还没理出个头绪来,反而都发起了无名火。 他赶忙插在两人中间试图当和事佬:“好了好了,姑娘,他也不是成心的。咱头顶还有个倒计时呢,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跟我们讲一讲行吗?我们确实没听懂。” 浓妆女人余怒未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扭头走开了。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又转向秦墨宇:“小伙子,刚才就是你说的,你来解释一下吧。” 秦墨宇正在和林琳交头接耳,小声吐槽那浓妆女人生气生得无缘无故的。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高音打断了众人的喧闹。 在他们身后,石台中心一人高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面几乎透明的屏幕,上面似乎画着什么。 众人闭了嘴,齐齐后退,吃惊地盯着这天外来物般的屏幕。 那肌肉男子自觉刚才被驳了面子,心里颇有些气不平,便壮起胆子第一个去看,他盯了好一会,又看了看脚下这块石台,回过头疑惑道:“上面这图好像就是我们脚下的这块石头,底下还有数字?” 几人上前去看,只见屏幕上有一个缓缓旋转的立体微缩图,图形下方排列了从一至九共九个阿拉伯数字。 正是这块石台的微缩图。 众人面面相觑,中年男人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透明的屏幕像是被激活,微微发出了蓝光,蓝色的光似波纹一般依次划过下方的数字。石台的微缩图旋转起来,转了七百二十度之后渐变般消失在视线里,而后又出现了一个二维平面图——一个九乘九的表格,表格中零散地分布着数字。 林琳看了一眼蓝翌:“你猜得没错,果真是数独。” 一共八十一个空格,其中二十六个被填写了数字,数字分布毫无规律。如果用一一表示第一行第一个空格,一二表示第一行第二个空格,那么这个数独里:一五为2,二三为7,二七为9,三二为4,三四为9,三五为8,三六为3,三八为1,四三为2,四六为8,四七为6,五一为3,五三为4,五七为1,五九为7,六三为1,六/四为6,六七为5,七二为8,七四为7,七五为3,七六为2,七八为6,八三为9,八七为8,九五为6。 倒计时走到了13:21:04。 林琳心里有一种隐隐地猜测,她轻轻拉了拉蓝翌的袖口,低声道:“我感觉,我们需要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这个数独。” 蓝翌定定地看着倒计时,冷不丁道:“你数独玩得怎么样?” “我?”林琳呆了呆,“一……一般吧,你不会是要我解这个吧……” 没想到蓝翌真的点了点头:“我们不能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同一个地方,万一有其他状况出现会来不及反应的。你来解,我负责注意周围的动静。” 林琳感受到众人投过来的怀疑目光,犹豫道:“我……不行吧?万一解错了怎么办……” 那浓妆女人上下打量着林琳:“是啊,错了怎么办?这地方谁也搞不清楚状况,万一这真有点什么,总不能让她害死大家吧?” 蓝翌冷冷道:“那你来解。” 浓妆女人没想到居然有人反对,被噎了一下,转头就要怼回去。在看到那人是蓝翌时,尖锐的声音旋即又变得嗲声嗲气,挑了挑眉道:“我怎么会解啊?我又没玩过。我也没说什么啊,难道不该担心嘛?” 秦墨宇鄙夷地瞥了她一眼。 蓝翌头都没有回,手在林琳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总要试一试。没关系,还有我,一个不行两个总可以,我们时间不多了。” 林琳吸了口气,认真地观察着面前的屏幕。瞧了半分钟左右,她抬起有些发抖的手,点了四九处的空白格,又点了下方的阿拉伯数字1,屏幕上的四九方格立即变成了湖蓝色。而后,众人发现,他们脚下的这块石台同样的位置也变成了湖蓝色。 林琳填得很慢,蓝翌一边看着屏幕,一边留心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02:07:00。 还有二十四格空白。 浓妆女子忍不住催促道:“你能填完吗?时间快到了。” 林琳抬头去看那个巨大的倒计时,额头冒出汗来,手更加抖了。 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林琳回过头,蓝翌的嘴角微微扬起,指着九七格:“不要注意其他地方,你看看这里是不是填2?” “嗯。”肩膀上那只温暖干燥的手令她的紧张不安少了许多,林琳重新集中起注意力,湖蓝色的格子慢慢填满表格。 最后一个湖蓝色格子出现后,二维数表重新变回了三维微缩图,缓缓旋转着,脚下的石台也变为一片湖蓝。 众人立刻抬头,倒计时不再跳动,停在了00:00:25。 林琳如释重负,大松一口气。 秦墨宇也松了口 气,露出白白的牙齿:“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哎,”浓妆女人撞了下蓝翌的胳膊,“题解完了,看出什么来了?” 蓝翌没有反应,只是凝眉注视着那幅旋转不停的微缩图。 秦墨宇凑上前来:“这图……有问题?” “你看这些黑线。” 秦墨宇依言去看,眼睛都要瞪到屏幕里去,也不知蓝翌想让他看什么。 “你记不记得刚才我们在石台上看到的那几条黑线是什么样子的?” 秦墨宇恍然大悟,之前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呈“井”字型,将石台均匀分割成九个三乘三部分的四条黑线。如果屏幕上的这幅图正是这块石台的一个微型成像图,那么为何图上的这些黑线是横七竖八,同石台上完全不同呢? “我看到了……”林琳突然道,“就在这个数独完成之后,这些黑线就变了,当时我没在意……” 蓝翌并不是很依赖于潜意识的感觉,人在神经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很容易判断失误。但长期的训练和经验令他对危险有着极敏感的感知,在一个完全不可控的环境下,任何细小的变化都可能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黑线变化了? 为什么会有这一差别? 浓妆女人扶着蓝翌的手臂道:“只是几条黑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好半天了,也没什么动静。不过这地方真的挺邪门的,我们到底在哪啊?怎么都没个知道的人?” 蓝翌看向众人脚下,每个人站立的地方各不相同,有人踩在两个小石台相连接的缝隙处,有人站在靠近缝隙的边缘处。他把浓妆女人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拿了下来,将她向中间轻轻推了过去:“安全起见,你们最好站到每个小石台的中心部分去。” 众人不明所以,全都没有动,中年男人疑惑道:“这石头难道还会再动不成?“ 像是在回答他这句话一般,石台冷不丁地震动了一下。中年男人脸变得煞白,二话没说退到了中心的位置。 一阵脚步错乱,众人纷纷跨到自觉安全的位置。脚下的石台果然又开始移动了,八十一快小石台拆解开来,在空中交换着位置。 石台移动的速度很快,秦墨宇高估了自己的稳定性,以为自己可以站得稳如泰山,没成想一个脚底打滑直接滚了下去。 只听得林琳惊呼一声,然后他的手臂便被一只手用力攥住了。冷汗骤然从全身的毛孔渗出,秦墨宇七手八脚地攀住石台的边缘向上爬。 “小心!”林琳惊恐地指着秦墨宇身后,“快上来!” 秦墨宇看不到背后发生了什么,只能从林琳的表情中判断绝对大事不妙。无奈他臂力着实太弱,手心又全都是汗,扑棱了好几下都没能爬上去一丁点。 一股凌厉的风猛然从背后袭了过来,秦墨宇下意识回头去看,攥着他手臂的那只手突然发力,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而后被丢到石台上摔了个狗啃泥。还没等他爬起来,“咣当”一声,另一块石台正撞在他刚才所在之处。 秦墨宇一阵后怕,后背凉飕飕的,腿都要软了。如果不是蓝翌把他拽了上来,恐怕他已经被拍进二次元了。 秦墨宇用手撑了下地,一阵酸麻感立即从手臂处袭来,他龇牙咧嘴地爬起,嘶嘶地抽着气道:“谢谢……不过你手劲也太大了吧,胳膊都要半残了……” 咣当咣当声此起彼伏,八十一快小石台竟又重新组合在了一起。 4. 镜中人 “那个……哥?”秦墨宇不知蓝翌的名字,下意识叫了一个称呼,“你看这些黑线。” 黑线已经变换了位置。 蓝翌转过头,那块透明的屏幕仍悬在那里。 石台上黑线的位置,变得同屏幕上的图一模一样。 几乎是同时,石台与屏幕上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众人正惊疑间,数字又依次显现,只是全部变换了位置。 中年男人正站在屏幕前方,此刻表情很不好看:“为什么又是这个数……独?” 林琳道:“不,不一样,这是不规则数独,而且难度也大了不少……” 中年男人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她:“规则也好,不规则也罢,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我们怎么出去?” 屏幕中心突然晕起一道道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中年男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屏幕蓦然变亮,五束白光从波纹中心射向前后左右上五个方向。 光线打过去的地方像是蒙了一层雾,雾后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里还有其他人?我们是不是能出去了?” 不少人变得兴奋起来,甚至开始大声呼叫对方。 蓝翌没有阻止,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仔细地听着各个方向传来的说话声,表情又变得很奇怪。 “蓝警官?”林琳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浓妆女人闻言惊道:“你是警察?!你是不是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里有什么罪犯?” 人群的注意力立即被拉了过来。 “警察怎么也在这里?” “我们是不是被牵扯到了什么案子里?” “不会有危险吧?” “我们在这里,会不会就是同你追查的案子有关?” 秦墨宇无语道:“这是什么逻辑?警察就不能在这里吗?警察在这里就一定是有案子吗?” “我同你们一样,确实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蓝翌示意众人安静,“你们听,这些声音是不是很像我们自己的声音?” 众人将信将疑,竖起耳朵认真听。 一个女孩子紧紧抓住了身旁的一个男生:“我好像确实听到了我的声音,还有你的……怎么这么像?” 两人看起来是一对年轻的情侣,男生挽着女孩子的肩,脸色也不是很好。 雾气渐渐散去。 几声尖叫接连响起。 雾气后面,赫然就是他们自己! 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脸,就连脚下的石台,也都一模一样。 就像是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五面“镜子”,五个相同的“镜中人”。 可为何“镜子”中的人会自己说话?会做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动作? “镜中人”竟像是拥有自己独立的意识。那对年轻情侣浑身打了一个寒战,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这情景实在是诡异的可怕。 众人木立在原地,腿像灌满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镜中人”却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两方僵持了好一会,秦墨宇慢慢走向正前方的“镜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那长得与他别无二致的“镜中人”居然也走了过来,伸出手。就在两只手即将碰在一起的时候,秦墨宇的后领被狠狠扯了一下,随即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镜中人”抓了个空,还想要伸手去拉。蓝翌闪身躲开,拖着秦墨宇后退。“镜中人”不死心,手伸得更长,身子却原地不动,直到胳膊无法再向前探一分,才收回手去,恨恨地瞪着蓝翌。 众人心里发毛,忍不住看了看其他四面“镜子”。 秦墨宇抬起手抖抖索索地指着前方的那个复制人,正欲说话,不料“镜中人”也抬起手,用食指指着他们!人群立时炸锅,尖叫声,叫骂声响在整个空间。 “镜中人”看着乱成一锅粥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毫不在意地转身离开。 林琳用力掐着自己,勉强控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 秦墨宇惊魂甫定,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结巴道:“他……他……他是不是过不来?” 蓝翌来回盯着五面“镜子”:“好像是的,但也不要掉以轻心,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前,小心为上。” 那对年轻情侣中的女孩子抽泣起来:“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害怕……” 男生抱着她,低声安慰着,自己却也是一脸惊恐,手足无措。 “那是什么?!”浓妆女人猛地抱住了蓝翌的胳膊。 蓝色的光一晃而过,众人眼睛一花,抬起头看。 又是倒计时! 六个倒计时! 六个倒计时,皆停在零刻,分别对应着包括他们在内的六个方向。 “六个倒计时?”中年男人向上看,正同头顶一个向下看的“镜中人”四目相对,吓得他一个哆嗦赶紧低下头,“妈呀,太吓人了,这鬼地方。” “这不会是……”秦墨宇摸着下巴,扶了下眼镜,“要比赛吧?” 一语成谶大多都不是什么惊喜。 左边的倒计时不知何时开始跳动了。而这一次并不是倒计时,反而在累加计时。00:15:00,00:16:46,00:17:02。左边的“镜中人”正站在透明屏幕前,操作的正是那个肌肉虬结的男人。 正前方的时间也开始跳动。 “我们……”秦墨宇有点想扇自己一个大耳刮子,怎么就这么乌鸦嘴,“是不是也得开始了?” 林琳瞬间脸色惨白,求助地看向蓝翌:“蓝警官,你来做行不行?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蓝翌点点头,将胳膊从浓妆女人怀里抽出来:“你们注意周围的动静。” 他轻轻碰了下屏幕,微缩图隐去,变成了一张二维数表,斜上方的时间立即开始跳动。 众人神经高度紧张,只恨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数独盘依旧分为九块小区域,只是不再是整齐均匀的三乘三规则型,而是不规则的九块。蓝翌在一四的格子处点了7,数表中的格子与对应的石台区域变为湖蓝色。 湖蓝色越来越多,左边冷不丁爆发出一片惊恐之声,众人心脏猛地一跳,全都转过头去看。 左边那块石台上的某一处变成了血红色,计时不再继续,停在了10:02:35。“镜子”中的所有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不论如何扭动挣扎,都无法挪动一丝一毫。那操作失误的“镜中肌肉男”用力戳着屏幕,屏幕却没有任何反应。 蓝翌蹙起眉,没有再看下去,转过头继续操作。肌肉男胆战心惊地道:“还好这边不是我……” 12:04:26,计时停止,屏幕和脚下都变成了湖蓝色。 众人长出一口气,来回看才发现正上方的那个计时早已停止,停在12: 01:05。正前方的计时还在跳动,而右方与后方的计时一直都停在零刻没有变化,里面的“镜中人”什么都没有做。 正前方的那个计时在15:07:51时停止。 六个计时全部静止。 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静默的局面被打破是从左方一声惨呼开始的。 左方的“镜子”变成了一幅被扭曲的画面,中心似是有一个看不见的透明漩涡,空气打着旋流动着,“镜中肌肉男”下半身已被卷进去,拼命挥着胳膊,拼命叫喊着,想要其他惊恐逃窜的人救他,然而很快便被漩涡吞噬不见。而其他人也难逃厄运,漩涡扩大到了整个石台的范围。“镜中人”的脸慢慢变形,有一个人站在边缘处想要跳下去,却在犹豫的瞬间被卷裹进了身后的漩涡。 一切发生得很快,空间扭曲了数秒后恢复原状,似乎从未有过任何痕迹。 众人还未缓过神来,右方与后方同时发出了惨呼声,回头间只来得及看到最后仅存的两个人直接从石台中穿了过去,厚重的石台竟变得没有任何质量一般。两个石台上空无一人,而后慢慢隐匿在空气中。 死一般的沉默。 不少人腿一软坐在了地上,还有人想跑。然而除了这块石台,哪里还有路可走? 肌肉男面如死灰,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惊恐过度反变作愤怒,他一拳砸向屏幕,想要打碎这个恐怖的东西。而屏幕并未如他所愿碎裂开来,反而以被击打之处为中心向外荡出一圈圈波纹。肌肉男疼得咧嘴,跳起脚来,冲着虚空大喊:“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是人是鬼给老子出来!” 回答他的是一声尖叫。正前方的空间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碎片顷刻之间飞向四面八方,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四分五裂,隐约还能听到散落在各处断断续续的惨叫声。不过几秒钟,一切又消失殆尽,连一丝残痕碎片都没有留下。 人群中响起了哭声。 幸存的,只剩下了他们,和正上方的“镜中人”。 而上方不知何时又变得雾蒙蒙,说话的声音也消失了。 蓝翌抬头看着上方那个计时,手脚变得冰凉。那个计时比他们的快了足足三分钟。 林琳的眼睛红红的,秦墨宇也是六神无主,自己都安慰不了自己。 中年男人安慰着大哭起来的两个女生,却起了反作用,周围的几个人皆被哭声带动得眼眶泛酸。他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到站在一边的蓝翌,便走过去道:“警察同志,你算是我们之中比较冷静的一个,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办法能让我们离开这里?” 蓝翌摇摇头,仍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上方,不知在想什么。 秦墨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会却什么都没看出来:“哥……你是看到什么了吗?” “七八分钟了。” “什么七八分钟了?” “至少已经过去了七八分钟……刚才接连出事,时间间隔都很短。为什么这一次这么久都不再有动静?左边操作失误,第一个消失。右边和后边什么都没有做,第二个消失。然后是正前方,从计时来看,他们是最慢的。但是,”蓝翌指了指两个计时,“如果是在比速度的话,我们输了,上面的人比我们更快,那么我们应该是下一个消失的。可是现在两方同时存在,为什……” 蓝翌的脸色突然变了,上面的雾气渐渐散去。 雾气后的人,却已不是“镜中人”,变成了四个陌生人。 5. 同伴? 三男一女,带着同样惊诧万分的表情与他们对视着。 众人只觉汗毛倒竖:“这……” 蓝翌隐约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钉在他身上,仔细去看那四人时那种感觉却又消失不见。 轻微的震感从脚底传来。 石台突地一晃。 秦墨宇七手八脚地扶住歪倒的林琳,自己本就重心不稳,两人一齐砸在了地上。 “这石头是不是有多动症?”秦墨宇揉着后脑勺,抓着蓝翌伸过来的手站起来,“上面也动了。” 上下两个石台像两条平行线,朝着同一个方向匀速移动。 “那边不是刚才扭曲了的地方吗?!怎……怎么向那边走了?!”肌肉男跳了起来,转身就往反方向跑,好几个人跟在他后面。 石台说大不大,只有不到五十米宽,几人转眼就跑到了边缘,不由齐齐顿住了脚步。 还能往哪跑?难道要跳下去不成? 肌肉男冷汗热汗一齐流,腿打着颤,死死地盯着石台前进的方向。 “咣当。”两块石台似乎是撞上了什么,速度减缓了不少,然而前方并无任何障碍物的存在。 没有任何声息地,石台最前端像是被橡皮擦抹掉了的图画一般,竟在一点点消失。每向前移动一分,就被擦掉一分。 几个人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后面跑,所有人都退到了石台最后方。 浓妆女人踩了一双足有十厘米高的高跟鞋,后退时被一个慌慌张张的男人撞了一下,整个人向后栽了下去。 蓝翌眼疾手快,赶忙接住了她。 与此同时,那种仿佛被人窥伺的异样感又来了。 他立即抬头,视线正好与上方的一个人接上。在这种视角下,再加上光线错落造成的阴影,容易对人的外形造成误判,只能看得出那是个很年轻的男生,眉眼很是清秀,对上蓝翌的目光后,他的嘴角向上勾了勾。 男生似乎有点忌惮他身旁的一个人,略带僵硬的转了下身,背对着那个人。而后他将头微微向石台消失的方向侧了一下,冲蓝翌做了个嘴形。 “放心,没事。” 放心?没事?什么没事?蓝翌想要问个清楚,那男生却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转过头不再看他。 石台仍在缓慢移动,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一。 蓝翌回想着那莫名其妙的四个字和男生的肢体语言,若有所思地向着石台消失的地方走过去。 秦墨宇一把拉住他,惊诧道:“你要干什么?那边很危险!” “我去确认一件事情。” 秦墨宇再要拦阻时,蓝翌已经在几米之外了,便只好喊了一声:“小心点!” 蓝翌走到距离石台消失边界的半米之外,一边观察一边跟着石台移动的速度反方向后退,始终与边界保持着一段距离。 退了几步之后,蓝翌半蹲下来,定定地盯着边界的地方,脱下外套向前丢在地上。 边界逼近过来,衣角一点点地被吞噬不见,不一会儿,大半个外套都消失在了空气里。蓝翌轻轻提了提,神色有些奇怪,用力一扯把外套拉了回来。身后响起一片惊呼声,黑色的外套竟然完好无损。 蓝翌站起身来,有些迟疑又有些发抖地慢慢向前伸出手。指尖消失的那一刻,他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但随即他便发现自己并未有任何疼痛的感觉。石台仍在移动,他的整个手掌都消失在了空气中。他缓步向后退,慢慢收回手,手上一丝伤痕都没有。 他走回去让众人看他的手:“那里似乎是有一道……看不见的门。” 头顶的那个男生轻轻笑了起来。 石台的大半已经消失,边界就在十几步之外。 上方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那四个人聚在一起低声商量,虽听不甚清楚,但应该是没有谈拢,唯一的一个女性在手舞足蹈的争辩着,年轻的男生却不打算理会其他人的意见,转身就往边界处走,他身后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毫不犹豫地跟在后面,两人竟直直跨进了那道“看不见的门”。 只剩下一男一女,两人踌躇着,最后还是横下心来,闭起眼睛冲了过去,只留下下面瞠目结舌的九个人。 边界已近在咫尺,不足五步远。 肌肉男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却忘记自己本已身处边缘,脚下直接踩空,重心不稳向后栽倒。慌乱之中,他抓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女孩子,女孩子立即被拽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便滚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两个人影同时扑了过去。秦墨宇抓住了女孩子的一只手,蓝翌拽住了秦墨宇的右脚脚腕。两个人下落的重量瞬间将秦墨宇拉直,勒得他险些岔气,额头上的青筋全部爆了出来。 “快把另一只手给我!”林琳冲到边缘处向下伸出手。反应慢了一拍的众人也手忙脚乱地赶过来帮忙。 就在林琳即将抓到女孩子的手时,女孩子突然尖叫一声,头猛地向后仰。那肌肉男竟拽着她的头发向上爬:“快!先拉我上去!” “我靠!你别动!我快拉不住了!”秦墨宇手心出汗,努力去抓女孩子的手腕。肌肉男却仍踩着她往上爬,女孩子的眼里满是绝望,手慢慢滑出秦墨宇的手心。秦墨宇大半个身体都扑了出去,却还是没能抓到女孩子,肌肉男也没来得及爬上去,两人一起摔了下去。 凄厉的惨叫声在空间里响起,回荡,又消失。秦墨宇呆若木鸡,眼眶变得发红,眼泪差点掉出来。手上拉出了一道血痕,是拽住女生时被划出的伤口。 眼前倏地一花,整块石台,连同上面的人一起,从那偌大的白色空间消失了。 待视线恢复后,众人心下皆是一沉。 他们还没有出去。 那道“看不见的门”并非是什么出口,应该说,是一个入口。 另一个空间的入口,这个空间里,全部都是镜子。 铺天盖地的镜子。 依旧没有光源,镜子本身就是光源,每一块镜子都泛着白色的暖光。 那道“看不见的门”在他们进来后便消失了。 不同于那个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眼前的这个镜子空间虽然也很大,但相比起来还是逼仄了不少。 这是个正六面体的封闭空间,四周的墙壁,天花板和地面全都是由镜子拼成的,每一堵墙都至少有上百块镜子,每块镜子约一平方米大小。 那原本倒置在他们头顶的四个陌生人也在这里,石台已不见了踪影,他们不再上下相对,此刻处在同一个水平面上。 那年轻的男生带头走了过来,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众人不由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盯着那四个人。 蓝翌没有动,目光集中在男生身上。男生的个子比他还要高出几公分,气质温润干净,一张脸很是出众,只是身形略显单薄。一身休闲装束简简单单。 林琳的第一反应想起了曾读到的一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我叫姜唯,”男生朝蓝翌伸 出手,“蓝警官,同你们一起可以吗?多一个人多一分出去的可能。” 蓝翌盯着他:“你认识我?你知道怎么出去?” “不认识,他们不是叫你蓝警官吗?”姜唯笑笑,缩回手,“我和你们一样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不过,比你们多知道一点。” “什么?” 姜唯的手指在众人面前绕了一圈,道:“这里的我们,并不是真正的我们。” 绕口令一样的一句话,把所有人都说懵了。 姜唯接着道:“就是说,站在这里的不是我们的实体,明白么?” 众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姜唯突然朝着蓝翌伸出手,就在手指即将碰到他的眉角时,对方一个侧身躲开了。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姜唯的手停在半空中,“给你们看证据,你别躲。喏,你们都过来看。” 众人将信将疑地围了过去。 蓝翌眉角处的血迹被姜唯擦去,露出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伤口很深,破损的皮肤下竟不是血肉筋骨,而是一道白色的流光。再仔细去看,那流光里,居然有数据代码划过。 蓝翌的身周人群四散,一道道异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姜唯嗤笑一声,鄙夷道:“躲什么?他又不是鬼。你们也一样,不相信就咬自己一口,往死了咬。” 蓝翌走到镜墙面前,盯了半晌,莫名觉得自己的那张脸是那么的不自然与虚假。 巨大的恐惧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勉强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声音低沉的有些骇人:“你怎么会知道?” “我们本来有五个人,”姜唯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讲一个不痛不痒的故事,“石台重新打散组合的时候,有个女孩儿没抓稳滑到了边缘,她的手臂正巧夹在两块石台中间,直接就断了。” “那么严重的伤,她却只流了很少量的血。我们把她拉回来后才发现,她的断臂处竟没有血肉,而是……这些白色流光。然后,她消失了。” 消失了? 众人还没有从“这里的我们并不是真正的我们”这件事里缓过神来,完全无法理解姜唯所说的“消失”是什么意思。 “就像是一串数据,碎成一片片消失了。” 蓝翌第一反应觉得很可笑,而眉角的那处伤口又不得不令他思考这一可能性的存在,他的表情极其复杂,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你是说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姜唯挑了挑眉。 不是现实,就是虚幻了。 然而谁有这么大的力量,能够设这样一个局,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又用什么方法拿走了他们来到这里的那部分记忆? 这个虚拟世界如此逼真,难道真的有人可以做到? 姜唯盯着他的表情:“你不相信?” 蓝翌收回思绪,道:“我从未听说过现代科技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你不知道,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蓝翌冷冷道:“你知道?” 姜唯摊摊手:“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在这里了”。 “那是不是说……”秦墨宇脸上又出现了血色,有些激动道,“掉下去的那些人并没有死?!” “或许吧,至少不会是真死了。” 姜唯走到镜墙旁边,屈起手指敲了敲,淡淡道:“蓝警官,与其讨论这些没有实际用处的问题,不如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吧。” 6. 镜子空间 手指敲击在玻璃上的声音很脆,众人皆是一愣,后面是空的? 姜唯把手放在镜面上,试着向后推。 “咔嗒”一声,镜子向后凹了下去。 没有支撑物,也没有悬挂物,外面是浓如墨汁般的黑雾,泛着白色暖光的镜子孤零零的漂浮在空中。 姜唯正要把手探进黑色浓雾中,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叫。 后面那堵镜墙相对的位置,有一块镜子向内凸了出来,正悬在他们面前。 推出去的明明是姜唯手中的镜子,为何对面镜墙相同位置的那块镜子会飘出来? 镜子诡异地悬浮在半空,墙外那渗不进一丝光线的黑雾里仿佛随时会扑出一只恶鬼,让人不寒而栗。 蓝翌走到那面悬浮的镜子前,一圈圈地绕着观察了许久,而后他慢慢地伸出手,又慢慢地把它推向墙面。 镜子重新回到墙面上,他回过头,便看到了姜唯如雷劈一般站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 在姜唯身后,那面被他推出去的镜子又回到了原处。 中年男人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机关吗……” 蓝翌站在镜墙旁,手摸着镜子,突地一个肘击,镜子应声而碎,碎片向外飞出,稀里哗啦地落在地上。 众人头皮一阵发麻,因为蓝翌脚下并没有任何镜子碎片,本应落在黑雾中的碎片,此刻全部落在了姜唯脚边。 姜唯弯腰捡起一块,从缺口处丢了出去。“噗”地一声,蓝翌身旁的缺口里速度奇快地飞进来一块碎镜片,正砸在他的衣服上。 空气静默了好久,只听秦墨宇幽幽道:“说实话,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是真实的,这地方会这样也不奇怪……其实……还挺有意思的,简直像是在看科幻一样。” 姜唯白了他一眼:“你倒是心大,要是我们都被困死在这里,你就不觉得有意思了。” 蓝翌冷不丁道:“如果真是科幻,这里倒很像是一个折叠空间。” 起点即是终点,终点亦是起点,收尾相连,无限循环。 四面八方无数面镜子成像又成像,把他们变成无数个,即便穷尽目力,也看不到尽头。 浓妆女人道:“如果我们把镜子都打破,会不会就可以走出去了?” “打破了你敢走进去?谁知道脚下有没有路?”姜唯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或者你现在把头从这个缺口伸出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话联想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如果把头伸出去,那她的头会不会像这些碎片一样,出现在对面的缺口里?还是会直接消失,被黑雾吞进去? “我倒是觉得,”姜唯道,“这里一定会有一条路可以出去。不管我们是怎么来的,既然大费周章地让我们来到这里,如果只是为了把我们困死在这未免过于简单了。” “那如果就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怎么办?”秦墨宇道。 “不是说我们都不是真实的吗?”一个细如蚊蝇的声音响起,“如果我们在这里死掉,真正的我们也会死吗?” 肌肉男走到姜唯面前,手刚刚抬起,便被一直紧跟在姜唯身边的那个黑衣男人用力攥住了。 黑衣男人的眼神狠厉冰冷,肌肉男感觉一股冷气自脚底升起,梗着脖子道:“我只是想问他一件事。” 黑衣男人手上的力道未松,冷冷道:“什么事?” 肌肉男气急:“我又不是问你,关你什么事?!” 姜唯拍拍黑衣男人的肩膀:“彦哥,别这么紧张,放开他。” 黑衣男人闻言,立即松开了手,身体却未放松半分。 “他是我的朋友,没有恶意,”姜唯笑笑,“你还是觉得我在编故事骗你们?什么虚拟人都是假的?” 肌肉男闭着嘴,点了点头。 身后的众人不约而同地跟着点了点头。 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相信,难以接受了。 姜唯把目光转到了蓝翌身上,后者没有看他,只是对身旁的秦墨宇说了一句:“你的眼镜,是玻璃的?还是树脂的?” “眼镜?”秦墨宇一头雾水,木木地应答道,“玻璃的,怎么了?” “出去了我赔你一副,”蓝翌伸出手,“这里没有可用的尖锐物,只好借你眼镜一用。” “噢……没事,一副眼镜而已,”秦墨宇更懵圈了,摘下眼镜放在蓝翌手里,“我的眼镜也不尖锐啊……”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右半边的镜片在蓝翌手里碎成了一片一片。 蓝翌捏起一枚碎片,卷起左小臂的衣袖,寒光一闪,他的小臂上已经多了一道伤痕。 抹去血迹后,一道长长的白色流光若隐若现。 肌肉男的脸色灰了下去:“说不定只有他是这样……说不定就是你们联手……” “你的想象力比我丰富多了,”姜唯慢慢卷起袖子,将胳膊伸到蓝翌面前,“讲故事的事你才对吧。” 伤口之上是血痕,血痕之下依然是白色的流光。 所有人的胳膊上都多了一道泛着白色暖光的伤痕。 寒气顺着脊柱向上爬,众人浑身一个激灵,面如死灰。 “到底是谁把我们困在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为什么是我们?” 没人回答,没人知道答案。 “所以说要先找到出去的路,”姜唯淡淡道,“就算在这里想破脑袋,只要出不去就没有任何意义。而且,难道你们没有感觉到,我们已经变得越来越疲惫吗?” 不少人正坐在地上休息,闻言不禁愣住,既然他们只是虚拟人,为何还会感觉到疲惫呢? 姜唯的语气沉了下来,默默地瞟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蓝翌:“所以情况比想象中更为更严重,虚拟人本不该有任何感知的,虽然不能理解,但我们的各项感官机能确实在影响着我们,疼痛,饥饿,困顿,会一直消耗着我们的精神和体能。” “所以,如果我们死在这里,也许就是真的……” 秦墨宇没有说下去,和他一样,不少人还抱着侥幸的心理,也许这只是个梦境,只要从这里消失,就可以在现实中醒过来。 可是,真的会醒过来吗? 一直默默沉思的蓝翌终于开口了:“无论我们接受与否,至少有一点没错,出去了,才能解开谜团。” “可是这要怎么找?”浓妆女人把高跟鞋脱了下来,吃痛地揉着脚,“这里少说也得有个五六百面镜子,难不成要一个挨着一个的找吗?那上面够不到的地方怎么办?” 姜唯走到一堵镜墙前,抬起右脚放在镜面上,左脚轻轻踮起。而后他回过头,表情变得很奇怪。 众人不解其意,纷纷问道:“怎么了?” 姜唯提起左脚,脚尖渐渐离开地面,然后他整个人竟悬在了空中,唯一的着力点,只有踩在与地面垂直的那堵镜墙上的右脚,就像是被吸在上面一般。 姜唯顿了顿,把左脚也放下去,居然开始在墙上走。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路走上去,走到尽头后,又如法炮制,踩到了天花板上,像蜘蛛人一样倒挂在他们的头顶,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沿着另一堵墙慢慢走了下来。 秦墨宇感觉自己的嗓子很干,说话声带着沙哑:“如果牛顿看到,绝对会觉得自己瞎了……” 在这种地方,根本无法估量时间。也不知时间走过了多久,但饥饿困倦与失望焦虑已经击垮了绝大部分人。 头顶天花板上,四周墙壁上,横七竖八地躺倒着疲惫的人。 秦墨宇没有了眼镜,眼前变得模糊一片,从远处看,对面的镜子里是无数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林琳坐在一方角落里,后背靠着镜墙,有些恍惚地支着脑袋,目光时聚时散,游移不定。蓦地,身侧的一面镜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影像,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 一声短促的惊叫划破了安静的空气,众人纷纷转头。蓝翌睁开眼睛,便看到林琳脸色苍白的跑了过来,慌不择路间撞在他身上。 “怎么了?”蓝翌伸手扶了一把,疑惑道。 林琳脖子僵硬,伸出一只手指着身后:“那边角落里有面镜子不对劲,乍看之下挺瘆人的……” 姜维第一个走了过去,蹲下去看了几眼后回过头来:“确实有问题。” 众人闻言,都打起精神前去查看。蓝翌走出去没两步,衣角被扯住,林琳拽着他的衣服,半天迈不开步子。他轻轻拍了下女孩子的手背,温声道:“你在这里等,我过去看看,说不定找到了出去的线索。如果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害怕,就跟在我后面,不去看就是了,行么?” 一行人正蹲在角落里,见两人过来便稍微给他们让开一个位置,姜唯敲了敲右下角的一面镜子。 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时,蓝翌立刻明白了为何会说它不对劲。根据镜子的成像原理,如果在前后相对的位置摆两面镜子,一个人站在中间,必定会在镜子里看到无数个自己。而这面奇怪的镜子,照不出任何背景,也不会反复成像,人在其面前只能看到自己孤零零的一个影像,简直像一张白底照片,确实有些瘆人。 姜唯伸出手用力一推,镜子向后自行移动起来,而这一次,正后方相对的那面镜子没有凸出来。镜子越滑越远,露出一个发着白色暖光的通道,很窄,堪堪容得下一个成年男子通过。 众人大 眼瞪小眼:“这是出口吗……” “嗯?”中年男人弯着腰立在最后面,此刻因为腰酸便直起身子用手捶着腰,却发现地面竟发生了变化,中心区域从镜子内部浮现出了一张巨大的图案,正中心是一个指南针,以它为圆心扩出一个圆,圆外分布着杂乱无章的线条,有长有短,黑白相间。旁边还有一个大写字母N。 “八卦阵?”中年男人绕着图形走了一圈。 秦墨宇也围着走了一圈:“是吗?我怎么没看到一半黑一半白的那个图呢?” 中年男子瞪了他一眼:“八卦图又不是非得那么画,我也只是大略知道个皮毛,你看,北方那个两阴爻一阳爻的,是坎卦。西北三阳爻的,是乾卦。西边那个是兑卦。” “真是越来越诡异了……” 众人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却也不见有什么怪异的事发生,便不再多做停留,蓝翌第一个爬进了洞口,姜唯紧随其后,然后是秦墨宇,女生都在中间,剩下的几个男性负责断后。 通道并不算长,墙壁是微微发光的白色,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丝丝黑色渗入。爬了并不多久,便到了尽头。众人钻出洞口,空间骤然变大,除了周围围起的墙壁在泛着光外,举目四望,全部都是深不可测的黑暗。没有丝毫感光度,就像粘稠的墨渗透在墙壁以外的空气中,给人被卷裹起来的压迫感和窒息感。 四周寂静无声,林琳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回头,黑暗像是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人越是恐惧,就越不能控制自己去接近。 安静的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就像是走在黑暗中的一群幽灵。 路到了尽头,只有两道门,一道纯黑色,一道纯白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或装饰,也没有门把手。 如果一个人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退路被封死,面前只有两扇光秃秃的门,要如何走下去? 自然是要先打开门,可是要开哪一扇?为什么这里会有两道门?门后面会有什么? 是出路?还是死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该选哪一道门? “为什么一定要选一扇门?两扇门一起开不行吗?”浓妆女人走到白色的门前,回过头,“蓝警官,你开另一扇?” 蓝翌却没有动,神思有些飘忽:“先等等,总觉着忽略掉了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一黑一白?” 浓妆女人面露不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门,嗔怒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中年男人本一直默默跟在最后,听到蓝翌的话,脑中猛然电光火石般,立刻大叫道:“等等,千万别开!我知道是怎……” 白色的门已经打开了。 门外是深渊般的黑暗,一股力量极大的引力骤然席卷而来,打碎了中年男人的叫声。浓妆女人的脸上甚至没来得及换上一个惊恐的表情便消失在了深渊里。 一个人直接飞了起来,蓝翌眼疾手快,用力扯住了他的衣服,那股无名的引力却越来越强,蓝翌一个趔趄,向前滚了过去,而那人惨叫一声,随即就被拖进了黑暗中,销声匿迹。 蓝翌紧紧抓着地面,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着门内滑过去。一只清瘦修长的手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用力拉了起来。 姜唯拽着他,而秦墨宇和林琳又死命扯着姜唯,几个人用尽全身力气,贴着墙壁费力地朝着反方向一步一挪。 巨大的引力骤然消失,白色的门“咣当”一声重新合上,蓝翌四人反应不及,齐齐向前扑在了地上。 据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是面如死灰的几个人。蓝翌心沉了下去,少了四个。 中年男人满脸菜色:“白色的是死门,不能进的……” 蓝翌皱了眉:“死门?” 中年男人点点头:“还记得镜子空间里出现的那个八卦图吗?” “同那个有关系?” 中年男人又点点头:“嗯。知道八门吗?开、休、生、死、惊、伤八门分别对应八卦的八个方位,其中生门居东北方艮宫,为万物复苏,大吉大利之门。死门居西南坤宫,与生门相对,为凶门。刚才的那张图中,艮卦为黑色,坤卦为白色。如果,黑色为生门,白色为死门。刚刚发生的……证明应该没错。” 蓝翌默默地盯着黑色的门看了一会,慢慢向那边走,姜唯跟上,也慢慢地走过去。 林琳也要跟上去,却被秦墨宇拦住了:“人太多,他们不方便跑的,我们还是在这里等吧。” 两人慢慢走到门前,蓝翌在前,姜唯在后抓着他的胳膊,一副随时准备向后跑的架势。 蓝翌抬起手按在门上,慢慢向后推,门打开一条缝,一股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 7. 虚拟世界 阳光? 蓝翌呆住,伸手将门彻底推开,刺眼的光线洒了进来,却还是没能穿透黑色的浓雾,像是被吸收进去了一般。 耳边开始变得嘈杂,鼻子里也充斥着各种气味。人流涌动的声音,汽车鸣笛的声音,阳光中尘土的味道,空气里花草的香味。 “这是……镜花街?”众人急急奔了过来,在阳光下眯着眼睛,“我们出来了?我们回来了?!” 仅剩的七个人神思恍惚地走出门,黑色的门悄无声息地在他们身后关上。 声音很轻,但蓝翌还是听到了,他转过身,身后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得到里面寥寥几个人在坐着看书休息。那扇黑色的门已不见了踪迹。 他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胳膊,皮肤完好紧绷,如果不是秦墨宇的鼻梁上没有了眼镜,他简直要怀疑自己从未在小臂上划过一道伤口。 姜唯看出他的疑惑,抬起自己的手臂:“我的伤口也不见了,难道我们真的回来了?” 呆若木鸡的众人终于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地四散而去。蓝翌突然伸手拉住从他身旁走过的一个人:“你们等一下。” 没想到那人反应奇快,侧身躲了过去,正是被姜唯称为“彦哥”的那个黑衣人,黑衣人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问道:“还有事?” 众人也都停了下来。 蓝翌缩回手,音量不高不低:“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来这个咖啡馆集合。” 众人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各自离开,林琳和姜唯却没有动。 “你们不回家么?” 姜唯挑了挑眉,道:“我家不在落城,身上没钱,买不了车票。” 林琳有些犹豫:“蓝警官,我的背包和手机还没找回来,里面有一些重要的资料,能不能请你帮忙……” “都跟我来吧。” 半小时后,落城警局分部。 蓝翌把两人带去会客厅,留下一句“你们先坐着,我很快回来”便匆匆离开。 两个人在会客厅差点睡着时,蓝翌终于回来了,臂弯还夹着一本笔记本电脑:“抱歉久等了,麻烦告诉我身份证号码,我需要核实身份做备案。” 姜唯挪了挪椅子,对林琳道:“你先来吧,我先打个电话。蓝警官,有电话吗?” 蓝翌指了指桌面上的座机:“就用这个吧,拨外线的话,上面有提示。” 林琳报出一串数字,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断了两秒,又是一阵。 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框:查无此人。 “嗯?你没记错吧?查了两次都查不到你的信息?” “你是不是打错了?让我看一下行吗,我不至于把自己的身份证号码都记错吧,”林琳疑惑地接过笔记本,“没错啊……” 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又重新输入了一次,提交确认后,屏幕又一次弹出查无此人的提示。 蓝翌拖回笔记本,看了看正在冥思苦想的林琳,轻叹了口气:“说不定确实记错了,没关系,查起来也不太费事。把你的户籍信息等个人资料告诉我,我帮你查一下身份证号码。” 又是一阵键盘敲击声,蓝翌盯着笔记本凝眉沉默了半分钟,冷不丁道:“你不会是黑户吧?” 林琳一口怒气吐出:“你才黑户!我有名有姓,有爸爸有妈妈,哪里黑户了?” 蓝翌有些无奈:“我不是那个意思,可能是系统反应问题。” 电话拨号的声音响起又停止,反反复复七八次,蓝翌终于忍不住问道:“忘记家里的电话号码了?” 姜唯右手举着听筒,左手又拨出一个号码,听了一会,又挂掉,神色很是怪异:“我想给家里打电话来着,但是拨过去却提示我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拨了好几次都一样。然后我又给我爸的手机和一个朋友打电话,也是空号……这怎么可能呢?我不可能记错他们的号码,平时经常联系的。” 蓝翌沉默半晌,盯着屏幕沉思,而后突然对姜唯道:“把你的身份证号码告诉我。” 一连串字符键入,屏幕再次跳出查无此人的提示。 蓝翌微微皱起眉,又输入了一串数字,“叮”一声,屏幕消息跳出:查无此人。他猛地站起来,把一旁的林琳吓了一大跳。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你们先不要动,”蓝翌大步走出去,走向一个头发短短,白白净净,颇为秀气的男警察,两人谈笑几句,男警察便开始操作电脑。蓝翌对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之后又和男警察说了几句话后离开。 “有什么问题么?”蓝翌阴沉的脸色令林琳很是不安。 “有些不对劲,”蓝翌关上门,“刚才,我查找你们的个人信息,系统一直提示查无此人,我以为是你们记错了或者系统反应问题,又用我自己的身份证号码试了一下,结果……也是查无此人。” “我也是外地人,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的户籍不在落城所以查不到?”林琳道。 “不可能,公安系统是全国联网的,再说,我的户籍就在落城,为什么也查不到?也有可能是系统故障,所以我去找了一个负责IT工作的同事,他说网络和系统都没有问题。并且……他找到了我的信息,但是,那个身份证号码的编码方式很是奇怪,我从来没有见过。” 林琳不明所以:“怎么奇怪?” “我们的身份证号码都是18位,六位数字地址码,八位数字出生日期码,三位数字顺序码和一位数字校验码。但是我刚才看到的只有15位,是多位字母和数字的混合编码。再有就是姜唯拨出去的电话全部变成了空号。” 窗外天色已暗,路灯纷纷亮起,光影交织。姜唯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被头发投下的阴影挡住:“你说过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去镜花街的那家咖啡馆汇合。我想我们应该过去看看。” 蓝翌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还未走出大门,便听到有人在喊蓝翌的名字,正是那个白净秀气的男警察:“蓝翌!你又去哪?队长叫你,有任务!” 蓝翌头也不回:“去去就来,马上回来!帮我跟队长打声招呼!” “你确定不去先执行任务?好像很紧急的样子。”姜唯指了指身后直跳脚的男警察。 蓝翌钻进了一辆警车:“那就速去速回。” 两人上了车,蓝翌却没有发动车子,而是一脸严肃地盯着后视镜。 姜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边空空如也:“怎么了?” 蓝翌转动车钥匙:“一路上总觉得有人盯着,刚才感觉特别强烈。” 镜花街熙熙攘攘,轻柔的夜风卷着花朵的香气包裹着人群,三人到达咖啡馆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不过他们很快便找到了目标,秦墨宇坐在靠近角落的一个卡座里,正朝他们挥着胳膊。 卡座里不止秦墨宇,加上他们,七个人都来了。 秦墨宇一张脸毫无血色,眼里俱是惊恐,不等蓝翌坐下就急切道:“哥,这个地方有问题!” “你们也碰到了不对劲的事情?”林琳说话已经有些走音。 “你们也是?!我回家了,我爸妈都在家,可是……可是,他们不认识我,还有个小女孩,我妈说那是他们的女儿,他们只有一个女儿,没有什么儿子。他们差点就报警了。”秦墨宇揉了揉眼睛,快要哭出来,“他们还说我是神经病。” 中年男人双手握在一起,来回地揉搓着手指:“我也是回家去了,可是我走了一下午,都找不到我家的房子……给我老婆打电话总是空号,怎么会这样……” 熟悉的亲人朋友突然变成了陌生人,住了几十年的家突然不翼而飞。 夏季的夜晚并不寒冷,风吹过来甚至还带着暖意,他们却浑身发冷,如同掉入了一个巨大的冰窟之中。 蓝翌拿起一把餐刀,手腕一翻,小臂上多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他用纸巾擦去渗出的血迹,伤口处泛着淡淡的白色暖光。 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沉进寒冷不见阳光的海底。 中年男人道:“假的?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蓝翌用力按着额角凸起的青筋,突然问秦墨宇:“你是程序师?” “嗯,程序设计……” “黑客技术怎么样?” “啊?我不,不是黑客啊……要干嘛……” “一台普通的笔记本电脑够用么?” 蓝翌阴沉的表情令秦墨宇很是惶恐,结结巴巴道:“性能差不多,网好点就行……能说清楚点么……” 蓝翌没有回答,只道:“我回警局取东西,你们……姜唯你带所有人找个地方休息,注意不要找任何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地方,也不要轻易透露自己的真实信息。” “我去,”姜唯翻了个白眼,“先不说我身上一分钱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我对落城完全是人不生地不熟,你让我带他们找?” “你对这里人不生地不熟?” “废话,我都告诉你两次了。” 蓝翌面无表情,突然转向黑衣人:“你是姜唯的什么人?” 姜唯道:“都说了,他是我朋……” “没问你!”蓝翌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异常凌厉,姜唯不由愣了愣,闭上了嘴。 黑衣人淡淡道:“我是他朋友。” 黑衣人话音刚落,蓝翌便紧接着道:“为什么跟踪我?” “我没跟踪你。” “从镜花街到落城分局的路上至少五六个电子眼,再加上途径各个商场的十几个摄像头,人流量还不足以让你藏身,死角也并不多,你很熟悉这里,但躲不过所有的监控,非要让我联系交管局么?” 黑衣人沉默半晌:“我说了,我没有跟踪你 。” 蓝翌冷冷地盯着他,倏地站起身:“跟我走。” “他是在跟踪我。” 平静的声音,姜唯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面色也很平静:“他是我的保镖。” “他是落城人?” “是。” “很熟悉这里?” “嗯。” “他一直负责你的人身安全?” “对。” “你对这里人不生地不熟?” 姜唯停顿了两秒,慢慢道:“很熟。” 众人目瞪口呆,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一问一答。 “之前为什么说谎?” “我有我的理由。” “那换个问题,在那个白色空间,为什么告诉……” “蓝警官,”姜唯猛地提高了音量,“我和你们一样,根本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承认我是撒谎了,而之所以撒谎,是因为我早就看出这个世界不对劲,你也看出来了不是么?我只是想跟着你看看你究竟想做什么而已,彦哥跟踪我,不过是在保护我。” “不不,等会儿……”秦墨宇终于回过神来,“你们早就看出来了?!什么时候?!” 姜唯笑的神秘兮兮:“太阳还没有落山的时候。” 秦墨宇画了一脸的问号。 “难道你没注意到,阳光穿不透窗户,照不进屋子里吗?” 镜花街,蓝翌回过头,咖啡馆里客人稀稀疏疏,灿烂的阳光打在玻璃上,却没有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大门打开,秦墨宇站在门口,窗外阳光明媚,透明玻璃一尘不染,屋内却晦暗不明,暗得看不清他们的脸,那个小女孩轻轻笑了起来。 在那一瞬间,姜唯的笑和那个小女孩的笑重叠了在一起,秦墨宇打了个冷战,向后跳了起来,却一头撞在了墙上。 姜唯哂笑:“就你这胆子,不用费力气想怎么害你,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秦墨宇捂着脑袋,闷声闷气地哼哼。 “蓝警官,一个小时后,”姜唯收起表情,“我在这里等你。” 蓝翌没说什么,却在视线即将离开姜唯时看到他轻轻做了个嘴形:相信我。姜唯说的很快,像是怕被别人看到一样。如果不是曾受过专门的训练,蓝翌几乎忽略掉他这句无声的话。 姜唯,他到底是谁? “等等!”秦墨宇追了出去,“我和你一起去!我可以帮忙!” 蓝翌已经走出了咖啡馆,脚步未停:“不需要,你回去跟着他们。” 秦墨宇紧追几步,故意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要我黑进警方的网络?” 蓝翌大步流星,默默不语。 秦墨却跳了起来:“我靠!真的是啊?!哥!你可是个警察!你居然让人去黑……而且你居然脸不红心不跳,你也太……就算这是个虚拟世界……” “小点声!要么就给我回去!” 秦墨宇小声嘀咕:“怕不是个黑警吧……” “敌暗我明,”蓝翌稍微放慢了脚步,“我也碰到过不少难以琢磨的案子,但是像我们现在经历的这种,我想都想不到。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们一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着向前走,没有丝毫喘息的余地。” 蓝翌拿出车钥匙,打开车门:“要想出去,就不能一直被动。既然是虚拟世界,那么我们要假设,这里所有的人,即使再熟悉,都可能是我们的敌人,不能相信任何人。这里不受我们控制,任何我们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都可能会发生。” 秦墨宇脸又白了:“这么……夸张……” 刚推开警局的大门,那个白净秀气的男警察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怒气冲冲地对着蓝翌劈头盖脸一顿数落:“你小子去哪了?!台子不拿!手机不拿!出任务你也敢溜!队长满世界找你,我顶不住了,赶紧进去!” 蓝翌拖了一把秦墨宇:“我这也是任务,知道了知道了,谢了啊高禹,我把这边处理完了,马上去。” 说罢蓝翌已经拉着秦墨宇拐进了一条走廊。两人七拐八拐来到了一间屋子,里面是一排一排挂了锁的柜子。蓝翌走到靠近角落里一个柜子前停了下来。 柜门上挂了一把不大的铜锁,蓝翌抓着锁身,用力一拽,将柜门上的锁环扯了下来。 柜子里东西不多,蓝翌先是拿出一个笔记本背包递给秦墨宇,而后只听他低声说了句:“果然……” 秦墨宇把背包背在肩上,疑惑道:“怎么了?” 蓝翌的手慢慢缩回,手上赫然多了一把手枪。 “配枪只有出任务申请时才能拿到并佩带使用,而现在它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放在我的柜子里……就好像等着要我来拿一样。” 秦墨宇死死盯着门口,生怕有人进来:“那我们……” 蓝翌打开保险,将子弹上了膛:“走,从后门走。” 8. 杀人了? 所幸,一路上并未发生什么事。 等到他们回到咖啡馆,姜唯和黑衣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十几分钟后,秦墨宇一脸纠结地站在门口:“这就是你找的地方?” “不乐意别进来,”姜唯躺在床上眼皮不抬,“没有钱没有身份证,这里不错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秦墨宇不满地哼一声:“为什么非得三个人挤一间房?” “我只能搞定三间房,一间房当然是给两个女孩子,我又不乐意同一个中年大叔和保镖住一起,要么你去和他们住?” 蓝翌把两张椅子拼在一起:“不要紧,我睡这里。” 众人几乎是一挨枕头就睡着,除了秦墨宇,他被姜唯从床上拎起来的时候已是接近正午。 秦墨宇顶着两只熊猫眼,趴在餐桌上有气无力地嚼着食物。 “你怎么看起来像是一晚上没睡一样?”林琳不禁问道。 秦墨宇哈欠连天:“我就是一晚上没有睡!一晚上都在研究怎么出去!” “你知道怎么出去了?” 秦墨宇嗫嚅道:“目前还不知道……但是我有思路!” 众人提起了精神,纷纷转向他。 “找不正常的地方!就像白色空间和镜子空间一样,一定有一个异常的地方,那个地方就是出口!” 林琳噎了一下:“废话……问题是在哪呢?” 秦墨宇撇撇嘴,翻开抱在怀里的笔记本电脑,没看多久眼皮又开始上下打架了,头正点的像鸡啄米一样时,手里突然一空,笔记本被人拿了过去。 屏幕上跳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新闻推送,这种新闻大多都难免哗众取宠,蓝翌却饶有兴趣地点了开来。 题目也是惯用的吸人眼球的路数:落城公园野营三人离奇失踪。 落城公园地处东郊外沿,距市中心不远,是落城早期建造的一座生态园林,经过几十年来断断续续的扩建,已然成为落城最大的公园之一,公园内林木森森,小径极多,游客找不到路也是常有的事。为此,旅游管理局专门划定了安全区域,设定了路标,但仍挡不住某些好奇心强烈的年轻人前去探险,出现过多次野营被困的事件。 林琳坐在蓝翌右边,颇为好奇地转头来看,不免又失望的摇摇头:“这种事都要见怪不怪了。” 蓝翌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异常事件。” 林琳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姜唯道:“你想从异常事件入手?” 蓝翌点点头,拍了拍秦墨宇,后者正昏昏欲睡,被他猛地一拍,睡意散了七八分。 “需要你做一件事,”蓝翌道,“一般来说,只要没有涉及到人身安全,异常事件很少会上报给相关部门。但在网络上,一定会有人互相交流与讨论。” 秦墨宇昏昏沉沉的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后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我从网络里挖出这些异常事件?这可是不小的工作量,而且会牵涉到个人隐私,由警方来做不是更方便吗?” 蓝翌没有明说,只是敲了敲笔记本外壳,示意他开始。 黑夜似乎来的特别快,不过打了个盹的功夫,窗外已是夜幕沉沉。 秦墨宇被突然出现的林琳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去摸笔记本电脑,却摸了个空。 只见蓝翌靠在桌旁,手上拿着的正是那台笔记本。 秦墨宇揉了揉眼睛:“你们回来了?查到什么了吗?” 林琳摇摇头:“我和蓝警官查了一整天,结果那三个人根本没有失踪,不过是几个无良网媒在炒作罢了,白跑了一趟。” 秦墨宇不免失望,道:“我找了所有在落城发生的异常事件,信息只要出现在网络上,就可以查出来。我用发布人的IP地址,服务器所在位置以及个人主页所发布的定位,与事件发生的地点做交叉比对,找出最原始的那个信息源,有三十多个匹配结果……” 网页都被做了标记:“落城公园野营三人离奇消失”、“地铁一半车厢失踪两分钟后重新出现”,“落城东部出现一未名湖”等等,都是些一般人根本不会过多关注的内容。 秦墨宇道:“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蓝翌道:“三十个,比预计少很多了。没办法,只能挨个排查。从明天开始,两人一组,所有人分头去查,你留在这里远程协助。” 一轮日升。 又一轮日落。 两天过去,秦墨宇删掉了十几条记录。 “再这么每天走下去,我都要变成落城的活地图了。”姜唯推门进来,把头闷进枕头里,使劲摁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秦墨宇则坐在床上,敲着键盘,一脸难得的严肃。 姜唯不禁问道:“你干嘛呢?蓝翌呢?” “他回警局了,看看会有什么线索。同时让我黑进警方的内部网络。”秦墨宇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屏幕。 “有什么发现么?” “还没有……” 姜唯实在是累的没气力再讲话,不多时便昏昏欲睡。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一个人突然扑了过来砸在他身上:“姜唯姜唯!别睡了!出大事了!” 姜唯七魂被吓走了六魂,睡意全无,正欲发怒:“你小子……” 笔记本电脑被推到了他面前,姜唯只觉晴天霹雳一般,手脚立时变得冰冷。 警方发布的官方通知,七张通缉令,通缉令上的照片,赫然正是他们七人。通缉令上四个字异常扎眼:持械杀人。 “咣当”,门被 猛地推开,狠狠撞在墙上,只见蓝翌冲进来,脸上一道泛着白光的伤口,渗出些许血迹。 “哥!出大事了!”秦墨宇冲过去把门关上,语无伦次,“你没事吧?我们杀人了!不是,我们没杀人!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被通缉了!” 蓝翌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我知道,我刚把他们甩开,你去把所有人叫过来,冷静点,先别声张,等人都过来了再说。” 秦墨宇急冲冲的跑出了房间。 姜唯递过一块干净的毛巾,问道:“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刚到警局后门,正好碰到出来的同事。我还没开口,他便掏出枪来对着我,还在对讲机里说什么抓到杀人犯蓝翌,我本想问个清楚,没成想刚迈出一步,他就开枪了,没完全躲开,脸上被擦了一下,”蓝翌把手上沾到的血迹擦掉,“他根本不容我说话,一副不杀了我不罢休的架势,我只好先把他放倒,甩开尾巴,回来通知你们。” 敲门声响起,蓝翌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猫眼看了一下后打开门,秦墨宇带着众人走了进来。 待蓝翌解释完现状,人群直接炸了锅,彻底慌了神。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办?要跑吗?” “先别慌,”蓝翌凝眉努力回想着,“我们来到这里已经三天,前两天都没有动静,为何今天会突然……” 姜唯冷不丁问了一句:“今天你们去了什么地方?” 众人早已六神无主,哪听得他说了什么。 姜唯只好问秦墨宇:“今天一共去了三个地方,我和彦哥去的火车站,据说那里出现了一列从未见过的火车,结果只是有人在火车上涂鸦,开了一个恶意的玩笑。还有两个是哪里?” 秦墨宇一脑门子冷汗,噼里啪啦地猛敲键盘:“莫名出现的未名湖和消失的剧院。” 蓝翌道:“消失的剧院只是个幌子,这个没问题。” 姜唯喃喃道:“那就只有未名湖了。一定是我们找到了那个异常的点,导致了虚拟世界的反扑。” 蓝翌闻言,坐到秦墨宇身旁:“我给你几个警用信道的频率,你黑进去监听一下警方的动向。” 秦墨宇手速飞快,进入程序页面,输入蓝翌报出的几个频率。 片刻后,嘈杂的声音传出,蓝翌听了一会:“啧。警方在调动大部分警力,开始封锁各个街道,迟早会找到我们的。” “糟了!我被踢出来了!他们发现我入侵了!”秦墨宇忙不迭地敲击着键盘,画面和声音均已消失。 蓝翌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点,那个未名湖在哪里?” 秦墨宇将满是湿汗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调出地图:“这里,距离我们半小时车程。” “走!” 9. 逆流 七人蹑手蹑脚地下楼,前台空无一人,门外早已是夜幕沉沉,街道上悄然无声。 众人走出酒店,秦墨宇打开地图导航,向东转。 姜唯从前台抽屉里翻出两把钥匙,按下车钥匙按键,两辆车应声响起。 姜唯钻进驾驶座,秦墨宇进了副驾驶位置,林琳则跟着蓝翌坐在了后座。那黑衣保镖本想挤进来,姜唯却锁了车门:“彦哥,你上另一辆车吧,太挤了。我们在前面领路,你们跟着就好。” “出了这条街,先向左拐,然后走一条街向右拐,然后过三个路口再右拐,然后再……”秦墨宇滑动着屏幕。 “什么什么?慢点说!你就不能等我开过去再说吗?”姜唯反应不及,差点打错方向盘,跟在后面的车也是刚左拐又猛地向右拐。 秦墨宇着急道:“忘记给笔记本充电了……撑不了太久,得把路线记下来才行。” “真是被你坑死。”开了十几分钟,姜唯一个急刹车猛地停了下来。林琳一头撞在椅背上。 前方不到两百米的位置停了好几辆警车,警车旁站着六七个身着制服的警察,路口已经被封锁。 姜唯将车子向后倒:“快找另一条路!” 秦墨宇忙不迭地敲着键盘:“这个路口向右拐,右拐!” 两辆车狂奔了五分钟,身后警笛声骤然响起,姜唯看了眼后视镜,猛踩油门:“这么多警车?!他们怎么发现我们的?” “秦墨宇,把路线记下来。”后座的蓝翌听着警笛声,略愣了一下,突然拿过秦墨宇手里的笔记本。 秦墨宇不解地看着蓝翌关掉电源。 笔记本飞出了窗外,砸进草丛里。 “被追踪了?”姜唯按照秦墨宇指的路线开上一座跨海大桥。 “嗯,刚才被踢出服务器的时候应该就被反追踪到了,”警车越来越近,“还有多久到目的地?” “差不多十分钟吧,这路上也太干净了吧?就算是半夜,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秦墨宇看着远处一栋栋黑暗的建筑,只有路灯明明灭灭,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里升起。 “在这种地方还有什么不……靠!”后车窗被击碎,子弹擦过姜唯耳边又击碎了前窗玻璃。姜唯一个手抖,车轮打滑。 “有狙击手!你们两个趴在座位上!”蓝翌把林琳拽倒在座位上,拿出手-枪上了膛,“姜唯你矮下身开车!” 蓝翌解开安全带,打开右车门,放下车窗,手还没伸出去,车身左边便被猛地一撞,后面的车擦了过来。蓝翌在打开的车门旁来不及缩回身子,差点飞出去,他一手用力撑着车门,一手拿着枪,小腿勾着安全带。林琳一个猛扑,死死抓住蓝翌的外套用力向回拖。姜唯快速打着方向盘,车子漂移打转一圈,身后的警笛声更近了些。 林琳使出全身力气,把他拖回半个身体。蓝翌手向前使力一撑,缩了回来。 林琳大松一口气,坐了起来。 “嘭!”一声枪响,蓝翌抬起头,林琳靠着椅背滑下来,摔在座位上,太阳穴处血汩汩流出。 蓝翌托起林琳的头,女孩睁着的眼睛逐渐失去光彩。 “蓝翌!蓝翌!喂!”头突然被狠狠推了一下,蓝翌回过头,脑中一片空白。 姜唯狂打方向盘:“醒醒!警察追上来了!” 林琳的手慢慢变得透明,随后化成了一道数据渐渐消失。很快,整个身体都碎裂成一缕缕带着光芒的代码融进了空气中。 姜唯又给了秦墨宇一拳:“你们两个够了!她又没有真的死!先逃出去再说行不行?!秦墨宇,往哪边走?!” “什么叫没有真的死?”蓝翌握紧了双手,定定地盯着姜唯。 车子拐进了一片树林,姜唯将油门死踩到底:“我会给你解释的!但是现在没时间!先想办法摆脱这些追兵行不行?!” 路越来越颠簸,车速不由得慢了下来。后面的车绕到了他们右边,试图再次超车,姜唯被逼的将车向左开,差点撞到树上。 秦墨宇手忙脚乱地抓紧把手:“后面怎么开车的?” 警车越逼越近,红蓝色的光照亮了半个树林。一阵密集的枪击声,后面的那辆车轮胎被打穿,歪歪斜斜地开了几米,车身擦过一棵树,陷在了一个坑洞里。两辆警车随即停了下来,荷枪实弹的警察迅速包围了整辆车。车上的几个人被拽下车摁在地上,又被铐上双手拖进了警车里。 其余的警车并未停止,追击着姜唯三人。蓝翌紧贴着车身,压低身体将手探出窗外,瞄准片刻后扣动扳机。最前面的一辆警车被打中了左前轮胎,一个漂移停了下来,紧跟其后的一辆车来不及刹车,撞了上去。后面更多的警车呼啸而过,枪声再次响起。 秦墨宇抱着脑袋:“左边,马上就到了!” 蓝翌喊道:“倒数三个数!准备跳车!” 姜唯将油门踩到底,解开安全带,三人同时摔了出去,车头狠狠地撞在了树上。 顺着惯性翻了好几圈之后,蓝翌跳起来,拽起秦墨宇,又跑到姜唯身边:“没事吧?!” 姜唯摇着手,差点背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警车全部停了下来,三人撒腿狂奔,跑到湖边齐齐一个急刹车。 姜唯看向两人:“哪里有出口?我只看到了一大片湖!” 一颗子弹击中了附近的一棵树,溅起细碎的木屑,三人四下散开,躲在树后。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手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出来!” 蓝翌闻音一愣,犹豫了一下喊道,“队长!我们没有杀人!这里面有问题!” 回答他的是高了八度的怒吼:“蓝翌你给我出来!有本事敢作敢当!你要是没杀人,就跟我回去!我们不会冤枉你!” 姜唯靠着树,问蓝翌:“如果我们一直不出去,他们会怎么做?” 蓝翌看着周围越来越近的一群黑影,举起枪:“直接杀过来,如果我们反抗,就地击毙。” 姜唯暗骂了一句,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湖水在不急不缓地流动着。 “风是从哪边吹来的?”姜唯突然拍了一下秦墨宇,问道。 “啊?那边,”秦墨宇小心翼翼地伸出头,瞄了一眼很快缩回来,“完了完了完了,咱们几个要凉了。” 蓝翌端着枪半蹲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的黑影,道:“发现什么了?” 姜唯指着湖面,月光昏暗,只大略看得到水面的反光:“你们看湖水是不是在逆流?” 秦墨宇匍匐着爬到了湖边,左手探进湖水里,右手感受着风向,不一会儿,他转头压着声音喊:“真的在逆流!” 蓝翌示意姜唯向 湖边退。 秦墨宇冷汗直流:“哥,咱们不是要跳湖吧?” “你还有其他的路吗?”蓝翌倒退着靠近湖边,“准备好了就……跳!” 三人右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警察,枪口正对着姜唯,蓝翌猛地把姜唯撞进水里,抬手扣动扳机。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一枪由那个警察击发,打在姜唯刚才的位置,击打起一片泥土。另一枪来自蓝翌,正打在那个警员握枪的手上,警员躺在地上握着右手手腕,痛苦的呻吟,手枪掉落在一旁。 包围圈迅速缩小,蓝翌提起抱着脑袋趴在地上的秦墨宇,一起摔进了水里。 三人拼命划动胳膊,一刻都不敢停。 警察沿着湖边包围,举枪向水下射击,蓝翌游在最后面,一颗子弹打进了他的右小腿,血一丝丝渗进水里,他大口吐出一口气,下意识想游向湖面。 原本缓缓流动的湖水像是被启动什么了机关,突然开始向着一个方向急涌,三人被卷了起来,天旋地转地被裹着冲来冲去。蓝翌挣扎着向湖面游,一股急流打过来,把他压了下去。蓝翌呛出一口气,意识模糊中,力气渐渐消失,枪慢慢滑出手心。 水流缓了下来,三人的前方出现了一个黑色洞口,看不清有多深,姜唯回头看了一眼,游了进去,转眼便消失。秦墨宇睁大了眼睛,一口气终于憋不住,猛地钻出了水面,大口呼吸着久违的空气,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水流动的声音。蓝翌闭着眼睛趴在他的背上,胳膊垂下来,身子软软的,已经昏了过去。秦墨宇焦急地晃着他:“哥!哥!你醒醒!怎么办……” 秦墨宇眼睛酸酸的,看着湖水,把蓝翌抓的更紧了些,猛吸一口气,再次潜了下去。游到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咬了咬牙,闭起眼睛游了进去。 蓝翌感觉像是被抽去了空气般,窒息感扑面而来,他拼命挣扎,四肢却被紧紧禁锢着。就在他即将失去最后一丝力气时,大团的新鲜空气包裹了他,他猛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头顶的白色暖光刺的他眯起了眼睛,他抬起手,适应光线后,一个非常大的穹顶映入眼帘,穹顶布满了寥落的星体。 蓝翌猛地坐了起来,身边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男人按住他:“先生,麻烦先不要起来,我正在计算数据。” 蓝翌这才发现自己头上戴着一个奇怪的仪器,他一把摘了下来,跳下躺椅,环顾四周,这是个很大的空间,一排排的仪器和计算机,十几个人走来走去,对着不同屏幕上的一堆图形和数据进行讨论,周围还有很多关着的门。那穿着白色衣服男子急道:“先生,都说了让你不要下来了!” 蓝翌脑子里嗡嗡响,一大堆画面爆炸一般出现在脑海里:白色空间、数独、镜子空间、黑白色的门、奇怪的身份证号码、通缉令、疾驰的车、闪烁的红蓝色警灯、林琳失去光彩的眼睛、跳下车的三个人、逆流的湖水、小腿的剧痛…… 蓝翌动了动右腿,没有一丝痛感。他拉起裤腿,没有任何伤口。 秦墨宇惊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哥!你醒了?” 太阳穴一阵刺痛,蓝翌嘶了一声:“什么情况?姜唯呢?” “这里,你醒了?”姜唯向他走过来,身边是一个白发老者,气度不凡,只是脖子上和右脸都是伤疤,右腿也不太灵便。两人身后跟着一个黑衣男子,正是那彦哥。 10. 零度 老者略一颌首:“欢迎来到零度。” 蓝翌转头去看姜唯:“零度?” “这位是秦渊海老师,是这里的科研组组长,”姜唯道,“我们换个地方谈。” 绕过一道隔断,是一条很长的走廊,沿路有无数道门延伸下去,一眼望不到尽头。白光弥漫,蓝翌不禁回想起白色空间:“这是哪里?门后是什么?” 姜唯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推开门,身后的人不由目瞪口呆。 秦墨宇结巴道:“这是外太空吗?是真的吗?看起来好真实啊……” 门后是寂静无声的暗夜星空,很远处可以看到群星点点,淡淡的光线缓缓流动着。 老人一脚迈了出去,蓝翌下意识想伸出手去拉,姜唯一按他的肩膀:“放心,有隔断,不然一脚踏进真空里,死的特别难看。” 秦墨宇大着胆子挪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踩上一只脚,跺了跺,又踩上另一只脚。 蓝翌手脚冰凉,扶着门框尽力不去向下看。姜唯对一步一步缓慢挪动的蓝翌幸灾乐祸道:“你不会是恐高吧?” 黑衣男人留在门外,关上了门。 蓝翌闻声回头,脚下一软,冷汗直流。 姜唯拖着他的手肘,勉强忍着笑,道:“这是休息室,墙壁、脚下都是用特制的玻璃做的,门被关上后,看起来我们就像是悬浮在虚空中一样。第一次进来难免要吓一跳,放心,你不会掉下去的。” 姜唯抬起手,不知摸到什么,手向下一按,脚下开始微微泛起光,慢慢地变成了暖白的颜色。 蓝翌暗自松了一口气。 中间有一套几乎透明的桌椅。秦渊海示意几人坐下,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我会解释。我们先从零度说起。” 敲门声响起,黑衣男人端着几杯茶水进来,放在桌上后又退了出去。 秦渊海顺着蓝翌的目光,道:“想必你已见过李彦,他是姜唯的随身保镖。” 姜唯偏着头,没有开口。 “如你们所见,零度是一家大型科研机构,主要负责天体物理方面的研究,最初是我和姜唯的爸爸姜之珩创建的,现在由姜唯负责管理。你们今天的经历,是零度一直在研究的一个项目,是一种感受度很强的虚拟体验。” 秦墨宇道:“就像是VR游戏吗?” 秦渊海慢慢道:“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个游戏,不过比VR技术更好。” 蓝翌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其他人呢?” “他们在其他地方,暂时还没醒过来,需要再经过一些其他步骤,”秦渊海的语气不咸不淡,“他们需要忘记与这里有关的一切。” 蓝翌心生疑窦:“什么意思?” 秦渊海嘬了一小口茶:“不过是一些药剂和催眠,醒来后便会忘记有关虚拟实验的一切。” 蓝翌起身向外走:“带我过去。” 姜唯终于抬起头,却仍是一言不发。 秦墨宇犹豫了一下,追上去:“哥!等等我!” “你现在过去也叫不醒他们,”秦渊海的声音冷冰冰的,“药剂已经用过了,催眠的时候被中途打断,对被催眠者可不太好。他们不会有事的,只是不记得这里罢了,并不会影响到其他的记忆,你们何不先听我把话说完?” 蓝翌只是顿了一顿,并没有停。 秦渊海接着道:“没有权限,你们也没那么容易过去。” 蓝翌皱了皱眉,走回来重新坐下:“你说。” 秦渊海把茶水推到他面前:“你们可以把它当作一个游戏,但更是一个测试,零度会统计各项数据与指标,例如身体数据,精神数据,个人技能等等,你们符合我们的要求并通过了测试,所以,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加入零度。” 蓝翌道:“通过?怎么算通过?那姜唯算怎么一回事?” 秦渊海微微一笑:“能够发觉虚拟世界的存在并活着出来,也没有被抓走,当然算通过。除了你们两人,其他人全部失败。姜唯并不是实验人员,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是想玩玩。” 蓝翌的目光如利刃般:“你们把这当作玩玩?” 秦渊海不以为然道:“一切都是虚拟体验罢了,这种方式便于我们找到合适的人才。” “通过强制别人进入你们所谓的游戏进行测试?”蓝翌手上的青筋凸起。 秦渊海声音平稳,花白的头发在暗色的背景里格外显眼:“我并没有强制你们,进行虚拟测试都是你们自愿的,难道你们还没有想起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蓝翌和秦墨宇对视一眼,两人均是一愣。 秦渊海摇摇头:“你们进入虚拟实验之前,就有人告诉过你们,进入后会忘记自己是如何走进那里的。当然,你们最初并不在这里,是在天文馆。” 天文馆…… 蓝翌像是被击中了一般,太阳穴突突地跳,记忆模模糊糊地出现。 天文馆。 今天本是他休假,来这里看展。似乎是在看一个循环播放的影片时遇到一个工作人员。那工作人员邀请他去参加一个虚拟体验的游戏,他记得进到那个房间里时,已经有几个人躺在躺椅上,头上戴着一个奇怪的设备。 秦墨宇的脸色也不好看:“哥,我想起我怎么来的了,我是来天文馆玩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工作人员。” 黑暗无垠,繁星昏暗。 蓝翌道:“零度?这是在什么地方?” 秦渊海意味不明的一笑:“说了你也不会信,总之,是一个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蓝翌心中一沉,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路标,根本无法判断他们身处何处。 秦渊海看出他的想法:“不必费心了,找不到的。我只说到这里,剩下的留给你们自己去考虑。加入零度,你们会发现这里是一个你们从未见过的世界。若是不愿意,你们也不会记得的。” “那个,”秦墨宇道,“我们要留在这里考虑吗……” “随你,出去后,自然有人会去找你们,现在带你们去看同你们一起的其他人。” 11. 疑惑 几人跟在秦渊海身后,向走廊更深处走去,李彦在几步外不紧不慢地跟着。 沿途的门清一色的暖白色,简简单单,没有任何特别的花纹过装饰。 每一扇门几乎一模一样,蓝翌与秦墨宇早已忘记他们是从哪一扇门后走出来的。 秦渊海停了下来。 蓝翌问道:“门后都是什么地方?也是像刚才那样的房间吗?” 秦渊海做了个请的手势:“有些只是普通的房间,也有些比较特别。若是有机会,说不定你以后会知道的。通过这扇门,便会看到同你们一起的那几个人,我就不过去了,剩下的姜唯会告诉你们。各位幸会,希望很快再见。” 蓝翌伸手推开门,不由愣住。淡蓝色灯光倾泻而下。 天文馆? 这里正是他进入虚拟实验时所在的地方,原本十二张躺椅,现在只剩下十张,每一张上面都躺着一个人。 蓝翌依次走过,那个中年男人,浓妆女人以及他记得的所有人,都在这里。走到倒数第二张躺椅,蓝翌停了下来。 躺椅上的林琳还闭着眼睛,头上的设备已经被取下来。 “都完成了?他们还有多久醒过来?”两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姜唯拿过他们递过来的平板电脑翻了翻。 一个工作人员道:“差不多5分钟左右吧,那姜先生,我们先回去了。” 姜唯把笔记本还给工作人员,不料蓝翌一把夺过去,翻看上面的数据。 姜唯缩回手:“你别紧张,这只不过是他们的身体数据而已,一切正常,他们不会有事的。” 蓝翌仔细翻看着,上面都是各项身体指标,包括血压,心率等各项基本指标。蓝翌垂下手,并没有把笔记本还回去:“你们无权对他们进行记忆清除和无授权的催眠。这个我会当做证物。” 姜唯笑了笑,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离开,工作人员坚持着:“可是,姜先生……” 姜唯摆摆手,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 姜唯一脸无所谓:“随便你,反正上面也只有这些身体数据,说明不了什么。” 蓝翌没有回答,低头看向林琳,女孩颧骨略高,圆圆的脸有些泛红,微微皱起眉头,睫毛一动一动的。 “他们醒来后会记得什么?” 姜唯道:“只记得看了一场不错的高科技电影,体验了一下遨游太空的感觉,这就是催眠的目的。” 林琳的手突然动了动,滑下扶手。蓝翌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女孩不算瘦,略微圆润的手腕躺在蓝翌的手心里,手腕上戴着一串手链,细细的银链上穿着几颗星星,碰在一起发出轻柔的声音。蓝翌把她的手轻轻放回原位,慢慢摘下那串手链。 姜唯挑了挑眉,和同样表情的秦墨宇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蓝翌把手链轻轻放进口袋里:“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 姜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耸了耸肩,道:“听你的,警察叔叔。” 蓝翌瞥了他一眼,却惊了一跳。他记得很清楚,他们是从那面挂着壁画的墙上开着的一道门出来的,而现在墙上除了那副壁画,哪里有一扇门? 蓝翌一把拉过姜唯:“怎么回事?那扇白色的门呢?那两个工作人员呢?” 姜唯咧了咧嘴:“跨空间大门只要关上便移了位置,是无法从外面打开的。没有允许,我也进不去。他们两个早就回去了,等在这里让你带回去啊?” 蓝翌表情复杂,像看着一个神经病一般:“跨空间大门?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钳着姜唯的胳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队长,是我。我发现了一个对他人进行非法实验的组织,已经控制了其中一个成员,人手不够,请求增援”。 双方交谈了有五分钟,蓝翌挂掉电话。 姜唯一脸扭曲,试图将胳膊抽出来:“好了好了,我不会跑的,你先放开我行不行?” 蓝翌松开手,后者咝了一声,甩了甩胳膊。 落城市镜花区分局。 高禹的手停在键盘的数字1键上已经有十分钟了,歪着脑袋,耳朵竖起,听着右边门里的声音。一沓厚厚的纸啪的砸在他的脑袋上,高禹愤怒地回头:“干什么?!” 看清来人后他又无奈道,“姐,你下次叫我,能不打头吗?脑细胞死了好几亿……” 女警大约30多岁的样子,干练的短发。她在高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右边办公室关着门,里面传来队长压着怒气的声音:“派了这么多人过去!找到什么了?!审了十几个人!什么结果都没有!还有一个全是游戏软件的笔记本和一堆游戏设备!你是不是休假玩游戏玩傻了?!” 蓝翌的声音紧跟着传出:“队长!我真的碰到了一个非法组织,我暂时还不明白为什么找不到他们的总部,只要继续追查下去……” “行了!”队长打断了蓝翌,“浪费这么多警力,别的案子不要管了是不是?!你先把证据给我拿回来再说!” 门冷不丁被打开,蓝翌一脸黑线,大步走了出来。没走几步,身后传来队长的声音:“你小子给我把门带上!” 蓝翌一个急停,顿了好几秒,回去把门拉上。 高禹撇了撇嘴:“得,又挨骂了。姐,你那边还是没什么结果?” 女警官摇了摇头:“问下来,说法都一样。只有一个叫秦墨宇的能证实蓝翌的说法,但是吧……实在太匪夷所思,异空间?蓝翌一直坚持那个姜唯有问题,但查下来,这人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是一家叫做零度的游戏公司的老板,他倒是承认那些设备是他的,今天是借了天文馆的场地,宣传自己公司的游戏罢了。这一点,天文馆的人也证实了。” “异空间?”高禹听得直皱眉,“怕不是玩游戏玩傻了吧?听说他差点拆了天文馆里的一堵墙,怪不得乔队长要发火,但这个姜唯,蓝翌也没什么有用的证据,最多只能扣留他24个小时。” 女警官道:“没办法,只能等拿到确实的证据再说了。” 警察局门口,一行人走出大门,肌肉男骂骂咧咧:“那个警察有病吧?去个天文馆碍着他哪门子事了?神经病。” “行了行了,估计是有什么案子吧,反正不关咱们的事。”中年男人摆摆手,众人各自散去。 “林琳!你等一下!” 女孩回过头,一个高大的人影逆光朝她走过来。 “蓝警官?有什么事吗?我是不是……还不能走?” 蓝翌手伸进衣兜里,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不是,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我是想把这个还给你,是你的吧?” 林琳看向他的手心,一条银色的星星手链反射着阳光,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林琳欣喜的接过去:“是我的!我还以为丢在天文馆了,谢谢你,蓝警官。” 蓝翌看着女孩低着头戴上手链,试探着问道:“嗯……你还记得天文馆的事吗?” “天文馆?”林琳疑惑地抬起头,“我刚刚不是解释过了吗?” 蓝翌抿了下嘴:“不是,我是说,你记不记得你在体验遨游太空的时候见过我?” 林琳想了一会,奇怪道:“好像没……见过吧?我只记得有一起来的那九个人,不好意思,您也在那里?可是我没印象啊。” 蓝翌微皱了下眉,然后笑了笑:“没事,不用想了,可能我看错 了。你住在哪里?远吗?” 林琳指了指远处:“我坐地铁回去,不算太远,那我走啦。” 蓝翌点点头,女孩走出两步,他突然开口道:“林琳?” 太阳从蓝翌的头顶斜斜照下来,瘦削的脸隐在光亮里,声音轻轻的响起:“路上小心。” 女孩笑笑,歪歪脑袋,挥手离开。 待女孩消失在视野中,蓝翌回过身,姜唯和秦墨宇一起走下台阶。 蓝翌转身返回,走到姜唯的身边,一个面无表情,一个面带微笑,两人无声地对视,而后擦肩而过。 姜唯停了下来,转过头,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看不清里面的情绪。片刻后,他勾住秦墨宇的肩膀:“走吧,我带你玩游戏去。” “切,你还会玩游戏?再说,”秦墨宇指了指身后,“我可不想跟你一起被他抓进去。” “走吧走吧,反正今天周末,你也没事干,给你看点有意思的。”姜唯拖着秦墨宇一路离开。 蓝翌站在阴影里,看着两人离开,若有所思。 凌晨三点,蓝翌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身前的玻璃茶几上撒了一堆纸张,上面是姜唯等人的个人信息和零度公司的一些资料。 蓝翌在脑中快速整理着所有信息,从已掌握的资料来看,零度只是一家普通的网络游戏公司,公司现归姜唯所有,其父亲姜之珩挂名在公司,目前因患老年痴呆退休在家,姜唯在大学毕业后直接接管了公司。秦渊海曾在落城某科研机构工作过,与零度并无关系,资料显示十五年前已移民国外,除去有过两次的短暂回国外,五年内尚没有入境记录。但是,零度只是一家规模不大的游戏公司,怎么可能负担得起那么大的科研项目呢?秦渊海不是在国外吗?怎么会出现在国内?还有那个奇怪的地方,难道真有异空间存在? 他猛地坐了起来,拿过一旁的水果刀,手微微有些抖。一道寒光闪过,蓝翌的手心边缘多了一道伤口,他摒住呼吸看向伤口,血慢慢流出,看得到下面被划开的血肉。他松了一口气,扯过纸巾捂在伤口上。 “蓝翌?你在干什么?怎么不睡觉?”一个低沉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 “爸?”蓝翌收了收茶几上的资料,站起身,“我在想一个案子,睡不着,您怎么起来了?” “我听到客厅里有动静,起来看看,”一个高大而又有些瘦削的身影缓缓走进光亮里,扫了眼茶几上的一摞纸,“先睡一会去吧,明天还得上班。案子一个接一个,注意休息。” 蓝翌点点头,应了一声:“嗯,爸您去睡吧,我这就收拾收拾睡了。” 客厅的灯暗了下来,蓝翌拿着资料回卧室躺下,思绪难平。 脑中一遍遍地想着在虚拟实验中的每一个细节。 零度?那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门怎么会突然消失? 蓝翌又拿起资料翻看着,为什么是这些人,是随机选择的吗?包括他在内,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选择他们? 他不耐烦地再次一页页浏览着,翻到一页纸,林琳抿嘴微笑的脸映入眼中。他叹了口气,把资料放在一边,伸手关掉台灯。 黑暗渐渐压过来,脑袋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烦人的震动声响起,蓝翌瞬间睁开眼睛,打开床头灯,墙上的挂钟指向四点半。他揉了揉眉心,烦躁地抓过一旁的手机,手机还在嗡嗡震动着,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手机号码。 按下接听键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喂?我是姜唯,六点钟你过来找我,地址短信发给你了。” 蓝翌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便只剩下了嘟嘟嘟的挂断音。 12. 微澜 夏日的凌晨,不到六点钟,天光已微微亮起。街边的小店陆陆续续的开张,甜腻的饭香裹在晨雾中,弥漫了一路。路灯暗下去,行人渐多,城市开始再次苏醒。 蓝翌抬头看看门牌号,又低头看了看手机,推门走了进去。 一家普通的拉面馆,里面简单地摆着几张桌椅,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人,埋头吃着早点。蓝翌扫了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姜唯。服务员端着个托盘站在一边,慢慢地把两碗面放在桌子上,姜唯抬头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姜唯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蓝翌,便冲他招了招手。 “跟着你的那个保镖呢?”蓝翌扫了一圈,坐了下来。 姜唯把另一碗面推到他面前:“他很快就到,先吃饭”。 蓝翌看着他,道:“突然找我来,是有什么事么?” 对面的姜唯端起碗喝了口汤:“秦渊海让我带你过去。” 蓝翌仍是看着他。 姜唯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扔了筷子,右手伸进衣服口袋:“这个你拿好,不要丢了。” 一张薄薄的折起来的纸躺在姜唯手心。 蓝翌打开纸条,上面空空如也:“搞什么?” 姜唯视线转向店门口:“你快收起来,我只能告诉你,你现在暂时看不到,但之后你会看到的。” 蓝翌疑惑地皱了皱眉,快速地把纸条卷进手心里,身后的人已经走了过来,正是李彦。 李彦瞥了眼蓝翌面前一动未动的面,道:“姜先生,您来多久了?” 姜唯拿着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我到了还没十分钟,太饿了,等你等不来,就先来吃早点。他刚刚才到,这不,面还没怎么吃呢。你要吃面吗?我再给你叫一碗。” 李彦摆摆手,在两人后面的一张餐桌旁坐了下来:“不用了,姜先生,我不饿,我等你们吃完。” 姜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低头慢条斯理的吃面。 十五分钟后,三人七拐八拐的来到一处无人的僻静陋巷。李彦看着手表:“还有不到五分钟。” 蓝翌一头雾水,道:“什么?” 李彦没有回答,只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手表。 时间在近乎凝固的氛围中一秒秒跳动:“来了。” 蓝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空气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痕。线痕在不断延长,而后猛地向两边拉开一个缺口,柔和的白光溢出来。待缺口足够大,李彦率先走了进去。 “走吧。”姜唯道。 蓝翌迈进去,回过头,缺口在慢慢收缩,很快,痕迹消失,空气又恢复了原状。他环顾四周,这是个纯白的球型空间,空间并不大,弧形的墙壁上像拼图一般分成一小块一小块,三人的上方悬浮着几个透明的球体,球体似乎由水构成,微微地荡着微波。蓝翌抬起手,想要触碰其中一个。不料一旁的姜唯阻止了他:“不要随便乱动,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 李彦把手放在墙上,墙壁得到感应一般,蓝色的光芒沿着一道道凹痕划过。一道门在面前打开,李彦向旁边退了一步:“请。” 白色的门关上,又是一条走廊,走廊里一道又一道门。 蓝翌道:“刚才那个房间,是什么?” “你可以把那里看作一个空间转换的中转站,而他,”姜唯指了指李彦,“是其中一个可以打开转换空间的人。” 蓝翌道:“这里的门不是人人都可以打开的?你既是这里的负责人,那么所有的门你都可以打开?” 姜唯沉默一会,道:“我并没有这个权限,而且打开另一个空间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容易。” “到了。”李彦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秦渊海的声音,黑衣人打开门,而后站在一边。 蓝翌走进去,又是那个似乎是处于太空中的房间,地面被设置成了不透明的纯白色。 “秦墨宇?”蓝翌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愣了一下,不过转瞬反应过来,既然零度又找到了他,秦墨宇必然也不例外。 “又见面啦,哥。”秦墨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很热情地打着招呼。蓝翌看着他,有点想笑,心想这孩子真是没心没肺,单纯的可以。 “我就不绕圈子,开门见山了,刚刚和小秦聊的很愉快,他很愿意加入我们。怎么样?蓝先生,你考虑好了吗?”秦渊海道。 蓝翌看了一眼秦墨宇,道:“我可以再问几个问题吗?” 秦渊海颌首:“如果我可以回答的话。” “这个地方,异空间……真实存在?” 秦渊海答非所问:“这个问题想必你自己已经有答案了。” “你在十五年前移民国外,为何秘密回国?” 秦渊海对蓝翌所知道的信息并不感到惊讶:“我知道你查过我,不过抱歉不能告诉你,这涉及个人问题,你无权过问。” “这么大的科研项目,运作资金是从哪里来的?据我所知,零度对外不过只是一家游戏公司而已。” 秦渊海道:“自然是有对这些项目感兴趣的投资商了。游戏只是我们的对外项目之一。” 秦渊海对关键问题避而不答,疑团太多,蓝翌思忖着,那么只能先留下来搜集信息,彻底查明了。如此一想,他开口道:“好,我加入。” 秦渊海点点头:“欢迎,不过在正式决定你们的工作内容之前,你们需要再进行一个测试。” “什么测试?”秦墨宇听到测试就头大,不由紧张起来。 秦渊海笑笑,示意他放松:“不用紧张,一个小测试而已,作为决定你们工作性质的一个参考指标。” “什么时候测试?” 秦渊海道:“测试安排需要一段时间做准备,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们的。好了,我就不耽误两位的时间了,我让人带你们回去。姜唯,你留一下。” 姜唯似乎有点着急,想说些什么。看到秦渊海的眼神,又闭上了嘴。 门重新关上后,秦渊海语气变得很冷:“你是不是又想做点什么?” 姜唯低下头:“不是。” 秦渊海冷笑一声:“不是最好,不然我只能把你送回那里去了。” 姜唯皱了皱眉,指甲深嵌进手心里,掌心出汗,抬头笑道:“不会的,秦老师,我已经想明白了。” 秦渊海看了他半晌,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也不怪你,是那些药物问题,别多想了。” 姜唯看着老人拖着右腿缓缓离开的背影,眼睛里浮现出无数数不清的情绪。他按下墙上的开关,把脚下调回透明色,慢慢平躺下来,呆呆地看着四周的暗夜星空。 蓝翌跟在李 彦身后,道:“这不是刚才走过来的方向。” 李彦停在一扇门前,拉开门:“零度的出口,并不是只有一个。二位请。” 蓝翌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七点半了。 姜唯跟着秦渊海走进一个房间,偌大的房间,四面墙壁分布着许多不同类型的显示屏,上面是不同的监控画面,有实时录像,也有数据监测。房间里有十几个工作人员,秦渊海指着一个屏幕道:“夏语,你把这两个人的数据调出来,实时监测他们在这里的数据,把统计结果发给我和姜唯。还有,把下一批实验人员的资料给我。” 名叫夏语的女孩子接过姜唯递过来的两份资料,准备输入数据。姜唯此时正背对着秦渊海,手指轻轻敲了敲文件。夏语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姜唯松开手,道:“秦老师,估计要花不少时间,我们先回去吧,到时候直接看录像和数据结果分析。” 地铁站口。 蓝翌盯着面前毫不起眼的门,伸手拉开,秦墨宇和他对视一眼,两人有些无奈:“果然一出来,空间入口就被关闭了。” 秦墨宇按亮手机屏幕:“完了完了,只剩半小时了,我得走了,不然上班一准迟到。回见了,哥。” 蓝翌摆摆手,也上了地铁。回到警局刚坐下没几分钟,通讯器便响了起来,发生斗殴事件,其中一方报了警,需要出警。很快,队长在通讯器里指派蓝翌和其他三位警察出发执行任务。 蓝翌听罢,放下手中的东西,快速下楼集合。想了想,又转身回去拿起一个文件夹。路过高禹时,把文件夹放在他面前:“帮我查一下这个人的资料。” 高禹翻了翻里面的几页纸:“秦渊海?这是谁?你这不都查好了吗?” 蓝翌看了眼手表:“我只能查出这些基本信息,所以需要你帮我深挖一下,和之前那个天文馆案件有关。我有任务,先走了啊。” “噢,好吧,哎,你等等,你什么时候要?我这还有其他案子等着要数据呢!”高禹冲着一路绝尘而去的背影大喊。 “越快越好!”蓝翌头也不回,吼了回来。 快要下班时,高禹拿着一摞纸,正要起身。远远地看到蓝翌走过来,便又坐了下来:“你怎么才回来?找你好几趟了,喏,你要的资料,能找到的我都找了。” “有个斗殴事件,其中一方人跑了,不过抓到一个,审了不到半天就把同伙供出来了,抓回来一审就说要求私了,刚完事,”蓝翌直接坐在桌子上,接过资料,“谢了啊,改天请你吃饭。” 高禹伸了个懒腰,准备下班:“得了吧你,每次说请客,回头就忘了。哎,你那个朋友秦墨宇,好像电脑玩的不错,做程序设计的?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蓝翌疑惑地看着他:“他不是我朋友,不过是天文馆中碰到的,我没让你查他吧?你怎么知道他电脑玩的不错?” 高禹笑的有些僵硬,尴尬地笑了一下:“天文馆的案子不是有他吗?我顺手查了下他的资料,看见他是软件工程师,所以想着技术应该还不错。就是想认识几个同行,要是你们不熟就算了。那我下班了哈。” 蓝翌想了想,几步赶上去:“我也下班了,一起走吧。秦墨宇的话,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高禹兴奋地勾住他的肩膀:“谢了哈,我请客。” 13. 假亦真真亦假 床头灯被调到最亮,影子长长的拖下来,落在蓝翌的脸上。 资料已翻过大半,并无太多有价值的信息。秦渊海十五年前移民后,很多的信息获取都比较困难。蓝翌手上拿着几张护照的彩色复印件,十五年前的秦渊海还是一头黑发,脸上也没有太多皱纹。而五年前更新的护照照片上,已经是满头白发,右脸和脖颈上布满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蓝翌在资料里翻找着,厚厚一沓纸,却没有查到想要的信息。如此严重的伤,应该会有就医记录的,可为何没有只言片语提到过?难道是在国外就医的?但不至于没有丝毫记录才对。 明天再让高禹深挖一下好了。 想到高禹,蓝翌心里没由来的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哪里违和,可一时又抓不到什么思路。 纸页横七竖八地平铺在床上,蓝翌视线游移不定,无意间扫过秦墨宇的照片,心念一动,拿过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我是蓝翌,在落城分局留过联系方式的,明天七点钟有时间吗?有点事情需要当面谈一谈。 已是晚上十二点半,蓝翌想着许是明天才能收到回信,便随手将手机扔在了一边。 零点正是夜猫子活跃的时候,不到半分钟,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啊???我犯了什么事了吗……警察叔叔,你倒是把地址告诉我啊…… 蓝翌只觉满眼都是表情符号与标点符号,不由笑了一声,发了一个地址过去。 秦墨宇回复更快,几秒钟便发了一个大大的“OK”过来。 蓝翌把灯光调暗,放平枕头,躺了下来。脑子里混乱不堪,头疼的要命,他用力揉着太阳穴,想要清空乱七八糟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微微的呼吸声,灯光影影绰绰,在角落里独自亮着。 第二天晚上,等蓝翌赶到约定地点,秦墨宇已经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个多小时。 蓝翌一脸抱歉:“实在不好意思,临时有任务,耽搁了。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秦墨宇瞧见他的表情,不像是大事不好的样子,先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笑出一排白白的牙齿,道:“没事儿!自然是任务优先。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呢?一定要当面说才行?” 蓝翌把手里的一个黑色文件夹递给他,道:“这是秦渊海的两张护照复印件,你看照片上他的脸,我想让你查出他受伤的就诊记录。” 秦墨宇奇怪地看着他,道:“你们警察查不出来吗?” 蓝翌犹豫了一下,道:“说来话长了,一时间说不清楚,你可以查么?” 秦墨宇拍了拍文件夹封皮,道:“当然,不过我可不保证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哦。” 蓝翌微笑道:“查不到也没关系,那多谢了。” 秦墨宇大大咧咧一笑:“不用客气,帮你我很乐意的。” 蓝翌点点头,哦了一声又道:“对了,我一个负责IT的同事说是很欣赏你的专业能力,想同你交个朋友。” 秦墨宇眉毛跳了一跳,喃喃道:“果然……” 蓝翌道:“你说什么?” “啊没事没事!我很乐意!”秦墨宇忙不迭地摇头又点头。 蓝翌眉毛皱了起来,奇怪地盯着他看,秦墨宇被他看的心里发毛,默默地拿起水杯喝。 “安排你们明天一起吃个饭,你有时间么?”蓝翌移开目光。 秦墨宇松了口气:“有的!” “那早点回家吧,明天见。” 秦墨宇应着声,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那种奇怪地感觉又莫名其妙地涌了上来,蓝翌烦躁不安地整了整衣服,将手插进口袋里。 手指不知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蓝翌脑中电光火石一般,急忙拿出口袋里的东西,是那张姜唯塞给他的字条。 他缓缓打开,本是白纸一张的纸条不知何时已有了字迹,字迹很潦草,似乎是在情急之下写上去的,上面只有六个字:假亦真,真亦假。 假? 真? 什么假? 什么真? 假为何是真?真为何又是假? 蓝翌想起姜唯将纸条交给他时,曾说:“现在看不到,但之后会看到的。” 这张纸条为何突然出现了字迹? 姜唯又为什么写这么一句话给他?是想告诉他什么? 蓝翌把纸张放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观察。可是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A4纸。字迹是用黑色中性笔写上去的,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窗外亮起的灯光已在一盏一盏黯淡下去。 服务员擦完最后一张桌子,终于慢吞吞踱了过来,道:“警察先生,不知道是不是打扰您办案了,但我们要关店了……” 蓝翌朝窗外望了一眼,收起纸页,笑道:“不好意思,一时忘记了时间。” 服务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脸红了一红,走到一边等他收拾好。 天色已晚,路上行人却并不少,抬眼望去,大多是匆匆而过的城市夜归人。 蓝翌没有乘车,在街上慢慢地走着,低头思考间,面前闪过一个人影。 秦墨宇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脸正色道:“哥,我要跟你讲一些重要的事。” 蓝翌有些吃惊,道:“你一直没有走?” 秦墨宇语气中带着紧张:“哥,我来带你出去。” “出去?什么出去?” 秦墨宇低下头道:“从这个世界出去。” 蓝翌突然觉得心里非常惶恐,那种没由来的不舒服感越来越重。 “姜唯说他给了你一张纸条对吧?可以给我看看吗?”秦墨宇伸出手。 蓝翌拿出那张小小的纸条,秦墨宇接过去,打开纸条:“姜唯告诉我,我们的世界和这里的空间是无法进行信息交流的,比如说这张纸,纸张本身很普通,但问题在于上面的字,在两个空间是无法同时看到的。哥,你拿到这张纸的时候,上面是空白是吗?因为上面的字是在这边写上去的,所以在我们的世界看不到。但是当我们再次回到这里,它会再次成像。” 蓝翌的心沉了下去,一字字说的很慢:“我们的世界?回到这里?你是说我们在……” 秦墨宇点头又摇头:“是又不是,这里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我们之前经历的那种模拟实验。这是个真实的空间,但是我们的思维被干扰了。从我们进入那扇白色的门开始,我们就接收到了错误的信号,我不清楚这是什么原理,但这种思维干扰会让我们以为已经回到了我们自己的世界。” 秦墨宇将纸条还给蓝翌:“所以姜唯试图告诉你,假亦真,真亦假。” “试图告诉我?”蓝翌没有动,纸条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秦墨宇弯腰捡起纸:“他被盯得很紧,几乎被随时监控着。而且,他想确定你,是不是想真心查清楚零度背后的阴谋。” 蓝翌冷冷地看着他:“他为何会被监控?我查零度对他怕是没有好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又怎么知道这些?” 秦墨宇急道:“我不是有意瞒着你,我们在这里的所有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实时监控着,我必须先带你出去,你的疑问,姜唯都会告诉你。” 蓝翌仍是没有动,他盯着秦墨宇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道:“这就是那个测试?” 秦墨宇默默点了点头。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思维干扰的结果?”蓝翌后退了一步。 秦墨宇叹了口气:“哥,你相信我,这个思维干 扰是以我们本身的思想和记忆进行主观投影的,目的就是获取我们的真实意图。时间越长,你的信息暴露越多,你会死在这里,再也回不去了。” 蓝翌挥了挥手,转身离开:“鬼话连篇。” 秦墨宇着急地上前去拉,蓝翌一个反甩,扣住他的胳膊,冷冷道:“滚。” 胳膊上的力道突然消失,秦墨宇龇牙咧嘴地站起来,试图找到蓝翌的身影,但他早已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 楼下,一个人默默站在黑暗里,已站了很久,他抬头看着其中某一扇窗户,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影走过。又过了一会,窗户口出现了一个人,扶着窗户看了一阵又缩了回去。 楼下的人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接通电话,一个缓慢又温和的女声响起:“喂?小翌啊?你什么时候回来?不是说今天来这边吗?是有任务不回来了吗?” 听筒里还有一个低沉的男声:“你急什么,任务完成了自然会回来。别总打电话打扰他。” 电话那头传来争辩声,蓝翌走到路灯照亮的地方,轻轻道:“妈,我已经到楼下了,马上就回去了。” 蓝翌挂掉电话,走进了电梯。 “怎么现在才回来啊?”蓝爸爸抬头瞥了一眼正在换拖鞋的蓝翌。 蓝翌把鞋子放进鞋柜,走到沙发上坐下:“去见了一个朋友。” 蓝爸爸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看书。一旁的蓝妈妈走过来放下一杯水:“谁啊?见了这么久?是女孩子吗?” 蓝翌笑了笑,拿起水杯:“不是,是个男生,计算机技术不错,找他帮个忙。” “哦,是秦墨宇吧。”蓝爸翻了一页书,淡淡道。 蓝翌手一抖,已经拿到唇边的水杯啪的掉了下去,摔得粉碎。坐在一边的蓝妈妈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蓝翌猛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蓝爸,手脚冰凉:“我得回警局一趟,忘记有个紧急任务了,今晚不回来了。你们先睡吧。” 蓝翌手忙脚乱地换好鞋,蓝妈妈追上来把外套递给他,嘴里念念叨叨:“晚上多穿点,早点回来。” 蓝翌犹豫了一下,接过外套,关上门离开。 秦墨宇看着手中的平板,屏幕上的一个蓝点一直静止不动,他四处张望着,很快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正独自站在远处,小臂撑在护栏上,呆呆地看着江面,背影融进黑色的夜里。秦墨宇走过去,小声叫他:“哥?” 蓝翌回过头,有些吃惊,低下头看到了秦墨宇手中的平板,旋即恢复了平静,他转过头,重新看着江水缓缓流动。沉默了许久,开口道:“你说的思维干扰是以我们本身的思想和记忆进行主观投影,具体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其实就是用我们的思想和记忆进行覆盖,我们的记忆会投射到每个人身上,也就是说,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是我们的记忆分离体。我们在这里的时间越长,他们之间的联系就会越紧密。直到最后,所有人都会拥有我们全部的记忆。那个时候……我们自身也许会被抹除,”秦墨宇的声音发颤,“哥,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我们周围的人已经拥有了他们本没有的记忆。我们已经在这里三天了,不知道还能这样下去多久。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这也是姜唯告诉你的?”蓝翌用手揉着眉心,紧紧皱起眉头,“就凭这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就告诉我这是个虚假的世界?我只是在自己和自己的一大堆所谓的记忆分离体玩?那么你呢?你也是我的记忆分离体吗?” “我们都是被测试者,彼此之间是不会互相干扰的,”秦墨宇打开平板电脑,“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 “你去过青城吗?” 14. 虚幻之境 “去过,怎么?” “我看一下,周边还有哪个城市……这里呢?”秦墨宇把地图翻了出来。 “去过。” “你就告诉我周边这几个城市你没去过哪个吧?!”秦墨宇把平板丢给蓝翌。 “霖溪我没去过,为什么要找落城周边的地方?”蓝翌指了指地图。 “如果直接跑去很远的一个地方,能不能去是另说,去了能不能出来就难说了。所以最好从我们所在的地方为中心向周围延伸。”秦墨宇打开软件购买车票。 “什么意思?”蓝翌接过电脑输入个人信息。 “你跟着我就对了,说了你也不相信我,还不如眼见为实。” 不到一个小时,两人便站在了霖溪市火车站出口。 天色还未亮,夜空中也没有几颗星星。明明是人流量很大的车站,此刻却看不到一个人。 秦墨宇拿着平板,细细地看着地图,指了一边道:“我们先走那边试试看。” 蓝翌不明就里,只得跟着走,不一会儿,眼前的场景令他不由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 前路就像被拦腰斩断一般,后面还远远地可以看到霖溪市车站的标志,面前却只有铺天盖地的白色光芒,光的浓度很高,看不清后面是什么。 世界似乎从这里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秦墨宇指着面前大片大片的白色光芒道:“后面的地方你没有去过,我也没有去过,那么你的大脑里是不可能有任何关于那里的记忆的,所以一旦到了你从没有去过的地方,就会变成眼前这个样子。” 蓝翌向前走了一步,秦墨宇急忙拦住了他:“千万别走进去,姜唯警告过我,不能走进白光里面,那里面是无穷无尽的虚无,一旦不小心走进去,后果不堪设想。另外,他还说……” “那是什么?”蓝翌盯着白光中的某个地方。秦墨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白光中有两个模糊的黑影越来越近。 两人慢慢向后退,蓝翌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的装备都在警局。 黑影慢慢走出了白光,两人目瞪口呆,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自己。 渐渐地,白光中黑影越来越多,每个黑影走出来都是蓝翌和秦墨宇。很快,两人被无数个他们自己包围了。 两人后背发凉,冷气从脚底升起。蓝翌压低声音问秦墨宇:“你之前说要带我出去,要怎么做?” 秦墨宇牙齿打颤:“从哪里来的,就从哪里回去。我们要回到我们来这里时的那扇门。” 蓝翌登时气结,出离愤怒道:“那是在落城!你怎么不早说!你随便在落城找个没去过的地方不行吗?!非得跑这么远!” 秦墨宇吼道:“这能怪我吗?还不是因为你不相信我!现在怎么办?!想想办法!警察叔叔!” 蓝翌简直气不打一出来:“姜唯有没有告诉你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有……刚刚正准备告诉你来着,谁知道来的这么快,但他只告诉我会有这种情况出现,要我不要拖太久,没有告诉我该怎么对付这么一堆……” 蓝翌将他拽到身后:“霖溪回落城最快一班车什么时候开?” 秦墨宇忙不迭地打开平板电脑。 “还有十二分钟!” 蓝翌向后退了一步,面前的一群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身上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吗?”蓝翌死死地盯着眼前别无二致的自己。 半天没有得到回音,回头看时,秦墨宇正在身上东翻西找。蓝翌一把扯下他的眼镜,手指用力,镜片应声而碎。 秦墨宇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便被拉过去,尖锐的刺痛感传来,左小臂上多了一个类似对勾的伤口。 “这是干什么?”秦墨宇欲哭无泪。 蓝翌脱下外套,在自己的左臂划下同样的伤口:“这个伤口作为区分,一会不要认错人。” “你要干嘛……” “少废话,听我口令,拼命往站台跑,别往后看,我会跟上的。”蓝翌略微蹲下身体。 “跑!”蓝翌向身后猛推了一把,秦墨宇一个踉跄,下意识想回头。想起蓝翌的话,忍了忍,抱住平板电脑向前狂奔。 几乎是同时,所有的人扑了上来。 蓝翌一个矮身,扑上前来的秦墨宇一号来不及反应,从他头顶飞了过去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便被蓝翌抓住后衣领狠狠朝后面扔了回去,后面冲上来的几个瞬间被砸倒。 有两个人绕过他跑进了车站,蓝翌转身追了上去,身后的一群人也在追着他。三队人极其诡异地自己追自己。路过一个消防栓,蓝翌迅速打开门取出一个灭火器,飞起一脚,灭火器速度极快地砸向跑在前面的蓝翌一号和秦墨宇一号。灭火器直接砸在了秦墨宇一号的后脑,一边的蓝翌一号迅速闪躲,但脸上还是被擦出一道伤口。 身后的队伍快速追了上来,蓝翌被十几个人层层包围,另外十几个人去追寻秦墨宇。 蓝翌后背贴在消防栓的玻璃门上,大口喘着气。刚才的灭火器太重了,此刻右脚疼的厉害,有些站不稳。 包围圈越来越紧,蓝翌捏紧拳头,余光瞟着斜后方的位置以防偷袭。无意间他似乎扫视到了什么,蓦地睁大了眼睛,不远处刚刚被他踢过去的灭火器砸趴下的秦墨宇一号正在化成一缕缕白光消失。 奇怪的是,蓝翌一号只是被划伤了,却也在慢慢消失。 难道这些复制人一伤必死? 没有时间多想,眼前的这群人很快便又冲了上来。蓝翌抬起手肘,击碎了消防栓外面的玻璃,他拾起一块比较大的碎片,用外套把手握住的部分裹了起来。 就在他捡起碎片的时候,已有三个人冲了过来,一个踢向他的面门,一个直冲他的腹部,还有一个想要抱住他的腿。蓝翌左手抓住消防栓的上部,手臂用力,整个人跳了起来,双腿向身侧踢出,同时右手划出。抱他腿的那个人扑了一个空,被重新落下的蓝翌踩在脚下,打向他腹部的人被踹翻,剩下踢他面门的人腿上被划了一下,没有鲜血流出,而是直接化成了一道白光消失。 蓝翌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活动了下肩胛骨,向着再次扑过来的人群冲了过去。 站台上,秦墨宇焦急地伸长脖子看着远处,他又看了看平板电脑上的时间,还有两分钟就到站了。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背后,狠狠将他扑倒在地,手里的平板飞了出去。 秦墨宇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转过身看见一个满脸杀意的自己。对方没有给他时间,又扑了过来。 一愣神的功夫,脸上挨了一拳,他捂着嘴巴愤怒地回头,“靠,我自己都舍不得打自己,你一个冒牌货太嚣张了吧你!”说罢两人扭在了一起。 远处火车进站的声音响起,秦墨宇被摁在地上,拳头一下一下的打下来。他拼命地反抗着,大吼一声,一拳打在对方眼睛上。对方吃痛,下意识松了力。火车开了过来,秦墨宇趁机翻身起来,用力拽着对方的衣服,狠力一甩,一声巨响之后,没有了痕迹。 “没想到我还挺难对付的。”秦墨宇上气不接下气,把笔记本捡回来,一回头差点腿软,蓝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吓我一跳!”秦墨宇惊的后跳了一大步,“你还好吧?车到站了,咱们赶紧走吧。” 对方却没有答话,只是默默走过来。秦墨宇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蓝翌吗你你你?!你把左胳膊伸出来!啊!!!救命啊!” 秦墨宇慌不择路的转身逃跑:“哥!救命啊!我打不过你啊啊啊!” 没跑出两步,后衣领被用力扯住,秦墨宇举起平板电脑砸回去,不料又被对方顺势扔在了地上。 “是我!”对方举起左胳膊,秦墨宇看到那伤痕,松了一口气,转头看一边被打趴下的冒牌蓝翌,正在化 成一缕缕白光消失。而面前的这位正主,满身是血,衣服也有些破烂。 “我去……你还好吧?” 蓝翌身体歪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没事,快走。” 秦墨宇跳上车,刚回头便看到蓝翌被突然窜出来的一个身影踹翻。蓝翌一个翻身弹起,两人顿时拳打脚踢起来。但蓝翌明显体力不支,已经处于下风。 楼上的候车室玻璃上出现了更多人影,秦墨宇来不及多想,翻开平板电脑,快速操作着,几秒钟后,他冲着窗外大喊:“哥!我要关门了!你快上来!” 蓝翌分身乏术,正在和一个精力充沛的冒牌蓝翌互掐,他挡住对方的一拳,吃力道:“你先关门!来不及了!更多的人来了!” “那你怎么上来?!”秦墨宇抓着门框,犹豫道。 “让你关就关!” 人群已跑下台阶,车门开始缓缓关闭。蓝翌向最近的车门跑去,跑到车门边,手攀住门框,凌空跳起来向后猛蹬。身后追上来的人立即将双臂挡在面前,但还是被极大的力量逼退了好几步。 蓝翌借着余力和惯性摔进了车厢,门在身后关闭。他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拉着秦墨宇伸过来的手站起来:“你怎么把门关上的?” “我在来这里的时候就黑进了铁路调度控制系统。” 秦墨宇敲击着屏幕键盘,高铁开始运行起来。门外的人群没有再上前,却也没有离开,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开。 蓝翌放倒座椅靠背:“回到落城要多久?” “四十分钟左右,”秦墨宇在他身旁坐下,“回去就好说了。” “不见得,恐怕回去了也没那么容易到达那扇门,做好又一场恶战的准备吧,”蓝翌眼睛直直地看着车顶,“恐怕从我们发现真相的时候,这里就开始对我们进行反扑了。” 秦墨宇抱着脑袋:“这是一般的测试吗?刚才那些人简直就是要杀了我们。” 蓝翌没有回答,警惕地看着窗外。 一路默默无语,高铁进站的那一刻,蓝翌站了起来,走到车门旁看着门外。秦墨宇感受到他紧绷地情绪,不由得紧张起来。 几分钟后,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原本热闹无比的车站此刻空空如也。两人对视了一眼,打开车门下车。 走出站台进入地铁站换乘地铁,一路上没有一个人,但所有的设施都在正常运行。 两人坐在2号线地铁上,秦墨宇看着空无一人的车厢道:“哥,好像除了诡异的没有一个人外,也没什么危险,再过几站就到了。” 地铁到了下一站,车门打开,蓝翌瞥见一个人影,眼皮跳了一下,这里不是没有人吗? 来人走进地铁,是个女孩子,蓝翌有些惊讶地站了起来:“清清……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落城的?” 女孩子向前走了几步,看着他,冷冷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失败又无能。” “你……”蓝翌皱了下眉头,又一个人走了进来。蓝翌冷汗渗了出来,回头正要问秦墨宇有没有看到眼前这个人,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厢内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进来的这个人是一个年纪大约五十多岁的老人,蓝翌后退了一步:“怎么可能……您不是已经……已经牺牲了吗?怎么可能……” 老人面无表情,幽幽开口道:“你就这么一直逃避着?看来我真是白死了。” “我没有逃避……”蓝翌向后退着,突然间撞到了什么,回过头,林琳站在那里,身上一道道伤口,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林琳抱着肩缩成一团,仰起头看着他:“蓝翌,救救我。” “你总是那么懦弱。”清清道。 “你想就这样一直活下去吗?”老人道。 “为什么不救我?”林琳道。 蓝翌摇着头,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地铁关门的提示声响起,他踉跄着转身跑了出去。 15. 哥哥 “蓝翌?哥!醒醒!” 脸上一阵火辣辣地疼,蓝翌摔在地上,一脸迷茫。秦墨宇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使劲甩着手。 蓝翌白着一张脸,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你……他们三个人呢?” 秦墨宇将他扶到座位上,疑惑道:“什么三个人?你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突然跑了起来,喊着什么没有、不是之类的话,怎么叫你都没用,只好给了你一拳。” 蓝翌用手撑着脑袋,头痛欲裂:“到哪里了?” 秦墨宇道:“再有两站就到了,你还好吧?” 蓝翌摆摆手,道:“刚才这里有三个人,你有看到吗?” 秦墨宇四下环顾,只觉背后凉飕飕的:“一只鬼都没有,还三个人……这里已经够诡异了,你就不要再烘托气氛了好吗……” 地铁到站,秦墨宇架着蓝翌慢慢走出去,两人终于回到了那扇门前,秦墨宇手握在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门。 柔和的白光洒过来,两人一时睁不开眼睛。隐隐看到有人影跑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蓝翌放在一张移动推床上,他挣扎着要起来,秦墨宇却按住了他:“哥,他们是零度的医护人员,你不要动了,我就在这里。” 蓝翌眯着眼睛去看那几个医护人员,清一色的白衣,戴着白口罩。他想爬起来,意识却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白光也越来越淡。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了秦墨宇,似乎还看到了姜唯。他努力想坐起来,身体却使不上力。 姜唯按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被注射了药物,药物已经在起作用了,记住,若有人问你问你在记忆空间里发生了什么,看见了什么人,你都说不知道,就当你没有经历过。” 蓝翌张了张嘴,嗓子干的发疼,咳了半天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我不能呆太久,先走了,相信我。” 蓝翌看着姜唯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再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监控室内,夏语将文件发送出去,对身后的人道:“秦老师,录像内容和数据分析都已经完成,已经发到您的接收终端了。” 门被轻轻打开。 秦渊海回头瞥了一眼,道:“那两个人状况如何?” “秦墨宇没事,蓝翌伤的比较重,还没有醒,”姜唯道,“数据分析完成了?” 夏语点点头:“文件已经发给你们了。” 医护人员拔掉蓝翌手上的输液针管,贴上纱布。 敲门声响起,秦渊海套着一件白色大衣踱了进来,身后跟着姜唯,只向蓝翌瞟了一眼便又变得面无表情。 秦渊海略略背着手,走到病床前:“怎么样?身体还可以吧?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蓝翌蹙起眉:“模模糊糊,记得不太多。” 秦渊海偏了偏头,医护人员暗暗点了下头,秦渊海收回目光,笑了一下道:“刚测试完都这样,休息几天就好了。等你们身体无碍,我们再谈后续的事宜。” 蓝翌翻身下了床:“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秦渊海脸上的伤疤拧在一起,笑的让人只觉毛骨悚然:“请便。” 十字路口,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信息提示音疯狂响起来,蓝翌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喃喃道:“才过了一天不到的时间。” 秦墨宇诧异道:“我们在那里至少呆了有三天的时间,怎么才过了十五个小时?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太一致?” 蓝翌摸了摸口袋,随身物品都在:“你刚才说,姜唯晚上要来找我?是什么事?怎么要你来转达?” 秦墨宇一脸神秘兮兮:“自然是有原因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晚上你来我家,地址发给你了,我要溜了溜了,已经旷工一天了,回见!” 说到最后一句话,秦墨宇已经跑远了。 晚上九点钟,敲门声响起。 秦墨宇瞧了一眼猫眼,打开门。 “你一个人住?姜唯呢?”蓝翌扫视了一圈,低头换好拖鞋。 姜唯从厨房里伸出脑袋,手里端着一碗面条,嘴里塞满了面,说不出话来,只好冲蓝翌点点头。 秦墨宇把门关好,走进厨房:“我爸妈不住这里,这里是我自己租的房子。你吃晚饭了吗?我给你盛一碗……我靠!姜唯你是猪吗?这么一大锅面你都吃完了?!” 姜唯把最后的一口汤喝掉,躺在沙发上,打了个饱嗝:“面都是我自己下的,怎么就不能吃完了?你再下一锅呗。” “不要!你给我过来把碗洗了!”秦墨宇抓狂道。 “不用了,我不是很饿,说正事吧,”蓝翌冲秦墨宇摆摆手,又转头对姜唯道,“你那个保镖呢?怎么没有跟着你?” 姜唯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表摆弄着,道:“我是偷溜出来的,怎么可能带着他?时间有限,我在这里不能久留。” 蓝翌只看着他,没有说话。 姜唯笑笑,道:“事情要从两年前我哥哥的失踪开始说起。” “你哥哥?”蓝翌打断他,“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是家里的独子,并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姜唯苦笑了一下:“从资料上看,是的。但我确实有一个亲生哥哥,他叫姜晅。” 姜唯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张被精心塑封起来的照片,照片有些泛白了,边缘也有些磨损,照片上是是一家四口,笑的很开心。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各自抱着一个小男孩,一个大约四五岁的样子,另一个更小一点。弟弟没有看镜头,而是双手伸向哥哥,似乎想要和哥哥挨得更近一点。 “这一张是我一岁的时候照的,哥哥当时五岁,”姜唯语气淡淡的,轻轻搓着手指,“这是唯一一张被留下来的照片,是我爸偷偷给我的。” 秦墨宇从厨房里端出三杯水,放下来后坐在一边。 “差不多是我五岁的时候,我爸创建了零度,一同加入的还有秦渊海。” 蓝翌的表情很纠结:“零度所在的地方……” 姜唯蜷起手指,指节发出咔咔的声音:“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为什么会存 在那个异空间,秦渊海知道,我爸知道,我哥哥……应该也知道。但我爸五年前开始出现老年痴呆的症状,我哥是实际接手我爸的下一任领导,三年前他正式接手零度。我对零度一向没什么好感,很多手段都是非人道的。我本一直置身事外,眼不见为净。直到两年前我哥哥失踪。” “他是突然失踪的,”姜唯呆呆地看着玻璃杯里的水,“我很少呆在零度,所以刚开始我并未在意,然而他连续十几天没有回家,电话也没有一个。我打他的手机,号码却变成了空号。我去了零度找他,没想到……” 姜唯捏紧杯子,手背上青筋凸起:“他们居然问我……姜晅是谁。我又去找他的朋友,可所有人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于是我报了警,结果警察居然说我报假案……他们说我没有哥哥,根本查不到姜晅这个人……就好像突然之间,姜晅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蓝翌看了他好一会儿,道:“这怎么可能?如果姜晅真的存在过,就算他的资料都被抹除,怎么会没有人记得他?你不是还记得他么?” “应该说,我又记起了他。”姜唯道。 蓝翌眉头锁的更深。 “从警察局出来的那天晚上,我被零度秘密绑了回去,他们给我注射了药物,抹去了我对哥哥的所有记忆。之后,秦渊海便要我接管零度,但是,我接手的都是一些非关键信息,我不过只是一个无实权的领导。我就像一个木偶一样,浑浑噩噩,没有目标。我忘记了哥哥,忘记了我讨厌那个地方。” “直到哥哥失踪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我正在睡觉,我爸给我注射了一种药。我在头痛欲裂中醒过来,想起了被我遗忘的哥哥,想起了零度试图从我脑海里抹除的所有事情。” 姜唯拿起那张照片:“我爸把这张照片交给我。我不明白,一直追问他,问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是他已经不会说话了,不管我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现在,他连我都快忘记了。” “你爸给你注射的药物是什么?”蓝翌道。 “那种药也是属于零度开发的药物之一。主要有两种药物,一种抑制记忆,另一种解除抑制。我爸用在我身上的,便是第二种。但是,这两种药在零度是被严格控制的,我爸退休之后,只有秦渊海有权限获取,直到现在也不明白我爸是怎么拿到的。” “被抑制?不是被消除?”蓝翌眼皮跳了一下。 姜唯嘴角微微勾了勾:“对,记忆是很难被完全消除的,那种抑制记忆的药,只是将某些记忆抑制在了潜意识中。这两种药是起相反作用的,比如,如果你想让林琳想起你,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搞到另外一种药。” 蓝翌觉得心脏似乎莫名地被揪了一下,他愣了愣,旋即又淡淡道:“行了,你继续说吧。” 姜唯手一伸,举着个玻璃杯。秦墨宇白了他一眼,把水壶重重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自己倒!” 姜唯拿起水壶:“从那天起,我便开始秘密调查。只是我能接触到的信息太少,孤立无援的状态下也实在难以调查。于是,我决定找能帮我的人。” 16. 暗夜之中 “我不能找内部的人,零度会实时监控个人动向,想做什么手脚必须避开他们的耳目。但若找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零度的人也不现实,一来很少有人会相信异空间的存在,再者茫茫人海,选择一个合适的人谈何容易。如此一来,虚拟实验的被试者便是最好的选择。” 蓝翌道:“所以你找到了我们?” 姜唯点点头:“对,你们两个是我找到的第二组人。” 蓝翌嗯了一声,示意他讲下去。 “一年半之前,我开始行动,我找到了两个对零度有异心的人,我们打算将拿到的文件秘密转移出去。但是我失败了,我低估了零度对我的戒心,也低估了他们的狠辣手段。没想到在离开时,协助我们的监测人员夏言被发现了。” 姜唯的眼尾略略带红,他低下头,语声沉沉。 “是我害了他们两个。他们被丢进了真空环境里,死得很惨,一同消失的,还有这个世界对他们的记忆。至于我,被秦渊海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夏言他们两个到死也没有把我供出来,所以零度也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证明是我在背后操纵,半年后我重新回到了零度。但对我的监控明显加强了,那个李彦,说是保镖,其实就是秦渊海派来监视我的。” 蓝翌默默听着,不由问道:“那你今天是怎么瞒着他们出来的?” “是夏语,”姜唯勉强笑了一下,“她是夏言的妹妹,她们两个都是零度的监测人员,都拥有开启空间入口的权限。夏言死后,夏语被清除了记忆。我想办法拿到了解除抑制的药剂并注射给夏语,从那之后,夏语便在暗中帮助我。你们在测试中有些不能被零度知道的信息,都是她负责清除掉的。” “夏言,夏语,”蓝翌念着两个名字,道,“零度既然抹杀了夏言,怎么可能还会让她的妹妹继续留在那里?” “很多原因。彻底抹除一个人存在的所有痕迹要耗费很多资源,在同一时间内,两个已经是极限了。所以夏语暂时逃过一劫。后来她的表现也让零度相信她确实忘记了有关夏言的一切,便让她继续留了下来。当然,也是为了控制她。” 蓝翌将照片放在桌上,道:“秦渊海,说说他吧。” “秦渊海,”姜唯慢慢道,“零度实际上就是由他操控,他和我爸有几十年的交情了,是个很儒雅的绅士,我和哥哥从小就很尊敬他。可自从一场事故之后,他就变了。虽然我没有查到实际的证据,他也和其他人一样,表现出不记得哥哥的样子。但我怀疑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事故?”蓝翌想起秦渊海右脸上和脖子上的伤疤,以及那条一瘸一拐的右腿。 姜唯道:“差不多是五年前了,实验室发生了一场大爆炸,他在事故中受了伤。” 蓝翌心念一动,道:“他是在哪里接受治疗的?” 姜唯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我不知道,谁都不知道,也查不到任何记录。他消失了,我们都以为他死了。谁知两个月后,他竟然回来了,带着一身伤疤,却对那场爆炸缄口不言,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本的他。” “五年前?”蓝翌喃喃道,“又是五年前?” 姜唯不知他的用意,只疑惑地看着他。 蓝翌道:“你爸爸是五年前开始出现老年痴呆的症状?” 姜唯点点头。 蓝翌又道:“秦渊海是五年前出了那场事故导致受伤?” 姜唯眉头一皱:“你觉得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说不好,只是推测,”蓝翌摇头,“老年痴呆症通常在60岁以上发病,以你爸爸的年纪,在没有家族遗传病史的情况下,实在有些年轻了。秦渊海是在一场事故中受伤,如果只是一场普通的事故,为何会消失两个月,而且查不到任何就诊记录?两件事发生的时间很接近,而你的哥哥接手零度一年后就神秘失踪,只怕,这些看似意外的事情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些关联之处。” 姜唯低下头去看那张照片,不知想起了什么。 窗外已是夜深时分,暗夜如浓浓的墨,黑的不带一星光亮。沉沉的压在这间屋子上,仿佛要把里面的人裹挟进去。 蓝翌沉思了一会,道:“那边的时间与这里是不同步的,是吗?” “嗯,”姜唯回过神来,将一直拿在手里的一块手表放在桌上,“两边的时间流速不一致,零度里的时间流动更快一些。这块手表你带着。” 蓝翌不明所以,没有动。 姜唯笑了笑,道:“看起来这只是块普通的手表,不过被我稍稍做了处理,你看一看能不能找出那个地方。” 蓝翌拿起手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摇了摇头。 姜唯指着表盘,道:“不同种类的手表之间差别很大,这只表的表盘也有些复杂,不过越复杂越好,不容易被看出来。钟表的一个小时一般都会被五等分并刻上刻度。但这一只表,你看它的5和6之间,4等分处是没有刻度的。” 蓝翌依言看向5和6之间,果真在4等分处没有刻度。只是每个刻度都很短,加上表盘复杂的纹样,不仔细观察很难看出来。 姜唯拉过秦墨宇的手腕,是一只同样的手表,5和6之间的4等分处也没有刻度。 姜唯道:“还记得我给你的那张写着‘假亦真,真亦假’的字条吗?两个世界的信息是无法兼容的,即使是同一张纸,同一个终端。在零度记录下的信息,无法在这里显示。同样在这里的信息,到了零度,也无法读取。这只手表上消失的刻度,就是利用这一差别做的改造。如果你回到零度,这个刻度就会重新出现。” 在回来的当天,蓝翌便发现那六个字再次消失了,他专门拿去鉴定科去鉴定,结果依然只是普通的一张纸,纸上也并未查 出有任何字迹。 蓝翌看着他,道:“你明知我在查你们,还来告诉我这些?” 姜唯道:“正因如此,我才找你。若是轻易便被零度洗脑,我也不必费这些事了。这笔交易很划算,我的目的就是找到姜晅,你帮我找到他,我帮你端了零度。” 蓝翌笑了一声,道:“端了零度?你知不知道,秦渊海之所以让你坐这个位置,不过是把你当作一个挡箭牌和替罪羊罢了,你身为零度的高层领导,如果有一天零度的秘密被揭露,即使你站在反对他们的一方,也难辞其咎。” 秦墨宇哪里想到这一层,当日他头脑一热便答应了姜唯,此事一听如此严重,不由急道:“可是姜唯并不是自愿的啊,他只是……” “谢谢你帮我说话,”姜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即便身不由已,我的手也早已经不干净了,你若是想退出,在未真正进入零度前,我还是做得到让你全身而退的。” 秦墨宇打掉他的手,道:“谁说我要退出了?我又不仅仅是为了帮你,那可是异空间!这可是重大的科学发现!” “好好,”姜唯笑了笑,正色对蓝翌道,“我知道你是什么身份,这些我自然都认真考虑过,我愿意承担这个代价。再说,零度是不允许有异心的人存在的,若不是我让夏语删除了关键信息,你连零度的边都碰不到。” 蓝翌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你怎么就肯定姜晅只是失踪,而不是已经……” 姜唯道:“那么你愿意帮我了?” 蓝翌道:“我若不帮你,你就会让我连零度这两个字都不记得不是吗?先不说你能不能做到,我并不想冒这个风险。” 姜唯点点头,道,“我并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一可能性,但我查过零度的暗档,上面记录着被清除人员的名单,哥哥并不在其中。” “等等,”蓝翌打断他,“这份暗档,你拿得到吗?你既然接触得到,那必然有办法拿出来的了。” 姜唯苦笑一声:“我若能拿得到这份档案,便不会害死他们了。” 蓝翌皱眉道:“难道这份暗档就是……” 姜唯叹了一口气,道:“就是让夏言两人丧命的那份文件。秦渊海发现后,立即清除了所有记录。等我再次回到零度,已经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而且,在两边信息不互通的情况下,拿出去也只是一堆空白。” 秦墨宇道:“找到了证据也不能用,那我们岂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吗?” “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姜唯看着蓝翌道,“但是风险很大。就是全部透露给你们,让警方直接介入。” 蓝翌不假思索便否决了他:“那样动静太大,免不了打草惊蛇,只怕你又被盯上了。还不到那一步。” 姜唯无奈地摊了摊手:“那你说,怎么办?” “先进了零度再打算下一步吧。” 17. 风起 天色更晚,暗夜更深。 蓝翌看了眼窗外,道:“你出来多长时间了?” 姜唯盯着手表看了一会,道:“算零度的时间,差不多有一天了,再过一个小时夏语便会打开入口。” “没问题么?” “放心,”姜唯将照片小心翼翼地装进塑封壳中,收进贴身的衣袋里,道,“我这样子出来,也不是第一次了。用不了多久,零度的人便会来找你们,做好准备吧。” 秦墨宇想到了什么,道:“难道我们只能被动接受信息吗?零度与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互相联系的通讯工具?” 姜唯将戴在脖子上的一个呈“X”状的银色金属饰品摘了下来,道:“零度所在的异空间,可以对我们这里的世界进行精准定位,但是并不可逆,想要从这边定位零度是不可能的。目前只有这个,叫做讯号定位器。进入零度的每个人都会有,每一个都是锁定着其个人信息的特定发讯器,可以通过这个发送特定波长的讯息,类似于代码,比如我站在这里,发送请求打开空间大门的讯息,零度的空间监测人员便会收到这段代码,经过定位与身份检测后,便会打开入口。” “噢噢,”秦墨宇摸着下巴,“所以你是要发送信息给零度的检测人员?” “那我偷溜出来的意义何在?”姜唯似笑非笑,道,“跨空间定位毕竟难度不小,所以一般情况下,零度不会进行主动定位。但是如果用这个讯号器发送信息,便会主动将信息发送给零度所有有权限开启空间定位的高层和监控人员。说白了,这就是个追踪器。” 秦墨宇怔了怔,翻了个白眼给他:“那你不戴不就行了?这么费劲溜出来还要冒着被人家定位的危险。” 姜唯白了一眼回去:“你以为我想戴?不戴的话,夏语没办法对我进行精准定位并打开入口,难不成我告诉她我在某个地铁站,她就在整个地铁站面前开一个门出来?如果监测人员发现周围有无关人员,他们是不会开门的,这是零度的员工必须遵守的制度,是为了保护零度。行了,有问题之后再说吧,我得走了。” 姜唯走后,蓝翌提溜着秦墨宇,刨根问底地审了一通才离开。 茂密树林中空无一人,月光稀稀疏疏地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 距离夏语约定打开空间入口的时间过去了半小时。 姜唯背靠着树,手指不停地在胳膊上敲着。 又过去了半小时,姜唯心里越来越惶恐,那种难以摆脱的恐惧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仿佛又站在了那面玻璃前,秦渊海拖着他看向玻璃外,夏言飘在他面前,整张脸血管爆裂,七窍流血,两只空空的眼眶,冷冷地看着他。 冷汗一滴滴地从额头上落下来,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着,想要离开这片暗夜森林。 一丝细微的光亮从脖子上的挂饰透出来,姜唯心中一喜。 身旁的空气拉出了裂痕,一道白光刺了出来。裂痕越来越大,转瞬便将面前的黑暗撕扯出了一个缺口。 姜唯走过去,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心便沉了下去。 空间大门前站着一个人,李彦。 路上静悄悄的。 黑衣人在十几米远的地方一直跟着,蓝翌索性停了下来。 那黑衣人先是停在原地,眼见蓝翌一直默默盯着他,便走上前去。 黑衣人面无表情,道:“蓝翌先生吗?请跟我走吧。” 蓝翌默默打量着眼前人,道:“你是谁?去哪里?” 黑衣人已转过身,只说了两个字:“零度。” 蓝翌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是秦渊海派你来的?秦墨宇呢?” 黑衣人像是突然变成了个聋子,不管蓝翌怎么问,他都没有反应,只是自顾自的走路,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人是否跟上。 蓝翌无奈,只好默默地跟在后面。 走到一条河流边,黑衣人停了下来,从衣服里把戴在脖子上的一个银色饰品拿了出来,语姜唯的那只一模一样。 黑衣人手指捏在两边的空档处,有规律的按动着。 一道空间入口被缓缓拉开,水面被泻出的白色暖光点缀的波光粼粼,星星点点。 黑衣人向旁边退开一步,示意蓝翌先走,两人进去后,入口似有感应般随之关闭。 蓝翌错开几步,走在黑衣人身后,动作很自然地抬起手腕看手表。果然如姜唯所说,5和6之间的四等分刻度重新出现了。 凝神思考间,黑衣人已停了下来,蓝翌一不留神,差点撞上去。 黑衣人敲了敲门,将门打开一线,说了声请便离开了。 蓝翌慢慢推开门,一个很大的房间,四面墙壁共几十个大屏幕,每个屏幕显示的画面都不尽相同。 几个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头上戴着仪器的人,与当时做虚拟实验时戴在自己头上的一模一样。还有一些屏幕上显示的是移动画面,似乎监控摄像头可以随着被监控物体同时运动。 秦渊海站在一个人身后,抬头看着眼前的一个屏幕,屏幕上似乎有一个人,走过去才发现坐在前面的正是秦墨宇。 秦墨宇回过头,眼神中满是努力掩饰的恐惧。 秦渊海依然笑的极是儒雅:“欢迎你们两个加入零度,成为我们的一员。” 蓝翌打量着四周:“这里是?” “这里是监测组,”秦渊海淡淡地笑道,“虽说你们刚来还不熟悉情况,不过说的再多,不如亲自上手。眼下正有一件事,你们不妨协助处理。” 秦渊海抬了抬下巴,指着那块屏幕道:“现在他正处在幻境空间之中。” 之前并未注意,那人竟然浮在空中,仔细看时,才发现他的周围是一个透明的球体,那人便浮在球体中。 幻境空间?是无重力的吗? 幻境空间里的那个人双手抱着头,头埋在双膝中,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颤抖。 突然,那人抬起头,五官纠结 在一起,大声嘶吼着,屏幕只有画面,听不到声音,但即使隔着屏幕,也依然能感受到那人心中强烈的恐惧。 蓝翌的瞳孔猛烈收缩起来,那个人,竟然是姜唯。 秦渊海递过一个耳挂,蓝翌努力压抑住自己紧张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接过来戴在耳朵上。瞬间,姜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便传进了耳朵。 蓝翌吸了口气,沉声道:“他这是怎么了?” 秦渊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右脸一道道伤疤纠结在一起:“未经授权擅自离开零度。” 蓝翌皱起眉,道:“难不成进了零度就不允许再离开么?” “当然不是,只要通过正常授权,每个员工都有自由进出的权利,但是姜唯,”秦渊海盯着屏幕,语气风轻云淡,“他离开零度,却没有任何授权记录。很不幸,以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有两个员工窃取了重要信息,利用职责之便多次偷偷进出。” 秦渊海没有说下去,蓝翌想起姜唯提起的已经死去的夏言两人,道:“姜唯这个样子……那个幻境空间里究竟有什么?” 秦渊海的嘴角慢慢勾起,他的眼神,就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猎人,残酷地盯着牢笼里被束缚手脚的困兽:“幻境空间,人处在其中,看到的都是幻境。只不过这种幻境都是自己最害怕看到的场景,可以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也可以是未来害怕会发生的事情。只要身处其中,就算闭着眼睛也没有用,这些场景会在他的眼前不停出现,直到意志崩溃。而且这些画面只有自己看得到,别人是看不到的。” 姜唯显然极是痛苦,他用力地在膝盖上撞着头,两只手臂已被他抓的满是伤痕。 蓝翌转过头,不忍再看,强压着怒火道:“要我们做什么?” 秦渊海像是很满意,道:“秦墨宇协助技术组调查姜唯的讯号定位器。至于你,你去和姜唯谈谈。” 蓝翌道:“谈什么?” 秦渊海微笑道:“自然是审讯,这不正是你的本职工作么?” 蓝翌道:“这里不是警察局,我也不是来审犯人的。再者,姜唯不是罪犯,你这么做,未免太过火了。” 秦渊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蓝翌冷冷道:“很好笑么?” 秦渊海摇摇头,目中射出寒光,道:“你以为零度是什么地方?看来你还是没有意识到,这里,不是你所在的那个世界。你的那套规矩,在这里并不适用。若你不能接受你的工作,现在可以离开。当然,你不会记得任何事。” 秦墨宇站在秦渊海身后,紧张地看着蓝翌。 蓝翌将拳头攥紧又松开,道:“先把他放出来,再这么下去他的精神会出问题的,不适合接受审问。” 秦渊海颌首,拍拍他的肩膀,道:“放轻松,零度又不是什么犯罪团伙,他不会有事的,科研组的人自有分寸,最多就是让他忘记这里而已。姜唯毕竟是零度的高层领导,身份特殊,不得不谨慎处理。” 18. 蜉蝣撼树 暖白色的房间,暖白色的灯光。 死寂的氛围,静默的空气。 姜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吸气,又长长地呼气。 半晌,他睁开眼睛,无神地盯着头顶不带一丝杂色的纯白天花板。费力地坐起身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呵,真不愧是警察,来到零度的第一件事就是审讯。” 蓝翌将桌子上的一杯水推过去,神色有些复杂,道:“为什么未经授权擅自离开?” 姜唯一抬胳膊,将水杯扫在地上,不料一个小小的动作便引得他一阵头晕目眩,他咬着牙道:“要我说几次?!我没有擅自离开!你算老几?谁让你来问我的?!滚!” 姜唯抬起头,眼睛发红,冲着某一处大吼:“秦渊海!你什么意思?!” 蓝翌淡淡道:“你若想让别人相信你,就先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是真是假我自会判断。” 姜唯用力攥着拳,死死盯着蓝翌。 蓝翌瞟了一眼头顶,光滑无暇的白色,根本看不出哪里有类似监控摄像头的东西。但从监控屏幕上看,监控器所在的方向应该就在正对着姜唯的斜上方。 想及此,蓝翌慢慢做了个嘴形:还好吗? 姜唯怔了怔,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道:“你问吧。” 蓝翌道:“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对面却没有回音,姜唯头痛欲裂地撑着桌子,用力揉着太阳穴。 蓝翌把自己的那一杯水轻轻放在姜唯面前:“秦墨宇正在查你的出入记录,如果你坚持自己没有问题,就实话实说,不会冤枉你的。” 姜唯冷冷地看着他,蓝翌很慢很慢地无声道:坚持住,我们想办法救你。 姜唯的眉间不易察觉地舒展了一下,低下头道:“你是指哪边的时间?” 蓝翌道:“这里的时间。” 姜唯想了想,道:“昨天下午四点至五点之间吧,具体什么时候记不清了。” 秦墨宇跟在夏语身后,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被丢进了一颗核弹,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股脑全部被炸了出来,不停地想着昨晚姜唯突然打给他的那一通电话。 姜唯语气很是不安:“不太对劲,夏语一直没有打开门。” 秦墨宇半睡半醒,迷迷糊糊道:“也许是她忘了呢?” 姜唯急道:“不可能,这么严重的错误她不会犯的……除非,她没有办法开门。” 秦墨宇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清醒了一大半:“没有办法开门?难道你偷偷出来被发现了?夏语会不会已经……” 姜唯打断他,道:“不会的,我和夏语约定过,如果有意外状况发生,让她马上删除所有相关记录。暴露的,暂时只有我。但若是拖下去,她迟早会被技术组查出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秦墨宇木木呆呆的,夏语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反应,直到被猛拍了一掌才回过神来:“你刚才说的那个荀淅……” 夏语咬了咬嘴,道:“技术组的组长。加入零度不过一年多,就因为技术超群被提拔为组长,现在是高层领导之一。据说是黑客大神,零度的新一代网络防御系统就是他的手笔。” 秦墨宇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这么厉害?完了完了,那我刚才做的那些……” 夏语脸色发白:“搞不好会被发现……要么趁他们还不知道,你快离开这里吧……” 两人站在长长的走廊中,秦墨宇走过来,又走过去,踌躇了好半天,道:“不行不行,不能走,我不能丢下他们两个。” 夏语瞪着他:“那被发现了怎么办?” 秦墨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也不是吃素的,我做的手脚,还没几个人能查出来,我就不信那个荀淅真有这么厉害。走!” 走了一阵,夏语放慢了脚步,轻声道:“技术组马上就要到了。” 秦墨宇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经她一提醒,心脏又怦怦直跳起来。 远远瞧见一个人站在远处,夏语吃惊道:“荀淅怎么亲自出来接人了?” 秦墨宇闻言去看,只见一个男生靠在墙边,背对着他们,很瘦,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白色的长袖T恤,黑色的裤装。 听到脚步声,男生转过身来,墨黑的头发,漆黑的瞳仁,刘海略略垂下来挡住眼睛,皮肤惨白,单眼皮,微微有些黑眼圈。眼神里充满了迷雾,又像看不到底的黑洞,仿佛与他对视会深深的坠落下去。 秦墨宇想起了一个词,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阴郁。 两人走到男生面前,夏语撞了撞秦墨宇的胳膊,道:“这就是技术组的组长,荀淅,以后你就是在他手下工作。” 秦墨宇忙不迭道:“组长你好,我是秦墨宇,今天第一……” 荀淅冷冷道:“麻烦你了夏语,接下来交给我吧。” 夏语点点头,偷偷向秦墨宇递了个眼色,向来路返回。 秦墨宇突然被打断,满肚子台词一句都想不起来了,只好讪讪地站在那里。 只听荀淅道:“秦组长说,让你查姜唯讯号定位器中的记录,什么结果?” 秦墨宇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道:“夏语告诉我,监测组处理的都是一级授权出入,而且受到技术组后台监控。有一部分人则有着二级出入权限,可以绕过监测组,直接得到领导组的授权。姜唯虽归属领导组,却只有一级授权,但是他的讯号定位器上,出现了二级授权的指令,而且,与他所说的出行时间对不上。” 荀淅道:“还有呢?” 秦墨宇咽了口唾沫,道:“奇怪的是,他的出行记录却与另一个人的讯号定位器的记录一致。” 荀淅道:“李彦?” 秦墨宇心下一惊,又是一喜,道:“不错。组长也查出来了?” 荀淅没有回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秦墨宇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再次低下头,心中直打鼓。 “布谷 鸟?” 秦墨宇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荀淅,无法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荀淅的语气不咸不淡:“做的不错,跟我来吧。” 秦墨宇如被雷劈一般,目光死死钉在荀淅身上。 荀淅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道:“愣着干什么?” 秦墨宇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僵硬地拖着步子。 他怎么会知道布谷鸟…… 他发现了? 可又为什么说做的不错? 荀淅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针,扎进他的脑子和身体里,凉到刺骨,无法思考。 秦墨宇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自己怎么进来的,再反应过来时,脚下便是一空。 荀淅扶了一把,道:“站稳了。” 秦墨宇这才注意到,他们正站在一块四平方米左右的白色石板上,石板悬在空中,不急不缓地向前滑动。四周都是特质的透明玻璃,看起来两人就像在黑暗的太空中飞行,只有脚下的石板微微亮着白光。几百米外,有一扇白色的门,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秦墨宇回过头看看后面,又看看前面,两人所处的位置似乎是一条通道,这条通道将后面的建筑与前面的这扇门连接起来。 他张了张口,还没发问,耳朵里便传来了荀淅的声音:“前面那扇门的后面就是技术组所在的位置,像这样的建筑在零度比比皆是。我们脚下的这块石板,看起来普通,其实是有着生物识别功能,只有特定的人才能使用。如果没有被设置过授权识别的人,在踏上来的一瞬间,不仅启动不了通道,还会直接穿过石板和下面的玻璃,摔进真空里。” 秦墨宇眼睛发直,道:“哪些人才能使用?” “技术组的人,还有个别高层领导。你的权限还未录入,之所以能够安全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在你旁边,如果我离开这块石板,你会马上,”荀淅指了指下面,“掉下去。” 石板的滑行速度放缓,慢慢地停在了那扇看起来像是悬在半空中的门面前,荀淅推开门,柔和的光线洒过来,照亮了两人的四周。 秦墨宇从石板上跳下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四下打量着这个地方,空间呈不规则形状,范围很大,正前方的墙壁上还有好几扇门。中间好几排桌子,十几个人或站或坐。秦墨宇进来时,他们只是瞧了一眼便又各自忙碌起来。 秦墨宇瞧了一会儿,从在监测组开始,他就觉着什么地方怪怪的,此刻看见一排排电脑,终于反应过来:“零度不需要电源吗?我好像没看到任何用来供电的设备,也没有看到电源插头一类的。” “零度本身就是一个能量场,不需要电源。”荀淅走到一个梳着马尾的女孩子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女孩子面前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手指翻飞地敲着键盘,其中一台的屏幕不停地跳出一条条信息。 秦墨宇盯着屏幕,在看到熟悉的代码时,心瞬间提了起来。 19. 意料之外 秦墨宇偷偷观察着女孩子与荀淅的表情,两人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你很紧张?”刚想松一口气的秦墨宇被荀淅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一跳。 荀淅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秦墨宇平复着心跳,道:“我……” “组长!有发现!”马尾女孩将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手指着屏幕。 荀淅左手随意的扶着椅背,右手撑在桌子上,微微矮下身体。 女孩子脸红了一红,道:“在李彦的电脑里找到了很多资料,大部分都是他负责的工作内容,没有什么特别的。令人注意的是,我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夹,密码已经破解了,里面的内容是这些。” 文件夹被打开,跳出很多文档和图片,女生将文档一个个打开,荀淅的神情逐渐变得异常严肃和惊讶。 秦墨宇瞧见他的脸色,不由问道:“这里面的内容,有什么问题吗?” 荀淅一张脸冷得吓人:“有大问题。” 只见他从手腕上解下自己的讯号定位器,将X的一端扭转了九十度,道:“科研组,秦渊海。” 在进入零度前,姜唯专门将零度的组织架构粗略讲了一遍。 零度旗下共六个大组,分别为领导组、科研组、技术组、监测组、特控组、后勤组。其中以领导组级别最高,其他五个组互相为平行级别,与领导组是从属关系。领导组的新一任最高领导是姜唯,科研组的组长秦渊海和技术组的组长荀淅也归属领导层。 科研组规模最大,负责零度的各项空间实验和药物研发,组长就是秦渊海。 技术组,负责信息技术支持、后台数据检测、黑客防御等工作,组长为荀淅。 监测组,负责零度各项监控及空间出入授权,组长为张彧。 特控组,内有武器库,是零度安全级别最高的地方。负责零度安全、审讯、清除叛徒的工作,组长为方嘉明,据说是一个退伍的军人。 后勤组,负责各项后勤工作,组长柏嘉。 以他们两个人的分析结果显示,蓝翌被划分进了特控组,秦墨宇则归属技术组下。 零度内均是用讯号定位器通讯,只要知道对方的组别与名称,便可开启通讯。但在使用讯号定位器进行通讯时,只有戴着对应的讯号定位器的人才能听得到对方的声音。 荀淅走的远了些,秦墨宇只看到他一脸凝重地说着什么,却一个字都听不到。 秦墨宇偷偷问那个马尾女孩:“组长刚才说有大问题,出什么问题了?” 马尾女孩向荀淅那边瞟了一眼,道:“那个文件夹里,都是零度的机密。以李彦的权限,是不可能拿得到的。” 秦墨宇呆住,这完全是个意料之外的情况。 昨夜事出紧急,蓝翌,姜唯,秦墨宇三人仓促商议,若姜唯的行踪暴露,夏语会删掉他的出行记录。但此举并不能解释技术组查出的漏洞。 而秦渊海为了随时获得姜唯的动向,给了李彦二级授权,所谓的一级授权与二级授权,差别只在于两者指令代码不同。若是姜唯将他和李彦的讯号定位器偷换过来,只需要在系统中更改两个人的出行数据即可。 因姜唯只有一级授权,若使用具有二级授权的李彦的讯号定位器,就会出现未授权的问题。 姜唯本打算让夏语去做这件事,但他已来不及通知夏语,所幸他知道零度当晚便会来找蓝翌与秦墨宇,便只能由秦墨宇冒险一试。 秦墨宇虽更改了记录,也清除了痕迹,却并未发现这个李彦居然真的有问题。 怎么会这么巧? 还未想下去,荀淅已走了回来,对他招手道:“跟我走。” 秦墨宇不明所以,只得跟着他。 零度共八条走廊,整个建筑呈一个横放的X型,每一扇门几乎一模一样,若是不熟悉方向,很容易便晕头转向。之前秦渊海让夏语带他来技术组,先是进了一个转换空间,又拐了好几个弯,早已晕了头,此刻才慢慢找到了方向。 X型中心,是一个称为时空大厅的空间,也是零度的主要出入口,技术组正与监测组相对,中间隔着的便是时空大厅。 荀淅现在带他去的,正是监测组旁的休息室。 两人敲门进去时,屋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秦渊海,另一人是蓝翌。 秦渊海向前一伸手,示意他们坐下,道:“先介绍一下,这位是蓝翌,新来的特控组成员。蓝翌,这位便是刚刚向你提起的是技术组的组长,荀淅。” 蓝翌听罢,冲荀淅点点头。 秦渊海道:“你说李彦那边有问题,是什么?” “我截取了姜唯与李彦讯号定位器中的部分信息,经过对比,发现讯号定位器中的出行记录与他们两人所说的正好相反,也就是说,两个人的讯号定位器不知为何被调换了,”荀淅看了一眼秦墨宇,将手中的一个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因两人的授权级别不同,若误用了对方的讯号定位器,很容易造成未授权的漏洞。” 秦渊海淡淡道:“这么说,姜唯确实没有说谎?” 荀淅滑动着屏幕,道:“从姜唯个人电脑里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所浏览的一些秘密文件,也都是在他的权限范围内。但是在李彦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的文件,凭他的级别,是绝对不可能接触到的,也不应该接触到。” 秦渊海将信将疑地将平板拿过去,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啪的一声将平板扔在了桌面上。 蓝翌道:“文件夹里是什么?” “零度的科研成果和部分特控组负责的工作,这些都是高度机密,”荀淅把平板递给他,看对方没有接,又接着道,“我已经把关键信息挡掉了,可以看。” 蓝翌拿起来,大体翻了一下。上面是一些关于空间模拟和清除名单的部分计划书和文档,正如荀淅所说,关键性 字眼都被涂黑了,单单只看这几页内容说明不了什么。他把平板放回去,眼睛有意无意的向秦墨宇的方向瞟了一眼。 秦墨宇坐的位置略微靠后,蓝翌身体前倾的时候正好挡住秦渊海的视线,他动作幅度极小的冲蓝翌摇了摇头,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蓝翌心里一惊,不动神色地坐回去。心里暗想,如果不是秦墨宇做的,那会是谁?再者,秦墨宇毕竟刚来,应对眼前这件事已经够紧迫了,应该没有时间去做其他的动作。难道真的误打误撞,李彦试图窃取零度的资料?还是说,他们漏掉了什么? 眼下这个情况,还是先静观其变为好。如果真的是李彦生了异心,正好可以顺水推舟,把姜唯的嫌疑排除掉。只是,以零度的手段,不知会如何对付李彦? 秦渊海道:“蓝翌,姜唯是你审问的,你认为有什么问题?” 蓝翌低头想了想,道:“以目前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姜唯和李彦的讯号定位器被调换,李彦的电脑里则查到了零度的机密资料。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李彦,需要找李彦进行求证。” 秦渊海点点头,转动讯号定位器:“方嘉明,控制住李彦。情况就如我刚刚说得那样,等我和蓝翌到了特控组之后,马上展开询问,”说罢站起来,“蓝翌,你跟我去特控组,剩下的人,回自己的工作岗位继续跟进,如果又有新情况,随时报告。” 特控组所处的位置紧邻监测组,秦渊海在前面慢慢走着,右腿几乎不怎用力,看起来走路的姿势很奇特。 与其他的门不同,特控组的门又高又厚,是合金制的,防御级别非常高,炸弹都不一定轻易炸得开。 秦渊海抬起头,上方的生物识别扫描仪调整角度,对准他的瞳孔。咔嗒一声,合金大门向两边缓缓打开。 两人走进去,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一张方脸,眉目不怒自威,走路时右手微微向内勾着。每一步跨的间距都像是被量好了一般。 此人正是方嘉明,秦渊海简单介绍后,问道:“如何?” 方嘉明道:“人已经带去审讯室了,随时可以开始。” 特控组除了办公室,其他的房间青一色都是具有生物识别功能的合金门。三间审讯室均设在大门正对面,李彦坐在其中一间里面,左右各站了一个特控组成员,正朝着玻璃的方向张望。审讯室都装着单向镜,他虽看不到外面,却已听到了声音。 方嘉明进入审讯室后,秦渊海与蓝翌去了隔壁的观察室。 看到方嘉明进来,李彦马上站了起来,压抑着愤怒道:“方组长,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么?莫名其妙、毫无理由地把我关进来,连句解释都没有,是不是太过分了?至少给个理由吧?!” 方嘉明将一沓纸摔在李彦面前的桌子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毫无理由能把你关进来么?这些是从你的个人终端里拷贝下来的,怎么着?还冤枉你了不成?” 20. 暗流涌动 李彦将信将疑的拿起那一摞纸,越看脸上越迷茫:“你是说,这些是从我的终端里拷贝出来的?” 方嘉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废话,还能是我的不成?” 李彦将纸甩了个天女散花:“放屁!” 方嘉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人赃俱获你还想怎么狡辩?非让我把你关进审判之间才肯说么!?” “方嘉明你他妈搞清楚!我可能做这种事吗?!”李彦脸色变得煞白,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但立刻被一直站在身后的两个特控组组员钳住胳膊,按在了桌子上。 “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方嘉明从地上捡起几张纸,举到李彦的面前,“这张是你的讯号定位器的记录,这张是姜唯的。你们两个人的讯号定位器被调换了,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李彦拼命挣扎着:“你他妈有病吧?!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好好,你不知道,”方嘉明又举起另一张纸,“那这个定位呢?昨天姜唯出去时,你作为他的保镖,本应该随时跟随,为什么你没有跟着他,而是留在了零度呢?你在零度干什么?” 李彦全身肌肉绷紧,脸部血管像是要爆开一般,一张脸憋的通红:“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姜唯昨天是偷偷跑出去的!我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怎么跟?!怎么跟!你为什么不怀疑是姜唯调包的?!凭什么只盯着我!” 方嘉明趴在桌子上,和李彦脸对着脸:“你的讯号定位器一直使用的都是二级授权,姜唯只有一级授权,但昨天他的讯号定位器上的授权代码突然变成了二级授权代码。而你的讯号定位器则突然变成了一级授权代码。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只凭这个信息也没办法判断到底是谁调换了讯号定位器,这个也不是最重要的。” “但是,”方嘉明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你的电脑上有一个隐藏文件夹,请你告诉我,为什么里面会有在你级别之外的零度机密资料?” “什么?怎么可能!?”李彦的瞳孔剧烈收缩,挣扎着,“什么资料?我怎么可能拿得到机密资料!我也不会去拿的!那对我有什么好处?!方嘉明!你不要冤枉人!我要见领导!我要跟领导亲自解释!我……” “别费劲了,安静点!”方嘉明差点被李彦误伤,不耐烦地打断他,“技术方面的检查可是技术组亲自做的,还能冤枉你不成?” 李彦声嘶力竭:“那技术组不会出错吗?!我真的是被冤枉的!领导呢?我要见领导!” “哦,你是说荀淅的技术出问题了?整个技术组眼睛都瞎了?”方嘉明不屑地嘁了一声,指了指镜子,“把你关进来,就是领导的意思,他现在就在审讯室外面。” 李彦愣了一下,旋即冲着镜子大声喊起来:“领导!我是被冤枉的!我怎么可能背叛零度,背叛您!我一直都是按您的吩咐去做的!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 空气静默了片刻,门外却没有丝毫反应,李彦眼里浮现出绝望与愤怒。 方嘉明拽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扭过来和自己对视:“这一切看起来就是你在陷害姜唯,现在整个零度被你搅的混乱不堪,你拿着零度的资料想做什么?要交给谁?!谁是你的幕后主使?!” 过了好一会儿,方嘉明走了出来,无奈道:“领导,李彦毕竟也是特控组出身,想要在短时间内从他嘴里得到真相,恐怕有点困难。既然证据确凿,让他承认只是时间问题,我建议先把他关进‘审判之间’里,给他一些实质性的压力,再进行后续审问为好。” 秦渊海思忖片刻,道:“就这么办吧。” 秦渊海走后,方嘉明打开审讯室的门,让那两个特控组的组员把李彦带走。 李彦挣扎着大声咒骂起来:“方嘉明!你诬陷我!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方嘉明一个闪身,冷冷道:“那你也得出的来再说,带走!” 李彦被连拖带拽地拉走了,蓝翌跟着方嘉明进了办公室,问道:“组长,‘审判之间’是什么?” 方嘉明将腰间的配枪拿下来,放进自己的柜子里,关上柜门后把手掌放在门上一个方形的液晶显示屏一样的屏幕上,生物识别系统被启动,柜子自动上了锁。 “你还记得幻境空间吧?那是一个对精神世界进行压抑和剥夺的空间,而‘审判之间’在幻境的基础上又叠加了一个施刑的功能,也就是让人感觉到被施加了各种刑罚,但对身体表面是不造成任何伤害的,是更为厉害的精神干扰,”方嘉明面不改色,对这种严重侵犯人权的行为,他并未感到有任何不妥,“你的个人信息已经上传,明天就可以拿到各项授权,包括你的讯号定位器,配枪等等各种标配用品。走吧,我带你去员工休息室,每个人都有单独的一间,环境很不错。” 深夜,蓝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好长时间才沉沉的睡过去。 另一边,秦渊海办公室。 一个人被带了进来,低垂着头,精神几乎崩溃。旁边的一个人架着他,把他扶到椅子上。 秦渊海开口道:“你先出去,在门口等着。” 房间里只剩下了秦渊海和那个瘫在椅子上的人。沉默了一会,秦渊道:“还撑得住吗?” 那人反应很迟钝,很长时间眼睛才转了一下,正是李彦,他费力的撑起身体,话音里带着哭腔:“领导,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那些事,我真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求求您……求求您……” 秦渊海没有说话,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证据确凿,你求我也没有用,我不可能为了一个员工去偏私。” “可是您就在偏私姜唯!都是他做的!我……”李彦有些激动,抬头却看到秦渊海突然变得阴狠的眼神,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住了嘴。 秦渊海收回目光:“你的事情就此拍板。零度会如何对待背叛者,想必你很清楚,毕竟一年半以前,你可是亲手送那两个人上路的。” 李彦滑下椅子,重重跪在地上:“领导!求您了!我……”

秦渊海打断了他:“我还没有说完,只要你最后做一件事,我保你平安离开零度,只是消除记忆,从此你不再与零度有任何关系。” 眼泪止不住的从李彦的眼里流出来:“我做!我做!我什么都会做!只要您放过我!” 蓝翌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似乎做了一个噩梦,却已想不起来梦里的情景,只记得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 秦墨宇一个大大的笑脸出现在门外,很开心的样子,没说什么就往房间里走,蓝翌伸出胳膊,手搭在门框上,挡住了他的去路:“什么事?” 一个人从旁边闪了出来,蓝翌吃惊道:“姜唯?” 姜唯挑了挑眉:“是啊,让我们进去呗,有东西给你。” 蓝翌松开手,带两人进去后关上门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秦……” 姜唯的音量提了上去,道:“我本来就没干什么,真凶抓到了,我自然就没有嫌疑了呗,虽然吃了点苦头,不过事情查清楚了,我就出来了,官复原职。” 蓝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道,“什么?” 姜唯做出一个“嘘”的口型,又指指耳朵。秦墨宇则做了一个把嘴巴像拉链一样拉上的动作。 蓝翌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张着嘴不出声道:“有窃听?” 对面的两人猛点头,姜唯拿出手机,调出记事本的页面,快速地打字:你继续说话,不然会很奇怪。我们用打字的方式来交流。 “噢,我知道,昨天我也在审讯室外面,不过审讯并没有完成,我还以为要等李彦说出实情后你才会被解除禁闭状态。”蓝翌拿出手机,打出几个字后拿到姜唯面前:监控呢?也有吗? 姜唯道:“证据都在,他说出事实只是时间问题,既然我并未牵涉其中,当然也没有理由再被拘禁。接下来几天我要离开零度回家休息几天。所以今天把你们两个的讯号定位器交给你们。” 姜唯从口袋里拿出讯号定位器,连同手机一起递给蓝翌,手机上面打了很多字:没有监控器,窃听器的存在几乎没有人知道,小心说话。 “那这个怎么使用?”蓝翌道,同时打了一行字:敏感词是哪些?既然几乎没人知道,那你怎么知道的? “双手捏住两边发送代码,代码在你们的个人终端上有,还有你们各自的装备都送到你们的办公处了,到时候找各自的组长领取就好。” 过了一会,姜唯把手机递过去:说来也奇怪,窃听器的事是荀淅告诉我的,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还好我一向是在零度外传递信息,没有什么破绽。另外秦墨宇告诉我,这次的事荀淅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在记录里做的手脚,但不知为何没有揭穿。这个人不简单,立场不明的情况下,小心他。最麻烦的是,这次之所以出这件事,一定是有哪里出了问题,在查清楚之前,我最好还是先按兵不动。秦渊海一定还会派人来监控我,以后零度外面的动作主要由你们两个来做比较好。 21. 涟漪 “好了,我要走了,看清楚怎么用。”姜唯拿出自己的讯号定位器,手指握住两端,共捏了九次:前三次间隔各一秒,中间三次是连续无间隔,最后三次再次间隔各一秒。 很快,三人面前的空气便开始出现扭曲,大门完全打开后,一间房间出现在面前,房间很大,陈设却很简单,姜唯走了出去,回头看时两人还立在原地:“你俩干嘛?出来啊。” 秦墨宇指指姜唯身后一只胖乎乎的小狗:“这是哪里?” 姜唯抱起猛扑过来的小胖狗:“我家。快点出来,门要关了,你们不想被劈成半截吧?” 两人立即跨了出来,空间迅速恢复平整。 窗外夜色正浓,蓝翌道:“为什么来你家了?你家人不在吗?” “为避免麻烦,我一般都会从这里出来。我爸不住这里,这里是我另买的一栋房子,方便工作。” 三人同时抬起手腕看手表,那个刻度果然又消失了。 姜唯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笑了笑,道:“是不是觉得快要神经质了?” 蓝翌看着他熬的通红的眼睛,道:“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姜唯苦笑道:“这边时间流速慢,我不能太多耽搁。你们也一样,这边的工作结束回到零度已经间隔了两三天,几乎是连轴转。我送你们下楼吧。” 他们所在的房间是二楼,下了楼才发现这房子实在大的很,却也空的很。除了一些必须的家具和生活用品,便只剩下这只小狗了。 秦墨宇忿忿不平地拍着小胖狗的脑袋,小胖狗被拍的直哼哼:“啧啧,有钱人就是任性,随随便便就住这么大的房子。” 姜唯一把夺过小胖狗:“狗招你惹你了?” 蓝翌到家的时候,天色开始微微变亮,看了眼时间,才五点半。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个多小时,实在睡不着,索性出了门。 漫无目的的开着车,等瞥见小区的名字,才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那个已经在心里背了无数遍的地址。 蓝翌想了一会,熄火下了车,一栋楼一栋楼地找,很快便找到了目标。他抬起头,默默地看着那扇窗户,窗帘拉着,微微透出灯光,里面的人应该已经在起床收拾了。 风慢慢吹起,晨雾渐渐散开,蓝翌的眼睛里仿佛荡过丝丝痕迹,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仰着头,直到那个轻轻的声音响起:“蓝警官?” 蓝翌微怔,收回目光,视线放到了不远处的那个身影上。 林琳疑惑地走过来:“蓝警官,早。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我记得你工作的地方好像离这里挺远的。” 蓝翌看着女孩的脸,一时大脑空白,张了几次口才道:“我来,工作。” “那不打扰你工作啦,我去上班了,再见。”林琳举起手摇了摇,差点将手中的早饭丢出去,不禁悄悄吐了吐舌头。 蓝翌忍俊不禁,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我送你过去吧。” “啊?不用不用,”林琳疑惑道,“你不是在工作吗?” 蓝翌很快道:“已经结束了,正要走,反正你工作的地方离警局不远,顺路而已。” 林琳迟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工作?” 蓝翌一怔,暗骂自己一句,道:“那个天文馆事件,所有牵涉其中的人,个人信息都有备案,也包括你的。” 看林琳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蓝翌笑道:“走吧”。 车子开了有五分钟,林琳却在副驾驶座郁闷到不行。肚子饿,却又不好意思在别人干净的车子里吃东西。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专心开车的男生,煎饼拿起来又放下去,都快要放凉了,最后叹了口气,用塑料袋把煎饼紧紧地包起来,只好到了公司后拿微波炉加热一下再吃了。 蓝翌摇摇头,轻轻笑出声来。 林琳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关系,你吃吧,吃饱更重要。”蓝翌忍住笑,伸长胳膊,从椅背的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林琳接过去,有些脸红,低着头默默地啃煎饼。车开上了高架,男生微微侧过头,看着低头小口小口吃东西的女孩,晨光熹微,打在她稍稍发红的脸上,头发软软地披下来遮住小半个脸。 蓝翌收回视线,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平时都走的这么早吗?”看林琳已经吃完,他便开口问道,“就在路上吃饭?” 林琳点点头:“嗯,公司离我住的地方有点远,市区的房子租金太贵,只能每天走的早一点。早饭来不及在家里吃,等到去了公司又会很饿,所以总是在上班的路上吃。” “你这样急匆匆地吃饭很容易吃坏肚子的,”蓝翌握紧方向盘,犹豫着道,“要么以后我每天送你,你就在车里慢慢吃好了。” 林琳急忙摇摇头:“不用不用,我都习惯了。谢谢你,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蓝翌自觉有些唐突,沉默了一会儿,道:“没事,只是顺路。” 路上一如既往的车流如织,林琳默默看了一会,上下眼皮开始打起架来。 蓝翌扫了一眼导航仪:“还有半个多小时,困了就睡一会,到了我会叫你。” “没事没事,我不困,可能就是最近加班有点多。”不知是因为实在太累了,还是身边的这个男生让她莫名地有安全感,说着不困,不一会儿,却靠着椅背沉沉地睡着了。 蓝翌估计了下时间,稍稍放缓车速,把车开的更平稳了些。女孩的呼吸声轻轻地响起,他叹了口气,心里乱成一团麻。 车子慢慢停下来,蓝翌轻轻摇了摇脑袋歪向一边睡觉的女孩,林琳睁开眼,迷糊了一下,旋即突然坐起来,慌里慌张地翻手机看时间:“到了?几点了?” 蓝翌道:“八点多一点。” 林琳松了一口气,打开车门,对蓝翌谢道:“谢谢你,蓝警官。开车小心,再见啦。” 蓝翌点点头,笑着挥挥手:“再见。” 看着女孩走进写字楼,直到她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蓝翌才重新发动车子,开往警局。 一到警局,蓝翌便去敲队长的门,连高禹对他打招呼也只是随便点了个头。 高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脸正色地走进了队长 办公室,过了好长时间,里面的人都没有出来。 “又怎么了这是?” 正想伸长脖子看时,冷不防被身边的同事拍了一下:“我说你总盯着人家蓝翌干什么?你是不是工作不够多,闲得不行?” 高禹一脸神神秘秘地样子:“你不觉得蓝翌很让人琢磨不透吗?他以前可是刑警,可是为什么突然转过来做一个普通的治安警察呢?” 那同事有些不屑:“我哪知道,兴许人家不想做刑警了,又累工资又低,再说刑警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说不定是他做不了才调岗的。” “我觉得不是,我看过他在警校时的档案,各项能力都很强,尤其是刑侦能力,应该不是做不了的问题。”高禹若有所思道。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同事哼了一声。 高禹也哼了一声:“我好奇不行吗?你是羡慕嫉妒恨。” 对方正要反驳,队长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蓝翌出现在门口:“高禹,你进来一下。” “不是吧?难道刚才说话被听到了?”高禹心里打鼓,他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同事,忐忑不安地走进了队长办公室。 蓝翌抬起手,手心里躺着一串项链。高禹拿起来,不解地看看项链,又看看蓝翌和队长。 队长沉声道:“蓝翌发现了一个非法组织,但目前证据还不足,信息也不够,那个项链是他们的一个大门钥匙,你去分析一下里面的内容,有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这是大门钥匙?长这么奇特?哪里的门?这要怎么分析?可以拆开吗?”高禹翻来覆去的看,正准备上手拆,却被蓝翌制止了。 “不要随便乱动,看看能不能在尽量不破坏它的基础上进行分析。” “可是这个样子怎么分析?好吧,我试试,先照个光看看结构,”高禹将项链收起来,“那这个先在我这里放几天。” 蓝翌还未张嘴,队长已道:“太久了,下班前你就得还给他。” 高禹撇撇嘴,嘀咕道:“当我是机器猫呢?要什么马上就给什么……” 队长用笔敲了敲桌子,道:“有问题吗?有问题说,别暗戳戳地瞎嘀咕。” 高禹摇摇头,赶紧道:“没有!” 队长好气又好笑地道:“那你出去吧,抓紧时间。” 等高禹离开后,蓝翌肃然道:“谢谢您相信我。” 队长看着他的眼睛:“既然袁永曾经那么看重你,我多少相信他的眼光。虽然你说的很令人匪夷所思,实在难以相信,但我姑且信你一次,”说罢拿起桌子上的那张照片,“你确定里面真的没有办法看到吗?” 蓝翌摇摇头:“录像,拍照我都用过了,一进去就没有了图像,唯一能拍到的,只有这张刚刚打开一点点缝隙的图,缺口再大一点,图像便立马消失。目前看起来,两边信息真的无法共享,我尽快想办法。他们非常警觉,手段也很毒,我会在尽量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获得信息。” “好,”队长把照片放进文件夹,“注意安全。一旦有危险,马上抽身,并想办法通知我们,明白吗?” “是!” 22. 风吹林动 “蓝翌,”外勤刚刚回来,高禹便招手叫他,“有结果了。” 高禹将电脑屏幕上的图片和数据给他看:“初步分析,这应该是一个信号发射器,我按照你告诉我的使用方法按了一下,发现它发出的频率很奇怪,不属于我们平常使用的信号发射器中的任何一种频率。” 屏幕上是讯号定位器的一个立体效果透视图,蓝翌看了一会,道:“有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数据记录?” 高禹摇摇头:“暂时没有发现里面有任何具有记忆功能的零件,最好能拆开看看。但是你又不让我随便乱动,只能查到这里了。” “好,谢了,”蓝翌直起身来,把讯号定位器装进口袋,思考了一下又道,“如果里面储存了信息,要如何才能查到?” 高禹道:“那么它里面应该有一个储存器或者记忆芯片,我需要接触到它才能进行分析。另外,它的接收终端你能接触到吗?” 蓝翌摇摇头,道:“我还不知道它发出去的信息是怎么被接收的。” 高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道:“你到底碰到了个什么组织啊?能带我去看看吗?我想知道怎么用这个打开大门,说不定对研究它有帮助。” 蓝翌半坐在办公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一头雾水呢。好了,我想办法找一个可以让你拆了研究的拿过来,谢了。” 深夜,蓝翌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第一次尝试着按动讯号定位器。他把讯号定位器放在手心里,很快,白色的光从金属壳表面透出来,有规律地闪动着。空间入口被缓缓打开,在他走进去后又缓缓关闭。 就在空间大门打开的同时,信息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声,却被瞬间屏蔽掉,他并没有看到那条来自姜唯的信息。 到特控组后,蓝翌便去找方嘉明报道,趁机提起了李彦的事情:“组长,李彦那边有进展吗?” 方嘉明的头埋在一大堆资料中,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道:“他已经承认了。” 承认了? 蓝翌心中忖度着,难道真的误打误撞,这么巧么? 方嘉明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来。 蓝翌道:“要如何处置他?让他离开么?” 方嘉明抬起头,盯着他若有所思。蓝翌并不说话了,只在脸上带了略略的疑惑。 方嘉明看了一会儿,一丝失望转瞬即逝,递了一个平板电脑给他,道:“这个你不必多问,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把这个跟进一下。” 那是几份人员名单,蓝翌粗略翻了翻,共十一个人,均打着醒目的印戳,印戳上三个粗体红字:未通过。 蓝翌注意到每一份都有几行特别标出的文字,十一份不尽相同,有被拘捕,放弃或者自杀。 他想起初来这里时秦渊海的话,试着问道:“这是新一批的被试验人员吗?他们都没有通过?” 方嘉明道:“不错,这十一个人都失败了,所以需要清除他们的相关记忆。这个过程会由科研组来操作,但需要特控组在旁保证安全。除你之外还有两个人,你们三个一起过去保证这个过程结束,之后把报告提交过来。” 敲门声适时响起,另外两个特控组组员到了,蓝翌便跟着他们一起前往科研组。 经过审讯室时,正碰到李彦被两个人拖着走出来,头发凌乱,精神萎靡,一双眼睛已失了焦,完全不似前几日看到的样子。 蓝翌不由顿住,正犹豫是否上前,李彦居然甩开钳制,朝他扑了过来,一双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扣着他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叫,似已有些发狂:“你是警察吧?救救我!救救我!我……放开我!你们这群杀人犯!” 被甩开的两人已重新制住李彦,塞了他的口强行拖走。 蓝翌皱了皱眉,正欲追上,却被身同行的一人拦住:“干什么?” 蓝翌回头,冷冷道:“他要被带到哪里去?” 那人触到他的眼神,不由惊了一惊,一瞬间竟感觉自己被人看了个透彻。愣了好一会儿,才不自然道:“跟你没关系,刚才的事我会向组长汇报的,用不着你操心,做好你自己的工作。” 蓝翌又朝李彦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跟着两个特控组成员离开了,同时悄悄地将手心里的一个东西放进口袋里。 虽知道是白费力气,蓝翌还是偷偷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把眼前的一切记录下来。 十一个人头上戴着仪器,半躺在躺椅上。一旁身穿白色衣服,带着白色口罩的科研组人员小心地打开被生物识别密码锁锁上的盒子,从里面拿出装有透明液体的注射器,依次注射进十一个人的脖子里。 过了一阵,一个科研组人员检查着十一个人的检测数据结果,说了句:“没问题,进行下一步,催眠。” 六七个人上前把移动躺椅分别推向不同的房间。蓝翌跟上去,却被一个科研组人员拦住了,那人看了他几眼,道:“你是新来的?不知道流程么?催眠的时候不可以有干扰,你们在这里等就好。” 蓝翌只得作罢,他自然的转了个身,让摄像头拍到更多的地方。 又过了好一会,十一个人陆陆续续被推出来,头上的仪器已经被摘掉,并一齐推向另一扇门前面。 蓝翌抬起手看手腕,过去了五分钟,那么换成零度时间应该是过去了接近半小时的时间。特控组的一个人伸手指了指那边,三人走了过去,门打开后,似乎是某个医院,蓝翌一时觉着眼熟,猛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去看手表,那个特殊的刻度消失了。 这扇门后竟是他们原本的世界,如同当初他们那些人所经历的,被消除并篡改了记忆后送回原处。 几个科研组人员又检查了一番,交流了几句后对特控组的三人道:“已经完成了,可以回去了。” 科研组的人先走,特控组的几人确保四周安全,跟在后面,蓝翌有意走在最后,在门即将关上时,悄悄用脚挡了一下。 “请在这里签字。”一个科研组成员拿着一个平板过来,另外两人很快签好字,蓝翌接过来,上面是一份任务报告书,上面写着关于十一个人的数据处理结果。 草草签字后,三人便被催促离开,不料走出去没多远,又被叫住了:“等一下!刚才最后一个进来的是谁?” 蓝翌心里咯噔一下,特控组的一人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你们特控组发过来了提醒警告,说这边有一扇跨空间的门超过了五分钟没有被关闭,就是刚才我们进来的那一扇门,谁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刚才走在蓝翌前面的特控组组员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蓝翌。 “是我,”蓝翌上前一步,“我第一次执行这个任务,不太熟悉,可能没有关好。” 对方把门关好,将信将疑道:“下次注意一点,跨空间的门没有关好是很危险的,也是违反规定的。” 蓝翌点点头,朝那扇门瞧了几眼,好严密的安全 防护系统。 三人返回特控组,提交了报告之后,便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 特控组的每个组员都是单独办公,只有训练区和枪械区是公共区域。 蓝翌关上门,拿出口袋里的东西,是一张卷成一团的纸,李彦在扑过来的时候塞进他手里的。纸团铺平,上面只有三个字,刺目的红色:对不起。 字迹上还余着一股淡淡地腥味,蓝翌闻了闻,是血。他把纸翻过来,再没有其他的信息。 蓝翌想起李彦看向他的眼神,那双蒙了迷雾的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隐隐地,心中一阵不舒服的感觉。 李彦为什么要给他一张纸?是想告诉他什么?对不起?是想对谁说对不起? 正想着,桌子上的电脑发出了信息提示音,蓝翌打开个人电脑,几条信息接连跳了出来,他一条一条打开来看,最下面是一条欢迎加入零度的信息,第二条是一封通知,告知他的个人信息已经上传系统并经过审批,各项权限已开启,附上了一个权限内容简介,包括使用安全防护系统的部分操作,特控组的出入权限,讯号定位器的使用权限。 因零度对各个工作组权限分配不同,除个别授权人员外,各组之间不能随意互访。但是可以通过讯号定位器或者个人终端进行通话,所有的通话内容都会被记录备份。 蓝翌往下翻了翻,有详细的使用说明,他按照说明将讯号定位器激活,抓住一端,将另一端扭转90度。虽然没有戴耳机,但耳朵里响起一个系统男声:通话开启,请选择联系人。 蓝翌想了想:“领导组,姜唯。” 提示音响了两秒,系统男声再次传来:联系人未上线,请重新选择或退出。 未上线?姜唯不在零度?还没有回来吗?蓝翌把讯号定位器恢复原位,系统声音随之消失。 另外几条信息都是与他刚才做的工作相关的任务报告反馈,蓝翌拿出手机,把所有的内容都拍了下来。 正在翻看相册,一个通话请求突然跳了进来,是方嘉明。接通后,对方语速很快的说了一句话便挂断了:“蓝翌,你来一下。” 走到方嘉明的办公室,方嘉明指了指椅子,让他坐下,道:“根据你的各项能力评估,我决定让你去做随行任务。” “随行任务?” 方嘉明道:“就是虚拟测验,这是这次被试验人员的信息。” 蓝翌接过平板,共六个人。 方嘉明接着道:“考虑到安全性和有效性,虚拟测验一般都会安排特控组的成员随行,但是不能过分干预。所以你的任务就是跟随,遇到状况则尽量在不干涉的情况下随机应变。” 蓝翌默默将六人的信息记了下来,道:“什么时候开始?” 方嘉明道:“等姜唯回来便开始。” 蓝翌神色不变,道:“我记得姜唯参与过我所在的那次虚拟测验。” “一来是虚拟测验需要领导组的审批,再有就是,”方嘉明有些不屑,“咱们这个上司就是个挨打不记数的公子哥,除了爱玩也没别的本事,刚闯完祸没消停几天又开始得瑟了。反正也不关咱们的事,他想玩就玩,领导都懒得管他。” 蓝翌默默感叹了下姜唯的演技了得,道:“他这是又跑出去玩了?” 方嘉明略带疑惑道:“这次倒还真不是。听说是监测组的一个成员出了车祸,刚回来又出去了。不过随便派个人过去看看不就得了,他跑去做什么?” 23. 异样的血字 叮叮两声,方嘉明个人终端的提示音响起,他看了一眼后便开始有些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快到下班时间了,我有点事先走了。今天事情不多,一会到了时间你也下班吧,明后天周末休息,今天可以早点走。” 蓝翌看他有点紧张的表情,不由问了句:“没事吧?” “没什么事,”方嘉明把个人用品锁进柜子里,“儿子七岁生日,说好了早点回去的。有个蛋糕订好了要去取,时间有点紧。走了,资料看完了你把平板放我桌子上就行。” 蓝翌应了一声,待方嘉明离开后,他走到办公室门边,听到特控组大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响起,他轻轻地把办公室的门锁上,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方嘉明的个人终端。终端设有密码,且限制了输入次数,一次输入错误便会触发警报。留给他的平板上除了刚刚那份随行任务,其他的文件夹也都被设置了保护机制。桌上的东西不多,几样办公用品,皆是寻常款式,瞧不出有何特殊之处。右手边斜立着一只相框,透明玻璃后夹了一张相片,看起来应是方嘉明的全家福。抽屉倒是没有上锁,蓝翌拉开翻了翻,不过是些纸笔、剪刀、胶水一类,纸是新纸,还没有拆封。 看来从方嘉明的办公室暂时找不到什么信息,得想办法进入他的个人终端才行。 蓝翌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将方嘉明办公桌上的东西恢复原位,又拍了几张照片后离开。他把个人用品锁好,决定去找秦墨宇。 回到休息区,他去敲了隔壁秦墨宇的门,无人应答。回到自己的房间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到隔壁有动静。蓝翌拿出讯号定位器,开启通话功能:“技术组,秦墨宇。” 两秒后,系统男声响起:联系人未上线,请重新选择或退出。 秦墨宇也不在零度? 他穿好外套,操作讯号定位器并指定出入地点。半分钟后,他来到了秦墨宇家附近的一处树林里。空间大门刚在身后关闭,蓝翌的手机信息提示音便疯狂响起。他拿起手机,几十条信息,第一条是姜唯在晚上八点多发的,应该就在他进入零度的时候,信息中没有说太多,只是说让他去一家医院,有事情要讲。接下来几十条都是来自秦墨宇,看时间应该是下班后发的,几十条都是一句话:哥,下班后来我家!有事! 信息还没有看完,一个电话便进来了,正是秦墨宇,语气急冲冲地:“哥,你总算回来了!给你发了几百条信息了,你看到了吗?你在哪呢?你离我家远吗?要不我接你去?不对,姜唯也在这里,让他接你去!” 蓝翌几次想开口,都没插进去话,好不容易电话那头安静了,他反倒有点不想说话了。 “喂?哥?你还在吗?” 蓝翌按下门铃,无奈道:“我在你家门外,开门。” 秦墨宇猛弹起来,一脚踩在了一边在沙发上刚刚睡着的姜唯脚上。 门刚刚打开,一个黑影便速度极快地擦着秦墨宇的耳朵飞了过去,蓝翌一把抓住快要砸到自己脸上的东西,是一只拖鞋。 姜唯一脸黑线,尴尬的收回手:“打偏了……” 蓝翌换好鞋子进来,将拖鞋丢回来,姜唯一个反应不及,被打中了头,愤怒道:“打击报复是吧!” 秦墨宇幸灾乐祸地作旁观者,笑得停不下来。姜唯怒目而视,直接将拖鞋冲他甩了过去,秦墨宇不甘示弱,两人互掐起来。 蓝翌太阳穴一阵酸痛,索性闭了眼睛靠在沙发上休息。 来来回回十几个回合,姜唯把拖鞋从秦墨宇手里狠狠夺过来,重新穿在脚上。后者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翻了个白眼:“有病。” “夏语昨天晚上出车祸了,”姜唯无视秦墨宇的挑衅,言归正传,“打车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了,我去看过她了,人没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有些轻微脑震荡。” 蓝翌讶异道:“是夏语?肇事司机呢?” 姜唯不安地抓了抓头发,道:“据夏语说,好像就是那个司机把她送去医院的,不过司机将她撂在门口就走了,夏语当时又不太清醒,没认出到底是谁。” “怎么这么巧……”蓝翌喃喃低语。 姜唯更加不安,忧心忡忡地道:“李彦的事情还没完,夏语也出了意外。偏偏这两人都同我有关联。” 蓝翌慢慢点了点头,道:“李彦还给了我一张不明意义的纸条。” 这倒是出乎姜唯意料之外的一件事。 “什么纸条?” 蓝翌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张纸递给他:“上面用血写了‘对不起’三个字,我想不明白是什么……怎么了?!” 姜唯只展开看了一眼便像触电一般将纸条撒了手,一副像是见鬼了的恐怖表情。 秦墨宇不由紧张道:“怎……怎么了?” 姜唯的手发着抖,指着掉落在地上的那张纸,脸色煞白道:“你是在零度的时候看到上面有字?” 姜唯把零度的音读的很重,一个奇怪地念头从蓝翌脑中浮现,他捡起纸页,只见上面血红的三个字清晰可见:对不起。 这下子秦墨宇也变了颜色,语无伦次道:“那……那在这边怎么也看得到?!” 空气瞬间像是结了冰。 蓝翌默然半晌,道:“有没有可能,两边是可以信息互通的?只是有某种方法你没有发现?” “绝对不可能,”姜唯回答的斩钉截铁,“我试过了各种方法,几乎什么材料都用过,当然也用过血,结果无一例外。” “ 那这个怎么解释?”蓝翌指着那张纸。 姜唯摇摇头,嘴唇泛白,右手手指的骨节被他捏得噼啪作响。 三人沉默不语,血红的三个字在白色的纸张上显得异常可怖。 秦墨宇看了一眼自己手表上那个特殊的刻度,又拉过另外两人的手腕。 “不用看了,这里就是我们的世界没错,”姜唯抽回手,“我已经看过无数次了。而且就算我们三个人的手表都被调包了,我也有其他的方式可以鉴别。” 蓝翌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重新折起来:“明天我先去查一下夏语出车祸这件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等回了零度,也想办法去找李彦问一下。这张纸我带回警局去分析,看看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另外,你们两个最好先什么都不做,在我查清楚车祸问题之前,你们暂时不要同夏语有过多接触。” 姜唯白着一张脸,木木地应了一声。 “秦墨宇,”蓝翌又道,“你能想办法进入特控组组长方嘉明的个人终端吗?” “不被技术组的人发现很难。给我些时间,我需要先搞清楚他们的系统。不过,你们不是说荀淅可能是我们这边的吗?”秦墨宇踌躇着,“可以找他帮忙吗?” “不行,”姜唯回过神来,不假思索地拒绝了秦墨宇的提议,“荀淅是高层领导之一,很受秦渊海赏识。在没有彻底搞清楚他的立场之前,不能轻易冒险。” “我总觉得,”蓝翌有些意味不明地盯着姜唯,“秦渊海一方面有所防备地盯着你,但另一方面却又有些放水。” 姜唯闻言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蓝翌沉声道:“当时夏言的那件事,秦渊海已经怀疑到了你的头上,最后他们两个被杀,你虽然吃了些苦头,但性命无虞。李彦这件事,明明事情的根源在你,虽然最后矛头莫名转向了他自己,但你依旧处在事件中心。奇怪的是,秦渊海对你并没有深究。按照他那种赶尽杀绝的手段,无意冒犯,你毕竟无足轻重,他完全可以让你消失。” “对啊,为什么呢?”秦墨宇顺着想了一下,似乎确实有道理。 “我不知道,我也并不是没有想过,”姜唯怔了怔,道,“他是没有理由放过我,哥哥的失踪肯定也和他脱不了关系。为了不留任何线索,现在的他,确实做得出斩草除根的事来。” 蓝翌盯着手里的那张纸:“夏语同秦渊海更是没有什么交集,但秦渊海一直把她留在零度,也是令人费解。” 姜唯叹了口气,道:“费解的事还少么?” 蓝翌苦笑,道:“比起异空间的存在,我对这些反而接受的更快一些,没那么大惊小怪了。” 姜唯道:“只怕我们查下去,就不仅仅是奇怪和吃惊了。” 24. 疑 “那个随行任务你要参与吗?” 姜唯倒没有太过惊讶,只道:“你收到通知了?” 秦墨宇却一头雾水,迷惑不解道:“什么随行任务?” 姜唯道:“特控组的工作内容,虚拟实验的随行与监控。” 想了一会,又道:“我参与本就是为了找人,如果突然中断了,只怕秦渊海多少会起些疑心,这一次还是要去的。” 秦墨宇来了兴致:“那我也去!” 姜唯直接怼了回去:“你去干什么?且不说技术组从不参与其中,要是你也进去了,万一有什么事我们岂不是孤立无援?” 秦墨宇泄气般地踢了一脚沙发。 蓝翌道:“里面还是像上次一样吗?” “不,”姜唯摇了摇头,“虚拟试验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空间开发的蓝图,可以说是一个虚拟试验场,如果某个虚拟空间综合评估结果符合要求,便会用于实际开发中。” 蓝翌刚要开口,姜唯便伸手制止了他:“别问我怎么开发的,我知道的也不多,基本概念都是思维干扰与技术支持。一个虚拟空间试验过后,一般不会再二次使用。而且,那些空间我也只是从设计计划书中见过,不过是概念和框架,实际成果只有经过试验才知道。可以说,虚拟试验是有双重目的,一方面拉拢人手,另一方面又把人当作小白鼠进行空间开发试验。” 警局,队长办公室。 “这么看来,确实是无法共享了,”队长一张张翻着蓝翌手机里拍下的照片与视屏,画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内容,但又确实占用了内存,“你说的那几个人和零度这家公司我也叫人调查了,确实同你查到的一样,看不出什么问题来,没有证据的话没办法让他们接受调查,那你现在需要什么?需要再派一个人进去吗?” 蓝翌想了想,道:“还是等我尽快掌握一些证据再进行介入为好。我希望队长能批准我进行一些调查,刚才跟您提到的车祸,我怀疑与零度有联系,所以我想调查一下这件事。还有这张纸,麻烦您联系刑侦队,让检验科室分析一下有没有一些有用的信息”。 队长把纸装进一个密封袋里:“因为并没有立案调查,我也只能请他们帮个忙了。你要的交通监控录像我已经联系交管局了,他们可以发一份副本过来。” 很快,交管局的人便发来了监控录像的拷贝件,蓝翌看了很久,一遍遍重复播放着同一桢画面,肇事司机正将受伤的夏语从车里拖出来。交通灯上的电子眼抓拍到了司机的大半个正脸,虽然戴着口罩和兜帽,蓝翌还是认出了他,一个人的眼神神态和身形姿势是很难改变的。 怎么会是他? 门铃大作的时候,姜唯正在慢条斯理地嚼着面条,他夹起一筷子面条,打算吃完这一口再下去开门。门铃声却响个没完没了,姜唯无奈,摔掉筷子跑下楼去开门。 姜唯一把推开门,正想开骂,看到蓝翌白着一张脸,怔了怔,道:“出什么事了?” 蓝翌将拿在手里的一张纸递给他,道:“这是夏语出车祸的监控截图,你认出那个肇事司机了吗?” 姜唯看了好一会儿,脸色变得很难看:“是李彦,他怎么可能会在那里?”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蓝翌满脸难以置信,“我把这份截图打印下来之后,也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电脑里的监控录像突然变成了空白。” 姜唯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系统坏了?” 蓝翌摇摇头:“不是。我去找队长要备份,结果他的存盘也变成了空白,交管局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有关李彦的所有信息都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好像这个人突然消失了一样,现在唯一留下的痕迹就只有这张打印下来的截图了。我记得你告诉过我关于零度抹除痕迹的做法,我能想到的只有……” 姜唯面色沉了下来:“他被零度清除了。” 两人站在门口呆了一阵,姜唯一拍他的肩膀:“进来说。” 蓝翌在沙发上坐下来,大脑高速运转着:“李彦窃取零度机密,在你看来,像是李彦会做的事吗?” 姜唯道:“以他的立场来讲,秦渊海已经给了他很多利益和保障,根本没必要做这种事。他窃取了有什么用?从零度拿出去的资料根本无法共享,傻子才会做这种事。再者,在个人终端里存档这种事也实在太过愚蠢,零度的电脑时刻受技术组监控,这么做不怕被发现么?” 蓝翌点点头道:“审问李彦的时候,我就在外面观察,除非他已经厉害到连自己的微表情都能控制,否则他并没有说谎。我怀疑,李彦是被冤枉的,秦渊海也并不是真的相信李彦背叛了零度。” 姜唯道:“但事实是李彦已经被清除了。如果秦渊海不相信他背叛,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蓝翌目光转向那张监控截图:“这一点,我暂时想不通。” 姜唯叹了口气,道:“那岂不是无头无尾,所有线索都断了么?” “不,还有一条线,”蓝翌指着截图上李彦的脸,“就是将零度的机密资料放进李彦个人终端里的这个人。” 姜唯疑惑道:“首先,李彦是否是被冤枉,我们无法确定。其次,即使真的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我们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技术组组长,荀淅。”蓝翌定声道。 姜唯不置可否,挑了挑眉。 蓝翌道:“首先是我们做的手脚,秦墨宇篡改记录后,荀淅已经发现了他的黑客身份,却没有揭发他,反而替他做了掩护。其次,如果不是荀淅,以他的能力,既然可以发现秦墨宇的动作,那么顺藤摸瓜找出背后操纵的人应该不是问题,但结果是技术组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这个躲在暗处的人。如此只有两种解 释:第一,确实是李彦自己窃取了零度机密,这一点虽然无法再证实,但正是李彦的被抹除推翻了这个可能性。那么,第二种可能,就是这个人比整个技术组的人水平要高得多,以至于他们根本查不出来。据目前已得知的线索来看,零度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荀淅。” 姜唯有点笑不出来了:“要怎么查?” 蓝翌道:“如果我的调查没有问题,他恐怕与夏言有些关系。” 姜唯心里咯噔一下,死死盯着蓝翌,吃惊道:“夏言?!他怎么可能会和夏言扯上关系?不可能不可能,就算有,他也不会记得的。” 蓝翌道:“我也觉着奇怪,不过在这里空想没有用,需要亲自向他求证。” 姜唯默默瞟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想了想楼上的半碗拉面:“万一不是他怎么办?那不就等于直接告诉秦渊海我们叛变了?” 蓝翌催促他道:“我的把握也不大,不得不赌一把,但我一个人去荀淅是不会相信的,你快点。” 十分钟后,姜唯怨气十足地开着车,边抱怨边恶狠狠地踩着油门:“不让我吃饭就算了,还叫我给你当司机,你这个滥用职权的黑心警察!” 蓝翌没有理他,干脆摆了一脸心安理得。 车子开进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区里,姜唯按着导航,停在了一栋颇有些年头的老式建筑前。 没有电梯,两人顺着楼梯一路爬了上去,蓝翌敲了敲门,门很快便被打开了。 荀淅的脸出现在门口,冷冰冰地打量着两个不速之客,道:“你们终于来了。” 姜唯一怔,道:“你知道我们要来?” 荀淅哂笑:“请进吧。你们来的比我预料中快一些,看来也不是太蠢。” 姜唯心中不快,他一向不喜欢这个浑身上下裹着一团低气压的人,但想到此行的目的,忍了忍没有开口。 “请坐。”荀淅端着两杯水过来,领着两人进了一个房间,将水杯放在他们面前,自己坐在地板上。 两人环视一圈,荀淅的家并不算大,不过很干净很整洁,房间也很明亮,这一点倒是与他本人阴郁的气质不太像。他们所在的房间是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靠近窗户的地方放了一张书桌,上面有两台笔记本电脑。 “喵。”一只很可爱的猫走了过来,在荀淅旁边乖乖地趴下来。 “乖,小言。”荀淅拍拍猫的脑袋,将它抱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毛。 蓝翌的表情变的有些奇怪,旋即又恢复了正常,他把那张监控截图放在荀淅面前:“李彦电脑里的文件是你放进去的吧?” 荀淅也不回答,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两人看。 姜唯被他看的浑身不舒服,皱了皱眉,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很难回答么?装什么深沉。” “是我。” 25. 离人 姜唯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承认了,当下与蓝翌交换了个眼色,道:“你这么做,总不会是为了帮我们,你知不知道李彦可能会被你害死?” 荀淅冷冷道:“下手的又不是我,是零度。再说,你以为他手上很干净么?” 蓝翌看着他,道:“李彦做过什么事?” 荀淅轻抚着那只猫,猫的脑袋枕在他的手上,眼睛微闭,快要睡着了。 蓝翌的视线落在那只猫身上,道:“你是为了一个人吧,一个女孩子。” 荀淅的手顿住,眼神里闪过惊讶与敌意,他死死盯着蓝翌,像是要将他扎穿一般。 “夏言。” 当这两个字从蓝翌口出轻轻吐出时,荀淅移开了视线,眼里溢上复杂的情绪,有温情,有痛苦,还有迷茫。 怀里的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喵了一声,用小脑袋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手。 良久,荀淅叹了口气,并不否认。他拍拍猫的脑袋,待猫重新乖乖地趴下来,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蓝翌淡淡道:“从姜唯近乎毫发无伤的回来后,我就怀疑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尤其是秦墨宇说了他被你识破的事,我隐隐感觉这个人可能是你,因为整个零度,只有你能做到。” 荀淅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脸绷的更紧了。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个人感觉,没有任何事实根据,”蓝翌接着道,“所以我跟踪过你,发现你去了你曾就读的大学,你总会进同一间教室,坐在同一个位置。夏言,曾经便坐在那个位置,对吗?” 荀淅道:“你猜得没错,但夏言的所有资料早已被抹除,你怎么会联系到她身上?” 蓝翌道:“因为你现在所住的这个地方。” 荀淅愣了一下,有些无奈:“你是警察,查这些不是什么问题。” “你之前并不住在这里,但是却在一年前搬到了现在这个房子里,这里的环境与交通比起你原来所在的地方都差了很多。这是个奇怪的举动,直到我在查零度各个员工的个人信息时,意外地发现夏语的家就在这个小区,不过只是几栋楼的距离。” 姜唯若有所思道:“但是你怎么确定他在意的是夏言而不是夏语呢?” 蓝翌指了指荀淅怀里的那只猫:“我并不确定,只是猜测,直到刚刚这只猫进来,这只叫小言的猫。” 猫的脑袋小小的卧在荀淅的掌心里,已经睡着了。 “你住到夏言家附近是为了保护她的家人吧?你怕零度不会放过她们么?” 荀淅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他呆呆地抱着猫出神。 “这么说零度的清除工作出现了漏洞?”姜唯想了很久,将疑问说了出来。 蓝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姜唯和荀淅对视了一下,道:“你刚来不久,可能还不清楚。零度的清除工作,除了把某个人抹除外,还要抹掉与他有关的所有资料和社会关系。但这是个很大的工作量,要耗费相当多的资源。因为不仅要清除掉与他有关的所有资料,也要让他在与他有关的人的记忆中消失,不管是七大姑还是八大姨,只要有关系,都逃不了。所有的社会关系被锁定后,这些人就会被以各种方式被动摄入药物,比如在他们某一天喝的水里面掺入药物。这种药物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种用于抑制记忆的药物,不过这个药是秦渊海开发的,除了他,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它可以起到让指定记忆从人的脑中消失的作用。” “那么,”蓝翌明白了姜唯的意思,对荀淅道,“为什么你还记得她?” “因为,”荀淅闭上眼睛,语气里渗出深深的忧伤与怀念,“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我喜欢她。” 蓝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 “她已经有那个放在心里的人了,我只能远远地看着,我想就那么一直默默守护着她也好,只要她平安开心。但是,”荀淅睁开眼睛,里面燃烧着仇恨的火焰,“突然有一天,她消失了。我以为她可能是出差工作了,可是半个月多仍然没有看到她回来,我有些担心,便试着联系她,却发现电话变成了空号。当时我怀疑他的男朋友对她做了什么,便去找他质问,因为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结果我发现了可怕的事,她的男朋友、她的父母、妹妹,居然已经不记得她了,就连她所有的个人信息,社交资料全部消失,就好像夏言从来没有存在过。我一度以为自己精神错乱,疯了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寻找与她有关的任何痕迹……也许是她自己也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开,我在她租的房子里面找到了她藏起来的日记,虽然信息不多,但足够让我知道她的消失一定与她日记里多次提到的‘零度’有关。” 蓝翌道:“夏言的那本日记……” 荀淅冷笑一声:“你认为我在说谎?” 蓝翌摇摇头,认真道:“也许现在它证明不了什么,但总有一天,它会成为揭露零度真实面目的证据之一。” 荀淅看了他好一会,轻轻将猫放在旁边,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旁,从最高一层抽出一本笔记本来,递给蓝翌。 蓝翌小心地接过来,日记本应该用了有些时间了,边缘有些磨损,封面是一幅很简洁的插画,上面画着两个小女孩,一个扎起麻花辫,戴着礼帽,提着装有面包和苹果的竹篮,而另一个梳着公主头,拿起一只苹果在吃。封皮被上了塑封,很新,应该是荀淅为了不让日记本受损坏而做的。蓝翌翻得很快,大部分是心情记录,有对生活的小小抱怨,有梦幻的泡泡,有对自己的鼓励。 翻过大半,“零度”这个词第一次出现,时间是在两年前。看日记里面的内容,已经是进入零度之后了。他向前翻了几页,果然在一个月前,夏言记录了一次奇怪但又觉得很有意思的经历,也提到了秦渊海,一个脸上有伤疤却很绅士的老人。之后的内容又恢复了日常的心情记录。画风转变是在一年半以前,提到了一个男生,大致内容是她觉得自己走错了路,想要做正确的事,希望可以帮他找到重要的人,同时夏言的记录开始变得简短,反复提到了自己有害怕的感觉,不知道能不能做到该做的事。 蓝翌看了一眼姜唯,虽然夏言没有提名字,但根据字里行间的描述,那个男生应该就是指姜唯了。 日记最后一篇只有几句话:今天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希望我们能够做到,如果成功了,是不是就可以弥补那些曾经犯下的错误。不过我相信邪不压正,一定能做到,保佑我们吧。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这一篇恐怕就是他们出事之前,夏言最后的绝笔了。 蓝翌缓缓合上日记本,把它还给荀淅,心情变得很是沉重,一旁的姜唯也没有什么话。 “找到零度费了些时间,他们几乎没有留下什么踪迹,而且很少使用同一个地方,”荀淅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日记本的封皮,“零度对外的粉饰是一家游戏公司,于是我黑进了他们的内部网络,拿到了员工资料。我跟踪过他们每一个人,但是都没有什么结果。后来我才知道,零度的讯号定位器有红外探测功能,探测范围半径可以达到大约六十米,在感知到周围有其他人时 ,空间大门是不会打开的。所以除了知道他们总是会去一些人烟稀少的地方外,一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不过,最后还是被我找到了破绽,正是从姜唯那里。” 姜唯太阳穴突突地跳,疑惑又有些愤怒地看着荀淅。 “谁叫你是零度的领导,不盯你盯谁?”荀淅并不以为然,将猫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小猫舔了舔爪子,又睡着了,“我入侵了你的个人电脑,通过摄像头发现你居然好几次都直接在我面前消失了。” “靠!”姜唯直接炸了起来,“你是偷窥狂吗?你居然!你居然……你是变态吗你?!” 荀淅鄙夷道:“我没那个兴趣!你以为我乐意?!” 蓝翌按下姜唯:“你拍到什么了?” “空间入口,”荀淅道,“零度的干扰信号很强,基本上每次都是空间大门刚刚打开,视屏就空白了。等画面恢复,姜唯已经不在了。能提取的有用信息,也只是姜唯使用讯号定位器和空间大门刚刚撕开一个裂缝的部分。” “别告诉我你还存档了。”姜唯挣脱蓝翌的钳制,甩着胳膊忿忿道。 荀淅从桌子上拿过笔记本,他把其中一个视屏打开:“放心好了,没用的我都删了,我没那个时间看你的日常。” 姜唯很是气结,夺过笔记本,视屏上的他侧着身,拿出挂在脖子上的讯号定位器,几番操作后,放下手,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其他动作。大约半分钟左右,前侧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扭曲着,几秒的时间,空间拉出一条黑色的线,线条刚刚扩张开一点,画面便开始模糊不清,很快就只剩下了空白。又过了半分钟,画面突然恢复,视屏里只剩下了空空的房间,姜唯已不知所踪。 “还有他从零度回来的部分,”荀淅又打开一个视屏文件,内容差不多,只是逆了顺序。房间中本没有人,空气却突然扭曲,紧接着画面消失,等到恢复时,姜唯便出现在了视屏中。 “这些视屏有多少?”蓝翌问道。 “六个,都是同样的内容,”荀淅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现在不能给你,等你先拿到实质性证据再说。这些视屏目前说明不了什么,只会把我牵扯进去。到时候不仅我的计划被破坏,你们自己的所有努力也都付之东流。这些视屏,还有日记本都保存在我这里,等时机到了,我会给你的。” 蓝翌没有再坚持,把笔记本还给荀淅,不过又问了一句:“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姜唯是为了找他的哥哥,不过那和我没关系。只要你们不与零度一丘之貉,不会阻碍我就好。” 姜唯几乎要跳起来:“你怎么会知道我哥哥的事情?!” “既然你告诉了夏语,那我自然有办法知道。不然你以为你每次安全过关,都只是夏语在帮你么?以她的那点能力,想要瞒天过海怎么可能?” “你一直在帮我?”姜唯震惊道,“夏语也知道?” 荀淅摇摇头,语气冷冰冰的:“不,她并不知道这些。对她来说,我只是个陌生人。另外,我并不想帮你,只是如果不替你收拾干净,夏语便会被牵扯进去。我知道幕后黑手不是你,但夏言毕竟因你而死,我不能让你把她的家人再牵扯进去。这些账,等一切都结束后,我会找你清算的。” 姜唯笑了笑,转过头,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与愧疚。 蓝翌道:“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荀淅看着他,瞳仁黑的深不见底,头发微微遮住眼睛,嘴里清晰地吐出两个冰凉的字:“复仇。” 26. 不明讯号 蓝翌神色复杂,来这里之前,姜唯告诉他,当时执行清除命令,亲手将夏言送上死路的那个人,正是李彦。 那些被仇恨吞噬的人,即使在仇恨消解后也并未得到解脱,除了仇恨,他们一无所有。而眼前的这个男生,有着与那些人同样的眼神,明明是好看的眉眼,却被黑暗扭曲成修罗。他的心里沉甸甸的。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与零度并没有什么分别,甚至是他们的帮凶。” 荀淅嗤笑一声,道:“是又如何?那是李彦应该付出的代价。” 蓝翌沉声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是知情者,很多人都只是被零度利用,并不知道真相。” 荀淅冷笑。 “那夏言呢?”蓝翌道,“你说你是要为她复仇,可是你却选择了一条她绝对不会选择的路,如果她知道这一切,你觉得她会认同你的做法么?” “她已经不可能知道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荀淅的心脏狠狠地疼了一下,“要想杀死恶魔,就要先变成恶魔。你们有你们的方式,我也有我自己的方法。既然我们不是同一个阵营,那么没必要一直在这里废话了,但是你们最好不要妨碍我。” 蓝翌目光凛然,道:“那你最好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荀淅神情有些恍惚,喃喃自语道:“我连我最应该做的事都没有做到。” 他轻轻地抚摸着小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两人道:“我不是你们的敌人,虽然我们方式不同,但至少我们目标一致。我无意加入你们,不过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对抗零度,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所以相应的,我也会随时告诉你们我所掌握到的信息。” “你想要什么?”蓝翌没有明确回答。 荀淅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放心,我没有那么是非不分,只是想让罪有应得之人付出代价。” 蓝翌沉默了一会,算是默认了:“那你发现什么了?” “一段很奇怪的不明讯号波动,“荀淅道,“我一直在暗中监测零度的所有讯号流向,也就是对零度员工的讯号定位器的讯号走向进行定位与跟踪。其中有一个人的讯号反馈特别奇怪。” 姜唯立即道:“是谁?” 荀淅奇怪地问:“你想不到么?你认识他那么久,从来都没有让你感觉不对劲的时候?” 姜唯神色一变,道:“你是说……秦渊海?” 荀淅点点头,道:“你知道秦渊海离开零度后会去哪里么?住在什么地方?是否在落城?” 姜唯道:“他十几年前就移民国外了,具体在哪个地方我并不清楚。” “这个我查过,”蓝翌思索着,道,“秦渊海五年内并没有入境记录,同时也没有查到其个人账户下的消费记录,确实不在落城。” “问题就在这里,”荀淅道,“离开零度后,总会回到这个世界,落城也好,其他什么地方也罢,总之,一定是在这世界上的某个地方。但是,从秦渊海的讯号定位器反馈的信号来看,他只有在零度的信号定位。” 姜唯疑惑道:“就是说他一直没有离开零度?这未免也太……” 荀淅打断他,道:“我还没说完,我说的秦渊海的讯号一直定位在零度,是指只能单侧定位,无法双侧定位。” 这下不仅姜唯一头雾水,蓝翌也是疑惑不解。 “就是说,”荀淅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回到落城或者回到零度,不管你是在哪边,我总会通过你的讯号定位器所发出来的信号波动定位到你的位置。但是秦渊海的情况不同,我可以定位到他在零度时的位置,但是,当他离开零度时,他的信号并没有出现在落城,也没有出现在国外,而是直接消失了。同样,当他回来时,信号也是突然出现,我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过来的。” 姜唯吃惊道:“那怎么可能呢?难道他把讯号定位器关了?不对,关了也没用,除非他把讯号定位器毁了。” 荀淅点点头,道:“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 没来由的,姜唯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荀淅卡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表达:“嗯……怎么说,也是一段奇怪的信号,不过只出现在秦渊海离开零度或者回到零度,空间大门打开的时候。这个信号会伴随出现,时间很短。” 蓝翌道:“你能分辨出是什么信号么?” 荀淅道:“这个信号波动很规律,几次观察下来,都是一模一样的。我觉着更像是一段讯息。目前我没什么头绪,我会把信息记录下来,看看你们会不会有什么思路。” 姜唯抬手看了眼时间,道:“我该回去了,蓝翌你跟我一起,准备随行任务。” 蓝翌刚刚回到特控组签到完毕,就被方嘉明叫去了办公室。 方嘉明显然有些不快,道:“怎么现在才回来?随行任务很快就要开始了,先把任务书签了。” 任务书的内容很详细,分别列明了六个被实验人员的个人资料和身体初始状况,以及零度各组的负责人。领导组的秦渊海和姜唯都已经签字,其他各组的组长也都完成了授权,现在只剩下了特控组。 蓝翌签上自己的名字,方嘉明随即在负责人一栏也签了名。 “再提醒你一次,”方嘉明把任务书在系统中提交后,道,“你的任务仅仅是随行,除非不得已的情况,其他任何时候都不允许干涉虚拟试验的进程,知道么?” 不等蓝翌回答,又接着道:“还有一点,因为姜唯也会参与实验,所以你还有一个特殊任务,就是保证他的安全。” “好,”蓝翌道,“是否需要带什么装备?” 方嘉明摆摆手:“不必。虚拟试验不允许携带任何随身物品,尤其是金属和具有电磁特性的物品。你的权限已经开启,准备好了就去科研组待命。” 蓝翌回 到自己的办公室,把讯号定位器和手机放在桌子上,想了想,又把手机关机,锁进了具有生物识别锁的柜子里。 到了科研组后,蓝翌被带到一个房间里,里面摆着两把躺椅,周围放置了很多仪器,有一些是监测生命指征的设备,还有一部分暂时不清楚有何用途,墙上挂着几个显示屏,应该是监控器,与各种仪器连接在一起。 房间里有两个科研组的工作人员,一个正在调试仪器,另一个站在姜唯身边,而姜唯半躺在躺椅上,两人不知在谈论什么。看到蓝翌进来,姜唯中止了谈话,起身朝他走过来。 “怎么只有我们两个?那六个被实验人员呢?”蓝翌指着房间里明显只用于两个人的设备问道。 “被实验人员现在不在这个世界,”姜唯挥挥手,那个刚才同他交谈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示意蓝翌坐在躺椅上,“实验还没开始,等他们进入虚拟试验状态后才会被转移到零度。你坐下来,要开始准备了。” 两人躺坐在躺椅上,工作人员拿起两个半圆型的仪器,分别戴在蓝翌和姜唯头上。仪器通过感应启动,在接触头皮的那一刻便亮起了淡蓝色的光芒,同时监控屏幕上出现了各种复杂的数据统计图和数值计算。工作人员又将生命体征检测仪连接到两人身上,脉搏、呼吸等各项指标也开始计量并显示在屏幕上。 工作人员打开被封装起来的药剂针管:“药剂注入后,你们会慢慢睡着,请调整到自己最舒服的姿势,不然醒来的时候可能会不太好受。” 看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两种不同颜色的药剂,蓝翌问道:“这两种药剂都是什么用处?” “这个无色的液体,”工作人员把药剂拿到蓝翌面前,“是小剂量的镇静剂,帮助稳定你们的精神状态。这个淡蓝色的,是用于活跃大脑指定区域。已经经过多次试验,不会对大脑造成伤害的。” 当针头扎进上臂,无色透明的液体被慢慢注入静脉里时,蓝翌突然想起来,在他第一次参加虚拟试验时,曾喝过工作人员递给他的一杯水,喝完之后便开始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之时手臂上也有过微微刺痛的感觉。现在想来,恐怕那杯水里面被掺入了口服用的镇静剂,而那种刺痛感应该是另一种药剂的针头扎进手臂时的感觉。 蓝翌的脑中依次闪过六个被实验人员的脸和。静脉注射起效很快,思绪随即消散开来。 再睁开眼时,已经身处另一个地方。 蓝翌坐起来,光线有些昏暗,周围是大面积的灰色调。 姜唯躺在旁边,闭着眼睛轻轻呼吸着,还没有醒过来。 蓝翌推了推他:“姜唯,醒醒。” 推了好几次,对方还是没有醒。蓝翌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突然站起来,狠狠一脚踩在姜唯的脚腕上:“装什么睡!起来!” 姜唯惨叫一声,跳了起来,狠狠地瞪着他:“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踩这么用力干什么?你公报私仇!” 27. 初遇 他们似乎正处于某个通道的中间,前后都是墙。一面矮一些,约两米五高,另一面非常高,高的看不到顶。 向上看去,整个顶部都被笼罩在一片灰暗的迷雾之中。墙面均呈灰色,里面隐隐透出淡淡的光线。 蓝翌摸了摸墙面,有金属的质感。 “你之前来过这个空间么?” 姜唯试图爬上墙去看另一面,无奈弹跳力有限,跳了十几次都徒劳无功,只好放弃。他有些气喘地道:“没有,这应该是新开发的项目。不是说过么,一般不会用同样的试验空间的。” 光线很暗,模模糊糊中看不到通道的两边都通向哪里。 蓝翌指着其中一边,道:“先走这边试试,跟紧我。” 走了几百米后,面前又出现了一面墙,高不见顶,与一侧的高墙连接,另一侧则又出现了一条路,他们的位置正处于一个拐角。 两人顺着新路走,不一会儿,又是一堵墙,约两米五高的一堵矮墙。 顺着路拐下去,或高或低的墙不断出现,蓝翌环顾着四周错落不一的墙体:“这是个迷宫?” “嗯,”姜唯点点头,“我也觉得是,而且这个迷宫不小。不过,其他六个人呢?”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寂静中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蓝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姜唯贴近墙壁。 昏暗中冷不丁响起一个稚嫩的童音:“妈妈,为什么还没有找到门啊?” 蓝翌和姜唯不由傻眼,怎么会有小孩子? 脚步声愈来愈近,很乱,来人似乎走得很急。迎面两个身影逐渐变得清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牵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两人均是心中一沉,名单中并没有这个孩子,更不应该出现未成年人。莫非是试验出了什么意外? 女子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两个高大男生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一把将小男孩拽到身后,警惕地瞪着两人,向后退去。 姜唯摊开手,温和道:“您别误会,我们只是循着声音过来的,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 女人并未松懈半分,厉声问道:“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姜唯一脸迷茫道:“这个问题我还正想问你们呢……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乱走的时候遇到了他,然后又听到了你们的声音。” 女子又看看蓝翌,蓝翌犹豫着点了点头。 小男孩从女子身后露出一个脑袋,仰起头看着他们两个人,清亮的童音响起:“叔叔,你们也在找门吗?” 姜唯闷闷地:“叔叔……” 蓝翌蹲下身,轻声道:“对呀,我们也在找门出去呢,我们一起找好不好?” 女人看起来没有那么警惕了,不过仍保持着距离:“你们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姜唯摇摇头,避开她的目光,低头冲着小男孩笑了笑。 女人失望道:“我们已经在这里绕了很长时间了,一直找不到出口。” 小男孩抱着女人的胳膊摇来摇去:“妈妈,叔叔也同我们一起找好不好?” 女人勉强笑了笑,摸着他的头道:“悠悠,要叫哥哥。” 悠悠眼睛弯弯,长长的睫毛,圆圆的小脸,漂亮的像个小女孩。他调皮地眨眨眼睛:“有两个哥哥,我该怎么叫啊?” 姜唯笑道:“悠悠你好,我叫姜唯,这位是蓝翌。” “姜唯哥哥,蓝翌哥哥。”悠悠的童音甜甜地。 蓝翌摸了摸悠悠的小脑袋,问女子:“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女子道:“我叫张婧。看你们也都不大,就叫我张婧姐吧。” 蓝翌道:“张婧姐,你一路绕过来有什么发现么?” 张婧还没开口,悠悠便抢着说话了:“妈妈说这里是个迷宫,有好多好多墙,要找到门才能出去。” “哎?又碰到人了,这里也有人!”一个尖锐地女音突然响起。听声音距离不远,似乎是几路不同的人相遇了。 姜唯瞧了眼蓝翌,提高音量道:“有人在那边么?” 空气静默了一瞬,而后声音变得嘈杂起来:“那边也有人吗?你在哪里?找得到路过来吗?我们这边有四个人,汇合一下吧。” 张婧仔细听着传过来的声音:“要么过去看看情况吧?说不定他们知道些什么。” “等等,”蓝翌道,“我一个人先过去,没问题的话,我把他们带过来。” “不行。咱们几个最好不要轻易分散开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再说,你还能找到回来的路么?万一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变化呢?”姜唯拦住他,冲那边喊道,“你们人多的话,能朝我这边走么?我记不住路,怕找不过去。” 对方没有立即回答,不过谈论的声音大了起来,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过去”、“迷路”等字眼。争论了好一会儿,传来了一个女生的回答:“你在原地不要动,我们现在过去。你发些声音出来,我们可以循着找过去。” 姜唯清了清嗓子:“咳咳。啊啊。喂喂?听得到么?听得到么?听到请回答。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悠悠开心地跟着喊了起来。 “怎么听着还有其他人的声音?究竟有几个人?”一个疑问的女声传来,距离更近了。 张婧有些紧张,低下头轻轻道,“悠悠,不要随便说话。” 蓝翌低声道:“待会儿你们两个站在我们后面,不用担心。姜唯你继续。” “你们走到哪里了?听声音,距离应该不远了吧?”姜唯又开始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到了么?到了么?到了么?喂喂喂?在么?在么?在么?” “到了到了,等等……我们被一堵墙拦住了。”一个 男生的声音伴随着回音隔着墙壁响起。 “这边,”另一个男声传来,紧接着脚步声愈来愈远,一行人似乎绕到了远处,四周再次变的寂静无声。 几人默不作声地静听着,过了好一会儿,凌乱踢踏的脚步声终于又响了起来。 姜唯示意张婧与悠悠站在后面阴影更深的地方,自己同蓝翌站在一起,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四个人影渐渐近了,于几步外停了下来。 两个男生,两个女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一身嘻哈风的男生,身材偏瘦,个子很高,头发有一部分挑染成白色,脸上收拾的很干净,长得也很出众。 一个妆扮甜美的女孩子紧紧挨着他,长长的头发,发尾微卷,化着不算淡的妆,贴了很长的假睫毛,戴着美瞳,看起来眼睛又大又有神。说起话来声音嗲嗲地:“你们这边到底有几个人啊?我怎么听到刚才有小孩子的声音?” 不待姜唯回答,悠悠已经跑了过来,张婧在后面慌忙追着:“悠悠,不许乱跑!回来!” 悠悠跑到姜唯身边,仰起头看着对面的四个人。声音很嗲的女生伸出手摸了摸悠悠的头:“好漂亮的小孩子,你叫悠悠啊?我叫CC,你是女孩子吗?你多大了?” 悠悠撇撇嘴,扭过头:“阿姨好。” 女生手僵了僵,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礼貌地笑道:“要叫姐姐。” “他那么小,哪里懂那么多,”站在CC旁边的女生忍不住笑了出来,个子小小的,一头短发,略胖。她上前对悠悠伸出手,“好巧呀,我也叫悠悠,大名叫李悠然,我叫你小悠悠好不好?” 悠悠伸出手指戳了戳她肉肉的脸,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 张婧礼貌地笑了笑,将悠悠拉回去,低声呵斥道:“不许乱跑。” 站在嘻哈男生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的男生突然开口了:“你们说完了没有?现在不是逗小孩的时候,我们也不是来聚会交朋友的,有人知道这个鬼地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一个很不起眼的男生,厌世脸,眼神时而躲闪,时而充满不屑。个子不高,同嘻哈男生站在一起形成鲜明对比。 蓝翌将所有人的脸与脑中的资料一一对应,这个看起来不太合群的男生叫杨濯,是个刚来落城不久的打工者,年纪不大,却已做了七八份不同的工作。 嘻哈装扮的男生是个玩音乐的富二代,叫白嘉懿,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杨濯:“你要是想单独行动,那就自己走啊。” CC细声细语地跟了一句:“是啊。你都说了好几遍了,烦不烦?谁拦着你了。” 杨濯并不理会他们,扫视了一圈众人,道:“我认为,我们之所以在这里,不外乎一真一假两种可能。要么这是个真实存在的地方,要么这只是个幻想出来的虚假空间,所以……” 28. 物换星移 “你在开玩笑么?”李悠然白了他一眼,打断他道,“我们全都是真实存在的人,怎么可能是被你幻想出来的?你不要误导大家好不好?” “我还没有说完,”杨濯对于自己的话被打断感到很是不满,“我只是猜想,那不然你说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是睡了一觉起来就来到这里的,我们都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的,对吧?所以,如果不是有人给我们下了某种药让我们进入幻觉,就是我们被移动到了这个地方。” “你也太异想天开了。莫名其妙,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可以把毫无关系的八个人联系在同一个幻觉中的药?”李悠然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而且,我有痛感。这个地方肯定是真的。” CC抓紧嘻哈男生的胳膊,小声道:“嘉懿,我有点害怕。” 嘻哈男生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勉强笑了笑,安慰她道:“没事的。这么多人,总会找到出口的。” 姜唯悄悄凑近蓝翌,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个杨濯,居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蓝翌点点头,推开他:“凑这么近干什么?我又不耳背。” 姜唯撇撇嘴,道:“我这不是怕别人听见么。” 悠悠伸手去拉姜唯的手指:“姜唯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门啊?妈妈很害怕。” 张婧努力想挤出一丝笑容,却实在笑不出来,颤声道:“我们会不会出不去了……” 姜唯抱起悠悠,轻拍着他单薄的背,道:“张婧姐,有我和蓝翌保护你们,不会有事的。” 姜唯柔和坚定的声音令她心中的慌乱感少了很多,慢慢地放松下来。 情绪刚刚缓和一点,又被杨濯泼了一盆冷水:“别太乐观了。绕了这么长时间找到出口了吗?这个地方要是那么容易出去,带我们来这里的人还费个什么劲?指不定还要碰到什么危险呢。” CC厌恶道:“这里还有小孩子,你闭嘴行不行?说得好像我们不明白一样。” “随便你们,反正我不打算同你们继续在这里过家家,一堆人聚在一起目标太大。我要分开行动,你们有谁和我一起吗?” 杨濯哼了一声,眼睛并没有看几个女生和小男孩,显然他只想找看起来比较强壮的男性同行。 没有人回应他,杨濯冷笑了一声,摆摆手:“那祝你们好运了。” “别管他了,等找到了出口再想办法通知他也不迟。”嘻哈男生自顾自地先行,CC立即跟上,依旧挽着他的手臂。 张婧从姜唯怀里接过悠悠,李悠然同她并肩一道走。也不知李悠然说了些什么,张婧似乎没有那么紧张了,两人竟然边走边聊了起来。 蓝翌与姜唯断后,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哎,”姜唯故意放慢脚步,同前面隔开一段距离,“咱们聊聊天呗。” 蓝翌不以为然,欲快步前行:“有废话的时间不如研究研究这里有什么名堂。” 姜唯将他拽了回来,道:“死盯着研究没用,该碰到的迟早会碰到,不必着急。光我一个人说有什么意思?闷都要闷死,我是让你和我说话。” 蓝翌道:“说什么?” 姜唯道:“随便。什么都行,聊聊你自己也行。” “噢,聊呗。” 几个字硬邦邦地被丢过来,姜唯简直被他气的内伤,想打人又怕打不过,憋了半天只好先开口:“你以前是刑警吧?怎么突然换警种了呢?转性啦?转型了?” 蓝翌的眼中闪过一丝吃惊,旋即又道:“秦墨宇告诉你的?” 姜唯厚颜无耻地承认:“他不小心查了一下,我不小心看了一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你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了,行不?” 蓝翌好半天都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失神般默默地走着,绕过迷宫的一堵又一堵墙。 在心中默数了二十五面墙之后,姜唯终于忍不住了:“你不想说就说不愿意说行么?我们换个话题,被吊着胃口很难受的。” “因为一件事。”沉默好一阵后,蓝翌忽然开了口。 姜唯本来已经放弃一探究竟的打算,此刻好奇心又被勾了回来:“什么事儿?” “还有一个人。” 回忆似乎又席卷回来,那翻涌不息的浪潮总是裹挟着血腥味劈头盖脸地打过来,毫不留情。 有些人生来就是注定要做某些事的。 蓝翌一直觉得,他做刑警本就是顺理成章,命中注定的。从他考上警校的那一天起,平庸又平淡的人生列车就开上了另一条轨道,仿佛开了挂一般,以优异的成绩毕业,按照意愿顺利成为刑警的一员。他并没有同其他众多芸芸刑警一般,呆在地方的某个角落,或许一辈子被埋没在那里,拿着微薄的工资,忙得要死熬着资历,等待着晋升的机会。 在他刚刚成为刑警半年后,便被有着各种荣誉加身的资深老刑警袁永看中,一同参与破获了一起重大恶性伤人案件,蓝翌因在任务中出众的表现被点名表扬并予以褒奖。之后又受袁永推荐,进行了一次潜伏任务,成功掐断一个大型人口贩卖集团的一条主线,为最终破获这个罪恶组织立了不少功。其本人也拿到了个人的荣誉奖章。以他的年纪和资历,已经算是平步青云了。本人敢拼肯干,天资聪颖,各项刑侦能力都很强,有着成为一个优秀刑警的巨大潜力,又有拥有“神探袁”称号的资深老刑警袁永的赏识,几乎是要一飞冲天。 可惜,人生中如若少了“无常”两个字,怎么还能算是人生。 蓝翌的心里狠狠揪着,那两声枪响似乎再一次在他耳边炸开,鲜血又一次自指缝滴滴落下,染红了整个手掌。 “趴下!”虚实不明的光影错落,记忆中那个身影急急压了过来,而后便一动不再动。 “蓝翌!蓝翌!”肩膀被狠狠抓着,又被人用力晃了晃。蓝翌眼珠微转,有些迟钝地看着对面人的脸。 姜唯伸手在他面 前晃了晃:“我说你没事吧?怎么说着说着开始一个人走神了?” 走在前面的几人闻声回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姜唯赶紧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前进:“没事没事,他不小心撞了下头,继续走继续走哈。” 嘻哈男生看看他们两人左边,又看看右边,疑惑道:“撞到了头?你们两个离墙好像不是很近吧?” 姜唯不耐烦道:“他撞我身上了行不行?周围这么黑,难免磕磕碰碰的。” 嘻哈男生又看了他们一眼,也不再说什么,转回了身继续走。 倒是张婧担心的问了一句:“没事吧?小心点啊。” “真没事,张婧姐,就撞了一下能有什么事?继续走吧。”姜唯笑着拍拍蓝翌的脑袋,却被“啪”地打掉了手。 张婧点点头,左右换了下手,把悠悠换另一边抱着,跟上前面几人的步伐。 待众人再次开始移动,姜唯转过头去问:“还好吧?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脸都煞白煞白的。” 蓝翌目不斜视:“这里光线这么暗,你哪只眼睛看得清楚我脸煞白煞白的?” 姜唯不由语塞。 蓝翌没有同他拌嘴下去,仍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走了一会,姜唯忍不住又开口:“呃……” 蓝翌转头,看到一副欲言又止,想问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神情。 “早过去了,事过境迁,物是人非,”蓝翌的表情淡淡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隐隐亮着点点光芒,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那是我犯的第一个致命的错误。但对于他来说,是最后一个。” 光影又在眼前晃动起来。 破败不堪的院墙外面,三个黑影极速掠过,停在一个角落里。 墙体不是很高,只有两米多一点。蓝翌穿着一身制服,里面还穿着防弹衣。暑伏虽过,已到七月流火之时,但一直压低身体疾行,再加上心中忧虑和恐惧,还是出了不少汗,不由有些气喘。 袁永在最前面,回头斥道:“稳定下你的情绪!像什么样子?又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了!” 蓝翌将枪口冲下,抬起另一只胳膊抹了下脸,定了定神道:“抱歉,增援什么时候到?” 身后一个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刑警看了眼腕表,道:“大约还有十五分钟。” 袁永做了个手势,三人蹲下来。 “我们分散潜入,确认里面到底有多少人,分别在什么位置,有多少武器装备。增援未到,谁都不许轻举妄动。一旦惊动这帮罪犯,只凭我们三个人,会全军覆没的。如果有异常情况,马上发出警告,明白么?” 两人手里紧握着枪,重重地点头。 袁永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各种细小声响,又道:“蓝翌,你从后面绕过去。清河去左边,我去右边。注意安全,有情况立即汇报。散开!” 三个人影速度极快地朝不同方向窜了出去。 29. 致命错误 蓝翌悄悄摸到院墙后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小心翼翼地把手机举到墙壁上方,露出摄像头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地缓缓转了一圈。 而后,他缩回手,仔细查看着视屏。院子内杂乱无章地堆着很多杂物,破碎的桌椅板凳木箱散了一地,还有些碎木屑和碎纸屑。靠近院门的地方停着一辆面包车和一辆越野车。院中心有一间平房,从院墙外面也可以看得到一部分,是一间废弃已久的不知何用途的仓库,院子内没有人来回走动。 蓝翌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右手攀住墙壁,手臂发力,悄无声息地潜进了院内。 这时,清河也从一边手脚麻利地翻了进来。两人脚步极轻地贴近仓库外墙。 仓库不算太大,占地面积大约接近200平方米,高度有4米左右,墙体上开了很多窗口,似乎是为了通风之用。 两人来到仓库后方,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没有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只有隐隐交谈声从仓库内传来,但听的不甚清楚。蓝翌指了指上方的窗口,又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清河心领神会,蹲下身来,待蓝翌踩上其双肩后慢慢直起身来。 蓝翌斜斜地贴着窗口向内看,仓库内大约有十几个人,高矮胖瘦各异,围在几十个摞起来的木箱周围,大部分手里都拿着武器。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跨坐在两个木箱上,脚下踩着一个。皮肤偏黑,头发两边剃地短短的,一双狭长的眼睛眯起来直直地向前盯着地面的某个地方,手里没有拿着枪械。蓝翌处于他们的侧方,看得到那高瘦男人的腰后有一块鼓起来,被外套遮住一半,应是放了一把枪。他把手机拿出来,将看到的都拍了下来。随后,他动了动脚,点了两下。身下的清河会意,慢慢蹲了下来,蓝翌跳下来,把视屏拿给清河看。 刚看了个开头,右侧响起了一阵被刻意放的很轻的脚步声。两人立即贴墙,压低身体,举起枪对着声音响起的方向。袁永的小半个脑袋探了出来又极快地缩了回去,而后压着枪走了出来。两人长呼一口气,放松下来,齐齐跑了过去。 “怎么样?”袁永道。 清河将手机递了过去,蓝翌在一边低声道:“一共有十二个人,全部都随身佩带武器。有十几个木箱,应该就是走私的枪械。坐在上面的这个人,就是被通缉的一个头目之一,方祺。” 袁永点点头:“方祺应该还不知道他的上下线都已经被控制住了,这只漏网之鱼居然还想最后再捞一把,真是贼心不死。” “那袁队,我们就在这里等支援?”蓝翌道。 “对。方祺这个人很警惕,费了很大劲才让他上钩,我们的人已经带着买家,伪装成保镖在赶来的路上了,五分钟之内就到。清河,你把视屏给他们发过去,我们暂且撤出去,在暗处监控动向。” 三人慢慢退向院墙。 意外就是在此时突然发生的。 “意外?你们踩了什么东西,发出声响惊动他们了?”姜唯插嘴道。 “不是,是仓库里面突然发生了意外。方祺的手下里,有一个是我们的卧底,但方祺偏偏在那个时候发现了他的身份。后来我们才知道是警方内部被渗透,有人发出了警示。卧底当场被枪杀,方祺知道自己上当,匆忙要逃走。他们把走私的军火搬上车,急着要逃……”蓝翌的声音愈加低下去,“然后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支援的警力几分钟就会到,只要我们马上通报了情况,沿路关卡很快也会设起来。但是,当时我太急功近利了,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必须拦住他们。于是我冲了出去,打中了已经开出去的那辆载着军火的面包车轮胎。面包车急转了一下停了下来,里面的人打破窗户朝我们反击,两边交上了火。对方很快便发现我们势单力薄,打算将我们全部解决掉。我意识到自己下了错误的判断,却已无暇多想,只能拼命死守。还好增援及时赶到,压制着我们的火力很快调转了方向。正当我以为得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没注意到斜后方有个人摸了过来,枪口对着我扣动了扳机。我来不及举起枪,只是脑子里刹那闪过一个念头:要死了。也就是一瞬间,一个黑影将我扑倒,伴随着几声枪响。我躺在地上愣了好几秒钟,周围枪声四起,耳朵里都是声音。直到清河把我身上的人拖起来,我才反应过来。我的手一直在发抖,扶起他的头,袁队的眼睛半睁着,脖子上、头上各有一个洞。嘴巴也微张着,似乎想对我说什么话……” 姜唯斟酌着用词,道:“他,牺牲了?” “因为我的错误判断。”蓝翌黯然道。 姜唯本想说袁永的死是他选择了保护队友,不要将这些都归咎于自己。但任何话都太苍白无力,也改变不了什么。只好伸手拍了拍蓝翌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CC抱怨道:“走了多久了?我的腿都要抽筋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嘻哈男生闷闷道:“不知道,没有表,应该是走了不少时间了。” CC索性在地上坐了下来:“不行了,腿好疼,我要休息一会。嘉懿,休息一会好吗?” “休息一会吧。”张婧的胳膊酸痛不已,悠悠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 姜唯走近道:“张婧姐,悠悠给我抱着吧,你休息一会儿。” 张婧犹豫道:“你会抱小孩子睡觉吗?悠悠觉很轻,睡的不舒服很容易醒来的。” “不会,”姜唯干脆道,而后直接把正在研究墙壁的蓝翌拽了过来,“不过他会。” 张婧揉着胳膊,笑眯眯地道谢。蓝翌哭笑不得的看着怀里呼呼大睡的悠悠,尽量保持不动,将悠悠的小脑袋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处,看着四周的迷宫墙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姜唯拿手在蓝翌眼前晃了晃。 蓝翌道:“我在想,这个迷宫是不是太大了。” 姜唯不太理解他的意思,看没人注意他们,便低声道:“对于一个虚拟空间来说,多大都不奇怪吧?” “大不奇怪,但如果只是大就没有意义了。” 姜唯了然。无论多么复杂的迷宫,总会有一条路出去。迷宫越大,只能说明所需耗费的时间越多。但对于零度来说,这样的迷宫无论大小,都太简单了,根本没有虚拟试验的意义。 “所以,应该有什么地方被我们忽略了。另外,”蓝翌垂眼,“为什么这个小男孩会出现在这里?本来应该是他的爸爸李柯。先不谈任务资料中为何没有提及,如果临时更换了实验人员,零度应该考虑到各项风险中止试验才对,更何况还是个小孩子。” 姜唯嗤笑一声:“零度才不管是不是小孩子,不过通常确实不会接受未成年实验人员。怕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吧。” “咱们在这里,也只能是瞎猜。”蓝翌看着头歪向一边的悠悠,动作轻柔的把小家伙的头转了回来。 姜唯叉起胳膊,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道:“打算怎么办?继续组团旅游么?或者帮他们?还是说,我们要……” 蓝翌默然,只淡淡地看着他。 姜唯收起表情:“好,我知道了。” 悠悠在蓝翌的肩膀上蹭了蹭,哼哼两声,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叫:“妈妈。” 蓝翌抱着他走到张婧身边,悠悠抱着他的脖子,小小一只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冲张婧做着鬼脸。 “哎呀!” “啊!”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蓝翌下意识回头,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愣了一下。很快他反应过来,将悠悠交给张婧,冲了过去。 姜唯消 失了?消失在墙里面了? 蓝翌站在刚才姜唯所处的位置,把手放在墙上。墙壁冰冷厚实,上面没有门,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只有微微的光线渗出。 “怎么回事?姜唯呢?”他低下头问一脸惊愕趴在地上的李悠然,脸色暗了下来。 “姜……”李悠然显然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好半天才有反应。她指着墙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对围过来的众人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腿麻了,起来的时候一个没站稳往旁边摔了一下,姜唯刚才正好在我旁边看这堵墙,我就撞在他身上了。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向前一倒,直接……直接穿过去了……” 众人惊愕,回过头看着那堵墙。 “姜唯!姜唯!”蓝翌上上下下的按着墙,叫着姜唯的名字。这些墙只有不到二十厘米厚,如果姜唯穿到了墙的另一边,应该听得到叫声。但空气中只有回音稀稀薄薄地散开又消弭。 “我去另一边看看,”嘻哈男生跑步绕到墙后,几分钟后,他又从反方向走了回来,脸上阴晴不定,“他不在墙的另一边。” “难不成他在墙里面?”李悠然看着墙惊恐地后退,几人被她的话吓得不轻,不由得齐齐退了一步。 蓝翌把手放在墙上,手心微微出汗,后背也有些冷飕飕的。他把耳朵贴近墙面,闭起眼睛仔细听着,没有任何声音。 “蓝翌哥哥!蓝翌哥哥!”悠悠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蓝翌睁开眼睛,身后的几个人都在惊恐地看着他。 他走过去,问李悠然,“刚才姜唯是怎么消失的?脸对着墙?” “嗯!我记得他是对着墙,就是你刚才站的地方,就是这个姿势,”李悠然手脚并用地摆了一个姿势,“然后他‘啊’了一声就不见了。还好我摔在地上了,再往旁边一点,说不定我也进去了……” “好可怕,咱们快点离开这里吧……”CC显然被吓坏了,眼睛湿湿的,拽着嘻哈男生的胳膊。男生被她拖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低声骂了一句。 悠悠挣扎着要下来,却被张婧抓得紧紧的,小家伙又不死心地蹬了两下腿,无奈还是挣脱不了钳制,只好放弃了下去的欲望,指着又走到墙边的蓝翌问:“妈妈,姜唯哥哥是出去了吗?” “咱们快点离开吧。”李悠然缩了过来,扶在张婧的手臂上。 张婧有些犹豫,想了想走了过去:“蓝翌,要不要先离开这里?” 蓝翌却有些发怔,悠悠无心的一句话令他心念一动,手在墙上一寸一寸摸着,突然,一丝细微的感觉从手心处传来:“墙在动?” 刚走出去没两步的嘻哈男生和CC闻言停了下来。 蓝翌的神色又变了:“又停了。” 嘻哈男生挣脱CC的手,走过来:“什么动了又停了的?” 轻微的感觉再次透过皮肤渗进神经,蓝翌突然道:“你别动!” 嘻哈男生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再动。 蓝翌把手在墙上贴的更紧,道:“再走。” 嘻哈男生沉下脸,道:“一会让我走,一会又不让我走,你什么意思?” “让你走就走!少废话!一会儿再解释!” 嘻哈男生被他凌厉的眼神惊了一下,握紧拳头:“我就不走怎么着吧?” 张婧赶忙插了进来,试图缓和突然变僵的气氛,顺着刚才嘻哈男生走的方向慢慢走:“不就是走两步么,我来。” 蓝翌感受了一会,又道:“张婧姐,往反方向走。” 张婧依言转了个身,又走了回来。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悠悠一直扑腾个不停,张婧只好把他放了下来。刚落地,悠悠便抱住了蓝翌的腿,像个布娃娃一样吊着。 “这个迷宫,在移动。” 30. 阴阳迷宫 众人静静感受了几分钟,却未感受到丝毫变化。 蓝翌手贴着墙面,墙中渗出的点点光线穿过指缝将阴影冲染开来。 “这个迷宫,若是我们全都站着不动的话,它是不会动的。但是只要有一个人在移动,它便会跟着移动,而且是反向移动。” CC脸色发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一直都在同一片区域行走,所以永远走不出去,”嘻哈男生道,“是么?” 蓝翌道:“是也不是。我们确实是在同一片区域走了很久,但一直在前进。地面反向移动的速度比我们的步速慢的多,无论是走的快还是慢,都很难感觉出来。只要我们的速度比它更快,就不存在走不出去的情况。难道……这是个封闭的环形?” “环形?” “不对……”蓝翌旋即又否定,“如果是个闭环,也没什么必要移动这条路了。” 李悠然远远地看着墙,心有余悸地道:“你确定是路在动,不是墙在移动?” “是路在动,你可以再感受一下,是脚下在移……”蓝翌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没错,为什么墙不动? 地面与墙壁分明是连接成一体的,怎么可能一动不动呢? 姜唯是穿过去消失的。既然不在墙的另一边,莫非,真的在墙里?可是一堵不到二十厘米的墙,怎么可能容得下一个成年男子呢? 除非,这墙,不是墙…… 蓝翌心念一动,向后撤了几步,一个助跑,右脚蹬了一下墙面,借着跳起来的高度双手攀住墙顶边缘,手臂发力,翻到了顶部。 李悠然看得目瞪口呆,悠悠则蹦蹦跳跳的举起手臂,也想要上去。 “蓝翌!蓝翌!喂喂喂!” 姜唯的声音冷不丁炸起。蓝翌身体一歪,脚下打滑,直接摔了下去。 “哎?我说蓝……”随着蓝翌的脚离开墙顶,姜唯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被突如其来摔下来的身影吓了一跳,七手八脚地上前扶他:“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刚上去就下来了?你怎么一脸见鬼似的表情?” 蓝翌揉着后脑勺,吃惊地看着墙壁道:“我听到了姜唯的声音?” 众人愕然:“你是说你站在上面听到了他的声音?” 蓝翌点点头,又翻了上去。果然,姜唯的声音又出现了,嗓音听起来有些嘶哑:“你这胆子真够可以的,至于么?亏你还是个警察,喊到我嗓子都哑了。” “你们听得到他说话吗?”蓝翌的表情很是奇怪,“听起来像是在周围立体声播放一样。” 众人齐齐摇头。 嘻哈男生走到墙下,道:“帮个忙拉我一下,我也上去。” 蓝翌左手抓紧壁沿,右手抓着对方的手腕,嘻哈男生借力连蹬带爬上到了墙顶,脚刚刚踩实,就听到了姜唯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惊得差点向后翻下去。 众人见状,纷纷向上爬。 一通混乱不堪的连拖带拽、东拉西扯,一干人等总算都上到了墙顶,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李悠然以一种看起来很是扭曲的姿势侧坐在墙顶,用手拍了拍墙道:“不是说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吗?我怎么听不到?” “我怕你们一个一个的都被我吓得掉下去,”姜唯哑着嗓子道,“你看,我说吧……再说,我嗓子都快喊破了,没力气说话了。” 悠悠骑在墙上,很开心的踢着腿:“姜唯哥哥!姜唯哥哥!” “哎,我在。悠悠啊,你怎么那么开心啊?姜唯哥哥都要哭了。”姜唯的声音小了许多,听起来好像真的要哭了。 蓝翌也不知道该对着哪里说话,头转了一圈,最后对着墙道:“你是不是看得到我们?” “嗯……”姜唯沉默了一下才答道,“我确实能看到你们。只不过,呃,怎么说呢,看到的方式有点奇怪。语言实在有点难以描述,你们要是能看到就好了。这个地方很亮,墙壁和地面都是白光,在外面看到的墙壁里的光,应该就是源自这里。看起来这里是另一个独立的空间,而这些迷宫墙,就是一个连接的通道。” 嘻哈男生越听越迷糊,道:“另一个空间?是某种机关吗?为什么我们进不去?” 姜唯咳了两声道:“我摔进来的时候,墙上有一扇门,只有从这边才可以看得到。当时我正好站在那扇门的前面,所以跌进来了。但是那扇门很快便移动了,等你们接触到墙壁时,门早就不见了,所以进不来。” 蓝翌道:“你刚才说能看到我们是怎么回事?” 姜唯道:“你们可能以为我在墙里面,只是看不到我。但是从我这边看来,你们同样也是在墙里面,不同的是,我看得到你们。” 姜唯的声音飘在黑雾朦朦的迷宫中,众人不由汗毛倒竖:“我们都在墙里?我们不是在墙外吗?脚下站的不是墙吗?” “不是说你们真的在墙里面。看起来,这是两个互相交错的空间,这里面的墙所处的位置,是外面的通道。而外面的墙就是里面我所在的通道。两个空间交错占用着同一个地方,一明一暗,一黑一白。” 悠然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阴阳迷宫吧这是。” “你不要随便起这么吓人的名字好不好?”CC瞪了她一眼,向众人靠近了些。 “这名字还挺形象的,”姜唯有点忍俊不禁,不过没敢笑出来,“如果这么比喻的话,里面这么亮,算是阳迷宫,那么外面就是阴迷宫了。我看得到你们,是因为上面有一面镜子。” 众人下意识抬头,上面只有深不见底的灰黑色。 “是我这边有一面镜子,不是外面。不过说是镜子,也不能算是镜子。它长得像一面镜子,但是我看不到我自己,却能看得到你们,而且也不是只有你们,”绕口令一般地说了一段,姜唯咳了几声,嗓音更沙哑了,“镜子上显示着一个巨大的迷宫放缩图,是一个立方体迷宫,你们的影像也在上面,我们所处的位置不过是在六个面的其中一面。蓝翌,你刚才说脚下的路在移动对吧?” 蓝翌嗯了一声,姜唯接着道:“你猜得没错,因为这个立方体随着你们的移动在反向旋转。我刚才试了一下,阳迷宫这边似乎没有这种现象。不过吧……” “你想到什么了?”蓝翌道。 “我觉得出路可能在阳迷宫这边,”姜唯 盯着镜子里的迷宫,道,“你们在墙上走两步试试。” 坐在最边缘的张婧马上站了起来。 “张婧姐,我来吧。你看好悠悠,小心掉下去,”蓝翌错身跳了几步,跳到了边缘,走了五六米又走了回来,蹲下来道,“怎么样?” 姜唯的声音响起:“果然在墙上走是不会动的,你们就在墙上走吧。” “往哪边走?你能看得到整个迷宫全景的话,那就把路找出来。我们在外面简直像盲人摸象一样。”嘻哈男生站起来,踮起脚尖环顾了一圈,只是迷宫太大,视野又不清晰,即使借着身高的优势,也无法窥到全貌。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姜唯道,“我可不擅长走迷宫。普通迷宫都绕得头晕,更何况是个立方体迷宫,你们等我先研究一下。不过你们不动的话,它是不会旋转的,我只能看到一面,要不你们走起来?” 李悠然坐在迷宫墙顶:“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去?如果走了一圈你还没找到出口那不就白走了?你还不如看看能从镜子里找到什么线索。” “镜子里除了你们就是迷宫,就是个镜像图,能有什么线索?”姜唯扭了扭发酸的脖子,索性躺在了地上,枕着胳膊视线朝上,“哎?等等,好像还真被你说中了……” 蓝翌立即问道,“怎么了?” 姜唯翻身起来,走到迷宫图一角的下方:“边缘有一面墙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那面墙,好像是透明的?嗯?又变成同其他地方一样的了……噢,那堵墙一会变透明一会又不透明,挺奇怪的。” “在哪边?”蓝翌屈了屈蹲得有些发麻的腿,“指个路,我们去看看。” 姜唯转了个方向,保持和蓝翌他们面对着同一边:“向左走。” CC犹豫道:“不会有危险吧?真的要过去?要不要再找找其他的路?” “现在暂时也没有其他的路,试试总比在这里干坐着好,”蓝翌看了看几个女生和小男孩,又转头对嘻哈男生道,“要不然你陪她们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没问题的话,我过来叫你们。” 嘻哈男生一口回绝:“我跟你一起去,这里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就是一堆墙,能有什么问题。” 李悠然重心不稳地晃来晃去,道:“我也一起去,我可不想一直在这里呆着。” “那我们也去吧。”张婧拉着悠悠也站了起来。 CC嘟嘟囔囔地跟在了后面。 刚走出去没几步,姜唯就叫了起来:“不对不对!你们怎么走反方向了?” 蓝翌疑惑道:“你不是说左边吗?” “是左边,我就是按照你们的方向看的啊,为什么……”姜唯疑惑道,“我去……那是镜子,成像都是反的。不好意思哈,右边右边走。” 众人集体调转了个方向,变成由蓝翌打头,CC没好气地低声骂了句白痴。 姜唯当没听见,道:“对了,刚才还没说完。我除了可以在上面的镜子里看到你们,在下面也能看到。” “地上也有镜子?”众人忍不住又低下头,却只看到了厚实的地砖。 姜唯道:“不是地上,是我旁边,你们就在我面前。” 31. 空间展开 “准确的说,只是你们的虚拟投影。从你们跳上墙开始就出现了,”姜唯边走边观察着身边的几个影子,突然生出一种恶作剧的心理,伸手拍了拍蓝翌的头顶,手指直接穿了过去,“哈哈哈哈。” 蓝翌还在思考他所说的虚拟投影,闻声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姜唯又一个扫堂腿飞起,从蓝翌的膝盖处扫了过去,连带穿过了李悠然的虚影,“你说要是我偷袭……” “呀!”李悠然一脚没踩稳,身子向后面栽去,身后的张婧母子两人反应不及,三人像多诺米骨牌一样砸在最后面的蓝翌身上。 蓝翌被三个人的重量压得直接跪在了墙顶,好在走在前面的CC和嘻哈男生听到了动静,折返回来帮忙。蓝翌伸手拍了拍差点哭出来的悠悠,背起他道:“这边出了点状况,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什么?” 姜唯看着倒了一片的几人,发了好一会愣,道:“没什么……你们没事吧?” 李悠然一脸歉疚:“实在不好意思……这个墙顶太窄了,周围又这么暗,一不小心就……” “你注意点脚下。”张婧忍住怒火,同她拉开了距离,刚才悠悠差点就被她撞下去了。 “换左前方那堵墙。”姜唯道。 蓝翌背着悠悠,与嘻哈男生先跳了下去,然后在下面接着几个女生。走到左前方的墙壁,再依次上去。十几个来回后,几人大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CC蹲在墙顶,扶着膝盖喘气:“还有多远啊?不停的上去下去,累死了。” “我看看,”姜唯抬起头,“还有一、二、三……再走十七堵墙就到了”。 “怎么还有这么远?”CC索性坐在了墙上,“我不走了,还没出去就先累死了,谁爱走谁走。为什么不能下去走?非得上上下下的。” 姜唯笑了一声道:“那你们就休息会呗。只有在墙上你们才能听得到我的声音,在下面也能听得到的话,我至于把嗓子都喊哑了么?都下去了,你们知道往哪边走么?” CC看着蓝翌道:“那就不能留个人在上面,其余的人在下面吗?实在不行,轮岗也行。” 蓝翌道:“那我留在上面,你们在下面跟着我走吧。” 嘻哈男生刚想开口,就被CC打断了:“嘉懿,你在下面和我们一起吧。下面都是女生和小孩,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 两个男生跳了下去,把几个女生扶下来,悠悠趴在蓝翌背上:“妈妈,我也想在上面走。” 张婧扯着他的胳膊:“不行,别捣乱。” 不料悠悠耍起小性子来,双手抓得紧紧的,就是不肯下来。 蓝翌道:“张婧姐,你要是放心的话,就让他跟着我好了。” 软硬并使、连吓带唬,悠悠却扭过头,捂起了耳朵。张婧佯装用力拍了拍悠悠的脑袋:“又不听话!那你不许乱动,小心受伤,听到没有!” 悠悠捣蒜般点点头,很开心地趴在蓝翌身上窜到了墙顶,似乎觉得很好玩。 七个人,一个在墙内,四个在墙外,两个在墙上。休息片刻后,以这种奇怪的队形继续向着那堵奇怪的墙靠近。 一路上,几人或是满脸疲惫,或是恐惧害怕,无一例外都是眉头紧锁。只有悠悠无所顾忌,有妈妈在身边,还有一个背着他像玩过山车一样上蹿下跳的哥哥。 “你能看到在迷宫里的所有人?”蓝翌看了看下面,这个距离如果小声说话,下面的人应该听不清楚。 “也不一定,这个镜像图里的迷宫是不透明的,如果那个杨……”即使悠悠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还是小心为上,姜唯没有说出杨濯的名字,“如果那个独自行动的人走到了迷宫的另一面,我是看不到的。现在我只能看到你们六个人所在的这一面,地面没有移动,我身边也没有虚影,说明他应该不在阴迷宫里。” 蓝翌道:“你是说他和你一样,走到阳迷宫里了?” “难说,”姜唯摇了摇头,“如果我们猜得没错,阴阳迷宫是相互契合在一起的,那么阳迷宫应该也是一个六面体迷宫。但是这边的路并不移动。他跑到了迷宫的另一面的话,我没办法知道。” 蓝翌没有立即接话,想了一下道:“你说你摔进阳迷宫里的时候是有一扇门?” “嗯,当时我马上就回头看了。确实有一扇门,只是它移动的速度非常快,等我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的时候,它已经不见了,之后也一直没看到它再出现,”身边这个虚影一副陷入深深思考的表情,姜唯不禁笑道,“要么我去找一找那个人吧?” “不用,”蓝翌撂下两个字,跳下了墙。带着众人右拐走向另一堵墙,攀上去接着道,“先想办法和我们汇合吧,不要擅自行动。隔着一个空间我没办法找你。我已经看到边缘的高墙了,我这边看不出什么异常来,奇怪的地方在哪里?” 姜唯抬起手往前指了下,看对方没有动,意识到对方看不到自己的动作,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道:“往前走。不用下去!不用下去!就顺着这堵墙一直走就行,就在尽头处。” “要怎么做?”蓝翌走到目的地,面前只有一堵冰冷厚实且看不到顶部的高墙。 姜唯仰头盯了好半天,道:“我也不知道,它就这么一闪一闪的,你要么推一下试试?” 蓝翌伸手用力推了一下,墙体纹丝不动:“这堵墙在阳迷宫那边是什么样子?后面还有路吗?” “阴迷宫的墙在阳迷宫就是通道啊,后面还是迷宫。”姜唯道。 蓝翌蹲下来,从下面往上一路按下去。 嘻哈男生忍不住开口问:“什么情况?” 蓝翌道:“就是这堵墙,在阳迷宫的镜子里是一闪一闪的,但在这边我找不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一闪一闪?姜唯你说过它是一会透明,一会不透明是吧?”李悠然盯着高墙若有所思道,等了半天没有人回答,她疑惑地又问了一句,“姜唯?” “你在下面,听不到他的声音,”蓝翌坐在墙上,双腿长长的垂下来,提醒道,“他说是的。” 李悠然不好意思的缕了下头发:“噢对,忘了。我在想它的透明状态会不会是有着什么特别的意思。要么你们在墙体呈透明状态和不透明状态时,分别试一试推它会有什么反应?” 蓝翌道:“姜唯?” “这倒是个思路,不妨试试,”姜唯答道:“那先试试不透明的状态,我说推你就推。” 蓝翌站起来,左手托着悠悠,右手放在墙面上,全神贯注听着姜唯的声音,悠悠很懂事的静静趴着不说话。 “推!” 蓝翌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出,墙壁毫无反应。 “好像没什么变化,”姜唯盯着镜子:“再试试透明状态。一、二……推!” 力道从手心传出去七八分的时候,蓝翌便感受到了墙 壁的变化。先是响起一道电流般的声音,然后整个阴阳迷宫开始震动起来。他把悠悠换成抱在怀中的姿势,蹲了下来,稳住下盘。面前的高墙开始缓缓下降,直降到同其他的墙一般高低。而已经变矮的高墙后面,出现了新的迷宫。 “哇,这……可以的。”姜唯似乎发现了什么让他惊奇的事情。 蓝翌道:“你那边也发生了变化么?” “我这边没有,但是你们那边,”姜唯抬着头,啧啧称奇,“迷宫图变了,变成了一个……展开图?” 蓝翌一时没有理解:“展开?哪里展开了?” “空间展开,就是说这个立体的迷宫二维展开了。不过……”姜唯用手指戳着下巴,“虽然我几何学得不大好,可是也没有这种形式的展开吧?看起来像个字母Y?” “嗯……”蓝翌努力理解着。 “你不要皱着眉一脸严肃的表情行不行?”姜唯戳了戳两人的虚影,“还有悠悠,你怎么也被他带坏了?居然不理我?我可是有重大发现,你们要不要听?” 蓝翌道:“说。” “说点好听的,我就……”姜唯卖着关子,语气变得很是贱兮兮。 蓝翌直接跳下了墙,把某人耍无赖的声音甩在了身后。众人看他跳下来,都聚了过去,他把大致情况讲了一遍。 “所以说,推了这堵墙,这个立方体迷宫就展开了?”嘻哈男生走到变矮的高墙旁,伸手随意推了推,“嗯?” 还没等嘻哈男生回过头提醒众人,电流声再次响起,迷宫又一次震动起来。面前的那堵墙向上升起,直到顶端重新隐没于黑暗,消失在视野里。 在高墙刚刚开始向上升起时,蓝翌脑子里电光火石般一闪,手脚极快地重新攀上了旁边的墙,他站在墙顶观察着对面的新迷宫,果然对面在以同样的速度绕着一端下落,就像把一张纸的一端向下折一样。很快,高墙升的越来越高,阻隔了视线。 背上的悠悠欢快地叫了起来,蓝翌反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示意他安静,道:“你那边的镜子里有什么变化?” 无人回答,蓝翌跺了跺脚下的墙:“姜唯?” 还是无人应答,蓝翌神色一变,蹲下身来:“姜唯?听的到么?出什么事了?姜唯?姜……” “在在在,我在。”姜唯没好气地回应了。 蓝翌松了一口气,怒道:“那你不说话!你看看迷宫图是不是又变了?” 姜唯哼了一声,拒不回答。 “你……”蓝翌的眉毛皱了起来。 眼看对方真要生气了,姜唯不敢再开玩笑,道:“你猜得没错,又变回立方体迷宫了,那堵墙还是一闪一闪的。我觉得它像是个开关,按下去空间要么折叠起来,要么展开。” 蓝翌点点头,抬起手推了推,墙壁不疾不徐地落下,对面的新迷宫进入视野。蓝翌看了一会,总觉得怪怪的,道:“好像不太对。” 姜唯也带着疑惑:“确实不太对……我没记错的话,刚才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两人同时道:“变了?” 蓝翌在脑中搜索着图像:“对面的迷宫布局好像不一样了。” “的确不一样了,”姜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吃力,他幅度很大地向后仰着脖子,在原地转着圈,“我记得刚刚展开图像个字母Y对吧?这次……为什么都不是什么正常的展开图呢?这次是个大写字母N。” 32. 穿墙而过 蓝翌将姜唯的话转达给众人,又道:“还有其他不同之处么?” 姜唯道:“暂时没看出来,不过倒是有一处特殊的地方。阴迷宫的整体色调是灰黑色,镜子里也是同样的暗色调。但无论是Y还是N,在镜子里,那个特殊的地方都是像阳迷宫一样的白色……迷宫总会有个出口,可这个迷宫的边缘都是墙……你说那堵白色的墙会不会就是出口?” 李悠然道:“Y和N,YesorNo吗?是不是说我们要二选一?那不是应该选Yes吗?” “为什么不是选No呢?万一它的逻辑是反着来的呢?”CC立即反驳道,“选错了怎么办?” 李悠然不甘示弱:“那你怎么就确定你选的是对的呢?” “我又没说我选的就是对的,你激动什么?不知道就不要乱说,”CC转过头不看她,语调里满是不屑,“如果因为你我们走不出去,你能负责吗?” 李悠然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手指着对方,因为个子比较矮,便斜着脑袋道:“你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就你知道是吧?” 眼看两人随时要吵起来,嘻哈男生直接站在两个女孩子中间:“你们不要吵了,莫名其妙。都是为了出去,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而已。再说也不一定就是那个意思,说不定还有其他可能性。大家已经很疲惫了,你们就不要再增加负面情绪了。” 积攒了一路的心惊胆战和满心怨怼,两人直接把怨气撒在了他身上。嘻哈男生顿时气结,索性不说话了,任由她们吵个天翻地覆。张婧也是满脸不快,瞧了眼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如何反应的悠悠,叹了口气,心里烦躁的很。 蓝翌坐在墙上,同墙内的姜唯说了几句什么,突然抬脚踢了一下高墙。一阵震动,墙壁上升,迷宫再一次恢复原状。 吵闹的几人摇晃了几下,暂时停止了争吵,抬起头。李悠然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迷宫停止震动后,蓝翌将手放在墙壁上,按了下去。 迷宫如同此前一般,电流声过,震颤之后高墙下落。蓝翌看着对面的新迷宫,表情里与其说是吃惊,更多的是迷惑不解。与姜唯交谈一番后,对墙下的其他人道:“又变化了。不过不太清楚意思,可能是字母L,也可能是数字7。” 众人一阵沉默。 “果然还有其他可能性,”嘻哈男生对蓝翌道,“你再试试,会不会还有变化?” CC白了李悠然一眼,哼了一声走到嘻哈男生身边。李悠然脸上阴晴不定,却也没有再拌嘴下去。 这一次,姜唯的反应慢了很多。好一会儿,蓝翌才道:“他说不能确定。” 几人面面相觑,商量几句后重新爬上了墙顶,刚好听到姜唯的结论:“实在不明白是什么符号。但如果硬要看作是字母的话,蛮像一个C的。” 蓝翌继续推墙,姜唯却一次比一次纠结。 “更复杂了……这个角度看的话,像个字母R?这边的话……还有从这边看,看不出来是什么。” “这次是P?还是小写的d?不过其他的都是大写,可能更像是P吧?乱七八糟的,这都在干些什么?” “噢,又是Y。” “字母N……” “嗯?这是在重复吗?又是L?” 两人又试了十几次,姜唯道:“从同一个角度来看的话,应该是六个字母,Y、N、L、C、R、P。” 张婧道:“是某个英文单词吗?可是怎么组合都不是一个词吧?” CC似乎一肚子火气还没有消下去,不冷不热道:“刚才还能乱猜个Yes和No呢,现在倒好,六个字母,鬼猜的出来。” “会不会是字母乱序?”嘻哈男生的右手有意无意地在左手手掌划着,试图拼出各种可能性:“LNY……P……NPC?” 李悠然一脸哭笑不得:“游戏玩多了吧?还NPC……这又不是什么游戏。我们不要在这里乱猜了,姜唯不是说六种情况都有同一个特殊的地方么?也许那就是出口。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猜来猜去,不如去碰碰运气。” 姜唯的语气很奇怪:“我什么时候说六种情况都有同一个特殊之处了?” 李悠然愣了愣,道:“不是么?那是我记错了。你好像是说Y和N有一处相同的地方,那么其他四种情况不一样的是么?不好意思,你们试了太多次了,我有点记忆混乱了。” 姜唯道:“不过你没有说错,六种情况确实有一个共同之处,那个地方都是白色的。” 众人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不少:“那我们马上就过去吧,也许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蓝翌将一直扑腾个不停的悠悠放下来,交给张婧:“悠悠怎么了?” 悠悠趴在张婧的肩上,委屈巴巴:“妈妈,好饿。” 张婧拍着他小小的背:“悠悠再忍忍啊,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出去了妈妈马上带你去吃饭。” 蓝翌摸了摸悠悠的头,道:“姜唯。” 姜唯立即道:“我知道,我在看,给我点时间。悠悠再等一会儿,姜唯哥哥很快就找到路了。” 悠悠撇了撇嘴,揉了下眼睛,把脑袋埋进张婧的怀里。 不多时,姜唯打破了寂静:“差不多可以走了。” 蓝翌对众人道:“还是像刚才一样,我在墙上,你们在下面跟着我。” 一群人走得精疲力尽,终于到了目的地。 面前是一堵高墙,颜色与周围的暗黑色墙壁别无二致,墙壁上空空如也。 蓝翌静静地听着姜唯的声音,而后跳了下来,指着高墙:“从这里进去,出口在阳迷宫。” “那里?”张婧一头雾水,“那里只有墙啊?怎么进去?” 蓝翌身先士卒:“姜唯跌进去时的那扇门移动到了这里,趁它再次移动之前,快点进去。” 蓝翌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那堵墙撞了过去,整个人像是穿过墙壁一般,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李悠然紧跟其后,也走了进去。剩下的人犹豫着,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冲了过去。 铺天盖地的白光刺的众人眯起了眼睛。待恢复视线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站在众人面前的姜唯,正把饿得快要哭出来的悠悠逗得破涕为笑。 最引人 注目的便是充满整个阳迷宫顶部的大镜子,浑然天成的一整块巨大无比的镜子。镜子却并未呈现下方的镜像,而是显示着阴迷宫的情景。 一阴一阳两座巨大的迷宫的上下相对,同时又相互交错着占用着同一个空间。 众人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纷纷问道:“门在哪里?” 姜唯伸手指着众人身后,墙上有两处地方白光稍弱,均是白茫茫一片。其中一处正是他们从阴迷宫穿墙而过的位置。而另一处,不知通往什么地方。 众人互相打量着,没有人第一个上前。 蓝翌正要过去,却被姜唯拽住了手臂。 “干什么?” 姜唯的神色奇怪,只是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动。 众人就这么僵持着,每个人都希望有人可以先站出来。 李悠然忍不住了,不满道:“我们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下去吗?你们三个男生怎么回事?看着人高马大的,怎么一个个的胆子都这么小?什么意思?让我们女生和小孩子替你们趟雷?” 蓝翌皱了下眉,放下手,却被姜唯抓的更紧:“再等等。” “搞什么?!”蓝翌试图甩开他,“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姜唯并不放手,压低声音:“相信我,我自有用意。” 李悠然一声冷哼,扔下一句“胆小鬼”便向通道尽头走去。 姜唯见状,拉着蓝翌跟在后面。李悠然大步流星,但走到近前还是犹豫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身影转瞬消失。 姜唯向后退了一步,对蓝翌道:“你先走。” 蓝翌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抬脚就要跨过去,而在他穿过白光的时候,不知是脚下打滑还是被什么拌了一下,一个踉跄向前栽了过去。 姜唯眼睛微微睁了一下,跟了上去。 蓝翌向前跌了几步才稳住下盘,回头看刚才拌了他一跤的地方,却被蹲在那里的姜唯挡去了视线。等姜唯站起身来的时候,那里并没有什么障碍物。 众人陆陆续续穿过白光,眼前的情景却令他们大失所望。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窗户的房间,四周没有丝毫装饰和摆件陈设,墙壁呈暖白色。正对面一扇白色的门,门上面写了一个黑色的阿拉伯数字:17。 “这里又是哪里?怎么还没出去啊?”CC精疲力竭,坐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悠悠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妈妈,我想吃饭,我饿。” 张婧心里慌乱作一团,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把他抱的紧紧的,小声道:“悠悠,再坚持一会儿。妈妈也饿,我们会出去的,再坚持一下。” 悠悠抽噎了一下,用手去抹眼泪,却越抹越多,最后索性把头埋在张婧怀里大哭起来。张婧深深叹了口气,拍着悠悠的背。 CC被他的哭声搅得心里更加烦躁和难受,眼眶慢慢红了起来,低下头默默揉了一下眼睛。 姜唯啧声道:“我可不擅长安慰哭泣的女生和小孩子。” 蓝翌道:“刚才你是怎么回事?” 姜唯低声道:“我怀疑那个李悠然有问题。” 33. NPC? “李悠然?”蓝翌稍稍侧过头,双方正好四目相对。李悠然很快移开视线,转而看着门上不明意义的数字。 “很多事情你没有看到,我是掉进阳迷宫才发现她有问题的,”姜唯道,“第一次是她差点从墙上掉下去。我说过你们站在阴迷宫的墙上时,我在阳迷宫可以看得到你们的虚影,记得吧?” 蓝翌点点头,身后悠悠的哭声小了些,似乎是哭得累了。 姜唯声音更低:“当时我在瞎玩来着,踢了你一脚……你这是什么表情?都说了是瞎玩而已,再说你又感觉不到……问题就在于,我一脚踢出去的时候顺带扫到了李悠然的虚影。如果我没看错,她的影子似乎是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接着她就摔了。” 蓝翌道:“是巧合的可能性也很大,有可能她是真的没站稳。” “嗯,”姜唯又道,“所以我也没有特别在意。第二次是那堵特殊的墙,她几乎是不假思索便说出了透明与不透明的问题。对于一个一路上都表现的粗心大意、笨手笨脚的人,是不是有点出乎意料?姑且算她真的很聪明吧。让我开始在意的是,她说迷宫的六个展开有一个共同之处,虽说事实确是如此,但我并没有明确说出来,她怎么会毫不犹豫就说了出来?她说她是一时大脑混乱,可这是不是前后转换太快了点?” 蓝翌皱眉思考着,既未肯定亦未否定。 姜唯接着道:“还有那六个奇怪的字母:Y、N、L、C、R、P。本来我没有想到,是白嘉懿提醒了我,他无意拼出一个NPC,我才反应过来。你想想看,剩下的三个字母是什么?” “Y、L、R,怎么了?”蓝翌道。 姜唯提示他:“你换个顺序组合一下,结合我刚才所说的。” “换个顺序?”蓝翌默默念着,思考着各种可能性。猛然,他想到了什么,“LYR,李悠然?” “对,”姜唯瞟了一眼总是有意无意看向他们两人这边的李悠然,道,“这六种组合恐怕就是一个提示,连起来就是LYRNPC。当白嘉懿说出NPC的时候,马上就被她打断了,似乎是不想再让他联想下去。” 蓝翌揉了揉太阳穴:“李悠然是个NPC?这不可能。我调查过所有试验人员的背景资料,这个女孩子是真实存在的。” “我也没说她是假的,”姜唯道,“如果从一开始真正的李悠然就不是参与试验的人员呢?” “蓝翌还是有些不大相信:“不对劲。” 姜唯指了指悠悠:“不对劲的地方又不止一个,悠悠不就是在我们的意料之外吗?” “不一样,”蓝翌道,“如果李悠然是零度设置的NPC,那么她的任务就是保证尽可能多的人过关,这也符合你对她的分析。而悠悠是个小孩子,无论智力还是体力都不能与成年人相比,他并不能达到零度的试验要求,或许他真的是零度试验的意外。” 姜唯盯着悠悠的小脸看了一会,对小家伙笑了笑:“李悠然是不是NPC,可以接着观察一下。我也只是怀疑,但八九不离十。反正我们都是虚拟状态,插入一个数据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刚才的实验也能证明。” “实验?”蓝翌想起先前莫名其妙地被绊了一跤,“刚刚你在实验?” “对。在你们进入阳迷宫之前,我已经穿过门走过来一次了,我在门的下方放了一只我的鞋子,”姜唯抬起他的右脚,给蓝翌看他的白色鞋子,“鞋子贴着门放在这边的空间,从阳迷宫那边是看不到的,所以只要有人通过那扇门,一定会被绊倒。但是李悠然,她直接跨了过去。” 蓝翌瞧向那扇光门,依然在微微发着柔和的白光:“接下来多注意一下吧。” “嗯,”姜唯对坐在地上休息的张婧道,“张婧姐,如果休息的差不多了,我们接着走吧。待在这里的时间越长,我们的精神和体力会被消耗的越多。把悠悠给我,我来背着。” 张婧脸色苍白的站了起来。CC靠着嘻哈男生的肩膀,阖眼休息。李悠然则一个人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姜唯背起悠悠,向着那扇写有数字的门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数字是深深的嵌进门内的。整扇门简洁无比,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甚至连门把手都没有。 李悠然用手推了下门,道:“这门要怎么开?” 众人上下打量着这扇奇怪的门,均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黑色的数字“17”上面。 嘻哈男生抬起手摸了摸,又轻轻按了一下,数字微微凹了进去。 他诧异的一顿,随即用了更多力气。数字凹得更深,一丝细微的声响过后,门变成了透明色,而后如同蒸发了一般消失在空气中。 对面又是一个房间,没有窗户和其他的门,大约有十平方米左右。不同的是,除了天花板和地面,四面墙均铺满了镜子,其中一面镜墙里嵌着一只时钟。表盘很大,没有形状,只有刻度呈一圈圆形分布在镜子上。指针只有一根,以秒针转动的速度行走着。 身后传来了惊呼声。 “蓝翌,你瞧。”肩膀被姜唯拍了一下,蓝翌回过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与消失的17号门相对的镜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扇门,样式与17号门如出一辙,只是数字变成了“16”。 CC惊道:“17号门又出现了!” 姜唯来回瞧了一会儿,走到16号门面前,抬手按下数字。 16号门以同样的方式消失。后面是一间大小格局同17号房间一模一样的房间,四面镜墙,其中一面镜墙上内嵌着一只时钟,时钟只有一根指针。 “看那边!”CC指着与16号门相对的镜墙,镜墙的一部分镜子逐渐消失,慢慢地出现了一扇门,只是这一次数字变成了“15”。 蓝翌回头去看16号门,那里同17号门一样,重新恢复成一扇门的样子,数字16也再次出现。 “是在倒数么?什么意思?我们还要 再通过15扇门?”姜唯小声道。背上的悠悠又困又饿,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蓝翌走到时钟面前,定定地看着。 姜唯跟过去:“这钟怎么了?” 蓝翌皱眉道:“这只钟同17号房间的那只似乎不太一样。” 姜唯盯着看了好一会,道:“是么?我怎么看着是一模一样呢……” 蓝翌盯得眼睛发疼,闭了闭眼睛:“先继续走吧。” 15号房间被打开,又是一个布局完全相同的房间。走进去不多时,14号门出现,15号门也已恢复。 蓝翌走到时钟前面,只看了几眼便原路返回。 姜唯右手托着悠悠,伸出左手拦住他:“你要走回头路?那钟到底怎么了?” “我只是回去确认一下,”蓝翌按下门上的数字16,“回来再同你讲。” 姜唯跟了上来:“不行。我跟你一起去,万一你走过去回不来怎么办?” 蓝翌道:“随你。不过你要是去就把悠悠放下,万一真的回不来了,你让张婧怎么办?” 姜唯侧过头看着睡熟的悠悠,犹豫道:“好吧,留心周围,快去快回。” 蓝翌穿过已打开的16号门,快步走到钟表处,看了几眼后又走到17号门处打开门。姜唯直接站在了16号门的位置,只要中间有障碍物,大门就不会恢复。不消多时,17号门消失,蓝翌匆匆折了回来。姜唯松了口气,问道:“怎么样?” “这些时钟不太一样,”蓝翌指着时钟左下角的一处地方,那里有两个很小字符,写着“1h”:“17号房间的钟表没有字符,16号房间的钟表写着‘1m’。而这个15号房间,是它。” 一分钟? 一小时? 时钟自然是用来计时,这些时钟的指针行走速度是一致的,绕着刻度一格一格地跳动着。 那么为何会有不同的标记? 这些标记又是什么意思? 李悠然打破了沉默,道:“要么我们接着往下走?也许后面会有什么线索。” 众人来到了14号房间,走马观花般的扫了一遍房间布局后,便来看镜墙上的钟表。这一次,字符变成了“2h”。 第13号房间,4h。 第12号房间,8h。 第11号房间,16h。 在阴阳迷宫时颇费嗓子,一路上也没有水喝,姜唯干咳了一阵。回头见蓝翌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打量着悠悠,莫名其妙道,“你又怎么了?” 蓝翌眼神变得迷茫:“悠悠……哪里不太对劲……” 悠悠动了动脑袋,脸埋进姜唯的肩膀处。 姜唯怔了怔,道:“哪里不对劲?” 蓝翌道:“一时说不上来。” 张婧听到他们在谈论悠悠,赶忙走了过来:“悠悠怎么了?” “没事,张婧姐,我们是怕悠悠醒了,”姜唯道,“接着走。” 34. 时间跳跃 10号房间。 “我想休息一会,”姜唯又开始咳嗽了,对众人道,“我们,停一下吧。” 张婧接过悠悠后,姜唯便缩在了角落里,头靠着墙,脸色很差。 “你是不是生病了?”蓝翌坐到他旁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有点发烧了。” “不是吧?”姜唯有些有气无力,声音更小了,“虚拟人还会生病?不过我最近确实作息不太规律,刚才还在冷冰冰的地上躺了一会儿。咳咳……虚拟人也会发烧么哈哈,咳咳咳咳……” 迷迷糊糊中,一声惊恐的叫声将他彻底惊醒。 叫声是张婧发出的,捂着嘴,僵着身子,满脸惊慌地看着怀里的悠悠。CC距她最近,已是目瞪口呆。 姜唯几步并作一步,等到近前,也是惊了一大跳:“这是悠悠?!” 众人的惊呼声吵醒悠悠,他揉了揉眼睛,看到张婧时呆了呆,道:“妈妈,你怎么哭了?” 众人下意识向后退去,蓝翌担心张婧会更害怕,硬是没有动,伸手撑住差点忍不住后退的姜唯。 他们初见时,悠悠不过是个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而现在的他看起来却至少有十岁。个子高了不少,长相也有了变化。 就好像突然之间,悠悠长大了好几岁。 众人陌生又敌意的眼光令悠悠很是害怕,他扑进张婧怀里:“妈妈,你为什么在哭?他们怎么了?” 悠悠无助惊慌的眼神终是让张婧稳住了心神,她擦掉眼泪,强作镇定道:“悠悠,妈妈没事。他们只是被吓到了。” “悠悠,”蓝翌蹲下道,“还记不记得醒来之前你在做什么?” 悠悠认真想了想,道:“当然是睡觉啊。我饿了,然后睡着了。蓝翌哥哥,我饿。” “样子虽然变了,但心智好像没有变。”蓝翌道。不经意扫了一眼后,他猛地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姜唯。 “怎么了?”姜唯被他看的头皮发麻,摸了摸脸,道,“我的脸有问题?” 蓝翌面上变了颜色,冲到镜子前仔细观察着自己的脸,又把每个人挨个看了一遍。 众人莫名其妙,但很快便意识到他在做什么,纷纷跑到镜子前。 CC尖叫一声,跑到门边,拼命拍着门,想要逃出去。李悠然脸色苍白,很慌张的样子。嘻哈男生也乱了阵脚,跟在CC后面。张婧抱着悠悠木木地站在原地,竟是反应最小的一位。 姜唯迟疑道:“这是……时间跳跃了?” CC与嘻哈男生已经打开11号门,朝12号门跑去。 蓝翌道:“我差不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过我需要再往下走两个房间核实一下。你先把人都带回17号房间去,那里应该是正常的。” “别急,我和你一起去,”姜唯朝李悠然招了招手,道,“你先带张婧和悠悠回17号房间,然后把那两个跑掉的也带过去。” 李悠然委屈道:“凭什么?我一个人怎么……” “我知道你是谁,”姜唯打断她,冷冷道,“没时间同你废话。如果不想任务失败的话,就照我说的做。” 李悠然的表情既委屈又迷茫,抬头看着不为所动姜唯,又看看靠着玻璃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蓝翌。 好一会儿,她收起了表情,淡淡道:“姜先生,我的身份不能暴露,这个您是明白的吧?” 两人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来的,17号房间却空无一人。 姜唯扶着墙,脚下一阵发飘,嗓子哑的更厉害:“靠,这个NPC真是不靠谱。人都哪去了?!” 蓝翌指了指那道连接阴阳迷宫的光门:“怕是不敢呆在这种房间,都回去了。过去看看。” 众人果然又回到了阴阳迷宫。姜唯穿过光门时,一头撞在了嘻哈男生身上,对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猛推了一把。姜唯本就体力不支,被大力一推,更是站不稳,直接向后摔了去。好在后继跟上的蓝翌眼疾手快,伸出手臂托住了他。 “吓我一跳,”嘻哈男生看清来人后,抱怨了一句,也没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什么不妥,指着李悠然道,“她说你们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差不多吧,”姜唯吸了口气,揉了揉被撞痛的额头,道,“不过我说的是让你们在17号房间等,怎么都出来了?” 李悠然道:“大家都害怕待在里面。” “17号房间是正常的,放心,”姜唯道,“这道光门不知道会不会一直开着,大家最好先回去,我会把已经发现的告诉你们。” 众人犹犹豫豫,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一直呆在这里总归不是办法,不如去试试,说不定有出路。”说罢,李悠然第一个走了回去。张婧已经冷静了许多,踌躇一会,也拉着悠悠的手穿过光门。 CC没有动,头埋进膝盖里蹲在一边,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腔:“我不回去。” 姜唯安慰道:“我们可以出去的,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什么叫暂时的?!”CC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一道道的,妆已经哭花了,吼道,“你瞎了吗?!我们变老了!进去会死的!找死别拉上我!” 蓝翌道:“那你是打算在这里呆到饿死?老死?也不肯试一试可能会出去的机会?” CC哭道:“出去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嘻哈男生也没有走,不知道是担心女孩子,还是依然心存顾虑。 姜唯有些心软,很想说出真相。告诉她,现在的她不过只是个虚拟状态,受影响的只有精神活动。 可告诉他们又如何?就算走出去了,何尝不是踏入另一个炼狱? 嘻哈男生柔声道:“我觉得他们没有骗人,17号房间可能确实没有问题。再说,她们三个也进去了,我们先回去。如果你想走,随时出来。” CC还是坚持不肯走,嘻哈男生放弃劝说,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我们也要进去了,”姜唯道,“你确定你就待在这里?” CC将头重新埋进膝盖里,不再说话。 姜唯转过头,对蓝翌轻轻说了几句话。两人一起回到了17号房间。 偌大的阴阳迷宫只剩下了她一人,CC顿时慌乱起来,想进去又不敢,来来回回的走着,就是迈不出那一步。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正想大声喊,光门里突然闪出来一个影子,是李悠然。 CC松了口气:“你怎么出来了?” 李悠然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他们不放心,所以让我出来陪你,顺便把他们的发现讲给你听。” CC感激又愧疚,嗫嚅道:“谢谢你……” 17号房间内。 “时间流速?”张婧惊诧道。 “没错,”姜唯认真道,“根据编号来看,这里应该有连续的十七个房间,每个房间的时间流速都不一致。” 嘻哈男生道:“那这个17号房间……” “这个房间是正常流速,”姜唯示意众人看镜墙上的那只钟,“17号房间的时钟上没有任何 字符,16号是‘1m’,15号是‘1h’。接下来都是以‘h’为单位,我们两个一直走到了8号房间,时钟上的符号依次是2、4、8、16、32、64、128。虽然我们没有走下去,但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以2为底数呈指数型增长。” “那悠悠……”张婧心里着急,反而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达,“那这个流速?” 姜唯笑了笑,稍稍缓解了一些她紧张的情绪:“时钟上的指针转动都是一秒钟跳一格,这个频率在所有的房间都一样。区别在于,17号房间一秒就是一秒,而16号房间指针转一格,时间就流过去一分钟。同样,15号房间,指针跳一秒,时间其实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说起来,在11号房间的时候我们就应该觉得不对劲了,当时我感觉悠悠变沉了不少,只是没有在意。后来我们在10号房间休息了接近10分钟吧,照此计算,10号房间每秒跳动32个小时,那么10分钟实际上相当于过去了……两年。再加上我们在11号房间的停留,算起来,应该是过去了接近3年。3年对于成年人来说,或许变化不太明显,但是对于正在长身体的悠悠来说可是个不小的改变。这么算下去,到了最后一个房间,我们……” 突如其来的晕眩,姜唯大脑一片空白,刚刚算过的数字全忘了。 蓝翌接道:“时间流速是一秒钟跳动八千一百九十二个小时,也就是一年。” 众人心里一沉,一秒过一年?这是什么速度?难道在那个房间呆一分钟,就过了一生的时间么? 嘻哈男生脸色发白:“你是说,从这里一直走到最后一个房间,就是去死么……” 姜唯道:“只要我们走出去就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死?!”嘻哈男生几近崩溃,嘶声道,“万一到了最后一个房间是死路呢?那不是去送死么?就算能走出去,你能保证不会走到其他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张婧绝望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这是真的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悠悠摸摸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妈妈,你别哭……” 张婧神色复杂地看着变了模样的悠悠,眼泪落个不停。 李悠然扶着CC穿过光门走了进来,女孩子虽然缩成一团,但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 蓝翌和姜唯两人心里五味杂陈。姜唯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咬了下嘴唇,道:“你们不用怕,其实我们……” 话只说了个开头,就被蓝翌拦住了话头:“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一条路走到黑,我们用最快的速度从这里跑到最后一个房间,也许可以出去。第二,待在这里,或者回到阴阳迷宫找其他出路。但是迷宫我们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除了这道光门,并没有发现其他出口,而且空间交错,很是麻烦。” “如果到了最后一个房间也没有出口呢?”嘻哈男生依然执着于这个问题。 蓝翌看了眼镜墙上的时钟,沉声道:“我不会强迫你们。五分钟之后,我会开始跑,你们可以跟着我冒险一试,也可以选择第二条路。” 众人沉默不语,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姜唯戳了戳他,很小声道:“是不是太狠了点?他们毕竟什么都不知道,是个人都会吓死。” “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我不想让他们的精神一直受折磨,但也不能让他们通过试验。如果在这里放弃了也好,越往下走越痛苦,”蓝翌叹了口气,看了眼悠悠更加心中不是滋味,“我倒是希望他们全部放弃。” 35. 跑过时间 指针一格一格不急不缓地跳动着。转过第五圈的时候,蓝翌开口道:“我准备走了。” 姜唯始终站在蓝翌身旁。 张婧牵着悠悠的手,默默地走了过去。 李悠然朝CC伸出一只手。CC犹豫了一会,回头征求嘻哈男生的意见:“嘉懿,要不要去?如果你去,我就去。” 嘻哈男生仍是举棋不定,目光来回飘忽着。就在蓝翌准备离开时,终于下了决定:“去。” 姜唯暗自苦笑,与蓝翌相对无言。 蓝翌走到16号门前,手悬在数字上,沉声道:“每扇门的开启时间大约两秒,以我们的平均速度,跑过一个房间差不多五秒。但不要去想用了多长时间,我们是在和时间赛跑,只要够快,就有机会。” 众人慌乱地点点头,死死盯着面前的门。 蓝翌的手按了下去,16号门渐渐消失。 “跑!” 众人拔腿狂奔,几步便冲到了下一扇门前。跑在最前面的嘻哈男生用力按下数字,一群人蜂拥而上。 门上的数字越来越小,很快已到了5号房间。 嘻哈男生依然跑在最前面,5号门消失的一瞬间,他隐约瞥见地上有一个黑影,下意识想要躲开,身体却跟不上反应,直接踩了上去,随即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正好与黑影脸对脸打了个照面。 嘻哈男生摔得懵了一瞬,等看清眼前的黑影时,瞳孔剧烈收缩,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回跑。慌不择路间差点撞到上前查看的蓝翌。 蓝翌一个侧身让过他,蹲下身检查地上的这个黑影。 准确的说,那是个趴在地上的死人,已没有脉搏和呼吸。一身黑色衣服,头侧向一边,头发花白,脸布满上皱纹,看起来是个至少九十多岁的老人。 蓝翌轻轻翻过老人的尸体,众人这才看清楚这个死去的人脸上最后的表情,惊叫四起。 老人的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嘴巴大张,甚是吓人,一双已僵硬的手伸得直直的,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蓝翌在老人身上翻了翻,并未找到任何东西。他伸出手想将老人的眼睛合上,就在手快要碰到眼睛的时候,却突然不动了。 姜唯奇怪道:“怎么了?” “他是不是杨……”蓝翌想到身后还有其他人,转而道,“他像不像那个同我们分开走的人?” 蓝翌一语惊人,有几人壮着胆子去看老人的尸体。 嘻哈男生并没有看脸,指着老人的衣服道:“衣服……衣服好像是同一件。” 只有李悠然仔细观察着老人的脸:“虽然变老了,但很多面部特征是不会轻易改变的,确实是那个人。” CC缩进嘻哈男生怀里,浑身发抖。 蓝翌伸手合上杨濯的眼睛:“他应该是比我们先走出阴阳迷宫。起先并未发现这些房间有问题,等到他觉着不对劲时,便想往回跑,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姜唯道:“他为什么不继续跑下去呢?” 蓝翌道:“人的本能反应是躲避危险。他已经发现了房间的数字越小,时间流速越快,自然认为后面更危险。在恐惧面前,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直保持理智思考的,本能反应驱使他拼命往回跑。” 众人已是惊骇地大脑空白,经他一提醒,才又想起时间流速的问题。 CC尖叫了一声,转头去看镜子。 嘻哈男生看着自己的脸在一点一点慢慢变化,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突然推开CC,朝着来时路跑回去。 CC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嘉懿!等等我!” 李悠然猛地扑过来拽住她。CC拼命挣扎着,对方却死不放手,两人撕扯了一会,CC突然停了下来。她呆呆地看着李悠然的脸,又转过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瞪大眼睛道:“你的脸……为什么没有变?你为什么还是原来的样子?” 李悠然回头看了眼姜唯。姜唯催促道:“快走吧。再不走,我们和他一个下场。” 李悠然摇了摇CC的肩膀:“相信我。” CC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可是,嘉懿他……” 李悠然沉下脸,拉起她的手走向4号门。张婧拖着悠悠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 CC忍不住回过头,5号门已经关闭,早已不见嘻哈男生的踪影。她回过头,狠狠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拼命跑起来。 到了1号门前,几人的脸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蓝翌迅速按下最后的1号数字,门消失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在看到对面那扇光门的时候,来不及感伤,也来不及兴奋,一齐冲了过去。 “小心!” 四周的颜色骤然变暗,CC慌里慌张,横下心来一个劲的冲,并未注意到脚下的路已然断开。幸好李悠然一直拉着她的手,立即拽住了她,后面几人上前抓住她的两只胳膊,将她拉了上来。 CC脸色煞白,惊魂未定,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虚惊一场之后,众人暂时松下半口气。 “悠悠?!”张婧抱起悠悠,转到其他人面前,又惊又喜道,“你们看!悠悠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互相打量着。果不其然,走到时间尽头,离开了那个空间,一切均恢复如初。 CC破涕为笑,却转瞬变得失落:“不知道嘉懿跑去哪里了……” “他都直接丢下你跑了,你还想那种人做什么?”李悠然不屑道,“难不成你想回去找他?” “我不回去,”CC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忽又抬起头,“你的脸,为什么……” 李悠然似乎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四下打量着,打断她道:“这又是什么地方?这路……” 墙壁凹凸不平,有些部分呈立方体突出来,有些又凹成一块立方体的形状。看起来,这个空间就像由成百上千块巨大的立方体组合而成。 他们脚 下的路,是一块悬浮着的白色矩形光板。厚度只有十几厘米,长八米,宽四米。在他们前面还有三块光板,越往前,面积越小。第二块长四米宽两米,第三块长两米宽一米,最后一块长一米宽零点五米,每块光板之间间隔一米的距离。最后一块光板一米外的地方是一道门,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仍然没有离开这个困住他们的地方。 而目前要面对的,显而易见,需要跳过这四块光板才能到达那扇门。但这四块光板一个比一个面积小,再加上跳跃形成的惯性,最后一块光板基本只能容纳两个人。 CC愁眉苦脸道:“最后那一块也太窄了吧?最多站两个人,我们可是有六个人啊。” 姜唯道:“一个接着一个的跳过去不就好了?非得一群人一起?” “怕是没那么简单吧,”李悠然看了眼半跪在光板上向下看的蓝翌,下面是一团看不清的白色迷雾,不知道有多深,而头顶上面是同样看不穿的穹顶,“一路过来那么艰难,怎么可能到了最后反而这么容易?” 张婧疑惑道:“最后?” 李悠然自知失言,忙改口道:“我意思是说后面。对了,这个距离我们稍微跳一下就能过去了,但是悠悠怎么过去啊?” 蓝翌缩回身体,道:“我背着他跳过去,问题不大。” “那我先来试试吧。”姜唯身体晃了晃,一阵眩晕,踉跄了几步。 蓝翌伸手架住他:“我来吧。” “不用,”姜唯挣开他的手,“你总不能背着悠悠第一个跳吧?万一有危险你不就罪过了?你要是不背悠悠,难不成让我背啊?你觉得我现在背得动吗?再说,才一米的距离,迈都迈过去了。我有那么……” 蓝翌一阵头疼,道:“我说你这个人怎么生病了反而变得废话这么多。” 姜唯边咳嗽边笑,走到边缘处。刚抬起脚,李悠然冷不丁大喊了一声:“等一下!” 姜唯脚底打滑,怒道:“故意的吧你?!什么时候喊不行?非得挑我脚都出去一半的时候喊?” “不好意思姜先……姜唯,”李悠然一脸抱歉,“我是想让蓝翌也站到这里来。” 蓝翌回头。李悠然四人均站在光板的另一半,而他与姜唯站在另一半:“有区别么?” 李悠然不自然地道:“你站在那里会影响他跳的,万一你不小心绊倒他怎么办?” 这话说的毫无逻辑和道理,蓝翌皱眉道:“绊倒?你……” 姜唯看了看李悠然欲言又止的表情,拍拍蓝翌的肩膀,轻声道:“你先过去,怕是有问题。” 蓝翌点点头,站到悠悠身边,把悠悠背起来。小家伙已经饿的没有力气闹了,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 姜唯轻轻跳了过去。而当他转过身时,蓦地睁大了眼睛,不由有些腿软。 蓝翌五人现在所在的光板,消失了接近四分之三,正是姜唯刚刚站着的那一边。 36. 止步于此 “这……不会是每跳过来一个人,后面的光板就消失一大半吧?”姜唯感觉眼前的五个人变成了十个人,索性伸直腿坐了下来。 “下一个谁过去?”CC不安地往前走去。 “等等,”蓝翌拦住她,“你先别着急。如果确实是每过去一个人就消失四分之三的面积,这是块八米乘四米的光板,刚才姜唯跳过去,剩下四乘二的面积。如果再过去一个人,那么还有二乘一,可以容纳两个成年人。再跳过去一个人,就只剩下了一乘零点五,恐怕只能容纳一个人了。” 这已是面积最大的一块光板,这么多人,后面的三块要如何通过? 蓝翌道:“张婧姐,你背着悠悠跳得动吗?” 张婧估摸了下距离,又看了看下面,神色紧张道:“应该可以,可万一没踩稳……” 蓝翌将悠悠交给张婧背着,道:“不要向下看,用全力跳。放心,姜唯会拉住你的。CC,你同张婧一起跳。” CC闻言,率先走到了只剩下一小半的光板边缘。张婧看着走到光板角落的李悠然与蓝翌欲言又止,却终究没说什么。 姜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稍稍后退了几步,道:“悠悠你抱紧妈妈。我数到三,你们一起跳。” 张婧抓紧悠悠的腿,三声过后,与CC同时离开光板。两人的脚刚落下,光板瞬间又消失了大半,只剩一个更窄的矩形。一米的短边斜斜对着第二块光板,两块板之间的距离又拉大了二十厘米左右。 这种情形,两个人站在一起,就算是直线跳,都会互相撞到,更不用说是斜着跳过去。 蓝翌已站在了最后的边缘,道:“你先跳。” 李悠然没有动,低声道:“你先跳吧。我不过是个数据人,任务就是尽可能保证多些人过关。对我而言,没有生死之说。” 蓝翌道:“我知道。但是接下来你不一定跳的过去,跳吧。” 李悠然没说什么,她不会有感激,也不会愧疚。她的任何感情都是一系列数据计算分析得出的结果。同样,她现在的选择也只是权衡所有可能性大小之后的最优选择。 李悠然虽然身形较为丰腴,动作却相当灵活,一个立定跳远便跳了过去。 光板的面积再次减去大半。这一下,众人的心全部都提了起来。 这一次居然是拦腰切下,光板的前半部分消失,只剩下了后面长两米宽一米的小矩形。前后两块光板的距离足足有三米。 姜唯目瞪口呆道,“难度有点大啊,兄弟。你平时立定跳远能跳多远?” “两米七。”蓝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向下看。 “完了,你这恐高症患者,”姜唯想起他恐高的毛病,幽幽道,“我说,你就当中间是平地……” “闭嘴吧你。”蓝翌手心发凉,微微压低身体,跑了起来。 跑到边缘的时候,还是有些脚下发软,起跳的速度受到了影响。空中一道弧度划过,蓝翌只有前小半只脚踩在边缘,眼看重心不稳要向后跌去,姜唯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拽了回来。 “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人刚喘一口气,脚下的光板突然消失了一半,张婧和悠悠正好站在那边,转眼便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扑上去的三个人算是用上了生平最快的反应速度。李悠然险些飞出去,半个身子已经落在了外面,幸好她拉住的是体重较小的悠悠,却还是被自由落体的冲击力拽得险些翻出去。张婧更是惊险万分,饶是蓝翌速度够快,仍是只来得及拽住她的半只手。 反应力慢了许多的姜唯扑了个空,身边的两个人都处在千钧一发的状态。他来不及想太多,先冲过去拉住情形更危急的张婧,待与蓝翌合力将她拽上半个身子后,又急急赶过去把悠悠提上来。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几人缓了好一阵才把心跳稳定下来,这才注意到CC不见了。 或者说,她不在这一块光板上,而是已经跳到了第三块光板之上,刚才那险些让张婧母子二人丧命的“意外”就是由她造成的。 CC满脸惊恐,颤声道:“对……对不起……” 张婧抱着大哭起来的悠悠,几乎要破口大骂:“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别人!” “我……我一时害怕,我怕到后面……我们不可能全部出去的,”CC的眼里充满了愧疚与恐惧,慢慢向后退去,“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怪我,你们肯定不会让我的。所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我真的想出去!” 悠悠的哭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般的声音一刀一刀剜着CC的心,她不忍再听下去,转身跳向最后一块光板。不知是被悠悠的哭声影响了心神,还是一时大意,短短一米的间隔,CC竟然踩空了。她尖叫一声,手指堪堪擦过光板边缘,坠了下去。惊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像被吸收了一般,消失在了下方的迷雾中。 张婧呆若木鸡,傻站在原地。 虽是因CC差点害自己母子掉下去而怪罪于她,却也并未想过要她以生命为代价去赔罪,即使她无意如此。张婧不知道心里混杂了多少情绪,此刻她想离开这里,可又突然不愿意再走下去了。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每个人心里都装进了沉甸甸的情绪,面色阴郁。悠悠也被这异常的氛围吓到了,抱着张婧呆呆地不敢说话。只有李悠然开口道:“距离出口只有两步了,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张婧不知道是笑还是哭,越说越激动:“出去?谁知道会不会又进去一个逃不出去的地方?就算出去了,还有意义吗?已经死了三个人了!CC刚才就死在我的面前!” 李悠然不冷不热道:“那你是不想出去了?” “我……”张婧怔住,无声的张着嘴,哑口无言。 “如果你现在放弃,他们 岂非白白丢掉性命?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李悠然转而指着悠悠,“再说,你不想出去,也不想让他出去么?” 张婧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霍地站了起来。她猛然清醒过来,悠悠还在这里,他那么小,怎么可能让他消失在这种地方。 眼前的情景令蓝翌与姜唯的心里更为难受,五脏六腑仿佛不停地被烧灼一般。姜唯眼前一阵发黑,冷汗直冒,全靠蓝翌扶着他才能站稳。 蓝翌看了眼脚下的光板,黯然道:“这块光板只能再跳两次,这还只是第二块,你撑得住么?” 姜唯点点头,气息不匀道:“没事。” “张婧姐,”蓝翌放开姜唯,后者晃了晃,勉力支撑着,“你背着悠悠,同姜唯一起跳过去,现在的距离还没问题。” 悠悠乖乖地在张婧背上趴着,三人一齐跳了过去。 只剩下了蓝翌和李悠然,站在勉强只能容纳两个人的残余光板上。 “抱歉,”蓝翌转过身,道,“你的任务恐怕就到此为止了。” 李悠然明白现在的形势,自己已经没有继续跟随下去的必要了。她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接下来拜托你和姜先生了,请保证她们顺利出去。” 蓝翌的脸上带着一种她无法看懂的表情,微微点头。 几道细细的光纹滑过李悠然的脸,光纹越来越长,延伸至她整个身体,而后破碎成点点光芒,伴随着一道道数据代码消失在空气里。 “她怎么回事?!她……她……”张婧死死抓着姜唯的手腕,惊恐地盯着李悠然。在李悠然消失的那一刻,她直接滑坐了下去,姜唯也被她拽倒,重心不稳,狠狠摔在光板上。 蓝翌失神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微屈身体,用力蹬了一下,跳到他们身边,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张婧姐,你和悠悠不能再往下走了。” 张婧睁大了眼睛,抱着悠悠往后挪了挪,心里发凉:“什么意思?你们要干什么?” 蓝翌叹了口气:“你别紧张,我不会把你推下去的。我只是要告诉你一些事,关于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以及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字字述言,张婧的脸越来越没有血色。 “零度?虚拟试验?你在说些什么?我们怎么可能是虚拟……”可想到李悠然刚刚消失的样子,以及这些现实中绝无可能存在的地方,张婧说不下去了,“就算李悠然是个NPC好了,你怎么就肯定我们也是假的呢?” 蓝翌四下扫了一圈,将手伸到光版边缘,用力一刮,手背立即被擦出了一道血痕。他抹掉鲜血,伤口里并没有血肉,只有白光流淌而过。 “这……怎么会……”张婧如法炮制,把胳膊放在光板一角,心一横,用力刮了过去。一阵刺痛之后,她用衣袖擦去血迹,小臂上出现了一道同样的伤口,白色的光芒淡淡的,不时有蓝色的复杂字符流过。 37. 分崩离析 张婧用力抱着悠悠,使劲深呼吸才勉强让心脏跳的不那么厉害,愤怒逐渐覆盖了恐惧:“就算真的是有人在做试验,为什么连悠悠这么小的小孩子都不放过?!” 蓝翌道:“悠悠的事需要调查,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现了意外,因为我得到的名单上并没有悠悠。” “蓝翌,”姜唯晕晕乎乎的,晃了晃脑袋,“说了你可能不相信,我觉得……刚才我好像穿越了……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回到了零度,看到了零度的员工,还有躺在旁边的你。” 姜唯的身体状况变差了很多。在零度的检测屏幕上,他的心率很快,体温已经超过了39摄氏度,冷汗顺着额角不停流下来,呼吸很急促,整个人处于欲醒未醒的状态。而虚拟空间里的他受到本体的影响,随着试验时间越来越长,精神状态急转直下。 “他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蓝翌扶着姜唯躺在光板上,“再这么下去,对他本体的大脑伤害很大。我们得离开了。” “那我们走吧?”张婧慌张的站起来,偷偷看着蓝翌身后的最后一块光板。李悠然说过,这是最后一个空间,只要跳过去,就可以离开了。 “不是这里,”蓝翌挡在母子二人面前,“张婧姐,对不起,我说过你们不能再往下走了。” 张婧几乎是发抖着说完整句话:“那从哪里出去?难不成跳下去么?” 蓝翌却偏偏说出了她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张婧瞬间面如死灰,嘶声道:“既然如此,刚才为什么还要救我们?!直接让我们掉下去不是更好?为什么要让我们经历这些?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出去的希望,为什么要在最后让我们再经历绝望?悠悠还这么小,他该有多害怕?!” “对不起……”蓝翌艰难地开口,“在这里,我根本不应该救你们,可我本能……对不起……” 张婧本想在他说话走神的时候找机会冲过去,不料蓝翌不留一丝破绽,姜唯也强撑着地坐了起来,两人堵在那里,根本没有出去的路。张婧冷笑一声,抹掉不知什么时候掉出来的眼泪:“所以现在你们要看着我和悠悠跳下去,然后再大摇大摆的离开么?!” “张婧姐,”蓝翌苦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要丢下你和悠悠离开了?” 张婧怔住:“那……你们是要……” “我们陪你。” 姜唯对着悠悠笑了笑,努力抬起没什么气力的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悠悠拉了拉姜唯的手,声音小小的:“姜唯哥哥,你的手好烫啊。” “悠悠,姜唯哥哥病了,他需要吃药看医生,”张婧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妈妈知道你很饿,我们马上就出去了。这次没有骗你噢,不过你要闭上眼睛,等妈妈说让你睁开眼睛的时候,你才能睁开,记住了吗?” 悠悠开心地笑了起来,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张婧一步一挪地走过去,浑身发抖的看着蓝翌和姜唯。蓝翌伸出胳膊,让她靠着自己:“张婧姐,你也闭上眼睛吧。” 张婧点点头,把头靠在蓝翌胸前。蓝翌带着几人慢慢向后移动着,就在即将跨出去时,张婧突然道:“蓝翌你是警察吧?答应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蓝翌向后退了一步,大半只脚悬空。一声短促地尖叫过后,光板上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身影。 整个空间空空荡荡,随着他们的消失,一切都开始分崩离析。 头顶上白色的暖光柔和地铺洒下来。有那么一会,蓝翌甚至以为自己还在虚拟空间之中,直到摸到头上的仪器才意识到他已经回来了。 他猛地跳下躺椅,一边的工作人员叫了起来:“你先不要下来!还没有完成数据统计呢!” “等会再说,”蓝翌走到另一张躺椅旁。姜唯昏昏沉沉,体温显示已达39.4度。他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与抱怨,三下五除二的取下姜唯身上连接的各种仪器,“这里的医生呢?” “这里又不是医院,哪来的医生,”工作人员没好气地把仪器收好,嘀咕道,“还好主数据已经统计完成了,影响不大。” 蓝翌在身上翻找了一阵,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想起自己的手机手表和讯号定位器等随身物品都在特控组里放着,便对工作人员道:“姜唯的个人物品放在这里么?” 工作人员随手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一个玻璃盒,里面有一只手表和讯号定位器:“喏,都在那里。” 蓝翌开启讯号定位器的通话功能:“技术组,秦墨宇。” 系统提示音响了几声之后,对方便接了起来:“姜唯?” “是我,”蓝翌语速很快,“你的工作完成了么?马上去员工宿舍那里,帮忙一起送姜唯去医院。” “姜……不用,你放在这里就好,谢谢,”秦墨宇听起来手忙脚乱的,“姜唯怎么了?生病了?” “发高烧了,”蓝翌把昏睡的姜唯背起来,嘴里咬着讯号定位器,边走边道,“我把他送回宿舍。你先过去,我回特控组取一下我的东西马上回来。” 荀淅的声音骤然插了进来:“秦墨宇,你来一下。” “马上!”秦墨宇忙不迭地回答,又不忘对着讯号定位器这边的蓝翌道,“组长找我,我先去一下他的办公室。” 等蓝翌取好随身物品回到姜唯的房间时,秦墨宇已经坐在那里了。他一只手放在姜唯的额头上,另一只手贴着自己的额头,担忧道:“他怎么烧的这么厉害?” “之前审问的时候就没有恢复完全,没隔多少时间又进行了虚拟试验,损耗过度了,”蓝翌把姜唯的手表和讯号定位器丢给秦墨宇,自己则重新背起姜唯,“走吧,赶快送他去医院。” 三人穿过空间大门回到了姜唯的家。秦墨宇东翻西找,也没找到姜唯的车钥匙,两人只好背着他去拦出租车。 一路疾行到了医院,两人看着医生给他检查、开药、挂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哥。”秦墨宇突然道。 “什么事?” 秦墨宇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一片空白,愣了一下又收起手机。转而抓过病历本撕下一张纸,刷刷写着:“好吧,我就知道会消失,还好我脑子够用。我走之前,组长突然叫我过去,要我把这些数字给你们,说是破译了不明讯号里的信息。” 蓝翌接过纸张,上面写着八个阿拉伯数字:“28672870。” 怎么看都只是无意义的一组数字。为什么会收到这么奇怪的一条信息,是被加密了? 世界上密码的编排方式数不胜数,无头无脑的去破解一个只有八位数的密码简直是天方夜谭。 正想着,手机很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蓝翌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出病房外。 几分钟后,蓝翌走回来,对正在打游戏的秦墨宇道:“我要回局里一趟,他醒了你发信息给我。” “今天是周六,你要去加班啊?”秦墨宇激战正酣,无暇抬头,“同情你们这群随时随地会被叫去执行任务的警察叔叔三秒钟。” 蓝翌已经对这种不分昼夜的忙碌生活习以为常,从口袋里拿出手表戴上。他伸手探了下姜 唯的额头,一瓶水快要挂完,姜唯的体温已经开始下降了。 秦墨宇一局游戏结束,放下手机道:“医生不都说了么,他是精神疲劳过度。退了烧好好睡一觉,多休息几天就没什么问题了。哥你快走吧,自己都一脸累的要死的表情……说起来,这次的虚拟试验你们都碰到什么了啊?” 离开零度的时候没来得及查看悠悠他们的情况,几个小时过去,恐怕他们早已被注射了药物,忘记了一切。蓝翌摇摇头:“没什么,荀淅给你的信息你记得给姜唯看,也许他会有什么头绪,我忙完了过来。” “不用不用,”秦墨宇拿起先前溜出去买回来的饭团啃了两口,嘴里塞满了米饭,“我一个人就够了,哥你明天再来吧。” 蓝翌想了想道:“那辛苦你了。” “没事儿。”秦墨宇消灭掉一只饭团,伸手又顺了一只过来。 虽然实际只是过去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但蓝翌感觉像是好久没有看见太阳了。晌午的阳光正是刺眼,阳光透过皮肤把血管照得清清楚楚,长长的发着青色的动脉血管自手腕处一直延伸到上臂。他对着太阳闭了一会儿眼睛,转身走向地铁站。 自从不再做刑警之后,几乎很少再碰到什么惊心动魄的案件了。也许是虚拟空间中向姜唯说起了旧事,蓝翌忽又想起了袁永。 袁永的追悼会那天是一个和今天一样太阳很大的晴天,但是他并没有去。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没有洗脸,也没有吃饭。胃先是饿的发疼,后来是泛酸,再后来似乎也没有什么感觉了,不过任何的感觉他都无所谓了。那几天他的手机快被打爆了,但是他并没有关机,只是任它不停的震动着,直到电量耗尽,屏幕变得一片漆黑。 再后来,大门不停地被敲响。清河来了好几次,最后一次便是袁永葬礼的那一天,只留下一句“今天是你最后一天看到他了”便再也没有来过。清清几乎是每天都来敲门,有一次甚至带来了他的父母。但是他依然没有开门,最后女孩子哭了,说了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父母叹气离开,而清清在不久后离开了落城,断了联系。 葬礼过后的一个星期,蓝翌回到了刑警队,接受了对他的处分和调任的安排。处理好一切后,他去了安葬袁永的地方。 袁永的墓地在一座不大的公墓里,占据着其中小小的一块地方。墓碑冷冷的,碑前堆满了花束,已经被暴雨冲打的七零八落。 蓝翌穿着一身警服,把帽子脱下来拿在手上,呆呆地看着墓碑上那张没有生气的黑白照片,雨水如柱,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腿由痛变麻,天色转暗,渐渐看不清照片上袁永的脸,大雨却一直未停。黑暗中,他用湿漉漉的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抬起手对袁永敬了最后一个礼,一步一步消失在夜幕中。 熟悉的报站声响起,蓝翌收回思绪,匆匆走出地铁。 将一个骂骂咧咧了一路已经不知道几进宫的偷窃犯关进去的时候,阳光早已褪尽。除去值班的警员,其余的人都在整理手头的工作准备回家。蓝翌本想找队长汇报一下零度的最新进度,却被告知队长今天不在局里,只好收拾东西离开。 走出警局,蓝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却没有什么精力再回家去做饭,只好找个饭馆准备随便吃一顿。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了半个小时,也不知道该吃什么。举目四顾时,不远处一栋写字楼里走出一个让他心跳漏了一拍的身影,才发现自己有意无意中走到了什么地方。他并没有多想,追了上去。 38. 你在哪 喊第一声的时候,林琳并未听到。直到蓝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女孩子不由惊了一下,摘下耳机疑惑地转过身。 “蓝警官?”林琳的脸上有着看得出的疲惫,眼底还有着细细的红血丝。她的神情有些许的惊讶,似乎还有一点点惊喜,“你好呀,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蓝翌笑了笑,道,“怎么今天还来公司?要加班?” 林琳把耳机线收起来,无奈的抿了抿嘴:“对啊,工作做不完,只好来加班了。你不会也是刚下班吧?你过来的那个方向好像就是警察局,我上次去过的。” 蓝翌嘴角轻轻地勾了下,点点头。幽深的眼睛在路灯的照射下落进了点点光芒,瘦削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嘴唇微微张着,似言又非言。 “饿不饿?”路边一个煎饼摊传来熟悉的香味,林琳默默地咽了咽口水,这一幕被蓝翌看在眼里。 林琳揉了揉脸:“饿。想吃火锅,刚才正准备去来着。” “喜欢吃火锅啊?”蓝翌想了想,又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我去吃过一家还不错,离这里三站地铁的样子,我请你吃好不好?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林琳摆了摆手,道:“不用麻烦。” 蓝翌试探着问道:“是有其他事情么?还是不想同我……” “不是,”林琳瞬间失笑,“只是刚认识不久,就让你请我吃饭,不太好意思。” 蓝翌略略松下一口气,道:“之前就准备请你吃饭的,只是一直没碰到合适的时间。” 周末的地铁,人流并不见少。两人找了一个车厢角落的位置站着,四周照常是或疲倦或冷漠或茫然的脸。蓝翌有些烦躁地转过头,低头看着安安静静站着的林琳。女孩子发觉他在看她,突然开口道:“对了,蓝警官,问你个问题。” “嗯。”蓝翌接过话。 林琳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蓝翌眉角微微跳了一下,语气轻轻地:“什么事情?” 林琳疑惑道:“也没什么,只是总有些奇怪的感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好像就已经认识我了一样。”而且每次碰到你时都有这种感觉。最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来,毕竟这感觉太莫名其妙了。 蓝翌没有答话,地铁到站,他侧身让过路:“我们下车吧。” 走了不多时,到了一栋商业楼面前。两人乘电梯上到六楼,便看到一家挂着只精致木牌的中型火锅店。人不算多,蓝翌找到一张落地玻璃旁的桌子,两人坐下来后,服务员拿过厚厚一本菜单,看了看两人,把菜单递给了林琳。 “我都吃,你爱吃什么就看着点吧。”看林琳要把菜单递过来,蓝翌笑了笑,拿起茶壶给两只杯子里分别倒了小半杯水,洗了洗杯子后又倒掉,重新倒了两杯茶。 林琳粗粗翻了翻,选了一些平时吃火锅会选的肉和菜。选锅底时,本想点稍微辣一点的,又怕蓝翌吃不了辣,便问了一句:“你对辣椒的接受程度怎么样?” “没问题,点吧。”蓝翌的目光移至她手腕上那串星星手链,女孩子的手微微一动,几颗星星便撞击在一起,发出细小的脆声。 食客不多,汤料十足的锅底与切好的肉片很快被端了上来,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或者说,此刻的林琳非常有食欲。 因着辣椒的缘故,汤水很快沸腾起来。蓝翌端了两碗芝麻酱过来,把红红的牛肉放进红红的汤料里,又放进去一些蔬菜。 他把装有餐具的纸袋拆开,取出筷子夹起几片已经变色烧熟的牛肉,放进碗里,递给一直看着他忙碌的林琳:“多吃一点,小心烫。” 眼前水雾缭绕,腾起的热气把周围的空气烤得温度高了不少,林琳接过香味满满的碗,脸颊热的有些微微发红。 随着一道道食材被端上餐桌,一盘盘食物被丢进锅里,话题也渐渐开启。 “咳咳咳咳……”蓝翌被辣的舌头发麻,本想拿起桌上的番茄缓解一下,却误吃掉了两根小红辣椒,顿时呛得直咳嗽。 林琳哭笑不得,把牛奶递给他。蓝翌一口气饮下半杯,吸了一口气又把剩下的半杯喝光。 林琳又将自己还没有喝过的那杯牛奶递给他:“不好意思,看来有点辣过头了。” 蓝翌边咳边摆手:“没事。咳,只是不小心吃了两颗辣椒,咳,你继续说。” 林琳感觉自己说了好多话。明明仅有几面之缘,眼前这个男生却让她有了在这个城市很少会有的信任感与安全感。或许是因为他是警察的缘故吧。不知不觉间,那些小小的梦想,喜欢的书籍,细碎的生活,都慢慢铺陈开来。而蓝翌一直带着与头顶暖黄色灯光一样暖暖的笑用心听着。 时间好像也带上了温度。 风云总是瞬息变幻,不知何时开始,窗外的夜幕愈来愈沉。黑云密布,空气中开始变得潮湿,似是要下雨的前奏。不多时,闪电破空,惊雷滚滚。雨幕拉开,雨点击打在玻璃上,拉出一条条细细的水线。 第一声雷鸣响起时,两人均是一愣。林琳看着窗外瞬间腾起的水雾,有些无语:“惨了。” 正要开口,手机在桌子上嗡嗡震动起来,蓝翌把手机翻过来,“秦墨宇”三个字随着屏幕忽明忽暗的亮起又变暗。滑至接听键,对方语气急冲冲地,还有些气喘。听起来像是在跑动,说话都是用吼的:“哥,你在哪呢?” “我在吃饭,”蓝翌被秦墨宇的声音震得耳朵发麻,把手机拿远了些,“你怎么了?姜唯醒了么?” “醒了醒了!”秦墨宇有些抓狂,“而且醒过头了!” 蓝翌表情一变,放下手中的筷子:“怎么回事?” 对面的林琳看到他表情的变化,不由得停了下来,静静地不说话。 秦墨宇似乎是跑不动了,急喘了几下,连珠炮般的汇报:“他是半个小时前醒的。当时我刚打完极其激烈的一局,他突然把我的手机抢过去,吓了我一跳。我们俩吃了一顿外卖,打了一局游戏。不是,哥你不要激动,我没说废话,这都是事情发生的前奏!游戏打到一半的时候我想起来组长让我带给你们的讯息,于是我边打边把那八个数字给他复述了一遍。然后他不知道是吃错药了还是见了鬼了,突然摔了手机,拽着我的衣服把我提起来,问了我好几遍确定是那几个数字吗?我说当然了,我又不会记错。结果他鞋子没穿,针头没拔就冲了出去。跑的像百米冲刺一样!伞都不带,我拿着他的鞋子和手机狂追,但是没几分钟就被甩在后面了……” 蓝翌眉头蹙了起来:“他说过他要去哪里么?” “我哪知道……”秦墨宇郁闷道,“哦对了,姜唯跑出去之前最后问了我一句‘是荀淅告诉你的么’,他会不会是去找荀淅了?那我现在就去荀淅家里……呃,你知道他家在哪里不?” “你在哪?我去找你,然后一起……”说了一半,蓝翌目光转到林琳那边,呆了一瞬,而后低头在手机上快速发了一条信息,道,“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先过去。我这边有点事晚一点过去,有情况随时通知我。” 电话挂断。不等蓝翌开口,林琳便抢先道:“是不是有事情?没关系的,反正也要吃完了,你快走吧。” 蓝翌叫过服务员,付了帐:“抱歉,下次一定补上。今天没有开车过来,只好打车了。” “不用不用。”大雨倾盆,凉气随着雨雾一起席卷过来,林琳由头凉到脚,打了一个寒战。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蓝翌脱下外套,披在女孩子身上。林琳下意识想要躲,却被他用外套裹得紧紧的:“会感冒的,穿着。” 车子停在靠近大门的地方。蓝翌伸手遮住林琳的头,带着她一路小跑,冲进了车里。 林琳过意不去,想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真的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回去再脱。”蓝翌对司机报出林琳家里的地址,出租车掉了个头,重新在雨里跑起来。 黑色的外套散发着清爽干净的薄荷清香,凉凉的味道混进水雾里,又沾上了潮湿的气息。林琳将外套脱下来,拍了拍上面附着的雨水,有些发懵,要怎么把衣服还给他?似乎一直以来都是蓝翌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去联系他。没有手机号码,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雨天的路况总是很差,等到满身水汽的蓝翌按响荀淅家的门铃时,已经是40分钟之后了。 开门的是难得一脸严肃的秦墨宇,看着来人的造型很是无语:“你们都不知道带伞的吗……” “什么情况?”蓝翌接住荀淅丢过来的一方干净的毛巾,边走边擦头发。看到坐在书房地上的姜唯时,不由得愣住了。 此刻的姜唯浑身湿透,微微发着抖。头发半干未干,手里攥着一条干燥柔软的白色毛巾,身旁散落着几张写了很多数字和字母的纸页,眼睛红红的呆坐在那里,像个被欺负之后委屈大哭的小孩子。 姜唯抬头看他,张了张口,吐出几个字:“是哥哥。” 蓝翌瞳孔微张:“姜晅?你找到他了?” 点点头,又摇摇头。 “算是吧,”荀淅弯腰捡起那几页纸递给蓝翌,“这家伙疯了一样的敲门,进来后又一个劲地问我这条信息的来源,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纸上混杂写着一排排字母和数字。顺序排列的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每个字母下面都写着一个数字:01、04、07......67、70、73、76。 “这同姜晅有什么联系?”蓝翌不明就里,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名堂来。 “我们收到的那组八位数字,其实是来自姜暄的一条加密信息,”荀淅看了眼心绪难平的姜唯,替他说了下去,“他说话颠三倒四的,我和秦墨宇问了好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姜唯之所以认得出是他哥哥,是因为这些数字有特殊的含义。” 蓝翌拿起那几页纸仔细观察着:“这好像是一个……” “公差为3的等差数列,”姜唯吸了吸鼻子,终于冷静了几分,“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我哥哥数学特别好,小时候我经常粘着他,让他教我。当时他正在学数列,所以我学到的第一课,就是等差数列。后来我们用数列和字母编了一套密码,主要是我用来在闯祸被罚时,偷偷叫哥哥帮我蒙混过关。密码很简单,每个数字对应着一个字母,为防止歧义和混乱,我们只用两位数,比如A对应01,B对应04,C对应07,以此类推。” 28672870。 蓝翌对照着找到对应的字母,拿起笔。 “28672870其实是两组数字,”姜唯看着他慢慢写下那几个字母,“是我和哥哥以这种方式交流的第一步。用字母替换数字,2867就是JW,2870就是JX。” JW,姜唯。 JX,姜晅。 39. 蠢蠢欲动 姜晅失踪已经两年多,为何此时突然出现?这两年来他一直在哪里?为何不直接现身? 这条信息真的是姜晅所发么? 会不会是零度设下的局?零度对于姜唯的态度着实奇怪,既然可以毫无顾虑的抹掉李彦等人,为何一而再再二三地对一个并无重要作用的姜唯手下留情? 想及此处,蓝翌不禁问出姜唯问了一万遍的问题:“这个信息的来源之处查到了么?” 荀淅似乎也是回答了一万遍般崩溃道:“我要是找得到信息的来源,我们就不用坐在这里一直废话了,只能确定是秦渊海离开零度时接收到的信息。” 蓝翌问道:“你是如何破译的?” “我发现它同零度的讯号定位器发出的讯号波动很类似,于是尝试着用讯号定位器去接收并还原信息,转码之后就是这些数字密码,”荀淅道,“不管发这个信息的人是谁,他所在之处与秦渊海所去之地有着很大的关联,说不定就是同一个地方。” “这条信息肯定是哥哥发的,”姜唯坚定万分,道,“绝对是他,我一定要找到他。” 蓝翌脑中电光火石般。会不会姜晅一直在做着同样的事情?而且他可能已经走到了这个漩涡的中心。 或许,这就是破绽所在。 “有没有办法发送信息给他?”蓝翌和姜唯异口同声。 秦墨宇将那张写着密码的纸头甩得呼啦呼啦响:“你们总算是说到重点了。” 荀淅略有诧异:“你有办法?” “姑且一试啦,”秦墨宇拿出他的讯号定位器,“既然姜晅发送过来的信息与讯号定位器的信号波动很相似,我们何不尝试用讯号定位器来发送信息?” 蓝翌与姜唯对这方面是一窍不通,只有荀淅接了下去:“我也想过这个方法。但一来讯号定位器的指令都会被传到监测组,一旦我们后台修改指令,便会留下记录被技术组的人发现,修改指令绕过监测组这个行为这个很难去解释。二来姜晅目前的情况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有着很大风险的未知,并不能保证他一定会收到我们发出的信息。如果贸然动作,后果难料,可能你们至今为止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姜唯着急道,“那就真的是白费力气了。难道就这么一直躲下去?那夏言呢?就这样死的一文不值?” 姜唯一急之下口不择言,正戳到荀淅的痛处。荀淅瞬间黑了脸,道:“夏言就是因为你的贸然行动才被害死!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提起她?!” 姜唯脸上阴晴不定,也是怒不可揭,却硬是没有还嘴。 秦墨宇瞧着两人的脸色,讪讪道:“我觉得不一定不可行,你们先冷静一下。既然姜唯的哥哥可以把信息传递过来,说明他应该有一个稳定的信息收发装置。发了这么多次还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说明安全程度还是可以的。这个信号只有在秦渊海离开的时候才会出现,所以如果要与姜晅取得联系,恐怕也只能在秦渊海离开的时候发送信息。绕过监测组我认为问题不大,技术组可能麻烦一点,但是对这一数据进行监察的也只有两个人,如果进行工作调动就不成问题了。组长你觉得呢?” 荀淅冷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闷坐片刻,姜唯猛地站起身,面色阴沉的走了出去,狠狠地甩上了门。 “可以试试。”荀淅深深吐出一口气,开口道。 秦墨宇兴奋道:“那该发什么信息给姜晅呢?” 发送过来的信息显然是针对姜唯的,如果要让发信人相信他们并继续联系下去,还是要由姜唯来主导。 蓝翌走到大门边,拉开一半门。姜唯斜倚着门的后半部分,门打开的时候身子歪了一下。蓝翌突然把门完全打开,姜唯反应不及,向后摔了个四脚朝天。“咚”的一声巨响,秦墨宇先是爆笑,而后看到姜唯一脸简直要掐死他的表情后顿时收住,转过头去暗戳戳地憋着笑。 蓝翌伸出手:“进来,有事商量。” 姜唯索性坐在了地上,闷声道:“他只是在试探。2867,就回复这四个数字,他一定会再联系我的。” “那你们可以走了,秦墨宇你留下,”荀淅依然没什么好脸色,“我们讨论一下该怎么操作。” 姜唯想知道到底怎么把信息发给姜暄,立在原地没有动。蓝翌扯着他的胳膊,将他拽出了门外。 风且止,雨已停。黑暗中姜唯带着鼻音的声音混合着湿润的空气一起传过来:“他究竟在哪里?两年了……” 两人默默地并肩走着。良久,蓝翌开口道:“至少现在我们已经有了线索,会找到他的。” 姜唯点点头,钻入了人流中。 蓝翌抬起手表,已经晚上十点钟。他打开手机,边走边发了一条信息出去。电磁波穿行半个城市,转成信息在另一只手机里出现。 信息提示音响起。刚刚把衣服洗好晾在阳台上的林琳拿起手机,上面只有一句话:我是蓝翌,晚安。 林琳抿了抿嘴,噼里啪啦的打了一行字过去:蓝警官,你的外套还在我这里。 过了一会,蓝翌便回复了过来:先放在你那里。说好下次补偿你的,到时候再给我吧。 发送之后,又补了一条:不要熬夜。 本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没想到十几分钟后又收到了回复:今天周六,不熬夜才怪。我正在玩游戏呢,要不要一起来一局? 蓝翌坐在出租车上,轻轻笑出声。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林琳收到一句:好啊,什么游戏? 林琳瞬间来了兴致,趴在床上,小腿晃来晃去。想了一会,截了张图发过去:就是这 个,一种逃生游戏。我总是找不到门,你也来试试。 蓝翌把游戏下载下来,盯着游戏说明研究了好一会,不由有些懊恼。上次玩游戏,已经是好几年前了,他还真是不太在行。 等林琳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钟。睡眼惺忪的爬起来洗漱,闭着眼睛边刷牙边想,昨天打游戏一直到半夜两点多钟,一时尽兴,忘记蓝翌一直在陪着她玩……但愿他今天不用上班,不然真是有点罪过…… 很不幸,虽然是周日,蓝翌还是要上班。即使困得要死,仍然是照常六点钟醒过来,运动收拾一番,随意吃了些早点便拿出讯号定位器准备进入零度。 指令输入一半,手机震动,一条短信进来。蓝翌拿起来扫了一眼,是工资进账的提醒。正欲习惯性地删除记录,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首先是时间,今天并不是发薪日。再者是金额,数额足足是他正常工资的好几倍。可是他并没有额外的收入来源,难道是零度?说曹操曹操就到,姜唯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收到了一笔工资,”不等姜唯开口,蓝翌率先问了出来,“是零度的?” 姜唯看了眼自己的信息记录,道:“是,每个月都在这个时候发。” “我去查一……” 姜唯没让他把话说完““不用费力气去查了,什么都查不到。汇款方是名为零度的游戏公司,零度员工的工资都是这样发放的。员工的劳动合同只是个幌子,而且并不在游戏公司存档。你去了质问,他们根本不会认的,最多只会说误把工资汇到了错误的账户里,请你退回。我已经试过了,这条路走不通。” “好,我知道了。”蓝翌不免失望,“你打电话给我要说什么?” “被你问得差点跑题,”姜唯重回正题,语调很是欢快,“秦墨宇说他们有结果了,一两天内就会完成设置并找机会发送信息。另外还有一个想法需要我们回到零度进行试验,不过没有具体说明,零度见吧。” 蓝翌重新输入指令,进入零度空间。身后裂缝还未合上,另一道空间入口又被打开,夏语缓缓走了进来。蓝翌打了个招呼,对方愣了一下,礼貌性的笑了笑,而后转身走向监测组的方向。 在夏语转身时,蓝翌看到她脖子右侧的一道伤疤,伤口已经愈合,却留下了一块消不下去的痕迹。不知为何,蓝翌突然想起了秦渊海脸上与脖子上的道道伤痕。 夏语似是注意到盘桓在她身上的视线,扯了扯衣服领子,将伤疤遮去大半,加快了脚步离开。 蓝翌微微皱起眉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却又难以理出一个头绪来。几声细微的长音响在蓝翌的耳朵里:“技术组,秦墨宇。呼叫请求。” 蓝翌将讯号定位器凹进去的两端按了两下,开启通话功能。耳朵里却响起了三个人的声音。 40. 漏洞 “你们……”蓝翌抬头扫了一圈,走到一处被突出来的墙壁挡住的监控死角位置。 “不用躲,”刚刚隐藏起身形,荀淅立即道,“出来,我搞得定。” 蓝翌自角落里转出来,向特控组走去。 耳朵里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荀淅叫了一声秦墨宇,似乎还有几声敲击桌面发出的笃笃轻响,后者应了一声道:“马上马上!啊好了好了。哥,我现在负责后台的信息监测与控制,你不用担心监控器,已经搞定了,以监测组那帮人的水平根本发现不了。组长在我们的讯号定位器中植入了一个程序,或者说是一种病毒,会把所有的监测信号吃掉并反馈错误的信息。员工宿舍的窃听器,除了姜唯房间的被做了手脚,其他的都暂时没有处理。如果窃听器没有任何记录,也是会引起怀疑的……” 荀淅冷冷道:“长话短说。哪儿那么多废话。” “每句话都是重点,哪有长话?怎么短说……”不等对方反应,秦墨宇立即接着道,“哥,你不是在虚拟试验里遇到一个不在名单中的小孩子么?我们可能知道为什么了。” 蓝翌顿住脚步。 “这个说来话长……我知道!长话短说!我入侵了方嘉明的个人终端,在检查后台数据时,发现了一个数据错误。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在那个时间点我和组长的终端也出现了同样的数据错误。于是我们检查了所有人的个人终端,结果都出现了同样的问题……巧合的是,姜晅最近一次发送信息的时间点恰恰就是后台数据出现错误的时候。我们推测,很有可能是方嘉明在提交虚拟试验的人员名单时受到了同时间姜晅发送信息的信号干扰,导致系统出现波动,出现了信息错位。所以那个小孩子才会在那里……” “这不是他的问题……”姜唯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楚。 特控组的大门打开,蓝翌同路过的同事打了个招呼,进入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个人终端:“零度在发现这个异常后也并没有中止试验,就算没有姜晅的这个意外……”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来自方嘉明:马上来我办公室。 “方嘉明要我过去。”蓝翌敲了几下键盘,回复了一个字:好。 “那稍后再说。”荀淅先行退出,秦墨宇闲扯几句也挂了线。 蓝翌扣响方嘉明办公室的门,低声道:“姜唯,你先保持通话。可能与随行任务有关。” 办公室内还有另一个人,正是当时他与姜唯进入虚拟试验时负责收集数据的两个科研组成员之一。 “坐。”方嘉明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一把白色的玻璃椅,又递给他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画着四组波浪线,每条波浪线旁均标注着名字。 蓝翌看到名字,心中不由一跳,面上却疑惑道:“这是什么?” 方嘉明不放过他的每一个面部表情,试图看出些什么来。坐在办公桌右侧的科研组成员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形式的波动。” 蓝翌道:“什么意思?” “这一段波动,是虚拟试验最后一段时间四个人的脑电波波动,分别是你,姜唯,还有一对母子。不用在乎李柯那个名字,实验中数据出了些问题,实际实验对象是他的儿子李乂臻。我们观察到最后这一段你们四人的脑电波波动起伏很异常,请解释一下。” 蓝翌道:“解释什么?在虚拟试验中情绪波动大很奇怪么?” “情绪波动通常基于人的思维与心态。根据你第一次参加过的试验结果来看,你属于危机处理能力与理性判断都很突出的人,情绪波动相比其他人来说稳定得多,强烈的波动时间很短。这一次的随行任务中,大部分的时间你的情绪都很稳定。然而在最后这一段,你的情绪波动非常厉害,且一直持续到试验结束。另外,已经参加过多次试验的姜唯,也出现了同样的状态。” 姜唯倏然紧张起来:“他们怀疑我们干预了试验。” 蓝翌心里了然,不动声色道:“这次的虚拟试验有一个NPC吧?” 方嘉明一脸疑惑,显然不明白蓝翌在说什么。而那科研组成员不过略感意外:“根据NPC李悠然的数据反馈与我们对她进行的设置,她会进行两次信息回传。第一次是她的身份被揭穿,这个回传在试验中段,说明你们在中期就已经识破了她。第二次是她退出试验,试验后期正是你们情绪波动较大的时候。但是这并不能解释你和姜唯在整个后段的波动异常。” 蓝翌道:“如果这个NPC并非完全受你们控制呢?” 姜唯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你在说什么?你越瞎扯,他会越觉得你有问题的!” 蓝翌的手心沁出一层汗,心跳声响在耳畔。他在赌,赌自己的判断。 科研组成员闻言犹疑一瞬,而这一反应让蓝翌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方嘉明凑过去询问,对面两人低声讨论起来,隐隐听到“不应该的,连接正常。但确实有几处不太稳定……” “她很奇怪,”蓝翌趁热打铁,“如果是NPC,那么她根本不会有常人的七情六欲与情感波动。完全做一个虚拟人出来,它的情绪反应无法达到需求,并不能隐藏于人群之中。所以,李悠然并不完全是个NPC吧?” 这下,那科研组成员吃惊了:“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她很奇怪,”蓝翌直直地盯着对方,“进入未知情境下,寻常人无非是害怕、恐惧、绝望、兴奋等几种情绪。李悠然的脸上有两种表情,漠然与恐惧。出于任务需要,她会对其他人表现出害怕的样子以及做出各种对应反应。问题在于,她的害怕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方式。除非是受过训练,一个人是真的害怕还是是在假装,并不难区分。李悠然显然不是掩藏情绪的高手,我看得出她只是在演戏。但奇怪的是,有好几次,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真正的恐惧。虽然每次都只有很短的时间,但那眼神绝对是一个正常人面对令她恐惧的事情时最本能的情绪反应。这一短暂的情绪过后很快便是漠然,如果她不是个精神分裂的病人,那么就是这个NPC出现了问题。” “所以,发现了她并不完全是一个NPC,你们变得情绪很激动?”科研组成员显然半信半疑。 蓝翌无意与其唇枪舌剑:“是因为本应保证试验顺利进行的她,在后期一直在干扰行动。” 这次不仅是对面的两个人,连远程连线的姜唯都呛了一口水:“你最好能自圆其说……” 科研组成员仔细观察着李悠然的数据反馈图,皱起眉思考。听得蓝翌又道: “最后一个空间最为惊险。虽然虚拟试验无法形成画面监控,但是你们都看过设计蓝图,应该知道即便没有干扰,最多也只有两个人走出那里。姜唯在后期身体状况已经很差,我的任务也只是随行,任何情况我都不能进行干预。出现李悠然这种突发状况,最后只能是全员淘汰。” 对方依然是沉默,而后转头对方嘉明问了几句什么,后者看着蓝翌摇了摇头。两人交流了一会,那科研组成员开口了:“今天先到这里,我们还有些问题需要核实,同时也会去找姜唯求证。有什么情况,会及时通知你,谢谢合作。” 蓝翌点点头,看了眼方嘉明后离开。回到办公室,他把头靠在椅背上,长呼了一口气。 “这就完了?”姜唯终于可以把疑惑问出来,“他们怎么会相信你乱编的这一通?有点匪夷所思了吧?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么?” “并不全是乱编的,半真半假吧,”蓝翌俯在桌子上,撑着脑袋,伸手把落下来的刘海缕到一边,揉揉眼睛道,“从你告诉我李悠然有问题之后,我就在注意她,她的情绪反应确实奇怪,这点是真的。只是持续时间都不长,一般人在那种情况下都注意不到,再加上你发烧,看不出来也正常。” 姜唯道:“但是你就这么确定她并不是完全的NPC?虽然我有点晕乎,但好像也不记得李悠然有什么阻拦我们的举动吧?” “确实没有,”蓝翌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走到门边轻轻把门打开一条缝,方嘉明和那科研组成员正在向大门走去,手里还拿着那个平板,“虚拟试验的试验数据分析你拿的到么?” “可以,这个权限我还是有的,”姜唯道,“但是我的所有浏览记录和操作都会被记录并定时上传。你确定要看?” “那先算了,”蓝翌犹豫道,“我是想收集证据,但是你的风险太高,这个时候你最好不要有太多动作。另想办法吧,再说信息无法共享也是个大问题。” 姜唯“嗯”了一声,敲打键盘的声音响起:“科研组说要找我谈件事,够效率的。” “是怕我们私下统一说辞吧,”蓝翌把话题转了回来,“李悠然确实没有什么进行阻拦的行为,后面我说谎了。我是在赌,也在试探。既然虚拟试验无法像现实一样通过画面进行监控,那么所有的数据也只有通过个人的生理与心理反应来形成。李悠然的情绪变化让我很是不解,直到刚刚那个科研组的人问我时,我才突然想到,如果李悠然一直都在参与实验呢?只不过她参与的方式和我们不太一样,零度并没有让她进入虚拟空间,而是提取了她的各项基本数据,以她的实体作为支撑,合成一个NPC,这就能解释了为什么她的反应那么不正常。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是在我试着问出这个疑问时,对方却犹豫了,他的反应证明了李悠然的这个NPC确实出了问题。他和方嘉明讨论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连接不稳定’这样的词。那么如果我想得没错,无论是因为零度第一次操作,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这个NPC的设置确实出现了漏洞。” “但愿是吧……不过这次秦渊海居然没有过问太多,他只是看了眼结果就不再理会了,而且突然又离开,似乎是有什么事……”敲门声响起,姜唯压低声音,“科研组的人来了,先断了。” 41. 山雨欲来风满楼 I AM IN 下班后,秦墨宇敲响了荀淅办公室的门:“组长,我来汇报工作情况。” 听得里面应了一声,秦墨宇抱着平板走进去,轻手轻脚地关好门。 “秦渊海随时会离开,马上准备好。”荀淅掰着一把椅子的靠背,推到秦墨宇身前。 秦墨宇坐在荀淅旁边,将已经设置过的讯号定位器摘下来,开启到待定状态,目不转睛地盯着荀淅的电脑屏幕。 一条细细的蓝色直线贯穿屏幕,静静地停在基准线的位置。 手腕上的手表走过了十几分钟,那条蓝色的细线突然跳动起来,变成一条不断起伏波动的折线。 荀淅眉尖一跳,立即道:“快!” 秦墨宇手指捏着讯号定位器的两端,按照先前在心里记下的代码,将信息发了出去。 蓝色的折线又跳动了一会儿,重新落回基准线的位置。 荀淅心中默数着:“只数了四十个数。看来信息的传递内容很受限制,通知姜唯他们吧。” 零度的八小时,在原来的世界中不过只过去了两个小时。 有时候,蓝翌真心感觉有些身心紊乱。此刻,站在明晃晃的日头下,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浑浑噩噩地坐了半小时地铁,手机里进了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秦墨宇:汇报汇报!信息发送成功,等待反馈! 另一条信息,发送人是林琳:蓝警官,你今天不上班吧……昨天玩过头,打扰你休息了。 蓝翌先是敲了三个字:没关系。想了想又删掉,重新输入一行字:今天休息,有时间么?我去拿外套。 林琳发了一个仓鼠的表情过来,小小一只小仓鼠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睛猛点头。而后是一句话:我正要出门,你在哪里?我拿着外套过去找你吧。 蓝翌听着地铁报站,打字过去:你是要出去玩么?不要绕路了,我已经在地铁上了。发我一个地址,我过去。 林琳推了一个定位过来:好吧,那这里见。 蓝翌笑了笑,放下手机,起身准备下车。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对面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立即低下了头,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脚。蓝翌扫了一眼,只能看到侧脸,颧骨很高,咬肌崩得鼓鼓的,中等个头,很壮,一身不显眼的灰黑色衣服。 地铁到站,那男子慢慢悠悠地站起来,几步挪到与蓝翌相隔一排座椅的另一扇门前。虽然只是几步路,但步伐有力,落地极稳,脚步很轻,每一步都是相同的间距,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那人下车后,与蓝翌反方向,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之中。 蓝翌看着男子离开,回身走下台阶去换乘。而就在他转身之后,那个灰黑色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不远处。 到达约定地点,林琳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条暖色的半长裙,手里拿着一包辣条。蓝翌突然想到林琳发过来的那只小仓鼠,不禁失笑。 “怎么了?”林琳看他盯着自己手里的那包辣条,不知道是该给他辣条,还是给他外套。 蓝翌认真道:“零食还是尽量少吃,对身体不好。” 林琳一只手把辣条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将外套递给他:“可是我爱……” “站在这里不要动!”蓝翌正欲接过衣服,无意间侧头,镜头反射的光线闪了他的眼睛。 拿着手机偷拍的人反应奇快,不等对方追过来,早已跑出去十几步。蓝翌认出是那个地铁上的男人,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给男子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只追出去不到一公里,那人几个东窜西跑,便没了踪迹。 蓝翌蹙起眉,啧了一声,转身往回跑。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跟着他?为什么要拍照?是在拍他?还是……林琳?想及此处,蓝翌加快了奔跑的速度,直到远远看到朝这边张望的林琳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看到蓝翌一脸紧张地跑回来,正要发问,却被他一把拽了手腕:“我送你回去。” “为什么突然要回去?怎么了?”林琳莫名其妙道,“发生什么事了?” 蓝翌不答,只是急急地拖着她走。林琳的手腕被抓得生疼,挣又挣不开,情急之下大喊一声:“蓝翌你放开!” 蓝翌愣了愣,停下脚步,松开手。林琳甩了甩手腕,将外套用力塞给他,有些委屈地转身就走。 “林琳!”蓝翌大步追上去,“我送你回去。” 林琳一股火气上来:“不用你送!好端端地我为什么要回家?问你怎么了你又不说!” “有个男人从地铁里一直跟踪我到这里,刚刚他就在那里偷拍。”蓝翌指了指不远处的拐角。 “那……”林琳看他着急的神情,突然消了大半的气,“你知道他是谁么?” 蓝翌摇摇头:“那个人身手很好,而且反侦察能力很强,我跟丢了,也没看到他的脸。我不知道他跟着我的目的,只是针对我还好说,但如果是针对我身边的人……” “放心啦,”林琳瞬间宽了心,“说不定是你想多了。再说,就算是针对你身边的人,也不会找上我,咱俩认识都没几天。” 蓝翌没有笑,看着她道:“以后我送你上下班。” 林琳以为他在开玩笑,笑了两声却发现对方异常认真,急忙拒绝道:“不用不用!不至于。” 蓝翌坚持道:“那个人已经拍了照片。在他看来,我们是认识的。在没有确定他的真实目的前,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我又没有惹到什么人,为什么会有危险?”林琳不解道。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蓝翌脑中整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跟踪他?零度怀疑他干预试验,虽然暂时搪塞过去了,但他们真的相信了么?秦渊海近来频繁离开零度,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这个跟踪他的人……难道是零度派来的?林琳曾经参与过虚拟试验,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零度的人,一旦零度开始怀疑他,会不会将林琳也牵涉进来? 蓝翌眉头越皱越紧:“一时半会儿解释不了,你相信我。” 林琳心中更是疑惑:“总得有个原因吧?因为我做了什么?” “因为我。”蓝翌轻轻说出三个字。 林琳一时呆住,无言以对。 “相信我。” 林琳耳朵发烧,她缕了缕自己的头发,道:“好吧,我相信你。但是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林……” 林琳打断他,摇了摇头。 蓝翌叹气:“好,听你的。那你把我的手机号码记好,最好可以随时拨出去,我多少放心一点。不然……” “不然怎样?”林琳抬头。 “说了你可能不高兴,”蓝翌道,“不然我只能偷偷跟着你了。” 林琳无语:“那我直接拨110岂不是更快?” “如果我在这里,110的反应速度不见得会比我快。” 林琳听不出“这里“这个词代表什么意思,只是转过头,不知在想什么。 太阳走到正中,气温升得更高,阳光刺的两个人都睁不开眼睛。林琳用手挡住眼睛:“蓝警官,到底 发生什么事了?是同我有关么?为什么一直这么在意我?” 周围人声嘈杂,两人之间的空气却是静默。蓝翌只说了一句:“你相信我。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一定会告诉你。” 零度,秦渊海办公室。 一道空间裂缝缓缓扩大,向两边撕开,两个不同的空间被连通。秦渊海踱步出来,裂缝又在其身后慢慢合上。与此同时,一台个人终端上一直在进行后台监测与捕捉的程序运行了起来。 那个不明信号再次出现了。 荀淅正躺在员工休息区的个人宿舍里,百无聊赖的盯着天花板发呆,放在一边的平板电脑突然震动了一下,他顺手抄起来,将平板举到面前。这只平板远程连接着他办公室里的个人终端,那条不明信息经过转码,变成一堆数字显示在屏幕上:2501372540582213551307434010674352341016433434436773610140220125492540。 荀淅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扯过一张纸,姜唯说过的密码表写在纸上,用两个数字对应一个字母的规律对应着翻译:IAMINTHESEDWORLDFOLLOWYUANHAIQIN。看了好一会,他将纸揉成一团,装进裤子口袋里,翻身下床穿好鞋子,拿出讯号定位器发出请求开门的指令。 处于不同地点的三个人收到了同一条信息,同时赶往荀淅的家中。姜唯开着车,与就在附近的蓝翌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秦墨宇拿着一个刚刚买的游戏手柄,包装还没有拆,就匆匆拦下一辆出租车奔赴集合地点。 荀淅将那张自零度拿回来的已经没有任何内容的白纸放进碎纸机里碎掉。另三人各自拿着一罐啤酒,蓝翌和秦墨宇已经喝掉三分之一,姜唯的还没开封。 在他们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一个文档,里面只有一行字,正是那些已经被翻译过来的字母。信息并不长,姜唯看了半分钟,打了几个空格与标点上去:IAMINTHESEDWORLD,FOLLOWYUANHAIQIN。 姜晅回信了。 可是这句话,尤其是前半句,令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Thesedworld,第二世界?听起来很像一个酒吧的名字。”秦墨宇不安分地捏着啤酒罐身,一半酒水喷出来,溅了自己一身,连带着旁边的蓝翌一起遭殃。 蓝翌一把夺过他手里只剩下一点的啤酒罐,扔进了垃圾桶,又拽了几张餐巾纸丢给他:“姜晅要是就在这里,何必费这么大的劲发送一个加密信息,而且还只能在秦渊海通过空间大门的时候传输信息。他应该不在这里,也不在零度,而是在秦渊海离开零度后所去的地方。秦渊海每次离开零度后都再无踪迹,那扇大门,连接的恐怕并不是我们的世界,而是这个被称作第二世界的地方。” “一点都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荀淅用鼠标光标在“THESEDWORLD“这三个单词周围划来划去,“不觉得太脱离现实,异想天开了么?” “你有其他解释?难道你觉得零度不脱离现实么?”蓝翌也不明白自己居然对异空间这件事已经接受度这么高了。 “无论‘第二世界’是个什么地方,这都不重要,我也不在乎。重要的是,姜晅就在那里,我要去找他,而且,”姜唯指着后半句话,“他已经告诉我们该怎么做了。” FollowYuanhaiQin。跟着秦渊海。 42. 稀薄的时间 姜唯急道:“我们马上回零度。” “先别急,”蓝翌将自己受到跟踪以及被偷拍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又道,“来这里暂时没有发现尾巴。零度可能已经盯上我了。” 秦墨宇来回打量着蓝翌:“哥,为什么我觉得重点是那个女孩子呢?你居然在做两份工作的同时还不忘撩妹,牛……不过……她应该已经不记得你了吧?” 蓝翌的眼睛黯淡了些许光芒。姜唯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放弃,不过确实要让她留心。如果零度已经开始注意你的动向,八成也少不了我。李彦消失之后秦渊海没有再派一个人跟着我,难说不会有人暗中跟踪。我们四个这样聚在一起有点惹眼。” “我可以开一条加密的安全线路,”荀淅拿过笔记本电脑,“把你们的手机给我。以后除非紧急情况,尽量少见面。在零度就用讯号定位器联系,在这边就用这条安全线路,把口令记好。” 秦墨宇第一个把手机交了过去,凑到荀淅旁边看他如何操作。 看着电脑前熟练操作的荀淅,蓝翌不禁疑窦丛生:“你以前使用过加密线路么?怎么会这么快就能建起一条来?” 荀淅避而不答,岔开了话题:“你打算怎么去跟着秦渊海?” 姜唯道:“我也去,我必须去。” “那我也去!”秦墨宇兴致勃勃。 蓝翌和荀淅同时丢出两个字:“不行。” 秦墨宇像是被噎了一个馒头,闷声道:“凭什么我就不能去?” “你去干什么?”荀淅不冷不热地道,“你会跟踪么?被发现了怎么办?三个人目标那么大,你以为是去旅游?姜唯身份特殊,即使被发现了也是一个掩护。你呢?” 秦墨宇捂着脑袋,心不甘情不愿地看着蓝翌。 蓝翌道:“当务之急是先按照姜晅告诉我们的,跟着秦渊海,绝对不能被发现。所以需要你和荀淅帮我们扫清障碍,明白么?” 秦墨宇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嘟囔道:“明白……” 所有的手机被设置完成,已是下午时分。蓝翌看了眼手表,道:“我先回警局找队长报告一下最新的进度,都各自离开吧。晚上六点同时回到零度,用讯号定位器保持联系,伺机而动。” 蓝翌已经盯着墙上那只时钟看了很久。 时钟是自墙体内部显示的,占据了一整面墙。从四周的墙线里伸出一条条长短粗细不一的刻度将时间分割开来。整只硕大的时钟极其简洁,没有任何数字和多余的装饰。一眼看去,几乎只看到了三根转速不一的巨大指针一圈圈地旋转着。 上次离开零度之前,这堵墙还只是空白一片,而此次返回后,技术组和科研组便被秦渊海集中起来开了一个会。不到一天的时间,从时空大厅到各个房间,沿途的墙壁上都出现了这种巨大的时钟。 不知缘何,此前零度是没有时钟的,只有定时的系统报时,每半小时一次。普通的时钟与手表在零度起不了任何作用,或者说零度的空间无法对其进行干扰。纵使蓝翌等人戴着手表,手表上所显示的时间仍然是他们原本那个世界的时间,在两边时间流速不一致的情况下,任何计时的仪器都只是一堆废品。而现在出现在墙面上的时钟,是科研组的近来研发的项目之一,灵感来自于刚刚投入使用的一个虚拟试验“时间尽头”。 作为亲历者,蓝翌对于“时间尽头”的印象很深。那十七个时间流速不一的房间,那些同样自墙体内部显示的时钟,以及时间从他们身上极速走过留下的痕迹。 面前那根长长的秒针与手表上的秒针以同样的速度跳动着。明明看起来是同样的速度,时间却在两个世界做了区别待遇。就像是被掺了水的酒变得更稀薄一样,外面世界里的一秒钟,只有零度的五分之一。 一声系统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技术组,荀淅,呼叫请求。 蓝翌接通通讯,姜唯也接了进来。荀淅说得很快,混杂着秦墨宇那边嘈杂的声音:“秦渊海现在在科研组的会议室,已经散会,他随时可能离开,你们现在马上过去。不用担心监控器,但是其他的我就控制不了了,你们自己注意。” 蓝翌抬头看了眼时钟,接近下班时间。姜唯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蓝翌,你记不记得那个漂浮着透明球体的球形空间?那是用于空间转换的空间,只有领导组和特控组有权限进去。从时空大厅右边最后一个走廊进去,左边第十六个房间就是。你没有科研组的权限,进不了科研组的大门,我们在转换空间碰头。” 蓝翌走到一半,一个急停:“你当时不是说你没有权限开启不同空间的门么?” 姜唯回答的很快:“我是没有,荀淅有。” 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打开,外面路过的一个特控组成员打了个招呼便匆匆跑去方嘉明的门前敲门。待方嘉明办公室的门重新被关上后,蓝翌快步走到特控组大门前打开门。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钟就是下班时间,必须趁人还没出来的时候赶去转换空间。 零度实在不小,各种岔路又多,蓝翌一路小跑跑到时空大厅,已经用掉了七八分钟。眼见一条走廊里已经有人影出现,蓝翌一闪身进了右边最后一个走廊。 一路疾行,数到第十六扇门停了下来。不远处脚步声窸窸窣窣,隐隐约约已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直往这边来。蓝翌抬起胳膊,欲将手放在感应光板上。荀淅的声音猛然提高:“别动!是姜唯。” 蓝翌放下手,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监控器。脚步声渐响,来人已走到近处,穿着一身科研组的蓝色制服,衣服的兜帽拉起来。平日里垂下的刘海此刻都被梳了上去,一改以往的风流蕴藉,反倒更觉倜傥不羁。眉眼中满是压不住的激动与期待,手里还拿着另一件制服。 蓝翌伸手接过姜唯递过来的科研组制服穿上。凛然的气质配上学者风的制服,颇有几分超尘拔俗之感。 姜唯盯着蓝翌上下打量了一番,将他的兜帽拉上,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 蓝翌把兜帽翻了下去:“这也太刻意了,到底进不进去?” 话音刚落,两人面前的门“咔嗒”一声向一侧滑开。与此同时,几步远之外的另一扇门打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伴随着说笑声一齐响起。蓝翌揪着姜唯的衣服一步跨进了转换空间,门在身后滑回原位,几个谈笑风生的人嘻嘻哈哈地走了过去。 两人松了一口气。荀淅 道:“站好了,不要碰墙壁。我送你们去秦渊海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他已经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了。” “休息室?”蓝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提了起来,转头问姜唯,“这里的休息室是不是都一……” 一道让人眼花的白光闪过,四周陷入了黑暗。却又不是极致的黑暗,目力可及之处是点点星光,忽明忽暗,忽近忽远。 蓝翌腿一软,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向下看,脚却一步都迈不开,冷汗瞬间湿了衣服。身旁的人已不知去了何处,他稳了稳心神,试着叫了一声:“姜唯?” 脚下突然开始泛白,渐渐模糊起来。很快,整块玻璃变作了零度标志的纯白色。 姜唯站在距他十几米外的地方。右手按着墙壁上一块凸起来的玻璃墙,身边是一道白色的门,正幸灾乐祸地瞧着他。 “你们两个磨蹭什么?”荀淅催促道,“秦渊海已经离开科研组,几分钟后就到了,快点!” 蓝翌深吸一口气,跑了过去。姜唯向上一指,也不多做解释,带着他就是一阵绕。蓝翌对零度的休息室实在是心有余悸,上一次并未多做观察,现在才发现这个休息室着实很大。绕过遮挡视线的玻璃墙之后竟是另一番天地,前方是一条玻璃通道延伸出去,左右各有一排门,不知都通往哪里。两人身侧是一只透明悬梯,尽头隐没在头顶的黑暗中,看不甚清楚。 “快上来!”姜唯拾级而上,已经踩上了好几阶,回头提醒犹豫着的蓝翌。 蓝翌心一横,抓着扶手蹬了上去。爬上七八米高,悬梯到了尽头,转而是一个平台,更像是一个天台,只不过几米外的头顶仍然是一圈厚厚的特质玻璃,向前走便可看到一个个办公室的内景。姜唯做了个趴下的手势,蓝翌俯下身,跟着他慢慢往前爬,一直爬到一间办公室的上方边缘处,下面正是秦渊海的办公室。秦渊海已经坐在桌子前,凝神看着电脑屏幕。 看到下方的白色暖光,蓝翌总算是将绷紧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些,低声问道:“原来零度的上方都是连起来的?” “嗯,”姜唯扯了扯被压皱的衣服,将兜帽拉下来,眼睛映着下方的白光:“小时候我上来过几次,跑来跑去,看他们做各种事情。有一次碰到特控组在做清理叛徒的任务,刚看了个开头就被我哥发现了,之后他就不准我来了,那个人怎么消失的我也不知道。” 蓝翌回过头来:“我记得从下面看不是透明的。” “那只是设定了不同的状态,”姜唯留意着下方的动静,“比如办公室都被设置成同墙壁一样的颜色,科研组大厅的穹顶是星空等等,但是从外面依然看得到里面,类似单向玻璃。如果取消这些设定,看起来就和普通玻璃没什么差别。” 蓝翌闻言,指了指下方:“如果我们出去,秦渊海看得到我们吗?” “不好说,”姜唯摇摇头,“他的办公室上方经常变换设定,而且从外面是分辨不出来的,我们最好就在这里躲着。” 墙壁上巨大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两人默默地趴着,一秒都不敢放松。姜唯用手指轻轻地点着玻璃,突然,他的手指蜷了起来。 秦渊海已经关掉电脑,站了起来。 43. 惊变 玻璃顶上的两人向前挪了挪,将下方看得更清楚。秦渊海已经脱掉科研组的外衣,穿上了挂在衣架上的轻便外套。只见他将讯号定位器拿了出来,用一种两人从未见过的使用方式:将讯号定位器向两边拉了开来。 被拉开的讯号定位器中间没有任何连接物,左右两边的两个独立存在的无底边三角形兀自悬浮着,相互排斥,又相互吸引,最后形成一股彼此僵持的稳定力量使得双方动弹不得。秦渊海松开手,讯号定位器竟然漂浮在了空中,两个无底边三角形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朝着不同的方向慢慢旋转起来。 顶上的两人目瞪口呆,难以理解地互相对视了一眼。蓝翌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摄像功能,把眼前的一幕录了下来。 讯号定位器越转越快,两个无底边三角形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最后重新靠在了一起。就在两个顶点接触的一瞬间,以讯号定位器为中心,在秦渊海面前的空间扩出了一个逐渐变大的缺口。蓝翌看着手表计时,缺口扩大了大约半分钟多,形成了一个长约三米,宽约两米的空间出入口。 缺口对面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是一个有着巨大落地窗的空阔房间,玻璃窗外,乍一看以为是一朵巨大的白色的花,细看才发现是一栋造型奇特的建筑。主建筑呈一朵花的形状,下面依次伸出四片暖白色的“叶片”。巨大的暖白色花朵在黑夜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就是第二世界么……”姜唯喃喃道,神情既是惊诧,又是激动。他拉着蓝翌坐起身来,“我们快下去,必须在那个入口关闭之前进去。” 蓝翌反手拦住他:“现在不行。” “姜晅就在那边!跟着秦渊海我就能找到他!”姜唯甩开挡在面前的手,起身就要走。 蓝翌拦了几次没拦住,只好折过他的胳膊,将他按趴在地上。低声斥道:“贸然跟过去只会被抓个正着。不仅找不到姜晅,还会把你自己、把我们都搭进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就是时候!”姜唯奋力挣着,想要摆脱压制他的力量,“放开!你……”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秦渊海面前的讯号定位器突然闪起了红光,闪动速度非常快。秦渊海立时变色,一把扯过讯号定位器,打开的空间大门扭曲了一下,转眼间便消失不见。他疾步走回办公桌前打开个人终端。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姜唯停止了挣扎,一瞬间面如死灰。蓝翌顿时警觉起来,向下看去。办公室内空空如也,秦渊海已不知去向。 姜唯登时爬了起来,扯着蓝翌向悬梯下跑:“快走!这是入侵者警报!我们被发现了!特控组很快就会封锁所有出口!荀淅!秦墨宇!现在什么情况?!” 耳朵里是速度快到变态的键盘敲击声。荀淅手指翻飞:“先不要出去,特控组已经封锁了大半个零度,你们一出去就会撞到他们。等等……不好!” “怎么了?”蓝翌与姜唯心头一跳。 “秦渊海开启了主动定位系统,”荀淅语气中带了一丝紧张,“很快,所有人的位置都会被锁定。” 蓝翌的手里沁出汗水:“我们有多长时间?” “零度时间,不到十分钟。” 零度的十分钟。也就意味着,换算成原世界的时间,只有不到两分钟。 警报声响彻整个零度。荀淅冷不防冒出一句:“秦墨宇,快走。” 另一端的姜唯两人正在门口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听到这么没来由的一句话,皆是一懵:“什么?秦墨宇要去哪里?” “等你们的消息。”秦墨宇断了线。 “那边什么情况?秦墨宇?”蓝翌心里不安起来。总觉得想到了什么,却不敢往下去想,此刻也无暇去想。 荀淅的指节更加泛白,整张脸冷的可怕。他同时操纵着两台电脑,把键盘敲得像是恨不得卸掉一样,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张三维立体图,闪烁着很多蓝色光点,其中有两个被特别标了出来:“时间不多,你们跟着我的指示走。秦墨宇的事一会再解释。” 由于刚过下班时间,虽然部分特控组成员已经离开,但仍有不少尚在岗位上,此刻都被紧急征召搜寻入侵者。荀淅手眼并用,身后巨大的时钟一格格地跳动着:“主动定位系统完成定位还有一分三十秒。等外面那个人过去,你们马上出来,朝你们右边走,跑到第一个岔路口左拐。” 外面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人悄悄打开门,戴上兜帽。蓝翌在前,姜唯在后,疾步前行。拐过岔路口,两人停下来听荀淅的下一步指示。 “左拐,”荀淅快言快语,“留心,他们快过来了。一直走,第二个路口再左拐,第四个房间就是一个转换空间。还有不到一分钟。” 蓝翌精神高度集中,边疾行边感知着四周的动静。 “站住!”就在两人即将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时,路口右侧猛然冲出一个特控组的成员,手里的枪一下子顶住了姜唯的后脑勺,“都别动,手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还有二十秒。”荀淅看着监控器里这突发的一幕,额角渗出汗来。 那特控组的成员右手举着枪,左手伸出去摘蓝翌的兜帽。 “十五秒。” 就在那人的手即将触碰到兜帽一角时,蓝翌举着的右手突然向后一翻,抓住了他的手腕,同时一个矮身错步,瞬间就到了那人身后。对方只来得及感受到脖颈后方传来的一阵刺痛,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十秒。” 又有脚步声响起,蓝翌拖着犹在发愣的姜唯直奔第四个房间。房间门已经打开,两人冲了进去。 一道白光闪过,“嗵嗵”两声,两人砸在地面上。姜唯揉着撞痛的脑袋爬起来,他们回到了员工休息室,姜唯的房间。 两人脖子上的讯号定位器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主动定位系统已经开启。蓝翌将身上的科研组制服脱下来:“你待在这里,处理掉这两件衣服。特控组的人全在外面,我得趁他们还没开始清点的时候混进去。” 走出员工休息区,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一个特控组成员在搜寻,蓝翌顺势跟在了后面。慢慢走了几步,心脏稍稍跳得放缓了些,低声问道:“这个主动定位系统你有办法控制么?” 荀淅在电脑里敲入一堆复杂的代码,眼底重又浮现出沉静与淡漠:“可以。但时间不够,而且我没有办法同时做三件事。” 姜唯将衣服剪成一条条,扔进纸篓里燃了火:“可以让秦墨宇帮忙,他做什么走了?” 荀淅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响起:“等完全封锁之后他就走不了了,到时候一定会被抓住的 。” “为什么要抓他?”姜唯不明所以。 蓝翌的心忽然沉了下去。脑子里快速地把许多线拼起来,纷乱的思绪慢慢清明,一个答案浮现在脑海里。他抬头看着监控器,捏紧了手指:“你想让他来当替罪羊?” “别告诉我你没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荀淅扫了一眼监控视频中抬头怒目而视的蓝翌,结束所有程序框,“你很清楚,一旦发生这种事,最优选择是什么。我要停止对监控的干预了,自己注意。” 蓝翌还欲再问,却只收到了荀淅挂线的一声提示音。 零度监测组内,夏语拿着一个平板走到秦渊海面前。后者拿过她递过来的数据分析结果,眼神阴沉的可怕:“查到什么了?” “这就是问题,”夏语指着平板上的监测结果,面无表情道,“什么都查不出来。” 秦渊海的脑中闪电般闪过一个人的脸:“说说你的分析。” 夏语调出十几段拼接在一起的监控录像:“这是警报前十五分钟至警报后十五分钟的各区域监控录像,上面什么都没有。警报响起前监控空白还能勉强理解,但警报开始后,所有仍在零度的特控组成员全部撒出去搜寻,监控录像居然还是一片空白,而且是几十个监控全部失效。如果说这是系统故障,未免太匪夷所思,毕竟它们是分区运行的。所以,一定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然而我没有查到任何痕迹……要么,可能真的是系统出了问题。要么,背后操纵者的水平远在我之上,以我的能力绝对无法发现他。能对监测组做后台干预的,只有技术组。而有这个能力做到如此程度……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秦渊海咬了咬牙,捏着平板的手暴起青筋,正要发作,敲门声响了起来。 “进来!”秦渊海用力把平板电脑摔在地上,屏幕应声而裂,闪了几下之后变成了黑屏。 监测组的门被拉开,两个特控组的成员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捂着脖子,一脸懊丧。一进门见到秦渊海发着凶光的眼睛,又偷偷看了眼地上散落一地的碎片,不禁噤了声,不敢再说话。 秦渊海忍着怒气:“说吧,什么事?” 直到被身边的同事用手肘杵了一下,那捂着脖子的特控组成员才反应过来,慌忙放下手道:“领导,刚刚发现了可疑人员,是两个个子挺高的男的,其中一个身手很好。” 秦渊海眼睛一亮,急问道:“是谁?!” 那特控组成员嗫嚅道:“我没看到脸,被打晕了……但是我知道他们的身份!他们都穿着科研组的制服,是科研组的人!” 秦渊海半天没有反应,只是把眉头越蹙越紧。那特控组成员心里没底,结结巴巴问道:“领……领导?” “哦,”秦渊海冷冷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告诉方嘉明,所有人都不许离开。” 特控组的两人退出去后,秦渊海转身对夏语道:“把零度所有成员的资料都调出来。以科研组为重点,清查所有符合条件的男性员工,尤其是现在暂未离开零度的。” 秦渊海大步走了出去,右腿有些拖沓,但前行速度丝毫不减。他拿出口袋里的讯号定位器接通通话。另一端的方嘉明刚刚接起来,便听到了他怒不可遏地吼声:“把技术组的大门封起来!一个都不准放出去,尤其是荀淅!” 44. 布谷鸟 由于没有权限,方嘉明等一干特控组成员全部围在技术组第一道已经打开的门前面。蓝翌站在人群中,默默地看着几百米外处于黑暗中的白色大门,心被一下一下地揪着向下沉。 人群中突然向两边分散,让开一条路。秦渊海本来走得很急,此刻看到被团团围住的技术组大门,反而放慢了脚步。他缓缓踱到第一道门前,回过头。 方嘉明会意,立即跟上去准备同行。 “你留在外面调度,与监测组配合,把那两个人找出来,”秦渊海言毕,视线在特控组所有人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蓝翌身上,“我记得你是叫蓝翌?刚来的时候就因为姜唯的事情与荀淅合作过。就你了,跟我一起过去。” “荀淅这个人难以捉摸,不好对付,保护好领导的安全,”方嘉明用秦渊海能听到的声音叮嘱了一句,而后又指了两个人,“你们两个也去。” 蓝翌点点头,踩上石板,站在秦渊海身边。石板载着四个人,缓缓向前滑动。 技术组内此刻像炸开了锅一般。只知道是零度有入侵者出现,但不明白特控组为何要封锁技术组?莫非入侵者来自技术组?正议论纷纷、胡乱猜测间,门禁突然被解除,秦渊海带着三个特控组的人走了进来。众人立即闭嘴,齐齐站起。 秦渊海却无视他们,直直向着荀淅的办公室走去。走到近前,猛地推开门,门重重撞在后面的墙上,又弹回一半,走在最后的一个特控组成员扶住被甩回来的门,将其轻轻关上,隔绝了门外的窃窃私语。 荀淅斜坐在办公桌上,正低头看着手里打印出来的一叠资料。对此刻怒目而视的秦渊海并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似乎是在他意料之内。只是看到后面站着的蓝翌时微微讶异了一下,不过这点微小的情绪很快消失在了眼底。 秦渊海挥了挥手,除蓝翌仍站在他身边外,其余两人一左一右封住了荀淅两边的路。 荀淅不以为然的勾了一边嘴角。秦渊海盯着他,荀淅的眼里有自信,有不屑,有无畏,就是没有他想要看到的恐惧与惊疑。看了半晌,秦渊海突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在布满疤痕的右半边脸上看起来很是狰狞可怖,他慢慢道:“荀淅,你果真不简单,有自傲的资本。我也确实欣赏你这点。” “过奖,”荀淅似是听不出他语气中的讥讽,也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一定会以为是我做的。” “哈哈哈哈,”秦渊海像是在看着一只待宰的猎物,“不必谦虚。除了你,别人还真没这个本事。” 荀淅敛了笑,将手里的一厚摞纸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秦渊海似笑非笑,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每翻过一页,脸上的笑容便少一分,惊诧则多一分。 少顷,他抬起头,脸上俱是怀疑:“秦墨宇?” 荀淅不置可否。听到这三个字,蓝翌心里咯噔一下,目光如刀般投了过去。似是感受到那如利刃的视线,荀淅向他瞥了一眼,很快又转回了头。 秦渊海已将资料翻过大半。纸页上是上百张代码截图,荀淅已经滤掉了无用的部分,将重点用记号笔圈了出来。 秦渊海注意到被特别圈出来的部分中有几行复杂的代码重复了十几次:“这几行代码是?” “签名记号,”荀淅又拿过一张纸,上面是那几行代码的放大图,“每一个黑客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特殊签名,也就是个人代号。这些代码其实是一组密码,用的很巧妙,进行了双重加密,不过用在签名上并不复杂,很多黑客都解得出来。解密后是一个英文单词:cuckoo,意为布谷鸟。而且把这几行代码换个方向看……” 荀淅将纸页转了120度并拿远了些,代码竟组成了一只形似杜鹃鸟的轮廓。 秦渊海凝眉看了半晌,突然对身边的蓝翌道:“你去把技术组的商辞叫过来,他就在外面。” 荀淅的心猛地一沉,难道秦渊海在他的身边安插了暗线?抬头看蓝翌时,对方的眼中也是忧虑,只是无暇多想,转身走了出去。 荀淅佯装看着手里的那张纸,脑中细细过着自己近来的一系列行为。商辞负责的工作是信息安全与防御,主要是针对零度之外的原世界,防止出现安全漏洞,还有一部分信息监测的工作已经转接给了秦墨宇。能力一般,基本没怎么注意过他。 他会发现什么? 思考间,蓝翌已经带着人走了回来。商辞先是走到秦渊海面前站下,而后对荀淅打了个招呼:“组长。” 荀淅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这个人。细细瘦瘦,眯着眼睛,长相毫不起眼,标准的宅男模样。秦渊海把那摞纸递给他:“你先看看,发现什么告诉我。” 商辞有些激动,手微微发抖地接过来。他小心翼翼地瞧了眼秦渊海,又偷偷瞟了瞟永远是一张臭脸的荀淅。自从被秦渊海派到这里来,本想大展身手引起领导注意,没成想碰到了荀淅这堵密不透风的墙。不仅性格冷酷到难以接近,专业能力更是强到变态,半年多来竟是毫无收获。而现在,终于到了他上场的时候。虽然荀淅居高临下、不屑一顾的模样让他很是不爽,但一想到领导现在正眼巴巴的等着他的意见,心里不由得意起来。他晃了晃脑袋,拍了拍纸张,仔细翻看起来。 不多时,商辞露出了一样的惊讶神情。与秦渊海不同的是,他完全明白这些信息是什么。这些都是镜像信息,是从某个人的终端里复制出来的程序处理过程。虽然信息不全,但主要是针对监测组的监控屏蔽与数据通讯。他向前一步,又是兴奋又是诧异地问秦渊海:“这些是从谁的终端里拷下来的?” “秦墨宇。”荀 淅冷冷道。 商辞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他就是布谷鸟,怪不得。” 秦渊海有些不满,拉下脸来:“怎么说?” 看领导黑了脸,商辞不敢再笑。抓了抓头发,道,“秦墨宇这人很奇怪,我早看出他有问题了。他……” “哦?”荀淅冷笑一声,“你倒有闲工夫观察别人,既然发现有问题为什么不及时报告?” 商辞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我也就是今天才发现的,还没来得及报告就出事了……” 秦渊海不耐烦地打断他:“说点有用的!” “是!”商辞立马站直了身体,“秦墨宇今天从上班开始就很反常,一直紧张兮兮的。平时这个人废话很多,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有意无意走过他身边几次,都看到他手忙脚乱地关掉一个画面,由于看的不是很清楚,只是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我也没想多。警报响起后,他急匆匆地离开了,我才想到他看的好像是监控画面,上面的两个人穿的似乎是科研组的制服。” 这倒是与特控组的说法不谋而合。秦渊海略略一想,又道:“这个布谷鸟有什么特别之处?” 商辞很是妒忌不满,但又不乏羡慕:“您不在这个圈子,可能不清楚。布谷鸟是公认的黑客高手,曾协助侦破了一桩影响恶劣的跨国网络犯罪案件,因为用的是代号,除了警方内部,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从那之后,布谷鸟一炮而红,很多人想挖出他的底都没有成功。” 蓝翌在刑警队时曾耳闻过这起网络犯罪的案件。袁永是当时的侦办人员之一,与其粗粗打过一个照面,吃惊于布谷鸟居然只是个刚步入大学校园的学生。后来的行动中,布谷鸟成功潜进罪犯的安全网络,挖出了关键性证据,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被特别予以嘉奖。不过布谷鸟是怎么被警方找到,又是如何离开的,袁永并没有多说,蓝翌也只是知道这个布谷鸟的一些外表特征。当他后来遇到秦墨宇时,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将两者联系在一起,多次调查与查探后,他基本上确定了这个小男生就是那个神秘的黑客。 至于荀淅,则来得更直接一些。秦墨宇刚进零度时便篡改了讯号定位器的后台数据,他通过其隐藏的签名确定了秦墨宇的身份。没有戳穿他的原因除去有着同一目的外,更多的是想隔山观虎斗,他想看看一个黑客和一个警察如何在零度做到连他都无能为力的事。这次的突发事件之前,荀淅本来已经做好了随时暴露的准备,没想到秦墨宇主动找到他,请求他无论如何要帮助蓝翌与姜唯,如果跟踪行动出了问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他。荀淅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时只顾玩游戏,很爱说话,此刻却认真坚定地令他不得不佩服的小子。权衡利弊,荀淅答应了他的提议,两人做好了各种准备,只等行动开始。 45. 失踪 “这个布谷鸟,秦墨宇,”秦渊海沉思良久,对荀淅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是他的?” 荀淅道:“差不多就是他离开的时候。那时零度已经开始封锁,没有领导组的权限,谁都出不去。但是我突然收到了系统被篡改的警告,等我查到是谁,他已经用我的权限离开了。零度出现了入侵者,秦墨宇却在不久后偷偷离开,甚至没有携带他的讯号定位器,很难不让人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所以我顺着去查了他在这一段时间内的所有个人操作,结果就是这样。” 秦渊海皱着眉头:“你能复原监控记录么?” “恐怕不行,”荀淅摇摇头,“他只是做了屏蔽,并没有任何存档。而且,文件已经被毁坏了。” 秦渊海不语,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荀淅哂笑。看了眼依然直愣愣杵在一边的商辞,道:“你可以让他试试能不能做到。监控处理的并不完美,换做是我,我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商辞偷眼瞧了瞧秦渊海,后者正来回踱着步子思考,并未给出正面回应。忖了忖,大着胆子道:“领导,我可以试……” “方嘉明,”秦渊海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一边打开了通讯,一边转身向办公室外走:“把特控组分成两队。一队人对技术组与科研组尚留在零度的所有员工进行逐一排查,必要时可以进行审讯,另一队人去把这个秦墨宇找回来,不管用什么手段,把人带回来!” 蓝翌同两个特控组成员的讯号定位器都响了起来,是来自特控组的集合指令。 秦渊海带着三人离开,把整个技术组和眼巴巴望着他的商辞留在了身后。而后又接通监测组:“夏语,找到人没有?继续查!把范围扩大到零度所有员工。保持对零度的出入封锁,除了部分经过授权的特控组员工外,其他人一律不准放行。” “姜唯呢?”石板飘出去大半,秦渊海突然发问,“他在哪里?” 两个特控组成员均摇了摇头。蓝翌道:“在休息区。我确认过,他正在休息。” 石板在第一道门前停了下来。方嘉明马上迎上前,身后特控组的在岗人员正在待命。秦渊海背起两只手:“这个姜唯。他倒是悠闲,怕是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需要把姜先生叫过来么?”方嘉明问道。 “不用,”秦渊海吐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闷气,道,“只要别让他出去就行。你马上去安排任务,我去监测组,随时向我汇报进度。” “是!”待秦渊海走进转换空间后,方嘉明对这些组员挨个瞧了一遍,开始点兵点将,“你们三组人,同我留在零度负责排查工作。剩下两组人,去找秦墨宇。” “组长,”被分到负责排查工作的蓝翌站了出来,“我去找秦墨宇。” 方嘉明看了他一眼:“不必。这里的人手本来就不够,再说调查和审讯是你的专业,你留下来更有用。” 蓝翌走上前,道:“秦墨宇既然知道自己暴露,逃出去后肯定不会轻易被别人找到,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我的本职是警察,可以利用别人没有的资源更快找到他。” “也好。那就由蓝翌带队,你们几个人根据他提供的信息来找人,”说罢,方嘉明打开讯号定位器,“张彧,特控组有十个人已经安排好,信息发给你,麻烦进行授权。” 零度时间十分钟后,十个人拿着秦墨宇的信息资料回到了原世界的一条小巷内。 蓝翌对几人道:“你们先去他家里和工作的单位以及所有与他有关联的地方去找,我回警局去查,有线索马上告诉你们。记住,要秘密调查,不得惊动无关之人。” 待九人分散离开走远之后,蓝翌拿出手机,拨进了那条安全线路。许久,通话连线,秦墨宇的声音响起:“哥,你们出来了?现在什么情况?还顺利么?” 蓝翌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跑到街口拦下一辆出租车:“目前只有我出来了。你在什么地方?” 秦墨宇语气轻松:“我在朋友家呢。” “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去。记住,没看到我之前,绝对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高禹看到蓝翌风风火火地跑进了队长办公室,紧接着另一个警员进去,不消半个小时,两人又一起出来,形色匆匆地开了一辆警车离开。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四个市局刑侦队的人突然全副武装出现在门口,而后进了队长办公室一直没有出来。 “发生什么大案了么?”高禹满是疑惑地戳了戳一旁的警员,“他们怎么来了?” 对方也是一脸懵圈:“我怎么知道?没看到刚刚队长都是大吃一惊么?” 蓝翌一路风驰电掣,闯了好几个红灯,终于在二十分钟后赶到了目的地。按了足有半分钟的门铃,门终于被打开了。门外站着两个高大的陌生男子,一个身着警服,另一个虽是便装,但那迎面而来的压迫感与展开的警员证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请问秦墨宇在么?” “什么秦墨宇,我不认得,”开门的是个同秦墨宇年龄相仿的小男生。学生模样,眼睛小小的,警惕地盯着他们,抓着门框的手微微发抖。看对方打量着自己,慌得要关门。 不料那便装男子一把撑住门板,提高了声音:“秦墨宇?!” 小男生只觉得门不能再推出去半分,急得嘴巴打结:“都说了,我不认识什么秦墨宇!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身着警服的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男生愣了一下,涨红了脸:“警察也没有权利私闯民宅!我……我,我要去举报你们!” 冷不丁地,门后闪出一张脸来。戴着帽子和口罩,还顶着副大墨镜:“哥?” 那便装男子正是蓝翌。看到他这副装扮,不由皱了下眉:“搞什么?都摘了。” 秦墨宇三下五除二地去掉层层装备,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还不是为了躲零度的那些人么……你不知道,在你们来之前……哎这位是?在你们来之前,零度那帮人都来两次了。险些没躲过去,我差点就挂在阳台了。” “我叫张子扬,是蓝翌的同事,”警服男子温和的笑笑,脸上出现两个酒窝。伸出一只手,“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秦墨宇忙不迭地伸出手,抬头打量着对方。干练帅气,比起蓝翌清冷的气质,张子扬更为温润,让人感觉平易近人一些。 小男生松开抓着门框的手,擦了擦一脑门子的冷汗,对秦墨宇抱怨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厉害的警察大哥?早说啊,吓死我了!” “小朋友很机灵嘛,”张子扬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就是心里素质差了点。零度那几个人是怎么来找的?” 小男生把蓝翌二人让进屋里,又伸出脑袋朝外面四处张望了一下,轻轻关上门:“一开始只有一个人,态度还挺好的,我跟他说秦墨宇不在这里,他在门外打量了两下就走了。但没过多久,又来了两个人,我刚打开门,他们就闯了进来,还好秦秦躲的快,翻到了隔壁阳台。他们翻了一通没找到人,就走了。警察叔……啊不,警察大哥,秦秦到底碰到什么人了?我问他他死活不告诉我。” “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蓝翌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喂?队长。” 对话并没有开始,蓝翌却明显被惊了一跳,而后脸色渐渐变得越来越阴沉。张子扬见状,轻轻问道,“怎么了?” 蓝翌打开扬声器,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乔队长,您就不要为难我们了,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请将秦墨宇交给我们。” 秦墨宇愕然:“我?难道警察都知道零度的事了?哥,你不是说暂时不能打草惊蛇吗?” “不是我们。”蓝翌指了指耳朵,又把手向下一压,示意他声音小一些,先仔细听。 秦墨宇只好先闭起嘴巴,继续听着。 “我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要找的这个人我并不认识,他也没有犯什么案,所以我这里就没有这么个人。如果他是你们的通缉要犯,需要我帮忙的,请说就是,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他并不是犯人,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带走这里的一个关键证人。抱歉不能透露具体案情,”一个略有不耐烦的声音接过了话,“大家都公务繁忙,还请乔队长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既然知道公务繁忙,就不要让我一而再再二三的重复,”乔队长压着怒气,“我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我还有很多工作,恕不奉陪!” “乔队长,”清亮的声音又响起,“或许人确实不在这里,不过也应该在来的路上了。负责带秦墨宇回来的,是蓝翌吧?没关系,我们在这里等他回来,给我们随便找间休息室就行。” “蓝翌确实在外勤,不过不是去找你们说的那个人。休息室在大门的左边,请各位自便吧,”一阵沉踏的脚步声,乔队长又开口,“清河,你同蓝翌很久没见了吧?” 笑轻意重:“自他调任后再没见过。不过马上就能见到了,我很期待。” 通话挂断,半晌无声。 蓝翌有些失神,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 “蓝翌,该走了,”张子扬一拍他,转又吩咐秦墨宇,“你小子快点收拾自己的东西。” “要去哪里么?”秦墨宇拿起自己的背包。 张子扬言简意赅:“消失。” 秦墨宇愣住:“消失?怎么消失?不是跟你们回警局么……” 蓝翌与张子扬对视一眼,解释道:“刚才的那通电话,是乔队长特意让我们听到的。零度的事,目前只有队长、我和子扬知情。刑侦队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你的存在,但是他们却在你刚刚离开就指名道姓的来找你,而且还知道是我在负责追踪。这里面有问题,你最好暂时失踪一段时间。” “失踪?!”秦墨宇目瞪口呆,“认真的?有这么严重吗?我还有工作呢!我还有一场职业联赛要参加呢!我要出去玩怎么办?我要和我妈联系怎么办?我要……” 张子扬将他的背包抢过来:“我说你有没有一点危机意识?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不知道?还打什么游戏比赛……真是的。工作的话我们帮你去请几天假,想联系家人对保护你的警员说就行。你放心,这些都只是暂时的,等事情都结束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说,也不会让你闲着,肯定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对吧,蓝翌?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对对对。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补充什么,”蓝翌道,“收拾好了就出发。” “走了,哥们,”秦墨宇一脸生离死别般对一直在状况外的小男生道,“我们会再见的。等我找你打游戏啊……” “走了!”蓝翌提着他的后领一路拎了出去。 46. 逼近 三人出了门。由蓝翌打头,张子扬在后,将秦墨宇夹在中间。 在电梯口等待时,背后隐隐响起了“咔嚓咔嚓”的相机连拍声。蓝翌与张子扬同时反应回身,见得一个黑影“嗖”地退至楼梯口,并迅速地对着三人的正脸拍了一张。 “蓝翌!”张子扬瞬间拔枪上膛,挡在秦墨宇前面。 蓝翌已经窜了出去。奔至楼梯口,左手一撑扶手翻落在下一层楼的台阶上,转眼便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秦墨宇自张子扬身后伸出脑袋,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张……” “别说话!”张子扬低喝一声,屏息静听着。 几层楼下传来打斗声。隐约听到有人开了门,惊叫了一声后又“砰”地关上。突然两声巨响,一个男人的惨叫声放大在空阔的楼道里。 秦墨宇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张子扬脸色一变,奔至楼梯口:“蓝翌?!” 几秒后,蓝翌有了回应:“我在二楼!” 张子扬带着秦墨宇疾步下楼。到了二楼,看到一个男人正被蓝翌掐着脖子,整个人被提起好几公分,只有脚尖勉强触及地面。脸憋得通红,右大腿不停渗出血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蓝翌的小臂崩起根根青筋,右肩处的衣服被划开,血顺着胳膊一直流至手指。他的脚底踩着一部手机,几米远之外是一把手枪。 张子扬掏出一副手铐,将那人反剪了双手。 “抓我没用!就凭你们,阻止不了他们!”骂骂咧咧。 “他们是谁?!”张子扬厉声问道。 对方冷哼一声,不开口。 张子扬一脚踢在了他的伤腿上。那人惨呼一声软下去,冷汗流了满脸。 两扇门打开,几个住户好奇地探头出来查看。那人立即大喊:“救命!他们绑架我!快……” 话未说完,蓝翌一掌击在其颈侧。 张子扬翻出证件:“警察办案。都回去吧,不要影响公务。” 好奇的脸都缩了回去。蓝翌捡起地上的手机与手枪:“这是零度配备的手枪。这个人,是零度派来的。” 秦墨宇倒吸一口冷气:“我已经把拍到我的所有监控录像都黑了,零度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他是在跟踪我,就是之前偷拍我和林琳的那个人,”蓝翌按亮那部手机的屏幕,跳出一个密码解锁的页面,“解得开吗?” 秦墨宇接过去:“零度真的开始怀疑你了?” 蓝翌没有正面回应:“子扬,你把他送到医院处理一下伤,看住他。我先送秦墨宇去安全点,之后找你会合。” “没问题,”张子扬扛起那人,看了眼蓝翌流血的右手,道,“你的伤?” 蓝翌用衣袖抹掉手上的血:“只是擦伤,待会儿处理。” 秦墨宇坐在副驾,一面破解手机,一面不停地回头瞟着后座。 来来回回七八次,后座的张子扬有点受不了了:“有我在这,他还能把你怎么着?” 秦墨宇撇撇嘴,转回身来。敲了半晌笔记本电脑,“这……” “打开了?”蓝翌开着车,侧头快速瞟了一眼屏幕。 “有很多照片,”秦墨宇道,“基本上都是你的。看时间标记,他已经跟踪你好几天了。” 蓝翌应了一声,没说话。 “还有……”秦墨宇欲言又止。 蓝翌打着方向盘:“说。” “他把偷拍的照片通过邮件发送给了另一个人。我查了接收终端所在的IP地址……”秦墨宇将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在这里。” 后座的张子扬将屏幕瞧得清楚,他一把抢过了笔记本。几秒后,爆了句粗口。 “在什么地方?”蓝翌抬头瞟了眼后视镜,对方的异样神情令他愈觉不对劲。 张子扬张了张嘴,轻声道:“市局。”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响起,车子在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零度的人,为什么会把信息发到市局……” 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三人的脑中。 车子重新发动,拐入了一条小巷。开进去半程,蓝翌解开安全带,抄起一瓶水下了车。只见他一把拉开后车门,将那犹在晕迷之人拖了出去。 张子扬大 吃一惊,自另一边跳出去,顺手将想要跟着下车的秦墨宇塞了回去:“你老实呆着!” 蓝翌拧开瓶盖,将一整瓶矿泉水冲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人兜头浇了下去。见其仍是未醒,蓝翌提起他,狠狠一掌扇了过去。对方终于有了点反应,但因失血不少,用力睁了睁眼,又晕了过去。 张子扬抓住蓝翌再次抬起的手,“够了!” “你还不明白么?警方内部并不干净!自虚拟实验后这人就开始跟踪我,他是零度的人,却将信息传给了市局!”蓝翌勉强捺着怒意,“零度对秦墨宇的抓捕命令刚刚发出,市局刑侦队就来要人。这人说我阻止不了他们……如果这个所谓的‘他们’不仅仅是指零度呢?如果这个人被带回警局后,那些人接触到他,信息泄露出去,后果会如何?他们渗透有多深,以及周围到底有多少双眼睛,我们一无所知。一旦我们暴露,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被扣在零度里的姜唯与荀淅也会有危险。” 张子扬一时没接话。他知道蓝翌曾在刑警队时,警方内部遭到过腐化,其中一桩任务出了差错,刑警袁永牺牲。队长乔隐在安排他与蓝翌协作时,他因为好奇问了一嘴,队长便略略讲了讲来龙去脉。 眼下他们所面对的情形更为复杂。单单零度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令人难以理解的存在,何况还有个只露出冰山一角的第二世界。他思忖着道:“以目前的情形来看,除了秦墨宇,你们几个暂时还没有暴露,否则零度根本不可能放你出来。不过是对你的怀疑肯定是有的,所以才会派人跟踪你。这杀出来的程咬金虽然麻烦,但也只是个小喽啰,你就是把他杀了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来。现在警方内部情况不明,贸然把东西都交出去也不妥。不如先做好备份,再把拍到我们三个的照片清除掉,同这个男人一齐带回去。就算真有‘他们’的人接触到了他,一来秦墨宇已经消失了踪迹,二来没有证据空口无凭,只能是怀疑而已。你看如何?” 蓝翌默然,将思绪与情绪平复着:“上车吧。” 张子扬松了一口气:“哥们快点开。再不去医院,这人就要失血过多挂在这里了。” 47. 重逢 安排妥当之后,两人回到警局,张子扬将那人带去了审讯室。蓝翌则同队长乔隐来到休息室,简短的互相介绍之后便陷入了沉默。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欲断则断,只差一丝外力。 清河打破了这沉闷的僵局:“蓝翌,好久不见。” 再见故友,忆起的总是旧情与旧事。 蓝翌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路上想了很久再见面会说些什么。曾经的战友与挚友,同风雨,共梦想。而时过境迁后的面对面,谈不上变得陌生,却也不再熟悉,脑子里始终理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只应了一句:“好久不见。” “大家都忙,我就直奔主题了,”一位刑警道,“听说你带了一个人回来?” 蓝翌记得自我介绍时,这个刑警叫景明。到警局之前,他和张子扬特意用外套盖住了男人的头,并一左一右将其挡的很严实,刑警队这几个人应该看不出是谁。他略一思索道:“一桩案子的疑犯,拒捕、袭警,身上还带了手枪。打斗的过程中他大腿挨了我一枪,刚去医院处理回来。” 刑警队四人互相对视一眼,这似乎与他们得到的信息不符,不是个瘦弱的黑客么?怎么还持械袭警? 景明问道:“是个叫秦墨宇的年轻人么?我们需要见一见这个人。” “不是,”蓝翌看了眼清河,道:“而且这是我们内部的案子。就算是市局要过问,烦请带着正式的调查文件再过来。” “抱歉,”乔隐拿起桌上震动的手机,对几人道:“领导叫我。先失陪一会,你们继续。” 此刻,零度技术组。荀淅已经被方嘉明半审讯半询问地查问了一个多小时,刚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摊在了椅子上。 他习惯性地打开那个每天都会检查无数次的信号检测后台。所有的信号波动都会被自动记录并保存,他一条一条地翻看着,基本上都是特控组奉命离开零度时所携带的讯号定位器产生的波动,但最后一条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波动记录是在十分钟前,那时零度已经处于被封锁状态,怎么还会有信号反馈? 难道是秦渊海?他疑惑地打开文件,在看到那特殊的信号波动方式时,目光一跳。 几分钟后,荀淅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句话,拿起讯号定位器启动通讯。 姜唯已是焦急万分,接起来一连串的问:“现在什么情况?门外有两个特控组的人看着,我出不去。蓝翌没事吧?秦墨宇呢?” “他们两个暂时没事,”荀淅压低声音道,“现在有件事更紧迫,你哥哥来信了。” 姜唯恨不得跳起来冲到荀淅面前:“他说什么了?!” “如果我断句没错的话,”荀淅盯着屏幕,念道,“IWILLOPENTHEDOORINHALFANHOUR,BEREADYANDDONOTMOVE.” “开门?开什么门?哪里的门?”姜唯下意识四处打量着,“半个小时,零度时间么?我要去哪里找这个莫名其妙的门?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就这么一句,”荀淅道,“另外,这条信息是十五分钟前发过来的。也就是说,你只剩下十五分钟了。” “一点提示都没有,让我怎么找?!”姜唯从房间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走回这一头。来来回回十几次,抓狂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让我猜谜!” “还有五分钟。”荀淅幽幽道。 “烦死了,我知道我知道!”姜唯闭了闭眼睛,心一横,朝门口奔了过去。就在这时,几步外的空间突然撕裂开来,一个人影跳了出来,险些同他撞在一起,“靠!吓我一跳!你怎么会从我房间进来?” 裂隙撕开之时,荀淅已经看到了来自讯号定位器的信号波动。所属人是蓝翌。不过,蓝翌回到零度必然要监测组授权,监测组怎么会把入口开在姜唯房间里? “小点声!”蓝翌抬手看了眼手表,又瞧了瞧墙壁上的巨大时钟,“还有几分钟?” “什么还有几分钟?”姜唯惊魂未定,尚未反应过来。 “姜晅说半个小时后会打开门,是零度的时间。现在还剩多少时间?把你的讯号定位器摘下来,快点。” 姜唯愣住,机械地拿下讯号定位器:“不到五分钟,但我还没找到门……你怎么会知道他发来了信息?谁告诉你的?你知道门在哪里?” “你的讯号定位器,”蓝翌以秦渊海所使用的奇特方式拉开讯号定位器的两边,而后松开手。讯号定位器漂浮在空中,“就是打开大门的钥匙。” 狂喜之情袭上心头。姜唯坐立难安,一会伸手拨一下讯号定位器,一会又看两眼墙上的时钟。 蓝翌自枪套中取出手枪,检查弹夹,上膛。又拿出备用弹夹和一盒子弹,一颗颗地装进去。 讯号定位器一半顺时针,一半逆时针,开始转动起来。速度愈来愈快,分开的两半逐渐接近,最后重新挨在了一起。空间被撕开,形成一个长三米宽两米的缺口。缺口另一端的场景与上次所见并不相同,没有巨大的落地窗,也没有白色的花朵建筑,只有一片空空的草坡与头顶一轮残月。 讯号定位器停止转动。荀淅的声音在耳朵里响起:“快走,耽搁太久会被发现的。” 姜唯点点头,没说什么,同蓝翌一齐走了进去。讯号定位器随之移动到另一边,在姜唯将它取下时,空间大门倏然消失。 大门关闭的刹那,零度监测组中的一个人关掉了面前的屏幕,轻声道:“祝你们好运。” 明明自零度看过来时,草坡上没有任何东西,此时却突然冒出两个人影,一左一右地扑了过来。蓝翌将姜唯向后一扯,自己错身从两个人影间的空隙中钻了过去。两个人影扑了个空,转身间,一个被反扭了胳膊,另一个膝盖弯处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脚,“扑通”一声跪趴在草地上,吃了一嘴的草。 “什么人?!” 被反扭了胳膊的人痛得龇牙咧嘴:“来找你们的人!” 跪趴在地上的人吐掉满嘴草:“蓝翌,放开他,我们没有恶意。还有姜唯,把你手里的石头放下。” 两人不由惊愕。蓝翌只一怔,一手仍制着人,另一只手已握了枪:“别动!手举起来跪着!姜唯,你过来!” 姜唯自草里又捡了几块石头,一溜烟跑到蓝翌身侧。 跪在地上的人将手举在头顶,挨了踢的那只腿在接触到地面时身子歪了歪。被扭着胳膊的人已是大汗淋漓,忍着痛道:“我的上衣右边口袋里有一样东西,你们看了就会明白。” 蓝翌的手指扣在板机处:“姜唯,你去拿。” 姜唯将手里的石头丢下两颗,伸手去掏那人的右边口袋。翻了两下便触到一张薄薄的纸,拿出来借着月光看时,手里的石头噼里啪啦落了一地。他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将其举起来给蓝翌看:“放开他吧。” 那是一张相片,同姜唯曾拿给他看的那张一模一样。年轻的一男一女,模样俊秀,各自抱着一个小男孩。男人抱着的大约四五岁,女人怀中的只有几个月大,向着旁边的哥哥伸出一双胖胖的小手。 蓝翌松开了手。 一阵急促的警陡然而起。重获自由的两人跳了起来,各自从衣服里拿出挂在脖子上一个不停闪着红光的东西,居然是零度的讯号定位器! “你们是零度的人?!”蓝翌的手枪又举了起来。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向着两个相反的方向跑去。其中一个低声喊了句:“跟着我!他们来了!” 蓝翌拽住了姜唯:“谁来了?!” “零度的人!” 这人拿着零度的讯号定位器,不就是零度的人么?怎么又说零度的人来了? 那人已经跑出去七八步远:“姜唯,你哥哥会给你解释的!来不及了,快点!” 这句话犹如兜头一盆水浇醒了姜唯,他甩开蓝翌的手追了上去。蓝翌只好紧步跟上,全身戒备。回头看时,另一人已不知所踪,这么大一片空阔的草坡,竟然这么快便隐藏了踪迹。而再转眼时,跑在前面的人却没了影子,紧接着姜唯也消失了。正惊疑间,一只手冷不丁地出现在脚下,冲他摆了一摆。原来是一个被草丛掩盖起来的隐蔽浅坑,失去了踪影的两人正躲在里面。 刚刚躲进去,头顶便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与交谈声。说话声音不小,可蓝翌两人竟是一句都听不懂。 脚步声终于渐行渐远。三人轻手轻脚地爬出来,在草地上疾奔。一路上弯弯绕绕七折八拐,蓝翌已全然记不清来时之路。 转过一条无人巷道,前方是死路。但那人速度不减,居然直接撞了上去。而后,面前只剩下了光秃秃的一堵墙。姜唯只犹豫了一瞬,胳膊抬起挡在身前,也冲了过去。蓝翌深吸一口气,枪口略抬起,一步踏着一步。 异样之感电流般流过周身,眼前陡然变了场景。窗明几净的房间,窗口外是温柔和煦的阳光,明亮得近乎失真。蓝翌转过身,那里仍旧是一堵墙,只不过呈透明状态,外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一轮残月挂在夜幕上。 简直是两个世界。 那人回头解释道:“空间连通门。现在是夜晚,这里的阳光不过是假象。两位请跟我来。” 姜唯走得很急,几乎是在撵着他走。那人顺其意,脚步更快了些。 行了一阵,远远看到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桌上空荡荡的。再近了些,才发现是个不过十几岁的小男孩,头发卷卷的,像个洋娃娃般漂亮。见三人过来,小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那人将自己的讯号定位器摘了下来,放在小男孩的手心里。小男孩掌心向下一翻,将讯号定位器放在桌子上。空无一物的桌子突然亮起来,变作一块宽大的电子屏幕。一道蓝光划过,一张像是名片卡一样的图片出现在桌面上。除了一张头像,便是天书一般的文字与字符。 小男孩又伸出了手。 姜唯与蓝翌大眼瞪小眼,不知该做些什么。 小家伙撅起嘴,说了一句话。又是那不知所云的语言。那人开了口,以同样的语言与小男孩交流起来。 一阵云里雾里,只见小男孩突然站了起来,举起小手,似乎是想摸姜唯的脸。只是他的个子太小,尚及姜唯的胸口,纵是踮起脚也够不到。姜唯顿了顿,弯下腰去。 小男孩轻轻摸了摸姜唯的脸,又戳了戳,开心地笑了起来。而后突然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说了两个字:“哥哥。” 姜唯一瞬失神。 “姜昀,不许闹。”沉入耳膜的男低音,穿过了时与空,再会。 姜唯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身。眼前被水雾晕开,一个模糊的影子近了。 “哥哥。” 48. 残忍的时间 “哥哥!”模糊的视线中,小男孩朝着人影跑了过去。那高大的人影蹲下身,小男孩一个猛扑,抱住了他的脖子。 “姜昀,看到姜唯哥哥了?我现在没时间陪你,你乖乖去工作好么?” 小男孩用力点点头,蹭了蹭面前这个被他称为“哥哥”的人的手,又跑到姜唯面前拉了拉他的衣服。姜唯这才反应过来,忙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哥……”姜唯垂下一半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中,浑身像被电击了一般。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心里难受得无以复加,那千言万语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蓝翌亦是骇然。这兄弟俩只有五岁的差距,姜晅不过刚过而立之年,怎么看起来却像是一个至少已经40岁的中年人? 姜晅心里何尝不是惊涛骇浪与悲喜交加。久别重逢,明明有着一肚子说不完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他走近了:“你变得成熟了些。” 直到姜晅笑起来,蓝翌才感觉除去年龄差距,两人其实长得很像。相似的轮廓,一样的眉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只不过姜晅多了姜唯所没有的淡然与稳重,却少了弟弟身上的玩世不恭与孩子气。 “哥,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姜唯满心酸楚。 本以为再见到姜晅,会是他最开心的时刻。被秦渊海关进精神病院的时候,他仇恨,却没有害怕。同伴死去的时候,他心痛,却没有恐惧。孤身一人对抗着所有人,始终没有放弃过。可现在,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惶恐与难过。见到姜晅的那一刻,突然失去了所有的目标与方向。 姜晅知道他心里的感受,轻轻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了。别在这里站着了,进去说。你就是蓝翌?果真如乔隐所说,一表人才。” “过奖。我收到了你让队长转达给我的信息,他……”一路上蓝翌不停地回想,半途离开的乔隐突然打断了他与市局刑警队剑拔弩张的谈话,以有紧急任务的名义叫走了他。一开口便惊得他差点持枪相对:姜晅来信息了,他会打开通往第二世界的空间大门。时间不多,你马上回零度,先去找姜唯,他的讯号定位器是空间钥匙。张彧会帮你隐藏行踪,你只要甩掉特控组的那些尾巴就行。 若非乔隐提到了姜晅,蓝翌险些以为他是零度安插的卧底。只是事发突然,没有来得及追问详情。 “乔隐和张彧都是我们的人,他们来自第二世界。”姜晅道。 几个人迎面走来。姜唯一直木木呆呆地盯着姜晅,没有看路,一头撞在了一个男人身上。对方扶了一把,颇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这就是你弟弟?长得确实像。” “是,”姜晅笑了笑,情绪复杂,“这位是蓝翌,乔隐的手下。” 男人点点头。 姜晅又道:“姜唯,蓝翌。这位就是暗影的副长官,古忆。” “暗影?” 古忆略一颌首,几缕已经染上了白霜的额发垂了下来:“我知道你们一肚子的问题,姜晅兄弟两个也是很久不见了。就让他从来到这里开始,讲给你们听吧。” 一个眼睛弯弯的女孩子笑意盈盈,领着几人穿过回廊。一路上路过不少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其中一个抱了半人高一摞书的男生见到他们,跑过来将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冒出一句:“听说你们也是来自原世界?” “无礼!干活去!”古忆板起脸训斥了一句。男生缩缩脑袋,又偷眼瞧了瞧,一溜烟跑远了。 “两位不要见怪。除了姜晅,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其他来自原世界,也就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人。” “没事,我们也一样。”一路看过来,蓝翌觉得这里实在是,很接地气。房间布局,吊灯、木地板、书柜,甚至还有餐厅,若非所有的电器都同零度一样没有电线,看起来简直像是回到了他们原本的世界。 这里似乎是一个大型庄园,窗外可以看得到草坪与许多风格各异的建筑。眼睛弯弯的女孩子领着他们上了一层楼,正对楼梯口便是一个面积很大的会客厅。陈设不多,布局简洁。靠右侧放着几张沙发与一张玻璃桌。女孩子走到门口便停了下来,待四人走进去后轻轻地从外面关上门。 四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姜唯的位置正对着姜晅,缄默不言一路,此刻终于开口,嗓音变得干涩:“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 姜晅有点答非所问:“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你还活着?你明明就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已经……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来,我……”姜唯闭了闭眼睛,千情万绪,无数句话摔作两半,“不过两年的时间,你……怎么会已经……” 姜晅抬起手,手指触及面前的玻璃桌。画面与信息列布,原来是一块显示屏。他划动着屏幕,一张图片跳了出来。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面容同姜唯及其相似,只是眼神更为深沉。 姜唯愣住。四肢百骸,千钧重。 “这是两年前我刚刚来到这里时的影像。这个‘两年’,是指原世界的时间。你们都在零度异空间里呆过,应该知道那里的时间流速比起原世界要快得多,差不多是五倍速,”姜晅将照片划过去,翻到下一张。是某个建筑的三维立体结构图,从上部看,呈一个横放的X型。一眼看去,蓝翌觉着有些眼熟,直到看到中心那个穹顶才反应过来,这是零度的建筑结构图。 “这个世界,与零度异空间的时间是同步的。所以,对你们而言,时间不过是走过了两年。而对我来说,已经是……” 十年。 最残忍不过时间。 姜唯低下头,用一只手挡住眼睛。眼泪却透过指缝啪嗒啪嗒地掉下去,洇湿了一大片衣服。 两年前。 姜晅已经接手零度有小半年的时间。姜之珩的病情已是每况愈下,每日忘记的东西愈来愈多。 自他十三岁时起,姜之珩便有意将他作为接班人培养,经常在他放学后把他带去零度。对于性格孤僻执拗,不愿与人交流的姜晅来说,零度简直就是一个避风塘。零度里没有人会去打扰他,零度外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开始对这个地方产生疑问,是偶然撞见了特控组执行清除任务。当时他正在寻找到处乱跑的小不点姜唯。在他的认知中,清除任务不过只是消除掉那些不再继续留在零度之人的记忆。出于好奇,在将趴在玻璃顶上的小姜唯拖回去睡觉后,姜晅又偷偷回到了那里。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生命以如此痛苦的方式消失。 一个人被两个特控组成员强行塞进一只一人大小的玻璃状球体中。球体通过墙上的一个通道滑出零度之外,飘进了无垠的太空中。通道关闭后,球体打开,里面的人瞬间暴露在真空中。等球体关闭,重新回到零度内部时,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姜晅没有再看下去。他几乎是从楼梯上一路摔了下去,跌跌撞撞地往自己的房间跑。那满是血污的痛苦狰狞表情,不停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摔下楼梯的声响惊动了仅仅一墙之隔的两个特控组成员,他们捉住了一脸惊恐的姜晅。两人心知已被撞破,动了杀心,他们把姜晅拖进了房间,角落里那具尸体还浮在球体里没有来得及处理。 “这小子是姜之珩的儿子。放了他,他一定会告诉姜之珩和秦渊海。如果秘密暴露,这责任我们谁都担不起!” “就因为他是姜之珩的儿子才不能下手!动了他要应付的破事更多!做了几次了,你他妈不知道检查上面?!” “我检查了!他肯定是在我检查之后上去的!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不能杀,也不能放,你说怎么办?!” “如果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看到的一切呢?” “你是说……” “让他忘记。” “药剂只有秦渊海与姜之珩有权限拿到。以我们两个的级别,怕是没到大门就触发警报被抓起来了。只能回那边去取了。” 剩下的内容,姜晅没有听到,他被击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床边坐着姜之珩与秦渊海。秦渊海刚刚测完他的体温,摸着他的额头道:“你这孩子,发高烧还乱跑。摔成这个样子,幸亏特控组巡查路过发现了你,不然非得把你爸爸急死不可。” 姜晅只觉得头昏脑胀,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发起了高烧,又是为什么倒在了走廊里,迷迷糊糊间又沉沉睡了过去。 “怎么听起来,”蓝翌提出疑虑,“秦渊海并不知道特控组的清除任务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当时的秦渊海,还是真正的秦渊海。” 49. 谎言之下 来这里之前,两人对即将接收到的信息做了各种心理建设。然而,这句话仍是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姜晅继续翻了一页下去,是一份手术记录。报告有两个版本,其中一份被翻译成他们看得懂的文字,个别字眼被标注出来。 手术时间:零度暮六时。 手术内容:修复,植入,替换。 手术结果:成功。 姜之珩是个不苟言笑的父亲,而秦渊海是个非常和蔼可亲的长辈。姜晅总是这么想。于是他经常趁父亲不注意,从办公室溜出去,跑到科研组。秦渊海博学多识,总是很耐心地教他,他也一直称其为“秦老师”。当时零度的虚拟实验完全不是现在的样子,都是经过被实验人员同意后进行的,进入试验后被实验人员也一直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去的,更像是一场仿真游戏。不过试验过后实验失败者都会被清除记忆这一点没有改变。在一次虚拟实验完成后,姜晅偶然看到了催眠的过程,自此对催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秦渊海便让他跟着零度里最资深的催眠师学习。姜晅在这方面极有天分,不消几年甚至超过了他的师傅。 不知是工作压力过大还是身体状况欠佳,姜之珩有一段时间总是睡不好,心事重重,记忆力也严重下降。姜晅便每日用催眠帮助父亲入睡,只是收效甚微。直到某天父亲多次把他叫成姜唯,他决定带父亲去医院彻底检查一番。就是在他们离开零度去医院的路上,科研组的一间实验室发生了大爆炸,没有人受伤,只是秦渊海不知所踪。零度异空间内外都撒下了人力去找,却都没有找到他的下落,最后只能判定失踪。 然而两个月后,他忽然现身。带着触目惊心的伤疤。 姜晅惊喜地将这个消息带给姜之珩。姜之珩的记忆力大不如前,自秦渊海失踪后,零度异空间内的一部分工作已逐步交由姜晅上手。原以为与老友重逢,父亲一定颇为开心,哪料到两人见面后,谈了没几句,姜之珩便像疯了一般,冲上去扑打秦渊海,口中还一直喊着“骗子!假货!”的字眼。不知秦渊海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姜之珩惊恐地退了好几步,他瞧了一眼姜晅,嘴唇发着抖,再说不出话来。 秦渊海的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对科研组的各项研究和实验都进行了秘密整改。姜之珩随之被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病。一年半后,姜晅正式接手零度。姜之珩独当一面的格局不复存在,转而是姜晅与秦渊海相持抗衡。 谎言是真相的假面,平静是风暴的序章。 姜晅不明白,为何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会突然发生如此大的转变。不管他怎么问,秦渊海对自己受伤失踪的事只字不提。而父亲总是提醒他要小心秦渊海,问起原因又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明。姜晅心中疑窦丛生,而零度异空间内部的变化也令他不得不承认秦渊海确实有问题。 科研组本就听命于秦渊海,工作内容的关联性导致特控组也逐渐受其指挥。科研组开始人员流动,起先姜晅并没有在意,以为不过是正常的人事变化,可短短几个月,科研组居然全部换成了陌生的面孔,特控组的工作汇报也变得不痛不痒,一些关键性任务竟然直接跳过了他转而由秦渊海授权。他赫然发觉,自己在被逐渐架空,就连直属于自己的技术组与监测组也出现了问题。 天平开始缓缓倾斜,只是勉力还维持着平衡。直到一个包裹的出现。 一切开始分崩离析。 那是一个定时寄送的包裹。收件人是姜晅,里面有一封信,一只装了六支药剂的金属盒。看信封上的时间戳,写信日期是在半年前,正是实验室发生爆炸的前夕。寄送日期选定在半年后,没有写寄信人的信息。笔迹很潦草,似乎是在匆忙之下写成的。姜晅认出了笔迹的主人,是秦渊海。 内容不多,却足以令他惊骇万分: 孩子,真希望你永远不会收到这封信,可当你看到这些话时,说明我与之珩已经失败了。我们并不愿意将你卷进这黑暗的漩涡中来,可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 其实零度并不是一个由我们偶然发现的异空间。它属于另一个世界:零度。真正的零度。“暗影”称其为第二世界。它是一个在错综复杂中偶然诞生的世界,他们称其为“上帝的玩笑”。因为它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它没有自己的文明,是由多个世界的文明拼凑而成,其中最重要的母体就是我们的世界,即“原世界”。第二世界由一个名为零度的家族统治,据说他们是随着世界创始一起出现。有人说他们就是创始者,也有人说他们只是使者,总归都是为巩固权力而进行的神化宣传。 零度异空间是什么时候开启的,我们并不知道。在第二世界的人找到我们时,它就已经存在了。一开始我们如获至宝。我研究了一辈子空间理论,第二世界与零度异空间的存在简直是最有力的证据。第二世界提出了条件,它可以提供给我们各项资源进行研究,但我们必须保守零度异空间存在的秘密。零度就是这样开始运作起来的。 我们并非没有怀疑过他们的目的。但巨大的利益、数不尽的科研资源与金钱让我们昏了头,看似美好的谎言之下却是残酷不堪的真相。第二世界的目的根本不是交流与和平,它是要侵占这个身为它母体的原世界。既然本就是自母体学来,何不将其据为己有? 不过第二世界里并非所有人都抱着同一野心。其中反抗势力最大的一股力量就是“暗影”,他们一直在阻止零度对原世界的侵夺,希望零度可以拥有自己的文明,而不是永远做一个“第二世界”。 第二世界采用的方式是渗透。他们已经行动很久,我们的世界究竟被渗透到了什么程度还不得而知。 这些信息都是从潜伏在零度异空间的一个暗影成员那里获知的。我跟着他去了第二世界,却被零度的人发觉了。零度很快会开始大洗牌,我难逃一劫。之珩一直牵扯不深,然而怕也难逃毒手。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但愿不会牵连到你和姜唯。 如果你能顺利脱身,愿意揭露真相,结束这一切,就去第二世界,去找“暗影”。 小晅,你曾经去过第二世界,只是你已经不记得了。盒子里是零度抑制记忆与解除抑制的两种药剂,以防万一,我各拿了三份。解除记忆抑制后,你会想起来的。 但愿,能再见。 药剂起效很快。那段被刻意压制在脑 海深处的记忆如一张年久未播的光盘,断断续续地在记忆中重放。 迷迷糊糊间,自己似乎是被扛在一个人的肩上,头朝下荡来荡去晃得头晕。他拼命挣扎起来,那人被他拳打脚踢,险些没按住,一把将他摔在地上,自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来:“你要是听话,还能留一条命回去,不然我不介意多费点事让你从原世界消失。” 看着这两个比他高出一头,身强体壮的特控组成员,姜晅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闭上嘴任由他们反扭了自己的胳膊继续前行。他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狭长的通道,泛着白色的暖光。要不是面前那道奇怪的门,还以为自己仍然在零度异空间。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个墙壁为弧形的小房间,上方漂浮着几个透明的球体,与零度异空间的转换空间一模一样。三人走进去后,整个房间变得刺眼起来,白色的光线沿着墙壁一圈一圈的转,等到门再次打开,外面已是变了场景。他们来到了一个大厅,不远处有一道门,门外是漆黑的夜色。 三人走到大门处,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两个特控组成员拿出自己的讯号定位器交给其中一个拿着个平板的男人,后者将两只讯号定位器分别放于平板上。几人用一种姜晅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只见那个男人走到一边,拿出自己的讯号定位器声音低低地说着什么,不一会儿走了回来,打开了大门。 三人走出门后,向左手边拐去。走过一个转角,大团白色的光线拢了过来。姜晅抬头去看,立时瞠目结舌。 那是一朵花。一朵巨大的、白色的花型建筑。 根茎粗壮,花瓣层层,下方四片白色叶子。从花瓣到花根,里面的人影来来回回,甚是忙碌。两人拖着懵头转向的姜晅走向花根处的一扇门前,门口又是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一番检查与确认后,三人进入了花型建筑内部。两个手持武器的士兵与一个穿着很像零度科研组成员的人走了过来,几人用那种无法理解的语言短暂交流之后,分成了两队,其中一个特控组成员跟着一个士兵离开,而姜晅被剩下几人通过转换空间带到了一个类似实验室的房间。房间里满是实验设备与显示屏幕,靠中心的位置放置着一张白色的床。 姜晅的心里的害怕愈来愈浓,腿发抖得更加厉害。正欲转身逃跑,脖子处传来刺痛,一管药剂注入他的身体。力气被抽空,手指也动弹不得,他被放在了那张白色的床上,连接上各种仪器。他的意识仍然清醒,却无法开口说话。战战兢兢地等了许久,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门突然被打开,站在床边的几人变得神情严肃。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床边,一张脸出现在视线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晅。那是一张英气的脸,棱角分明,眼角已有了皱纹,鬓发也染上了少许苍白。他的嗓音很沙哑,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而后一只玻璃盒自姜晅眼前递了过去,里面是一管装着液体的针剂。 姜晅呆呆地看着。忽然,一只手轻轻放在了他的额上,那个沙哑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只有一句话,是他听得懂的语言:“我们会再见的。到时候,再没有原世界。” 针头扎进了他的脖子。视线变得模糊,黑暗席卷而来。 50. 泪的别离 记忆戛然而止。再次醒来便是自己发着高烧躺在零度的休息室,父亲与秦渊海在床边。 姜晅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头痛欲裂地坐在地上。他一时无法接受这庞大又令人难以置信的信息,脑中混乱不堪。那朵巨大的白色花朵不停地闪动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想了许久,姜晅将信件和药剂收在一起,决定回零度去找秦渊海。拿出讯号定位器的那一刻,他又犹豫了。如果真如信中所说,那么这封信寄给他的时候,秦渊海已经出事了。但如今寄信人已经回来,为什么他还会收到这封信?而且,为何秦渊海从来都没有提到过只言片语,反而总是在刻意回避他?又为何父亲总是让他小心秦渊海,却又不肯多说? 心念一动,姜晅收起了讯号定位器,拿着信件与药剂开车去了姜之珩家里。医护人员刚刚安顿姜之珩吃了药,看着那些药片,姜晅的心里没来由地猛坠了一下。父亲的阿尔茨海默症,是正常发病么? 姜之珩看到他很是欣喜,吩咐佣人去做饭,自己匆匆去洗水果:“小晅,你坐。今天怎么没去上班?你弟弟同朋友出去玩了,不回来吃饭,就咱们两个吃。有几个星期没见你了,很忙吧?” “爸,”姜晅扶着刚刚放下水果又要去泡茶的姜之珩在椅子上坐下,关上了书房的门。他蹲在姜之珩面前,把手里的信和金属盒递过去,“您看看这封信。” 姜之珩不解地接过去。打开金属盒,看到药剂的时候愣了一下:“小晅,你怎么把这药拿出零度了?这是违反规定的。” 姜晅展开信纸,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眼镜。姜之珩拿过去戴上,开始读信。只读了一句,手便抖了起来。他用力地攥着那封信,信纸边缘被揉皱。 短短几百个字,姜之珩读了足足十五分钟,整个人犹如在秋风中颤抖的叶片一般瑟缩着。 “爸,秦老师说的这些,是真的么?”姜晅问道。 姜之珩攥着那封信,低着头不说话。 “爸!”姜晅拿起金属盒,“如果信可以造假,那我的记忆呢?那个地方、那种建筑,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第二世界真的存在?如果秦老师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零度只是它阴谋的起源。爸,这已经不是搞科研那么简单了,这件事远远超出了我们能够理解的范围与能力,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姜之珩慌忙拽住他:“你去哪?!” “报警。” “不行!”姜之珩死死地抓着他的小臂,“谁会相信你说的话?谁会相信异空间的存在?他们只会当你是精神病!没人会听你的!” “有秦老师留下的证据,我也会带他们去零度。眼见为实,自然会相信。” 姜之珩苦笑着摇了一摇头,道:“问题就在这里,小晅。渊海他……零度里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什么……”姜晅并非没有怀疑过,但此刻乍然揭破,仍是晴天霹雳:“为什么您不肯告诉我?” 姜之珩颤抖着:“一旦我泄露他的身份,他便会对付你们兄弟两个,我不能拿你们来冒险。小晅,你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他们。你若轻举妄动,他们会封死所有的线索,然后你和姜唯都难逃毒手!” 姜晅的心沉了下去。要如何证明“秦渊海”并非秦渊海?又如何在不被重重眼线发觉的情况下在警方面前打开空间大门? 还有……姜唯。无论如何要保护他才行。 颓丧地来回读着信,六神无主。视线无意瞥过,思绪在电光火石间。 暗影! 姜晅兴奋起来。信上提到了要他前往第二世界寻找暗影。 不料姜之珩又怒又急:“不行!你知道怎么过去么?!就算过去了,你知道怎么找到暗影的人么?!你以为零度里的这个‘秦渊海’不会提防你?你这是螳臂当车!” 姜晅默然半晌,自钱包夹层中取出全家福相片,放在姜之珩手里:“爸,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会放过我们么?如果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想办法去阻止他们,或许真的有一天,再没有原世界。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有限,我也没有傻到,所以我需要找到暗影。至于怎么去第二世界,我已经想到办法了。爸,这些东西您收起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成功,您就把这些交给姜唯……到那时,他终归是逃不开了。只希望,走不到那一步。” 姜之珩将相片攥进手心,泪水模糊了视线中一步步远去的背影。 如果没有零度,说不定他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催眠师。姜晅拿着一瓶秦渊海曾经最爱喝的红酒穿过时空大厅边走边想。他没有使用转换空间,那里总令他觉着不舒服。这条路很长,每次都要走许久。此刻,姜晅希望它更长一点,他有点想逃避、想离开,就像曾经躲在零度不肯回到那个喧闹冰冷的世界一样。 路到了尽头,门一如既往的关着。多年前,他总是风风火火地不敲门便冲进去,常常将正在办公的秦渊海吓一跳。 姜晅的手迟滞在半空中,好半天没有落下去。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终于敲响了门。 秦渊海看到他的时候颇有些吃惊,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看看姜晅手里的红酒笑道:“最近太忙,没顾得上你。倒是你,不请自来了。” 姜晅自嘲地笑笑,晃了晃酒瓶。秦渊海取了两个高脚杯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你父亲最近怎么样?姜唯呢?” “我爸他身体还不错,只是忘记的事越来越多。姜唯么,老样子,除了玩还是玩。” “哈哈,”秦渊海晃着酒杯,却似乎并不打算喝,“他还小,不用要求那么高。” 姜晅冲对方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笑笑:“秦老师,看您精神不怎么好,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秦渊海看他已经快要喝完,这才拿起来轻抿了一口:“年纪大了,事情又多,难免的。” “秦老师,”姜晅放下杯子,拿起酒瓶又倒了一点进去,“记不记得以前我学催眠的时候还拿您做过实验呢?哈哈,当时水平着实差了点,没有一次成功的。正好今天事情不多,要么试试我现在的催眠技术?要是成功了,还能睡个好觉,缓缓精神。” 秦渊海同他碰了碰酒杯,饮了一口,打量着他,一时叫人捉摸不定。看了一会,笑道:“那就让你试试。” 听到这里,蓝翌忍不住插嘴进来:“我知道催眠算是一种心理治疗的方法,可是它并不能控制人的行为吧?难道你能做到让秦渊海打开通往第二世界的空间大门?” “催眠实质上是一种人为的、介于觉醒与催眠之间的心理状态。催眠者的暗示诱导使被催眠者的意识处于积极而活跃的状态,潜意识中的大量信息被重新组合、提取并与催眠者的意识发生连通产生的反应。简单说来,人在被催眠状态下,是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催眠师可以在这个时候对其进行诱导。不过催眠状态是以被催眠者的意志服从于催眠师的意志开始的,而没有这种服从就行不通。秦 渊海对我的戒心很大,很难将他催眠,所以我在他的酒杯里下了麻醉镇静类药物,量不大,但足够达到我要的效果。药物作用下,他的自主判断与反应力都会下降。我并不需要他做什么,只是要他告诉我进入第二世界的方法。” 秦渊海防不胜防,他没有想到姜晅居然已经知道了第二世界的存在,并利用他通过了空间大门。等他醒过来,身边早已不见人影,只剩下那只被随意丢在地上的讯号定位器。秦渊海怒不可揭,先是派人严密监控着姜唯父子,又回到第二世界将这一情况上报。很快,第二世界对姜晅撒下了天罗地网。但零度始终没有找到任何踪迹,在姜晅踏入第二世界的那一刻,潜伏在空间中转站的“暗影”成员便带走了他。 暗影想设置一个既属于原世界同时又有权限出入零度异空间的“中间人”,秦渊海本是最合适的人选。然而他被潜藏在身边的卧底发现了与暗影的联系而暴露,第二世界对其脱离掌控很是不满,便偷天换日,直接用一个假秦渊海作了替换。而后姜之珩突然发病,暗影不得已再次更换候选人,将姜晅作为了接替的人选。 自从秦渊海被抹除与替换,暗影便一直密切关注着空间大门的出入情况。一方面试图突破零度异空间越来越严密的布防,另一方面等待着来自姜晅的消息。 原世界半年,零度时间两年半后,姜晅收到了秦渊海留给他的信息,进入第二世界来到了暗影。此时情形已大变,姜晅的离开导致第二世界派去的假秦渊海掌控了整个零度异空间,零度异空间内部开始大清洗。几乎所有潜藏的暗影成员都被挖了出来,严刑拷打之下,部分暗影的秘密被泄露,暗影不得不暂避锋芒,暂时停止了与原世界的大部分联系。 第二世界本打算斩草除根,除掉姜之珩与姜唯,却突然收到了来自姜晅的信息。那是一份文件,是第二世界卧底在原世界的小部分人员名单以及下达给零度异空间的清除任务记录。姜晅放出消息,如果第二世界对姜之珩与姜唯下手,他便会让这些信息直接暴露在原世界。 对此,第二世界进行了多次大规模搜捕,却依然没能找到暗影的核心。最后,零度消除了姜晅在原世界的所有痕迹,姜唯则进入零度异空间成为名义上的领导者,然则实质上是用来威胁姜晅的人质。 双方一直僵持着,暗中积蓄力量。直到蓝翌在乔隐的“安排”下“无意”中发现零度异空间的存在从而进入零度,姜唯则在张彧的掩护下成功与其联手,密不透风的封锁终于被打出一个缺口。 “等等,”姜唯震惊不已,“蓝翌进入零度,我同他的合作,这些……都是你们安排的?!” 古忆颌首,接过话头:“蓝翌会去天文馆,是因为张彧将零度异空间要在天文馆进行虚拟实验的计划透露给了乔隐。姜唯你能一直平安无事地秘密出入零度而不被发现,就是因为张彧在帮你保守秘密。不过,我们倒没想到还有一个荀淅,零度与暗影竟然都没有发现他。” 蓝翌倒是平静的多。自从知道队长是暗影的人之后,他便想到自己发现零度异空间可能并非偶然。那日正逢他休假,本想在家休息,是队长给了他一张当天的天文馆门票。原来这些所谓的“顺理成章”都是来自暗影的“精心安排”:“我想知道,你们所说的将信息暴露给原世界,要如何做到?以我目前的了解,两个世界的信息无法互通。” 古忆道:“是零度异空间与原世界之间无法进行信息交流,但在第二世界可以。” 51. NYNS00125 蓝翌自外套口袋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张纸,摊在桌面上。上头只有三个血字:对不起。血迹已变得暗红,略微发黑。 “这张纸上的字在零度异空间与原世界都能看到。” 姜晅拿起纸页瞧了瞧,道:“那么只可能是在第二世界写下来的。第二世界的信息不受时空干扰,无论是同零度异空间还是原世界,都能进行信息交换。” 难道李彦来过第二世界? 蓝翌拿出手机。果然除了没有信号外,相册里所有在零度异空间拍摄的照片与视频都可以正常显示。 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姜晅轻声道:“手机……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它了。” 在第二世界,通讯与记录工具为讯号定位器。它存储容量极大,具有生物识别功能,使用寿命长达十几年。不过无法主动进行影像显示,只有将数据传输到终端设备后才能播放。 “等等。倒回去,前面一张。”一张照片划过去,姜晅的眸光突地一跳。 蓝翌划动手机屏幕。那是夏语的一张侧身照,背景是零度异空间的时空大厅。 “这张照片有问题?” 古忆俯下身去瞧,而后露出了同样的异样神情:“是照片上的人有问题。这个人来自第二世界,不是暗影的人,应该是零度那边的。” “不可能,”震惊之后,姜唯立刻否定道,“这个女孩的家人就是被零度抹杀的,她怎么可能是第二世界的人?而且,她一直在帮我们。如果她是卧底,我们岂非早就暴露了?” 姜晅指着照片上夏语脖颈处的伤痕:“她植入过NYNS00125。即便不是第二世界的人,也同第二世界脱不了关系。” “什么东西?”对面的两人如坠云里雾里。 姜晅解释道:“NYNS00125,又称灵质芯片,是一种属于第二世界的高科技芯片。植入人体后,可以将人体打散成为分子状态存在。在那个状态下,常规武器攻击无法生效,因为肉眼根本无法识别,移动速度又极快,听起来像是灵体一般,所以被称为灵质芯片。它一般都被植入在脖子右侧,就是这个女孩子脖子上的这个地方。植入后通常过一段时间伤口便会愈合,伤痕消失,但也有一些人的体质会对其产生排异反应,无法继续植入,取出后会留下消不去的痕迹。她脖子上这样的伤痕,我见过太多了,绝对是对灵质芯片产生排异反应后取出时留下的。” 姜唯无言,面上笼着阵阵阴云。 蓝翌盯着照片,视线又移到写着血字的纸上。瞧了一会儿,只见他从口袋里又翻出一张纸,是那张李彦将夏语自车内拖出来的车祸现场监控截图。 纸页并排放着,黑白的图像与暗红色的血迹带起些许诡异的气息。 姜唯的摇着头,声音中却已带了犹豫:“夏语绝无可能会同第二世界合作。如果一定有关联,只能说明她已经被……” “同秦渊海一样,被替换了。” 如此想来,夏语出车祸恐怕不是偶然,而李彦会出现在现场也并非巧合。那天他本应被关在特控组,没有领导组或特控组组长的授权是没有机会出现在零度外的。此中符合条件的只有秦渊海与方嘉明,方嘉明是否牵涉其中暂时不得而知,但秦渊海必然脱不了干系。照此推断,夏言被清除后,秦渊海虽留下了夏语并抹去她的记忆,却仍是怀疑她会倒戈姜唯,索性将计就计,替换了夏语借以监控姜唯的一举一动。顺利的话,或许会令姜晅现身。 李彦在这件事中,不过是被当成了炮灰,替秦渊海做尽脏活却反被灭口。纵然幡然醒悟,也只剩下了一句愧疚的“对不起”。可惜夏语永远都听不到了。 这不失为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只是荀淅的出现令这个假夏语失去了作用,再加上张彧在背后的掩护,即便她的身份没有被揭穿,秦渊海也很难拿到实质性的证据。 想到荀淅,蓝翌心中有点不是滋味。只身入险地复仇,却不知他所欲保护的早已支离破碎、不复存在,他输得一败涂地。这些,如何开口告诉他? “灵质芯片的效果,是什么样的?”姜唯将照片反扣了过去,低声问。 “我来。”音起,图已现。面容稀释,皮肤淡影。古忆的身体像是一副快速湮灭的沙画,不过短短几秒便倏然消散。面前已是空空如也,只有姜晅一人坐在原处。 蓝翌与姜唯目瞪口呆。愣了愣,伸出手去,捉了一个空。 “攻击无效化……”蓝翌屏息静听,试图寻出对方的踪迹,“能够进行主动攻击么?” “可以,不过代价很大,”淡影现,面容揉出。古忆仍旧站在那里,“进入分解状态是为了隐匿与躲避攻击。如果强行变被动为主动,自身能量会呈指数级消减。换句话说,攻击,便是选择同归于尽。” “第二世界里所有人都会植入么?”姜唯盯着姜晅的脖子右侧,“那我们……” 不等他说完,姜晅截口道:“你们不能植入。” “为什么?这分明是个很好的科技,我可以利用它做很多原来没办法做的……” “我说过了,不行!”姜晅厉声喝道,“灵质芯片是以精神与身体能量作为其运作的能量源。进入灵质状态后,身体能量的消耗速度是常人的几十倍。植入芯片的人是不可能长寿的,最多也只有三四十年的寿命。这种力量,是以生命作为代价的。” 姜唯怔在原地,张了张嘴:“那你……” 姜晅没有回答他。 时间何曾对他手下留情过。容颜衰老,梦想破碎。时光在他身上刻下再也无法修复的痕迹,一道道,愈来愈多,愈来愈深。他不知道,也无法去回答,岁月还肯在他身上留恋多久。 异变乍起。姜唯身上的讯号定位器突然烁起了红光,时长时短,似在重复着某种规律。姜晅与古忆立时变了神色:“是张彧发的危险警告。零度异空间一定有状况,你们两个,马上回去!” 蓝翌看了眼手表。换成零度时间,他们已经在第二世界停留了了五个多小时。莫非是秦渊海发现姜唯不见了? 古一接通自己的讯号定位器。很快,先前带二人来到这里的那个人出现在了门外。 蓝翌立即跟上去,走出去几步发觉姜唯并没有动,催促道:“没时间了,快走。” 姜唯的视线移开:“我要留在这里。” “现在不是情绪上头的时候,”蓝翌沉声道,“如果你没来由的失踪,秦渊海必然会起疑心。到时替你隐藏行踪的人都会被拖下水。” 姜唯向前走了一步,却旋即又僵住。他慢慢将脚收了回去,摇了摇头。 蓝翌不由分说,上前攥了他的手臂拖着人走。 “给我松开!”姜唯一拳打过去,却扑了个空,反被对方搡着越走越快。“你他妈的松开!” 蓝翌冷着脸:“你不在乎别人的死活,连你爸都不在乎么?!” “我不走!哥!求你了,我不想走……”声音泵出了哭腔,姜唯拼命挣扎着回头,“要是我再也回不来了怎么办……要是我再回来你已经不在了怎么办……” “等一等,”姜晅轻叹了口气,走近了,“蓝翌,你拿着姜唯的讯号定位器先回去。” 蓝翌又使力拽了一下,却被姜唯死死地扛着力气。他有些无奈地松了手,转身跟着那个男人匆匆离开。 两人几乎是一路小跑。奔到检查点,小家伙姜昀正百无聊赖的托脸打着瞌睡,听到脚步声清醒了些:“是你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讯号定位器被拍在桌上,那个男人语气很急:“我必须尽快去送他回去。命令已经上传,快放行。” 姜昀鼓起腮帮子,撅着嘴点亮了桌面。一条指令跳出来,姜昀瞬间正色:“是紧急指令。” 空间连通门打开。蓝翌回头,小小的身影在冲他招手告别。 百米冲刺一般,仍是月光下的草地。蓝翌拿出姜唯的讯号定位器,如法炮制,再次撕开了时空缺口。姜唯的房间内安静如常,并无旁人来过的痕迹。 缺口甫一关闭,荀淅的通话请求拨了过来:“你们回来了?” “姜唯还没回来。我们收到了张彧的危险警告,出什么事了?” “张彧?”荀淅显然没跟上他的话,“他给你们发什么危险警告?” “简而言之,他是我们这边的人,”蓝翌言简意赅,“回头细说。秦渊海发现姜唯失踪了?” “是秦墨宇,”荀淅道,“你不是已经把他藏起来了么?怎么还会行踪暴露?” 52. 剑拔弩张 蓝翌拔腿就走,同时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手快要触到房门时才反应过来,此刻他并不在原世界,手机也处于无信号状态。他抓起讯号定位器:“他现在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你把他藏哪了?秦渊海几分钟前刚刚发出的命令,”荀淅转述着监听到的信息,“特控组已经派出了两个人去抓捕。” 蓝翌来不及想太多,输入出入请求指令:“帮我打开空间大门。” 缺口只打开半人多高,蓝翌便缩身跳了过去,并将姜唯的讯号定位器从正在关闭的入口处甩回了房间。 通话接通,对方冷静的声音响起,隐隐还听得到秦墨宇的笑声。蓝翌的心放下半截,下了命令:“情况有变,你们马上转移。” “明白,”对方正要挂断,却忽然又开口,语气变得警惕,“等等,有人来了。蓝翌,你叫了后援?” 蓝翌心一沉:“我半分钟前才发出信息,不可能这么快。你们马上撤,我去接应你们,通话别断。” 几人没有使用电梯,一路楼梯悄无声息地下了楼。到了楼门口,走在前头警员率先出去,察看一番后冲身后挥了挥手。后头两人小心翼翼地跟了出来,却未想到两道人影忽然不知何处闪了过来。 三人立即后退,然而身后亦是两人封去了他们的退路。 秦墨宇身边的警员右手按抢,左手将手机丢给秦墨宇:“你们是?” 对面一人翻开一本证件:“市局刑侦队,这个人需要交给我们。” 电话另一头的蓝翌一惊,他听出了那个声音,景明。 “移交命令呢?我需要看市局签发的文件。”警员并不买账。 景明笑了笑,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两声闷响。电波中传来了清河惊诧的声音:“你们干什么?!不是有移交命令么?为什么要把他们打晕?!” 景明并不回应,不耐烦地:“你小子,过来!你在给谁打电话?!” 混乱忽起,缠斗声,挣扎声,而后通话戛然而止。 一个急刹车,一辆警车停在了身边。蓝翌打开车门跳上车,驾驶座的张子扬猛打方向盘,车子转了一个方向狂飙而去。 “怪不得零度只派了两个人就敢抢人,原来是有内应。可是他们怎么会有移交命令?难道上面也被渗透了?” 张子扬一路抄近道,风驰电掣地开到了目的地。远远看到树荫里低头坐着两个人。车子开到后方,两人下了车,轻手轻脚地接近,一直走到距人影只有几步远,他们仍是一动不动。 “是我们的人。” 坐在地上的警员背靠着树,晕迷着。张子扬用力晃了晃其中的一个。对方有了点反应,几秒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没事吧?秦墨宇呢?他们去哪儿了?” 对方头昏昏沉沉地半醒未醒:“什么?你是谁……” 张子扬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哎,哥们,被打傻了?连我们都不认识了?” 对方没有答话,目光呆滞地盯着蹲在面前的两人,忽又睡了过去。 “嘿,我去。”张子扬正欲上手拍醒他,却被拦了一道。 “等等,子扬,”蓝翌将警员的头轻轻转向一边,指着其脖颈上一处,“你看这里。” “这是……一个针眼?” 两人又检查了另一个警员的脖颈。同样的针眼,还有淡淡的血迹,显然是被扎进去不久。蓝翌拿起对讲机:“有警员昏迷,马上派救护车过来。” 两个昏迷的人被放平在地上,一样黑色的东西自其中一个身上掉了出来。 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是地图界面。一个红色的光标不疾不徐地移动。 张子扬注意到手机壳:“这好像是……” “是秦墨宇的手机。他在给我们指路,快走!” 两人跳起来,直奔上车。车子开得要飞起来。 “那个针眼有什么问题?” “你也被打晕过,醒来后会连人都不认识了?刚醒来又睡了过去,照他刚才的反应,怕是被注射了零度抑制记忆的药。你跟着队长从暗影过来,没见过?” “那是被零度家族严格控制的药,暗影虽然想办法拿到了一点,但一直不知道是怎么配置出来的。仅有的存货大部分都用于研究了,我怎么可能见过用在人身上是什么样子?” 蓝翌不免担心起来。姜唯曾告诉过他,抑制记忆的药剂不同于解除抑制,使用时是需要催眠引导的。如果没有任何引导便大量注入,很有可能会导致记忆混乱甚至失忆,即使再注入解除抑制的药剂也难以保证不会对大脑造成永久伤害。景明一行人会用这种药剂,显然与第二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是听命而来的。那么暗中操纵的人是谁?清河在这其中又是什么角色?他似乎对景明的行为并不认同,莫非他并不知情? 一辆救护车鸣着笛从对面驶来,呼啸而过。 蓝翌盯着地图上的红点。对方已经开出了市区,与市局的方向背道而驰,越开越远。 “或许会有零度的人接应,让他们碰面我们就不好对付了。子扬,追上去把他们在半路上截下来。” 红色光标转入了狭窄的小路,车流减少大半,两辆车间隔不到一公里。张子扬打着方向盘:“不行,这里太窄了,超不了车。动静再大点就要惊动他们了。” 车流迟滞下来,前方似乎发生了拥堵,喇叭声响成一片。蓝翌盯着手机,光标拐进了另一 条小路,移动速度慢下来,滑动几百米后彻底不动了。地图显示是一片仓库。 “车开到路边,我们跑过去。” 下了车,两人一路狂奔,左窜右跳地穿行,几分钟后便到了岔路口附近。两人一人一边,小心地探出头去。岔路很短,只有几百米,出了岔路就是仓库区。建筑破败残缺,满是灰暗的色调。 仓库前后两个方向都开有大门,还有几处墙壁坍出的缺口。两人溜到一处缺口偷偷向内看,有三个人下了车,站在副驾驶座车门边的正是景明,清河站在后门左侧,一个警员站在右侧。秦墨宇坐在车后座靠中间的位置。驾驶员没有下车,车子也未熄火,以备随时准备离开。 零度这次仅仅派出两个人来接应,而先前派出的包括蓝翌在内共十人的特控组小组均没有接到最新指令,看来是想避免景明等人的过度暴露。不过如此一来反倒省了不少麻烦,如果剩余九个特控组成员也参与进来,只怕不仅救不了秦墨宇,连他们两个都难以脱身。 仓库空空荡荡,有一点声响便会被放大,且无处藏身,非常不利于行动。景明等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刑警,警惕性和反应能力都远高于常人,硬来的话只怕是得不偿失。 那就只能将他们分散开来,逐个击破了。 蓝翌低声道:“我们分开制造动静,引他们出来落单。我负责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看准时机带着秦墨宇离开。” 张子扬留在原地,蓝翌则悄悄绕到另一个墙角,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 “咔嗒”一声,声音极大。仓库内的四人立时防备起来,秦墨宇爬到窗户边露出半个脑袋向外看。 “咔嗒。”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声,回音在空间里荡了好几圈。 “你们去看看,”景明压低声音对站着的两人道。又拍了拍车窗提醒驾驶座的人,“做好准备。” 蓝翌躲进转角,屏息听着动静。来人脚步声很轻,走得很慢,过转角时,先是一顿,而后闪身举枪。但蓝翌在他还未稳住身形时便弹了起来。那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者,下巴就被狠狠向上一击昏了过去。蓝翌缴了他的枪,将其拖进角落里,匆匆奔向张子扬所在之处。 另一边,清河小心地沿着墙壁走,注意到地上薄薄一层浮灰上有延伸至墙角处浅浅的脚印,正欲拿起对讲报告,没成想张子扬突然闪身扑了过来。清河一惊,立即避开去,同时手肘抬起击向他的手腕。两人拆招间,张子扬落了下风,一个转身,已被枪口对准。 “别动,手抬起来,”清河转到张子扬的背后,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枪,“同你一起来的人在哪儿?” “放下枪,清河。” 冷冰冰的枪口抵住了清河的后背。 53. 风暴将起 “蓝翌,”清河将手指自扳机处移开,“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那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么?” 清河瞧着远处的仓库门,因视线受到遮挡,无法得知里面的情形:“执行任务,跟你没关系。” 蓝翌将他的对讲机解了下来,丢在一边:“什么任务明明有着移交命令却还需要把自己人打晕,然后注射一种不明用途的液体?“ 清河一时无法作答,他的心里疑窦丛生。他之所以会参与进来,完全是因为一个无意的发现。 不久之前,他将一份文件送到副局长处,到了办公室之后人却不在。因门没有锁,文件又要当天交过去,清河便打算进去将文件直接放在副局长的办公桌上。 副局长的电脑显示器屏幕没有关。清河将文件放下后无意间瞟了一眼,没想到居然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蓝翌的照片。本来在上层领导的电脑里出现下级的信息并不奇怪,但问题是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别扭,显然是偷拍。 为什么副局长会有蓝翌被偷拍的照片?他在监视蓝翌? 清河带着疑惑转身离开。走到门边又停了下来,他握着门把手考虑了几秒钟,向门外看了一眼,轻轻关上门,返回屏幕前。 电脑桌面上打开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几十张照片,大部分是蓝翌单人的照片。文件夹里还有一个文档,打开后是一份个人档案:秦墨宇。清河粗粗扫了一遍内容,一寸照片上一个戴着副大边框眼镜的男生笑的一脸灿烂。 清河满心疑惑地关掉文件,把桌面恢复原状,离开之前将桌子上的文件夹拿了回去。 没过几天,队里接到一个任务,要去分局带回一个叫秦墨宇的嫌疑人,队长将任务交给了景明与另外两人。在听到秦墨宇这个名字时,清河立即想起了副局长电脑里的那个奇怪的文件夹,而景明等人要去的那个分局刚好是蓝翌所在的单位,这不免令人将两件事联系起来。他去找领导申请一同前行,队长考虑到他与蓝翌的交情,便批准他一同前去。没想到分局的人根本不承认他们抓捕过秦墨宇这个人,蓝翌在这件事上也是讳莫如深,不肯多讲,任务最后在乔隐的干预下不了了之。 今天的任务很明确,带着移交命令去一处安全点将秦墨宇交给另一组负责接手的人,交接地点的信息在景明那里。事情发展到此完全出乎清河的意料,不仅没有搞清副局长为何会有蓝翌被偷拍的照片,整件事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他很想问问蓝翌究竟被卷进了什么事情当中?还有这个秦墨宇,为何市局和蓝翌都对其如此在意? 仓库内突然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相互对峙的三个人顿时紧张起来。 张子扬指着清河道:“这哥们要怎么办?” 清河悄悄挪了一下脚。 “一时半会儿你也不会相信我,”蓝翌的右手搭在他左肩处,“暂时对不起了。我会找机会跟你说清楚。” 清河的身体软了下去,被拖进角落里。 车子迟迟未开出来,两人不敢掉以轻心,分别绕过去靠近一前一后两道门。景明已坐进了车里,坐在秦墨宇的右边,目光朝着前方,不时抬手看一下手表。负责开车的那个警员则盯着后视镜,注意着来自后方的动向。 蓝翌紧紧贴着靠近仓库门边的墙壁,拿出手机找出在来时的路上下载好的一段音频,将音量调到最大,按下了播放键。 尖锐的警笛声骤然响起。音波传进空荡荡的仓库,在墙壁上来回反弹。 零度前来交接的人迟迟未出现,出去查看情况的两个警员也没有了反馈。景明心里越发不安,索性上了车,令队友发动车子。他拿出对讲机打算再一次呼叫失去联系的清河两人,手刚刚抬起来,门外便警笛声大作。 零度的人未现身,反而等来了警方的人。那开车的警员来不及细想,脚踩油门向外冲去。 不料张子扬突然从门外闪出,一发子弹打向左前轮胎。轮胎瞬间被打爆,车子向一边歪去,原地漂移了一圈停了下来。 张子扬出现的那一刻,景明立即瞧向后视镜,正看到后方冲过来的蓝翌。车子尚未停稳,后者便已冲到了车门边。景明打开车门,狠狠一脚踹了出去,车门大幅度打开,擦过急急闪身躲过的蓝翌。 蓝翌很快又扑上来,景明来不及拿枪,赤手空拳地同对方掐了起来。两人拳脚又快又狠,一时势均力敌,难分上下。 “你小子还缩在车里干什么?!赶紧跑!”张子扬同那开车的警员纠缠在一起,互相抗衡着。对方毕竟是经常出外勤的刑警,很快,张子扬便落了下风。秦墨宇忽然扯着背包冲过来,一脚踹在那警员的膝盖弯上。对方一下子矮了下去,张子扬闪到其身后,趁势击晕了他。 张子扬一把拖过秦墨宇,朝来路狂奔。 景明见秦墨宇逃走,心急之下分了神。蓝翌的枪顶在了他的眉心。 “我有的是办法再把他抓回来。倒是你,早就觉得你不对劲,怪不得要监控你。不知道零度会怎么处理你这个叛徒呢?” 蓝翌的手指扣在扳机处:“监控我的是谁?” 景明冷笑一声,朝蓝翌身后抬起下巴:“你们来晚了。” 蓝翌一惊,就在心神被干扰的那一刹那,景明已经欺身过来,手中的武器被夺了去,情势瞬间逆转。 两人谁都没有看到,仓库外某处的空气扭曲起来,一道空间大门被打开,四个身影鱼贯而出。 “真是兵不厌诈,没想到这种伎俩你都会上当,不过如此,”景明向后退了一步,举枪对着蓝翌,拿出手铐丢过去 ,“把自己拷上,正好连你一起送回零……” 景明此刻的位置正好背对着一扇门,精神高度紧张之下一时未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等到他听到脚步声为时已晚。脖子传来针扎的刺痛感,他挣扎着想要回头,却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蓝翌捡起自己的枪,又卸下景明的,最后用那副被丢在地上的手铐将不省人事的人反剪双手铐了起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 姜唯把针管装进口袋:“秦墨宇呢?” 张子扬带着秦墨宇一路紧张防备,不到五分钟的路程,两人走了将近十分钟才返回原地。车流不再阻塞,他们的车子孤零零地停在路边,前车玻璃不知什么时候被贴上了一张白色的纸。 违法停车告知单。 张子扬哭笑不得地将它揭了下来,丢进车里。 手机在仪表台上震动起来,张子扬按下免提,打着方向盘把车开下公路。 “蓝翌,你那边什么情况?” 听筒里传来摩擦地面的声音,蓝翌似乎是在拖着什么重物走,说话有些吃力:“暂时没事了。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们先回来吧。” 张子扬带着秦墨宇回到仓库时,四个晕在地上的刑警,除了清河,其余三人皆被手铐反铐着,三人后面均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蓝翌在听一个年轻的男生讲话,眉峰微蹙,不时回问一句。张子扬觉着男生有些眼熟,细看了几眼想起曾经看过的档案,应该是零度现任的领导姜唯。 果然,蓝翌见两人回来,对身边的男生说了句:“姜唯,先等等。” 张子扬指着三个陌生的男子问道:“他们是?” “同你一样,来自暗影。” 张子扬心头涌起一阵难言之感。自暗影与原世界联系大幅减少后,为避免更多人员暴露,潜入原世界的暗影成员被暂时禁止返回。以原世界时间算起来,他已经两年没有再回家了。他走到三人面前:“那边……现在怎么样?” 其中一人看起来像是几人中的领队,他将衣袖卷过小臂,手腕朝上给张子扬看,另两人也是同样的动作。三人小臂上纹着一个同样的图案,一个横向拉开并经过变体的字母S。 张子扬面上登时变色,这个图案他再熟悉不过。它属于暗影下属的一支特殊队伍,这支队伍没有名字,除极个别人之外,暗影中没有人知道这支神秘的队伍里究竟有多少成员,只知道这个符号与它所代表的含义:暗杀与牺牲。它是暗影以极端手段达到目的的一支队伍,是由各项综合能力最强且甘愿牺牲的人组成。杀身成仁,向死而生。张子扬最好的朋友是这支队伍中的成员,曾潜入零度异空间卧底,在大清洗行动中,得知自己身份暴露后,毁掉了自己拿到的所有证据,自特控组的围捕中杀出一条血路,跳进了真空中。 54. 各自的行动 “你们的代号是?” “AS07,”领队放下手臂,又指着另两人,“AS12和SC06。” 这支队伍里的所有成员都只有代号,没有名字,一切社会关系全部被封存。对于世界来说,他们如同鬼魅一般存在,因此也有人将其称之为“鬼影”。 AS12和SC06分别扛起一个昏迷的刑警。AS07指着景明对张子扬道:“你负责这个人,同他们两个一起回暗影。” “要把他们三个带回去?他们不只是警察,还是零度派来的探子。” “我知道,”AS07道,“但你们的身份已经被他们得知,必须处理掉,也需要用他们来引出更多的暗线。原世界情况不明,时间也不够,所以你们先回暗影处理这件事。” 据姜唯带回来的消息,第一阶段行动是从大清洗后开始的。主要为信息搜集与反馈,分三个方向: 第一个方向在零度异空间。以姜唯、荀淅与张彧为核心,部分潜藏其中的卧底为辅助,摸清零度异空间中的力量分布。 第二个方向在原世界。以乔隐为目前的代理负责人,与潜入原世界的暗影成员进行联系与合作。因暗线分布在原世界的各个国家,进入不同行业和阶层进行潜伏,这一方向范围最广,历时最长。 最后一个方向在第二世界。由“鬼影”潜入零度家族内部获取信息。这是最危险和困难的一步,暗影曾多次潜入均以失败告终。零度家族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秘密都被锁进深处,针插不进,水泼不进,防守极其严密,对付背叛者与卧底的手段更是毫不留情。 AS07先行离开。姜唯将一只手机交给蓝翌,同张子扬等人返回了零度。 蓝翌破坏了现场痕迹,带着秦墨宇与仍在晕迷的清河开车离开了仓库。 “哥,”秦墨宇总算有机会问出自己一肚子的疑问,“姜唯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突然发生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事?你们去了那个第二世界?那个地方在哪里?找到姜唯的哥哥了吗?暗影又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不让那几个没有名字的人带走……呃,什么名字来着……哦对,清河?他真的没问题?我们要带他去哪里?” “他不是敌人”,蓝翌道,“但被牵涉进来太过巧合,我必须先弄明白这件事。姜唯刚才给了我一只手机,说是里面有两段视屏和一些照片,是我需要的东西。你打开看看是什么内容。” 秦墨宇打开相册。两段视屏,一段十分钟左右,另一段大约二十分钟。 清河醒过来的时候,秦墨宇正在看第一个视频。画面中巨大的白色花朵在黑夜中异常显眼,拍摄的人应该是坐着飞行器,镜头自底部向上拉升,同花型建筑保持着五十多米的距离,360度环绕了一圈。花朵里人影憧憧,拍摄者的声音响在画外:“这是第二世界最大的一栋建筑,高度接近900米。它的墙体可以探测灵质状态,探测范围五十米左右,所以不能再接近了。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花型建筑里零度家族的成员占据二分之一,其余二分之一都是非家族成员、愿意为他们效力的普通人。进出这里很麻烦,不仅要经过身份验证,还要时刻受到监视。我们目前的潜入行动基本上全部失败,只有少数几个虽然成功进入其中成为工作人员,但安全等级都非常低,根本无法接触到核心。” 车子减速,开进一个小区的地下车库。 拐进上一条街时,清河便发现车是在朝着他家里的方向开。以前蓝翌会同几个朋友来这里聚餐,这条路线他很是熟悉。 车子开进停车位,停了下来。蓝翌拔掉车钥匙,下了车。 清河没有动:“景明呢?你的另一个队友呢?” 一辆汽车打着转向灯拐了出去。蓝翌扶着车门,道:“暂时不在这个世界。” “什么?”清河皱了下眉,奇怪地瞧着蓝翌。 蓝翌也在打量着他:“你不属于任何一方,为什么会搅合进来?” 鞋跟碰撞地面的声音回响在偌大的车库里。清河下了车:“这里不方便说话,先进去。” 空调的冷风令房间的温度降下不少,捺下些许清河的焦躁不安。 秦墨宇将第二个视频投至墙上的显示屏,一张酷似姜唯,但明显苍老很多的男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我叫姜晅,来自原世界。如果在看这段视屏的你们也来自原世界,可能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的存在,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了我的痕迹。我知道你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或许看完这个视屏之后你们依然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但只要有一个人肯相信,愿意去寻找,真相一定会大白于世……” 视频二十多分钟。零度异空间的出现,姜之珩与秦渊海被以科研的名义招募,隐藏其后的那个被称之为“上帝的玩笑”的第二世界。姜晅的消失,暗影浮出水面,第二世界的阴谋昭然若揭。最后,姜晅演示了灵质芯片NYNS00125的作用和效果,他的身形在画面中消失,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还听得到他的声音:“录下这段视屏的目的,除了告诉你们这个世界的真相,还有我的一个私心……这或许,是我能留下的,唯一的痕迹了。” 视频结束,秦墨宇划动着手机屏幕,电视上切换过两张照片。第一张是一份手术记录,就医者为秦渊海。第二张是一栋大型建筑的3D结构图,整体呈一个横放的X型,图片右侧竖排着一行字:零度异空间结构布局。 清河神色复杂,憋了半天道:“这是什么科幻片么?你……在逗我么?” “这栋花型建筑,在哪个地方有?你告诉我,”蓝翌切换着两段视频,“姑且当它是特效做出来的。但这个男人,姜晅,他真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那你总该找得到他的痕迹,无论是信用卡消费记录、社保汇缴记录,资产证明,还是其他什么蛛丝马迹,你去把他找出来。” 清河啼笑皆非,看着蓝翌一直笑。但只一会儿,他便笑不下去了。对方从头至尾没有换过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作为多年的挚交,清河很清楚蓝翌的为人,那并不是一个玩笑,而是不容辩驳的态度。 “你真没开玩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保证你只能查得到姜之珩与姜唯。我动用所有关系都没能查到姜晅这个人。” “先别说话,让我想想。”清河盯着定格在屏幕上姜晅的脸,又转头审视般地打量着秦墨宇。秦墨宇被他看得脚底发凉,浑身不自在。 “你们两个是怎么发现这些的?” 蓝翌尽量言简意赅,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你……你们……”清河只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爆炸,每件事情都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外,“算了,一会再说你们……所以说景明他们,是那个第二世界的人?然后被反零度家族的一个组织带走了?”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我去……” “嗯。” “嗯你个头!” “行了,说说你自己怎么回事吧。怎么会跟着景明他们?” 清河瞥了一眼僵硬在原地一直不敢插话的秦墨宇,招招手让他过来:“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张局要景明他们去抓你,我查了半天都没查到你有什么违法犯罪的行为和记录。” 蓝翌愣了愣:“张局?张博钦?市局的现任副局长?” “嗯。我之所以会介入这件事,是因为无意中在他的电脑里看到了你被偷拍的照片。” 55. 四面楚歌 并非巧合。 跟踪蓝翌的男人将信息发到了张博钦的邮箱中。 既然景明等人是奉他的令,那么张博钦多半也是听命于第二世界。他是有着三十多年警龄的老警察,一路苦熬资历走上来,当上市局的副局长不过三年。是何时开始改变的?零度借助他的资源与力量对可疑人员进行调查和追踪,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秦墨宇被两股势力联合追捕,无论是在零度异空间还是原世界都无法轻易露面。零度异空间被封锁,姜唯与荀淅等人行动受限。蓝翌的一只脚踏在悬崖边,只要景明将今天的事上报,他必然会暴露。景明三人虽只是虾兵蟹将,却必须存在,若他们出现异常,势必打草惊蛇。 放不是,不放亦不妥。暗影带走景明三人,会如何处理? 蓝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一个半小时,零度异空间与第二世界已经流逝了接近八个小时。 “清河。” “嗯?” “我要回零度,秦墨宇在你这里没问题吧?” 清河失笑:“要我窝藏嫌犯?” 秦墨宇小声道:“我回自己家行么?” “不行,”回答的人是清河,“你以为他们不会在你家埋伏?在这儿乖乖呆着吧。” 秦墨宇讪讪道:“窝藏嫌犯么……” 蓝翌站在窗边,透过半拉的窗帘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清河道:“我相信他,他相信你。所以,就是这么回事。” 蓝翌没有回到零度。半路上,他接到了乔隐的电话,匆匆赶回警局。鬼影三人AS07、AS12和SC06都在办公室内。 “张子扬和景明三人呢?”蓝翌直接问。 “子扬晚一点回来,”乔隐道,“叫你过来,就是关于景明等人的处理。” AS12讲得很简洁,也很详细。办公室慢慢安静下来。 蓝翌脸色阴沉:“谁提出来的?” “姜晅。另外这个方案已经告知了姜唯和荀淅。” “他们同意了?” “对。” “我不同意。”蓝翌冷冷道。 “不需要你的同意,”AS07道,“是要你配合。” 清河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大袋子的日用品。回来却看到本是紧闭的门半开着,视野中是一个男人的身形,并不是秦墨宇。个头很高,体格也更为健壮。 清河放缓脚步,将袋子放在地上,轻手轻脚地贴着墙边慢慢走过去。靠近门边时,猛地一推门闪身扑了过去。对方反应非常快,在清河撞开门的一瞬间便转成了防御架势,先是躲过前击,而后就势弯腰扫出一腿。 “两位两位!”秦墨宇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过来,“手下留情!自己人!” 清河闪身至门口:“什么人?” 秦墨宇伸着脖子朝门外瞧了瞧,确定无人后,道:“暗影的人,代号AS07。他是来告诉我一个很重要的计划。” 清河并不放松,警惕地盯着AS07:“什么计划?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AS07向他走过去,攻击的气息淡下去:“你问他吧。我已经交代完成,该走了。” “在我没搞清楚状况前你哪儿都不能去,”清河关上了门,“秦墨宇,叫蓝翌回来,就说有突发状况。” 秦墨宇晃晃手机:“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AS07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索性坐在一旁盯着窗外。秦墨宇长话短说,言简意赅地将他所知与计划讲给清河。 客观来看,几乎所有人的境遇都不容乐观,都不同程度地被零度怀疑与监控。因营救秦墨宇出现的突发状况,更是对他们不利。姜晅的计划,便是利用景明三人做文章,翻转局势。 简单概括起来就是两点:反客为主与先下手为强。 反客为主。需要用到那段拍摄花型建筑的视屏,这个视频会被放进秦墨宇的手机里一个隐藏的文件夹,由蓝翌交给荀淅,荀淅自然查得到这个文件。之后蓝翌会拿着这个视频去找张博钦,告诉他查到景明等人将秦墨宇藏了起来,前去拦截的时候发生了冲突,景明等人带着秦墨宇逃进零度后不知所踪,清河不知情况被打晕。混乱中,秦墨宇的手机被丢下,在手机里发现了这段视屏。 信息到此,张博钦自然会想到拥有这段视屏的秦墨宇同第二世界有关,他不是零度的人,那么必定来自暗影。而景明三人协助他逃走,只怕也是暗影的伏兵。如此一来,清河无事,蓝翌与荀淅可以摆脱嫌疑,暗影的行动暂时无虞,零度的调查方向也会被引开,所谓一箭三雕。 先下手为强。是利用先入为主的心理与那段视频所带来的优势。景明等人一旦被放回去,张博钦必会得知真相。如果由蓝翌将所谓的“真相”先说出来,景明等人虽会反驳,但各有说辞,皆无法确实证明。然而此时若有一方拿得出证据,便会打破这个僵局,瞬间扭转态势。景明对保护秦墨宇的两个警员下了大剂量的药剂,导致其记忆混乱,反而毁掉了自己可能用来翻盘的证据。那段来自第二世界的视频将会成为令景明等人无法反驳的“力证”。 因此,这个计划的前提,便是“牺牲”秦墨宇。他必须从原世界人间蒸发。 “不就 是藏起来嘛,”秦墨宇心大的很,“现在不就是这样么?” “不是一回事,”清河道,“现在你是被保护下的半隔离状态,适当时候仍然可以同亲属与朋友联系。而若要完全消失,就意味着不仅要替换你的身份,还要限制你的行动。更重要的是,必须彻底断绝同家人与朋友的联系。换句话说,在一切没有结束前,除了直接负责你的警员,没有人会知道你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秦墨宇笑着笑着便笑不出来了。他想到了姜唯的哥哥,他会不会同姜晅一样,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里?姜晅至少还有姜唯记得他,而自己消失的话,没人会知道他发生了什么。更可怕的是,如果零度抹除了与他有关的一切,那么他在这个世界上算什么? 铃声大作,打断了秦墨宇纷杂的思绪。清河从猫眼里瞧了一眼,打开了门。蓝翌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气走了进来,尚未到天气转凉的时节,屋内的人却寒从心生。他直向AS07而去,秦墨宇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周身带起的气场让人不敢接近。 AS07站起来:“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原因搞砸整个计划,你会把暗影拖下水的。” “我有我的做法。” “太慢了。” “你们的做法就是随意将别人当弃子?!” “对于两个世界下的这盘棋,我们都是可以随时被丢弃的棋子。两方博弈,总有牺牲,再说又不是让他真的去死。让你去做,是因为你是参与两方的局内人,如果你不愿意,我有的是后备计划,愿意去做的人多的是。” “蓝翌,”清河摇头,“他们根本没打算救这孩子,你硬要对着干,面对将是整个第二世界。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对其他不知情的人负责,何况决定权也不在你手里。” 秦墨宇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一张张相片,一张张熟悉的脸。许久,他抬起头来:“我看那些电视剧,参与证人保护计划的人是不能留下任何与从前有关的东西的。但我不是罪犯,也不是参与什么证人保护计划,我能带着这些照片么……” 蓝翌叹了一口气。清河亦是五味杂陈,几个小时前,他只是自己追踪的一个嫌疑人。不到一天的时间,事情竟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试图用平和的语气去说,但这句话不管怎么去讲都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抱歉,任何可能暴露你身份的东西都不能留。” “那我……”秦墨宇的声音愈来愈低,几乎是祈求着,“那我消失前,可以去见一见我爸妈么?” “我们去安排。”蓝翌最后只说得出这一句。 秦墨宇低着头,轻轻吸了吸鼻子。 56. 偷梁换柱 景明是被那个倒在外面的警员摇醒的。除了被打破轮胎的警车外,仓库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景明扶着晕沉的脑袋缓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他脚底打飘地站起来,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零度的人去哪了?秦墨宇呢?蓝翌呢?你和清河怎么一直没回来?对了,清河呢?” 警员摇头:“我刚出去就被一个人打晕了,只比你提前醒了几分钟而已。清河我没找到他,不知道去哪里了。” 在仓库内外搜寻了一番,所有的痕迹都被破坏掉了。景明懊恼的坐进车里:“先回去。” 几秒后,他气急败坏地摔开门下车,一行人向仓库外冲去。在他们风风火火地奔进张博钦的办公室时,迎面碰上了开门出来的清河。 双方皆是一愣,同时问出一句:“你去哪了?” 清河又是吃惊又是不解:“我在仓库外面被人打晕了,醒来的时候你们全都不见了,找了半天也没有线索,只好先回来了。张局刚才还大发雷霆让我找你们,回来的正好,快进去吧。” 景明疑惑地目送清河离开,敲了敲张博钦办公室的门,“张局,我们有紧急情……” 劈头扔过来一只手机。 张博钦敲了敲桌子,办公室的内门被打开,里面走出四个警员,站在景明三人身后。 景明拿着那只手机,又转头看了眼立在自己身后的两个人:“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有胆子回来没胆子承认?还以为回来能继续当你的双面间谍?” 景明心里窜上一股无名火,本就窝了一肚子气,现在还要不明不白的被训斥。他把手机丢在办公桌上:“什么双面间谍?什么叫有胆子回来没胆子承认?!命令不都是你下的?任务出了状况我们回来报告有问题么?!我要承认什么?” 另两人也沉不住气,虽然不敢像景明这么毫无顾忌,但也忍不住申辩。 张博钦打开手机,放在桌面上,“这是秦墨宇的手机,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这段视屏。” 景明压着怒气,上前去看。而后不禁瞠目:“你说这是秦墨宇的手机?他怎么……难道他是……” “他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张博钦冷冷道。 景明如被五雷轰顶。他迅速地思考着,他想到了蓝翌,明明已经将其制伏,没成想居然还有帮手出现,可恨自己放松了警惕,给了对方可趁之机。还有清河,他怎么会摘得那么干净? “手机是谁拿来的?蓝翌么?当时来救人的就是他!他的话你也能信?!他不过是通过栽赃我们来摆脱自己的嫌疑。还有清河,一定是他的帮凶。他们本来就是朋友,所以才能顺利脱身。我们一起去执行的任务,怎么可能只有他一点事都没有?!” 张博钦挥挥手:“把他们带到秦渊海那里。” 景明立时挣扎起来,却被身后两人左右夹击控制住。 “你被人耍了!我……”剩下的话被一块布条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听到自内门里传出的呜呜叫喊声。 蓝翌带着特控组的九人返回。零度已由全封锁状态转为半封锁状态,技术组的出入禁令也被解除。 在姜晅的计划里,借由秦墨宇的消失来转移零度的注意力只是第一步,虽能暂时令蓝翌与荀淅脱身,但处于事件中心的姜唯仍是处境尴尬。即便在张彧和荀淅的帮助下能够自由进出,必要时候甚至可以直接抽身而退,但毕竟逃走只是个下策,非但不能解决问题,还会留下隐患。 第二步,便是偷梁换柱,而且必须在搜查范围进一步缩小前跳出去才不会被过多怀疑。这一步最合适的人选只有张彧,他是第二世界首批进入零度异空间与原世界的人员之一,也是暗影埋得较深的一颗棋。 他原本对零度家族非常忠心,虽然零度家族日益膨胀的野心与倒行逆施的手段令他逐渐对自己选择的路产生了怀疑,但从未想过要背叛。然而零度却怀疑他对第二世界的忠心,打算秘密除掉张彧身在原世界的家人并清除他的记忆。他的妻子被杀,尸体至今没有找到,女儿被暗影救了下来并用一具经过处理的与其很相似的尸体瞒过了零度的耳目。这件事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张彧在被暗影恢复记忆之后,与零度彻底决裂,从此成为零度与暗影的双面间谍。 张彧秘密送走了暗影分别潜伏在科研组和监测组的两个人,拿着荀淅给他的一堆数据分析结果去找秦渊海。 秦渊海掀了桌子。秦墨宇居然是暗影的人,而就在眼皮子底下,居然也能让另外两个人钻了空子逃回第二世界。 景明三人被带回零度异空间后,大清查同时结束,秦渊海将封锁等级降为中等。蓝翌回来的时候,零度异空间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余下小部分值守的员工。他向方嘉明汇报了工作,而后去了羁押室。但景明并没有被关在这里,“审判之间”里也没有人。 姜唯正躺在床上内发呆。 “什么时候回来的?”蓝翌敲了门,进了房间。 姜唯躺得歪七扭八,将讯号定位器甩来甩去:“ 在你离开的两个小时后,零度时间的两个小时。张彧打开一条空间裂缝联系到了乔隐,叫一个暗影成员将信息送了过去。” 话语没了回应。姜唯转过头去,蓝翌盯着他的讯号定位器,神思出离。 “想什么呢?”姜唯将讯号定位器打了个转,丢进手心,“秦墨宇那小子藏哪儿了?他怎么样?看来要好一阵子见不到他了。” 蓝翌所答非所问,冒出非疑非问的一句:“你哥哥是个催眠师。” 姜唯眉尖一挑:“是,怎么?” “没什么,”蓝翌接回前言,“秦墨宇挺好的。” 有些话太伤人,蓝翌没有说出来。姜晅身上有着与荀淅很相似的感觉,却比荀淅更为阴鸷和冷血。只要可以达到目的,没有谁是不能牺牲的。他不在乎同伴的安危,更不会对任何一个敌人心慈手软。无论是因为这残酷的两个世界令他身不由己还是那无情的时间使他易了心志,在选择穿过那扇时空之门的时候,他便亲手扼杀了自己的过去,再跳不出这洪流。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相对无言。蓝翌先开口了:“零度这边的查得怎么样了?” “暗影潜伏的人员名单都在张彧手里,我们要找出有哪些人是服从于零度家族。这次虽然惊险,不过让零度提前动了起来,异空间内部的这群人定会有动作。已经在排查了。” “荀淅怎么样?” “你是说夏语的事吧,”姜唯道,“我不清楚,封锁解除之后他就离开了。肯定不好受,换谁都受不了。” 巨大的指针一分一秒地转着,窗外一如既往的夜。 蓝翌想起了那段视屏。第二世界是个以黑夜为主的世界,昼短夜长,夜晚占据了四分之三的时间,白昼转瞬即逝。因此那里到处是白色的暖光,在建筑集中的地方,甚至感觉周围亮如白日。 黑暗里,人对于时间的流逝之感会弱化许多,长夜漫漫中却已白驹过隙。 姜唯的房间显然已变作了暗影的出入通道。一道空间裂缝撕开,一个人急冲冲地从里头跳了出来。“咚”的一声巨响,将自己狠狠拍在了墙上。 姜唯看得不由皱眉。 蓝翌开口:“子扬,你……” 空间裂缝缓缓关闭。张子扬捂着额头转过身,疼得直抽气:“这门开得也太不是地方了……” 姜唯无语:“是你跳的太奇葩……” 蓝翌忍俊不禁:“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没和家人多呆一会?” “景明失踪了。” 57. 暗流 对面两人立时敛了表情。 “怎么回事?” 张子扬揉着额头,道:“根据暗线的报告,押送过程中被钻了空子逃走了。空间大门的出入记录没有找到他,应该还在第二世界。你们要多留心,他现在行踪未明,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蓝翌亦是头痛:“得尽快告诉清河,让他们转移。景明如果回来,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他和秦墨宇。” 监测组内,一台终端上跳出了一条出入请求的指令框。一个男人打开远程探测系统,键入了授权码,一扇空间大门在姜唯的房间内打开,待蓝翌与张子扬通过后又缓缓关闭。这个男人是张彧在暗影的一个心腹,张彧不在零度异空间的时候,他便留下来作为后备,而后台需要清除掉的记录则交给荀淅负责。 街上车水马龙,张子扬开着车在夜幕里穿梭,车载导航仪显示距离十公里。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啃着个面包口齿不清地道:“那个偷拍咱们的男人被暗影带回去了。你说他明明是原世界的人,怎么就愿意给第二世界做事呢?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也不想想,零度怎么可能留下任何把柄给别人,像他这种,只能被用来当炮灰……现在你可以放心了,秦墨宇有暗影的人保护,这个人黑白两道都趟的进,我们都很难找得到他。你就别跟队长置气了,他都把自己的一个得力下线派去保护你那让人不省心的小朋友了。还有我,也得受你差遣,又是当司机又是豁命的,容易么我……哎?你倒是说句话,有没有良心啊你?蓝翌?蓝……” 张子扬抬头,后视镜中蓝翌趴在后座,已经睡着了。手机落在一旁,屏幕还亮着,是微信聊天窗口。 蓝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有人跟踪你或者有陌生人突然找你么?注意安全,不对劲马上告诉我。 林琳:没有啊……不用每天都提醒我一遍,本来不紧张都被你说得紧张了。你在忙么? 编辑框内写了几个字尚未发送,蓝翌输入了一半便睡着了:不用紧张,有我。我在路 张子扬抬手关掉车顶灯,升起车窗。隔开了万家灯火。 十几分钟后,一辆深色的轿车停在了一栋别墅前,车内的人伸出头来冲铁门上方挥了挥手,铁门应声打开,轿车轻车熟路地开进了地下车库。 门铃声尖锐地在头顶响起,眼角有一条很长很深的疤痕的青年男子看了眼监控画面,对坐在一台电脑前一个身形瘦弱,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翻飞的青年女子道:“放他们进来。” 这是栋占地200平米的三层别墅。屋内装修很是豪华,收藏品琳琅满目。蓝翌虽非行家,但也看得出这屋子的主人比姜唯不知土豪了几倍。想必秦墨宇刚来时,一定觉着两只眼晃满了人民币符号。 蓝翌冲埋头研究雕花木桌的张子扬问:“人呢?” “嘀嘀嘀”的提示音恰逢其时地响起。地板微微一震,隐隐听得一阵沉重的低音,像是重物移动。而后两人面前的一堵墙向上升起,脚下的地板外缩,露出一个几人宽的地下通道来。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沿着通道走了上来。头发剪得很短,脸部轮廓颇深,瞳仁浅淡碧蓝,眼角一道伤疤延伸入鬓。 第二世界的气候与原世界的亚热带气候很相似,那里的人长相基本上同亚洲人种差不多。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两个世界的混血,母亲来自原世界欧洲某个国家。若不是张子扬提前告诉他,对着这张脸,蓝翌还真有点不敢相信他是第二世界的人。 正当蓝翌犹豫着该用哪国语言沟通时,熟悉的中文已经飘进了耳朵里,年轻人伸出手:“你好,我是Levi,你朋友的安全目前是我来负责。” 蓝翌伸出手礼貌性地握了握。对方手劲大得惊人,但力度控制极准,掌心一层薄茧,只有经年累月训练的人才达得到这种效果。眼角那一条伤疤也表明了眼前这个看似不太有攻击力的年轻人其实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你们来啦?”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秦墨宇自台阶下窜上来,木质的楼梯被他跺出一片回响。他很是熟络地一搭Levi的肩膀,之前的阴郁一扫而光,笑出一口白牙,“Levi讲了很多第二世界的事,说一定带我过去看看。原来第二世界的人是不用工作的,简直太爽了。不过二百万人守着那么大一颗星球,几辈子用不完的自然资源,谁还用得着起早贪黑。想想咱们原世界真是苦逼。” 蓝翌见他精神不错,放了大半的心:“清河回去了?” “嗯,说要回去盯着。” Levi侧身让开一条路:“咱们下去聊吧,资料都在下面。” 拾级而下,一个弯道过后阔然开朗。偌大的地下室,面积比别墅外面看起来的要大得多,显然是做了扩建。一间厨房,两间卫生间,四间卧室,还有一间被上了电子锁的房间不知何用处。最大的是面前的类似客厅的场所,摆了十几台台式电脑与笔记本,墙上挂着两大排电子屏幕。 这么一大堆电子仪器前只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在操控,听见来人声音,她并不回头,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光影交错中。屏幕上闪动的光芒反射进她的眼睛里,让她看起来更像个机器人一般。 “这 是我的搭档SC24,专门负责数据处理。本来还有一个,今天跟我爸爸出去了,”Levi引蓝翌等人在沙发上坐下,对女孩子道,“把数据都调出来。” SC24敲了一阵键盘,墙上的一个屏幕跳出一张世界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打了一堆五颜六色的标注。 亚洲地区标注最多,为红色,几乎占去二分之一。欧洲与南北美洲的蓝色标注占四分之一,其余的四分之一灰色标注零星分布在其他地方。标注所在的地方多为在国际上有影响力的发达国家。 Levi解释道:“这些标注是潜伏在原世界实际听命于零度家族的卧底分布,数据会根据收到的秘密反馈实时更新。暗影耗费巨大资源,从无数渠道打入调查,虽然还有少部分人暂未确认身份,但九成以上都已经被挖出来了。” 红蓝灰三色的标记几乎铺满那张被缩小成一个屏幕大小的世界地图上,蓝翌看得眼花缭乱,完全数不清有多少。 Levi解开了他的疑惑:“截止今天下午七点整的数据,目前已经确认身份并成功定位的零度卧底共有一千一百二十五人,不算他们的家人。三分之二的人为方便执行任务仍是单身,三分之一有伴侣,这其中第二世界内部结合的占四分之一,其余四分之三选择与原世界的人组建家庭。在已组建家庭的这部分人之中,三分之二已经有了下一代,子嗣中大部分是独生子女,少部分的有两三个孩子。姑且一算,至少还有两百多个原世界的人可能会倒向零度,这部分身份暧昧的人很难随意处理,更无法保证会不会有人泄露第二世界的存在。如此一来,蝴蝶效应会波及到世界的各个角落。当然,这说得有些夸张了,对于泄密的叛徒,第二世界还是会清理的。不过,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从一个第二世界与原世界欧洲人的混血嘴里蹦出诸如“子嗣”、“姑且”、“未雨绸缪”这些词,蓝翌颇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揉了揉太阳穴,将Levi的长篇大论在脑子里缕了一遍,问:“这一千多个人分别是什么身份?做什么职业?社会地位如何?影响力有多大?社会关系辐射范围有多广?” “各行各业,三教九流,三六九等都有。你想先看哪一部分?” “警察,所有警种。” 屏幕上跳出上百张照片,并详细的介绍说明。蓝翌与张子扬一张张的仔细看过去,各个警种均有渗透,甚至包括各地情报机关。翻了几页。他们看到了张博钦和景明。全部看下来,似乎并没有特别位高权重的。想来第二世界打开零度异空间进入原世界不过十几年,想要翻云覆雨,还远远不够。 58. 无处容身 两人花了两个多小时过完了一百多份资料。大部分人所处的社会地位并不显赫,社会关系也相对简单,筛起来可以稍微快一点。 令蓝翌在意的是,他在十几个人的照片下面看到了“原世界”三个字。这十几个零度的卧底并非来自第二世界,而是背叛了原世界的叛徒。仅仅一百人中,居然就有这么大的比例。 “这一千多人里,属于原世界的有多少?” 屏幕上接连跳出七八张数据分析图,显示着不同种类的比例分布。有性别与年龄分布,二十岁至三十岁的男性最多。有社会层级分布,以社会影响力为基准进行排布,分为五级,基本上都在一二级徘徊,最高的几个也只达到了三级,辐射范围可达到一个市。 蓝翌最关心的还是那张“来源成份构成”。第二世界占去多数,共九百零二人,其余二百二十三人皆是原世界的人。从数据来看,零度的潜入程度尚浅,规模也不算大,一时难以掀起大浪。如果这一千多个人便是零度全部的力量,敌明我暗,大可逐步收网,将其一网打尽。但问题在于,零度在有意收拢原世界社会影响力等级较高的人为羽翼,小部分隐藏更深的暗线还并未被挖出来。这一小部分的卧底才是最可怕的,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露出丝毫踪迹,所拥有的资源与力量不容小觑。 “原世界人口基数这么大,暗影却在两年内挖出了九成的零度卧底……你们在这里潜伏的人也不少吧?” Levi没有隐瞒:“零度家族毕竟是第二世界的主宰,大部分人还是听命于他们的。暗影同其相较,力量弱太多了。何况两个世界的唯一通道零度异空间是归属于零度家族掌握,我们秘密潜入的难度非常大,成功进入原世界的不到三百人。” 不到三百人? 你以为都是开了挂的超级特工么? Levi被他甩了一脸“你在骗鬼吧”的不屑表情,并不介意:“乍一听是不可能,你那个朋友清河也是这个反应。但我没骗你,确实只有不到三百人。你听我说完,如果真的只有两百多个人在原世界几十亿的人口中查,三百年也查不完。暗影在派出潜伏者之前,已经在第二世界内部进行了排查。第二世界的每个人都有一个特定的身份识别暗码,是十五位的数字和字母混合编码,信息来源于DNA,同原世界的公民身份证、护照等等是一个意思。这个暗码自出生起便会被记录,我们的讯号定位器之所以能够识别不同的人,就是因为里面存入了这个暗码。这同给你们的讯号定位器是有区别的。” “十五位的数字和字母混合编码?”蓝翌喃喃道,“怎么觉着在哪里看到过……” “那不可能,”Levi吃惊道,“讯号定位器里的编码只有第二世界的技术才能识别出来。你什么时候见到的?” 蓝翌仔细回忆着他与零度有关的一切。自无意中参与虚拟实验开始,然后…… 虚拟实验!在他第一次参加的虚拟实验里,有一个空间是虚拟世界,酷似原世界。林琳与姜唯跟着他回了警局,蓝翌查了他们的身份证号码,正是数字与字母混合的十五位编码。 原来自一开始,第二世界的影子就无处不在。 张子扬对于零度异空间的虚拟实验知之甚少,蓝翌也只是介绍过它的操作方式,并未详细讲述过实验中发生的事。此次第一次听到有关虚拟实验的具体内容,便颇有兴趣地多问了几句。 蓝翌却不想过多提及,三言两语便转移了话题,对Levi道:“你继续说。” Levi松了松领口,屋子里变得有些闷热。SC24打开头顶的空气循环系统,室内的空气缓缓流动,带进了新鲜的氧气。Levi缓了口气,道:“说起来也没有多复杂,只是操作难度很高。就是利用主动定位系统对所有讯号定位器的位置进行主动定位。张子扬是第二世界的人,肯定知道。蓝翌你应该没听过这个系统,因为它被使用的频率极低。” 我还真听过。不仅听过,还亲身体验了一回……蓝翌默默想着,话到嘴边换成了另一句话:“为什么使用频率极低?” 知无不答的Levi这回卡了壳。他摊了摊手,一副“我也不知道”的姿态:“我只知道零度家族明令禁止主动定位系统的使用,并将使用的安全级别提到了最高,没有权限根本无法使用。一旦擅自使用便是公开违抗零度家族的命令,是会被抹除的。” 蓝翌道:“暗影使用了?” “只有用这个方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查出那些人。” “既然使用难这么大,你们是怎么开启的?” Levi一双淡蓝色的瞳仁再一次浮上了迷雾:“我不清楚。这是暗影的机密,只有少数人知道,以我的级别是不够资格了解的。我只能告诉你结果,暗影找出了这一千多个人。有了这一铺垫,在原世界寻找的难度就降低了不少。” 蓝翌觉得有些不合理:“既然第二世界的每个人都有身份识别暗码,那么开启了系统,怎么会找不出全部的卧底?还有,难道零度家族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你想简单了,”Levi指了指张子扬,又指了指自己,“我们两个都来自第二世界,但你有看到过我们身上的讯号定位器么?” 蓝翌一愣,平时频繁出入零度异空间的几个人都有讯号定位器,因此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说起来,张子扬跟着“鬼影”的人回到第二世界时,使用讯号定位器的也只有其中一个“鬼影”的成员。没有讯号定位器,怎么回去? Levi接道:“主动定位系统受时空限制。换句话说,如果在第二世界使用,是无法同时在零度异空间与原世界进行探测的,不过根据身份识别暗码做交叉比对可以判断出有哪些人不在探测范围内。暗影的两百多个潜伏者都没有携带讯号定位器。这样一来,即使开启了主动定位系统,这些人在系统中显示的位置仍处于第二世界。但讯号定位器毕竟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钥匙,没有它,也就回不了家。暗影的这些潜伏者之所以一直没有回去,除了被禁止返回外,也是因为他们没有了回家的钥匙。行动时,为以防万一,只有少数人会携带。” 那么零度那一部分至今没有查出来 的卧底很有可能也采用了同一种方法,并利用异空间内部的人进行进出。所以荀淅虽然一直在监测信号流动情况,却只能查得到秦渊海一个异常。 “你们准备怎么处理零度家族的那些卧底?” “这就是这次同你们见面的重点,”Levi把一只U盘递给蓝翌,“行动已经开始。这是你和张子扬需要负责的部分。” U盘呈白色,金属的质地。蓝翌的手指自U盘边缘擦过:“我不是暗影的人,不受你们指挥。” Levi手腕一翻,接住险些掉下去的U盘:“如果这是乔隐给你的呢?” 队长?蓝翌心里忽然空了大半。自三年前他调至分部后,便一直跟着乔隐。蓝翌也是后来才知道,若非乔隐出面替他四处走了关系,他会就此沉在某个派出所里,被人遗忘,再无出头之日。 乔隐与袁永是十几年的老友。两人不打不相识,同时成为了刑警,一起执行任务,共赴危险,互相扶持。袁永因为能力突出多次获得提拔,乔隐却无意再做刑警,转去分局做了治安警察,几年后升任队长。虽分道扬镳,但青山依旧在,两人的兄弟情分从未变。只是,直到袁永离开人世,也不曾知道乔隐背后那个巨大的秘密。 袁永没有家人,父母早已过世,只有一个视如其子的徒弟。平时一起喝酒时,乔隐已经多次听他提起过这个叫蓝翌的年轻人。年纪不大,却极有天份。袁永本想全力培养其成为一名优秀的刑警,只可惜一切都变成了过去时。乔隐将蓝翌保了下来,带在自己身边。一切准备完成后,乔隐开始了他的计划,蓝翌被推到了零度面前。 乔隐与袁永对蓝翌都如严父一般,既苛求又关心。但他们毕竟不同,在两个注定要相互对立的世界里,各为其主的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与家人。对乔隐而言,这个世界的朋友只能建立在谎言之上。蓝翌本以为乔隐会同他站在同一阵营,但秦墨宇事件中乔隐的袖手旁观令他真正意识到,即便目的相同,但他们终究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暗影也一样,即使与零度对抗,可他们永远都不会背叛自己的世界。 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变成敌人? Levi又伸出手。蓝翌还是没有去接,张子扬默默地拿了过去。 Levi轻轻抚着眼角的那道伤疤:“我出生在原世界,但只呆了几个小时就被带回了第二世界。关于妈妈的所有信息,我只有从偶尔回来的爸爸那里才能知道。我爸一直把我保护在暗影里,不让我来这个世界。可我只是想见到我的妈妈。于是我拼命想要变强,曾经加入过鬼影,但在一次突袭任务中受伤,视力大幅下降,无法再进行高强度任务。退出鬼影之后,我申请回到原世界,终于见到了我的妈妈。同我看照片时的心境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就好像心里突然扎住了根。即使是我爸爸,也从未令我有过这种感觉。” 蓝翌静静地听着,秦墨宇则揽着Levi的肩膀以示安慰。 “所以,我比你更害怕。如果两个世界终究倒戈相向,我该如何选择?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59. 不夜 “蓝翌?” “嗯?”后座的人抬起头来,眼底一丝落寞转瞬即逝,“你刚才说什么?” 张子扬手腕搁在方向盘上,U盘在手指间翻转:“想好了?确定要和我们一起行动?” “我有得选么?”蓝翌望着窗外,“先送我去个地方。” 夜幕更深。 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楼宇沉默于沉夜中。远处的长街光影陆离。 “走吧。”车后座的人靠回椅背,光芒流转的眼睛重又黯淡下去。 “靠,还真拿我当你的专属司机了?”张子扬干脆将车熄了火,“猫头鹰似仰着个脑袋盯了半天,怎么,有犯罪嫌疑人?还是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蓝翌一脚踹在驾驶座椅背:“不该打听的少操心。走不走?你要消极怠工我倒是没意见。” “消极怠工的是谁啊?”张子扬揉了揉发麻的脖颈,朝后视镜里的人狠狠瞪了一眼。 不远处,一辆停在树影里的轿车内亮起了一小片白光,手机屏幕照亮了车内人的脸,赫然是景明:“喂?查一下蓝翌自进入零度异空间开始参与执行的任务以及接触过的人。废话,我能查还用的着你?!少跟我来这套,我能救你的家人,也能随时再将他们送回去。给你两天的时间,不用打这个号码,我会联系你的。” 通话挂断,景明取出手机卡,将手机硬生生掰成两段,越过车窗丢进了垃圾桶。 静谧的黑夜,不夜的城市中,暗流涌动。 阳台上,一个身手敏捷的人利落地翻了进来,高大的身形瞬间隐入角落。他屏息听着屋内的动静,而后伸手拉了一把正吃力爬上来的另一个人。屋主没有锁上阳台门,两人不费丝毫力气便进了屋内。床上一个睡姿惨不忍睹的谢顶男人正打着山响的呼噜,浓重的酒气混着脚臭味扑鼻而来,走在前面的高大男人伸出手挥了挥:“真够味儿的。我来解决他,你去料理其他人。速度快点,你们那烦死人的过程就不能省省?” 另一个人提着只箱子:“不能省,如果没有催眠引导……” “闭嘴吧,干活。” 一阵风自打开的阳台门吹进来,吹起了轻薄的窗纱。淡淡的月色顺着缝隙照进来,打在高大男人手中的匕首上,反射出了一小片惨白的亮光。 夜风侵袭,寒意阵阵,床上的男人倏然醒了过来。晦暗不明的光线下,他看到了床边站着的一个幽幽黑影,透着刺骨冷气的锋刃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冷汗一下子透了背:“饶命……你,你想要什么尽管拿……别,别杀我……” “废物,”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嗤笑,“零度派来的都是你这种货色么?” 寒气瞬间遍布全身。床上的男人瞪着眼睛,见了鬼一般:“你是什么人?!” 又一个人影晃了进来。左手提着个小箱子,右手一只大帆布袋:“处理好了。” 床上的男人瞬间心凉下去大半截,一个挣扎差点撞进匕首里:“我儿子!你们把他怎么了?!你们竟敢……” 手起刀落,高大男人将匕首转了个方向,以握把砸晕了他。 “烦死了。这么多人,加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社会关系,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一番细致的清理后,高大男人扛起床上烂泥一般的人,另一只手搭在队友的肩膀上。空气被看不见的漩涡卷了起来,三个人的身体像是被橡皮擦掉了一般,消失无踪。 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床头柜上的相框依然端端正正地摆放着,只是里面已没有了原本那张三人全家福,床被也是整整齐齐没有人睡过的痕迹。似乎他们从未存在过。 城市的另一边,蓝翌瞧着面前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在他面前慢慢消失,其中一个扛着个睡死过去的女人,另一个提着两个大袋子和一只小箱子。他走出已经空无一人的房子,轻轻带上门,摘下手套胡乱塞进外套口袋里。 “还顺利……”张子扬等他回到车内,打开车顶灯,却见他脖子上被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衣领被血染透,“我靠,你怎么挂彩了?那女人有这么厉害?” 蓝翌被灯光刺得眼睛眯了一下,有些失神:“她一直在求我放过她,说她没有给零度泄露过任何情报,不会伤害原世界的人。” “然后你就被划了一刀?”张子扬抱着医药箱下了车,“她干了些什么事你不知道么?资料白看了?这你也信?”

“只是一时大意,”蓝翌疼的吸了口气,“唉,没事儿。” 短短一周内,零度潜入原世界的一千多个卧底被拔除了一半。这些人几乎都在一夜之间离奇失踪,突然失去上下线的零度卧底自知暴露,将消息通过各种方式传回第二世界,纷纷请求撤回。 暗影做好了打草惊蛇的准备,行动一旦开始,定会惊动零度。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远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在收到信息的当天,零度家族竟封锁了整栋花型建筑,大门只进不出,并在外围分散了大批进入灵质状态的人全天候暗中监视。 零度家族之所以反应这么大,除了因卧底暴露而进行的防备外,更重要的是因为几天前刚刚完成的能量检测报告。 第二世界依赖自然能量生存,星球的自然资源是其运转的根本。从发电、供水,到作物生长、工业制作,无不需要能量的供给。不同于原世界,第二世界的科技使得低级劳动全部被替代,庞大的自然资源匹配仅仅二百万的人口,工作仅是个人选择,而非社会需要。即使一生碌碌无为,也可享尽荣华富贵。 那么这必然带来问题:星球的自然资源如何被转化为源源不断的能量?看似取之不尽的自然能量是否真的用之不竭?资源还能被消耗多少年? 这些问题,自零度家族统治第二世界开始,便一直是讳莫如深的秘密。第二世界的居民只要不去触碰零度的逆鳞,所有的需求伸手便可得。如此一生,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舒服的。 然而总有一些人不甘死于安乐。 世界之法本就如此。万物必有两极,人心定有两面。零度与暗影,一阳一阴,一明一暗。零度想要保守秘密,暗影却想得到真相。两者僵持了几十年,一方严防死守、严厉镇压,另一方敲敲打打、趁虚而入。 这一次,僵局似乎被打破了。 经过长时间的努力,暗影终于在零度家族的科研团队中安插进了一个暗线,将严丝合缝的零度家族敲出了一道裂痕。在新一次能量检测完成后,这个暗线偷取了报告。就在打算秘密送出时,却遇到了花型建筑被封锁的变故。 面对这一突发状况,暗影不得不紧急部署,全力营救。 60. 开战 身边的空间被撕出一道长长的裂口。已经见怪不怪的姜唯眼皮都没抬一下,翻了个身继续躺尸。 “姜唯。” 姜唯弹了起来,又是喜又是惊。他翻身下床,迅速冲到门边,挂上门锁。 “哥哥?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把门打开,”姜晅吩咐道,转头又对身后低声说了句,“尽快控制特控组。” 姜唯不明所以,挡在门前:“不能出去,你会暴露……什么情况?!” 空间裂隙中,走出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每个人都戴着半张面具,遮住眼睛以下的部分。裂隙外的黑夜中人影幢幢,人头攒动。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在手腕处一只手表样的设备屏幕上按了几下,半个拳头大小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平面图。姜唯扫了一眼,认出是零度异空间的平面图。那士兵检查了一下脖子上的讯号定位器,测试了接收正常后,下令道:“按照计划,从员工休息区分两个方向出发。第一组向北,沿途控制领导组区域、技术组区域,向科研组靠近。第二组向南,沿线占据后勤组区域、监测组区域、特控组区域,最后逼近科研组。第二大组需要特别注意,特控组拥有大量武装力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硬拼。趁异空间现在大半人员还未返回,抓紧时间行动。出发!” 一声令下,房门打开。全副武装的士兵自空间裂隙进入房间,两两一队鱼贯而出。姜唯粗略一数,大约三百五十人左右。 姜晅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同荀淅、蓝翌的讯号定位器彼此连接,不受监控?” 姜唯点点头,摘下讯号定位器。 “接通他们。” 姜唯启动通讯:“荀淅在线。蓝翌在信号接收范围外,还没有回来。” “荀淅,”姜晅走过来,低头对着讯号定位器道,“情况AS09都说明清楚了吧?马上行动,把张彧和我也连进来。” 几分钟后,姜晅在自己的讯号定位器中听到了张彧与荀淅的声音。 又有三个人自空间裂隙外走了进来。前面一个,中等个头,身形较胖,带着帽子和口罩。后面两个身材高大健壮,一身深色便装,略隔了半个身位一左一右走在后面。 裂隙关闭,空间重新恢复平整。 姜唯盯着前头那个人,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姜晅听着讯号定位器里的动静,对那不明身份的男人道:“先生,领导组与后勤组区域已经被控制,目前行动顺利。” 不明身份的男人满意地应了一声,又转头对一直紧紧盯着自己的姜唯道:“他知情么?” “这是突袭行动,为避免信息泄露,除我们之外,所有人都不知道。”姜晅道。 姜唯垂眼,不由黯然。姜晅做的事,他永远都是后知后觉。他闷闷道:“什么突袭行动?现在能说了么?” “开战了。” 不明身份的男人抬起手,摘下了帽子与口罩,露出利落的背头,颜色是烫染过后没有光泽的暗黑色,灰白的碎发不易察觉地戳出来。胖胖的脸,慈眉善目,几道深深的抬头纹。 姜唯只觉脑袋像是被打了一闷棍,大脑顿时放空,内心里咆哮了无数遍的“我靠”。 “姜唯,”姜晅的脸色苍白的过分,嘴唇褪去了血色,他后退了几步靠在书桌前,“先生的身份特殊,绝不可外泄,明白么?” “你怎么了?”姜唯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姜晅的身上被冷汗浸透,浑身冰凉,抖如筛糠。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姜晅摆摆手,艰难地开口道,“跟你说的听到没有?” 姜唯胡乱应答着,心里一阵纠痛。 讯号定位器里传来了暗影的反馈。姜晅和姜唯的耳朵里人声鼎沸,吵闹不已。一声巨响,不知是谁开了一枪,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荀淅不含丝毫感情的语音紧跟着盖了过来:“不想找死就闭嘴,都离开桌子,站到那边去。” 荀淅在技术组一向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与权威,再加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想不听话都难。混乱的众人立马心照不宣地排成一队,乖乖的站在墙角。一个对荀淅有好感的女同事抬头可怜巴巴的望了一眼,却被他骇人地眼神看得脚底发麻,幽幽转过了头。 荀淅自桌上拿起一个矩形的黑色移动硬盘,连接在个人终端上。这是回到零度异空间之前,张彧托暗影的成员交给他的。输入两次复杂的密码后,一个文件夹出现在硬盘里,打开文件夹后又是两个文件夹,一个是“已确认”,另一个是“未确认”。打开“已确认”,子目录下出现六个文件夹,分别是零度异空间六个部门的名字,荀淅打开“技术组”,里头有八个文档,他一一点开,看了一会儿,对站在身旁的一个士兵低声说了两句。那士兵手按着武器,低头瞧屏幕上的那八个文档,每看一个,便抬头向站在角落里的人群扫一眼。 那士兵按下讯号定位器,道:“一组负责人SC01报告。技术组已在控制下,在岗十六人中,确认七人为零度卧底。” 姜晅边听边将情况报告给“先生”,又问道:“二组什么情况?” “二组负责人AS01报告。除留守在后勤组的五十人外,其余一百五十人兵分两路,一路五十人进入监测组,另一路一百人正在向特控组靠近。” 零度异空间此时几乎是一座空城,接近七成的员工都不在岗位上,监控系统也被荀淅与张彧牢牢锁住。只要拿下拥有武装力量的特控组,异空间便几无反抗之力。< /p>眼见势在必得。 脚下毫无预兆地狠狠震动了一下,将所有站着的人晃了个东倒西歪。姜唯被书架上层滑下来的一沓厚厚的文件夹砸了个正着,好一阵眼冒金星。 最初的震动过后,每个人都明显的感觉到空间在缓缓移动。 “小心!” “快过来!” “不要跳了!都退后,保持警戒!” “不要分散,保持队形!注意身后!” 耳朵里各种声音混乱不堪,两个大组同时出现了异动。姜晅脸上变了颜色,心知不妙:“SC01,AS01,报告情况!” AS01打了几个手势,训练有素的士兵很快安静下来,由攻击队形转为防御阵型在原地待命。他放低了音量道:“勤组与监测组的空间向两边裂开了。我的队伍被分散了,我现在在监测组这边。” SC01道:“我这边情况差不多,技术组与科研组之间的走廊突然分开,我们还没来得及进入科研组就被隔断了。” “先生,您留在这里指挥,轻易不要出面。姜唯会向您报告进度。”姜晅下了决定。 姜唯跟上去:“我也去。” 姜晅拦住他:“先生是原世界的人,身上没有讯号定位器,需要有人随时向他报告。外面局势不明,你别乱逞能。” “我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而且,”姜唯指着两个保镖中的一个,“自通话接通开始,这个人每次在你报告后,都会同先生低声说什么。他身上也有讯号定位器吧?你听得到的,他一样听得到。” “先生”笑了笑,冲姜晅略一颌首。 打开门,四个手持武器的士兵立即上前,将姜晅兄弟两人护在中间。 “哥,‘先生’代表的是他后面那几个人么?” 姜晅沉默,不置可否。 姜唯没有停止追问:“份量这么重的人参与进来……是不是从一开始,原世界的人就知道真相?” “我不清楚,我并不是事事都知道。” 姜唯并不放过:“你负责这里的行动,还同他一起出现,怎么可能不知道?既然原世界早知真相,为什么一直没有任何反应?你确定他们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么?会不会他们根本就是同零度一个想法?今天参与行动的这些人,有多少是我们原世界的?如果……”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不要乱猜了,他们是同我们一边的。” “那你告诉我,”姜唯扯住他,“刚才你究竟怎么了?别骗我,你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姜晅不想纠缠下去。无奈被紧紧扣着肩,挣扎了一下拗不过,不想再僵持下去浪费时间,只好道:“是长时间使用灵质芯片的后遗症。” 61. 兵临城下 姜晅的精神状态与力气大不如前,整个人瘦的纸片一般,掐在他肩膀上的手收得更紧,仿佛要嵌进骨头里:“如果取出芯片……” “来不及了。” 不咸不淡地回答染红了姜唯的眼睛,一口气顶在胸口:“那我算什么?” 空间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直至彻底停了下来。 远处混乱的交火声炸起的音波骤然冲进耳朵。姜晅抓起讯号定位器:“AS01,是特控组么?!” 枪林弹雨。特控组大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子弹便一齐打了出来。对方不知如何得知了暗影的行动,显然已有了防备,两方交上了火。很快,AS01发觉不对劲,他退到一个拐角处,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嘈杂中冲着讯号定位器大喊:“我们被夹击了!监测组那边怎么回事?!被人包抄了不知道么?!” 姜晅与姜唯同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转换空间!” 姜晅飞快地下令:“已经控制各区域的队伍,听荀淅指示,前往所有转换空间,严禁任何出入。AS01,马上控制监测组,确保张彧的安全,快!” 几十个士兵停在前方,背靠背地防御着前后。人群让出一条通道,姜晅走过去,几米远之外,脚下的路戛然而止。以时空大厅为中心,零度异空间被分为两半,两边遥遥相望,彼此隔了将近一百米的距离。 从外部俯瞰,会发现此刻零度异空间的形状就如被拉开了的讯号定位器一般,呈两个无底边的三角形,中间隔着虚空,彼此排斥,又彼此靠近。 靠近监测组的地方,倒了几十个人,有戴着一半面具的,有穿着特控组制服的。AS01一身血污,带人冲进尖叫声四起的监测组时,哪里还有张彧的影子。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顺手抓过一个两脚打颤,抱着头缩成一团的男人:“张彧呢?” 那男人看着四周黑黝黝的枪口,哆哆嗦嗦,上下唇好半天才碰到一起:“被……被特控组的人带走了。” “带去哪了?!” 男人指了指旁边一堵墙:“他们是从这里突然出来的……出来一堆人,然后你们就冲了进来。组长,我也不知道组长去哪了……” AS01走到墙边。怎么看都只是一堵普通的墙,手放上去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什么门道来。他转身走回去,男人脸色发白,张着手慌里慌张道:“他们真的是从那里出来的!真的!我不知道那里有一扇门!但是墙上真的突然开了一扇门!” 男人一连好几个“真的”,AS01盯着他的眼睛瞧了一会,拿起讯号定位器:“姜晅,张彧被特控组的人带走了。监测组里有一道暗门,他们应该就是从这里出去的。目前不清楚这道暗门怎么打开,看起来是一个隐藏的触发空间,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打开。” “找一个特控组的人过去试试,特控组是拥有转换空间的权限的。” 外面特控组与暗影交战正酣,潜伏在特控组的暗影成员一时无法脱身,AS01拖了两具横卧在地的特控组成员回去,扯着他们的手往墙上按。各个角度都按了一遍之后,墙面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他将两具尸体踢到墙角,耳朵里嗡嗡作响。 “荀淅,你能打开那扇门吗?”被隔出来的虚空中泛起了星光点点。姜晅隔着一条百米宽的“星河”望向对面。根据AS01反馈过来的信息,暗影已经拿下了监测组,但在特控组遭到了负隅顽抗。对方深知自己人手不足,在一阵密集的火力镇压后,关上了特控组的大门,打算死守到底。 “不行,我根本找不到那里还有一扇门。技术组虽然可以控制转换空间,但空间出入主要还是在监测组。而且,现在有一个很麻烦的问题,”低沉又冰冷的声音扎进耳朵里,“零度异空间被分为两部分之后,另一边的转换空间便不受我控制了。换句话说,我们过不去那一边,对面的人也过不来。” “我从来都不知道这里还能一分为二,是我们触发了什么,还是有人在暗中操作?”姜唯突然意识到,虽然他与姜晅从小就经常出入零度异空间,但对于这个并不属于原世界的空间,他们所知道的,可能只是凤毛麟角。 “姜晅!”荀淅冷不丁的提高了音量,语气又急又快。 姜晅回应:“怎么?” “是秦渊海。他发来了通话请求,要我连通你和姜唯。” 秦渊海不是在第二世界么?怎么会出现在零度异空间? 无暇多想:“接进来。” 一声短促的通话保持音。 “你终于回来了,姜晅。”秦渊海的声音依旧熟悉。如果不是那充满了讥讽与恶毒的语气,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多年不见的亲人终于重逢一般,渗着怀念与激动。 姜晅懵怔一瞬,过往的记忆在脑中爆炸一般,每一张脸,每一句话,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炸成一团团烟火,花团锦簇地升起,又无声无息地沉寂。 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有力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姜晅机械地回过头,姜唯的目光里,有担忧,有不舍,似乎还有着恨意。 也许他真的会恨吧……姜晅撇下嘴角,笑的满是苦楚。 收起满腔情绪,姜晅向身后打了个手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后面一个一直贴身跟着他的士兵马上会意,向后退了几步低声用讯号定位器说着什么。很快,那士兵返回后,小声对姜晅报告:“技术组的监控确认秦渊海就在科研组,周围不到三十人,大部分是特控组的,都有武器。张彧被绑起来了,像是在被审问。” “秦渊海,零度异空间是你分开的?张彧在你那里?”姜晅边说边对着身边士兵下命令,他指了指对面,又做着口型:张彧。 士兵再次退后,对面的暗影成员解除 待命状态,再次行动起来。 “都兵临城下了,你要我等着束手就擒?”秦渊海咬着牙,脸上的伤疤绷了起来,“张彧可是知道你们不少信息,等你们过来救他的这段时间,足够我问出我想要的东西了。” “那就祝你好运了,”姜晅目送着对面的队伍散出一半向着科研组的方向而去,声音平静如水,“聊聊吧,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零度与暗影兵刃相见,现在第二世界就是一个战场。虽然你们占上风,但空间中转站已被暗影控制。按理说,没有空间中转站的能量,你是打不开空间大门的。” “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一个在押的犯人逃跑了,我循着线索追回来,正好就在你们发起进攻之前。” 零度与暗影已经燃起战火了?那个逃跑的犯人,就是张子扬提起的那个警察景明吧。姜唯听着两人的对话低头思考着,冷不防胳膊被人杵了一下。 姜晅指了指回去的路,对他做了个口型:技术组。两人带着四个寸步不离的士兵走进了一个转换空间,一个士兵将消息通过讯号定位器告知荀淅,等六人出来,一个被荀淅派来接应他们的技术组成员已等在了门口。 经过悬浮通道,姜晅等人在被迫立在墙边的技术组成员的众目睽睽之中走进了荀淅的办公室。 再见到荀淅,姜唯不由吃了一惊。这家伙多长时间没有休息了?一双眼熬得通红,眼底净是血丝,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犹如捕食的猎豹,虽已是疲惫不堪,目光却依旧逼人心神。 荀淅指了指面前的屏幕。两人走过去,看到张彧被一个壮硕的男人一脚踹在肚子上,身体缩起来,艰难地吐着气。 监控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但姜晅二人通过讯号定位器听了个一清二楚。 “暗影总部在什么地方?!你们在零度异空间里埋的伏兵都有谁?!” 张彧闭上眼睛不说话。特控组的人正要抬脚再踹,却被秦渊海拦了一下。 “等等,”秦渊海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监控器,阴测测地笑了一下,“把他转过来。” 张彧被转了九十度,正对着从上而下俯视的监控。 姜唯的目光一凝:“张彧后面的这个男人,放大他的脸。” 荀淅敲了几下键盘,画面一下子被放大数倍。 “张子扬?他怎么在这里?” 就在这时,张子扬突然抬头看了眼监控,指了指自己戴着的讯号定位器,手指在衣服上轻轻的滑动。 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指:L,A,N。 荀淅率先反应过来,他身上戴着的是蓝翌的讯号定位器。 通话被连接。姜晅与姜唯为防秦渊海听到,齐齐向后退了两步。 荀淅低声道:“我是荀淅。” 画面中的张子扬眼睛眨了一下,佯装咳嗽地应了一声。 62. 鱼死网破 荀淅将出现在监控里的人同张彧提供的名单做比对,二十八个人中,只有两人属于暗影。 一个是张子扬。另一个人,荀淅并不认得,但在那人抬起头向监控器有意无意地一瞥时,荀淅的心里突然窜上一阵不舒服的感觉。他曾在蓝翌的眼中看到过同样的眼神,仿佛能将人由内到外看个透,即便隔着毫无生气的屏幕,依旧令人头皮一麻。 荀淅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紧,以几乎是耳语的音量道:“混进来的不会只有你们两个吧?” 张子扬眨了下右眼,表示默认。 “居然只派两个人进来,可真行……”姜唯将讯号定位器交给姜晅,后者走到墙角,远远地瞧着监控,有口无心地同秦渊海唇枪舌战。 奉命前往科研组的暗影成员已逼近门禁。荀淅简直要把键盘敲出火星子:“再向前走两扇门。停,进右边这间休息室。绕过玻璃墙,顺着旋梯上到玻璃顶。上面在监控范围之外,你们得靠自己了。” 一个个迅捷无比的身影闪进休息室,一个潜伏在零度异空间的暗影成员在前面轻车熟路的引路,摸到透明旋梯后率先登了上去。 姜唯瞧着屏幕里的张彧,那痛苦不堪的扭曲表情令他心里一阵阵发凉。 “大概率同零度异空间被分成两部分有关。”荀淅的视线在两台电脑屏幕之间切换。 姜唯心里不是滋味,含糊地问了声:“什么?” “这两个警察孤身闯进来,恐怕是个意外,”荀淅划动着鼠标,“当时我和蓝翌都在原世界,姜晅分两路人去通知我们,所以我们差不多是同时接到的消息。而直到暗影进入零度异空间,他都没有回来。短时间内将散在原世界各地的暗影成员召集起来显然不太现实,所以他只能先集合自己信任的几个知情人,同时等待就近的援军。鉴于你们兄弟两人同样搞不清楚状况,所以零度异空间被一分为二应该是秦渊海的手笔,而状况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自震动开始,张彧便一直无法打开空间大门。监测组负责的是零度异空间与原世界的连接,与第二世界连接的出入口权限应该是在那个所谓的‘空间中转站’。不过空间中转站被暗影占领这个事情毕竟是出自姜晅之口,秦渊海不会轻易相信,但至少也应该尝试打开空间大门,可他没有一点要这么做的意思。而蓝翌这边的援军一直没有出现,只能说明秦渊海采取了最保险的措施,他不敢冒险打开与第二世界的连通门,因为他无法确定门后是友军还是敌人,所以他锁死了这个地方。零度异空间现在就是一座孤岛,进不来出不去,断绝了所有的外部连接。 秦渊海是想破釜沉舟,抱着大不了鱼死网破的心也要守住零度异空间这个连通桥。在第二世界,暗影的实力到底还是处于弱势,一旦暗影失利,零度便可以重新夺回空间中转站,再次打开异空间。这个时间可长可短,但无论是哪一种,我们都是精力有限的活人,不是因为缺乏补给被活活耗死在这里,就是被重获主动权的零度士兵全员剿灭。” 所以秦渊海宁可断了自己的后路,不惜同归于尽也要死守。 一盆刺骨的冰水浇进了每个人的心里。难道他们拼了命去战斗,只是为了更快踏进坟墓么? “不过也不要太悲观了,”眼看士气骤然降到冰点,荀淅转换了语气,“我们还是有翻盘的可能的。” 秦渊海切断了通讯,表示不再接受沟通,姜晅搬了把椅子坐在荀淅旁边盯着屏幕看。休息室里的暗影成员已经全部上到了玻璃顶,此刻的休息室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被荀淅一番话浇灭了士气的众人抬头看着他。 “想要翻盘,得先拿下秦渊海。” 张子扬将连带着椅子倒在地上的张彧扶了起来,右手在其脖子上探了一下,还活着。荀淅通过讯号定位器告诉他暗影部队已经在头顶的玻璃顶进行准备,可能需要些时间。他暗暗地将情况用手语加唇语传达给了身后的同伴,一边窥伺着行动的契机,一边担心起蓝翌来。 蓝翌本来是要和他们一起来的。 零度时间,几个小时之前。 看着眼前排列成无线信号般的三个人,蓝翌很是堵心,就这么几个人,当炮灰都嫌少。他脖子一转,视线落在了“信号”最低一格处,戴着个不知从哪撞豁了一个角的大边框眼镜的秦墨宇煞有介事地试图与身边的两个警察保持同一姿势。 “那个……”明显感觉到周身一股低气压的秦墨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蓝翌的眼色。 “闭嘴,”蓝翌劈手夺过秦墨宇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你本事挺大啊,又是窃听,又是跟踪。全招呼在我们身上了是吧?” 秦墨宇看着心爱的笔记本被砸在玻璃桌上,不由一脸心绞痛般地低声辩解道:“我就是担心……再说,谁让你们手机开着定位……” 清河腮帮子一扯,恨不得一脚封了这小子的嘴。这个开着定位,被秦墨宇一路尾随过来的“肇事者”,正是他本人。没等他发作,对面蓝翌几秒内风云变幻的表情把他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手机来电。清河一眼扫到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再配合蓝翌瞬间阴转晴的脸,心里百转千回的“喔”了一声。正要打趣他,却看到了对方的脸色直接由晴天切换到了暴雨模式。 “景明?” 清河拽过秦墨宇,翻开了他的笔记本,屏幕上的追踪系统仍在运行。秦墨宇立刻会意,将蓝翌递过来的一个手机号码输了进去,聚精会神地操作起来。 定位系统开始运行。三人一边盯着地图上不断缩小的范围,一边听着蓝翌与景明的对话。 “你敢动她……” “别激动,”景明的声音不大,似乎在刻意压低音量,“我跟她说我是你的同事,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呢。还是说,你想让我说点什么?” 蓝翌捏紧手机,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 景明道:“见面谈。我会发你一个地址,一个小时后一个人来这个地方,别做多余的事。” “好,”蓝翌立刻回答,“你先把她……” 对方只听了一个“好”字便撂了电话。紧接着,两条信息用林琳的手机传了过来,一串地址与一段语音。按下播放键,是林琳的声音:天文馆?当时不是已经询问过了吗?怎么又要调查啊? 景明发出信息,删掉记录,笑着把手机还给林琳。 秦渊海已经来来回回地踱了七八十次步,十几米开外嵌在墙壁里的壁钟无声无息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张彧仍是歪在椅子上昏睡,而秦渊海也并没有叫人兜头一盆水叫醒他的意思。 姜唯被秦渊海绕得眼晕,手指不耐烦地在桌子上一下一下扣着:“他在干什么?上去的那些人到底在准备什么?怎么这么长时间?” 姜晅:“他在等。” 他只能等。 暗影几乎是三步齐出。原世界清理卧底的行动仍在进行中,这也是蓝翌迟迟未能等到暗影援军的原因。能量检测报告使得计划提前开始,暗影倾巢而出,主力部队直扑花型建筑,另一支则同时攻击防御相对较弱的空间中转站。 秦渊海是在暗影与零度交火的混乱中趁机回来的。零度给他下了死命令,要他死守异空间并剿灭敌人。可惜暗影的反应更快,跟随他的军队全部被截留在了第二世界,逃回零度异空间的秦渊海不过是个光杆司令,除了闭门自守,并无力量反攻。 他唯一的底牌,便是锁死这个地方。就算暗影攻破科研组,也没人可以出的去。能重新打开这把锁的,只有零度家族。换句话说,自秦渊海回来的那一刻起,便只有一个选择:同归于尽。我死,你们更要死,谁都别想逃。 做好了“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心里建设的秦渊海却始终无法把心情平复下来。准备赴死是一回事,而被逼着面对则是另一回事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达到“天塌地陷我自巍然不动”的境界,更何况比接受死亡更痛苦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姜晅很明白这一点,玻璃顶上的暗影士兵早已准备完成,却被他命令在原地待命。几个威力十足但爆破范围并不大的炸弹被分别放置在几处,这种炸弹分两层,专门针对特殊制作的玻璃。第一层是超声波炸弹,启动后会集中释放超声波,大部分玻璃都挡不住这一道攻击。即使没能将其震碎,内部结构也已经遭到了破坏。这时启动第二层填充了爆炸性物质的炸弹,别说是玻璃,城墙也能轰出个口子来。 姜晅的视线随着秦渊海纷乱的步伐小幅度地移动着,表情像一幅轻描淡写的素描,看不出急躁,也没有热切。蓦地,他的目光一滞,秦渊海到底沉不住气,拿出了讯号定位器,打开通话功能。 姜晅提起一边的嘴角,没有理会系统提示的通话请求,他将随意抻出去的腿往回收了收,缓声道:“准备。” 接收信息的有两方。在玻璃顶上待命的AS01向后打了个手势,几十个暗影士兵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态,等待下一步命令。荀淅则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给了张子扬。 张子扬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他侧了下头,以几乎微不可见的幅度对身后的清河点了下头,同时右手握紧拳头在身后举了一下。清河的手腕一抖,一段反射着白光的匕首出现在了手心。 姜晅的命令随之发出:“行动!” 一声令人心颤的巨响炸起。头顶的玻璃被炸了个稀碎,无数碎片带着爆炸的冲击力劈头盖脸的朝着下面无差别地砸了下去。 63. 孤军奋战 清河瞬间冲到了张彧身边。他掰着椅子,手臂吃力,用力将其甩了出去。人和椅子不偏不倚地滑到了一张桌子下面。 饶是他和张子扬反应已足够迅速,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伤患还是让他们的行动慢了不少。两人在扑到桌子下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被极速划过的厚玻璃切碎了不少。清河的右脸颊撞上一块碎片,划出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顺着右半边脸流下,浸红了胸前一块衣襟。 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玻璃顶毫无预兆地砸下来,除七八个身边正好有障碍物可以躲避的人之外,大部分人都被砸了个伤痕累累。厚重的玻璃碎片直接插进身体中,好几个人被击中了要害当场死亡,一地满脸花的伤员哀嚎着,捂着伤口不住呻吟。 头顶上出现一个个黑影,暗影的士兵顺着固定好的绳索自几十米高的玻璃顶快速滑下。幸存的几个特控组成员立即拔出武器瞄准,几枪开出,好几个暗影士兵都被打中摔了下去。玻璃顶上的暗影虽人数上占了优势,但此刻贸然出头,显然会被当活靶子。AS01举起一只手,阻止了手下继续前进。他回头低声叫了一个人的名字,一个背着把狙击步枪的士兵手脚麻利地出现在他的面前。AS01简短地交代了两句,狙击手蹲下身观察着下面每个人的位置,而后带着两个人沿着边缘绕过巨大的破洞溜到了洞口另一侧。 观察员举着单筒望远镜,视线扫过大半个科研组:“有行动能力的敌人共八个。九点钟方向三个,躲在存放药剂的柜子后,射击角度欠佳。一点钟方向两个,在桌子下面,只能看到半个身子,且前方有障碍物。两点钟方向一个,隔着半堵墙藏着另外两个,这三个视角良好。” 狙击手调整着角度,瞄准镜里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手中的枪正对着不远处的清河。 一声骨肉被打碎的闷响与子弹打在金属制品上的脆响同时响起,一颗子弹擦着清河的头皮打在了一边的金属支架上。清河拉着张子扬扑倒,同时将手中的匕首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猛甩了出去。 被匕首插中脖子的特控组成员额头右侧有一个不大的子弹出口。 “有狙击手。”清河与张子扬拖着张彧躲到了一个死角。他抬起头,玻璃顶一片漆黑,被炸开的大洞像张开大口的巨人俯视着他们。 清河的视线在地上横七竖八的活人与死人中搜索着,很快便锁定了目标。他凑近张子扬低声道:“刚才狙击手那一枪逼得他们都躲起来了,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引出来。我出去吸引注意力,你守在这里,替我留意身后。” “我连枪都没……”张子扬的话说了一半,便被一把枪砸了个正着。 清河一个打滚,左右手同时抄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两个特控组成员身上的配枪,将其中一把扔给张子扬,自己躬身向藏了两个人的一处地方摸了过去。 玻璃顶上的狙击手透过瞄准镜观察着他的行动。清河屈着身体,走路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便来到了两个特控组成员的背后。其中一个很是警觉,劲风从后面袭来的当儿,他先是一个矮身自清河身侧翻了过去,而后就地腿一扫。清河原地跳起,腿向前踢了出去,正踢中对方的肩膀,两人同时向后倒了下去。另一个人慢了一步,被清河自由落体的一记肉盾直接砸趴下。 清河手肘击出,身下那人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先前被踢倒在地的人已经弹了起来,直扑清河而去。两人互相别着对方的手腕,子弹擦着两人的身体噼里啪啦地打向四周,逼得想要上前帮忙的特控组队友刚探出脑袋又急忙缩回去。玻璃顶上的狙击手抓住空隙,在那人探头不过两秒的时间便调整角度扣下了扳机。子弹穿过空气,沿路带起微不可见的气流,直直钉入目标的太阳穴。 子弹很快被打空,两人丢掉手枪,拳拳到肉的肉搏起来。清河调整着角度,试图将对方暴露在狙击枪下。对方却极其狡猾,几次开枪之后已摸清了狙击手的位置,一直用清河作挡箭牌,防守躲闪多于主动攻击。清河身上被玻璃划出不少触目惊心的伤口,没有及时包扎便不管不顾地上了阵,身体用力时伤口一牵一扯,血流加速,不由一阵头晕。他吸了一口气,突然收起拳脚,用腹部硬接了对方一拳。对方一愣,抽手时却被死死扣住了手腕,瞬息之间,脑袋上便开了个血洞。 清河来不及调整呼吸,身体的反应远远快于大脑判断,几乎是凭着本能向身侧扑倒,一排子弹紧跟着打了过来。 剩下的四个人眼见穷途末路,索性豁了出去。一个人攻击清河,剩余三人齐齐把子弹打向了头顶黑漆漆的洞口。 张子扬踢翻了一张厚重的合金制桌子,将其一脚踹出去,替清河挡住了那打得毫无章法的子弹。 头顶上的暗影许是鹬蚌相争看了个够,终于打算毫发无伤地坐收渔翁之利。AS01打了两个手势,狙击手撤了回去,后面的暗影士兵立即上前,猛烈的火力居高临下地把四个人打成了筛子。 刚冲出去打算营救队友的张子扬还没动手,敌人便死了个利索,把他看得头皮一阵发麻,翻涌的血腥味冲得他想吐:“下手真够黑的……你大爷的,早干嘛去了。” 就在双方打得一片狼藉时,地上的一具尸体突然动了一下。屏幕前的荀淅眼角一抽,那血肉模糊地尸体被小幅度地翻到一边,下面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小心地抬头向四处看了一圈,竟是秦渊海。玻璃顶砸下来时他被一个特控组成员护在了身下,保护他的人当场死亡,而他只是受了点皮肉伤。趁着混乱,他慢慢向科研组的大门爬去。荀淅急忙提醒张子扬:“秦渊海要逃!” 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绳子醒来的张彧冲到了门边,劈手拿起一只大号试剂瓶,将秦渊海再次打懵在原地。 张子扬架着清河走过来。张彧脸上阵青阵白,“哇”的一声吐了。 “你还好么?”清河问道。 张彧捂着鼻子,跑到干净一点的地方:“没……呕…… 没事,血腥味太重了。” 清河是刑警出身,参与的各种大小暴力案件并不少,对于类似的血腥场面已经见怪不怪。张子扬虽不至于像张彧一样吐出来,但对于这种场面接受能力还是要差一点。他强行忍住胃里翻腾而上的不适感,转头去看从玻璃顶滑下来的暗影士兵。 AS01走在前面,边走边检查地上的有没有活着的人。 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而起。正顺着绳子向下滑了十几米的几个暗影士兵差点脱手。 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声音在空阔的空间里来回传播,震得人耳膜发疼。 “特控……炸……”荀淅不知说了句什么。张子扬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这个时候对着他说话基本上听起来像蚊子一般。 “你说什么?!大点声!”张子扬捂住耳朵,试图隔绝外部的噪声。 爆炸停止,音波逐渐消散开来。 AS01自姜晅处得到了消息,以为张子扬是在问他,走过来凑近他的耳朵喊了一句。正巧荀淅也提高了音量吼了回来,一句话呈叠加效果,在逐渐安静下来的背景中直冲进耳朵。 “特控组炸了!” 张子扬觉着自己的大脑脱线了两秒,太阳穴突突直跳。清河从他脖子上摘下蓝翌的讯号定位器,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疑惑间,手里的讯号定位器又被拿了回去。 “只有拥有讯号定位器的人才能听到,”张子扬缓过神来,将荀淅的话转述给清河,“特控组里有人引爆了武器库,暗影的人被误伤了不少,现在要进去搜索。” AS01命两个人拖起秦渊海:“把他叫醒,让他把零度异空间恢复原状。” 零度异空间外。 手机在蓝翌手里震动起来。未知号码。 秦墨宇自后座探过手,将一个很小的东西插进手机尾部的数据接口,打开笔记本敲了几下,比了个OK的手势。 蓝翌接起电话:“我已经在路上了,她在哪?” 对方顿了一下,迷惑地问:“谁在哪?” “Levi?”蓝翌心里一沉,“你怎么还在原世界?清河和张子扬呢?” Levi的声音带着不安:“你的两个朋友先进去了,我在这里等暗影的援军。可就十几分钟的时间,零度异空间却打不开了。” “什么叫打不开了?只有他们两个进去了?!”秦墨宇心惊胆战地盯着突然被攥紧的方向盘,感觉蓝翌随时会把它捏个稀巴烂。 “我们每个人都试过几十次了,所有人的讯号定位器都没反应,”Levi用指甲来回抠着串起讯号定位器的金属链,细细的摩擦声通过电流传进蓝翌耳朵里,“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我听我爸说过,零度异空间里负责空间出入的是监测组,如果监测组没有人,技术组也能后台操作,再不行领导组也可以。但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怕是不容乐观。我们进不去,你那两个朋友只能靠自己了。” 64. 逝 距上一次花型建筑被围,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听年纪大的一些老人讲,那是一场零度家族的内乱,一直位居辅政一职的一位话事人不甘只是屈居次位,想要篡夺最高统治权。 当年,零度家族的军政并非一体,政治、军队、财政、法律等分权管辖。负责执掌军队的,便是这位话事人。据说他是最高执政官的亲兄弟,从他弟弟掌权的第一天起,心中的芥蒂便愈生愈多。明明都是零度的下一代候选人,为什么选择的是他?凭什么永远都要卑躬屈膝地看他的脸色而活?怨恨的种子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直到有一天狭窄的心再容不下这已挤掉所有悲悯的参天大树。所谓贪嗔痴爱恨欲,一旦落地生根,便再无药可救。 那参天大树却没有继续生长下去。尤是亲兄弟,坐在那个睥睨一切的位置上,心里也难放得下一丁点可以称得上“信任”的感情。他的弟弟早有防备,在他带兵围剿花型建筑的时候,利用军队中本就人心不齐的矛盾,撺掇与贿赂不少人反叛,趁机里应外合瓦解并歼灭了他的整支部队。而他的弟弟,当年的执政官并没有轻易放过他。他的家人,不论老幼,在他面前被一个个地处死,他本人却要带着这些足以击垮他的记忆在零度的牢笼里一天天地等待死亡。那棵树,终究是被连根拔起,裹着血肉一起硬生生地从心脏里扯出来。 古忆用力摇了摇头。这些早已湮灭的往事本就无人再记得,越是纠结于过去,越是难以解脱。时间无情,爱恨总归消散,可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的使命如打在心口处的诅咒烙印,纵使变为行尸走肉,也难以解脱。 “古先生!古先生!” 一阵着急忙慌的大力敲门声惊得他一跳,古忆向后缕了一把半白的头发:“进来!” 一个个头矮小的士兵红着眼睛跑了进来,看年纪不过十六七的模样,满是灰尘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士兵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向古忆敬了个不是很标准的军礼。 见到进来的是他,古忆的心提了起来,可一看到小士兵这副模样,不由又坠了下去:“你父亲……” 小士兵好不容易抹干了眼泪,被这短短的三个字又勾起了满心酸楚。他吸了吸鼻子,向前伸出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个不停。 手心里躺着一只沾了血污的讯号定位器。 古忆的心跳直飙最高值,他甚至听得到心脏在剧烈跳动的声音。他颤抖着伸出手:“这就是……” “父亲说,能量检测报告存在里面,”小士兵抽噎着,“他要我一定带回来,死也要死在您面前。” “他……” “我不知道……”小士兵单薄的肩膀抖得像纸片一般,努力忍着不垮下去,“我拿到东西后拼了命的跑,拼命的跑……我不知道……” “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古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会尽全力救出你父亲。” “古先生,我请求返回战场。”小士兵身子站得很直,一双泪眼里写满了超越他年纪的坚定与执着。 古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心里千愁万绪,五味杂陈。 “活着回来。” 小士兵又敬了一个不算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开。千钧之重想要一夜之间迫使他成长,单薄的身体,稚嫩的脸庞,全都消弭其中。 古忆将那只血迹斑斑的讯号定位器捏在手心里,不敢太用力,也不肯太温柔。仿佛那是捧在手中的一线微渺希望,稍稍松一点力气,它就会散落成沙,四散而去。 他就这么保持着拳心朝上的姿势走出了房间,转进一条幽长的走廊,一直走到走廊尽头一扇从内部浮着咒文般繁复花纹的金属门前。花纹流光溢彩,道道光芒顺着凹槽流动往复。 古忆平复了下心跳,将手按在门上。 门上一处花纹旋了几旋,露出一块镜面一样的地方。一个苍老又浑厚的嗓音穿透厚重的金属门刺进耳膜:“进来吧。” 大门应声而开。偌大的房间中一圈弧形的墙壁作作生芒,柔白的光流动着铺满了目力所及之处的每一个角落。古忆失神一瞬,那巨大的压迫感再次翻涌而来。 这个房间有一个很简单的名字:逝。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这里贮存着被收集起来的时光。 墙壁使用可以读取讯号定位器的材质与技术制成,只要将讯号定位器放置其上,墙壁便可显现拥有这个讯号定位器的主人戴着它时的全部记忆。暗影存在伊始直到现在,已经过去的、正在发生的,墙壁中已经嵌入了成千上万段回忆。残酷无情的战争,挣扎渴求的生存,永恒无垠的求知,绵延古今的爱恨,统统化为两个字没入时间中:历史。 “逝”是第二世界纪录历史的方式。载体可大可小,可以做成一堵墙,也可以做成一本书。花型建筑中,靠近花蕊的两片花瓣与其他不同,被做成了“逝”。一片用来记录零度家族的古往今来,另一片则用来存贮各种重要信息和秘密,比如从未公布于世的能量检测报告。 古忆经常来这个地方,却不是为了怀缅。每一次来,他都只看那一段被永远困在那里的时间。绝望惊恐的眼神,声嘶力竭的哭喊,撕心裂肺的祈求。那曾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坚硬的地面,仿佛已感觉不到痛苦。额头血肉模糊,泛着白色暖光的地面渗入殷红,细细的红血丝像深深扎进心脏里的一根长针。眼泪滴进血泊里,冲淡了触目惊心的颜色。 “求求你,他们也是你的家人。我什么罪都愿意接受,你怎么对我都可以,只求你放过她……她还不到一岁……弟弟,求求你了……” 幸存者。幸存者的后人。是幸还是不幸?如果时间可以抹平痛苦,如果人心可以选择忘记,是不是就能假装它从未发生过? 既然时间已把故人挫骨扬灰,为何还要将那噬骨蚀心的仇恨留给后人?半生已过,这就是他的宿命?可是他,真的只想忘记…… 画面倏地消失,古忆回过神来,对上一双揉合了太多情绪的眼睛。他一时分不清那是疲惫,是快意,还是,贪婪。 面前的老人已经须发皆白,原本高大挺阔的后背驼了下去,在古忆面前显得格外羸弱。 古忆低下头,不敢看老人目光矍铄的眼。他将手伸出去:“古长官,能量检测报告拿到了。” “没有外人的时候不用这么生分。”老人拿过讯号定位器抽,摩挲掉上面的血迹。 “是,古忘叔叔。” 古忘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带着失望与恨铁不成钢开口:“我让你经常来看这里,就是为了让你把那些痛苦深深刻进心里。当年幸存下来的只有你的母亲,如果不是你外公偷偷留下来的那些资产,我们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复仇。这是血海深仇,零度家族必须付出代价。” “从小您就一直告诉我,我都记得。可是,古叔叔,”即使在外面雷厉风行、果敢决断,几十年来,到了古忘面前,古忆永远都不敢抬头,永远都是听着他命令行事的小辈与下属,“暗影的目的只是阻止他们危害原世界。当年的人,早就不在了。零度家族有诸多不是,也已成过去,他们毕竟在维持第二世界的稳定与生存。发起战争,只会连累无辜之人,生灵涂炭,这同当年的零度有什么不一……” “闭嘴!”古忘一脚踹在他的膝盖,“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你过得去,那些亡灵过得去么?!零度罪无可恕,早该下台了!阻止他们入侵原世界,不过是在遏制他们的势力扩张。如果他们联合了原世界,暗影将再无出头之日!” “下台?”古忆晴天霹雳一般,跪在地上的膝盖直发颤:“难道你要取代零度,然后像他们一样侵占原世界?!那我们到现在为止做的都是什么?!” 古忘俯视着他:“敌人的敌人,便是同盟,但终究也是敌人。我需要 借原世界之手除掉零度,也需要零度先替我在原世界开路。我们做的,不过是付出一点可以接受的代价。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手脚冰冷麻木到几乎没有感觉。如果不是心脏一下一下地在不停牵扯着,古忆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呼吸。他用力捏着左手食指处的一枚戒指,那枚戒指是母亲交给他的,据说是那个在零度监狱中度过了余生的外公留下来的东西。 古忘没有再看他,也没有让他起来。只是径自走回墙壁面前,将那只讯号定位器嵌进一个凹槽里。墙壁上流转的光芒先是停滞了一下,而后全部向着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画面铺展开来,重新点亮了墙壁。讯号定位器是一个被动记录的存储器,只有在被激活打开的状态下,才会开启记忆功能。有人会事无巨细地将有关自己的一切都记录下来,也有人只是将它当作一个暂时存放信息的中转站,只在需要存储某些人脑无法准确记忆的信息时才会打开。 这只讯号定位器的主人显然是属于后一种。里面记载的内容基本上都是他在花型建筑中工作的情况,从十几年前他第一次进入花型建筑开始,一步步地,直到接近核心。进入科研团队后记录的内容非常少,即使有,也都是无关痛痒地打擦边球。为避免信息泄漏,科研人员是不允许携带讯号定位器进入科研室的。 至于他是如何冒着生命危险取得能量检测报告,又是如何拼尽全力将信息送出,这段无法记录的空白,再也没有人会知道了。 古忘粗粗地略过他一生的时间,滑到了讯号定位器中的最后一段记忆。那是一份长达几十页的文档。扉页上是零度的标志:两个相对的无底边三角形,如一个被横放的字母X。 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古忆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最后一页最后一个字被揭过,他的脸上只剩下了克制不住的惊恐。而古忘亦是两眼发直,面无人色。那铺满了整面墙壁的复杂文字像是在吟唱一种古老的咒语,在他们面前唤醒了一尊足以毁天灭地的邪神。 “二十年……”古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脑子里无法将这庞大的信息量消化下去,“到时候,第二世界会怎样……” 古忘没有回答,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于能量检测报告,他多少有自己的判断与猜测,实际看来,他并没有猜错。只是这个结果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的结果。 “古叔叔!”古忆站了起来,眉目间尽是恐惧与不安。他努力咬着打颤的牙,“零度是在玉石俱焚,不,是在自取灭亡!二十年!换成原世界的时间只有四年!零度花了十几年才刚刚起了一个步,短短四年的时间,没有足够的资源怎么可能做到?!古叔叔,必须要阻止他们。这已经不是什么复仇的问题了,这关系到整个第二世界,关系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古忘目光呆滞,两眼直直地盯着那只讯号定位器,不知有没有听到。 古忆急道:“古……” “好了!”古忘一把将讯号定位器拽了下来。沉默许久,他表情古怪地低语了一句,“浴火重生,未尝不可。” 古忆一呆:“什么?” 古忘突然一笑,那笑容令古忆不由打了个寒噤。只见古忘一挥手,不知何时进来的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住了古忆的两只胳膊,向门外拖去。 古忆又惊又怒,挣扎着回头:“古叔叔,你什么意思?!” 古忘目光沉沉:“优柔寡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接下来用不着你再插手。你们两个跟着他,收走他的讯号定位器。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他接触任何一个人,更不许放他出去。” 古忆根本挣脱不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士兵的禁锢,他嘶着嗓子喊:“你这么做同零度有什么区别?!这不是你一厢情愿的复仇!更不是满足你贪欲的借口!这是成千上万个人的生命!你凭什么随意决定别人的未来?!” 65. 正邪 清河在一个已经被血糊得看不清长相的伤者面前蹲了下来。那人身上插着几十块大大小小的碎玻璃片,有一块深深地扎进了肺部,吸气短呼气长。他抬起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攥住清河的衣服,艰难地从接不上气的呼吸中蹦出几个音节:“救……我……救……” 然而那双眼中的不甘与渴求只挣扎了几秒便倏然消逝。渐渐失去温度的手自清河身上滑落,衣角处留下血迹斑斑的一大块。 清河微顿,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怜悯。他一个一个地检查下去,几乎都是血已凉透的尸体。直到走到一个穿着科研组制服的青年男子身边,清河在男子身上探到了微弱到极点的心跳。男子身上没有特别致命的伤口,斜斜歪在一边的金属柜替他挡住了部分攻击,但胸口仍是被拉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导致失血过多而进入了昏迷状态。如果不采取救治措施,随时会陷入休克。清河在扫了一圈,并未找到目标,便问AS01:“你们的医护人员在哪里?” AS01道:“他是零度的人,救了他只怕转身就会请你吃一颗子弹。” 清河脱下外衣,团成一团用力按在青年男子的胸口,手臂发力时扯到后背的伤口,额头一下渗出冷汗来。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同样在确认伤者情况的张子扬:“张子扬,让姜晅把随行医生叫过来。” “哗啦”。一个士兵从地上拿起一瓶不知用处的淡紫色液体,一扬手猛泼在秦渊海的脸上,紧接着反手又是一巴掌。 秦渊海一个激灵醒过来。数十把枪立即对准了他。 AS01自绑带里抽出一把双刃短刀,玩杂耍一样在手上转来转去,慢慢晃到秦渊海面前:“零度异空间已经被我们控制,你们不过是强弩之末,死不死只是个时间问题。我劝你,好好配合,我可以让你稍微舒服一点,给你个痛快。” 秦渊海嘴唇发白,他的眼珠随着刀尖的移动来回转,强扯出一个半笑不笑的表情,半边布满伤疤的脸扭曲得更加厉害:“零度异空间是我锁死的。我死了,你们也得陪葬。” AS01微眯了眼睛,刀柄回到手心,手指轻轻弹着刀身:“那就告诉我们怎么出去,我可不愿意给人当垫背的。” 秦渊海心惊胆战地盯着那把刀:“先放开我。只有我知道怎么……啊!!!” 撕破耳膜般的惨叫爆发出来。AS01手起刀落,砍掉了秦渊海右手的半截小拇指。 秦渊海疼得抽搐起来,想晕过去却没能如愿以偿。AS01也不着急,猫玩耗子般颇有兴趣地瞧着猎物好一阵折腾。 刀刃斜贴在秦渊海的右手无名指旁。这是把材质相当上乘的短刀,血不留痕。秦渊海死命想要抽回手,却被一个身强力壮的暗影士兵按着动弹不得。 “十根手指,你有十次机会。每答错一次,你就会失去你的一根手指,”AS01指尖抵着刀柄,短刀晃来晃去,刀刃时不时碰到皮肤,引得对方不停地哆嗦,“刚才你已经答错了一次。现在我问第二次,想好了再回答。告诉我,怎么解锁?” 秦渊海猛吸了一口气:“我……我不知道。” “回答错误。” 刀锋逼了过来。秦渊海脸白如纸,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音的惨叫。然而想象中十指连心地剧痛并没有再次刺进神经中。 就在AS01要一刀斩下的刹那,清河闪了过来,手掌抵住了他握刀的手。 “适可而止。我不知道你们的法律是怎么规定的,但这个人是原世界的公民,动私刑是不允许的。” “看清楚你在什么地方,”AS01感觉自己像是在撬一块坚硬的石头,“这里不是你的世界,这个人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他是一个冒名顶替的假货,百分之百第二世界的人。第二世界的内战,关你什么事?” 一丝危险的冷光自清河眼底浮出,他突然松手,以手为刃,凌厉地砍向对方的手腕。 AS01正绷着力度,对方突然撤出,措不及防顺着惯性向前倒去,与手刀撞了个正着。短刀脱手,“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几个暗影士兵调转枪口对准了清河。 张子扬冲过来:“别冲动,他不是你们的敌人。现在暗影是与原世界联合行动,进入这里的队伍,一半来自暗影,一半来自原世界,何况指挥者姜晅本身就是原世界的人。这不只是第二世界的内战,如今局面,本就是因为零度对原世界别有企图。” “你们?你到底是哪边的?”AS01挑着他的字眼。 张子扬正欲辩解,耳朵里传来了荀淅的声音:“医疗人员在门外。” AS01同时接到了姜晅的命令,派了个科研组的人去开门。两个医疗人员步履匆匆,各自带着个大医疗箱,一个顺着指引赶到奄奄一息的青年男子处,另一个向秦渊海走过来。 清河伸手拦了一下医疗人员,对秦渊海道:“你还没有回答。” 秦渊海扯出一个面目狰狞的笑:“空间开合需要巨大能量,零度异空间锁死后,只能通过消耗第二世界的能量从外部打开。所以,只有身在第二世界的零度家族能解锁。而这里一旦被打开,就意味着,你们失败了。” 清河让开了路。秦渊海疼得滑下椅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另一边,青年男子旁边的医疗人员关上医疗箱,摘下手套。 清河上前:“他怎么样 ?” 医疗人员道:“有两处伤口太深,失血过多,而且被感染,现在深度昏迷。我已经做了尽可能的处理,但条件不够,无法做更多的救治。如果再不送去治疗中心,就算输血给他,他也顶不了多久了。” 如果零度异空间被打开,说明零度家族在与暗影的战争中获得了胜利,那么异空间里暗影这些微不足道的兵力被剿灭只是迟早的事。可即使暗影成功,等到他们逼问出打开零度异空间的方法,这个青年男子也撑不到那时了。 “没有心跳了!”医疗人员按在青年男子胸口处的手僵了一下,“糟了,他已经严重休克了,让开!” 周围的人立马散开,腾出一大块空地。另一位给秦渊海做完基本处理的医疗人员赶过来,两人手忙脚乱,又是扎针,又是做心脏复苏,忙得不可开交。 青年男子的脸像一张被纸糊的人像,惨白无比,只有嘴角渗出的一丝血染出了唯一的一点色彩。他的眼睑轻阖着,任凭医疗人员按压着他触目惊心的伤口,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他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医疗人员摇了摇头。清河的心里一阵阵地翻腾。 张子扬看着几十张再不会变化的或年轻或苍老的容颜,五味杂陈,好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无辜还是罪恶? 谁无辜?谁罪恶? 谁真的完全无辜?谁又真的尽是罪恶? 利益两边,欲望之中,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正方。 AS01将那个被清河打晕后已经清醒却正在装晕的特控组成员拷了起来。进入特控组搜索的暗影士兵发回了反馈,特控组一片狼藉,到处是被烧焦的残尸,没有幸存者。暗影布在附近的兵力被波及大半,死亡与重伤五成以上,少数距离较远的受了轻伤。 “先集合清点,”AS01下令,“回特控组。” 秦渊海被拖起来,脚不点地的被架着走。在经过那个特控组成员时,他突然猛烈挣扎起来,抓着他的人没防备,被甩脱了手。秦渊海扑到那个特控组成员身上,以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速度极快的小声说了句话。 那特控组成员一下子面无人色。秦渊海被抓回去,梗着脖子回头,脸上露出一个阴毒的笑容。 张彧走在最后面,冷不防一个趔趄,正撞在前头的清河身上。清河顺手一扶,却听他低声报了一串地址。 “什么?” 张彧看了下张子扬的胸口处。张子扬会意,用手抓着讯号定位器向旁边撤了几步。 “那个地方是我的一个私人住所,没有人知道。里面放着一些资料,是暗影潜入原世界的所有卧底名单。” 66. 修罗场 窗外是明亮和煦的阳光,晴空万里的白昼。 看不见的远处硝烟弥漫。 没有人真的愿意永远活在黑暗里。 只是这阳光实在是太过虚假了。 古忆把手放在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自手心的皮肤开始,通过神经传遍全身。 看起来那么炙烈的光芒却没有任何温度,更温暖不了任何人,任何物体。光线照不进屋内,堪堪停在窗外。 古忆拉开窗户,明媚灿烂的阳光骤然消失。 又是黑夜。 遮光板升起,屋内只有白色暖光。 他真的很讨厌这虚假的阳光。那真正的光明只是昙花一现,皮肤刚刚泛起一点暖意便被尽数吸净,一腔血液永远都热不起来。 他想起曾看过的一本书,书里提到过原世界的一种生物:蛇。那是一种体温会随着外界温度变化而改变的变温动物,也叫冷血动物,需要通过太阳照射才能维持体温。一旦温度低于某个值,便会进入睡眠状态。只有足够的体温才能支持它们的生命活动,所以他们都是昼出夜伏。 也只有原世界才有足够的阳光让它们生存吧。第二世界只适合那些喜阴喜暗的动物生存。在这个世界里的所有生物,都是夜行者。 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过。虽然被零度家族严加禁止,但古忆看过不少类似的言论,无一不在质疑第二世界存在的合理性。 除了某些技术发展水平方面的差别与生存环境,第二世界的物种、文明,全都是在复制原世界。 为什么? 难道真的有上帝,真的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 不伦不类。 不过现在,可能上帝也看不下去了,打算结束这场闹剧,结束这邯郸学步的笑话。二十年,还有二十年。如果现在关闭零度异空间,也许还能再多几十年吧。然而无论是零度家族,还是古忘,他们都不会善罢甘休。难道非要山穷水尽,一无所有了才肯回头么? 门外的脚步声多了起来,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古忆打开门,一队又一队的士兵在集结。 “发生什么事了?”他被两个在门口站岗的士兵拦住了去路。 一个士兵听着讯号定位器里传来的命令,道:“花型建筑外部防御被打破,我们的人已经进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进攻被叫停了。古忘长官在集合兵力,准备前往花型建筑。” “他亲自去?” 士兵不肯再说更多,只是尽职尽责的做好看守义务。 零度的势力遍布各处,怎么这么快便被打破了防御最为强悍的花型建筑外延?虽说几十年来,暗影发展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但朝夕之间就可以将一个势力庞大的统治阶层逼到如此地步么? 古忆心里隐隐不安,却又无可奈何。姜晅进入零度异空间后失联,古忘要冒险亲自前往敌军腹地,两方全都不明情况,自己偏偏被限制行动,做不了任何事。 古忆的手无意识地转着手上那枚戒指,一个想法电光石火般出现,他拍了拍士兵的肩膀:“小兵,我出不去,你替我把姜昀带过来。” 士兵不明就里。据说姜昀是姜晅自零度手里救出来的一个孩子,带回来后一直带在身边。不过背后有什么故事他们这些人并不知道。 “古忘长官说过,不允许您同任何人接触。” “我一个人呆着闷。别人不行,逗小不点玩玩都不行?难不成你觉得姜昀能替我杀人放火?” 士兵想了想。姜昀的职位只是个看大门的,接触的信息十分有限,他平时就爱缠着姜晅和古忆,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再者,古忆毕竟是他的上级,还是不要因为这种无关痛痒的事给自己添麻烦为好。 于是他对同伴嘱咐几句,转身离开。 饶是预先已有了心理准备,这满地的狼藉还是令不少人直接翻了胃。 残血刺目,残尸惊心。 到处是呻吟叫痛的伤员。仅有的几个医疗兵分身乏术,顾得上这个,顾不上那个,只能进行重点救治,不得不硬着心肠放弃那些已经生还无望的伤兵,任由他们哀求不已。 人间修罗场。 特控组的大门不翼而飞。以武器库为中心,大半个特控组被炸了个面目全非。墙壁上巨大的时钟只剩下一半,时间的脚步却并未停下,指针仍旧一圈圈地走向地老天荒。 这么大规模的爆炸竟然没能炸穿这个异空间,支撑着零度异空间的能量简直大到无法想象。 是谁引爆的武器库?宁可同归于尽也不愿落入敌手。 荀淅翻翻查着特控组内的监控。视屏中一行人速度极快地冲进了武器库,很多人的脸还来不及识别,几处监控便全被破坏了。荀淅调出员工执勤记录,与讯号定位器消失前后的位置进行交叉对比,直到看到了一个名字。 方嘉明。 方嘉明,特控组组长,来自第二世界,原世界潜伏者之一。 “真是一群疯子,”一个暗影士兵不禁骂了一句,露出的一双眼睛里杀意顿显。他扯着秦渊海的衣领,将其掼在墙上,“是你下的令么?!” “是。”秦渊海的脸上俱是害怕的神色,可说出这一个字时却没有丝毫的犹豫。语气满是戏谑。 寒光一闪。一柄刀自士兵手里弹出,直刺秦渊海的眼睛。 血却没有溅出来。 士兵的手腕被AS01制住,刀尖停在秦渊海眼前不到一公分处。秦渊海吓得浑身直抖,一口气没倒顺,咳嗽不已,咳了几下居然笑了起来。 士兵抬起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秦渊海再笑不出,跌在地上捂着肚子抽着气。 AS01松开手:“你失去了很多手下,我也是。但这个人知道很多东西,暂时不能杀他。你们原世界是配合暗影行动,请服从命令。大家目标一致,我不希望这个时候我们先起了内讧。” 士兵侧过头看着地狱般的战场,满目殷红刺得他眼睛发疼。他用力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扎进皮肉,坚实的肩膀颤了几颤,终是收起匕首,低头走向残垣断壁中一具只剩下一半的尸体前。 面具已经碎裂。拨开面具,是一张年轻的男孩子的脸,线条还不够硬朗,刚刚成年的身体还很单薄。最后那一瞬的惊恐永远凝固在了残缺的脸上。 士兵伸手抚上男孩没有阖上的眼睛,扯下他被血浸透的臂章,紧紧按进手心里。良久,一滴泪和着血渗了进去,消失无踪。 AS01整合兵力,留下一部分人清理战场,其余一部分来到监测组,那将零度异空间隔成两半的沟壑近在眼前。 “张 彧。”AS01摘下自己的讯号定位器交给旁边的一个暗影士兵,拉着张彧走远了些。 张彧回头看了眼清河,做了个口型:记得去找。 “他说什么?”张子扬不明所以。 清河抬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他以张子扬为遮挡,盯着AS01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读出:我想知道,除了零度的,你手上是不是还有暗影潜伏在原世界的卧底信息?毕竟…… 还未读完,那个之前被他打晕的特控组成员突然撞向身旁的暗影士兵,清河连带着被撞了个正着。 那特控组成员迅速冲向几步之外的张彧,AS01背对着他,一肘横扫而出。那特控组成员并不打算跟他缠斗,敏捷地闪身躲过,一把抓过张彧,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横在张彧脖颈处。 几十支武器齐刷刷对准他。他利用突出来的墙壁与张彧圆润敦实的身材将自己藏了个严严实实。通道最多三米宽,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着实施展不开。 眼看张彧被带到隔断边缘,AS01打着手势让手下找机会靠近或击毙:“这又是何必?你以为自己出的去?威胁我们有用么?你想要什么?” 那特控组成员扭着张彧的胳膊,狠狠道:“他!” AS01不解:“你要他有什么用?” “我只知道,他得死!” 所有人闻之色变,离得最近的AS01、清河与张子扬扑了上去。那特控组成员幽幽瞥了眼秦渊海,向后退了一大步,手用力一拉,匕首在张彧脖子上深深划了一刀。 他的大半个身体悬空,带着张彧向下栽去。清河豁了命般扑出去,拖住张彧的一只脚,紧跟其后的张子扬死死抱住了清河的腰。清河后背的伤口瞬间崩裂,流了张子扬满手的血。 AS01同时抓住了张彧的另一只脚,七手八脚的生拉硬拽下,终于将人拉了上来。 那特控组成员已穿过零度异空间设置的特殊外延,跌出了百米之下的虚空,不见了踪迹。 而张彧,也只剩下了一口气。 他的喉咙被割开,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勉强转头看着清河,嘴唇虚张,唯一没有被血浸透的黑色瞳仁里闪着迷蒙不清的光。 清河抓住他乱挥的手,轻轻握了下。 喉咙里不停喷出的血沫慢慢凝固,胸口剧烈的起伏渐渐消失。 清河将那只逐渐失去温度的手放在张彧的胸口,又从他的脖子上摘下被浸成了红色的讯号定位器,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AS01的目光随着清河移动,并没有做什么。 清河按着膝盖起身,一阵天旋地转直冲头顶,向前栽了过去。张子扬急忙撑住他,AS01招了招手,医护人员提着医药箱赶了过来。 剪开清河后背的衣服,医疗人员皱了下眉:“伤口太大了,需要缝合。麻醉药剂都给重伤士兵了,你忍着点。” 针尖扎进皮肤时,清河用力攥紧衣服,头埋进手臂里。医疗人员穿针引线,下手又稳又准。等缝合完毕,清河满头大汗,几近虚脱,险些晕过去。 他在张子扬的支撑下勉力站了起来。还没站稳又是一个踉跄。 只是,差点摔倒的不止他一个人。 空间开始移动。一分为二的零度异空间,在重新聚合。 67. 解锁 两侧的距离越来越近,众人的神情意味不明。 莫非第二世界的战争已经结束?胜者是哪一方?打开零度异空间的,会是哪一方…… 边界相触,剧烈的震动后,零度异空间重新合二为一。 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所有士兵都进入了防御警戒状态,三人一组围成一圈一路错落地排下去。伤者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和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砸在耳鼓膜上。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时空大厅。与此同时,两组不同类型的信号波动在荀淅的终端上发出了提示信息。一组绕过了防御系统,另一组则被拦截了下来。 荀淅认出信号波动的来源,略一思索,敲了一段指令代码,而后切入两段实时监控。一段在时空大厅,另一段在监测组之外,拍得正是AS01一行人。 姜晅对这两种空间入口打开方式极其熟悉,反应很快:“SC01以及距时空大厅最近的队伍,火速前去支援。空间入口正在打开,随时准备攻击!AS01留守监测组,接应援军。” 空间裂隙拉开。 清河看到站在最前头的那个人,心落下一大半,有气无力地冲他略一点头。 “你怎么样?!”蓝翌被他伤痕累累的模样惊了一惊,赶上前才发现旁边另躺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张彧?!怎么搞成这……” 一片破败,惨不忍睹。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各处难以明状的粘稠状东西。 跟在蓝翌身后的Levi以及几十个暗影成员刚出来就被浓重的血腥味冲了个够呛。Levi看到张彧的尸体,不由黯然,心里难受非常:“张彧叔叔……” 张子扬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明了一遍。 “古忘长官?” 张子扬身上那只蓝翌的讯号定位器同荀淅处连接着,姜晅惊诧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蓝翌觉着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细细想了想,曾经在暗影里听古忆提到过,是暗影的最高指挥官。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晅紧皱着眉看着屏幕上古忘的脸,低声下令待命的士兵撤退。 是暗影,赢了? 第二世界发生了什么?为何一向不露面的古忘会现身?古忆呢? 古忘的出现,至少说明暗影没有失败,他们也不用再面对一场恶战。但不知为何,姜晅的心里没来由地打起了鼓。 所有人都通过转换空间回到了时空大厅,除了“先生”。 古忘微偻的脊背在这些高大健硕的士兵面前显得很不起眼。但没有一个人会认为他不起眼。 每个加入暗影的人都知道古忘。就像零度家族是第二世界的信仰一样,暗影就是这些士兵的信仰。而古忘,就是暗影的象征。 这些暗影的士兵都钦佩的看着古忘,姜晅也在看着古忘,却是因为疑惑。 并非因古忘出现在这里而疑惑,古忘想出现在哪里,便可以出现在哪里。而是古忆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如果暗影取得胜利,古忆会跟着“先生”去原世界见“先生”背后的那个人。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他绝不可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为什么古忆没有出现? 姜晅没有时间再想下去,他看见了令他更为震惊的人。 一群人,一大群人。 古忘一声令下,无数士兵自他身后的空间裂隙进入异空间,足有上千人。然而,其中居然还有零度的人! 身着零度制服的士兵占了半数。 在零度异空间刚刚经过激战的暗影士兵骤然炸起,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挑起了剑拔弩张的氛围,一双双血红的眼睛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都放下。” 没人放下。 古忘苍老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命令需要下两遍么?!” 为什么要放下?!暗影里很多人都与零度家族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面对敌人,怎么能放下手中的武器? 可他们只能放下,手上暴起根根青筋。 古忘转向姜晅:“你好像比刚来的时候变了不少,那位‘先生’呢?” 姜晅迟疑道:“他在。” 古忘的目光落在他身后:“原世界的士兵还是归你们的‘先生’指挥。姜晅,你带伤兵返回暗影集中治疗。SC01,暂时接管零度异空间,我带来的这部分人由你负责。其余的人,包括俘虏,AS01,由你带领。” “不能回原世界么?”张子扬突然问了一句。他的声音不大,不过古忘听的很清楚。 “当然可以。不过你们需要休整一下,在暗影治疗后随时可以离开。”古忘并不认识他,显然将他当作了原世界的人。 “原世界不也一样能……” 蓝翌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出于某种原因,古忘似乎并不想让他们立即返回原世界,而清河现在急需治疗。这个时候,最好先按兵不动。 兵分四路。一路为零度与暗影共同驻守零度异空间。一路为原世界队伍,秘密安排“先生”在第二世界与古忘汇合。一路为伤员,由姜晅带回暗影。最后一路则是古忘带领的暗影士兵与零度的俘虏。 AS01点兵结束:“古忘长官,清点完毕。” “出发。目的地,花型建筑。” 到处是战火的痕迹,空气中满是硝烟与血腥气。 却没有任何尸体。尸体已经全部被运走。 姜晅一直尝试用讯号定位器联系古忆,然而始终无法接通。 “人找到了?”清河被蓝翌架着,两个人走得很慢。 姜唯本来一直注意着姜晅,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头瞧过来。这段时间一直被关在零度异空间,外面显然发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蓝翌轻声道:“还没有,不过人没事。我已经上报给队长了,秦墨宇也在想办法找。” 荀淅本来并不关心他们在说什么,突然听到提起秦墨宇,不由放缓了脚步。 “那你回来做什么?”清河环顾一圈,压低声音道,“景明呢?你既然见到他,为什么没有找到人?” 蓝翌道:“他给了我两天的时间,零度的时间。让我去做一件事。如果我做了,他就会放人。” “什么事?” “坦白我进入零度异空间以来做的所有事,以及带走秦墨宇的其实是我。” 清河哑然:“你回来难道就是要……” 蓝翌苦笑一声:“可是回来后才发现形势已大变,这恐怕也在景明的预料之外。” “只要他们还在原世界,总有蛛丝马迹会找到的。”张子扬走在后面道。 清河却道:“你太小看景明了。我和他共事过,知道他的本事。想在短时间内追查到他,比大海捞针好不到哪去。” 暗夜。仍是那条巷道,依然是那堵不起眼的墙。 姜晅第一个穿了过去。 一如既往的明亮。 远处一张宽大的桌子,坐在桌后的小男孩已经奔了过来,扑进姜晅的怀里。 姜晅抱起他:“几天不见,又变沉了。姜昀,古忆叔叔出去了么?” 姜昀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手聚拢作小喇叭的形状,怕被别人听到似的小声道:“古忆叔叔说他被关起来了,不能随便出去,也不能随便同别人讲话。他还让我把这个偷偷交给你。” 姜晅的神色一僵,回头对一个士兵吩咐几句,那士兵便带着一众伤员离开了。 “蓝翌,你们留一下。你的朋友先去接受治疗吧。” 清河跟着只是轻伤的张子扬一道走了。只余下蓝翌、荀淅、姜唯、姜晅以及姜昀。 姜晅把姜昀脖子上穿起的一枚戒指摘了下来,来回转动着:“这是古忆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是一枚‘逝’。” 68. 真相之下 “逝?” 姜晅道:“是第二世界用来记录历史的容器,可以对它所接触过的讯号定位器中的内容进行复写。跟我来。” 姜昀把小脑袋枕在姜晅的肩膀上,眨巴着眼睛冲后面的姜唯做鬼脸。 姜唯与他对视半晌,突然屈起手指在小家伙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小家伙立马不安分起来,张牙舞爪地伸长了胳膊要打击报复。不料姜唯撤后一步,自己又被姜晅按住动弹不得,扑棱了半天只好撅着嘴放弃,颇为愤怒地瞪着那始作俑者。 一行人跟着姜晅通过长厅,又经过两排走廊,来到了一扇白色的门前。一扇很普通的,没什么特点的门。 推开门,屋内陈设简简单单。三面墙中有两面被书架占据,书架上满满当当整整齐齐地插着书。一张书桌,一张干干净净的床,偌大个房间显得空空荡荡。 窗外是明亮的阳光,却始终照不进房间里。 姜晅关上了门,生物识别锁自动上锁。他升起遮光板,面对着唯一一面空白的墙,怀抱着姜昀坐在地板上。姜唯靠着他坐下,顺手抓住了姜昀再次妄图袭击的“魔爪”。 蓝翌与荀淅靠着书桌站在后头。 姜晅捏住戒指的外环,手指稍稍用力,戒指分成了两个半圆向内扣进去,缺口处打出一道柔光,在对面的墙壁上铺展成画面。 一段血色的记忆。一寸短暂却又漫长的时光。 姜昀的眼睛被一只大手遮住。 姜晅顺时针转动着戒指:“这是七十六年前,零度家族的一场内乱。因为权力与欲望挑起的战争。发动战争的人,是古忆的外公。但他失败了,家人在面前一个个被处死,自己带着这些痛苦不堪的回忆在囚笼里生不如死的度过了余生。” 画面中那个躺在血泊中的小孩子,被一把刀洞穿了心脏,长长的头发被已经发黑的血粘在脸上,眼睛里满是对这个世界的恐惧与不解。 蓝翌转开目光,有些不忍再看:“既然他的家人全部被处死,为什么古忆……” “因为死去的那个孩子,并不是古一的母亲。” 姜晅再次转动戒指:“古忆的外公发动战争的时候,那个小女孩刚刚出生。除了他们家里的人,没有人见过那个孩子长什么样子,零度的掌权人更没有见过。零度的掌权人是个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谋家,古忆的外公很了解他这个弟弟,战争失败后,他知道自己和家人在劫难逃,便暗中藏起了一部分资产,交给自己的一个心腹,以待有朝一日东山再起,同时也将自己的女儿交给了这个心腹收养。这个心腹有一对龙凤胎姐弟,姐姐同古忆的母亲年纪相仿,就是她成为了替死鬼。而双胞胎中的弟弟,就是古忘。” 一片寂静中,有人叹了一口气。 只要有思想,有感情,便会产生欲望。生理的欲望,心理的欲望。生存需要促使社会发展,社会的发展又导致阶层分级,进而形成权力的划分。 而权力之下,催生出了多少的冤魂,沉积了多少的憎恨。 姜晅松开遮在姜昀眼前的手,摸着小家伙软软的头发,又道:“古忆的母亲在他六岁时死于一场大病,留下了这枚戒指。古忘从他父亲手里接过资产,四处招募反抗零度的人,成立了暗影。那时零度家族已经起了侵占原世界的野心,准备打开零度异空间。古忘带着古忆,以及加入暗影的这些人,不停地积蓄力量,试图阻止零度的阴谋。” 一个通话请求切了进来。 姜晅听了一会,目中闪过不解之色:“只有他们三个?好,我知道了。你继续探,随时报告。” 通话中断,紧接着又切进另一个:“我在自己的房间,你把他们送过来吧。” 蓝翌道:“是你的暗探?发生什么事了?” 姜晅捏着戒指,道:“古忘已经带人进入了花型建筑。不过到了顶层之后,除了古忘与“先生”,其他人都被拦住了。他们两个进了一个房间,“先生”随行的特勤人员检查了一下就退了出来,说是里面只有一个中年男人等在那里。” 敲门声响起。姜晅放开姜昀,小家伙一溜烟跑到门边,小手贴在靠近门框的一处,生物识别锁通过验证,门应声而开。 蓝翌盯着那个小小窄窄的背影,脑中闪过一个人的脸:“这个孩子,叫姜昀?他同……” 姜晅摇了摇头,声音几不可闻:“他不需要知道那些。” 视线抬高,蓝翌看到了同姜昀大眼瞪小眼的清河与张子扬。 清河的气色好了些,换了身简单的便装。脱下一身制服,硬冷的感觉顿时弱化了不少。姜昀似乎对他很有好感,贴过去,直直地盯着他瞧。 清河拍了拍姜昀的头,走进来,看到了墙上飞快闪过的画面:“这是什么?” 姜晅道:“这枚戒指是古忆贴身的东西,他不会没有原因就把它交给我,应该是想告诉我什么。” 承载了几十年的光阴,戒指里记录的东西却不多。一闪而过的画面中,蓝翌看到了一张相片。一对男女,他没有看清他们的面容,却扫到了他们身后的一栋建筑。那是原世界的一处地标。 古忆的“逝”中怎么会有原世界的照片?那一男一女是什么人? 画面静止。零度的标志放大在墙面。下面一行文字,奇形怪状的符号。 “这是什么文字?”荀淅问。 姜晅翻了一页,表情不是很好,反应了一会才回答:“第二世界的文字。不过他们也可以使用原世界的语言。” 姜昀坐在姜晅的腿上,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一句一句地读。 姜晅看了很久,看完之后又倒回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姜昀的小奶音也跟着又读了一遍。 “哥,”姜唯从来没有在姜晅的脸上看到过如此可怕的表情,“你看到什么了?” 姜昀闻言抬头,也被姜晅的样子吓到了,不由抱着他的胳膊跟着叫:“哥哥……” 蓝翌等人能够认出来的只有两张图。一张是花型建筑,旁边密密麻麻标注了很多不明符号。还有一张是零度异空间的俯瞰图。 姜晅僵着身体:“第二世界,已经是穷途末路。只剩下二十年……” 众人心头一沉:“什么只剩下二十年?” “时间。能量检测报告一直是零度家族的最高机密,没人知道它到底是在检测什么,也没人知道花型建筑的真相,”姜晅脸色灰白,“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它一直在消耗这个世界的资源。” 张子扬奇怪道:“消耗资源,不是很正常么?难道原世界不是在消耗地球的资源?” “不一样。第二世界对资源的消耗只出不进,所有的产出都是为了更多更方便的使用能量。把资源转换成我们可使用能量的,就是花型建筑地下根部的科技。这个世界从诞生到现在,能量虽然一直在缩减,消耗速度却并不快。按照这个速率 ,存在几十万年并不是什么问题,”姜晅看着四周发光的墙壁,“但自从零度异空间被打开,能量消耗便呈指数级增长。报告上,最新一次的能量检测显示,如果零度异空间依然保持打开状态,支撑异空间与第二世界的资源转换成能量后,最多只能消耗二十年……二十年后,就是这个世界油尽灯枯之时。” 张子扬怔道:“哪边的时间?” “零度。” 零度二十年,原世界四年。 “张子扬。”清河突然叫了一声。 张子扬抬起头,脸上依旧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清河的表情也很奇怪:“你看不懂这些文字?” “嗯。” 不等清河问下去,张子扬接道:“我属于第二世界没错,但我是在原世界长大的。我出生几个月后,就被暗影送到了原世界。每年固定的一天会有一个人来看我,他说那天是我的生日。从一岁生日起,他就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人,我的使命是什么,长大后我需要做什么。我的亲生父母在第二世界,从十岁正式执行任务开始,我才被允许每年去看他们一次。” 清河看了一眼蓝翌。后者并不奇怪,显然早已知道。 一个更为不安的想法却从心里跳了出来,他想起张彧告诉他的那些话,问道:“像你这样从小被暗影送到原世界的暗线有多少?” 张子扬摇头:“我的上线是乔隐,他也只知道他手下的那一部分。” 清河沉默,后面的话他不必再问,其他人也明白。既然暗影会布下这些暗棋,谁能保证手上掌握更多资源的零度家族不会这么做? “你父母,原世界的父母,知道这些么?” 张子扬笑了笑,很平静:“不知道。我是被丢在他们门口的。” 姜晅静静地瞧着他。他们的命运如此相似。被迫离开自己的家,离开自己的亲人,去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挣扎浮沉。 背井离乡,零落飘零。只有孤身在外艰难跋涉之人才知道那究竟是种什么滋味。 命运交错倒转,如同一个黑色的玩笑。 荀淅的声音不轻不重:“二十年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无人回答。因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想象那一场景。 资源耗尽,走投无路,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手上拥有仅存资源的人会怎么做? 身无长物却还要活下去的人会怎么做? 为了生存,人会做什么选择? 没有了物质基础,文明还会存在么? 荀淅道:“这就是突然停战的原因?” 姜晅攥紧了戒指:“以零度的实力与做法,偃旗息鼓不太可能。接近百年的争斗,他们巴不得把整个暗影的老巢一锅端掉。可是现在零度虽占据上风,却停止了攻击,再加上古忘出山……这个能量检测的结果,彻底改变了第二世界的命运。” 蓝翌道:“报告上有没有说,如果关闭零度异空间,第二世界的资源还能坚持多久?” “三千年左右,”姜晅道:“但二十年,也只是排除所有意外状况的乐观估计。比如说,战争。” “看来花型建筑里那三个人的会面,便是为此。” 他们手中握着的,是未来。一个世界的未来。 或者,两个世界的未来。 历史与命运,往往是几个选择与决定之下的因和果。 69. 昏昏,昭昭 现在只有等待。至于那个抉择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与后果,谁都无法预知。 结果与后果,人往往更关注于前者。 遮光板的缝隙里突然透出光线来。 “天亮了。”姜晅降下遮光板,打开窗户。 蓝翌与姜唯曾两次看到过第二世界。一次是自秦渊海打开的空间裂隙中,另一次则已身处其中。每一次所看到的,都是漆黑的暗夜。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白日。 阳光温暖而干燥,姜晅抱着姜昀坐在落地窗旁,周身笼于其中,轮廓边缘描出一圈淡金色。 “第二世界究竟在哪里?”蓝翌转头看向窗外。碧蓝的苍穹,翠绿的草毯,淡金的恒星。这一切看起来都与原世界那般相似。 “我只知道这颗星球在另一个遥远的星系。原世界与第二世界相隔的可能不仅仅只是时空。单独宇宙还是多重宇宙,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一个未知命题。 第二世界就像是一个带着前世记忆出生的孩子。自诞生之时起,他便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今零度异空间的开启并非偶然,它早在百年前便无意打开过一次,那是第二世界第一次确认了神话里的原世界居然真的存在。只是当时零度家族并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将大部分能量转移到空间支撑上去,因此它只打开了短短几天便自行关闭了。不久之后,发生了内战,内耗严重,于是拖后了几十年才重新打开。” 阳光的颜色逐渐变深,天色已不那么明亮了。姜晅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悲伤还是欢喜:“如果第二世界从来都不知道原世界的存在,也没有无意中触发异空间。我们这些人,所有的人……或许,第二世界……” 或许,第二世界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自诞生之日起,它的骨中便带着“不伦不类”。 那么为何它要存在?既然存在,为何又要把另一个世界的命运搅弄进来? 每个人的生命轨迹都注定要多多少少地与他人纠缠在一起。难道这世间万物,甚至于星河宇宙,也是如此? 阳光亮了一回,又暗了一回。期间,包括姜晅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安排进行了一次单独对话。说是创伤检查,实则是调查他们在零度异空间中究竟掌握了多少情报。 阳光再次从遮光板缝隙漏进来的时候,最后一个接受问询的姜晅刚刚回来。他试图见到古忆,却被看守的士兵挡住,无论如何威逼利诱都咬死一句:这是古忘长官的命令。 除了姜昀趴在姜唯的肩膀上呼呼大睡,其他人均是毫无睡意。 姜晅正要关上门,忽然听到了古忘苍老的声音:“去叫古忆到封闭议事厅,还有姜晅。” 众人也都听到了。心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然后又用力提了起来。 古忘回来了。 “先生”应该也回来了。 花型建筑里的三方,他们做下了什么决定? 相对而坐的两人心事重重。 “我不理解,”张子扬将杯中的酒闷了一大口,“一点都不理解。” 清河不理他。直到吃掉半盘猪肝和一碗饭,脸上的血色更为明显了一点,才放下筷子:“不需要你理解。你又做不了什么,做决定的不是我们这个层级的人。” 张子扬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用力捏着杯身:“零度与暗影撤走所有布在原世界的卧底,同时原世界会进驻一部分兵力进入零度异空间,由两个世界共同掌控空间通道。这两件事要在短短一个月内完成,这怎么可能做到?” 清河淡淡道:“是不可能。每个人的社会关系都非常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暗影之前针对零度的卧底清理计划不也造成了一定范围的混乱吗?” 张子扬又道:“而且你不觉得很奇怪么?为何第二世界非但不关闭零度异空间,反而要让原世界来一起掌握这条通道。一面撤回所有暗线,一面却没打算收手。根本就是自相矛盾。” “是很奇怪。”清河认真地扒着饭,“你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张子扬烦躁不已:“我都不知道怎么向我爸妈开口。长期出差?公派外出?” 清河咽了口饭,轻声道:“走的时候说一声,我和蓝翌去送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们。” 张子扬一口气有点上不来,憋了好半天,伸手拿过清河没动的酒杯。 清河劈手夺过去:“喝半瓶了。幸亏不用你开车。” “我想不通。” “有什么想不通的!”清河突然将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顿,“零度也好,暗影也罢,第二世界显然没打算善罢甘休。耗尽一个星球的资源却徒劳而返,甚至要面临灭顶之灾。换作是你,会轻易束手么?” 酒精直冲上头,张子扬此时脑子一团浆糊,索性不说话了。木木地听着清河爆发。 “抱怨有什么用?每个人都在想办法做些什么,就你打算等着挨宰!” 不知是否酒精作用,张子扬的眼睛泛起一点红。他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清河沉默了一会,道:“原世界与第二世界。你会选哪边?” 张子扬愣住了,他将这句话放进运转不灵的大脑中努力拆解着。许久,才听到一句声音极轻的话:“至少,我不该背叛养育我长大的爸妈。” 清河叫过服务员结了帐,又要了一杯糖水:“醒醒酒,跟我去个地方。” 张子扬接过糖水一饮而尽:“去哪儿?” “张彧死前,给了我一个地址。” 这是市中心的一处中档小区。颇有些年头,楼面上浅灰色的墙漆已脱落了不少。六层小楼一栋栋鳞次栉比的排在一起。进了楼,楼梯拐角处的水管赤裸裸地暴露在外头。 爬了五层楼,两人在东面的一扇门前停了下来。清河四处翻了翻,注意到门上的对联有一处并未贴紧,手指一探,果然触到了一把钥匙。 屋内被打扫得很干净,玻璃茶几上的花瓶还插着几束鲜花。 两室一厅一卫。主卧布置简单,一张床,一只衣柜。次卧被改造为办公室,面朝窗的桌上放着几本书与笔记本电脑。一排玻璃书柜,却没有放书,而是摆着几摞影印文件与几十个嵌着照片的相框。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子,从几岁一直到十几岁,笑语嫣然,脸蛋圆圆的,眉眼中瞧得出张彧的影子。 清河打开玻璃柜,拿起其中一摞纸翻了翻,是些成绩单与作文的复印件。写着同一个名字:顾念靖。 张子扬抽出其中一张相片,翻过去有手写体的几个字:顾念靖,九岁。 “这就是他女儿吧,也是可怜……我们到底要找什么?” “暗影在原世界的卧底名单。” 张子扬瞠目,吃惊道:“他怎么会有这个?以他的级别,拿不到这种信息吧?” 清河摇摇头:“确实奇怪。先找到名单再说吧,你查一下那台笔记本,我找找其他地方。” 笔记本并未上锁,很顺利便登录了主界面。 “有个问题。”清河突然道。 张子扬下意识接话:“什么?” “你说你是在原世界长大的。但你现在不过二十七八岁,按照两边的时间差计算,难道你出生于第二世界的一百多年前?” 张子扬哭笑不得:“我并非一直呆在原世界,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暗影学习与训练。” “你见过原本的家人么?“清河轻声问。 张子扬隔了一会才回答:“像我这种类型的暗线,是不允许随意接触自己原本的家人的,这是代价。” 70. 泄密 “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我是翻不出什么来,拿回去让荀淅看一下,说不定他会找到些什么,”张子扬晃了几下鼠标,转头看到站在书柜面前若有所思的清河,“你也没找到?” 清河站在书柜侧面瞧了一会,又转回正面,将相片与影印纸都拿了出来。他屈起手指,以指节敲着书柜后面的木板,发出“笃笃”声响。 一路敲下去,倒数第二层却是“邦邦”之声。 “空心的。” 来回推了几下,木板向上抬出一道缝隙。清河略使力,将木板滑上去,露出其后的暗格来。 一只灰黑色U盘。薄薄一片,金属质地。 张子扬接过U盘,将其连接笔记本电脑,文件夹打开:请输入密码。 还没开口,却见清河忽然抬手,示意他噤声。 一阵细碎的声音自客厅传来,在门口处。 “有人撬锁,”清河抄起笔记本电脑,向主卧奔去,“先躲一下!” 两人刚冲到阳台躲到一堆杂物后面,大门便被打开了。视野被遮挡,只隐约看到有两个男人的身影一晃而过。 清河听着其中一串脚步声去了次卧:“东西没有整理,对方很快会警觉的。” 张子扬压着嗓子道:“来不及了,没办法。” 另一串沉重的脚步声渐近,以及一把粗粝的嗓音:“有人来过。” 一个块头很大的男人走进了主卧。随后是翻箱倒柜的动静,衣服横七竖八扔了一地,连床垫都掀了起来。片刻静默,听得脚步声向阳台而来。 清河与张子扬全身绷紧,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次卧中的另一人突然喊道:“书柜上有暗格!” 脚步声立时调转而去。 两人松了一口气。清河略略起身,向阳台外望去。隔着两米的距离,是隔壁家阳台,中间盘着根供水管道。 “你带着东西,跳去隔壁。这个距离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张子扬接过U盘与笔记本电脑:“那你呢?那大块头看着不好对付。” “他们显然是冲着名单来的,得搞清楚是什么来路。你先走,不能拿名单冒险,蓝翌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自己会看着办的。赶紧走!”清河不由分说将他推了上去。 踢踏的脚步声去而复返。张子扬不再犹豫,踩上围栏用力一蹬,跃身摔进了隔壁的阳台。 “会不会已经被拿走了?”大块头踏进了主卧。 一个没什么特色的声音紧随其后:“都找过了?” 透过缝隙,清河看到了一双精光四射的三角眼。 大块头踢开挡路的床垫:“阳台还没找。” 踏进阳台的一瞬间,两只木箱疾势破风而来。大块头反应极快,将三角眼猛地推开,自己拼着一身硬邦邦的肌肉硬扛了这一波冲击。 木箱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大块头火气直冲头顶,攥起海碗大的拳头朝清河扑了过去。 清河在踢飞木箱的同时便跳了出来。本想先解决三角眼,不料大块头虽然块头大,速度却不慢,清河劈向三角眼的手被他自半路拦了下来。 大块头左手扣着清河的手腕,粗壮的右腿迅疾扫向他毫无防备的后背。清河挣脱不开,矮身躲过这一击,顺势一脚踹向其膝盖,同时借力一拽。大块头手腕一转,一个大甩臂将清河狠狠摔在了墙上。后背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僵了几秒。三角眼瞅着空档,抄起床头灯,砸了过去。 玻璃罩碎了个四分五裂。大块头欺身而上,一记手刀劈了下去。 三角眼踢了一脚软摊在地上的清河:“什么人?零度的么?看看东西在不在他身上。” 大块头将清河翻过来,开始翻找他身上的口袋。很快,在上衣口袋里找到一本证件。 三角眼拿过去,打开仔细看了一遍:“是个警察。” 大块头搜了一遍身:“不在他身上。” “捆起来,弄醒了好好问问。”三角眼丢了证件。< /p>两人进来时没有关门,只是将其虚掩着。此刻,门被轻轻推开了一线。 门被冷不丁撞开。蓝翌直冲大块头而去,后者听到拳风已近,立即回身招架,被逼退好几步。 三角眼打算故技重施,抄起玻璃桌上的花瓶朝蓝翌后脑招呼过去。一个人影瞬间闪进来,三角眼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就被踹飞出去,砸碎了玻璃桌。而花瓶也被抢了过去,直接招呼在了大块头的脑袋上。 手腕一凉,双手已被手铐铐住。 绑人不成反被绑,大块头对着将自己拷起来的人怒目而视,仿佛要用怒火将对方烧个干净。 蓝翌扶起清河,手撑着他的后背,沾了一层薄血。幸好只是暂时的晕迷,片刻后,清河苏醒过来,然而第一眼看到的人却令他一震。 “景明?!” 蓝翌按住他:“他是同我一道来的。” 痛感通过神经传递给大脑。清河后背僵直,额角青筋跳了起来,他疑惑地打量着两人。 景明一脚踩上大块头的肩膀,将对方钉在原地:“哪边的?零度还是暗影?” 大块头冷冷哼了一声,闭口不言。 景明问:“东西呢?” 大块头还是不说话,视线转向清河。 景明问清河:“你拿走了?” 清河不屑道:“那我还耽在这里做什么?” “随便你们是哪边派来的,”景明自腰间抽出一柄匕首,“我只要那份名单。” 三角眼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慌,手却做了个奇怪的动作。一直盯着他的大块头表情变了。 两人同时按了一下自己的手表。蓝翌注意到表盘上根本没有任何指针。 “滴滴滴”的声音近在耳旁,越来越急。竟是从三角眼与大块头身体里发出来的。清河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拖蓝翌的胳膊转身就跑。 “快跑!” 景明已经冲到了门口。两声巨响炸在身后,三人被掀了出去。 71. 明暗 爆炸的威力不算大,波及范围五米左右。三人是被气浪弹开的门撞飞出去的。 这个小区里居住的大多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因为地处市中心,租金被炒得上天,租客大多是三五成群的住在一起分摊租金,勉强在这看似光鲜亮丽的城市中占据可怜的一隅之地。 今天是工作日,尚未到下班时分,加之爆炸规模并不大,除了大门有些变形外,从外头是看不出什么异常的。几个被惊扰了休息的叔叔阿姨出来查看,清河关上门,亮了证件将看热闹的人都堵了回去。 “没事吧?!景明?!我去,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张子扬自楼下冲了上来。 “自杀性任务,”蓝翌回了回神,“是什么人?” 打开门,张子扬皱了眉头:“下手这么狠,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只有‘鬼影’。” 蓝翌对清河道:“通知刑警队吧。” 景明道:“市局刑警队介入,就等于告诉了张博钦。张博钦知道,也就意味着零度知道。你不会没想到吧?” “瞒不住,也没必要。” 景明直接挑明:“你想看两方的反应?” “你该走了,张博钦的人来了对你没好处,”蓝翌避而不答,“记得你答应过的事。” “彼此彼此。”景明下了楼,转眼消失在视线中。 “他们很快赶到,”清河放下手机,问张子扬,“东西呢?” “就这么让他走了?”张子扬瞧着景明扬长而去,“在邻居那里,那家现在没人。我现在去拿。” 清河转头又问蓝翌:“景明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怎么搞在一起了?” 张子扬顿住,也问:“对,怎么回事?那个女孩子呢?” “零度与暗影,可能已经结成同盟了。”蓝翌道。 对面两人俱是一惊。 蓝翌瞧着张子扬:“对么?” 张子扬愣了愣,勉强扯了个笑。 “我们回来后,所有人都被盯上了,”蓝翌的目光很冷,“在暗影,你被叫出去并不是接受什么创伤检查,而是接受了一个任务吧?你的任务就是盯住一个人,必要时可能还会要你采取必要措施。这个人,就是我。” 张子扬的面色变得煞白。 清河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 “负责盯着清河的,是张博钦的一个手下。恰好张博钦的这个手下曾在一次行动中被景明救过一命,景明逃走后,一直在利用他获取信息,”蓝翌从口袋里拿出一片薄薄的东西,“这个窃听器,是你放进我衣服口袋里的吧?” 清河将那只微型/窃听器拿过去,翻来覆去的检查。 张子扬犹豫了一下:“是我。但我……” 清河开口:“这个窃听器早就报废了。” 蓝翌叹了口气:“你觉得我不会相信你?” “毕竟我是第二世界的人,”张子扬苦笑:“你们会对我毫无顾忌么?” 警笛声近了。 “你带着名单去这个地方找秦墨宇,让他破解密码,”蓝翌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地址给张子扬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包括队长。” 张子扬记下了地址,容色复杂地瞧了他一眼,跑下楼梯。 “会不会只是零度与暗影恰好同时在监控我们?”清河道。 “我们有那么重要么?”蓝翌反问,“你别忘了,第二世界正面临着一个迫在眉睫的大危机,可以说是灭顶之灾了。” “只要关掉零度异空间不就……”说了一半,清河想到什么,骤然变色,“难不成他们竟然要……” 蓝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已经响在楼内:“所以要借这件事来测试他们的反应。待会儿知道该怎么说吧?” 清河略一点头。 蓝翌离开刑警队不过三四年,市局并不是个人事调动非常大的地方。但来的这十几个人他居然一个都不认识。 两人对视一眼。不出所料,恐怕全是零度的人。 带头的一个刑警先是同清河打了个招呼,问道:“这位是?” 清河道:“蓝翌。前刑警队同事了,当时你还没调过来。” 蓝翌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叫其他人听得清楚:“你们归属张博钦指挥,零度的人?” 众人俱都盯住了他。带头者目光一凝:“也好,省事。直接说说吧,这怎么回事?” 蓝翌侧身给取证的几个刑警让开路:“我们是来找张彧留下的名单。” “什么名单?” “暗影在原世界的卧底名单。” 带头者眼睛眯了一下:“名单呢?” “不知道。我们还没找到,这两人就来了,”蓝翌道,“本来制服了想问出点什么,没想到他们居然把自己做成了人肉炸弹,宁可同归于尽也要保守秘密。” “鬼影的做法。”带头者冷笑一声。 两段问询分别在主卧与次卧进行。 “张彧是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份名单的存在的?”

清河:零度异空间两方对峙那时。 蓝翌:张彧并没有直接告诉我。当时我并不在异空间,他告诉了清河。 “张彧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名单交给你?” 蓝翌:可能是想留一条后路吧。 清河:不清楚。 “请详细描述一下案发过程。” 两人将自己参与的部分复述了一遍,只是分别少了张子扬与景明。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来找这份名单,为什么不是一起行动,而是前后间隔了一个半小时?” 蓝翌:我有其他的任务在身。 清河:他有任务,在跟一个案子。 “什么任务?” 蓝翌:失踪案,你可以去核实。 清河:一个女孩失踪,她的室友报了案。 “之前在异空间同你们一起行动的,还有一个叫张子扬的。他怎么没有来?” 清河:张彧是单独告诉我的,他并不知道。况且他是第二世界的人,我并不了解他的底细,无法轻易相信他。 蓝翌:毕竟不属于同一阵营。没搞清楚名单里的具体内容之前,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多一分风险。 负责询问的刑警深谙审讯技巧,也明白对方同样精通此道,同样的问题反反复复,转换顺序,改变方式问了好几遍。近一个小时之后,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几人重新回到客厅,证据收集也基本上结束了。 带头者拿过清河的笔录仔细翻了一遍:“检验结果出来之前,两位暂时跟我们回去一趟。” 张子扬跟着导航绕了一大圈,最后停在了一处高档住宅区门前。小区门口,一个穿着身安保制服的中年男人拦住他:“不是住户吧?身份证,访客请登记。” 张子扬道:“我来找朋友。” “身份证,访客请登记。”对方像是个被安装了预定程序的机器人般重复。 张子扬又确认了一遍地址:“我没带身份证,麻烦你联系一下2006的住户。” “那不好意思,”对方冷着脸,“这里进出都是要实名登记的,你没带身份证我没法放你进去。” 张子扬忍无可忍,正要掏出证件,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张子扬!这里!” Levi远远地招着手,奔了过来。 那安保人员面色温和了些,听Levi解释几句,机械般又道:“抱歉,请进。” 张子扬懒待废话,跟着Levi匆匆而入。 72. 暗之心 打开门便听到秦墨宇在大呼小叫:“右边右边,小心!哎,又死了……我说你是不是分不太清左和右……” 张子扬接过Levi递过来的拖鞋,道了声谢:“他一直在你这里?” “嗯,”Levi揉了下眼角的伤痕,“地堡那边知道的人太多,这里只有我自己住。放心,连我爸都不知道他在这里。” 秦墨宇戴着副耳机,双手捧着手机冲张子扬打了个招呼,而后对着麦克风道:“我先下了噢,下次再玩。啊好的,拜拜。” 张子扬不由吩咐了一句:“上网的时候注意点,小心被追踪到。” “想找到我,那得有荀淅的水平,”秦墨宇摘了耳机,“我是为了确认她的安全。” “安全?谁的安全?”张子扬莫名其妙,“同你打游戏的是谁?” 秦墨宇卖关子:“她的游戏名是546546。” “说人话!”张子扬抬起手中的笔记本,作势要敲他。 秦墨宇闪了几米远:“你用九宫格键盘试试就知道了。” 张子扬将信将疑,拿出手机,按了三个字母后,联想搜索里出现了“林”:“你找到她了?” “嗯哼。”秦墨宇一脸“我是谁”的得意神情。 “她在哪?”张子扬问。 秦墨宇疑惑地瞧着他:“在景明那里啊,你不知道?” 走得太急,张子扬全然忘记要向蓝翌问起这件事:“什么情况?” “哥提了一嘴要破解密码的事儿,就是这个吧?”秦墨宇瞧着他手中的笔记本电脑,“便破解边解释。” “重点是这只U盘,名单应该在这里。”张子扬一并交给他。 “林琳不是我找到的。是哥给了我地址和联系方式,”秦墨宇拖过一只黑色的书包,翻出一个巴掌大长方形黑色硬盘样的东西,“他说景明那个人,不站原世界,也不站第二世界,只会站在胜者一方。现在的合作也只是暂时的,但我们周围眼睛太多,林琳待在景明那里反而安全。她在景明的姐姐家,平时上下班都有人暗中跟着。” 张子扬被屏幕上成堆的代码晃得眼晕:“她知道内情么?” “知道的不多,”秦墨宇键盘敲得飞起,“以为自己是被某个犯罪份子盯上了,暂时避一阵子。” 屏幕一闪,进入了主界面。系统默认壁纸。 秦墨宇撇撇嘴:“NIANJING?这密码也太简单了。” 张子扬瞪了他一眼:“快看看名单在不在,不在笔记本就在U盘里。” 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被端了过来。张子扬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Levi,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盘子:“谢谢。” Levi礼貌地笑了笑。他似乎对张子扬拿回来的那份名单并不感兴趣,放下水果后便远远坐到了沙发的另一端,拿起秦墨宇丢下的手机,插上了耳机。 张子扬盯着他瞧,冷不防被秦墨宇用手肘杵了一下:“一个坏消息。” 张子扬眼皮一跳:“怎么?” 秦墨宇满脸忧虑:“笔记本里是空的,名单应该在U盘里。但是,U盘被上了锁,解锁机会只有一次,还被植入了病毒。换句话说,如果密码错误便会触发病毒。这种病毒会疯狂自我复制,毁掉并删除所有资料。” 张子扬急道:“有没有办法破解?笔记本的锁屏密码不就解开了么?” “不一样,”秦墨宇耸肩,“安全级别明显高得多。再说笔记本里又没装这种变态病毒。” 张子扬呆住,思考许久,脸颊鼓起来又瘪下去,一对酒窝跟着若隐若现:“那你先别动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秦墨宇一张脸憋得通红,没忍住笑了出来。 张子扬炸了:“你大爷的,耍我呢?!” 秦墨宇的后脑狠狠吃了一记,抱着脑袋委屈道:“一进门你就一副‘别跟我讲话,心情很不好,不然抽你丫’的可怕表情,还不是为了让你放松一下神经……” 张子扬一贯温和的气场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手指节捏得咔咔响。 “我错了。”秦墨宇干脆利落的举了白旗,回头继续破解密码,心里头咚咚打鼓:没事不要惹警察叔叔们…… Levi全程没有什么反应,只在秦墨宇挨揍的时候笑了一声。 张子扬脸色缓了缓:“他怎么对你这么好?又是负责你的人身安全,又是给你豪宅住。” “我们聊得来,”秦墨宇本想打趣一下,一想到还在发麻的后脑,硬生生憋了回去。轻声道:“他没什么朋友,他爸也不怎么管他。你放心,哥和清河都说可以相信他。” 张子扬有点意外:“他们两个都这么说?” “打开了。”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也只有一个文档,但这份文档足足有两千多页。 张子扬翻了几页,发现上面都是自己看得懂的文字。不由觉得奇怪,这么重要的文件,怎么不用第二世界自己的语言? 莫非张彧早就料到这份名单会被原世界的人拿到,特意将其翻译过来的? 张子扬心念一动,在文档中搜索自己的名字。 页面跳转到指定位置,张子扬走马观花地扫了一遍。内容非常详尽,不仅有他个人的详细资料,就连几个重要的社会关系也有具体列明。 他又搜索了几个人的名字,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张子扬。L3,B。 乔隐。L4,A。 张彧。L4,A。 LeviReinhard。L3,C。 张子扬随手自餐巾盒中抽出一张纸巾,将信息记了下来。 秦墨宇问:“啥意思?” 张子扬又圈了七八份资料出来:“有打印机么?” 两寸照片贴在最上方。张子扬的照片是他在警务系统登记的那张,半年前刚刚更新过。浏览了几份,他发现资料中有一部分为“追踪反馈”,最新记录都停留在同一天,正好是他们回到零度异空间的两天前。 这些资料在实时更新? 谁在更新?张彧?不可能……一个人根本做不到。 “把这些资料全部打印出来。” 秦墨宇眼睛都直了:“全部?!两千多页?!” 打印机足足运行了半个多小时。秦墨宇被当作杂役使,又是补纸,又是搬运,还要按照张子扬奇怪的要求将每一份名单分类汇总。 Levi转过头来:“需要帮忙么?” 张子扬想了想:“麻烦你。” Levi抱起一摞文件。不同于秦墨宇每拿起一份就要瞅两眼,Levi根本不在意那些名字,只扫一眼编码便迅速归类丢开。 张子扬瞧着他。 “听过Reinhard这个名字么?”Levi突然道。 张子扬心脏一紧,预感到他可能会说些很重要的信息:“没听过。” “Reinhard是我的姓氏。也是一个财团的名字。” 秦墨宇放慢了速度,默默地听着。 “Reinhard并不是普通的财团。表面上归属于我们家族,但实际上是由暗影操控。” “什么用途?”张子扬问。 “记得之前你同蓝翌去过的那个地堡么?有一间被上了电子锁的房间。” 张子扬点点头。 Levi手一扬,一份名单飞出去,准确落地:“那是一间小型军火库。” 73. 任务 “军火库?!”张子扬悚然:“哪里来的军火?要做什么?!” “各种渠道,”Levi道,“目的,不是已经昭然若揭了么?” 秦墨宇默然:“是你爸告诉你的?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Levi手上文件分类的速度稍缓:“我们接到了强制撤离的命令,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一阵酸楚,张子扬定了定神,道:“这种财团有多少?” “具体名单我不太清楚,”Levi自地上拿起一摞:“不过,这些应该都是。” 张子扬接过去,共二十六份,有着相同的代号:L5,D。这摞纸薄的可怜,每份名单记录的都只是些不痛不痒的基本信息。 信息太少了。 名单归类完成。地上堆起高低不平、厚度不匀的八摞纸。 L1,A。15份。 L2,A。34份。 L3,A。160份。 L3,B。52份。 L3,C。24份。 L4,A。102份。 L5,A。27份。 L5,D。26份。 共四百四十人。 张子扬皱起眉:“没记错的话,暗影布下的暗线应该只有不到三百人。” Levi也皱起了眉:“你没记错。” 那多出来的一百多人是怎么回事? 两人不由意识到一个问题:接到撤退命令的,究竟有多少人? 三个人并排坐在地上,满腹疑虑地开始一份份筛查。 暮色四合,天色渐暗。三人草草填了肚子,继续研究名单。 又不知过了多久,张子扬揉了揉发疼的眼睛,才发现秦墨宇早已歪在地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份读了一半的名单。Levi虽然还坐着,但也是神思恍惚,昏昏欲睡。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深夜一点半。张子扬将秦墨宇手里的纸头抽出来,对Levi道:“先去睡吧,我来看。” Levi略微醒了醒神:“你不困么?” “经常熬夜,习惯了。”张子扬翻了一页。 Levi走开了,半分钟后又回来,拿着张盖毯,盖在秦墨宇身上:“厨房里有咖啡机,你要用的话自便。我去睡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钟表滴滴答答与纸页被翻动的沙沙声。 桌上一杯蒸着袅袅雾气的热水由滚烫至冰凉。 窗外夜色尽褪,天光再亮。 Levi洗了把脸回到客厅,秦墨宇仍在呼呼大睡。张子扬眼睛下面一片暗黑色,疲惫不堪的模样。 “我知道那些代号是什么意思了。” 秦墨宇被猛摇了两下,迷迷糊糊地被Levi拉了过去。 “L也就是Level。L1至L5,等级由低到高。按照名单上的人分类,这个等级可以理解为社会地位。社会地位越高的人,能收集到的资料就越少。L5的这几个,几乎只是些基本个人信息。 至于ABC,推测下来,应该是指潜入原世界的方式。A是普通潜伏,是在成年之后接受任务而来。B是我这种,从小就被送来原世界。C是Levi这种,两个世界的混血但实际归属暗影。 最后的D,都是大型企业的实际控制人,以重工与制药行业居多。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秦墨宇半醒半梦地问:“哪里奇怪?” 张子扬抽出一份名单递给Levi:“你父亲,是Reinhard公司的控制人。为什么代码只是L4,A?” “或许同张彧叔叔有关。”Levi接过去,扫了一眼,“前不久,我溜进我爸的书房,看到了他正在编辑的一封邮件。附件是加密文档,邮件正文是:五人信息已更新,目标正常无异动。” “是在哪一天?”张子扬思索着其中含义。 Levi神色黯然一瞬:“张彧叔叔出事的两天前。” “又是那天?”张子扬想了一会儿,翻身站起,“我得走了。秦墨宇,名单拷贝一份给我。这些纸都烧掉,可别招来119。” 秦墨宇手里拿着L5,A的一沓:“这些人都是?” “如果名单是真实的话。” 秦墨宇不禁反问:“这份名单是假的?” “我没说它是假的,但它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张子扬道,“需要进行核实,尤其是这二十七个人。如果是真的,很是头疼。如果是假的,事情只会变得更复杂。” Levi拎了一只价值不菲的瓷盆过来,划了根火柴,开始烧纸。张子扬的嘴角抽了抽,特别想不合时宜地感慨一下人生。 不过脑子里还没想起什么哲理,来电震动 便重新把他拉回了现实。 “半个小时后在清河家见。”蓝翌只说了一句便挂断了。 张子扬很是莫名其妙。怎么姜唯每次看到他都会没来由的爆笑。 “我是长了一张谐星的脸还是怎么着?”张子扬瞪他。 一副某人拍在墙上的画面又跳了出来。姜唯摆摆手,勉强憋了笑。 张子扬拉开椅子,坐在清河旁边的空位:“这么快就出来了?” 蓝翌正认真地盯着一张纸,闻言答道:“正常来说,不会这么快。然而我们不仅被放了出来,还被命令不许再插手。” “张博钦的命令?” “嗯。不过我们并没有见到他,大概率,是回零度了。” “确实回去了,”姜唯接话,“花形建筑中的暗探看到了他。关键是,没过多久,古忘也进入了花形建筑。” “你们两个被排除在外确实有可能是张博钦在操纵,”张子扬犹豫着道:“但只因为古忘进入花形建筑就推断零度与暗影联手未免太过牵强。” 姜唯拿过蓝翌手里的那张纸:“见过这个吧?” 纸上是以第二世界的语言写下的一行文字。张子扬看不懂,但他认识画在这行字下面的那个符号。 为避免信息泄露,零度与暗影都有各自的保密系统与加密方式。比如纸上画着的这个符号代表秘密任务,但具体内容要用对应的暗码匹配才能解开。 张子扬顿觉不安:“秘密任务。发给谁的?你们怎么会拿到?” “古忆被软禁后,暗影内部不少人开始蠢蠢欲动,”姜唯道,“这种机密任务,通常都是由鬼影来执行。鬼影由古忘直属,这个铁板一块的部队本应不是最先出问题的地方,但这次问题却偏偏出在他们身上。” 张子扬猜测道:“有人叛变?” “是信息传递出了问题,”姜唯道,“一个携带任务的鬼影成员被古忆的下属截住了,姜晅从他的讯号定位器里查到了这条信息。” 张子扬又去瞧那张纸:“这条信息说了什么?” 姜唯复述姜晅告诉他的内容:“原世界,二十五天。二十六处,解锁。” 二十五天?正是所有暗线撤离的最后一天。 “古忆被转移了,他被带去了花形建筑,”蓝翌道,“而且,零度也下达了类似的秘密任务。” 74. 临渊 “最近在黑市抓到了几个涉及军火贩卖的嫌疑人。其中一人是某大型金融企业的老板,排查他的社会关系时,注意到一个可疑人员。本来清河在负责跟进,却被张博钦以其他紧急任务为由调离。清河对接替的调查员暗中窃听,发现对方在替零度传递消息。” 张子扬道:“那个金融企业的老板,是零度的人?” 暗影与零度联手,意欲何为? 敌人与敌人联盟,为何? 原世界不是第二世界的朋友。 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零度的加密信息是怎么……”说了半句,张子扬想到什么,“是景明?” 蓝翌没说话,表示默认。 一只灰黑色的U盘与一张写着七八个字符的纸头被放在了桌上。 “名单打开了?” U盘连接笔记本电脑,蓝翌按照纸上的密码打开了文档。几人都围了过去。 “这么多?” 张子扬给了确切数字:“共四百四十人。” 姜唯吸了口气:“我哥得到的消息,暗影撤离人数为二百八十七人。” 众人心里一沉。暗影果然留了后手。 那么,零度是否亦有余地? “L4?A?”蓝翌翻到了乔隐的资料。 “L1至L5,重要程度由低至高,”张子扬画了一个树状图,“字母代表潜入类型,A为成年后潜入,B为从小就生活在原世界,C是两个世界的混血。D,是财团。” 八个类型,对应写着一个两位数或三位数。 蓝翌盯着字母D下面的那个26:“暗影的秘密任务中,提到了一句‘二十六处,解锁’。” 张子扬在文档中搜索了一个名字:“这是Levi的父亲,Reinhard财团的实际控制人。但很奇怪,他的类型并不归属于L5,D。此外,Levi家地堡下那个上了锁的房间,是一间小型军火库。” 众人皆变了面色。 蓝翌盯着资料上的照片,大脑超高速运转。 又是军火。 二十六处,解锁。暗影在原世界操控着二十六家财团。Levi家的地堡下面有一间小型军火库。零度秘密任务的接受人涉及黑市军火交易。 他突然想到了。 清河同样意识到了其中含义:“难道……二十五天后,第二世界要在原世界发动袭击?” 已经是第七次了。 蓝翌与清河接连来了七天。每次都是同样的答复:有什么话我会转达,他确实不在。 说话的是一位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特勤人员,此刻已很不耐烦:“你逼我没用,再大的案子他还是不在。既然不方便透露详情,那就请按照流程向你们的上级报告。” “先生”消失了。 无论是工作的地方,还是居住的地方。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两个一直跟随他左右的保镖。 没有相关消息或者新闻曝出。 两人再一次无功而返。 “还有十八天。”清河忧虑道。 蓝翌的脚步变得沉重。 清河又开口,声音听起来有点嘶哑,似乎还有着颤音:“你说,‘先生’会不会……” 蓝翌顿住。 四目相对,彼此无言。 蓝翌移开了目光,注视着那守卫森严之地。 “我们去找那个人。” “哪个人?”清河顺着他的视线,长长的一堵墙,空无一物。他愣了愣,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那里可是多看两眼都可能会被查身份证的地方!你居然想溜进去?!你知不知道我们根本躲不开这么多监控?进去的瞬间就会被发现!然后被不知道多少人团团围住!” 蓝翌语气平静:“你再大声点,也许我们现在就会被团团围住。” 清河闭上了嘴。他盯着那堵长墙,目光在每个角落逡巡着。眉头用力蹙了起来。 “不行。” “我又没说让你去。” “你去,我也去。” “进去不一定出得来。” “知道你还进去?” “你有其他办法?” “总会有办法的。” “势单力薄,人微言轻,还能有什么办法?” 清河叹了口气,很郁闷。没办法了。也没时间了。 蓝翌伸出手:“U盘给我。” 清河没有动:“我也去。” “如果我们两个都出不来,张子扬他们回来找谁?乔队长?你还能相信暗影里的人么?” 清河的拳头攥得很紧。这份记载着至关重要名单的U盘,他很想捏碎它。 他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周围的一切变得陌生又虚假,似乎正在经历的、将要发生的,不过都只是个幻觉。 街道很干净。熙熙攘攘,万家灯火。 这是每日都在重复的场景,也会变么? 明明什么都没有变。 这是和平的年代。没有战火硝烟,没有生灵涂炭。美好,仍是依旧。 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感觉到。黑暗的滋生原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只有在直面鲜 血淋漓的痛苦时,才会惊觉原来噬心的恶念已经异变为噬人的野兽。 看不到,是不是就是不存在? 那么,为什么要让他们看到? 拳头被掰开,蓝翌拿走了那只U盘。 左上方是一只监控器。墙壁虽长,却并不是很高。脚在墙面上借力一蹬,蓝翌的身影消失不见。 树后阴影处,清河屏息听着墙内的动静。他的呼吸一滞。 “什么人?!站住!” “不许动!再动开枪了!” 张子扬一进来,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本应坐在入口回廊处的姜昀不见踪影。两人没有进行身份验证便走了进来。 姜唯没有那么敏感,他走得很快,只想尽快将“先生”失踪了的消息告诉姜晅。十几步外便是姜晅的房间,门口站着个只有门一半高的小男孩。正是姜昀。 张子扬忽然拦住了他。 身边的一扇门没有关紧,露出一条窄缝。房间里拉上了遮光板,黑魆魆的看不清楚。但他感觉似乎有人在里头向外窥视。 他转过身。沿路走来,所有的房门都虚掩着。 张子扬盯着姜昀,以及姜昀身后的门。 姜昀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无助。他迈出一只腿,却不知为何又收了回去,像是不敢过来。 “姜唯哥哥……” 身后虚掩的门突然被打开,姜昀被扣着肩膀向后扯了一下,正撞在一个人身上。一个微驼着后背的老人。 房间里还有三个荷枪实弹的暗影士兵,不见姜晅与荀淅。 所有的门都被拉开,门后皆是全副武装的暗影士兵。 姜唯与张子扬被层层围住。 张子扬的手心渗出冷汗,努力保持着镇静:“古忘长官,这是做什么?” 一个暗影士兵走上前,在古忘耳边说了句话。 古忘的脸阴下去:“搜身。” 姜昀哭出了声,被古忘狠狠瞪了一眼后又硬生生憋住。 “他们身上只有这些。”两个士兵拿走了姜唯与张子扬的手机和钥匙。 古忘的语声冷酷又嘶哑:“名单呢?” 两人没有回答。 古忘身后的一个士兵道:“要不要带回鬼影去审?” 张子扬僵着后背。进了鬼影的审讯室,只有死人才出的来。 古忘盯着两人。姜唯的一双眼烧满了怒火,又满是担忧。 “把他们同姜晅关在一起。叫AS01过来,名单还在原世界。” 75. 明知不可为 蓝翌落地的地方是一处院子。面前是第二道门,里面冲出了八九个人。 转瞬间,蓝翌被七手八脚的摁在了地上。手被别到身后拷起来,紧接着又被提起。 一个穿着军装的军人上前对他搜身。翻出一只手机,一只U盘,一本证件。 军人翻开证件:“你是警察?” “是。”蓝翌回答。 “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知道。” “知不知道你可能因此脱了这身警服?” “知道。” “你想干什么?” 蓝翌目光定定的,语气也定定的,“来找人。” “找谁?” 听到那个名字,军人的眼睛微眯,转身对旁后的人低声说了句话。 眼见对方离开,蓝翌提高了音量:“告诉他,我有暗影的名单。” 军人想了想:“将话一并带到。” 身旁突然挤过一个人来。 蓝翌眼睛一亮,正是跟在“先生”身边的两个保镖之一。 保镖对军人点了下头:“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他的随身物品呢?” 三样东西被递过来。保镖装进口袋,抓着蓝翌的小臂走向第二道门。 进门后,见得一处小型园林,绿植环绕,郁郁葱葱。一条弧形回廊围绕,通向后面的一栋办公楼。一个夹着摞文件夹的人擦肩而过,对方的目光落在蓝翌手腕上的手铐。 办公楼大堂的警卫见几人过来,先是盯着蓝翌瞧了瞧,后同保镖简短交谈了几句。 电梯直上最高层,电梯门打开,两个警卫立即跟在后头。穿过几道走廊,拐了几个弯,终于停下来。 保镖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拉开,正是另一个保镖。 蓝翌被拖了进去,两个警卫留在门外。 正对面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人,逆光看不分明,但那身形与先生绝无二致。 “解开手铐,”先生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手,“请坐。” 保镖解开手铐,将蓝翌的随身物品放在办公桌上。先生挨个拿起来瞧,最后注意力放在那只U盘上。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有什么事?” 蓝翌在椅子上坐下来,不经意地扫了两个保镖一眼,没有开口。 “你说吧,不妨事。” 蓝翌道:“前几天您不在,是在第二世界么?” “对。” 蓝翌目光灼灼:“暗影与零度联手了。他们的目的,是原世界。” “哦?”先生捏着U盘的手指紧了紧。 蓝翌注意到他手指的动作,沉声道:“您是去了暗影?还是花形建筑?” 身后的保镖不满道:“你以为你在同谁说话?!这种无端的指控……” “指控?”蓝翌不以为然,坐得端正,“这个问题很敏感?” 先生毫不介意地一笑,温和道:“这段时间确实比较敏感。我与古忘在花形建筑商议卧底撤退的具体安排,当然还有零度的负责人。这也是领导的授意。” 蓝翌没说话。 “听警卫说,你接连来了七天,有什么事找我?”先生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向U盘移过去。 “原世界七天,第二世界三十五天,这会开的是不是太久了?”蓝翌道,“身为最高领导人之一,在撤退时间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为什么耽搁这么久?又为什么突然返回?” 先生眸光沉下去,低声道:“你想说什么?” 两个保镖向蓝翌靠近,停在他五步之内。压迫感直逼而来。 “最近,警方抓了一个倒卖/军火的涉案人,是零度的人。深挖下去,找到了一条加密信息。” 先生的手轻轻动了动,两个保镖更近了。 “什么内容?” “加密信息,我怎么会知道?”蓝翌道。 “谁知道?” 蓝翌摇摇头,模棱两可。 先生盯着他。蓝翌亦在注意着对方。就在先生的手探向U盘时,他忽然向前闪身。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桌子,小腿便被踹了一脚,旋即被制着双臂跪在了地上。 蓝翌的头被迫抬起:“我没什么要说的了,现在要走。” 保镖冷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以为自己是007?” “要走可以,这个留下。”先生拿起了那只U盘。 “这是私人之物。” “咚”的一声,蓝翌的脑袋被压下去,下巴狠狠磕在桌子上。 先生将U盘插进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里:“密码。” “这是我个人的东西,你无权过问。” 先生脸上的慈眉善目消失不见,换了一副阴沉至极的面孔:“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对我来说就是只蝼蚁。要不是名单,还容你在这里大言不惭?” 压在蓝翌头上的手移到了脖颈,力道越来越大。 蓝翌呼吸困 难,额头上的血管爆了起来,挣扎着道:“你果然……你这个叛徒……” “砰”一声巨响,房间门被撞了开来。 两个保镖立即回身拉开架势,却又同时僵住。 先生吃了一惊,下意识起身,面上却仍是镇定:“这个就是刚才闯进来的人,我正在审问,您怎么过来了?” 门口默立着一个男人,看年纪已过六旬,精神矍铄,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男人扫了一眼半跪在地上咳嗽的蓝翌,向身后一个只露出半个身子的人微微点了点头。那人立即闪身进来,直奔蓝翌而去:“没事吧?” “清河?”蓝翌摇摇手,声音有点哑。 清河轻声道:“他知道的远比我们以为的要多。” 蓝翌不禁诧异。男人的语气波澜不惊:“什么时候你开始兼任特勤工作了?” 先生的右手将插着U盘的那一端朝自己缓缓转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笑道:“警卫说他接连来了一个星期要找我,您也知道那段时间我在哪里,我担心有什么要紧的事就先叫过来问问。” “你叫蓝翌?”男人突然调转目光。 蓝翌瞬间站直:“是!” 男人点点头:“暗影名单在你手上?” 先生悚然变色,将U盘拔下来,向侧门冲去。 蓝翌身形刚动,却被清河拦住。先生冲到门边,打开门不由僵在了原地,两个身着制服的警卫,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先生的两个保镖犹豫着,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在原地。先生退回桌子后,目光凌然。忽然,他张开嘴,欲将U盘吞下去。 一道厉风,先生只觉手腕一酸,手上失了力气。他低下头去咬手中的U盘,但侧门的两个警卫已经冲过来,将他反剪了双手。 U盘跌落在地。旁边摊着一本警员证,刚刚打向先生的那道影,便是这本证件。 蓝翌捡起U盘与证件,默默退回去。 男人慢慢走过去。 “你怎么会知道……”先生咬着牙。 男人默然,目色复杂:“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先生紧紧闭上了嘴。 男人摇头:“你以为古忘会相信你?你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你能保证他不会对你倒戈相向?” 先生咬了咬腮帮子,还是没开口。 男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听起来似乎有些悲伤:“他们究竟给了你什么,会令你放弃整个世界?” 76. 赌局 “各有选择,各有理由。”先生冷冷道。 男人轻叹一声,挥了挥手:“让他坐下。” 一个警卫走过来,搬了把椅子。 清河的视线扫过,那警卫戴着军帽,帽檐向下压着,遮住了眼睛。他盯着警卫的下半张脸,隐隐觉着似乎在哪里见过。 窗外的光线角度变化,一抹阳光正照在那警卫的手上,反射的白光刺进了清河的眼睛。 他猛然想起零度异空间,暗影与零度的乱战。那个警卫,赫然是跟在AS01身边的暗影士兵! 糟了! 一股热血自先生的喉部喷出,染红了半张桌子。 蓝翌、清河与警卫们全部扑了上去。然而对方根本没打算反抗,割破先生的喉咙之后,扔了刀,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表表盘上一按。 又是那种手表! 蓝翌回身一脚踹翻了跑在最前的一个警卫,抱着清河的腰向桌子下一滚,连带着将对面男人压倒在地。 被踹翻的警卫向后跌去,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来不及停下,撞在一起全部向后面摔倒。 先生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喉咙里咯咯作响,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声巨响,大半个办公室瞬间染上血红,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男人在警卫的搀扶下爬起来,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乱糟糟,夹杂着血色。他难以置信地瞧着眼前一片狼藉,胃里翻江倒海,直冲喉咙。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先生被气浪掀到地上,早已没有了呼吸。那不甘与怨恨的眼睛还没有闭上,没有了光彩,变得灰暗。 所幸仍是那种威力不大的炸弹,在场者受伤不重,大部分的伤都是炸碎的肉块冲击造成。 不知谁拉响了警报,楼道里人声嘈杂起来。响应速度最快的特勤正火速赶来,男人激灵一下,反应过来:“关上门!” 一个警卫冲过去关上了门。男人来回踱了几步,沉声道:“以紧急安全演习的名义,把人全部清出去。李陌,带你的人先请点所有特勤人员,检查是不是还有漏网之鱼。用知情人员,把消息给我封紧了。封锁这一层,任何人不得上来。” 名叫李陌的警卫顾不上处理自己一身的伤,试了下无线电,居然没有被震坏。他按下无线电,下了一连串命令。 门外的脚步声更急,伴随着各种质疑与不安。 约莫三十分钟,外面重新安静下来,敲门声响起:“李队,这一层都封锁了,所有人都去了副楼。特勤组清点完毕……里面没事吧?怎么有血腥味?” 李陌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后者略一点头。门被重新打开。 一干特勤人员鱼贯而入,而后全都目瞪口呆,直犯恶心。 男人沉着脸:“李陌,这里交给你,低调处理。蓝翌,你们两个跟我来。” 待他离开,好几个特勤人员冲去了卫生间。 蓝翌与清河跟着男人走进走廊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房间很大,布置简洁,背靠窗放着一张很大的办公桌,西面两张沙发与一张方形茶几,东面立着一排文件柜。 “坐。” 男人却无意落座,蓝翌与清河只得仍旧站着。 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与无奈自男人脸上浮过,语声萧索:“名单呢?” 蓝翌手心翻上,一只灰黑色的U盘。毫无生气,致命于无形。 键入密码,文档打开。男人点了搜索框,关键字:L5,D。 蓝翌与清河对视,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问吧,”男人凝眉浏览着名单,“虽是高度机密,但确实需要你们做一些事。” 蓝翌问:“您知道名单里有什么?” 男人道:“只知道各类型卧底潜伏的目的,但不清楚规模。所以需要名单。” “那您知道暗影与零度下达的秘密任务么?” “不知道,”男人见他半信半疑,多言一句,“但比你们多知道一点,是结合已知信息推断出来的。” 咔哒咔哒。键盘敲击的声音。 “过来看。” 蓝翌与清河凑近,文档定格在L5,D。 “这二十六家财团是由暗影操控的。暗影投入资源与财力在原世界影响力最大的几个国家建起了这些财团,目的是为战争做准备。” 线索勾连起来。蓝翌心底发凉:“最近有一起黑市军火案……” 男人用力按了一下鼠标:“这些财团,是在为暗影联合原世界恐怖势力的行动做粉饰。” 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屏幕划到一份“L5,A”的文档,一张时常出现在报纸上的脸。 男人看完了所有标注为L5的名单,半晌无言。 “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做。” 无论多么精致的牢笼,本质都一样:剥夺自由 。 心急如焚,焦虑不安。他们被关在花形建筑的地下囚牢已经四十天。 第二世界四十天,原世界八天。距离那个期限只剩下了十天。 姜唯与张子扬被带到地下囚牢的时候,古忆、姜晅与荀淅已经在那里了。 几个不大的房间,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只是没有窗户。除了每天定时定点来送饭的看守外,他们没有见过旁人,彻底与外界隔绝。 张子扬坐立难安,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 “消停会行不行?”同他一个房间的姜唯耳根不得清净,抓起一个枕头砸了过去。 张子扬顺手接住:“古忆到底什么意思?明明知道些什么却只字不提,只说要我们等。还等什么?没时间再等了!” 姜唯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 张子扬怒道:“你哥!” 姜唯撇嘴:“他只告诉我一句‘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你又不是没听见。” 张子扬烦躁地抱着枕头踱来踱去。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下了。 “又怎么了?”姜唯问。 “有人来了。” “送饭的呗。”姜唯没在意。 “现在是饭点么?你听,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还不兴人家两个人送饭了?”姜唯心里嘀咕。 脚步声停在了隔壁,是古一、姜晅与荀淅三人所在的房间。并不是打包好的饭菜被丢进去的声音,而是有人在说话。姜唯从床上弹了起来,冲到门边与张子扬一起伸长了耳朵听。 似乎有人走进了隔壁房间,只是门一关,什么都听不清了。 两人紧贴着墙,尽力辨别着声音。 那个身影出现在门外时,古忆黯淡的眼睛亮了起来。 荀淅道:“你就是Levi?” Levi点点头,小鹿般的眼睛微弯:“该做准备了,三天后。” 姜晅道:“见到姜昀了么?他怎么样?” Levi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小家伙画的,让我转交给你。人没事,就是精神不太好。” 纸页上画着姜昀最爱的英雄人物。那是姜晅曾经讲的故事,原世界的一个超级英雄。 古忆接过那张画,瞧了好一会儿,眼睛有些湿润:“Levi,谢谢你,还有你父亲。” Levi淡淡地笑着:“希望再次相见之时,一切尘埃落定。” 77. 时间 捶墙声打破了沉默:“哥!什么情况?” “姜唯,张子扬,你们听清楚了,”音波在穿透墙壁时被阻隔大半,姜晅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沉闷,“原世界时间三天,也就是这里十五天后,我们要离开。” “去哪里?怎么离开?” “回原世界,蓝翌会来接应我们。” 两人先是喜后是忧:“太冒险了。” “救我们是其次,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完成。” 姜唯隐隐不安:“什么任务?” “你们做好准备就是。”姜晅一语带过。 “我们一起回去,”姜唯的手按在墙壁上,“像以前一样,哥。” “好。”只一字。 几厘米的一堵墙,隔去了,那期冀,那不舍,那悲伤与决绝。 Levi家的地堡下,蓝翌与清河从武器库走出来。 客厅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等着他们。Levi的模样应是更像母亲,而举手投足之间简直与他如出一辙。 蓝翌又道了一次谢:“有您的支持,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了些。” “不必,我也是为了Levi。说到底,还是第二世界太小看原世界了。反噬,不过是时间问题。” 蓝翌道:“只要断掉源头,便大势已去。至少,暂时再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一只厚厚的信封,捏着它的那双手,指节泛白:“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蓝翌与清河都没有接:“这封信,您还是自己交给Levi吧。” “只是托你们保管。如果我还能回来,会收回它。但如果……” 沉甸甸的信。沉甸甸的心。 如果没有参照物,时间本身是很难被感知到的。无形无状,无色无味。 却也留下了痕迹。 渐渐沉入西方的落日。悄悄爬上眼角的细纹。慢慢磨去棱角的山石。 人可以改造世界,世界也可以塑造一个人。但在时间面前,一切皆无能为力。 若非手腕上的那块手表,姜唯感觉自己简直快要疯掉。终日不灭的白色暖光模糊了白天与黑夜,只有三根指针还在提醒着他们时间并未停止。 十五天,他们希望能够过的快一些,却又希望它来得不要那么快。 最短的那根指针以几乎不变的速度转过了十五圈。 花形建筑被零度家族层层监控,除了根部。那里是一个特殊的地方,禁止任何电磁信号的干扰。 蓝翌现在要去的,正是那个地方。 他走在中间靠后,总是不自觉地想要抬手摸一下自己的脸,但一想到Levi的嘱咐,又硬生生按耐住。 没人认得出他是谁,此刻的他并不是他。一层薄薄的电子面皮紧紧贴在他的脸上,模样是一个花形建筑守卫的样子。他的身形看起来也比平时健壮了不少。 队伍停下来,其中三人继续前行,走到了花形建筑的入口处。 守卫士兵接过三人的讯号定位器,感应屏幕跳出反馈信息:“Reinhard先生,欢迎回来。” Reinhard点头回应,后面两人也通过了验证,跟上去。 三人走到通往花形建筑根部的入口。四个零度警卫全副武装,手指放在扳机处。其中一个警卫将手放在大门上的生物识别感应处。 合金大门打开,一个不大的房间,六面墙壁都装有扫描装置。两个警卫率先而入,分别站在两个角落,而后示意三人走进来。 合金门又关上了。 “扫描时间半分钟,”一个警卫抬起手,“不要动。”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像是启动器一般平板时,跟在Reinhard身后的两人同时跃起。 两个警卫无声倒下。 “上面!”Reinhard指向头顶中央一处。 两人叠了个人梯,上面的人轻轻推了推中央光板,光板松动滑到一边。他小心翼翼地钻进洞口,双手一撑边缘翻了上去。 一根绳子从洞口垂下来,顶端的锁扣被固定在倒在地上的一个警卫腰部,绳子慢慢收回,那晕迷的人被拉了上去。 如法炮制,另一个不省人事的警卫也被拉了上去。 接着是Reinhard。最后下面那人扯着绳子几个纵身跃入了洞口。 洞口被重新盖上。 这是一条通道,暖白色。空间逼仄,根本直不起身,只能蹲着。 Reinhard擦了一把 脸上的汗,松了一口气:“你们两个把他们的衣服换上。” 两人扒下警卫的制服,顺便拿走了讯号定位器等装备。 “你的面具开始失效了。”一人盯着另一人的脸道。 Reinhard看了眼手表:“这种电子面具虽然逼真,但缺点就是时效不足。拿掉它吧,把警卫的面具戴上。” 面具是第二世界军队的标配,通常只遮住下半张脸。必要时可以拉上去变成一整张,具有防毒防弹的作用。 两人将紧贴在脸上的电子面具撕下来,露出原本的两张脸。率先上来的是蓝翌,另一人,则是景明。 景明抽出一柄短刀,转腕刺向一个警卫的颈部。 但他的手腕被蓝翌抓住了。 “晕不了多久,醒了会坏事的。”景明道。 蓝翌并不放手:“那就别浪费时间。” 两人僵持着。Reinhard趁机夺下了刀:“如果计划顺利,古忘与零度首领应该都被清河引过去了,大半的兵力会被派出去搜寻。镇静剂已经起效,这两人醒来也是好几个小时后的事了,我们快走吧。” 景明抽回手,带上面具,向前爬去。Reinhard紧随其后。 七拐八绕的爬了好一段,面前两条岔路。Reinhard掏出一张纸,瞧了有半分钟,道:“左边。走到底就是通往花形建筑根部的转换空间,我的人就在那里接应。” 花形建筑门口也出现了骚动。 大门被零度与暗影两方的武装力量围住。清河与六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被围在中间,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 包围圈出现一个豁口,一个微驼着背的老人走了进来。 清河笑了笑:“古忘先生。” 古忘的目光逼视着他:“你说名单在你手里?” “嗯。” 包围圈缩得更紧。 清河不为所动:“想看见名单,除了你,还要零度首领在场。” 古忘抬起手:“我一声令下,马上就能把你打成筛子,从你的尸体上找更简单。” “开什么玩笑,”清河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们会带在自己身上?” 古忘冷冷瞧了他半晌:“跟我来吧。” 78. 暗度陈仓 偌大的议事厅里只有三个人。 清河观察着对面的那个男人。对于零度家族的负责人来说,他似乎过于年轻了,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一张血色不足苍白的脸,个子很高,只是过于单薄,单薄的令人有些难以想象那瘦弱的肩膀如何可以撑起庞大的一个家族。 古忘敲了敲桌子,中断了两人的眼神交战:“人你见到了,名单。” 清河没有回应。他的脖子上戴着秦墨宇的讯号定位器,耳朵里语声纷纷。 “我这边还没有找到。” “我也没找到人。” “会不会不在暗影里?” 古忘提高了音量:“你打算坐在这里一言不发?” 清河抬眼,瞧着年轻的零度首领:“要不要合作?” “什么意思?”古忘不悦道。 年轻的零度首领却颇有兴致,伸手拦了一下,示意清河说下去。 “虽然我们拿到了暗影的卧底名单,”清河撇了一眼古忘铁青的脸,道,“但对零度仍不知底细。以你们的实力,布在原世界的暗线只会更多。” 年轻人不置可否,微微一笑。 清河道:“原本水火不容的两方却忽然联手。你们,想要吞掉原世界来补充第二世界日渐衰竭的能量。” 对面两人登时变色。年轻人狠狠地瞪着古忘,后者掩饰着脸上的惊诧,努力回想着信息是如何泄漏出去的。暗影窃取了能量检测报告,零度已经知情,双方达成一致不再追究,但原世界是如何得知的?接触过它的人并不多,难道是古忆?不可能,他没有机会见到其他人。 年轻人直截了当地问:“你怎么会知道能量检测的结果?” 清河道:“这不是重点。” 年轻人道:“重点是什么?” 清河道:“你有把握能够在能量耗尽之前吞掉原世界么?” 年轻人目光一闪:“不妨拭目以待。” 清河道:“你联合暗影,就是要以整个第二世界的力量去赌。” 年轻人淡淡道:“谁赢谁输,还不见得。” 清河道:“我可以给你另一条路。” 古忘按下自己的讯号定位器:“来人,将这个……” “等等,”年轻人截口,“先听他说完再处理不迟。” 几个暗影士兵推门而入。古忘不肯再听:“带去审问,问出名单的下落。如果问不出,直接处理掉。” “我说了等等。”年轻人厉声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几个暗影士兵。 古忘眸光一冷:“你想毁约?” “怎么会?”年轻人道,挥手令威胁解除,“我只是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古忘犹豫着,最终还是坐下了。 “清河,恐怕不在暗影。” “可能在花型建筑里……这就很棘手了,我们是撤退还是想办法进去?” 信息再一次通过讯号定位器反馈回来。清河脸上的神情并无明显变化,他开口说了一个字:“弃。” 对方很快给了回应:“收到。我们在零度异空间接应。” 年轻人盯着他:“你说什么?” “迄今为止,”清河道,“零度与暗影皆损耗严重,这种状态下攻破原世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你们做到了,内战接踵而至,那时谁强谁弱就很难说了。” 年轻人的眼皮一跳,这正是他所忧虑之处:“所以呢?” “所以,”清河道:“我把名单交给你,我们两方联手解决掉暗……” “想挑拨离间?”古忘冷笑,“你以为几句话就能令我们倒戈相向?借刀杀人,原世界利用零度解决掉暗影。下一个,不就是零度?” “话还没说完,”清河语气沉静如水,“如果零度愿意同原世界合作,我们可以各取所需,你们需要能源,我们需要技术。” 古忘攥紧了拳,怒火中烧。 “原世界想要哪些技术?”年轻人开口。 清河回答:“空间开发,能源转换,以及灵质芯片。” “胃口太大了吧,”年轻人扯了下嘴角,“这可都是我们的核心技术。” 清河道:“总比能源耗尽强。” 年轻人顿了顿:“还有么?” “暗影的名单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清河瞟了一眼几欲爆发的古忘,“但需要用一个人来换。我要先见到他,才能把名单给你。” 年轻人抬眉:“什么人?” “一个小孩子,姜昀。被古忘藏在花型建筑里。” 年轻人瞧向古忘。古忘愣了愣,他知道姜昀对姜晅来说很重要,所以才能以此为要挟拿下姜晅。但他想不通,原世界怎么会用如此重要的暗影名单去换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孩子?这怎么看,都太匪夷所思。 年轻人凑到古忘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古忘牙齿眼睛发红,按下讯号定位器:“把姜昀带过来。” 不一会儿,姜昀被一个高大的暗影士兵连拖带提地带了过来。小家伙一脸惊恐,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随即又被提着衣服拎起来。 姜昀脸憋得通红,惊慌失措。看见清河,眼泪决堤般涌出来。 清河的目光变得柔和,声音很轻:“别害怕。” 古忘再次道:“名单。” 清河按下秦墨宇的讯号定位器:“可以把名单拿过来了。” 蓝翌与景明同时接到了这一消息。 景明将装在两扇门上的炸弹又检查了一遍:“蓝翌,我这边完成了。你那里什么状态?” 蓝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似乎是在上窜下跳:“刚刚确定好爆破点,再给我十分钟。” 蓝翌将里面那件硬邦邦的衣服脱了下来,身材瞬间窄了一圈。他将衣服内层撕开,十几个砖头大小的爆破炸弹落在了地上。 他的面前,是一个大到无法想象的花朵状机器,几十根粗壮的根茎扎进墙壁。白光水流般由底部向上流入花瓣,又自花心分流至几十根根茎,流入墙壁,淌入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花朵亮着永不熄灭的白色暖光。 零度异空间。 技术组,荀淅办公室。 “有变化么?” Levi眼珠不错地盯着屏幕上的一条线,听到秦墨宇问他,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睛:“没有。有的话我肯定看得到,你不用隔十分钟就问我一次……” 秦墨宇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不一会又摘下来,用力地擦着镜片。 “镜片都要被磨掉一层了。”Levi道。 秦墨宇郁闷得很:“我想进去帮他们。” “我进去都不一定出得来,”Levi笑着摇了摇头,“你怕是连花型建筑的大门都进不去。” 秦墨宇愁云满面:“已经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出事了……” “你少乌鸦嘴。”Levi转头继续盯着那条线。 “我担心……” “担心也没用。” “万一……” “那你能怎么样?” “如果……” “他们都不行,咱们能行?” 秦墨宇语塞,突然很想把Levi的棕色卷毛都薅下来。 那条淡蓝色的线依然没有丝毫波动。 秦墨宇已经将同一条指令重复了几百次。 Levi低声道:“如果他们失败了,一场大战避无可避。两个世界再无宁日。” 秦墨宇手心都是汗:“那你觉得他们做的到么?” “很难,”Levi摸了摸眼角的伤痕,“但只有这一次机会。那个人也是在赌。原世界的心不齐,各国都有自己的打算,要和要战,彼此抗衡。有提议说直接进攻第二世界,占有他们的技术。” 秦墨宇咋舌。 “若非古忆说出了能量的秘密,也不会有这个行动。” 秦墨宇斟酌着词句:“古忆……为什么要背叛第二世界?” Levi的语声轻缓:“他不是要背叛。而是只有这样,才能保住第二世界,才能阻止这场战争。” “你爸也是这么想,所以才没有站在第二世界那一边么?” Levi没有回答。再开口,换了他言:“有个人,我总觉着他的身份不一般。” “谁?” “姜昀。” “古忆要求带回来的那个?听姜唯提过是姜晅救下的一个小孩子。” “古忆、姜晅与姜昀。这三个人似乎有一个秘密。” “嗯……呃,难道……他是姜晅的儿子?” “那古忆的牺牲也太大了,我倒是觉得他可能是古忆的儿子。” “那为什么古忆没有认他?” “不知道。” 同样的疑惑,古忘也在问:“姜昀究竟是什么人?” 清河反问:“你不知道?” 古忘犹疑道:“他是几年前突然被姜晅带回来的。一个没人要的孩子,值得你们这么做?” 姜昀眼泪汪汪,撅着嘴小声辩解:“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他是原世界的孩子,”清河定声道,“当然要带他回去。” 79. 黑暗再临 年轻人有些不耐烦。此刻他只想拿到那份麻烦的名单,好做接下来的事。 清河在他的盯视下按下讯号定位器:“到哪里了?” 蓝翌的语声带着回音:“正要出来。准备!” 清河的瞳孔骤然一缩,神经紧绷,手心不由自主渗出汗来。 “有什么问题?”年轻人与古忘都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变化。 蓝翌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清河随着倒数,道:“要开始了。” 年轻人皱眉:“什么要开始了?” 蓝翌与景明同时按下了手中的控制器。 轰然炸响。自下而上,整个花型建筑就是一个共鸣箱,音波愈来愈强,几乎震破耳膜。 议事厅外响起了惨呼声,清河向姜昀扑过去。 淡蓝色的线剧烈波动起来。Levi一个激灵跳起来:“秦墨宇!”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吓得秦墨宇摔了鼠标:“开始了?!” 不等他说完这句话,零度异空间剧烈震荡。秦墨宇重心不稳向后跌出去,眼看脑袋要磕在地上,一双力气极大的手将他拽了回来。 Levi拖着他躲进角落,替他挡掉劈头盖脸砸过来的物体。 秦墨宇手忙脚乱地翻开笔记本,屏幕上各项数值与图形疯狂变化:“怎么下降的这么快?!快到临界值了,Levi!你的讯号定位器有没有反应?!” “没有!他们还没出来!李陌已经行动了!你就在原地不要动!”Levi冲到门边,手里多了一把枪。 门外激烈的交火声震耳欲聋。震动开始时,原世界驻守士兵向第二世界之人发难。部分措手不及,被原地制服。其余兵力迅速展开了反击,战火纷飞,燃在各处。 花型建筑内乱成一片。警报尖锐地叫着,到处是疯狂奔跑的人。 大部分的兵力都驻守在花型建筑外围,汹涌而出的惊恐人群直接将他们堵在了门口,硬是被挤了出来。只好先疏散人群,再集结进入。 留在花型建筑内部的士兵,循着巨响向地下根部而去。 顶部议事厅外留守的士兵不多,此刻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一个暗影士兵保护着年轻人与古忘,三人向出口的方向移动。清河身后,姜昀紧紧抱着他胳膊的。 年轻人紧贴在暗影士兵身后,对着讯号定位器大喊:“全都到下面去!去零度空间!给我死守住!零度空间出一点事,我要你们的命!” 六个黑西装男人堵在了出口处。 “来不及了。”清河道。 年轻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度惊恐,他看到四周墙壁的白色暖光渐渐黯淡下去:“不……你们做了什么……” “究竟发生了什么?!”古忘不知年轻人为何如此失态,心头难安。 年轻人的脸几乎变成死灰色:“零度空间……他们毁了零度空间……” 古忘皱起眉:“零度空间是什么?!” 年轻人失魂落魄。 一股强烈的冷意骤然窜上古忘的脊柱,他猛然意识到什么:“难道……那里就是第二世界的能量转换源?!” 年轻人什么都听不到了。 不仅是花型建筑,第二世界每一处白色暖光,都在渐渐暗淡。 黑夜愈来愈浓。 花朵凋落枯萎,巨大的花瓣片片坠落,死气沉沉。花茎上的白光不再流动。 蓝翌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身后响起层叠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景明、姜唯、张子扬、姜晅、荀淅与古忆。他们都在瞧着那朵花,那朵逐渐失去生命力的残花。 “这就是第二世界的能量转换源?”姜晅神色复杂。 “它再也不会亮起来了。”姜唯道。 “蓝翌,”古忆回过神来,急问,“姜昀呢?找到他了么?” 又是脚步声,更急更快。 “他同清河在一起。”蓝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来人是Reinhard。身后跟着几十号趁乱混进来的士兵,大部分是原世界的人,小部分是他自己的心腹。 Reinhard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我们被围住了。不过他们还没有下来,看来清河已经控制住那两个人了。” 古忆耳语一般:“但愿来得及。” 古忘与零度首领被枪顶着头,清河牵着姜昀走在后面,几个黑西装围成一圈戒备着。一行人在重重包围中穿梭。 年轻人仍是呆呆地,也不挣扎,任由对方将自己当作人质。古忘冷静地盘算着,如果能趁机除掉零度的首领就更好了,他必须保全自己,等待机会。 按照年轻人的指引,他们进入了直接通往花型建筑根部的转换空间。门打开后,年轻人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直直跪了下去。他无法相信零度家族守了上百年的能量转换源竟会毁在自己手里,第二世界,再无对抗原世界的力量。 残缺的花瓣又黯淡许多,已近熄灭。 姜昀看到了姜晅,他挣脱清河的手,欢呼着奔过去。他并未意识到这里发生的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古忆蹲下身,轻声对小家伙说着什么。他将手上的戒指摘下,同自己的讯号定位器串在一起,挂在了姜昀的脖子上:“该走了。” 清河将跪在地上的年轻人拖起来:“走吧。好人做到底,你要护送我们去空间中转站。” 阳光隐去。第二世界,黑夜再临。 这一次,是真正的黑暗。 古忘被蓝翌押着:“让我们死个明白。” “死倒不至于。”蓝翌道。 古忘瞥了一眼同古忆等人走在一起的Reinhard:“暗影里有人在帮你们。” “反对你们的人不止一个。” “赞同的也不少,”古忘笑笑,“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你们都知道些什么?” “知道的还不够。” “当然不够,”年轻人忽然冷笑起来,“区区一个暗影算什么?你们掌握了名单又如何?九牛一毛而已。零度的实力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可怕,那些钉入原世界 的卧底,你们永远都找不到。” 花型建筑的白色暖光微弱到要融进夜幕。 古忘道:“这个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你们当着我们的面杀了‘先生’的那一天。” “我并不知道花型建筑下的零度空间,古忆更不会知晓,你们怎么会找到能量转换源的秘密?”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蓝翌的目光落在姜昀身上,又落在挂在他脖子上的那枚戒指上。 古忆是零度家族的后代。有些秘密,本就是秘密。 “是谁?!”年轻人如同一只盯上了猎物的猎人,杀意顿显。 “我说过,”蓝翌道,“反对你们的人不止一个。不要太小看原世界。” 遥遥可见泛着淡淡白光的空间中转站,身着零度制服的士兵们在门口把守。他们看到了浩浩荡荡而来的队伍,却没有丝毫反应。 难道……他们已不是第二世界的人? 古忘与年轻人的心沉下去:“你们究竟来了多少人?” 蓝翌按着古忘的肩膀,推着他加快脚步。 “你们炸毁了能量转换源,第二世界的可用能量已无法再生,”古忘后背僵硬:“零度异空间支撑不了多久了。一旦第二世界供给异空间的能量彻底中断,你们会被彻底锁死,永远逃不出去。” 守卫打开了坚固的大门。 蓝翌与清河分别挟持着古忘与年轻人,面对着人群:“子扬,带他们先过去。” “鬼影!”古忘突然大吼,眼底寒光闪过,“无差别攻击!一个不留!” 年轻人蓦地瞪大眼睛:“什么?!” 人群内半数瞬间四散! “都别动!”蓝翌将枪口抵在古忘的后脑,“谁动一下,他先死。” 人群,又凝住了。 古忆与姜晅对视,苦笑了一下。 姜晅将讯号定位器摘下,自口袋里拿出一只小金属盒。他的手有些发抖,声音也带着嘶哑,脸上却仍带着笑意:“姜唯,盒子里有一份解除记忆抑制的药,你交给蓝翌。还有一封信,是给你和爸爸,你回去再看……这是我的讯号定……” “哥……”惶然自姜唯心中扩散,“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古忆用力抱住姜昀,眼角无声无息地滑下一滴泪,坠在那小小的肩膀上。姜晅也抱过他,亲了亲他的小脸。而后,将他放在了姜唯怀里。 姜唯的面色变了,怀中的姜昀也似乎明白了什么,两人都死死抓住姜晅。 “哥,你要做什么……我们快走好不好?我们走……” 姜晅笑着,目中起了一层水雾。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古忘红着眼睛,拼力大喊:“攻击!” 子弹破空,自四面八方而来。绝望铺天盖地。 “保护好自己。”这是姜唯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姜晅的手腕,从他的手心里消失了。 姜晅与古忆都消失了。 仿佛时间被定格,所有疾速打来子弹竟同时静止。而后,全部弹了回去! 80. 终章 古忘面前瞬间倒了一片人。 灵质状态的攻击模式! 蓝翌与清河突然被临空提起,向后丢了过去。 “快走!”古忆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边:“我们顶不了多久。一旦古忘下令要鬼影也进入零质状态的攻击模式,谁都走不了!” 子弹再次破空而来,却无法突破无形的护盾。 士兵打开了通往零度异空间的空间大门,白色暖光又暗一层,几乎已看不清彼此面目。 古忘与年轻人似是被掐住了脖子,脚尖虚点着地,被迫挡在众人面前。 热血直冲心腔,凝成火焰烧遍全身,蓝翌的眸光颤抖着。在他们面前,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是古忆与姜晅以生命化成的护盾。 攻击模式,是灵质状态的最后杀手锏。杀敌一千,自损一千,燃尽所有生命能量,攻防一体,无人可破。但其消耗速度是以指数增长,短短十几分钟便会油尽灯枯。 鲜血浸染了大地,也染红了他们的眼眶。 蓝翌硬生生压下快要喷涌而出的情感,踉跄着爬起来,拖着姜唯:“走!” 姜唯死命挣扎:“哥!哥!你回来啊!” “别让他白白牺牲!”蓝翌强行扳过他的头,“看看姜昀!你答应他什么了?!” 姜昀被清河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唯颤抖着,摇头:“不,我不走……” 一颗子弹打在几步之外,激起一片尘灰。 蓝翌的手移到姜唯的后颈。 又一颗子弹打进了距他们只有十几厘米的台阶。 姜唯眼前一黑,倒了下去。蓝翌背起他,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向空间大门跑去。 几不可闻的声音在身后落下。 “谢谢。” 空间大门渐渐模糊。第二世界在视线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子弹冲破了屏障。 零度异空间比第二世界还要昏暗,地面犹在晃动,但幅度已不再那么强烈。 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却一片死寂。 一群人狼狈不堪地互相搀扶着站起来。Reinhard不安道:“人都去哪里了?” 蓝翌将姜唯放下:“如果没有人,那就是李陌控制了局面,撤回原世界了。但他会留下一队人在技术组保护秦墨宇与Levi,以便接应我们,应该就在荀淅办公室。” 空间大门打开的位置正在技术组,荀淅的办公室在不远处,门紧紧关着。 荀淅的面色更加苍白:“我们这么大的动静,里面却没有半点反应。” 蓝翌将二十几人分作两队:“一队人同姜唯、荀淅守在这里,剩下的人跟我进去。” 摸过去的是蓝翌、清河、景明、张子扬与那六个黑西装。他们很快贴近门口,五五一组分在两边。蓝翌在右面最前,冲对面的一个黑西装做了个手势。 黑西装蓄力,猛地踹开了门。 蓝翌翻了进去,身后的人一涌而入,枪口抬起。 一瞬剑拔弩张。 房间里有不少人,只是几乎都成了死人,有原世界的,也有零度的。李陌留下的人,竟没有一个活着的。 秦墨宇与Levi被反剪了双手绑在椅子上,身边各站着两个零度士兵。看到蓝翌等人,秦墨宇急得呜呜直叫,脑袋一个劲地冲自己的斜后方点。 阴影处,有两个人影,一高一矮,光线昏暗看不清楚。 两人慢慢走上前。一张右脸满是伤疤的脸,在光影错落中显得格外可怖,居然是秦渊海。另一个人跟在他身后,是夏语! 贴在秦墨宇与Levi嘴巴上的胶纸被猛撕了下来。 秦墨宇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哥!救……不,走!快走!” “走?你们还在指望这小子来打开空间大门不成?”秦渊海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抢过零度士兵手里的枪,用力顶着秦墨宇的脑袋,“那我杀了他!你们谁都别想走!” 秦墨宇全身发抖,一张脸没有丝毫血色。 “你杀了他,还有我,”荀淅漠然的声音响在门口,“别忘了,我一样能打开回到原世界的空间大门。” 夏语的脸上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退到了秦渊海身后。 荀淅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走进了房间。 四面墙壁中的两面完全暗了下去,变作死气沉沉的灰色。若是自建筑上方看下去,横放的X只余下右上角一条短线,似被这荒芜的虚空吞没了一般。 黑暗渐渐侵袭,恐惧攥紧了每个人的心。 秦渊海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恐,拿枪的手也有些发抖:“没时间了,支撑异空间的能量马上就会消失,你们就一起陪葬吧,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转而是惨叫与夏语的一声尖叫。秦渊海倒在地上,一把匕首插进了他的右手,枪掉落在地,打了两个滚,落在Levi脚边。Levi不假思索,一脚踢飞。 几个零度士兵立时扣下了板机。然而六个黑西装反应更快,士兵们手指还未完全扣下去,眉心便多了一个洞。 一个黑西装倒抽一口冷气,一发子弹打进了他的左肩,血自手指缝隙缓缓淌下。 光线更弱。 几人冲上前,七手八脚地解开了秦墨宇与Levi身上的绳子。办公室外的人听到动静,都赶了过来。姜唯被一个人背着,还没有醒。姜昀也不知何时哭得没了力气,昏睡过去。 Reinhard撞开众人,看到Levi平安无事,险些腿一软。 荀淅翻开秦墨宇的笔记本电脑,输入那段早已烂熟于心的代码。 过了几秒,空间毫无反应。 荀淅又输入一次。 仍是没有反应。 众人的心重重沉下去。莫非剩余的能量已不足以支撑打开空间大门了么…… 阴惨惨的笑声自秦渊海嘴角渗出:“都别想走,哈哈……” 他的笑声没能继续下去。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条细细的黑线撕开了空气,慢慢向两侧拉开。这一次的空间大门极其不稳定,甚至回缩了一次。终于,一道一人高的空间大门还是被拉了出来。 “快走!”屏幕上的统计数值飞速下降,荀淅的大脑高速计算着,回头吼道,“最多两分钟!” 不必他提醒,众人蜂拥而出。 一个又一个的人离开,秦渊海与夏语却没了反应,既没有试图拦阻,也没有再说什么。 景明路过蓝翌身边时,轻轻说了句:“你完成了你的承诺,我也会兑现我的。” 荀淅抱起笔记本电脑,回头看了一眼夏语,昏暗的光线中已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斯人已逝,永不再回。 蓝翌一直盯着秦渊海与夏语,直到所有人都走出去,他才转过身:“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决定。但无论你们选哪边,都逃脱不了制裁。” 蓝翌背过身。秦墨宇已要跨出空间大门,余光忽然瞥见刀光一闪。秦渊海竟拔下了扎在手上的刀,朝蓝翌扑了过来! 秦墨宇自己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急步跨回,挡在了蓝翌身前。 刀光已至,秦墨宇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而预料中的鲜血四溅并未到来,千钧一发之际,他被蓝翌丢出了空间大门。 蓝翌抓住秦渊海的手腕,手一使力,刀便脱了手。他拖着秦渊海向空间大门走,不料双腿被抱住,夏语半个身子在地,死死拖着他。秦渊海趁机将重心压下去,蓝翌一时拌不开,三人一起摔倒。 像是钟表倒计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蓝翌一惊,看向两人的手腕,又是那种夺命手表!他们竟然不惜将自己做成了人肉炸弹! 他听到清河在叫他,以及纷至沓来的脚步声。 蓝翌使劲挣扎着,两人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拼命抓着他。 空间大门的边缘猛缩了一下,开始合拢。 一道影冷不防飞扑进来,紧接着几声枪响,伴随着两声惨叫与飞溅而出的鲜血。缠在蓝翌身上的力道松开,未及他反应过来,已被一脚踢了出去,正砸在狂奔而来的清河身上。 蓝翌回过头,荀淅死死拖住要向外冲出来的秦渊海与夏语。 空间大门越来越小,荀淅的脸在越来越深的黑暗中异常平静,他没有抬头,只是张了张嘴。 两声爆炸,一切都被卷入黑暗中。 空间大门倏然合上。 “再见。” 阳光,柔柔铺洒下来。 “你在开玩笑吧?”林琳睁圆了眼睛,筷子上的一片肉“啪嗒”掉进酱碗里,汤汁飞溅在衣服上。她顾不得擦,两只筷子仍是举在半空中,“真的有另外一个时空?!” 蓝翌将纸巾递给她,柔声道:“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外星人的存在是早就被证实了的。” “这怎么能一样?”林琳将纸巾在身上抹来抹去,一团污渍被她越抹越花,“外星人都长得……一言难尽的,可是他们同我们一模一样!” 蓝翌攥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继续将衣服变得更加惨不忍睹的行为:“所以他们被称为‘第二世界’、‘上帝的玩笑’、‘拙劣的模仿者’。” 林琳目瞪口呆:“你说要讲一个故事,我还以为真的只是个故事……” “你也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故事。毕竟它只能成为一个故事,一个永远不能为人所知的故事,”蓝翌的笑容敛去,“只是这个故事,远远未到结局之时。” 林琳默默地瞧着他。错落光影将他的轮廓勾勒清晰,长长的睫毛覆下,烟雾氤氲中,清冷的气质被柔化了不少。指骨明显的一只手零星分布着道道伤痕,虽渐愈合,仍看得出有几道伤口非常深。这只手正握着她的手,没有用力,却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林琳的脸有些发烫:“他们都怎么样了?秦墨宇已经很久没有找我玩游戏了。” 蓝翌笑了笑,轻轻放下她的手:“秦墨宇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加之他的专业技术不错,会暂时留下协助我们。姜唯名下的零度游戏公司被强制关停清算,他本人与姜之珩都要接受调查。至于未及时撤回的第二世界卧底,如果是未参与过犯罪事件的,我们会接受他们在原世界的身份并进行长期观察。但有犯罪纪录且参与此次事件的那些,会接受相应的制裁。” “那你呢?” “我被调回了市局,与清河负责一个行动小组。张博钦因渎职与危害公共安全获罪入狱,张子扬被提拔到了市局,乔队长与景明维持原职。接下来还有很多迫在眉睫的事需要去做,我们也只是其中的一队而已。” “还有什么迫在眉睫的事?那个空间不是已经关掉了么?” 零度与暗影约定发起恐怖行动的那一天即将到来。暗影虽被遏制,但零度家族的暗流仍在涌动。谁都不知道他们是谁,实力有多强,更无法确定这些残党是否会在失去大本营的情况下孤注一掷。 毁掉第二世界的能量源本就只是权宜之计,只能暂时拖延时间。如果零度家族依然野心不变,重新建造能量转换源,再次打开了零度异空间,原世界是否会生灵涂炭,甚至面临灭顶之灾? 这些问题,他无法回答。那个男人也无法回答。没有人能够回答。 未来,本就是无解。 唯一能做的,只有解决眼下,未雨绸缪。 “是机密?” 蓝翌轻轻点了点头。 林琳低下头:“是不是很危险?” 蓝翌轻声笑起来:“你担心?” 林琳抿着嘴,不承认也不否认。 蓝翌又握起她的手。 阳光透过玻璃,描出块块光斑。日暮西斜,不知不觉间,沐浴了一整天的阳光。 “问个其他问题可以么?” “嗯。” “那把救下秦墨宇的刀,是谁丢出去的?” “清河。” “这么厉害?” “在警校时,他是出了名的飞刀高手,江湖人称清河庄主。” “比你还厉害?” “不分上下?” 夜风微凉,两人慢慢走着。 明天,依然要去面对黑暗。 可明天,依然还有阳光。 81. 后记 《薄如时间》终章。 对于蓝翌他们来说,这个故事远没有结束。 但对我来说,停在这里,是最好的结局。 这是一个曾在我心里的故事,是我第一个写出来的故事,却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磕磕绊绊,终是认清了心中所念,走上了写作的道路。 时酣畅淋漓的快感,写作时倾注心血的疼痛。 只是,痛并快乐着。 因为,成为作家,是我的梦想。 写作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 从2017年年底开始酝酿,2018年1月5日提起笔写下了第一个字,到2018年8月27日,整整写了七个月。 这本书有很多不足,文笔欠缺,故事不够完美,有时自己都不想再写下去,甚至不想去看前面的内容。 但我还是写完了它。 写完的那一刻,开心却又难过。 原来看着笔下的他们的喜怒哀乐,我也会哭泣与微笑。 先写到这里吧,因为还没有结束。 由于版权和修文等原因,这本书在晋江发布的时间晚于我完成的时间。但我只在晋江上发文,读者们也只需在晋江上看便好。 第二本书是武侠题材,《却尘珏》,2018年10月开始连载,因 为还有本职工作的原因以及水平不够的原因,目前只能三日一更,也希望喜欢我的文字的读者再去看一看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江湖。 不敢说《却尘珏》会比《薄如时间》好,题材不同,世界观也不同,但时间过去,积累与文笔是会慢慢进步的,我希望下一本书永远比上一本更好,永不止步,才有意义。 我知道我的读者不多,但每一个你们我都非常珍惜,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希望以后的路,仍有你们的身影。 不知道这本书在你们心中有多少分数?因为评论一直很少,还是希望看到的你们打一个你们心中的分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