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寻星宿》 1. 四灵山上 昏天无际,沙地广阔,奇形怪状的褐色岩石直立两旁,热浪裹卷沙粒,在滚烫的烈日下微微铮亮。 骤然,一束光芒猛然从沙地四射,热浪掀起狂风,砂石飞扬。 片刻,光芒褪去,显现一道淡青色长裙身影。 她怀里抱着某物,片刻后,荧光散去,露出怀抱的真实模样:只见一只身体覆是淡青色鳞片、两额长着半边犄角,身形类似于龙身的动物,蜷缩成一团。 龙倾抱着角木蛟,站在沙地上,她缓缓睁开眼,环视四周,对映入眼帘的陌生景象感到一丝困惑。 她分明记得五星跃阵的传送地点是四灵山脚下,为何会出现在此? 一个时辰前,她还在四灵山上。 四灵山,水雾缭绕,白云舒卷,清泉潺潺。山上,仅有一座宫殿——木蛟宫。此为星宿角木蛟的仙宫,此座宫殿由蓝白色的白玉雕琢而成,每一处透出荧光余晖,以星辰为梁,蓝白色的星光围绕整个宫墙,仿佛置于银河之中;宫门上方盘踞着一条蜿蜒隐形的青龙,龙眼沉睡。 四灵山的外围附上了一层幻境结界,从山脚往上看,这仅是一座险峻陡峭山峰。 而今日有人破了结界,闯上仙宫,欲杀角木蛟夺星辰之力。 那些人不知从何得来消息——杀角木蛟得星辰之力,尚可成神。 遂一道杀上仙宫。 龙倾一人一剑,身形挺拔,脚步稳当,不曾后退一步。 刀光剑影间,十几道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宫外,脖颈处皆有一抹红色。 龙倾青裙未染,血流一地宫阶。 然清除完后,她却单膝跪地,只手撑剑,另一只手忍不住微微颤抖。龙倾望着手中若隐若现的星力,眸光微沉,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此刻她体内的星力,正逐渐流失。 “您的意思是,是星辰之力的衰落,才导致我和角木蛟的星力逐渐消散?”龙倾站至宫殿内,向星宿之识确认,素日平静的面容此刻蹙了蹙眉。 星宿之识冰冷的声线响至空荡殿内,“不错。你和角木蛟的星力皆源于星辰之力,如今星辰之力急剧衰落,若未及时修补,你和角木蛟的星力将会在三月内尽失,届时,你们将归于天,散为星。” 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星辰之力如何修补?”龙倾问。 “找寻和角木蛟一样的星宿,之后,你自会知晓。” 事不宜迟,龙倾即刻动手出发。她本想留角木蛟在宫内休养星力,奈何它执意同她一起,龙倾也带上了它。 龙倾虽在山上生存修行五百年,可从未离宫下山,对山下世界的方向一概不知。 可以说,她是路痴。 有山便有山脚,径直往山下走,总会遇到有人烟的地方——这是龙倾在画本子里看到的。 于是龙倾依照学识经验,便在五星跃阵上选了个最稳妥的地点,传至四灵山脚下。 五星跃阵,只在阵法写上目的地,自可传送。 不过有没有人烟她不知道,反正现在满眼是沙。 龙倾站在沙地之上,砂石的滚烫自脚底蔓延全身,不多时,额头冒出几滴细小微汗。 沙漠,有这么热吗?不过几息之念,便觉有几分汗湿。 纵然龙倾读过书中关于沙漠的记载,可纸上觉浅,不如此事躬行。此刻亲身体会,打消了此前她对沙漠之地的向往。 龙倾拿出指南星盘,沿着沙地路经形状,抬脚向前走去。 白天的沙漠,毒日当头,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龙倾的衣领已被汗水侵湿。 她忍不住捏了个星诀,洗净一身,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下山前,星宿之识再三强调这个世界的默认约定:凡有力者,皆不可对人族使用。不管是灵力还是星力又或者其他什么力,在人族境内,禁止使用。 于是龙倾下山后,便自觉在精神上锁好星力,行为上控制使用。 可如今她在沙漠空地,无人知晓她使用星力,再者,她是对自己使用,不是对人族,也不算违背约定。 思及此,龙倾唤出星命剑——净珑剑,那剑通体泛着青色,剑柄镶嵌着鳞片,剑刃流动微光。 还没等她甩出长剑,御剑飞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震耳欲聋,震得砂石飞扬,沙地微微颤抖。 瞬间喊杀声四起,飞沙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龙倾五百年为踏入人族境内,以为这巨大声响还是书中看过的地震,正欲踏剑离开,眼前忽地出现一道白光。 她猝不及防,后退两步,下意识用剑格挡,同时手掌聚集星力,将那东西甩落在地。定格之后,这才看清袭击她的是一把长枪。 登时,前方出现几道人影,骑着战马,身穿铠甲,周围弥漫着血腥味,剑刃和长枪皆是滴血未止。 其中一人收回长枪,像是他们中的领头人,他粗狂的声音在沙地响起,“人族?魔族境内,怎会有人族?” “该不会是在沙漠里探险迷路的吧?人族经常这样。” “会不会是鬼族派来的奸细?” “现正是魔、鬼两族交战时刻,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身后的几人低头交耳,领头人抬手示意制止,目光一瞬不眨地望着龙倾。 龙倾能感觉到那人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因着此前她有意隐匿星力,这几人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或是灵力,误以为是人族。 领头人收回眼神,向身后微微摇头,几人顿时明白,她只是人族。 领头人微躬背脊,单手叠在马头上,语气汹汹,“小娃娃,不管你是怎么来的,立刻离开这儿!我们魔族是不杀人族,但不代表一些没人性的不杀。” 龙倾没被他吓到,抬眼平静问他,“敢问,此地如何离开?” 领头人指了一个方向,“往这一直走二十多里,不要回头,遇见穿着和我们一样的,你只说你是人族,不要多问,他们自会放你走。”说完,往龙倾前方甩了一样东西。 龙倾蹲下身拿起一看,是水壶。 她起身正欲道谢,发现眼前已无身影。 龙倾没再耽误,双手两指并拢弯曲,食指指腹相碰,暗念星诀,顿时,隐身幻形罩覆盖在她周围。 隐身幻形罩把罩内之人隔绝在里,与周围合为一体,如此,不会有人发现天上有人在御剑。 她御剑飞行,径直往东方去。 从上往下看,整个沙地布满了黑压压的士兵,战场犹如人间炼狱,黑气笼罩,尸横遍野,血红一片。 这是魔、鬼两族的战争。五百年过去,这个世界不止人族,还出现了魔、鬼两族。 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好去寻找下一星宿,毕竟,她的时间不多,只有三个月。 不知过了多久,龙倾目光所及之处,突然出现一整片绿色,她心中一动,莫非这就是人魔境界了? 她停在此地,利落下剑。 哗哗哗—— 林中传来嘈杂声音,枝上飞鸟盘旋。 龙倾抬头一看,数名飞鸟离开枝头,发出嘶哑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不对! 她猛地抬头望向前方。 前方一片森林,绿意茂密,幽深勃发,一眼望去,犹如绿色深渊。 她分明清楚感受到脚下还是滚烫砂石,然而前方却奇怪地出现一整片茂密森林。 正常情况下,沙漠里怎会出现生机勃勃的大片森林? 莫非这是幻象,亦或是沙市蜃楼? 龙倾不欲过多纠结,打算转身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一刹,净珑剑忽地散发一道光芒。 净珑剑剑身的鳞片青光微闪,剑身微颤,而她的手腕处也发出微弱亮光。 她抬起手腕,腕首处戴着一条青色手镯,镯身细条,雕刻着七颗鳞片,周围流转淡淡青光,其中一颗不断闪烁荧光。星宿之识的话不由得浮现在龙倾脑海:【找寻和角木蛟一样的星宿,之后,你自会知晓。】 她循光而寻,荧光直射前方。 龙倾眸光微亮,莫非,这森林里有其他星宿? 思及此,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响,她循声而望,不远处有两道身影。 龙倾快速躲在比她身形还高的岩石隐蔽处,悄然探出头,双眼落在那两道身影上。 “越墨琅!现你的魔族部下已全军覆灭,若你把东西交出来,我尚可保你魔魂。”褐衣男子愤怒朝着距他十米处的男子威胁,语气是藏不住的得意。 身穿玄色衣袍,名为越墨琅的男子,只是淡淡勾起唇角,轻笑一声,“鬼族的人都如此不讲理?偷盗贼还自诩一副主家模样?” 褐衣男子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声音凶狠,“你就不怕鬼王的报复吗?” 越墨琅满不在意,嗤笑一声,“鬼王?他算什么东西?” 龙倾在岩石墙角听了一会儿,暗叹一口气,深知自己又是误入了两族战场。 后路一片沙地,无路可行,前方森林的唯一路径,又被魔、鬼两族之人拦去道路。 思索几秒,龙倾再次插诀唤出隐身幻形罩,隐形人一般快速从那两人身前走过,脚步不停。 那边,鬼族的人踉跄几步,猛地呕出一口血,身上几处剑伤,肩膀被刺一剑,鲜血染红大片。 反观那位越墨琅,气定神闲,两人对战,只有发丝乱了几分。 越墨琅温和地笑了笑,“看来,我可以留下你的鬼魂了。” 鬼族人一听,双目震怒,“既然如此,那就谁都别留下!” 龙倾走到一半,旁边传来巨大声响,隐形罩被震得显现出几道细微裂缝。 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波动,回头一看,发现那褐衣男子周围所有黑气正诡异地聚集他的心脏处,而他前方还有一道人形魂魄。 龙倾双瞳微缩,这是——魂力聚?! 2. 沙漠客栈 魂力聚不是早在五百年前就消失了吗?!现今怎还会有人使用?! 来不及思考,龙倾赶紧唤出净珑剑御剑飞行,满脑子只想逃离这十里之内。 魂力聚以吸收周围灵力形成圆阵,一旦开启,方圆十里内,任何生物不可动弹。若只是如此,龙倾也不必惊慌,偏偏这魂力聚是以自身魂魄献祭为代价而成的自爆阵法! 龙倾大脑飞速运转,魂力聚开启只需十息,若要避开,就只有五星跃阵。可此时逃离之后,她又不知地名,恐无法回来,又会耽误寻找星宿。 她的双眸落在下方,那抹玄色身影在绿色中极为显眼。 越墨琅见对方动作,显然也猜到了他的目的,神色一变,“找死!” 他提剑而飞,双手画圈为阵,聚拢魔气,身后数万道剑影,瞬间变成利刃,万剑如雨。 双手一挥,剑雨倾盖如泄,组成方阵禁锢那鬼族。 越墨琅施完阵法,目光随意一撇,瞳孔一震,身形猛然僵住,下一秒,改道剑刃方向,顿时向目光所及之处的淡青色身影飞去。 龙倾犹豫三息,做了决定。 她收了隐身阵,快速结出五星跃阵,施法之际,眼前猛然出现一道白光剑影。 抬头一看,神色有几分错愕,怎么回事?不是魔、鬼两族在打吗?剑怎么朝她飞来了? 净珑剑咻地出鞘,及时拦住了要刺向龙倾的剑,龙倾抬脚欲走,手腕却被一股力道梏住。 她讶异抬头,目光猝不及防和对方的眼神对上。 越墨琅目光幽暗,犹如望不见底的深渊,阴冷湿滑,紧紧盯着她。 然而情况突变,角木蛟突然从星海里窜出来,两条犄角直冲越墨琅。 龙倾连忙喊道:“角木蛟!回来!” 而此时魂力聚迅速膨胀,汇聚周围所有灵气,褐衣男子面容扭曲,痛苦嘶吼,霎时,周围爆裂! 龙倾下意识转身,结果被人一拉,抬头,是越墨琅把她扯入怀中。 抓住她手腕的力道不断加紧,似乎想要把她捏碎,随后她听到两个字,咬牙切齿,恨不得拆骨入腹:“龙、倾!” 越墨琅一手紧紧锢着她的腰,一手捏紧的她手腕,不让她逃离半分。 砰—— 爆炸声袭来,龙倾承受不住冲击向后仰,模糊中后脑勺覆上一只手。 失去意识之前,她倒霉地想,这人实在可恶,死也要拉她垫背。 “龙倾,干预世间,恐受罚罪。” “龙倾,你为何救我?” “龙倾,我只想要一片!只是一片!你连一片都不给我吗?!” “龙倾,你往前走,别回头。” …… 龙倾脸色苍白,眉头紧锁,脑子被一刀一刀凌迟。 她脑海的场景不断变化,画面碎如破镜,不断闪回。 半晌,龙倾缓缓睁开眼,明亮双眸的睫毛上沾着泪滴,泪水划过脸侧,流至砂石。 映入眼帘的是挂着天空中的弯道明月。 凉风拂面而过,龙倾回过神来,恍惚想起此时身在何处。 她皱着眉,扶着旁边的半树枝干起身。 黑幕已经降临,周围还是沙地,但是之前的诡异森林,现如今只剩下几棵稀稀松松的树干。 她站起身,食指并拢,抵在额心处,闭眼凝神,想起爆炸之前角木蛟突然出现,想查看一番—— 嗯? 周围一片寂无,静默无声。 她尝试再次召唤,片刻后垂下眼眸,终于确定事实,体内的星力已然尽失。 星宿之识不是说,她的星力还有三个月才消散的吗?这才不到三个时辰就……就没了? 人类赶集也没这么赶的啊? 莫非正因她没有星力,才不能召唤角木蛟? 龙倾换个思路,唤出净珑剑,瞬间,散发淡淡青光的净珑剑霎时出现在她眼前。 她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还可以召唤净珑剑,虽然没有星力,但她还记得剑招,不至于没有自保能力。 净珑剑用剑柄拍了拍她的手,剑尖画了个圈,然后剑身倒地。 龙倾读懂了它的意思,不禁一笑,角木蛟在星海里睡觉,那应该没事。 她抬起手腕,转了转手镯,试着变换方向,看看还有没有反应。 然而几次,手镯都没有再出现之前的反应。 看来星宿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抬脚,脚底传来异样的感觉,低头一看,神情一怔,这不就是刚才非要拉她一起上路的越墨琅吗? 先前见他那副模样,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可现如今龙倾的记忆里,完全没有此人的印象。 莫非,他是认错了人? 可他那红眼死盯,恨声唤名,俨然一副被抛弃的讨债姿态,怎么看也不像是认错。 毕竟下山后,龙倾从未说过自己的名字,连那些上山夺角木蛟的也不认识她。 那这人,又是如何知晓的? 不过,龙倾扫视一圈,见他伤势不轻,脑海灵光一闪,眯了眯眼。 龙倾捡了些柴火,刚点燃火,就听见旁边有些唏唏嗦嗦的声响。 “是姑娘救了我吗?”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龙倾转身回头,越墨琅站在月光下。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月光给他的肌肤平添几分透明,爆炸后的身影有些瘦削,仿佛风吹一倒。 龙倾听见他轻声细语地问,“敢问姑娘,是谁?” 任谁一看,都会觉得这是位温和有礼的男子。 如若龙倾没有清楚地感受喉咙处传来冰冷的刀剑寒意,她也会误以为这只是病弱男子。 龙倾没有回答。 越墨琅见她沉默,手里的剑尖不动声色地近了她的喉咙几分,衣袖藏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 他轻咳一声,见龙倾没有回答,再次开口,声音轻而慢,语气尽显温柔:“姑娘,是我的谁?” 时间在月光照射下一寸一寸流动,空气静默,只有凉风习习。 就在越墨琅以为听不见对方回答,想杀之后快时,他听见对方缓缓说出四个字,一字一顿,在空荡的夜里,飘荡着极为震撼的四字尾音,“你,不是人。” “……” 龙倾见对方的剑尖离了几分,又继续补充,“你名为越墨琅,不是人,身有魔气,附有魔魂。” “你是,魔族之人。” 越墨琅:“……” “不是人”,是字面意思。 越墨琅忍不住又咳嗽一声,还是没有放下剑,“那姑娘是……” “我是龙倾,是你的……”龙倾停顿一瞬,不紧不慢吐出两字:“主、人。” “哐铛”一声,手 中剑落地砸出声音,越墨琅面无表情地望着龙倾明澈的双眼。 龙倾淡定地复述曾在画本子里看过的情节台词,“你之前受伤,我看见你后带回家疗伤,传授你法术自保。你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愿意以身相护。方才,我们意外遇上沙尘暴,而你为了护我,紧紧把我拉入怀里,没让我受到任何伤害。” 说完,她扬了扬手腕,向他展示证据,那里有道明显抓痕,“看,这还是你抓出来的。” “我们?”越墨琅深吸一口气,虚弱一笑,“那这么说,我是你的护卫了?” 护卫? “没错。”龙倾点了点头。 “那,主……你……”越墨琅话还没说完,猛地呕出一口血,噗通一声,昏倒在地。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净珑剑,一动不动地立在越墨琅的身后,若越墨琅回头,还会发现,净珑剑的剑尖正直对他的心脏处。 如若他的剑再近一寸,净珑剑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心脏。 在越墨琅开口第一句,龙倾脑海里瞬间蹦出画本子里的经典失忆桥段,一番试探,果不其然。 本来她还在想,她要寻个什么理由才让此人护她离开两族战场,结果他一失忆,她便直接编造“主人”之名, 眼下她星力全无,和人族一样,靠她一人,难以走出沙漠,加上此地又是人魔境界,若再遇上之前魔、鬼两族,她虽有剑招,也难以脱身。 留下他,也是为了能够安然离开,加上这“主人护”之名,明面上装样,他也要护她一二,甚至在必要之时,他也是一块护她周全的“挡箭牌”。 若此人不愿,她也有另外法子让他护她到安全之所。 不过,龙倾望着地上醒后没多久又晕了过去的病弱男子,不禁有些怀疑,这人如此虚弱,真能护住她吗? 所幸她还有伤药,至少不会让他血流而亡。 翌日,天空亮出一抹晨曦,越墨琅服过伤药过后,伤势好了许多,只是还有点虚弱。 两人徒步在沙地走了一天,眼看天色又要暗下来。 “前面有处客栈,我们可以去那里休息一下。”越墨琅走至龙倾身旁,递给她一壶水,手指了一个方向。 龙倾闻言抬头,顺着方向看去,沙地之上,确实有一处屋子。 龙倾接过水,“天黑之前落脚,那还挺快的。” 越墨琅面无表情:“如果不是星主途中迷路三次,看错两次,或许我们会更快到达。” 龙倾:“……” 她无法反驳。 两人沉默走向客栈,不多时到达客栈门口。 客栈声音嘈杂,人来人往,远看只是小屋,走进后发现空间宽敞,还有二楼客房。 越墨琅走进客栈,找到一处空位置坐下,转身,发现身边没人。 一抬头,看见龙倾正站在门口恍神,一动不动。 越墨琅起身,走进发现,她正望着某个地方出神。他顺着目光看去,只见大厅正中央雕刻着两只大鹿角。 这鹿角与平常的有些不同,远远看去,周围似正蒙上一层薄光。 他扯了扯龙倾的衣袖,小声喊了句星主。龙倾回过神,随着他来到桌旁坐下。 “两位客官需要什么?”小二拿着茶壶,高声招呼。 龙倾拿出一张纸币,大手一挥,“你好,要两间上房。” 3. 栈内房舍 龙倾早就从书中知晓,无论去往何处,有一样物绝不能忘,那便是钱! 她的星韵空间,有各种各样、堆成小山的钱,金的、银的、铜的、纸的,通通都有! 绕是小二见过众多场面,也被这纸币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纸币,客人敢给,他可不敢收啊。 旁边的人听到动静,忍不住瞄了一眼,看清纸币模样,倒吸一口气,甚至有些早就注意他们的,眼神是止不住的贪婪。 龙倾没注意到周围的异样目光,看小二反应,还以为不够,又加了一张,“够了吗?” 这样的纸币居然有两张?! 小二内心再次震撼,着实不敢碰。 越墨琅意识到气氛不对,伸手制止龙倾的动作,又从袖里拿出一锭银子,“两间房,再来两道荤菜和一素一汤,麻烦了。” 小二一看有正常交易的银子,赶紧收下干活去了。 龙倾狐疑看了一眼越墨琅,这人不是失忆了吗?失忆了还记得物价? 越墨琅解释:“星主的纸币在这里……约莫用不上,用银子即可。” 说来,越墨琅对这“护卫”身份,适应得倒是挺快,都不用龙倾软磨硬泡地增加故事真实性。 这一路,龙倾渴了他递水,热了帮擦汗,又一直在前探路,热情得龙倾还没反应他们已是“主护”呢。 这家客栈在沙地之上,生意比想象中好。 不多时,又进来两人,一男一女,穿着浅蓝色衣袍,衣带绣着云纹,颇有几分仙家之气;两人黑发都用发簪束起,腰带玉佩,各执一剑。 那男子的发簪似是镶嵌着某种鳞片,龙倾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好看?” “还行。” 本能应答后,龙倾才意识到是越墨琅在询问。 那发簪她看起来有些眼熟,但是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正当她搜索脑海记忆时,旁边传来“嗙铛”一声。龙倾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小二正焦急拿着布巾擦着越墨琅的衣袖,那衣袖已被淋湿。 小二忙叫唤,“哎呦,公子,对不住!对不住!这茶是滚烫水,公子要不先去后院用清水洗洗?” 越墨琅低着头,掀开衣袖,露出里面烫红的皮肉,皱着眉拒绝,“不用。” 龙倾看着那一大片,知道到这烫伤非同小可,也劝道:“还是洗洗吧,万一烫……” “星主,不看了?” “……啊?” 龙倾一时没反应过来,没跟上他这话题的转移速度。 “没什么。”越墨琅低着头,“星主,不碍事的。” 那看起来像不碍事的样子吗? 她拿出伤药,放在越墨琅面前,“你先用此这个涂抹一下,或许可消解疼痛。” 越墨琅接过,“多谢星主。” “怎会没有了?!分明一刻钟之前我来时还有两间上房的!”那边蓝衣男子声音突然拔高,不满询问小二。 小二一脸为难:“公子,实在抱歉,确实没有了,最后两间上房已经被那边的姑娘定了啊。” “我也提前打过招呼预定,一盏茶不到就没了,你这不是坑人吗?” “可公子你预定,并未付预定金钱啊……”小二越说越小声。 “你……!” “好了,师弟,什么房无所谓,能住即可。”旁边的蓝衣女子连忙制止了他。 “可是师姐,你的伤……” “不碍事,修养几天就好。” 蓝衣男子还想说些什么,还是忍住听他师姐的话。 晚饭过后,龙倾和越墨琅分别各自回房。 没有星力,也不能御剑,赶了一天路,龙倾感觉身心疲惫,洗漱过后,脱衣而眠,没多久,床上传来沉绵的呼吸声。 深夜,沙地寂静无声,月光洒在窗户上,透过窗沿射进屋内。 越墨琅的房间在龙倾的对面,房里只掌了一支蜡烛,越墨琅坐在桌子上,手里把玩着药瓶,露出一截方才被烫伤的滚红皮肤。 此刻的他,脸上已无任何乖巧模样,眼神盯着手上的药,目光晦暗,神色不明。 “龙倾……” 主人?护卫? 他自然没有相信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只是现如今他记忆全无,脑海一片空白,醒来后身边只有龙倾,只好先按兵不动,等走出沙漠后,再另作打算。 且龙倾所说,也并无真话。 譬如他体内确实有所谓的“魔气”存在,虽然不多,但也有,甚至那股魔力,有时在不经意间,想不由自主地……亲近龙倾。 愈亲近,魔力愈甚…… 他不知这种怪异从何而来,至少现在,龙倾还有用处。 厘清思绪后,越墨琅正欲脱衣上塌,动作突然顿住眼含一丝警惕。 他快速吹灭蜡烛,放轻脚步,暗自向外查看。 走廊上有两名黑衣蒙面男子拿着两把刀,鬼鬼祟祟,正向着某个房间前进。 越墨琅目光微沉,那方向,是龙倾的房间。 两人其中一名左眼明显有刀疤的男人,压低声音,兴奋说道:“大哥,我看见了!那女的有两张那种纸币,要是我们得到了,以后肯定不愁吃穿了!” 大哥哼了一声,“不愁吃穿算啥,有了那纸币,我们以后可以横着走!看谁还敢小瞧我们!”又想到什么,咬牙切齿,“费心绑架了人,酬劳还不如这女的纸币!” 吱呀—— 门被人小心翼翼地从外打开,那两名男子脚步轻缓,一步一步往龙倾的床前走去。 两人走到床沿,刀疤眼给大哥使了个眼色,大哥手上的刀重重一挥,使了全身力气往床上砍! “啶铛”一声,刀从大哥的手中脱落,他脚步踉跄,慌乱地后退几步。 大哥还没来得及站稳,胸口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刀疤脸急忙抽出刀,黑暗中看不清人,胡刀乱砍。 而另一剑比他更快,净珑早已立在床前,剑身青光一闪,瞬间闪乱刀疤脸的眼睛,刀疤脸视线受阻,净珑趁机打断刀柄,顺时划伤他的右手,一把推他在地。 怎么回事?! 两人心里不由自主地疑问。 明明用了魔气让这女人昏迷不醒,她怎么可能还有意识? 而那“昏迷不醒”的人,此刻正一手拿剑抵在刀疤脸的喉咙处,一脚踩在大哥的胸口处。 龙倾冷眸微眯,斜瞥地上两人。 “放开我!”地上的大哥费力挣扎,龙倾侧眼看他,脚下用力几分。 被剑抵喉的刀疤脸悄然拿刀,从背后偷袭,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刺向龙倾心脏的位置! 龙倾反手握剑,一剑封喉。 刀疤脸睁大眼睛,口吐大血,噗通倒地。 大哥惊恐地看着刀疤脸死不瞑目,“弟弟!弟弟!你…你这女人,我要杀了你!杀…” 龙倾一挥长剑,直接插入脚下人的胸膛,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龙倾收回净珑剑,越过尸体,来到桌旁,用茶水浸湿布,擦拭手指,“身为护卫,你不行护主之责,在一旁看戏,合适吗?” 越墨琅听闻龙倾开口,这才从门后走出来。 他走至桌旁,给她倒了杯水,老实回答:“星主忘了,之前我护星主,受了伤,手又被烫,现在还痛得还提不动东西呢。”说着把衣袖撩开,边翻开里面滚红的皮肉给龙倾看。 龙倾放下布,真诚发问:“你提不动东西,还使得动剑?” 净珑旁边还立着一把剑,越墨琅的剑。越墨琅是魔族,他的剑自然也是他本人使用才会出现。 这剑早在那两贼人进入房间之后就出现在这,虽然只是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越墨琅实话实说:“这剑,是自己跑过来保护星主的。或许它也是护主心切,情急之下,只顾着星主安危。” “是这样的吗?” 越墨琅垂眸,低头说:“星主这是……不信我?莫非,星主是在怀疑我?”他语气莫名有些落 寞,“也是,我是星主的护卫,却如此之弱,星主危难之际,来不及护主,我这般无用之人,被怀疑也是应当的……” 龙倾:……?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她是真的只想知道剑为何会出现在这,哪知这护卫一下脑补误会这么多? 龙倾结结巴巴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是我误会了。” 越墨琅抬眸,眼眶微红,眸里是止不住的控诉和委屈。 龙倾眉心一跳。 楼下的小二和掌柜听到楼上的动静,连忙上楼,见龙倾房门开着,连忙进去问道:“客官!客官!发生什么事了?我在楼下听到惨叫……啊啊!” 小二还没刚踏进一步,就被屋内的尸体吓得尖叫。 越墨琅微红的眼眸冰冷一瞬,不耐烦的甩了一茶杯堵住他的嘴,又甩了一眼冷刀,小二被吓得汗毛冷颤,只能呜呜呜。 听到动静迟来的掌柜还算见惯了风雨,只是讶异地看了一眼龙倾,没说什么。 沙地的人来来往往,多多少少都有些莫名恩怨仇恨,一些事睁一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不然这生意,还能做到现在。 不过龙倾房里的动静显然有些大,之前在楼下门口的两位蓝衣人,也被这动静吵醒了。。 那位师姐蹙眉看了一眼尸体,问龙倾:“姑娘,你为何杀他们?” “我不杀他们,就会被他们杀。”龙倾回答。 再说,她杀的也不是人。 小二拿出茶杯,问了在场最关心那两具尸体的话:“那这两具尸体怎么处理?” 蓝衣男子脱口而出,“这有什么,直接用灵气化去就是了。” “……” “……” 四周静默。 龙倾不明灵气是何物,没说话;越墨琅听到灵气两字,眼神一沉;旁边的师姐小声提醒了一句,秦林自知说错了话,低头不语。 小二一听灵气,眼睛一亮,“灵气?!你们、你们是仙族吗?!” 掌柜也惊讶:“仙人?你们是仙人?!我终于见到仙人了!” 龙倾也有诧异,有灵气者,即是仙族。加上之前遇见的魔、鬼两族,这世间就有四种族类。 清雨见拆穿身份,也不好隐瞒,无奈回答,“是,我们是寿星谷境弟子,此行来人界历练,还望掌柜的和小二,暂时保密我们的身份。” 仙界两大宗门,一是寿星谷境,位在东苍大陆的东方,屹立世间八百年;二是大火春迹,立在东苍大陆的南面,已存在五百年。听闻大火春迹是从寿星露境分离出去的小宗门,发展至今,已和寿星谷境在东苍大陆并称两大仙门。 小二激动得语无伦次,再三保证不会说出去。 清雨示意秦林,秦林不拖泥带水,直接用灵气把两具尸体化去。 此时,龙倾腕首的手镯,突发淡色金光。 她掩了掩衣袖,“诸位,可否还有其他事?” 众人了然,各自回房。 屋外后院处,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龙倾从袖子里拿出一物,一枚泛着金色淡光的鳞片。 这是刀疤脸的尸体被灵力化后掉落的,恰巧净珑剑在旁边散着青光,掩盖了鳞片光芒,没人发现。 鳞片的淡光与手镯一致,可这鳞片明显不是刀疤脸之物。 星宿之识说过,手镯内蕴含着星力,此刻鳞片的气息与手镯一致,且这鳞片的颜色和淡金光…… 龙倾猜测,鳞片的主人,或许便是另一星宿。 先前在沙地出现的奇异森林有星宿的消息,她本想再度查看,然而那片森林像是凭空而来,就连手镯也再没有任何反应。 如今手镯再次发亮,说明此地星宿再现,只是这星宿…… 还没等龙倾思考,鳞片忽地往某个方向飞去。 龙倾抬脚跟上,随着它来到一处房屋。 这屋周围满是干燥树木柴火,看起来不像是人住的。 鳞片直飞屋内,龙倾来到屋外,轻轻一推。 4. 人族帝京 龙倾走后,屋内只剩越墨琅,他走至方才尸体呆过的地方,蹲下身,手掌覆盖在地,仔细看,地上还有几丝黑线缠绕在他手上——那是魔气。人族的身上,居然会有魔气? 越墨琅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打了个响指,魔气瞬间消失不见。 门外的后院里,龙倾环顾柴房一圈。 房里除了柴火,还有一名女子。那女子看起来有些落魄,穿着金色衣袍,乌发用金簪束起,看起来有几分华丽,此时已经凌乱;但最显眼的是,她脚上的锁链。 龙倾没注意她的装扮,一双眼睛盯着她手里的金色鳞片。 她没想到,这鳞片的主人却在破烂屋子里被锁链束缚。 女子见龙倾一动不动,没有进来之势,忍不住开口:“姑娘,可否解开锁链?” * 翌日清晨,曦光从云层里透出来,一点又一点地照进房间。 房里的龙倾正坐在桌子沉思默想。 那金鳞片的“主人”是被那刀疤脸两兄弟绑架至此,那“主人”又说金鳞片是别人赠于她之物。 现在唯一确定的是,这枚金鳞片蕴含着一丝星宿的星源力,而知晓金鳞片的也就只有昨夜那位被绑架的女子。 门外传来敲门声,龙倾放下茶杯,起身开门。 房外站着一人,是昨晚那名女子,“龙倾姑娘,昨夜多谢你帮我解了锁链,还另开一间房,不然我只有在柴房受冻一夜了。” “举手之劳,望舒姑娘的伤势好些了吗?” “好多了。” 龙倾请她进房,又拿出一瓶伤药,“这药口服,一日一次,可去疤痕。” 望舒接过服下一粒。 “昨晚望舒姑娘说,那金鳞片是别人赠予你的,姑娘可还记得,是何人赠的?” 望舒走至桌旁,拿起了桌上一张纸币,“那是幼时我和皇……兄长拜师时,师尊给的见面礼。” “师尊较为神秘,平日里,我和兄长基本寻不到她,只能等待她主动来找我们。” 龙倾垂眸,“那你和你师尊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望舒放下纸币,“三日前。” “在何处?” 望舒没有回答,反而轻点了两下手下的纸币,“想不到龙倾姑娘身上还带着这些,实属不多见。不过姑娘还是妥善保管为好,若被有心之人发现,恐会招来一些麻烦。” “钱财之物,不足挂齿。” 她有好多,不差这些。 望舒手指停滞,忽地一笑,“也是,龙倾姑娘……非寻常之人。不过这东西,龙倾姑娘还是少用,毕竟,市面上已经不流通了。” 龙倾蹙了蹙眉,暗想这世界的物价还真是飞速快涨,她下山前分明比对书籍查过,以前这一张可以买好多来着。 “那你师尊,现如今在何处?”龙倾又重复方才没答的问题。 望舒顿了顿,“师尊三日前委派我一个任务,让我完成后在一个地方等她。” “……哪个地方?” “翎龙城。” 龙倾起身道谢,正欲向房外走去,见望舒对这纸币颇有兴趣,转身回头,“这纸币,可送姑娘,留作见面之礼。”说完就下楼去了。 望舒看着龙倾的背影,手上不断摩挲这那两张纸币。 龙倾啊,你可真大方,送给她的见面礼,还是……前朝之物。 知晓了鳞片是何人在何地后,寻找起来就会方便许多。只是龙倾又被眼前另一难题困住,现在如何离开这沙漠之地,前往翎龙城? 龙倾从空间里拿出地图查看,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也没有发现翎龙城。 “难道翎龙城不在人界内?” 她微微叹了口气,要是她的星力还在,就可以直接用五星跃阵了前往,可如今,她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 正当龙倾一筹莫展时,望舒从楼上下来,走到龙倾旁边,“龙倾姑娘,接下来,你要去翎龙城吗?” “正好我也要回翎龙城,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 龙倾有些迟疑:“你不是……还要完成任务的吗?” 望舒莞尔:“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龙倾定定看了她几眼,“既如此,有劳望舒姑娘了。” 望舒说了一句她去安排,就往后院走去。 龙倾收回地图,脑子想着另一件事,越墨琅,该怎么办? 之前哄骗主护身份,只是为了安然走出这沙漠,如今这沙漠倒是可以走了,倒是越墨琅…… 星宿之事不可随意告知他人,要不就……直接把他丢在这? “星主这是要去哪?”越墨琅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气色比昨日好多了,只不过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 此时他眼神深不见底,目光幽幽地望着龙倾。 龙倾冷不丁地吓一跳,他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方才那人说,要、咳……要带星主去哪?”越墨琅咳了一声,身子渐渐逼近,明明还是轻柔的语调,却莫名透着一丝诡异。 龙倾稍微拉开一些距离,“我们要去翎龙城。” …… 身后一片沉静,龙倾侧首一看,对方眼尾带着几分哀伤,神色黯然,似是喃喃自语:“星主要去翎龙城,那是人界,既如此,我、我是不是,不能和星主一道了?也是,我为魔族,且又是,咳、咳,孱弱之人,和星主一道,也是星主的累赘和拖……。” 龙倾脱口而出:“你怎会如此之想?我既是你的主人,自然是我去哪,你便去哪!” 越墨琅抬眸一闪,“当真?” 自然不是。 龙倾用力点头:“自然是真,方才所说是‘我们’,即是我们。”她刻意、重音强调“我们”二字。 也罢,先带上吧,万一日后还有用处呢。 “那我们何时启程?”越墨琅适才眉宇的落寞瞬间消失不见。 “一盏茶后。” 片刻后,望舒安排好一切,龙倾和越墨琅踏上马车。 龙倾离后没多久,那两名仙族弟子也下楼了。 秦林叼着馒头,含糊说:“昨晚明明在这感应到了魔气,结果查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有。”他喝了一口粥,“师姐,你说是不是那魔族之人知道我们在这儿,所以害怕得不敢来了吧。” 清雨淡定回复:“不太可能,此地虽是人魔交界之处,但魔族甚少来此,或许是之前的魔气残留。” 秦林连忙附和:“有道理,有道理,师姐说得对。对了师姐,你看到龙倾的那把剑了吗?你觉得怎么样?要是觉得好看,我可以再弄一把一样的……” “她是散仙。”有灵力但非两大宗门之人,称为散仙。 世间修士众多,也有不愿入宗门,不受其束缚,或只修炼,或其逍遥,皆为散仙。 龙倾身上的灵力,浓郁醇厚,这种程度的灵力,清雨只在师尊身上见过。 她那把剑,也非凡俗之物。 秦林一时呆住,喃喃道:“她是散仙?可是她身上也没有灵气啊……” 清雨放下碗,“吃完饭,我们也要出发了。” “去哪?” “翎龙城。“ “那是什么地方?” “人族帝京。” 在帝京翎龙城外的五公里森林里,一辆马车不急不缓地在路上行驶,压出一道道车轱辘印。 龙倾掀起帘子,欲看窗外景色,却瞧见外面的望舒正骑马着靠近她,她听见对方问:“龙倾,你是第一次出门吗?你家里人可曾担心?” 龙倾低头,“我家 里……已经没有人了。” 望舒神色一变,“抱歉,我以为……” 龙倾摇了摇头。 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声,她抬头一瞧,越墨琅手抵嘴边,脸颊微微发红,极力抑制住喉咙不断上扬的痒意。 越墨琅注意到龙倾的目光,尽力解释:“星主,我无事,只是…只是有些无力,偶感风凉,兴许是路上吹了这寒风,咳、咳。” 龙倾沉默,熟练地拿出一瓶伤药。 短短几日,她给越墨琅的伤药,都比得上她这五百年给角木蛟的零嘴了。 越墨琅伸出手,眼眸低垂,“多谢星主。” 龙倾歪着脑袋,半眯着眼,似在假寐。 “星主,你是在找东西吗?”越墨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询问。 龙倾睁开眼,嗯了一声。 越墨琅抚开药瓶子手一顿,没在说话。 一刻钟后,马车过了城门安防,停留至一处寂静的小巷。 望舒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语气还有藏不住的欣喜,“龙倾,我们到了。” 龙倾掀开帘子,利落下了马车,看向四周。 她们来到了一处别院。 “龙倾,舟车劳顿,辛苦了。你可先在这别院休息,待我向兄长问好后,再来和你一起玩。”兴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望舒明显开心许多。 龙倾笑了笑:“无事,我们随便逛逛便行。” 望舒拉住她的手,“那你要好好玩,玩得开心呀。”又看见了什么,开心招手,“文羽,我们在这!” 此时站在别院大门处,叫做文羽的红衣女子,看见望舒,提步走来,至前后又朗声笑道:“一看见这马车了,便知是你们。如何?这一路走来,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文羽,快来快来,这是龙倾!”望舒兴奋地向文羽介绍。 文羽眼睛落在龙倾身上,礼貌行礼,“龙倾姑娘,你好,我是文羽。” 龙倾同样回礼,眼睫微颤,“幸会。” 此人身上,有一股浅淡的血腥味。 文羽注意到了龙倾旁边还站着一人,“这位是……” 龙倾应道:“我的护卫,越墨琅。” 文羽再次行礼:“越公子,幸会幸会。” 越墨琅回礼应到。 文羽:“龙倾姑娘,越公子,里面都已经安排妥当,姑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不用客气!” “有劳文羽姑娘了。” 文羽连说不麻烦,叫来几人把他们带到别院里去。 一盏茶后,龙倾在一位侍女的带领下,来到一处院落。 院落四周是耸立的围墙,踏进院门后,一条笔直的石铺路贯穿这个院子,几棵高大的树排列在院里,树冠繁茂。 侍女带他们到后离开了。 龙倾走至院内大厅,整洁有度,一尘不染,显然被人精心打理过。 “星主认识她们?” “我说我真是第一天认识的,你信吗?” “看来,星主比较受欢迎。” 龙倾坐在凳子上,话锋一转,“院子如何?” 越墨琅态度稍显正经,“此地无任何灵力和魔力。”他又斟酌一杯,“望舒倒是普通人族,不过那文羽……还需再观察一番。” 龙倾若有所思,“这样……” 若真是普通人族,五百里的路程,不到半日就到了,那这人族,还真是深藏不露。 “既然如此,星主是否该告诉我,星主是如何确定,你想要的,就在翎龙城。” 龙倾没及时回复,反而望了几眼四周。 越墨琅知晓她心中所想,附耳低声:“星主放心,此处我已用魔气隔绝,不会有人窃听。” 龙倾这才正色开口:“我给她的药里,有真语散。” 5. 小宜阁楼 真语散,顾名思义,是说真话之药。先前有重伤之人,因苦衷隐瞒病情,耽误治疗,后医师炼制真语散,对症下药。 龙倾:“我把真语散混合在给她伤药里,这药对人体无害,只会判断对方说的话是否为真话。” 越墨琅:“……” 龙倾:“放心,你的药里没有。” 越墨琅:“……” 龙倾:“我还要出去逛逛,你随意。” 越墨琅:“……巧了,我也要出去。” 午膳过后,两人相继离院。 翎龙城雕梁画栋,街市繁华,大巷小道处处相连,行人川流不息。 三月初,春风时节,本应万物开春,然道路旁的大树枝叶稀疏,河边荒草漫过人腰,透着几分萧条之意。 龙倾坐在别院不远处的茶店,与茶店孩童打闹。 半个时辰内,帝京历史,世间分布,各类种族,龙倾已知其二。 八百年前,翎龙城最初名为紫恒都,建于后经战乱,璇文帝统一后,改紫恒都为龙恒都,为人族帝京。景宗帝即位五年后,改龙恒都为翎龙城,此后六百年存在至今。 翎龙城乃大翎帝京,现存两大世家大族,且仙族寿星谷境每五年来此地广生纳士,两族遵守约定:人族境内,禁用仙力。除测试外的各类情景,皆不可使用。十年前人魔大战,人族惨胜。 如今望辰皇帝执政,在位时,赦免赋税,修设堤坝,治疗瘟疫;鼓农事,促商业,倡节俭禁奢迷之风。然皇帝身体孱弱,膝下无子,现今只有胞妹,前日被盗窃贼所绑,不知所踪。 如今皇帝宣扬文化,龙倾对此普及程度颇为感慨,大翎历史,上至老人,下至孩童,皆有所及。 龙倾听其,心内感触,正欲感叹,目光却被女孩听听手中物什吸引。 她指了指那物,好奇问:“听听,这是何物?” 听听大方拿出来,一枚金色鳞片置物她的手掌心,“你连这都不知道?这是帝京著名饰品,现都是人手一枚哒!” 龙倾又问了几句,离开前摸了摸她的头,拿出几锭银子给她,并悄声和她说这是秘密。 龙倾走至街上,手指不断抚摸金鳞片,此物细纹和做工与望舒的那枚几乎完全一致,唯一不同的是,这金鳞片没有星源力。 听听的确没说错,这物几乎人手一个,首饰、头饰、佩饰等能作为一切装饰的物品,皆有金鳞片作为饰品。 虽说金鳞片已是翎龙城普遍之物,可若购买,却只有一处。 翎龙城的一处阁楼,屋顶金漆龙角,房脊飞檐翘头,巍峨孤高,耸入云间。 龙倾站至楼外,午后阳光,轻抚在脸庞之上,带来惬意暖意,却不小心被阁楼装饰的汉白玉反射的亮光晃了眼,她抬手,微眯了眯眼,这就是金鳞片售卖之地——小宜楼。 龙倾:“……” 她走进楼内,被楼内与楼外截然不同的风格惊讶了一瞬。 屋内以圆为结构,中央的巨大螺旋书架直耸屋顶,内有三楼层,每层不同。一层众多行客,且每人一手拿书,一手金鳞片;二层饮茶之处,看得出有不少达官贵人在此处;三层则是各类藏书经书,数不胜数。 龙倾:“…………” 龙倾走了两步,又返回去看阁楼名字,牌匾大大的【小宜楼】三个字赫然挂在上方。 龙倾:“………………” 几番确认之后,这里的确就是金鳞片的售卖之地,只是,这阁楼是如何设计成外观大气、内观藏书阁、名字朴实的三不沾商铺之店的? 龙倾进入阁楼之后才了解,在楼内买书赠金鳞片,当然鳞片只是普通鳞片,与望舒和听听的别无二致,如若还想着要金鳞片的其他装饰,则要加钱购买。 龙倾拿起一枚簪发鳞片,鳞片镶嵌在簪尾,一吊流苏从簪尾的鳞片中央划过,看起来颇有几分贵气。 旁边的店员还在介绍向龙倾其他饰品,龙倾也有几分兴趣,正听得入神,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龙倾还没来得及探头,就听见背后传来冷肃的声音,“今日接到报案,有人在此处贩卖违禁物,凡所参与者,皆受审问,来人,带走!” 说完,楼外一群穿着黑色铠甲士兵,粗暴架走楼内之人。 “放开我!我只是来买书的!凭什么抓我!” “别抓我别抓我!我就喝了一口茶,什么没做啊?!” “小宜楼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走违禁物品了,没听说过啊?!” “大人!我们这里都是正经书籍,没有什么违禁物品啊?!” “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不分青红皂白就随便抓人,还有没有帝京王法了?!” “王法?在帝京,我就是王法!”一道身穿金色衣袍的男子,嚣张跋扈走进楼内,一进来就破口大骂,“一群污秽下贱之人,只会在这看书弄假了,老子早就看不惯这些穷酸书生了!” 门口店员一眼认出此人,急忙作揖躬身,“齐世子,小宜楼满楼书籍,皆是纸本,绝无违禁物!还望世子明察!” 众人听到是“齐世子”,纷纷不敢说话。 龙倾心中了然,原来这就是世家大族之一——齐家的独子。 齐世子齐白,帝京世家大族齐府宣武侯独子,父亲齐镇天是当朝副相。齐白倚仗其父,自小狂妄,借其之名,胡作非为,抢民女、烧屋舍等全有所涉。然齐家势大,怨苦百姓告官后也只得一句“齐世子年幼,望多海涵”,再补给银两,致所事已毕,敢怒不敢言。 齐白一把推开店员,神情满是不屑,“明察?好啊,我最喜欢明察了。等在场所有人进入牢狱之后,我一定好!好!查!来人,全部带走!” “若有反抗者,杀无赦!” 随他一声令下后,屋外所有士兵直踏楼内,不顾众人哀声遍嚎,只架人完成命令。 龙倾隐在螺旋架之后,暗中观察,高大书架正好遮住了她的身形。 要说她也实在倒霉,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却又遇士兵,看这架势,来人也十分不好惹。早知如此,今日出门应多看人族黄历,不宜出门的,今后她都慎重考虑。 不过,这小宜楼的楼主是谁?现闹出这么大动静,不可能没有反应吧?为何到现在,还不见对方出来主持大局? 那些士兵把楼内一、二层里里落落都搜了一遍,最后龙倾也没能幸免。 不知是不是龙倾的错觉,在她从书架出现后,旁边有人低声在齐白耳边附耳几句,齐白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此时都未现身,这楼主真不靠谱,龙倾在心里腹诽。 然被龙倾腹诽之人——小宜楼楼主,此刻一袭白衣,手拿折扇,轻晃微拂,倚在三楼房间窗口,身形隐匿在螺旋书架后,楼下所有发生事情尽落他眼底。 他旁边站着红衣女子,此时也是身穿铠甲,然而服装样式却与齐家士兵截然不同。 文羽站在楼上俯瞰龙倾的一动一静,戏谑看向身旁 白衣之人,“小宜楼楼主,不下去看看?” 李温融摇摆折扇,“狱内我已安排好,今日到楼之人,我已让人做好记录,稍后派人前去他们家中,以表失责之意。” 文羽暼了他一眼,“你早料到今日这情形?” “事先备好,准没错。” “望舒呢?” “回宫了。” 李温融笑了笑:“那她又会被望辰念叨了,走吧,我们也该去宫里了。” 两人离开,身影渐渐与三楼汉白玉折射光芒融为一体。 黑夜已至,昏暗的天空中挂着黑色幕布。 齐白一进牢内大门,急忙问道看守士兵:“龙倾在哪个牢房,快带我去看看!” 看守士兵一步一谄媚笑答:“世子放心,龙倾在最后一间牢房,那处有两人把手,铜墙铁壁,保证让她插翅难飞!” 齐白没理他,大步走向最后牢房,细看之下,脚步还有几分慌乱。 行至那牢房处,齐白神色微怔。 只见那两名士兵不省人事地昏倒在地,齐白赶紧推门查看,牢房内哪还有龙倾身影。 齐白怒吼:“龙倾呢?!她人呢?!你不是说插翅难飞吗?!” 看守士兵也不知情况,瞬间慌乱不已,“这这这……小人也不知啊?!明明这间牢房最为稳固,就连最厉害的盗窃者也未能逃脱啊!” 士兵眼神一顿乱瞟,视线定格在某处,他上前查看,是两截断了的木头,一抬头,两丈高的狭小窗口上面的两根,像是被什么利刃切断。 士兵赶紧一指,“世子您看,龙倾怕是切断这木头,从这里爬了出去。” 齐白怒火中烧,一脚把士兵踹翻在地,“没用的废物!” 这时,又进来一人,他走到齐白身旁,低头小声说:“探子来报,午前文羽安排龙倾住进南方别院,龙倾出门后,不多时,文羽也入宫了。” 齐白脸色顿时扭曲,“又是文羽,她几次三番坏我好事,我定饶不了她!回府!” 看守士兵痛苦挣扎起身,满脸疑惑,此处高墙至少两丈,那人到底是怎么爬上去的? 半个时辰前,龙倾随众人来到大牢。 押入大牢之后,斥责、哀嚎、哭泣声不断。 看守士兵一拔长剑,“都给我老实点!世子大人说了,等查完之后,自会放你们回去。都给我闭嘴!” 看守士兵沉声低吼:“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安排众人后,士兵回去复命,龙倾的牢房在尽头处,但牢房旁几间,空无一人,且这间房,前进是兵,后退是墙,无半分可逃之处。 此时已过酉时,牢内嘈杂声不断,士兵的呵斥声和锁链声,碰撞出刺耳的声响,不断回响在空荡的大牢。 牢房潮湿阴暗,唯一的光亮只有小窗透进来的月光。昏暗的火光摇曳着墙上扭曲的投影,阴森可怖。 龙倾用手背感受了一下铁栏杆,锈迹斑斑。她拿出一方瓷瓶,撒在铁栏杆的每一处,随后,站在窗口下方,若有所思。 半晌,龙倾果断用剑切断窗口上的木栅栏,又在星韵里淘出如意踏跺,踏跺高度正好够上窗口,她利落上踏,爬上窗口。 身后士兵巡查,瞧见龙倾恐欲出逃,大声怒吼:“你在干什么?!来人!这有……” 龙倾没回头,继续爬逃,心里默念三个数后,士兵如意料中晕倒在地。 方才龙倾在栏杆处撒的药粉便是致睡粉——三息即睡。 6. 皇城宫殿 距大牢十里处,几道身影快速在月前掠过。 越墨琅穿梭在帝京巷路,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巷口停住。 他脚步轻缓而行,嗓音冷淡,“诸位跟了我这么久,不累吗?” 小巷隔绝了市街的闹市声音。 越墨琅话音一落,巷间针落可闻。 几道身影咻咻咻瞬间出现在巷墙之上,皆身穿褐色衣袍,带着斗篷,看不清面容。 “诸位都这么的……见不得世人吗?” 其中一位男子按耐不住想骂回去,被另一人制止了,“越墨琅,别太自以为是。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不杀你。” “那不妨试试,到底是谁杀谁?” 瞬间,四周黑气环绕。 越墨琅微眯了眼。 魔族追杀魔族,有意思。 他提剑而上,剑势骤变,那几人被逼得直直后退。 众人心知此人不好对付。 越墨琅踉跄后退两步,呼吸稍乱,手掌撑剑。手臂传来一阵痛,手掌一摸,感觉到粘稠的液体,淡淡的血腥味弥漫至鼻尖。 他轻皱眉头。 眼下他体内魔气甚微,勉强还能抗住对方四人,可若消耗时间越久,他怕是也不会全身而退。 明月被黑云笼罩,越墨琅忽地莫名想起,这下又要多费些龙倾的伤药了。 他眼神一凝,手握剑体一圈,剑身登时被红色浸染,四周散发光芒。 越墨琅握剑划阵,眼前突然出现另一把蓝色剑刃,晃了一瞬他的眼。 那剑哗哗地回转在魔族身后,触碰魔族身体的瞬间,凝结霜雪,几人霎时冻成人形冰块。 越墨琅暗中收回阵法,抬头看向剑的主人,瞳仁掠过几分讶异。 半个时辰后,越墨琅回至别院,向身旁两人道谢,“今日多谢二位修士出手相救。” “这都是小事。”秦林挥了挥手,“我们也是感应到魔气,救你是顺手的事。你说是吧,师姐?” 清雨沉默。 越墨琅扫了一眼秦林头上的鳞片发簪,不经意问:“两位来此,是有什么要事吗?” 秦林没说话,看向清雨,清雨开口:“我们是顺着魔气调查而来,刚好遇上越公子。不过,今日怎么不见龙倾姑娘?” “今日她有事出门了。” “也是,龙倾姑娘身为散仙,灵力醇厚,想来应是不怕。不过越公子也可向她请教一些灵力护法,这样也会……” “你说什么?”越墨琅声音听到“散仙”二字,声音有些沙哑,“你方才说,龙倾……她有什么?” 清雨老实回答:“龙倾姑娘的灵力浓厚纯澈,选胜我们,她虽不是仙门之人,但实力在我们之上……” 清雨说到后面,发现越墨琅情绪有些不对劲,“越公子,你怎么了?” 越墨琅怔愣一瞬,回过神来,表情未见起伏,“没事。夜已深了,客栈也打烊了,两位不如就在别院休整一夜,明日再在出发。” 清雨见他无事,思考一番,两人随他进入别院。 越墨琅跟在两人身后,目光晦暗,龙倾,竟是仙族。 * 星沉月落,月光照射在皇宫的琉璃瓦红砖上,蒙上晖映,红墙黄瓦,金碧辉煌。 龙倾行步如飞,穿梭在宫墙之内。 这皇宫实在宽广,连指南星盘都多次出错。以前只在书上见人族皇宫规模巨大,此刻她已深刻体会,已在周围打转数圈,仍未找到出宫的路。 龙倾刚到一处树下,腕上的手镯散发淡淡金光,她脑海涌现出白日里听到的的话: “这小宜楼乃皇家别院,听闻当年还是皇上亲手设计的。” “金鳞片云纹光泽,颜色纹路,也是公主根据云游经识来打造的,起初以为这只是皇亲贵族饰物,谁曾想后来人手一枚。” 龙倾收紧手中鳞片,眸色微沉,皇室修建阁楼,售卖金鳞片,金鳞片为星宿所有,莫非……星宿现在已成为了皇室之人? 龙倾压下心中疑惑,按照荧光指引,转角过了宫门,来到一处宫殿大门前,上方牌匾威严立着三个字——紫宸殿。 正巧后方前方一阵整齐步伐声,龙倾回头,又见铠甲禁军。她欲抬步躲避,却被对方先一步发现,那人大声喊道:“什么人?!站住!” 龙倾下意识想御剑飞行,猛然想起星力尽失,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禁军统领厉声问:“来者何人?!夜闯皇宫,意欲何为?!” “我说我是迷路的,你们信吗?” 禁军统领冷肃下令:“拿下!” 禁军齐齐拔刀,重力向龙倾砍去。 龙倾轻点脚步,飞身而起,一把握住剑柄,在空中掠过几道剑影,侧身躲避。落地后,又一步踏出,反手握剑,疾驰向前。 禁军统领见此女不好对方,欲射箭缉拿,拉弓之际,却听到一道急切的声音制止,“都住手!” 统领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连忙行礼,“拜见公主。” 公主焦急万分:“先别拜了!赶紧让你的人停下!别伤了龙倾!” 统领疑惑:“公主,龙倾是谁?” 公主更气了:“哎呀,你先别问了!赶紧让他们停下!” 统领见公主的慌乱模样,骤然意识到那女子不是常人,快速转身,“都住手!先别打!那是……” 然而统领话还未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来。 两队禁军无力地倒在地上,哀声痛嚎,虽受了伤,但无人见血,两队全军覆没。 而让全军覆灭的人,此刻一手执剑,站至中央。 月光洒在她脸上,眸光星河澄亮;夜晚微风拂过,淡青色腕带随风飘逸,她挽了一手剑花,脆声道:“诸位,今夜多有得罪,我确实是一位……” 龙倾话未说完,一道声音焦急唤她。 “龙倾!你没事吧?!”公主在一旁担忧喊她。 禁军统领忍不住心里腹诽,您应该问问我们的人有没有事。 龙倾听到声音,手腕一顿,略带疑惑,“公主?” 公主带着龙倾来到寝宫,仔细安排各种事宜。 “小桃,赶紧让人把偏殿收拾出来。” “小梅,沏壶热茶来。” “对了,龙倾,你用膳了吗?” 龙倾有些没反应过来,“啊?公主安排就好。” “那就上些蟹酿橙、雪霞羹、玲珑牡丹脍……再来荷花酥、玫瑰甜酒。” 帝京内著名的菜品,公主都想让龙倾尝尝。 “公主。”婢女忍不住唤了一声,“御膳房的蟹……没有了,玫瑰花……也无了。” 公主微怔,“那就换些 ……” “不必如此麻烦。”龙倾在旁说道,“随便一些饭菜,能吃就行。” “听龙倾的,你们下去安排吧。” 不多说,婢女告退,宫殿只剩龙倾和公主两人,公主热情地拉起龙倾的手上往塌坐,“龙倾,这么晚了,你怎么在皇宫里呀?” 龙倾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难道不是你想让我进宫的吗?”缓缓说道,“望舒公主。” 殿内气氛静默了一瞬。 半晌,望舒由衷赞赏:“龙倾,你果然聪慧。” 龙倾并未因这份称赞感到开心,“公主演戏,下次还是换个地方吧,人魔境界鱼龙混杂,危机四伏。若有意外,公主恐遭凶险。” 望舒见戳破,也不尴尬。 她双手捧脸,目光崇拜,“龙倾,你真的好厉害啊!当时唰唰就把那两绑架犯解决了,还有刚才,那么多禁军,你全都打趴下了!还有还有,你那把剑也好漂亮……”望舒一顿夸夸输出,眼里是止不住的兴奋狂热。 龙倾反应倒没有望舒那般强烈,用完饭后,开口问她:“公主,你今日可否带了鳞片?” “没有啊,怎么了?” 龙倾摇了摇头。 她又问一个问题,“公主,你体内,可还有灵力?” 望舒神色不禁有几分黯然,“我早已停修止气,如今灵气,所剩无几了。” 龙倾低垂,“抱歉,是我冒犯了。” 望舒摇摇头,满不在意,“没事没事。不说这个了,龙倾,你还是唤我……” “公主,我现有些疲惫,可否出宫回别院?” 望舒一愣,“不用出宫,我早已安排好,你直接在我这住下便是。” 龙倾沉默几息,“如此,叨扰公主了。” 侍女带龙倾去偏殿休息,望舒看向龙倾背影,眉宇有几分困惑。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龙倾对她的态度更冷淡了呢? 龙倾走进偏殿的一处房间,关上门,转身后脸色一变,神情凝重,眼眸渐冷。 望舒在骗她。 先前望舒的金鳞片,虽与亢宿亢金龙的鳞片纹路细则一致,但星源力比较微弱。可此刻,手镯散发的光亮,让她的手腕止不住的发烫,能让手镯如此反应的,只能是望舒身上的星源力。 星宿为天地星河之灵,汇日月星辰,蕴星光海天,星源力乃星宿本源之力,为使之其力,非星宿不可使用。除了四灵兽,星宿输星源力为任何人,皆会承受钝刀之痛。 而望舒身上的星源力,连她这无星力之人都能感受到强烈波动,可见她身上,星源力浓厚。 星源力是星宿的本源力,除了自愿给予,还有一种方式能获得星宿的星源力,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削夺。 削其星宿之灵,夺其星源力。 倘若星源力不是亢宿自愿给予,那么望舒便是在削夺亢宿的星源力。 龙倾眼底冷若冰霜。 她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如今她星力全无,虽可抵抗一些禁军,但也不能全身而退带走亢宿。 望舒说过,金鳞片是幼时师尊给她,若真是如此, 亢宿是如何成为望舒的师尊的?金鳞片真的是亢宿主动给的吗? 龙倾脑海的疑问一个接一个,而解开这些谜底,只有亢宿。 要尽快找到亢宿。 7. 别院内落 翌日,望舒差人请龙倾用早膳。 殿内不止望舒一人,龙倾到后,还有一位也在等候。那人穿着金色衣袍,衣袍绣有华贵龙纹,衣袖纹着蟠龙,展示几分豪华与尊贵。 “龙倾,你来啦。”望舒喊她坐在她身边。 望舒旁边的人听见动静,起身回头,目光落在龙倾身上,他温柔一笑:“龙倾姑娘,久仰。” 那人面容硬朗,却透着温和,眉梢洋溢笑意,显得几分平易近人,顿时让人心生好感。 望舒介绍:“这是我哥,龙倾,你直接唤他望辰便是。” 望辰,望舒的兄长,她没记错的话,也是大翎皇帝。 对方没明说,龙倾也假装不知,“望辰公子,久违。” 望辰沏了一壶茶,“龙倾姑娘远道而来,昨日休息可好?” “一夜好眠。” “不知道龙倾姑娘喜欢吃什么,让人都准备了一些,姑娘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加的吗?” 龙倾看了一眼桌上,粥、饺子、汤面、糕点、烧饼、石羹等都有准备。 “多谢,早膳食足以。” 望辰笑了声,“姑娘喜欢就好。” 用膳半途,殿外跑来一人,那人穿着绿色衣袍,衣袍绣着云雁,跑起路来,云雁似是飞起,他边跑边喊:“公主殿下,礼部尚书邀你商议春闱事宜,公主若是有空……” 离得近了,他这才发现,殿内不止公主一人,还有位极为熟悉的背影,他下意识开口:“陛……” “毕竟还是要用完早膳再处理,你说是吧,林大人。”望舒赶在他开口之前连忙制止,眼神示意。 林大人秒懂,虽不知这对兄妹又在搞什么鬼,但他顺来便是,他作揖行礼试探说:“是是是,公主说得没错,那下官,用了早膳再来?” 望舒满意点头,“可以,没问题。” 春闱?礼部尚书和公主? 还有这掩耳盗铃的……遮掩? 这宫内,处处透着几分怪异。 用完早膳,望舒说要带龙倾在宫里参观一下,龙倾推脱不掉,只好无奈听她的,在宫里逛逛。 她行至御花园,见几棵大树屹立在旁。 三月时节,树木枯瘦,枝叶凋零。 龙倾左瞧右望,有些奇怪,悄声问了身边的侍女小梅,“姑娘,这三月初,宫里的树……都是如此早枯吗?” 小梅忍不住苦笑:“姑娘有所不知,皇上自三年前禁奢靡之风开始,宫内宫女侍从骤减,园丁也都遣返出宫,如今这些树,很少有人打理了。” ——正常树木,即使无人打理也不会在三月初枯零吧。 虽然感到奇怪,但这话龙倾没说出口。 望舒回到宫殿,望辰正站在大树下,微微仰头,不知看些什么。 她走到身旁,听见望辰开口:“都安排好了?” 望舒垂眸答道:“别院已有暗卫,可随时汇报她的情况。” “她”没明说,但彼此心知肚明。 “那些从沙漠回来的人,记得妥善安排。” “明白。” “哥,春闱的安排,还是……” “你和礼部尚书商仪即可。” 望舒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说了两字明白。 “又起风了。”望辰身边的太监会意让人准备车架,望辰摆手说不用,想随便走走散散心。 大翎皇帝迈开步子,背影看起来较为单薄,悲寂孤独,仿佛一吹就倒。 他嘴里喃喃自语:“龙倾,我可是等你许久了……” 龙倾坐在轿子内,闭目养神,指尖摩挲腕上的手镯,脑海中复盘昨日与今日发生的事。 自她进入城门之后,便察觉到暗中有人窥伺,然而敌暗她明,对又不出现,她只好以己为饵,主动诱之。 果然,钓出了几条鱼。 如今,文羽、齐白等人,对她的到来并不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可龙倾十分确定,她以前从未在人界见过他们。 还有一位特殊的人——望辰。 思及他,龙倾手掌微微蜷缩,不曾想帝京五百年,人族皇帝竟也残暴至此。 皇帝一出现,手镯便散发异常光亮,说明皇帝的星源力,比望舒多出数倍。 皇帝拥有如此强盛的星源力,已然超过任何星宿的承受范围之内。星源力一旦超过星宿的承受能力,会直接导致星宿陷入长时间的沉睡。 削夺星源力的,是皇室中人,亢宿,就在皇宫之中。 如今最重要的,是要在皇宫里找到亢宿,救她脱离苦海。 可她现无星力,又飞不进去,皇宫高墙围舍,踏跺倒是可用,但皇宫广阔,只她一人寻找,只怕是…… 龙倾想起什么,倏地睁眼,别院不还有一人可帮寻吗? 彼时已是午时,太阳当空,微风习习。 龙倾进入院落,在大厅见到越墨琅。 他坐在桌上,穿着玄色衣袍,相貌俊逸,远看君子气,近瞧散青松。 他手里拿着一方木盒,低头不语。 她走近一看,发现桌上摆满了菜肴,盘中食物,外形美观,每道菜看起来秀色可餐。 特别是那道松鼠鳜鱼,鱼身炸得蓬松如松鼠蹲坐,金黄皮裹着酸甜酱汁,糖花在蒸汽中飘散。 龙倾讶异,“这是,你做的?” 越墨琅听见声音抬头,笑容温和又乖巧,“昨日星主不是说,城里是否有松鼠鳜鱼吗?我寻了一番,这里的店尚且没有,我便按照食谱做了一道。” 他昨日居然听见了她在心中的碎碎念? “我并不知星主心中所想,只是听星宿念叨,便做了这道菜。星主可试试,看看味道是否还和星主口味?” 龙倾坐下来,拿起筷子拈起一片鱼肉。鱼肉外酥里嫩,酱汁裹着脆皮,香脆可口。 龙倾眼眸微亮,“味道不错。” 没想到这捡来的护卫手艺也这么好。 越墨琅笑意未变,“这糕点也不错,星主尝尝。” 龙倾放下筷子,眼里却映入一抹红色。 她看向越墨琅的手臂,有些惊讶,“你受伤了?” 越墨琅手指不轻易地前抚衣袖,露出伤疤,上面一道赫红的剑伤,皮肉翻卷,鲜血顺着皮肤滴落。 他勉强一笑,“只是小事,不碍事。” 龙倾却猛地一站,语气些许焦急,“怎么能是小伤?你伤口这么严重,万一伤到筋骨,今晚不就……”不能爬墙爬皇宫帮寻了吗?! 龙倾赶紧捣鼓星韵空间里能用的伤药,瓶瓶罐罐,大的小的方的圆的,花的草的树的木的,能想到的所有伤药,她一股脑地全放在桌上,顿时,饭桌成了药品大宴。 绕是越墨琅料想到龙倾伤药不少,却还是被眼前景象惊得眼角微微一抽。 他暗中倒吸一口气,轻言细语:“星主,不必如此麻烦,我……” 龙倾抬手制止,“你身体本弱,若是受伤,还不好好养着,到时候手不好用,不能爬不能提的……”龙倾说到一半顿了顿,抬眸,一眨不眨地望了越墨琅几息。 片刻,她又问:“可还有别处 受伤?” “并无。”越墨琅回。 龙倾继续寻找伤药。 越墨琅微微收敛笑容笑意,噤了声,缄默不语。 他的目光游移在龙倾背后,他配剑的剑尖在三米处直对龙倾脖颈,剑身微颤。 越墨琅黑眸深邃,眼里浓稠如黑雾绸缎,难以洞悉。 昨夜他知晓龙倾身份时,下意识反应龙倾会杀他, 仙魔两道势如水火,修士除魔卫道,为毕生使命。 理智告诉他,他应直接斩杀面前的龙倾,扼杀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然而内心深处,仿佛又有另一道声音,极力制止。 他体内魔气,此时因龙倾的靠近,愈发充沛。 他抬起眼眸,或许,呆在龙倾身边,待他恢复他魔力后,再杀也不迟。 半晌,他搓了搓指尖,配剑消失不见。 越墨琅的思绪万千,龙倾没有察觉到,只一味认真地挑选可治愈剑伤的药。 一盏茶后,终于在药品大宴中挑选出一方瓷品,“找到了,这是幽草春露。” 幽草春露,只一滴便可使伤口愈合。 龙倾把药递给他,“越墨琅,你快服下。” 越墨琅听话服下,感受到体内暖气流淌全身,手臂伤口也不觉痛处。 这药,不仅愈伤,连带魔气也恢复了不少。 门外响起敲门声,越墨琅起身开门。 越墨琅走后,龙倾的视线缓缓移动,目光落在了后方的空位——正是方才越墨琅配剑之位。 越墨琅突显杀意,她不知原因,但他最终撤了剑刃,敛了杀心,目前来看,暂时无碍。 看来,书上说的没错,魔族生性多疑,残暴不仁。 龙倾拿出掩在衣袖之下的另一瓷瓶——噬骨粉,腐皮肉,烂白骨。 适才她握住瓶身,瓶口正对离越墨琅心脏的一尺处,若他的剑再进一分一毫,此粉必落他心口之上。 越墨琅收了剑,这药也没用上。 她手一扫,噬骨粉和桌前药物瞬间消失不见,再次回星韵空间。 目前两人表面是“主护”,但对方是魔族,她得早做准备。 越墨琅回来后,收到一方玉节,是清雨她告知有事出门,勿忧。 午膳过后,两人开始说正事。 “星主,昨日你出门后,文羽也跟在你身后。” 龙倾微愣,“应当不止她吧?” “星主聪慧,还有一人,星主或许知道。” 龙倾脑海搜索一番,想起一人身份,“小宜楼楼主?” 昨日小宜楼动静闹这么大,楼主还不现身,一是他出城办事或抽不出身,短时回不来;另一种便是,他一直都在楼内,暗中观察试探。 “不错,他们二人在你前脚入小宜楼后,后脚跟上,就连进入皇宫,也是一前一后。 “他们和望舒是什么关系?” “这就巧了。”越墨琅斟了一杯茶,“听闻五年前帝京有五人离东苍大陆修仙问学,后人魔大战,五人回来助人族大胜,之后,再也没离过帝京。” 望舒说过,她曾修仙,现又停止,所以灵气若有若无。人族虽也有灵气,却始终不及仙家之地浓厚,可若还想继续求仙修炼,就可走捷径。 她们应当是从哪获知星宿可提升修炼,遂剥夺星宿亢宿的星源力。 帝京五人,望舒、望辰、文羽、小宜楼楼主,现已见到了四人。 “还有一人是谁?”龙倾问 “先望熹帝。”越墨琅意味不明地谈论,“他也是望舒的兄长。” 8. 世家两府 先帝望熹帝与如今的望辰、望舒一母同胞,乃当今太后苏晚所生。大翎皇帝体质遗传羸弱,子嗣稀少,到望辰父皇望明源璇庆帝这代,他与太后伉俪情深,仅与她留有子嗣,两儿一女。然璇庆帝执政期间,劳累过度,不到而惑之年驾崩。太后召当时在外修行的望熹回宫,望熹匆忙继任。然望熹的身质体质更弱,仅执政五年后,就随他父皇而去。后望辰继承大统,现已执政八年。 龙倾听闻,久久沉默不语。 这帝京皇家之闻,着实令人唏嘘不已。 难怪今日见望辰之时,体感他的身子比越墨琅还弱,想来也是皇家遗传。 龙倾收回思绪,问:“齐白呢?” 越墨琅用魔气隔绝四周,一边应道:“这人更有意思了,自星主来到翎龙城后,他一直关注星主的动向,不过,他那模样,看起来不像是好奇,倒更像是……” “害怕。”龙倾一锤定音。 越墨琅的黑眸望向龙倾,龙倾继续说道:“在我到翎龙城之前,有人提前透露他关于我的消息,而这个消息,则是“我”知道某个关于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齐家百年世家,见过各种风雨,在他们眼里,何事都掀不起任何风浪。能让齐白如此慌张之事,只能是两种情况:一是这个秘密会让齐白陷入性命之忧,至此齐家绝后;另一种便是,龙倾“知晓”的这个秘密,足以让齐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星主,或许在你救望舒的那一刻,你便陷入了他们编织的帝京之网。” “帝京之网。”龙倾喃喃重复这四个字。 “你怎么确定,我是陷入,而不是踏入呢?” 越墨琅微微一怔。 “或许此刻慌张,并不是我。” * 翎龙城,齐府,宣武侯府。 齐府世家门第高贵,府外庄严气派。府邸宽阔,古树葱郁,绿意一片成荫;楼阁上玻璃瓦澈如水晶,红墙砖瓦,金碧辉煌。堂内栩栩如生的金龙回绕盘旋在四角柱上,似欲腾飞上空。 齐府存于帝京超两百年之久,到齐天镇这代,本有两子一女,然最后只留齐白一子,是以齐府独子。 堂内,齐白穿着皮毛衣袍,来回踱步。他神色焦急,步伐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不多时,进来一名黑衣男子,他鞠躬行礼,“主子,龙倾昨晚宿在公主殿内,今早陛下又和公主一同用膳,辰时后,龙倾乘坐公主轿车回了别院。” “亲眼所见?!” “属下一路追踪,不会错。” 齐白怒砸一拳,“该死!还是让她和皇帝见面了。” 下属继续:“还有一事。” 齐白低吼:“说!” “方才回来的路上,属下见到文羽和李温融正前往龙倾的别院,似乎是……” 下属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意料之中的茶杯摔碎声响,他识相地避开两步。 “文羽,李温融!”齐白神色狰狞,大声怒吼,“你们两个非要跟我作对吗?!” 随后堂内一片摔砸声响,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安静下来,齐白又问:“我爹在哪?” “侯爷在书房。” 齐府书房。 宣武侯齐天镇正在书房写字,他神色阴冷,手腕用力,刚写下一竖,就被自家儿子的高声大喝惊得歪了一撇。 齐天镇缓缓抬头,抬眼望向书房门外的齐白,齐白感觉到视线,身子一缩,支支吾吾地说道:“爹,我、我有事和你商量。” 齐天镇身为大翎副相,在家也不减那身政治态势,他冷然开口:“身为齐家世子,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我告诫你多次,行事不可莽撞,为行稳致远。” 齐白没敢进门,嗫喏道:“爹,我知道了。” 他原地等了一会,齐天镇才同意他进去。 齐白进门后连忙说道:“爹,龙倾昨日进宫,今早已见了皇帝,龙家那边,我们是不是要……” 他话没说完,齐天镇就摆手打断,“不急,不过是些宵小之辈,不足挂齿。”他用毛笔划下一笔,又问:“春闱如何了?” “儿子已安排妥当。” “金城那边的货币和纸币突然供应不上,你查查是怎么回事。” “儿子明白。” “爹,那龙倾……” “若不永除后患,万一又像苏府那般……” 齐天镇一眼冷刀,齐白又吓得一抖。他放下毛笔,双手背后,神色沉思。 苏府是太后苏晚的母族平陵侯府,苏府平陵侯爷苏烈曾为皇尉禁军军长,也是太后的兄长。苏烈有育有三子两女,十年前人魔大战,有人揭发苏烈通敌叛国,后经查证,苏烈率苏家男丁,全府叛国。 先望熹帝以谋反者之名,治谓谋毁宗庙、山陵、宫阙之罪。苏家男性处以极刑,女性流放,且终身不入帝京。太后苏晚囚于斋念佛,不得踏出淮宁斋半步。 当年苏晚进宫后颇受璇庆帝喜爱,璇庆帝仅与她恩爱育子。苏晚勤于内政,设女子学堂,并令其入仕参政;又推识字可至士农工商,普大翎文化广习历史。 齐天镇想起那经三代皇帝还在世的太后,脸色不由得一沉,提步向外踏去,“来人,备车,去长国公府。” 长国公府,秦府。 秦府在帝京已有两百年之久,秦府祖宗往上原是礼部书籍库一官员,因球技过好,受璇庆帝太祖赏识,深受喜爱,又封宰相,赐长国公府,此后一路高升,秦家逐渐壮大。 现秦府长国公侯爷秦玄为当朝宰相。 秦、齐两府百年世家,共把持朝政多年。 直到璇庆帝继位,令人才不分家世,以成绩选拔,设分科考试,打破秦、齐两府朝政垄断地位。 秦玄膝下三子,大儿于十年前于人魔大战牺牲,二儿修仙问道不知所踪,小儿沉迷皮毛,终日以其为舞。 秦玄一身朝服还未褪下,逗着鸟笼里的雀儿,听其下人来报宣武侯爷来见时,不急不惊,只说了句在正厅稍等片刻,随后又继续拨弄。 半个时辰后后,秦玄不急不慢走到正厅。 宰相副相同处一堂,商量政事再寻常不过。 双方不知谈到什么,齐白兀地有些急躁,腾地一下从座椅站起身,“当初秦牧若肯听我的,绑到望舒后直接一刀了之,哪会牵扯出这么多事?现在可好,望舒非但没死,还带回了龙家人,若是让他们查到当年之事……” 秦牧是秦玄的小儿子,酷爱皮毛,此前正是他策划望舒绑架一案。 秦玄面容一冷:“你在教我做事?” 齐天镇连忙作揖解释:“秦相误会了,小儿小智尚幼,只是心切,口不择言,还望秦相海涵。” 秦玄暼他一眼,冷哼一下。 齐天镇见气氛不对,也识相告退:“时候不早了,今日叨扰,多有得罪,日后有空,再来找秦相叙旧。告辞。” 齐家父子离开秦府时,脸色都有点难看。行驶出一段距离后,齐天镇才一通数落自家不争气的儿子。 齐白自觉委屈,受着没吭声。 他说的是实话,要不是那秦牧半路心血来潮,非要用那望舒引什么妖兽出来,那两个雇佣绑匪早就把她解决了。 想起那两绑匪,齐白又是一气,主意是秦府出的,但钱和力都是他出的。望舒活着过来,但迟迟不见那两绑匪,定是卷钱跑了。 该死的望舒,还真是命大。 马车陷入一阵安静,良久,齐白以为这沉默会持续到家,直到听到父亲开口:“最近忙来都没怎么去淮宁斋,你备些糕点,探望探望,看看那位身体如何,若是有恙,及时派太医医治。” 齐白不禁纳闷,怎么突然想起看那位了 。 * 翎龙城南面,淮宁斋。 一名身着白色素衣、头发珠玉的中年女子,端庄秀美,雍容大气。她跪在祠堂,面无表情,闭眼转动手里的佛珠。 不多时,进来一名同样身着灰色素衣的妇女,手持一炷香,跪在中年女子旁边,“娘娘,望舒带她的朋友回宫了。” 中年女子,也就是太后苏晚,手里的动作一顿,睁开眼,脸上浮现几分笑意,“哦,望舒交朋友了,这还是望舒第一次带除文羽之外的朋友回宫吧。” 汐娘也笑道:“可不是嘛,可把望舒高兴坏了。” 苏晚起身,汐娘先一步搀扶她,“也好,省得她整日说在宫里无趣,前段时间还抱怨说想要出去走走,我也随她去了。”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院外的石桌旁。 院内只有一棵古树,树冠翠绿。 汐娘揉了揉苏晚的肩膀,轻声说:“太医说望辰的身子还是要静养,尽量寻清净之处。” 苏晚叹了口气,“望辰从小执拗,若真听医嘱,早就来这淮宁斋了。” “还有一事,昨日,在城内一处偏僻小巷,发现了魔族的踪迹。” 苏晚面色一沉,眉峰含着冰冷,眼底掠过几分冷意,喃喃自语:“魔族……他们竟然还在帝京作恶?” “你是说,魔族派人追杀你?”龙倾咬了一口荷花酥,疑惑问眼前的人。 越墨琅点头,“他们说,是想要我身上的某样东西。” “东西?” 她捡的这魔族小兵时,也没发现有什么价值的物品。 “可我也不记得我身上有什么物品……” 也是。 龙倾这才想起,眼前这人记忆全无,“那你可还记得,魔界在何处?” 越墨琅想了想,轻轻摇头,“脑海还是一片空白,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这倒是提醒龙倾了。 若越墨琅身上真有什么是值得魔族追杀得来的,以后魔族再来,一人全无星力,一魔身残病弱,如何魔族? 她之前以主护之名,哄骗越墨琅一道,是为自保走出沙漠,现如今,对方也是危险缠身。 龙倾脑海又浮现之前的想法,要不,等找到亢宿后,再把越墨琅丢…不,留在人族。 至少在人族境内,魔力有所收敛;这几日他作为护卫,虽弱了点,但也乖巧,等找完亢宿,再给他寻一处安隅,也算两清。 龙倾沉吟片刻,开口道:“越墨琅,待我完成城内之事,你……” 砰砰砰—— 别院大门突然响起敲门声,打断了龙倾后面想说的话。 越墨琅不禁追问:“星主想说什么?” “……没什么?你先去看看门外是谁。” 越墨琅颔首,起身开门。 转身后,目光幽深,他直觉龙倾想说之事,不是好事。 午后的阳光温暖,清风正好。 文羽带着一名男子,前来赔罪。 龙倾终于见到此前那位神秘的小宜楼楼主——李温融。 李温融态度诚恳,一脸歉意,送了许多金银财宝、疗伤药物,甚至还送了离别院不远的一处宅院,表示歉意 “龙倾姑娘,以后来小宜楼,所有东西、服务全场免单,昨日之事,还请见谅。” 送走文羽和李温融之后,回到堂内,龙倾差点被眼前的金银财宝反射的亮光晃了一眼。 越墨琅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么多东西,怎么可能只是聊表歉意? 他提醒龙倾:“星主,那李温融只怕是……” 龙倾倏地转头看他,神情严肃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越墨琅。” 越墨琅心脏猛地一跳。 “今晚我们爬墙吧。” 越墨琅:“…………” 9. 院内高墙 龙倾决定爬墙计划后,开始为晚上做足准备。 首次经历人族画本里的“月黑风高夜,爬墙皇宫时”,她心情有点紧张。 一顿吭吭哧哧地从星韵空间里拿出各种装备。 弓箭拉力足,可以;斧头够锋利,不错;迷幻粉和即睡粉有用,可行。 还有月黑夜最重要之物——面具。 越墨琅倚靠在门沿上,面色有些复杂,张了张口,又闭上,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实在忍不住提醒:“星主,我们只是爬墙,只需带上攀爬工具……” “你觉得这俩如何?” 龙倾举着两个小猪面具,眼里闪烁几分好奇,目光望向越墨琅。 越墨琅脑海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见自己开口:“都带上吧。” 龙倾看着筛选出一排排工具,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统统带上! 薄暮日落,悬挂苍穹之上的金色夕阳缓缓而落。 别院大门再次开启,龙倾循声而望,瞧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龙倾上前和清雨、秦林打了招呼,“清雨,你们出门办事,可还顺利?” 两人缄默不语。 氛围沉默片刻后,秦林实在没忍住,愤愤不平地控诉:“人族实在可恶!明明我们已有两族信物,结果他们非不认,偏不让我们进皇宫,还说若是我们仙族再来,就别怪他们对我们不客气!” “他们以为我们想来啊?!若不是要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我还不愿意回到这里呢?!” 龙倾迟疑道:“这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或许是他们不认得两族信物?” “不会错。”一旁沉默的清雨开口,“他们分明特意查看,还询问我们是否是仙族之人,确认身份后,态度完全一变,眼神满是厌恶,仿佛我们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上次你们来人族,是什么时候?也是今日这般情形吗?”越墨琅突然问道。 “十二年前我与师叔来此,并无异常。” “那这十二年间,就没有其他修士来翎龙城吗?”龙倾问。 仙族每五年来此地广生纳士,十二年也有两次,“寿星谷境每次都会派人,但具体是谁,只是我也不知。” 清雨实在想不通,人族和寿星谷境的交往已久,按理说两族信物是再熟悉不过,为何会出现今日的局面? “对了,方才见你们收拾,你们是要出城了吗?”清雨问出疑问。 “哦,这倒不是,我们打算今晚去爬墙。” 秦林忍不住问:“爬哪的墙?” “皇宫啊。” “……” 越墨琅无奈闭眼,揉了揉眉心。 半晌,清雨又问:“龙倾,可否带上我们一道爬墙?” * 入夜,星光暗淡,圆月爬上树梢。 圆桌上铺开一张地图,上面展示了皇宫的建筑布局,标注各个宫殿名称,清楚地注释城门方向。 这城防图纸张泛黄,字迹工整,像是人仿画之物,就连图纸边缘还存有几滴未化开的晕染黑墨。 秦林看向这皇家秘密之物,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你居然有皇宫的城防图?!” 清雨也是明显惊愕了一瞬,但并未多说什么。 越墨琅望向龙倾,眸光思索,这图上各种宫殿注释如此详细,可见赠图之人的用心之至。 龙倾倒没觉得有什么,她想了一会儿,“这图好像挺久了,若不是这次爬墙,我都快忘了还有它了。” 有了城防图,自是方便许多,越墨琅又想起另外一事,“若是我们今晚行动,还得想办法先避开外面那些耳目。” 秦林指了指院门,“你是说院外的那些人吗?” 他看向两人,继续道:“方才我和师姐回来,察觉那些人在一直院围徘徊,以为要对你们不利,直接顺手解决了。” 龙倾微讶:“你们把他们都杀了?” 清雨:“那倒不是,只是让他们暂时陷入昏睡。” 既然尾巴没有了,那行动就更方便了。 龙倾和清雨商议好爬墙路线,越墨琅和秦林在他们身后查看工具,好一会儿,秦林手拿一把斧头,十分好奇地问出在场所有人从未想到的角度问题:“既然我们都有灵力了,为什么不直接飞进去,非要爬墙呢?” 众人:“………………” 一刻钟后,清雨从门外进来,说:“一切已安排妥当。” 秦林表示也已完成。 越墨琅查看“尾巴”的漏网之鱼,回来时神色有几分凝重,“今晚怕是不好走了。” 话音刚落,六道身影唰唰唰地出现在龙倾几人面前,齐齐围住院落。 他们清一色的黑色衣袍,各各手持刀剑,静静地站在树枝或屋檐之上。月光透过稀疏枝叶洒在剑刃上,冰冷的气息笼罩整个院子,杀意悄然在夜色滋生。 四周一片静默,只听风卷落叶之声。 龙倾冷眸微眯,“诸位贸然到访,有何贵干?” 其中一位身形较为高大的男子,他上前一步,冷声质问:“龙倾是谁?” 清雨站出来,“有何要事?” 那男子霍然剑指清雨,瞬间杀意四起,“接单主之令,有人买你性命,杀!” 一声令下,一道道黑色身影的剑刃齐齐出鞘,围攻而上。 清雨立即唤出配剑,凝杀聚斩。 秦林跟上,反手一击剑气,逼退那些身影前进。 虽说人族境内禁用灵力,但剑招仍可用,即便没有灵力,对付人族这些杀手,也足够用。 越墨琅闪至龙倾身边,一手提剑划阵,一手弹指唤剑,剑尖径直斩向方才问话的高大身影的心脏。 风声鹤唳,刹那间,刀光剑影,杀意阴冷蔓延开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青剑划破天空,带着凌厉气势,呼啸而至在院落中央,青剑落地之瞬,横扫一道青光,霎时,四周剑气如潮水褪去,如风消散。 那柄青剑,剑体泛散青光,剑影如慕,闪晃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双方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不由得瞪大双眼。 居然有人只靠一道剑气,瞬间泯灭剑刃刀锋的攻击!! 而那柄青剑的主人,此刻神色自若,淡定从容,龙倾喊了声净珑,那柄青剑乖乖飞至她身边。 秦林一时呆在原地,此前他感受不到龙倾的灵力,今日一见,龙倾如此厉害…… 龙倾身姿挺拔,清冷的光辉下,淡然闲云,“诸位是奉单主之令来杀龙倾,想必也是营生之人,既然拿钱办事,我这也有笔营生想和诸位谈谈。” 周围氛围寂静一 片。 良久,大哥放下剑,直问龙倾:“你想怎么谈?” 龙倾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你们买家出多少?” “我出双倍。” “……” “……” 周围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闻声而动,脖子咔嚓咔嚓,齐齐望向龙倾。 龙倾感受到众人视线,有些狐疑,莫非是嫌出少了,看不上? “三倍,如何?” 龙倾环视那十几道身影,继续道:“作营生,不怕营生小,就怕客人少,如今有笔大好买卖在前,何乐而不为呢?再说这价格,诸位若是嫌少,我们也可以再商量商量。” “……” “……” “……” 大哥深知任务诚信,但这笔营生实在诱人,再者此人也不简单,权衡利弊之下,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咳,我知姑娘救人心切,但我们做生意,讲究得就是诚信,若是按姑娘所说,单主那边也不好交代。” 这话就是有得谈了。 “生意自然要讲诚信。不过我的意思是,诸位可以同时接两单,一单失败,一单完成。” 一盏茶后,大哥抱拳行礼,“敢问姑娘姓名?” “……龙倾。” 大哥动作登时一僵,语气生硬,“龙姑娘,合作愉快。” 龙倾莞尔:“合作愉快。” 两人顺利达成交易,没看见身后众人的奇异脸色。 秦林自龙倾说做生意之后,惊讶就没停过。 他目睹了某种不可说的诡异现场,却又在诡异中透着合理,更诡异的是,龙倾居然如此有钱?! 他凑近越墨琅,惊异地问他:“你的星主这么有钱,你知道吗?” 越墨琅闻言,睨了一眼秦林,:“小钱,不足挂齿。” 若是让秦林看见龙倾的那些伤药,只怕更会惊得呆在原地。 两方商议好后,大哥正欲离去,却眼神一凛,他使了个眼神,十几道身影霎时屏气凝神,隐匿在暗处。 十息后,院落又出现几道黑色身影,站在高墙之上。 众人:这画面好像有点熟悉,适才是不是才见过。 其中一人飞至下地,厉色询问:“龙倾何在!” 龙倾上前一步:“诸位,你们是奉单主之令,前来追杀龙倾的吗?” 那人一愣,没想到还有人知晓他们的任务。 “龙倾在哪?” 龙倾拿出手里的银票,“诸位,我这也有笔关于龙倾的生意,想和诸位谈一谈。” “我出三倍,护龙倾性命。” “……” 一炷香后,那人爽快接下银票,“多谢姑娘,若姑娘还有什么其他事务,可尽情交易。” 龙倾想了想,笑了笑:“倒是还有另外一笔生意,想和诸位再谈一谈。” “什么生意?” 龙倾默声几息,“……我们还是让诸位一起吧。” 那人还没听懂龙倾话语之意,就见高墙另外一处,又唰唰出现六道黑色身影。 两方在黑夜里大眼瞪小眼,双双沉默。 出任务也能遇见另一同行,这运气…… 龙倾走至前方,“诸位,我们可以一起谈谈,接下来的这笔生意。” 10. 紫宸殿内 夜色已深,夜晚寂静,数十道身影飘至皇宫上方,穿梭自如。 龙倾指着城防图,“我们兵分四路,从四个城门进,集中寻找有重兵把守但人烟稀少的偏僻宫殿。昨夜在皇宫,我见夜晚有禁军巡逻,且每半个时辰换岗,但华西门是一刻钟换一次,你们可趁换岗之际潜入。” 周文,也就是第一波杀手的大哥,带着几位兄弟隐在城门的马车后,子时一刻,城门军员开始换岗,周文立刻打手势,几道身影瞬间掠过城墙上空。 清雨指向另外一处,“上次我和师叔来此,是从神武门进入,再向东行一盏茶,又转角半个时辰才到宫殿,但神武门每至子时关闭,若从这里进入,就要提前守在城门外。” 神武门,高大雄伟的城门屹立在此,城门外,有几位宫中侍卫像是刚从宫外回来。他们行至门前时,把守官员开口制止:“站住!你们几个是干什么的?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一侍卫向前一步,拿出一枚令牌,讪笑道:“大人,我们是公主宫内的,今早公主派我等往宫外寻草药,不料回来时已经晚了,大人你看,这是我们采的草药。”侍卫指向身后一人的背篓,那人默契地向官员展示,官员一看,草药覆满,确认令牌后,同意放行。 那侍卫,也就是王中行——第二波的杀手,收回令牌后,带着几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思绪随着脚步飘至行动前龙倾给他令牌的画面:“这是皇室令牌,到时进入神武门,拿出令牌后,只需说是公主派事,他们自会放行。” 在神武门不远处的角楼外,越墨琅倚在墙上,闭目养神;秦林蹲在地上,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看起来有点不爽。 两人自分派一起后,从未说过话。 秦林侧目望了一眼越墨琅,暗中打量这位魔族之人。 方才院落里越墨琅魔气外泄,他和清雨反应过来对方是魔族,也明白当初在沙漠客栈里残留的魔气,原来是越墨琅的。 只是他想不通,仙魔两族一向势不两立,水火不容,越墨琅为何会和龙倾在一块儿,还成了她的护卫。 按师姐所说,龙倾灵力不低,也不像也是需要别人保护,而且,也不知道师姐怎么想的,非要把他俩凑在一块,都不怕他被这个魔族给杀了…… “放心,你还不值得我杀。”越墨琅的声音冷不丁从后传来。 秦林被吓一大跳,“你怎么能偷听别人说话?!” 越墨琅瞥了一眼,“你自己心虚,说话声音太大。” “你……”秦林站起身,还想说什么,却见空中亮出一道青光。 两人脸色陡然一变。 “走!” 越墨琅丝毫不拖沓,足点脚尖,直飞上空,径往净珑剑方向飞去,秦林紧随其后。 那道青光,正是龙倾和清雨的接应信号。 半个时辰前,龙倾带着清雨从大牢方向来到宫内。 上次龙倾随手镯来到紫宸殿,还没来得及进去查看,就被禁军发现。而手镯只对星源力有反应,说不定亢宿,就被藏在紫宸殿中。 有清雨在,两人进入宫内顺利多了,避开巡逻禁军后,龙倾又来到熟悉的转角。 龙倾蹲下身,探颈观望,意外发现,紫宸殿外莫名多了一些昨晚没有的禁军士兵。 禁军守卫皇宫,直接听命皇帝,皇帝突然如此重视紫宸殿,哪怕不是亢宿,也一定有重要之物在此。 龙倾侧头,气声询问清雨:“你说,你师尊想要确认的东西,会不会就在殿里?” 清雨思考一番后,点了点头。 按照皇宫之前对那件东西的珍视,不无可能。 紫宸殿外的禁军来回巡逻,警惕四周,前方忽地传来稀稀嗦嗦的响声,士兵立即拔刀,“谁?!是谁在那?!出来?!” 四周静谧无声,良久,转角处传来一声喵叫,只见一只毛发乌黑发亮的小猫出现在前,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琥珀色的光芒。 士兵一看是只猫,顿时放松警惕,小猫从转角走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恼怒,反而还轻声和它说让它回去。 猫咪不语不管,只在周围转了一圈。 三息后,禁军士兵相继昏倒在地。 龙倾从转角处出来,猫咪一下兴奋地跑在她脚边,用脑袋蹭她,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龙倾用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拿出一颗发光球给它,猫咪双手捧住后,开心地走掉。 没有禁军,行动方便许多,龙倾和清雨轻而易举地推开殿门,进入殿内。 紫宸殿地处偏僻,也不算大,没有其他宫人,内围宫墙也开始剥落。 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到轻咳一声。龙倾抬手捂住口鼻,眼前却掠过一丝光亮。 她双眸一凝,手镯有反应,莫非亢宿真的在这儿?! 殿内只有一处厢房,房门并未落锁,推门她们轻脚进入。 房内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室内阴冷潮湿,只有角落残留的烛光幽幽地亮着。 厢房不大,不到一盏茶便搜索完毕。 清雨摇头,表示并无暗室密道之类的隐匿空间。 龙倾蹙眉沉思,抬起手腕。 手镯未熄光,说明亢宿还在此处,只是她们找遍了房内,都没发现任何线索。 亢宿……到底在哪? 龙倾停下脚步,想到了什么,和清雨耳语几句,清雨微微一怔,旋即领悟深意。 只见清雨右手比八,左手三指并拢弯曲,左小指附在右食指之上,与拇指交叉相碰,三息后,向两侧展开,荧光闪烁。 与此同时,龙倾眼前赫然出现一阵法屏障。 “幻虚境?”清雨微微一讶。 幻虚境为仙族阵法之一,此阵现实与虚幻交织,看起触手可及,错综复杂,实则虚无缥缈。 果然,此地有阵法。 望舒几人曾修仙问道,虽已停止修炼,但所学之识不会忘。 阵法一显现,之前的逼仄暗房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明亮宽敞的亮堂。 清雨再次变换手势施法,这次又出现了隐形幻门,门内恰有一处暗室。 施阵者加了两重幻境,把这里打造昏暗废弃房间,若是普通人族闯入,也只会误以为这里是个荒废小屋。 两人一里一外,分别再次搜寻所需之物。 龙倾迈开脚步后,没走多久,隐隐约约听到正前方传来一阵说话声,她顿下脚步 ,躲身隐蔽柜门,侧耳倾听。 “齐家行动了,秦家在金城那边,也开始派人动作。” “别院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届时,只需将龙倾直接给……” “望宸近来……还需……灵力。” 龙倾躲在暗处,窥伺他们。那几人身影熟悉,正是白日里见过的望舒、文羽和李温融。 他们在说什么? 距离有些远,龙倾听得总是断断续续,不太真切。 “如今师尊……得尽快……除掉……” 师尊?! 龙倾心脏猛地一跳。 望舒曾说过,她和望宸幼时拜师时,她师尊送她金鳞片为收徒之礼,金鳞片为亢宿独有,那她的师尊便是……亢宿! 如今他们要除掉的……是亢宿?! 龙倾眉宇紧蹙,紧握拳头。 她正欲上前几步细看,手镯却在这时再度亮起,光亮灼热刺痛着她的皮肤,眼前乍现一散金光。 她视线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幽暗漆黑的暗室,瞳孔一缩。 暗室里,望舒三人左手五指结印,以空中一青色项链为媒介,勾勒繁复咒文,金光闪耀,指缝间透出荧光波动。 在她们面前,有一和角木蛟身形相似但颜色不同的奇异动物,神情痛苦地蜷缩一团,那动物的两边额角也有和角木蛟相同的一对犄角,只不过那动物的犄角颜色,是金色。 那是亢宿——亢金龙! 望舒她们,正在掠夺星宿的星源力。 七宿为东方青龙星宿体,源于星辰之力,经修行后转为星源力,此为七宿蕴养之力。 星宿的星源力,对七宿来说只是普通星力,可若星源力在修士身上,可谓精纯无比的灵力,修士获取一丝,灵力则可强盛,修为大增。 眼前这番掠夺,亢金龙已呈痛苦之势,脆弱得一触就散,可想而知,他们掠夺时间之久,星宿力之多。 龙倾眼眸覆满冰霜。 必须阻止她们掠夺,否则亢金龙的星源力过弱,会导致星宿本体消散。 龙倾唤出净珑剑,下一刻,青剑猛然挥出一道剑气,气势凌厉,剑刃所到之处,暗室地面墙壁纷纷裂出细缝,空气留下一道撕裂的剑气。 剑光闪烁间,净珑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断符文流动,龙倾绷紧手臂如弓弦,如同猛虎扑食般紧紧握住剑柄,再一拧腰身,手伸向星兽,正欲带走,却被星兽一圈的符文金光反弹回原地。 星兽身上有禁制?! “小心!有人闯暗室!” “望舒,保护星宿!” 龙倾心下一惊,脚步随剑势灵活转身,身形敏捷后退,同时手撒粉末至空中, 然修士对即睡粉毫无用处,那几人无半分波动。 龙倾神色一沉。 来不及了,方才失手,那三人不会再给她靠近星宿的机会。 她丢出一枚金鳞片放至星宿符文上,那鳞片悄无声息和符文融为一体,确认可再找星宿位置后,龙倾利落转身离去。 清雨在堂内听到暗室传来动静,正唤龙倾,却被困住。 只见一队身着铠甲士兵破门而入,掀起一阵烟尘,齐齐把她围住。 11. 宫墙之上 深夜高墙之上,挂上一块阴沉沉的黑布。 紫宸殿内人影和剑气同时唰地飞过,青剑旋转一道长弧,剑光疾起,数十人禁军士兵齐唰唰地噗通倒地。 “站住!” “来人!抓刺客!” 龙倾拉着清雨奋不顾身往门外跑去。 但两人目标显著,眨眼间就被禁军困住。 “我们分开跑,到来时的角楼墙外汇合!” 两人分别往不同方向逃去。 之前的小猪面具已显作用,士兵认不出,她们也不必担忧暴露身份。 “保护公主!” “两刺客带着粉猪面具,所有人,分开追!” “你们几个留在这儿,你们几个跟我来!” 龙倾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耳边的风声、呼吸声交杂混乱一片,漆黑夜里,追捕者的气息越来越近。 她快速穿过一处转角,却心脏一紧,眉心猛烈跳动。 前方高墙,是死路。 “刺客在这边!” “来人,左右包围!“ “此路不通,刺客跑不了了!” 禁军各拔刀剑,士兵们气势汹汹,追到转角欲列阵追拿,眼前却空无一人,独留几片被风轻刮的树叶。 人呢? “快看!在那!” 一士兵手指一个方向,众人齐齐抬头往上看,却见高墙之上横着一道淡青色身影,双手用力抓墙沿,一只脚拼命往上蹬,另一只脚踩约莫三米的如意踏跺,动作有几分扭曲,却不难看出,那人正在……爬墙?! “站住!休想逃!弓箭手准备!” 身后一排排弓箭手提弓上前,前头领军人大喊一声“放箭!”,箭雨疾速射向墙上刺客,然刺客的动作比箭雨更快,直接一溜下墙,活像滑泥鳅,眨眼消失不见,只留踏跺孤零零立在那,被主人抛弃。 这边龙倾顺利逃脱,那边清雨虽费了些时间,也打倒一片禁军,轻易越墙而过,顺利逃脱。 望舒三人迟迟赶到,忙问道:“刺客在哪?” 禁军低头禀报,说被他们逃脱了。 三人神色一凝,沉默片刻。 文羽有些担心,“刺客今日明显是冲着星宿来的,星宿已暴露位置,我们是否考虑转移位置?” “不用。”李温融开口,“他们寻一次不果,还会来第二次。” 望舒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守株待兔?” 李温融一笑:“再来个瓮中捉鳖。” 被追踪的刺客,此时已与越墨琅和秦林在角楼外汇合。 见两人毫发无损,越墨琅单指施法,四人瞬间传送至别院。 半个时辰后,那两波杀手回来,寻找无果。龙倾拿出两大钱袋作为酬谢,周文和王中行离去时,主动告知龙倾他们的单主是谁。 “秦府?!”秦林情绪有些激动。 三人齐齐望向他,秦林有些不自在:“哦……我是说,龙倾与秦府无冤无仇,他们怎会突然派人刺杀?” 龙倾察觉不对劲,直问他:“你和秦府,有什么关系?” 秦林静声几息后,犹豫开口:“秦玄,算是我有血缘的父亲。” 秦府不知所踪的二儿子修仙问道之人,正是秦林。 严格来说,秦林不算秦府的二小公爷,因为秦府从始至终未曾承认他的身份。外人只知秦府有三子,大儿子为国牺牲,小儿子沉迷皮毛,只有二儿子,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秦林母亲吴春原是秦府婢女,秦玄喝醉后认错人,硬拽她上塌。一月后,吴春怀孕。吴春在国公府呆了十年,本想暗自攒钱后拿卖身契离开,发现怀孕后,也没想过拿孩子换荣华富贵,只想偷偷离开寻一隅安处,与孩子相依为命。哪知秦玄知晓她怀孕后,同意纳她为妾,让她安心生下孩子。 生下秦林后,吴春身体每况愈下。直到秦林十岁那年,吴春终于支撑不住,撒手人寰,走之前,吴春千叮咛万嘱咐,让秦林马上离开秦府,逃的越远越好。 秦林逃了,后来被清雨捡到,带回了仙族宗门寿星谷境。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秦、齐两府,非要对龙倾赶尽杀绝呢?” “我也想知道,我到翎龙城不过三天,齐府和秦府杀意如此明显,究竟是为何?” 沙漠客栈,是望舒自导绑架案,用亢宿的金鳞片故意引龙倾入城。 自她入城后,几方势力暗中蠢蠢欲动,如今帝京皇室、两大世家大族都出手了。 但是,他们想要什么呢? 仅仅只是为了杀她吗?既如此,望舒当初为何自导绑架,故意引她入城? 龙倾站在原地,脑内快速思考。 她当初和望舒走,是因为唯一的星宿线索在她身上,如今亢宿位置已经找到,只是,该如何将它带出来呢。 望舒她们身上的星源力,是削夺亢宿的星源力而来,但她们又是如何知晓,亢宿是可以提高修为的? 清雨为寿星谷境派来,只需确认东西完成任务,便可离去。只是,人族是有东西是连仙族寿星谷境都要确认的…… “清雨,你可还记得你师尊想要确认的东西,是何物吗?” 清雨回答:“一条青色项链,上面附有鳞片,周身满是咒文。” 龙倾脑海立刻浮现方才在密室里见过的项链。 是……巧合吗? 清雨要找的东西正好就在望舒手上。 她和清雨要找的,恰巧都在皇宫之内。 眼下亢金龙奄奄一息,生机甚少,亢当务之急,是先救出星宿。 * 齐家,宣武侯府。 周文满身重伤地回到齐府,找到齐世子院落,笔直站在堂内,手臂的血液滴落在地上,凝成一片。 “世子,我等竭尽全力完成任务,但龙倾此人奸诈,一时不察被她逃脱;再者,也有另一高人全力保她,且那人实力在我们之上,我们兄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全身而退!” 齐白皱眉:“你是说,有人护着龙倾,你可看清是谁了?” 周文:“我并没有看清,只隐隐约约看到,那人好像穿着金色铠甲类的军装,等我再想细看时,那人朝我射了一箭,阻拦我前进。” 周文拿出一支箭,“世子你看,正是此物。” 周文暗中观察齐白的反应,他一心在箭物上,并没有看出他伤势的不对之处。 齐白接过那箭,沉默良久后,道:“你下去吧,剩下的酬劳找黑卫结清。” 黑卫正是之前汇报消息的黑衣护卫。 齐白又提醒道:“万守门办事,一向保密,此事,我不想第三人知道。不然,你知道后果!” “自然,万守门办事,只讲诚信。” 周文离开后,堂内只剩齐白。 半晌,他猛地一拍桌子,怒摔弓箭,那弓箭瞬间四分五裂,摔裂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齐白接过之后,只一眼便知是此箭是何物。那把箭,箭身漆黑,唯有箭头为金、红色,分明宫内禁军独有弓箭 。 他前脚派人杀龙倾,后脚禁军刚好出现救她,怎么可能是巧合? 此前若龙倾恰好只姓龙,他还只当巧合,而现在皇室明眼铁了心要保她,更坐实了龙倾的身份不简单。 龙倾,当真是金城龙家之人?! 龙家,当年金城一方富甲,然提起龙家,街坊百姓想的不是金钱,而是称赞龙家人为爱国勇义之人,正是他们揭发的苏府叛国一案。然而揭发之后,龙家不受赏赐封爵,反而全家上下百余人一夜蒸发,不见任何人影。此后十年,龙家只存在黎民言语之中。 齐白想不通,当年龙家全部销声匿迹,怎么偏偏这时候,龙倾又出现了,还正巧是望舒从人魔境界带回来的? 齐白坐在椅子上,眼中突然掠过一抹狠戾,普通雇佣杀手现已不管用,尽然如此,就别他心狠,龙倾,留不得! * 秦家,长国公府。 院落内,秦牧躺在塌上,身下是柔软毛毯,手里细细抚摸狐狸皮毛,看起来是不久前猎的,皮毛上还有几滴已经变色的鲜血。 不多说,屋外进来一护卫,低头行礼道:“小公爷,派去暗杀的有消息了。” 秦牧玩弄皮毛的手一顿,拖长尾音:“哦,让他进来。” 得到准许后,王中行才进入堂内。他一瘸一拐地进来,右腿染上一大片血红,细看还能看到里面的白骨,单靠他一人不已足以走路,所幸身边还有一人,也就是王小行在帮扶他,他才能走到秦牧近前。 秦牧眯了眯眼,看这架势,他直觉王中行带回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果然,下一刻,王中行的话宣告这次任务失败。 “小公爷,我们几人竭尽全力暗杀龙倾,可……可龙倾身边有高人护她,我们实在是没有机会下手……” 王中行虚弱解释,身体止不住颤抖,唯恐下一念晕倒过去。 秦牧暗中观察一番,自王中行进入后,空气中弥漫浓厚血腥味,这伤不像是假的。 秦牧开口问他:“你说龙倾身边有高手,你可知是何人?” 王中行低头:“我等并没有看清,那高人寸步不离护着龙倾,我们无半分机会,况且黑夜模糊,恍惚中有一枚白云玉佩在月光下闪晃了眼……” “不可能!”秦牧猛地从塌上起身,寒声道:“王中行,你休要胡说八道!你可知,欺骗我的后果?!” 王中行两人立马噗通一跪,大声喊冤:“小公爷,我们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假话!” 秦牧手臂横在腰前,缓缓走下三步台阶,慢慢地在两人周围转了一圈。 他手上拿着一顶端有羽毛尖的圆物,若清雨在场,定会认出这是寿星露境之物——辩语仪。 测试语言真假。 王中行和王小行隐在衣袖里的手止不住颤抖,心脏的跳动,已经蹦到了嗓子眼,秦牧的目光仿佛变成了死亡审视,他们正等待下一刻的宣判。两人的肌肉时刻紧绷,不敢有丝毫放松,额上都冒出了几滴汗滴。 半晌,秦牧眼神一沉。 不知过了多久,王中行终于听到秦牧开口说话:“我知道了,今日之事,按六文帮规矩,还需保密。” 两人暗中松了口气,绷着的脸终于缓和下来,“自然。” 龙倾伪造的伤势并没有被他发现。 秦牧也没再问其他事,让两人离开了。 秦牧重新坐回塌上,他狠狠皱眉,眉间浮上阴霾,齐府,怎么可能会保龙倾?! 云纹玉佩,全帝京上下,只有齐府才有。 12. 帝京城内 云纹玉佩原是帝京上流阶层的饰物,因宣武侯齐镇天之父酷爱云纹玉佩,廪收所有云纹商铺,令其帝京商铺永不售卖,否违抗者杀。商家恐性命之忧,无奈停产。后齐府仅留一家名下店铺出售,定价却颇高,众多上流名士不愿买价,久而久之,云纹便成了齐府专属之物——小宜楼《帝京饰集》记载。 越墨琅“啪”的一声合上书籍,这是小宜楼唯二记载有关齐府之事。 天色已晚,但他没有回房洗睡,而是先来了小宜楼。小宜楼除白日开放,晚间也留有一门。一些读书人沉迷书籍后,难免废寝忘食,后楼主决定十二时辰不间断,供其读阅,也方便为晚来行路人提供落脚处。 齐府记录就只有这两处,云纹是一处,另一处,是只记录了齐府几代侯爷与后代姓名的册名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越墨琅站在书架旁,把阅完的书籍塞回书架,心中感到几分怪异。 齐府百年世家大族,宣武侯又是大翎副相,书中却仅有了了几笔?再者,若书中记载为真,齐府祖上既无名人之辈,也无显赫功绩,又无治世能道,如此三无世家,竟能在帝京已存两百年之久?! 类之相似的秦府也是如此,仅靠球技之术,便稳坐大翎宰相之位超百年。 越墨琅又取出一本书籍,走到窗边,窗外一片漆黑。 比起秦、齐两府,更怪异的是,帝京皇室和秦、齐两府对龙倾的态度。 越墨琅没有记忆,对世间之事了解甚少,近来也是看小宜楼书籍和听街坊闲谈,才对人族了解几分,但也仅限于帝京部分。 前者故意引诱,后者处心取命,两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态度又有不同。皇室尚且微妙,望舒等人到现在也没看出,他们引龙倾入城到底是为何。 倒是世家两府,按帝京人族所说,两府豪横跋扈,肆意横行,若真只是随意残暴不仁的话,那他也不必如此疑惑。 可问题是,龙倾到翎龙城,不过三天。 越墨琅查阅百姓录,帝京目前并无已知的龙姓之人,也不能确定龙倾是否为帝京之人,可两府短时间内直现杀意,这实在太过蹊跷。 况且,如龙倾所说,两府对龙倾更多的是……忌惮。 据他所阅,翎龙城定为人族帝京后,已存六百年,然大翎朝代至现也一百余年。 前朝大薪最末两位皇帝骄奢淫逸,不理朝政,遇齐府太祖和秦府太祖后更是贪图安逸,朝纲不振,直提两人宰相和副相之位,以致皇权渐落入世家手里。各世家把控朝政,上垄断教育,壁垒阶层,下扼杀才俊,枯竭学识,寒门学子无任何出头之路。后大族又广占良田,形自足经济,致社会矛盾不断尖锐。直到大薪最后一位皇帝的兄长,也就是璇庆帝的祖父,领兵起义,杀害多数世家,最后只剩齐、秦、苏等少数。 如此看来,秦、齐两府是现存三朝的世家。既如此,三朝世家,为何会对刚进城的人害怕忌惮? 越墨琅闭了闭眼,他原以为龙倾想要的只是平凡之物,却不想她要找的东西就在皇宫,甚至还有点棘手。 说来也巧,魔族追杀他,也是为了某样东西。 他缓缓睁开眼,正要翻页,手指却一顿,目光落在手上这本书的四字大题上——星宿神说。 * 旦日,晨曦初露,东方欲晓。 崇文殿床前,望舒三人聚灵力于空中的青色项链,亢金龙细细麻麻的咒文,此时缠绕在望辰身上,他盘腿而坐,接收项链传输的金色灵力。 灵力传至望辰后,他原本无血色的脸庞,经灵力传输后,渐渐褪去苍白。 良久,金光散去,灵力传输完毕。 望舒收回项链,放至望辰身旁,担忧问他:“哥,你感觉如何?” 望辰缓缓睁眼,手握拳状,他明显感觉到经脉之前的疼痛感,现已消失,体内流淌着他熟悉又陌生的力量。 他噤声半晌后,才开口:“这次又取了多少?” “比以往多些,这次取完星力后,星宿明显有些受不住。”文羽从旁递给他一杯茶。 “还能坚持多久?” 文羽沉默几息后,轻声回他:“不到一月。” “一月……”望辰蹙眉,“与我们预计的时间差得有点多……” “子安,昨夜有人夜闯紫宸殿,明显是冲着星兽来的。”李温融在旁突然提及昨夜之事。 子安是望辰的字。 望辰手中茶杯顿了顿,眸光暗了一瞬。 星宿 除了他们,还有谁知晓星宿。 东苍大陆知晓星宿存在的本就不多,这只星宿,他是是在人魔大战时发现的。也是那时,他们才知道师尊的真正身份,竟是东方七宿之一——亢宿。 据神说古籍记载,世间是由上古神力——星辰之力,引动星空轨迹,汇聚星力后,再运转成世界。 后来界韵成灵,逐渐有了植物、动物、人。再经灵气散逸,聚气修炼,渐渐有了如今的仙、妖、魔等族。 浩瀚星空,繁星闪烁,群星勾勒成一天天星斗阑干的纹路。时光更迭,那些奇妙星群被人们赋予星名,而这些星群又由二十八星宿统率。 二十八星宿又分东、南、西、北四相,每相七宿。这片由界韵星宿成灵的世界,被称为星域大陆。 星域大陆系四方八极,幎于六合,存五星大陆,包裹天地,万物生化。 现于生存之地,乃东方七宿所在之界,也是这片星域大陆的东方——东苍大陆。 东苍地界西隔洋河,北离寒渊,南隔群山,整片苍陆,仅有王朝大翎朝统治至今。 在此之前,望辰与世间只有一个认识:星辰天象,无实无物,形为虚幻。 直到人魔大战时,他看见他的师尊催动灵力,一人引星辰之力,结聚星之阵,光芒璀璨。 那阵周身金色咒文与深蓝星空相织,阵中央呈四角星状,一条威武雄伟的金龙符文立于其中,外圈庞大,形成巨大的圆盘,覆于整片天空。 周围厮杀声不断,望辰震骇不已,惊愕望天,脑海中浮现出昔日师尊之言:日月之明,星力而行。 那一刻他才知晓,师尊实为东方七宿之一亢宿,而那条金龙,正是星宿本体。 望辰他们离东苍寻仙问道,修行十年,在仙族见过众多奇闻异事,也从未见过像星宿这般拥有如此浓蕴纯厚的“灵力”。听闻,若能获得星宿一丝“灵力”,便能增强自身灵力,大涨修为, 这三年,望辰已得其中益处。他的身体自小体弱,就连修行也是总慢别人一步,可得了这星宿的“灵力”后,他体质渐好,机能逐增,就连灵力也比 望舒她们充沛许多。 殿内自李温融说完之后,又陷入沉默。 他闭了闭眼,良晌,肃声下了一道命令:“夺星宿者,杀!” 几人速速应下,文羽又想起另外一事,“还有一事,寿星谷境,也派人来帝京了。” 望舒一听,下意识讥讽:“寿星谷境?他们竟然还敢来?” “此话当真?!”长国公府的书房内,秦玄听到寿星谷境到帝京之时,满是惊讶。 十年前,大翎与魔族的人魔大战,魔族身有魔力,两族实力悬殊。大战始前,大翎多次向寿星谷境求救,请求支援,但发出的消息犹如沉入海底,寿星谷境无任何音讯。 大战开始后,大军对上魔力,完全无还手之力,沦为鱼肉,被魔族尽数屠杀。直到望舒他们五人修仙归来,合力反抗。但仅靠五人的力量,终其微弱,最后听说是望舒他们的师尊现身,逼得魔族节节后退,最终撤军。 此战大翎虽然胜利,但伤亡惨重。经此一事,大翎断绝与寿星谷境来往,历年的两族相会,也不再举行。 大翎与寿星谷境的关系已僵硬十年,他们怎会在此时派人前来? “怎么?你是在质疑我?”长国公府内书房内传来另一道声音,那人全身黑袍,分不清男女,周身黑气环绕,脸上带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声音嘶哑,不满询问秦玄,姿态高高在上。 秦玄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平复情绪回答:“大人误会了,下官只是疑惑,寿星谷境为何会派人前来?” “这是你的事,要怎么做,还需我来教你吗?!”魔族大人厉声训斥,“上次我已在那两绑匪身上留下魔力,只待引望舒出城,一击毙命!结果你们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蠢货!要你们有何用?!” 上次的绑架案,原本万无一失,结果被秦牧那颗愚昧的老鼠屎搅乱,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这让魔族大人,如何不气。 秦玄明白这次魔族大人确实动怒,沉默不语。 魔族大人骂完后,也泄了一半气,但气归气,合作还是要继续。魔族与秦家合作二十余年,秦家对魔族尚有用处。 他拿出一瓶药,施舍般丢在书桌上,说:“这是这月的药。” 秦玄拾起药瓶,又听到对方问道:“东西呢,找得如何了?” 今日也不知触了哪方霉头,事事不顺。 他闭了闭眼,开口:“下官已让人全城搜铺,相信不久后,就会有消息……” “不久是多久?一条项链,你们找了二十多年,还没找到吗?”魔族大人冷笑道。 秦玄无话可说。 魔族大人又是一阵暗骂,他冷声威胁,“我现在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二十天,最多二十天,若还找不到项链,后果自负!” 秦玄微微低头,语气毫无情绪:“下官明白。” “对了,还有龙倾。” “我要此人的全部信息,她的命,暂且留着。” 魔族甩下这句话后,不再逗留,拂袖离开。 魔族走后,秦玄目光幽深,眼神讥笑。 还未落座,就见他家小儿慌慌忙忙闯入书房,嘴里不停喊道:“爹!爹!不好了!圣上突然彻查春闱舞弊,急召您回宫。” 秦玄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13. 茶楼香室 近来,朝堂出一件大事,圣上突然下令彻查春闱舞弊一案。然春闱还未开始,何来舞弊?要说这春闱舞弊,还得说起两日前小宜楼发生的混乱一事。 一群赴京赶考学子齐聚小宜楼二楼,本和同窗们论疑惑之道,几人各执其理,本激烈讨论,却被旁边一人兀地横眉嗤笑。 那人穿着华丽高贵,一眼便知是富贵公子,学子们只充耳不闻,而那富家公子见他们默不作声,又言语嘲讽各出身,鄙夷穷酸家世。学子们反驳他入试不问门第,只论才学。 不知此话又如何刺激到那富家公子,他听后更为激怒,冷讥热嘲,所有话一股脑说出,最后不知说了什么,在场所有人脸色陡然一变,整楼寂静无声。 富贵公子也意识到说错了话,闭嘴不语,不曾想,有一人高层书架后有目睹了整场闹剧。 那人原是隐在书架后,直到富贵公子道出一语,惊骇众人,她才现身。 只见她头束发冠,身穿素色衣袍,面容平静,身上散发的庄严气势,让人不由自主地敬畏。 “本官倒是不知,春闱还未开始,却先有了答案?” 不是旁人,正式负责此次春闱的礼部尚书,也是大翎首位女进士——晏灵景。 自太后苏晚开设女子学堂后,大翎也有女子入朝为官,男女一道参加春闱,贡士者才可任命。距今三十载,大翎女官已有数名,就连之前被灭的苏府,也有其女任朝官。 晏灵景是大翎是首位女进士,后任礼部侍女,其位十五年,春闱一直由她负责。 今日晏尚书本想在小宜楼寻几本书籍,找完后才刚从三楼下来,就听见二楼的嘈杂声响,随后听到那富家公子的大言,眼神一冷。 富贵公子回头一望,见到来人,慌乱后退几步,脚步踉跄,脸色霎得苍白,心道:他方才一时情急,呈口舌之快,一口说出考场有答案的荒谬言论,还被晏尚书听了去。 富贵公子四肢发软,完了……他的仕途全完了! 朝堂上,晏尚书一人启奏,言辞庄重语气严峻,告春闱隐舞弊作患,请圣彻查! 望辰面色铁青,怒火中烧,凛然下令,凡涉舞弊案,严惩不饶! 与此同时,帝京坊间流言四起:齐府钱庄无故兑换不出钱银,此言一出,百姓慌乱。 大翎商业繁荣,齐府钱庄是专门经营货币的钱铺,做储蓄或放贷业务,掌控帝京汇兑。对于商人和部分富裕家庭,他们把钱银存在钱庄,本是保护财产,如今自己的钱银兑换不出,财产莫名消失,一时之间,帝京商业混乱。 彼时,帝京东面新出一钱庄,又言凡齐府钱庄兑换不出的钱银,皆可于此地现兑,此话一出,商人纷纷避齐选东钱庄,短短几日,齐府钱庄门庭冷落。 细雨斜风,天气微寒,高大的杨柳上,枝条随风摇曳,与茶楼里的古琴琵琶,汇成清音旋律。 龙倾与清雨坐在二楼茶室里的八仙桌上。 室里茶香清雅,周边墙上挂满字画,摆放着不少的瓷器。这茶楼虽坐落繁华锦巷,然楼内祥和静谧。 “龙倾,你是如何找到这清雅之地的?”清雨闻着茶香,不禁有些感概。 此刻她与平常的疏离不同,许是无外人在,添了几分温和亲近。 这茶楼的感觉与她在宗门寿星谷境的感受相似,踏入此地,便觉周身有股力量流过全身,就连昔日疲气也一扫而净,她还是第一次在人族遇上如此神奇之地。 “我也是在书上看到的。” 四灵山上除了她和角木蛟,剩下最多的,便是书了。她对山下所知之事,全源于书,这人族帝京更是有几大本。 书中提及过帝京的著名茶楼,近来无事,她便带清雨来这了。 要说无事,其实是被逼无奈,只好借此行事。 那晚夜探皇宫后,龙倾和清雨本想再次寻一次,奈何别院四周防卫突增,守卫众多,别说出门,连墙都翻不出去。 之前望舒好歹还是暗中监视,龙倾也方便下手,结果现在不止望舒,就连秦、齐两府也派人明里暗里全方位监视,把别院围了个遍,她们始终找不到机会再探皇宫。 在别院呆了几日后,干坐无果,索性大方出来,让那些人监视够,她们也好借此打探更多消息。 另一方面,龙倾现有的时间也耽搁不得。 自下山到帝京,已过十日,除了知晓亢宿位置,其他一无进展,加上最近又被皇室和两府缠上,行动受限,她想找到亢宿,比想象中还要难。 还好这两日帝京发生一些大大小小的事,转移了那两方的注意力,她这才有机会出来试探很多情况。 清雨她们虽是寿星谷境弟子,却不可干涉凡世太多,灵力受到限制,此行也是为了找寻项链才和龙倾一道合作,只要再进皇宫,完成任务后,即可回宗门。 而如今,两人都被眼前一难题困住——皇宫大门。 上次进了皇宫后,宫内防御增强,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有禁军把手,别说人了,鸟雀飞进去也需得盘查一番。 彼时巳时四刻,越墨琅与秦林缓缓而来,就着空位坐下,正好在龙倾与清雨一左一右。 秦林喝了口茶,“之前我和师姐进皇宫被拦,后来打探才知,大翎是从十年前就断绝了和寿星谷境来往,帝京城内也对仙族颇有微词。” 清雨疑惑:“怎会如此?” 人族和寿星谷境几百年内一团和气,关系怎么突然生恶了? 秦林没回话,深吸一口气,问道:“师姐,你可知……人魔大战?” 清雨茫然:“人魔大战?” 秦林顿时松了口气,一字一句回复:“我在城内询问一番才知,十年前人魔大战时,人族向寿星谷境求救,但宗门却袖手旁观,致人族伤亡惨重。” 清雨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人族求救,我们定会前来相助,何况是人魔大战?!” 龙倾在一旁听了半天,也明白了过来,“所以,你们是……确实不知十年前的那场战役?” 清雨和秦林双双摇头。 东苍大陆的大仙门是寿星谷境和大火春迹两大仙门,在此之下的大大小小仙门依附而生。还有一个老宗门——祈木惊阙,不过日渐衰落,名气已不如其他两大宗门。寿星谷境与人族历史交往甚久,关系亲密,所以在人界境内,提及仙族都会默认为是寿星谷境。 寿星谷境创立五百年,以二十四节气为始,主修剑、药、阵,辅修五类十二树。仙门人数众多,以往有任何人界消息,都会互传相告。 清雨已修两百年,近十年,也未曾听掌门或境内弟子提及人族战役之事。 人魔大战这么大事,境内会一字不提? 不过,人魔大战,那身为魔族的越墨琅…… 清雨把目光投向坐她对面的越墨琅。 越墨琅感应到眼神,开口解释:“ 我虽是魔族之人,但也和清雨姑娘一样,第一次听说人魔大战。”因为他也没有记忆。 龙倾在旁也点头,毕竟失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又怎会记住这些。 清雨没得到答案,稍有失落地垂下眼。人魔大战实在蹊跷,眼下重要的,是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再回仙门,详询此事。 “龙倾,今晚行动,我可否和你一起?” 她需得加快速度完成任务,再回宗门向师尊询问此事。。 秦林连忙说:“我也一起!” “自然可以。” 龙倾点头同意,如此又多两位帮手,事半功倍。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龙倾唇角上扬一抹弧度,她要等的人,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文和王中行。 那晚他们接了龙倾的查询皇宫任务后,又接了她的另一单,按照她的话回复各单主。两门办事,信守承诺,不提单主。 可若单主是秦、齐两府,那就另当别论。若不是他们两家,他们两门众多兄弟也不会在刀尖过命,讽刺的是,他们还要靠两府丰厚的任务酬金才得以生存… 如今,有另一单主出手阔绰,挖他们墙角,他们立即当断两府交易,转而投入那大气单主——也就是龙倾。再说,龙倾实在是……财大气粗,毕竟,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进门后,两人双手抱拳齐唤一声:“龙倾姑娘!” 龙倾站起身,抱拳回礼,“两位公子不必多礼,今日两位赴约,想必是同意信中所谈的交易了?” “当然!” “如此,多谢两位公子。” 越墨琅默契地摊开先前临时画的地图。 “我们的计划是这样,周文和王中行先探皇宫内禁军数量,再由清雨姑娘……” 定昏后,帝京夜晚寂静,只余打更人提灯行至街上。 “抓刺客! “刺客在这!” 皇宫内,几队禁军慌乱追逐,不停喊道。 文羽今夜当值,听到慌乱声,眼睛一亮,果然如李温融所说,刺客卷土重来了。 她急匆匆带着一队禁军来到方才所喊之处,连忙问道发现刺客的禁军小兵:“刺客在哪?!” 那禁军小兵顺势指了一个方向,文羽下令带队捉拿刺客。 文羽走后,那禁军小兵却没有立马跟上,而是往方才所指的相反方向而去。 龙倾和秦林隐在角楼墙外,听见此番动静,纷纷做好准备。 龙倾抬头仰望看了一眼高墙,看来周文他们已经成功吸引了禁军的注意力。 一刻钟后,龙倾和秦林又来到熟悉的转角处,或许是周文他们的动静闹得太大,今夜留在紫宸殿外的士兵不多。 龙倾眼珠转了一圈,发现前几日的那只小猫还在原处,她心头一动。 小猫动作如那日一般,再去殿门口转了一圈,不过几息,那些禁军士兵昏倒在地,这次小猫拿着大大的珍珠一蹦一跳跑走了。 “走!” 龙倾轻车熟路地进入殿内,跨过殿门台阶,然才一落脚,背后顿时传来关门之声。 龙倾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 不对! 像是对应她脑海的想法,周围埋伏在殿内禁军霎时而出,团团围住龙倾和秦林,压迫感扑面而来。 龙倾瞳孔微缩。 不好,中计了! 14. 栖鸾宫殿 吱呀一声,破败房门自内而开,龙倾循声而望,一男一女并肩而站,面前是围成一圈的禁军士兵,各执兵刃。 一道声音缓缓开口,黑夜里虽看不清面容,但龙倾还是识别出了熟悉的声音:“两位可算现身了,不枉我们,等候多日。” 大意了,她们有计划潜入,望舒自然也在等她们自投罗网。 自上次有刺客后,望舒就加强了宫中和殿内防卫,暗中设下埋伏。刺客的目标是星兽,她们只需造一幅星兽还在此地的假象,瓮中捉鳖即可。 龙倾环望周围一圈,禁军约莫三十来人,背后弓箭手,盾牌、刀剑…… 这架势,对方完全是有备而来。 秦林见此情形,小碎步靠近龙倾,“龙倾,我们现在还是……”他有些拿不准,这和之前的计划有些差池。 龙倾轻轻颔首。 秦林和她对视一眼,默契地明白了。 随后,他摆摆手打岔笑道:“诸位,莫非你们是知道我们今晚会来,特意叫这么多人迎接我们的吗?” “……” 周围僵硬一片,无人理会。 秦林对此恍若未察,继续道:“不过这欢迎仪式就免了吧,这么多人,可以先让他们离开吗?”神色看起来也有几分不好意思,见他们一动未动,又和那些禁军握手拍肩。 “兄弟们,心领了!不过现在时机不对,好菜好酒的备上就行了,等咱们来日再聚!” “哦,对了,别忘了再来两坛好酒,我想和龙……浓夜的月色酌酒一杯,好好感叹这帝京繁华!” “还有还有,歌舞不能少知道吗?欢迎就是要热闹喜庆,我看殿外小猫也想和我们一起……” “………………” 氛围寂静无声,那些禁军一眼不眨,无动于衷,独留秦林一人在那又唱又喏。 望舒眼角忍不住一抽,哪来的蠢活宝,看不清形势吗? 龙倾抚了抚脸上的小猪面具,莫名觉得空气有些燥热,闷得她有点想逃。 秦林见士兵没动,以为被他满腔热忱激动振奋的好心好意感动得涌在原地不愿挪动,瞬间眼睛明亮仿如小狗,十分期待望向龙倾。 怎么样?表现不赖吧!!! 龙倾接收到目光,隐藏在面具之下的脸颊微微发烫,最后还是郑重点头,十分肯定他的表现! 台阶之上的望舒瞧见这两刺客忽视他们随意互动,忍不住想提醒:他们是不是忘了如今正被禁军包围。 龙倾心里盘算,却听见望舒不疾不徐地问道:“两位既然来了,何必带着面具?” 说着,又把目光移向秦林,“不过,仙族之人来此,下次还是提前告知一声。毕竟,本公主不喜贸然到访。”这话,是毫不掩饰对仙族明晃晃的厌恶了。 秦林被揭穿身份,也不尴尬,“若公主肯认信物,我又怎会以此入宫呢?” 龙倾直接了当地问:“公主想聊什么?” 望舒听闻龙倾的话,没有回答,反而沉默。 龙倾暗觉有些古怪,自进殿后,望舒仅是令人围困,那些禁军也迟迟没有动作。 “……” “……” 两方就在这僵硬气氛里大眼瞪小眼。 饶是慢半拍的秦林,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小声问龙倾:“我们这是进入了幻虚境?” 不然他们为何要在这儿玩木头人? 龙倾蹙眉,正欲开口,身后传来砰地一声砸响,打断她的问话。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围困的士兵们瞬间拔刀亮剑,弓箭手训练有素地调整后位拉弓,只等一声令下,随时待发。 秦林立刻出剑防御,警惕四周。 龙倾唤出净珑,刚想上前抵御,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警告,带着冷意,让人不寒而栗:“阁下的剑若再进一寸,这几人也会血溅当场。” 她闻声而望,只见一人身着戎装,高束墨发,红色披风如烈焰张扬,她眼神锐利,大步跨入殿门,豪迈不羁,带着身后几名女兵,领着被绳紧绑的几人,直往望舒前去。 文羽站定望舒前,卸去几分肃杀之气,“幸不辱命!” 望舒莞尔,低声说了句辛苦,后才不紧不慢回复龙倾之前的问题:“我们可以聊聊,姑娘是否,想留下他们的命?” 周文和王中行几人五花大绑地押在龙倾面前。 龙倾神色顿了顿。 原来如此。 从她们踏入紫宸殿时,望舒便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恰好时机。 “早猜到你们会调虎离山。”身后李温融胜利一笑,“不过,你们的速度,还是比不上大翎的【月影】。” 月影,大翎皇城唯一女子营,善集情报与追踪,以速度著称,行踪飘忽不定,直属大翎皇帝。 文羽,是月影的第四代影主,大翎的凤鸣将军。十年前大战,她一枪战魔杀敌无数,领兵抗敌固城,后从军补授,号封【凤鸣】。 周文和王中行他们虽是杀手,但比起大翎多年训练的【月影】,还是占不了上风。 龙倾收回净珑剑,凝思片刻,看向望舒:“放了他们,换我。” “为何换你?” “从一开始,你想要的只有我,不是吗?”龙倾不澜不惊,“特意在此伏我,不正是为了不让别人知晓这里的秘密吗?” 望舒眸色渐冷。 的确,她从一开始便没打算放此人活着离开,星宿系乎重大,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一旁的李温融倒觉出几分怪异。 这女刺客毫无惧意,看起来像是早料到此前情形,眼里无有任何慌张担忧之意。 她一无灵力的人族,如此镇定自若,倒显得她旁边的仙族男子有些烦躁。 况且那仙族男子,等等……! 李温融脑海灵光一闪,消息分明说是仙族来人一男一女,可此处只有一仙族男子,那另一仙族女子在哪? 唰—— 双方箭弩拔张之时,在紫宸殿的垂直方向,突然亮起一道金色光芒,直冲夜霄。顷刻之间,黑夜被金光裹挟,持续三息。 殿内众人齐齐抬头仰望那灿亮金光,神色各异。 李温融反应过来,急忙大喊:“拿下他们!” 然而龙倾的速度比他下令的速度更快,手挥一把药粉,直撒一圈士兵。 李温融下意识捂住口鼻,“不好,捂住……” 然他话还未说完,士兵就被眼前一片粉末袭击,纷纷昏倒在地。 秦林快速上前,斩开绑住周文几人的绳索。 “按计划实行。” 龙倾话毕,一行人利落转身,向大门迈去离去,众人径直往那金光的方向。 那束金光,正是之前封印星宿的符文禁制。 此时望舒和文羽也吸入了药粉,脚步踉跄后退几步,脑袋有些昏沉,直到听见那几人离去的脚步声,意识这才清醒过来。 文羽立刻下令:“月影,回栖鸾殿!” 瞬时,几道身影腾空而跃,飞身而上,自高墙窜过。 望舒调整片刻,面色阴沉。 对方声东击西,派两人在此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故意拖延时间,放松对星宿的警惕。 “跟上!” 余下众人迅速赶往栖鸾殿。 栖鸾殿是望舒的寢殿,方才的金光便是从那处发出。 身后的李温融眸色渐深,心下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位刺客。 早在星宿暴露后,他们便把星宿暗中潜移至栖鸾殿,又在殿内外布下各个结阵,再隐匿星宿的气息,按理说除了他们,没人发现星宿的位置才对。 可那刺客两次闯入皇宫,每次都能准确找到星宿的位置。 此人,定不简单! 栖鸾殿距紫宸殿有些距离,在紫宸殿的另一端。 龙倾身子轻轻一纵,动作迅疾,步态轻盈,几个起落便到栖鸾殿外,秦林和周文几人紧随其后。 清雨传至龙倾的灵力,可在短时间内纵跃如飞,白日里计划后,清雨主动输送灵力,好让龙倾方便行事。 栖鸾殿外守卫的士兵们见有不速之客,想连忙厉声呵斥,周文和王中行几步闪至士兵身后,手掌一劈,阻止他们出声。< /p>龙倾点头示意,几人了然,跃上墙头离去。 龙倾召唤净珑剑,查看方才金光的所在之位。 净珑指了个方向,龙倾和秦林快步进殿。 栖鸾殿内,婢女和侍卫七歪八倒躺在地上,殿内一处的偏僻角落,金色光芒四射。角落里,有一间厢房,破败处与紫宸殿二般相似,倒是房内,不停有金光泄出来。 房内中央,一条金色犄兽蜷缩成一团,漂浮在空中。它四周金光闪烁,照亮这整间暗黑房间。一枚青色项链悬浮在它上方,细看之下,项链和犄兽之间还存有一条暗红丝线,不断传输灵力,分不清是谁传送谁。 清雨破除幻虚境后,突发一道金光,直上夜空。 她站在房内中央,身形挺立。 师尊交代的任务项链就在眼前,她却置若罔闻。 清雨的双眼定格在某处,眸中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是……龙?! 通体熔金,身长有鳞,神如火珠,这还是一条……金龙?! 清雨满眼不可置信,皇宫内,怎么会有龙?! 莫非龙倾要找的……正是这条小金龙?! 她下意识想触碰带走,却被金龙的符文禁制反弹至屋门口,与此同时,项链也散发出青光,在金龙周围结成保护屏障,阻止清雨靠近。 清雨拿出之前龙倾给她的鳞片,注入灵力,鳞片瞬间变大,形成方正屏障,散发青光,与金光交辉相应,刚好能把金龙和项链框住,但这屏障还是被符文禁制震碎了。 清雨又施法几次,皆无果。 门外传来一踏脚步声,龙倾和秦林没多久就找到清雨,刚一进门,见星宿和项链在房内中央,两人一边进入,一边问道, “清雨,情况如何?” “师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清雨回道,“这项链已与这……金龙融为一体,若要拿走项链,得先带走金龙。可这符文禁制十分牢固,我试了几次,根本无法破开。” 龙倾思索几息,“……你们先离开,我有办法解开禁制。” 清雨自然不会留龙倾一人,“可是……” “谁也别想走!”一道如虹贯气自外劈来,震得三人分散躲避。 龙倾下意识闪至星宿面前,想把它护在怀里,然而情急之下,她忘了此刻星力尽矢,身如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此道剑气的威力。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蓝白剑光忽地飘在龙倾背后,剑首一转,把那道气虹又挥了回去。 那剑回到龙倾手上。 文羽侧身一避,飞踏而来,望舒和李温融紧随其后。 望舒见星宿被他们掳去,大怒:“放开它,不是你的东西,别乱动!” 龙倾暼她一眼,嘲讽回道:“不是你们的星源力,也别强夺。” 霎时,望舒几人脸色微妙。 清雨和秦林快步来到龙倾身旁,龙倾一剑直指望舒,冷声道:“解开禁制。” 李温融笑了一下,“不过是只动物,姑娘要它作甚?” 另一边的秦林听这话忍不住有些佩服此人睁眼说瞎话的魄力,任谁看面前这金龙都不是凡俗之物,还在这坑蒙拐骗呢。 龙倾不予理会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了,解开星宿的禁制,否则,后果自负。” 李温融笑意僵住,眼神狠过一抹杀意,“看来今晚,姑娘是注定要沾上鲜血了。” 一时之间,气氛紧张焦灼,六人面面相觑,每人脸上紧绷着神情。 “如此说来,你也不在乎大翎皇帝的鲜血了?” 清冷声音自门外传来,打破了房内凝滞的空气。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门外身着米白素色的大翎皇帝,脸色苍白,眼神无力,恹弱地倚靠在门上,而他的脖颈上,呈现一片银白色的光泽。 那是一柄……匕首! 匕首上还有一双手,皇帝背后,一道黑色蒙面身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长身立玉,整个人仿若融于月色。 他神色冷冽淡漠,手中匕首近了一分,直抵望辰喉咙。 望舒惊呼:“哥?!” 15. 偏殿后屋 龙倾对这状况没有丝毫惊讶,她抬眼望去,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越墨琅蒙着黑面,只漏出一双黑眸,他看向李温融,平静的黑目裹着寒意,“若还想要他的命,就按她说的做。” 清雨一眼认出那身影便是越墨琅,微微一愣,紧接着就明白龙倾所说的“办法”是什么了。 龙倾安排的计划中,周文几人引诱,龙倾和秦林拖延时间,她顺着龙倾给的线索找到项链与金龙,及时告知龙倾,而这整个计划唯独没有安排越墨琅。 她原本以为是龙倾想让他在别院安然养伤,如今看这眼前情况,顿时明白,越墨琅这任务越少人知晓越好。 毕竟,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皇帝的安危更重要。 “哥!”望舒焦急喊了一声,“你……你别乱来啊,有什么事我们……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商量?” 李温融和文羽也是一脸凝重,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抓了望辰作威胁。 之前他们三人加上月影,擒获刺客尚有胜算。刺客虽有仙族相助,但那两人灵力受限,三人加在一起也敌不过望舒的剑法的和他的阵法,再加上文羽的长枪,杀他们绰绰有余。 可如今望辰被擒,局面扭转,他们的胜算了剩无几。 一时间,还不知是谁杀谁。 “咳咳咳。”被挟持的望辰忽地一阵轻咳,他顺着望舒的话继续说道:“是啊,诸位,我们不妨坐下,好好聊一聊,这打打杀杀的,总归不好。”说着,便要抬脚进门。 越墨琅见他要逃脱,握住短柄的手掌瞬时用力,冷声警告他:“别动!” 望辰感受到匕首的寒意,倒吸一口气,飞快解释:“兄台,我只是觉得外面有些冷,想进来避避寒风。” 龙倾:“……” 越墨琅:“……” 一盏茶后,望辰如愿进了屋内。 越墨琅嫌匕首麻烦,想唤他的配剑代替,结果唤了几声,佩剑毫无动静。 他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龙倾握剑的手,眸光微顿。 龙倾感受到手中长剑微颤,以为净珑有什么事,低头一看,眼里闪过一抹讶异。 这是…越墨琅的剑? 龙倾暗觉心惊,下意识放手,那剑立即飞到越墨琅身前。 越墨琅的剑何时在她手上,净珑剑又去哪了? 或许是感应到主人的脑海意识,净珑剑咻地从星韵空间出现,在龙倾周围一晃一晃。 这房间外头看似破败,面积又小,但房内干净整洁,物品一应俱全。 想来望辰身体虚弱,站久后有些累,又在外面吹了寒风,进屋后,也不管帝王威范,直接盘腿就坐。 坐下后剑尖离了喉咙几分,又贴心地把它往跟前近了近。 众人:“…………” 怎么说,颇有人质的觉悟。 龙倾见望辰坐下后,自己不动声色地往星兽身边近了近。 望舒三人站至望辰后,越墨琅移步龙倾旁,手中一条黑色丝线直连望辰前的剑尖——那是魔气连结。 龙倾再次重复:“我说过,若想要他的命,就先解开禁制,否则,碧落黄泉,他是一定要走了。” 望舒三人对望一眼,静默不语。 星兽禁制是万万不能解开的,亢金龙的星源力所剩无几,若再被龙倾夺取,那他们的后果不堪设想。 可望辰又在他们手上,又不知此人手段如何,一时之间,难在了原地。 “禁制我们会解开。”望辰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只是解开之前,我还有些话想问问姑娘。” 龙倾一脸不信:“你还有什么花招?” 望辰苦笑:“姑娘,帝王金诺,言而无信。待我问完之后,自会解除禁制。” 龙倾眉头微蹙,沉吟道:“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文羽在望辰身后,背手打了个手势,让月影原地待命。望舒手拿单剑,李温融暗用灵力布阵,若望辰真有不测,他们直拼便是。 望辰眼神落在龙倾身上,“姑娘大费周章潜入宫内,想必已经知晓,手中犄兽,非凡俗之物,而是二十八星宿的亢宿,亢金龙。” 龙倾微一挑眉。 望辰继续道:“姑娘才思敏捷,如今落入姑娘之手,我也不怨。只是有两事不解,望姑娘解惑。” “你想问什么?” 望辰缓缓道:“近日帝京传闻,想来费了不少姑娘心力吧?” 这话就相当于直说,流言是你搞的吧? 帝京传闻确实有龙倾的推波助澜,不然短短两日日,仅凭城内说书人,又怎会传播如此之快。 龙倾悄然摸上星宿周围禁制,掩在衣袖下的手默默把鳞片贴在禁制上面,面不改色,“那倒没有,若没有望辰皇帝你操纵东钱庄和舞弊的案子,我也不会有此机会。” 毕竟她一开始,只是想给那世家两府找些事做,好让她有空余时间。 恰好钱庄和舞弊这两事来得正巧,她只是顺手让越墨琅扩散而已。 “这难道…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望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眼神意味深长。 周围人听他俩一来一回,也了然这始末大概。 只是秦林听着云里雾里,还有些糊涂,他小声问师姐:“师姐,皇帝什么时候帮我们了?” 清雨闻言,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回去再与你细说。” 秦林乖乖点头,也没再问。 越墨琅不动声色地往龙倾身边移了两步,黑衣袍刚好遮住她的身形和星宿。 龙倾在屏障贴了一圈鳞片,“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望辰沉默几瞬,再度开口:“姑娘是如何知晓,上清宫内那条除我亲近之人知晓的密道的?” 今夜望辰如往常一样在宫内处理政务,到亥时三刻,发觉今夜宫外太过安静,还没开口叫人询问,便听见桌案后方传来一声异动。 他迅速吹灭蜡烛,刚想向屋外跑去,眼前一阵白光掠过,登时,脖颈传来一阵凉意。 也就是说,刺客不是从门外进来,也并未从天而降,而是在他后方出现。 而后方能进人的,只有那条仅几人知晓的密道。 若不是那条密道,宫中守卫森严,加上暗卫,望辰也不会落入他手。 此时,望辰此话刚出,望舒三人齐齐看向龙倾,眼里皆是惊诧:她居然知晓那条密道?! 那条密道是望辰幼时和兄长命人秘密打造,除了望舒,便只有先皇苏后知晓,就连文羽和李温融,也是后来为了方便行事 才告知。 望辰目不转睛地看着龙倾,透过小猪面具直视龙倾的双眼:“能否告诉我答案?” 他一字一顿,轻声的话语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龙、倾。” 望辰话音刚落,屋内针落可闻。 文羽和望舒还没缓过来那密道的秘密,现听这话,只觉危言耸听。 刺客,竟是龙倾?! 暗中布阵的李温融,听这话差点乱了布阵的灵力,他推测过刺客的身份,唯独没想过是龙倾。 早在龙倾入城之前,他便查过身份,无亲无友孤身一人,无灵力却可自保,是他们安排的不二人选。 可她一介无任何灵力的人族,是如何知晓星兽位置?! 龙倾被揭穿身份,也不慌乱。 她神色从容地摘下小猪面具,嘴角勾勒一抹浅笑:“传闻望辰皇帝学识不如兄长,修行不如胞妹,如今看来,传闻多有虚言。” “那这位,便是龙倾姑娘的护卫,越墨琅越公子了。” 越墨琅垂下眼帘,敛去部分光亮,只是那剑尖,又离近望辰一寸,几乎紧贴望辰的皮肤。 清雨和秦林纷纷摘下蒙面和面具,被人揭穿身份,也没隐藏的必要了。 “这两位是?”望辰见另外一位男子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寿星谷境,清雨。”清雨微微颔首,又向他介绍秦林。 “秦林。” 清雨没有错过,望辰听闻他们的身份后,眼神冷漠的那一瞬。 秦? 望辰众人脑海顿时浮现那个让人再熟悉不过的姓氏。 望舒盯着秦林,瞳孔微眯,细看之下,那位叫秦林的,确实与那位有几分相似。 龙倾暗中贴完麟片,估摸时间也差不多了,侧出身子,让星宿现身。 那些贴好的鳞片隐在屏障上,远远望去,只透出一些明亮,与月光一致,“你想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了,如今,该解开星宿的禁制了。” 望舒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她小声喊道:“哥,不能解除星宿的禁制,否则我们……” 然而望辰摆手,制止了她的话,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望舒反应过来了什么,焦急逐渐平息。 望辰缓缓起身,站定后,伸手施法,开始解开星宿的禁制。 清雨和秦林各自警惕。 龙倾暗中观察,望辰与星宿之间的金色丝线,此刻与她手链相应,灼热发烫。 她猜得果然没错。 望辰身上,满是星宿的星源力。 那夜望舒夺取星源力后,今夜再见,星源力已消失不见。反观望辰,虽显病弱之态,可他一出现,手链不断闪烁,可见星源力浓厚。 而这星宿禁制,也只有他一人能解。 望辰一边输送星源力,不忘问题,眼神幽幽,“龙倾,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如何知晓,那条密道的?” 龙倾视落在他的面孔上,轻声说:“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望辰身子一僵,分明房门紧闭,寒风被阻挡在外,此刻却感觉有刺骨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天灵盖。 “如此说来,我该唤你另外的名字了。” 望辰一字一顿, “苏府三小姐,苏、秋、桐。” 16. 道巷黑中 平陵侯爷苏烈旗下有两子两女,龙家揭发苏府叛国时,两子正在前方浴血奋战,小儿子被魔军偷袭刺穿心脏,牺牲在战场。大儿子凯旋回城,却断腿残掌,召令回宫后,跪宫门泪诉情冤,敬言忠胆,两个时辰,伤口溃烂不止,血染整个宫门,凝厚成浆。 苏府二女儿苏春雨原是户部侍女,叛国揭发后,官位废除,流放岭南。三女儿苏秋桐不知所踪,传闻随兄征战,途遇瘟疫,不治而亡。 苏府百年世家,最后死伤残亡,囚禁流放。百姓叹道罪孽深重,罄竹难书,上天降罚,报应分明。 苏府一案是当年的望熹帝所判,然判后的五个月后,望熹身弱病重,帝王驾崩。 杀敌胜归的望辰兄妹,回京听此噩耗,久久不能接受。而国不可无主,秦玄率众大臣跪宫门,齐乞望辰继位,望辰痛忧五日,接任继位大典。 十年来,望辰也暗中探寻过苏秋桐,得到的无一不是人死无尸的消息。 就在他快要接受苏秋桐的死亡时,望舒又带回消息——夺取星宿的刺客带着粉猪面具。 幼时皇室子女与世家子女同窗而学,苏秋桐苦手画艺师生皆知,然她唯爱简画粉猪,还不重样,后来此事传至长辈间,也是一谈笑闻,纷纷打趣苏烈。 如今线索再度出现,望辰竭力探查那粉猪面具,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带来的消息无任何变化。 直到越墨琅从上清宫密道偷袭擒他后,他才万分肯定,刺客是苏秋桐。 他从未告诉任何人,除了望家皇室,还有一人知晓密道,那便是苏秋桐。 十二岁那年他与苏秋桐打赌,他赌输了,以任一秘密作为惩罚,他带她走过那条密道。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刺客会是龙倾。 他知晓那是龙倾,还是因为体内的灵力。 初次与龙倾见面时,他体内的灵气无故叫嚣,不断拉扯他亲近龙倾。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他修行十八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后来他被带进屋内,熟悉的反应再次席卷,他当即意识到龙倾也在。 望辰脑海隐约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可他不敢相信。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轰地一声,脑海中闪电霹雳,脑内密密麻麻的疼痛,刺得他不敢抬头望向前方给予肯定答案的龙倾。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星源力被抽丝剥夺,骨头碎裂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星宿的禁制渐渐解除,龙倾试探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亢金龙的金色犄角,顿感一阵熟悉的暖流向体内涌去。 同时,当方才贴在屏障的鳞片,正散发肉眼可见的光芒,暗暗吸收望辰输来的星源力。 不多时,困住亢金龙的透明屏障,缓缓消失。亢金龙唔了一声,似是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脑袋不自觉地向龙倾手指的方向拱。 “咳、咳、咳。” 望辰收回星源力,连连病咳,全身力气仿佛抽干,终于支撑不住地向后倒去。 “哥!”望舒急忙搀扶他,见他脸色苍白,冷汗不断,神色是止不住的担忧。 她看了一眼李温融,李温融立即会意唤阵。 “坤囚封笼,束!” 刹那间,房间四角光束直起,阵法突变,围困龙倾四人。 越墨琅瞬间催动佩剑击杀望辰,然而就在他的剑即将触碰到望辰的脖颈时,却被望辰身上的淡金光直击反弹。 剑身被震回,越墨琅瞳孔露出惊讶。 清雨本在暗中一直警惕李温融与文羽,突见周围阵法四起,当即拔剑,闪至龙倾面前,“龙倾,你们先走。” 文羽斥言:“你们还能往哪走?月影,上!” 几息之间,文雨和清雨对上,月影几人和秦林缠斗在一起。 望舒出剑直往龙倾方向,目标清晰地夺回星宿,她身后的李温融又施阵法,剑上的杀气顿时凌厉几分。 越墨琅反手一握配剑,转身抵住望舒的长剑攻击。 “亢金龙,回来!”望辰沉声喊道。 亢金龙十分抵触陌生人,却唯独对他有几分亲昵,加上这些时日他一直吸取亢金龙的星源力,亢金龙早就对他熟悉无比。 他有把握,亢金龙在见过他施法亢宿的星源力后,听到他的唤声,定会回去。 龙倾一把搂住虚弱的亢金龙。 望辰见亢金龙没动静,又唤一次:“亢金龙,快回来!” 然而亢金龙却一动不动,亲昵地待在龙倾怀里。 望辰脸上顿时覆盖一层寒意。 龙倾冷凝着脸,操纵净珑剑直取望辰心脏,情况与越墨琅一样,不知被什么谭回。 此时,屋外传来一阵齐整的脚步声,宫内的禁军到了。 望辰下令:“杀,一个不留!” 越墨琅抵御剑击后,只身后退两步站定,看向门外禁军,眼神中闪过一抹狠戾,双眸突变蓝白色。 “滚!” 霎时,越墨琅周身黑气环绕,四周空气顿时冰冷刺骨。 “这是……魔气?!” 越墨琅竟是魔族?! 望辰忙向望舒他们大喊:“望舒!快回来!那人是魔族!” 越墨琅运转魔气围绕龙倾一圈,又伸出黑色丝线牵至清雨和秦林腰间。 眼看龙倾和星宿就要消失,望辰大喊:“龙倾,你仙族之人居然带魔族抢夺星宿,你就不怕魔族反水,杀你夺星宿吗?!” 龙倾神色异动。 顷刻间,龙倾他们四人瞬间消失在屋内,只留望辰他们惊讶地望着方才越墨琅消失的地方。 李温融快步走到望舒身边,“望舒,你有没有受伤,哪里不舒服,刚才越墨琅的魔气有没有……” 望舒打断他:“我没事。” 文羽见望辰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问了一句:“身体如何?” 望辰摇了摇头,“无碍。” 待屋内只剩他们四人后,望舒后知后觉开口:“哥,龙倾是夺星宿的刺客,越墨琅是魔族之人,如今仙族和龙倾一道掠夺星宿……” “还有苏秋桐。”文羽在旁紧紧皱眉,“龙倾说她就是苏秋桐,可我们十几年前见过苏秋桐,分明不是如今龙倾的相貌。” “仙族宗门,若想改变相貌,也并非难事。”李温融思量一番,解释道。 今夜发生的事,每一步都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望辰顿了片刻,“苏秋桐的事之后再议,当务之急,是找回亢金龙。” 众人沉默不语,另外令他们不可置信的一件事是,亢金龙竟然会乖乖地跟龙倾走。 昏暗的小巷寂静无人,一抹蓝白亮光乍现巷中,显现四道身影。 龙倾抱着亢金龙,亢金龙乖巧的睡在她怀里。 越墨 琅手扶龙倾的肩膀,在旁站立,睨了一眼那星宿。 清雨和秦林相对而立。 清雨环顾四周,确保周围安全后,冷静开口:“现在别院是不能回了,望辰也在派人追杀。” 清雨眼神复杂地望向龙倾,她有许多疑问未解,但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我们先找一处地方躲避一阵,之后再另作打算。” “我有一个地方。”龙倾和秦林异口同声回答。 “我们四人一起目标太大,不若分开,也好转散些注意力。”越墨琅冷不丁开口。 龙倾低着头,卷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秦林急忙附和:“那好,我要和师姐一道。” “对了。”龙倾拿出散发青光的一物,“清雨,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项链?” 清雨点了点头,早在找到那小金龙时,她便确认那正是师叔所说的项链。 龙倾把项链递给她,清雨默了几瞬,随后摇了摇头,“如今我灵力受限,项链在我这儿不安全。龙倾,项链暂时先放在你那儿,可好?” 龙倾想了想,点头同意。 与此同时,她悄悄放了两枚青色麟片在清雨和秦林身上。 但愿麟片可在必要时护清雨和秦林的性命。 不久,清雨和秦林离去,巷内只剩龙倾和越墨琅两人。 “星主,你说的地方,在何处?” “在大翎城的西南面尽头,有一处荒废的宅子。” 她抬步向前走去,“快走吧,若望辰他们追来,可就麻烦了。” 越墨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龙倾困惑回头,“你…不走吗?” 越墨琅手指后方,“星主,西南面的方向,在这。” 龙倾尴尬地摸了摸亢金龙的犄角,“啊,哦…” “那我们…赶紧走吧。” 越墨琅不明轻笑一声。 帝京大翎城的西南处,一方较大的宅子,庭门破败,残垣断壁的围墙半塌。院内杂草四处乱生,枯叶满地。 越墨琅看了看那荒废的四字牌匾,尘土附在上面模糊了字体,却不难看出这是何地。 他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这就是,星主所说的…避难之所。” 好巧不巧,这地方,正是十年前被灭的苏府——平陵侯府。 龙倾倒是没什么,用衣袍遮住了亢金龙的兽形,“好歹也是有一处安身之地,知足吧。” 越墨琅没说什么,眼睑下垂,只怕不是安身这么简单。 周围忽觉脚步声响,两人闪身跃入半墙内,借着高半身的荒草,隐在黑暗里。 “快快,把这些全放在这!” “小心点,要是摔碎了,我要你的脑袋!” 前方出现几名布衣男子,手里抬着两个箱子,为首的那男子衣袍锦缎,服饰华丽,一看就是富家公子。 “秦牧?” 龙倾和越墨琅蹲在草丛中,夜色遮盖了他们的身形,将他们隐在杂草中。 龙倾小声重复,“秦牧?他为何在这?” 半夜三更,秦府小公爷不在府里好好歇息,反而在这鬼鬼祟祟,一看就有蹊跷。 越墨琅不动声色往后撤了一步,用魔气感知了一会儿,随后缓缓吐出几个字,“箱子里,有妖气。” 妖气? 翎龙城内,也有妖吗? 17. 荒废侯宅 翎龙城内无妖,妖族的寿命长短和能力大小与人族天差地别,生存环境也颇有差异。 自灵气散逸后,动物渐开灵智,逐渐修炼成妖,后妖数众多。妖族与人族体质差异甚显,在妖族以为是本性动作时,对人族而言,是杀害。于是仙族主动出面,助妖族内部逐出妖王,再由妖王率妖族与人族理划界限。此后两族互不侵扰,妖族也未曾踏入人族境内,几百年内,东苍大陆的两族相安无事。 若越墨琅没有感知错,那秦牧为何会与妖族一道?再说帝京之内出现妖族,也有些匪夷所思。 黑夜暗沉,闷燥的气息笼罩在龙倾和越墨琅之间,两人几念之息,秦牧已经让人把箱子抬回宅内院中。 “好了,东西就放在这儿,你们先回去吧。”秦牧掸了掸尘灰,对几位家扑吩咐道。 几人得令后,行礼离去,不多时只剩秦牧一人。 秦牧从怀里拿出一物,雪白玉铃,铃下一颗蓝色吊坠。秦牧用灵力催动吊坠,不停转换方向。 越墨琅立刻用魔气掩盖龙倾和他的气息。 白玉铃查探一番,四周无任何动静。 “出来。” 秦牧微一侧首,冷淡的声音在宽大的荒宅显得格外清晰。 龙倾和越墨琅藏匿池塘桥后的高大树下,四周荒草身高,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院内乍然想起秦牧的声音,龙倾不由得呼吸一滞。 龙倾捏紧了隐藏在衣袖下的月叶飞刀。 龙倾忽地心口一跳,她陡然感觉到,她的手背有一丝温热的触感,是越墨琅的手掌覆在了她的手上。 那双手只覆了一息,又瞬间放下,龙倾转头回望,猝不及防映入越墨琅漆黑的眼眸。 她下意识放松了攥紧的衣袍,继续暗中观察,静观不变。 “出来!”秦牧再次重复警告,“别让我重复第三次!” 半晌,在距龙倾对面约三丈处的高树后,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身穿金色锦缎,腰带云纹玉佩,还未走到秦牧面前,就听到他讪讪一笑。 “哎呀,小公爷喜怒,小公爷喜怒啊,”齐白边走边忙行礼,“不知小公爷到此,有何贵干呐?小公爷想要什么,尽管吩咐,本世子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龙倾和越墨琅讶异一瞬,原来那人是齐白。 齐白在池塘的对面,他们和齐白之间隔了一个约一丈高、半丈宽的黑木柜,那木柜刚好把龙倾他们隐在齐白的视野盲区,加上他们动作轻缓,越墨琅掩匿气息,仿佛无人一般,才一直没被他发现。 秦牧嗤笑一声,“齐白,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收起你那副虚伪的嘴脸,何必惺惺作态。” 齐白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一改方才的讨好奉承气态,眼神冰冷,“秦牧,你半夜三更来这儿,有什么目的?” 龙倾见他翻脸堪比翻书还快的神色,暗自称奇,这齐白也不似表面那么简单,这人伪装出来的假象也不知骗了多久,骗了多少人。 秦牧嫌恶地看他一眼,“我来这儿与你何干?倒是你,到这干嘛?难不成…是来这儿缅怀你那死去的未婚妻?” 齐白原本无动于衷的脸色,听到“未婚妻“”三字,眼神寒如冷刀,他咬牙挤出两字:“闭嘴!” 齐白的未婚妻不是别人,正是苏府的二女儿苏春雨。 苏春雨温婉娴静,端庄淑人,又得以高中,仅五年进入户部,担任户部侍女。 齐白与苏春雨二人自小青梅竹马,长大后两家又有结秦晋之好相意,故等苏春雨年满十六岁后,两府变交换了字帖。苏春雨十八岁高中,同年,齐白了定聘财礼。 几乎帝京城内无人不知齐苏两府好事将近,两人年岁相邻,感情甚笃,人人称赞为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可就在两府敲定婚期之时,变故突发。齐府出言反尔,自称齐白已得隐疾,非缘不能迎娶苏二小姐。 此话一出,帝京人人唾弃齐府失信婚约,自那以后,齐白的跋扈之声逐渐盛名。 原本顺阳侯爷还想另择佳婿,可苏春雨说什么也不解除婚约,那些达观贵人听闻苏府二小姐还有婚约在身,也纷纷不敢踏入苏府大门。 更怪异的是,齐白自那之后,也从未谈婚论嫁,默声不解,久而久之,两人被帝京坊间笑谈为【最久未婚夫妻】。 十年前苏府叛国后,苏春雨流放岭南,听闻途遭猛虎袭击,连尸骨也不曾剩下。 此地刚好是苏府,秦牧这话,显然是故意直戳齐白的心窝。 齐白深吸一口气,扫了一眼之前抬进来的箱子,“我好歹也曾是平陵侯府的未女婿,倒是秦小公爷,与平陵侯府无亲无故,深夜带着几箱重物来此……这是想落下一个非法侵占他人土地的罪名吗?” “呵,十年前的未婚夫吗?”秦牧嘲笑一声,“我又不需要像齐世子那般装傻演戏,把自己的名声砸得稀巴烂。”他拍了拍箱子,语调冷硬,“齐白,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非要管,你又能如何?” 秦牧眼神倏地狠戾,“你要找死,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他手心立即出现一柄长枪,枪身雕刻着龙纹,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齐白淡定拿出一支青笛,那笛全身晶莹剔透,碧绿如玉,龙身蜿蜒盘旋在笛身之上,笛口处雕刻龙头。 “那就看看是谁找死!” 龙倾和越墨琅在旁静静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回,眼看双方的杀意暗潮涌上。 叮叮—— 忽而间,从大门外凭空出现一个小石子,摔落在秦牧和齐白的中间,掉落的声响砸散了两人间的杀意。 叮叮叮—— 不多时,又落下两颗小石子,其中一颗滚落到齐白脚下,碰上他的鞋尖。 齐白蹲下身,捻起那颗石子,眼神微沉。 倏然,他收了青笛,沉声道:“秦牧,我不管你要做什么,要是被我发现你在这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定不饶你!” 说完,他直接纵身一跃,顷刻消失在荒宅废院中。 秦牧收回长枪,冷笑一声,“装腔作势。” 片刻后,秦牧仔仔细细检查完几个箱子,又施法布下一阵结界,确认无误后,才放心离去。 龙倾确定秦牧走远后,缓步走出。 “想不到这帝京城内还真是卧虎藏龙。”越墨琅打趣笑道。 方才见那两人周身灵气厚苏,比望舒他们还要强盛许多,加上那武器仙气不凡,显然不只是简单修行那般简单。 龙倾不语,只是定定望着前方秦牧离开的方向。 越墨琅侧望一眼,似乎自秦牧的长枪出现后,旁边的人便陷入沉默。 “星主。”他轻唤一声。 龙倾恍过神来,“嗯。两人看起来…确实不简单。” 越墨琅抬头,“星主,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歇息吧。” “此地荒废已久,我们暂可躲避一晚,等明日我再去寻客栈,看有没有…” “先不用。” 越墨琅话还未说完,龙倾就出声打断了他。 她怀抱着亢金龙,抬步走向越过桥廊,来到方才齐白站的位置,上了几步台阶后,跨入厅门。 越墨琅没说什么,跟着龙倾的步伐。 进入后,神色复杂。 昔日的平陵侯府,如今已成废宅,然而这侯府外围虽荒废不止,杂草丛生,厅内的器具却整洁干净,就连地板也是少有尘灰,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扫。 龙倾从空间拿了两个夜明珠,漆黑的暗厅瞬间亮堂。 她又把亢金龙放在木倚上,亢金龙刚放下,净珑剑就咻地出来,围着亢金龙转个不停。 龙倾眼底浮现笑意,小声道:“亢金龙还在养身体,你要乖乖的哦。” 净珑遇到久违的朋友虽有些兴奋,却还是乖巧地听自家星主的话,一动不动地立在亢金龙身旁,那架势,好似亢金龙的保镖。 没多久,另一把蓝白剑也出现在 净珑剑旁,和它一起立在亢金龙的木椅旁。 越墨琅见自家配剑的狗腿模样,见怪不怪。 他目光落在亢金龙身上,不经意提起,“这就是,星主要在帝京城内找的东西,果然非同凡响。” 在人族找星宿亢金龙,他的星主,做的事还真是出乎意料。 龙倾平静道:“是吗?我以为你对星宿神说,知晓甚多。” 越墨琅继续道:“那到没有,也只是和普通人一样,知道二十八星宿。亢金龙真身,今日也是第一次。” “我看神说记载,星宿是由星辰之力蕴养,星宿的星源力对于修士修行有极大益处,看望辰几人,多半也是用这星宿提高修为,不然也不会如此紧张。” 龙倾在屏风上搜索的动作一顿,星辰之力? 下山前她仔细确认过,东苍大陆的人族境内,并无任何关于星辰之力的记载。就连望辰他们,也是只知晓星宿,并未提及星辰之力。 越墨琅,是如何知晓的? 莫非……越墨琅,并没有失忆? 龙倾内心震惊,面上还是一片淡定平静。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多,什么星辰之力的,我就不知道了,从小听的,就是二十八星宿。” 若他真是假装失忆,目的又是什么呢? 不知怎的,离开前,望辰的话不由地浮现在脑海里。 【你就不怕魔族反水,杀你夺星宿吗?】 “是这样吗?” 越墨琅径直走到龙倾旁。 从进门到现在,龙倾站在那屏风前,已经找了好一会。 “星主,可是找到了什么?” 龙倾摸到一处硬物。 “钥匙,有了这把钥匙,我们就可以…小心!” 龙倾刚拿到钥匙,下意识转身,不想越墨琅站在她身后,两人距离太近,而她转身动作太快,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手肘撞了屏风,连同带人一道失了平衡。 越墨琅身形高大,与龙倾说话习惯低头,又见这屏风摇摇欲坠,一只手握住屏风上沿,稳住平衡,不料龙倾动作猝不及防,瞬间乱了越墨琅的平衡,下意识松开了握住屏风的手。 这一松,更是加快龙倾和屏风与地面的接触速度。紧急之下,龙倾随便抓住什么来维持平衡。 “砰”地一声,人和屏风一起跌倒在地。 这屏风经过多年累月,经不住半点折腾,这一摔,直接四分五裂。 倒是摔在屏风上的人,一手弯曲护头,另手呈怀抱姿态。 龙倾站定后,去扶倒在地上的越墨琅,“越墨琅,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方才她身体悬在半空,紧急召唤净珑托住她的腰身,恰好越墨琅的剑也在一旁,两剑合力才让她没有摔倒。 哪知她维持了平衡,越墨琅却因她的动作往前摔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越墨琅,越墨琅却一反常态地避开了她的动作。 龙倾霎时顿在原地,“你…没事吧?” 越墨琅默声几息,哑声道:“我没事,龙…星主,我可以自己起来,不劳星主费心。” 龙倾直觉有些不对劲,可又也说不上来,只好放弃扶他的念头。 越墨琅起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龙倾拿出两瓶伤药,“你先看看有没有其他伤口,哪里受伤,记得告诉我。” 越墨琅没有立刻去接,眼神落在那两瓷瓶上,目光晦暗,“有劳星主费心了。” 龙倾见他话语骤减,以为是天色太晚,让他病弱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住,沟通费劲。 毕竟越墨琅一向体弱,今夜又耗神心力太多,加上刚才摔得又不轻,可能站在这里,都是一番苦力了。 思及此,龙倾直接把钥匙塞在他怀里,“这把钥匙是这府内的万能锁,你随易挑间空房后,除床榻外不乱动房内一物,便可歇息。” 越墨琅静默在原地,半晌,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接过钥匙,“多谢…星主。” 18. 偏僻巷落 旦日,拂晓曦光渐显。 龙倾躺在床上,感觉到胸口被某物压住,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用手推开,那物分毫未动,又不得不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金色犄角,然后是一双正泛金光扑闪的大眼睛。 龙倾脸色划过几分欣喜,双手把那对犄角抱在怀里,“亢金龙,你醒啦。” 亢金龙眨了眨眼,亲昵地把脑袋往龙倾怀里拱了拱。 它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但是比昨夜的情况好多了。 昨晚龙倾贴在禁制屏障外的鳞片,在望辰解除禁制时把他大部分星源力吸收到了鳞片中,这样亢金龙即使脱离皇宫,也还有星源力调养生息。 龙倾盘腿而坐,运转星力。 一刻钟后,毫无动静。 她摊开手掌,无奈叹气。 如今亢金龙就在身边,可她的星力还是没有恢复,也无任何动静。 看来,亢金龙暂时还不能恢复她的星力。 虽说星力没有恢复,但是另外一件事,她倒是可以试一试。 龙倾拿出鳞片,闭眼默念,霎那,床上散发青光。 她睁开眼,眼前景象瞬间换了另外一副。 星海内星线横绕,星光闪烁,海水拍打水岸,蔚蓝水波粼粼。 在海上的中央,角木蛟悬浮在上空。 亢金龙一看到熟悉的伙伴,连忙飞到角木蛟身边,不停转啊转。 龙倾脚步轻点海面,也飞至角木蛟身前,她站在海面上如同站在地面上。 如今,东方七宿的角木蛟和亢金龙,她都找到了,只要她一直寻找,二十八星宿找到后,她就可以修补星辰之力。 亢金龙用犄角戳了戳角木蛟的犄角,角木蛟还是睡着一动不动。几下过后,亢金龙也意识到角木蛟不会理它,有些失落地回到龙倾身边。 龙倾拍了拍它,安慰笑道:“不伤心不伤心,等过段时间它醒来了,你再和它一起玩。” 亢金龙也不忧心,轻快地飞到另一边的草地追蝴蝶去了。 蝴蝶薄纱轻盈,蓝色的振翅在阳光下仿若海面波澜,引得孩童们在桥头河边上竞相追逐。 孩童们追着蝴蝶,从龙倾身旁跑过。 龙倾过了桥廊,来到商街,又穿过几道小巷,来到别院前的几家商铺。 她来到一家书铺,拿起一副画卷,放了一带铜钱,眼神瞄向别院门口,不经意问:“老板,我初来乍到,还不知翎龙城有什么好玩好吃的,你这可有推荐呀?” 别院的守卫比昨天多了一倍,隐藏在墙上的暗卫也增了不少。 书铺老板听到声音,理画的动作一顿,抬头一看,眼前的人被画卷遮挡了样貌,听声音,只觉是位女子。 他笑道:“要说好玩的,翎龙城多的是。看书非小宜楼不可,听曲必是音云舫,品茶得去东面大茶楼,美食一定得尝香宴坊……还有很多的古玩啊、拍卖会、庙会等各种灯火表演。” 他一说介绍翎龙城,就各种滔滔不绝,“姑娘,我们翎龙城可是有六百年的历史,各种美食玩乐,应有尽有,你要是游玩的话,一个月都游不完嘞……” 龙倾被这老板热情得有些招架不住,放下画卷,止住他接下的话,“看来翎龙城不负盛名,美食美景众多。”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遗憾,“只是我的方向感一向较差,这城又大,本想去小宜楼看看有没有城内地图,结果迷路了好几次,到现在都还没找到那地方……” 龙倾说到后面,神色很是苦恼,实在被这翎龙城的方向弄得不是办法。 那老板立马回她:“这有何难,不就是地图吗?我这多的是,姑娘你随便拿!” 老板从画框里拿出一叠画轴,“姑娘,这些都是城内的地图,你想要哪个,随便挑。有了地图,你也可以节省时间,去玩好玩、吃好吃的啊!” “多谢老板。”龙倾微微一点,她把那钱袋放在老板手里,“那我便买一副地图就是。” 老板摆摆手,“不用不用,地图而已,你随便…”他停顿两息,仔细端详龙倾的样貌,想起什么,“诶,姑娘,我见你有些面熟,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 龙倾疑惑,“老板,我不曾记得我们见过啊?” 老板自顾自语:“我好像真的在哪见过来着……” 龙倾正想问个明白,忽觉手臂却什么被紧紧抓住,紧得她有些刺痛,她想下意识甩手挣脱,却被锢得更紧,还没抬头,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惊呼,“哎呦,王小娘子,你怎么在这呦,你那三岁孩子如今烧得不省人事,你怎么还不急啊!叫你出来寻大夫,你居然还在这买字画!”那声音泣血沉痛,万分谴责。 饶是龙倾在山上看过无数认错碰瓷前段,突然发生自己身上,被这场面刺激地没反应过来,“不是…我不是…大娘,你弄错了,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那大娘更生气了,直接上手一个爆栗,这力道之重,旁观路人看了也啧啧两声,那大娘的白色丝巾都被扯坏了,又刚好挂在龙倾头簪上,青布从上铺下,完全遮住她的脸,“快跟我回去,去看看你那三岁孩子,一天天的,尽让人操心!” 大娘边骂边把龙倾拖走,龙倾跟在她身后,脸上的布巾遮挡住视线,双手又被大娘拉着扯不下来,几度让她看不清路,差点踉跄摔倒在地。 书铺老板留在商铺上喃喃自语:“原来是王小娘子啊,我还以为是今早全城通缉的龙倾呢……” 大娘拉着龙倾来到巷后的偏僻院落,带她进去,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落下门锁。 她急忙把龙倾脸上的丝巾扯下来,理了龙倾的头发,“姑娘,你没事吧?刚才情况紧急,我只好先这样做了。” “大娘,我没事。”龙倾摇摇头,“只是我不明白,您为何要这样做?” 龙倾认出这是她来翎龙城第一天就认识的茶店老板娘。 “姑娘你不知道,今早告示栏齐府出了一个通缉令,我一看画像,不正是你吗。幸好听听出来买糖看见你在这边告诉我,我赶紧过来把你拉走。” “通缉?” “是啊,现在全城都知道齐府要抓一个叫龙倾的人。” “大娘,那告示有说我为何被通缉吗?” 大娘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说,你拿了皇室某样贵重的物品,说你是,偷盗贼…” 这么说,大娘是在保护她。 她有些担心,“大娘,你现在把我藏在你家,会不会……” “不会,不会。”大娘知道龙倾担心什么,连忙摆手打断。 “对了,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嘞。” “唤我龙倾便是。” “龙倾,上次你塞给听听那么多钱,我还没来得及还你哎。”说着,大娘就要转身往屋里去。 不一会儿,大娘出来,手上拿着鸡蛋、茶叶,“龙倾姑娘,我这儿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上次多亏了你的钱,我们一家才能补上赋税,真的很感谢你。” 龙倾拦手拒绝,“大娘,那钱是听听教我的学费,没有听听,我还在城里瞎转悠呢,这些东西你先拿回去吧。” 她连忙岔开话题,“大娘,刚刚听你说补赋税,不是说年初的时候,圣上已经降赋税了吗?怎么还要补交呢?” 大娘无奈说道:“是降了,但是降的是那些商税、矿税,这些田赋丁银,我们还是要交给秦、府两家。” “这些年商税一降,田赋丁银就跟 着加。这房子是当初听听她爹走后,圣上拨下来的,茶铺也是听听她爹以前就开的。前几天交税,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本来打算卖了铺子和这房子回老家的。后来你走后,听听给我那钱,刚好解了燃眉之急。” “姑娘,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啊。” 说到最后,大娘有些梗咽。 龙倾心情有些复杂,繁华的翎龙城,也存在生活压迫的无奈。 午时时分,龙倾架不住崔大娘热情,留在崔大娘家用午饭。 午饭后,崔大娘先让龙倾在院里安心呆会,她再去外面打听打听情况。 龙倾坐在院里的木圆桌上,安静等待。现在她是通缉犯,不好出面,崔大娘又对坊间熟悉,由她打听,或许还能知晓不少信息。 她等了一会儿,有些无聊,就把刚才买下来的地图拿出来摆在桌上,打发些时间。 龙倾正沉浸在研究地图的思绪里,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慈生院。” 龙倾下意识抬头,看见听听的小指正指向地图偏下的角落。 “你是说,这里是…慈生院?” “是的。”听听乖乖回答,“我放学后,都会去这里找我的朋友们玩,童树姐姐还会交我们放风筝、跳百索。” “那里也有许多像你这样的小朋友吗?” “对的。”听听点头。“但是他们不能和听听一起上学,童树姐姐说,他们要呆在院里才能安全,不然的话,会被坏人抓走的。” “不能上学?”龙倾来这儿后,也了解过帝京的文化普及,倒是没听说过,还有不能上学的情况。 龙倾仔细看了看慈生院的位置,比较偏僻,距离城中较远,就算听听放学后去那,来回也要一个时辰。 龙倾也问了听听这个问题,听听说:“龙倾姐姐,不远的。黎云叔叔每天都会骑马带我去,可好玩了。” 黎云是听听父亲的同僚。 据崔大娘说,听听父亲十年前自请前往战场,歼敌卫国。战争结束后,只有十年前的勿念书信,之后杳无音讯。 黎云是随着苏大公子的部下回来的,回来后,带回听听父亲的配剑,崔大娘看后瞬间明白,泣不成声。 之后黎云时常来崔大娘院中走动,久而久之,和听听熟了起来。 龙倾目光锁在听听的双环髻,两根草绳盘在发髻上成环状——那是听听和他父亲一起折的草绳。 听听寡言少语,性格沉闷,在学堂和同龄人交流少,却偏偏爱和慈生院的孩子们做朋友。 听听把编号的草绳放在龙倾手中,“龙倾姐姐,我的朋友们都有我送的草绳哦。” 龙倾掌心触碰到滑滑的草绳,又带着一丝涩绿的青草味道萦绕在鼻尖。 原来听听在草坛捣鼓半天,是在编草绳啊。 龙倾和听听聊得愉快时,崔大娘回来了。 “唉,不得了哦。”崔大娘关好门窗后,小声地说道,“我刚出去没多久,就听到隔壁糕点铺大爷说,近来城里不太平了。” “怎么不太平了?” “前段时间圣上不是要彻查春闱舞弊案吗?这一查,就查出当初那个要作弊的人,是秦丞相的选房侄子!” 秦玄的侄子?秦玄应该没蠢到会让侄子在大庭广众下直接暴露舞弊的细节,这里面,只怕还有望辰的手笔。 “还有一事。”大娘凑过来,悄声问,“龙倾,你知道十年前的苏府吗?” 龙倾眸光微闪,微微颔首。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听说,当年的苏府叛国案中,还有漏网之鱼,被人逃掉了。” 龙倾暗自一惊,眼睛陡然睁大一瞬。 是谁透露的消息?皇室?秦府?还是齐府? 19. 柱后静屋 “还有人说,当年的苏府叛国案另有隐情。” “苏府平日里济灾救民,一家子为大翎效力,对国忠诚,哪知会叛国啊。叛国揭发后,举国震惊,任谁都不愿相信,苏府会做这样的事。然而那些铁证如山,彻查后证据明晃晃摆在明面上,叫人如何不信呐。这案子当年又是望熹帝亲自判的,都板上钉钉了,怎么可能有错呢?” “为何不会错?”龙倾哑声问。 崔大娘提到望熹帝,神情止不住高兴,“望熹帝忧劳民天,明开圣绪,又体行圣德。若真判错,他可是会痛恨自己一生的。” 望熹继位那年,先帝驾崩,后又接连下了两个月的大雪,整个冬天寒风刺骨,然而各家炭火储备却又不够撑过那年冬天。 那时候,崔大娘刚刚怀孕,家里碳火用完了,加上城内也没多少卖的,她家夫君只好去城外碰碰运气。 等到了晚上,眼看过了和夫君约定的时辰,崔大娘万分焦急,正要出门去寻,又见前方巷路出现熟悉的身影。 她夫君地跑到家门口,抱着一大堆炭火,“娘子,有炭火了!你和孩子不用再受冻了!” 崔大娘高兴地连说几声好,没注意夫君后还有一道身影。 冬天的夜里她没太看清那位是谁,只记得那人温柔问了句,“夫人和孩子可有暖厚衣物?” 夫君连忙转身低头,语气满是恭敬,“回圣上,家内穿了三件衣裳,足够…” 夫君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人打断,声音温柔,语气却不容忽视,“赵千,把我的披风给夫人披上,再去厚衣司里拿两床厚被,五件厚衣,别忘了再置办几件孩子的衣服。” 崔大娘听到夫君称他为“圣上”,立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正是不久前继位的望熹帝。 她下意识鞠躬,“拜见圣上,草民不知圣上驾临,还望圣上恕罪。” 望熹先她一步拦住她的动作,动作轻柔扶住她,“夫人不必多礼,我本是微服出宫,无需这些虚礼。” 望熹又问了他们几句家常,后来等到赵千让人把东西放到家里,他们的人影消失在昏暗巷路中,崔大娘才回过神来。 来年春天,她重新开张茶店,又听坊间提及,那年冬天望熹帝令送炭火到城内各家各户,还派官兵仔细询问是否有漏发家户,整座城内,无人因炭火之苦遭寒风罪。 “望熹帝爱民如子,最是痛恨叛国罪贼,当年苏府的叛国案证据确凿,他不会判错。” 没判错。 龙倾坐在圆桌上,目光低垂,凝视着手掌上的绿意草绳,不自觉地握紧成拳,卷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对了,龙倾,我都打听清楚了。” 崔大娘的话拉回了龙倾的思绪。 “外面为了抓你,每隔半个时辰就有秦兵在城内巡逻,现在城内各个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士兵,秦府的士兵拿着画像到处抓你。” “我们巷落偏僻,没多少人来,但秦兵也要来这搜查。方才我见有队士兵查了巷路口的右边三道巷路,估计没多久也要查到这了。” “龙倾,你要是想躲避他们的追捕,可以从左边的巷道出去。” 崔大娘如此事无巨细,却让龙倾有了另一层担忧,“大娘,若是被他们知道,我曾在你这,你和听听会不会受到伤害。” 她在山上看过画本中的类似情节,官兵捉拿犯人无果,对帮过犯人的无辜人用以私刑,引犯人就范。 想到此,龙倾又不禁懊恼,早知道事情因她变得棘手,在她知晓被通缉之时就应该离开的。 崔大娘仅仅因为她多的钱银,便愿冒着生命危险助她脱险。 若崔大娘真被她连累,她是万万不能原谅自己。 崔大娘知道龙倾在担心什么,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秦兵看到你不在,不会为难我们的,再说,不远处就是官府的兵,我们不会有事的。” 龙倾还是有些不放心,走之前给了崔大娘和听听两枚鳞片。 但愿这鳞片在必要之时可保住她们性命。 帝京内的巷路错杂,龙倾从院落的后门走,绕了三个转角后,才到崔大娘所说已完成盘查的巷口。 她站在巷口处,确认无任何士兵后,再直走向那座来时的大桥。 龙倾一头青丝分两侧倾泄,黑发垂落在肩膀上,她低着头,黑丝掩去了她大部分面容。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粼粼,龙倾一路顺利来到桥头。 正欲抬步上桥,却听前方传来一踏整齐脚步声响,龙倾立马转身拿起旁边首饰铺的发簪,佯装选物。 桥头上下来一队士兵,一身劲装,服饰与宫中禁军极为相似,细看之下,又有几分不同。 一人跑到那队禁军的领头兵面前,上报道:“大人,那盗窃贼就在暗雁路,属下已派人设下埋伏,只等大人下令捉拿。” “好!干得不错!” 禁军这么快就得到她的消息了? 龙倾悄然挪步移至那首饰铺的后方台柱,那柱子刚好隐形了她的身体。 那队禁军从龙倾面前经过,等到最后一士兵走过,龙倾不禁松了口气。 然就在这时,那领头兵突然杀回首饰铺面前,其余士兵围在首饰铺成一圈。 龙倾也被这番动作吓得心跳停动一瞬,紧张提到嗓子眼,此刻她的身形,已经完全暴露在禁军面前。 那领头兵见龙倾低着头,披头散发,皱了皱眉。 “你是何人?为何披发?” “……回大人,民女的发簪不知何时遗落,寻找无果,一时不得已披发。” 领头兵撑开手中画像,命令她:“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龙倾仍低着头,没有动静。 画像之人不用猜也知道是她。 衣袖之下,她暗握了手中药粉。 “没听到吗?我让你…” “抓盗窃贼!抓盗窃贼啊!” “大人!那边有盗窃贼!” 领头兵呵斥的话话还未说完,不远处传来几道惊呼,他神色一凛,此刻也顾不得眼前人如何,满心满眼都是那盗窃贼。 “众人听令!随我捉拿盗窃贼!” “是!” 那队禁军匆匆离开随领头兵捉人去了。 龙倾还没松口气,突然感到手臂传来一股拉力,用力把她拉进柱后的房间里。 龙倾瞳孔紧缩一瞬。 “盗窃贼往那边跑了!随我追!” “盗窃贼是谁啊?谁家被偷了啊?” “你没看到今早的告示吗?盗窃罪就是龙倾啊?” “龙倾又是谁啊?姓龙,是龙家的吗?” “谁知道呢……” 屋外,士兵们不停地大声叫唤,街客们的交谈声不绝于耳,商铺的叫卖和客人的讨价还价交织一起。 龙倾背靠房门,双眼视线被眼前的温热遮挡,屋内寂静无声。 她的视觉受阻,另外的感官又格外清晰。 屋外的各类声音在屋内显得格外明亮,鼻间还嗅到一股奇异的味道。 那味道有几分潮湿,像是雨后的天气裹着泥土和青草,微微 湿润。 这味道…… 有几分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儿闻过。 她静静等待着眼前这人下一步的动作。 然而这人好似与她犟上,她不开口,这人也不把覆盖在她双眼上的手掌移开。 须臾,龙倾收回隐藏在衣袖下的短刀,又半是妥协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越墨琅。” 屋内的气氛似是因这三个字凝滞了半分。 下一刻,龙倾听到一声熟悉的轻笑,与此同时,双目上的手掌缓缓移开,“星主果然聪慧,一下猜到了我的身份。” 她睁开双眼,没有被屋内的光亮刺到,“刚才的动静,是你弄出来的?” “那是当然。”越墨琅顺着杆子往上爬,“我见星主被那些人围住,就施了个障眼法,让他们寻了相反方向。” 龙倾继续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越墨琅默声几息,“我问了几人,他们说你在小宜楼的桥头这边,后来看见通缉告示,担心星主安危,一路追赶到这。” “幸好我在此地早早等候,不然的话,若让星主陷入危难之地,我这护卫还有何用?” 龙倾揉了揉眼,“这么说来,还要多谢你辛苦布局了。” “哪里的话。”越墨琅顿了顿,“护主安危,是我使命。” 龙倾听这话,抬眼望他。 越墨琅神色认真,双眸一眼不眨地望着她。 龙倾被他的目光灼热了一下。 是她的错觉吗?总感觉,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少顷,她开口:“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 皇宫内,望辰坐在殿位高座上,静静地听着手下月影的禀报。 他停下查看奏折的动作,“你的意思是,是我们弄错了人,不是龙倾?” 月五扑通一声跪下,“主子,是属下失职,办事不力,还请主子责罚。” 望辰轻咳一声,摆摆手,“罢了,错就错了吧,我再寻另外一个便是。” 他揉了揉眉心,安排好月五另外的任务后,月五得令后退下。 不久,空阔的殿内只剩他一人,独坐在高座上喃喃自语:“只是不知我这身体,还能不能撑得住……” 酉时,望舒和文羽,与李温融一道来到望辰的宫殿。 望舒一进门,见望辰的脸色比之前苍白许多,担忧问:“哥,星宿不在一天,你还好吗?” 望辰一改虚弱神色,回她一笑:“放心吧,妹妹,我没事。别忘了,我曾也是修士灵者。” 望舒听他这样说,暂时放下悬着的心。 “我们在城内找了半天,一直没找到龙倾的下落,她也没有回过别院。”李温融简单说了情况。 如今他们被龙倾夺走星宿一事弄得实在棘手,多年计划被迫中断,认错龙倾选错了人,还赔上了星宿,很多事情需得再从长计议。 “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苏秋桐居然还活着。”文羽在一旁出声,昨晚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哪怕事情已经发生,她还是觉着昨晚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十分匪夷。 “不仅活着,还正好是龙倾。”李温融补充另一个事实。 “是啊。”望舒也感叹附和,“任谁也想不到,龙倾就是苏秋桐……” “龙倾不是苏秋桐。” 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 三人齐齐看向望辰。 望辰眼神凝沉,苍白的气色染上冷冽,一字一顿,口吻不容置疑,“龙倾不是苏秋桐。” 20. 翎龙皇城 “哥,你是怎么确定的?” 望舒没有怀疑她哥的判断。 她的两位兄长,大哥望熹心怀仁厚,待人温润亲和;望辰素日里率性无拘,却洞察敏捷,反应比他们二人都快。 二哥确认的事情,很少出错。 “龙倾的灵力,比我们都浓郁,那样的醇厚灵力并不是一朝一夕的。” “苏秋桐自小生活在帝京,哪怕十年前遭逢剧变,突遇机缘,开始修仙炼道,却也不会在如此短时间内,达到龙倾灵力的浓厚程度。” “再者,龙倾体内的灵力……应与星宿同脉本源。” 他体内的灵力,是师尊传授,星宿在他身上感受到熟悉气息,自然而然亲近他。 星宿不认任何事物,只认星源力。 昨夜星宿亲近与龙倾的情况,大抵也是因为龙倾身上某股力量,而那力量,与星源力相似。 另外,至关重要的事是,他绝不会认错苏秋桐。 最后一句话,望辰没说。 “望辰,你的意思是,龙倾……或许是与师尊有关的人。”文羽立刻反应过来望辰话里猜想。 望舒和李温融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讶。 “我不确定……但是亢金龙不会无缘无故和她走。” “这么说来,我们的计划是不是也要改变了……” 李温融苦眉皱深,如此,他们就得推翻之前计划好的一切。 “龙倾与龙家的关系,可继续探查。”望辰继续说道,“还有,龙倾与苏家的渊源,和魔族、仙族的关系,确认龙倾是否参与了十年前的大战和叛国案。” 当初望辰他们故意放出消息,策划望舒绑架,本意是想引出当年的龙家人,意料之中,有人现身了——龙倾。 他们查探到龙倾无父无母,自行修炼,又确与与金城龙家有几分丝缕关系,她那把青色长剑,与龙家的传家长剑极为相似。 而这样的身份,恰是他们多年计划的不二人选。 只是没想到,事情越来越朝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我先问问师尊。”望辰垂下眼眸,他先向师尊确认后,再对龙倾另作打算。 “师尊……近来如何?”提起师尊,文羽多问一句。 亢宿亢金龙是他们的师尊,只是他们师尊有两个形体,一个人形,一个本体。 “还是老样子,嫂嫂,不妨今夜我们一起去看看,她的伤势是否有所好转。” 望舒脱口而出的称呼,令在场三人怔愣在原地。 她此时也反应过来,方才她下意识的称呼。 “嫂…不是,文羽…我,我不是故意的”望舒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望舒。”文羽倒没什么反应,“我再去别院看看有没有其他情况,若有时间,再和你一起去。” “好。” 文羽走后,望舒神色满是懊恼,李温融在旁安慰她,“别多想,文羽只是心系星兽。” 须臾,殿内只剩望辰兄妹二人。 “望舒,你与温融已订婚一年多了,你们的婚期何时才定?” 望舒低声说:“哥,我现如今只想把星宿和龙倾的事情解决,其余的事,之后再说。” 望辰叹了口气,也随她了,只是免不了一些担忧,希望妹妹的婚期,不会拖得太久。 * “流言真是这么说的?” 齐府书房内,齐镇天向齐白再次确认。 “确实是,还有人说,多年隐匿的龙家人再度现身,说明……”齐白停顿,没再说下去,似乎对接下来说的话有几分忌惮。 “说明什么?”齐镇天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说明……帝京动荡,天翻地覆。” 空气静默良久。 半晌,齐镇天问:“龙倾是望辰的人,消息可靠吗?” “不会错。”齐白点了点头,“我的人亲眼所见,龙倾和望辰几人在屋里商议了几个时辰,出宫后,有关苏府的流言便不翼四起。” “还有一事,据说龙倾身旁的护卫,也有一位魔族中人。” “魔族?帝京之内怎么还有其他魔族?”齐镇天皱眉。 自从人魔大战后,东苍大陆极其抵抗魔族来到大陆内,龙倾一人族,怎会和魔族一道? 齐白也答不上来。 他查过那人的身份,除了知晓是龙倾的护卫以外,其余一无所知。 齐镇天若有所思,问:“府里近来可有异常。” 齐白一愣,“爹,你放心,府内万无一失。” “最近城里的动静,你是怎么回事?” “儿子本想把龙倾抓来盘问清楚,谁知皇室与龙倾沆壑一气,儿子始终找不到机会,故才派人在城里大肆搜查,好让那龙倾知难而退。” “如今可有线索?” “爹,那龙倾实在狡猾,儿子寻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 “我听说秦家也在找,你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得到什么消息。”齐镇天没怪罪他,走出书房,提醒他一句。 “儿子明白。” 说到这,齐镇天又想起另外一事, “上次让你去淮宁斋,怎么样了?” “太后她老人家喜静,不喜外人打扰……”实则他连门都进不去,别说见人了。 齐镇天叹了口气,“罢了……” * 淮宁斋内,苏晚一身素衣,站在古树下。 月三站在她面前,汇报近日的情况。 “除了仙族和魔族,我们还在之前的平陵侯府,追踪到了几处妖气。” “可有查清溯源。” “……不曾。”月三低头回禀,“不过,倒是发现了几粒石子。” “石子?” “娘娘,是这个。”月三递给苏晚一方丝巾。 苏晚接过,拂开包裹在里面的东西,手指触碰到那几粒石子时,心中一颤。 少顷,苏晚哑声道:“苏府的事先放一放,查一查仙族和魔族,他们有多少人在帝京,意欲何为。” “是。” 苏晚拈起丝巾其中一粒石子,细语呢喃:“原来…你还在啊……” * 龙倾寻了个安全的地方——昨日的茶楼。 今日这茶楼与昨日的相比,生意较为惨淡,龙倾一进去,就没见有多少人,只剩下几名小二在那擦拭茶桌。 她熟练地拿出玉佩,掌柜见玉佩之后,叫来小二,带他们 走到二楼茶室。 龙倾上了楼梯,越墨琅跟在龙倾身后,小声委婉地提醒她,“星主,你如今是全城通缉之人,如此……怕是不太好吧。” 龙倾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偏头低语:“放心,茶楼是安全的。” 她在书上看到过,这茶楼隐蔽性极好,不会主动泄露客人隐私。 越墨琅听她这样说,原本有些担忧的情绪,暂时安定下来,但暗中还是保持着警惕,提防周围。 茶室里,龙倾坐在八仙桌旁,越墨琅打开窗户,清风拂进室里。 龙倾捻起被风吹在桌上的青叶,乍然间,眼前桌上被人放下一沓书物。 她稍稍一顿,执起其中一本书,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是这个。” 这些书,是她从木蛟宫上带下来的,且上面自带隐星结界,除了她,应当无人发现,越墨琅是如何知晓的? 越墨琅端过小二送来的茶拖,轻放在平坦的桌面上。 “今早我回护院,本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落下的物品,却在经过星主房门时,被几道青光闪花了眼,上面还附有些许灵力,我猜是星主的贵重物品。事从紧急,未曾经过星主同意贸然传入,将这几本书带了出来。” “没被护院的人抓住?” 越墨琅轻笑一声,“星主说得哪里话,要不是隐藏实力,那些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龙倾低头,“原来如此。” 她拨了拨那几本书,又拨弄几次,确认没有自己想要的那本,正想问时,忽然听见一道传来前方温和嗓音,语带笑意,“星主……是在找这本吗?” 龙倾循声抬头,只见坐在对面之人,手持一本书籍,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越墨琅手持书本,封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星辰力说。 他笑了笑,“星主分明对星宿和星辰之力了解颇深,却对我说只知一二。” 龙倾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你想知道什么?” 越墨琅一时怔住,“星主果真一点就透……” 他放下书,直起脊背,目光一眼不眨地盯着龙倾,一字一句问道:“星主,为何骗我?” 龙倾的动作顿住,他这是……恢复记忆了? 隅中时,越墨琅回别院取东西,离开苏府后,察觉有人跟踪他。 跟踪人的气息,与那日跟踪的那些人有些相似。 他把那些人引入城外的竹林。 这次来的人比上次少,只有两人。 他暗结魔阵,待那两人陷入阵中,他催动法阵,“我说过,我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你们还不死心?” 岂知那两人陷入魔阵也不惊慌,见到越墨琅后,反倒一脸欣喜。 两人同行礼,异口同声,“属下拜见渊主!” 那两人的确是魔族之人,但却又与追杀他的魔族不同,他们称他为“魔境渊主”。 天门和天田为魔境渊主近侍,前段时间魔、鬼两族大战,得渊主安排卫守四灵山和人魔境界,后听闻前线战报,魔族大胜鬼族,两人完令回魔宫,却知渊主不知所踪。 幸两人与渊主存独有连结,可随渊主气息而寻,然则不知何故,渊主气息微弱,时有时无,这才寻了接近十日。 21. 城外竹林 “渊主,我和弟弟是您主管下的魔官,魔力皆由您传源,无论何处,皆可感知您的魔力,遂才寻此。”其中个子稍高一点的男子,尊敬回他。 “没错。”天门旁边的天田补充道,“前段时间魔、鬼两族大战,多亏渊主巧施连计,令我族胜利。战后属下本想告知渊主消息,却始终得不到渊主讯息,无奈只好出境,随魔气前来寻您。” 越墨琅悄然将真语散撒至两人身后。 “是何人派你们来追杀我?” 天门和天田身体阵内被魔力压制,意识混乱,一时不知渊主所说何意。 天门尽可能让自己保持清醒,“渊主,是否有人在您面前说…说了什么?让渊主误会我们。” “我们追随渊主五百年,绝不会背叛渊主。” 越墨琅观察一番,遂收回魔力。 天门、天田顿时松一口气。 “你们寻我,所为何事?” “昔日渊主令属下看守四灵山,不久前山上传来异动,我本想进山查看,却被山中结界阻拦,后再探查,发现整座山消失不见。” “此事颇有诡异,四灵山至存五百年,从未如此,故特寻渊主禀明。” 四灵山,越墨琅指尖微动,他没记错的话,龙倾便是从那山上下来的。 “山峰消失,是何时?” “十日前。” 越墨琅眼皮微敛,十日前,恰好是他与鬼族混战、遇见龙倾的那天。 天门继续补充:“渊主,您失踪的这十日,境内积压诸多奏事,渊主若无其余事宜,可否……” 魔境渊主离奇失踪,无故丧失魔力,若被其余有心人知晓,趁他病要他命。可以他现有的魔力,也不保证在遇见伏杀他人时,能全身而退。 回,也是不能回的。 眼下他记忆多数空白,己为何人待需确认,更别提那魔族境内之事。 “还有一事,属下有些难办,望渊主裁定。”天田在旁也禀明自己的任务。 “何事?” “渊主令属下查清十年前现世的星源之力,两日前,属下发现那星源之力,正在这帝京之内。” 十年前,星宿之力。 正是人魔大战与现今龙倾寻找的星兽时间。 事情如此巧合。 良久,越墨琅开口:“我暂时还不能回去。” 天门、天田双双一愣。 “天门,如今境内何人代管事宜。” “平星和柱。” “让他们再代管些时日,待我完成所需之事,再回魔境。” 天门、天田乖乖回答是。 “你们暂且隐在暗处,我有事再唤你们出来。” “渊主莫非……又要回到那人的身边?”天田小心翼翼问道。 旁边天门扯了扯天田的衣袖,眼神制止他。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暗处,自然也知道渊主唯一靠近的人。 越墨琅暼了天田一眼。 天田立马低头:“属下知错,属下明白了。” 他主动告知那人被全城通缉之事,再说了位置。 果不其然,渊主丢了句“随时待命”后,就不见人影。 天田在原地小声嘀咕:“不用想,渊主又去找她了。” 越墨琅顺着天田给的位置,来到别院前的桥头。 自漠地至翎龙城,龙倾只知他为魔族。 然魔族之人与魔境渊主,天差地别。 他所晓之,仙魔对立许久,一隅方地,有仙无魔,魔无良善,人仙诛之。 越墨琅闪身至别院后方角落,手抬施法穿墙。 这别院为望舒与文羽借龙倾所住,昨夜后,院外仙阵齐布,只待落网之鱼。 然这齐阵仙法,于魔境渊主无用。 等他取完书后离院,发现龙倾正在大门院前不远处的暗窥。 时逢桥头再现一队禁军,恰与龙倾正面相对。那禁军手持画像,每遇女子,皆展画像一一确认。龙倾借圆柱高形,本欲隐身而避,奈何禁军领头似有所感,转身逼问龙倾身份。 他唤了天门天田,由他们引开禁军。 之后,他把龙倾拽入柱后狭屋,一语不发,手掌魔力渐蓄。 此景与初见龙倾相似。 昨夜摔到后,他想起了一些片段。 脑海中,有一道淡青色衣裙的女子,剑指他的心脏。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千刀万剐。 但他并未看清女子的脸,模模糊糊中,只有那道淡青色身影,熟悉且深刻。 那分明,是龙倾的淡青色长裙。 之后,便是他恨声唤龙倾之名,不让他逃离。 一仙一魔,一杀一仇。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 只是莫名想起,她曾给的那些疗愈伤药里,是否也有“真语散”那样,加过一些他不知情的其他药物。 之前因为仙魔身份,生过一次杀她的念头,后来借魔力恢复之由,又放弃。 越墨琅不由得嘲笑自己。 原来冥冥之中,他和龙倾,注定是对立的。 所以再见龙倾时,他决定,抹除后患。 黑屋暗光,无数黑红线缠绕,渐紧龙倾身躯。 混沌吞噬生灵,魔染焚火杀骨。 虚无之间,暗屋传来一道空灵澄澈嗓音,听者静身净心,“越墨琅。” 霎时,越墨琅呼吸停滞,捂眼的手掌冰凉,心脏刹那发紧而微热。 他瞬时收回魔力,屋内杀意转瞬即散。 他闭眼调息两瞬,再次睁眼,还是一如既往的护卫身份。 * 越墨琅手拿星辰力说,一瞬不眨地问龙倾:“星主,你为何骗我?” 龙倾视线落在那本书上,半天不见,他就恢复了记忆? “我骗你什么?” “星主当初救我时,是在何处?” “人魔境界。” “为何救我?” “我救你之前,是你先拦的我。” “那星主可知……我是何人?”越墨琅哑声问道。 龙倾:“……我只知你是魔族。况且,你是何人,与我无关。” 她从袖中拿出一根银线,烫茶热气恰好隐去那抹银线,“彼时正值魔、鬼两族战争,你正与鬼族相斗,我见后本欲离去,却被卷入那鬼族人的‘魂力聚’,后来你我二人承受了那爆击,醒来后,你便昏倒在我身旁。” “你别忘了,是你醒后先拿剑威胁我的。” 越墨琅垂下眼眸,晦暗不明。 正在他思绪涣散的刹那,龙倾手中的银线瞬发至他手指处。 越墨琅指尖感到刺痛,手指下意识一松。 蓦地,龙倾手腕一转,暗线缠绕书背一圈,双指用力,那本星辰力说顷刻飞回她的掌心。 她翻开一页,“越墨琅,我不知你想起了什么,若你认为是我骗你,你自可离去,我绝不阻拦。” 越墨琅倏地抬头,黑眸眼底浮上一层暗色。 他忽地一笑,“若真按星主所说,星主真不阻拦,那为何方才在桥头,星主被那群士兵发现时,非但没有离去,还要故意引我前来呢?” 龙倾眸 光微闪,翻书的动作一顿。 越墨琅黑色的双眼直直望向龙倾,“或者我换个说法,星主在桥头暗屋旁察觉是我时,便已动了杀心吧。” 话落,他身后的配剑乍现身后,剑气凝结,杀意瞬发。 骤然间,龙倾的青色净珑剑眨眼抵至她身前,飞扬青光,震得越墨琅的配剑微微颤抖。 龙倾确实动了杀心。 准确的说,是对知晓星辰之力的魔族动了杀心。 越墨琅身为魔族之人,知晓太多系关星宿和星辰之力的信息。 世人为了观测日月和星轨运行,把星空划分二十八星群,每个星群皆由四象兽掌管,如今的东苍大陆,也就是东方七宿的所在之地。 星宿之识说过,东苍大陆的七宿是维系星辰之力四相之一,她的星力源由星辰之力,星辰之力运转世界的星象活动,不能有任何错乱。如今星辰之力衰落,她需寻星宿修补星辰之力。 星宿对于世人而言,或许只是星河星耀。而若是由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星宿,对如今的修炼各族而言,是万分的捷径力量。 人族皇帝便是实生例子,望辰利用星兽提高仙力,致使亢金龙龙身虚弱。 人族亦此,何况贪婪残暴的魔族呢? 魔族生性狡诈,知晓星宿和星辰之力的越多,她和星辰之力的处境便危险一分。 “既是如此,那星主为何……又放过我?” 龙倾目光落在越墨琅身上,耳边恍惚响起记忆中一道模糊的嗓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听不太清,有些轻亮,又有些熟悉。 龙倾垂眸应道:“……没有放过。” 她也不知为何,在她决心下手之时,冥冥之中仿佛有股强大且熟悉的力量,极力阻止她伤害。 室内静寂,只余茶水滚烫冒热气的沸腾声。 越墨琅又问了龙倾另外一事,“那星主当初,为何会派我去挟持望辰?” 龙倾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越墨琅,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魔族挟持人族皇帝,这笔账,人族皇帝自会找魔族清算。加上人魔大战的恩怨,望辰他们对越墨琅,便会更加警惕,如此一来,或多或少可以转移他们对龙倾的注意力。 从一开始,龙倾安排越墨琅挟持望辰,便是要多一层,对越墨琅的预防。 “啪——” 越墨琅手掌用力作握拳状,茶杯乍裂,杯具四散,顿时,红色液体从指缝流出。 龙倾,她竟从未信他。 龙倾把书放回星韵空间内,“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的话,她得回苏府看看那只被秦牧送过来的妖了。 室内响起越墨琅暗哑的嗓音,“星主,要去哪?” 龙倾双眸扫了一眼滴在八仙桌上的几滴鲜血,视线落到越墨琅的背后的配剑之上,片刻,那剑消失不见。 她微感意外,越墨琅居然……不走? 她本就没打算留下恢复记忆的越墨琅,更别说他还是知晓星兽的魔族。 “我先回,嘶……”她话还未说出口,突感手腕传来一阵刺痛。 她抬起腕首,系在青色手链旁的四条红绳,其中一条毫无征兆地断裂了,像是某种意外的预兆。 那是她离苏府前,在星韵空间找出困住妖兽的四个法器,红绳便是连接法器的灵线。如今红绳断裂,那便说明——困住妖兽的法器已被催毁,妖兽,苏醒了。 霎时,龙倾脸色一变,腾地从木座上弹起。 “回苏府。” 她急忙丢下三个字,脚步急促离开茶室。 22. 荒院空地 开春之季,翎龙城内枝叶稀疏,莫名呈现萧条之意。 龙倾面带白色纱巾,青色身影快速穿梭在巷中暗路。 这条偏僻路线还是崔大娘告知的方位。 西南方向有帝京著名的音云舫,音云舫离苏府两个巷路,顺着这条线路到达音云舫,离苏府也就不远了。加之又有方才的“假龙倾”吸引追兵的注意力,短时间内,龙倾是安全的。 啪—— 腕首又是一根红绳灵线断裂。 龙倾眉宇紧蹙几分,加快体内“灵力”运转,翻跃屋顶。 然龙倾再快,却也快不过那妖兽的剧烈挣脱。 像是对应她脑海的不祥预感一般,最后的两根红绳灵线,在龙倾到达苏府的最后一处巷路后,骤然断裂。 前方不远处的苏府传来一阵巨声嘶吼,震得街近四邻又惊又怕。 与此同时,皇宫内最深处的暗黑且荒废的宫殿之内,金色衣袍背影消瘦,肩颈单薄,盘腿而坐。听见那声嚎叫,倏地睁开双眼。仔细一看,眼底闪过一丝金色暗光,冰冷而寒厉。 正前往看望师尊路上的望舒与李温融,并肩而行,两人边走边聊,不知聊到何处,李温融眼神黯淡一瞬,神色落寞。 望舒见身旁人默声,转身抬头。 李温融神情和润,“衿禧,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在。” 只要她愿意和他在一起,他可以等。 衿禧是望舒的字,子安是望辰的字。 望舒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开口。 她与李温融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后两情相悦,一年前订下婚约。原本他们的成婚日是去年三月,又因多方意外,延后了一年。 而今已到三月初,诸多计划皆至,他们的成婚事宜又被搁置,不得不再次延期。 望舒张了张嘴,李温融提前抵住,制止了她想说的话,“不可以说抱歉,也不可以言谢。” “衿禧,我们既已决定共度一生,便不分彼此,只要是你想要的,你想做的,我们都可一起实现。” 他最在乎的,是他身旁之人顺遂无忧。 望舒明牵上李温融的手,五指插入他的指缝,踮脚亲了亲他的唇角,“温融,谢谢你,等所有事情结束后,我便带你去……” 望舒话未说完,天边突传传来一声巨大嚎叫,打断了她接下来说的话。 那吼叫声震得宫墙树叶散落四周直下,大树的枝根也是微微一颤。 这是……妖兽的声音?! 两人相视而望,皆从对方眼里看见惊讶。 望舒与李温融十四岁离东苍大陆寻仙求道,择剑、阵习法。缘妖、魔两族近百年暗害人族,于仙族自天派子,匿藏于地,降妖除魔,救人存道。 然妖分两类,仙门中人不可随意诛杀。 妖王治御兽,于道规训理之;犹兽凶妖天生天杀,异必俱杀。 望舒她们炼道十余载,早已熟知此类巨吼。 这样类似巨吼,极有可能是……凶妖。 在距离苏府几里处的屋檐上。 龙倾伫立屋顶檐梁,望了望底下因巨吼引起的慌乱,蹙了蹙眉。 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天哪!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是不是又有魔族来了?!” “那嘶吼声闻所未闻,听起来…有点像是是妖兽啊?” “快回家!快回家!别在大街上呆着了。” 城内的人不由得惊慌起来。 龙倾脑海思索一番。 若妖兽暴露,引起百姓和官府注意,届时场面混乱,恐伤无辜人性命。 片刻,龙倾唤出净珑剑,拿出圆形物品绑在了剑尖,而后方位直对苏府——也就是妖兽所在之地,一剑掷出,剑力飞稳,恰好抛在镇压妖兽的箱盖之上。 净珑剑稳插之后,周围瞬间爆发“砰”的一声巨响。 刹那间,漫天烟火绽放在空中,又因白日光明,众人只看得见几闪燎燎烟尾。 “什么呀,原来是烟花啊。” “还以为魔族和妖兽来了呢。” “烟花是这么大声的吗?” 一罗刹后,妖兽的嘶吼声渐渐消失。 龙倾稍松一气,幸而得以镇住,情势制止,否则这妖兽逃脱后伤及人族,不知如何是好。 她再次腾跃而起,不到五起跳落,降在苏府门口。 苏府大门前依旧一片荒草,凉风微拂,自门缝隙入,赤门扇与黄门钉,隐掉漆色。 龙倾刚踏上阶前一步,扇上门环在无人碰触下响出叩声,门内隐隐约约传出器物碰撞的叮当音。 院内有人?! 她立即顿住脚步,掌中飞刀自门缝越钉而过。 苏府荒废多年,附近鲜有人往,正巧又是妖兽暴露之时,难道,是秦牧…… 然而门内之人没被飞刀镇住,反被人用某种兵器劈开,落在石板子上,发出铮挡一声。 龙倾条件反射用飞刀挡住,双眼定格在面前刺向她的某物——一把熟悉的蓝色剑刃。 她动作顿了顿,这是……清雨的剑? 门内响起一踏脚步声,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何方魔孽,竟来人族帝京作祟!” 魔孽? “魔孽,你休伤人族性命……龙倾?!” 清雨从门内踏出,抬头一看,眼前人影不是龙倾是谁? 再一看,她的蓝剑冷影此刻正抵在龙倾咽喉,却又被净珑剑抵住只差两寸而刺入皮肤的冷影。 清雨立刻施法撤剑,急步来到龙倾跟前,“龙倾,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你可有受伤?” 龙倾摇了摇头,“我没事。” “抱歉,龙倾,我是察觉到此处的魔气强烈,以为是魔族人,没看清楚是你。” 清雨地在她身边转了转,虽然她知道龙倾的灵力比她强,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真的没事?要不我再用灵力帮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龙倾与清雨相识的这段时日,少见她如此焦急的模样。 她不由地一笑,“我真没事,你不用担心。” 随后她又问,“你说这里魔气浓烈,可这分明是帝京之内,又怎会……” 突然,龙倾想到什么,猛地转身回头。 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在她身后,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的越墨琅,此刻沉默地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后方荒草处,一动不动。 清雨说的魔气浓烈,是……越墨琅? 清雨见龙倾回头,她也顺着龙倾的动作而望,见越墨琅也在那方,便知方才的警惕是一场乌龙了,“原来是越公子。” 若是越墨琅的话,或许就说得通了。 只是,明明之前也知越墨琅是魔族,但他的魔气远没有近日这般更甚。 龙倾不知清雨如何判断魔气,但是越墨琅如今的魔气状态已经影响了清雨的判断,她对站在不远处的那道身影说道:“你能否把你的魔气收一收?” 越墨琅自来之后,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清雨连忙道:“不用,我可以用另外的灵器来……”感应。 清雨话未说完,便明显感觉到,周围的魔气…确实弱了几分。 “对了,清雨,你为何会在这?” 解决乌龙后,龙倾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与师弟发现你被全城通缉,正想去寻你,中途察觉此处妖气甚重,折路来这探查一番,正好发现院内关了一只妖兽。” “这妖兽,是昨晚秦牧放在这里的。” 清雨一怔,“你怎么知道?” 龙倾沉默一瞬,“昨晚……我和越 墨琅恰好在此处歇息。” 难怪龙倾的剑会突然出现在镇压妖兽的箱盖之上。 “那你可知……” “师姐!快!这妖兽快要挣脱行困阵了!” 门内突然传出一道急忙的喊声。 龙倾与清雨快步向院内走去。 在昨晚秦牧放置妖兽箱子的不远处,秦林正施法制止箱子里的妖兽破笼而出。 然而仙族的灵力在人族毕竟受限,哪怕有净珑剑和阵法的抵御,仍阻止不了跃跃欲试逃出来的妖兽。 秦林眉头紧皱,额头冒出细汗,仅一人支撑阵法,还是有些吃力。 他见龙倾进来,转头向龙倾打了个招呼,“龙倾,你也来啦!” 龙倾粗略看了看情况,脑内快速思考。 仙族两人、魔族一人,再加上她的净珑剑,驯服妖兽,或不成问题。 “清雨,你们是否有一阵法,能够隔绝院内与院外的空间?” 清雨一听,当即明白龙倾的意思,“有是有,但如今灵力受限,阵法最多支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若还没有解决妖兽,被它冲出后,唯恐伤及城内百姓。” 苏府位置虽然偏僻,但毕竟是在城内,离繁华街道也有五个巷口,周围人舍商铺虽不多,也有人往。一旦妖兽不可训化被它挣脱逃出,定会伤及这些城内无辜之人。 龙倾暂无星力,越墨琅为魔族,施阵只能是清雨与秦林二人。 “你先和秦林开启阵法,确保妖兽不会逃出伤及性命,我先试试能不能继续镇压它。” 她顿了顿,又问:“对了,你们仙族,是如何规训妖兽的?” “阴阳连归伞,现之伏藏。性温巧拙,训归妖王;犹兽侵噬亿民,即之杀除。” “箱里虽有可能是凶妖,待连归伞测实后,需再斩之。” “龙倾,万需小心。” 说罢,清雨拿出一把白伞。 那伞珠尾白丝吊坠,闪面树枝刺绣,上锈兔、蝴蝶等小巧动物,闪柄镶嵌鳞片,整把闪可变大小,转化方向。 阴阳连归伞,仙族的降妖器,寿星露境与大火霜迹修士,或散仙修士凡所降妖者,皆执伞器降妖。 晡时后,天空的鸽鸟各相回巣,冷风摇过荒草,卷起萧响。 清雨与秦林站在院内两侧,合力聚灵力于上空,天幕划出一弧圆形灵力罩,将院外与院内完全隔绝。 龙倾施法,将伞正撑在箱盖上方,双手下三指交叉,两拇指与食指相碰,施展灵力,连归伞即刻变大。 箱子周围一圈被连归伞笼罩,伞下灵力威压渐重,渐渐地,箱内响动逐渐变小,直至四周安静无声。 秦林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这妖兽看起来,也没那么厉害嘛。” 清雨脸上愁容尚未褪去,反而警惕更甚,这妖兽……恐怕没那么简单。 “别分心,再等等。” 秦林闻言,态度一改松散,立刻认真地继续布阵。 龙倾暗地暂缓口气,可心中绷紧的那根线并未松动,也没让净珑剑离开箱盖。 忽而,苏府院内陡然一道惊讶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龙倾三人循声而望,齐齐看向突然到来的三人,脸色不由得凝重一瞬。 好巧不巧,来的人刚好就是望舒她们三人。 清雨的空间阵为绝离阵,在仙族是最为简单基础的阵法,也是入门必备阵法之一,凡仙族之人,布阵不在话下。 望舒她们修行几年,对此阵法熟悉不已,自然轻松入阵, 龙倾微叹一口气,这情形,怎么看,自己就像是任人待宰的鱼肉。 清雨与秦林布阵困妖,无法离身,自己施法控制连归伞,净珑剑暂无法唤回。 她闭了闭眼,这真是,人为刀俎,她为鱼肉了。 23. 绝离阵中 文羽与望舒一样,察觉城内有妖兽出没,立刻赶来查看,途中遇到望舒,便一道顺着妖气来到苏府。 然而到这里并未发现妖兽,却见龙倾三人鬼鬼祟祟在此地布阵施法。 虽说苏府十年前按叛国罪处罚,此处无人出没,可文羽与苏春雨是多年好友,苏府出事后,她仍时不时来此,照看好友故居。 而今见有人打扰,加上又是掠夺星兽的龙倾,心中怒气上增。 文羽眼神冷寒,“龙倾,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龙倾张了张口,正欲说话,一把蓝白剑飞至文羽面前,剑指心脏。 望舒拉住文羽的手,劝住她,“文羽,你先别急,我们先看看,她们究竟想干什么。” 李温融环视一圈,观察布阵的两名仙族,又看了看操控连归伞的龙倾,最后把目光投向站在龙倾身后一语不言的越墨琅 他试探开口:“你们……是在制伏妖兽吗?” 文羽闻言一滞,顺着李温融的目光望向空中熟悉的的连归伞。 连归伞灵气外散,是她再熟悉不过镇压妖兽的灵法,而此时操纵连归伞的,正是龙倾。 龙倾没搭理李温融,听清雨的话继续手中动作。 连归伞接触妖兽立显妖性,而今日不知为何,连归伞除了释放镇压灵力外,迟迟没有动静。 “契与诸意,授道邪避,束!” 这是仙门基础的镇妖法术,寿星露境与大火霜迹上上下下全门修士,皆会使用。 连归伞四周散光,它将箱子完整纳入伞下,后收紧伞柄,那箱子被灵器所压,缩小成方糖大小后,收入伞下。 龙倾收回连归伞,握在掌中。 “清雨,妖兽已伏。” 清雨与秦林见妖兽暂被降服,却未撤法阵,以往二人都会在降妖后等待片刻,谨防出现差错,今日也不例外。 文羽见到眼前熟悉的降妖阵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么说……妖兽真的在这?” 龙倾唇角冷淡一扯,“你觉得呢。” 秦林撇了一眼,毫不客气,“你们倒是分清楚友军和敌军再开口啊。” 清雨薄唇微抿,沉默几瞬。 空气一下子安静,只余灵力在四周流动。 半晌,文羽先开口了。 她羞愧地低下头,语气饱含歉意,“龙倾姑娘,清雨姑娘,秦…公子,方才言语冒犯,多有得罪,未查清势况,先于误会你们,是文羽之过。” 龙倾挑了挑眉,“我倒是无碍,只要你们别再拿那通缉令绑我就是。” “通缉令?”文羽疑惑重复。 望舒以为龙倾已经知晓他们暗下月影捉拿她的事。 “这可不行。”望舒走至龙倾面前,“龙倾,我们感谢你制伏妖兽,你降妖与你掠夺星宿是两码事,若你归还星宿,我们即可一笔勾销。” 清雨撤回法阵,缓步至龙倾身边,“公主还真是不吃亏。” 龙倾本想玩笑一句“降妖捉人两不误”,却忽感手掌一顿灼烫。 她低头一看,手上的连归伞不停颤抖,隐隐约约正散发赤光。 “清雨,绝离阵!” 清雨神情瞬间严肃,顷刻退回原来方位。 另一边的秦林还未走进两人身旁,见清雨动作,脚步一趔,赶忙列阵。 连归伞为上古神炼化的降妖器,凡伞之下,皆可测妖性。 测为常妖,伞顶散青光,制妖于王;伞顶散赤光,则控伞斩兽。 “这是……凶妖?!”望舒惊呼一声。 不是惊于妖兽凶性,而是讶于连归伞的测试反应。 以往连归伞一接触妖兽,瞬间测出凶性。 可今日这连归伞居然比平常慢了许多,此时才显现赤光。 龙倾再次施法控伞镇妖,却脸色微变。 彼时清雨传于她的灵力在收伏妖兽后已用尽,加上身无星力,此刻只能唤剑,无法继续操控连归伞。 清雨双眉紧缩,脸色凝重。 秦林一脸焦急,“这妖兽怎么回事?不是都收进连归伞了吗?怎么还能冲出来?!” 他二人的灵力本就不多,原本可以坚持半个时辰的绝离阵,此时也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 龙倾蹙眉,面色沉沉,视线聚焦在连归伞处。 蓦地,她突感某种熟悉的暖力从肩膀处流向四肢百骸,与此同时,体内的灵力忽增。 她似有所感地望向后方—— 是望舒与文羽在传送灵力。 “龙倾,你先斩凶妖,另外的事,之后再议,可好?”望舒拧紧眉毛,商量问道龙倾。 她和文羽的脸色都有些苍白,显然,传送灵力,她们也不好受。 灵力在人族本就限制,望舒她们停止修炼后,灵力也逐渐消散,如今体内所剩无几。 适才瞧见龙倾御伞降妖,加上那把威力不小的青剑,龙倾的灵力皆高于在场之人,由她除妖,胜算更多一分。 龙倾微微颔首。 望舒的笑容是藏不住的欣喜,“温融,你先助他们加固阵法。” 几人在此时,默契地达成一致。 三人御伞,另三人固阵。 龙倾快速结手印,净珑剑在空中划过几道弧度,剑光飞出星点剑花。 “黎昭圣期,万物器一,起!” 连归伞四周灵气瞬间化为一道庞然剑气,悬浮在伞顶上空。 剑气周身散发着令人胆颤心惊的杀气,压得地面和树木寸寸龟裂。 “山藏屠佞,侵阴噬役,斩!” 然而此时,变故骤起。 伞内妖兽不断挣脱,一道飓风雷鸣般的巨声忽地响起,震得院内所有人心头一颤。 猝然间,连归伞红光乍现,无形中一股力量笼罩在院落,伞身妖力瞬间暴涨,逸出伞外。 一道漆黑扭曲的黑影随着一声震天咆哮,暴现于世。 龙倾措不及防被那妖力震得退后三五步之外,净珑剑赶忙飞至身后稳住她的身体。 她的目光定在眼前的庞然大物身上,心口一紧。 望舒与文羽被雷霆妖力震得重重地砸倒在地,虽然龙倾在前抵御了部分妖力,可她们毕竟是人族,几乎无灵力。 更坏的是,上空屏道传来几道碎裂的声响。 龙倾抬头,只见天幕上空的绝离阵,显现出几道裂痕,堪有破裂之势。 “这到底是什么妖兽,我以前怎么从未见过?!”秦林睁大眼睛。 望舒与文羽沉默不答,她们也未曾见过。 清雨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她努力从脑海里找寻有关妖兽的记忆。 “这是鬿雀。” 龙倾与清雨的声音同时响起。 清雨微微一怔。 龙倾继续道:“眼前这头妖兽身长近丈高,状形如鸡禽,头顶呈白,鼠足且虎爪,利如刀刃,是鬿雀的典型特征。” “只是……”龙倾疑惑,“不应该啊……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鬿雀为灏北山妖兽,灏北山在北境之外,这妖兽通常都待在山上。千年前有人划过人界线,在那之后,人界线之外的妖兽极少来到人族境内,按理说,它不应出现在这。 若这只是普通凶妖可还好,可这偏偏鬿雀它……食人。 “绝离阵坚持不了多久了。”被妖力压制得单膝跪地的李温融提醒,“诸位,我们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他这话也没说错,那鬿雀,眼冒绿光,兴奋地看着眼前众人,像是饿狼 捕猎食物。 “噗!” 然而那鬿雀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暴起冲向旁边的望舒。 望舒灵力衰弱,又被妖力震伤,情急之下唤出配剑抵挡。 文羽掷枪拦步,却还是晚了一步。 望舒的剑抵不住妖兽,被那鬿雀凶狠地撞倒在地,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望舒!” 文羽和李温融焦急喊道。 龙倾猛甩净珑剑,逼得鬿雀退后两步。 倏尔,鬿雀不知望见了什么,瞳孔猛缩一瞬,身体微微颤抖,方才恶狠的模样此刻带着怕意缩成一团。下一瞬,又不知受到什么刺激,瞳色立马变得猩红,身上的狂暴戾气突增,胡乱撞向四周。 龙倾望向鬿雀的黑红瞳孔,施法的动作一顿。 这只鬿雀看上去并不想主动伤人,倒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样。 李温融立马放开阵法,急忙跑到望舒身旁。 秦林低斥一声,“喂!你倒是先把阵法固定后再去啊!” 文羽闻言,默契地跟上补阵节奏,自觉暂替李温融的位置。 李温融连忙跑到望舒旁边,扶起她,满脸担忧,“望舒,可有受伤?” 望舒轻咳一声,擦去嘴边的血渍,推了推他,“我无碍,咳、快去定好绝离阵。” 话未说完,那鬿雀嘶吼一声,眼神凶狠,像是看到某种既定的猎物目标,只盯着望舒。下一刻,它动若闪电,直向望舒冲去。 望舒脸色一变,眉心突突了两下。 与此同时,一把蓝白剑尖抵在鬿雀啮齿之上,穿透皮肉,血液飞溅,强势避开了它利齿咬合的暴力。 鬿雀负痛,咆哮一声,胡乱窜逃。然而众人把它封在了院内空间,它无路可逃。 “净珑!” 青色人影拔空而起,飞至妖兽上方,化成一道巨大剑气,旋即裹起院内草石。 龙倾毫不犹豫劈斩而下,强势的气流向鬿雀疾驰而去。 剑气穿透鬿雀的脊背,虚空震荡。鬿雀感受到灭绝的死亡危险临近,顿时侧翻筋斗,直窜门去,却被无形的力量反弹在地,长剑蓦然在它背上一刺。 鬿雀受痛嘶声长啸,噗通倒地,扭曲挣扎几息后,渐渐没了声音。 院内众人长舒一口气。 “这…这就结束了?”秦林有些不相信,那妖兽,就这么轻易地被龙倾一剑给……解决了?! 文羽收回灵力,“显而易见。” 清雨用灵力探息后,确认鬿雀不再动作后,撤回法阵。 望舒一直在接受李温融传输的灵力,手心沁满汗水,脸色虽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身体还是虚弱。 她目光望向龙倾,语气真挚而郑重,“龙倾姑娘,多谢。” 若没有龙倾,此刻她已成为鬿雀的口中餐,这声感谢,她是真心实意的。 “无防。”龙倾摇了摇头,用下巴点了点她侧方,“多亏他出手,替我争取了时间。“随后,她视线落在那把蓝白剑的主人身上,越墨琅。 越墨琅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手握蓝白剑,漆黑的双眼晦暗不明,周身魔气环绕。 若不是越墨琅出手救下望舒,她也不会那么快伤害妖兽。 猝而间,龙倾体内的紊乱经脉猛冲四肢。 她单膝跪地,神情痛苦,暴露在外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寸寸断裂。 清雨察觉不对劲,连忙扶住,”龙倾,你……” 此时龙倾身体仿若坠入翻滚的岩浆,灼热地刺痛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连带着呼吸都吐出了血沫。 经久不历的熟悉的疼痛感从脊背流向四肢百骸,剧痛几乎让她无法思考。 龙倾双眼震惊地看向那只鬿雀,当下是掩饰不住的诧异。 这只鬿雀……是半灵半妖?! 24. 偏林幽竹 龙倾断定眼前的妖兽为半灵半妖,缘因她此时遭受的反噬,正是灵诛逸散。 万物幽明,辰灵景散,自龙倾诞生之时,方圆制星凝气,其己星力,勿使灵物;反诸为之,故灵诛逸散。 她的星力对付凶妖万魔,是利器,可若是世间万物生灵,便是反噬其心的灵诛逸散。 龙倾极力压制涌上喉咙的腥甜,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她一手用剑支撑,缓缓起身。 还好她方才留了一手,只化出了净珑剑原身剑气的十之一二,不至于斩杀掉那只鬿雀。 她原本计划是她劈晕鬿雀,再由清雨斩杀。 现在来看,这只鬿雀非但不能杀,还要救它,弄清它为何是半灵半妖。 “龙倾,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适?” 清雨见龙倾忽地单膝跪地,脸色煞白,她唤了龙倾几声,都没回应,实在令人担心。 龙倾睫毛颤了颤,慢吞吞回道:“我没事。” 清雨用手背轻轻附上龙倾的额头,“若有不适,你一定要告诉我,万不可勉强。” 龙倾眉头久久未能舒展,直到感受清雨传输她的灵力,暖流褪去了些反噬的疼痛,呼吸缓缓平稳。 身后传来一道闷哼,龙倾的注意力被后方吸引,她转身回望。 只见越墨琅神情痛苦地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一抹鲜血,虚弱地移靠在院内大树边。 他周身的魔气现已失控四散,院内尽是魔气,旁边的蓝白剑不停在他周围转来转去。 这样的魔气四溢,已经影响到灵力甚微的在场诸位。 李温融忍了忍,还是没忍不住开口,“越公子的魔气,可否…可否收敛一些?” 龙倾目光沉沉地望向他,越墨琅是如何受伤的?还是说,魔族之人在人族境地待久了,也会遭到反噬?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在院内突兀地响起。 “哪来的铃声?”秦林不自觉问出声。 天色莫名阴下来,院内寂静无声,只有铃声莫名规律地响起。 “这铃声颇为诡异,诸位小心。”望舒警觉四周,提醒众人。 李温融拉住她的手,暗传灵力助她恢复。 “叮铃铃,叮铃铃。” 那声音越来越近,近到仿佛就在众人耳边一阵环绕,吵得几人脑袋嗡明。 文羽率先掷枪一晃,“何人在此处作怪,出来!” 铃声停滞一息,又再度诡谲地响起。 强烈的不安涌上龙倾的心头,她下意识开口:“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快离开!” 就在她即将踏步的一刹那,指尖瞬间发凉。 一股无形且强大的力量笼罩在院内空间之内,令众人动弹不得,包围众人。 “怎么回事?我不能动了?!”秦林惊喊出声。 “我们也是。”望舒和李温融附和。 清雨率先反应过来,“是那个诡异的铃声。” 文羽尝试操控她的战枪云赤,结果那铃声不知使了什么法术,连灵力也被限制。 眼前的画面再度熟悉起来,凉意爬上龙倾的四肢,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是…魂力聚。” “魂力聚?!”秦林惊呆在原地。 “这玩意不是早在几百年前就没有了吗?怎么还会出现?”望舒睁大了双眼,一旦陷入魂力聚,不是死就是散,人死魂散。 龙倾拧着双眉,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魂力聚,重在魂魄献祭,可此地并无人奉魄献魂……” “你们快看鬿雀!”秦林的声音引得众人齐齐望向躺在地上不动的妖兽。 只见它周身散着白光,隐隐约约有几道重叠的光影正聚集在一起。 龙倾意识到什么,瞳孔迅速收缩,飞快唤了声净珑。 那几道重叠在妖兽身上的光影,正是鬿雀的魂魄,也是魂力聚献祭的魂魄。 “遭了,周围的百姓!”鬿雀倒地之后,清雨以为没了危险,便撤了绝离阵,如今魂力聚再起,一旦发生爆炸,四周的百姓逃脱不及,非死即残。 望舒也意识到了这点,想要极力挣开魂力聚的束缚,奈何丝毫不动。 一切都在她们意识到之后晚了。 周围铃声响乱院内,那重叠在鬿雀身上的几道魂魄散影顷刻化为齑粉,爆炸声破空而震,浓烟烈火瞬间冲天而上。 魂力聚爆炸了。 说时迟那时快,龙倾拿剑在手臂快速划上一刀,鲜血直出,下一瞬,手臂能够动弹的瞬间,她快速地在空中点指施法,指尖绽放青色光芒。 在火焰席卷之前,她掌心微扬,先一步完成灵光烁屏,一道青色圆盘高悬在空中。 若望辰在此,就会发现这圆盘与当年人魔大战中师尊划出的天幕圆盘,几乎一模一样。 “砰——” 圆盘笼罩住了火焰爆出的强大冲击力,此处的方圆十里并没有因魂力聚的爆炸夷为平地。 最后,龙倾不得不使用献星蕴。 星韵,由星辰之力的余韵凝聚而成,再由星宿吸收,转换为维持自身身形的特殊“星力”,也正是龙倾维持人形的唯一载力。 魂力聚爆炸,龙倾用尽全身的星韵划圆盘星阵,最终,身体承受不住爆火余炸,整个人腾空炸飞出去。 霍然,星韵空间里的星兽亢金龙忽然出现,直向龙倾的身体飞去。 “星主!” “龙倾!” “龙倾姑娘!” 龙倾的左手,不断鲜红的液体有从伤口处涌出来。 世界天旋地转,视线忽明忽暗,耳鸣声越来越响。 她竭力唤来净珑,身体却不听使唤,不断下坠。 眼前的这一幕,似乎与她下山的第一日重叠。 但这回,怕是没上次那么幸运了。 然而身体砸在地面的剧痛,并未如龙倾意料之中袭来,取而代之的是,落入一处暖热的怀抱。 旋即,整个世界陷入金色韶光,空间凝滞,时间不再流逝,所有人的动作骤然插断,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神情定格在这一帧。 与此同时,一抹淡金色身影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圆盘内,伸出双手,带着几分珍视,仔细一看,还在微微颤抖。那人将在空中腾飞的身体,小心翼翼地纳入怀中,口中喃喃唤出两字,好似越过万河长息,隐着万深眷恋:“星主。” 感觉到被人拥入怀,龙倾想看清眼前之人是谁,可眼皮又有千斤重,怎样也睁不开。恍惚中,她只看见了来人额角上的金色犄角和鎏金色眼眸。 为何她会有一种……熟悉感。 意识渐渐模糊,只听耳边“星主”“龙倾”耳边来回不断,后来声音越来越小,身体沉沉睡去。 那人暼了眼地面的遭况,手指随意一挥,指尖散发金光,妖兽和爆炸残况瞬间消失不见,院内恢复成原始的荒草模样。 须臾,抱着龙倾小心落地。落地之后,祂也没让龙倾离开祂的怀抱半分, 金间韶光逐渐褪去,渐渐显出祂的身影。 时间溯回,世界再次运转,众人抵不住强大金光的灵力波动,逐个昏倒在地。 望舒来不及看清那道金色身影,只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师尊……” 被望舒唤为“师尊”的祂,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面颊消瘦,然而鎏金色双眸异常溢着亮光,一眼不眨地描绘眼前之人熟悉的面容。 “放开她!” 越墨琅一手剑指那人,另一手汇聚黑色魔气,他眼神冰冷望向抱着龙倾的那道身影。 他是在场唯一不受金离韶光灵力限制的人。 怒吼的声音在空寂中响起,引得那人的手指附上龙倾脸庞的停滞一顿。 祂微微侧头,目光放在越墨琅身上,眉尖轻轻一蹙。 此人竟然不受金间韶光的控制。 祂唇角压了压,指尖捏出一道法诀。 半晌,祂眼神略沉,祂的星力,竟然对他毫无作用?! 越墨琅并不知眼前之人的惊骇,他只感到全身皮肉寸寸刀割,骨缝碎裂,似刀剑在身上不断刺入拔出,每根神经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但眼前的情势容不得他顾及疼痛。 “呵。”那人轻笑一声,“你是以什么身份,让我放开她,我可是她这世间最亲近之人。”< /p>越墨琅冷笑一扯,“亲近之人便是看她重伤见死不救,不找她重视的小金龙?亲近之人,原来是这么亲近的啊。” 那人脸颊瞬间爆红,“我肯定会救她,用不着你说!关你什么事!” 越墨琅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前视线重影不断,声音却带着几分警告,“如此…最好。” 倏地,“咚”地一声,越墨琅昏倒在地。 那人看着地上的玄衣男子,眨了眨眼,反应了几息,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暮色渐浓,昏沉的暮霭逐渐褪去,神秘深邃的夜色画卷徐徐展开。 帝京街市响起摊位木架搬动的碰撞声,街道渐渐寂静。泥土、河水、树草与潮湿风混杂一起的空风,随着人群散去,只余暮晚清冷的空气。 摊主们走在回家的路途中,时不时传来几言话语。 “哎,刚刚有阵巨大的咚咚声,你听见了吗?” “是吗?你也听见了?” “哎呦,估计又是京守卫和央尉在操练了喽。” “听说下午还有烟花嘞,但是我太忙,还没来得及看啊。” “……” 翎龙城外的一处偏僻竹林,幽静荫凉,林中隐着一座的庭舍下,舍下站着一位身穿褐色衣袍的人,那人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容,静静看着面前向他跪地汇报的另外一人。 “主子,属下失职,计划失败,望舒……没死。” “废物!”面具人一脚踹开小兵,运转魔力,手掌不断握拳,形成一道无形绳索,悬在那人的脖子上。 小兵感到喉咙的窒息感,痛苦地在地上扭来扭去,说话断断续续,“但…但是,属下知晓另外一件事,城内还…还有两人,暗中保护望舒,似是那…那边的人。” 面具人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放开了小兵。 小兵解除束缚,贪婪地呼吸空中氧气,随后立即跪地,“多谢主子不杀之恩。” “你说的那两人,是谁?”面具人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自己的手指。 “其中一人,属下曾有一面之缘,是望舒的师尊。” “师尊?” “……没错,那师尊正是当年阻止人魔大战,助人族胜利、布下圆盘大阵之人。” 面具人对此人也曾略有耳闻,当年若不是祂,魔族早就拿下人族了,还用得着如今在这受气? “好啊,居然是祂!”面具人眼神有一瞬间的凶狠,待他杀掉望舒之后,就捉祂献功! 他又问:“还有一人是谁?” “另一人,属下只见他身穿玄色衣袍,没太看清样貌……” 面具人冷眼一横。 小兵当即开口,“但是属下见过他出手施法救下望舒,且那把剑特征明显,加上主子特命属下留意,属下猜测,那人正是主子要找的……魔镜渊主。” 面具人此刻听到不再保持淡定,情绪有些激动,“你是说,越墨琅在翎龙城内?!” “是。属下还发现,越墨琅甘愿听从另一女子,那女子也姓……龙。” “哈哈哈哈。”面具人突然狂笑不止,满是兴奋,“找了那么久的魔境渊主,竟然就在人族境内,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明明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兵在心里默默纠正。 “如此说来,此次用魂力聚杀掉望舒,也难怪会失败了。” 面具人瞥了一眼小兵,“你先起来吧。”掏出一瓶伤药,温和扶住他,“方才有些冲动,你没受伤吧。” 小兵低下头回答:“属下没事。” 面具人似笑非笑,“如此便好。”又安慰他,“我知你报仇心切,仇人就在眼前,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但复仇之事,我们还是得从长计议,你能明白吗?” “苏、侍、女。” 平陵侯爷的二女苏春雨,曾任户部侍女。 苏春雨身子一僵,双手紧握成拳,竭力止住压不住的颤抖。 明明是春季,可春雨却觉得面具人的话语酷似寒风,一丝一丝从血肉渗入,寒意侵透骨头缝。 半晌,她低声道:“属下明白。” 25. 池边亭落 翌日清晨,皇宫,栖鸾殿。 “师尊,龙倾……她如何了?” 例行每月每旬的朝会结束后,望舒与李温融回到栖鸾殿。 龙倾被安排在发现亢金龙厢房的隔壁。 “太医如何说?”望舒一脸复杂地望向还未醒的龙倾。 “耗神过度,暂时睡过去了。”被喊做师尊的那人,替龙倾掩了掩被子。 “师尊,昨夜……您为何会在苏府?”李温融忍了忍,还是没忍不住,问向坐在龙倾床边的人,他们的师尊,也就是——亢金龙。 亢金龙沉默一会,说:“我们出去谈吧。” 不多时,房内只剩龙倾一人,安静地躺在床上。 亢金龙来到屋外,望舒二人跟随其后。 三人出房门后下了台阶,走到前方池塘边旁的亭处,围着石圆桌坐下。 石圆桌上摆放着凌乱的纸、画、书之类的,有些上面还粘有笔墨。 亢金龙尽力拂出桌上一小片整洁的地方,倒了两杯茶,“衿禧,昨日出现的妖兽,有线索了吗?” 望舒从衣袖拿出一物,“昨日师尊救醒我后,我在苏府外围查看了一圈,发现了这个。”那物是昨日发出诡异铃声的铃铛。 亢金龙伸手接过,手指触碰的瞬间,眼神闪过一丝凌厉,“魔气。” “不仅如此,我还在苏府内,发现了两处阵法。”李温融喝了口茶,补充说,“一阵设在苏府前院,灵力浓郁充沛,那样的阵法,只怕不是一朝一夕。” 亢金龙蹙了下眉,两额上的犄角随眉动而小蹙,“除我们外,还有另外的人…不,修士,在暗中保护苏府?” “……我不确定,但那阵法,我略有耳闻,长时间支撑,也需一些代价。” “什么阵法?” “虚则生护。” 亢金龙讶异地望向李温融。 “……能否推测时间?” “灵力支撑,至少五年。” “五年?!”望舒忍不住惊呼。 虚则生护,以借用无形的天地规则,形成一方领域,短暂地庇护阵内。 既是借用,就有还处。此阵以天地规则为借引,又设阵之人的生灵机时还与天地。 性命、灵力、生机、时间。 修士主修灵力,若以灵力设阵,轻则修为散尽,回至人族状态,加速衰老;重则仙骨尽毁,性命不保。 传闻四百年前,曾有一位修成仙的妖狐耗尽所有修为和灵力,设立此阵护着心爱之物,然而护了一年,还是没有护住。最终那妖狐死前生受割皮断骨之痛,心脏挖空,尾巴斩断。 设虚则生护阵法之人,虽可成临时护阵,然付出代价极大,时间一久,在仙界,这阵也便成了自毁阵法。 然而便是这样的自毁阵法,竟能在苏府长达五年之久?! 在场三人,脑海都不约而同浮出同一个疑惑:何人会在此布阵? 望舒想了想,觉着有些不对劲,“不对,我们修仙归来十年,用灵力探查了无数次,并无发现在苏府,或者是翎龙城内,有任何阵法。为何偏偏在这时,会在苏府发现虚则生护阵?”她实在想不通,苏府的虚则生护是如何避过灵力探查的。 “此处也正是我疑惑的。”李温融附和道。 亢金龙沉吟片刻,“想不通就先别想了,另一处阵法在何处?” “另一处在后院的不远处,设立不久,且那阵上的气息与此铃铛一样,皆附有魔气。” 亢金龙在翎龙城多年,并未发现任何阵法,仅一天,便在苏府出现了仙、魔两阵,还偏偏是她星主出现的时候。 “望舒,你时刻注意苏府的动静,若妖兽再次来犯,不必测试,只杀不捉。” “温融,除了苏府后院的魔阵,你再去查查越墨琅的身份。” 望舒和李温融对视一眼,“弟子明白。” 亢金龙吩咐后,走到望舒旁,一改方才的严肃沉静,“哎,小舒舒,望辰说昨日你被那妖兽伤了,挺严重的,快让我看看你的伤。” 望舒无奈扶额,“……师尊,哥他夸大了。我这是小伤,没事。” “不行!”亢金龙义证言辞拒绝,“你说没事就没事?你说了不算!待我确认之后你再说。别害羞,快让我看看,快快。” 望舒明白师尊也是为了她好,以往他们有任何伤口,师尊都会费力救治。可近几年师尊的身体愈发虚弱,医治又需要灵力。 为了师尊能够安心养伤,她找借口万般推辞。 最后还是拗不过,乖巧听话地任由师尊查看。 * 龙倾被屋外的声音吵醒,皱眉起身,快速感知周围环境,确认暂时安全后,才静坐调息一番。 若隐若现的青光环绕在龙倾周围,逐渐显现出她身体的散光来源——自脖至肩,再到腕首,满身如冰裂纹瓷的裂痕散发青光,交互拼接。 她熟练地把暴露在外的皮肤裂痕用衣袖掩盖,掀开被子下床。 缓步走到窗边,抬头望向窗外,在池边亭落里,那道声音的主人。 只见一位身着金色衣裙的女子,额头上两个金色的小犄角,脑袋一点一顿,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什么。 坐在在她面前的文羽、李温融微低着头,模样乖顺地听着她的一言一语。 那女子似是感觉到身后目光,缓缓转身。 两人四目相对。 龙倾腕首的手链不断散出灼热光亮,体内星力强烈波动。 此刻,龙倾无比清晰地确定、肯定,眼前人就是…… “星主!” 亢金龙倏地转过身,冲向龙倾。 她一步并两步,大步跨向龙倾,欢喜抱住龙倾,脑袋埋在她怀里,动作自然而亲昵。 “星主!你醒啦!” 龙倾还没反应过来,忽觉整个身子被抱住,熟悉的星气在鼻间环绕,体内乱窜的星力渐渐平息。 她回抱着面前兴奋的人,“亢金龙。”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亢金龙红了眼眶。 她克制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星主,你醒后还有没有感觉哪里不适?手疼不疼?累不累?昨日你划了自己一剑,快让我看看……” 亢金龙捧了捧龙倾的脸庞,又摸摸身体,再抚了抚龙倾划伤的手臂。 龙倾手指点了点她的犄角,“亢金龙,别担心,我没什么事。” “真的……没事了?”亢金龙不确定地问道。 “嗯嗯,放心吧。”龙倾点头。 “亢金龙,我……” 龙倾有好多话想对她说,也想问许多问题,然而当人就在面前时,许多话,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我明白星主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亢金龙对上龙倾复杂的眼神,安抚她的情绪,“星主,你放心,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只是当务之急,是要先修复星主的星力。” “你知道我……?!”龙倾错愕万分。 亢金龙被她星主这可爱模样逗得噗嗤一笑,还想继续说,却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喧嚣。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要不是龙倾,昨晚你们就命丧当场了!” 这声音……是秦林。 龙倾走向屋外,看见清雨、秦林、越墨琅三人,正和殿门的望舒、李温融拉扯,显然双方都不太愉快。 清雨神色有些凝重,一手呈拔剑之势;秦林大声和他们争执;而越墨琅…… 龙倾的视线在越墨琅身上停顿一瞬。 越墨琅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小汗滴,一手扶靠在门扇上,简单的站立,在他身上都显得如此吃力,看起来随时都要倒下。 龙倾不禁从脑海记忆里搜索,越墨琅什么时候受这么伤了? “我说了,不是不让你们进,待我们向师尊确认后安全无误后,再让你们进。”望舒拧紧双眉,实在有些不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秦公子,稍安勿躁。”李温融在旁也劝道。 “我看你们之中还有伤员,要不等伤员救治后,再来寻龙姑娘,可好?”他无奈提出一计迂回之策。 被点名的伤员丝毫不配合,冷冷瞥了他一眼,“让开。“ 气氛一时 剑弩拔张。 眼看双方就要动手,亢金龙立即出声制止:“住手!” “别伤人!” 师尊开口,望舒和李温融立即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师尊,我们没伤人。我们只是想护你周全,你可是被那几人抢了去……” 望舒嘴里的“那几人”,此刻见到龙倾,一时高兴不已。 “龙倾,你身体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适?”清雨一脸担忧,“昨日我只记得你为我们挡住魂力聚的爆炸,醒来后你却不在身边,找了好一会,这才找到你。” “对啊对啊。”旁边的秦林连连点头,“要不是越墨琅,我们差点以为你被他们通缉了去。”说完,意有所指的望另外两人哼了一声。 被点名的越墨琅,情绪不像清雨二人那般外显,他一声不吭地站在后面,只是那双眼,一眼不眨地盯着龙倾。 直到龙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抬起眼眸,哑声问:“你的伤……如何了?” 不知为何,龙倾能感觉到,越墨琅的态度不像之前那般……拒人之外。 她扫视了一圈他的伤口,嗓音轻缓:“已无大碍。” 李温融见气氛稍转,立即出来建议,“诸位,不如我们先进殿内,坐下后,再好好商谈,可好?” 一盏茶后,众人齐座殿内。 “我想知道,昨日是怎么回事?”龙倾从星韵空间拿出伤药,递给越墨琅。 越墨琅默不作声地接过,安静服下。 亢金龙:“昨日的妖兽,多半是魔族。” 她话音一落,在场除了龙倾,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殿内唯一的魔族。 “阿景,可有证据?”龙倾问。 亢金龙是星宿名称,除了星宿名,他们维持人身,也有各自的人名,亢金龙素爱她的金色鳞片,故人名为金麟景。 “星主,这是魔物铃铛,此外,温融还在后院发现了魔阵,我猜,魔族是故意把妖兽放在苏府的。” 星主? 越墨琅听到这二字,拿着药瓶的动作一顿。 龙倾接过铃铛,“目的,是为了……杀望舒?” 望舒一怔。 金鳞景叹了口气,“目前来看,是这样。” 昨日那妖兽避开众人,只攻击望舒,任谁都看出了蹊跷。 望舒也想不通,魔族为何杀她。 唯一和魔族有接触的,便是十年前的人魔大战。 “设魔阵,放妖兽,引皇室人,魔族如此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杀一个望舒。”越墨琅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他们会做这么得不偿失的事?” 李温融眼神一冷,“你什么意思?!” “温融。”望舒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冷静。 越墨琅只好换个委婉说法,“我的意思,魔族嗜血好杀,做这么多,只是杀一个人吗?” “各位是否还记得,我们在场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一点伤,是因为什么?” “你是说…魂力聚?”龙倾跟上他的思路。 “没错。据我所知,魂力聚这类自爆阵法,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各界各族视为禁阵,然而魔族利用妖兽再度使用,又如此大费周章,他们想杀的,仅仅是一人吗?” “还有一点,”望舒补充道,“苏府后院设了魔阵,可人界限制灵、妖、魔力,任何在人界行动的异族,体内都仅剩一丝能力。设阵,也需要魔族不少力气。” 如此,那魔族不仅仅只是杀望舒了。 秦林听得模模糊糊,“那除了望舒,他们还想杀谁啊?” 清雨眉头紧锁,回想昨日细节。 妖兽被封在苏府,苏府后院设有魔阵,昨日他们竭力设阵困住妖兽,后来妖兽自爆魂力聚…… 等等…… 清雨脑海抓住了一点。 阵! 他们设阵是为了护周围百姓不受伤害,魂力聚能在方圆十里内令所有生物无法动弹,爆炸伤害范围极大。苏府方圆十里都是百姓。 魔族想杀的,还有…… “人。” 三道声音异口同声。 26. 暗黑密室 龙倾、清雨、金麟景三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三人结合各自的见解,弄清了魔族想要杀害帝京百姓的事实。 李温融率先起身,“我马上去找文羽,让月影查查城内是否还有其他魔阵。” 望舒跟上,“我也去。” “慢着。”龙倾出声提醒,“你们灵力甚微,如何发现魔阵?” 两人愣了愣,陷入沉默。 清雨拿出一盏蓝色琉璃,“此为琉璃灵盏,可追踪到魔气。”她递给望舒,“你们曾为修士,这法器的使用方式或许知道。” 琉璃灵盏是一盏莲花碗的蓝色琉璃,为仙族追踪气息的常用法器。望舒和李温融在仙族修行十年,自然对此法器熟悉。 “再拿上这个吧。”龙倾也拿出一盏和璃灵盏相似的琉璃,清雨那盏是莲花碗,她的是莲花托底。 若是只有莲花碗或托底,则需耗费灵力追踪:可完整的琉璃灵盏,便不用耗费灵力,可直接追踪。 龙倾和清雨两人都明白,望舒二人的那点灵力,几乎接近没有。昨夜阻止妖兽,三人最后支撑不住,甚至分出一丝灵骨来补充灵力。 修士修炼后,渐渐生出灵骨。灵骨是灵力的归属地,灵力耗竭后,可通过灵骨慢慢恢复。倘若灵骨受损,修士也会承担骨头碎裂之痛。 昨夜望舒和李温融已经拿出灵骨护阵,可见体内的灵力早已枯竭殆尽。 望舒眼神复杂地看向龙倾和清雨。 要说与仙族没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但昨日她们拦截妖兽,拼死护住城内百姓,龙倾甚至阻挡了魂力聚的爆炸,光凭这一点,她也不该存有偏见。 她接过琉璃灵盏,认真道:“龙倾,清雨姑娘,昨日多谢你们相助,今后若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告知望舒,望舒万死不辞。” 龙倾也不在意,温和地笑了笑,“没有你们,我也来不及阻挡魂力聚,也算我们互帮互助了。” 清雨轻声道:“多谢公主的好意,昨夜也是我们互相合作,只是清雨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此番我和师弟来人界,除了历练,便是为了完成师尊的任务。师尊要我寻一条青色鳞片项链,那条项链,正是亢金龙身旁的那条。” “清雨姑娘的意思是,令师想要那条项链?”李温融问。 “不是。”清雨否认,“师尊是让我们确认,这项链是否还和以前一样,若有异常,立即上报。” 望舒有些不相信,“就……这样?如此简单?” 清雨点头:“如此便好。” 龙倾纳闷看向清雨,项链不是在她这儿吗,清雨怎么还要向望舒确认呢? 她正欲提醒清雨,旁边的秦林咋咋呼呼,“我,我呢,还有我。望舒,你也要向我道歉啊。” 望舒微眯了眼,“道歉?秦林,你是不是……也要向我们道歉呢。” 秦林:“?” “我?我道什么歉啊?” 望舒额角一跳,“秦林,你难道不该解释解释,为什么当初一声不吭地消失吗?”她的语气越来越危险,“当年我们翻遍了整个翎龙城,都没找到你的踪迹。万万没想到,多年后再见,你竟然修仙了,我们一直以为,你早就不在了!” 秦林一时怔在原地,“你们……找过我?” 望舒声音不自觉拔高:“你说什么?!” “你居然怀疑我?!” 秦林见势不对,拔腿就跑。 李温融熟练地接过望舒丢过来的琉璃灵盏。 “秦林,你站住!” 两人在殿内你追我打。 殿内除了李温融,几人大眼瞪小眼,明显不知眼前状况。 龙倾扭头问金麟景,“阿景,这是怎么回事?” 金麟景也是一脸茫然。 龙倾看向清雨,清雨也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道。 越墨琅一言不发。 倒是李温融,看那两人熟悉又陌生的打闹,一脸无奈。 他解释一番。 秦林自幼体弱,话少沉闷,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便是望舒三兄妹了。秦林十岁那年,不知所踪。望舒他们找了半月,皆无任何线索。直到秦相秦玄告知,秦林已患病身亡,他们才不得不接受这个噩耗。 秦林离开后,望舒难过了一段时间,自责自己粗心大意,没有发现朋友的病如此严重。 一旁的越墨琅听完后,开口问道:“可是那晚在皇宫,你们并未相认。” 李温融叹了口气,“那时我们和诸位有矛盾,还对仙族有芥蒂,加上已明确知晓秦林已死,误以为只是同名同姓,没作多想。” “后来,是如何发现的呢?”清雨问。 真正确认那是秦林,还是因为秦林头上的那枚发簪。 那枚刻着鳞片的发簪,是曾经望舒三兄妹送他的五岁生辰礼。 那时望舒他们刚接触灵力,秦林又体弱多病,三兄妹商量决定用灵力制作一枚发簪,调养秦林的身体。 夺星兽那晚,双方的动作太快,没来得及看清。直到昨日,文羽协助秦林护阵,看见了发簪,后来又经望辰确认,这才确定,此秦林正是之前误以为逝去的亲近。 * 众人出发寻找魔阵。 龙倾随金麟景来到另一处宫殿。 这座宫殿由金丝楠木搭建而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朱红的漆柱上,漆片翘起。步入大殿,金丝楠木的木质香,混合着青砖上铺满的青苔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屋内的暗黑密室。 龙倾随意看了看,这间密室,与她首次见到亢金龙的那间有些相似。 室内漆黑,只有几根烛火照亮整个密闭空间。 金麟景打了个响指,密室瞬间金光亮闪。 “星主,来这,我先试着恢复你的星力。”她指了一处床榻,示意龙倾坐在那。 龙倾望着金麟景苍白的脸色,迟疑道:“阿景,莫要勉强。” 她虽能感应到金麟景身上的星力,但也看得出来,阿景的身体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星宿之识说过,要在三月内找齐东方七宿,修补星辰之力。 遇见阿景后,她能清晰地感应到,她体内星力正渐渐回流,虽还是不能使用,甚至少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可总归比之前星力全无的状态要好。 恢复星力是重要,但阿景的安危更重要。 她本打算,和阿景呆得时间久些,她的星力也可以慢慢恢复,之后再一点一点地修复星辰之力。 金麟景笑了笑,“放心吧,星主,我有分寸的。” “可是……”龙倾还想说什么,金麟景上前一步拥抱她,打断了她的话。 “我知道星主是担心我,可我也很担心星主。” “我等了星主好久,也找了星主好久,现在好不容易见到星主,我只想让星主平平安安。” “星主,阿景真的再也不想看不见星主了。星主,你就答应阿景吧。” 龙倾手抚上金麟景的脑袋,碰了碰她的犄角,,“……那好吧。但你也要记住我的话,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即刻停止。” 金麟景眼睛一亮,“好!” 一刻钟后,两道身影相对盘腿而坐,一青一金。青光和金光交辉相应,散射在密室内。 室内寂静无声。 倏地,一处响声打破了平静。 净珑剑咻地出现,剑身一直颤抖,不停地在龙倾周围转。< /p>龙倾脸色苍白,双眉紧皱,被衣服遮盖的密麻伤痕,因盘腿而坐再次显现。 她的额角不断冒出冷汗,没多久,侵透了她的青色衣领。 金麟景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惨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但她还是咬紧牙关,努力忽视龙倾身上的伤痕,专心输送星力。 净珑把剑柄轻轻地放在龙倾额头上,散出一些青光,好似这样,能够缓解她的疼痛。 龙倾脑海里记忆纷杂,无数场景不断变化,像是冰锥,不断在脑内穿刺,颅骨一片混沌。 “龙倾,是……创造了你,你是……” “龙倾,不可以哦,我们不能随意干预他人因果。” “龙倾,别去!快回来!” “……” 仿佛有一根线,一直在拉扯龙倾的太阳穴,让她睁不开眼,无力拨开眼前厚重的雾。 “星主!” 耳边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不断地唤她。 “星主!” 金麟景看见龙倾的满身伤痕愈有裂开之势,急切喊道:“星主,快醒醒!你的伤越来越严重了。” 龙倾的手指动了动,胸口一阵血气上涌,猛地呕出一口血。 金麟景收回星力,及时接住龙倾欲将倒下的身体,“星主,你怎么样?” 龙倾闭了闭眼,虚弱开口:“有人在破坏地离星阵。” 地离星阵,是当初灵气盛苏时,仙族为了限制其余各族不可随意杀害人族,而设的灵阵。这也是清雨和越墨琅灵力和魔力受限的根源。 同时,仙族也下令,随意杀害人族者,散灵毁骨。 这既约束了仙族,也能保证人族的生存。 地离星阵共有十二处,除了龙倾现处的东苍大陆有三处外,另外九处分别设在南炎、西昊、北玄三个大陆,各大陆三处。 十二地离星阵只有仙族各门的掌门人知晓,这阵除了约束各力外,还有一个只有少数人知晓的作用——维系各大陆的星象活动。 方才龙倾伤口裂开,意识陷入混沌,便是发觉有人在干扰东苍大陆的星象活动,紊乱星辰之力。她意图阻止,奈何星力不够,反被对方伤到。 金麟景一愣,“有仙族告知了别人东苍大陆的地离星阵?” 龙倾缓了缓,从金麟景身上起来,点了点头,“嗯。除了东苍,我能明显感应到,有魔族,正在破坏地离星阵的阵眼。” “阵眼?”金麟景有些惊愕,“中钧大陆里,地离星阵的阵眼?!” 地离星阵的阵眼并不在方位的四星大陆上,而是中钧大陆,与其余四方位合称五星大陆。 龙倾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神情凝重,“阿景,情况比我们想的严重。” 阵眼被破坏,十二地离星阵的约束力下降,魔力便不受限制。如今魔族已经在帝京城内设了魔阵,若魔力不受限制,他们在人界的活动,便会更加猖狂。 而人族,对魔族的伤害,毫无还手之力。 “阿景,你可知,最近的地离星阵,在何处?”要先修复地离星阵,约束魔力。 金麟景想了想,“离帝京近的,我倒是知道有一处。” “在哪?” “城外四十里的金城。” 金麟景话音刚落,龙倾身上的银色玉玦发出了几道叮声。 这环形五玦,是仙族的联系工具。为了方便联系,清雨给了她们一人一个。 龙倾拿出来,手指点了一下,“清雨,怎么了?” “龙倾,”那边传来清雨的声音,“发现魔阵了。” 龙倾和金麟景双双开口:“在哪?” 清雨说出两字,清晰地传至龙倾和金麟景的耳边。 “金城。” 27. 郊外金城 东苍大陆,金城。 未时四刻,一辆马车缓缓进入金城城门。 进入金城后,路上坑洼不平的道路,让马车跌跌撞撞。 然而城内四周寂静,听不见叫卖声。 周围的死寂,显得马车的响音格外声大。 龙倾掀开窗帘,只见街上行人稀少,商铺大部分都关了门,有些门前甚至长了杂草。唯有两家商铺开着,一些老人和妇女孩童抱抱着什么,时不时在那两家商铺进进出出。 龙倾留意看了眼,发现那两间商铺,是当铺。 未时四刻,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龙倾三人下车,随后进入客栈。 客栈早已安排好,龙倾三人直接上二楼,走到廊里最深处的房间,推门进入。 一进门,三人便展开搜查。 正查看茶壶底的龙倾,忽而听到窗边传来响动,她来到窗边,推开木窗。 窗下是一片湖,湖面如镜,水波悠悠,正好倒影着岸上柳树枝条。 龙倾的目光落在柳树较暗的枝条上。 龙倾唤了声,“阿景。” 隐藏了犄角的金麟景,听见龙倾的声音,转头去了窗边。 龙倾眼神示意湖对面的柳树。 金麟景顺着她的视线落在柳树上,随后,她打了几个手势。 “月七找到魔阵位置了。” 龙倾不禁佩服月影的速度。 两个时辰前,清雨得到文羽传来的消息,月影发现了有魔阵在金城,随后她便告知龙倾 龙倾和金麟景听此消息,皆觉着怪异,地离星阵和魔阵都在金城,如此巧合吗? 然不管是不是巧合,金城,都一定会去。 “月七说知县府后院有一处魔阵,她已经把金城的地图,提前放在这间屋子了。” 龙倾摸了摸桌下,果然摸到一处凸起,“找到了。” “我也找到了。”清雨拆开未点燃的走马灯,拿出压在蜡烛底下的一叠纸。 两人将找到的东西放在桌上,一一摊开,发现两张纸的图案一模一样。 龙倾微讶,“两张?” 金麟景愕然,“怎么有两张地图?” 龙倾仔细对比了一下,“不对,这里不一样。” 她的手指指向右上角一处宅院,宅院名称正是知县府邸。 清雨看着她指的山峰,有些疑惑,“金城的知县,住得这么偏僻的吗?” 都快住进深山老林了。 她回头问龙倾,“龙倾,你觉得呢?” 龙倾沉默一会儿,开口道:“若不确定,我们先找当地的百姓问问,他们或许知道。” 清雨点头,“也好。” 龙倾收起地图,目光随意一瞥,动作一顿。 右边地图的右下角的山峰,细看之下,有一处小小的图案,颜色几乎与山峰合为一体。 龙倾仔细端详。 清雨也凑近看,“这是……析木惊阙的宗纹?” “祈木惊阙?”龙倾喃喃重复,“这名字……好熟悉。” 金麟景补充道:“祈木惊阙算是东苍的老宗门了,只是时间久了,逐渐没落,名气也比不上寿星谷境和大火春迹了。” “那这地图,便是祈木惊阙的了。” 但龙倾还是疑惑:“可他们为何要送地图给我们?” 金麟景耸耸肩,“或许是……热心相助?” 清雨深以为然,“有道理。” 毕竟祈木惊阙最出名的,便是扶危济困,低调行善。 龙倾收好图纸,“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先问问这里的百姓。” 一刻钟后,三人出现在大街上。 街上仍然与开始一样,除了街道尽头的商铺,杳无人烟。 “……” “……” 金麟景眉心一跳,“这人是不是……少得过头了?” 清雨望向商铺,“只怕,不是好事?” 话音刚落,紧接着便听见马蹄声与脚步声混合一起的声音,震得地面微颤,隐隐约约传来几道锁链的碰撞声。 龙倾立刻反应,“是军队。” 军队缓缓走进,锁链声音逐渐清晰。 龙倾这才看清,走在前方的骑兵后方,正拖着五位被锁链绑住的男子。 那五人衣衫褴褛,双手双脚被大粗锁链勒出血痕,奄奄一息。 清雨问:“他们犯了什么罪?” 金麟景一言不发,衣袖下的五指握紧成拳。 龙倾观察了一下,否认道:“他们不是罪犯。” 他们未曾佩戴囚板。 且那几人身后跟着几位老弱妇孺,嘴里一直喊道, “官爷,求求你了,再宽限几天,我们筹了钱,马上交租。” “官爷,别抓我儿子,我马上卖粮食,马上卖!” “相公!孩子得了风寒,没钱医治,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 求饶声、祈求声此起彼伏,响彻在死寂的大街上。 龙倾胸口有些发闷,声音干涩,“这些人,是交不起田租的?” 金麟景张了张嘴,话语梗在喉间,不知如何开口。 清雨脸色瞬间冷寒。 一位老阿婆奋力跑到骑兵面前,扑通一声双腿跪下,苦苦哀求,不停磕头,“官爷,要抓就抓我吧,我这把老骨头随意折腾,放了我家孩子吧。”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带着云纹玉佩的骑兵,不耐烦甩了马鞭,“滚开!别挡老子的道!” 老阿婆恍若听闻,继续磕头,额上显出血迹,嘴里一直重复:“求求你了,官爷,求求你了……” 那骑兵眼神凶狠,“你个不识相的,好狗不挡道!” 他双腿猛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 眼看马蹄就要落在老阿婆头上,清雨寒目盯向那骑兵,唤出寒影,“欺人太甚!” 金麟景手持柳叶飞刀,就在她要掷出时,一支箭直直穿过那骑兵的手掌,同时另一支箭擦过马蹄,偏过那老阿婆的头顶。 那马控制不住方向,摔倒在地。云纹玉佩触地碎裂,同时伴随着那骑兵的惨叫声。 “啊啊啊!” 那骑兵的手掌鲜血直流,嘴里痛苦声不断。 “齐将军!” “齐将军,你没事吧!” 众人一呼而上,各个关心那位齐将军的伤势。 齐连起身,一脚踹开扶他起来的步兵,“蠢货!还不赶紧去找大夫!” 步兵被踹,一幅唯唯诺诺的样子,“是是,找大夫……找大夫……”一边跑,一边喃喃自语。 龙倾和清雨趁着齐连受伤,连忙斩断那五人的锁链,暗示他们快跑。 奈何那五人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哪怕断了锁链,也实在没有力气跑了,只能由那些老弱妇孺搀扶。 齐连大声喊道:“谁!是谁!到底是谁暗算我?!” “看小爷不拔了你的皮!” 身后传来响动,他转身,看见三名女子的身影正帮那几位租犯逃跑,上前质问:“你们是谁?!敢伤你齐爷爷,来人!我……” 他话还未说完,一道箭矢又从他耳边刮过, 这次脸上直接一道明显的血痕。 齐连怒吼,“是谁?!” “我。”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龙倾抬头望去。 只见一位黑色甲胄的中年男子,骑着黑马,带着头盔,身后带着几名同样甲装的人,气势勇猛,面孔冷肃。 那中年男子抬了抬手,身后的士兵整齐跑向龙倾她们。 “姑娘,我们来吧。” 几位士兵二话不说背起五位男子。 那群老弱妇孺一边走,一边不停作揖磕头感谢龙倾她们。 “姑娘,谢谢你,谢谢你。” “姑娘,快跑吧,别惹那位齐将军。” “姑娘,你们从外地来的吧?赶快走吧,金城不是人呆的。” “……” 齐连见到到手的人跑了,脸色阴沉,又不敢明着对眼前这位发火,只好皮笑肉不笑,“季大将军,你私自放了我的人,我如何向周将军交代呢。” 镇北将军季光,十年前率军队大战魔族,没有他,也就没有大翎的惨胜。人魔大战后,他主动请缨带兵镇守东苍大陆的北境。 金城离帝京四十里,离北境有三百里。 季光眼神凌厉,口气威严,“齐连,你要做周贵的狗,我不拦你。但是那几人曾随我征战沙场,是我的麾下,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伤害、侮辱我的士兵。” 齐连心里暗骂,这老不死的不在北境好好呆着,跑来金城干嘛。 眼下,他只能咬牙吃亏。 他狠声下令,“我们走!” 季光望着那队人影,直到士兵们消失不见,他才下马,走到龙倾身边。 他抱拳,“方才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若不是她出手射出射箭让马蹄失了准头,恐怕那位老妇人以血溅当场了。 龙倾同样抱拳回礼,“将军多礼了。” 季光继续问:“看姑娘,不是本地人,敢问姑娘,作何营生?” 龙倾笑了笑,“营生算不算,我和姐妹游山玩水,哪知不识方向,一时迷了路,原打算在这城里问问路况,不想一出门,便看见这情境。” 季光哈哈两声,“原来如此,不知姑娘想去哪看看风景啊?若认得路,老夫可带你们去。” “真的吗?”龙倾一脸开心,兴奋提及,“大将军,听说峋状山上有金玉和青碧是石,还有条??水,我们想去那看看,一睹风采,不知将军,可识得那峋状山的路?” 峋状山,正是地图上知县府邸的山。 季光眯了眯眼,“峋状山?姑娘,你是从何得知,这里有峋状山的?” 龙倾没有错过他神色的微妙,面不改色,“帝京的小宜楼,里面有本奇书,记录了各路名山。大将军,你知道吗?” 季光神色如常,“哈哈哈,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还有人对金城里的山感兴趣。” 金城身处山峰之间,地势陡峭,人烟稀少,又交通不便,路过的行人都不愿在金城逗留。 季光心里不由得警惕。 这几位女子非但不离开,还想去城里峋状山,会不会,这又是魔族的诡计……? 正当季光思索之际,远方忽而传来一阵爆炸声,震耳欲聋。 哪来的爆炸声。 金麟景脱口而出,“魂力聚又炸了?” 然而季光一脸严肃,飞快上马,快速下令,“来人,马上召集士兵,赶往峋状山!” “是!” 龙倾三人对视,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爆炸的地方,是峋状山?! 28. 峋状山上 峋状山,金城的最高山峰,多金玉、青碧石。 峋状山爆炸后,龙倾一行人悄悄跟在季光的后面,来到山下。 山上的巨石滚落在地,大小不一的石块横七八竖地立在道路中央。有几块石头下压着人,哀嚎不已。 龙倾赶到峋状山时,季光正疏散人群。 季光大声呼喊:“快!快救人!” “先把石块搬走!” 龙倾匆忙一句,“先救人。”三人开始救治。 季光忙着搬运石块,眼前忽然浮现一道身影,他叫住,“姑娘,你等等。” 龙倾没停下。 “姑娘,姑娘,就是你。”季光快速走到她面前。 龙倾眼前被遮挡,怔了怔,“季大将军,你怎么……” “姑娘,你们怎么还没离开,这里太危险了,你看完之后,赶快离开吧。” “大将军,我们还是先救人吧,其他的事稍后再说。”龙倾拒绝离开。 周围情况混乱,救治人手实在不足,季光想了想,“也好,等救治完成后,我再让人带你们下山。” 龙倾扶受伤的人到安全区域,转身的刹那,被一束金光晃了眼。 她下意识抬手遮眼,模糊中看清了石块周围还有些散着金光的小石头。 她凑近拾起一块,金黄色的石玉,质地细腻油润,荧光冰透。 “这是……金玉?” 金玉开采需得朝廷批准,若是由官府主导,可以雇佣矿丁开采;倘若朝廷批准后,民间自行开采,开采者则需上交矿税。 龙倾拾起一块,正要拾起另一块时,耳边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姑娘,你能把这金玉……放我这吗?” 她抬眼,见一位满脸皱纹的老阿婆,手持泛黄的白布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询问。 龙倾起身,老阿婆急忙补充:“姑娘,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看姑娘衣装,不像是金城人,可能也不用开采金玉。官爷说了,我们每家每户,每天必须要采到定量的金玉,若采不到,就没饭吃。” 龙倾不免问:“婆婆,你们的食物,是由官府统一发放吗?” 老阿婆忧忧低头,“是啊,好几年了。” “那你们的田地呢,不种粮食了吗?” 老阿婆沉默好一会,才说:“田地,早被那官府霸占了去,金城,已经有五年没种地了。” 五年?金城的赋税如此之高,竟已让这里的人无法种地了吗? 龙倾脑海有一个猜测,低声询问,“是有人故意霸占金城的田地,让你们在此开采金玉?” 老阿婆震惊地望着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最后,好心劝她:“姑娘,你外地来的,还是赶紧走吧。” 龙倾没回,把拾起的金玉一一放在她的布袋里。 老阿婆捏紧布袋,手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姑娘,谢谢,谢谢姑娘。” 老阿婆转身,脚步一深一浅,颤颤巍巍向前走去。粘满灰色的佝偻背影,只有肩膀缝补的藏青色补丁,是灰色中唯一细微的光亮。 龙倾敛睫垂眸,卷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接触过的金玉,余热在指尖残留,明明是指节发烫,却不知怎么,有瞬间的凉意,凉透进她的骨缝。 “龙倾,龙倾。” 清雨的声音在耳畔发烫。 龙倾思绪回笼。 “龙倾,你怎么了?”清雨看见,龙倾的眼里,藏着平日看不懂的情绪,“发生什么了?” 龙倾轻轻摇头,“没事,只是突然觉得,藏青色,好像也是春天的颜色。” 清雨不明所以。 她摊开手掌,掌心放着一块透明剔亮的青色碧石。 龙倾霎时感应到:“灵力?” 即使很微弱,但拥有灵力或星力的人,哪怕再细微,都能感应到这上面附有的灵力。 清雨颔首。 龙倾环视一圈,石块周围隐隐约约散着青色,“青碧石上都有灵力。” “不错。”清雨应了声,“这里盛产金玉和青碧石,但是官府明确只要金玉,那这些青碧石,又去了何处?” 什么人会要附有灵力的青碧石呢? 峋状山,魔阵,青碧石…… 龙倾和清雨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个答案:“魔族。” 金麟景凑过来,“什么魔族?” 龙倾解释一番。 金麟景沉思,“如此说来,魔族早就发现这里的青碧石,且开采多年。”她话锋一转,“我这里也有发现。” “星主,我们方才不是救过几位被绑的士兵吗,其中有一位,是金城知县宋义为的儿子,宋耀。” 龙倾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他人在哪?” “那儿,”金麟景指了指,一位手臂满是伤痕的清瘦少年,正咬牙包扎缠着绷带,“正处理伤口的就是。” 宋耀面黄肌瘦,缠着绷带的手臂,骨骼清晰可见。 旁边还有一位大娘,身上衣裙满是补丁,面容憔悴,手抹眼泪,抽噎说些什么。 龙倾走近后,才听清那位大娘说的内容, “耀儿,听爹的话,别再去招惹那些官爷了。”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怎么办啊。” 名唤耀儿的男子眼神一冷,包扎的力气更大了,“别提他,他不是我爹,我没有那样的爹。” 大娘反驳他,“耀儿,你怎会这样说,我们可是……” 宋耀打造结,打断她,“娘,别说了。” 魏琴魏大娘还想说什么,余光扫视到一片青色衣裙,抬头一看,正是之前救他们的几位姑娘。 她笑逐颜开,“姑娘,你们怎么在这?” 宋耀也认出了眼前三人,立马行礼,“之前多谢三位姑娘救命之恩,宋耀感激不尽。” “这是我娘。”宋耀介绍道。 魏琴行礼,“多亏三位姑娘救了我儿。” 龙倾扶起魏琴,“大娘不必如此客气,都是小事。” “我叫龙倾,唤我龙倾便是。” 金麟景和清雨分别作了介绍。 宋耀明显看出几位都不是普通人,心直口快地问:“你们来这,是有什么要事吗?” 金麟景眼珠一转,“我们是来游山玩水的,听说金城的峋状山是此地的第一峰,便想一睹风采。” 宋耀脱口而出:“峋状山没什么好看的。”说完才意识到有些不礼貌,急忙找补,“我是说……峋状山危险重重,诸位若想游山,可去帝京城的……”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魏琴打断他,微笑道:“龙倾姑娘,峋状山还有许多好玩好吃的,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来我们家歇息,明日可继续游玩。” 龙倾挑眉,“如此,会不会叨扰夫人?” “不会不会。”意识到自己有些热情过度,魏琴解释一番,“一来,金城许久不来外人,自家种的菜都没法上桌待客;二来,你们救了我儿,请你们是应该的。” “娘……”宋耀扯她的袖子,“她们不应……”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魏琴不耐烦地警告他,“恩人来道,怎么有不宴请的道理。” 龙倾面色如常地应下,“既然这样,那我们却之不恭了。” 魏琴喜上眉梢,“好,好,我马上回家让人准备。” 金麟景偏头,“那就有劳宋公子带路了。” 宋耀神色却不像她母亲那般高兴,眉宇紧蹙,一副棘手的神态。 酉初,龙倾三人穿过荒凉的小径,到达宋耀的府邸,也正是此行魔阵所在位置——知县府邸。 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古旧的庭院。 青砖铺上了一层杂草,砖缝还有些平台,周围满是枯黄的野草。木门满是斑驳的油漆,围墙半桓。 走近府邸,院落破败,中间有棵被砍断的大树,年轮数圈。 宋耀朝里面喊,“娘,我们到了。” 出来的不是魏琴,是另一位中年男子。 他急促走出来,本想理一理身上凌乱的衣服,却发现衣衫满是陈旧褶皱,衣袖边角也磨得发白。 这中年男子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脊背微微佝偻,眉峰间笼罩着颓败,整个人的身形枯寂,气无荒芜。 龙倾开口:“老伯,打扰了,我是龙倾。” 宋耀一言不发。 宋义为目光涣散,声音嘶哑,“哦,龙倾啊,我听老婆子说了,宋耀的救命恩人。我是宋光,你们怎么叫我都行,进来喝杯茶吧。” 说完,自顾自地朝屋内走去,他走得极慢,仿佛拖着灌了铅的双腿。 现场微妙的气氛,龙倾三人都察觉到了。 宋耀出来打缓场,“你们别放在心上,我爹就那样,整天神神叨叨的,他说的话,你们别往心里去。” 清雨不在意地笑了笑,“宋公子,这没什么,我们还要谢谢你们,为我们提供住处。” 宋耀又陷入沉默,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忍住,“龙倾姑娘,今晚无论发生,你们都别出来。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语毕,不待龙倾她们反应,他转身就走。 酉正,六人就坐桌上。 说是桌,其实也是用两个大木凳合并成一桌,板凳也是六个小方凳,还有三个方凳木质味鲜,明显是新削出来的。 桌上四菜一汤。 两盘炒青菜,一盘鸡肉,还有一盘酸角和青菜汤。 宋义为盯这那盘鸡肉,说:“你把鸡杀了。” 宋耀嗯了一声。 宋义为啪的一声拍桌子,大声怒吼:“你破坏了镇上,你拿什么赔?!” 龙倾三人皆被这声吓得虎躯一震。 宋耀也吼回去:“镇上,镇上,你整天关心那个镇上,你干脆和那镇上过好了!” 宋义为手指一抖,“你……” 龙倾赶忙扶住他,“宋伯,消消气,消消气,身体要紧。” 清雨也劝道:“宋公子,冷静。” 金麟景赶紧跑去搬救兵。 救兵来得很快,一来就给两人哐哐一个爆栗,“别吵了,没看见有客人见吗?丢不丢人啊!” 经过魏琴夫人的一番调解, 宋家父子气氛终于缓和,重新坐下吃饭。 龙倾她们就在这心惊胆战中完成了她们的第一顿金城的晚餐。 戌正,魏琴悄悄从房里出来,借着月光,走向后院。 后院有间锁着的柴房,她透过缝隙,看清三人正完整地绑在木桩上,这才放心回房。 直到她的脚步走远,柴房里的三人才睁开眼。 龙倾熟练地扯掉绳子,盘腿坐在稻草堆上。 金麟景和清雨亦是如此。 三人盘腿坐成一个圈。 “看来我们猜测的没错,”龙倾一圈一圈甩着绳子,“魏夫人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离开。” “对了,”金麟景想起吃的晚饭,“他们给我下的是什么药啊?” 龙倾:“……” 清雨:“……过期的迷药。” 那药下在鸡肉里,宋家无一人碰那道菜,加上时间已久,鸡肉变了些颜色。 兴许是他们也不常干,也没发现这个细节。 她们干脆将计就计,看看宋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龙倾,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怪事?”清雨说起正事。 龙倾颔首,手托下巴作思考状。 今天她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让她们离开,或者说,让外地人离开。 “只让金城封闭,不让金城开放,一定有古怪。” “阿景,月影可查到了齐连和周贵的身份。” 金麟景拿出一封信笺,展示两人的信息。 周贵是秦玄的妹夫,齐连是齐家旁支的子孙。 清雨皱眉,“怎么这里也有秦、齐两家。” 屋外传来一声响动,三人迅速绑好自己,伪装昏迷。 魏琴开门进来,“老头子,快快,把她们抬走。” 宋义为一动不动,“我不抬。” 魏琴一下来气,“你不抬死的就是你!还有耀儿!” 宋义为明显松动。 魏琴一阵哭诉,终于哭得宋义为抬人。 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三人抬上木车上,拉着三人朝暗黑的森林走去。 躺在上面的龙倾试探睁了睁眼,一抬眼皮,就看见金麟景在旁边数星星。 龙倾:“……” 金麟景对上龙倾的目光,眼里闪着亮光,示意她一起来数。 清雨点了点龙倾的手背,问如何做。 龙倾眼珠左右动了动。 按兵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宋家夫妇来到一处空旷地,龙倾立刻警觉。 魔气。 金麟景和清雨也感应到这股浓郁的魔气。 宋家夫妇带她们来的,是魔阵?! 魏琴拉着宋义为走到空地中央,双膝跪地,虔诚道:“伟大的邪神大人啊,今日的祭品我们已经带到,求求您,放过我家老头子和耀儿吧,求求您了。” 地面不断传来磕头的声音。 宋义为还是一动不动。 倏地,一道声音响起,“娘,你在干什么?!” 魏琴惊慌回头,“耀儿,你…你怎么出来了?” 宋耀靠近木车,确认龙倾她们之前昏迷后,大步走向魏琴,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在杀人?!” 魏琴被吼在原地,万分痛心,“那我要怎么办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看着你爹送死啊!耀儿,你就听娘这一次,好不好。以后,娘保证乖乖的。” 宋耀反驳,“我不,我绝不会让你们杀人。” 他对着旷地大声怒喊,“你这个杀人恶魔的邪神!凭什么要我们给你当祭品!你害了金城百姓十年,你凭什么得到我们的祭祀,你算什么东西!” 魏琴惊恐拉住他,“耀儿,别说了,别说了……” 刹那间,厚云层遮住了月光,地面卷起一阵狂风,四周黑红光线从地面直线上升,又不断扭曲;雷电交加,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空中幽深的漩涡越卷越厉,不断朝宋耀袭来。 “耀儿!” “耀儿,快躲开!” 宋耀下意识用手挡住。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 他睁开眼,看见一抹青色身影。 “龙倾……” 龙倾一剑劈开漩涡,“宋耀,快带你父母到安全的地方去。” 宋耀只愕然了一瞬,立刻带着他的父母躲起来。 金麟景摩挲摩挲手掌,“可算找到魔阵了。” 龙倾长剑挺出,斩断一节黑红光线,“清雨,先找阵眼。” “好。” “阿景,我们先助清雨。” “好。” 清雨拿出莲花托盏,手势结印,蓝色灵力散着她周围。 然灵力还未开始查探,清雨就猛地呕出一口血。 “清雨!”金麟景焦急飞至她身边。 龙倾向金麟景抛去一瓶伤药,“阿景,给清雨服下。” 清雨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血,“龙倾,小心,有魔族……” 话音刚落,一柄血剑直直刺向龙倾。 29. 山顶天幕 龙倾挥剑掠空,只听一声脆响,净珑剑将血剑原地甩回。 “居然还有其他仙族的灵者。”一道戏谑且嘶哑的声音自空中传来。 龙倾抬头而望。 三名身穿黑袍,戴着黑白银骷髅面具的黑色身影,周身黑气缭绕,脚踩那柄血剑,御剑在黑幕中。 龙倾捏紧剑柄。 是魔族。 他们身上的魔力,腐烂又污染,周身全是死亡的气息。 金麟景和清雨赶制龙倾身边。 龙倾神色有些凝重。 这三魔的魔力,明显不受地离星阵的限制。空难对付,可她们的灵力和星力都被限制, 她来不及思考魔力为何不受限制,当务之急,是先解决魔族。 脑海思索一番,她悄悄给清雨和金麟景打手势。 白骷髅魔族饶有趣味地望着金麟景,“金发,琉璃瞳,你就是十年前那场战役中,引星辰之力的那位。” 金麟景面无表情。 白骷髅不管她反应,挥了挥手,自顾自地说:“星辰之力几千年不现世,除了那些人,没人能动它。十年前你能引动它,加上你的显著特征,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二十八星宿之一,东方七宿,亢金龙。” 金麟景后退一步,琉璃瞳色瞬间冷了下去。 他狂笑不已:“哈哈哈哈,想不到这东苍大陆,竟然还藏着星宿。” “传言没骗我!得星宿者,尚可成神!” “亢金龙交给我,我要亲自交给主子!剩下两个你们解决。” 白骷髅直冲金麟景而下,黑骷髅和银骷髅听命,分别攻击龙倾和清雨。 龙倾丢出冰魄寒丝:“阿景,蹲下!” 金麟景迅速蹲下。 龙倾五指张开,冰魄寒丝织结冰网,丝线附着寒气,一瞬间缠住三魔身形。 “清雨,快!” 清雨快速结印,“盖此身发,陷地为囚,缚!” 霎时,地面瞬发四方阵光,包围三魔。 龙倾手持净珑,撕裂一处空气,空中迸发出一道庞大而耀眼的青色剑光,直斩三魔。 “日月盈昃,青鸣在竹,斩!” 唰—— 净珑在空中划出一道细长裂痕。 龙倾踉跄几步,极力压住喉间的腥甜。 仅靠体内微弱的星力,使出青鸣斩,果然还是有点吃力。 砰砰砰。 前方传来身体砸在地面的声音。 龙倾把头转向地面,身体突然僵直。 她猛地单膝跪地,体内正遭受灵珠逸散。 “星主!”金麟景扶她起来。 “……鬿雀。” 又是半灵半妖的鬿雀。 她直直望向那三魔。 三魔站在数米外,一动不动。 “昨日,是你们放出的鬿雀。”她语气肯定。 白骷髅作遗憾状,“哎呀,被发现了呢。” 清雨忍不住单膝跪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魔族,残暴不仁。” 她和龙倾本打算用尽体内最后的星力和灵力,一击毙命,不成想,他们还有替死鬼挡箭牌。 “玩够了吗?别忘了任务。”黑骷髅提醒白骷髅,别再浪费时间。 白骷髅暼他一眼,“我有分寸。”说完,又望向金麟景,“亢金龙,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乖乖随我回魔界,我留你全尸。 金麟景呸了一声,“休想!” 白骷髅寒目冰冷,“找死!” 语毕,他运转魔力,手腕一番,地面黑烟滚滚而出,红月撕开云层,血色天幕悬挂在夜空,地面血阵不断扩大。 “这是……灭寂灵噬阵。” “阿景,清雨,御剑!” 龙倾迅速提醒,动作利落御剑空中。 饶是如此,她的星力仍不断外泄,血阵内魂影犹如洪流不断涌入。 金麟景和清雨飞至龙倾身边。 “龙倾,这是什么阵,我从未见过。” “这是魔族的灭寂灵噬阵,黑烟啃食灵力,以取生者心脏,作阵法祭品,爆裂血阵。” 与李温融查到的禁锢魔阵完全不同,这是专门为血吸灵力,吞噬、撕毁修士灵骨而设的杀阵。 “哈哈哈哈,不错,这位……灵者,倒是有几分见识。” 龙倾把星力注在音海漆盏内,隔绝了与魔族的声音。 “这阵设在峋状山山上,一旦爆裂,山体裂缝扩大,加上魔族破坏,这座山,便会山崩。” 金城百姓都在这座山上,一旦山崩,后果不堪设想。 她眉头紧锁,握紧拳头。 这里究竟有什么,值得魔族耗费如此心力? 金麟景和清雨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清雨下颚线绷得笔直,“百姓来不及撤离。龙倾,我去拖住他们,你和阿景先破阵。” 金麟景扭头,“清雨,你……” 龙倾拦住她,“别去,清雨,你懂阵法,先去破阵。” “我去。” “龙倾!” “星主!” 龙倾从星域空间掏出各种法器,“你们先去阻止血阵范围的扩大,我找机会动手。” 金麟景第一个不同意,“不行!星主,你留下,我去引开……” 龙倾毫不动摇,“三人里,我星力最多,可以多拖住他们。” “阿景,你用春曜双壁,必要时候用韶光领域牵制时间。” “清雨,你先用瑶霖铜匜阻止血阵扩大。” 龙倾拿出两件法器,春曜双壁为日月对半环,可持山体平衡。瑶霖铜匜为水脉雨泽,可净化邪祟。 龙倾背上鎏金翼翅,彩色琉璃羽片在她身后展开。 就在此时,地面传来一阵小声呼喊,“龙倾,龙倾。” 龙倾低头,撤下音海漆盏。 “这里,龙倾,我在这。” 宋耀在底下喊她,龙倾飞身而下。 “阿景,清雨,行动。” 三魔听不到她们的声音,黑骷髅不禁问:“她们要做什么?” 白骷髅冷哼一声,满不在意,“不管她们做什么,都只是强弩之末。今日,她们,和这座山的人,都只能成为阵品。” 说完,他又问:“灭寂灵噬阵,还需多久。” 银骷髅暼他一眼,“一盏茶。” 白骷髅眼神一沉,“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是失败,自提魂魄来见。” 二十年,他们苦心谋划二十年,终于达到今日的目的。他绝不允许,也绝不放过,破坏灭寂灵噬阵的任何差错! 宋家三人躲在大石头后面,目睹龙倾和那些魔族发生的一切。 为了自身安全,他们一言不发,努力降低存在感,不让魔族注意。 龙倾眉头微微皱起,“宋耀,你们怎么还不走?此地危险,速速离开。” “我们离开有用吗?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那个什么阵,威力可不小,一旦爆裂,峋状山都会塌。” 龙倾:“……” “你们快走。”说完她就要转身,忽觉手臂被人拉住。 “龙倾,我不走,我…我有办法破坏那个阵。” 龙倾脚步顿住,愕然回头,“你说什么?”</p >宋耀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这里还有一个阵,连魔族都靠近不了。之前我上山砍柴,有几个木衣人站在阵上,把那些魔族打跑了。” 龙倾急切问:“阵在哪?” 宋耀指了个方向,正是血阵。 龙倾:“……” 宋耀挥挥手,“不是不是,那阵在那个血什么阵的下面!” “下面?” “对,把地挪开,那阵就出现了,还有……”宋耀话未说完,一柄血剑插在他心口上。 “臭小子,原来是你这条尾巴。” 白骷髅冷声嘲讽,“上次我放过你,没想到你还不知趣,偏要找死。” 宋耀愣在原地,下意识伸手触摸心脏,喉咙不断溢出血液,嘴唇上下翕动,声音断断续续:“龙…龙倾,那阵…有很多…青碧石。” 宋耀瞳孔放大,身体僵硬地向后倒去。 “宋耀!” “耀儿!耀儿!”魏琴声嘶力竭,不断哭喊。 宋为义双手颤抖,颤巍巍抚上宋耀的脸庞,嘴里不断:“耀儿,耀儿……” 龙倾立刻传星力给宋耀,保住他最后的气息。 她拿出一颗丹药和一件法器,递给魏琴,“夫人,此物放在宋耀的心口处,别拔剑,再服此药给他。” 魏琴颤抖接过,“龙倾,耀儿他……” 龙倾坚定道:“放心,有我在,他不会死。” 下一瞬,魏琴面容扭曲,咬牙切齿,恨声:“魔族!” 龙倾一字一句,“夫人,我一定会杀了他。” 龙倾脑海内音海盏漆向金麟景和清雨传递。 两人双双一愣,随后飞至那三魔面前。 龙倾主动飞至血阵中央。 阵内黑烟不断拉扯她的星力,她的双腿如同罐了铅一般沉重,动弹不得。 然而龙倾并没有任何慌张之意。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地面。 龙倾掌心握住剑身,用力划至剑尖,滚烫的液体不断涌出,下一瞬,她用力挥剑,砍向地面。 黑骷髅察觉龙倾动作,眼神一顿,“不好,她在挖阵!”他立刻运转魔力,袭向龙倾。 噗呲—— 魔力被人击散回来。 清雨和金麟景挡在三魔面前,眼神看向他们,一字一句:“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白骷髅黑瞳狠厉,变换血剑,“找死!” 清雨猝不及防,肩膀被血剑划了一下,她闷哼,蓝白衣服瞬间被血染红。 她毫无惧意地看向白骷髅。 她一定要为龙倾争取时间! 龙倾争分多秒地挖空地面,准确地说,是挖空障眼法的地面,因为在峋状山设的阵,根本不是灭寂灵噬阵,而是, ——地离星阵!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魔族费尽心思设血阵,炸山崩,一切,都是为了毁坏地离星阵。 破坏地离星阵,只能由拥有灵力的修士灵者释放特殊灵力,来解除星阵上的灵、妖、魔、鬼力的限制力。然而,灵者是不会主动释放的。 所以,魔族找到了人。 因为那释放的特殊灵力,正是由修士灵者,运行人的十二经脉的气息。 设立地离星阵的力量,是人的十二经脉,哪怕是仙族修士灵者,也是人。 所以魔族找不到灵者,便找到了人。 只要能运转十二经脉,破坏地离星阵,解除魔力,不管死活,皆可破阵。 龙倾确认这是地离星阵,是因为白日里青碧石上附着的灵力,正是地离星阵散发的灵力。 而这灭寂灵噬阵,便是杀人的祭阵。 30. 旷地中央 轰隆—— 旷地青光乍现,地面断裂塌陷,瞬间化为浓烟消散,一个星阵逐渐显现。 龙倾飞身上空,目光落在地离星阵上,瞳孔微微放大。 地离星阵以星宿为基,凝结星纹,四周星云形成幕。中央五星结阵而成,每一星限制每族一力。 然而,星阵上已有一角被破坏——魔族的魔力不受限制。 除此之外,还有白骨。 密密麻麻的白骨横卧在星阵上,冰冷的星光照在森森白骨上,空气满是腐烂的气息。那些尸体上,还有些插着刀、剑、匕首,穿刺骨头。 龙倾身体僵硬在空中。 那些白骨尸体,全是人。 白骷髅被金麟景缠住,眼睁睁看着灭寂灵噬阵被龙倾破坏,怒目圆睁:“黑骷,银骷,杀了她!” 二十年的筹划,差一点就要成功了,结果被她毁于一剑,功亏一篑! 霎时,他一剑撕开金麟景,猛冲龙倾。 黑骷髅和白骷髅侧翼飞过。 白骷髅大喊:“去死吧!” “龙倾,快闪开!” 白骷髅剑气离龙倾一丈处时,龙倾操控鎏金翼翅,侧身躲避。 她又丢了个法器,暂时把三魔困住在一个四方透明屏障内内。 黑骷髅咬牙:“她哪来的那么多法器?!” 白骷髅猛地一圈砸向屏障,“该死!这玩意要半盏茶的时间!” “阿景,你是否还有星力操控韶光凝滞?” 金麟景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有二十息的时间。” 她体内的星源力也所剩无几。 “清雨,你可知寿星谷境里可有术法,能短暂提升灵力?” 清雨回答:“有。但灵力提升的多少取决于不同的生灵环境。” “倘若是借用星阵的灵力呢?” 清雨稍稍估算:“一刻钟内,灵力可保持启春境的第三重,惊蛰润音。” 修士灵者修炼,与二十四节气天地同频,共有四大境界,每境界六重。 在东苍大陆,灵力几乎已被限制得没有境界。 清雨辅修的五类十二树正好可以短暂提升。 龙倾点头:“足够了。净珑剑还有些星力,我们只要出其不备,快速斩杀魔族,就有生机。 “阿景,他们的出来的那一刻,立刻控制。” “清雨,开始施法。” 半盏茶后,三魔破屏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金麟景迅速施法,天幕立即显现出一个巨大金色圆盘星阵,庞大的隐身金龙,盘踞在星阵中心。 白骷髅恨声:“又是十年前的这招!” 时间停滞,三魔动作即刻定格。 就是现在! 蓄力至惊蛰润音境界的龙倾,变换出三道净珑剑气,长剑挺出,瞬发至三魔。 然而就在这时,三魔动作突然一动。 黑骷髅大笑:“哈哈哈哈,亢金龙,主子早料到你这招,专门给了我们魔器断时指环,特意破你这时间凝滞。” “哈哈哈哈哈,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金麟景金色瞳孔满是惊讶,三魔没有定住,那龙倾的剑气…… 黑骷髅魔剑一斩,化去了龙倾系全力的一剑。 那一剑是龙倾和清雨用尽所有星力和灵力蓄出,却没能伤到他们分毫。 龙倾和清雨力气耗尽,也没力气操控鎏金翼翅,双双跌倒在地离星阵中。 “星主!” 金麟景担忧失切,给了白骷髅可乘之机。 “这么担心她们,你也去祭阵吧!” 他闪身至她背后面,给了她一掌魔力,金麟景摔入阵中。 白骷髅大笑:“哈哈哈哈,虽然过程有些意外,但结果没有变。黑骷,银骷,再设灭寂灵噬阵,这次,你们必须成为地离星阵的祭品。” 话落,他再次变换血剑,朝龙倾她们刺去。 金麟景心一横,变换亢金龙本体,扑到龙倾和清雨面前,“小心!” 血剑刺入金麟景的龙身,鲜血瞬间渗入金色鳞片中。 “阿景!” 龙倾抱住龙身,不断从星海里掏出伤药,胡乱给她喂下,“阿景,坚持住,阿景……” 金麟景星源力实在虚弱,变回了亢金龙的大眼犄角形态。 “亢金龙,你先回星海好好睡一觉。” 她起身,不经意间摸到一处尸骨,动作一顿。 她能清晰地感应到,尸骨里有某种力量,正微弱地透过指尖,传入她的体内。 这种熟悉的感觉是…… “昭阳大渊献。” 清雨微微一怔,“是十岁阳和十二岁。” 十岁阳和十二岁,相当于时辰的十天干和十二地支,是人们为了观测天上星空的运转,而创造的纪年法。 后来为了维持星象活动,十岁阳和十二岁逐渐化成人形,分别在五星大陆各地观察星空。 只是他们从不现身,没人知道他们所在何地。 “可这尸骨是人族的状态,无任何灵力或星力,不像龙倾你那样,可以……” 清雨的话戛然而止。 她突然想起来,魔族是要人族十二经脉的气息。 假设昭阳大渊献本就有像龙倾那样的灵力或星力,如今这样的状态,那就只能是…… “……他们是被魔族抽干了所有星力,再被丢在阵中,一点一滴的抽去十二经脉的所有气息。” 龙倾蹲下身,手指扶上那节深深扎进阵中的指骨,“这些指骨……” 她微微一怔,眼眶微红。 所有的尸骨中,他们的指骨,无一例外的,都扎进阵中。 清雨也明白过来了:“难怪…难怪魔族的魔力不受限制,却也没办法进入大陆,原来…原来是你们……” 昭阳大渊献的所有人,用尽最后的力气,阻止魔族进入东苍大陆。 “怎么,你也想下去陪他们了。”黑骷髅立在上方,冷声嘲讽。 银骷髅一言不发。 白骷髅冷笑:“乖乖作阵的祭品,你们还可以像他们一样,有个全尸。” 龙倾抬头,双手握紧拳头,皮肤上的裂痕越来越大,直致血液从裂痕中流出,一点一滴流进阵中。 清雨担心,“龙倾,你的手……” 龙倾站在她前面,轻声说:“清雨,往后退。” 清雨走到阵后,目光一眼不眨地看着她的背景,抑制住涌上喉咙的腥甜,继续用灵骨传灵力至 身后的剑。 龙倾有任何伤害,她就和三魔拼到底。 龙倾裂痕的血液越来越多,她抬头,忽然一笑,眼底不含笑意,“星阵祭品,是你们。” 渗入地离星阵中的血液越来越多,星阵周围的星光逐渐染上红色。 白骷髅嗤笑,“死到临头了,还要垂死挣扎。” 他身后的血剑凝起,望向阵中的青色女子,不知为何,脊背涌上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龙倾的脖颈、肩膀、手臂全是鲜血,青色衣裙已变成红色衣裙,青色的那双眼睛,犹如望不见底的深渊,她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是吗?” * 魏琴虽被龙倾困在盾中,但只要远离那个什么阵,那盾就没有限制。 她急急忙忙跑下山,不一会儿,带着一些人,“大将军,快快,那些邪神就在前面,就是他们害了我儿,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季将军。” 季光加速前进,“快,跟上!” 等到季光赶到的时候,山顶旷地的塌陷中央,杳无一人。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树木烧毁的碎屑。 他扫视一圈,没见到魏琴说的那些邪神。 想回头问问她,发现她一直在昏迷且胸口插着剑的宋耀旁边,嘴里念念叨叨的。 季光无奈,只好看看塌陷下方。走近一看,发现下面还有人,昏迷的龙倾和抱着龙倾的清雨。 他赶紧让人拉绳子,“清雨姑娘,再坚持一下,我马上让人救你们上来。” 清雨听到动静,虚弱答谢:“多谢大将军。” 季光起身,正要转头,却看见了塌陷的周围掉落了几枚指环。 他凑近一看,内心一惊。 这指环……与十年前人魔大战时,战场上的指环一模一样。 难道说,那些邪神,是十年前的魔族吗? 季光内心震撼,脸上平静。 清雨上来后,魏夫人看见龙倾,急忙过来扶住,“龙倾啊,你说过我儿会活着的,你说过的……” 季光开口询问:“清雨姑娘,魏夫人说这里有邪神,不知你……清雨姑娘!” 魏夫人赶忙扶住,骂骂咧咧季光急性子。 季光讪讪一笑。 等到把两人弄下山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清雨是在一阵叫唤的声音中醒过来的。 “师姐……师姐。” 耳边不断有声音传入脑海,清雨头痛欲裂,艰难睁开眼。 引入眼帘的,是一罩破旧的床帘。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法器音海漆盏吵醒。 她揉了揉太阳穴,“师弟?” 那边的秦林一听有回应,立马高兴,“师姐!师姐,你终于回我了!” “你都一晚上不理我了。” “师弟,何事? “师姐,我长话短说,昨夜有魔族夜袭皇宫,越墨琅和望舒受伤了。” 清雨动作一顿,“你们也遇见魔族了?” “也?”秦林重复,“这么说,昨夜你们也是……” “这么巧,平常连个魔影子都看不到,一晚上两个地方都有了。” 清雨喃喃自语:“只怕不是巧合……” 31. 坑地星阵 清雨在脑海里整理思绪。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魔族相继攻击,说明目标一致。 昨夜山顶对峙,那三魔是知晓她们的行踪特意设伏,还有对亢金龙的防备法器,明显是有备而来。她们一出帝京,便在金城遭遇伏击,那只能是,有人故意泄露了她们的行踪。 帝京内唯一知晓她们仙族和有关魔阵的,她所怀疑的人当中,只有一人—— 越墨琅。 可秦林说,越墨琅也受伤了。 “师弟,越墨琅是如何受伤的?”清雨问。 秦林说,越墨琅是被魔族追杀的。 昨日,秦林在帝京城内寻找魔阵,探查到城内有魔气,他一路追踪到城外,刚出城门,就听到文羽传音,告知有魔族正在设魔阵。 秦林立马往回赶。等他赶到时,见到便是越墨琅被两个魔族追杀而流血受伤的场面。秦林惊讶不已,还是帮越墨琅击退另外两个魔族。还没等他询问越墨琅怎么回事,就又听到望舒传音,说是有魔族正在攻击皇宫。 他和越墨琅赶紧支援皇宫。 之后,他们和望舒四人合力击退魔族,中途他被击晕,醒后来知晓望舒受伤。 清雨沉默许久。 金城和帝京,两地的相似之处,能引得魔族如此大费周章,便只有地离星阵。 自清雨修行后,寿星谷境每位修士每日重复修炼一件事,便是习得地离星阵加强之法。 而她此行的任务,便是加强地离星阵。 地离星阵分别由十二星次仙踪各管理一处,寿星露境管辖的,便是皇宫内的一处。且加强星阵,还需要一个法器,此法器由皇室中人秘密保管——正是亢金龙旁边的那条青色项链。而大翎和寿星谷境关系亲近几百年,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加强地离星阵。 人族要维护地域统治,仙族得维持各界生存秩序,双方此事也为各自责任,几百年来默契地各行其责。 然而事情的变故发生在十年前的人魔大战。 自那之后,两族关系僵硬,此次见面,望舒他们也丝毫不提星阵之事。 就连那三魔,也是从那场战役后防备亢金龙。 “师姐?” 音海漆盏久久没有传来声音,秦林忍不住唤了一声。 清雨回过神来,“望舒如何了?” “不太好。” 那便是严重了。 秦林又问:“师姐,你们何时回京?” 清雨思索几许,道:“此处疑虑颇多,待弄清之后,我们速归。” “清雨。” 门外传来龙倾的声音。 清雨快速交代几句,闭了音盏。 她起身,回复龙倾:“我在这儿。” 龙倾推开门,望着清雨的眼睛,开口道:“查到星阵里尸骨的身份了。” * 龙倾和清雨再次来到山上,便看见季光和几位将士立在旷地中央的断坑上,旁边的全是尸骨拼出的尸骸,一位仵作正仔细验尸。 “季将军。”龙倾率先打招呼。 “验尸如何了?” 昨夜龙倾发现,阵里除了昭阳大渊献的尸骨,还有些不明尸骸。今早龙倾醒后,先是治疗宋耀,再去寻找当地仵作。 她有一种直觉,其余尸骸,多半是金城人。 “龙倾姑娘,清雨姑娘,你们来了,”季光看向两人,“仵作正在检验,不久后便知晓。想不到,魔族竟在此地杀害了这么多人,可恨,可恨啊!”他语气凄切,满是对魔族的痛恨。 季光在外征战多年,是十年前人魔大战的主帅。那场战役,双方战力悬殊之大,他们以肉身厮杀魔族,以血躯顽抗,震得魔族节节败退,人族也伤亡惨重。 他也曾怨过,为何寿星谷境迟迟不派人增援,直至大战结束也未有回音。 然而昨夜,也是寿星谷境,击杀了那些邪神,若不是她们,这邪神还不知要祸害多少百姓。 季光是追查邪神来到金城,更准确的说,是追查邪神魔族。 三月初,他到此地没多久,便听金城百姓提起,自从开始在峋状山挖金石和青碧石之后,金城怪事连连发生。就说这邪神,每月圆夜时,非要让当地人送祭品,祭品不够,就拿人头。初时,邪神杀过两人以儆效尤,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只能听命于他。 然本月还未到祭品献礼之时,那邪神魔族不知为何,非要让宋家于昨日,带三名少年上山。 宋家被威胁,若不照做,便让宋家断子绝孙。魏琴心一狠,直接药晕龙倾三人。后来,季光就知道了魔族欲杀害龙倾三人之事。 今早,龙倾又告知他关于魔阵之事,季光听闻,一阵后怕。 他双膝跪地,郑重道谢:“承蒙龙倾姑娘和清雨姑娘出手相助,此间厚意,他日,老夫定当厚报。” 龙倾扶他起身,“将军无需费心,举手之劳而已。” 季光感激涕零。 “有一事,不知可否有劳将军。” “姑娘但说无妨。” “城内可有仵作?” “……” “说来这仵作还要多谢两位姑娘。”季光不由得感慨。 龙倾和清雨一脸疑惑。 季光继续道:“昨日姑娘救下的五位男子中,就有一位是陈仵作的儿子。”他指了一人,“陈家是金城里有名的仵作,前几日交不起田租,齐连就去绑人示威。幸而得姑娘相救,不然昨日,怕是要在鬼门关走一遭了。” 龙倾目光随着他的方向而望,一位年轻仵作,来回穿梭在数尸骸之间,时不时用竹片翻开衣襟,银签查看伤口。最后,他停留在指骨处。 良久,他一动不动。 龙倾脚步上前,缓缓在他对面蹲下,轻声开口:“可有发现?” 陈来一愣,怔怔望向眼前出现的女子,直到对面再次开口询问,他才回过神来,他指了指相继几具尸体,“这,这,这,都是龙家的人。” 龙倾猛地抬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如何确定?” “这几具尸体的小指处,皆有指痕,是常年带戒所带致。” 龙家是金城有名的富商,茶叶、丝绸等业皆有涉猎,他们常年与帝京合作,积累巨额财富,最著名的便是金戒。龙家人手一枚小指金戒,久而久之,金戒便成了龙家的标识之物。 “姑娘若不信,可去那坑地上是否有金地质物,虽说时间久了,或有变色,但不难发现。” 龙倾跳下地坑,果然找到几枚金戒。 她目光定格在金戒上。 昭阳大渊献,是当年揭发苏府叛国的金城龙家。传闻龙家一夜之间全部消失,遍寻任何线索不得。不曾想,他们却早已融进了星阵之中。 龙家被害,定与魔族脱不了关系,如此说来,苏府一案,魔族是否也有参与。 今早清雨告 知,皇宫的地离星阵也遭魔族破坏。倘若魔族是知晓了昭阳大渊献的星力,能够破坏地离星阵,那他们攻击皇宫,便是有了像破坏此星阵一角的确认因素。 短时间能够破坏星阵的力量,只有类似于昭阳大渊献的星力,也就是说,皇宫内,也有十岁阳和十二岁。 得告诉清雨,赶紧启程回京。 龙倾朝清雨走的脚步突然停住。 脑海内所有疑惑一瞬间如一根线根直明了。 望舒,便是十岁阳和十二岁之一。 如此,一切便说得通了。 魔族派妖兽追杀望舒,昨夜亲身毁阵,皆是因为望舒岁阳身份。 龙倾和清雨相继与季光道别,龙倾拿出一枚玉简,“季将军,您若有事,可用此物联系。我和清雨还有要事,不便在此地久留。” 季光犹豫几许,还是接过,“多谢二位姑娘,我可派两位士兵护送,不知二位去往何处?” 龙倾和清雨相视一眼。 * 微风拾过绿叶,飘在马车上。 城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排队进城。 车夫将马车停在城外不远处的空地,停止前进。 龙倾撩起车帘,“为何停下了?” 另外一名车夫,也就是季光派给龙倾的刘校尉,低声回复:“姑娘,城门口有禁军正在通缉。” 龙倾一顿,“画像之人,是我。” 刘校尉点头。 望舒竟还未撤下对她的通缉吗? 清雨望了望周围,城门墙上全是龙倾的通缉画像,她百思不得其解:“这是怎么回事?” 双方约定共寻魔阵,按理说通缉早已撤下,但看这架势,愈演愈烈。 刘校尉犹豫几许,开口道:“姑娘,不妨我们先引开他们?” 他和另一位林校尉奉将军之令,护送二位姑娘回帝京。将军千叮咛万嘱咐,若两位有任何差池,唯他们是问。 哪怕将军不曾嘱托,他们也会拼死相助,不论她二人身份如何,在刘校尉和林校尉眼里,她们都是救了金城全城百姓的救命恩人。 哪怕此时知晓龙倾正被通缉,他二人也会想尽办法让他们入城。 龙倾摇了摇头,“不可。” 清雨拿出音盏,“我先问问师弟。” 龙倾看着城门方向,若有所思。 忽然,马车外一阵嘈杂声响起,一队军队无言包围了马车。 林校尉拔刀呵斥:“是何人放肆?” 军队让出一条路,走出一位骑马的男子。他腰间佩戴一枚云纹玉佩,走起路来与他配剑叮叮作响。 龙倾脸色一沉。 齐白。 齐白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季将军手下的林校尉,怎么,你也是奉命押送朝廷钦犯?” 林校尉眼神骤冷,“齐白,你别太过分。” 齐白冷笑一声,拿出一张画像,“过分?我可是奉命缉拿朝廷钦犯,林校尉,你莫不是想抗命?” “你……” 齐白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喊道:“龙倾,当了这么久的缩头乌龟,不出来见见吗?” 话落,马车内咻的一声射出三支箭,齐白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避,吓得掉下马来。 登时,周围士兵齐齐摆出防御之势。 须臾,马车内传出一道冰冷且清晰的声音,“谁敢上前一步,死。” , 32. 太安宫殿 龙倾一撩车帘,双眸锐利且深邃。她手持令牌,一字一顿:“我等奉公主之令出城寻药,令牌在此,谁敢阻拦!” 齐白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盯着龙倾手里的令牌,眼神狠毒,他咬了咬牙,“龙倾伪造皇室立牌,罪加一等!来人,抓住她!” 今日,必须拿下龙倾! 龙倾微微诧异,她没想到,齐白为了抓她,如此丧心病狂。 清雨直接拔剑,“龙倾,我们直接杀出去。”齐白敢带人直接在城外拦截,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刘校尉和林校尉双双下车,拔剑警惕前方。 齐白下令:“上!” “慢着!”一柄长枪立在齐白身前,又震得他后退两步。 齐白勃然大怒,“是谁……”看清来人后,瞬间哑口。 文羽一袭军装,慢条斯理地走到马车旁,利落上车,拿上车辕。 她身后跟着一名身穿玄色衣袍的男子,也是径直走到马车,上了另外一边。 清雨眸光微亮,收了冷影, 龙倾低头望向脚边的越墨琅。 一日不见,他好像伤得更重了。 文羽转身看向齐白,淡淡一笑:“齐世子,我朋友出门寻药,你这是……” 齐白僵硬回复:“文将军……你怎会来此?” “例行公事查办,怎么,你有疑虑?” 齐白挤出一抹笑,“怎么会……” 他话未说完,文羽打断他,“既然已无疑虑,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齐白握了握拳,忍了忍,最后皮笑肉不笑:“自然,文将军,请。” 偏偏来的人文羽,是圣上亲封的凤鸣将军!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听令撤身放行。 马车驶入城内,畅通无阻。 直到后方不见文府军队,文羽和越墨琅才把车辕交给校尉二人,双双进入马车内。 文羽坐下,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你们没事吧?” 龙倾摇了下头,问:“文将军,你是怎么知道……” 文羽摆摆手,“还不是秦林那小子,急忙跑过来说你们在城外遇到麻烦了,刚好越公子也在旁边,我们就直接来到这边了。” “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 她转头望向龙倾,“齐白为何会如此大费周章地抓你呢?” 龙倾抓住文羽话语的不对劲,“通缉令,不是你们发的?” 文羽微愣,“哪来的通缉令?你是说我们之前暗中让月影抓你……” 文羽说到一半,睁大眼睛,“你被通缉了?!” 一直沉默的越墨琅此时开口:“街上逮捕的人,大部分是秦府和齐府的人。” 龙倾沉吟,问:“文羽,如今望辰在哪?” 文羽立即:“太安殿。” * 暮云衔日,近水浮晖。 城外的竹林处,褐色衣袍的人,手里握着三个木偶,木偶内传来几道求饶声。 “主子,是属下轻敌,望主子恕罪!” “主子,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这次,属下一定带回亢金龙!” 这是白骷髅和黑骷髅的声音。 昨夜龙倾一把青剑,把他们的魔魄震碎散地,最后他们不得不暂寄于木偶内,保存这最后一丝魔魂。 他祈求眼前的人再给予一次机会,“主子,请相信属下,属下一定会……主子,主子……!” 话未说完,他感到最后一丝魔魂的撕裂。 褐衣人不管木偶内的求饶声,他手掌微一用力,两个木偶顷刻化为齑粉,毫不留情。 “一群废物。” 连三个仙族都抓不住,他们二十年的谋划,被这些蠢货毁于一旦。 没有价值的东西就该是毫末微尘。 良久,他望向身后之人,“苏春雨。” 苏春雨:“属下在。” 褐衣人眼中掠过一抹狠毒,“不惜一切,杀了龙倾,我要她给星阵献祭。” 苏春雨:“……是” “你知道这次任务失败的后果,若你还想要为你苏府一百二十余人复仇的话。” 恍惚间,苏春雨又回到十年前的晚上,大火漫杀至天空,空气尽是硝烟,平陵侯府一夜之间,尸骨无存。 苏春雨指甲死死插进掌心,“属下明白。” 褐衣人又问:“亢金龙在哪?” 苏春雨:“昨夜后不知所踪……” 褐衣人一挥衣袖,苏春雨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手掌摩擦地面,微微出血。 褐衣人冷声道:“我要的是她的行踪,具体方位。” 苏春雨费力爬起来,“属下……属下正全力追查。” “查不到,你亲自去找望辰、望舒。” 苏春雨遮住了通红的双目,双拳紧握到指节泛白,“……是。” 望辰,望舒…… 两个名字狠狠烙印在苏春雨出血的指甲缝里。 总有一天,他们望家欠苏府的,会统统还回来! * 龙倾进入皇宫时,已晚色沉沉。 她把亢金龙交给清雨,清雨带去之前那座荒废的宫殿——那里能够蕴养亢金龙的星源力。 文羽要去与李温融商议要事,不多时也离开了。 云霞落日,晕染了一片金边,青色和玄色的两道背影,揉进了柔软的暮光中。春风裹着树叶淡淡清香,掠过两人的肩头。 青衣背影上衣下裳,袖口收束,月白色交领外衫与翠绿色裙裤交叠,背影利落轻盈,蔽月轻云,回雪流风。 玄色衣袍样式与青衣相似,腰束黑色玉带,背影挺拔劲瘦,腰窄肩宽,玄色服立于黄昏下,身姿颀长。 越墨琅一步一步,缓缓踱在龙倾身后,半晌,他停下脚步。 龙倾发觉身后动静,回头转身。 越墨琅逆着昏色,暮光遮挡了他半边面容,漆黑的眼眸看不清情绪,他语气轻缓,一如初见时温和,“龙倾,你觉得……是我吗?” 龙倾呼吸微滞,旋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她望向身后之人。 眼前的人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即使暮色为他的面容润泽了不少,却难掩苍白的脸色。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或许是抑制不住喉间的痒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声咳嗽。 尽管如此,龙倾还是捕捉到了,他极力隐藏在衣袖下,蜷缩的手指。 她唇角勾勒出一抹不太明显的弧度。 须臾,不紧不慢,语气淡然,“太明显了。” 霎时,空气陡地安静。 龙倾轻淡闲散的目光掠过越墨琅僵硬的脊背,嗓音不疾不徐,“目前所有猜测的指向性也很明显,知晓我们行踪,又想杀害我们的,除了你这个魔族,也没有其他人了。” 越墨琅站在原地,一动不 动。 龙倾继续道:“可我若是你,在自己身份怀疑的情况下,是不会主动分析出魔族的目的。然而你毫无保留地说了。” 倘若越墨琅是泄露她们行踪的人,从一开始,他就没必要引出魔阵害人;若他是故意引龙倾她们入金城,这反而与魔族破坏星阵计划相背而驰;再假设,若越墨琅真是为了破坏地离星阵,就应该在龙倾散尽三魔魂魄而重伤昏迷后,趁机杀她而毁坏星阵。 但是越墨琅没有。 引龙倾她们入金城,显然是魔阵被发现后,魔族的匆忙计划。三魔说过,他们谋划了这个二十年,事事小心,这次唯一让他们心急的,便是亢金龙。 若越墨琅的目的是亢金龙,早在龙倾夺走亢金龙时,他便有多次机会下手。 直到龙倾这次回城,他也没有下手。 所以龙倾判断,不,她肯定,泄露行踪的人,是知晓越墨琅为魔族身份的人,同时栽赃嫁祸。 不可否认,龙倾仍对魔族仍有些偏见,毕竟目前为止,他们干的都不是什么人事。 但越墨琅…… 至少这段时间和他的相处过程中,他与那些魔族,还是有些不同的。 越墨琅久久沉默不已。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不由得发紧,没有意识到,心脏莫名停滞了一瞬。 良久,他双眸微亮,喉结不自觉滚动,若无其事地开口:“那星主,你觉得……是谁?” 龙倾漫不经心笑了笑,耸了耸肩,转身道:“我也不知道。” 越墨琅亦步亦趋地跟上,“星主,金城的魔族,厉害吗?” “没我厉害。” “比起我呢。” “……” 黄昏下,树叶落在了拉长的两道背影之中。 * 太安殿。 望辰立于案桌前,静静听月五的汇报。 “龙倾和清雨已破魔阵。” “公主身体比之前更严重了,太医也束手无策。” 月五呈上一方纸条,“这是月七传来的金城消息。” 望辰伸手接过,阅后,他怒拍案桌,绘制龙纹的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气得青筋暴起,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秦、齐两府居然……居然在金城,豢养军队?!” 月五抬头:“圣上息怒,保重龙体!” 望辰平复情绪,“咳、咳,这消息还有谁知晓?” “月七只经过属下之手,属下直接呈递圣上。” 望辰平静道:“无我命令,不得让第三人知道,任何人!” 月五身子一震,“……是。”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宫监的声音,“圣上,龙倾姑娘和越墨琅公子求见。” 望辰闭了闭眼,复睁开,“传。” 龙倾与越墨琅一道进殿。 望辰温和笑道:“龙倾姑娘,越公子,这么晚来,可否用过晚膳。来人,传……” 龙倾抬手拒绝:“望公子,膳食便不必了,我们来此,是有要事相商。” 望辰默了几声,挥了挥手。 不多时,太安殿内只余龙倾、越墨琅、望辰三人。 望辰倒了两杯茶,“不知龙倾姑娘是有何事相商?” 龙倾捧起温热茶杯,轻嗅了丝茶香,“不知望公子可知,皇宫内,有魔族奸细。” 霎时,殿内陷入死寂般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