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清冷美人NPC骗到手后[全息]》 1. 玩家月老上线 贺连理吊儿郎当地坐在太师椅上,狭长的眸子眯了眯,脸上带着虚假的笑,好整以暇地看着站在自己桌前的男人,恨得牙痒痒。 这是他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见到这个男人了。 男子一袭白衣,面容清俊,皮肤细腻,还泛着淡淡的光晕。眉如远黛,细长上扬,英气中带了几分儒雅,眉梢下弯,又添了些许温柔。睫毛浓密,双眸如墨玉,似有秋水流动。鼻梁挺直,线条流畅自然,衬得他面部轮廓更加分明。唇形优美,色泽红润,连嘴角的笑都那么恰到好处,轻柔又令人心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时不时轻轻晃动,为他整个人增添了几分灵动。 贺连理对他有很深的印象,原因无他,这人的建模实在精致,少有的符合他审美的帅。 帅归帅,人品可见一斑,才几个小时带着不同的女生来结了缘又散,结了缘又散……无端给他增加了不知道多少工作量。 贺连理本来是很闲的。 不知道因为服务器崩溃导致玩家少了没人来结情侣,还是游戏里婚庆地点太多分流了,每天来姻缘殿的人都少的可怜,更别说找他的。原本以为可以快乐地将就下去,谁知道半路突然冒出来这么个玩意儿。 难道他看出来了自己是玩家,故意搞自己心态,想让自己破防,然后举报自己? 贺连理撇撇嘴,有些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头上编发的桃花簪子、桃花卡子、桃花链子和红绳随着他的动作叮当响,原本整齐的发丝被带出几缕,缠绕在指尖。 今时不同往日,我忍。贺连理粗暴地将头发塞了回去,心里又一次暗骂这不争气的游戏公司们。 都从玩家身上赚了那么多钱,也不知道把服务器做好点嘛!!要不是服务器莫名其妙崩溃了,他这个时候应该在刷新一层boss,而不是在这里当月老给人打工!!本来玩游戏就是为了给自己解闷,现在倒好,还得打工。 一想到这里,心中的烦闷就更上一层。 贺连理说的是一款由全国几家顶尖游戏公司联合推出的VR共感实景游戏,及养成、恋爱、打怪、换装等多种玩法,结合近代、现代、古代、西幻等多国度为一体的沉浸式全息游戏。 玩家可以根据自己的真实情况或者喜好定制游戏的角色外型、选择身份,然后针对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开始游戏。游戏在线时,玩家本体会进入休眠状态,时间比例为游戏一天,现实世界一小时,游戏面板中会现实游戏时间,右下角可以随时退出游戏。 游戏的配置要求不高,玩家只需佩戴手环即可进入游戏。手环不收取任何费用,只要留下身份信息预约,同城直接配送到家。 新颖独特的游戏模式、出色的宣传、精美的画风,外加几家强大的制作公司做安全保险后盾。 游戏开服第一天,直接爆火全网,成为街头巷尾热议不断的热门话题,多个营销号争相夸赞转发,游戏讨论热度空前高涨。 游戏开服第一个月,因为玩家过多、黑客攻击、多方外挂等多重莫名奇妙的原因,服务器就这么崩溃了?! 当天在线玩家无一列外全被强行留在了游戏世界中,空间扭曲,系统抽搐。贺连理只记得眼前的画面一闪一闪,伴随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后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自己就已经坐在这了。 还好手环没坏,还能打开。通过邮箱、系统通知和公频里的聊天,贺连理也将目前的情况拼凑出了个七七八八。 服务器崩溃造成的影响各种各样,据目前不完全统计有如下几种: 有的玩家运气比较好,数据没有丢失,除了不能退出游戏外并没有任何其他负面影响;有的玩家数据损坏,或是丢失或者嫁接。身份数据损坏的玩家还算运气不错,成为了游戏中的某一NPC,等级或高或低;外型数据损坏的玩家倒霉点,随机成了游戏中的某一景点,可能是一石一树,也可能是一砖一瓦,除了能通过手环的聊天频道进行交流,其他功能都用不了。 目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对外,游戏公司第一时间关闭服务器进行维修,以防止后面有玩家不小心进入;对内发布紧急公告,将对被困在游戏里的玩家根据被困时间给予相应的经济补偿,成为NPC或是其他东西生物的玩家给予额外的经济补偿,并将各种有可能导致玩家永远留在游戏里的隐患列了详细注意事项。 公告一发出,原本恐慌的公频瞬间变了一种风向,喜气洋洋得像过年一样。又能体验游戏还能有钱拿,一算工资还不低,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贺连理的身份是“月老”,工作任务是管理好整座姻缘殿及殿内发生的所以事宜。 要不是公告中明确警告,NPC必须确保本职工作顺利进行,滥用职权或者偷懒等行为一但被系统检测或被他人经检举成功将被强行抹除数据,强行抹除数据造成的一切危害将本人自行承担,贺连理早偷偷跑出去刷boss了。 一想到服务器崩溃前一秒,自己卡准了一切完美过关条件,丝血刚过通宵打了一晚上的boss,差点就可以留名青史了,结果一眨眼全部化为云烟。也不知道那么大个宝箱掉在地上,自己到底有没有捡到啊,里面什么装备都没看清,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诱人的极品红光一闪而过的画面。 贺连理郁闷得想吐血。 从一个两眼一睁就是哐哐摸索打怪物、满身顶级装备的技术流大佬,变成了必须从早上八点开始待在姻缘殿干到晚上八点周末无休的NPC,可谓一点自由都没有了!但一想到部分变成建筑的玩家,贺连理又觉得运实还不错,虽然装备都没了,可那张顶级建模脸还在,唯一不同的就是眉间多了一颗红痣。 每逢寂寞受不了时,贺连理靠着一次又一次摸着自己那帅脸调整心态。 而站在他桌前一动不动、看着他笑得如沐春风的白衣男人叫常久时。 贺连理打了个哈欠,挪开视线。结合前几次经验,他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男的在等他的第三任情侣。 常久时的第一位情缘,是个英姿飒爽的红衣女侠客。 贺连理第一眼见到常久时,被他出众的容貌吸引,忍不住仔细欣赏了一番,心中赞叹居然有人的脸可以捏这么好,不论从正面看还是侧面看都那么有品。 紧接着耳边便响起了红衣女侠客的致命吐槽:“怎么回事……破游戏又卡了是不是啊!我真的要去反馈了啊!有那个闲工夫修改建模增加没用的细节,没空优化服务器和系统是吧?” 贺连理心一紧,忙调整好状态,视线移开,像卡了刚刚恢复正常的样子继续该有的流程:“你可愿与眼前这位温婉灵秀的小姐/气宇轩昂的公子结为伴侣,自此朝朝暮暮,与之共享喜乐,同担困苦,生死相依,至死不渝?” 左手牵引着从二人小拇指上生长出的红线,右手拿着毛笔轻晃。俊俏的脸上带着职业微笑,按部就班地讲着他的台词。心里默默祈祷对方千万别去反馈,自己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他不想被重点观察。 虽然公告里说的是必须完成本职任务,没说不能被认出来是玩家。但是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办事原则,工作期间除了有玩家找他触发剧情,贺连理从不主动跟人搭话,时刻保持一个NPC该有的样子。 “愿意愿意,快点,就不能倍速嘛。”红衣女侠客焦急地催促。 常久时也跟着点了点头。 见两人都同意,贺连理左手不熟练地将两根红线打上有些丑丑的同心结,右手在竹简上写下两人的昵称,又在最后画上个潇洒的大爱心。 这是贺连理第一次知道常久时的名字。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和他整个人契合到极致,无形之中又在贺连理心中为他添一层滤镜。 打上结的红线很快消失不见,贺连理放下毛笔,双手十指紧扣,轻摇几下对这对新人比表示祝贺,扯着嘴角笑着祝福道:“恭喜恭喜。” 【今日良辰,‘风过江’、‘常久时’良缘天赐,月老见证,正式结为伴侣,望此后岁岁相伴,恩爱长久,情满山河。】 恭贺的语音播报在姻缘殿响起,声音雄浑低沉,音波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在开阔的空间里肆意漫延。 贺连理忙着挑战boss,没接触过游戏的伴侣系统,只知道结为伴侣后,手环的聊天公屏会显示恭贺消息,不知道姻缘殿里还有这么令人脚趾扣地的语音播报,简直没眼看。第一次听差点没绷住,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本以为听多习惯就好了,结果每一次都让贺连理觉得生无可恋。 贺连理在心中叹了口气,眼 睛不自在地乱转,突然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挑了挑眉,视线定在两人身上。 没有你侬我侬,没有十指紧扣,也没有相互依恋。相反,两人之间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贺连理疑惑,还没来得及再仔细观察。只见红衣女侠客右手缓缓抬起探向身后,猛地握住身后大剑的剑柄,手腕发力,手臂青筋隐隐浮现,“噌”的一声将剑刃拔出。双脚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弹射,瞬间消失在原地,只剩空气中的残影隐约还在。 好奇怪啊,这是什么操作。 贺连理第一次遇到这个情况,摸摸下巴,百思不得其解,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被留下的白衣男子,不敢有过多表现生怕被人看出不对劲。 白衣男子也没说话,许是觉得和贺连理这样的NPC没什么好说的。 就这么被对象随意丢下却不急不恼,脸上依旧是温润如玉的笑,冲着他微微欠身行礼,动作优雅金贵,离开的步伐不疾不徐。贺连理佩服。 红衣女侠客和白衣男子相继离开,姻缘殿回恢复原本的冷清,空大大的殿堂只剩下贺连理一个人。 贺连理原先坐得笔直的身子一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吊儿郎当地坐在太师椅上,慵懒地往后靠。左脚踩在椅子上,右腿悬挂在半空随意晃荡着,脚踝上带着的玉踝镯时不时碰到凳子腿,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人真的走了。贺连理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保无人后偷偷点开手环的聊天频道,看看有没有新公告以及大家都在聊些什么。 成为NPC之后,手环也跟着变了形态,从外形看只是一枚品质上好的玉镯,玉质温润细腻,样式简约却不失精巧,和右脚踝上带的玉踝镯像是一对。 【违规昵称4578995452215:服务器什么时候能修复啊!这个NPC老子一天都干不下去了!早起摘菜卖菜晚上种菜施肥,哥们真的要累死了!】 【玉米粒拌番茄酱:楼上别爆马甲,小心逮着你薅。】 【违规昵称4578995452215:谁敢!整片区域我菜卖得最好!】 【冷霜:你们是人的还好,我都不想说,钓鱼任务的能不能别死犟,不上钩的鱼没准不是真鱼啊,让我偷懒一下行不行,不想游来游去了!】 【星:笑死了,你别说,高级钓鱼任务本来就难,到时候有些人别自己能力不行就去举办人家鱼是NPC啊哈哈哈】 【小小玫瑰:友情提醒钻小树林的,别以为就你们两个,一群水友看着呢,不要讲得太肉麻,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聊天消息发的频繁的基本都是闲人NPC,时不时有各种八卦,贺连理看得直乐,时不时点头附和,觉得人家说的太对了。 “叮咚——叮咚——” 是姻缘殿正大门挂着的桃花风铃,风铃由红线穿成,造型别致,声音悦耳,琉璃的质地让其更多了几分清脆通透。和现实生活中的“您好,欢迎光临”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只要有人从正门进入,风铃便会响动。 贺连理不慌不忙地把聊天面板关掉,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和衣摆。 进入姻缘殿后,因为系统限制,贺连理的服装面板打不开了,不能换其他的衣服,只能老老实实穿着月老的‘工作服’。 好看是好看,就是麻烦了点。 换平常,如果是某个很难打的BOSS珍藏掉落,其他人都没有,贺连理为了显摆可能才会穿一下。 衣服以红粉色调为主,以极细的深粉丝线在双肩、袖口、衣摆等处绣满朵朵桃花,精细地仿佛融入底衫。 唯有胸前那朵桃花与众不同,以金线精心绣制,栩栩如生。袖口宽大,和衣摆缀着同样小巧的铃铛,流苏红线有序地垂落着。朱砂红的腰带上悬着细长的金色链子,编织特殊的花状,随着贺连理的动作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手臂上、胸前后背、衣摆处,几乎是可以装饰的地方都别着一朵桃花形状的胸针。 哦,还有没有鞋也挺讨厌的,搞得他只能光着脚,还好有设定在,不至于脚底板黢黑。 面前的紫檀桌子上投下一片阴影,贺连理带上标准的微笑抬起头来,等着玩家和他互动。 下一秒,笑容僵在了贺连理脸上。 2. 不准给我刷无效业绩 ……这不是刚才才来找他结缘的红衣女侠客和她的伴侣常久时嘛。这才多久啊又来了?! 贺连理的嘴角抽了抽,有股不详的预感,他不记得姻缘殿有什么刚结缘就需要做的情缘任务啊…… “我们要解除情缘关系。”红衣女侠客双手抱胸,斜睨了贺连理一眼,有些不耐烦地开口。 这是贺连理经手的第一例解除伴侣关系。 “小友,昔日伴侣共患难,今欲解之,当真无悔乎?还望细酌。”贺连理淡淡开口,饶是有预感这两人走不久,但是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哪怕是因为要完成情缘任务才结缘的,也不可能这么快吧?情缘任务又不是只有几项。 “确定确定确定。”红衣女侠客有些烦躁,显然把贺连理当成了真的NPC,毫不遮掩的打开手环给某人发语音,“我刚试过了,就算带伴侣去打双人BOSS副本也根本没见着什么‘同死两相见’嘛!呜呜呜我还是没打过,MD还花了老娘好几百块钱,烦死了都!” 这个名为‘同死两相见’的BUFF,贺连理搜攻略的时候看到过,拥有者可以免疫一切伤害,并获得持续减伤和100%增伤效果,堪称无敌的存在。= 触发条件不详,持续时间不详,是否真的存在也没人清楚,连哪里传出来都不知道。不过一生好奇的游戏玩家,乐此不疲地从名字开始分析,尝试找到。 原来是假的啊,贺连理在心里暗喜,当初杀怪速度差点被人追平的时候,他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但是哥几个都不愿意跟他结缘,害得他只能另寻其他办法。 贺连理压下嘴角的笑意,看向常久时等他回复,依旧是笑盈盈的,没有生气、没有挽留、也没有拒绝,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好人机,怎么一点活人感都没有。 贺连理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伸出了手,系在红衣女侠客和常久时小拇指处的红线像受到某种感应般浮现,一直延展到了贺连理手中,轻拨几下,原本牢牢系着的同心结一下子散开,红线慢慢缩了回去,直到消失不见。 另一只手将两人的名字从竹简上划掉,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竹简上二人的名字消失。 略带遗憾的语音播报又响起了,“风过江’与‘常久时’,缘散于此,今月老见证,解除伴侣关系,自此天涯各路,望各自安好。” 在解除伴侣后贺连理还有一句台词,但是红衣女侠客好像很急,打开手环看了一眼个人资料,确定伴侣那栏已经空了,转身风风火火走了,再一次留下常久时一人。 贺连理巴不得少一件事,乖乖闭上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最后落在常久时身上。 常久时的脸上依旧带着浅笑,丝毫没有被丢下的窘迫,温和从容地离开。 贺连理注视着常久时离开姻缘殿的背影,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换了个半躺的姿势,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刚躺下还没几分钟,风铃声又一次响。 ……贺连理没办法,又坐得板板正正,强扯出一个笑,目光落在门口,便见前脚刚被自己目送出门的白衣男人又走了进来。 是同一个人? 贺连理瞬间笑不出来了,皱着眉从头到脚又将眼前的男人打量了个遍。 小巧精致的女生从常久时身后探出脑袋,蓬松的公主裙配上俏皮的蝴蝶结,像精致的草莓蛋糕。 两人的穿搭并不像一个时代的,充满违和感,贺连理倒是不意外。在这个游戏里除了不穿,其他穿什么都很正常。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应该有交集的样子。 看不到男人的名字,贺连理不敢断定这个人就是常久时,心里却是早有了数,但是不排除意外,比如‘常久时’那具身体的捏造数据太完美,所以很多玩家买了。 贺连理更倾向于是同一个人,他不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甚至更好奇,常久时搞什么名堂。 贺连理从一开始的意外逐渐恢复平静,盘腿坐在椅子上。在两人开口前先一步展开竹简,拿好毛笔,随时准备开工。 又是女生主动跟NPC发起的交流沟通。 “你可愿与眼前这位温婉灵秀的小姐/气宇轩昂的公子结为伴侣,自此朝朝暮暮,与之共享喜乐,同担困苦,生死相依,至死不渝?” “我愿意。”女孩笑得甜蜜,眼睛亮亮的。 男人依旧是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贺连理对这项流程已经很熟悉了,现在能一边用左手绑红线,一边用右手登记信息了。 ‘甜心布丁’和……常久时。 饶是意料之中,贺连理握着毛笔的手还是猛地一抖,毛笔悬在半空,一滴墨汁不受控制地掉落,在竹简上溅开了一朵突兀的花。 他抓住了刚才被自己遗漏的的点,数据能相同,但是穿衣打扮总不能一模一样。 贺连理挑了挑眉,眸色渐渐暗淡下来,原本还带点弧度的嘴角冷了下来,手中的动作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新玩法吗? 虽然没有哪项规则限制玩家的结缘次数,但是这种行为让贺连理觉得很不爽,愤愤不平地在竹简上地写下两人的名字,抬头用漠然的眼神看着着两人,更准确地说,是打量常久时。 他想从常久时脸上看出点什么,可对方没有。 【今日良辰,‘甜心布丁’、‘常久时’良缘天赐,月老见证,正式结为伴侣,望此后岁岁相伴,恩爱长久,情满山河。】 播报想起,那句祝福语……贺连理实在是说不出口,好在女生应该是第一次结缘,不太懂这些;而常久时也没有太在意,对上贺连理的视线,眼神里并没有丝毫的心虚、紧张或尴尬,依旧是一脸温和亲昵的笑。 落在贺连理眼中,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好得很。 贺连理冷笑。 “啊,终于可以继续推进主线了,下一步是……”女孩打开手环,看着主线列表的任务碎碎念,很快有了新目标,头也不回的走了,完全不顾身后还有个刚刚结成的伴侣。 同样的剧情再一次上演。 冷静下来的贺连理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没扮演好,给人揪住了小辫子?不应该啊。 贺连理摩挲着下巴,看着常久时离开的背影眸子一沉,眼底有暗流涌动。 如果是什么不良交易,那是真不好意思……要怪就只能怪他运气不好,偏偏挑在他眼皮子底下找事。 常久时果然没让贺连理失望,半个小时还没过去,历史重演,‘甜心布丁’和常久时又一次站在贺连理面前。 ‘甜心布丁’不知道在忙什么,发起解除伴侣关系后,一直盯着手环看,有时候愣了好久,才慢吞吞地回答贺连理解除伴侣的相关问题;常久时依旧是点头、微笑、嗯。 一回生二回熟,贺连理处理解除关系的速度快了不少,看常久时的眼神越发耐人寻味。 服务器奔溃后,好友功能也发生了变化,为避免玩家变成NPC后被人恶意举报影响正常工作,所有玩家的在线状态都不会再显示,个人主页展示的游戏数据、进度等个人信息也只会保留在服务器崩溃前。 贺连理原本打算送走两人后打开手环的好友面板查找一下关于常久时的个人资料,探探他的底细。 常久时的行为实在是太奇怪了,像被程序设定好了,不像是个玩家,倒像是个NPC。而且贺连理觉得,做人做成常久时这样,那也太没出息了。 结果女孩走了,常久时站在桌前一动不动,和贺连理大眼瞪小眼。除了有节奏的眨眼,和那被轻风带起的衣摆,其他和人偶没什么区别。 ……? 贺连理从一开始自我怀疑到后来逐渐无语。 对视了不知道多少分钟后,实在是受不了了,贺连理做了几个待机动作活动筋骨,顺便挪开视线,余光却瞄到常久时还在看他。 点点阳光如同碎金穿过门前斑驳的桃花枝丫,洋洋洒洒地落在常久时的白衣上,让原本单调的白色变得熠熠生辉。连他的发丝都仿佛被镶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浑身透露着一种温暖又金贵 的气息,宁静又美好。 贺连理只觉得心里发毛,被一个身份不明、居心叵测、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男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此刻他比常久时更希望常久时等的结缘人快点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铃声终于响起,贺连理如释重负,忙抬头。穿着黑色皮质机车夹克配破洞牛仔裤的酷女孩站在了他的面前。 和前两位一样急。 随着最后一笔爱心落下,女孩像来时那样风风火火走了,常久时跟在她身后。 总算送走了。 贺连理松了口气,甚至没顾得上等他们走出去,连忙打开手环搜索起常久时的个人信息,深怕他一下子又回来了。 【未查询到该用户!请检查昵称或者游戏ID是否正确!】 和贺连理推测的一样,他不是玩家,至于是不是NPC,还有待考证。 贺连理陷入回忆,和其结伴的女玩家,全程都是自顾自的,两人间没有任何交流,对他和贺连理完全是一个态度。或许在她们看来,常久时和贺连理都只是NPC,没有什么可以关注的地方。 可是如果玩家要和NPC结为情侣,是需要对NPC进行攻略的。只有好感度和亲密度均到百分之百才可以。 亲密度是NPC和玩家的接触程度,一般相处的时间够长就可以;而好感度是根据NPC人设从游戏建立初便用随机代码固定死的,随着角色的生死,是不可以被随意改变的。连开发者都没办法知道,只能靠玩家一次次接触摸索。 攻略难度系数不一,需要花费的时间不少,所以和NPC结缘的人并不多。如果是常久时是NPC的话,贺连理觉得说不通。他怎么能做到同时和她们保持百分百的亲密度和好感度的? 不太现实,除非他跟自己一样,内芯早就换人了。 可他这么做图什么?难道是为了针对自己?可他这两次连话都没找自己讲过。贺连理想不通,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越来越快。 好在上级的准备足够充分,第一时间把权力放给了玩家NPC。 比如贺连理作为月老,姻缘殿的管理者,有权发布或者改写关于结为伴侣的公告通告及相关活动等,只不过需要接受层层审核,系统初步审核无误后进入人工审核,通过后将正式实施,如果有问题会被打回并对玩家NPC进行处罚。 看来游戏这方面的设定还不够充分,还得我出马。 贺连理拿过一旁的纸笔,按照系统给的格式,唰唰写下了新的通知。 【姻缘殿发布新通知:玩家结为伴侣后,至少三天后才可解除关系;解除伴侣关系后,至少24小时后才可重新建立新伴侣关系,请各位玩家慎重!!(注:该规则将于明天生效)】 贺连理看了几遍,满意地点点头,在最后按下了指纹。 纸张的右下角突然窜出一股红色的火苗,渐渐将整张纸吞噬,火光散去,连灰尘都没有留下。 贺连理知道这是发布了的意思,啧,要不是因为时间限制他巴不得今天就生效,省的常久时又来。 至于第二步,等八点下班,他去调查一下到底什么情况。成为NPC这么多天,他都还没出去过呢,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查看一下现在外面的情况。 贺连理打开手环,查看公频对新通知的反应。 【暗夜:不是吧,我还差好几级才能做到情侣任务,起码要明天了!我有强迫症,我真不想挂那么久!怎么学爱情教堂那套!】 【sud:有人不觉得这个通知发得很突然很奇怪嘛?是不是有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或者说……懂的都懂。】 【林畔听风语:靠,还好我机智刚从雅韵坊租了一个小时,马上就去!明天不得贵死了。】 消息发出来,却又很快被撤回。 【初沉池:楼上什么东西,私你了能不能吃个瓜。】 雅韵坊,租,一个小时……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 贺连理隐约觉得,和某些人的情况很像,他好像脱不开关系。 3. 众里寻他千百度 这家伙被创造出来,不会纯靠脸吃饭吧。 贺连理咋舌。 至于他背后的势力。贺连理眸色一暗,冷冷一笑,管他什么阁,找茬找到他头上来,等死吧。 【法式面包:有没有人今天要来过一下情侣任务的啊?!不限男女,不限长相,不限名字,我在姻缘殿正门前桃花树下等!】 【玫瑰:111我来,同意一下我的好友请求。】 …… 公屏热闹的不行,每一秒都是99+ 贺连理悔的肠子都青了,脑子嗡嗡作响,只剩下两个字:完了,懊悔发通知的时间没挑好。 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怎么处理这局面,姻缘殿的风铃疯狂响起,比前几次都要激烈。木制的地板微微震动,由轻微逐渐变得强烈。 紧接着,一大批人涌了进来,冲在最前面的是刚刚才来找过贺连理的酷女孩,手上还扯着常久时的衣袖,连拖带拽,丝毫不顾常久时的形象和踉跄地步伐,急冲冲地来到贺连理面前。 “我第一个我第一个,我要解除伴侣!”酷女孩先一步发起申请,又上下嫌弃地扫了常久时一眼,“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跑这么慢,害我差点赶不上。” 常久时接起解除伴侣申请,脸上依旧含笑。不只是因为心态发生了改变,贺连理觉得这笑容中似乎多了一分无奈,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常久时的袖子被扯得歪向一边,连带领口也被扯开不少。原本平整顺滑的布料褶皱不堪,银线绣成的云纹也被扯得有些歪斜。 “我给你多加点钱,就算是补偿了,不好意思。”酷女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碎碎念。 常久时慢条斯理地整理衣着,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听懂。 “好了没好了没。” “我先的我先到的啊!” “我去怎么一下子排到99了啊!” “别挤别挤,让我出去啊!” …… 紧跟在酷女孩身后,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片人,仿佛要将姻缘殿的门槛踏破。 看着收到的99+各项申请,贺连理没心思再看热闹,熟练地帮两人解除伴侣。好窒息,好头疼,这么多不知道要处理到什么时候啊。 要不然装卡算了。 贺连理眼前一亮,又很快暗了下去。 不行万一被人举报了就糟糕了。 贺连理咬紧牙关丝毫不敢怠慢,一直处理到晚上八点,姻缘殿准时关门才结束。 “不好意思,姻缘殿已闭殿,请于明天八点后再来。” 还没处理完的99+申请消息瞬间清零,贺连理强压下内心的兴奋,操着NPC该有的口吻和态度强行送客,唇角是藏不住的笑。 “啊,就差一点就到我了。” “前面是谁,回复消息这么慢” ……抱怨声一声接着一声,随着人群的离开渐渐消散。 走在人群最后面,最不紧不慢、远离人群的,是常久时。 他和那些干干净净的玩家不一样,他今天最积极。 在人群的推搡挤压下,那身白衣早已不复先前的整洁。衣摆多了好几个不知名的鞋印,连白玉簪都不在原位,发髻松动,几缕头发从滑落。 没了起初的那份潇洒从容,更多的是无奈和窘迫。 难道真不是玩家?连道具都不用。 贺连理皱眉思索,感受到手腕传来的酸麻肿痛时,瞬间失了雅兴,在心里骂了一句该。 他今天处理了两百五十多份申请!!其中常久时十来份的,这还只是一天。 贺连理撇撇嘴。 NPC不会受到公告的影响。结为伴侣时,会因为玩家的关系,两人起码要三天后才能解除;可一旦解除,NPC又可以无缝衔接下一个,发布的公告治标不治本。 如果常久时是来试水的,再出现一群像他这样的……贺连理根本不敢想后果,忙甩了甩头将这一切抛到脑后。 走出姻缘殿,贺连理站在门口的桃树下,望着周围的景象,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伸了个懒腰。 贺连理躲到桃树后,确保周围没人,偷偷打开手环。 出姻缘殿时,一道异样的光从手镯闪过。贺连理打开查看,又一部分功能被解除了限制。 正是天助我也。 贺连理笑了笑,挑了套日常现代风的白色亚麻卫衣配卡其色的休闲长裤,发型也从繁华的编发换到了休闲的微分碎盖,除了眉间的红痣去不掉,其他能换的贺连理全换成了自己在现实生活中习惯的休闲风。 这应该不会被人认出来了吧。 贺连理满意地往城中去。 姻缘殿在城外,需要穿过一条绿荫弥覆的小路,再过一座拱桥便能瞧见城门,顺着中间那条路一直走,便能穿过城门直通城内。 贺连理站在拱桥上,对着清澈见底的河水照了出门来的第N次镜子,又仔细地拨了拨刘海,确保能把眉心的红痣完全挡住,才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天彻底黑了下来,可街道上的人毫不见少。雅韵阁位处城中心最繁华的长街上,整座阁楼灯火通明,檐下灯笼摇曳,暖红的光晕映出牌匾上金光灿烂、龙飞凤舞的“雅韵阁”三个大字。 外观不及其他酒楼华丽,进出的客人却只多不少。贺连理混在穿着各异的人堆里,丝毫不起眼。 他在想这雅韵阁到底藏着什么,能吸引这么多客人,光凭常久时嘛? 饶是做足了准备,踏进的这一刻,贺连理也不免被眼前豪华的气势闪了眼。 一楼中间是一座舞台,高度介于一二楼之间。舞台上,柔和的青白色轻纱帷幔垂落,偶尔随着不知哪里吹来的清风微微飘动。 一张张八仙桌围绕舞台依次摆开,桌椅是上好的檀木雕花,桌上是精致的茶具、酒具。 除了玩家,还有很多固定的NPC文人墨客、达官贵人,三三两两坐了一桌又一桌。贺连理一靠近,NPC的视线便会转向他,提示可以交流的文字。 二楼外层一圈是随意可见的各个雅间,门楣上写着雅间的名字,房门敞开却用帷幔遮挡,帷幔上印着里头人的影子,正进行各项才艺表演,唱歌、弹琴、跳舞…… 舞台一侧设有一条木质楼梯,和二楼外围的雅间互通,像是为了方便人上去表演。 贺连理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下,身着艳丽衣裳、仪态雍容华贵的美艳妇人笑意盈盈地挨着贺连理坐下,身上的胭脂水粉味熏得贺连理皱了皱眉,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这位公子,看着雅间可有心动之人?往台上掷金子,便可邀其前往舞台表演,一睹芳容。至于多少金子……就得看公子的本事了。不过公子大可放心,如若对方不愿,台上的金子片刻后便有人悉数奉还。” 美艳妇人朱唇轻启,捏着嗓子的男声从他嘴里流出,像是电视剧里的太监,边说边用胳膊肘顶了顶贺连理。 贺连理不喜欢这样的接触,不动声色地避开。斜睨他一眼,心里在想他究竟是男是女。 游戏里有三种货币,铜钱、银子、金子。 铜钱是最低级货币,常用于普通交易,是最常用也是限制最多的;银子高级点,基本上能完成游戏里大半开支,获取的途径少,多数为特定任务;金子要充钱才可以获得,一金子一百块钱,能买许多堪称外挂的装备。 真有人钱多的没地方花来这里看NPC表演?贺连理存疑,他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有些好奇地四处张望。 下一秒,还真让他瞧见有人往台上掷了两块金子。那散发着金光的小东西落在地 毯上,发出两声闷声。 “可否请‘风间’的乐师上台,为大家表演奏一曲?” 清澈响亮的声音盖过嘈杂声,女孩站起身,双手作喇叭状,朝着二楼高声喊,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喜悦。不少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高声附和,鼓掌欢呼。 “公子,可还有什么需要的吗?”身旁的“美艳妇人”询问道,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十分捧场地鼓掌,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笑。 “怎么称呼啊?”贺连理一边在二楼搜寻着名为‘风间’的雅间,一边同他聊着天。 雅间里的人心无旁骛地抚着琴,不论人群如何高呼始依旧不为所动,静静地弹着自己的曲子。 “叫我丽娘就好。”丽娘柔声回贺连理的话,扭头掐着嗓子在人群中高喊一声起哄,“诶哟,看来人家对这点金子不感兴趣呢。” 他的话成功激起了女孩的斗志,又大气地往台上丢了两颗金子,看得贺连理眼都直了,这四百块钱也太好赚了。 “公子若是无事,我便招待其他客人去了,有事您在这厅里找我就行,或者唤小厮来询我。”丽娘拍了拍贺连理的肩膀,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试图去勾贺连理的下巴,被贺连理嫌弃地躲过。 贺连理面色一沉,眼神警告:“我找常久时。” 贺连理不确定常久时是否在此,只是来雅韵阁调查的顺便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有关系。 “呦,找常公子啊。‘风间’就是,想听曲儿往舞台上掷金子,其他免谈,常公子卖艺不卖身。” 一听到到常久时的名字,丽娘的语气淡了几分,半眯着眼上下细细扫视了贺连理,见他不像是什么有钱人,脸上多了几分轻蔑。 贺连理迎上丽娘的视线,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我找他,可不只是为了这档子事。” 丽娘挑了挑眉没接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脸上依旧是笑盈盈的,那笑里像藏了刀。 果然有鬼。 贺连理摆出一副人傻钱多的枪头鸟样,双手叉腰,高傲地扬着下巴,避鼻孔朝天,用看不起人的眼神瞪着丽娘,丝毫不畏惧。 “那不知公子找他,所谓何事?”丽娘巧笑,柔弱无骨的细手试图攀上贺连理的脖子。 “讲话就讲话,凑这么近干什么!等会儿被他看到觉得我不矜持,不喜欢我怎么办!”贺连理一脸忠贞,一把甩开丽娘的手将他推开。 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不用怜香惜玉。 丽娘没站稳,撞在一旁路人身上连连道歉。 贺连理拍着被丽娘蹭过的肩膀,眉头皱了皱。谁设定的,这么重的香水味,碰了一下就沾染上了,熏死人了。 “你直说,多少钱能和他直接结为情侣。”贺连理对着刚刚站稳的丽娘傲慢地说,将嚣张跋扈的纨绔模样贯彻到底。 还好游戏够开放,结为伴侣没有性别限制,不然这招还真不一定好使。 “公子莫开玩笑,结为伴侣怎是你我一句话说了算的,得靠公子自个儿努力才行。”丽娘没想到贺连理这么直白就将事情说了出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察觉周围人好奇的视线,连忙解释。 “瞎说!今天我两个眼睛看得真真!我……”贺连理的话还没说完,被丽娘用手中的帕子捂住嘴。 丽娘脸色阴沉,眼神狠厉,俯身在贺连理耳边咬着牙小声说:“真想要话别嚷嚷,跟我走。” 贺连理傲娇的哼了一声,强忍住帕子上令人作呕的甜腻熏香味,后退一步,点点头表示同意。 丽娘试图挽住贺连理,被他躲开,只能换虚扶着将他往一楼其他雅间拉,一边和周围不明真相地吃瓜群众笑着解释:“诶哟,这位公子醉了,说的胡话大家别往心里去,我这就带他去房间休息,免得扰了各位雅兴。” 4. 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出来了出来了,那个乐师!” “啊啊啊,好帅好帅好帅!” 有人高声呐喊,刺耳的尖叫一声盖过一声,在瞬间转移了大厅所有人的注意力。 贺连理顺着众人的视线,侧目往台上看。 丽娘嘴角抽了抽,见贺连理不走也不敢强拉,只好站在一旁,深吸一口气,嘴里不知道骂着什么难听的话。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风间’帷帐的一侧,几乎没用什么力,帷帐便向一侧轻轻滑开。 常久时用手揽过放置于几案上的古琴抱在怀中,动作流畅轻盈。 贺连理不懂琴,不过看他怀中的琴的颜色和光泽便知价格不菲,和他倒是十分般配,衬得他的身姿愈发修长挺拔,周身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的优雅贵气。 常久时稳步穿过楼梯登上舞台,衣袂翩跹,像踏云而来的仙人,引得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诶,真的帅真的帅,我觉得这个应该是所有NPC里面最好看的了吧。” “还行吧,我觉得月老那个新建模更帅气些。” “你们知不知道帮他赎身要多少钱吗,10000金那可是。”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一百万我去!这么贵!” “而且,听说人家是卖艺不卖身的。不然我还想试试和人家‘独处’呜呜,哪怕摸摸脸抱一抱也感觉很幸福啊!” “其实你钱给够的话,没准……毕竟现在……你懂得。” “独处”顾名思义单独相处,在游戏里用来只带洞房花烛等等不能放到台面上的举动。作为‘三好游戏’,哪怕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依旧严格遵守法律法规,脖子以下明确禁止。 除非是为了攻略NPC或出现其他迫不得已的情况,一般很少会有玩家花钱去买这样的‘一夜风流’,还不如看表演。 “真的假的?这么金贵,诶,我怎么听说有人今天在姻缘殿见到他了?” “假的吧,他去姻缘殿干嘛,他又没伴侣。不要因为NPC不会说话就造谣啊。” “假的,刚才我听老鸨说了没有的事儿。害,估计是服务器崩溃,建模数据让人扒去倒卖了吧。现实生活这种情况不也多了去了,没啥好稀奇的。” …… 在众人的期待中,琴声响起,其声泠泠,曲调婉转迂回,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在整个大厅漫延。 贺连理听不来这些,觉得一般,还有点……矫情。 不过一想到他现在的处境。 贺连理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高台上正在弹琴的常久时,心中唏嘘。 他不像白日里见到的那般笑得恬静,面上全是冷漠与疏离。 果然收了钱就不一样。 贺连理的脸上勾了勾唇角,脸上挂着淡淡的嘲讽。 常久时的目光从琴弦上移开,俯视着舞台下仰望他的众人,像悲天悯人的神。 那双无悲无喜、无情无欲的眸子在千百双眼睛中不偏不倚对上了贺连理怜悯同情的眼神。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面上一闪而过,真诚、恳切。常久时弹琴的手有一瞬间的停顿,虽很快恢复如常却没逃过贺连理敏锐的眼睛。 察觉到贺连理眼神里的不友好,常久时落寞地收回视线,继续演奏自己的曲目。几缕发丝滑落,在他额前轻轻晃动,更添了一分勾人的韵味。 如果他这都是被迫的…… 贺连理皱眉,眼底情绪复杂,多了几分犹豫和挣扎。紧抿的双唇微微松动,他下意识抬手想做点什么,还没举过半空又很快收了回来。 这是游戏,他也无能为力。大不了出去和策划建议一下,别做的那么真了,看着叫人怪难受的。 贺连理在人群中重新寻找丽娘的身影。丽娘本就烦,早在没人关注两人时就警惕地和贺连理保持距离。 注意到贺连理回过神,扭着婀娜的身姿往前走。贺连理收敛情绪,穿过拥挤的人潮悠闲地跟在他的身后。 雅韵阁内部的构造远比贺连理想象中还要复杂,他跟着丽娘七拐八拐不知道穿过几条回廊,丽娘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越往里走,遇到的人越少。一开始是精致的灯笼,后面渐渐变成了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方砖,再往后愈发稀疏,每隔数米才有一支被风吹得摇晃的蜡烛。 走到这里,已经看不到前方有任何烛光,仅有几缕微光从远处勉强渗透过来,脚下的路模糊不清,空气中只剩下贺连理和丽娘有序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还没到啊,我都走累了,你不会是被我发现了,要杀我灭口吧?”贺连理和丽娘保持一定距离,一边佯装好奇四处张望,这边摸摸那边看看;一边不断地在脑海中梳理着雅韵阁的布局和来时路线,方便等会儿逃跑用。 “快了快了。”丽娘的声音阴恻恻地钻入贺连理的耳中,脚步在一间漆黑的屋前停下。黑暗中,隐约他扭过头,阴鸷狠毒的目光在贺连理身上游走。 右手探入左手袖口细细摩挲。半天才取出一串钥匙开门,一把一把慢慢尝试着。 钥匙的碰撞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空洞诡异。终于,一声脆响,锁被打开。 吱呀一声,丽娘推开门,抬腿消失在黑暗中。 贺连理没有跟进去,直到里面亮起了烛光,窗纱上倒映出丽娘一人坐在桌前的倩影。 贺连理这才昂首阔步跟了进去,还礼貌地把门给带上。 “讲吧,要怎么做。”贺连理打量周围的环境,所有家具上都布了一层薄灰,一看便知许久未用。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床前,用手随意掸了掸上面的灰,惬意地侧着身子面朝丽娘躺了下来,一手撑着脑袋,毫不客气。 没家里的舒服,但是比姻缘殿的强。姻缘殿的床硬就算了,卧室布局还整得像婚房一样,贺连理半夜醒来总会被满眼的红色雷出一身鸡皮疙瘩。 “小公子莫不是看错了,姻缘殿这人来人往的。”丽娘并不接贺连理的话,拿起桌上的杯子轻轻转动,细细端详着杯壁上的青蓝色花纹。 “怎么可能。”贺连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不满地嚷嚷,“我就好这口,我怎么可能忽视!我连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是那么的帅气迷人,只一眼,我就深深地爱上他了。” 贺连理仿佛陷入了回忆,双手交叉靠在脸庞蹭了蹭,一脸幸福甜蜜。余光偷瞄丽娘,对方的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贺连理嘴角上扬,假装没看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乡,“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他解除伴侣,我高兴坏了忙上前,结果发现人家居然只是个NPC。” 贺连理的声音透着些许沮丧,但是很快又满血复活,“不过他是NPC也没关系,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只要我努力跟他刷亲密度、博取对方的好感度就好了,结果我还没问他情况,他就跟另一个姑娘结为伴侣了?” 贺连理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哦?那你有问为什么吗?他们跟你说了?然后你就找到这儿来了?”丽娘关心地问,脸上挂着虚伪的笑,眼中闪过狠辣。 “没啊,这我哪好意思。第一印象很重要的,我这么唐突,万一他对我的好感度下去了怎么办?没办法,我就只能偷偷跟踪他呗,一路跟到这儿。然后不就遇到你了吗?”贺连理坐在床边,悠闲地晃荡着双腿,眨着眼睛继续瞎说,“是不是只要给钱就好了啊?还是你们会赚钱啊,但是你们是怎么说服他的啊?” 贺连理冲着丽娘挤眉弄眼,丽娘不接他的话,指尖不停剐蹭着杯子上的花纹,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不说话啊?难道你也不知道啊?你把我骗到这儿不会是调虎离山吧?”贺连理慌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理了理衣服,“别耽误我时间,还不如我直接去找他聊 ,他这么受欢迎,万一要排队怎么办。” 说完,抬脚便往外走,经过丽娘身边时,衣摆被他浅浅拉了一下。 “别着急嘛公子,我只是被你对常公子的真心给感动到了。”丽娘的声音中带着哭腔,用手中的帕子抹了抹眼角,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 贺连理停住脚步,双手抱胸嗤笑一声,理所当然地回头看他。 “常公子只在晚上来这儿,白天不归雅韵阁,他的行踪我们无从知晓,关于你说的什么结缘,我实在是不知道啊。”丽娘又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语气无奈。 “……那你叫我干嘛?”贺连理啧了一声,想骂的话还没说出口,又被丽娘打断。 “只是我依稀记得……那些姑娘好像不止一次和常公子聊过风花雪月,没准是日久生情呢?”丽娘像是陷入回忆,不确定地说。 “啧。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啊,日久生情跟那么多个人啊?你是玩家NPC吧,磨磨唧唧在这里拖延我的时间。能不能干?不能干小心我举报你。”贺连理很是不耐烦,站起身指着丽娘便是一顿骂,恨不得将手指戳到他脸上,甩了几颗小金子在桌上,转身便怒气冲冲要走。 丽娘一看到金子,眼睛立马亮了,捡起来往嘴里咬了一下,麻利地全都收进袖子里,又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将贺连理拦住,脸上堆上谄媚的笑。 “刚才我这是试探公子的诚心呢……” “滚滚滚,我就不信整个雅韵阁就你一个知道这事儿,我去问别人去。”贺连理甩手拒绝,一脸恼怒。 丽娘眼珠转了转,人傻钱多有怪癖,不像是那行里的人。不能让这傻子把事情宣扬出去,管他什么目的,既然他要掺和进来,骗他个精光杀了得了。 “公子,我敢说。这雅韵阁除了我,可没人能帮到你喽。”丽娘轻笑,又摆出初见时那番热情友善的模样,“如果你诚心想,我愿意出手帮你。你可要想好了,这不是小数目呢。” “本少爷最不差的就是钱,我今晚就要见到他。”贺连理勾唇笑得自信,心却在滴血,从卫衣口袋掏出一把金子。摊开手,几颗小金子从他指缝漏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 金子是趁丽娘没看见,偷偷从手环里拿出来的。不是他的,是月老的。 刚来的第一天晚上,他就把整个姻缘殿翻了个遍,把值钱的宝贝顺手放进了手环的空间,就怕万一被小人偷了出去算他头上让他赔钱。 “自然是可以的。”丽娘热切地接过话,两眼放光,死死地盯着贺连理掌心里金灿灿的东西,喉结上下滚了滚。 “按照我们阁的规矩,像常公子这样的十金一时辰,男的加三倍。” 丽娘努力将目光从金子上移开,笑眯眯地用手势跟贺连理比划了个“3”。 ……这么贵故意的吧,一千五一个小时,这钱这么好赚!贺连理心里骂骂咧咧,面上依旧装的云淡风轻。 “那就现在,我要见他,至于钱……”贺连理大手一挥抛到丽娘怀中,顺便将落在脚边的金子一起踢了过去,“这里你先拿着,多退少补,赶快给我安排,我我现在就要见到他!现在就要!就要就要!” 丽娘一把将金子揣进怀里,不顾狼狈立刻趴下身子,将地上掉落的一一捡起,看着使小孩脾气的贺连理,笑容更加讨好奉承,还带着些许轻蔑。 “当然当然。公子这边请,我为你们安排房间,您稍作休息,是想喝茶还是吃酒?要什么点心,我让小厮给你们送来。” 丽娘殷勤了不少,在贺连理旁边嘘寒问暖、各种关怀。 贺连理挑眉轻笑,高傲着下巴,思考下一步怎么做。 常久时他是肯定要见的。但是剩下的钱,他是肯定不会拿的。 不仅不会拿出来,丽娘刚才拿走的那些他都会一起收回来,顺带再收点利息。 贺连理的目光扫过丽娘的袖子,笑得狡黠。 5. 传闻中的双面人 贺连理跟着丽娘又是一阵七弯八绕,最后登上木制阶梯来到雅韵阁二楼的雅间。 “公子请在此稍等片刻,我已派人去寻常公子来。”丽娘贴心地帮贺连理推开门、拉开椅子、倒好热茶,又照顾了好半天才走,离开时还细心地帮贺连理带上了房门生怕他吹风冻着。 清幽淡雅的檀香夹杂着兰香从案几的香炉中扑面而来,闻起来格外舒服,贺连理原本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 他站在门边,缓缓扫视房间,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察觉到异样,像巡视般双手一背在房间打量起来。 比一楼那间干净整洁,看得出来有经常打扫的痕迹。古董字画、青花瓷器等贵重物品摆放在显眼处,显得房间更加豪华精贵。 房间前后都有窗,靠近门的窗户比较小,而靠近街道的另一侧窗户更大。 推开小窗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舞台,比从一楼看的视角更清晰更近,更让人震撼。 舞台上的佳人翩翩起舞,水袖翻飞,绣着繁花的绫罗袖口都看得十分真切。 从仰视到平视,贺连理总感觉有什么发生了变化。莫名的兴奋从心底涌起,根本压不住,看得越久越让人亢奋。 贺连理垂眸望向一楼,大厅内灯火通明,跳跃在众人的眉眼衣衫上,眼底的狂热和欲望不加掩饰。小厮们或端着托盘或领着客人,灵活地在觥筹交错的人群缝隙间游走。 贺连理关上窗户,又推开大的轩窗看向外面。 整条街被装点得熠熠生辉,街边的铺子张灯结彩。小贩的吆喝声、车轱辘声、马蹄声…… 这样灯红酒绿的生活,让贺连理不免有些看呆了,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虚幻。 还挺热闹挺温馨的,如果留下来好像也不错。 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贺连理猛然惊醒,揣在兜里的右手猛地一握,掌心被里面放着的桃花胸针狠狠刺入,疼痛感让他的理智瞬间回笼。 心脏砰砰直跳,手脚似乎也有些颤抖,贺连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自己想多了。 目光落在香炉上,拿起桌上盛满水的茶杯,揭开香炉盖子,毫不客气地将茶水浇了进去。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贺连理没动,看着香炉里的红点彻底灭掉,这才不紧不慢地把盖子放了回去。 待转身看清来人面容,贺连理的脸上挂上虚伪的假笑,紧紧注视着默默关上门、朝他行礼然后自顾自在桌旁坐下的常久时。 他静静地坐在桌边,熟练地开始沏茶,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并没有主动开口。 ……真是毫不客气。 贺连理主动出击,打破尴尬,“嗨,你好呀?帮我也倒一杯,谢谢。” 贺连理将手中的茶杯在常久时眼前扬了扬。 常久时微笑着接过茶杯,贺连理在他旁边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手拖着下巴一手敲击桌面,思索着要怎么套话比较好。 “公子。”常久时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他。 “昂。”贺连理客气地接过茶杯意思了一下,随便放到一旁,“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我很认真的。” 贺连理一脸严肃,嫌凳子太远,站起了挪了挪,直到右腿都快搭在常久时左腿上才停下,煞有其事地将右手搭上了常久时的肩膀,重重拍着。 常久时歪着头,一脸无辜不解地看着贺连理。 这模样?难道是真NPC? 贺连理凑到常久时耳边轻声问:“是不是有……?”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常久时打断。 “你的手受伤了,我帮你包扎。”常久时面露心疼,声音轻柔。 他轻轻握住贺连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右手,将还在渗血的掌心拉到自己面前。 是刚才被胸针刺破的的位置,没想到这么严重。掌心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常久时肩头的白衣。 标准且做工精细的NPC面部变化。 贺连理没什么大的感觉,目光紧盯着常久时的一举一动,只觉得手心有些痒痒的、热热的。 他怕疼,在游戏刚开始设置五感时,疼痛就拉了一点,肯拉一点还是因为别人骂他怂,贺连理受不了这点委屈。 “小事情,我堂堂……你干什么啊。”常久时吹了吹气,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掌心,吓得贺连理‘唰’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藏在身后,一脸错愕。 他都怕自己抽慢了对方上来就要给他舔了。 “不是吧哥们,你尽职成这样,男女通吃啊?这招对我没用昂,我是直男,很直的那种!”贺连理皱着眉吐槽,将掌心的血随意抹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擦得差不多了,才展示给常久时看,“好了,没了没了。诶呀这个不重要,你先听我说……” 贺连理放低声音,又一次被常久时打断发言。 “常某感谢公子垂怜。” 贺连理若有所思地看着常久时,没有再提,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常久时找着话题。 讲日常时,常久时会微笑着静静倾听或者简单回复;一旦贺连理靠近他准备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时,常久时便会主动开口打断他。 太奇怪了。 因为常久时是NPC,自己讲的某些词被判定有问题才被打断,还是因为……他知道什么? 贺连理陷入沉思,摩挲着下巴在房间里踱步,视线不停在常久时身上打量。反观常久时倒是依旧很淡定,端庄悠闲地坐在桌边喝着热茶。 贺连理像是想到什么,目光看向紧闭着的大门,走过去一把拉开。 两个穿着蓝色布衣、身材矮小的小厮弓着腰,面对面站在大门两侧,像两尊诡异的石像守着大门。 两个小厮不论身高还是体型几乎一样,蓝色的布衣长到拖地,双臂蜷缩在胸前,灰蓝蓝色的方巾包裹住整个头,连一根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那张惨白的脸上,五官像是复制粘贴的,眯着眼咧嘴笑,嘴巴裂开的弧度直逼耳根,非常人所及。 看到贺连理开门,两人像生锈的机器,把头转向他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两人的眼睛都眯成条缝了,可头却又准确无误地看向他,甚至连看向的角度都似乎是镜像的,那看不见的眼睛却给人十足的黏腻感。 好刺激啊。 贺连理热血沸腾,对方看着不是正常人,像怪物塔里的怪物,打死应该没问题吧。 “公子,是有什么需要吗?”左边小厮问,声音细长尖锐刺耳,空气中似乎多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漂浮着。 “随便上点什么点心吧,长夜漫漫的,挑他喜欢的就行。”贺连理痞里痞气地拿出几块金子在手中抛着玩,最后一下,金子抛向右边小厮。 右边小厮做了个接的动作,左边小厮同样做了个接的动作, “好的客人。”左边小厮回完话,站回原位,右边小厮弓着腰从楼梯下去。 他的步伐小而急促,像点着脚尖原地踏步。 “你不去啊?”贺连理倚靠在门边,随意地问。 “常公子还在里面。”左边小厮幽幽开口。 “哦好吧。”这声音听得贺连理浑身不适,果断关上门把作呕的恶臭气味隔绝在外。 早知道就不把那个熏香灭了,直接放到外面去除臭。 贺连理惋惜地叹气,收回思绪坐回常久时身边,突然笑了起来。 门外站的,应该就是论坛传闻中青丘谷唯一一只化了人形的双面狐。 ‘青丘谷’是游戏的一个战斗副本,共有九层,第九层的终极Boss是九尾狐。 其他层分布着不同种类的狐狸,狐 狸群中能力最强的为该关卡Boss,其他一部分为炮灰小兵,一部分作为可被收服的精灵宠物。玩家需要在一定时间内从狐群中找出谁是最终Boss并成功击杀才算通过。 双面狐出没于‘青丘谷’第二层,攻击能力不高,最擅长在对手没有防备的时候突脸恐吓,然后趁其不备进行猎杀。 贺连理直面过,还好他战斗经验丰富,灵活的身手远比脑子反应快,等回过神来,剑上串了一串的双面狐,跟烤串似的。 那场面,贺连理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迷雾中,一个正面是狐狸脑袋、背面依旧是狐狸脑袋的怪物和他面对面,鼻子几乎要贴到他鼻子,那双黄褐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巴里散发出的血腥味、腐臭味真实到他差点吐出来。 玩家论坛关于‘青丘谷’的帖子,有一条至今还在争论真假,隔三差五便被顶到一楼。 【天选倒霉蛋:‘青丘谷’最无语的其实不是Boss,是第二层有个叫‘双面人’的,我猜测应该是双面变异出来的?毕竟官方说过留有这样随机产生变异的代码。但也太恶心了吧我无语! 这个‘双面人’是两个人,不论外形或者言行举止,全都一模一样,像站起来的狐狸,四肢弯曲,浑身毛发依旧是双面狐特有的青黑色毛发,尖嘴猴腮,眯眯眼笑得诡异,常一起出现。 一旦被它们盯上,那就完蛋了!它们会一直跟着你,一直跟着你!不论你做什么!跟鬼一样!我真的是要崩溃了!除非对方愿意,否则除你外的其他人根本看不见他们。 这个‘双面人’不是不攻击,真的巨恶心!让你放松警惕,觉得无所谓,然后在你任务快完成的时候偷袭你,一般采用挖心的方式让你死亡回到复活点。 除非你把它们两一起杀了才算结束,如果只杀一个让另一个跑了,那你就完了! 你会被附加一个叫‘狐狸的复仇’的debuff,身上散发狐臭,引起附近狐狸进入狂暴对你展开攻击,哪怕是被收服的狐狸宠物也会!存活的另一个狐狸会进入癫狂模式,你就看不见它了,但是它能看见你,然后藏在暗中观察你并对你进行偷袭。 !!宇宙无敌超级恶心的点是你下线或者被杀死都没有用,只要你一上线或者复活成功,这个死狐狸便会以各种形式跟你贴脸,恶心你吓唬你,然后一直跟着你。 据我亲身实践推测,破解方法目前大概有以下三种,要么能力够足强双杀,但‘双面人’不是傻子,不会选择能力高于自己的人为猎物,一旦你被他选中,他也不会给你机会变得比他强;要么把全部装备及金钱献祭给‘双面人’求对方放过你;要么注销账号重开。 最后,我就问官方能不能改改啊!!】 评论区一开始是惊讶,到后来冒出来寥寥几个玩家回应是真的。接着又涌现出很多因为好奇去主动探索,组队想去见识一下这个‘双面人’的,最后什么发现都没有,该帖子及下面回复的玩家一度被怀疑是抱团炒作起号。 游戏手环有录像功能,可以同步当事人看到的一切,也架不住双面人狡猾躲避镜头,以至于帖子下面只有几张恐怖诡异的残影作为证据苦苦支撑,要不是这几张照片,帖子早被冲烂了。 贺连理对这个说不清真假的故事印象很深,他最喜欢这种乱七八糟、有的没的了。 在见到蓝衣小厮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那个‘双面人’的传说,是真的。 难怪后面一直没人遇到了,原来是确定的目标还没死亡啊。贺连理围着常久时打量,啧啧称奇。 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不仅吸引了丽娘,还吸引‘双面人’放弃玩家去攻击他。 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好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贺连理想,是他们的食物来了。 6. 逢场作戏 他看了看常久时,对上常久时的视线后神秘一笑,紧挨着他坐下,随意地把腿搭在了常久时腿上。似乎觉得不够亲密,伸手揽住了常久时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抱歉,尽管是做样子,做下面那个,他还真办不到。 贺连理似笑非笑地看着常久时,感受着常久时慌乱移开视线,身体逐渐变得僵硬,呼吸渐渐变缓,耳朵红得好像可以滴出血来。 “你也会害羞嘛?做的还蛮逼真,我还以为你习以为常了呢。”贺连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新大陆,饶有兴趣地凑近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连鼻尖都好像都碰上了,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扑洒在彼此脸颊上,被点燃的小火苗在静谧的氛围里蔓延。 常久时蹙眉,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蝴蝶。看向贺连理那倒映着自己面容的眼眸,快速收回视线别过头,又在贺连理的胸膛上轻推了一下,但是没推动。 “刚才在舞台表演的时候,不是你使眼色邀请我的嘛?现在又拒绝我?做人好难。”贺连理一把握住对方抵在自己胸膛上的手,又强硬地把常久时的脸掰回来和自己对视,眼里闪烁着新奇的光。 常久时用力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抽回,反倒将自己的手折腾出红色印子,一脸宁死不屈的倔强模样。 【NPC“常久时”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20。】 ? 真……真是NPC啊。 贺连理有些震惊,手上的动作顿住, 脑子里想了一堆试探的方法,没想到这就出结果了?没意思。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越来越不耐烦。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肯定不会对你怎么样。”贺连理回过神,用手在常久时的脸上轻轻拍了拍,看着对方下意识顺着自己的话懵懂的点点头,这才满意地将目光转向门口,“进。” 常久时像无知的小白兔,眨了眨漂亮的眼睛,顺着贺连理的目光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蓝衣小厮弓着腰出现在门口,双手托举着盛满糕点的托盘。在两人的注视下,挪着小碎步走来。 他的衣摆比贺连理想象中还要长,时不时还会被踩到。 连贺连理都担心他被绊倒,到时候糕点撒自己一身,嫌弃地扯过常久时宽大的衣袖挡在自己面前,只露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滴溜溜地转着。 “公子……腿能不能不要抖了,蹭的有点痒。”常久时的脸微微泛红,用手推了推贺连理。 “知道了。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贺连理的注意力全在小厮身上,突然被打断,有些不满地扫了一眼常久时双标地说,用手扯住他的衣袖一角,僵硬地将他的手转移到桌上。 “刚才矜持的是你,现在动手的还是你,装……”贺连理瞄了一眼小厮后,立刻从不满换成宠溺,右手轻柔地搭在常久时放在桌上的手上,手指交叠,“听话,还有人呢。” 【NPC“常久时”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30。】 ……吵死了,影响他办事了。 贺连理无语,看着蓝衣小厮低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露出那张诡异的脸。原本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透着彻骨的冷意。黄褐色的光泽在黯淡的瞳仁中时而扩张,时而收缩。 尖锐锋利的獠牙露出,腥臭腐烂味瞬间充斥着整个房间。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嗤嗤声,胸腔鼓动,浑身颤抖,托盘中的小碟子随着它的动作不停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贺连理面上的笑容淡了些,迅速把腿从常久时腿上撤下,左臂一身挡在常久时身前,右手悄然探进口袋,把玩着里面放着的桃花胸针。虽然面上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少爷模样,眼神中却多了一份戒备。 没有下一步。 蓝衣小厮像被什么扼制住,被迫继续挪动,直到把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放到桌上,身形才渐渐稳定下来,只是那阴暗的眼神依旧黏在常久时身上。 “啧,好了没啊?好了赶紧滚?别浪费我们的二人时间,我花钱给你免费看的啊?”贺连理站起身挡在常久时面前,不动声色隔开了蓝衣小厮落在常久时身上的目光,一脸嫌恶与挑衅。 蓝衣小厮仿佛才注意到贺连理,怨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如果说看常久时是看猎物,那看贺连理就是在看挡路的垃圾,绻缩在衣袖中的手动了动。 贺连理的身子有些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明明才几天没活动筋骨,他总觉得像是忍了半辈子。 正当防卫不能算违规吧。 “嗬嗬嗬,嗬嗬。”一阵毛骨悚然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外响起,像是尖锐的爪子在木头上划过,又像是撕扯声带发出的低吼,声音中带着警告。 蓝衣小厮的手不甘心地缩了回去,却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冷冷地看着贺连理。 门外那只看起来更有主动权啊,那这只应该是分身。 贺连理有些遗憾地挑衅,“叫你呢,还不快滚。” 身后原本规规矩矩坐着的常久时突然将头靠在贺连理的腰上,亲昵地蹭了蹭。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垂落在身侧的手,似乎是受到了惊吓,他的手指冰冷,还有些发抖。 不是怪物的NPC都这样吗,娇气。 常久时搞什么。 贺连理的僵住,后背隐隐有些发痒。 他侧头垂眸看向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像是用羊脂玉精心雕琢的,肤色白皙温润,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指甲呈圆润的弧形,指腹有厚厚的茧,大概是常年弹琴的原因,摸起来不是很舒服。 有点意思。常久时这是做什么?想借怪物的手干掉他?这NPC太像真人了。 贺连理看了眼面前凶神恶煞的小厮挑了挑眉,轻叹口气,借势反握住常久时的手,手指安抚性地点了点他的手背,示意他没事。 “呃呃啊啊。”面前的蓝衣小厮突然发出怪叫,面容扭曲,死死盯着贺连理握着常久时的那只手,口水顺着张开的嘴角一滴滴落下,依旧没有上前。 果然,只要和常久时有关,面前的怪物就会失控。 贺连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而且对方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不仅是猎物被人剽窃的愤怒,还有隐晦的……吃醋和占有欲? 贺连理有些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大胆想法吓到,觉得有些荒唐好笑,然后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蓝衣小厮的咆哮声,外面诡异的挠门声,大厅传来隐隐的音乐声,和房间内贺连理止不住的笑声混作一团。 气氛变得古怪,常久时握着贺连理的手轻轻晃了晃。 “不好意思,想到点有意思的。”贺连理清了清嗓子,故意捏了捏常久时的手表示安慰。 握得久了,常久时的手也不像一开始那般颤抖冰冷,逐渐染上了贺连理的体温。 面前的蓝衣小厮彻底暴怒,“撕拉”一声,衣袖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隐藏在袖中的爪子重见天日,锋利的指甲泛着森森寒光。 它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四肢着地,腰高高抬起,迈着步子朝贺连理靠近。 贺连理的某种想法得到验证。 眼前的怪物似乎对常久时有很大的兴趣,所以才甘心冒着被所有人看见的危险来雅韵阁做小厮?本体居然能同意?丽娘又在里面充当了什么角色? 外面的狐狸意识到情况不对,越来越急促焦躁,尖锐的爪子疯狂地在木门上抓挠,伴随着低吼声,越来越激烈。声音穿透墙壁,直刺人的耳膜深处。 小厮在距离贺连理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迷茫地 看了眼门外,又怨毒地看了眼贺连理,直直地站起身来,渐渐恢复了人样,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眯着眼睛倒退着跳了出去。 只是那双贪婪的眼睛依旧不断地张望着,试图多看常久时一眼,贺连理挑衅地挡在将常久时身前。 他的个子比常久时矮了那么一点点,只能通过偷偷踮脚、不停凹造型遮挡。 “坐,别客气。”直到小厮将房门带上,贺连理才大大咧咧地坐下来,笑眯眯地拍了拍旁边的凳子,不怀好意思地示意常久时也坐,心里盘算着怎么从他嘴里套话。 常久时理了理衣摆优雅坐下,贺连理顺势把腿搭了上去。 常久时的反应没有第一回那么大,看贺连理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些,任由贺连理搭着。 【NPC“常久时”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0。】 啧。 贺连理嫌烦,关闭所有NPC好感度消息提示。连系统一次次的提醒都没看完,一股脑儿关闭。 这才心满意足地从盘中挑了一块桃花形状的糕点,热情地递给常久时,“来,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多谢公子。”常久时伸手去接,指尖还没碰到糕点,便见贺连理将糕点随意丢回盘中,悬在半空的手他按在桌上。 贺连理的将食指竖于嘴前,一脸严肃地示意他噤声。 常久时疑惑地看向他,点点头保持沉默。 贺连理欣慰地笑了笑,顺手把指尖沾染的糕点粉末擦在常久时的袖子上。食指从茶杯中沾了些许水,一笔一划在桌上写道:‘我帮你?’,面上却笑盈盈地看着常久时问:“好吃吗?” 常久时没有接话,呆呆地看了看桌上的水迹,又看了看贺连理,眼神茫然。 想要触发系统的制裁机制,人证物证必须得占一个。物证可以是姻缘殿的档案记录,但是这不能说明是丽娘干的;人证……他必须得说服常久时站在他这边。 贺连理托着腮看着常久时。 科技这么发达,NPC做得如此鲜活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他既然像人,多少有人的思维,向他的求助又不像假的,应该是想离开的。而且他看起来就很傻很好骗,再加把火候,看看能不能从丽娘阵营拉过来。 贺连理看着迟迟没有说话的常久时,将手搭在他的手上,一脸真诚自信。 ……常久时对他的好感度是负的,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啊。 贺连理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恢复正常。 那他也就这样吧,大不了自己再想办法。 常久时原本局促不安的目光渐渐聚焦在贺连理脸上,眼里的惶恐褪去,一脸坚定地点点头,“谢谢公子,很好吃。” 识时务者为俊杰。 贺连理会心一笑,又从碟子里重新拣了一块递给他,“那尝尝这个。” 这次常久时没有伸手,糕点在空中晃荡了一圈,又被放回到盘中。 贺连理熟练地沾水在桌上写道:能信你? 常久时点点头,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真诚和褪去伪装之后的柔弱,“这个也很好吃。” “那这个和刚才那个,你更喜欢哪一个?嗯?”贺连理暧昧地问,一想到门外有人在听,贺连理觉得刺激到不行。 “我带你逃吧,离开这地方,我们双宿双飞,好不好。”没等常久时回复,贺连理一把揽过常久时的肩,畅享美好未来。 这是他特地说给外面人听的。 “公子?”常久时被贺连理的行为惊到,下意识想推开他。 信我,别怕。 贺连理朝他做口型,狡黠地眨了眨眼,示意对方配合自己。 常久时懵懵地点点头,顺着贺连理的动作:“好。” 话音刚落,大门被一脚踹开。 7. 好感人的兄弟情 两个小厮黑着脸进来时,原本半掩的轩窗整个打开。呼呼的风不正断往里面灌,常久时月白色的衣袍和发带被吹得乱七八糟。 小厮见两人还在屋内,脚步一顿,冲着二人恭敬地行礼,面上的笑容却比贺连理第一次见到时更加僵硬恐怖,隔着桌子阴冷地注视着准备翻窗逃跑的两人。 贺连理丝毫没感到意外,看了一眼又将目光转回到还在找角度攀爬的常久时身上,伸出手想要去扶他,却又不知扶哪里,叹了口气,“你小心点儿啊。” 风吹得让人有些难以呼吸,常久时皱了皱眉,提着衣摆以防踩到。又一次尝试将踩上及腰高的窗沿,努力半天最后怯生生地收回了腿,换了个姿势继续尝试。 贺连理一开始还用手护着他,怕他一个没站稳翻出去,后来发现他根本踩不上去,用手揉了揉眉心,边叹气边摇头。 脑子还行,其他……不中用啊。 “公子……”常久时抿着唇,看向贺连理的眼里氤氲着浓浓的愧疚和无奈,“这个太高了,我上不去。” ……就这还需要两个人看着啊。 贺连理有点想笑,又怕打击到常久时的自信,咳嗽两声把笑意憋回去。 “两位,这是要去哪里啊。”左边的小厮看着贺连理,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一股狠劲;而右边的小厮则担忧地看着还在不断努力尝试站上去、形象有些狼狈的常久时,下意识抬脚伸手想要去扶,却被左边小厮一个眼神制止,只能悻悻止住动作,一脸不快地看着贺连理。 贺连理一脸无辜,大大方方迎上两人的视线。 “看不出来嘛?我在……带他私奔啊。”贺连理耸了耸肩,摊着手笑嘻嘻地回答小厮。 小厮嗤笑出声。 “在我们手下,想要带走我们的人?可笑”左边小厮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裂得越来越大,“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去死吧!” 随着一声怒吼,小厮的身形在一颤一颤中逐渐变得扭曲硕大,“嘶啦——”一声接着一声,蓝色的衣衫被撑破,露出掩藏在下面的青黑色皮毛。 头颅在人兽之间不断闪烁着,最后恢复了双面狐的模样,耳朵冒了出来,嘴巴凸出尖细,双眼冒着幽幽绿光。 贺连理皱着眉,不停用手在鼻前扇着,侧过头本想关心一下常久时。 可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没有丝毫恐惧和震惊,优雅地抬手用宽大的衣袖遮住自己的口鼻。 NPC果然还是和人不一样啊。 察觉到贺连理在看他,常久时露在外面那双清亮无辜的眸子眨了眨,懵懂又天真,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他确实有资本。 贺连理有一瞬间的失神。如果常久时是个女人,或许不需要其他技巧,单凭那张脸和出尘的气质,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要为之倾倒呢。 有机会把他数据盗过来用,这张脸使美人计肯定百试百灵。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小厮见贺连理居然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冷哼一声讥讽。 双腿用力往前一蹬,如离弦之箭,张着血盆大口朝贺连理扑了过去,庞大的身躯掀起一阵腥风,獠牙和利爪在琉璃灯盏下闪着寒光。 常久时一脸担忧,说着让贺连理小心,脚步毫不停歇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扯了扯衣摆,默默和贺连理保持距离;反观贺连理一脸兴奋地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指尖精准夹住口袋里的桃花胸针。 他手腕轻轻一抖,胸针在空中划过一道寒芒,“嗖”的一声直奔右边的分身射去。 “哈?”双面狐的视力极佳,在看清是什么之后忍不住发出嘲讽的笑。 桃花胸针在空中转了几圈后形态发生了改变,花瓣与叶子的边缘逐渐变得锋利,最末端探出尖锐的锋刃,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本体先一步察觉到不对,下意识伸出手去阻挡。锋刃的速度很快,擦过他的爪子直直插在右边还没反应过来的分身咽喉上。 这一下,贺连理用了五成的力,还没落地的分体被这一下打到竟直接改变落地方向,‘砰’的一声撞在身后的墙上,顺着墙面跌落在地。 “呃……”分身瞪大了眼睛,浑身却止不住地抽搐,颤颤巍巍地伸出爪子摸索着自己的喉咙试图拔出,可胸针几乎完全嵌在了他的喉管里,只留下一小节叶子。 “耶,打到了。”贺连理笑嘻嘻地和常久时炫耀。 “我杀了你!”本体怒吼,眼球充血,面容因愤怒更加扭曲,爪子直往贺连理的胸口刺去,恨不得把他的心挖出来,可还没碰到贺连理的衣服便被他灵巧躲过,自身落到地后因为惯性往后溜了一段,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警惕地在房间搜索着贺连理的身影。 贺连理侧身避开,足尖轻点踩在桌上,借力灵活往前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分身旁边。 桌上的茶杯、碟子被震得摇摇晃晃,不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心使得万年船啊,你不然猜猜我现在要干嘛?”贺连理歪了歪头,右脚利落地踩在分身的心口处,指了指常久时威胁,“谁让你们盯着他的,把那个人给我叫来,我就多留你分身一会儿,不然再晚一点他真的要死了哦。” 脚尖用力,地上的分体抽搐得更加厉害,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红黑色的血从伤口、嘴角流出,在分身的周围汇聚,臭得出奇,像腐烂化脓后才该有的伤口。 “呵。”本体冷笑一声,目光冷冷地看向不知何时依旧躲到角落站着的常久时,一步步向他靠近,“是我小瞧你了,不过无所谓,拿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吧!” 贺连理看向本来毫无存在感,被他提了一下瞬间成为焦点的常久时,不嘻嘻了。 常久时冲着贺连理笑了笑,脸上没有丝毫害怕和恐慌,好像早已看淡生死。 “你别动他!”贺连理皱了皱眉,一脸紧张地喊了一句,第二枚桃花胸针在身后的右手中把玩着。 其实也没特别珍贵,但是对方给了个机会,不用来树立形象太可惜了。 贺连理坚定地看着常久时,示意对方别怕。 被贺连理踩在脚下的分身骄躁得不行,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尖锐的爪子不停地抓着木质的地板,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咕噜咕噜声。 本体放慢脚步,猛得转过头冲分身大吼,怒气冲冲,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原来你会说话的啊。”贺连理踢了踢脚下出气多进气少的分身,挑挑眉,用最轻松欢快的声音说最挑衅不屑的话,“它好像快死了诶,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的目标不是我,增益buff可作用不到我身上。但是 对我来说,你只是个实力掉了一大截的菜鸡,杀你只是顺手的事。” 本体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犹豫与挣扎,果断调转方向向贺连理发起攻击,又被早有防备的贺连理灵巧避开,贺连理踏着桌面,闪身回到常久时身边。 “有没有事?”贺连理关心地问,见常久时摇摇头才放下心,将他护在身后,冷眼看着眼前的怪物。 本体连忙扶起地上的分身,锋利的牙齿在舌头的帮助下终于成功咬住插在它咽喉处的桃花胸针,一把扯出。 不规则的形状让拔出的过程一点都不顺利,肉被割开的“噗噗”响起,伤口变大,汩汩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本体一脸。 没想到这胸针看起来这么精致小巧一玩意儿,杀伤力这么大,还挺新奇。 贺连理举起手中的第二枚桃花胸针,对着灯光仔仔细细打量了起来,试图通过不断触摸了解其内部的机关与构造。 当时在殿内他就感觉奇怪,‘工作服’上其他配饰多就算了,怎么连胸针都别了好几个,没想到这么好玩儿,比以前那些暗器顺手多了。 它的构造很讲究技巧,只要发射者的力没有用完,便会一直旋转。贺连理这一下直接割开了对方的咽喉,还在不停往里面钻,停止后便会死死嵌在里面。 只要射得够准,不死也能要了对方半条命了。贺连理兴奋地舔了舔唇,喜欢的不得了。 得想办法弄清楚是怎么造出来的,等变回玩家自己也搞一个玩玩。 “呜——呜——”低低的呜咽声从本体喉咙里传出,它其实很在乎。根本顾不得对方身上多脏,不停用脑袋蹭着分身,满脸的惆怅和悲伤,用舌头不停地舔舐着分身咽喉处的伤口。 贺连理对双面人的兴趣不减,在一旁兴致盎然地看着本体的动作。他对自己很自信,这下换旁人必死无疑。只是分身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没断气。 在本体的不停地舔舐下,奇迹发生了。 分身原本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渐渐止住,本体的唾液堆积在他的咽喉处,在光的折射下泛着诡异的色彩,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分身似乎又有了生气,爪子微微动了动,胸膛开始微微起伏。 本体关注着它的一举一动,看到这一幕眼前一亮,舔舐得更加卖力,哪怕满嘴都是腥臭黏腻的血腥味,浑身肮脏不堪,还是时不时用爪子轻柔地抚摸着对方的头和背,嘴里呼噜呼噜地讲着贺连理听不懂的话。 好感人的兄弟情。 贺连理感叹,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手腕一翻指尖一动,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第二枚桃花胸针冲着本体射了过去。 本体的狐狸耳朵动了动,因为大意吃过一次亏变得格外谨慎,哪怕此时并没有抬头看,还是敏捷地推开分身,自己往后一跃,躲过飞来的暗器。 桃花胸针“叮”的一声射在了墙上,直直嵌在里面,只留下半片桃花瓣漏在外面。 本体连忙去查看分身的情况,见其没有受到第二次伤害后,面上的表情才稍微柔和了一些,立马护在分身前面,怒气冲冲地看向贺连理龇牙,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发出警告的低吼,硬是忍着没有像前两次那般莽撞的发起攻击。 “抱歉啊,看他好起来了,我一兴奋不小心手滑了。”贺连理一脸不小心地吐了吐舌,脸上没有丝毫愧疚。 8. 站队 本体和贺连理之间长久地对视着。 前者眼里是满满的杀意,后者眼里是满满的挑衅,常久时在他身边待机。 “诶,它的都不动了,是不是又要死了啊?”贺连理率先打破沉默,侧着头指了指本体身后的分身。 本体连忙转过身,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分身的脸,没反应,立刻给它调整姿势,查看它的伤势。 刚刚有所好转的伤口再一次裂开,里面的血不断渗出。 本体再也没有顾不上其他,用被血染黑的舌头舔舐起来,它的嘴里全是血,连滴落下来的的唾沫都是粘稠的红色。 舔了两口又戒备地抬头,警告地看着贺连理,喉咙里发出低沉连续的咆哮声,每一声都带着威胁的意味。 贺连理没有丝毫畏惧,笑嘻嘻看着,摆摆手示意本体继续,不用管他。 常久时在身后扯了扯他的衣摆,欲言又止。 贺连理扭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笑得不怀好意。 本体知道贺连理绝对没安什么好心,可分身的情况看起来不容乐观,没办法只能又低头舔舐了起来。 伤口处的血再一次被止住,连被割开的肉都开始修复。 这么厉害。 这回轮到贺连理惊讶了。 能复活帖子里并没说,这不是只要本体不死就逆天了吗。 贺连理有些羡慕。如果他是双面人就好了,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俩有没有可能也是玩家?贺连理顿感头大,想到身边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人,也可能是数据……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坏人就该得到惩罚。 想着,贺连理又顺手将第三枚桃花胸针射了出去。 胸针直直钉在本体脚边的地板上,泛着隐隐寒光,就差一点点便可直接刺穿它的爪子。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把那个人给我叫来,不然别想救他。”贺连理悠闲地依靠着墙壁,好整以暇地看着它。 第四枚桃花胸针在指尖灵巧地旋转,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贺连理看明白了,这个治疗在结束之前不能被打断,否则恢复效果便会被打断,伤口又开始恶化。 本体喘着粗气暴怒地看着贺连理,那口锋利的牙咬得咯咯直响。 “给你个机会叫人,要么他我带走了。”贺连理牵起常久时的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居高临下地睨视,“把他带走……你们能有好下场嘛?” 贺连理脸上依旧挂着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凌冽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开,蓄势待发。 贺连理身后常久时有些不适,浑身有些颤抖,贺连理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本体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再一次陷入纠结,抓紧时间在分身的伤口上用力舔了好几下,才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它从狐狸的模样渐渐恢复人形,被扯烂的蓝色布衣依旧挂在它身上,只能勉强遮挡它的身体,它却丝毫不在乎,站起身出门。 “你最好别让他死了,否则,你知道后果的。”本体背对着贺连理和常久时,在出门前一刻警告,锋利的爪子在门框上狠狠划过,留下一道道新鲜的抓痕。 贺连理耸肩,胡乱地点头,并不将它的话放在心上。 反正它们的目标是常久时,那个什么debuff又不会加在他身上,真打不过他就直接跑。 “把窗户关起来吧,然后离那里远一点,等会打起来别掉下去了。”房间里只剩下贺连理和常久时,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分身。 贺连理打了个哈欠,指了指窗户对常久时说道,自己悠闲地走到床上坐下。 “我帮你离开,作为交换,你说出他或者他们怎么威胁你的。趁他们还没来,你赶紧考虑。选择留在这里我也不会杀了你,如果跟了我我肯定护你周全。” 贺连理一脸认真地乱说。 “既然公子诚心待我,我定站在公子这边。”常久时犹豫半晌,下定了决心般眼神坚毅地回复。 “放心,跟了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来,你也别傻站着,过来一起躺着啊。” 贺连理笑了笑,说出的话五分真五分假,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示意他过来坐。 常久时眼眸低垂,有些犹豫,很慢很慢地往床边走,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贺连理知道他又想多了。 要不是现在不是时候,贺连理真想狠狠教教他男生和男生之间这样是很正常的。 “嗬。嗬。”本来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的分身听到这番对话居然有了反应,四肢不停地抽搐着,吃力地想将面向墙壁的脑袋翻过来,几经周折才成功,浑身呈现极度扭曲的姿势。 它的脸上一片死气,口中还在不断渗血,只有那双不甘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常久时的动作,连转动眼珠子这样的小动作对他来说似乎都格外费劲。 “恋爱脑真是没救了。”贺连理摇头叹息。 常久时站在贺连理旁边,还没坐下又站了起来,几番犹豫似乎始终过不去心里那道槛,将桌旁的凳子搬到床尾,坐得规矩端正,楚楚可怜地看着贺连理一言不发。 ……?我不上你啊大哥。 什么场合什么环境你也不看看。 贺连理想骂人,可对上常久时那双无辜委屈的眸子,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算了,他只是个认知不健全的NPC,以后再教教就是了。 贺连理压下心头的无语。 “喂,把你知道的,都跟我说说,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贺连理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常久时的腿,右手撑着脑袋看向他,“从你来这里开始说起吧,哦算了,这个不是重点下次再说,从它们两个说起吧。” 贺连理指了指地上的分身。 常久时陷入回忆。 皱着眉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说:“好奇怪,我记不清了……好像在我有的记忆里面,他们一直都在。” 贺连理点点头没有多问,要么就是他的记忆在服务器奔溃后被人篡改过,要么就是他装的。< /p>“那他们平常都干什么?” “和其他小厮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遇到特殊情况,就会……对举动越界的人做出警告,像刚才那样。” “你不怕?” “一开始会,但是后面就不会了。只要我听话,他们就不会动我。” 常久时说得很平淡,倒是贺连理听了这话对常久时产生了同情。 贺连理清了清嗓子,调整状态又问:“姻缘殿,谁让你去的?” “丽娘。原本白天……”常久时皱了皱眉,似乎想不起来自己之前白天是做什么,默默移开话题,“只要白天有人在姻缘殿门口跟我对暗号,我就跟她或者他进去,不论对方做什么,我需要同意就行。” 贺连理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简简单单。 贺连理心情好了不少,面对常久时还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佯装凶狠地威胁道:“等会他们来了,我让你说,你就把刚才那话重复一遍,听到没?要是骗我,下一个躺在那里的就是你了。” 常久时点点头,期待地看着贺连理,“是不是只要按照刚才的说完,我就自由了?” “额,对!”贺连理想了想,还是点头应了下来,拍了拍胸脯保证。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检举成功丽娘肯定得死,趁没大乱把那些赃款全没收了,直接带着常久时跑就是,到时候给他分几个铜板银子什么的,两人分道扬镳。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检举失败贺连理最多被罚点钱,在被警告一番也没什大损失。只要他的身份不暴露,他可以用最原始的方法把他们都解决了,然后把赃款全没收了再跑路,结果都一样。 贺连理越想越开心,换了个方向继续躺着,伸手拍了拍常久时的肩膀,连语气都好了不少,“经历这一遭,我们也算是好兄弟了,是兄弟就要讲义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到时候你就躲在我身后就行。” 常久时听到‘好兄弟’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得呆滞。良久才反应过来,乖巧地应了一声,乌溜溜的眼睛里是满满的信赖。 贺连理摸了摸鼻子,心虚地挪开视线,岔开话题:“怎么去这么久还没回来啊。” 常久时摇了摇头,突然开口问道:“公子,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跑啊?” ……贺连理一时语塞。 门外传来了疾不徐的脚步声,打断两人的交谈。 “诶呦,这是怎么回事啊,我的紫砂茶具!我的楠木桌!这个字画很珍贵的,要一金子!公子,这些都要额外算到你账上的。” 丽娘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面两眼放光,嘴里喋喋不休的嚷嚷着钱钱钱,不动声色地挡在分身前面。 身后跟着的是换了一身衣服的双面人,依旧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小厮形象。丽娘给他使了个眼色,它立马会意,迫不及待地扶起分身准备治疗。 “不是我干的啊,怎么恶人先告状,赔偿也该是他啊,不幸你问常公子。”贺连理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指了指他身后的本体,一脸愤怒。 9. 有靠山还是吓疯了 “公子又说笑了,我们的小厮都受过专业培训的,绝对不会贸然进入屋打扰客人的雅兴。莫不是公子做了什么?” 丽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不动声色地用帕子捂住口鼻,出于良好的职业素养倒也没发脾气,只是一脸嫌弃地向后踹了一脚,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本体身上。 贺连理和常久时在屋内待久了,居然也渐渐适应了那股腥臭味。 “……公子派人寻我来所为何事?莫不是常公子招待不周?”丽娘剜了常久时一眼,吓得他缩到了贺连理身后。 “它没告诉你啊?”贺连理佯装惊讶,用手捂了捂嘴,然后又无所谓地叉腰摆手,“还能有什么事情啊。真是奇怪,我和常公子已经说得很好了。但是我一看啊,这个亲密度和好感度还是不够啊,我这不得找你帮忙了嘛,不是你跟我花钱就可以了吗。” 贺连理有些不满地瞪了一眼丽娘,像是收到了欺骗,不经意将与常久时十指紧扣的手在他面前展示了一番。 “我什么时候……”丽娘似乎被贺连理的大胆发言惊到,太阳穴突突直跳,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嘴角不停地抽搐。 “诶呀我懂。”贺连理恍然大悟,“钱的问题是不是。” 他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红丝绸钱袋抛给丽娘,这钱袋上一看就不便宜,金线在其上勾着精美的如意云纹。 丽娘接过钱袋子一掂,两眼发光,粗暴地扯开抽绳,一大堆金光闪闪的小玩意儿照亮了他贪婪的脸。 “公子当真有此意?可别是拿常公子取乐啊。伤了人家的心可不好。”丽娘点了又点,才依依不舍地将钱收好,半信半疑的目光在常久时和贺连理身上不停地打转,压低声音‘好心’提醒。 “我可以想办法说服常公子,撮合你们。但是公子啊……这常公子的卖身契毕竟还是雅韵阁的,所以和你相处的时间依旧是要用……这个来衡量的,除非公子愿意为常公子赎身。” 丽娘的大拇指和食指摩擦着,做了个要钱的手势 贺连理无语地笑了。 感情这家伙才是真月老啊,想撮合谁撮合谁。 “只要你能办到,钱的事对本少爷来说都不是事。”贺连理摆摆手表示无所谓,话锋一转幽幽问道,“不过我实在是好奇啊,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这都能办到?” “这个公子就不必知晓了。”丽娘用帕子捂嘴偷笑。 “是你修改了NPC的数值,还是直接篡改了需要亲密度或者好感度达标才能结缘的代码?”贺连理像是没接收到丽娘隐晦的暗示,一根筋追问着。 “公子是诚信想结缘呢,还是专门来找茬的?”丽娘冷笑。 “我是想知道安不安全啊,我可不能被封号啊!我冲了很多钱的。”贺连理皱着眉,不满地抱怨。 丽娘的态度又变得谄媚,慢慢往两人靠近,挥了挥手中的帕子打趣,“诶呦,当然是安全的啦,不然怎么那么多人来呢。” 最后一下,将手中的帕子往贺连理的脸上甩,被贺连理嫌恶地躲过,“别动手动脚,等会他要不高兴了。你直接说要怎么做就好了。” 说完偷瞄了一眼常久时,对方若无其事地站着,眼神空洞,好像谈论的事情跟他没关系。 “一句话的事情。公子想定什么时间?同我说完放心回去就好,等第二天去姻缘殿,常公子自然在。”丽娘的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 “这样就好了?”贺连理有些狐疑。 “当然。” 贺连理笑了笑,一把拽住丽娘的帕子,在他错愕的视线中,一字一句说道:“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你、说、了、算,是吧?” 丽娘恢复平静,直直对上贺连理的视线没说话,只是用力试图从贺连理手中抽回自己的帕子。 帕子像拔河的绳,在空中绷得笔直。 丽娘露出一个娇滴滴的笑,果断将帕子松开,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公子若是喜欢,留着便是。” “就是不知公子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你死定了。”贺连理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松开手,帕子轻轻飘落在地。 “公子,你是玩家,又如此冰雪聪明,定知我也是。”丽娘并没有出现任何负面情绪,依旧是笑盈盈。 “站在玩家角度,你说我这么做有问题嘛?我尽可能地节省资源,让玩家可以和自己喜欢的NPC结缘,更好地推进游戏主线,我有什么错?” 丽娘一脸受伤,从衣袖里又抽出一条绣着牡丹花的帕子轻掩半张脸,露出那双满是哀愁的眼眸看着贺连理。 “那玩家帮助玩家不是天经地义嘛?我都可以暗度陈仓、冒着被杀死的风险违背游戏规则,你又为什么要站在万恶的资本家那边呢?你要知道,末世先杀圣母哦。” CPU我? 贺连理只是笑着看着他,等到讲完才缓缓开口,“谁告诉你我只是玩家的呢?” “哦?”丽娘顿时收了假哭的动作,好奇地问,“那你是谁?你也是玩家NPC嘛?那你更不应该……” 丽娘用手指指着贺连理,像是被气到说不出话来。 “在这个游戏里,负责处理一切违规行为,维护游戏正常运行,你说我是谁?” 贺连理看着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看着丽娘。 “哦?那么请问阁下是都察院的呢,还是明刑司的呢?” 丽娘脸上没见着一点慌张,开始反套他的话。 贺连理不回答。 都察院和明刑司原本只是游戏里负责处理违法犯罪的机构,服务器崩坏后又承担起处理异常事件、乱用职权的责任。 都察院主张查,明刑司主张刑,两个机构相互扶持、相互挟制,平等的拥有游戏内除了系统外的最高执法权力。 丽娘看着贺连理,没忍住笑出了声,越笑越大声,连形象都不顾地哄堂大笑,最后笑累了才摸着肚子缓缓停下,用手摸了摸眼角的泪珠。 “怎么来之前都不打探清楚的嘛?我们雅韵阁背靠谁你知道吗?你以为他们会罩着你?还举报,你现在能活着从这里出去吗?” “管你靠山是谁,这事儿我管定了。” “你拿什么管?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管你什么身份,都没机会出这个门!” 丽娘看着贺连理毫不畏惧的模样,笑得愈发狰狞。 两个蓝衣小厮不知何时静静站在丽娘身后,犹如贺连理第一次见到他们那 样。 贺连理面上依旧,心里却是疑惑重重,难不成游戏里的制度都乱了?连司法机构都开始包庇违法乱纪的事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跟你讲这么多?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你跑不掉的……” 贺连理果断打开手环,按下右下角显眼的红色举报按钮,然后一把拉住了常久时的手。 “快拦住他!”看到熟悉的亮光,丽娘紧咬嘴唇死死地盯着贺连理,瞳孔急剧收缩。 周围环境一下子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房间消失不见,变成空无一物、充满科技感的空间,像一个巨大的方形玻璃罩子。 四面墙壁是不知名的的金属,闪着蓝紫色的光,随着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若有若无的凉意在空间穿梭。 进入空间的只有丽娘、贺连理以及被贺连理拉住的常久时。 丽娘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墙,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玩家12010116您好,检测到您刚才对游戏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请发表您的诉求,我们将尽力为您实现。” 亲切礼貌却又冰冷的电子音在整个空间响起。 丽娘回过神,仰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弯着的脊背又挺了起来,努力恢复镇定,缓缓地转过身,阴恻恻地盯着贺连理。 “多管闲事、不知好歹的东西,都给我去死都给我去死。”像是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气,丽娘抽出一把短刀,发了疯般朝贺连理冲了过来。 还没跑几步,一脚踩在裙摆上。“嘶啦”一声,衣摆撕裂了一道口子。 丽娘身形猛地向前倾去,面上惊恐,双手本能地在空中胡乱挥舞。 又是“砰”的一声,脸朝下直直摔倒在贺连理和常久时跟前,手中的匕首插在地,整个狼狈不堪。 “……” 贺连理一脚踢飞脚边的匕首,嘲讽地看着他。 披头散发的丽娘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指着贺连理,面容扭曲地往后退了几步,嘴上依旧不饶人:“等着,等着。” “我要举报他,随意篡改游戏数据,影响我的游戏体验。”贺连理指了指丽娘,又把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一脸懵懂的常久时拉到身边,“人证。” “好的玩家,已接受到您的诉求。‘丽娘’及‘常久时’的‘最近行动’数据正在载入中,请玩家稍等片刻。”电子音结束,一道蓝紫的光从密不透风的天花板上落了下来,照在了丽娘和常久时身上。 常久时有些害怕地去拉贺连理的手,被贺连理不动声色地避开,只能眨着眼睛怯生生地收回。 “没事,不会怎么样的,很快就会结束了。”贺连理本来想从这一刻开始就和他保持距离的,可看到他那我见犹怜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轻声安慰。 常久时乖巧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原本叫嚣的丽娘听到“读取数据”,惊恐地连连后退,抱头逃窜躲避光照。 不大的空间里,贺连理和常久时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一边叫嚣着让人等着,一边又害怕。 贺连理都搞不清他这是真有后台还是被吓傻了。 “需要我帮忙吗?”贺连理仰头,对那见不着的系统说。 10. 复活 像是听到了贺连理的话,不服输的系统开始发力。 下一秒,整个空间都被这蓝紫色的光照亮,晃得贺连理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伸手遮住眼前的亮光。 丽娘无处可藏,一边往角落一边念叨。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做这种事情了,我再也不以NPC的卖身契要挟对方答应我的一切请求了。我不该利用信息差钻系统漏洞赚黑心钱。我错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不对不对,我不会死的我不会死的,有人罩着我的,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不会成功的肯定不会成功的。人呢,我说人呢,我要是死了你们都别活,你们一个都别活!” 贺连理静静地看着哀嚎的丽娘,有些犹豫了。 常久时是NPC,是一串只存在于游戏里的数据代码;可他是活生生的人啊。 良久,贺连理缓缓开口问道:“如果……我放过你,你真的会汲取教训,然后安分守己地等到服务器恢复吗?” 在脑海中盘旋好久,贺连理最终问出口。 丽娘猛地抬起头,两眼发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冲到贺连理面前,趴在他的脚边,伸手试图抓住他的裤脚,被贺连理闪身避开。 丽娘没收住动作,直直地跪在了常久时的跟前,两人四目相对。 常久时愣了一下,温和地弯腰伸出手准备去扶他,丽娘斜睨他一眼,拍开他的手,呸了一声,又往贺连理跟前冲。 “相关数据采集成功,正在进行公开审核。” 电子音不合时宜地响起,空间里原本绚烂的亮光暗了下去,像是投影般汇聚到面前的墙上。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随着空间里的亮光消失,墙上的画面愈发清晰。 贺连理和常久时的注意被吸引,丽娘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全完了。 画面里,丽娘一脸痴迷地盯着常久时,嘴里不停称赞着上等货色,情不自禁伸出手想在他白皙俊俏的脸颊上掐一把,被常久时躲开。 常久时也不恼,一板一眼地重复着:当初说好的,只卖艺不卖身。 丽娘面上笑嘻嘻地应承着,嘴里说着放心好的,又趁常久时不备突然伸手在他脸上猛掐一把,红色很快晕开,丽娘两眼放光直夸水灵。 常久时皱着眉用衣袖不断擦拭脸颊,好不委屈。 丽娘倒是不在意,笑嘻嘻地说着下流的话。 ……难怪常久时看谁都一副对方要吃了自己的模样,原来是在这种人身边待久了,每天提心吊胆养成的。 “啧啧。” 贺连理撇了撇嘴,厌恶地扫了一眼丽娘。 刚开始,丽娘还试图遮挡住画面,可发现根本没用外,瘫坐在地上颤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画面,嘴里嚷嚷着怎么还不出现,情况很是糟糕。 贺连理原本还对他怎么产生这么大反应有些纳闷,接着展示的画面解答了他的疑惑。 屋内,只有桌上那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丽娘坐在桌边,脸色严肃恭敬。 隔着屏风的另一侧,一人端坐在太师椅上,身姿挺拔。屏风倒映着他的影子,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大人,此事怕是有些不妥吧,万一……”丽娘皱着眉,惴惴不安地问。 “不会有万一,放心去做就是。你先挑个无家世背景好欺负的去试试,不论发生什么,都察院自会保你。” 对方的声音雄厚,语气平淡却极具威严,“得到的你一人留着便可。我们想要的,只是一个结果,时刻向我们汇报便是。” “是,明白。”丽娘面露贪婪,脸色顿时狠了下来。 “喂,他是什么人啊。”贺连理踢了踢地上坐着的丽娘,好奇地问。 “呵呵,我可是有靠山的人,就算闹到这地步又能怎么样。”听到都察院,丽娘恍惚了一瞬,像是找回了自信,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恶狠狠地瞪着两人。 贺连理看向常久时,后者摇了摇头。 贺连理只好将视线转回还在不停播放的画面上。 画面里,丽娘又一次来找常久时,颐指气使地让他每天按照要求去姻缘殿门口站着,跟对上暗号的人结缘,常久时想都没想果断拒绝了。 这和常久时说的对得上,贺连理静静看着。 “你没权利拒绝我,赶紧去!必须得去!”丽娘指着常久时命令。 常久时并不理睬,始终用沉默表示拒绝。 丽娘逐渐变得暴躁,表情狰狞。 又一次劝说无果后,看着面前不为所动的常久时,猛地拔出发间的簪子扎进常久时的胸口,似乎是觉得不痛快,又往心脏、脖子、腹部几个关键位置扎了好几下。 温热的鲜血随着他的动作喷洒在周围的墙壁、地面上,常久时身上的白衣也渐渐被浸泡在一片触目惊心的红里。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依旧是一脸的迷茫,连痛苦都没有,双手本能地捂住伤口,试图阻止如泉般涌出的鲜血,可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捂哪个位置,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汩汩流出,顺着手臂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身形摇摇欲坠,试图强撑,最终无力地瘫倒在血泊中,丽娘却顾不自己满身的血污,一下一又一下。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着这血腥的场景凝固了。 “woc。”贺连理被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震惊地骂了一句脏话。 画面很真实,鲜血喷涌出时就像要飙到他脸上。 “下手真狠啊,难怪恐惧成这样。”贺连理冷笑,一把拽住丽娘的头发往后薅,强迫对方仰头看他。 “不是我,不是我,是那位大人说……是他是他&”丽娘紧闭着眼睛不敢去看贺连理,脸色煞白,额头冷汗不断往下流。 贺连理甩开他,嫌恶地在衣角擦了擦手,看向一旁还在聚精会神看着丽娘杀人画面的常久时,心里充满了疑问。 “喂。你……” 是怎么活过来的,而且被杀的是你吧?你看得这么认真? 贺连理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画面里的丽娘停下了手中杀人的动作。 他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鲜血,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早已咽气的常久时,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将手中的簪子丢到地上,看着周围的一切不知所措。 正当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想处理时,满屋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褪去,恢复成一开始干干净净的模样。 常久时也是。 他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拎了起来,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血红色的衣衫逐渐恢复成白色,像没事人一样睁开了眼睛。 丽娘被吓得大叫,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的污渍,刚才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一场梦。 “你……”丽娘小心地往后退开几步,惊恐地看着常久时。 “说好的,只卖艺不卖身,有事您说。”常久时脸上依旧挂着恬静的笑,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笑此刻却有些渗人。 丽娘逐渐回过神来,看鬼般上下打量着他,磕磕绊绊把刚才对他的要求又说了一遍,和刚才一样,常久时还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丽娘这次没有冲动,反而舔着笑脸语重心长地和常久时分析其中利弊,只不过弊端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允许的带过。 常久时依旧拒绝了。 丽娘有些不耐烦地拿出常久时当初签下的卖身契让仔细看,“这明明白白写着呢,无条件听从雅韵阁的命令。” 常久时面上表情不变,看不出一点惊愕和愤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始终摇头拒绝。 有点小聪明,但NPPC,似乎没有什么正常人 的感情,不知道能不能培养。 贺连理摸了摸下巴。 视频里的丽娘气得跳脚,压下愤怒转过身又苦哈哈地打起了感情牌,掰扯起了自己对常久时的恩重如山,雅韵阁对常久时的恩重如山。 知恩图报的常久时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自己会更加卖力地弹琴卖艺作为回报的。 丽娘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转身一脸苦恼忧愁地说:“好吧,那我只能让小七和小八他们去了。” “你不能让他们去!”常久时的表情变得认真严肃。 “不让他们去就你去啊。我们让你去肯定都是考虑过原因的,你也体谅一下我们的良苦用心。” 几个回合的争论后,常久时最终败下阵来,无奈点头应允,丽娘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贺连理问:“这个小七、小八是谁。” “是雅韵阁新来的孩子,还不到年纪。这种涉险的事情,不能让他们去。”常久时解释。 “哦。”贺连理点点头,心里对常久时又有了新的认识。 事实真相已经摆在面前,贺连理原以为到这里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可眼前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一闪一闪不停切换着,全是些零碎的片段。 这想法的开始实施起来似乎并不容易,一方面没有玩家买单,屡屡碰壁遭受质疑;另一方面,那个男人催得实在是太紧了。 丽娘愈发焦灼,脾气也越来越差。 再一次失控后,他又一次动手杀了常久时。 这回没有第一次那般惶恐,他站在原地,期待地看着常久时在他面前又一次活了过来。 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丽娘眼中的血腥残暴与贪婪不加掩饰。 于是他杀了常久时,一次又一次。 零碎的每一帧都在控诉他的残暴。毒杀、刀刺、勒脖子、重物击打…… 每一次死后,常久时毫无例外都活过来了。只是每次活过来后的他似乎不记得先前发生的任何事情。 诡异、离奇、荒诞。 直到最后一缕蓝光散去,一切落下帷幕。 贺连理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常久时,浑身汗毛直立。 对方像每一次复活后那样,带着恬静的笑,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真是见了鬼了,因为是NPC嘛。”贺连理喃喃自语,思绪如麻堵在脑中。 NPC和玩家原本只是两个身份,现在分裂了出了不知道多少种情况,办事情总是猜忌人对方究竟是什么,这种思维似乎将他架了起来,变得格外局限。 他看着常久时,皱着眉,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常久时眨了眨眼。 贺连理决定先这个问题抛到脑后,比起研究他复活的真相,还是解决脚边的烂人比较重要。 他半蹲在被吓破胆的丽娘身边,探究的视线不断扫视对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我改主意了,我还是觉得像你这样阴晴不定的恐怖分子,还是死了算了,免得出去危害社会。” “我是好人,我只是……”丽娘硬着头皮试图狡辩,贺连理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没说完的话戛然中止,被迫对上了贺连理的眼睛。 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眼眸此时确如寒潭冰冷,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手上的力度逐渐加深。 随着进入肺部的空气愈发稀薄,丽娘的脸开始逐渐涨红,嘴唇泛紫,双眼瞪大,眼中满是惊恐。双手本能地去抓贺连理抓着他的手,直到一抹冰凉贴在他的脖子上。 意识到是什么,丽娘立马停止挣扎,眼珠竭力向下看去,正是他原本准备用来偷袭的那柄短刀,此刻泛着森森寒光。 短刀割开他脖子上的一层皮,血痕出现,豆大的血珠顺着丽娘滚动的喉结向下流动。 11. 蛊惑 “系统判定,举报对象‘丽娘’存在违规行为,数据将进一步上传都察院与明刑司进行复查,预计时间十五分钟。期间请玩家12010116确定结果是否有误。如无误,复查结果统一后将抹除‘丽娘’【玩家:546589656】相关数据。” 贺连理听着电子音回过神,松开掐着丽娘脖子的手,看着瘫软在地的丽娘,短刀在他脸上一下又一下的拍着。 丽娘的胸腔剧烈地起伏,拼命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满是惊恐的眼珠紧紧盯着着贺连理手中晃动的短刀,生怕一个不小心抹掉了自己的脖子,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既然他被杀死可以复活,你说你被杀死是不是也可以啊?反正你也会不记得。我先杀了你,然后等你在这里复活,用不同的方法再杀你一次,等玩够了,再让系统把你彻底抹杀了,怎么样?反正你不也喜欢这么玩吗。” 贺连理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中的短刀,无辜地在他脸上、脖子上、心脏等各个位置比划了几下。 又总是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刀面寒光耀目,映着他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幽黑深邃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刀面上映出的自己。 丽娘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贺连理手中的短刀高高举起,尖端直直对着丽娘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可笑容里去没有丝毫的温度。 “不行的,不行的。我不是真的NPC,我不能复活的,我不能的。”丽娘紧紧闭着眼睛,含糊不清的话语磕磕绊绊地从他齿缝间挤出,一会尖锐刺耳,一会儿又低得像蚊子叫。 “这样啊。你说得对。”贺连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嘻嘻笑道:“万一你真死了那也太便宜你了。不如这样,我就在你身上划几刀,不让你死了,慢慢跟你玩,怎么样?” 丽娘看贺连理的眼神就像是再看一个怪物,是恐惧和难以置信,“他只是串代码而已,我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你这么肯定?他万一不是呢?”贺连理冷声反问,“你说NPC可以复活,但是作为玩家NPC的你不能,你怎么这么肯定啊?你对其他人……下、过、手?” 最后三个字,贺连理咬得极重,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却又强大的气场。 窒息的压迫感笼罩在丽娘心头,他哆嗦着更加厉害,眼神游离不定,嗫嚅半天说不出话来。 贺连理嗤笑一声,心中了然。余光落到一旁站着的常久时身上,愈发同情。 常久时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惶恐不安和迷茫,双眸依旧澄澈。 “你过来。”贺连理朝他招了招手,笑得别有目的。 常久时不察,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贺连理身边,“公子,有什么事吗?” “你刚才不是都看到了吗,我现在把这个复仇的机会交给你。”贺连理笑着牵过他的手摊开,在常久时一脸懵懂无知中将那把沾了点点血珠的刀交给他。 “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就可以怎么对他。”贺连理目光灼灼地看着常久时,用力握住了他的手,逼迫常久时的手指弯曲,将手中刀握紧。 常久时不是人,他不知道这些;或许正因为他只是一串代码,所以才不会像人一样,有那么多复杂龌龊的心思吧。 “你要我杀了他?”常久时有些吃惊地摇了摇头,“可是他做的那些……我都不记得,我不觉得那些是我。或许那些真的不是我呢?我不知道。” “那他用别人的生命威胁你,强迫你去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呢?你不恨他吗?”贺连理身体前倾,几乎靠在了常久时身上,透露着说不出来的亲昵。 修长的手指漫不精心地把玩着常久时散落在肩头的发丝,动作慵懒又勾人。 “没事,我背过身不看,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你做了什么,反正他马上就要死了……”贺连理眯了眯眼,缓缓开,磁性的声音充满蛊惑,盯着常久时的眼中满是热切与期盼。 他把着常久时握刀的手,悬停在了丽娘上方,做了个往下刺入的动作,“随便哪里都可以,只要这样,就好了。” 不像是真的为了常久时好,司马昭之心。 常久时有些讶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风中摇曳的蝶翼,美好易碎。手指不停地调整着握刀的位置,浑身颤抖,可不论贺连理怎么暗示,他迟迟没动手。 良久,常久时才缓缓开口:“……不行。这是不对的。” 贺连理盯着常久时看了许久,轻笑一声,结束了对他的试探,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松开握着常久时的手,耸耸肩背过身叹了口气,故作高深的说道:“也是,反正最后结局起码是好的,恶人终于要被绳之以法了。” “公子,这把刀怎么……啊。”常久时惊呼一声,不知是因为害怕手抖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没有贺连理的帮助,刀就这么从他手中脱落,刀剑朝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坠。 常久时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去接。 好在贺连理听到喊声立马转身,看到他的的举动立刻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确定他受伤后,啧了一声,皱着眉说道:“很危险的知不知道。掉了就掉了,反正问题也不……” “啊!!!!!”地上躺着的丽娘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两人循声望去。 丽娘抱着大腿,额头上冷汗直流,那把短刀精准地插在上面,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裙。 他握住刀柄又放开,又握住,想拔出又不敢,再三犹豫后还是选择抱住了大腿痛苦哀嚎。 “活该。”贺连理看到这一幕郁闷的心情散了点,幸灾乐祸地笑着,“就这一下居然能捅这么深?这刀够锋利的,还好刚才去接的不是你。” 贺连理唏嘘。 “已收到都察院、明刑司回复,确认玩家546589656在扮演NPC‘丽娘’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实施违规行为,扰乱游戏秩序,将强制剔除玩家546589656的意识,玩家12010116是否确认?” 贺连理看向常久时问道:“你还有其他意见?” 常久时摇摇头:“是不是马上要结束了,结束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开了嘛?” 贺连理没接常久时的话,回复系统确认。 “好的,数据清除倒计时,5——4——” “嗯。可以离开了。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贺连理的声音伴随着电子音响起,看向常久时的眼神有些复杂,忍不住多嘴叮嘱:“到时候你小心点,别像现在这样又被人骗了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常久时点点头,轻声应了一句好。 “1——清除被强制暂停,清除被强制暂停,清除被强制暂停。” 电子音发出三声警报便没了动静。 贺连理提起戒备,轻轻抬手,常久时会意,立马躲到他身后。 “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怎么突然停了。”常久时在贺连理耳边小声问。 “嗯。到时候如果打起来,找个地方躲好,可以的话拉地上躺着的那个当垫背,但记住千万别被他反杀了。”贺连理叮嘱,细细起周围的环境,三枚桃花胸针被他夹在指尖。 原先播放画面的那面墙变成了一扇门,一道刺目耀眼的白色强光涌了进来。 贺连理将脚边有点碍事的丽娘踢到一边,护着常久时退到光照不到地带。 有人从白光里走了进来。 逆着光,贺连理看不清他的模样,直到强光褪去,墙壁又恢复一开始的科技风。 来者不善。 贺连理挑了挑眉打量起对方。 来人束发戴冠,一身黑色飞鱼服,身姿矫健。腰束黑色革带,悬一把腰刀。 面庞上,黑色的獠牙面具将整张脸遮挡地严丝合缝,面具边缘用金线蜿蜒曲折勾勒着,只露出那双带着浓浓笑意的眼睛。 对方大步流星朝两人走来,举手投足间,尽显英挺与飒爽。 贺连理只觉得装。 常久时比他略高了点,贺连理微微侧头便看见常久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别走神,时刻准备好跑路。人家万一和丽娘是一伙儿的,小心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贺连理食指中指微微弯曲,在常久时眼前恶狠狠地比划了一下。 果然很好用,常久时立刻收回视线,像受惊的小白兔。 胆小鬼。 贺连理偷笑。 “你是……都察院的?”贺连理看着在距离自己几步之遥停下的男人,饶有趣味的问,“不是都处理好了吗?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啊?给人当靠山真是辛苦呢。” 很明显的阴阳怪气。 对方倒也不恼,在贺连理开口后反而肉眼可见的开心,笑声十分愉悦。 贺连理又上下自信打量他一番,和画面中看到的男人不像。那是个中年男人,可眼前人年纪看起来不大。 “不用客气。”对方的声音清脆悦耳,语调上扬,是不加肆意张扬和桀骜不羁。 ?又来一个听不懂人话的。 贺连理无语,下意识去看被踢到一边丽娘的反应,脸上一片死气,眼神空洞,似乎是刚才被吓傻了,还没回过神。 贺连理问:“那不知阁下此番前来,是为了什么呢?” 12. 拯救 “在下都察院推事,奉上级命令,前来协助处理此事。” 男人微扬下巴,将一块墨色长方形令牌展示在两人眼前,生怕两人看不清一般,特地走近两步,将令牌怼到贺连理脸上。 令牌的正面刻着贺连理看不懂的繁体字;顶端有一个圆形的小孔,穿着一条黑色铁链;末端挂着的黑色流苏随着男人的动作轻微摇晃。 贺连理无语,一块破牌,有什么好炫耀的。 他带着常久时后退几步,蹙眉偏头贴近常久时小声问:“都察院推事是干什么的?官儿大不大?” 对于这两个机构,贺连理的认知只停留在表面,具体职位他还真不清楚。 如果不是变成NPC,他和这两个机构估计八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常久时回答:“‘推事’主要负责对案发现场进行勘察、收集证据,然后向上级汇报。” “昂,明白了。”贺连理站直身子,心里有了大概的谱,“哦?四方不是都觉得最终结果没问题了吗?还要你查什么?” 贺连理的挑衅和嘲弄,黑衣男人并不放在心上。反倒是贺连理越挑衅他越高兴,眉眼弯弯,眼角上扬,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我院上级就此事开展会议,始终觉得在不妥。玩家546589656任职期间虽涉嫌威逼利诱NPC破坏游戏规则、多次损害刷新NPC数据等行为,可对整体游戏环境并没有造成很大的损失。得出结论:玩家546589656,其罪不至数据抹除。” 地上的丽娘听到这话,身体一震,眼珠子转了转,回过神来。也不管自己受伤的腿,抬起头来看着黑衣男人,嘴唇翕动:“是大人让你来救我的吗,是……” 男人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给了丽娘个警告的眼神,眼神冰冷。 丽娘唯唯诺诺地低下头,不再讲话。 贺连理嗤笑:“有这个规矩嘛?我怎么没听说过?谁又私下决定了?” “小公子,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尤其现在游戏什么情况,小公子不清楚嘛?多了这么多玩家,我们总不能把大家的生命安危致于不顾吧?” 黑衣男人语调慵懒,看向贺连理的眼睛总是笑嘻嘻的。 这眼神……赤裸裸的挑衅啊。 贺连理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激怒他,挑了挑眉反问:“那商讨出来的结果呢,怎么处理他?不会就这样简单地放过他吧?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要收场可就难了。” “小公子放心,该有的处罚定是不会少的。我们会把他的意识暂时封存在NPC体内作为禁锢,不能同外界进行接触。假以时日,等其改过自新,再将其放出。小公子你看如果?” “……就这样?啧,游戏里犯错成本也这么低了?”贺连理不耐烦地皱眉,“那受害者呢?没有什么补偿之类的?” 黑衣男人耸了耸肩摊摊手表示没有,沉默代表了他的态度——我只是来通知你们的,并不是来和你们商量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 贺连理攥紧拳头的拳头松了松,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绪,满不在乎地说:“既然你们都决定喽,那我一个外人更没有什么好说的喽,走了。” 他一秒都不想和这种人多待。 “请便。”黑衣男人让出一条路来,“靠近那面墙,它会自动打开。离开就代表小公子同意所有决定了。” 贺连理懒得理他,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回头冲常久时使了个眼色,让他快点跟上。 “小公子,给你一句善意的提醒。”贺连理经过黑衣男人身边时,他又开口了。 贺连理止住脚步,示意对方说下去。 “他的卖身契还在丽娘手里,不能离开雅韵阁。如果你将他私自带出去,被抓到……是要受处罚的哦。” “你说什么?”贺连理以为自己听错了,冷笑着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你的意思是让他继续在丽娘手下干活,那等丽娘出来,他不是死定了吗?你们tm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趴在地上的丽娘冲贺连理大笑,狰狞又放肆,兴奋地直拍地板。又冲他身后的常久时啐了一口,沾满鲜血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 “小公子放宽心,没准他出来就改过自新了呢?我们会持续监督的。小公子不必杞人忧天,如果又发生了。”黑衣男人朝贺连理笑了笑,垂眸看了眼贺连理扯着自己衣领的手,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手指慢慢收拢。 “不是还有我们都察院可帮忙吗?” 贺连理猛地抽回了手,冷冷地看着对方:“没你们整着一出早tm结束了,要你们什么用?废物机构,吃饱了没事干是吧?” 伴随这话语声落下,贺连理忍不住挥拳朝他砸了过去。 “友情提示,殴打都察院推事虽罪不至死,但是也会因为寻衅滋事,被抓去都察院的小黑屋关几天的呢。” 贺连理能想象到对方面具下是一张怎么夸装又欠揍的脸。 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在黑衣男人鼻尖停下。 一方面是因为他说的是实话,贺连理的理智占据上分。 另一方面,跟在贺连理身后的常久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公子,我没事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想让公子为难,就这样算了,好不好?” 常久时眉头微蹙,声音依旧柔和,语气中满是关切和感动。 黑衣男人冷冷看着他,眼里涌动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常久时对上他的视线,立刻又把头埋在贺连理背上。 “没事。”贺连理拍了拍常久时用力搂着自己腰的手示意他松开,挺直腰板看着黑衣男人,“只敢对NPC下手算什么男人,有事情冲我来,随时恭候。” 贺连理说完转身就走,招招手示意常久时跟上。 多看一眼他都觉得恶心。 NPC不是人,也不应该是他们施虐的工具。这种莫名其妙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真恶心。 “小公子,快些回去吧。人各有命,不值当的。有些人啊……天生就是没有享福的命。”最后一句,黑衣男人拖长音调咬得极重,刻意扫了一眼常久时,不屑又轻蔑。 “叮——” 贺连理反手将桃花胸针射了出去,众人刚反应过来时胸针已经打在黑衣男人的铁面具上,在他的脸颊处碰出点点火花。 黑衣男人瞳孔猛地一缩,正准备有所行动,胸针却擦过他的耳朵射向身后的电子墙壁,被其吞没。 周围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贺连理,其余三人还在状况之外,一脸惊愕呆呆看着。 黑衣男子耳旁的发丝飘落,耳廓多了一条细微的血痕。他摸了摸脸颊处的面具,有一道明显的凹痕,还带着未散去的热。 “再敢乱说,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嘴。” 贺连理的脸上挂着笑,可浑身的杀意毫不掩饰。 “公子……”常久时僵硬地扭头看他,想拉贺 连理衣角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 黑衣男人眨了眨眼,也不生气,眼角的笑意反而更甚,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兴奋:“我喜欢你。” “傻逼。” 贺连理轻声骂道,转头看向丽娘:“他多少钱?一万金是吧?我买了。” 说完,下巴微扬不屑地看着黑衣男人:“那我偏要后天给他打造出一条享福的命来呢。” 黑衣男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贺连理,眼神有些破碎。 常久时也是同样的一脸不可置信。 “男的要——翻——三——倍——啊,三倍啊!!”丽娘拖着伤腿从地上坐了起来,咧开嘴吆喝。 “小公子你可要考虑清楚啊,三万金可不不是少数目。” 黑衣男人惋惜地叹了口气,佯装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贺连理不想再同他废话半句,指尖在玉镯上轻点,手腕翻转向下。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 金子像流水一样从玉镯看不见的开口里跑了出来,在地上逐渐堆积成一座小山,滚落的到处都是。蓝紫色的光被压在下方,整个空间金光闪耀。 金子还在不停往下落,甚至没过了贺连理的脚踝。 没有人说话,整个空间里只有金子落在地上和互相碰撞的声响在不停回荡。 “发财了,发财了,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丽娘的腿也不疼了,贪婪地把金币全都圈在怀里,揣得身上到处都是,恨不得塞进伤口里。 贺连理冷漠地扫了一眼黑衣男人。 对方没说话,垂落在侧的双拳紧握,努力维持着冷静,可眼底确是藏不住的惊愕和难以置信,眼里的光彻底破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镯终于不再往外吐金子。 贺连理穿过金子堆,直到走到丽娘停下脚步,被踢到的金子发出一阵阵响动。 他朝丽娘伸出手,“钱一分不少,不信你可以问那位推事大人,他的什么卖身契,给我。” 看着贺连理那张俊俏的脸,丽娘完全生不起其他心思,只剩下恐惧。他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往怀里摸索着,金子随着他的动作往外掉。 好半天才掏出一份折叠整齐但是有些陈旧的纸张递给贺连理。 贺连理展开看,字迹工整、灵动秀丽,最后落款处是两个红色的指印。 太不平等了,简直就是把NPC当畜牲。 贺连理握着纸张的手用力,拿起向不远处站着的常久时挥了挥,语气尽可能的温和,“过来看看,是不是这个?” 在他身后,丽娘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脸色狰狞如厉鬼,双手紧紧握着那柄自己刚才忍着剧痛从大腿里拔出来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向贺连理刺了下去,嘴里做着无声的口型:去!死!吧! “公子!” 常久时惊呼,提着衣摆朝贺连理飞扑过来。 这是贺连理见常久时行动最快的一次。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常久时双臂环绕将贺连理紧紧抱在怀里,贺连理被连带着转了个身。 入眼是他的白衣;传到耳中的是刀破开衣服、刺进皮肉的“噗嗤”声,像重物跌进烂泥。 常久时发出一声闷哼,抱着常久时的手松了松。 “你……”贺连理的身形僵住,眼睛微微瞪大,嘴唇微微张了张,用手接住常久时。 “其实……可以不用过来,他这点小把戏伤不到我。”贺连理抿唇,垂眸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人。 13. 自由 唉。 贺连理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 常久时强撑着一口气,靠在贺连理身上才能勉强站住身子,听到他的话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 贺连理揽住他的肩膀,从面对面的姿势换到肩并肩,小心换了个舒服的位置让他更好的靠着,然后面无表情的一脚踹在丽娘胸口。 丽娘还没从状况中反应过来,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往后飞直直撞在电子墙上,又顺着墙面滑落在地,趴着呕出一大口血。 “你……还能不能走。”贺连理蹙眉问,没等他回复直接将常久时抱了起来,地上散落的金子随着他的动作滚得到处都是。 个子挺高,可体重却是出乎意料的轻。因为他是NPC嘛…… 贺连理忍不住想。 常久时脸色苍白,长又卷的睫毛颤抖着,眸光暗淡,强扯出一抹苦笑充满歉意地说:“我……是不是又给公子添麻烦了……抱歉。” “没有,你救了我。” 贺连理抱着常久时走到远离黑衣男人和丽娘的安全范围才将他轻轻放下,半蹲在他面前,仔细地查看了他背后的的伤口。 那刀扎在肩胛区位置,伤口不算深,温热黏腻的鲜血染红大片白衣,还在不停扩算。 还好,还不至于丧命。 贺连理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汗珠从常久时的额头滚落,打湿了鬓角的发丝。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 “还能撑得住吗?”贺连理用手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发丝,用袖口细细擦了擦他脸上的冷汗。 看着他发间别着的银簪算是件趁手的工具,贺连理顺手抽了下来,收进袖子里藏好。 刚才用桃花胸针太冲动了,还好现在死无对证,可不能再被人抓住把柄了。 “没事的。”常久时轻声说,想笑却因牵动伤口皱了皱眉,原本漂亮的眼睛微微泛红,喉结上下滚动,狼狈又可怜。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把剩余的解决了,我们马上。”贺连理深深地看了常久时一眼,转身看着黑衣男人,满脸寒意。 丽娘早就拖着病腿爬到男人身边求助,被贺连理踹的那一脚险些要了他的命,感觉到他不加掩饰的杀意,呼吸一滞。 “这算什么?故意杀人?还不罚?”贺连理一步步朝男人逼近,眼神锐利。 黑衣男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侧过身用脚踢了踢丽娘,“大不了先随你处罚好喽,别弄死就行。” 在游戏里当个叫不上号的小破官还高高在上起来了。 “你不觉得,比起他,有些人更贱吗?”贺连理在黑衣男人面前停下脚步,不咸不淡地说。 “谢谢,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贺连理冷笑,右手悄然无声地握住了那枚藏在袖口、贴着手腕的银簪。 簪身沾染了贺连理的温度,可握在手中依旧觉得有些凉,凉意从掌心传遍贺连理的全身。 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刺向黑衣男人,空气中响起银簪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对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噗”的一声闷响,簪子扎进了他的胸口,贺连理避开了要害,不致死。 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喷出,不少血点飞溅到贺连理的衣服上。 黑衣男人有一瞬间的怔愣,难以置信地看着贺连理,双眸蒙上一层雾气,氤氲着复杂的情绪,跟……要哭了一样。 “你露出这种表情完全激不起人的保护欲,反倒格外恶心。” 贺连理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和怜悯,只有无尽的嘲弄。握着银簪的手狠狠用力搅动,从伤口流出的血顺着银簪沾了他一手。 “呵。我应该想到的。”黑衣男人脸上的脆弱飞快退去,呵呵一笑,眼里是赞许的兴奋。 “我很少近距离和人肉搏,赏你的,不用客气。”贺连理将簪子抽了出来,带出少许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 连眼睛都不带眨的,又一次将银簪朝黑衣男人的胸口刺了下去。 “是嘛,那我真是太荣幸了。”黑衣男人这次做了准备,一把捏住贺连理的手腕。 贺连理迅速发力,手臂以一个对方做不到的刁钻角度灵巧甩开,凭借这股爆发挣脱开对方的手。 银簪悬在半空,转了几圈后又被贺连理握在手里。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交错。 相比起贺连理的游刃有余,黑衣男人明显落了下风。 最后一下,黑衣男人举起双臂交叉抵挡,还是被贺连理一脚踹得不由自主后退了好几步,缓了好久才站直身子。 他被贺连理用银簪扎了好几下,黑色的衣服上泛着不明显的晕染,可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 贺连理的状态比他好太多了,完全像个没事人,除了发丝有些凌乱翘起。 额前的刘海再也遮挡不住眉间的红点。 “原来是你,居然是你。”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笑起来,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隔空试图触摸。 “随时恭候。” 此时,身份暴露对贺连理来说也无所谓,反正规矩都已经被打破了。要保你你就是杀人放火都是对的,要杀你吃饭喝水都是错的。 贺连理转身向常久时快步走去,皱着眉拍了拍他的脸,“喂,你别睡过去了,我马上带你出去,马上就好了,千万别死了听到没,不然我这钱就白花了。” 常久时虚弱地睁开眼睛笑了笑。 “好了好了,省点力气不要讲话了。”贺连理扶起常久时,“你还能不能走?我抱你?” “算了算了,你走肯定很慢。你这个身体……”贺连理轻一把将常久时公主抱了起来,作势就要离开。 “小公子不必大费周章,我有办法能让他立刻好起来。” 黑衣男人的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 贺连理并没有停下脚步,始终温声细语地和常久时讲着话。 “公子如果不信,不妨回头看看我便是。给我几秒钟,我定可以让他恢复。”黑衣男人轻笑,声音也没了刚才的吃力。 贺连理将信将疑地转过身,黑衣男人大大方方抬手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痕不知何时失去了痕迹,就像刚才那场打斗从未发生。 他很想期待从贺连理脸上看到别样的表情,可结果让他很失望。 “条件?”贺连理淡淡地问。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对方双臂抱胸,一脸自信。 “废话真多。”贺连理没心思听他把话说完,抱紧常久时转身就要走。 “我之前跟你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他很装的吧,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瞧你一开始那个不值钱的模样。” 贺连理附在常久时耳边小声吐槽。 常久时撇撇嘴想要反驳什么,可一说话伤口被牵扯得更疼,只能默默闭了嘴。 “喂,我说真的……”黑衣男人的声音有些不耐,“我真能救他,你信我啊,我比那些垃圾好多了啊!” “我欣赏你的骨气,我喜欢你,愿意同你交好,也愿意帮你保守你身份的秘密,今天的事情,我通通都可以不计较当作没发生……” 黑衣男人喋喋不休地讲着。 吵死了。 贺连理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加快离开的步伐。 “搂住我。” 常久时听到贺连理的话,耳尖泛着红晕,有些不好意思。 他偷偷抬眼去看贺连理,可对方依旧镇定自若。 迟迟等不到常久时的动作,贺连理以为他晕过去了,低头正好看到他挪开的视线和慢慢搂上自己脖子的手。 似乎是不小心牵 动了伤口,常久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上我们就能出去了。”贺连理轻声安慰,原本稳稳揽在他后背上的手松开垂落在身侧,袖口似乎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在四周蓝紫色光的照射下,发出森森冷意。 贺连理勾唇,手腕反转,指尖一弹,银簪以惊人的速度向身后还在喋喋不休的方向直射出去。 身后聒噪的声音瞬间哑了,银簪打在空间特殊的墙上,像是打在泥里,一声闷响后消失不见。 贺连理并不在意是否打到,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贺连理在墙前停了下来,蓝紫色的流光依旧在不停地变化着,照在两人的身上,倒映在贺连理的眼眸中。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便消失不见,墙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像是放入水中,被柔和地包裹轻抚。 确认眼前的墙壁没什么问题,贺连理抬脚正想跨出去。 怀中的重量突然消失,原本实实在在的触感化为乌有,贺连理下意识去抓可手中只有空气。 常久时,当着他的面,就这么……没了? 贺连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事情是谁干的。 “给你脸了是吧。” 贺连理转过身,声音低沉沙哑,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凌乱的发丝遮不住额头暴起的青筋,拳头被捏的咯吱咯吱响。 视线被一旁的白衣吸引,怒火瞬间熄灭另一半。 常久时站在刚才贺连理看卖身契的位置,面色有些苍白,可比刚才中刀的模样好上了不少。 “我都说了,我可以……”黑衣男人叉着腰,一脸得意地向贺连理炫耀,可是对方根本没在听。 “你怎么样?”贺连理原本凶狠的眼神在看到常久时后柔和下来,原本握拳的手指缓缓舒展,三两步蹦到常久时面前,“转过来,转过来,转过来我看看。” “没事了,真的。”常久时转过身,向贺连理展示。 他身上干干净净,伤口消失不见。 “没事就行。”贺连理说道,想起刚才被打断的事情,从兜里掏出那张卖身契递给常久时,“你看看,是不是这个,走了到时候万一有问题退不了货了。” 说完,还扫了一眼黑衣男人。 常久时接过被揉成一团、有些皱巴巴的卖身契展开,细细看了看。 “……这里不小心被破了,有没有影响啊。”贺连理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地说,“当时太着急了,顺手就……” “是的,公子。”常久时认真地看着贺连理,将手中的纸递还给他,眼眸低垂,孤寂落寞,“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人了。” 贺连理接过纸撕了个粉碎,随意丢在地上,“扔在这里不算是乱丢垃圾吧?它自己会清理的吧?” 上面说,纸张一旦撕毁一切作废。 常久时看着碎纸屑在空中轻轻飘着,最后落在地上,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贺连理。 “我答应过你的,结束了你就自由了,趁现在自由了,去外面多看看吧,这个世界还是蛮大的。”贺连理轻轻一笑。 他的眼睛很亮,脸上沾着刚才打斗中飞溅的血迹,有些干涸,呈现出暗红色。 常久时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出什么话来,他试图用自己的干净的衣袖替贺连理擦擦脸,被不明真相的贺连理别过头避开,他的手有些尴尬地停在空中。 贺连理倒没察觉气氛不对。 “就算你救了他,我也不会感激你的,没有你这些事情原本都不会发生。”贺连理扫了一眼黑衣男人,双手一背大摇大摆地就走往外面走,招招手示意常久时跟上。 黑衣男人看着贺连理,双眼泛红。 直到贺连理半个身子踏出空间,身后又响起黑衣男人的声音,迷茫又苦涩。 “为了一串代码,值得吗?其实我……” 14. 被动 剩下的话贺连理没听见,他已经出来了。 依旧是在雅韵阁的雅间里面,周围的环境和进去没什么区别。 他伸了个懒腰,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可具体是什么,又想不起来。 脑子里一团乱,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一件连着一件的。 黑衣男人到底是不是玩家?常久时为什么死了还能复活?雅韵阁和都察院又是什么情况?还有他欠的钱……得想个办法赚弄回来。 贺连理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抓住点什么,可凌乱的思绪就像断了的线,后半段始终不见踪迹。 等了好一会儿,常久时才出来了,和平常载入游戏一样,凭空出现在贺连理身边。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啊?你有没有东西要带的?赶紧收拾收拾走了,这里待久了有点不舒服,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我看。” 贺连理揉了揉眉心,总感觉后背隐隐有些发凉,心脏也在剧烈跳动。 常久时面露古怪地看着贺连理,欲言又止,最后朝贺连理摇了摇头。 贺连理将常久时护在身后,目光快速地打量只有他和常久时两个人在的房间。 他想起来自己忘记什么了——双面人。 是跟丽娘一起消失了还好。如果像论坛上说得那样,隐身到只有他的目标可以看见,那就糟糕了。 贺连理放缓了呼吸,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全身的肌肉都进入戒备状态。 可房间里除了贺连理和常久时的呼吸声、心跳声,再也没有其他动静,连大厅的热闹和户外的喧嚣都没有,安静的有些诡异。 有只手悄然搭在贺连理的肩上,贺连理下意识按在对方的手上想给他来一个过肩摔,压在他肩膀上的手先一步用力捏了一下,力道不重,可不知道捏到哪根神经,贺连理的右手有些发麻无力。 温热透过衣服渗入肌肤,是人的温度。贺连理扭过头,看到是常久时,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常久时是怎么做到的,巧合嘛? “喂,你干什么啊?”贺连理没好气地说,一脸疑惑和戒备,看了眼常久时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正紧张地握紧。 是巧合吧。 贺连理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常久时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眼神惊恐,紧紧盯着贺连理面前,喉结上下滚动。 贺连理拍了拍常久时紧紧掐着自己肩膀的手:“喂,抓那么紧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原本平整的布料被他攥得杂乱无章,皱皱巴巴。 常久时像是没听到他讲话一般,一动不动,只有手指越抓越紧。 “你怎么了。”贺连理看着呆愣着不动的常久时,皱了皱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刚才还好好的,难道是因为NPC突然接触到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发现自己只是NPC然后被吓傻了? 贺连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可是视野范围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们,在……你脸上,很近很近。”常久时张了张嘴,终于是说出话来。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不安。 果然。 贺连理心中的猜测得到肯定。 常久时可以看见他看不见的东西。 不过双面人的目标又不是他,贺连理并没有很大反应。 “啊。”常久时惊呼,一个站不稳往后倒,下意识拉住贺连理,连带贺连理也被他拽了个踉跄。 耳边传来细微而密集的“簌簌”声,像有什么尖锐物与空气摩擦,就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站稳身子,贺连理立刻甩出一枚桃花胸针,胸针在空中旋转,没受到任何阻碍,稳稳地打在对面的墙上。 没打到?以他的技术不应该啊。 贺连理讶异,他自从练成之后就没失过手,为什么会这样。 常久时躲在贺连理身后,颤抖的手推了推贺连理。 贺连理立马会意,又一枚桃花胸针向着常久时指示的方向狠狠甩了出去,可胸针依旧没受到任何阻碍,直挺挺地插在前面的墙上。 “我没打到他?”贺连理有些恍惚,想扭头去问一直不说话的常久时到底怎么回事,还没说出口被常久时猛推了一把。 “撕拉”一声,贺连理的衣服被划开,手臂上出现三道血红色的抓痕。 “为什么打我啊。”贺连理傻眼了,“不是,为什么能打到我啊。” “打到了,但是穿过去了。”常久时抿着唇,声音里充满困惑,眼睛看向哪个方向就把贺连理往那个方向推。 “哦,他能攻击到我,我不能攻击他?”贺连理指了指自己,无语的骂了一句,“这条论坛上没说啊。” 话音刚落,常久时又一次生疏又慌乱地拉着贺连理换位置、转方向、躲攻击。 没几分钟,就能感受到他明显体力不支,速度慢了不少,微弱的喘息声落入贺连理的耳中。 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任由常久时拽着他团团转,手臂上还是被抓了好几道。 “现在怎么办。”常久时的声音有些害怕,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贺连理身上。 “我不知道啊。”贺连理的声音又崩溃又无奈,“抗两下伤害赶紧跑吧,别抓到我的帅脸了到时候毁容了,啊!” 贺连理的脖子又出现了三道血痕,他再也受不了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手扣住常久时的手腕,拽着他冲出房间就往人多的大厅跑。 出了雅间,热闹喧嚣的人声又充斥在了两人耳边。 “大厅人多,先去人堆里面看看能不能躲躲吧。”贺连理不敢松开常久时的手,生怕一不小心把他弄丢了,边跑边问,“他们现在在哪。” “在后面跟着。”常久时喘着气回。 贺连理三步两步跳下台阶,常久时不太方便,只能加快小碎步,几乎被贺连理拖着跑。 “好……累。”常久时边跑边喘。 “你忍一下,我花那么多钱把你救出来你别死这儿了。真奇怪他的目标明明是你,为什么能伤害到我啊。” 贺连理拉着常久时在人群中穿梭,眉头紧皱,“如果你要自由,必须得把他们解决掉,而且必须由你……把他们杀掉。” 贺连理停下脚步,松开拽着常久时的手,让常久时得以扶着腰喘口气,“我……我真的行吗。” “不行也得行。”贺连理一手捂住常久时的嘴小声说,一手按住他的头在人群中蹲下,“他们现在在哪里。” “我看不见了,我们安全了吗?时不时找机会偷偷溜走啊?”常久时漂亮的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吐出的气息落在贺连理掌心,温热的、痒痒的。 “早得很,现在周围人多气味混杂还能勉强藏身,一离开人堆,人家马上循着味儿来找你了。” 贺连理有些烦躁,他很少处于被动状态,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舞台上正表演着精彩的杂技,引得台下的人推推搡搡一阵欢呼。 “兄弟,你过去点。屁股别坐我头上了。”贺连理的思绪被打断,换了个位置继续蹲着,拍了拍前面男人的背,一脸嫌弃不满。 “不是啊兄弟,你蹲在这里干什么,想偷东西还是想 吃屁啊?”前面的男人嘟嘟囔囔骂道,可还是往前挪了挪:“等会在你脸上炸开就老实了。” 炸开。 贺连理的眼睛一亮。 “我不能打到他,并不代表你不能。”贺连理一把握住常久时的手,满脸热切,“你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要靠你救我们的命了。” 常久时眨了眨眸子,看着贺连理点点头。 “你到时候先用这个,试试看能不能打到他。”贺连理将桃花胸针在常久时掌展示了一番,然后放在了他的掌心,“打不打得死无所谓,主要是为了试试你能不能打到他。” “然后用这个。”贺连理的手镯亮了亮,两颗鸽子蛋大的绿色小球被他夹在指尖。 “这个是爆爆鱼的内丹,只要你发射出去,打到哪里哪里就会炸开,威力很大的,也很珍贵的。” 贺连理依依不舍地看着两个珠子,诉说起自己的辛酸史,“我打了几百场,就出了这么两颗。等会我们把他们引到个没人的地方,你就动手听到没,不用担心,我会教你的。” “打到就行,哪里无所谓,这炸开可是有毒的,只要沾染上必死无疑,哪里都行,你可以吧?”贺连理把珠子放到常久时手里,再三叮嘱,“千万千万别不小心掉地上了!别把自己弄死了。” 常久时认真地点头,将珠子收好。 贺连理起身,朝常久时伸出了手,“休息好了吗?走了。你对这里应该很熟吧?找个空旷没人的地方,方便你命中,早点结束早点回家。” 常久时握住贺连理的手开始带路。大家都在看表演,常久时和贺连理并没有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拥挤的人潮。 “喂。”贺连理有些别扭,不知道怎么开口。 常久时疑惑地看着他。 “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千万别让我死了昂……”贺连理轻咳一声,有些傲娇地说。 “好。”常久时有些受宠若惊,笑得很是开心。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灯光越来越暗,两人从屋内走到屋外。 “跟上来了吗,跟上来了吗。”贺连理跟着常久时来到后院,周围安静的可怕,只有他和常久时两人相互搀扶着。 贺连理看不见双面人,第六感告诉他,它们绝对跟上来了,而且就在身边。 “嗯。在后面跟着。”常久时停下了脚步转过,一脸正气。 贺连理立马躲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微微踮起脚,探出一个头看着面前空无一物。 “别怕别怕,我相信你。”贺连理察觉到常久时有些发抖,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我还有一颗,还有容错的空间,但是我希望你别,因为我还没用过。” “直接甩出去吗。”常久时小心地拿着桃花胸针,不断调整着姿势,像是握着什么烫手山芋。 “对,用力点,用全力狠狠甩过去就是了。”贺连理凑在他耳边教学,“反正打到就行了,没那么多注意事项。好了好了别看了,不能失了先机。” 贺连理把常久时低着的头扶正,声音铿锵有力,“好兄弟,我相信你,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好的。”常久时应道,在贺连理期待的目光中,用力地把胸针往前甩了出去。 和贺连理用的时候差了不止一点,速度不快,看起来也和常久时的人一样,软绵绵的。 ……贺连理叹了口气,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胸针像是打在什么看不见的物体,下一秒便被反弹回来,直直冲着贺连理和常久时两人的门面袭来,速度比射出去快了几倍,杀伤力肉眼可见的提升。 15. 巧合还是……? 恋爱脑会死得很惨 贺连理搭在常久时肩上的手用力,迅速带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常久时侧过身子躲避,胸针割断常久时几缕散落的发丝,最后插在两人身后的树干上。 树枝被震得摇晃,惊得树上的鸟扑腾着翅膀四处逃窜,大片大片的树叶被打落。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贺连理看着常久时,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常久时目光闪躲,不敢和贺连理对视,脸上写满了自责与愧疚。 贺连理受不了这样的眼神。换做平常的朋友,可能说两句玩笑话拌两下嘴这事儿就翻篇了。 可常久时……贺连理怕他当真,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尽可能地看起来和和蔼可亲,“打到没?没关系的,我们的目的本来就是试试,能打到就行了。” 最后几个字,贺连理咬得特别重,说不清到底是在安慰常久时,还是安慰他自己。 “打到了,但是被他一爪子拍回来了。”常久时看向贺连理,睫毛不停地扑闪着,有些遗憾的地叹了口气。 “没事儿,那个使用系数太高了,爆爆珠还在就行,那个好用,只要打到就行了。振作一点,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 贺连理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与信任。 不能太为难NPC了,多给他一点宽容。 “好。” 受到鼓励,常久时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雄心斗志地转过身,看着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 “你肯定行的,我看好你,加油加油!” 常久时点点头示意听见了,宽大的袖袍往上拢,手里紧握着爆爆珠,将手臂抡圆了蓄力。 贺连理觉得有希望,连呼吸都轻了下来,生怕影响了常久时发挥。 抡了不知道多少圈,贺连理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后面的呆滞,常久时才终于把手中的珠子甩了出去。 贺连理没想到的,常久时的珠子居然是从下往上抛的。 在两人的注视下,爆爆珠飞到半空中稍作悬停,然后快速落下,形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空气安静了几分。 贺连理生无可恋地扶额:“……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嘛,要真搁这么近,你还用蓄力这么久?你这能打到我跟你……”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爆爆珠发出的耀眼光芒吸引了他的视线。贺连理只知道爆爆珠的杀伤力很强,不知道它居然还有照明的功能。 掷出去的珠子在空中发出耀眼的绿光,将原本朦胧的夜照亮,周围原本清幽的环境变得诡异,像身处在阴曹地府中。 绿光照射下,对面逐渐显现出两个黑影,身形庞大,尖嘴猴腮,看不清细节,唯有四只黄褐色的眼睛像年久的老灯泡,一眨不眨的,在黑夜中格外引人注意。 贺连理默默闭上嘴,收回还没说完的话,偷瞄一眼常久时,用胳膊肘抵着他的腰推了推,狐疑地小声问,“喂你是不是知道它有这个功能,特地往高了扔啊?” 常久时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眼帘低垂,“准备太久了,手臂麻了,就……” 估计是运气好,瞎猫碰到死耗子。贺连理收回对他的猜忌。 双面人似乎同样被珠子吸引了注意力,四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珠子飞到最高点后极速下坠。 贺连理拉着常久时不动声色地后退,这颗珠子虽小,可实力不容小觑。 左边的双面人明显长了教训,灵巧地往后一跃,和即将落下的珠子保持远远的距离,从双脚站立变成四肢着地,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猎物,露出锋利牙齿时刻准备反扑。 右边的双面人看着落下的珠子,尾巴摇得十分激烈,眼里迸射出兴奋的光芒。 在众人的注视下,它突然猛的往前一跃而起,长大嘴巴,一口将还没落的珠子含住。 珠子发出的瘆人绿光没有受到丝毫阻碍,从它的唇齿间、脸颊、头骨处泄了出来,像个狐狸头形状的灯笼。 贺连理和另一只双面人都傻眼了,瞪大眼睛说不出话,唯有常久时像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脸漫不经心。 ……这熟练的跟训练过一样。 贺连理唏嘘地摇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只自愿咬的是分身没跑了。 落地的瞬间,它的五官瞬间扭曲,眼里布满血色,眼球瞪得大大的仿佛要掉出来,反应过来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却早已来不及。 只听见“砰”的一声,含在嘴里的珠子炸了,散发出刺眼的绿光和浓浓的白烟。 接下来的场面……NPC不宜。 贺连理抬起常久时的手用宽大的衣袖挡住他看得认真的脸,,深怕他受到波及,而自己好奇地伸出头看现场。 双面人发出悲痛万分的惨叫,爪子胡乱地往嘴里乱抓,身体不受控制的瘫倒在地。 嘶吼声很快停止,白烟散去,还没完全褪去的绿光让在场的人见识了爆爆珠的威力。 地上是一具面无全非的狐狸尸体,没有刚才那般大,半个身子都被炸的黢黑,零碎器官被炸了一地,散发着一股浓浓焦味。 “我打到了。”常久时一字一字地说,有点惊喜但不多,像平常贺连理通过游戏时出发的npc固定语音一般。 本体看着咽气的分身,发出痛苦的哀嚎,并没有上前查看,浑身开始颤抖,一股股黑气从他身上散发出。 许多玩家束手无策、费劲千心万才能打死一个的双面人,在常久时手里像听话的小狗,就像不论常久时抛出什么,它都甘之如饴。 “它之前也这样吗?”贺连理摸了摸下巴,饶有深意地看着常久时笑,他不信这全是运气,觉得常久时还真有点意思。 “嗯……我不记得了。”常久时愣了愣,最后睁着无辜的眼睛摇了摇头。 估计是被丽娘鲨了重置太多次,忘记了吧……诶,是不是其实他原本不蠢,被杀多了然后蠢了? 贺连理脑中闪过诸多猜测,看着常久时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打的很准,很棒!” 常久时的眼睛瞬间亮了。 果然是NPC,脸上一点事儿藏不住。贺连理在心里暗笑。 “我看不见他了。”常久时往后退一步,转过头求助地看向贺连理。 “昂,就是他们俩只要死了一个,另一个就会进入新形态,他看得见你但是你看不见他。”贺连理一边缩脚避免被常久时踩到,一边科普,“你直接一鼓作气,第二枚直接甩出去好了,万一就打到了呢。” “可是,我……”比起贺连理的坦然,常久时似乎有所顾虑,目光在他脸上转来转去,纠结万分。 贺连理继续安慰:“没关系,我相信你,你直接甩了再说,大不了我们再想办法。” 珠子被常久时牢牢握在掌心,他看着贺连理几番欲言又止。 “再纠结的话,等会人家要变身成功了。”贺连理轻笑,“你不会是在担心连累我吧?放宽心,我跑得很快的。” 常久时跟着他笑,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只剩信任和真诚。 贺连理突然笑不出来,胸口闷的难受。 又忘记了。 常久时不是人,他是NPC。他肯定当真了,觉得不会连累自己,他死了无所谓的。 贺连理第一次恨自己怎么嘴这么快,低着头满脑子在想说点怎么找补,注意力从常久时身上微微移开,没注意到他被衣袖遮掩着的手动了动。 第二颗爆爆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了出去,贺连理被动静吸引,目光追随着爆爆珠。 第二颗珠子不像第一颗那般从上往下,而是以直线的形式,速度越来越快,逐渐发出刺眼的绿光,照亮前方。 一张充满恐惧和惊慌的脸出现,是那只本体。 它想要逃跑,却又好像被浑身散发的黑气固定在原地,拼命挣扎着却一动不动,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嚎,最后眼睁睁看着珠子打在他的胸膛。 贺连理没看清常久时这次是怎么发射的,却明显能感觉到珠子的威力明显比第一次要强,本体直接被炸成了一块块,肉块和啪嗒啪嗒掉落在在地上。 “……论坛怎么没人说,debuff前期要冷却而且还没有无敌形态可以预防偷袭的啊,好蠢。” 贺连理觉得好笑,看向常久时,眼里的审视毫不遮掩:“你是怎么知道他在那里的呢?也是运气好?” “最后可以看到他的时候,他往那边去了,我就想试试的,没想到真的在。” 常久时的眼睛亮亮的,喜悦根本藏不住,似乎自己也没想到到。 果然是傻人有傻福。 “嗯。很棒,做的不错。”贺连理毫不吝啬,一脸骄傲地夸赞,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常久时脸上的笑容更深。 “趁现在没人在意,我们赶紧走。”贺连理环顾四周,没引起什么动静,忙拉过常久时趁着夜色偷偷溜走。 常久时没动,目光落在刚才双面人被炸死的地方。地上的污秽之物很快消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石板路上干干净净,没有鲜血也没有动物的身体组织。 16. 收留 “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再来找你了。”贺连理察觉出他的顾虑,推着他的肩膀就是往外走,“当务之急还是快点走比较重要。这个地方怪事太多,再不走我怕又节外生枝。我明天还得上班的,不能迟到的那种,走了走了……” 常久时收回视线:“公子,路在那边。” 贺连理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能不能不走那边啊,刚刚东西还死在那边,有点膈应。你快点带条新路,我真的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好。”常久时的嘴角微微上扬,明亮的眸子里是难以抑制的欢愉。 走出雅韵阁,贺连理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张开双臂感受周围的新鲜空气,任由冷风从袖口灌入,凉意不断在皮肤上漫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贺连理搓了搓手。 “好了,我要回去了。你现在自由了,快去找你的家人吧,路上注意安全,别又被卖了。还有记得多吃点,瞧你这小身板。”贺连理拍了拍常久时的肩膀,像是长辈在看晚辈般慈祥。 又在浑身上下摸索半天,最后只能找到两粒银子递给他:“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诶呦,那个什么死推事没来前,忘记先让丽娘把之前从我这里收走的钱给吐出来了,便宜他了。” 被冷风吹了个清醒,贺连理后悔得不行,闭上眼似乎都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贺连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怕又让常久时感到愧疚,忙将所有的懊悔压在心底,笑嘻嘻地拉过常久时的手将银子放在他的掌心:“好兄弟,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来姻缘殿找我,哦不是,白天不行,只能晚上,保重啦。” 贺连理拍了拍他的背,两人视线交汇。 常久时看着贺连理,几次张嘴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贺连理等了半天,见他一直不讲话,贺连理只当他是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一想到常久时一个大男人等会儿转过身没准会偷偷抹眼泪,贺连理就有些想笑。 风吹开他原本就有些凌乱的碎发,眉间的红点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艳丽。 贺连理和常久时是两种类型,贺连理虽然没常久时高,长相更英气冷峻,可偏偏因为眉间这枚红痣,添了一份别样的旖旎。 贺连理见常久时一直盯着自己的额头,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用手将头发拨了回来盖住,有些无措地解释:“我说我和月老不是一个人,你信吗?额,其实……诶算了……你应该不会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就当今天救你的人是我,不是月老就好了。哦对了,如果以后你有钱了,可以来姻缘殿找我报恩,三万七千二百三十六个金子,没有就算了,后会有期。” 贺连理最后拍了拍常久时的肩语重心长地嘱咐完,潇洒地转身离开,向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告别。 越靠近城门,周围越来越冷清,偶尔才能看到一两个行色匆匆的路人,悬挂的灯笼也越来越少,微弱又闪烁不定的光轻轻照在脆弱的贺连理身上。 原本在常久时面前装的意气风发,在吹了一路冷风后彻底清醒,矫健的步伐慢了下来。 贺连理出了城门,将最后一盏灯笼甩在身后。月光照在蜿蜒的路上,勉强照着他回去的路. 他都干了些什么……他是不是疯了…… 他居然在NPC身上花了三百七十多万?他自己的账号首充都还在。 以前老三天天花钱给游戏里的女儿买漂亮的新衣服、新家具,培养电子女儿学习琴棋书画、到处游玩。 他秉持着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 现在贺连理明白了,情到深处难以自制是这样的。他甚至还不如老三,起码老三的付出收获了一个可以跟她聊天的漂亮女儿。 至于他……贺连理欲哭无泪。 不知道是风吹的身体冷还是已经死掉的心更冷。 贺连理靠在桥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在月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时不时有小鱼游过泛起涟漪的湖面。 彻底冷静下来后,后知后觉开始思考其他问题——他的身份这到底有没有暴露。 常久时暂时可当作自己人,不考虑;至于那个黑衣男人,论理贺连理不怕他;论权,难说。 想不出来,到时候被举报了再说吧。 贺连理舒展了一下四肢。 突然身后中多了一丝不和谐的动静,刻意压低却粗笨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这是……有人在跟踪他? 贺连理动作一顿,佯装对着河水整理仪表仪态,聆听身后细碎的动静。 脚步声跟着停了。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很厉害的人,贺连理的第六感甚至懒得去想。 只有姻缘殿对他来说是把百分百安全的。 贺连理没有再逗留,继续往前走。身后也跟着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似乎在努力地将频率调整到和他一致。 贺连理走,他走;贺连理停下,他停下。 “好了,出来,我看到了你。”贺连理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双手抱胸,懒洋洋地转过身冲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喊了一句。 本来只是想随便装一下,贺连理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人出来。 随着对方一步步靠近,模糊的黑影逐渐变得清晰。 月光洒落在他身上,照得衣服上的银线像流动的云雾。一头乌发略显凌乱,却不减他出尘的气质。 “呦,好巧?你也住外面?干嘛不早点说,我们还可以陪着走一段路。这么晚,你一个人上路不安全,怎么不先在城里住上一晚?我给你的钱应该够的。”贺连理看清来人,脸上的戒备稍减,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写满了疑惑。 “公子既然买下我,那我便是公子的人了,自然是公子去哪我去哪。”常久时眨了眨眼,坚定地说。 用这么严肃的态度说这么不正经的话。 贺连理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差点绷不住。 “昂,没事儿。”贺连理摆摆手表示拒绝,“你赶紧回家去吧,别让你家里人担心了。” 常久时又不说话了,他的表情有些落寞,原本有神的眼睛瞬间失去光彩,嘴角向下撇了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像被抛弃的可怜小狗。 ……又来。 贺连理面上嫌弃,可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留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常久时。 “如果你说你无家可归,我没准会考虑收留你一下哦。”轻快明亮的声音从常久时前方幽幽传来,语调拖长,尾音上扬。 贺连理的嘴角带着一丝坏笑。 3——2—— 常久时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满是惊喜。 贺连理心中的“1”还没数到,便见他小跑着追了上来:“我无家可归,公子可以收留我吗?”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贺连理,双眼明亮炽热,白皙的脸颊和耳垂微微泛红。 清冷的月光被小路边肆意生长的枝桠遮挡,让原本清幽的小路显得更加阴森可怖,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 p>常久时皱了皱眉,有些害怕地往贺连理旁边靠了靠,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贺连理没应他,自顾自往前走,用余光偷瞄常久时。 看着他脸上的期待逐渐褪去,小心翼翼地跟在自己身后,一脸的不安。 贺连理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肆意张扬。 “你好没骨气呀。”贺连理几步退回到他身边,微微抬头,伸出手捧住常久时的脸摇了摇,迫使对方看向自己,四目相对。 常久时缓缓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别过头躲开贺连理的手,眼里有些受伤和委屈:“公子,是在拿我取乐吗?” “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贺连理揽住常久时的肩,“走了走了。” 常久时撇撇嘴,倔强地站在原地没动。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我这人就这样,下次注意,再也不跟你开这种玩笑了好不好?” “走了走了,诶,要不你骂回来?我没骨气好了吧?走了走了,真走了!!” …… 贺连理好说歹说半天,常久时脸上的倔强执拗才有微微松动,贺连理趁势半推半就拉着他走了。 姻缘殿出现在两人眼前,没有一丝光亮,像是和黑夜融为一体,没了白天的浪漫废物,死气沉沉。 贺连理三两步上了台阶,大门就像是收到某种感应,吱呀一声打开。 他踏进姻缘殿的那一瞬间,整个姻缘殿瞬间亮了,像升到夜空炸开的绚烂烟花。 衣着也从头到脚也发生了变化,一袭红衣热情张扬地冲着站在外面的常久时招手,示意对方赶紧跟进来。 常久时站在门外,呆呆看着眼前一幕。金红色的姻缘殿倒映在他眼中,金光将他的脸照得明艳,比姻缘殿更让他觉得耀眼的是门口站着的人。 常久时痴痴地盯着,情不自禁地往前走。抬脚却怎么都迈不上台阶,他这才收回视线,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再次尝试,才注意到有一面金红色如墙壁般的屏障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常久时伸手去摸,水一般的触感,随着他的动作泛起层层涟漪。可不论他怎么用力,始终穿不过这面墙,只能看着贺连理在另一端冲着他喊怎么还不进来。 见常久时迟迟没动作,贺连理还以为是遇到了常见的NPC故障,忙走了出去,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狐疑地打量着他:“傻站着干嘛?为什么不进来,我嗓子都喊哑了要。” “我进不去。”常久时无辜又委屈的眨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贺连理先是懵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姻缘殿在非营业时间不对外人开放。 “没关系,你站儿等我一下。”贺连理想了想,转身回到姻缘殿。 再出来时,手上握着一卷纸,从渗出来的墨迹看到里面似乎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跟我走。”贺连理用卷起来的纸拍了拍常久时的肩,满意地将纸展开看了看,然后递给常久时,边走边解释、 “等会儿我会把这个告示张贴在城门口的告示栏上,你在我走了之后,就我过了桥,你看不见我了,立刻揭下来找我,这样我就有办法能带你进去了。” 两人在告示栏前停下,看着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纸张,有些纸张崭新,墨色清晰;有些纸张发黄,字迹模糊。 贺连理将手中的告示贴在了常久时面前那块位置,确保常久时第一眼就能看见,不会不小心弄错了。 这是一则寻找见习红娘的告示。 17. 竞争 “我先回去同步发个通知,千万千万看好了,别被其他人抢了。”贺连理叮嘱,“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符合要求还能给你开后门的方法了,你没问题吧?这又是大晚上我又设置了仅限NPC的,你肯定能顺利揭回来吧?如果你这都不能,那我真的无话可说了。” 常久时点头再点头,可贺连理看他的眼神中依旧带着微不可察的担忧。 再次确定他真的听懂了,贺连理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他是一个很像正常人很聪明的NPC,自己完全可以把他当正常人看。可贺连理一想到他那双湿漉漉又纯真的眼睛,心底就是担心常久时做不好这个事情,太奇怪了。 常久时盯着贺连理离开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嘴角的笑意散去,原本温和的眼睛变得平静,像一湖深不可测的湖水。 “出来。”常久时转过身,目光落在贺连理贴在墙上的那张告示上,声音淡漠薄凉,一改以往的柔弱。 告示上的毛笔字写得极差,又是断墨又是连成一坨,像几个大大小小的黑点,勉强可以认出几个字来,明显能感受到当事人落笔时的急促。 一袭黑色夜行衣的男人几个跳跃落在常久时身后,单膝跪地行礼,动作利落恭敬。 他低着头,声音低沉沙哑:“大人。” “不应该。”常久时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男人的头埋得更低了些。 “是我大意了,我……” 常久时抬手打断他的反省:“他,我亲自盯。” “……是。” “还有……去查。” “是。” 常久时没再说话,继续漫不经心地看着贺连理写的告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拂过,沾染了些许还没干涸的墨汁,最后轻轻揭下了,叠好放入袖中。 男人等了许久,没有再等到常久时的其他指令,像来时那样无声消失了。 贺连理双手背在身后,焦急地在门口走来走去,时不时垫脚往远处眺望,始终没看到想见的人。 距离通知发出去已经快十分钟,怎么还没来,不会路上出什么意外了吧? 贺连理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要跑出去看看什么情况,又理智地停下了脚步。 他都把饭嚼碎喂常久时嘴里了,常久时这要吃不进去,他也没办法了。 贺连理甩了甩衣袖,准备回去坐着等,余光却忍不住张望,隐隐看见有个白色的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贺连理立马兴奋地迎了上去,完全把刚才的想法抛到脑后:“怎么样怎么样,没出意外吧?” “嗯。”常久时下巴微扬,脸上带着笑,小心地从袖中拿出告示递给贺连理。 “好了好了,终于要结束了,我累死了都。”贺连理扫了一眼上面那被晕开的磨痕就知道没错了,立刻回到姻缘殿将通知截止并公布人选。 原本就八卦的公频更热闹了。 【摘星星:呦呦呦,刚才还在讨论呢,结果这么快?想凑热闹没赶上啊。】 【恩奎:这个游戏我哭死,NPC也给这么隆重的入职仪式吗?】 【沉思的风77:有一说一,有没有人觉得这个实习月老的名字很熟悉啊?是巧合吗?】 【入怀:我知道我知道!是那个超级超级漂亮的NPC琴师!】 【宁嘟:我也!我今晚凑热闹了,但是不小心去晚了呜呜,听说被某个痴情小少爷大手一挥直接买下了,磕死我了啊啊,没看到好可惜。】 【反斗:你说的那个小少爷我有印象,我听过他和老鸨对话,还以为会带回去养着呢,没想到这么大气直接让人家自由了。】 【玩家47655445:事情有点太巧合了吧。】 【我要吃饱饭:很正常啊,不给NPC安排一个地方,让人家去哪里啊?系统估计很早就有这样安排吧,只是没想过真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搞这个。】 贺连理很喜欢这样的玩家,本来没想好怎么息事宁人,但是既然有人帮他找好了理由,附和就是了。 这一次,常久时进入的格外顺利,一袭白衣同样变成了红色。他和贺连理不一样,只有衣服的颜色发生了改变。 贺连理设定的,不能就他一个人穿得跟结婚一样太奇怪了,总得来个人跟他一样丢脸。 可是……他上下扫了一眼常久时,突然觉得两个人都穿红色好像更奇怪吧?! 两人站在贺连理白天工作的桌前,背后的墙上刻着大红色的“囍”字,周围红烛摇曳,暖光流淌,更衬得整个儿前厅浪漫喜庆又尴尬诡异。 贺连理忙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拉着常久时往里屋走:“我带你到里面熟悉一下,毕竟以后要住的。” “其实我这里也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别乱来就行,当自己家一样。”贺连理边走边介绍,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了下来。 贺连理一靠近,门便自动打开。 “这个是卧室。跟我睡一间你有关系吗?因为……只有这一间房间是我能打开的。如果有的话我……” 我可以不睡或者去大厅打地铺。 贺连理见常久时摇了摇头,后面的话便没再说下去。 “其实房间挺大的,床也特别大,睡四个人都没问题。而且我睡觉很规矩的,不打呼噜不磨牙不……” 房顶和墙壁上挂着的火烛紧跟着燃了起来,将房间照亮。 正中间摆着一张宽敞的实木雕花床,床架上刻着龙凤呈祥;床的四周垂着红色纱幔;床上铺着大红色的丝绸四件套,绣着精致的桃花纹;床头的墙壁上贴着大红的喜字,蜡烛将其圈住摆成两个爱心。 贺连理嘭得拉过门关上。根本不敢去看常久时此刻的表情。 面上风平浪静,心里万马奔腾。 怎么是这样的啊?!之前,蜡烛从来没有这么亮起来过,只是偶尔几盏隐约照亮着房间的轮廓。贺连理更没仔细观察过,以为只是花哨了一些,没想到全貌居然是这样的。 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尴尬地贺连理差点再扣个三室一厅出来。 “那什么,你好好休息,我准备准备要上班了,有事情找再找我就行。只要不出姻缘殿,我就可以保证你是安全的。”贺连理清了清嗓子找回声音,根本不敢去看贺连理的眼睛,所玩也不等常久时回复,急急忙忙跑回前厅,身上悬挂的装饰不断碰撞,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忙了一晚上,贺连理累得不行。不是生理上,而是心理上的。瘫坐在椅子上不停用手揉着太阳穴。 真是奇怪,明明以前和其他兄弟也不是没睡过一张床,和小猫小狗也不是没睡过一张床。 怎么偏偏和他就尴尬到不行。 可能是那个房间太阴间了吧;可能是和常久时没那么熟;也可能是玩家毕竟和NPC不一样;也可能是常久时的性格太柔了不习惯…… 贺连理想了很多,半躺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朦胧中还在庆幸,游戏里吃东西和睡觉只是一种补充体力、增加休闲度的方式,长期不吃不喝不睡只会降低玩家的身体健康值,可以通过吃药和吃睡补上,会游戏里会死亡复活,对本体倒是无伤大雅。 没一会儿,天亮了。 贺连理被强制唤醒,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等着今天的业绩。 他原本还担心昨晚上那动静再加上常久时的魅力加持,今天的姻缘殿会成了新的八卦聚集地。 结果一晃都到中午了,别说看热闹的人了,鬼都没见着一个。 贺连理横躺在太师椅上,背靠一侧扶手,腿挂在另一边晃荡,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虽然留在游戏里的玩家不是特别多,也不至于一上午一个做任务的人都没有吧? 贺连理也不顾有被抓的风险,光明正大地打开手环开启查看。原本还在想要怎么暗戳戳地问大家怎么都不来姻缘殿做任务,结果公频早就聊飞起来了。 【山大王:新消息!我还以为招聘新员工是姻缘殿独有呢,结果我今天换了个国度,对方公频也在讨论,说是昨天爱情教堂也招了新的NPC了。】 【看看我:我有发言权!原本只是一个超御的大姐姐,现在招了一个小甜妹,活人感拉满!你跟她们聊什么都能回复,还有机会触发隐藏任务掉装备,听说还会爆金币,简直就是财神爷啊。】 【玫瑰:这不比姻缘殿那个总卡壳的月老好多了,我现在就传过去看看热闹。】 【朝方:超级暖心,我和对象解除关系哭得不行,她们还来安慰我,还给了我拥抱,幸福死我了我靠。】 贺连理立刻收回腿坐了起来,每看一条眉头皱得越深。 是因为他的举动触发了连锁效应? 【CDC:真的假的,男的给不给抱啊?】 【深粉:滚啊/】 【玩家12010116:那什么,如果给你拥抱你就愿意来结缘的话,其实姻缘殿也可以的。】 【CDC:?我要一个男的抱干什么,我有病啊。】 ……切。 贺连理不屑地哼了一声,关闭手环。 常久时正好从里屋出来,贺连理立马招手示意对方过来坐自己身边,笑得奸诈:“小常啊,我问你个事儿呗。” “……这个称呼好难听啊,公子。” 贺连理原本想说的话噎住了,想了想说:“那好吧,既然你不喜欢那我换一个,叫……小白?反正你喜欢穿白色。” “再不行就小红了。”贺连理打量着常久时,他看起来不是很满意,皱着眉一言不发。 “诶呦,称呼只是个代号,不重要的,就像我就不介意你叫我哥哥。”贺连理笑嘻嘻地说。 常久时坐的端正,比他略高了些。 为了显得有哥哥的气势,贺连理把背挺得笔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不是重点,我问你啊。你在雅韵阁有没有学到一点,关于如何招揽客人之类的,差不多这个意思。” 常久时摇头:“我不需要做这些。” “哦,那你有没有什么才艺可以吸引人来结缘的?” “我会弹琴ovo” “其他的呢?” 常久时摇头。 “算了算了,当我没问。”贺连理摆摆手。 姻缘殿业绩本就一般,全靠这个根本指望不上赚回钱,他得想个新的出路。 玉质的手镯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这是收到私人短信或者新公告的意思。 贺连理打开点开手环开始查看,边看边瞎说,“小花啊,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只是你以前的世界太小了,以后会常接触的,常看常新啊。” 小花是贺连理刚想到的,因为常久时很像一朵小白花,没想到顺口就喊了出来。 他下意识撇了一眼常久时露在外面纤细白皙、泛着淡淡粉色的手腕。 常久时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乖乖巧巧地坐在一旁,懵懵地点头。 “悬赏加价通知:[扇屠虹铁匠铺的变态铁匠两巴掌,并拍照上传]悬赏任务因七天内无玩家达成,从原本50银子上升到100银!期待各位玩家前来接取任务!” 【VvV:这个任务我劝大家别随便接!100银不是那么好赚的!那个铁匠没你们想的这么简单!】 18. 悬赏 【FHUE:我看好多人吐槽过,到底怎么个事儿,跟兄弟们说说?】 【不吃蛋糕的猫:吃瓜+1】 【VvV:那个铁匠是个肌肉发达的大块头,壮得跟个山一样,不仅战斗力强而且动作也很灵活。我们组队接了这个任务,结果围殴都打不过他,呜呜呜。除非是那种实力很强的,不然哥们儿真心建议别去,银子没赚到就算了,还赔了本钱,他还打我屁股,靠,这个死变态。】 【FHUE:为什么听完让人更兴奋了。】 【喵喵:楼上麦当劳啊。】 ……贺连理眼睛一亮。 那铁匠家一定有很多钱吧。能被系统发通知,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不为他量身打造的嘛。 贺连理兴奋地接下任务,着手调查相关资料。 任务发布人叫陆仁贾,游戏里的NPC,身份是一个地主家的恶霸少爷,前段时间想去屠虹铁匠铺打一把长剑,结果铁匠铺的铁匠屠虹是个变态,光天白日摸他屁股。 少爷陆仁贾气不过找人教训他,但是找来的打手都不太行,一个接一个被丢了出去。陆仁贾气不过,开始发布悬赏让玩家帮忙。 被摸了屁股还丢了面子,只扇两个巴掌也太便宜对方了吧。 不愧是NPC,换他肯定做不到。 还有这服务器到底还要多久才能修复好啊,他不想待在这里了,好没意思好没意思好没意思啊! “咳咳小花,那什么,我今晚有点事出去一趟,你早点睡。”贺连理晃了晃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公……哥哥。”常久时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对新称呼有些不习惯,声音有些僵硬。 不过贺连理听完倒是满意极了,惬意地眯了眯眼,顺手摸了摸常久时柔光顺滑的发丝。 “哥哥今晚是又要去救别人了嘛?”常久时眨着漂亮的圆眼问,一脸的纯真。 “……当然不是,这是姻缘殿不是收留所,我哪有那么多钱,救你是因为你和我眼缘。”贺连理拍了常久时的头。 常久时乖巧地点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哥哥回来的时候可以给我带十香楼的海苔饼嘛?” “顺手的事。”贺连理眼都没抬,继续查着资料,猛然回过神扭过头问,“等下,你说……哪里的?” 贺连理怀疑自己听错了,上扬的嘴角迅速垮了下来。 十香楼是出了名的贵,哪怕贺连理不接触也略有耳闻。除了白开水是用银子,其他都得用金子。 贺连理曾放下豪言,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把钱花在这种没意义的地方。 结果现在…… “十香楼。”常久时先是一愣,似乎也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第二遍说的声音小了不少,对上贺连理的眼神下意识闪躲。 “其他地方行不行啊?十香楼……很贵。”贺连理也学常久时那般撒娇,眨着眼睛问。 他的口袋比常久时的脸还干净,别说金子,铜板都没几个。 “好,都听哥哥的。”常久时的脸上闪过一点点失落,很快消失,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状。 看得贺连理都要心疼了。 “等哥哥有钱了,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贺连理将手搭在他肩上认真地说,“到时候天天给你买。” 常久时点点头,笑得一脸幸福,像已经吃到了。 长得漂亮又好骗。 贺连理摸了摸鼻子,有点难想象常久时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两人没再聊其他。 贺连理让常久时帮忙把风,他偷偷摸鱼,偶尔摸摸常久时。 虽然一直到晚上闭殿,依旧一个人都没有来,可或许是因为有人陪伴,贺连理感觉也没那么无聊。 如果不是欠了三百多万,他还挺乐意就这么摸鱼然后等服务器修复的。 “我出去了,你就在殿里待着,不出去就不会有危险。最远最远不能离开门口那颗桃花树,听到没。”贺连理一边往外走一边提醒,常久时跟在他身边一个劲点头。 “好了好了,别送了,我很快就回来了,回去吧。”常久时跟着贺连理一直走到桃花树下,贺连理实在看不过去了,推搡着让他回去。 常久时一脸担忧,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嗯。走了。”贺连理捣鼓了一下手镯,换了一身宽松休闲的衣服,转身就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贺连理回头,常久时依旧站在桃花树下,默默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朝常久时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赶紧回去,直到看到常久时点了点头,才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常久时欲言又止是想问什么,大概就是去干什么或者能不能一起去之类的吧。太危险了,他没主动问,贺连理也装看不明白。 反正说了他也听不懂,只会让他白担心。 常久时依旧负手站在原地,不用强撑圆润饱满的眼睛恢复到原本狭长的弧度,平静冷冽,嘴角的笑意撤去,眉头微微皱了皱。 黑色夜行衣的人在树梢跳跃,向着贺连理来的方向,这一次他特地选了一条避开贺连理的路。 …… 贺连理进了城,今天晚上城里似乎格外热闹,大街小巷全是沿街叫卖的摊贩。 “哥哥,买个面具吧,很便宜的。”正准备拐进眼前这条偏僻阴暗的小巷,贺连理的衣角被人拉住。 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脑袋一晃一晃的,声音清脆悦耳。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长绳,挂满了各种款式的面具。 看到贺连理停下了脚步,小女孩见有希望,眼睛一亮,立刻摆弄了一下手中的面具向贺连理介绍。 “那我挑个……”贺连理蹲下身子摸了摸女孩的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具,“嗯,那我选这个黑色的小龙吧,多少钱呢?” “十个铜钱就好了。”小女孩笑得灿烂。 “哥哥没有铜钱,哥哥只有银子,一个银子好不好?”贺连理将银子递给小女孩。 这是昨天给常久时当路费的,常久时回来后便把银子又给了他。 “太大了,哥哥我找不开。”小女孩面露难色,从贺连理手心拿过又放了回去。 “没关系,哥哥不差钱。”贺连理将银子塞进她手里,从挂绳上取过面具戴在脸上,又摸了摸小女孩的辫子,“把钱收好,注意安全,去玩吧。” “谢谢哥哥!”小女孩把钱塞进小荷包,又把荷包收好,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没关系的。”贺连理微笑着注视着小女孩,看着她融入 人潮才转身进了巷子。 贺连理没想到城里还有这么破旧的地方。 巷子很黑,两侧是歪七扭八的矮房,墙角散发着腐朽的霉味和泔水的馊味。从不知名哪个角落传来老鼠的吱吱叫声和犬吠声。 贺连理皱着眉走完了全程,终于在小巷尽头找到了藏身在黑夜中的屠虹铁匠铺,透露着衰败的气息。 铺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由粗糙的泥点砌成,干裂的泥封缝里冒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草。屋顶的青瓦残缺不全,铺子的门是两扇老旧掉漆的木板,周围乱七八糟的废铁散落了一地。 门口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木牌,字迹模糊,勉强可以分辨出“铁匠铺”三个字。 门没锁。 有鬼。 贺连理抬头打量了一眼围墙,脚尖轻点用力一蹬,伸出手精准抓住墙头的边缘,借着手臂的力就势一翻,眨眼间稳稳落在了墙的另一边。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 两间矮房紧紧相依,一间稍微大点,另一间比较小。 稍大点的那间房门紧闭,一条粗壮的铁链缠绕在门环上,末端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窗户是铁栏杆的,没有其他遮挡,里面的程设一览无余。 陈旧的打铁炉和风箱、被烟火熏得乌黑的墙壁、布满密密麻麻的铁砧,旁边挂着长短不一的铁锤道具。 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把残缺的长凳,布满了划痕和污渍。桌子上是几张泛黄的纸张和快燃尽的蜡烛。 没什么特别的。 贺连理悄悄走到另一间房。 这间房比起刚才那间更破,门板由几块参差不齐的木板拼凑而成,上面的铁钉锈迹斑斑。 门缝宽窄不一,贺连理站在门前,并没有靠太近,透过缝隙微微侧头,眯着眼打量屋内的景象。 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贺连理没敢贸然进去,继续绕着这间不大的屋子打转。 窗户位于门的一侧,边框的木头早已干裂腐败。窗户上糊的纸张泛黄破损,有好几个被人用手指戳出来的小洞。 贺连理把那个不大的小洞破得更大了些,借助月光,隐隐能看到靠墙的破床上,似乎有一个被破被子盖住的鼓包。 鼓包下,人的身形若隐若现,伴随着呼吸声均匀的上下起伏。 贺连理静静地看着,眼珠子不停转动,漆黑的瞳孔因为紧张和兴奋微微放大。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侧着身子咂了咂嘴,嘴里轻声呢喃着。 贺连理收回视线,又回到门前,轻轻用手一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音。 他看向床上睡着的人,没什么反应。闪身穿过门缝,进入房间。 贺连理没第一时间行动,静静地站着,直到眼睛逐渐适应了屋内的黑暗,才悄无声息地向床上熟睡的身影靠近。 床上的人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人进来,呼吸均匀,侧着身子睡得正香,左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 贺连理站在床边,看着对方右眼皮轻阖沉浸在美梦中的的右半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正思考着这两巴掌要怎么打。 鬼使神差俯下身子查看对方的左半张脸,对上一只睁得滚圆还在不停转动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