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赶海捞满金银仓,暴富》 第1章 ?阳光刺眼,记忆哗啦一下全涌回来。 1983年,东沟村,四月开海,祭龙王。 他正站在龙王庙院子里。 土墙裂着缝,墙皮掉得露黄泥。 大殿里那尊龙王爷,漆都掉光了,眼珠子泛白发霉。 庙门口竖着黑竹竿,旗子呼啦啦响。 一群渔民扎堆站着,脸晒得黢黑,胳膊粗得像树干。 妇人裹着褪色头巾,怀里娃蹬着小腿,全踮脚往村口瞅。 地上排开七八根扁担,头一根摆着三样祭品。 猪头、黄花鱼、大公鸡——陆海天,全齐了。 旁边扁担堆着白馒头、青苹果、粗陶酒坛、红蜡烛、黄纸钱。 杨成功刚数完,人群炸开欢呼。 “我崽捞着龙珠啦!” “今年出海稳了!海龙王亲自点的名!” 他大爷拍大腿嚎得脸通红,堂哥杨成义下巴抬得能戳云,族里人眼巴巴盯着那颗泛光的珠子。 杨成功扫过去,嘴角直接耷拉下来。 “糟了!” 脑子像被雷劈中,血直往太阳穴顶。 这声“糟了”太刺耳,几十双眼睛唰地甩过来。 杨成义斜着眼盯他,跟看臭水沟里的烂菜叶似的。 亲兄弟?呵。全村都知道杨成功是混日子的。 上头五个姐姐宠得没法,他是家里唯一带把的。 八十年代饿肚子的年月,硬把他惯成废柴。 杨家男人没一个拿正眼瞧他。 “杨成功,你龇牙咧嘴啥呢?” 杨成义以为他要抢珠子,结果这人眼皮都没抬,拔腿就蹽。 “瞅这怂包样!” “还想跟我争?” 杨成义朝他后脑勺啐了口唾沫,满场哄笑震得树叶子直抖。 龙珠?给街溜子?门儿都没有! 笑声像鞭子抽在背上,杨成功压根没听见。 他只记得山腰那片野芹菜丛,记得媳妇被蛇咬时攥着他袖口的手。 这人长得俊,皮肤比渔网还白,身高快赶上电线杆。 村里姑娘嫌他懒,爹妈托媒从东沟山硬塞来个媳妇。 十七岁就拜了堂。 八三年龙王庙祭典那天,媳妇挎着竹篮上山挖野菜,回来时只剩半截染血的蓝布衫。 他疯了一样报名远洋船队,把两个女儿扔给亲戚。 跑船三十年,回家次数掰手指能数清。 老了瘫在床上,闺女端屎端尿伺候他。 临闭眼前,他还攥着救生衣扣子喊“左满舵”。 对不起媳妇,对不起闺女,更对不起自己。 现在——他撒开长腿冲进村巷,鞋底刮起两道灰烟。 后山!必须赶在毒蛇吐信前! “媳妇——!” “等我!” 我以前混得没个人样,这次回来,绝对把你当宝宠着。 海风一吹,杨成功眼眶发酸,眼泪直往下掉。 浪子回头,不是说说而已。 东沟村西北方,有座元宝山。 早年山上盘踞过**,解放后有人挖出金疙瘩,渔民们上山刨宝,喊着喊着就叫顺了嘴。 开春回暖,蛇虫鼠蚁纷纷钻出洞穴。 山坡慢慢绿了,野花星星点点,一路铺到山脚。 山底下,蓝布衫姑娘挎着竹筐,右手攥着小铲子,蹲在土坡上扒拉。 她在找婆婆丁——孩子便秘,煮水喝最管用。 她忽然抬头,耳朵动了动:“谁在喊我?” 马尾辫甩在肩头,红头绳洗得泛白。 鹅蛋脸,小麦色皮肤晒得发亮,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真要穿上新衣裳,活脱脱年画里走出来的姑娘。 可她抬手抹了把汗,老茧横竖交错的手往眉骨一搭,眯眼望向村子。 “又听见了……”她嘀咕一句,低头继续翻土。 渔民靠海吃饭,顿顿鱼虾鲜得掉眉毛。 大人吃着没事,娃天天啃海货,嗓子冒火、粑粑干硬。 王月家俩闺女,最近拉得费劲,她才想起这山里的野菜。 她十八岁嫁过来,媒人说杨成功俊得像画里人。 王家在菩萨村,穷得灶膛都冒不出青烟。 嫁渔民,好歹碗里不缺腥气。 一眼相中那张脸,心就扑通扑通乱跳。 结果进门才发现,俊是真俊,能耐是真没。 二十六了,连渔船甲板都没踩过,全靠爹妈一口口喂大。 她叹口气,把裤腰带勒紧些,该烧火烧火,该补网补网。 “这儿有!” 她眼尖,瞅见土缝里钻出锯齿状叶子。 婆婆丁,叶边卷得像海浪,绿得发油,一圈圈摊开,活像小莲花。 “挖到了!” 她弯腰,铁铲一撬,整株连根起。 脚下一滑,泥皮咔嚓裂开条缝。 嘶—— 一条蛇探出脑袋,脖子上虎斑纹晃得人眼晕。 野鸡脖子,学名虎斑颈槽蛇。 毒不烈,可冬眠刚醒的家伙,牙里攒了一冬的狠劲。 咬一口,没药救,人就凉了。 上辈子,她就是栽在这玩意儿嘴里。 洞里那条蛇,脖子一缩一胀,听见外头有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嘶嘶声直往耳朵里钻,尾巴尖都翘起来了。 王月盯着洞口,脚跟钉在地上,手心全是汗。 婆婆丁在她脚边晃,她没挪半步。 杨成功突然冲出来,嗓门炸雷似的:“媳妇!” 王月一愣,回头看见他,眉头立马拧成疙瘩。 这人咋又来了?全村都去祭海龙王,就他闲着! 公公腿伤还没好,家里指望他出海挣钱。 结果呢?烟酒不离手,炕头躺平装死。 “烦死了!”她甩了甩胳膊,扭过脸去。 杨成功一个箭步上前,攥住她手腕就往怀里带。 王月刚想骂,脚下土松,差点栽进他胸口。 蛇被震得一哆嗦,哧溜缩回洞底。 他抱得死紧,下巴蹭着她发顶:“让我抱会儿……” “撒手!”她膝盖一顶,手肘往后撞。 “哎哟!”他松了劲,捂脚蹲下直吸气。 王月抄起竹筐就要砸,他抬头吼:“你男人在这儿!” 她手僵在半空,眼眶突然发烫。 抬手抹了一把,转身就蹽。 杨成功蹲地上直喊:“别跑啊!” “王月!真不是故意的!” 他摸摸下巴,咧嘴笑了—— 她哭着跑,总比被蛇咬强吧? 王月跑两步,回头瞥见他傻笑。 鼻尖一酸,眼泪哗就下来了。 “呜——” 王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撒丫子往山下冲。 杨成功当场傻住。 “真不是那回事!” “你让我把话说完啊!” 他拔腿就追,两条腿抡得飞快。 王月从小在山沟里蹽大,脚底板比驴还硬。 杨成功呢?天天蹲街口啃煎饼,肺活量还没狗大。 跑着跑着,后脖颈全是汗。 “这身子骨……” “得赶紧练练。” 他喘着粗气冲进村,眼睁睁看着王月一头扎进自家院门。 杨家临海而建。 一亩荒院子,三间漏风瓦房。 房顶野草蹿得比人高,瓦片歪七扭八。 木门掉漆掉渣,旁边水井拴着条大白狗,正歪头瞅他。 杨成功脚下一滑,差点跪了。 “这真是我家?!” 他魂牵梦绕多少回的地方。 破木门吱呀一响,钻出个五十来岁的女人。 第2章 花布衫洗得发白,头发挽成疙瘩,眼角皱纹能夹蚊子。 “妈——” 杨成功嗓子眼一堵,眼泪差点崩出来。 那个到咽气都念着他吃饭没的女人。 没了爹妈,这摊子早散了。 “妈啊——” 他张开胳膊就扑,老太太反手抄起鸡毛掸子。 “哎哟喂!” 他一个急刹,连退三步。 “小六子,多大年纪了还作践媳妇?” “站住!今儿不抽你三下,我姓倒过来写!” 老太太炸了。头胎生了五个闺女,心都凉透了。 好不容易抱上儿子,当眼珠子养大的。 结果呢?老子断了腿躺床上,龙王会不去凑热闹,倒往山沟里撵媳妇! 人家王月多懂事,端茶倒水从不噘嘴。 真把她气跑了,上哪找第二个?寡妇见了他都绕道走。 “妈!” “您这是干啥?” “我刚回来啊!” 他转身就蹽,纯本能反应。 天底下儿子见老妈抄家伙,没一个敢硬扛。 绕着水井疯跑,鞋都甩飞一只。 瓦房门口探出俩小脑袋。 是他闺女,杨玉翠和杨玉兰。 大的十岁,小的才六。 杨成功胸口一热,鼻子发酸。 从前嫌闺女是赔钱货,老了瘫床上,全是她们端屎端尿。 老婆走了,爹妈走了,最后守着他的,是这两个小丫头。 他盯着俩孩子,眼眶一下子红了。 唰—— 鸡毛掸子呼地甩下来,杨成功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胳膊立马红了一片。 杨母手僵在半空,傻眼了。 “你咋不躲?” 她声音发虚,本来只想吓唬吓唬。 “妈,打吧。” “我错了!” 膝盖一弯,直接跪地上。 杨母嗓子发紧:“你……除了气你媳妇,还干啥了?” 手指攥着掸子柄,指节发白。 “啊?” “真没干啥!您别瞎琢磨!” 杨成功直挠后脑勺。 院门外突然炸开嗓门—— “老三!开门!” “老三媳妇呢?” 他腾地起身。 杨母赶紧把掸子塞灶膛里,踮脚往院门瞅。 门口站着个老头,六十出头,黑布褂子洗得发灰。 脚上那双帆布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这年头渔村能穿帆布鞋的,比穿皮鞋还扎眼。 别人家不是胶鞋就是草编的。 “大爷?” “龙王爷祭完了?” 杨成功一眼认出——是爹的亲哥,杨连军。 杨家兄弟仨,妹子一个。 老爷子还在老宅住着,脾气硬得像块礁石。 这位大爷,嘴上抹油,心眼比渔网孔还密。 三个儿子,一个赛一个滑溜。 “有事?”杨母挤出笑,手却揪着围裙角。 自家最穷,闺女四个,就一个儿子。 男人脚伤躺炕上,海也出不了,米缸快见底了。 杨连军跨进门槛,斜眼扫杨成功:“你哥吞了龙珠,今年船运稳赚!” 又一抬下巴,“再瞅瞅你?” 杨成功转身就往屋里走,连个屁都没放。 杨母脸烧得通红,手指抠进木门缝里。 他忽然想起爹的脚——肿得像发面馒头。 外屋地,他揉揉俩闺女头发,小丫头们愣住,眨巴眼:爹今儿咋软乎乎的? 王月缩在西屋,门缝都懒得露。 东屋醋味冲鼻子。 杨父歪在炕上,右脚肿得发亮,糊着黑乎乎药膏。 赤脚大夫说,得捂满三十天。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话像块石头压在他胸口。 土烟卷烧到指尖,他猛吸一口。 杨成功进来,劈头一句:“爸,烟掐了。” 杨父手一抖,烟灰掉裤腿上。 这小子开口问事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大爷来了——再惹我火,扒了你皮!” 杨父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就这独苗,从小当龙蛋养,结果养成了胡同里专扒鸡腿的混子。 “嗯。” 杨成功闷头坐炕沿,手指抠着裤缝,眼睛直勾勾盯着爹右脚上那块青紫。 “明儿我去镇上捎瓶红花油,抹两回准消肿。” “您别顺路摸两把麻将就成。” 老杨压着火,这臭小子前脚还揪儿媳妇辫子呢。 他梗着脖子不吭声,屁股跟焊在炕上似的。 门帘一掀,杨连军跨进来,鼻子皱成包子褶:“药味熏得人脑仁疼。” “老三,过来。” “干啥?” 烟锅明明灭灭,杨父眼皮都没抬——都躺炕上了,大哥还能有啥好事? “你这伤势,怕是捞不了鱼了。” “渔船先借我家使使。” “哈?” 老两口齐刷刷扭头,船是铁打的?白用? “一家人分啥彼此!成义得了龙珠,龙王爷罩着,海运稳赚。你们家又没人出海,小船闲着也是闲着。” “就这么定了。” “今晚起,船归我们。” 杨连军甩下话转身就走,连个商量的尾巴都没留。“大哥你——” “咋?家里还有人会摇橹?” “小六子,能不?” 他斜眼一瞟,嘴角往上吊,谁不知道这货连浪花都没溅过。 杨成功突然抬眼:“我能。” 三个字砸地上,像块生铁。 杨连军手一抖,烟灰簌簌掉:“小六子,你再说一遍?你摸过橹绳?” “就我。”他嗤笑一声,“摇橹?我拆过远洋轮的柴油机。” 爹娘脸拉得比海带还长,心说这孩子怕不是烧糊涂了。 “就我,不行?” 他往门口一站,影子斜斜切过门槛:“这船只要我在,就是我家的。” “大哥,请回吧,从哪来,回哪去。” 两世为人,他早把规矩嚼碎了吐掉。远洋船上当过舵手,风暴里睡过甲板,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重生回来,还想骑他头上撒尿? 这世他就要攥紧渔网,挣真金白银。 船?必须姓杨! “你跟谁说话呢?” “跟我爸说。” 杨连军背着手,下巴抬得能戳云。 “我爸躺着呢。”杨成功嗓音不高,却震得窗纸嗡嗡响,“这个家,现在我说了算。” 老妈眼神嗖地扎过来,他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没退半步。 “爸,祭海龙王那会儿,咱可是磕过头的。” “您歇着,我出海。” 话音刚落,满屋静得听见海风拍墙。 隔壁王月贴着墙根竖起耳朵,指甲掐进掌心。 杨成功蹲在墙根下,叼着根草茎,压根没提钱字。 屋里静得能听见炉火噼啪响。 杨父盯着儿子后脑勺,突然转身对大哥说:“小六子必须出海。” “老三你疯啦?就他这德行,敢放他单独出海?” “你家就一根独苗?” “真翻了船咋办?” 杨连军专戳软肋。杨成功可是老杨家唯一的男丁,谁敢让他单干? 杨父手一抖,烟锅差点掉地上。 “少废话!你都挂彩了,咱是亲兄弟。船我先使几天,等你好利索再还。” “回头让我家小子带带小六子。” “今晚我就开走。” 大爷伸手就要拿钥匙,眼皮都不抬。 “拿你大爷!” 第3章 杨成功一脚踹翻矮凳,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脸给你了,你还往上贴?用你儿子教我?” “船是我的。” “我站这儿,谁动它试试?” 杨连军脸涨成猪肝色。 “反了天了!我是你大爷!” “大爷?老爷子来了也照骂。船,动一下试试。” 杨连军喉咙发紧,看着小六子眼珠通红,想起他上次打架把人牙打飞三颗。 “老三!你管管!” 杨父刚瞪眼,胳膊肘就被老婆狠狠一撞。 “行了行了,说啥呢?” “哥,您先回吧。” 杨母笑眯眯送客,杨连军瞅瞅低头不语的弟弟,冷哼一声。 “好,我算明白了。” “你们眼里没亲戚!” “等着瞧,这家迟早散架!” 杨成功嗤笑一声:“关你屁事,滚。” “老三,我这就找爹评理去!” “评个锤子。” “倒曹!” 大爷摔门走人。杨成功抄起炉钩子就往外冲。 “小六子!你干啥?” 王月从里屋冲出来,一把夺过铁钩子。 “骂我随便,骂我家——不行。” “船,谁来也不给。我要出海。” 杨父在炕上急得直拍大腿:“租出去多好!咱还能收点钱!” “我为啥不行?” 咱家那破船,我打小就玩得溜! 摇橹?小菜一碟! 爸,你歇着,今晚我就蹽海! 杨成功呼了口气。上辈子在海上漂了十年,黄海算啥,太平洋都横着游过。 近海哪片鱼多,他闭眼都能画出路线图。 “对!还有一处!” 他猛拍大腿,眼睛一下亮得吓人。 王月斜眼盯他:“又编瞎话?骗钱去赌?” 杨爸杨妈齐刷刷扭头,眼神跟刀子似的——这小子啥德行,他们门儿清。 “真没骗!” “媳妇,信我一回,明早数钱数到手抽筋!” “爸,你脚伤着,别硬撑。” 没人搭理他。连闺女都翻白眼。 “妈,我饿……” 大闺女蔫头耷脑蹭过来,早上那碗稀粥早没了影儿。 婆婆丁没挖几把,老妈肚子里早就咕咕叫。 小闺女立马接茬:“我也饿!” 王月盯着俩娃,牙根咬得发白,转头跟婆婆说:“妈,明儿我多接点织网活,换点米面。” “家里粮只够撑三天。” 杨母叹气点头:“我那儿还有点私房钱,一块儿干。” 以前靠老头出海,日子过得松快。 如今他脚歪了,百天不能碰船,家里坐吃山空,急得人冒火。 “真能赚!你们咋就不信呢?” “老婆,看我眼睛!” “妈,往后我养你!” “爸!别搬砖了!” 杨成功抓抓后脑勺,急得直跺脚。 “行!今儿半夜两点,我走!” 西屋炕沿上,王月正叠衣服,手指头捏得发白。 俩闺女跟爷爷奶奶睡,这屋就他俩。 老柜子裂了缝,包浆厚得能刮下一层灰。 被褥塞在柜肚里,压得扁扁的。 一张瘸腿桌,两个樟木箱,就是全部家当。 杨成功扫了一圈,心里发烫。 这年头,肯下力,谁还穷得叮当响? 王月还是不抬头,眼眶红得像兔子。 “两点出发。” “以后,我扛起这个家。” 他挨着她坐下,手悬在半空,想拍**又缩回去。 这辈子,她没被蛇咬过。 他得让她活着,笑着,把亏欠的甜日子,一天天补回来。 媳妇真漂亮,搁现在绝对是顶流美女。 上辈子自己**,愣是把宝贝老婆当空气。 杨成功忍不住伸手想碰她。 “干啥?”王月往后一缩,眼神警惕。 这男人嘴上抹蜜,背地里全为赌钱找借口。 “我真心的!” “晚上多烙几张饼。” 王月眉毛一挑,家里面缸见底了还想着吃? “你咋不上天呢?” 衣服往炕沿一甩,转身冲出院子。 杨成功瘫在土炕上,盯着房梁发呆。 爹妈眼里他是废物,老婆孩子也当他没用。 刚穿回来那会儿,他琢磨了一整天。 快吃饭时,妈喊他:“真要去打渔?叫你姐夫搭把手。” “姐夫?” 他脑子闪过那个黑瘦渔民——大姐嫁隔壁村,男人天天摸黑出海。 人家船小,但勤快,养活一家五口没问题。 “用不着麻烦人。” 话音刚落,爹“啪”一巴掌拍炕沿:“你会撒网还是识潮?” “听长辈的!” 杨成功耷拉着脑袋,居然没犟嘴。爹手都举半空愣住了。 王月收拾碗筷,最后半瓢玉米面熬了稀粥。 鱼干掰成碎末撒碗里,婆婆丁剁细拌进粗面,捏了仨硬邦邦的饽饽。 杨成功瞅着饭直皱眉——油星都没见着,咋下咽? 俩闺女抓起饽饽就啃,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王月小口啜着稀粥,喉头轻轻动。 妈给爹端碗时嘟囔:“我去采药,挣点零花。”全家埋头扒饭,谁也没觉得这饭难以下咽。 杨成功长叹一口气,咬了口饽饽。 顺手把整碗粥倒进王月碗里。 “你喝,我不饿。” 王月筷子停在半空:“……啊?” 以前这人抢饭比抢命还急,哪管她吃不吃。 他闷头嚼着,腮帮子一动一动。 吃完抹嘴就走,躺炕上闭眼装死。 王月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吃饱就睡,这毛病改不了。 七点刚过,天墨黑一片。 灯绳垂在墙角,没人去拉。 王月擦完地,催俩娃刷牙洗脸,转身进屋。 杨成功还躺着呼呼大睡,炕扫不了,她只好翻柜子取被子。 刚抖开铺上,一只大手就伸过来摸腰。 “干啥?”她一缩身子。 他手快,直接从后头搂紧了她。 “孩子还没睡!”她耳根发烫。 “就抱会儿!”他赖着不松手,鼻尖蹭她后颈。 她气得直扭,他越抱越紧,手开始往下滑。 “别闹……”话没说完,他裤子都褪到膝盖了。 下一秒,他僵住。 她后背一凉,伸手一抹——湿的。 “杨成功!你个**!”她猛地坐起,黑灯瞎火里抹了把脸。 他吭哧半天,只憋出一句:“太久没碰你了……” 她背过身,拿毛巾胡乱擦两下,气鼓鼓盯着墙。 他躺那儿,手攥成拳,硬是忍到半夜。 外头传来窸窣响动。 渔民们凌晨两点出海,一点就得摸黑往码头赶。 他翻身跳下炕,王月睁眼看他套衣服。 “走了!” “等我发财回来!”他边系扣子边喊,顺手抓个冷饽饽塞怀里。 爹妈在隔壁嚷:“跟你大姐夫一块去!” “知道了!”他嘴上应着,人早蹽出门。 手电筒光柱晃着土路,前头已有人影晃动。 突然一声嚎:“**——快看沙滩!” 他抬头,头皮一麻。 整片海面泛着幽绿光,浪一打,光就跟着扭,像活物在喘气。 “妈呀!见鬼了!” 全村人全钉在原地,手电光乱晃,照见彼此煞白的脸。 老船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扑通一声就给跪了。 龙王发火啦! 第4章 白天刚烧了猪头供品,咋晚上就翻脸? 海面泛着幽幽蓝光,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渔民们全慌了神,手抖脚软。 有人刚踩上甲板,低头瞅见水里发光,转身就跳。 光脚丫子踩进海水,连滚带爬往岸上蹽。 刚喘口气,手电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老三!别往前凑!” “咋了?” 老三一愣,低头看见自己胳膊上也亮着。 “妈呀——!” 裤裆瞬间湿透,他瘫在地上直嚎。 “鬼上身了!快救命啊!” 谁都不敢伸手,船上的人死死扒着船帮。 整片滩头静得只剩抽气声。 杨成功蹽着大步冲过来,听见哭嚎和磕头声。 “嚯,荧光海?” “滨城黑礁那边才有的玩意儿,咱这儿咋也有?” 他眯眼盯着水面,波光像打翻的银河。 这玩意儿不稀奇,国外早当旅游招牌了。 夜光虫、甲藻、水母,甚至乌贼,都能整这活儿。 他跑船那会儿,在东瀛见过三月的发光乌贼群。 这光,八成是夜光虫闹的。 小家伙比芝麻还小,游起来靠俩小鞭子。 粉红身子,半透明,一碰就闪。 杨成功咧嘴一笑,拍拍裤兜。 这哪是灾祸,简直是老天爷送福利。 华夏渔民没见过这玩意儿,黑石礁那帮老海狗见了也发怵。 蓝汪汪的光在海面浮沉,活像坟地里飘的鬼火。 其实那是夜光虫闹的——鱼群爱跟着它们跑。 这小虫子胃口不小,吃藻类,啃细菌,连比它还小的浮游生物都不放过。可鱼虾蟹照样拿它当零食。 “今儿出海,准能满仓!” “傻帽儿!” 杨成功脱口就是一句老家骂法。 话音落,他转身往岸上蹽。 沙滩上瘫着个嚎啕的老三,他几步就凑过去。 “嚎丧呢?” “给我立直喽!” 老三叫王海洋,比他大几岁,小时候常被他按在地上揍。块头不小,怂得比兔子还快。 “你……你咋来了?” 别人躲都来不及,这街溜子倒敢往前凑。 老三看见他,肩膀都不抖了。 “成功哥!救我命啊!” 裤裆湿了一大片,臊气直冲鼻子。 “瞎咧咧啥,又不是见鬼。” “海里爬的小虫子,清水一冲就完事。” 他懒得吓唬人,直说大白话。 “虫?” “真不是?” 老三嗓子发紧,旁边看热闹的杨家人也嚷开了。 “成功!快过来!” “怕个屁!” “就是虫!” 他蹲下身,手往老三裤腿上一搭—— “**!这味儿绝了!” “你丫尿裤子也不挑时候!” 他赶紧把手指往沙里狠搓,跟洗手似的。 “瞅见没?” 他举起手,刚才沾上的蓝光正慢慢褪掉。 老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真没了?” “**!杨成功会抓鬼!” 人群炸了锅,杨家船队也跟着起哄。 “哪门子鬼?” “虫子!” 他甩开膀子朝海里走,眯眼找自家小破船。 三米多长,没马达,全靠胳膊摇橹。 船底爬满藤壶,早该刮了。 爹就是靠这条小船,撑起整个家。 杨成功盯着自家那条破船直乐。这辈子,就靠它翻身了。 海水刚没过脚踝,身后就炸开一片嚷嚷。 “成功你脑子进水啦?” 杨家人扯着嗓子吼。杨成义挤在前头,唾沫星子乱飞。 “别丢咱杨家的脸!赶紧滚回来!” 他理都没理这号人。这些亲戚啊,穷时躲得比兔子还快,富了又扑上来啃骨头。 “哼。” 水光晃眼,他蹚着荧光海往前走。浪花舔着他裤脚,像捧着个发光的托盘。 岸上人全傻了。 “真下水了?” “咋没事呢?” “爱跳爱跳,反正不关咱事。” 杨成义扭头朝爹咧嘴:“他自己作死,咱可没拦着。” “回头您跟三叔说清楚,别赖咱头上。” 话音还没落,小船已经晃晃悠悠漂远了。 海面铺满蓝绿碎光,风一吹,整片海都在眨眼睛。 他双手摇橹,胳膊酸得发颤,嘴角却往上翘。 “发财去咯!” “我爸捞了一辈子鱼,连这岛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北边那个露头的小疙瘩。” 潮退时才露半截身子,八三年五月,它硬生生全浮上来了。 岛上长着海参,岸边堆满对虾。 这地方八四年才被发现,一曝光,全村抄网疯抢,虾和参直接被掏空。 八三年,野生对虾卖十到二十块一斤。出口的更贵,普通货也七八块。 鲜海参十五块,晒干的翻好几倍。 那时候城里工人月薪二十块,厂长顶天七十块,能拿一百的,不是老师傅就是车间主任。 “全村就我晓得这地儿。” “对虾,海参,爷来收账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嘿,咱老百姓今儿高兴!” 他咧着嘴直搓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等赚了钱,先给媳妇挑个沉甸甸的大金镯子。 给孩子买洋娃娃! 给老爸换辆自行车,老妈配台大彩电! 几个姐姐人手一台,谁也不落下! 我要暴富! 杨成功撸起袖子猛摇船桨,小船直奔前方黑黢黢的小岛。 身后那片荧光海,光点一粒粒灭了。 兴奋劲儿才撑半小时。 他瘫在船板上直喘,肩膀像灌了铅。 “哎哟喂,酸死了!” “我这身子骨……” 他低头瞅瞅手,全是水泡,皮都磨透了。 以前天天坐办公室,哪干过这活? 饿得前胸贴后背,营养跟不上啊! 咬牙挺住! 手电筒一晃,暗礁群浮出水面。 他猛地攥紧灯柄,眯眼扫过去—— 就是这儿! 潮水还没退完,岛尖刚露个头。 来得及! 他仰头看天,银河亮得晃眼,月亮又圆又大。 离天亮,还有一段功夫。 小船绕过礁石,终于看见岛顶。 湿漉漉的海带缠着黑石头,青苔滑腻腻。 他翻出扒拉网,长竹竿顶着锥形网兜。 这玩意儿专捞浅水货——对虾、海蛎子、蚬子、扇贝…… 家里这小破船,只能靠它。 大船撒脱网,一网捞上千斤;中等船还能插地笼、架架子网。 “先试一把!” 话音刚落,他抬手抽自己脸一下。 “必须有!肯定有!” 这辈子,他要让全家吃香喝辣! 煤油灯“啪”地点着,昏黄光晕一圈圈荡开。 他把灯挂网边,虾子最爱往亮处钻。 杆子往泥沙里一杵,使劲往前推。 手掌水泡全蹭破,血混着海水往下淌。 网兜一沉! “有货!” 他弓着腰拽杆子,网兜缓缓抬起—— 月光下,煤油灯晃着微光,网里活物乱蹦。 网里全是活蹦乱跳的小家伙。 清一色青灰色对虾。 黄海特产,正宗野味。 手早麻了,疼?早顾不上。 这一兜子,足足三十斤! “发了!真发了!” 杨成功眼睛直冒绿光,满脑子都是十元钞票。 第5章 虾个头挺匀称,基本十五厘米。 刚开海嘛,再养俩月,二十厘米稳稳的。 他咬着牙把网拽上船,哗啦全倒进水桶。 “接着干!先捞虾!” “天亮退潮,上岛挖**!” 嘴角咧到耳根,浑身又来劲儿。 第二网,三十一斤。 “网太小!” “船也忒小!” 他猛拍脑门,脸一下子垮下来。 这破船,顶多装四百斤。 可海底还埋着多少货? 天快亮了,潮水正退。 他盯着桶里活虾,眼珠子滴溜转。 全是钱啊!可运不走。 贪念一闪,他骂了句脏话。 “有总比没强!” “老天爷让我重活一回,够意思了!” “杨成功,记住了——想贪可以,别贪过头!” 死过一回的人,心早磨硬了。 谁不想要?关键得知道,自己碗能盛几两饭。 他扒拉两下船板,估摸载重,抬头瞅瞅天色。 趁虾群还在岛边,又甩出第三网。 三网下来,船舱堆满一百六十斤活虾。 太阳刚冒头,红得晃眼。 光泼在海面,金灿灿一片。 他背影被拉得老长,像座小山。 额头汗珠子直滚,手上布条渗出血丝。 海水泡得伤口刺痒,他挠都不挠一下。 潮水退干净,小岛露出来。 礁石缝里,黑乎乎趴着一坨坨**。 皱纹盘鲍,黄海独一份。 壳上有圈圈螺纹,肉厚实得流油。 南方那些杂色鲍,根本没法比。 这玩意儿爱蹲三到二十米深的石头缝里。 没装备?谁敢下水? 现在好了,潮一退,全搁浅在眼皮底下。 南方有种绝活,光身子下海摸鱼捞珠,啥装备都不用。 东北可没这本事。 杨成功把小破船往礁石边一靠,裤子一扒,只剩条三角裤衩,踩着湿滑石头就往水里蹽。 脚边crawls一只巴掌大的家伙。 “嘿,来这儿!” 他抄起铁铲,手起铲落,那玩意儿直接进了桶。 嘴角翘得老高,还哼起跑调小曲。 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他伸手一指礁石上密密麻麻的货。 “瞅见没?朕的地盘!” “哈!哈!哈!” 笑声刚落,几只海鸥扑棱棱飞过,嘎嘎两声,像在骂憨批。 杨成功翻个白眼,低头接着刨。 一上午干下来,桶里堆满二十斤。 腰跟折了一样,酸得直抽气。 “真不行了。” “这身子骨……” 他直起腰,手扶后腰龇牙咧嘴。从小混街面,哪干过这苦力? “当皇上也不轻松啊。” “地盘太大,累死个人。” “还有一堆没挖呢。” 日头毒辣,汗珠子砸进海水里都没声儿。 又刨一筐,掂了掂,一百出头。 胳膊灌了铅,腿肚子直打颤。 回头瞅了眼渔船,蔫了。 “收工。” “明儿再来。” 满船蹦跶的对虾和那玩意儿,看得他傻笑出声。 “全是大团结!” “发财喽!” 三百斤压得木船直晃悠,橹把子摇得手腕发木。 路上偶遇几艘渔船,都绕着他走。 这年头,进山下海得防三样:野坑、暗流、黑心人。 治安差得很,拦路抢劫的、偷鸡摸狗的,满地都是。 海面上更邪乎——海盗专挑生脸下手。 老话讲得透:最瘆人的,永远是人心里那点鬼火。 杨成功盯着船板,眯起眼。 “不能回村码头。” “去了准被盯梢,明天甭想再来。” “得奔县城!” 他辨了辨风向,咬牙定主意。县城安全,虾和那玩意儿也能卖个好价。 村里那帮收货的,压价压得比秤砣还狠。 他咬牙摇橹,熬到上午十一点,才晃进县码头。 岸边稀稀拉拉蹲着几个鱼贩子。 多数渔船还没靠岸,有人已收拾扁担准备回家吃饭。 他那艘旧木船,丢在一堆大船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跳下船,没人多看他一眼。 “先打听行情!” 杨成功一摸裤兜,空空如也,连根烟丝都没摸着。 没烟,搭不上话。 后脖颈突然一热,一根烟杵到眼前。 大生产牌,三毛一盒。 偶尔见着五毛的,那都算稀罕物。 这三毛的,已经是他抽过最阔气的烟了。 他猛一回头,差点咬到舌头。 “我艹!” 活像撞见山里跑出来的黑毛猴子。 卷发炸成鸡窝,胡子拉碴糊满脸,眼睛小得只剩两条缝。 皮肤晒得发亮,肚子微微凸起。 “瞅啥呢?” 赵海东皱着眉,手还夹着烟,语气硬邦邦的。 要不是亲眼看见这人刚从海里爬上来,他早扭头走了。 新来的鱼贩子,急着收货。 “哎哟,不好意思啊!” 杨成功赶紧接烟,咧嘴一笑,露出点讨好的意思。 火苗刚燃起来,赵海东就问:“有货没?”“有!” 杨成功朝渔网堆扬了扬下巴,“啥都收?现钱?” “全收!但不一定当场给钱,有时打欠条,晚上来取。” “别慌,我就住对面。” 他抬手一指码头后头几间平房——真住那儿,本地人。 “对虾咋收?” 杨成功直奔主题。 “对虾?” 赵海东眼珠子一瞪,“野生的?” 县里酒楼天天催,这玩意儿紧俏得很。 “给多少?” “这个数。” 他摊开手掌,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块?” “你可真敢砍!” 杨成功脸一沉,转身就走。 “奸商!” “难怪长得跟动物园逃出来的似的。” 心里骂完,肩膀却被一把按住。 赵海东横在前头,烟灰簌簌掉在卷毛上。 “嫌低?” “我老赵说话算话。” “这儿谁出价比我高?” 他举起手,指着天,烟灰抖得更欢了。 杨成功歪着头打量他。 “拿我当新手?” “啥叫新手?” 赵海东一脸懵。 杨成功翻个白眼:“野生对虾,十五到二十,你装傻充愣?” 他抬脚又要走。 赵海东一拍大腿,烟盒都震掉了。 你说的是市场挂牌价,也是国企水产公司出口的报价。 运到城里才可能卖上那个价。 我这儿只是个收购站。 除非你自备车,拉去市里卖。 就算在东沟县赶集,对虾也得卖十块左右。 杨成功脚步一顿,赵海东这话没毛病。 他记的那价格,是海鲜摊上零售的价。 哎哟! 脑子一热就穿回来了,细节还是没盘清楚。 赵海东眼珠子滴溜一转,精光直冒。 “哥,多少斤?我再加一毛,成不?” “一毛?” 杨成功斜睨他一眼,转身就走。 “喂!到底多少?” “要是就拎两斤,咱就别费这劲了。” 他头也不回,慢悠悠吐出仨字:“一百多斤。” 话音刚落,赵海东撒腿就冲。 “好兄弟!咱重谈!” “我实诚收,五块三,行不行?” 杨成功终于站定,嗓音**:“五块五,少啰嗦——虾都比别人壮。” 第6章 “真有那么大?” 赵海东眯眼盯着他,又瞄了眼岸边小木船。 “一百五十斤!” “全是一等货,进城能卖十五起步,大的能冲二十!” “成!先验货。够个头,五块五立马掏钱。” “等等!” “反悔?这可不厚道啊。” 赵海东吐口烟,眉头皱紧。 “还有别的?” “真有?” “这个数!” 他比出八的手势,拇指食指岔开。 “八块?” “对!但得跟拳头差不多大。” 杨成功摇头:“没那么夸张。” “有多少?” “也上百斤。干的,咋收?” “干的?!” 赵海东上下打量他,像看活宝。 这年头谁家存着干海货?不是送礼就是压箱底! “收不收?” “我不经手,但认识酒楼老板。” 他竖起一根手指:“八十。” 杨成功心里咯噔一下,点头。 “先看鲜货。” 他弯腰掀开船板,拎出一桶对虾。 几只虾壳发灰,腿都僵了。 赵海东心口一揪:“没带冰?” “全要了。” “干的呢?” 赵海东眼睛锃亮,跟刚偷到油的耗子似的。 杨成功又指了指水桶,里头全是活蹦乱跳的对虾,赵海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哥,全给我!” “现金结,立马给!” “成!” 杨成功巴不得赶紧走人,反正钱货两清,爽快。 “上秤!” 俩人合力把桶抬上台面。码头上几个刚扒完饭的鱼贩子,筷子还叼嘴边呢,全傻住了。 “**?对虾?!” “老赵你收的?” “底下还有大闸蟹!” 一群人围过来,眼珠子都快黏在虾壳上了。赵海东乐得直拍大腿,一搂杨成功肩膀:“我表弟,今儿专程送来的!” “哦——亲戚啊!” 有人立马抄起麻绳帮着捆扎,都是街坊,熟得很。 杨成功没吱声,心里却想:这老赵,还挺会装。 秤杆一翘,数字跳出来。 对虾一百五十六斤,五块五算,八百五十八;螃蟹一百六十二斤,八块一斤,一千二百九十六。 杨成功盯着那串数字,手不自觉抠着裤缝。 他小学没念完,字认不全,算盘更是一窍不通。媳妇王月初中毕业,能拨拉算盘,也能记账。 “加起来两千一百五十四,你过目。” 赵海东递过纸条,杨成功反复比划着,手指在纸上点来点去。 “要有个计算器多好……” 他咬着后槽牙,心里直打鼓。 “兄弟,咋啦?” 赵海东歪头瞅他,眼神带钩子。 “信你。” 仨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干干脆脆。 “痛快!以后咱就是一家人!” “再有货,只管往我这儿送!” “对外我都说,你是亲表弟!” “冰块随便拿,不要钱!” 赵海东话还没落,人已蹽进胡同。那时候谁家存钱不放床底下?银行?听着就虚。 杨成功蹲在树荫下,肚子咕咕叫,看了三回手表,一点多了。 终于,赵海东抱着一摞旧报纸跑回来,边跑边抖。 “接着!你点点!” 杨成功一把抓过,手指翻得飞快。 十块钱钞票上印着工农兵知识分子和少数民族,老百姓管它叫“大团结”。 杨成功数完钱,揣进兜里,冲赵海东咧嘴一笑:“表哥,下回有活儿,还喊我!” 赵海东笑得见牙不见眼,转身抄起冰盆就往酒楼送。 船刚离岸,哭声就劈头盖脸砸过来。 “小六子啊——妈错了!” “我的儿啊——” 那嗓子撕得生疼,杨成功手一抖,竹篙差点滑进水里。 码头上全是人。 他妈跪在泥地里,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王月抱着闺女,脸白得像刚刮下的鱼鳞,眼神直勾勾盯着海面。 杨玉兰缩在她怀里,小身子绷得像根筷子。 旁边人嗡嗡议论: “昨儿半夜海上飘绿火,六子准是被拖走了。” “别人全回来了,就他没影。” “那个不着调的,怕是喂鱼了。” “唉……别提了,听着糟心。” 老人们叹气摇头。出海就是赌命,浪一翻,人就没了。 杨家五朵金花才盼来个儿子,这下全完了。 王月才二十出头,俩娃还没断奶,往后咋办? 有人拍拍她肩膀,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公公还不知道呢。等消息传过去,老头怕是要当场撅过去。 王月死死盯住水面,心里乱成麻线——她嫌他懒、骂他馋,可真不想他死。 这年头,男人倒了,天就塌半边。 “成功……你回来吧,为了孩子……”她嘴唇直抖。 话没说完,怀里的杨玉兰突然一挣,小手指着西北方:“妈!爷爷的船!” 王月猛地抬头。 “砰”一声,她腿一软站直了,闺女“噗通”掉地上。杨玉兰也不哭,踮脚又喊:“爷爷的船!” 杨母也看见了,疯了一样扑向岸边:“我儿活着!老天爷!龙王爷!谢你们!谢你们!” 她额头磕得咚咚响。 人群炸了锅。 只见杨成功摇着橹,船头破开碎浪,一点一点靠过来。 “成功——!” 王月刚喊出声,立马捂住嘴。 眼眶一热,视线全黏在丈夫身上。 杨成功听见动静,甩开膀子就吼:“老婆!” 这年头谁敢当街这么叫? 码头上几百号人全愣住,接着哄堂大笑。 村口晒太阳的老太太们挤眉弄眼:“哟,街溜子跟媳妇还腻歪上了?” 王月脸烧得滚烫,耳根子都红透了。 像颗熟透的糖心苹果,甜里带羞。 换平时,杨母早抄起扫帚追着儿子打了。 可今天她光顾着蹦高,鞋都甩飞一只:“小六子!快回来!” “妈不让你下海了!” “呜——” 哭声钻进杨成功耳朵,他猛抬头。 破船刚蹭上岸,人还没站稳,脸色已经黑成锅底。 眼神刀子似的刮过人群:“谁传我死了?” “缺大德吧?” “查出来是谁吓唬我妈、吓唬我媳妇——” “老子掀你家祖坟!” 村里人都知道,杨成功是混不吝的主儿。 干好事?没影儿。 搞破坏?信他三分。 他突然发火,大伙儿全缩脖子。 有人摸后脑勺,有人踢石子,眼神乱飘。 杨成功记住了——谁躲,谁心虚。 动我可以,碰我家人? 等着被往死里整。 话没落音,杨母已经扑上来攥他手。 一摸那绷带,血渍浸透布条,她手抖得不成样。 “儿啊——” 王月也冲过来,看见那双手,瞳孔一震。 原来他真去干活了,不是瞎晃荡。 “别嚎。”杨成功抽出手,“说,谁造的谣?” “昨儿那片蓝火,早说了是夜光虫。” 杨母抹泪:“凌晨三**灭了,你大爷家船先靠岸,跑来报丧……” “我大爷?”杨成功嗤笑一声。 那个老东西,巴不得他喂鱼。 他堂哥杨成义,更是一肚子坏水。 第7章 “回吧。”他转身,咧嘴朝王月笑,“媳妇!” 王月头垂得更低,手指绞着衣角,连呼吸都轻了。 “爸——!” 二丫头嗓子一紧,脱口就喊。 杨成功张开胳膊,一把抄起闺女,原地转了个圈。 小丫头笑得直蹬腿,脸蛋红扑扑的,从来没见过老爸这么疯。 王月手里的菜篮子晃了晃,盯着丈夫背影,心里直犯嘀咕:这人咋突然转性了? 婆婆眯着眼打量儿子,嘴唇动了动:“这娃……真长开了。” 话音还没落,码头水波一荡,又一艘船靠岸。 船头站着杨成义,下巴抬得老高。 船舱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鱼。 阳光一照,鱼背泛着蓝绿光,肚皮银亮,嘴尖牙利,活像一群海里杀神。 “**!” “爆仓了!杨成义捞了一船鲅鱼!” 鲅鱼,北方渔民嘴里的硬货,黄海渤海东海到处蹦跶。 三斤以下,三毛一斤;过了三斤,立马翻倍,六毛! 这玩意儿成群结队,撞上鱼群,少说几百斤,运气好直接上千。 码头炸了锅。 “成义!多少斤?” “六百!”他拍着船帮,“全挑大的,三斤往上!” 他那条十米柴油船,二手淘来的,刚掏空家里积蓄。 没想到头趟出海,就碰上鱼群。 一网下去,哗啦上百斤。 他还专拣肥的、大的、凶的。 人群嗷嗷叫。 按市价算,三百多块到手——够普通人家吃一年。 杨成义正咧嘴乐,一扭头,瞅见杨成功抱着孩子站在岸边。 “哟?小六子还活着呢?” “哎哟喂——空船回来的?” “哈哈哈!” 哄笑声浪一样涌过来。 这话一出口,大伙才齐刷刷盯向杨成功的船。 破船板上连片鱼鳞都没沾。 出海熬了两天,手都磨出血口子,结果两手空空? 废物点心啊。 街坊们眼神刀子似的刮过去。 王月低头攥着围裙角,没吭声。她只盼人平安。 婆婆叹口气,拽了拽儿子袖子:“走,回家。” 杨成功看着妈佝偻的背,看着媳妇发白的指节,胸口那团火,呼一下烧穿了喉咙。 杨成功刚赚了钱,本想悄悄藏好。 结果杨成义张嘴就喷:“哟,三叔发财啦?” 他斜眼一瞥,冲黄树浪直嚷:“黄老板,快搬货!” 村里鱼虾,十有**进他口袋。 “哎哟喂,杨老三,牛啊!” “龙珠都让你捞着了?” “这海运生意,算你包圆儿了?” 黄树浪人高腿细,耳朵夹根烟,腋下夹个算盘,走路噼里啪啦响。 “可不是嘛!” “今儿我头一回出海,满舱鲅鱼!” 杨成义咧着嘴,手拍船帮子,震得水花乱跳。 “咱村数你最猛!” “别人?差一大截!” “必须的!” 他扭头盯住杨成功,嗓门拔高:“我爸想借你船,真借了,我卖鱼给你包大红包!” “瞅瞅你那怂样,连船都不敢撒手?” “命硬,也得有福气接住啊。” 全村人都在场,他越说越来劲。 杨母攥紧围裙边,脸一下烧起来:“成义,你这话啥意思?” “三婶,您宠着他,我们可不惯着。” 他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船板,“废物就是废物。” “睁眼瞧瞧——” 他手臂一挥,扫过整舱银光闪闪的鱼,“借船给我爸,比你守着破船强十倍!” 旁边立刻有人搭腔: “借给连军叔吧,总比喝西北风强。” “亲戚间,互相拉一把。” “咋滴,还怕吃亏?” 字字句句,像砂纸蹭脸。 杨成功突然开口:“谁说我没挣钱?” 全场静了半秒。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脸上,跟看傻子似的。 王月仰起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杨母喉头一滚,没出声。 “你捞几条鲅鱼,尾巴翘上天?” 他抬手指向杨成义,“这点货,我真不稀罕。” “你不稀罕?” 杨成义猛地爆笑,转身拍黄树浪肩膀,“老黄,秤!让他开开眼!” 黄树浪拨棱算盘,指尖翻飞:“六百六十六斤整,图个吉利。” “三斤以上,六毛五一斤。” “四百三十二块九,零头抹了。” 算珠咔咔响完,人全愣住了。 黄鼠狼唰唰写完条子,杨成义揣兜里就能随时去领钱。 四百多块!大伙儿全傻了眼,这钱够买头牛了。 “咱村第一个万元户,八成要落他头上。” “杨连军仨儿子,就他最争气。” “天爷,这么多现钱!” 几个婶子眼睛发亮,直勾勾盯住杨成义——这小子还没对象呢。 杨妈和王月攥紧手,又默默垂下脑袋。 “小六子,瞅见没?” “你摸过这么多票子?” 杨成义翘着二郎腿,正得意呢,杨成功歪头一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这?” “这也叫多?” 全场静了半秒,哗地炸开锅。 “杨成功你烧糊涂了吧?船舱都空的,还在这吹牛?” “我舱空,鱼早卖光了。” 他声音平得像晒场上的土,杨妈和王月猛地抬头。 “真卖了?” “卖多少?” “肯定比你多。” “哈?比我多?你要是真多,我脸伸过去,随你扇!” 杨成义拍大腿狂笑,一群人都跟着起哄。 黄鼠狼也拍拍杨成功肩膀:“六子,别闹了。干这行十几年,谁一天挣过四百?就他独一份!” “咱村,就得服他!” 他竖起大拇指,又朝杨成义晃了晃。 可不是嘛,他经手的鲅鱼,转手就翻三倍。 “成义,真牛!” 喊声震得屋檐灰直掉。 杨成功却盯着杨成义:“我说比你多,你真让我抽?” “抽!” “好嘞。” 他咧嘴一笑,反手从后腰抽出一卷报纸。 裹得方方正正,活像块砖头。 手一抖,哗啦—— 十张崭新大团结,整整齐齐码在掌心。 “妈,晚上割肉,炖只鸡!” 再抖,又是十张。 “媳妇,你的。” 王月手抖得接不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嗖—— 第三叠。 嗖—— 第四叠。 第五叠落下时,五十张红票子堆成小山。 杨妈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杨母盯着那堆钞票,眼眶一下子湿了。 “儿啊,这真是你赚的?” “可不咋地!我撒网捞鱼挣的,您瞅瞅我这手茧子。” 杨成功咧嘴一笑,还朝老妈眨巴下眼。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王月也凑近瞧了瞧钱,又抬眼盯住丈夫,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稍等!” 他一把把钱塞进媳妇和妈手里,转身就冲。 几步跨到杨成义跟前,抬手就扇。 啪! 耳光响得全场一静。 杨成义原地打转,脸**辣疼,手捂着腮帮子直发懵。 “你……真敢动手?” “咋不敢?你亲口说的——我钱多,就能抽你。” “杨成义,你就是欠收拾。” 他又扬起胳膊,第二下更狠。 “贱不贱呐?” 第8章 “我卖鱼关你屁事?” “论岁数,我喊你弟都嫌亏。” “再敢放屁,我抽得你认不出自己爹!” “你敢打我?!” 杨成义刚回过神,撸袖子就要扑。 “停!” “你自个儿答应的。” “大伙儿全听见了!” 杨成功往后退两步,悄悄攥紧拳头——手上全是水泡,真打起来吃大亏。 打完就走,赢面才稳。 “乡亲们给评评理!” “他刚才说没说?” 人群里立马有人接茬: “说了!” “你嚷嚷过,谁卖得多谁抽你!” “耳朵没聋,听得真真的!” “输不起?还算不算爷们儿?” 几个混不吝的还啐了口唾沫。 杨成义气得脸发紫。 “对!” 杨母一把拽住小儿子胳膊,嗓门亮堂堂: “你自己讲的!” “我儿卖得比你多!” “你还咒他死?” “你敢动一下,我现在就拖你去村部!让支书掰扯掰扯——亲兄弟这么恶毒,丢不丢人?” 杨成义脸涨成猪肝色,脚底像生了根。 “妈,咱回。” 杨成功偷偷朝老妈竖大拇指。 老太太斜他一眼,哼了声。 “回家!” 她一手拉起王月,头也不回往家走。 村口那条土路,杨家四口人走得脚底生风。 老杨揣着一叠票子回来,老婆笑得合不拢嘴,腮帮子直抽抽。 刚到院门口,杨婶就扯开嗓子喊:“当家的!你儿子发了!” 这声儿不是喊给老头听的,是专说给左邻右舍听的。 话音还没落,墙头、院门、篱笆边,全冒出人脑袋。 杨婶叉着腰站在自家门槛上,唾沫星子直飞:“小六子昨儿出海,一宿挣五百!” “哎哟喂,咱村海运第一人啊!” 邻居们挤上前,眼珠子都快掉地上:“真挣了五百?” “小六子成精啦?” “啥鱼这么值钱?金鳞还是龙虾?” 杨婶哪知道捞的啥,她就爱听大伙夸儿子。 屋里炕上,杨父正扒着窗台往外瞅。看见儿子身影,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回啦?” 杨成功二话不说,哗啦推开窗。 “爸,钱到手了。” 就这五个字,老头眼眶一下红了,硬憋着没让泪掉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能干活,能养活一家人,比啥都强。” “赶紧叫你妈回来做饭。” “等闺女放学。” 当爹的把心事全咽进肚里,只把骄傲藏在皱巴巴的衣袖里。 “对!整饭!” “媳妇,快让妈割两斤肉,今儿咱吃顿好的!” “买肉?”王月愣住,手指绞着围裙角。 现在买肉得肉票,没票就得加价。可供销社早卖空了,剩的全是肥膘。 “买肉,包饺子。” “今天,我就想吃饺子。” 杨成功咧嘴一笑,根本不在乎规矩。 话刚落地,二丫头原地蹦高三尺:“吃饺子咯——” “奶奶!我要吃酸菜馅儿的!” 她上回吃饺子,还是去年腊月二十三,锅里滋啦一声,满屋都是油香。 “谁说吃饺子?”杨婶被孙女拽回来,扭头看见一群邻居眼巴巴瞅着自家院门。 一天五百,顶别人干一年。 吃顿饺子,咋了? “吃吃吃,吃啥吃!”杨婶转身就瞪儿子。 前一秒还夸他是全村骄傲,后一秒觉得他又犯懒。 “妈,真想吃。”杨成功一歪身子,解开了胳膊上的布条。 血痂混着汗渍,手背上全是裂口。 后腰那块青紫得发亮,晒脱了三层皮。 “我的儿啊——”杨婶嗓子直接劈了叉。 杨父张了张嘴,最后只闷闷叹出一口气。 孩子馋肉,杨母张了张嘴,到底没吭声。 王月瞅见杨成功这副样儿,心口微微发紧。 “进屋,给你抹点药。” 那时候的药水就俩:红的紫的,跟糖浆似的。 杨成功盯着那瓶红药水直摆手:“咱家以后不碰这玩意。” 汞溴红?听着就瘆得慌。这东西含毒,迟早进垃圾堆。 紫药水好点?龙胆紫,可听说会致癌。 王月眉头一皱:“真不擦?打算硬扛?” “先冲把脸!” “待会儿跟我进屋。” 他懒得啰嗦,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冲脖子,毛巾搓得耳朵通红。 镜子里那人,白脸蛋儿熏出层灰调。 “得整顶渔夫帽。” “咱这张脸,不能塌房。” 他正对着镜子咧嘴,一扭头——王月靠门框站着,眼神直愣愣。 老杨头还蹲门口等捕鱼的事儿呢,杨成功朝王月努了努下巴:“走,屋里说。” 她点头进屋,攥着钱袋子往柜子里塞。 杨成功迈进西屋,回头瞧见她关门落锁。 “唰!” 裤子直接褪到脚踝。 “哎呀!” 王月猛地转身,耳根子烧得发烫。 “光天化**干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快提上!” “刚赚俩钱,你就想歪?” 她胸口闷得发酸——男人刚摸到点油水,心思就飘了。 她可是守规矩的人,大白天哪能胡来。 “杨成功!” 眼圈一热,委屈往上涌:自己嫁的到底是个啥人? “你瞎琢磨啥呢?” “小点声——看这个!” “我不看!” 她嗓子压得低低的,脸烫得能煎蛋。 有啥稀罕?又不是没见过、没摸过。 “不要钱了?” 杨成功话音一落,她脸色唰地发白。 挣了钱,就得换那档子事? 昨儿晚上是做了,可跟蜻蜓点水似的。 “不要了!” “真不要?” 他伸手往大腿根一掏,“哗啦”抖出个布袋子,砸桌上直蹦跶。 “勒我半天了!” “你不要,我可全收了啊。” 他盘腿坐炕沿,一把抓起钞票——全是崭新大团结,底下垫着毛票。 王月一扭头,桌上全是钱。 花花绿绿,堆得跟小山似的。 “啥?!” 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活二十多年,头回见这么多现金。 腿一软,直接跪了。 眼泪哗哗往下掉。 “你干啥了?!” “咱家可是老实人!” 脑子嗡嗡响,心都揪起来了——该不会犯事了吧? 杨成功赶紧跳下炕,一把托住她胳膊。 “别哭别哭,小声点!” “卖对虾赚的。” “顺手还捞了点海货。” 看媳妇真吓懵了,他赶紧把事儿从头到尾倒出来。 王月抹了把脸,手指还湿着:“真就卖虾?” “两千一百五十四块。” “不信你数!” 他搂着她腰,闻见一股淡淡的甜香。 不是汗味,不是鱼腥,是温温的奶香。 二十出头,两个娃的妈,身子却像刚熟的桃子。 腰掐着舒服,屁股翘得恰到好处。 衣摆底下,内衬绷得紧实。 那胸型,光着也压得住全场。 昨儿晚上还没尽兴呢。 “媳妇——” 他刚凑近,王月一个箭步扑桌边,抓起一把钱就开始扒拉。 “哎哟喂!” 杨成功差点被带歪,踉跄两步才站稳。 她噼里啪啦点得飞快,心算都没停。 第9章 “不对劲!” “少五百?老赵耍滑?” 他拳头下意识攥紧。 “大姐,五百块刚给你了!” 王月愣住,眨眨眼,笑出俩酒窝。 “哎呀,忘了忘了!” “你可真行啊!” 声音软乎乎的,眼里全是光。 “牛不牛?” “往后顿顿肉,天天酒,我包了!” 她望着他,心口暖烘烘的。 可一撞上他发烫的眼神,耳根立马烧起来。 “我、我去帮妈买肉!米也得买!” 转身就跑,辫子甩得老高。 哎哟喂! 杨成功又叹气,今晚再试试吧。 “家里还有余钱不?” “哪还有啊。” 王月低头裹紧报纸,把钞票塞进柜子最底下,上面堆满旧衣裳。 “嗐!” “没事,明儿我照常出海。” “多捞点。” “还能抓到对虾?” “稳的!你跟妈在家编地笼就行。” “好嘞,听你的。” 男人肯干,王月心里直冒泡,觉得丈夫浑身透着股新劲儿。 她凑近他耳朵嘀咕几句,转身去了东屋,跟公公也聊了两句。 “对虾?真有这运气?” “怪不得呢。” 杨成功没提那片滩涂天天能去,就怕被人盯上。 “你这命啊,真硬。” “拜龙王爷,果然灵验。” “五百块够咱过一阵子了,等我痊愈……” 老杨眼里发亮,琢磨着康复后父子俩一块儿下海,多挣几网。 “爸,您熟不熟卖船的?” 这话一出口,老爷子手一抖,瞪圆了眼。 “买船?省省吧!刚开海,谁家不是靠船吃饭。” “再说,你才赚几个子儿,就想折腾?” “问问还不行?”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响——王月扛着大米袋,半袋面粉搭在肩上;婆婆拎着肉馅和白菜,脚步轻快。 二丫头撒腿往村口跑,去接姐姐放学。 王月嘴角压不住,边淘米边凑婆婆耳边夸:“成功现在可靠谱了!” “那是,我儿子打小就强。” “以后只会更强。” “嗯!” 灶膛火苗噼啪跳,她手脚麻利忙活起来。 杨成功倚在门框上,看婆媳俩笑得舒展,心口暖烘烘的。 他回屋往炕上一躺,眼皮直打架。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发沉,耳畔窸窣作响。 “痒死啦!” “谁?” 他一翻身,把大闺女搂进怀里。 杨玉翠缩脖子喊:“爸!奶奶让我叫你,我都不敢敲门……” “你还敢不敢?” 他伸手刮她鼻尖,没半**气。 闺女愣住——爹以前从不这样闹。 “爸,你不骂我?” “骂啥?你可是我的头号宝贝。” 小姑娘“腾”地蹦上炕,冲外屋喊:“妈!爸说我是他头号宝贝!” 王月耳朵竖起来了。杨成功真变了,还蹲下来跟闺女说话。 “爸,我算你啥人?” 二丫一跺脚,撒腿冲进屋。 “我的小棉袄!” “咯咯咯!” 她笑得直晃身子。杨成功一手一个搂紧娃,老爷子瞅见了,嘴角往上翘。 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炕桌早摆好,酱油醋倒进小碟,虾酱抹得厚实。 这顿饭,比过年还敞亮。 饺子一上桌,仨孩子眼珠子都黏住了,小舌头舔嘴唇。 “先给爷!” 杨成功朝碗努嘴,大丫麻利夹起一个,稳稳搁进老爷子碗里。 “吃!敞开造!” 老爷子乐得直点头。儿子开窍了,早该拉他出海跑几趟——钱是汗珠子砸出来的,人才懂家的分量。 “妈!别擦灶台了!” “媳妇!快进来!” 杨成功三步并两步,把娘俩从外屋拽进屋。 “动筷子!” “以后想吃就吃!” “挣票子的事,交给我!” 杨母手一抖,酱油滴在饺子上,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白菜堆得老高,肉末星星点点。 可香啊。 杨成功咽下最后一口,心里暖烘烘的——这辈子头回吃出人味儿。 碗筷一撂,脸一洗。 天彻底黑透了。这年头,谁熬夜?灯油金贵,电灯泡都舍不得开。 渔民更得养精蓄锐,后半夜还得摸黑出海。 杨成功搓着牙刷,把牙缝都掏干净了。 八十年代的夜,黑得踏实。 渔村人没那闲工夫熬夜,煤油灯芯都掐短半截。 九点半,炕上呼噜声此起彼伏。 王月擦完灶台,扫净洗澡间,抹净后屋地。 西屋门推开一条缝,她踮脚溜进来。 男人后半夜要出海,她怕吵醒他。 窗没帘子,月光淌进来,地上浮一层银霜。 鞋一踢,外套一甩,粉红小褂裹着身子,她哧溜钻进被窝。 刚贴上炕席,脊背一麻。 杨成功胳膊早圈住她腰,赤条条的胸膛烫得吓人。 “你咋还醒着?” 她嗓子发紧,脸烧得能煎蛋,连耳根都红透了。“等你回来。” 他手一收,呼吸沉下去。 两辈子头回碰女人,骨头缝里都在痒。 杨成功攥着裤腰带,心跳快得像打鼓。 重生回来才一宿,今晚必须找回场子。 王月正擦灶台,他蹭过去搂腰:“媳妇,咱今儿补上。” “手还缠着纱布呢。”她侧身躲开,耳根发烫。 “这点小伤算啥!”他凑近她脖颈,闻到淡淡皂角香。 王月咬唇笑出声:“你急啥?等会儿出海别晃悠。” 月光爬上窗台,她解纽扣的手有点抖。 麦色皮肤泛着柔光,肩头还沾着晒盐留下的白痕。 他喉结滚动,指尖刚碰上裤腰带—— “哎哟!”她拍开他手,“轻点!跟饿狼似的。” 两分半钟后,他瘫在炕沿直喘粗气。 王月拧湿毛巾擦身子,瞥他一眼:“存了八辈子劲?” 被子蒙过头顶,他闷声嘀咕:“老天爷专挑我翻车?” “憋太狠,零件都锈住了吧?”她趿拉着布鞋往外走。 “真不试第二回?”他掀开被子坐直。 “烙饼糊了。”她头也不回,端起油锅晃了晃。 杨母在院里吆喝:“再不起,鱼群都游没影啦!” 王月突然贴过来,温热呼吸扫过他耳垂:“妈在院里……” 他浑身一激灵,翻身拽住她手腕。 灶上铁锅滋啦作响,焦香混着海腥味往鼻子里钻。 “渔船的事,先别提。”王月把葱花撒进面糊,“五百块买艘新船?你当捡贝壳呢?” 杨妈白了儿子一眼,王月听说要买船,脸直接拉下来。 “你们是貔貅转世吧?光进不出!” “买大点的,我多捞几网,钱不就来了?” “随你便!我不管了!” 杨成功被婆媳俩怼得直缩脖子,心里盘算:必须藏点私房钱! 他拎起油纸包刚转身,王月小跑追出来。 “手套!” 她伸手递过去,杨成功却一把攥住她的手。 那手粗粝,指节带茧,掌心横着几道细纹。 他没松劲,盯着媳妇泛红的耳根笑。 “等我回来。” “啥都听你的。” “胡说啥呢!”她猛地抽手,心怦怦撞肋骨。 第10章 婆婆在院里咳嗽一声,她脚尖立刻往门槛后缩。 “海上风大,护好手!” “天黑前回啊!” “妥了!” 他挥挥手跳上船,橹一摇,直奔码头。 老杨家兄弟俩的船都停在那儿,大爷叉腰站在岸上,见他来了张嘴就要骂。 杨成功头也不回,划水就走。 杨成义气得直跺脚,旁边渔民交头接耳。 “赌一把?看谁今天捞得多!” “成义稳赢。” “成功昨天纯属撞狗屎运。” “五百块!我半年工资!” 杨成功耳朵竖着听,手指无意识抠船沿。 “太扎眼,秘密窝点保不住。” “县城鱼市还得跑一趟。” “这次得混点杂鱼打掩护。” 他穷得叮当响,全家指望他翻身。那片礁盘一旦露馅,三天就被掏空——人比海浪还凶。 橹柄磨得掌心发烫,他龇牙咧嘴撑着。 “成义那船真省力,柴油机嗡嗡响。” “村里没人卖二手船。” “县造船厂……改天去瞅瞅。” 月光碎在水面上,小船晃晃悠悠朝小岛扎去。 潮汐每天晚来一小时,他掐着点赶在天亮前靠岸。 没废话,甩网下水,胳膊一沉。 拖上来哗啦一抖——对虾堆成小山,少说五十斤! 银鱼乱蹦,他眼皮都不抬,全拨回海里。 别人晒干攒着,他嫌占地方。 全村就他敢这么糟蹋。 杨成功刚扒拉两下泥,眼角余光一扫,礁石缝里竟拱出个黑亮脑袋。 他手一抖,铁锹脱手飞出去,“啪”地糊在那玩意儿脑门上。 “噗”一声闷响,像踩爆烂西瓜。 他当场蹲成虾米,后脖颈汗毛全竖起来了。 再抬头,那家伙眼眶正淌白浆,哗啦啦往下掉。 “哎哟喂,真哭上了?” 他揉揉眼睛凑近看,十三块甲片泛着暗红火纹,在阳光下直晃眼。 “我滴个乖乖……玳瑁!” 这宝贝疙瘩,老辈人叫“海金龟”,壳子能雕簪子、做眼镜框,熬汤还能退高烧。 搁现在,满岛找不出第二只。 它卡在石头缝里动弹不得,四只爪子乱蹬,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杨成功摸了摸裤兜,里面还揣着半截麻绳。 他咧嘴一笑,搓搓手,抄起铁锹就往礁石根儿底下撬。 可惜啊,玳瑁早被捞得差不多了,现在见着一只都稀罕。 杨成功蹲在礁石边,盯着那家伙直瞅。 手伸过去,轻轻摸了摸它脑袋,凉得像块冰。 玳瑁嘴巴一张一合,眼巴巴瞅着他,尾巴还卡在石头缝里。 他抄起铁铲,照着礁石就是一砸! “铛!” 火星子都没溅,可那石头裂了道缝。 他又连砸几下,碎石哗啦掉进海里。 玳瑁身子一松,瘫在地上,小爪子扒拉着沙子,眼睛一直没离开他。 “赶紧回家去!” “别让人瞅见,卖了你可就完了。” 上辈子为救人没了命,这辈子倒救了只海龟。 “走吧!” 话音刚落,玳瑁真就点了点脑袋,慢吞吞往水里爬。 浪花一卷,它就没了影儿。 杨成功咧嘴一笑,转身抄起铲子继续干。 这玩意儿真不少,今儿还挖出块黑的,他乐得直搓手。 太阳越升越高,海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潮水退到头了,再过会儿就得往上涌。 “快两百斤了!” “又得满船拉回去。” 他刚念叨完,后脖颈一凉。 风不对劲,湿乎乎地贴着皮肤刮。 “咋还起风了?” “要变天?” 他拔腿就往船上蹽,木船哪经得起大风大浪。 摇橹往县城方向划,可风越来越沉,雾气也跟着冒出来。 不是下雨前那种灰蒙蒙,是白得瘆人的浓雾。 “糟了!” 他猛地抬头,前方啥也看不见。 三米外全是白茫茫一片。 “平流雾?” “这也太邪门了吧!” 船没雷达没罗盘,连个指南针都没有。 瞎子摸黑,搁海里就是等死。 他停下橹,手按在船沿上,指节发白。 “撑个把钟头应该够呛,拖久了……怕得两天。” 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烙饼,又拍了拍身后水桶。 里头还有活蹦乱跳的对虾和那堆货。 饿不死,但憋屈。 “那就耗着。” 光雾挺白,暂时没事儿。 杨成功刚松口气,头顶“轰”一声炸开。 他头皮一麻,心差点跳出来。 平地打雷?和海上不一样! 雾里劈雷,那叫雷暴区。 待在这儿,跟立在电线杆上差不多。 必须跑!立刻!马上! 他刚重生,老婆孩子还在等他回家呢。 爹妈也指望他养老。 救了媳妇,老天爷转头就收人? 绝不答应! 他吼了一嗓子,抓起船桨就往左划。 刚抬眼,听见“嘤嘤”两声。 像婴儿哭,又像猫叫。他低头一看,船边游着只玳瑁。 黑黄斑纹,爪子一拍,水花直溅他脸上。 “嘿?这玩意儿咋跑这儿来了?” 他愣住,手还搭在橹把上。 “快沉下去!要打雷了!” 他冲海龟喊,对方却甩尾往前游。 他想调头,那龟又扭头,啪啪拍水。 冰水糊了他一脸。 “你干啥?” 他抹了把脸,有点烦。 龟又游前头去了。 “让我跟你走?” “真邪门……” 话音没落,天上又滚雷。 雾更厚了,白得发腻。 他咬紧后槽牙,啐了口唾沫。 “行,老子信你一回!” 橹一摇,船嗖地窜出去。 那龟时不时回头,眼神跟盯小孩似的。 他冲它点头,后头海面已噼啪亮起金蛇。 一道接一道,钻进雾里乱窜。 他不敢回头,只死死盯着龟背。 划!划!再划!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雾气变薄了。 能看清十米远了。 他手劲更大了。 三十米!八十米! 船头一破,雾散了。 身后是黑云压顶,电光乱蹦。 前面阳光晃眼,海面闪金光。 他仰起脖子,扯着嗓子吼: “老子活下来了!” 再活一回,杨成功心里头那点闷气全散了。 他咧嘴一笑,冲海里那只玳瑁直乐。 “谢啦,哥们儿!” “你救我一命,我拉你一把,咱就算绑一块儿了。” “这片海,有啥事喊我,杨成功,东沟村的。” 要不是这龟壳兄弟带路,他早被平流雾吞得连渣都不剩。 玳瑁浮在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跟点头似的。 “嘿,答应啦?” “以后就叫你小黑!” 他伸手一招,小黑真甩着尾巴游过来,脑袋往他掌心蹭。 原来畜生也懂人情味。 浪花拍岸,杨成功又笑出声。 “成,小黑,哥去卖虾啦!” “家在东沟村,回头见!” “拜拜!” 他朝海面挥挥手,小黑尾巴一摆,咕咚沉下去。 临走还朝天拱了拱手。 摇橹靠岸,县城码头静悄悄的。 几艘早归的船挤在角落,渔民蹲着抽烟,全在聊海上那层鬼雾。 第11章 赵海东正叼着烟打牌,眼珠子通红。 “赵哥!” 杨成功跳下船,嗓门一亮。 “烦着呢!” 赵海东盯着手里那对炸,手心全是汗。 “收不收货?” “不收!早找别人了!” “哦?” 他抬头一瞅,烟都忘了吸。 “操,是你啊!” “咋又赶这会儿回来?雾没拦住你?” 昨儿那批大虾刚卖爆,赵海东数钱数到手抽筋。 “差点就栽了。”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实话谁信?说乌龟领路? “赵哥,牌还打不打?” 对面光头把牌摔桌上,秃顶反着光。 “不打了!” “生意上门,你们继续。” 输得裤衩都快押上,谁还想跟这光头耗。 借坡下驴,赵海东立马起身。 光头骂了句脏话,斜眼剜了杨成功一下。 杨成功当没看见,跟着赵海东挪到边上。 “今儿带啥来?” 赵海东摸烟递过去。 杨成功摆摆手:“对虾。” “又是对虾?你家虾塘养满啦?” “多少斤?” 杨成功抬手一指船头白桶,冲赵海东扬了扬下巴。 赵海东立马弯腰扛起,咚一声搁秤盘上。 “一百六十九斤!” “还照昨儿价,五块五,成不?” 杨成功叼着烟点头,赵海东脸笑成朵花。 “行嘞,九百二十九块五!” 算盘珠子噼啪响,他手指翻飞。 杨成功早把烟抽完,翘着二郎腿坐边儿上,端起粗瓷碗咕咚喝水,顺手抓起张烙饼啃。 “钱拿去吧。” 他催得急,赵海东却盯着船上剩的几只桶直搓手。 “嘿,这玩意儿不卖?” 他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杨成功有货,这东西比对虾还抢手,咋捂着不撒手? “不卖,留着有用。” “哎哟,哥,您就松松手呗?” “真不卖!” 杨成功眨眨眼,心里门儿清——这玩意儿现在八块钱一斤贱卖,太亏。 他两辈子打渔,知道行情早晚要涨。 换别人听见“不值钱”仨字,怕是能气得拍断船板。 “再商量商量?” “免谈!对了,给我塞点冰,盖桶上。” 他伸手就往赵海东冰柜里掏,熟得很。 赵海东叹气,只好应下:“下次好货,可得先想着我啊。” “全县码头,我就认您赵哥!” 这话一出口,赵海东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他转身去取钱,隔壁扑克桌光头葛春耳朵竖起来了。 旁边人随口一嘟囔:“瞧见没?赵老板又收对虾了!” 葛春斜眼一扫,摸着锃亮脑门问:“这小子上次卖了多少?” 他老舅在联防队管事,他自己就在码头晃荡,谁见了都绕道走。 “小两千!” “今儿又进账快一千!” “破渔船,咋这么能捞?” 话刚落地,葛春三角眼里寒光一闪。 杨成功正背对着啃饼,后颈汗毛都没动一下。 葛春舌头舔过虎牙,手悄悄摸向裤兜。 赵海东攥着一叠钱跑回来:“兄弟,数数!” 杨成功一把抓过钞票,转身就蹽。 葛春刚扯嗓子喊人,人影早窜出十丈远。 他摇橹摇得胳膊发酸,嘴里直哼哼:“累死老子了……” “不行,船必须换!破木头板子,颠得我肠子打结!” 这附近能跑海的木船,比杨成功那条长个五六米,装个马达就得上千块。 二手的也得七八百,还是最便宜的木壳子。 真要弄中型渔船?上万起步。钢壳大船?十几二十万打底。 八十年代初,万元户都稀罕得跟熊猫似的,谁家能掏得出这笔钱? 北边码头偏爱铁皮船,南方渔村倒遍地木船,家家户户有那么一两条。 远洋船更别提了,进口设备加专业改装,几十万都打不住。 杨成功摇着橹,胳膊酸得直发颤。 “没船?买个旧马达也成啊。” “有了动力,一天能跑三趟!” 他叹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前头海面又浮出一串渔船,十来米长,柴油机突突响得震耳。 “真带劲儿!”他盯着直咽唾沫。 眼看村口码头到了,他松了口气,扭头瞅水桶。 里头塞满碎冰,盖着湿毛巾,压着几只肥嘟嘟的**。 这玩意儿他不急着卖,打算晒成干货。 干鲍搁几十年都不坏,老辈人当传家宝藏。 他记得清清楚楚——二零二三年港岛一场拍卖,八零年滨城国营水产厂出的二十斤装干鲍,拍出十八万港币。 往后三十年,野生**几乎绝迹。 家里存几斤好货,比攒砖头还值钱。 他不囤货,但会做。趁现在没人懂,赶紧晒一批卖出去。 市价随随便便上百块一斤。 他桶里这几只,挑出来就是特级两头鲍,单只超半斤,俩凑一斤,稳稳过百。 三只一斤算一级,卖五六十;四只一斤是二级,三十来块。“全做成两头鲍,卖它十斤,轻松破千!”他正盘算着,旁边一条船猛地擦过来。 木船猛晃,水花劈头盖脸砸满脸。 他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海里。 “操!” 抬眼就看见杨成义站在船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来?” 杨成功挠挠后颈,心里直犯嘀咕——这孙子对外人怂得像鹌鹑,专挑自家人下手。 典型耗子扛枪,专在窝里横。 杨成义扒拉两眼弟弟船舱,空荡荡啥鱼都没见着。 自己船上却堆满金灿灿小黄花,一筐压一筐,晃得人眼晕。 杨成功只顾踩油门往岸上冲,冰柜里那玩意儿再不卸货就要化汤了。 他家那条破木船,连马达都是借来的,突突突跑得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小时候真不是东西。” “爹划着小船养四张嘴,我倒好,天天蹲码头啃烧饼。” 街坊背地里咋说的? 杨家别人都挺直腰杆,就他家被个混不吝拖垮了脊梁骨。 船刚靠稳,码头立马炸开锅——全围杨成义去了。 “啧啧,这手气!” “八百斤黄花加两百斤杂鱼,这回又搂钱喽?” 黄树浪拨拉算盘珠子噼啪响:“八百一十五斤,一块二一斤,九十七块八。” “杂鱼二百六十三斤,八分钱一斤,二十块零四,合计一百一十八块八毛四。” 没上回鲅鱼赚得多,可天天稳拿百来块,谁家能比? 照这势头,年底存折数字后面得加仨零。 大伙儿夸声还没落,杨成功推着吱呀响的手推车从人群缝里挤进来。 没人抬眼皮看他,连狗都绕着他车轮子走。 杨成义突然扬声喊:“成功哥,亮亮您捞的宝贝啊?” 话音刚落,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过来。 昨儿那五百块耳光还烫着呢,今儿又来碰瓷? 杨成功攥紧推车把,指节发白:“少废话,冰快化了。” “哟,昨天踩狗屎运,今天装哑巴?” “兜里空得能听见风声吧?” “记住了,见我绕道走!” “要不是沾亲带故,早把你踹海里喂鱼!” “吃干饭的废物!” “早晚守活寡!” 第12章 最后半句飘进耳朵,杨成功停住脚。 他慢慢转过身,盯住杨成义,眼底像结了层黑冰。 “你这记性,真该泡盐水腌腌。” “我车上这玩意儿,论斤卖能买你十条船。” “比你那堆咸鱼值钱多了。” 杨成义笑出声:“吹牛不上税?敢不敢比比?” “你赢了,我跪着让你抽;你输了——” 他抬脚碾碎地上半截烟头,“今天这耳光,我亲手奉上。” 村民立马炸开了锅,嗡嗡声一片。 几个老渔民赶紧上前拉架。 “都是一家人,吵啥吵。” “有啥事不能坐下来谈?” “能赚钱多好啊!” “成功都出海了,这是大喜事!” 杨成义根本不听劝,一把攥住手推车把,扭头冲黄树浪喊:“老黄,你给我盯着!” “今儿这顿揍,他躲不掉!” 话音刚落,码头上猛地卷起一阵怪风。 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帆布呼啦啦乱飞。 连水桶边搭着的毛巾都被掀上了天。 黄树浪正低头系鞋带,抬眼一瞅,当场愣住。 “**!真家伙!” 他这一嗓子,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全傻在原地。 整个码头静得能听见海浪拍岸声。 杨成功脚边那只旧水桶里,堆满了**。 渔村谁不认识这玩意?贵得离谱的海货! 全村人嘴上常念叨,真吃过的没几个。 早些年,这种**捞上来得立刻上交海洋站。 那时候打渔,还得靠工分换口粮。 现在政策松了,海里捞的全是自己的。 就村里那几亩地,还得交点公粮。 “他……哪来的这么多**?” 杨成义舌头打结,话还没说完,就见杨成功伸手进桶,捞出一只肥嘟嘟的大**。 “你、你要干啥?” 杨成义僵在那儿,眼珠子快瞪出眶。 杨成功晃了晃手里的**:“你说呢?” “哥——” 话音未落,**已经甩过去。 啪! 整只**严丝合缝糊在他右脸上。 野生皱纹盘鲍还活蹦乱跳,黏糊糊的汁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大伙儿全看清了,这回可算实锤。 船上的伙计直挠头,杨家其他人互相使眼色。 心里都嘀咕:成义嘴太欠,卖几条小黄花显摆啥? 人家成功直接端出一桶**。 非撞南墙不可,脸都肿成猪头了。 杨成义抖得像筛糠,脸上全是**汁。 “啊——!” 他嘶吼一声,气得跺脚。 “叫唤个屁!” “记住了,以后管我叫哥。” “捞几条小破鱼就飘了?” “再敢瞎咧咧,下次砸你脑门上!” 杨成功斜眼一瞥,眼神冷得像冰锥。 杨成功以前在海上漂了十年,风浪里练出来的硬骨头,哪是村里人能比的。 杨成义才二十出头,婚刚办完,娃还没影儿呢。 他一抬眼,杨成功那眼神像刀子,直接把他钉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水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杨成功顺手一捞,稳稳接住。 大伙儿全盯着,他二话不说把货往水桶里一丢,推起小车就走。 “成功哥!” 黄树浪撒丫子冲上来,笑得脸都挤成褶子,活像捡着金元宝。 “哎哟,上哪儿去啊?” “回家。” 杨成功斜着眼打量他。这黄鼠狼,全村最会算账的贩子,专挑便宜货下手,谁家鱼筐漏个缝他都能盯三天。 “回啥家?这玩意儿卖我!” “八块,立马掏钱!” 他硬把手指头往杨成功手心里塞,恨不得连人带货一块扛走。 八块钱?市里转手就是十六块,翻倍赚。 “不卖。” “哥,咱乡里乡亲的,这价真不坑你!” “呵,真不卖。” 车轮刚转,黄树浪一把拽住车把,烟盒都掏出来了。 “来,抽根好的!” 他连杨成义的鱼钱都忘了给。 “死活不卖!” “留着干啥?放一夜就馊了!” “煮汤喝。” “啊?” 杨成功说完扭头就走,背影利索得很。 黄树浪愣在原地,嘴唇直哆嗦。 “他……说啥?” 旁边人也傻了:“说……要吃那个!” “天爷哟!” “败家也不是这么败的!” “那东西是人吃的?那是招待县太爷的!” “一斤顶半袋白面!” “他当啃猪蹄呢!” 黄树浪跳脚骂娘,心口疼得直捶胸口。 全村老少,谁舔过一口?连虾米壳都没嚼过。 上百斤好货,他竟真打算往锅里扔! 黄鼠狼一开口,大伙儿全愣住了。 你一句我一句,跟炸了锅似的。 “杨家老六?真敢嚯嚯钱!” “刚挣俩钢镚,转头就造光。” “吃那玩意儿?他脑子进水啦?” “活脱脱一个街边混小子!” 风声跑得比鸡还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杨成功还没进村口,整条街都知道——他拖回一车怪东西,要全家嚼着吃! 杨妈正从老宅出来,给公公送饭。 耳朵一竖,听见“败家子”仨字,眼珠子立马亮了。 乡下婶子们就爱凑堆嚼舌根。 东家丢只鸡,西家吵架摔碗,都能唠三天三夜。 “二姐,谁又闯祸啦?” 她笑嘻嘻凑过去,手还往围裙上蹭了蹭。 路边几个妇女见她来了,齐刷刷抬头望天。 有人低头抠指甲,有人假装系鞋带。 “咋啦?哑巴啦?” 杨妈叉着腰,一脸懵。 最后还是二婶扛不住,压低嗓子:“你家六子……抓了那玩意儿。” “不卖,说要煮了吃。” 杨妈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哎哟喂——” “小兔崽子!老娘撕了你!” 她攥着菜篮子掉头就走,篮子里的馒头都晃出来了。 杨成功推着板车到院门口,就听见狗窝那儿叮当乱响。 二丫头骑在大白狗背上,小脚丫直踹狗肚子。 “驾!驾!快跑!” 大白狗瘫在地上,尾巴有气无力扫着土。 眼神湿漉漉的,像在喊:我是狗,不是骡子啊! 杨玉兰才不管,反正她正皮呢。 鸡追她,鸭啄她,连鹅都伸长脖子嘎嘎骂她。 一瞅见爸爸,立马滑下来,光着脚丫子奔过去。 “爸!爸!” “快下来!骑狗烂裤衩!” 杨成功憋着笑,故意板起脸。 小闺女低头瞅自己小短裤,皱着鼻子:“没烂呀?” 王月听见动静,掀帘子出来。 脸上挂着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日子有了奔头,人就活得带劲儿。 她男人肯干,她心里就踏实。 “回来啦?” 她瞄了眼手推车,“拉的啥宝贝?” 杨成功把水桶拎下来,冲她挤眼睛:“猜?” 王月翻个白眼,手指头戳他脑门:“贫!” 让你见识见识! 杨成功手一掀,毛巾飞开,底下冰块堆着亮晶晶的扇贝。 “哇——这玩意儿是扇贝?” 二丫头踮脚瞅,头回见这么大的“扇贝”,眼珠子都快掉桶里了。 第13章 王月从小山沟来,也没见过这阵仗。可她脑子转得快,想起昨儿杨成功提过对虾和这玩意儿。 “这就是扇贝?” “还是我媳妇机灵!” 王月凑近水桶,弯腰盯着里头慢吞吞爬的扇贝。 “这么多?少说上百斤吧?” “可不嘛!” 话音还没落,窗户“哐当”推开,杨父探出半截身子。 “扇贝?!” “你咋拎回来了?” “赶紧卖!换钱!” 他话刚出口,院门“砰”一声被踹开。 杨母冲进来,嗓门劈开空气:“小犊子!” 连小六子都不叫了,直接河东狮吼。 杨父“啪”一下关窗,手速比兔子还快。 杨成功懵了:“妈,孙女在这儿呢,您吼啥?” 王月脸一热,婆婆这火气咋跟炸了锅似的? 杨玉兰拽着奶奶衣角:“奶奶!爸爸捞扇贝啦,超大个儿!” 杨母眼神一扫,扭头就往门后抄扫把。 “妈!” 杨成功跳起来:“您干啥?!” “小兔崽子,今儿老娘跟你没完!” 扫把扬起来,杨成功转身就蹽,绕着王月直打圈:“妈,您讲点道理行不行?!” 王月想拦,刚张嘴,听见“他要吃扇贝”四个字, 眉毛一竖,脸瞬间冷下来。 窗边杨父也急了,手指头直戳儿子脑门: “不卖扇贝?留着自己啃?滚过来!” 杨成功连连后退,左右一看—— “停!” 他手一扬,红彤彤钞票漫天飘。 一百块一张,像雪花似的,簌簌落满青砖地。 杨母张着嘴,扫把悬在半空, 眼睛死死盯住地上那一片红。 王月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住地上那堆钞票。 杨爸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张了又合,像条离水的鱼。 “妈,孝敬您的!” “哈?” 杨妈慢慢蹲下身,手指发颤,一张张捡钱。 眼神飘忽不定,心里直打鼓——这钱从哪冒出来的? 不是说没卖吗? “都别吵!听我说!” 杨成功脑瓜子嗡嗡响,急得直挠后脑勺。 老妈攥着钱的手松了劲,呼出一口长气。 吐沫星子喷到地上,指尖飞快点着钞票。 “我就说嘛,我儿子能干出啥坏事!” 刚才还炸雷似的吼声,转眼软得跟似的。 王月蹭到丈夫身边,胳膊肘轻轻顶他腰眼。 “瞅你那小样儿,真有谱?” “鲜鲍贵,干鲍更抢手!还能存着涨身价!” 他一拍大腿,把想法竹筒倒豆子全抖出来。 “你会做干货?” 杨爸眼珠子差点弹出去,“全村都没人摸得着门道!” “咋不会?” 杨成功搓搓鼻尖,咧嘴一笑,“您当咱天天瞎晃悠?” ——其实压根没学过。 前世刷短视频看烂的教程,这会儿全派上用场。 王月盯着他侧脸,嘴角悄悄翘起来。 杨妈扑上来,两只手狠狠捏他脸蛋。 “我家小六子出息啦!” 脸皮被扯得变形,杨玉兰踮脚凑热闹,也伸手拧哥哥腮帮子。 连大白狗都仰起头,伸出舌头舔他下巴。 “哎哟喂!快撒手!” 杨成功歪着脑袋躲,“**再不处理就腥了!” “小点声!就说咱自己吃了!” 他压低嗓子,手指在嘴唇上比了个“嘘”。 “吃!必须吃!” 杨妈一拍胸脯,扭头瞪向杨爸。 杨爸赶紧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两下。 村口槐树底下,几颗脑袋正伸长脖子往杨家院里瞄。 大白狗竖起耳朵,冲墙外狂吠,尾巴绷得笔直。 杨成功弯腰舀海水,哗啦啦冲刷鲍足吸盘。 “记住了,非得用海水洗!” “为啥呀?” 王月挽起袖子,指甲缝里还沾着海盐粒。 杨妈也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后颈。 禁用淡水?原因?说了你们也不明白。 杨成功眼珠一转,心里也没底,反正上头铁令,碰都不能碰。 海水冲洗,才是正经路子。 为啥?怕肉里水分乱跑,泡烂了。 “现在剥壳。” 他蹲到老妈跟前,指着右边:“竹签顺着这儿插,肉得整块下来。” “成!” 杨母麻利坐上小马扎,木盆往腿边一搁,手起签落。 “媳妇,进屋烧水,越快越好。” “哎!” 王月转身就蹽,柴火噼啪响。她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这男人挺有谱——以前真小看他了。 “水开后下料,十分钟,姜片必须放足。” “我往后院取点草木灰。” “干啥?” 老妈手一停,竹签悬在半空。 “腌!海盐混草木灰,逼出水分。这才是活儿眼。” “脱完水,再煮一回。” 老妈点点头,继续低头忙活,突然抬头:“那你让阿月烧水图啥?” “今晚加餐。” “啊?” 竹签“咔”一声折了半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妈,得吃!门口蹲着仨人呢。” 杨成功嗓子压得只剩气音。老妈手抖了抖,立马懂了。 “行,煮一个。” “不行,一人一只。” “爷爷那份,我亲自送老宅去。” 他这两天没见老爷子,正好借这鲜货走一趟。 “你呀……” 老妈摇头叹气,可嘴角早翘起来了。 王月也认命了,水都烧滚了,外头还围着一圈人,只好挑最肥的那只,哗啦丢进锅里,顺手抓把葱花撒进去。 村口大槐树下,几个汉子伸长脖子瞅:“真煮啊?” “败家!” “独一份!” “造孽哟……” 嘴上骂着,脚却挪不动窝,眼珠子黏在杨家灶台不撒手。 杨成功拎着簸箕,把草木灰和粗盐拌匀,一勺勺抹在剥好的肉上。 “明儿煮透,摊开晒。日头底下晒,夜里收进屋,二十天准成。” “绳子捆紧定型。这些货,少说也是三头鲍,好几只够得上特级两头鲍!” 说完拍拍手,满手灰白。 “可晒完就剩骨头架子了。” “卖不上价,不是白忙?” 王月掰着手指算,初中那点数学,全用上了。 杨成功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一百斤鲜货晒成干货,顶多剩二十来斤。 “卖干的划算,就是得等几天。” “现在人工?白送都嫌多。” 他耸耸肩,目光黏在灶台边。 媳妇正掀锅盖,那股子香直往鼻子里钻,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王月攥着锅铲,舌尖悄悄舔了下嘴唇。 那味儿太冲,勾得人胃里直打鼓。 老爷子坐在炕沿,烟袋早撂一边了。 眼珠子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这辈子还没嚼过这玩意儿呢。” “我给爷爷送两碗去!” “大丫马上到家。” 他抓起俩粗瓷碗,一碗盛满,一碗扣紧。 刚跨出门槛,愣住了—— 门外空荡荡,连条狗都没影儿。 “人都蹽了?” 他咧嘴一笑,嘴角翘得老高。 拎着碗往村东头走。 老宅蹲在元宝山脚,灰墙黑门,石墩子旁还摊着半局残棋。 两百多年的老房子,砖缝里钻出青苔。 第14章 村里老头儿最爱挤这儿杀两盘。 爷爷叫杨木财,打鱼出身,硬是把五个闺女拉扯大。 奶奶走后,他守着这宅子,一住就是二十年。 快八十的人,挑水劈柴不输壮汉。 儿子没儿子那会儿,他翻山越岭求菩萨。 庙里和尚说:“杨家有后。” 老三听了这话,才咬牙再试一回。 杨成功落地那天,老爷子抱着襁褓转三圈,笑出眼泪。 孙辈里,就他能摸爷爷藏钱的瓦罐底。 糖块、零钱、偷偷塞的煮鸡蛋……全归他。 他站在老宅门口,张嘴要喊, 码头方向突然炸开一片哭嚎。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哭声撕心裂肺,混着海风扑过来。 他踮脚望过去—— 三艘大船拖着破渔船靠岸,船板上全是血。 “出啥事了?”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沙哑嗓音。 王家父子出海,没回来。 杨成功浑身一颤,唰地转身。 身后站着老爷子杨木财,背驼得像张拉满的弓。 黑布褂子磨得发亮,袖口肘弯全是补丁,裤腿膝盖也patched得整整齐齐。 脚上那双布鞋,洗得泛白,鞋底都薄了。 脸皱得像晒干的核桃皮,可眼睛亮得吓人。 快八十的人了,耳朵灵光,眼神清亮,走路带风——就是腰直不起来,锄头扛多了。 “啥?爷爷你说啥?” “王老三……没了?” 王海洋他爹,村里叫王老三,人高马大,常年晒得黢黑。 老爷子盯着码头方向,慢悠悠摇头:“当渔民,命攥在老天手里。” “浪打你,雾吞你,雷劈你,人挤你。” “拿命换口饭吃。” 他叹气,声音沙哑:“撑船、打铁、磨豆腐,最苦是撑船。” 海面飘着两具身子。 雾太浓,渔船撞上了。 雷一个接一个炸,水里全是电火花。 雾散时,人早凉透了。 隔壁船听见喊救命,赶紧靠过去。 捞上来两具,拖回半截破船。 王家屋顶当场塌了一半。 “别瞅了!” “进屋说!” 老爷子见惯这种事。每年开春,总有人再也回不来。 渔民为啥拜龙王?为啥供妈祖? 图个好收成?屁!图的是活着上岸。 杨成功喉咙发紧,王老三走了,留下老婆孩子,咋过? “小六子!” 老爷子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 最疼这个孙子。听说他出海挣了钱,心里早乐开花。 “哎,这就来!” 杨成功端着碗想扶人,老爷子抬腿就走,比他还利索。 院门吱呀响。 院子扫得能照见人影。 左边水井边种着几垄青菜,右边苞米地还盖着冬膜,没翻土。 一溜瓦房,墙皮掉得露砖,檐角歪斜。 就是这巴掌大的地方,养活了杨家五口人。 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全在这儿长大。 老爷子亲手给仨儿子起房,泥巴混着汗盖起来的。 “爷爷,趁热吃!” 杨成功咧嘴一笑,把碗往凳子上一放,伸手就要捏老爷子小腿。 “你妈刚送过。” “还送啥啊!” 老爷子笑得眼角堆褶,话没说完,孙子已经掀开碗盖。 “这……?” 老爷子笑容戛然而止,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快尝尝热乎的! 杨成功把碗往爷爷手里一塞,催他赶紧动筷。 “啥?真吃这个?” “你咋不信呢!” 杨木财刚听见外头人嚼舌根,说小六子抓了啥玩意儿烤着啃。他呸一声,自家孙子能干这事?做梦! “爷爷,张嘴。” 他干脆不啰嗦,直接摊开手比划:“我要晒**,卖钱!” 老头眼睛一亮,筷子顿在半空。 这小子脑子转得比磨盘还快!全村娃没一个比得上。 谁家街溜子懂这个?光这手艺,国营厂招工都抢着要。 “趁热吃啊!” “我这把老骨头,嚼得动啥?” “嚼得动!锅里还炖着呢。” “瞎扯!这东西多金贵!” “金贵也是孝敬您老的。等我挣够钱,给您盖砖瓦大院,接您享清福!” 他蹲在青石阶上,一边给爷爷捶腿,一边盯着老屋梁发呆。 上辈子爷爷走前,把压箱底的钱全塞进他枕头底下。 现在抬头一看,房顶几处瓦片裂了缝,雨季准漏。 两年后台风要掀翻东沟县。 这老屋塌得最惨,爷爷被砸断三根肋骨,在炕上熬了六十多天…… 活到九十九?那身子骨硬朗着呢! “哎哟!” 他猛拍大腿——修房!攒钱!刻不容缓! “咋啦?”爷爷嘬着汁水问,见他脸发白。 “新屋盖好,您必须搬来住!” “必须!” 老爷子笑出满脸褶子:“等你真盖起来再说!” “真话!我发誓!” “好吃不?” “香!爷爷这辈子头回尝着鲜!”“那可不!” 他盯着爷爷咽下最后一口,心口暖烘烘的。 “听说你跟成义动手了?” “他嘴欠。” “亲兄弟,别动拳头。” 老爷子刚开口,杨成功蹭地站起来:“爷,我回家喂鸡去!” “回吧,出海当心点!哎哟等会儿——我给你塞点盘缠!” “爷,真不用!” 杨成功拔腿就蹽,鞋跟扬起一溜土。 杨木财追到院门口,手还扒着门框喊:“小六子!站住!” “走了啊!” 三十好几的人了,哪能再伸手要钱? 村口王家门前围了一圈人。 叹气声此起彼伏,烟头明灭。 平日拌过嘴的,这会儿也耷拉着脑袋。 “人没了,船也砸成渣。” “唉,卖船还能换俩钱呢。” “只剩个破马达还能用。” “啧……” 杨成功听见“马达”俩字,脚底板像被钉住。 他扭头盯住王家院门,转身就往里走。 王家媳妇哭得直打嗝,仨娃跪在泥地里抽抽搭搭。 老大老二红着眼忙前忙后,父亲昨儿也走了。 杨成功凑过去,跟老大说了几句,就被领到媳妇跟前。 他蹲下,手揣兜里,声音压得低低的。 “谢、谢谢您!” 女人猛地就要磕头,杨成功一把托住她胳膊。 “乡里乡亲的,钱我马上送。” “节哀。” 他刚走,人群就围住王家媳妇问东问西。 “拿买二手船的钱,换台马达?” “这是帮孤儿寡母撑住家啊!” “杨家小六子,心眼实诚!” 杨成功一脚踹开自家院门。 老妈正掀缸盖,咸香直冲脑门。 大丫二丫踮脚扒缸沿,哈喇子快滴到青砖上。 连大白狗都蹲坐一旁,舌头伸得老长。 他嗖一下窜进屋,直奔自己小屋。 王月正趴在炕上数钱,脸蛋烧得通红。 桃酥铁盒敞着盖,钞票堆得歪歪扭扭。 两天挣三千,她这辈子没摸过这么多毛爷爷。 门“哐当”撞开—— “啊!” 王月弹起来扑向铁盒,顺手抄起剪刀横在胸前。 “干啥?!” 杨成功刹住脚,愣住。 第15章 王月看清是他,眼一瞪,剪尖差点戳他鼻尖。 你咋跟鬼似的悄没声儿就进来了 吓我一跳 走路都不带响儿的 你数钱数得忘乎所以了,快把剪刀搁下,当心扎着自己 王月被杨成功这么一说,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把剪刀塞回针线筐 这堆钱堆在桌上,她指尖还沾着点油墨味,心口咚咚跳 防着点儿总没错,谁见了不犯怵 两百块? 杨成功咧嘴一笑,胳膊一伸,就把媳妇腰搂住了 别闹!娃在院里跑呢 她扭着身子躲,耳根子烫得能煎蛋 外头没人 那啥……给我拿二百 嗯? 她刚还抿嘴笑呢,眼睫一颤,脸一下僵住 盯着他,眼眶慢慢发潮 两百块啊,够全家吃半年 你瞎琢磨啥 买马达! 哈? 他赶紧把事儿倒豆子似的全抖出来——王老三媳妇答应了,废船连壳带马达,二百块打包拿走 那船撞得龙骨都断成三截,早不能下水了 马达倒是好货,二十四马力,单卖也就七八十 他这价,等于白送人家个棺材本 王月听完,手指绞着围裙边,静了几秒 再抬眼时,眸子里水光晃了晃 有佩服,有心疼,还有点说不出口的愧 老公,行不行嘛 她咬着下唇,手指掐进掌心 他真扛不住了,摇橹摇得膀子发麻,再硬撑下去,胳膊怕是要废 挣来的钱,就得用在刀刃上 装上马达,一天能跑无名岛两趟,趁天黑前抢收对虾和海胆 别晃啦! 我给你取! 她转身拉开炕柜铁盒,“哐当”一声,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票子 媳妇,我亲死你了! 他一把抱起她转了个圈,吧唧亲在脸上 王月整个人软成面条,耳朵尖红得滴血 外屋传来拖鞋啪嗒啪嗒声,俩娃踢踢踏踏往里冲 爸!饭熟啦! 你们先吃,我马上来 他抓着钱撒腿就蹽 身后娃跺脚喊:“爸又跑!”,老太太端着碗直纳闷 这孩子,又抽哪门子风? 王月手忙脚乱理着鬓角碎发,脸蛋红扑扑的,低头蹭到杨母跟前。 “妈,小六子跑王老三家去了,说要买那条破船。” “啥?真买?那船早不能动弹了!” 杨母一愣,里屋杨父听见了,光着脚就趿拉出来:“啥情况?快说!” 王月只好把事儿又讲一遍,老两口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这孩子心太软啊。” “两百块呢!” 杨母直嘬牙花子,刚攒下的钱眼瞅就要飞走。杨父往炕沿一坐,“啪”地拍大腿:“行!小六子自己挣的钱,他自己说了算!” “他要马达,咱就装!” “等我腿利索了,父子俩一块出海,我盯着他!” “老头子,药你可得按时吃。”她顺手递过碗。 “我又不是小孩儿,还用你喂?”他乐了。 家里有钱了,儿子出息了,他腰杆都挺直了。以前那些亲戚,总笑他窝囊,闺女嫁五个,儿子还啃老。现在?哼。 王月搬来小炕桌,热腾腾端上盘子——油亮亮、金灿灿、香喷喷。 小米粥咕嘟冒泡,虾酱咸香扑鼻,大葱炒咸鱼滋啦作响。 大伙儿盯着那盘子,齐刷刷咽口水。 “开吃!” 杨母话音刚落,俩孙女伸手就抓,咔嚓咬一大口。 “香!太香了!” 满嘴流油,手指头舔得锃亮。 老两口捧着小块,慢嚼细咽,比喝粥还小心。 王月也捏着一小块,舌尖刚碰上就眯起眼——头回尝这玩意儿,贵是真贵,值也是真值。 “最后一块,留给小六子!” “谁都不许动!” 杨母竖起食指晃了晃。 “嗯嗯!”娃们点头如捣蒜,王月弯起嘴角。 …… 杨成功早从王家出来了。身后哭声没停,明天就把人葬自家地里。 媳妇瘫在地上,娃缩在墙角,以后咋活?没人敢打包票。 村里人凑堆嘀咕:要不要给介绍个新家? 他压根没听,蹽开腿直奔码头。 那船歪在滩上,龙骨裂成两截,船板翘着,底下爬满灰白藤壶。 他径直绕到船尾,蹲下——马达锃亮,一点没伤。 “成了,归我了。” 天边只剩半抹红,他抡起扳手就干。 马达卸下来扛肩上,沉得晃身子。 几步蹿回自家小木船旁。 全村独一份儿——这么小的船,硬要装马达。 别人家六米起步才配动力,顶多装十二匹。 王老三这台二十四匹,塞进和杨成义同款的船里,简直暴殄天物。 他抹了把汗,手按马达外壳,烫手。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杨成功正猫腰在船尾拧螺丝。 手全是黑油,他蹲下捧起海水猛搓。 浪头哗啦啦砸在岸上,节奏像打鼓。 后脖颈突然一凉,他猛地扭头。 鼻尖差点撞上一张脸,嘴都快贴上了。“**!” 他抬腿就是一脚,那人直接飞进船舱。 岸边爆发出一阵狂笑。 “小六子,差点亲上大陆妹喽!” 杨成功连退两步,心还咚咚跳。 岸上站着个绿军装胖子,叉着腰笑得直不起腰。 一米六的个儿,圆寸头,活像灌满气的煤气罐。 被踹那主儿躺在船板上直哼哼,皮肤黑得发亮,长头发甩来甩去。 小指指甲涂着暗红,说话细声细气:“杨成功你祖宗!” “想踢死我啊?” 杨成功翻个大白眼:“谁让你鬼鬼祟祟凑跟前?” 他朝地上呸了三口。 秦明脸一下子沉下来,刘虎笑得更响。 “陆妹,你是不是看上小六子了?瞧这小白脸多水灵。” “滚蛋!死肥猪!” 俩人异口同声吼。 杨成功抄起把海水泼过去,刘虎跳着躲。 他一个箭步跳上岸,又是一记飞踢。 “**灭口啦——” 刘虎边跑边嚎,秦明拎着拖鞋追。 杨成功拍拍手,咧嘴笑了。 这俩货,打尿布时期就混一块儿了。 刘虎爹是部队连长,家里顿顿有肉。 秦明爸跑远洋,仨哥哥全在县里当技工。 秦明从小扎辫子穿花褂,被喊大陆妹喊了十几年。 小时候被人围堵,杨成功抡砖头,刘虎抄棍子。 三人早捆成一根绳上的蚂蚱。 杨成功叼根草茎,斜眼瞪刘虎:“死胖子,这些天钻哪儿啃地瓜去了?” 刘虎把秦明往怀里一搂,冲杨成功咧嘴:“打牌输光了,前期还赢过呢。” 杨成功翻个白眼:“你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刘虎耸耸肩,反正家里还有点底子。 秦明撇嘴:“我爸快回来了,买船带我走。” “成功,一块儿出海呗?” 他伸手去拽杨成功袖子,手指头直哆嗦。 “带我?” “没空。” “咋就没空?让我单干?我腿都软了!” “滚!” 杨成功抬脚就踹,专踢那二姨子屁股。 秦明撅着嘴瞪他,眼波一荡,杨成功后脖颈直冒凉气。 “又阴嗖嗖的?最近干啥了?” 第16章 “还不是跟着他!”秦明朝刘虎一指,“天天赌坊蹲着,我都快成纸人了。” 刘虎斜他一眼:“你自个儿娘娘腔,倒赖我?” “小六子,最近忙啥?” “出海打鱼。” 话一出口,俩人齐刷刷愣住。 “真去了?” “你干活了?” 街溜子有街溜子的规矩——能躺绝不坐,能坐绝不站。 偷懒耍滑,才是本职工作。 “我爸腿瘸了,船归我了。” “瞧见没?” “我要当黄海老大。” 杨成功一脚踩上船头,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王八壳子上的王?” “真出海了?” “那我咋办?” 刘虎和秦明巴巴盯着,秦明指甲掐进掌心。 “爱谁谁。” “最近真没空。” “晚上喝两杯?” 刘虎拍拍裤兜:“上我家,我媳妇炒俩菜,咱烫壶酒。” “不去!” 杨成功转身就走,秦明眼眶发红。 “等我爸回来,咱仨一起走,行不行?” “你跟你爸多晒太阳,补补阳气,瞅瞅你这脸白的。” “成功——!” 声音飘在风里,人早蹽没影了,嘴里还哼跑调的歌。 刘虎挠着后脑勺,盯着那背影直犯嘀咕。 “这货咋突然勤快了?以前喊喝酒,他比狗跑得都快。” “邪门啊……” “该不会撞鬼了吧?” “死胖子闭嘴!”秦明猛退两步,四周天色暗得发慌,牙关咯咯响。 “我回家!” “我哥他们也该到家了。” 他撒丫子狂奔,腰一扭一扭,像条受惊的泥鳅。 “切!” 刘虎拔腿就蹽,后脖颈直冒凉气。 黑夜里,杨成功喉咙里滚出低吼。 爽! 他攥着拳头,终于把憋屈全甩海里了。 王月瘫在炕上,汗珠子顺着锁骨往下淌,脸烧得像煮熟的虾。 嗯…… “睡吧,后半夜还得下海。” 衣服懒得捡,骨头缝都透着舒坦。 她眼皮一耷拉,呼噜声比浪头还响。 杨成功也扯开呼噜,心口那团火彻底烧透了。 凌晨三点,咸腥味扑脸。 渔船排着队往外窜,谁敢歇?歇一天就喝西北风。 王家父子沉海的事儿,大伙儿全闭着嘴。 这海,说翻脸就翻脸。 杨成功盯着自家破船,眼珠子发亮。 废铁堆里扒拉出的地笼、推网,全塞进船舱。 柴油咕嘟咕嘟灌进马达肚子里。 他抄起扳手,“哐”一下敲下去。 轰——! 螺旋桨搅起白浪,船屁股喷出老长水线。 “老子再也不摇橹了!” 木船在他手里活了,劈开水面嗖一下蹿出去。 拐弯时还甩尾甩出个水花。 半个多小时,小岛影子就浮出来了。 天上星子密,月亮亮得能数清贝壳纹路。 潮水正退,礁石一块块露脑袋。 他刚摸到铲子柄,船帮底下“咚咚咚”敲鼓似的响。 **? 杨成功汗毛倒竖,差点把铲子扔海里。 老辈人讲过,水里那玩意儿叫“水鬼”,其实不是鬼,是活物。 见了就得捞上来,不然霉运跟着走。 他屏住气歪头瞅。 黑乎乎一团浮上来,顶着个湿漉漉的脑袋。 倒抽一口冷气,手心全是滑腻腻的汗。 那家伙咧嘴一喷,水柱子直冲他下巴。 看清了—— 是只海龟,正拿鼻子拱他船底。 “玳瑁?” 杨成功一愣,凑近细瞧。这不就是上次被自己捞上来的黑家伙嘛,后来还反手救了他一命。 小家伙把脑袋往前探,眼睛亮晶晶的,就差把下巴搁他手心里了。 “嘿!” 他乐了,伸手揉了揉那油亮的背甲。 “又跑来串门啦?” “不好意思啊,家里等着米下锅呢。” “待会儿我上岛挖海参去。” 他边说边比划,话音刚落,小黑居然眯了眯眼,尾巴一摆,哗啦潜进水里。 “真够意思!” 他咧嘴一笑,拎起桶就往礁石小岛爬。 铁锹抡得飞快,没几分钟就装满一桶肥嘟嘟的海参。 正要往船板上放,水面突然炸开一片水花。 天光刚破云,水珠子在晨光里噼里啪啦闪出彩虹。 水花中间,一个杏黄色的大玩意直挺挺蹦出来。 “**!” “扇贝?还是主动跳槽的?” 他手忙脚乱接住,差点滑进海里。 二十厘米!比他巴掌还宽! 扇贝哐当砸在船板上,水珠四溅。 脑袋又冒出来了——小黑浮在水面,湿漉漉的鼻尖点着,一下,两下。 “你……送我的?” 杨成功指着扇贝,嗓子发干。 小黑又点头,尾巴轻轻拍了拍水。 他蹲下来,指尖蹭过那扇形外壳。 “栉孔扇贝?” “黄海特产?” 他倒抽一口气。这玩意儿壳薄如纸,边缘带锯齿,古时候专供皇宫掏珍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寻常也就七八公分,眼前这只—— “扇贝成精了吧?” 他抬头看小黑,对方歪着头,眼神贼亮。 “咱俩谁也不欠谁。” “你救我那回,我可没客气。” 咱们都挺好的,真用不着这玩意儿。 杨成功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心里直嘀咕:这玳瑁咋比人还懂事儿? 嗷——! 小黑尾巴一甩,哗啦扎进水里没了影。 “小黑!” “谢啦啊!” 杨成功冲海面吼了一嗓子,低头瞅了眼手里扇贝,壳还沾着泥,先揣兜里再说。 他拎起水桶,弯腰继续刨。 又一桶沉甸甸的扇贝,哗啦倒进船舱。 水花炸开,一只扇贝蹦上礁石。 二十来公分,壳面红褐发亮。 他抬头看小黑,那家伙正冲他喷水,水珠子溅到脸上凉飕飕的。 “你帮我捞扇贝,我给你挖宝贝?” “行嘞!回头给你捎点海藻、水母!” 礁石上堆满水桶,船舱里三百多斤扇贝压得船身直晃。 每只桶都冒尖儿,盖子都扣不上。 旁边浅坑里,小黑慢悠悠嚼着水母,白乎乎一团全塞进嘴。 这玩意儿是杨成功刚从地笼里扯出来的,亲手递过去。 玳瑁吃相斯文,小口小口抿着。 别的海龟早张大嘴囫囵吞,跟抢饭似的。 难怪叫海龟里的绅士。 “小黑,我回趟家,下午准来!” “地笼你帮我看一眼啊。” 杨成功拍拍它脑袋,小黑居然点点头,转头又啃水母。 木船突突启动,马达声震得耳膜嗡嗡响。 风扑在脸上,浪花甩得睫毛全是盐粒。 他咧嘴吼了三声,声音直接被海风撕碎。 村口还没到,就看见妈和媳妇站在滩涂边。 王月身后还推着辆旧手推车,轮子吱呀响。 昨儿就说好了,在这儿接货。 这么多扇贝,绝不能走码头。 一露面,全村眼睛立马盯上来。 有些事,藏不住就是麻烦。 “老婆——!” 老远他就挥手,嗓门敞亮。 王月听见,耳朵尖儿一下红透,脚底下却蹽得更快。 沙滩上碎贝壳铺得到处都是,踩上去咯吱响,像踩玻璃碴。 “慢点跑!” 第17章 “妈,您也别急着往前凑!” 杨成功手一搭,水桶“哐当”卸下船沿。 “咋又堆成山了?” 王月踮脚瞅那小岛,眼珠子差点掉进海里。 杨母也愣住,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这得卖多少钱?干啥非得晒干?” “咱家要发!” 她嗓子发颤,手直抖,看儿子的眼神像看金疙瘩。 “那老东西,出海三十年,捞着啥了?” “瞅瞅咱小六子!” 她越看越得意,背着手直哼小曲儿。 “估摸三四百斤,回头还能捞这么多。” “妈,照昨天法子晾后院,别露风声。” “门锁死了,连只耗子都钻不进。” 王月猛点头,手指掐进掌心:“放心!” 她盯着丈夫晒脱皮的胳膊,心口发烫。 自家男人能耐,比啥都硬气! “地笼还泡着呢。” “晌午前准回来。” “县码头卖?” “对!” 杨母一拍大腿:“还有地笼?抓的是对虾?” 她掰手指头算,脸突然僵住—— 原来儿子一天甩给她一百块,其余全塞媳妇兜里。 这哪是打渔?这是往家扛金砖! “我儿子这本事……” 她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咧到耳根。 杨成功灌了半瓢凉水,发动渔船就走。 回程时,玳瑁小黑没了影。 他喊了几嗓子,只听见浪打礁石。 “哎哟,贝壳忘给媳妇了!” 船尾堆着十几只栉孔扇贝,壳缝里藏着珍珠苗。 “回家再说!” 地笼沉在浅海,像张隐形网。 鱼虾自己钻进去,再想出来?门儿都没有。 这片海偏,偷笼子的少。 他攥绳猛拽,胳膊青筋暴起。 “满的!” “全是活蹦乱跳的对虾!” 笼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银鱼扭成麻花,虾爬子横着爬,海螺死死吸住竹条,蚬子张着小嘴,螃蟹举着大钳子乱夹。 最扎眼的是十来只小青龙,壳**光,爪子还在蹬。 光对虾就压秤四百多斤。 船身一歪,咕咚沉进水里半截。 杨成功翻个白眼,这破船比澡盆还小。 他拎起小青龙,塞进单独的塑料桶。 “累瘫了!” 手心又裂开几道口子,血糊糊黏在船帮上。 那双手早没了嫩皮,晒得跟老铜片似的。 他低头瞅水里倒影,咧嘴乐了。 “能换钱,比啥都强。” 油门一拧,船刚动,玳瑁小黑从浪里钻出来,甩甩脑袋冲他点头。 “拜拜啊!” “照顾好自己!” 杨成功真拿它当伙计,琢磨着回头在船头焊个网架,让小黑趴那儿晒太阳。 木船晃晃悠悠朝县城码头漂。 下午一点多,岸上渔船密密麻麻。 他掐掉马达,拍拍油箱:“省点柴油。” 怕人盯着这木壳子配铁疙瘩犯嘀咕,他扯块旧帆布,严严实实盖住发动机。 码头台阶上,赵海东正唾沫横飞跟人吹牛。 另一头,葛春蹲在那儿,烟一根接一根,脚边烟头堆成小山。 杨成功脚刚踩上岸,葛春眼睛立马直了,喉结上下滚了滚。 “妈的,可算等到你了。” “表哥!” 杨成功胳膊一抬,笑得见牙不见眼。 赵海东扭头看见他,脸instantly绽开,伸手就搂肩膀。 “哎哟我的宝儿!可想死你啦!” “今儿还是对虾?” 赵海东眼里冒光,活像看见金砖往船上跳。 这小子专搞野生对虾,他收货转手,赚得裤腰带都勒紧两扣。 县里饭店老板、菜市场摊主,天天追着他问:有货没? “嗯,捎带点别的。” “真有?快快快!” 赵海东一把拽住杨成功手腕,蹽腿就往船上窜。 “嚯!这么多?” “发财啦!” 他撸起袖子亲自扛筐,旁边几个混混也跟着搭把手。 “你咋天天撞大运?” “捞虾那片海,到底在哪儿?” 杨成功挠挠后脖颈,嘿嘿傻笑:“瞎碰的,运气好罢了。” “哪个村的?” 他随口报了个名——离东沟八百里远。 出门不露底,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两辈子活下来,他知道这年头水有多浑。 七十年代末,风声紧得能刮掉人头皮,暗处却照样有人摸黑走刀。 运钞车被抢的事,每年都有几起。 赵海东一眼就看出杨成功藏了话,可他挺欣赏这股子闷劲。 “少废话,上秤!” 他挥手赶开围观的人,摸出盒大生产,塞进杨成功手里。 “抽一根,别理外头那些嘴。” “钱到手,立马走人。” 杨成功接烟点头。这人够意思,临了还多句嘴。 “四百零二斤!这波对虾真狠!” “虾爬子三十三斤,凑个整。” “小银鱼?两分一斤,白送都嫌沉。” “但小青龙不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虾爬子才三毛,小青龙四块一斤——咱这儿稀罕,南方早卖疯了。” “可不是嘛,黄海对虾,才是真·中国对虾!” 杨成功应声点头。国外超市贴的标签,源头就在这一片海。别处捞的,差味儿。 “算账!” “对虾两千二百一十一,虾爬子九块九,小青龙十六斤,六十四块。” “杂鱼零头加一起,两千二百八十八块五。” 赵海东报完数,盯着杨成功直眨眼。 这才三天,这小子从他这儿提走五六千了。 照这势头,月底准成万元户。 渔民啥时候这么阔过? 杨成功正低头核数字,忽然察觉那目光黏在脸上。 他抬眼,慢悠悠迎上去。 “全靠对虾撑着。” “没这玩意,一天顶多挣二十。” “船大点的,跑远海的,才敢想上千。” 要不是那个岛——咳,那片海——他哪来这运气? 靠海吃饭,海就是钱包。 可这钱,得拿命去淘。 “钱来了!” 赵海东拎着鼓囊囊的布袋回来,“数数!” 杨成功叼着烟,伸手接袋。 眼角扫见几个码头工在远处指他,他嘴角一扯,没搭理。 边防哨就在五十米外,他站这儿,比派出所还稳当。 他低头掐烟,心里盘算: 对虾捞太猛了。 人眼红,迟早惹事。 再挖几天,怕是连壳都剩不下。 管他呢!胆子大的吃肉,怂包喝汤。 赵海东已经走到跟前,袋子哗啦一抖。 “数!” “嗯。” 杨成功面朝大海,手指飞快数着钞票。 “表哥,妥了,我撤!” “成,明后天要下雨,出海悠着点。” 赵海东真拿他当亲戚,家里收音机天天听天气预报。 “哦?真要下雨?” “谢啦表哥,拜拜!” 他把钱塞进裤腰,三步并两步跳上船。 没开马达,划桨回家——省点油钱。 海风一吹,他嘴边又飘出跑调小曲。 忽然身后哗啦水响,一艘六米长的破船追上来。 六条汉子摇橹摇得胳膊冒青筋。 杨成功扭头扫一眼,心说这帮人直冲自己来了。 “啧。” 他眯起眼,那船越来越近,人脸也渐渐分明。 第18章 葛春眼珠通红,攥着把**。 旁边几个拎着铁棍、**,还有人扛着锈斧头。 “操!” 杨成功脑子一炸——这是来抢钱的! “小兔崽子!” “老子蹲你一整天了!” “船停住!钱掏出来!” “不照办,把你踹进海里喂王八!” 葛春吼完,其他人立马跟着鬼叫。 船头几乎贴上来了,空气都绷紧了。 “谁啊?” 杨成功挠挠耳朵,一点不慌。没枪,怕个屁。 “少废话!” “交钱!” “盯你三天了,装什么无辜?” 他歪着脖子打量这群人,慢悠悠抬起右手。 中指笔直戳向天空。 “啥玩意儿?” 葛春一伙全懵了——这手势没见过啊! “意思就是——滚蛋!” “**敢骂人?” “信不信我现在劈了你!” 葛春气得跺脚,回头吼:“钩子!给我甩过去!” 海上抢船,先甩钩子钩牢,再跳帮硬干。 杨成功瞅见他们摸钩子,嘴角一扯。 哗啦——帆布掀开! 船尾那台柴油马达,亮得晃眼。 葛春当场傻住。 杨成功抄起启动杆,“咔哒”一拉! 轰!!! 马达咆哮,螺旋桨搅起白浪,水花泼了对方一脸。 “**?这破船还带马达?” “神经病吧!” 葛春眼珠差点瞪脱眶——自家船还在吭哧摇橹呢! 早知道他有马达,自己早换动力艇了! 谁特么傻乎乎摇橹追摩托艇啊! 葛春脑子一片空白,盯着杨成功,又瞅了眼那台马达。 轰——! 船尾喷出白浪,杨成功一拧把手,船身甩出个漂亮弧线。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油门踩到底,直奔远处。 “**!” “你给我等着!” “老子挖地三尺也要揪出**!” 葛春嗓子都劈叉了,拳头攥得发白。 盼了这么久,人来了,结果甩脸就走? “弄死他全家!” 旁边几个也跳脚吼,脸涨得通红。 远处船影刚晃动,杨成功忽然回头。 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骂声还没落地,他猛打方向。 船头唰地调转一百八十度。 “**?他掉头了!” 有人腿一软,手里的橹差点脱手。 葛春一愣:“这孙子疯了?还敢回来?” “呵,想玩命是吧?” “等靠岸,我扒出他祖坟在哪儿!” 话音未落,引擎声陡然炸响。 “快看!他又提速了!” 葛春脖子一梗,真看见那小船撕开水面冲过来。 他手指抠进船沿,指节发白。 那**气,全被冻住了。 杨成功这辈子摸过上百条船。 这破木船在他手里,比筷子还听话。 螺旋桨咬住水,船头压低,直插对方船腰。 “谁灭谁?现在才刚开始。” 小船像把烧红的刀,切进水面。 “躲开啊——!” 喊声卡在喉咙里。 船身一斜,天翻地覆。 螺旋桨呼啸着切开海水,直接削断一只胳膊。 啊——! 船身猛地一歪,翻进海里。 葛春他们水性不错,可呛了好几口咸水,手脚都发软了。 “糟了!他掉头回来了!” 有人嘶哑喊,杨成功的快艇甩尾疾冲,浪花劈头盖脸砸下来。 救命! 完蛋了! 别杀我!我真怂了! 劫匪们扑腾着乱嚎,葛春裤裆湿透,尿得自己直哆嗦。 “这哪是二愣子?这是活**啊!” “我招谁惹谁了?!” 话音没落,船头已撞上胸口。 轰隆! 人影沉底,血丝瞬间在海面炸开。 杨成功猛打方向,船头又横扫过去。 “饶命!再也不敢了!” 哭嚎声刚起,船已撞到耳畔。 动我老婆孩子? 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地方是大海。 海上没警察,没监控,没人管。 放眼望去全是水,连只鸟都没有。 葛春挑这儿下手,就是算准了死无对证。 人一沉,鱼群立马围上来。 杨成功绕圈清场,最后几人全被掀进深渊。 破木船咕嘟咕嘟冒泡,沉了。 他跳回驾驶座,眯眼扫视海面,确认没漂浮物。 呼—— 长出一口气,肩膀松了松。 他扶着船舷站着,手心全是汗。 本来只想捞点鱼,让媳妇孩子过安稳日子。 谁能想到,今天得亲手送人下海。 老天给你活命机会,就别装孙子。 你活着,家人才有指望。 他抹了把脸,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海平线。 木船靠岸时,码头挤满了人。 “成功,今儿收成咋样?” 全村都知道,杨家把那帮混混全收拾了。 吃喝嫖赌——为啥把吃喝放前头?就因为这事太硬气! 大伙嘴上笑嘻嘻,心里酸溜溜:谁敢真把恶棍全炖了?“还行。” 他随口答,余光瞥见黄树浪伸长脖子,死盯他这艘船。 “小六子,帮我盯会儿摊。” 黄树浪直叹气,杨成功又蹽去别处卖鱼了。他挠挠后脖颈,琢磨自己是不是哪句话惹着人了。 行嘞,妥了! 杨成功压根不啰嗦,要不是怕人眼红使绊子,他犯得着躲躲藏藏? 爱咋传咋传去,他才不管。 “这马达……该是王家的吧?” “小六子,真想换船?我这儿有条路子。” “哈?” 杨成功脚步一停,扭头盯住黄树浪。那人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着点韭菜叶——明显想攀交情,把鱼全揽他手里。 黄鼠狼这外号真没叫错。这家伙鼻子比狗还灵,早闻出杨成功水下藏着门道。 “说说看。” 杨成功确实惦记大船。这破木筏子,晃悠两下就打哆嗦,赚个毛钱? 等小岛消息捂不住那天,靠它捞啥?连浪花都溅不到深水区。 六到十米的铁壳子才够劲儿。虽说还在内海晃荡,但够他钻进鱼群扎堆的地盘。 他肚子里揣着好几条鱼汛线呢。 “你大姐夫那村,有人急着出手。” “刚提的新船,十米长,船厂直发。” “倒霉催的,上山砍柴摔断腿,躺平了。” “打算租出去,不卖。” “真事儿?” 杨成功心里噼里啪啦算账——先租着也成啊! “小六子,你兜里鼓起来了?” “哎哟,你这问的……到底捞着啥宝贝了?” 黄树浪眼睛瞪圆,前两天还见他家灶台冷清清,今儿倒张罗买船? “回头鱼货给你留一份,保管让你舌头打结。” “闪人!” 话撂完抬腿就走。黄树浪盯着那背影,手指无意识搓着下巴胡茬。 “这小子,捂得严实啊。” “八成憋着什么大招。” “杨家这是要翻身?” 他嘟囔声不大,可旁边几个蹲墙根抽烟的立马竖起耳朵。小六子要换船?那可不是穷折腾! 路上碰见人,招呼声比往年响亮三倍。 从前喊他“街溜子”,现在改口“小六子哥”。 听说他一天净挣五百,谁还敢斜眼看? 浪子回头?那是金疙瘩掉泥坑里,擦擦就亮! “汪!汪汪!” 第19章 大白狗炸着毛狂吠,尾巴却早摇成了螺旋桨——就因为杨成功从巷口晃进来。 “嘘——是我!” 狗立马蔫了,喉咙里咕噜两声。院墙后头,王月的声音轻轻飘出来: “成功?” “嗯,是我。” 杨成功原地蹦了两下,一扭头就看见屋后簸箕上铺满东西。 白霜爬满了表面,薄薄一层,透着股子甜香。 这霜越厚,东西越好,老渔民都懂这规矩。 太阳一晒,霜粒慢慢聚成糖晶,亮晶晶的。 干货对着光看,透出琥珀色,敲一下,“叮”一声脆响。 “这么快就晒好了?” 王月笑着迎出来,杨父也麻利地下了炕,杨母扶着他坐到小马扎上。 “爸,腿咋样?” 老头拍了拍膝盖,咧嘴:“废不了,真瘸了我也能劈柴。” “呸呸呸!瞎说啥呢!” 杨成功赶紧打断,顺手把水桶塞给老妈。 “妈,还有这个。” “哎哟,这是啥?” 杨母探头一瞅,愣住了。 “扇贝?咋比锅盖还大?” 她琢磨着,儿子怕是摸到哪片秘境去了。 “栉孔扇贝,妈,这壳里……该不会藏着珍珠吧?” “珍珠?!” 杨父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到底是海里泡大的,他指着壳就认出来了。 “对!就是这玩意儿!” “你下水捞的?” 老头声音都抖了,生怕儿子冒险。 “没没没,朋友送的。” “朋友?” 两口子齐刷刷盯住他。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真朋友,一只玳瑁,叫六子。” “小六子?你哄谁呢!” “别问啦,开一个试试!” 他拎来脸盆,杨母蹲得比谁都快,伸手就捡。 “我活这么大,头回见这么大的家伙。” “来,掰开它!” 杨成功催促,就算没珠子,肉也能炒一盘。 “对对对!” 杨父直往前凑,心里直念叨:开了就有福气。 杨母搓着冻红的手,嘴里飞快嘀咕:“龙王爷保平安,妈祖娘娘护航……” “妈,您连如来佛祖都请来了?” 杨成功笑得直拍大腿。 王月攥着扫帚凑近,二丫头蹲井边揪狗尾巴,大白狗甩头**,歪着脑袋看热闹。 杨母抄起菜刀,“咔”一声撬开壳。 她没用刀挖肉,直接伸手往里掏。 指尖刚碰到个滑溜溜的东西,她猛地顿住。 “好像……有东西!” “是珠子?” 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珠子全黏在她手上。 “圆乎乎,凉飕飕……” “都别嚷嚷!” 哎哟喂,妈你快点啊! 老杨早坐不住了,搁平时早被媳妇瞪回墙角。 今儿个怪了,老太太笑得眼角堆褶子,压根没听见催。 手一抬,掌心里滚出颗圆润珠子。 白得晃眼,亮得扎人,个头足有小拇指尖那么大! “真是珍珠啊!” “妈您太神了!这运气,挡都挡不住!” 王月眼圈发红,声音直打颤。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沾光沾光,全家人一起走运!” “还真有?不是唬人?” “就一颗?妈您再摸摸!” 成功手一拍大腿,老头子立马接茬:“对对对!这扇贝肥得流油,咋可能只藏一颗?” 老太太手又伸进壳里,三下两下,哗啦—— 三颗!齐刷刷躺在她手心。 “哇!”二丫光着脚丫冲过来,小鼻子都快贴上去了。 成功竖起大拇指:“妈,绝了!” “哪是我厉害,是这贝壳争气!”老太太摆摆手,顺手把刀塞进王月手里,“阿月,来一把!” 王月手心全是汗:“我?我连蚌壳都没掰开过……” 成功拍拍她肩膀:“试一试,刀口朝外,别怕。” 她咬着嘴唇,指尖刚探进**—— “哎呀!” “真有?!”全家围成一圈,脖子伸得比鹅还长。 她哆嗦着掏出来,那珠子一见光,立马蹦出彩虹光。 转个角度,七种颜色轮着跑。 “妈——好漂亮!” “我家儿媳妇,福气来了!” 老太太笑出声,王月脸蛋发热,嘴角翘得耳朵根都发痒。 这几天,她笑得比过去十年还多。 杨爸手在裤子上蹭来蹭去,张了三次嘴,脸涨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爸,您也想碰碰运气?” 成功一眼看穿,老头立马低头抠指甲。 “你瞎凑什么热闹?一把年纪了,图啥?” 妈横眉竖眼,转身推儿媳,“你继续,咱家就你手气旺!” “我……也试试?” “你这老东西!” “不行!” 妈眼一瞪,老头脖子一缩,刚才那点劲儿全泄了。 她前脚还说“随便”,后脚就板起脸,非得把老头按回椅子上。 “妈,行啦!” 成功笑嘻嘻,“我爸开了运,腿脚都轻快了,咱爷俩出海钓鱼多带劲!”妈愣住,筷子停在半空。 老头立刻挺直腰板:“对!父子船,我掌舵!” “……那,你来。” 妈让开,月月从扇贝堆里摸出第二颗。 “媳妇牛啊!” 成功拍大腿,二丫蹦高拍手。 “妈妈是珍珠仙女!” “汪汪汪!” 大黄尾巴甩成风火轮。 月月笑着把珠子塞进闺女小手,孩子举着直喊“亮晶晶”。 成功哗啦捞起个扇贝,直接塞进老爸手里。 “瞧我的!” 老头眼睛刷地亮了,枯枝似的手指咔嚓掰开壳,指尖猛一颤。 “哎哟!” 他喉结上下滚,手指死死掐住壳边。 “真摸着了?” 妈扑过来,刚才那副凶样早飞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谁不想自家男人顺心? 她嘴硬心软,比谁都盼着老头扬眉吐气。 “三颗!全在这儿!” 老头手抖得厉害,差点把珠**飞。 “爸,慢点喘气!” “不就是几颗珠子嘛。” 成功耸肩,水珠顺着发梢滴进盆里。 “什么叫‘就几颗’?” 妈急得直拍大腿,“耳钉一对卖八千!项链能换金镯子!” 月月眼睛唰地亮了,悄悄拽了拽成功袖口。 他冲她眨眨眼。 “出来啦!” 老头摊开手掌,三颗圆润的珠子滚在掌心。 “爷爷最棒!” 二丫扑上去搂脖子,全家笑声撞得窗户嗡嗡响。 “该成功啦!” 月月把扇贝往丈夫怀里塞,指尖带着温热。 “我?” “你还没试呢。” “我早用过了,你们来。” “二丫,接招!” 小姑娘咯咯笑着扑向盆里。 杨成功才不稀罕啥运气呢,能重活一回,够本了。 “爸,我能开不?” 二丫头眨巴眼,小手攥得紧紧的。 “当然能!你可是咱家的心尖尖。” “心尖尖?” 她歪着脑袋,手指抠着衣角,奶声奶气地问。 “那姐姐是啥?” “她是大心尖,你是小心尖。” 他捏捏闺女软乎乎的脸蛋,王月站在旁边,心口猛地一热。 这男人,真不一样了。 以前见闺女绕着走,家里脏乱差也不管。 第20章 现在天天笑呵呵,钱挣得哗哗响,还把俩娃捧手心里。 王月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甜得发齁。 婆婆在边上瞅着,悄悄点了两下头。 老两口其实不嫌弃闺女,可村里规矩摆在这儿——没儿子,说话都矮半截。 她自己生了五个丫头,硬是咬牙又怀第六胎。 王月生俩闺女,婆婆早心疼坏了。 要不是当年杨成功混账、家里穷得叮当响,她真想让儿媳接着生。 “来,咱一块儿剥!” 杨成功托住小闺女的手腕,带她往扇贝肉里划。 “有!有!” 二丫头急得直蹬腿,口水都快喷出来了。 “真有?” 大伙儿全围上来,杨成功也凑近看。 小胖手里攥着颗圆润亮白的珠子。 “嘿!我闺女手气也这么绝?” “咯咯咯——” 他一把抄起杨玉兰,举过头顶,小姑娘笑得直踹他肩膀。 全家脸都笑成一朵花。 “接着剥!” “留一个给老大!” 杨成功朝老妈喊了一嗓子,老太太立马应声。 杨玉翠背着旧书包冲进门,马尾辫甩得老高。 一眼就盯住奶奶手里的光。 她自己挑了个最大的扇贝,咔嚓掰开—— 两颗! 亮晶晶躺在掌心。 十八颗珍珠,颗颗滚圆透亮。 饭后。 杨成功和王月钻屋里点钱,盘算怎么出手。 婆婆攥着一颗珠子,转身就往外走。 显摆去! 她非得让全村人都瞧瞧,杨家翻身了。 二十年没见的珍珠,今儿全齐了。 她一路走一路说,唾沫星子飞溅。 邻居们围过来,眼珠子都快黏上那颗珠子。 “三嫂,你们家这是撞大运啦!” “小六子出海捞钱,顺手还捡回扇贝,里头还藏宝贝?” 真珍珠一粒能换多少票子? “哎哟喂,你家今年怕是要成万元户啦!” 杨妈一听这词,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满院子摊着的珠子,随便卖卖就上千块。 年年这么来,万元户稳稳的。 要是全村头一个,那可太露脸了。 “嫂子,这珠子打哪儿来的?” 有人凑过来问。杨成功平时不回村卖鱼,哪来的货? “不是捞的,是娃哥们送的。” “小六子啊,朋友遍地都是。” “以前大伙儿都看走眼了,人家不是混日子,是特会交朋友!” 有钱了,必须把儿子名声扶正。 她攥着珠子,直奔小卖部。 那儿是村里消息集散地,话一撂下,半个村立马听见风声。 西屋里,杨成功胳膊圈着媳妇腰,整个人黏在她背上。 王月数着钱,心里甜滋滋的,由着他手往衣襟里钻。 “轻点儿!疼!” 她咬住下唇,耳尖泛红。 “越疼越得揉啊。” “嘿,咱现在攒了五千多了!” “这才几天?跟做梦似的。” 她真怕醒过来,可这梦,她舍不得睁眼。 “啥做梦?全是你男人拼出来的!” “这些珠子,我过两天去县城卖。” “能卖多少?” 他捏着一颗珠子琢磨:“普通货一块两块,咱这个嘛……贵点。实在不行,给你串条项链。” “不要!” 王月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干活戴啥项链?卖!一分都不能少!” “媳妇,商量个事儿。” “啥事?” 她软乎乎靠在他怀里,手指还绕着他袖口边儿。 “我想换船。” “啥?!” 她猛地坐直,把他手甩开。 “刚赚点钱,你就想换船?” “旧船太小,撑不住场面。” “对虾一断,一天就十几块,没劲。” “十几块还没劲?” 王月差点跳起来,“别人家一天挣三五块,台风天窝家里喝西北风!” 一天挣十几块,妥妥的八级木匠。 可一想到老公每天进账好几千,王月立马蔫了。 “媳妇,听我说啊。” “钱搁家里,不如让它自己长腿跑。” “怕啥?我藏得严实,谁也摸不着。” 王月下巴一抬,手还下意识捏了捏衣角。 杨成功愣了一下,藏个钱还带点小得意? “现在几千块你藏得住,上万呢?十万呢?” “别瞎说,我这辈子能当万元户就烧高香了。” 她边说边把围裙往腰上系紧两圈。 “你看我眼睛,我能赚。” “买条船,就算翻船,铁壳子也值钱。” “这几年渔船价格蹭蹭涨。” “过两年造条新木船,没一千块下不来。” “钱放枕头底下,只会越来越瘦。” “越……越瘦?” 王月歪头,手指无意识绕着发梢打转。 但心里那点犹豫,早被他话里的劲儿撬松了。 “想买多大的?” “十米起步。” 她眼睛瞪圆,像看见活螃蟹爬上灶台。 杨成功咧嘴一笑,把黄树浪说的船讯倒出来。“人家是租,你非要买?” “咋啦?” “人家不卖,你咬得动?” 他嘿嘿两声,把后半句咽回肚里——真说了,媳妇非拧他耳朵不可。 王月皱着眉,指尖轻轻敲了敲窗台:“行吧,你再琢磨琢磨。” “老婆最懂我!” 话音没落,人已经凑上去亲了一口。 她刚抬手推,他身子就压下来,鼻尖蹭着鼻尖,手忙脚乱去抓她腰侧软肉。 …… 杨成功拎着作业本出门,刚跨门槛,就听见老妈在院里叹气。 “命啊!” “当官家的孩子,也逃不过。” “才四岁哟……” 他撩开门帘:“妈,谁出事了?” 杨母抹了把眼角,声音有点哑:“支书家孙子,眼珠子坏了。” “才四岁,往后咋过?” “坏了?” 王月理着袖口跑出来,窗台上,老杨、大丫、二丫仨脑袋齐刷刷探出来。 “镇上医生说,叫‘目生云翳’,没治。” “唉……” 杨母又叹一声。 杨成功听见四个字,手猛地攥紧作业本,纸边咔嚓裂开。 孩子才四岁,眼睛就蒙了层灰雾。 大夫说是角膜坏了,长了疤,看东西像隔了层毛玻璃。 这病拖下去,真能瞎。 可村里没正经医院,全靠赤脚医生扛着。 那本《赤脚医生手册》翻得卷了边, 里头连怎么包扎枪伤都写了,偏偏没提这病。 杨成功站在门槛上抠指甲,王月喊他名字才回神。 “我有法子。”他嗓子有点干。 全家齐刷刷盯住他。 “啥偏方?”杨母手里的针线掉在膝头。 他想起跑船时,在雨林里喝过的苦茶, 当地人用野珍珠磨粉,滴进眼里,雾就散了。 “得用真珍珠。” 话音刚落,屋里静得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响。 昨儿刚捞上来的四颗珠子,还泡在清水里泛光。 “拿去!”杨母一拍大腿,“人命比珠子金贵。” 杨成功愣住——这妈平时捡根葱都要掐两截留芽。 王月已经转身往里屋跑:“我拿小瓷罐!” “四颗够了。”他赶紧喊住她。 杨母拽着他袖子:“别打包票,成不成,听天由命。” 第21章 他点点头,把药粉配比默念三遍。 门一开,风卷着槐花香扑进来。 真不用操心 你们在家歇着就行 杨成功攥紧那颗珍珠,抬腿就往外走 村道上三五成群,大爷大妈慢悠悠遛弯 河滩边几个婶子弯腰摸蛤蜊,裤脚卷到小腿肚 出海的船都靠岸了,家家户户飘起饭香 青灰炊烟扭着身子往上窜 天边慢慢暗下来,远处黑压压一片,像泼了墨 要变天了? 谁家收音机还播天气预报呢,真神 他脚下生风,几步就蹽到支书家院门口 林朝忠蹲在檐下抽烟,五十多岁的老支书,铜烟锅早熏得发亮 烟丝一明一灭,他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 屋里儿媳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太太抹眼泪抹得手背通红 孙子眼睛蒙了层白雾,全家心都揪着 “唉……” 他想撑墙起身,膝盖一软差点栽进泥里 “支书!” 杨成功在院门边喊了一嗓子 林朝忠抬头,看见是他,眉头拧得更紧 “小六子?你来干啥?” 这小子以前偷瓜摸鸡,村里人见了直摇头 支书见他就瞪眼,骂声能震落屋檐灰 最近家里乱成一锅粥,根本没空搭理他 可这会儿瞧见杨成功,林朝忠眼神直发冷 杨成功挠挠后颈,有点臊得慌——确实,自己以前太混 “听说大孙子眼睛不好?”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林朝忠鞋底狠磕地面 杨成功往前半步,声音稳得很:“云翳,我能治。” 烟杆“啪嗒”掉地上 林朝忠猛地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再说一遍?” 杨成功咧嘴一笑,露出俩酒窝:“土方子,专克这病。” “快进来!” 老头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甲都掐进肉里 “啥偏方?快说!” 林朝忠嗓子发紧,手心全是汗。 村里人信这个,比信医院还实诚。 要不是党徽别在胸口,他真想请神婆来跳两圈。 “珍珠散。” 杨成功甩出仨字,干脆利落。 “得用野海珠,碾成粉,糊眼上。” “俩钟头,准见光。” “珍珠?” 林朝忠当场僵住。 这玩意儿早绝迹了,谁家灶台能刨出一颗? 他蹲在村口老槐树下,盯着浑浊的河面发呆。 几十年没人捞过真货,连壳都难见。 命啊…… 他攥着裤兜,指节泛白。 “喏,拿着。” 杨成功一把塞过来个皱巴巴纸包。 “啥?” 林朝忠没反应过来。 “珠子。” “昨儿刚从浪里扒拉出来的。” “赶紧救孩子。” 话音没落,人已蹽出去老远。 林朝忠捏着纸包直哆嗦。 硬邦邦,圆溜溜,四颗。 撕开一看—— 光直接刺得他眯眼。 “我滴个乖乖!” “这……真是野的?” 人工珠是亮,可死气沉沉。 这四颗,像揣着小太阳,暖烘烘地烫手。 他猛抬头,杨成功背影早拐进巷子口。 “成功!等等!” 他张嘴喊,又咽回去。 这情分,重得他肩膀发酸。 “咋啦?” 媳妇扶着门框探头。 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像晒蔫的豆角。 “成功来了。” “带了珍珠散。” “啊?” 她愣半秒,立马摇头:“那小子?靠得住?” “四颗!” 林朝忠抖开纸包。 她伸手摸了一下,手直抖:“这得卖多少斤麦子?” “咱不能收!” “先治病!” 林朝忠一跺脚,转身就冲进屋。 炕上,儿媳抱着娃哭得打嗝。 孩子眼皮肿得像桃子。 “快,把娃抱过来!” “这回,真有救了!” 儿媳妇傻在原地,眼睛又红又肿,直勾勾盯着那几颗圆润的珠子。 “快!别愣着!” 林朝忠抄起蒜臼子,手一抖,四颗珍珠全砸进去。 “爸,这……哪来的珍珠?” 肖华终于回神,嗓子发紧。屋里其他人也围上来,七嘴八舌问。 “杨成功送的。” 话音刚落,满屋静了两秒。 “哎哟,小六子最近疯了似的天天出海!” “头天就赚五百!” “还捞上活物了?咋连珍珠都摸回来了?” 林朝忠捏着烟袋锅,手停在半空。 他心里热乎乎的——这孩子没白疼。 纱布裹好药粉,轻轻盖在孙子眼皮上。 “俩钟头,准时揭。” 他蹲在炕沿,烟都没点,就盯着墙上的老钟。 全家人都不吭声,有的坐马扎,有的靠墙根,连呼吸都放轻了。 肖华抱着小虎,泪还在掉,可娃不闹了,小身子松软下来。 那点凉意,像山涧溪水,慢慢渗进眼底。 挂钟“咚”一声,整点报时。 大伙齐刷刷抬头。 林朝忠搓了搓手,烟袋锅塞回腰带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虎睡得沉,小胸脯一起一伏。 肖华指尖蹭着他额角,自己呼吸也稳了。 钟声再响,脆生生的。 “还有十分钟!” “华子,把娃叫醒。” “待会儿看效果。” 林朝忠嗓子发干,话出口才觉手心全是汗。 肖华把小虎平放在炕上,凑近脸,轻声唤:“小虎?醒醒……” 娃睫毛颤了颤,慢慢掀开一条缝。 “妈……我眼睛凉凉的。” 声音奶乎乎的,像含了块薄荷糖。 “马上就好啊。” 肖华咬住下唇,扭头看向公公。 “爸,能揭了吗?” “揭!” 林朝忠点头,全家人都往前凑。 肖华手指抖得厉害,一层层解开纱布。 小虎突然睁眼——瞳仁清亮,灰斑淡得几乎看不见。 “妈妈!” “我看见你啦!” 肖华“啊”一声哭出来,把儿子死死搂进怀里。 林朝忠冲小虎直招手:“大孙子,快瞅瞅爷爷在哪儿!” 小虎从肖华胳膊缝里钻出小胖手,肉乎乎的指尖直戳林朝忠脸蛋。 “爷爷,你脸咋黑成锅底啦?” “哈哈哈——我大孙子活蹦乱跳喽!” 老爷子笑得前仰后合,媳妇儿抹着眼泪,屋里炸开一片叫好声。 林家独苗的眼睛,真亮了! “老天开眼啊!” “最该磕头的,是杨成功那孩子。” “这恩情,咱得记一辈子。” 林朝忠话音刚落,满屋子人齐刷刷点头。 “爸,咱不能白受人家好处!” “明早我就拎着东西上门!” 肖华攥着围裙边儿,急得直搓手。人家拿珍珠救娃,咱总得端上心意。 “必须去!” “我买桃酥、罐头,再捎两包烟、两瓶酒,亲自登门!” 林朝忠拍大腿,心里热乎乎的。 “以后见了杨成功,就当亲儿子待!” 笑声又飘起来了,屋里暖烘烘的。 剩的珍珠粉,继续糊在小虎眼皮上。熬过今晚,眼睛准保亮堂堂。 杨成功推门进院,蹲在织网筐边儿,盯着王月和妈的手。 “这么快就回来了?治好了?” 王月手一停,针线悬在半空。婆婆也扭过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第22章 “珍珠给了支书,我转身就走。” “连门槛都没迈?” 王月下巴差点掉地上。去人家家里,连门都不进? “听见哭声了,心口发堵。” 俩人默默点头。谁家娃病着,不是揪心扯肺? 现在抓超生,罚得狠。二丫头出生那会儿,王月躲到婆家,硬是把孩子生下来。 回来照样交罚款。 要是被计生办撞见大肚子,不管几个月,直接拉去手术室。 村里人嘴严,看见穿制服的,立马吆喝一声。 真撞上霉运,也只能叹口气认栽。 “妈,明天要泼水。” “我不出海,去趟县城。” 杨成功仰头看云,老妈也跟着抬下巴。 “云都压到树梢了。” “跑县城干啥?” 他刚张嘴,窗玻璃上“啪”贴上来两张小脸。 大姐儿和二姐儿,鼻尖都压扁了,活像俩**的小壁虎。 杨成功憋着笑,慢悠悠吐一句:“挣着钱了,不花,放着发霉?” “嗖——” 一只布鞋擦着他耳朵飞过去。 “臭小子,刚赚点钱就想造?” “你兜里有几张票子?” “去啥县城?不许挪窝!” 杨妈攥着存钱罐,指节发白。 攒钱比攒命还上心。 真阔了?再生个娃多实在! “我扛得住!” 杨成功斜眼瞅王月。 她正抠指甲,眉头拧成疙瘩——钱进兜比进坟快,花一分肉疼三分。 “这娘俩,貔貅转世吧?只吞不吐。” “那可不行。” “现在这点毛毛雨,十年后家家万元户,连门槛都跨不过去。” “政策刚松绑,机会就在裤腰带上!” 他话锋一转:“妈,我买珍珠去!还得搭上线,干大事!” “哈?” 俩人眼皮一跳,语气立马软了三分。 窗玻璃上糊着两张脸。 二丫鼻尖压扁,活像刚出炉的五仁月饼。 “等着瞧!” “家里缺啥不?” “啥都不缺!” 婆媳俩嘴跟焊死似的,齐刷刷摇头。 “嘁!” 杨成功甩手进门,背影晃得像旧社会收租的。 东屋,老杨蹲炕沿,拿脏扑克牌摆“十二月”。 牌面油乎乎,边角卷了毛。 见儿子进来,他赶紧问支书家娃咋样。 “爸,您这‘十二月’摆得比狗啃的还歪。” 他顺手摸了摸烟袋锅。 老头烟瘾大,烟纸五花八门——报纸、草纸、作业本撕的,甚至裹过油条纸。 烟叶自种,一口下去呛得人翻白眼。 杨成功闻着就脑仁疼。 “明儿进城,给您捎包好烟?” “抽啥烟!别糟蹋钱,回头你妈削我!” 老头猛缩脖子,耳朵竖着听西屋动静。 “孝敬您还不行?” “拉倒吧!” 他直摆手,孝心顶不上媳妇一个瞪眼。 “您真怵我妈?” “怵她?要没她生你,她见我都哆嗦!” “哟嚯!” 杨成功笑出声,胳膊肘哐哐怼老爸肋骨。 “嘿!你横啥!” “说正事——我想买船!您养好了开小的,我掌大的!” “真买?” 老头眼睛噌亮,扑克牌全掉地上。 “大姐村口翻船了,新船急出手。” “我盯上它了。” 你手头真有这么多钱? 杨爸搓着粗糙的手掌,眼神躲闪。自己兜比脸干净,帮不上忙,脸上**辣的。 爸,这几天够花了。 行不行,您一句话。 必须行!咱靠海吃饭,船就是命根子。我做梦都想换条新船。 杨爸攥紧拳头,盯着自己磨破边的胶鞋。 小六子,你真成事儿了。 等你买了大船,咱把旧船租出去,爷俩一块儿出海! 租出去? 杨成功一怔,老爸要跟自己跑船? 也不是不行。 话音没落,大姐儿脑袋嗖地探进来,眼睛滴溜乱转。 二姐儿也挤过来,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哎哟,脏死了! 咋啦? 杨成功一手一个搂住闺女,胳膊勒得紧紧的。 爸爸,我要吃白糖火勺! 我也要! 俩丫头急得直蹦,听说爹要去县城,心早就飞过去了。 上回隔壁娃捧着糖火勺啃,甜香飘半条街。 小孩世界就三件事:谁嘴甜、谁玩具多、谁打架狠。 男生比毽子足球,女生比发卡糖纸。 大姐儿书包里只有半截铅笔,笔尖都秃了还在削。 杨成功揉揉俩毛茸茸的脑袋: 成,但得保密——说漏嘴,火勺就飞了。 爸说话算数! 不许骗人! 大姐儿眨巴眼,小手指头已经勾上来了。 拉钩! 两根小指头缠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反悔! 谁耍赖,谁当小狗! 大姐儿松口气,这下稳了。 我也要!二姐儿举着肉乎乎的小手。 杨成功笑着捏她鼻尖: 你现在就是只小土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不是!我是老二! 哈!你可真够二的! 快睡觉! 闹腾完,他让爹带孩子歇下,自己拎桶热水冲澡。 天天得洗,清爽。 晚上还得陪媳妇好好动动筋骨。 回来这些天,他憋得裤腰带都紧了。 谁让媳妇这么招人稀罕,光是想起她那腰身和小声哼哼,杨成功就忍不住咧嘴笑。 反正今晚闲着没事儿干。 干就完了! 他搓着澡,心里美得冒泡。明天不用出海,过几天地笼肯定堆满螃蟹。 洗完直接钻进西屋,眼巴巴等王月。 左等右等,人影都没见着。 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一翻身手就搭在媳妇身上。 “睡吧。” 王月轻轻拍他胳膊,今儿不用赶早班,后半夜能踏实睡。 杨成功半梦半醒,忽然记起自己该干啥。 被窝里手开始不老实。 “又来?” “快点啊,我眼皮都打架了。” 她懒得推,由着他折腾。 “你别动,我来。” 他蹭着挪过去,黑灯瞎火里,动作一点不含糊。 天刚亮。 灶台前王月正忙活,锅铲翻飞。 杨成功还裹在被子里打呼噜。 房门“哐当”被撞开。 大丫二丫像两只小麻雀扑进来。 “爸!说好带我们上县里呢!” 俩人急得直跺脚。 杨成功皱眉,这俩小祖宗,催命似的。 “再眯五分钟……” “太阳晒屁股啦!” 周日不用上课,大丫就盼着他中午回来,好做火勺吃。 “外头下雨了?” 他听见噼里啪啦砸窗的雨声,还有风在墙根打转。 “下挺大!” “那你还去不去了?” 姐妹俩扒着床沿,眼睛亮晶晶的。 他打着哈欠坐起来,头发乱翘。 “下刀子也得去!” “耶!爸爸**!” “拉过钩的,必须算数!” 看他闺女蹦高,杨成功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说话算话,但你也得把作业写整齐。” “少跟村口那帮野小子满山跑。” 他伸手刮她鼻尖,顺手把被子三两下叠成豆腐块。 外屋呛得睁不开眼。 柴火受潮,灶膛直冒黑烟,王月咳得肩膀直抖。 “我来烧!” 第23章 他抄起火钳就往灶口凑。 王月愣住——这男人从前连碗都不刷,今儿咋主动捅火? 要是天天这样,被窝里那点事儿,她还真不嫌累。 他蹲在灶前猛咳两声,眼泪都呛出来了。 婆婆刚给公公换完药,正往炕上铺干草。 饭刚咽下,杨成功就翻出雨衣雨靴。 那件雨衣补丁摞补丁,胶皮裂口都用针线缝死了。 全家就这一件,传了三年。 杨成功穿好衣服,从媳妇手里接过十张大团结,往怀里一塞,又裹进手绢里,生怕刮跑一张。 珍珠早藏妥了,他推开门就往外走。 娃们在后头嚷嚷,王月扒着门框直瞅他背影。 他摆摆手,转身朝村外迈开步子。 海那边浪头翻得凶,风裹着雨抽在码头上。船东倒西歪,小舢板全趴窝了。 只有大铁壳子敢啃这风浪——这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 刚出村口,他就盯住国道方向。 到县城得走俩钟头。要是碰上拖拉机,搭个顺风车最省劲。 可中巴车不讲信用,有时蹲一天才来一趟。 烂泥路吸脚,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蹽,鞋底差点被拽掉。 “修路?等猴年马月!” “早晓得不下雨,我开船直奔县城!” 骂归骂,腿还得蹽快点。 忽听身后突突响,拖拉机来了! “大哥,去县城不?” 他立马扬声喊。司机点点头,翘起一根手指。 “一毛!” “成!” 他麻溜跳上驾驶室,挨着司机坐下。 雨衣裹得严实,车厢空荡荡。 “这鬼天气还往外跑?” “办事。” “你呢?” “大队派活。” “哟,你是咱大队的拖拉机手?” 两人吼着聊,嗓子很快发干。 十来分钟,他闭嘴了,只盯着前头湿漉漉的路。 进了县城,雨竟歇了。云缝里透光,中午准能见太阳。 “就下半天?!” 他翻个白眼,真想原路返回。 街上人比村里多十倍。雨丝还没断,供销社门口照样排长队。 房子也气派——两层三层小楼戳着,百货大楼五层高,红砖墙刷得亮堂。 机关墙上钉着五角星,车站广场立着教员雕像。 他停步敬了个礼,转身拐进金店。 萃华金店,全县独一家。 刚摸到店门把手,身后“嘟嘟”两声。 他眼角一瞥——摩托来了。 身后那辆崭新的翻斗摩托,轰隆一声停稳。 车座上跳下来个二十出头的小伙,蛤蟆镜反着光,皮夹克裹得tight。 “嚯!这打扮,真敢穿啊?” “啧,真有钱!” 杨成功咂咂嘴。这年头,谁家能骑上翻斗摩托,腰包早鼓成水桶了。 最便宜的也得五千块。 他眼前这辆,是长江750——照着**子乌拉尔M72抄的,专供部队、公安、邮局用。 光有钱?不够。还得有人脉。 这小子,妥妥的县里一霸。 车往萃华金店门口一横,小伙昂着下巴扫一圈。 雨刚停,阳光晃眼,他嘴角翘得老高。 杨成功悄悄探头,瞄了眼车后座。 “干净,没溅泥。” 小伙眼角一瞥,见他张望,以为在馋自己的坐骑。 “咋样?帅不帅?”他歪嘴一笑,下巴朝摩托点点。 “帅!”杨成功点头。 小伙立马挺直腰杆,拍拍车把:“全县就这一辆,你瞅瞅就行。” “哎哟,您请!”杨成功侧身让道。 人家底子硬,嚣张点,不稀奇。 自己不过是个靠海吃饭的,哪敢比? 小伙刚迈开腿,裤兜“啪嗒”掉出个褐色牛皮钱包。 他半点没察觉,径直往店里走。 金店门一开,几个穿西装的迎出来,点头哈腰。 “高少,您可算来了!” 这人就是福海酒楼的少东家,高明远。 东沟县没人不知道高家—— 他爹是最早下海的那批人,他妈和姥爷,全是县里实权人物。 酒楼靠着这层关系,成了全县最大排面。 高明远眼皮都没抬:“给我姥挑件寿礼。” “马上安排!” 一群人前呼后拥把他送进门。 杨成功低头,看见地上那个钱包。 刚想喊,人影已消失在玻璃门后。 他弯腰捡起,手指一捻,就瞥见里面厚厚一叠十元票子。 还夹着张存折。 粗略一数,上千块。 搁别人身上,手早抖了。 杨成功却面不改色,连拉链都没拉开,攥着就往金店门口走。 “喂!你干啥呢?” 雨刚停,杨成功一脚踩进金店门槛。 鞋底全是泥,雨衣还往下滴水。 门口姑娘斜眼一瞅,嘴角直接耷拉下来。 “金店,懂?”她手一拦,“您这身行头,怕是来蹭地擦的吧?” 杨成功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我掏钱买,算不算客人?” 姑娘噗嗤笑出声:“就您?一个月工资够买一克金?”他没接话,只把牛皮钱包啪地甩开。 一沓钞票,厚得能当砖使。 姑娘眼珠子差点弹出来,腰杆瞬间软成面条。 “对不住对不住!”她声音陡然拔高,甜得发腻,“先生您请——” 杨成功抬脚往里走,雨靴踩出两串泥印。 小红赶紧跟上,笑容比柜台金链子还亮。 玻璃柜里金光晃眼:手镯、耳钉、佛像、花簪…… 全堆在高明远眼皮底下。 那男人正被七八个服务员围成团,手指点哪,金子就捧到哪。 杨成功刚走近,小红就踮脚凑经理耳边:“老板,真阔佬!” 她朝杨成功手里的钱包努嘴:“鼓得能打鼓!” 经理扭头一看,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再定睛——那钱包边角都磨出油光了。 人不能光看脸,海水也不能用斗来量! 咱们刚才真把人看扁了。 经理猛吸一口气,脸上刚挤出点笑,小红也赶紧往前凑,想替他介绍。 杨成功突然冲高明远喊了一嗓子:“同志!” “你钱包掉了。” 经理和小红当场傻眼,嘴都合不上。 高明远正捏着个金佛掂分量,听见喊声一扭头。 目光直直撞上杨成功手里那个黑皮钱包。 “哎哟,我包!” 他手忙脚乱摸向裤兜,空的。 “这是我的!” 他一把抢过来,咧嘴就乐:“谢了啊兄弟!” 这钱真不少,丢了一准儿肉疼。 “不数数?” 杨成功笑着催他。 高明远确实爱显摆,可人家道谢干脆利落,说明底子不坏。 杨成功心里清楚,搁后世,捡个包得先自证清白。 你扶老人?怕被讹。 你帮路人?反被疑偷。 现在这年头,钱包递过去,高明远只扫一眼就笑:“不用点,信你。” 杨成功心里暖烘烘的——这年代的阔少爷,还挺招人喜欢。 小红气得手指发抖,牙根痒痒。 你倒会挑时候装好人! 经理张着嘴想说话,可高明远已经勾住杨成功肩膀,亲热得不行。 “兄弟贵姓?福海酒楼高明远。” 杨成功心头一震——这名字他熟。 第24章 以后这人改行盖楼,成了县里数一数二的大老板。 “高少好。” 他抱拳,不卑不亢,“东沟村,杨成功。” “东沟村?靠海那渔村?” 高明远眼睛亮了,上下打量他一身旧工装。 “对,打鱼的。” 杨成功答得坦荡。 高明远拍他肩膀更用力:“行!拾金不昧,够意思!以后在县里遇上事,报我名字!” 这话听着傲,其实是在拉拢。 杨成功笑笑:“不用,我就一普通渔民。” 杨成功压根没想认什么大哥。 他只惦记着鱼塘里的活计,多捞几网,多赚点钱。 “咳咳!” 经理终于憋不住了,硬生生插话。 “高少,咱继续看金货吧?” 一个打渔的,跟高明远能聊啥? 高明远点点头:“对,金货。” 小红立马翻脸,冲杨成功扬下巴:“你现在可以走了。” 杨成功歪头瞅她一眼,眼皮都没抬:“我凭啥走?” “你骗人!这钱包根本不是你的。” 小红气得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干啥?” “我兄弟想留这儿,就留这儿。” 高明远眼睛一瞪,当场护上了。 他烦透了这种势利眼。 渔民咋了?捡到钱还回去,比某些人强十倍。 真掉钱在店里,她们真会还? “高少!” 小红急得直跺脚。 “听清楚!” “这是我兄弟!” “马上道歉!” 他一把搂住杨成功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杨成功悄悄竖起大拇指。 高明远没忍住,咧嘴笑了。 “对不起……” 小红声音发颤,委屈得眼圈发红。 经理堆起笑脸凑上来:“高少,您朋友,我们百分百上心。” “先看金货。我让专人接待这位同志。” 他朝旁边招手,示意服务员去问清楚——这人到底来干啥的? 不用别人开口,高明远直接转头:“哥们,你也淘金?” “不,我卖东西。” “你有金子卖?” 高明远愣住,上下打量他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裤。 现在打渔的,都揣着金疙瘩来金店了? 经理也僵住了,眼神亮了一瞬。 他们专收黄金,这可是块肥肉。 刚才还当他是来蹭空调的,现在腰杆儿都挺直了。 “同志,老货?民国的?” “大黄鱼?小黄鱼?” 民国金条,行话叫大黄鱼、小黄鱼。 十两是大黄鱼,一两是小黄鱼。 按老秤算,大黄鱼三百多克,小黄鱼三十多克。 那年月,金条就是命根子。 七八十年代,多少人家偷偷藏了几根,等风声松了才敢拿出来换钱。 经理心里已经盘算开了:要是真有,今天业绩稳了。 “不是。” 杨成功两个字,像盆冰水兜头浇下。 经理脸上的笑瞬间冻住。 喉结上下滚了滚,后槽牙咬得死紧。 额角青筋蹦了一下。 这家伙心眼真够黑的。 太糟蹋人真心了。 高明远眨眨眼,盯着杨成功直犯嘀咕:不是金子,那拿啥来卖? “你们这儿收珍珠不?” “珍珠?” 经理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收是收,但只认野生的。” “成,那就没问题。” 杨成功点点头,接着问:“给多少?” “同志,价码得看货。” “普通两毫米的,一块两块就顶天了。” “你手上有多少?” 经理心里早打起哈欠——这种人,能掏出一颗就算走运。 东沟县这家店,一年拢共收不到五颗野生珠。 大个儿的?做梦都难见。 “要是五毫米呢?” “啥?!” 话音一落,经理手里的钢笔啪嗒掉桌上。 旁边几个店员齐刷刷扭头,脖子伸得比鹅还长。 “五毫米的,给多少?” 杨成功又问一遍。 他就是想试试水,价不合适,转身就去安东市。 “你真有?” 经理嗓子发紧,“要是没疤没斑,一颗十块。” 十块钱!够厂里工人干半个月。 姑娘们全围过来了,眼神黏在杨成功身上,像苍蝇见了蜜。 五毫米野生珠?满山找十年都不一定撞上一颗。 串条项链,够买辆永久牌自行车。 “有!” 他伸手往怀里一掏,纸包往柜台一拍。 自个儿动手拆开。 灯管嗡嗡响,光一照—— 白光炸开,七彩光圈乱跳,晃得人睁不开眼。 “**……” 经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小红腿肚子直打颤,差点跪地上。 刚才还嫌人家土,转头就被闪瞎了眼。 一颗够她干半个月,这堆……够她爹妈养老了。 “就这些。” 杨成功手指点点桌面,“你出的价,太抠。” “哎哟,您稍等!” 经理抓起电话就要拨,“我马上问总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用问太远。” 杨成功摆摆手,“就卖十颗。” 剩下四颗,留着给媳妇和老娘打耳环。 “十颗?行!立马办!” 经理猛点头,这珍珠太牛了,收下准能升职加薪。 “等等!” 高明远眼睛一亮,跟看见金疙瘩似的。 “哥们儿,这珠子你捞的?” “对,撬扇贝掏出来的。” “卖我!” 他一把搂住杨成功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卖你?” 杨成功愣住。话还没落地,经理急得快哭了:“高少,您不能抢人啊!” 高明远挑眉:“他又没签合同,凭啥不卖我?” “您电话一打,顶多加十块二十块吧?” “十颗,二百块,全包了。” “啥?!”经理下巴差点掉地上——真有人二百块就吃下这批货? “我们店也缺好珠子啊!”他跺脚直嚷。 “别打电话了,这样,你帮穿成项链,加工费我出,管够。” 高明远一挥手,直接堵死经理后路。 “这……这不合适啊……” 经理脸都皱成包子。高明远眼皮一掀:“麻利点!” 他缩脖子一哆嗦,脑子飞转——这是东沟县,真惹不起这位爷。 “成!成!剩下四颗,同志,卖我行不?” 杨成功还懵着呢,高明远真把珍珠全盘下了。 二百块,十颗全拿走。 简直天上掉钱! “其实,我想做耳环。” “耳环?来我们萃华金店啊!” 经理又跺脚,得把活儿扣在自家招牌上,面子才撑得住。 “手工费多少?”杨成功刚开口。 高明远拍胸脯:“我掏!” “那不行!”杨成功赶紧摆手,不想欠人情。 “有啥不行?定了!” “真不行——我还想配条金链子,挂珠子上。” 他扫了眼柜台价签:黄金四十八一克。 两副耳环,顶多用两克多。 不能让高明远破费。 “金珠耳环?” 高明远眼睛一亮,立马挑出两颗圆润的:“给姥姥串项链,给妈做耳环,俩人一块高兴。” “经理,能办不?” 高明远噼里啪啦把想法倒出来。 经理立马拍板:“金链子加珊瑚隔片,妥了!” 第25章 “珍珠耳环也行。” 杨成功急得直搓手:“今天能搞定不?” “仨钟头后取货。” “手工费翻倍。” 高明远白眼一翻:“钱我掏,少废话!” 他啪地甩出两百块塞进杨成功手里:“剩下的你盯着,快点!” 经理赔着笑接过项链,转身吼匠人:“先紧着耳环做!他的明天再弄!” “谢了啊!” 杨成功数完一百块付完款,指尖还沾着烟丝味。 高明远顺手从车里拎出条中华,拆开一盒扔过去。 杨成功捏着烟没点,心想留着给爹抽。 “高少,福海酒楼是你家的?” “你们那儿收不收干货?” “干货?” “对!海参**龙虾,沿海老板就认这个!” “哎?你真有货?” “嗯,两头鲍,上百斤。” 高明远手一抖,烟直接掉地上。 野生鲍晒成干,现在比金子还难找。 国营水产公司那点配额,早被各大酒楼抢光了。 福海每年蹲点预定,就为宴请贵客。 人脉怎么攒?饭桌上端出来的硬菜,就是敲门砖。 吃喝排前头,真不是没道理—— 一顿饭的钱,够赌十把牌、逛三次场子。 “真有上百斤?” 高明远眼睛发亮,上下扫杨成功三遍。 这哪是普通渔民?怕是深藏不露的老手。 “全要!两头鲍,多少钱你开!” 杨成功眼睛一亮,嘿,这趟县城没白来! “国营单位出的货,卖给咱饭店,一百五,就这个价。” “嗯?” 他眉毛一挑,高明远立马误会了。 “兄弟嫌少?这可是行情价!” 高明远心里嘀咕:这人咋还讲价呢? “不是嫌少,是觉得采购价有点高。” 他挠挠后脑勺,实话实说:“本来想着能卖一百二就烧高香了。” 结果人家直接甩出一百五! “哎哟!” 高明远猛吸一口烟,眯眼琢磨两秒,突然拍大腿。 “哦——采购那头确实黑啊。” 饭店是他爹的,他就是个挂名的。管进货的是他表叔,肥水不流外人田。 “要不这样,一百三给我?我也好跟家里交差。” 杨成功替他盘算得挺细,高明远心里一热。 “成!” “成功,你这朋友我认了!” 他忽然凑近,压低嗓子:“别装了,你真是打渔的?” 杨成功愣住:“不然呢?我nets都补过三回了。” “装啥装!现在谁不知道?没你们,我连块手表都搞不到!” 杨成功差点被口水呛住。 走私?他连船都修不起! 黄海那边确实乱,小艇半夜贴着礁石溜,东瀛货、高丽货、港岛手表……啥都往岸上运。 可他天天跟着潮汐跑,捞海带、捡**、晒鱼干,忙得脚不沾地。 “真不是。” “行行行,你是渔民。” 高明远摆摆手,一脸“我懂”的表情。 杨成功翻个白眼,转身就走。 “东西备好了,直接去福海酒楼找我。” 他抬手看表,太阳正晃眼。 县城真敞亮!比镇上热闹十倍,比村里强一百倍。 街上男女穿的全是的确良——滑溜、透气、洗三遍都不起毛。 “这料子,夏天穿跟没穿似的!” 南方先用起来的,传到东沟县,大伙儿都叫它的确良。 凉快,耐造,还不掉色。 街边小摊主扯着嗓子喊,汗珠子直往下淌。 杨成功凑过去,掏出十二块,拎走两件的确良衬衫。 蓝白条纹,领子硬邦邦像木耳。 国营商店卖一件就得这个价。 “大哥,自个儿也来一件呗?配牛仔裤,帅呆了!” 摊主手一扬,指了指自己身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裤子。 杨成功摆摆手:“不了。” 他常年泡在海里,衣服能遮身就成。 顺手扯过一个塑料袋,把雨衣卷巴卷巴塞进去。 刚转身,眼尖瞅见前头一家车行。 门口排着七八辆自行车,锃光瓦亮。 他低头瞅了瞅脚上那双湿漉漉的雨鞋。 要是有辆二八大杠,去县城赶集、骑到隔壁村看大姐,腿都不用抖。 伸手摸兜——二百块整。 够不够? 要不是知道家里还压着几千存款,他连摸都不敢摸这钱。 八三年,自行车还是硬通货。 一百五起步,贵点的奔二百去。 他迈步进店,柜台后坐着个售货员,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 “同志,自行车咋卖?” 那人眼皮都没抬:“票呢?” 粮票肉票都过时了,可自行车票还卡着脖子。 杨成功摇摇头:“没单位,哪来的票。” “没票?加五十,一百五起。” 他点点头,没走,就站在那儿盯车架。 售货员终于抬眼:“真买?” “买!不过分不清哪辆结实。” “二八大杠嘛,男人骑就该选这个——扛造,拉货带人不喘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人来了劲儿,抓起抹布擦擦车把:“瞧见没?永久牌,上海产的。” “13型,28寸,男人专属。” “女款是15型,小一号,看着秀气。” “凤凰牌也行,颜色鲜亮,姑娘们爱挑。” 他话音刚落,杨成功已经蹲下,手指蹭过车铃,叮一声脆响。 杨成功盯着凤凰牌,直摇头。 这车太秀气,压根儿不是他这糙汉子的菜。 王月骑它倒挺合适,车把上挂俩菜篮子都稳当。 飞鸽牌摆在旁边,津门产的二八大杠。 能驮人,也能扛化肥麻袋,乡下人首选。 “买就买永久或飞鸽。” 售货员眼尖,扫了眼他脚上的胶雨鞋,心里早有数。 “永久多少钱?” “一百八,有票便宜三十。” “飞鸽呢?” “一百五,有票一百二。” 他没多想,转身就朝永久货架走。 售货员一怔,手还悬在半空。 “我要这辆!” 他拍了下车架,声音干脆利落。 为啥选永久? 不为别的,就图它结实耐造,蹬起来带劲。 东沟村连辆永久的影子都没见过。 “真要?” “废话。” “哟,您这砍价都不带喘气的。” “我就是村里来的。” 他笑了笑,掏钱动作麻利。 售货员脸微热:“是我瞎猜了。” 开票、交钱、推车出门一气呵成。 城里买车得上牌照、派出所登记。 小县城?省了这道麻烦。 “送铃铛和锁!” 他乐了,顺手晃了晃铃铛,叮当脆响。 跨上座垫,一脚蹬地—— 黑亮车身嗖一下窜出店门。 风扑脸上,腿肚子发烫,心却飘着。 按两下铃,清亮声儿甩了一路。 路人纷纷侧身,小孩追着跑两步。 有人骑着旧“飞鸽”,冲他竖起大拇指。 这年头,有辆永久,比现在开宝马还拉风。 柏油路平滑,车轮滚滚,像踩着云。 正美着呢—— “吱!”一声急刹,车尾甩了个圈。 他猛拍脑门: 火勺!娃最爱吃的火勺还没买! 掉头就往回蹽,车铃一路叮咚乱响。 第26章 二八大杠一蹬,风都追不上他。 五分钱一个火勺,他甩出五毛,揣了十个热乎的。 雨衣裹紧火勺,绑在后座上,颠儿颠儿地晃。 县城转了一圈,天擦黑才拐回萃华金店。 经理早蹲门口了,瞅见他骑车过来,直摇头。 “啧,刚拿两百块,就砸进铁疙瘩里?” 小红站在柜台后,指甲掐进掌心。 杨成功目光扫过去——两个红绒盒排得齐整。 耳环一模一样,金托子托着珍珠,灯下一照,光都活了。 “真亮!” 他伸手摸了摸盒子边角,指尖有点烫。 服务员递来收据,纸边还带着油墨味。 “修换都找我们。” “成,走了啊。” 天又阴下来,云压得低。 他把耳环贴胸口塞好,钥匙一拧,车轮飞转。 泥水溅到裤脚,他下意识抬高膝盖绕过去。 心里却像揣了团火。 自己挣的钱,买的东西,回家就能看见妈笑出皱纹。 这才叫活着。 村口老槐树底下,棋摊子刚摆开。 几个老太太围成堆,嗑瓜子声比八卦还响。 谁家汉子半夜**、谁家媳妇偷藏粮票……句句带盐。 杨成功车铃一按,叮当脆响。 “哎哟!小六子!” “嚯,新车?” 眼尖的老太太一嗓子,老头们全扭过头。 “崭新的永久!” “这可是魔都厂出来的!” 有人凑近摸车梁,手抖得厉害。 “值两百块呢!” 杨成功没停车,只抬手挥了挥。 “家里等着呢,改天唠!” 嘴角挂着笑,心里却想: 穿龙袍不露肉?那多没劲。 杨成功攥着车把,手心全是汗。 这辆永久牌,他盯了半年。 “老子今天不装了!” 他一拧油门,铃铛叮当响。 村口立马围满小孩,眼珠子都快掉地上。 “叔!再按一下!” “按!使劲按!” 他咧嘴一笑,手指又摁下去。 清脆一声,整条街都跟着抖三抖。 远处皮筋绳子刚松开,杨玉翠扭头就蹽。 小辫子甩得像鞭子,鞋都跑丢一只。 “爸——!” 她扑过来时带起一阵风,差点撞翻车轮。 杨成功单手抄起她,稳稳搁在大梁上。 丫头屁股刚落座,尖叫就炸开了。 “真·我的车!” “咱家也有啦!” 她小手狂拍车架,指甲缝里还沾着泥。 杨玉兰在后头追,两条萝卜腿拼命蹬。 “姐!等等我!” “你让让!让我坐!” 大丫头立马搂紧车把:“不行!我先占的!” 二丫头直接抱大腿,脸蛋蹭得全是灰。 杨成功叹口气,弯腰扛起小闺女。 “行吧行吧,你坐座儿,我推。” 他推着俩丫头慢慢晃,铃铛一路响。 “铛!铛!铛!” 跟敲锣似的,震得槐树叶子直往下掉。 “瞧见没?”大丫头昂着下巴,“我家自行车!” “永久牌!全公社就三辆!” 旁边小孩扒着车轮摸,眼睛发亮。 “真亮啊……” “我爸那辆才锈一半呢……” 二丫头坐在后座晃脚丫,奶声喊: “我爹——最牛!” 话音没落,咯咯笑成一团。 杨成功笑得直拍大腿,俩娃抢着献宝,他心里美得很。 重生一回,图的就是这股热乎劲儿。 刚转身往家走,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老妈和王月气喘吁吁冲出来,头发都跑乱了。 “小六子!你咋整来辆自行车?” 老妈眼睛瞪圆,手还下意识揪住围裙边。 她心疼钱,才挣几天就砸进去大件? 更怕儿媳不高兴——买啥不得先商量? 王月盯着那锃亮的车把,指尖悄悄掐了掐掌心。 高兴是真高兴,可两百块啊…… “妈,您猜珍珠卖多少?” “哈?” 老妈愣住,杨成功凑近,压着嗓子:“两百整!” “啥?!” 俩人齐齐倒吸凉气,十几颗小珠子,顶半年鱼塘收成! “没这钱,我推哪门子车?” 天上乌云翻滚,他抬手抹了把额头,“快进屋,要落雨了。” 又补一句:“爸脚伤老不好,明天蹬车带他去镇上瞧瞧。” 老妈鼻子一酸,眼眶立马湿了。 王月默默点头——这男人,心里真有数。 院里,杨父正蹲马扎上剥竹篾,听见嚷嚷声抬头。 一眼瞅见儿子推着铁家伙进来,手里的竹条“啪嗒”掉地上。 “这……这是?” 他蹭一下站起来,瘸腿都忘了疼。 早盼这玩意儿盼了十年,可打鱼攒的钱,全填儿子读书里了。 “爷爷快看!爸爸骑铁马回来啦!” 大丫头蹦跳着拽他袖子。 杨成功把车稳稳停在爹跟前,扶他粗糙的手摸车架。 “你个臭小子……” 杨父喉头哽着,硬是咧出个笑,“出息了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几天,他总怀疑自己在做梦。 “还有呢!” 杨成功一掏兜,甩出盒红壳烟。 “中华?” 老爷子手抖得差点没接住。 往年乡领导来,村里才舍得拆一盒,两块钱一盒啊! “朋友顺手给的。” 他塞进爹手里,转身冲厨房喊:“妈!月儿!这儿有你们的!” “又买东西?” 老妈叉腰叹气,“刚买车,瞎折腾啥!” 王月探头摸布包,指尖陷进软乎乎的料子里。 掏出来一看,愣住:“这……是衣服?” “涤纶的确良!” 她手指捻着布料,声音轻得像怕惊着它。 王月眼睛瞪得溜圆,跟见了啥稀罕物似的。以前赶集,谁穿件的确良,那不得惹得全村人追着看?可人家也就逢年过节才敢往身上套。 杨妈愣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动都不敢动。 “妈,您摸摸看!”杨成功把衣服往前一递。 “这……真是给我的?”杨妈声音发颤,手指头缩回来又伸出去,蹭了下衣角又赶紧抽走。 “您才五十出头,穿这个正合适!” “咱村谁见了不夸您时髦?” “胡咧咧!”杨妈嘴上骂着,眼圈却红了,手心全是汗。 她悄悄捻了捻衣料,又飞快缩回手,生怕留下个印儿。 “媳妇,你戴上试试!” 话音没落,杨成功“啪”一声打开小盒子。 四颗圆润的珍珠静静躺着,泛着柔光。 王月“啊”地捂住嘴,脸一下子烧得通红。 杨妈也跟着捂嘴,肩膀直抖。 “成功!”王月嗓子发紧,脚尖不自觉踮了起来。 晚饭桌上堆着金灿灿的火勺,糖霜粘在俩闺女嘴角。 杨妈笑得合不拢嘴,脑袋一晃,耳垂上的珍珠就跟着一闪一闪。 王月没戴自己的那副,悄悄塞进枕头底下——等赶集、上庙会再亮出来。 杨爸抿着酒,烟夹在耳朵上,连火都没点。 “连全!连全在家不?” 院门外一声吼,震得窗纸嗡嗡响。 杨爸“啪”一拍大腿:“哎哟!把支书给忘了!” 杨妈抄起围裙擦擦手,小跑着去开门。 第27章 “林支书来啦?饭吃过了没?”她边问边抬手理了理鬓角。 林朝忠一眼盯住她耳朵,笑呵呵:“哟,这珍珠,做成耳环了?” “可不是嘛!小六子孝敬的!”杨妈腰杆挺得笔直。 话刚说完,杨成功端着碗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火勺。 林朝忠立马站直身子,冲他使劲点头。 小六子,你嫂子本想来,结果娃突然嚎上了。 谢啥谢,自家亲戚,客气啥。 支书您快请进,灶上正热乎着呢。 杨成功一把搀住林朝忠胳膊,老杨头二话不说,掏出兜里那包中华往桌上一拍。 “抽根提神!” “嚯!这烟都抽上啦?” 林朝忠眼皮一跳——这杨家,真翻身了? “朋友顺手捎的,赶巧!” “得嘞,来一根!” 好烟不抽白不抽。 他眯着眼吐个烟圈,瞅见俩娃满地跑,杨妈笑得合不拢嘴,王月正给娃擦嘴角饭粒。 “多亏成功懂珍珠散!” “叔,替我娃给你磕头!” “哎哟使不得!”杨成功赶紧托住对方胳膊。 林朝忠摆摆手:“有事直说,找我!” “您这话,我记死了。” “瞅见你出息,老爷子在天之灵也安心。” 聊着聊着,娃扒拉碗沿喊饿,林朝忠拍拍裤子起身。 杨成功一路送到院门口,忽然拽住他袖子,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支书,真有件事……求您。” “讲!” 林朝忠眼睛一亮——这小子现在说话有分量了。 “咱村……还有没登记的枪不?” “哈?” 林朝忠脚下一顿。 九十年代前,哪村没几把压箱底的家伙? 乡里粮站、学校**底下,全藏着铁疙瘩。 后来严打收缴,才慢慢没了影儿。 “出海防身用。”杨成功搓搓手,“钱我出。” 林朝忠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开:“短管的,行。” “近海晃悠,算不上远。” “信你,才敢递这玩意儿。” “就一把老式五四。” “成!跟我走,不用掏一分钱。” 杨成功冲屋里喊了声“爹,妈,我跟支书去趟村委”,拔腿就蹽。 林朝忠拨通电话,治保主任蹬蹬蹬跑来开门。 铁皮仓库“哐当”一声掀开, 杨成功踮着脚往里瞅—— 黑漆漆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五把五四**。 杨成功以前只在电视里瞅过这玩意儿。 快慢机、马牌撸子、东洋货……全都是听来的名词。 铁盒子里躺着一把黑星,枪把上印着颗漆黑的五角星。 “该不会是**吧?”他嘀咕。 这枪是五十年代搞出来的,**老师傅手把手教的,照着TT30改的。 后来又优化了五十一式,五四年正式定型。 威力贼猛,二十五米内能打穿三毫米钢板。 结构简单,皮实耐造,全国上下都爱用。 港岛管它叫黑星,隔壁叫七七式。 当兵的、混混的,谁不认这把硬家伙? 街头巷尾,黑星满天飞。 港岛那些骑马的狠人,腰间别俩黑星,横着走没人敢拦。 杨成功盯着枪,眼睛都亮了。 男人嘛,谁见了不心跳加速? “成功,送你了。” “配俩弹匣,五十发**。” 八发装,一压到底。 他麻利收好,连声道谢。 “防身用,别瞎折腾。” “支书放心,我出海带着它,心里踏实。” “家里就我一根独苗。” 这话戳中林朝忠心窝子。 老杨家生了五个闺女,才盼来这个小子。 真要出事,爹妈怕是当场就垮了。 林朝忠自己也只剩一个孙子,命根子啊。 “支书,我走了!” 他拿张旧报纸裹紧枪,蹽腿回家。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房顶。 他坐在炕沿上,手指来回摩挲枪身。 王月推门进来,一眼瞧见那玩意儿—— “啊!” 一声尖叫,东屋立刻“咔哒”插上门栓。 “喊啥喊!” 杨成功听见动静,脸有点烧。 王月手还捂着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黑星:“你弄这干啥?” “出海防身,省得你们提心吊胆。” “哦……”她松了口气。 “明儿去大姐家不?” “不去了。这雨半夜准停,我得赶早出发。” 地笼早扔了,那边网子快爆了。 那个小岛藏不住多久,得抢在别人发现前,多捞点本钱。 “注意安全。” “妥了!” 杨成功胳膊一揽,把媳妇往炕上带。 “哎哟,我还没擦身子呢!” “嘘——娃在隔壁呢!” “妈都把门插上了,咱不干点啥多对不起她?” “你咋老想着啃人啊?” 王月脸烫得能煎蛋,扭着腰想躲。 杨成功手一松,被子滑下去半截。 她只好跪在炕沿,头发散了半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点刚过,天蓝得晃眼。 傍晚渔船全出动,海面密密麻麻全是白帆。 路上碰见大爷家三口,二叔家两口子。 二叔那兄弟老远就咧嘴笑,拍他肩膀直点头。 还不是因为妈耳垂上那对金珠子,串门时亮得扎眼。 杨成功船尾刚离岸,顺手捞起几只扇贝。 掰开一瞧——里头躺着颗滚圆的珍珠。 这运气,真没法说。 以前村里都说,海运最旺的是杨成义,捡了龙珠。 现在大伙儿改口了:杨成功才是海神亲儿子。 “小六,你常跑哪片?”有人凑过来问。 他叼着根草茎,眼皮都不抬:“县东头那片。” “怪不得你总去县城卖鱼!” 笑声一下就起来了,没人再翻白眼。 这年头,谁挣来真金白银,谁就有面子。 码头上,杨成义远远站着,扫了一眼,转身就走。 杨成功盯着他后脑勺,没吭声。 心里早把他划进黑名单了。 马达轰响,船头劈开浪花。 后视镜里,果然有条船咬得死紧。 他猛**门,船身一震,甩开一段距离。 “撑不了几天了……” 他抹了把汗,心里清楚: 对虾马上要上市,消息捂不住。 到时候,满村船都跟着他屁股后头转。 “拖一天算一天!” 夜色吞掉小岛轮廓,他摸黑靠岸。 手电光柱晃着,照见水边一串浮标。 “在这儿!” 手拽地笼,纹丝不动。 “我勒个去——沉成这样?” 他憋红了脸,胳膊青筋直跳。 咕嘟咕嘟,水面冒泡。 小黑浮上来,龟背稳稳托住网兜。 “好小子!亲儿子都没你贴心!” 地笼哗啦上船,船舷立马压低一截。 他掀开盖子,愣住:“嚯?全胖头鱼?” “这下可热闹了……” 胖头鱼?压根不是河里那玩意儿。 这货学名斑尾刺鰕虎鱼,凶得很,专啃对虾。 东沟喊它胖头鱼,连云港叫沙光鱼,塘沽人张口就甩“扔吧鱼”。 南方更花哨——狗杠、尖沙鱼、小龙鱼,全是一个东西。 说白了就是普通经济鱼,唯一拿得出手的:中华鲟爱吃它。 第28章 “操!” “我虾呢?!” 杨成功嗓子都劈叉了。两晚上辛苦,全喂了这破鱼! 地笼一提,就几十斤对虾,剩下全是杂鱼渣子。 小黑慢悠悠游过来,瞅见船尾有空位,“噗通”一翻,躺平闭眼。 杨成功扭头瞅,人家玳瑁多自在。 “小黑,扇贝搞到没?” 他蹲下蹭蹭狗脑袋,小黑眼皮都不抬。 唉…… 天边泛青,快亮了。 “回村!” 小岛影子还没浮出来,来得及。 先把这堆胖头鱼卖了,再把虾处理掉。 回头还得捡海带——今天必须清光! 以后地笼收手,改用推网。 这附近肯定扎着胖头鱼群,小岛那片虾,撑不过三天。 杨成功心里门儿清:老天爷又不姓杨,凭啥让他天天捡漏? 海里就这规矩——大吃小,小吃虾,虾啃藻。 渔民靠天吃饭,今儿捞啥,真说不准。 “走啦小黑!” 他拍大腿喊。 小黑耳朵抖都没抖一下。 马达轰响。 天边炸开霞光,海面一下子亮得晃眼。 突然——前方黑影浮动。 “**!” “啥玩意儿?!” 杨成功眼尖,一眼钉死:海上飘着个人。 “不至于吧……” 老辈人讲,碰上浮尸晦气。 谁知道这人临死干过啥? 万一缠上,船都得翻。 他两辈子活下来,不信邪。 “横死也是人。” “不能泡在海里。” 船速慢下来,水波轻晃。 杨成功心软,这辈子上辈子都一样。 船一横,小黑就竖起耳朵,尾巴猛甩两下。 哗啦一声水响,它扎进海里。 杨成功抄起船桨,咚咚敲了两下水面。 底下那人眼皮子颤了颤。 “还活着?” “小黑!松口!” 他赶紧吼住玳瑁龟,伸手往水里捞。 人拖上船板,脸白得像刚刷的墙。 圆脸,额角有道旧疤,穿件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牛仔裤卷到小腿,光脚丫子蹭满沙粒。 眼睛闭着,呼吸细得像蛛丝。 肚子鼓得跟揣了个小西瓜。 杨成功伸手按了按肚皮,心里有数——会游水,泡太久呛了。 无意识吞水,气管没堵死,命能捡回来。 小黑扒着船沿,鼻子凑近那人脖子,呼哧呼哧闻。 杨成功捏开嘴,抠了抠牙缝,又清了清鼻孔。 抬手一拳砸下去。 砰! 那人眼珠子猛地弹开,一口咸水喷出三尺远。 杨成功一把扳过他肩膀,啪啪拍后背。 渔民管这叫“打魂”,打醒那口气。 “兄弟,撑住啊!” 吐得胆汁都泛黄了,人才瘫软下来,喘着气盯杨成功。 “你……救的我?” 杨成功点头,顺手拧开水壶盖。 “喝点水,压压惊。” “咋掉海里的?” 那人没接壶,眯眼扫船、扫鱼筐、扫杨成功的脸。 嘴唇动了动,又栽倒。 “喂,大哥贵姓?” “家哪儿的?” 他摆摆手,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叫我豹哥。” “送我……回岸。” 杨成功一愣,下意识挠了挠后脖颈。 “豹哥?” 脑子里轰一下,蹦出个名字。 王黑豹。 凤城出来混的狠角色,打架**蹲过局子,后来盘踞东沟水产码头。 九十年代初,走私船跑遍东海南海。 连****子的**都敢往回扛。 谁家正经人,倒腾那玩意儿? 这事一出,整个渔村都炸了锅。 王黑豹当场被按翻在甲板上,手下全蹲了马步。 杨成功那会儿早开船跑远洋去了,几年没回岸。 等他回来,案子早结了,判没判谁也没细问。 王黑豹瘫在船尾,眼皮都没抬一下。 杨成功盯着他,心里直犯嘀咕:真是这货? “先拖上来再说。” 他朝小黑努努嘴,“别愣着,搭把手。” 小黑慢悠悠爬过去,壳上还沾着水草。 王黑豹突然弹坐起来,手往腰后摸—— 杨成功也抬手按住自己后腰,黑星**冰凉硌手。 要是这人敢翻脸,海里再泡一回,不亏。 “还有别人?”王黑豹嗓音沙哑。 “喏,就它。”杨成功戳了戳小黑的龟壳。 王黑豹眯眼一看,差点呛水:“你养的?” “我兄弟。”杨成功甩了甩湿头发。 俩家伙大眼瞪小眼,黑豹纹身配玳瑁纹路。 “跟海龟拜把子?” “它救过我三次,我捞它两回。” 王黑豹咧嘴笑了,露出颗金牙:“够意思!” “你叫啥?” “雷锋。” 王黑豹翻了个白眼:“大哥,咱说人话行不?” “王黑豹。” “杨成功。” 船靠了浅滩,王黑豹跳下船,裤脚还滴水。 他拍了拍杨成功肩膀:“救命恩人,记住了。” “送你去县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用,这儿就行。” 杨成功拧动油门,船屁股喷出白浪。 王黑豹冲着远去的船影喊:“哥——慢走!” “谁是你哥!” 船越跑越快,浪花劈头盖脸。 回到村口码头,杨成功甩掉胶鞋里的沙子。 时间不等人,鱼塘还得喂食呢。 王黑豹那事儿刚完,杨成功踩着泥巴回到码头。 黄树浪正甩胳膊踢腿,广播体操做到第六节。 就他一艘船靠岸。 “哎哟!” 黄树浪一扭头,看见杨成功跳下船板。 “咋又回来了?” “称鱼!” “有货?” 黄树浪眼睛立马亮了。 “快点!别磨叽!” 杨成功甩手就往船边走。 黄树浪吆喝一声,几个伙计围上来卸货。 可一掀盖布—— 他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河里。 “胖头鱼?!” 手指直哆嗦。 盼了半年,就等杨成功开张。 结果拎回来一堆便宜货。 这鱼,一斤才八分钱。 “还嫌孬?” 杨成功拎起水桶,“喏,对虾。” 二三十斤,壳子泛青。 黄树浪瞅瞅虾,再瞅瞅杨成功,长叹一口气: “心有多热,脸就有多凉。” “赶紧过秤!” “胖头鱼,五百七十二斤半,八分一斤,四十五块八。” “对虾二十三斤,算你五块一斤,一百一十五。” 杨成功点头。 黄树浪人脉浅,跑县城还得搭车加冰块。 “行,你开条,我让媳妇来拿钱。” 黄树浪是本村人,不带现钱。 单子一写,回头照着领钱。 “成功,一天快两百块啊!” “牛!全村就你能搞到对虾,还有……” 话没说完,有人喊:“老黄,船兜里还有只海龟!” 黄树浪拔腿就冲。 小黑缩在网兜里,脑袋早缩没了。 “滚开!” 杨成功挡在船沿,“谁动它,我翻脸。” “哟,养宠物?” “关你屁事。” 杨成功眼皮都不抬,“还想不想收我货?” “想!您就是我亲爹!” 黄树浪叼着烟,笑得见牙不见眼,对虾一收,兜里就热乎了。胖头鱼也能卖钱,就是赚得抠抠搜搜。 “走咧!” 第29章 杨成功一扳船舵,木船劈开浪花,直奔深海。 旁边人起哄:“老黄,你咋见了成功就怂?” 他弹了弹烟灰,眯眼望着海面:“怂?我那是服气!谁手头硬,我就认谁。” “你们琢磨琢磨,他哪来的对虾?还活蹦乱跳的?” 这年头敢下海做生意的,没一个傻白甜。黄树浪早盯上了——别人空手回,成功准满舱。海况一样,鱼货差一大截。 他忽然仰天吼了一嗓子:“龙蹲着呢,早晚腾云!” 大伙儿全愣住,直摇头:“这老黄,怕是晒晕了头。” 他甩甩胳膊,继续抻腿踢脚,广播体操做得比谁都带劲。 …… 杨成功船尾一靠岸,小黑立马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只粉嘟嘟的水母。 那玩意儿,还是他刚从地笼里顺手捞出来塞给它的。 “有哥罩着,谁敢动你一根须?” 小黑嚼得咔嚓响,尾巴都不甩一下。 船一停稳,杨成功蹽腿就往岛里钻,地笼刚沉下去,人已蹿上礁石。 “快!赶紧搬!” “估摸一千斤往上,再拖就喂鱼了!” 他抡圆胳膊挖,太阳毒得晃眼,后脖颈全是盐霜。 三只水桶鼓囊囊,三百多斤肥虾堆得冒尖。 岛上还剩小半,他抹把汗,抬头瞄了眼日头——还够劲儿! “小黑,守家啊,哥去趟镇上!” 媳妇在老地方等他,说好下午三点准时接货。 船一靠岸,婆媳俩推着吱呀响的手推车,麻利卸货进院。 等他再杀回小岛,小黑早没了影。 他喘口气,抄起铁锹接着干。两小时后,最后一只虾筐稳稳落进船舱。 “呼——” 肚子咕噜叫得像打雷。 从天不亮忙到现在,连口凉水都没顾上喝。 饿得前心贴后背,胳膊直打飘。 渔民这活计,真不是谁都能扛的。 风里来浪里滚,命悬一线,全靠两手挣口热饭。 几个字而已,却压得山里人、海边人喘不过气来。 哗啦一声,海面炸开水花。 金光猛地窜出来,像条活龙腾空而起。 阳光一照,水珠全变成金豆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木船被染得发亮,连船板缝里都泛着金边。 杨成功正瘫在船头晒肚皮,猛抬头—— 金影子嗖一下划过头顶。 他眼珠子差点弹出去,整个**坐起来。 “**!” 鞋都来不及穿,光脚丫子就往船舷冲。 那哪是龙?分明是一条鱼! 通体金灿灿,鳞片跟小镜子似的。 “黄金龙!真·黄金龙!” 他嗓子眼发紧,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都没觉疼。 这玩意儿,就是野生大黄鱼的江湖绰号。 八三年,早成稀罕物了。 以前神州海域四大顶流海产—— 大黄鱼、小黄鱼、带鱼、乌贼。 头把交椅,永远是大黄鱼。 肉嫩得能掐出水,鱼鳔晒干就是花胶,药房抢着收。 五十年代,海里全是这玩意儿,捞都捞不完。 后来不知谁脑子进水,搞出敲梆子捕鱼。 几十条船围成圈,梆梆梆猛敲船帮。 大黄鱼脑袋里有耳石,一听就晕菜,翻着白肚浮上来。 六七十年代,这法子玩到飞起。 舟山那帮人,七四年单月干掉两千吨。 八十年代,海里再难见成群大黄鱼。 到了九十年代,野生的,基本绝迹。 五斤以上的?听都没听过。 “二十二年,南方捞上条六斤六两的,卖了二十二万。” 杨成功盯着水里那条金鱼,喉结上下滚动。 这不是鱼,是**,是崭新大团结! 眼前这条,少说五斤半。 “网呢?我网呢?!” 他转身就翻船舱,裤兜里钥匙叮当响。 鱼尾巴一甩,往东边游去。 “站住!” 杨成功心一揪,差点把牙咬碎——这金灿灿的大黄鱼真要溜了! 小黑嗖一下窜出来,拦在鱼前头。 老杨眼尖,立马扯嗓子喊:“嘿!” 大黄鱼尾巴一摆,掉头往木船游。 他手一扬,渔网呼啦甩开,在天上画了个亮闪闪的圈。 噗通!网子扎进水里。 老杨死盯着浪花,小黑绕着网边打转。 胳膊一较劲,哗啦往上拽! 网一出水,金光炸得人睁不开眼。 活鱼离水才显真颜色。刀鱼银皮一晒,立马变彩虹条。 这条鱼更绝——鳞片跟镶了碎金似的,刺眼。 鱼鳍硬挺挺,像两把小金刀。 嘴上那道光,顺着身子一路淌到尾巴尖。 老杨傻愣着,眼珠子都快掉进水里。 “**!太骚了!” “这哪是鱼,是龙啊!” 就这身板,少说得五六斤,搞不好奔七斤去了。 “搁以后,能卖辆小轿车。” 可现在?五斤以下,一斤五块;超五斤,顶天十块。 要是运到市里,二十块一斤也有人抢。 他麻利抖开帆布,腾出桶,轻轻把鱼放进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活海货,得放血才够鲜。 东沟村就在眼皮底下,马达一响,新鲜劲儿跑不掉。 “小黑!接着!” 网里捞出几只水母,全塞给它。 “跟我回村?还是守这儿?” 小黑蹲在礁石上,尾巴甩甩,没动。 “等我换大船,给你留个VIP座!” 老杨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盘算着:十米铁壳船,冲远海,网它一船金鳞! 小黑咔嚓咔嚓嚼水母,海水咕嘟咕嘟涨上来。 “潮来了!” “收工!” 今晚还得跑趟隔壁村,跟大姐合计买船的事。 油门一踩,船屁股冒白烟,直奔东沟。 半道撞见返航的渔船,几个汉子眯眼盯他船尾,悄悄记下方位。 老杨懒得搭理,反正大鱼到手,下一把就赌对虾。 有马达就是横,摇橹的还在浪里晃呢。 潮水翻着小白沫,云缝里漏下的光,把海面染成流动的琉璃。 码头刚靠稳,一堆人正忙着卸鱼。 黄树浪正蹲在码头清点鱼筐,手忙脚乱。 杨成义早溜上岸了,叼着烟蹲在石阶上,跟几个老光棍吹牛。 他几个兄弟有的拎桶回家,有的聚在遮阳棚下,嗑瓜子扯闲篇。 杨成功的船刚靠岸,杨成义扫了一眼,扭头继续吐烟圈。 可眼尖的婆娘突然喊:“哎哟——桶里还晃着呢!” 一桶接一桶金灿灿的海货,被杨成功麻利卸下来。 “哗啦!” “全是这玩意?咋回事?” 人堆立马围成圈,脖子伸得比鹅还长。 黄树浪耳朵一抖,撒腿就蹽过来,鞋底都快磨冒烟。 “哥!哥哎!”他咧嘴直笑,哈腰搓手。 远处杨成义猛嘬一口烟,脸都皱成苦瓜,又酸又馋。 “这货出手不?” “呵呵,不卖。” 杨成功摇头,黄树浪笑容当场冻住。 “啥?留着自己啃?” “别糊弄人啊,说实在的!” 黄树浪眨巴眼,大伙也反应过来——一家五口,吃得了这么多? “晒干贝。” “啊?” 全场静了两秒,轰地炸开。 “还能这么玩?” “真会整啊!” 第30章 黄树浪咂咂嘴,点头叹气:“服了,真有两把刷子。” 那年头,有手艺就是硬通货。 车工焊工木匠电工,工资吊打车间主任。 技校毕业证揣兜里,媒婆上门踩断门槛。 工人有劲儿,技工更带劲儿。 老百姓信这个,信得踏实。 大伙你一句我一句,全夸杨成功脑子活。 黄树浪摸摸后脑勺,小声嘀咕:“要是卖我……啧,够买辆永久牌了。” “算了算了,你牛。”他摆摆手,真心实意。 “等等!”杨成功突然抬手。 黄树浪一愣,赶紧转身:“咋?松口了?” “想多了。”杨成功指指身后水桶,“还有一条鱼。” “一条?行呗,收了。”黄树浪摆摆手,“交情在,价好说。” “先开价。”杨成功踢了踢桶沿,“老主顾,给个实在数。” 黄树浪刚撂下话,脑袋一歪,眼珠子就黏过去了。 第一眼,他脖子僵住。 第二眼,手开始抖。 第三眼,哈喇子直接滴进水桶里,人扑通跪了。 他死死搂着桶,笑得前仰后合,像被踩了尾巴的傻狗。 “**?黄鼠狼咋跪了?” “犯啥病了这是?” 围观的人哗啦围上来,有人往后缩,有人踮脚往前挤。 看清桶里东西,全伸长脖子,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大黄鱼!”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整条码头炸了锅。 称鱼的贩子扔了秤杆,跟打了鸡血似的往这儿冲。 “让我瞅瞅多大个儿!” “黄树浪你撒手!我鞋都给你踩扁了!” “操!谁踹我屁股!” 黄树浪把桶抱得更紧,嗓门震天响:“抢钱啊?!” “我兄弟卖我的!只准看,不准摸!” 大伙齐刷刷扭头盯住杨成功。 他嘴角翘得老高,心里直乐呵—— 不就是条鱼嘛,至于吗? 对虾和螃蟹堆成山的地方,他还没带人去看过呢。 “成功啊,咱可是亲戚!” “滚蛋!八竿子打不着!” “我是你妈隔壁表姐夫的弟弟……” “滚远点!” 眼看要动手,杨成功赶紧抬手喊:“各位大哥,先让老黄报价!” “这鱼七斤往上,酒楼收,少说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意思很明白:别想蒙我。 黄树浪低头盯着鱼,那鱼翻着白肚皮,俩眼珠子直勾勾瞪着他。 “先过秤!” “超六斤,十块钱!” “哇——!” 人群又爆了。 村口小路上,老妈和媳妇边跑边喊他名字。 杨成功摆摆手,示意别急。 黄树浪当众把鱼放上秤。 “我滴个乖乖!” “七斤二两!老天开眼啦!” “操!十一块,现在就结账!” 鱼贩子嗓门炸开,唾沫星子直喷。 这黄鱼肥得流油,酒楼抢着要,二十块一斤都算便宜。 县城有钱人多的是。 靠海的干部,顿顿离不开鲜货。 “还用你喊?十二!” 旁边那人立马接话。 黄树浪压根不听,扭头冲杨成功嚷:“十五!真没更高了!” 他搓着手,额头冒汗,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村里数得着的万元户,这话就是铁板钉钉。 其他人缩了缩脖子,没人敢硬刚。 杨成功点点头,有点意外。 七斤二两,确实够分量。 满场眼睛齐刷刷盯住他。 他却转头望向王月,咧嘴一笑:“媳妇,你说了算。” “家里你最大。” 王月愣住,脸一下子热了。 大庭广众这么讲?不怕人笑话? 可心里像揣了只小雀,扑棱棱直跳。 婆婆在后头抿嘴笑,悄悄攥紧了围裙角。 “弟妹!快定啊!” 黄树浪急得直跺脚,鞋底碾着沙土直冒烟。 王月深吸一口气,嘴角往上提了提:“外头嘛,自然听当家的。” “成功,你拿主意。” 她垂着眼,手指绞着衣角,声音不大,却稳稳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哎哟喂——这日子过得真甜!” “到底卖不卖啊?” 黄树浪快蹦起来了。 人群里哄堂大笑,几个嫂子凑一块儿嘀咕:“瞧人家两口子,说话都带笑。” “我家那个,酒瓶子还没扔呢!” 杨成功盯着王月看了三秒,回头拍黄树浪肩膀:“老黄,鱼归你了。” 黄树浪差点跪下,一把抓住他手晃:“兄弟!谢了!” “以后你的货,我全包!冰库钥匙,明天就给你!” 黄树浪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这条鱼一出手,他立马就能在鱼市混出点名堂。 县里那些开饭馆的老板,怕是要抢着跟他签订单。 杨成功才不管什么名气不名气。他眼里只有钱。 七斤二两的大黄鱼,十五块一斤,算下来一百零八块整。 加上上午那单一百六十块零八毛,今天进账二百一十四块八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街坊们看得直咋舌,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待会儿上我家,现金给你备好。”黄树浪又掏烟。 杨成功摆摆手:“你忙你的,我推车先走。” 他招呼老妈和媳妇,三个人一块儿把鱼抬上板车。 回家路上,乡亲们又围过来看热闹。 “瞧见没?杨成功这手艺,连鱼都能晒成金疙瘩!” “听说干鱼片卖到县城,一斤上百块!” “补身子一流,老爷子吃了直夸好。” “照这势头,咱村第一个万元户,非他莫属啊!” “他咋突然就开窍了呢?” 几个婶子凑一块儿嘀咕:“要是没结婚……” “结了婚,你不会主动点?” 话音刚落,一群人捂嘴偷笑,眼睛滴溜乱转。 有寡妇悄悄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又缩回手。 可一瞅见王月挽着杨成功胳膊,脚步稳稳当当,立马低头扯衣角。 “人家这日子,过得真熨帖。” 杨母耳朵上那对珍珠耳环晃得厉害,见人就停步聊天。 听人夸儿子,脚底像粘了胶,挪不动道。 “妈这劲头,比赶集还欢实。”王月回头望,早不见人影。 “让她乐呵乐呵。”杨成功笑着推车。 “你不也偷着乐?”他斜眼瞄老婆。 “乐!能不乐吗?”王月哼了一声。 “那晚上……”他拖长调子。 “别闹,我估摸着这两天该来了。”她脸微红,手指绞着衣边。 “教你个小妙招。”他眨眨眼。 “啥招?”她歪头。 他眼神亮得吓人,脑子里已经跑马灯似的闪画面。 王月要是知道他想啥,保准抄起扫帚追三条街。 杨成功把人接回家,老爹正蹲在门槛上发呆。 耳朵上夹着根中华烟,早干透了,愣是没**。 二丫头撅着屁股挖土坑,说要给蚂蚁修坟。 大白狗缩在墙角,尾巴尖直打哆嗦,眼睛死死盯着她手。 “爸!” 小丫头撒腿冲过来,一脚踩住狗尾巴。 那狗疼得直哼哼,爪子都收起来了,硬是不敢甩。 “回来了。” 老杨头点点头,烟灰簌簌掉在裤腿上。 “爸,您搭把手弄**,我马上出门。” 第31章 “又走?刚进门屁股都没坐热!” “去邻村打听船的事儿。” “你真打算买?兜里那俩钱够塞牙缝?” 老头皱眉,手指无意识搓着烟卷。 杨成功咧嘴一笑,王月也跟着笑。 这才几天,家里多了好几千块,早不是穷得叮当响那会儿了。 “顺路看看大姐。” “罐头装两盒,她婆婆刁得很,日子紧巴。” 他五个姐姐,个个掏心掏肺护着他。 尤其大姐杨秀宁,小时候他发烧,她背着跑三里地找赤脚医生。 他偷懒不干活,她替他挨骂,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搁现在,妥妥的扶弟魔天团。” 他摸了摸后颈,喉结滚了滚。 上辈子姐姐们嫁得远,日子过得磕磕绊绊。 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成!” 王月麻利应声。 几个姑子全嫁外乡,就大姐离得近,姐夫是个实在渔民,常送鱼虾来。 “老婆,进屋!” 王月立马横眉,公公在院里,闺女在扒土,这人咋又使坏? “拿钱!两千!” “啊?” 她手一抖,搪瓷缸里的水泼了一半。 高家小儿子天天惹事,蹲过牢也不长记性。 可老两口还是偏心眼儿,钱全往他手里倒。 大姐省吃俭用攒的那点,刚贴补到杨家,婆婆立马扑上来咬住不放,非说她偷了家里的钱,骂得满村都知道。 王月叹口气,想起大姐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拿去吧。”她麻利翻出钱来。 杨成功办正事,她从不拦着。 自己日子宽裕了,拉大姐一把,天经地义。 她没那么多弯弯绕,心眼儿实诚得很。 现在好多亲戚,巴不得你摔个跟头,看你笑话。 可那时候,血浓于水,帮一把是本分。 杨成功把钱塞进兜,手往腰后一摸——枪还在。 又拎起四罐头、一盒桃酥,再塞进四包红塔山。 推出自行车那一秒,他胸膛不自觉挺直了些。 老爹站在门边,嘴角微扬,眼里全是光。 “晚饭给你留着?” “留着,我不在大姐家吃,省得那老太太挑刺。” “成,早点回。” “放心!” 有枪压阵,他还怕啥黑路? 小黄村就在隔壁,靠海吃饭,没山没田。 东沟村人能上山摘果打野味,他们只能看海发呆。 土路坑洼,车轮一碾,黄尘扑脸。 村民探头张望:“哪儿来的?” “东沟村的,八成找老高家。” 有人眼尖,盯上车把上的袋子——罐头锃亮。 “嘿,直奔高栋家去了!” 土院墙矮得露顶,两扇黑木门吱呀晃。 院子里就一小片菜地,旁边水井辘轳旧得掉漆。 井边铁丝上挂着湿漉漉的渔网,滴着水。 门口蹲俩黑瘦少年,十四岁,脖子皴得裂口子。 屋里突然炸出一声尖嚎: “怪你!害得我孙子交不起学费!” “好意思在这跟我扯皮?” “老大,换我早动手了。” “败家娘们儿!” 吱—— 杨成功猛捏车闸,二八大杠硬生生钉在院门口。 俩小子蹲地上,脑袋快埋进土里。 小的那个脚边,泥地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云冲!” “云水!” 他跳下车就皱眉。 大外甥高云冲先抬眼,眼神空荡荡的,盯着自行车愣住。 “你咋认得我?” 弟弟高云水还耷拉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 心里憋着火:我考试**前三,凭啥不让我上学? 老师拍着胸脯说,高中三年,大学稳拿! 整个小黄村,连个大学生影子都没见过。 杨成功差点被气笑。 这孩子连亲舅舅都认不出来了? 上辈子俩外甥初中没念完就南下打工,一年回不来两趟。 穷啊,真穷。可娃脑子灵光,他清楚得很。 “我是你舅!” 他吼了一嗓子。 高云冲眨眨眼,上下打量他三秒,突然蹦起来:“**!真是小舅!” “这车哪儿淘来的?” “**啊!” 这小子打小就爱黏他。 杨成功是街面上混的,可讲义气、会逗乐、手头宽裕时总记得塞糖给俩外甥。 过年放鞭炮,全是他在后头**、护着娃们跑。 自家孩子甩手不管,姐姐家的崽,他当心尖肉疼。 那年赢了钱,偷偷塞给哥俩一挂大地红,还捂嘴笑:“别告诉**!” “现在记起我来了?” 他转头喊弟弟名字。 高云水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小舅!” 话没说完,眼泪啪嗒砸地上。 哥哥狠狠瞪他一眼——多大个人了还哭? 杨成功心口一揪,赶紧蹲下摸他后脑勺:“咋了?” “奶奶不让上学……” “说我们该出去挣钱。” 他啐了一口,朝屋里扬声吼:“开门!今天这门,我踹也得踹开!”顺手把橘子罐头塞进高云冲手里。 “舅,你还记得买这个?” “靠!” 高云冲手一抖,罐头差点掉地上。 这玩意儿比上课还让他上头。 他拧开盖子,踹开屋门,撒丫子往里蹽。 瓦房就三间,东屋住大姐两口子,西屋是俩孩子。 中间那块地方,连个像样的客厅都不算。 这房子是姐夫高栋亲手盖的。 当初砖瓦水泥都备齐了,结果爸妈半道截胡,把钱抽走给老二办彩礼。 彩礼送进去了,人蹲进去了。 高栋只能咬牙省料,屋顶盖得歪歪扭扭。 一到阴天刮风,炕沿儿就开始接水。 报纸糊的棚顶,黄一块白一块,墙皮也泛潮发霉。 炕头上坐着个圆脸男人,寸头剃得利索,衣服补丁叠补丁,可洗得发亮。 高栋胳膊上全是硬茧,脸黑得像锅底。 旁边挨着坐的是杨秀宁,三十出头,短发齐耳——图省事儿,洗头擦干就能干活。 蓝布衫补丁比丈夫还密,照样一尘不染。 她瓜子脸,眼睛大,年轻时是村里一枝花。 如今眼角爬纹,手背起斑,指节粗得像小树杈。 围裙被她攥成一团,指节泛白。 眼圈红得吓人。 对面杵着个黄毛老太太,三白眼翻得直冒火,唾沫星子喷到杨秀宁脸上。 “没钱?孩子明天就别上学了!” “你贴娘家的钱,一分不少吐出来!” “老二相对象,你们当哥嫂的,掏腰包!” 高老太嗓门尖,字字往心口戳。 高栋打渔攒的钱,全被老妈拿去填老二那个无底洞。 刚攒够买船的钱,又被拎走。 再攒,再拎。 杨秀宁低头搓衣角,嗓子眼发紧。 高栋在隔壁厂子打零工,这个月船厂停摆,他连活儿都找不到。 “妈,真没余粮了。” 她声音哑,手心全是汗。 高老太鼻孔一掀:“没钱?钱早回你娘家了!” 翻旧账翻得比算盘还响。 高栋突然一拍炕沿:“够了!” 凳子腿刮得地面吱呀响。 “我天天泡海水里捞鱼,他躺炕上啃鸡腿——凭啥?” “娶了媳妇就不要娘了?啊?” 第32章 高栋脸涨得跟猪肝似的。他真想孝顺,可这妈实在不讲理。 两个娃咚咚咚冲进屋。 “爸妈!” “小舅来啦!” 孩子蹦得老高。杨秀宁一听弟弟来了,手一抖,碗差点摔地上。 高老太太腾地从炕上弹起来。 “呵!那混小子又蹽来了?” “不是说穷得揭不开锅吗?” “好啊,儿媳妇,你演得挺像啊?” “老大,你也跟着学歪了?” 她手指直戳门口,唾沫星子乱飞。 “下贱胚子,狗东西,还敢登门?” “这是高家的地盘,不是你们杨家祠堂!” “呸!早死早超生!” 杨秀宁猛地站起身,指甲掐进掌心。 “妈,您够了。” “我弟来一趟,就非得要钱?” “他不是街边晃荡的闲汉。” “哟,你还跟我顶嘴?” 高栋也跳下炕,嗓子都劈叉了:“您别嚎了!丢不丢人?都是一家人!” “谁跟他们是一家?瞧那穷酸样,快去讨饭吧!” “您——” 杨秀宁眼圈一红,转身就往外走。 刚掀开棉帘子,就看见杨成功站在院里。 一辆锃亮自行车靠墙立着。 “大姐!” 杨成功一抬头,眼眶立马湿了。 五年没见了。 他盯着姐姐泛红的眼角,喉头一紧。 上辈子自己多混账啊,让五个姐姐替他扛雷、挨骂、吃剩饭。 这辈子,他攥紧拳头——穷怕了,但更怕姐姐们再受委屈。 “姐,我来接您回家。” 杨秀宁怔在原地。 这哪是以前那个蔫了吧唧的小弟? 衣服旧,可腰杆笔直;皮肤晒黑了,肩膀却厚实得能扛梁。 额头上一层细汗,亮得反光。 杨成功一瞅大姐眼眶发红,心口像被攥了一把。 他伸手攥住姐姐手腕,指腹蹭掉她脸上的泪。 “姐,哭啥?天塌了有我顶着。” 高栋刚从屋里探出半截身子,杨成功已经把烟塞进他手里。 红塔山的硬壳包装还带着体温。 高栋捏着烟盒,手有点抖:“这……真给我买的?” “不然呢?”杨成功抬眼扫向院门口,“谁拦我外甥读书,现在就说。” 话音没落,高老太拄着拐杖冲出来。 她盯着那辆崭新的凤凰牌,又瞥见儿子手里的烟,眼皮直往上翻。 “呦——” “切克闹!”杨成功脱口接上。 老太太一愣,拐杖差点戳地上:“你喊我闹腾?” “大姨,”他往前半步,笑得人畜无害,“您说不让我外甥上学,这理儿,咱今天掰扯清楚。” “钱都贴补你们家了!”老太太嗓门拔高。 “哪来的钱?”杨成功扭头问姐姐,“姐,咱拿过她一毛?” 杨秀宁咬着嘴唇摇头。 “分家文书还在柜子里压着呢。”杨成功拍拍高栋肩膀,“姐夫,你妈管得也太宽了。” 他往前踱两步,影子落在老太太脚边。 “分了家,就是两户人。您掏钱是情分,不掏是本分。” “可您拿‘情分’当‘义务’,这就有点过了。” 高栋跟姐姐杨秀宁早分家了,各过各的。 没钱帮衬?那本来就是两家人,谁也不欠谁。 可高老太隔三差五就上门要钱,张口闭口“孝顺”,实则拿捏姐夫杨成功。 “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老太太嗓门一扯,唾沫星子直飞。 杨成功却把碗往桌上一磕:“关我屁事?我外甥读书,我说了算!” 他撸起袖子,脖子青筋都爆出来:“分家文书还在炕席底下压着呢!” “您倒好,天天堵我姐家门口,连孩子课本都敢扔!” “您家老二啃得油光水滑,我外甥连铅笔头都捡着用?” “呸!脸呢?” 高老太当场愣住——这小舅子咋比她还能嚷? 嗓门大不说,话还一句比一句扎心。 她刚想叉腰开骂,杨成功突然吼:“切克闹!” 老太太嘴一张,硬生生卡住。 “呦呦?呦你个头!”他手指着院门口,“今儿我就喊给全村听——谁家老人逼孙子辍学?” 邻居们早扒在墙头听了半天。 王婶端着簸箕探头:“高家这老太太,心偏得像**树!” 李叔叼着烟卷点头:“秀宁弟弟说得对,高栋工资全贴补娘家了!” 人越聚越多,墙根底下全是脑袋。 高老太急得直跺脚:“管你们啥事?” “管?我外甥喊您一声奶奶,您配吗?”杨成功一脚踩上矮凳,声震半个村。 高栋蹲在柴堆边,手指抠进树皮里。 他看见媳妇悄悄抹眼角,儿子缩在门后攥着半截铅笔。 想拦?腿像灌了铅。 想劝?嗓子眼发紧。 孝顺两个字,早被老妈揉烂了塞进他嘴里。 你少跟我姐夫废话。 有事冲我来! 来啊,我就问问你。 我姐到底给了你家多少?让你这么编排她?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杨成功一把拽住姐姐胳膊,把姐夫也拉到身前。 他独自站定,直面高老太。 呦呦! 切克闹! 高老太被呛得直翻白眼,眼眶都红了。 小**,你还好意思提钱? 这些年你姐塞给你多少? 没一百也有五十! 你在村里就是个闲逛的懒汉。 这些钱全是我儿子挣的,凭啥给你花? 要是从前的杨成功,还真有点心虚。 大姐确实给过他几回零花钱。 可加起来撑死三十块,哪有她说的那么玄乎? 大姐家条件一般,根本掏不出上百块。 你儿子挣的? 行啊,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杨家人骨子里的硬气! 话音未落,他手往背后一摸。 众人以为要掏家伙,齐齐后退半步。 高老太当场僵住,腿肚子直打颤。 裤子一湿,臊气直冒。 杨成功皱眉瞥了她一眼,嗓音平静: 别慌,真不是掏枪。 他扯开裤腰,从后腰内侧抽出一沓钞票。 动作利索,还带点痞气。 哗啦—— 十张崭新大团结,甩在掌心。 高老太眼睛瞪得像铜铃。 杨成功数都不数,直接抽十张,塞进姐姐手里。 姐,你婆婆说你贴补我。 其实我一直当你是亲姐,才收你那点心意。 这一百块,原样奉还。 杨秀宁手抖得接不住钱。 杨成功冲她挤挤眼,硬把钞票按进她手心。 老太太,看清楚喽—— 我们杨家不缺钱。 这钱,只还给我姐。 跟你,半毛关系没有。 杨成功手里的枪一抬,眼神立马变了味儿 高老太当场哑火,腿肚子直打颤 这小子真敢**,还特么有钱! “再拿我家说事儿?试试?” “不试不试!”她嗓子发紧,话都劈叉了 杨成功把钱往地上一拍 “街坊们听着——这钱还清了!” 高栋盯着那黑黢黢的枪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点头点得像磕头,脑门直冒汗 “大姐夫,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 老太太刚挪两步就瘫软,还是高栋架着拖出去的 第33章 一出院门,她拔腿狂奔,鞋都甩飞一只 “奶奶跑啦!”俩孩子拍手起哄 杨秀宁抄起扫帚杆子:“闭嘴!喊什么喊!” 高栋搓着手直叹气:“小六啊,这钱咱不能收” “我给姐的。”杨成功把剩下的票子塞进姐姐手里 “给云冲云水交学费。” “弟,你出海挣大钱啦?”杨秀宁抹了把脸,笑出了眼泪 杨秀宁数着手里皱巴巴的票子,一百一十二块。指尖发烫,脸烧得厉害,手悬在半空不敢收。 “攥紧了!别抖!” “不让我进门?” 杨成功话头一转,直勾勾盯着高栋,“行啊,先坐屋里聊。” 高栋一愣,这小舅子口气倒挺硬。 杨秀宁赶紧拽他袖子往里拉,心里直打鼓:这弟弟最近到底干啥去了? “对虾?晒干的?” “你还会做这个?” “小六子——你咋啥都会?” 她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高栋也傻了眼。只有俩孩子蹦跶着围上来。 高云水攥着裤兜,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又能念书啦!” 他仰起小脸,声音发颤:“小舅,我肯定好好学!” 杨成功伸手揉乱他头发,“学给谁看?自己!” “别让爸妈揪心,别让自己半夜想起来后悔。” “我?随你便。” 杨秀宁转身抹眼角,围裙边都湿了。小弟真的长成了。 “饿不饿?姐给你擀面。” 她抄起围裙就往腰上系。 “姐,今儿不吃了,找姐夫有正事。” “哈?”她手停在半空。 高栋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过去又缩回手,“啥事?说。” “咱村老单家,腿摔折了要卖船?” “对!那倒霉催的!”高栋一拍大腿,“刚订的新船,十米木壳,掏空家底,一千三!” “以前多利索一人,扛包、拉货、跑码头,样样拔尖。” “就盼着靠这船翻身,挣个万元户。” “结果下地滑一跤,骨头碎了,再没站起来。” “唉……” 杨成功听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俩外甥踮脚盯着炕桌上的玻璃罐头,口水快滴下来。 杨秀宁刚摸起勺子,准备分一块。 “姐夫,现在没人敢接这船吧?” “我买。” 高栋“噌”地弹起来,鞋都没穿好。 杨秀宁手一抖,罐头“哐当”磕在碗沿。 “成功?真买?” “你哪来这么多钱?” 才几天工夫,这小子是挖到金矿了? 嗯,我想买! 高栋瞅着媳妇,杨秀宁坐不住了,蹭蹭跑过去挨着小弟。 “小六子,爸妈晓得不?” “早说了,我媳妇也点头了。” “钱?打鱼挣的!” 杨成功搓着手解释,姐夫一家才信。kids抄起勺子就抢桃罐头。 “老单家想租船。” “没说卖。” “人瘫了,卖船就一次拿钱。租呢?细水长流啊。” 高栋掰开揉碎讲,老单家又不傻,心里门儿清。 杨成功点头。这年头的人憨厚,可不傻。 渔民都懂,有船在手,饿不死。 船将来值不值钱?他们算不清。 杨成功心里却亮堂:往后船价只会往上窜。 现在千把块买条木船,过几年翻倍。铁皮船动辄上万,远洋渔船几十万起步。 “姐夫,带我去瞅瞅?” “行!” 高栋看出来了,这小舅子真动心了。腰包鼓得快撑破。 “小六子,家里等你啊。” “那个……别掏枪成不?” 大姐揪着衣角,怕他一激动就亮家伙。 “姐,我是捞鱼的,不是**,更不是海盗。” “枪?防野狗,防歹人。” 杨成功挠头苦笑,大姐脑回路咋长的。 出了门,他跟高栋边走边聊。原来姐夫下岗了,正四处找工作。 “前头就是老单家。” 高栋一指,话音没落,院门口涌出一伙人。 领头那位脸拉得老长。 “太黑了!” “仗着瘫了,就这么坑人?” 高栋认得,都是同村打鱼的。 “老七,啥情况?” 他迎上去,对方气呼呼倒苦水。 “你猜老单咋收租?” “月租二十,还抽三成鱼钱!” “扯啥犊子?当我们是**?” 高栋愣住,老单吃错药了? 普通渔民月入三五十,租船顶多十几块。抽成?最多一成意思意思。 “他咋想的?” 高栋直挠头。老七翻白眼:“听说当年是他自己摔残的,咱谁碰他了?” “老天爷让他躺平,他还蹬鼻子上脸了。” 这破船,早晚得砸他手里。 人家好心来租船,一听报价扭头就走。 高栋瞅着人影消失,转头盯住杨成功。 “走,咱瞧瞧去。” 杨成功搓搓手,不急不恼。大不了自个儿订渔船,等上一年半载也认了。 “走!” 高栋带路,直奔老单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院门虚掩着,屋里正吵得厉害。 炕沿边蹲着个中年女人,嘴皮子翻飞。 四十来岁的老单瘫在炕上,脸色铁青,腿上盖条旧毛毯。 两条腿全碎了,县医院直接摇头。 女人刚念叨两句,老单一巴掌拍在土炕上。 “闭嘴!” “我还没咽气呢!” 他瞪着媳妇,眼珠子都快冒火——不挣这笔钱,仨孩子喝西北风? “可你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啊!” “来一个吓跑一个,图啥?”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高栋的招呼声。 “七嫂,我来看看单哥!” 女人立马噤声,扒窗缝一瞅,愣住了。 “这……是高栋小舅子?” “东沟村那个?” 老单听见动静,脖子一梗,脸更黑了。 他认得高栋,更清楚这小子家里没一个省油的灯。 这时候上门?准没好事。 高栋跨进门槛,屋里药味呛人,炕面漆黑发亮。 他冲老单咧咧嘴,干笑两声。 “单哥,你那船……” “不租。”老单打断,嗓门像砂纸磨铁。 懒得废话,更不想把船交给街溜子。 高栋一愣,扭头看杨成功。 杨成功却盯着老单的腿,瞳孔缩了缩。 “单哥,这腿……粉碎性骨折?” “废话!”老单翻白眼。 谁乐意跟混混聊伤情?纯粹找不痛快。 高栋挠挠后脑勺,想解释又卡壳。 杨成功往前凑两步,手指点点膝盖:“单哥,我不是看热闹。有种手术,能把你腿接回来。” “保证站得稳,走得直。” 老单懵了。媳妇一把掀开帘子冲出来。 “真能治?” 老单撑起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市里二三零医院,骨科专家坐诊。” “啥?二三零医院真能治?” 媳妇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老单喉结上下滚动,死死盯住杨成功。 杨成功张嘴就来真话。 上辈子他亲眼见过老乡腿折了,送进230医院,钢钉一打,半年就能下地,一年后满村乱窜。 “小六子,你真敢打包票?” 高栋急得直搓手,老单要是倒了,这摊子就散了。 “不信?你们自己打电话问。” 第34章 话音刚落,他顿了顿,盯着老单,“不过嘛……” 老单立马坐直身子,“啥事?你说!” 他早把杨成功当真人看了——街溜子哪知道230医院在哪儿? “钱。” “动刀子,没一千块下不来。” 老单一听,脸唰地白了。 媳妇也蔫了,船钱掏空家底,他腿又断了,现在兜比脸干净。 借?谁敢借一千? 他长叹一声,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没觉着。 杨成功摸出烟,递过去,“单哥,咱敞开了聊。” “这船你花了多少钱,为啥租它,我全清楚。” “你想给家里留条活路,可人家租船是图赚钱,不赚钱,船就是废铁。” “你腿能接好,但得砸钱。” “我出1800,买你这船。” “钱够治腿,剩下还能租条小木船,从头干。” 老单手一抖,烟差点烫着下巴。 媳妇张着嘴,高栋眼睛瞪得像铜铃。 “嫌我忽悠?” 杨成功掏出纸条,“230医院电话在这儿,打去问。” “问明白了,再点头。” “我要船,你要命,两不耽误。” 他直接把号码塞进媳妇手里,“村部电话,赶紧打。” 老单瘫在炕上,一口接一口抽烟。 高栋缩在墙角,偷偷瞄小六子一眼,又一眼。 脚步声咚咚响,门被撞开。 媳妇冲进来,头发都跑散了,“老单!真能治!” “手术费一千出头,稳稳当当。” “老单,咱去市里治腿,行不?” “我求你了!” 媳妇眼圈发红,手直抖。 男人要是瘫了,她后半辈子咋熬?娃谁养? 老单手指一颤,烟灰簌簌掉在土炕上。 他眼白瞬间爬满血丝。 “真能治好?” “能!**医院,主刀的也是**。” “真靠谱?” 那年头,百姓信**,比信亲爹还实诚。 **说话,从不打晃。 “孩儿他妈……腿有救了!” 这铁塔似的汉子,眼眶发烫,嗓子发哽。 谁乐意躺炕上当废人?他还想扛活、养家、挣大钱呢! “不能废!真有盼头了!” “医生说,好利索后跑跳干活全不耽误!” “好!太好了!” 老单一巴掌拍得炕沿直晃,立马就想蹽腿出门。 杨成功看着他,心里也热乎。 “单哥,船……还卖不卖?” 俩人对上眼,老单“啪”一拍大腿: “兄弟,你说的数——准不准?” “准!一千八,一分不少。” “成!船归你了!” 他豁出去了。 卖船换命,值! 剩几百块够嚼谷,再干几年,新船照样订! 杨成功递来纸袋,笑得敞亮: “就这些,全在这儿。” 老单愣住:“这么快?” “高栋,你给作个证!” “媳妇,快去村部打电话,通知船厂——船姓杨了!” “现在就去!”她拔腿就蹽,鞋都跑歪了。 杨成功掏出纸笔,三两下写完收款条。 老单画押,高栋按印,他也狠狠摁下去。 媳妇气喘吁吁冲回来,脸蛋通红: “厂里有人值班!尾款一百二,随时提船!” 老单麻利掏钱补上,往杨成功手里一塞: “喏,船,你的了。” “谢啦!” 杨成功咧嘴乐出声,手拍大腿直哆嗦。 船到手了,对虾还不是随便捞? 高栋一路笑呵呵,话匣子全打开了。 “姐夫,这些年真难为你了。” 他顺手掏烟,递过去一支。 “自家人,瞎客气啥。” “我这当小舅子的,光蹭饭没干活,心里门儿清。” “现在船大了,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你先来搭把手,月薪三十,年底还有红包。” “等爸腿好利索,咱家那条小船也归你管。” 高栋愣住,手指抠着裤缝。 真请我?还把船交给我? “真不骗人?” 他抬头盯紧杨成功眼睛。 “废话!干不干?” “干!必须干!” 他挠挠后脑勺,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成!就这么定了!” 话音刚落,杨秀宁端着碗从院里出来。 “面煮好了,快趁热吃!” 她瞅见俩人傻乐,也跟着弯起嘴角。 高栋赶紧把事儿全倒出来。 “哎哟我的天——你真买船了?还拉你姐夫入伙?” 杨秀宁筷子一抖,汤水溅到围裙上。 “我给姐夫开三十块一个月,年底再包个红封。” “这么多?” 她下意识摆手,杨成功直接把烟盒塞她手里。 “说了算!” “我本想回家吃,你非下面。” “姐夫,明早六点码头集合,接船去!” “中!” 高栋攥紧拳头,肩膀都在晃。 杨秀宁背过身,悄悄抹了把脸。 面条呼噜噜下肚,烫得直吸气,香得直眯眼。天彻底黑透了。 月亮挂得老高,海风裹着咸味往门缝里钻。 渔村灯火星星点点,像撒了一把碎银。 八点一过,灯一盏接一盏灭。 路立马变黑,连狗叫都听不见几声。 杨成功摸摸腰间枪套,还是没敢摸黑走。 临走前又叮嘱一遍:“明早码头见,咱俩一块把大船开回来。” 他蹬上自行车,车轮飞转。 风扑在脸上,心也跟着飘起来。 对虾堆成山,这个月,妥妥万元户! 八点整,路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东沟村彻底沉进墨里。 杨成功眨巴两下眼,直拍大腿——咋就忘了带手电呢! 好歹摸黑认路熟,三拐两绕就到自家院墙根。 他刚抬脚要迈门槛,眼角一瞟:墙外蹲着个黑影,脖子伸得老长,正往他家窗缝里瞅。 屋里灯亮着呢,王月肯定还等着他。 “啥玩意儿?” “谁啊这是?” 话音没落,那家伙扭头就蹽,直奔后院矮墙。 杨成功拔腿就追,眼见那人手搭墙头,屁股撅得老高。 “操!” “偷到老子家来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薅住对方裤腰就往下拽。 “给我滚下来!” 贼娃子吓得一哆嗦,裤衩直接滑到膝盖——大红三角,印着褪色小熊。 “**!” 杨成功飞起一脚,直奔鼻梁骨。 打人就得照脸招呼,尤其三角区。 一拳下去鼻血喷,两脚踹上眼发黑。 再补一脚裤裆,立马瘫成虾米。 这招他练过上百回。 “嗷——!” 血哗一下涌出来,那人捂着脸直蹦高。 “还敢来?” 杨成功抡胳膊又要砸,屋里突然炸出两声喊: “外头谁?!” “成功?!” “妈!有贼!” 他吼完这句,手里人猛地一挣,光着腚蹽了。 “抓贼啊!” 杨成功撒丫子狂追,鞋都跑掉一只。 肯定是盯上他晒的干辣椒和腊肉了。 不逮住这孙子,以**都不用关。 喊声惊醒了半村人,窗户噼里啪啦推开,脑袋挤在窗框上。 贼朝着后山猛蹽,边跑边回头。 他知道,只要被堵死在村道,明天就得蹲局子。 “草!” 第35章 杨成功伸手摸裤兜,又缩回来——掏啥枪啊,追! 越跑越黑,心口直擂鼓。 突然,山脚晃出两道人影。 一道光柱乱扫,刺得人睁不开眼。 光晕里站着个圆滚滚的胖子,咧嘴直乐——刘虎。 手电筒乱晃的,准是秦明那丫头。 “胖子,快帮我逮贼!” “你瞎晃啥?照得贼都跑偏了!” 杨成功吼了一嗓子,声音刚落,秦明和刘虎齐刷刷扭头。 “**?” “成功抓贼了?” 死党就是死党。 刘虎嗷一嗓子,跟脱缰野猪似的,直扑过去。 秦明也蹽着腿冲,嘴上还喊着“呔”,兰花指戳向小偷鼻尖。 “敢动我成功的东西?” “命留下!” 杨成功差点背过气——这会儿比划啥兰花指! 胖虎一个猛子撞上去,小偷当场仰翻。 “秦明!掏他裤裆!” 话音未落,她手指一翻,龙爪手就位。 “啊——!!!” 那声惨叫,震得杨成功脚下一滑。 刘**在人背上,膝盖顶腰眼狠磕:“偷啊!再偷!” 小偷蜷成虾米,嘴角冒白沫。 “停手!快停!” 杨成功伸手去拉,看见那沫子直摇头。 秦明蹲旁边,两指掐大腿根,咬牙切齿。 那劲儿,活脱脱村口王婶拧鸡脖子的架势。 杨成功头皮发麻:惹谁都别惹秦明。 “松手松手!” “他欺负你,我废了他!” 光柱晃到脸上,杨成功愣住。 “我滴个乖乖……” “马德旺?!” 刘虎松手,秦明眯眼,俩人凑近一瞧。 村里出了名的混不吝。 二流子和街溜子不一样——一个专干缺德事,一个只爱晒太阳。 马德旺是他大爷家杨成义的小舅子。 杨成义娶的,正是马德旺亲姐。 “真是他?” “你俩还是亲戚呢?” “他咋还偷你?” 刘虎瞪圆了眼,瞅着杨成功。马德旺疼得直吸气,蛋蛋刚揉顺,抬头就冲杨成功嚷:“放我走!” “来,说说,爬我家墙头干啥?” “没爬!” 话音刚落,杨成功一脚踹过去。 “还嘴硬?” 杨成功打架真不含糊,刘虎和秦明都看傻了。马德旺一哆嗦,赶紧软了:“我就……就想瞅瞅那玩意儿。” “想偷我那东西?” “偷你个头!” 又是一脚。刚挣点钱,就被这货盯上。 “别打了!” “都是亲戚,给点面子,看在我姐夫份上!” “啥?杨成义指使你的?” 杨成功眼神一冷。要是真扯上那个“兄弟”,他拎棍就上门。 “不不不!他真不知道!就是听说你发财了,村里都在传,说你家藏了那宝贝……” “我赚多点,碍着你啥事?我又没偷你!放我一回!” 典型混混腔调,又赖又怂。 杨成功嗤笑一声,手指门口亮着的灯:“我家灯还亮着,你就敢动手?” “当我好捏的软柿子?” “可咱是表亲啊……” “表亲你大爷!” 拳头跟着话音砸过去。刘虎和秦明也扑上来。 “哎哟!住手!” 马德旺杀猪般嚎。远处脚步杂乱,有人朝这边跑来。 “秦明!解裤腰带!” 秦明愣住,脸一红。 “看啥看!脱裤子干啥?抽腰带!快点!” “绑死这孙子!” 杨成功皱眉,真烦看男人扭捏样。 秦明秒懂,哗啦扯下皮带。刘虎一把按住马德旺,三下两下捆结实。 “走!带你游村一圈!” “这种亲戚,我认不起。” 杨成功眼底发红,这不是揍人,是立规矩。 钱刚到手,眼红的就来了。 不拿马德旺开刀,明天还有张德旺、李德旺。 “你不能这样啊!” 马德旺腿都软了。全村围观?以后咋见人? 东沟村的脸,全让他丢光了。 “认错?晚了。” “跪下!” “放我走!” 马德旺膝盖发软,杨成功手一按,直接把他摁趴地上。 刘虎躲在树后眯眼瞧着,心说这招真绝——不送派出所,偏押他游村。 现在谁怕警察?可怕乡亲们指指点点啊。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脸皮薄的当场上吊,脸皮厚的也得卷铺盖滚蛋。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倒好,专偷亲戚家! 杨成功一把拽起马德旺,拖着他往村口走。 刚拐过山坳,迎面撞上三五个晒网的婶子。 “小六子?干啥呢?” “抓了个贼!上我家翻箱倒柜!” “啥?!” 话音没落,秦明扯着嗓子嚎开了:“大伙儿快来看呐——杨成功打鱼挣的钱,被这货摸走了!” 那嗓音又尖又亮,像根针扎进每户门缝里。 “哗啦”一声,各家院门全推开。 男人抄扁担,女人拎扫帚,小孩踮脚张望。 “哎哟喂,这不是马德旺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敢偷成功哥家?” “还是表兄弟呢!” “呸!猪狗不如!” 杨母听见动静,趿拉着布鞋就冲出来,瞅见马德旺那副怂样,嘴角直抽抽。 马德旺缩着脖子,耳朵嗡嗡响,一句硬气话都不敢冒。 杨成功却把胸脯一挺,朝人群吼:“咱靠海吃饭,一网一网捞出来的血汗钱!” “我豁出命才攒下这点家当!” “他今天敢偷我家,明天就敢撬你家门!” “这风,必须刹住!” 大伙儿攥紧拳头,跟着嚷:“对!不能惯着!” “打断腿扔海里!” “沉了干净!” 没人提法律俩字。识字的都没几个,哪懂啥叫程序? 他们只信一条:偷东西,就得挨揍,就得滚蛋。 马德旺腿肚子直抖,突然爆哭:“姐——!爸——!妈——!” 喊声还没散,村口尘土飞扬。 马彪拄着拐杖冲在最前头,裤脚还沾着泥。 后头跟着马德旺他娘,眼睛通红;姐姐马芳梅攥着块破抹布;七八个马家汉子,抄着铁锹锄头,呼哧带喘地杀过来。 马家来了好几十口子,乌泱泱堵在门口。 杨成义还挽着马芳梅胳膊,一脸不情愿地跟着进来了。 “哎哟我的儿啊——” 马彪一冲进来就嚎上了,看见马德旺鼻青脸肿,眼珠子差点瞪出眶。 他指着杨成功鼻子吼:“谁下的手?!” 杨成功把袖子撸到小臂,站得笔直:“我打的。” 刘虎吐了口唾沫,秦明慢悠悠把头发别到耳后。 “你儿子**进我家院子,兜里揣着我娘的银簪。” 马德旺立马跳脚:“我没拿!你看我手空着呢!” 马彪立刻转身瞪他爹:“爸,您快说句公道话!” 马德旺张张嘴,又闭上了。 “没赃物就是诬陷!”杨成义突然开口,声音拔高八度。 人群嗡地炸开,有人嗑瓜子,有人抱孩子,全往这边凑。 马雪梅跺着脚骂:“杨成功你个黑心肝!” 她妈拎着菜篮子直拍大腿:“天杀的哟——” 杨成功冷笑一声,抬腿就踹。 马德旺像只麻袋飞出去两米远。 第36章 他揪住对方衣领拽回来,嗓子里像滚着雷:“我亲眼看见他扒我家院墙!” “杨成义,你裤腰带松了还是脑子漏风?” 杨母抄起扫帚冲出来,头发散了一半,眼尾通红。 “抓贼当场,还要我磕头请罪?” 刘虎抡起半块砖,秦明用指甲刮了刮下巴。 二叔家三个兄弟从巷口跑来,喘着粗气往杨成功身后一站。 “成义哥,你帮外人打自家人?”老三直接把烟盒捏扁了。 杨家人出事,当然得护着自家人。 可杨成义那俩哥哥,缩在人群里,脚像钉在地上。 亲兄弟?亲不过堂兄弟? 杨成功才是自家骨血啊! 可杨成义偏帮马德旺,这事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杨成义站在那儿,手指抠着裤缝,指甲发白。 “放屁!谁栽赃谁心里清楚!” 马彪脖子青筋暴起,嗓子劈了叉。 “立刻放人!听见没?” 马家后生抄起铁锹,哐当砸地。 有人鞋底碾着碎石,一步步往前蹭。 空气绷得吱吱响。 “呸!杨家算哪根葱?” 马家汉子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三尺。 “偷东西还理直气壮?” “脸呢?早扔粪坑里沤烂了!” 女人扯着嗓子对骂,小孩吓得往娘怀里钻。 杨成功拳头攥紧,指节泛青。 他二叔家就俩儿子,人少,声儿也小。 冷不丁,身后传来拐杖敲地声——笃、笃、笃。 “谁?敢动我杨家人试试?” 杨成功猛回头。 爷爷杨木财杵在那儿,斧头扛肩上,斧刃映着日头,晃眼。 “**!” 几个堂弟眼眶瞬间红了。 连躲树后的二叔杨连海,一个趔趄冲出来:“爸?您咋来了!” 老爷子没答话,拖着腿往前走。 每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偷我孙子?还赖账?” “要干?来啊。” “谁先动手,我砍他胳膊!” 他脸上的褶子全绷着,眼神跟刀子似的。 打了一辈子鱼,风浪见多了,但自家娃被踩脸,不行。 不还手?以后杨家门楣往哪儿挂? 小六子就一根独苗,可他爷还在,叔还在。 马家想压人?做梦。 老爷子忽然扭头,斧头一横,指着杨成义:“你名字带‘杨’字,还是带‘马’字?” 杨成义张着嘴,舌头打结。 “杨老大!滚出来!” “偷东西不敢认?当缩头乌龟?” 杨连军涨红脸,从人群里挤出来。 后面跟着杨建华、杨建义,三人肩膀贴肩膀。 “爹,您别上火……” “兴许是弄岔了……” 话没说完,斧柄“咚”一声砸地上。 “闭嘴!” 老爷子眼皮一掀,“怎么?你们改姓了?” 杨连军立马挺直腰:“爸!我站杨家这边!” 杨连军赶紧拽着儿子,跟老二杨连海并排站好。 这节骨眼上帮马家?他以后还想不想在村里抬头走路? 马家是亲家没错,可亲家不是**。 “杨成义!滚过来!” “你媳妇也一块儿!” 杨木财盯着孙子,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杨成义缩着脖子,一把扯住马芳梅袖子。 “我去干啥?” “闭嘴!你现在姓杨!” 他横了媳妇一眼,马芳梅脖子一梗:“怕啥?又没抓着人!” “老爷子总得讲理吧?” 这话刚落地,马家人还来劲了,嚷嚷着“杨成功拿不出证据”。 杨成义扫了一圈兄弟们的眼神——全是嫌弃。 自己老婆都镇不住,丢不丢人? 围观的乡亲们默默看着。 如今女人确实能撑半边天,可这地界儿,还是爷们说了算。 除非是倒插门,才轮得到媳妇当家。 他可是掏了彩礼娶的马芳梅,又不是上门女婿! “闭嘴!” 杨成义吼出声,嗓门劈了叉。 “你凭啥骂我?” “你不是说小六子就是个屁?破木船能赚几个钱?” “我弟还不是被你怂恿的!” 这话一出口,满场都听见了。 杨木财脸当场黑透——这孙子,对小六子下手太狠了。 “啪!” 耳光响亮。 他揪住马芳梅头发就往院外拖。 “再吭一声,立马写休书!” 马彪眼睁睁看着闺女被拽走,火气直冲脑门。 “杨成义你真不是玩意儿!” “咋的?杨家要跟马家拼命?” 他手指直接戳到杨木财鼻子前:“老杨头,斧头耍得挺欢啊?” “来啊!谁怕谁!” 杨成功眼睛一红,抄起砖头就往马德旺脸上砸。 “动我爷爷?活腻了!” 他手底下没留情,马家人全乱了套。 就在这当口,人群外头突然炸开一声吼—— “都住手!” 林朝忠带着村干部冲进院子,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 谁能想到,今儿晚上差点演变成村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见支书来了,大伙儿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林朝忠目光扫过杨成功,心口发紧—— 这小子真敢干架,居然都没掏枪。 刘虎抢上前,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儿全抖了出来。 偷东西? 压根没干,纯属栽赃! 马彪扯着嗓子吼,林朝忠斜眼一扫,眉头拧成疙瘩。 说冤枉就冤枉?凭啥? 马德旺**进人院儿,图啥? 支书话里明显偏着杨成功。 那边杨成功早稳住气,手插裤兜,声音不大却砸得人耳膜疼。 “支书,懒得跟马家掰扯了。” “本想着让大伙儿知道他手脚不干净,改了就算。” “结果呢?脸都不要了。” “儿子没皮没脸,爹妈也跟着丢份儿。” 他往前半步,目光钉在林朝忠脸上:“您给做个证。” “我这就打110。” 话音落地,支书手指头一抖。 “请公安来查!” “按国法办事,不讲情面。” “我要个说法!” 人群炸开了锅—— “真报公安?” “这事儿整大了啊!” “进了派出所,还能囫囵出来?” “够不够判刑?” 杨成功歪着头盯住马彪,嘴角一扯:“你不是说我在泼脏水?” “行啊,让警察当面问。” “要是我瞎说,我跪这儿,给全村人磕头。” “要是真有其事……”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地上发抖的马德旺,“你儿子,蹲号子去。” 马家人全僵住了。 马彪低头看儿子——马德旺瘫在地上,嘴唇直哆嗦。 这小子不傻,派出所啥地方?几句话没说完,人就软了。 再说了,他哪只手干净过? 偷鸡摸狗是常事,上回撬供销社锁还没捂热乎呢。 “我错了!小六子别报警!” “爸!快求求他!我真改!” 马德旺边哭边抓马彪裤脚,指甲缝里还沾着泥。 马彪手心全是汗,喉结上下滚了三滚。 平日横眉竖眼,见了穿制服的立马矮半截。 “咱……好好谈谈?” “谈个锤子!” 杨成功转身就掏兜,手机咔一声拍在支书手心:“麻烦您,拨号。” 第37章 “我怀疑他不止偷我家。” 林朝忠盯着杨成功侧脸,心里直叹:这小子,真敢下重手。 “成!马上打!” 支书话刚落,马彪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别报警,德旺还是个娃啊。 你瞅瞅,像不像? 马彪腆着肚子,凑到林朝忠跟前。 孩子?你脸皮真够厚的啊马彪! 杨成功刚骂完,他倒好,真就不要脸了。 儿子偷东西被抓,你还带人来闹腾? 换我早臊得钻地缝里去了。 同村住着,非逼小六子硬下心肠? 人家要报公安,我能拦着? 林朝忠压根不搭理这套。 马家该收拾就得收拾,让大伙儿瞧瞧——法律不是摆设! “行行行,我们认错还不成?” 马彪又扑向杨成功,“小六子,咱是亲家啊!” 杨母一扬下巴:“谁跟你攀亲?” 马芳梅也蔫了,扯着杨成义袖子直晃:“快帮腔啊!” 杨成义瞪她一眼,脸都丢尽了,哪还敢开口? 他不敢求,只能瞅老爷子。 大爷搓着手,硬着头皮走到杨成功面前:“小六子,听大爷一句?” 面子? 刚才躲树后头的时候,咋不讲面子? 要不是爷爷抡斧头出来,杨家早被欺负惨了。 这帮人,真没点数。 大爷还在劝:“真知错了,给个台阶吧。” 杨成功直接扭头看向爷爷:“您说咋办,我就咋办。” 杨木财斧头靠墙立着,盯着孙子,嘴角微动。 这孩子,稳得住。 可送派出所?他摇头。 打架能解气,坐牢太重了。 抬头扫一圈,嗓门沉下来:“当全村面,跪着认错!” “再犯?滚蛋!” 马彪立马推儿子:“快道歉!” 马德旺捂着红肿的脸,腿打颤站起来,头都不敢抬。 “我错了……再也不偷了。” “再犯,我自己走!” 他偷瞄杨成功一眼,肩膀直抖。 马家人也得磕头赔礼。 杨成功可没打算放过这事,眼睛一横,直勾勾盯住马彪。 马彪脸烧得通红,当着全村人的面,声音发颤:“我教儿子没教好,回去肯定狠狠收拾!” “先跟我爷赔不是!” 杨成功眼皮都没抬,马彪立马弯腰鞠躬,头低得快贴地了。 杨木财板着脸哼了一声:“看在同村的份上,这回就算了。” 心里却美滋滋的——这孙子,真给劲! “嗖”一下,马家人拽着马德旺蹽得比兔子还快。 围观人群里嘘声四起,谁心里都清楚:马家这脸,得捂好一阵子了。 “听说没?马老大刚租了条船!” “昨儿还在码头吹牛呢,今儿就跪着认错?” “活该!” “偷东西的,就该挨骂!” 大伙儿你一嘴我一嘴,林朝忠拍拍手:“行啦,散了吧,后半夜还得出海呢!” “走咯,回家补觉!” 人潮慢慢退去。杨成功冲林朝忠抱拳:“谢叔!” 林朝忠摆摆手,笑得淡:“快回去吧。” “爷爷,我送您!” 杨成功转身,咧着嘴,满脸光。 “不用!” 杨木财乐了,伸手“啪啪”拍他肩膀两下:“自家骨肉,整这些虚的干啥?” 又扭头扫了眼大儿子,嗓门一亮:“都给我听清喽——老子还没咽气呢!” “杨家人,就得拧成一股绳!” 老大缩着脖子不敢吱声,仨兄弟齐刷刷点头。 杨成义臊得慌,拉着媳妇灰溜溜走了。 二叔却朝杨成功眨眨眼,也转身离开。 “成功,咱也撤了啊!” “以后谁敢动你家东西,怕是得掂量掂量!” “报警这招,真绝!” 刘虎和秦明边走边喊,朝他挥挥手。 杨母望着俩背影,小声嘀咕:“平时吊儿郎当的,真碰上事,倒挺靠得住。” 人呐,不落难,分不清谁是亲兄弟,谁是喂不熟的狗。 刘虎秦明,比亲堂哥还实在。 “妈,别瞎叫街溜子!” 杨成功扶住爷爷胳膊:“我送您回去,天黑路滑,摔一跤我可心疼。”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吼声:“小六子等等!爹来了!” 手推车“嘎吱”响,王月咬牙推着,杨父攥着铁锹坐在车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恨不得当场跟马家干仗! “哎哟我的老天爷!” 杨成功拔腿就跑,鞋底差点飞出去。 爸,人全散了,没事啦! 杨成功扭头瞅见媳妇王月,额头上全是汗珠子。马家要来**,她急得直搓手,想把娃塞给公公,自己抄家伙往外冲。 老爷子也瘸着腿赶来了。 王月声音压得低低的,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角:“爸他……真着急了。” “都摆平了。”杨成功咧嘴一笑。 爷爷杵在院门口,裤管还沾着泥。 心里那团火,烧得噼啪响。 一家人嘛,有事就上,没二话。 老头子脚脖子肿得老高,可真出事,他准第一个扑上来挡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爸!妈!媳妇!” “这辈子,我拼死也要让你们吃香喝辣。” “爷爷,您放心活到一百岁,我天天给您剥橘子。” 他盯着大伙儿的脸,眼底亮得像点了灯。 “走喽,回家!” 杨妈笑出褶子,转身就盘算炖啥肉——男人豁出去干架,得补回来。 王月哼着小调,顺手把孩子往怀里搂紧点。 老叔杨木财眯眼打量三侄子:“嘿,瘸腿还敢冲?” “爸,您咋也蹽出来了?” 老爷子一瞪眼:“我这把骨头,还没散架呢!” 提起大儿子,他直摇头:“窝里横的货,丢人。” 连带孙子成义,跟成功杠上,全是他爹惯出来的。 “爷,咱回去说。” “成!” 杨成功搀住爷爷胳膊,往老宅挪。 “六子啊,撒网使劲儿,日子差不了!” “爷,还有个喜讯没告诉您呢!” “哟?啥好事?” 老爷子耳朵竖起来了,烟斗都忘了点。 “我买了条船!” “真买啦?” 老头子一拍大腿,差点蹦起来。 这才出海几天?真行! “等我挣够钱,老屋翻新,再盖栋亮堂新房,您搬来住!” “好!爷爷等你请我喝乔迁酒!” 他摸着孙子晒脱皮的手背,心里热乎乎的。 浪子回头?不,是猛虎下山。 老杨家第三房,终于熬出头了。 杨木财一脚踹开院门,鞋都没脱就往屋里冲。今晚铁定睁眼到天亮。 杨成功蹽着腿跑回家,裤兜里硬币叮当响,进门就喊:“爸!船订好了!” 老头子手里的烟袋锅掉炕沿上,老太太织了一半的毛衣滑到地上,线团骨碌碌滚进灶膛。 王月倒吸一口气,手指头抠进自己胳膊肉里:“真掏钱了?” “小六子,你哪来这么多票子?”杨父嗓子发哑,手抖得不成样。 十米长的铁皮船啊,说买就买?跟买棵大白菜似的? “买了!”杨成功拍着胸脯,“姐夫那边都约好了,明早开船去船厂。” “完事直接出海!” “回来那天,妈您可得备足鞭炮,噼里啪啦炸它个痛快!” 第38章 “我儿啊——”老太太扑上来,一巴掌一巴掌拍他后背,像在拍打一条刚捞上岸的活鱼。 渔民家,船就是命根子。比盖房、比娶媳妇还重三分。 “妈,轻点!”杨成功咧嘴笑,“等爸腿利索了,咱爷俩一块跑海,我给他开工资!” “姐夫那小破船,就让他歇着吧。” “一家人,齐齐整整。” 他心里也烫着呢。才几天工夫,家里天都变了色。 “给啥工资?”老太太直摆手,“给你干活,天经地义!” 老头子闷头点头,能动弹就成,钱?不稀罕。 老辈人心里没弯弯绕,就盼孩子站得比自己高。 “不行!必须发!”杨成功一锤定音,“养老钱也得存上!” “睡!都给我躺下!” 他拎起俩闺女塞进父母屋,反手带上门,攥住王月手腕往自己屋拽。 “真买了?”她还在晃神。 一千多块啊,够买半拉院子了。 “傻媳妇,别琢磨了。”他凑近她耳朵,湿热气息喷过去,“澡都洗三遍了。” 王月脸腾地烧起来,抬手推他胸口:“我那个来了!” “来了怕啥?”他蹭她脖子,“手能用,嘴也能用……” “啥?”她眼睛瞪圆,结婚三年,翻来覆去就那两三招。 “上来!”他一把搂紧她腰,伸手“啪”地吹灭油灯。 黑暗里,他咬着她耳垂低笑:“好老婆,咱庆祝庆祝……” “去你的!”她捶他肩膀,“这算啥庆祝?” “摸摸看——”他牵着她手往下按,“烫不烫?” 杨成功立马软乎乎地黏上去,跟个没长大的娃似的。王月指尖刚挨着他,嗖一下缩回手,像被烫着了。 “谁教你的这些歪门邪道?” 月光灰蒙蒙的,她脸烧得发烫,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他裤子早甩到床底下,光溜溜躺着,就等她动手。 “媳妇儿,你真不知道?书里写得明明白白!” “你还翻书?” 王月心里直翻白眼——这人小学都没念完。 “评书里也有!说那个啥……**。” 话没说完,他已经仰着脖子,眼巴巴瞅她低头。 “哎哟——**了!” 脚趾头绷得笔直,浑身骨头缝都舒坦得冒泡。上辈子压根没尝过这滋味,这辈子总算补上了。 “**!” 魂儿差点从天灵盖飘出去。 …… 这一觉睡得贼沉,太阳晒屁股了还赖在床上。要不是姐夫高栋登门,他能睡到日头偏西。 高栋正跟老丈人聊得热火朝天,嘴咧到耳根,一个劲夸小六子有出息。 杨父笑得合不拢嘴,拉开抽屉摸出一包中华,往女婿手里塞。 “来,点一根。” “爸,这可是中华?” “嘿嘿,小六子朋友送的。” 他挺起胸膛,高栋眼睛瞪得溜圆。 杨成功打着哈欠晃进来,裤衩边还露在睡裤外头。 “姐夫?这么早?” 高栋坐直身子,手心全是汗,面对小舅子,莫名矮半截。 “你歇着,我吃过了。” “再扒拉两口。” “待会儿咱开船去船厂,两艘一起出海捞鱼。” “不回村?直接下网?” 高栋愣住,杨成功咧嘴一笑:“必须的!今天就把买船钱赚回来!” “啥?” 高栋下巴差点掉地上。杨父摸着下巴,没吭声——这儿子,怕是真摸到海里的门道了。 吃完抹嘴就走,木船直奔县城船厂。 高栋刚伸手去抓船桨,杨成功一把掀开帆布。 柴油马达锃亮锃亮杵在船尾。 “我滴个乖乖!你这破船还带发动机?” “省力啊!” 他头上扣着王月赶制的渔夫帽,宽檐压得极低,半张脸全遮严实,活像戴了张黑铁面具。 “小六子,你这也太豪了吧?” 高栋搓着粗糙的手掌,心说谁家小木船舍得装马达?一桶油就得几块钱! 杨成功嘴角翘了翘,帽檐底下谁也瞧不见。 船靠岸时,马达声还没停稳。 码头早有工人守着,船一靠岸,喇叭就响了。 “哪来的?干啥的?” 东沟县船厂,国营老厂子。 现在工人当家作主,这地方就是他们地盘,陌生人来了,肯定得问清楚。 “来提船的。” “昨儿跟厂长通了电话。” “单师傅那艘?” 杨成功手already**兜里摸烟,三步并两步凑过去,散烟动作利索得很。 “对!” “喏,那边停着呢。” 工人咧嘴一笑,态度立马热乎起来。 杨成功扭头一看——黑漆木船静静卧在水边,十米长,崭新发亮,船头白字写着“希望”。 “希望号?” “哟,识字啊?” 工人乐了,真没想到这小伙儿能念出来。 高栋眼角直瞟小六子,心里嘀咕:人家认字,咱连笔画都数不清。 “不错!” “马达多少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十四。” 工人刚答完,远处晃过来一拨人。领头的穿中山装,手里搪瓷缸子还冒着热气,正慢悠悠巡厂。 “厂长来啦!” 工人赶紧招呼。 魏建五十出头,两鬓泛灰,听见喊声抬头张望。 “咋回事?” 工人忙把杨成功俩人介绍一遍。 “来提船的。” “哦?”魏建搁下茶缸,伸手就握,“欢迎欢迎。” 渔民买船,就是活财神。他巴不得多几个这样的主顾。 “老单的事,我们也听说了……唉,命啊。” “你加钱接下这船,挺仗义。” “不过别心疼,他去年订的,价儿便宜。现在订同款,没一千七八拿不下来。” 魏建拍拍杨成功肩膀,说尾款一结,厂里派老师傅陪跑一趟海,船就算正式交到手。 船头还得系红花,图个吉利。 “订新船涨价了?” 杨成功递烟过去,魏建接过,点点头:“涨了。” “工资倒没动。” 他摇摇头,苦笑一声。 改革风刮起来了——渔民不用交工分,也不用拿鱼换票,有钱就能买肉买糖买收音机。 日子松快了,东西也贵了。 万元户?街口卖豆腐的老李上个月刚挂上匾。 “要是订条二十米的大船,得多少?” “嗯?” 魏建一愣,老老实实答:“咱厂里,十五米和二十米的木船,价格得看装啥。” “马达、绞盘、渔网架,全算进去。” “厂长,您给个大概数就行。” “十五米起步五千。” “二十米八千打底。” “嚯?”杨成功手里的烟差点抖掉,“十米才一千出头,这直接翻几倍?” “十米是流水线货,挑不出花儿。” “十五米往上,全是定制款,你爱加啥加啥。” “比如电动收网机,省一半力气。” “船底加厚三寸,近海浪再大也不晃。” “十米以下?哼,风大点就得赶紧往回蹽。” 杨成功摸着船帮点头。工具好,活儿就快。一趟拉几千斤杂鱼,五毛一斤,几百块到手。 这钱滚得快,一年回本没商量。 早买船,早捞钱,早盖砖房。 第39章 有戏! 可木头迟早被铁皮取代。真想造铁船?得跑胶东,那边才有大厂。 “厂长,十五米的,多久能交货?” 他吐口烟圈,心里盘算着。 二十米太烧钱,眼下掏不起。 十五米……咬咬牙,能拿下。 “得排队。前面订单排到年底。” “这么长?”他眉毛一跳。 “这还是顺当情况。” “咋?你朋友也盯上这船了?” “那赶紧订!下半年准涨价。” 魏建笑着拍他肩膀。 杨成功搓搓后颈,嘿嘿一笑:“我自个儿订一艘。” “啥?”魏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指直戳他胸口,“小子牛啊!” “咱县头一个敢包两艘船的渔民!” “万元户都算轻的!” “厂长别夸,我还借了**呢。”他压低声音。 “哈!借钱都这么硬气?”魏建竖起大拇指。 “行,想好了随时来。” 杨成功掏出皱巴巴的钞票结清尾款,翻身跳上甲板。 工人递来竹篙,他一把抄住。 船头一昂,劈开浪花,直奔海天相接处。 杨成功眼睛锃亮,跟装了俩小灯泡似的。 天蓝得晃眼,云朵懒洋洋飘着。 海鸥嗖嗖掠过船顶,像几道白影子。 这艘木船刚下水,渔网一撒就是一大片。 比老杨以前用的网,大出两圈不止。 网刚沉进水里,咕嘟咕嘟直冒泡。 船厂那帮工人全凑到船边,脖子伸得老长。 “有戏!” 老杨和高栋也踮着脚盯水面,心都悬到嗓子眼——这是“希望号”头一网啊! 两人铆足劲儿往上haul,渔网哗啦一抖,三百多斤银鱼噼里啪啦往下掉,还夹着一堆活蹦乱跳的虾爬子。 银鱼才八分一斤,虾爬子更不值钱,算下来就挣二三十块。 “我滴个乖乖!” “真神了!” 高栋嘴张得能塞鸡蛋,他平时一网最多捞百十斤,还光是银鱼。 工人们拍手叫好:“老杨,你这海路熟啊!” 老杨挠挠后脑勺,笑得憨厚:“托大家福,托大家福。” “赶紧回岛!” 他手心直冒汗,满脑子都是小岛上那群对虾——大船在手,今天非得捞它上千斤不可! 高栋也跟着兴奋,攥着拳头直搓手。 跟着小六子出海,准保有肉吃! 靠岸后,老杨让高栋把小船系牢在大船侧边。 又招呼船厂师傅,在船帮加装一块厚木板,再绷上密实的防护网。 “搞这玩意儿干啥?” 高栋歪头瞅着,一脸纳闷。 “给我兄弟留的。” “兄弟?” “嗐,别问,姐夫,咱马上就要翻身了!” 老杨咧嘴一笑,油门一推,船头劈开浪花直奔小岛。 日头快爬上头顶时,船到了。 小岛露出水面,光秃秃一片,只剩几只扇贝扒在石头缝里。 高栋眯眼打量:“这地儿……真能冒个岛出来?” “鱼呢?哪儿来的鱼?” 老杨一指前方:“姐夫,先帮我收地笼!” “东西全搁小船上就行。” “得嘞!” 高栋纵身跳上小船,抄起橹就划。 刚靠近地笼,水面“噗”一下冒出个黑脑袋! 他差点栽进海里。 水下的玳瑁小黑也吓一激灵,尾巴一甩,扭头就往大船游。 “小黑!” 老杨站在船头招手。 小黑歪着脑袋看他一眼,又瞅瞅高栋,慢悠悠朝大船游过去。 “这儿,给你留着呢。” “新船,刚提的。” 杨成功刚买船,脚还没站稳就冲小黑嚷嚷。 小黑懒洋洋趴在船帮上,脑袋直接缩回壳里晒太阳。 “嘿,你不爱听?” 杨成功笑着摇头,高栋却直愣愣瞅着他:“成功,你跟乌龟唠啥嗑呢?” “它是我兄弟。” “海龟是你兄弟?” 高栋一脸懵,手却没停,一把抄起地笼——沉得他当场龇牙。 “哎哟喂!” “扛得住不?要不咱俩搭把手?” 杨成功刚抬腿,高栋猛一拽,地笼哗啦出水。 这力气,真不是盖的。 笼子里堆满对虾,底下还压着几只小青龙、皮皮虾,零星几条杂鱼乱蹦。 “这……全是虾?” “咋这么多?” 高栋眼珠子快掉进水里。 这片海,居然藏着金矿? 怪不得老杨能买船! “还有那堆——” “**!小六子怕是龙王亲儿子吧!” 杨成功扯嗓子喊:“别傻看!第二笼还在水里!杂鱼全扔了,只留虾和爬子!” 高栋猛点头,杨成功已经抄起推网,胳膊一甩,网子劈开水面。 “六子,这儿虾咋跟不要钱似的?” “它们在这儿生娃呢。要不是前阵子鱼群闹腾,还能更多。” “能捞几天?” 网子破浪而起,水珠四溅。 网面铺开,全是褐红一片。 阳光一照,虾须子根根闪亮,活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不是海鲜,是硬通货! “这一网,两百多斤!” 高栋嗓子都喊劈叉了。 谁家打渔这么轻松? 杨成功心里门清:五月份一到,虾群准跑。 再说,木船悄悄来还行。 可大船一靠岸,满舱对虾往码头一卸—— 盯上他的,绝不止一个两个。 “撑不了多久了。” “抓紧干!” 他抡圆胳膊又推一网。 高栋蹲着分拣,顺手把第二笼拽上来。 结果一开盖——全是鱼骨头,虾早被啃光。 高栋气得直跺脚:“这帮馋鱼!” 顺手把水母塞小黑嘴里。 杨成功一瞅见水母,立马扯嗓子喊姐夫:“留着!给小黑!” 高栋手一扬,水母划出条弧线,直奔小黑那边。 小黑正懒洋洋晒背呢,尾巴一甩就扎进水里,哗啦啦扑腾着游过去。 还用脑袋蹭了蹭水母,溅起一串亮晶晶的水花。 “姐夫快看!” “它真懂谢你!” 高栋咧嘴一笑,顺手抄起个海螺晃了晃:“嘿,这儿还有货!” 又指指旁边:“带鱼!可惜断成两截了。” 这玩意平时都待在深海,哪能随便捞上来? 杨成功蹲下摸了摸,断口还泛着幽蓝微光——活的时候,整条都像彩虹拧成的。 “带回去炖汤!” “这一网,虾少了一半。” 他扒拉扒拉船底,对虾只剩百来斤,壳子都蔫蔫的。 “准是被鱼群扫荡过了。” 心里直叹气:要是有大船,三天就能捞满舱,几万块揣兜里,立马成万元户! “知足吧!”高栋抹把汗,“船钱早赚回来了!” 他眼巴巴瞅着满船活蹦乱跳的虾,羡慕得直搓手。 “回头包大红包!”杨成功嘿嘿笑。 大姐夫实在,才敢拉他来干活——换别人,早被坑得底儿掉。 “那我可真不客气啦!”高栋拍着胸脯,嗓门震得浪花都跳。 两人铆足劲干,小船很快堆满四百多斤货。 杨成功那艘更猛,光对虾就六百多斤,加上青龙、黄鱼、虾爬子、海螺,堆得船帮子直晃。 今天光虾就破千斤! 零碎加起来,少说几十块。 第40章 真有人敢伸手? “发了发了!”高栋光着膀子,汗珠子顺着脊沟往下淌,黑皮肤晒得发亮,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这辈子,头回见这么多活虾挤一块儿。 “姐夫!船来了!”杨成功突然绷紧脖子。 远处海平线上,三艘渔船正劈开白浪,直冲这边。 “收工!进城卖!” 他麻利收网,连绳子都懒得抖干净。 “不捞了?”高栋舍不得地跺脚。 杨成功只盯着那几艘船,眼神冷下来:“村里压价,黄鼠狼专坑老实人。” 他转身朝海里吆喝:“小黑——回见!” 水面“噗”一声炸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直喷他脸上。 杨成功抹了把脸,笑出俩酒窝。 高栋愣住,挠着后脑勺:“这玳瑁……成精了吧?” 码头那头,已经有人踮脚张望了。 高栋盯着船舱里堆成山的对虾,活蹦乱跳,壳子泛着青蓝光。 这玩意儿在滨城码头不算稀罕,远洋船天天往回拉。 可东沟县?小得连个像样冷库都没有。 一船野生货砸下去,准能掀翻整个渔港。 杨成功没吭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裤兜里的**。 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心里反而踏实了。 真有人敢伸手? 他嘴角扯了扯,腮帮子绷得发硬。 高栋见他眼神定了,自己也攥紧拳头,指节咔吧响。 今儿起,“希望号”仨字,怕是要烫红整个县城的嘴。 “走!县城!” 马达轰鸣,两艘船一前一后劈开水面。 码头上,赵海东叼着烟,脚边烟盒空了三包。 公安刚来过,问了几句葛春那伙人就走了。 地痞失踪?谁管。 案子堆成山,连派出所长都熬红了眼。 “老赵,愁啥?” 旁边人递来半截黄瓜,脆生生咬一口。 赵海东摆摆手,烟灰抖落一地。 他早认定表弟没了——葛春盯上那船,人八成喂鱼了。 “**世道……” 话没说完,有人拍他肩膀:“快看!那不是你表弟的船?” 船靠岸,跳下来的是高栋。 赵海东脑袋嗡一声,眼前发黑。 他哆嗦着点第二根烟,想给表弟送行。 烟刚离手,一只大手嗖地抽走。 “谢啦,哥。” 杨成功咧嘴一笑,烟雾从牙缝里钻出来。 赵海东猛地转身,差点被自己鞋带绊倒。 “**——!” 兄弟快别喊我,这事真跟我没半毛钱关系,我还天天惦记你呢。 哎哟喂,给你的鱼钱,那可一分都没少! 赵海东腿一软,裤裆都湿了——大白天见活人跟见鬼似的。 膝盖刚弯下去,就被杨成功一把拽住胳膊。 杨成功差点笑出声。这表哥咋一副自己已经凉透的架势? “哥,你瞎琢磨啥呢?” 他凑近耳根,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我是热乎的,不是纸扎的。” “啥?不是鬼?” 赵海东眨巴两下眼,伸手捏了捏杨成功胳膊——暖的,还有点肉。 “操!你真活着?吓我一激灵!” “活着!太好了!” 他拍着杨成功肩膀直乐,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杨成功心里也踏实了——这便宜表哥,心是热的。 “**,你表弟又来啦?” “带对虾没?” 一群人围上来,眼睛锃亮,像饿狼盯肉。 “滚边儿去!这是我亲表弟!” 赵海东立马横在中间,胳膊一抡,护得死紧。 “成功,有对虾不?” “现在行情涨了啊,六块一斤,干不干?” 他急得搓手,嗓门都劈了叉。 “六块?” 杨成功眼睛唰地亮了,嘴角往上扯。 “到底有没有啊表弟?” 话音没落,他顺着杨成功手指方向,一眼看见高栋正从船头往下搬桶。 “全归你。” “我爱死你了!” 赵海东嗷一嗓子冲向码头,鞋都跑飞一只。 高栋拎桶跟倒豆子似的,“哗啦”一声接一声。 “来人!上秤!” 他刚张嘴,杨成功已搂住他肩头,下巴朝旁边一点:“别光看这儿——那艘船,也是你的。” 赵海东扭头,望见“希望号”甲板上堆成山的虾桶,当场跪趴下去。 “爸!!!” 不光他傻了,满码头鱼贩子全愣在原地。 “这么多?” “小青龙也上了?” “老赵!你吞得下?别独吞啊!” 有人拔腿就冲,嗓门震得浪花都跳三跳。 赵海东张着嘴,数到一半舌头打结——上千斤,六千多块。 他兜里钱刚够虾钱,小青龙的钱早挪去交租了。 “真……真全在这儿?” 赵海东一把拽住旁边人胳膊:“先过秤!整船包圆,钱一分不少!” “真算数?” 那人咧嘴笑了,有钱一起赚才叫痛快。 “你喊工人来搭把手,抬筐子!” “我表弟干啥活,你得按市场价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必须的!你表弟就是我亲弟弟!” 杨成功站在码头上,烟还没抽完,名字已经传开了。 鱼贩子们直勾勾盯着他,高栋递来一支烟,他叼着,眯眼瞅秤杆。 一筐筐对虾哗啦倒进竹筐,人群顿时炸了锅。 别人蹲滩头等半个月都捞不着几只,他家船天天满舱往回拉。 大伙儿盯着“希望号”铁皮船,又瞟瞟旁边那条旧木船,眼珠子直转。 “哥!快点啊!” 杨成功手心冒汗,手指无意识捻着烟卷。 “这回真露脸了。” “管他呢,数钱最实在。” 他深吸一口,烟雾散开,心跳也稳了。 “对虾九百五十六斤,六块一斤——五千七百三十六!” 数字一报,四周嗡地吵成一片。 高栋手抖着掐灭烟头,一天挣顶别人十年工资。 操!太狠了! 杨成功却把账本翻页,继续念: “虾爬子一百二十六斤,一毛五——十八块九。” “小青龙三百二十五斤,一块五——四百八十七块五。” “加起来六千二百四十二块四。” 赵海东啪地合上本子,眼睛发亮:“兄弟,你这妥妥万元户起步!” 杨成功笑着拍他肩膀:“表哥,你也是!” “哈——!”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赵海**然攥紧他手腕:“钱马上到账!你把船发动,我取完立马走人!” “这两天公安盯得紧,码头倒是太平。” “葛春跑了,他们查几天就撤。可他背后那人……啧。” 杨成功愣了下,没接话。 “表哥,我不认识葛春。” “对!谁都不认识!他爱滚哪儿滚哪儿!” 赵海东转身就走,跟合伙人嘀咕几句,俩人一溜小跑奔信用社。 “哗——” 新靠岸的渔船全围过来,盯着“希望号”直**。 “哎哟,这船哪儿淘来的?” “咱这片海还能捞对虾?真事儿?” 有人踮脚喊,更多人伸长脖子,目光全黏在高栋和杨成功身上。 杨成功叼着烟,眼皮都没抬一下。 “跟你说话呢!” 那渔民嗓门又拔高八度。 旁边人哄笑起哄,拍着大腿叫好。 第41章 高栋蹭地站起来,手按在腰后,眼神扫向人群。 “你问,我就得答?” 杨成功把烟掐灭,烟头往地上一摁。 那人脸涨成猪肝色:“说说咋了?” “想抢我们碗里的饭?” “放屁!海里捞食,各凭本事!” 杨成功嗤笑一声,嘴角一歪。 那人当场哑火,同村几个汉子立马嚷嚷起来。 “不交代清楚,今天别想走!” “哦?” 话音未落,他右手往后一探,枪口已经亮了出来。 “**!真带家伙了!” 刚才叫得最欢的,脚底抹油缩回人群。 杨成功举枪慢转一圈,枪管冷光刺眼。 围观人群齐刷刷后退半步。 “这小伙,胆子够肥啊。” “散了散了,人家说得对,海上吃饭,靠的是命。” 老渔民摆手劝和,大家慢慢退开。 高栋攥着船舵,后脖颈全是汗。 “你咋还揣着这玩意儿?” “出门不带点硬货,怕被人啃骨头。” “姐夫,钱堆成山,贼眼睛都绿了。” “回头给你配杆**,**管够。” “啊?真来啊?” 高栋抹了把额头,只想立刻开船。 这鬼地方,人多嘴杂,盯得他浑身发毛。 “烟接着抽!” “越怂,越有人蹬鼻子上脸。” “自己挣的血汗钱,凭啥分他们一口?” 他目光扫过去,没人敢对视。 老实人里也藏狼,就看有没有人带头咬。 “表哥!” 赵海东拎着鼓囊囊布包冲过来,一把塞进杨成功手里。 六千多块,厚厚一沓。 “不用数,直接返程!” “信我一回!” 杨成功点头,转身就跳上船尾。 “走!” 小船轰然倒退,高栋猛打方向。 身后几条渔船刚发动,马达声嗡嗡响。 可哪追得上?人家船快,枪还烫手。 真惹毛了,一梭子扫过去,白送命。 杨成功回望码头,咧嘴一笑。 东沟村,靠海那片滩涂上。 今儿退潮退得利索,礁石缝里、沙坑中,白蚬子全露了头,蛏子也憋不住往浅处钻。 婆娘们拎着水桶弯腰忙活,裤脚卷到小腿肚,鞋都甩在一边。 娃娃们光脚丫踩着湿沙跑来跑去,小手抠得满是泥,桶里哗啦啦响。 王月蹲在浅水边,指甲缝里全是沙,桶里堆起半桶白蚬子。 二丫头抱着搪瓷盆,跟奶奶一块儿掏蛏子,盆沿磕得咚咚响。 杨母脚边躺着根木辊子,竹竿一头拴得结实,活像辆没轮子的破板车。 她顺手套在大白狗脖子上,狗耳朵抖了抖,歪头瞅她一眼。 “加餐!” 她掌心拍了狗背一记,狗尾巴刚甩两下,拔腿就蹽。 木辊子骨碌碌往前滚,沙面被压出两道浅痕。 二丫头蹦着追,小辫子甩得飞起,咯咯笑得停不住。 隔壁娃也学样,拖着自家辊子满滩跑。 沙底下蛏子受惊,尾巴一弹,脑袋就冒出来。 二丫头眼尖,扑通跪进湿沙里,手往下一插—— “唰!” 泥水溅了满脸,一只肥蛏子攥在手心,喷了她一脸咸水。 村里孩子个个手快,抓蛏子比捡贝壳还麻利。 “奶奶!这儿多得数不清!” “我爸说,撒把盐,蛏子自己就往上拱!” 她奶声奶气讲完,立马摸摸大白狗脑袋:“狗哥累了吧?” 狗舌头耷拉老长,呼哧带风。 杨母听见直摇头:“败家玩意儿!” “拿盐换蛏子?盐不要钱啊?” 这年头,谁敢拿雪白细盐往沙里撒? 在她眼里,杨成功这事儿,够上批斗台了。 “我爸不败家!他天天捞钱!” 二丫头梗着脖子喊。 “哟,护上啦?” 杨母刚咧嘴,眼角一扫,岸上晃来条旧木船。 马家人跳下来,领头的是马德刚,赤膊晒得油亮,胳膊上青筋直跳。 那艘十米船,是他跟人凑份子买的。 “你家还想造新船?” 他拎着桶小黄花鱼,嗤笑一声,“尿炕里做梦去吧!” 船上的汉子哄堂大笑,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二丫头本想悄悄说,话一出口才捂嘴。 脸蛋烧得通红,扭头瞪向马德刚,小拳头攥得死紧。 “马老大,我家买不买船,轮得着你管?” 杨母火气直往上冒,嗓门拔高八度。 马德刚拎着水桶晃悠,头也不回地朝黄树浪那边走,嘴角一扯:“我想说就说,你咬我?” 昨儿晚上他压根不在村。 船是跟人合买的,他偷偷开去渤海捞鱼。 一网下去,小黄花鱼堆满舱——整整一千三百斤! 前两天杨成义才捞八百多斤,他两晚就干翻了。 海上碰见亲戚船,顺嘴听说了昨晚的事。 一听杨成功让马老爷子低头,他肺都气炸了。 新船就是他的翻身资本。 “你弟偷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爱偷不偷,又没丢东西!” 他呸地朝地上啐一口浓痰,正喷在杨母鞋尖上。 “你家那破船……怕不是偷来的吧?” “放屁!”杨母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咋?说不得?就你们家这穷样,配摸新船?” “买?呸!” “等着塌房吧!” 他叉着腰,鱼腥味混着得意劲儿往四下飘。 杨母撸起袖子就要冲,裤腿却被二丫头死死抱住。 “妈,别吵。” 王月一把拉住婆婆胳膊,“成功今儿回来,让他自己亮货。” 杨母喘两口气,点头退半步。 小孩儿仰着脸,小手还攥着她裤管。 黄树浪蹲水边清网,猛瞅见马德刚桶里金灿灿的鱼。 “嚯!你也捞着了?” “小黄花涨到一毛五啦!” “老黄,给我估个高价!”马德刚下巴扬得老高。 边上几个渔民围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桶。 “你能有几条?”黄树浪歪嘴笑。 话音刚落,马德刚手一指自家船:“一千三!” “啥?!” “多少?!” 连正擦船板的杨成义都蹦下船,光脚踩进泥水里。 “一千三乘一毛五……一百九十五块!” “一晚上挣这么多?!” 人群嗡地炸开。 马德刚挺直腰杆,两手往胯上一撑,咧着嘴笑出后槽牙。 这破船还天天捞?咱回头让你开开眼,天天都是这货色! 新铁皮船跑得远,哪像你们那几条**子老木头? 马德刚正咧嘴笑呢,人群里猛地蹦出个声音:“显摆啥呀!忘了小六子不?专捞对虾的!” “上回净赚两百多!” “可不是嘛!” 大伙儿一提杨成功,马德刚眼皮直往上翻:“他?屁都不是!” “他还懂对虾长几条腿?” “就他那摇摇晃晃的小破船,天天两百?做梦呢!” “我这船,能杀进渤海湾!”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可太晚了。 “嚯!跑那么远?” “难怪没见人影,那边黄花鱼确实成群啊。” 黄树浪默默点头,扭头问:“卖不卖?” “加钱!” “少一分都不成!” 第42章 黄树浪叹气,直接甩话:“你真不懂行情?货堆成山,价立马跌穿底裤!” “你这一堆,我还按一毛五收,别墨迹!” 马德刚眨巴两下眼,一脸懵——市场经济?听都没听过。 二丫头忽然踮脚望海,小手拼命挥:“爸的船回来啦!” “爸——!” 她根本没瞅见新船,只认得家里那条旧木船。 爷爷撑过,爸爸接着撑。 那船缝里塞着稻草,船底漆都掉了渣,却是全家的指望。 大人全当笑话看。 马德刚斜眼一瞟,嗤笑出声:“成义,你兄弟挺逗。” “开个漏风船,比你还得意?” “你三叔家,真是没见过真家伙。” 杨成义眉头拧成疙瘩:“你咋不知道?人家这两天天天数票子!” “几百块?够干啥?” “我这船,今年保你喊我‘万元户’!” 他双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扬得快戳天。 村民哗一下炸开:“万元户?” “老马家要翻身啦?” 马德刚正美着,杨成义却笑着摇头:“哥,悠着点,船是合伙买的。” 他心里也憋着气——自家船旧是旧,可比你那铁壳子稳多了。 “你懂个锤子!” “我船上装的是机械网,拉网跟玩似的!” 杨成义被噎得直挠后脑勺,讪讪一笑。 旁人伸长脖子,眼睛黏在那崭新船身上。 农村这地方,谁兜里有钱,谁说话嗓门就大。 马德刚靠条新船、几筐小黄鱼,立马成了村口话题王。 “哎?” 黄树浪眯眼一瞅,那艘往码头晃的木船——不对劲。 不是杨成功开的。 船屁股后面,还拖着一艘锃亮的新家伙。 船头扎着红绸子,风一吹,哗啦啦直晃眼。 “咋回事?” “小六子没来?” 黄树浪嗓子一紧,大伙儿全扭过头。 “**!” “新船!船头写着‘希望号’!” 人堆里炸开锅,伸脖子踮脚往水边挤。 “谁家下的血本?” “偷偷发财不吱声?” “咱村啥时候冒出来这么多硬货?” 马德刚脸一下子拉长,盯着那船舷上的漆光,牙根发酸。 “租的吧?糊弄人呢!” 话音还没落,杨成功从甲板上直起身,冲岸上喊: “妈!二丫!月儿!我回啦!” “开整!” 杨母抄起水桶边的鞭炮,胳膊一抡,专往马德刚站的地儿扬。 “让让让!腾地儿!” “今儿我家提新船!” “日子,红透喽!” 王月抱着娃,笑得眼角泛泪,手心还攥着孩子的小拳头。 砰!啪!噼里啪啦! **味混着硝烟,呛得人直眨眼。 那声音像甩耳光,一下下抽在马德刚脸上。 也抽在杨成义脸上。 几个前两天还撇嘴的,脸皮绷得发烫,眼珠子都快烧红了。 “他家……真买了新船?” 杨成义嗓子发干,死死盯住船头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旁边那艘旧木船,是大姐夫高栋在撑篙。 “他?买得起?” “哪来的钱?抢银行了?” “这才几天?莫不是**了?” 他脑子嗡嗡响,腿肚子有点打飘。 “爸——” 二丫头踮着脚,小手扒着船沿,“你咋开这么大船?” “咱家的。”杨成功弯腰戳她鼻尖,“叫希望号。” 说完还冲王月眨眨眼,嘴角翘得老高。 王月笑着抹眼睛,眼泪没掉下来,全化成笑纹。 她看着这个曾经躺平的懒汉,一点点扛起家,护住娃,把日子一寸寸扳正。 杨成功刚跳下船,脚还没站稳就想把王月搂怀里亲一口。 人太多,他只好作罢。 “别哭啦!” 他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泪。 王月脸一烫,赶紧低头掏手绢擦眼睛。 “儿子啊——” 杨母突然嚎出声,边拍他肩膀边抹泪:“可算回来了!” “有人欺负我!”她抽抽搭搭说。 杨成功脸色唰地沉下去。 二丫头在旁边噼里啪啦倒豆子:“真事儿!马德刚那伙人……” 他猛地扭头,一眼锁住人群里的马德刚。 抬腿就走过去,还特意回头瞥了眼对方那艘船。 “跟人拼凑买的破船,你牛啥?” “瞅见我‘希望号’没?” “我自个儿掏钱,单买!” 马德刚脸涨成猪肝色,张嘴又闭嘴。 他压根没想到杨成功真敢当面掀桌。 “你弟偷我家东西,我睁只眼闭只眼。” “你还在这瞎咧咧?” “马家这教养,啧啧。” 杨成功站定,直勾勾盯着他:“来,再说一遍?就现在。” 他腰杆挺得笔直,手插裤兜,眼神冷得像海风刮过刀刃。 兜里揣着枪,卡里躺着钱,海上飘着两艘船。 底气足得能撞翻浪头。 马德刚盯着“希望号”,喉结上下滚了滚。心里直犯嘀咕:他咋真买得起? “不可能……”他喃喃出声,声音都虚了。 杨成义这时挤出来,满脸不信:“小六子,这船真是你买的?” 杨成功斜睨他一眼,嗤笑:“管好你大舅哥,少操心我的事。” 话音未落,高栋蹽着腿跑上来喊:“千真万确!昨儿晚上村东头订的,今早开回来的!” 黄树浪一听,拍大腿冲出来:“哎哟喂——你真砸钱买啦?!” 是他把老单卖船的消息透给杨成功的,自己都没想到真能成。 杨成功咧嘴一笑,从另一兜摸出一盒中华,啪地点燃一支,递给老黄:“谢了,烟管够!” 黄树浪盯着中华烟,嘴角咧到耳根。 “嘿,小六子,你这真成大款了!” “才几天啊?我服气!” 杨成功笑呵呵:“老黄才是真本事,卖鱼早数钱数到手抽筋了吧?” 黄树浪赶紧摆手,脸都红了:“瞎说啥,瞎说啥……” 杨成功一扭头,冲马德刚挤眉弄眼:“学学人家,闷声发大财。” “你装啥大尾巴狼?” 马德刚当场炸毛,脖子青筋直跳。 “杨成功!你骂谁呢?” “买条新船就牛?谁知道钱从哪来的?” “我昨天挣两百,过两天还能翻倍!” 他正吹得带劲,高栋扛着俩水桶上了岸。 桶里活蹦乱跳——全是青壳锃亮的小青龙。 “哎哟!”黄树浪拔腿就想冲。 杨成功一把拽住他胳膊:“别急,这玩意儿,不卖。” “啥?不卖?” “我出高价!” 围观人全傻眼:没捞对虾,倒整来一桶金贵货? “不卖。”杨成功甩得干脆。 “兄弟,留着干啥?” “吃。” 他扯嗓子喊:“月儿!今晚炖小青龙!” 又转头塞给姐夫一只:“拿回去,给你闺女尝鲜!” 王月手一抖,差点把搪瓷缸摔了。 杨母直接拍大腿:“败家!败家啊!这玩意儿一只顶半袋米!” 全村谁敢这么造?祖宗棺材板都要掀飞! 高栋挠挠头,憨笑着不吭声。 搁以前他连摸都不敢摸,可小六子一天净赚六千多。 吃龙虾?海参?那都是日常下饭菜! 第43章 马德刚喉咙发干,脚底发软。 自己还天天踩人家穷,结果人家端着小青龙啃得喷香。 “真……真吃?” 杨成义牙根发酸,上次见他啃**,结果捣鼓出干**。 这回更狠——直接上小青龙! “爱信不信。” 杨成功顺手捞起最大那只,硬塞进黄树浪怀里。 黄树浪抱着龙虾愣在原地:这哪是送菜?这是往怀里塞钞票啊! “小事一桩,你放心,有鱼肯定归你!” 杨成功嘴上说鱼,心里早把对虾划给赵海东了。 两条线一起跑,双管齐下,稳得很。 他斜眼扫过马德刚,那眼神跟看块发霉的咸菜似的。 “万元户?” 他嗤了一声。 马德刚脸又烧起来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人家新船刚下水,单干,连小青龙都随便送人。 啧,几块钱说送就送黄树浪? 谁敢啊? 他摸了摸裤兜,里头硬币叮当响,却连掏都不敢掏。 他垂着脑袋,喉咙发干,骂不出口——底气早被新船碾碎了。 “走喽!” 杨成功胳膊一伸,直接勾住老妈和媳妇肩膀。 “回家啃小青龙去!” 杨母猛地一扭身,甩开他手,横眉竖眼瞪过去。 杨成功咧嘴傻乐,手又黏上去,死搂着王月不撒。 王月想挣,可街坊邻居全盯着呢。 今天买船,天大的喜事,得让男人风光一回。 她抿嘴忍了,由着他嘚瑟。 “唉……” 她轻轻叹气。 娃却蹦跳着直拍水桶:“姑父!真是我爸捞的?” 二丫头也扯着高栋袖子喊。 高栋点头,转头冲杨成功摆手:“小六子,别塞我桶了!” “姐夫,那一桶,你拿走!” “今儿高兴!” “吃还是卖,随你便!” “我先回家开荤!” 话音没落,腰上一紧—— 老妈的手指像铁钳似的拧上来。 “败家玩意儿!” “全卖了!不准动!” “妈!疼!真疼!” 杨成功龇牙吸气,冷汗都冒了。 “光知道吃?这么大事,你还想嚼小青龙?” “您猜我今天赚多少?”他压着嗓子,眼睛发亮。 “赚多少都不准吃!” “要是我说——船钱,今天全赚回来了呢?” 老妈手一松,耳朵抖了抖,眼珠子差点瞪出眶。 “啥?你再说一遍?” “船钱,一分不少,全回来了。” “妈,您儿子,真成事儿了。” 推开院门,杨父蹲在小马扎上抽烟。 见一群人闹哄哄进门,烟头一摁,嘟囔:“你们挖蚬子倒欢实,咋不先把我推码头边等着?” “我望月亮都快望出窟窿了!” 杨爸急得直转圈,听说儿子和女婿要开新船回来,手心全是汗。 他这辈子就攒下一条破木船。 现在娃牛了,直接整了艘十米大铁家伙。 杨妈根本顾不上他,光顾着搓手,嘴上反复念叨:“发了,真发了。” 王月抱着二闺女,盯着水桶里那条小青龙,眼睛都忘了眨。 高栋半道掉头回码头,打算把龙卖了换钱,立马回家睡觉。 杨成功压根没搭理老爸,蹲井边猛摇把手,哗啦啦打水准备冲澡。 老头一愣:“这都啥情况?” 二丫头扭身从妈怀里钻出来,啪嗒啪嗒跑向爷爷。 “爷爷,吃龙!” 老头瞪圆眼,瞅着桶里那玩意,吼声震天:“败家玩意!” 腿脚不利索,抄起马扎就要砸。 “干啥?敢动我儿子试试!” 杨妈嗖一下冲过来,手指几乎戳到老头鼻尖。 “再吼一句,今晚睡柴房!” 老头张着嘴僵在原地——吃个龙还犯法了? 杨成功刚脱衣抹肥皂,听见妈护犊子,乐得直咧嘴。 “到底咋回事?” “咋回事?你娃今天白捡一条船!” 杨妈收回手,笑成一朵花,一把搂住老头肩膀。 “啥?” “一条船!真船!” 老头还想问,杨成功突然嗷一嗓子,把王月吓得一哆嗦。 “我的钱呢!” 他往裤兜里猛掏,哗啦倒出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朝媳妇晃。 “快进屋数钱!” 王月撒腿就跑,双手捧着那堆钞票直冒汗。 “这么多?” “先点钱!龙给我清蒸蒜蓉的,多放辣!” “给爷爷留个尾巴,他还没尝过呢。” 杨成功边擦头发边嘀咕,老爷子苦了一辈子,连龙影都没见过。 老头重新坐回小马扎,嘿嘿傻笑。 “出息啊,我儿一天挣回一艘船。” 他反反复复念叨,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爸,待会我推你去看船。” 杨成功擦干身子,挨着老爸坐下。 老头脸一下子红透,点头点得像啄米:“走!这就走!” “成!” 杨成功心里发酸。老头拉扯六个娃,全靠那条吱呀响的老木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赶上了苦日子,没摊上好年景。 以前赶海捞的,全得上交。 不交?等着挨批斗吧。 现在也一样,家家户户交公粮。 杨家那几亩地,刨掉公粮,剩不下几粒米。 “爸,咱骑车去?” 杨成功突然想到这招——蹬车带老爸溜一圈,顺道瞅瞅船。 “使不得!压坏你车咋办!” 老头直摆手,脸上沟壑纵横,可眼睛亮了下。 他这辈子没买过车,更没坐过车。 “就骑!” 杨成功跨上二八大杠,回头拍拍后座:“扶稳拐杖,上来!” “走喽!” 车轮碾过村路,扬起薄薄一层灰。 路上人还没聊完小青龙那事儿,见杨成功拉着老三出门,纷纷喊: “小六子,干啥去?” 话没落,杨父already笑着接茬:“娃孝顺,带我转转,看船!” “三哥福气真厚啊!” “都说你家小六,将来准成万元户!” “哪能啊!” 老头搓搓裤缝,嘴上谦着,肩膀却悄悄挺直了。 杨成功只管蹬车,嘴角早翘到耳根。 码头到了。 他刹住车,抬手一指:“爸,咱的船。” 海风扑面,杨父仰起脖子。 “希望号”静静泊在岸边。 十米长的木船,漆面反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月亮。 “真好!” 老头识字不多,翻来覆去就这三个字。 手在裤子上反复蹭,想摸又不敢伸。 脸红得发烫,眼眶发热。 他猛攥拳头,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好娃!” 杨成功凑近点:“等您腿利索了,换大船。这艘,租给姐夫开。” “以后我还买新船——这艘,永远是您的。” “有它在,您现在就能歇着。” 老头本来乐得眯眼,一听“歇着”立马急了: “歇啥?我才五十!歇个屁!” “小六子,不准提退休俩字!” “行行行,不退不退。” 杨成功举手投降。 老头刚咧嘴,后头炸响一声: “老三!” 杨成功眉头一拧—— 是大爷杨连军。 旁边还跟着二叔杨连海。 杨成功一扭头,看见大哥二哥并排站在那儿。 第44章 他爸也转过身,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咋啦?” 嗓门又亮又脆,跟刚灌了二两白酒似的。 大伯杨连军笑得眼睛眯成缝,还伸手拽了把二叔胳膊。 “恭喜啊!船买到了!” “哎哟,听说小六子现在能捞海参、抓对虾?” 杨成功心里咯噔一下,像被谁掐住了喉咙。 他歪着脖子打量俩人,这笑脸底下藏的啥,他门儿清。 大伯掏出一包烟,慢悠悠抽一根,先朝他爸递过去。 他爸摆摆手:“刚抽完。” “你咋老抽那旱烟呢?”大伯嘴上说着,手却转向二叔。 二叔接过烟,没点,光盯着杨成功看。 “小六子,咱是一家人。” “你哥几个都靠海吃饭。” “你有好地方,说出来,一块儿干,多敞亮!” “老三,你说是不是?” 大伯划着火柴,“嗤”一声点着烟,深深吸一口。 “谁告诉您我有这地儿?” 杨成功两手插兜,眼神直勾勾钉在大伯脸上。 “还用说?没好地儿,哪来的海参对虾?” “自家人还藏啥?” “前两天你三哥跟你闹别扭,可血浓于水啊。” “你有活路,就得拉兄弟一把。” 二叔嗓音沉下来:“小六子,你俩哥哥天天撒网,一天挣不到十块钱。” “你有门路,该带带家里人。” 杨成功肚里冷笑,一家人? 爹脚崴了躺床上半个月,米缸见底,没见这俩人拎半斤挂面来。 大伯惦记他们家那艘破船,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二叔平时还算客气,一听他发财了,立马蹽着腿就来了。 亲戚? 穷时不见影,富了就上脸。 “真没有。” 不是他抠,是那片海是他拿命蹚出来的,刚摸到点门道,凭啥白送? “小六子,这话不对味儿啊。” 大伯眼皮一耷拉,眼神冷了半截。 “老二,你说是不是?” 二叔点点头,拍拍他肩膀:“上次马家欺负你,二叔替你出头了。” 你俩哥干啥去了? 现在小辈赚点钱,就得上赶着孝敬? 杨成功差点笑出声。 帮个忙,还带要红包的? 这都什么逻辑! “二叔,真没这回事。” 他嘴上死扛,脸却绷得发紧。 二叔脸色唰地沉下来, 觉得这小子在装傻充愣。 “老三,你咋说?” 大爷一屁股坐到车把上, 眼睛直勾勾盯着杨父。 “快让小六子把地方吐出来!” “咱杨家一块儿翻身多好!” 杨父坐在破自行车座上, 仰头看着大哥,嗓子有点哑: “大哥,您想岔了。” “我儿子赚钱,靠的是脑子和手脚。” “就算他知道那地儿,凭啥告诉你?” “你们撒网捞大鱼时,喊过我们一声没?” 杨成功愣住了。 爹平时闷葫芦一个, 连说话都轻声细气, 生了闺女后更缩着脖子过日子。 年三十喝醉了,就往炕角一躺, 连咳嗽都捂着嘴。 杨家谁说了算? 大爷家、二爷家说了算。 爹点头像啄米,从不抬眼皮。 可今天,他腰杆挺得笔直, 话茬子硬得硌牙。 大爷烟头一掐, 眼珠子瞪圆:“老三,你吃错药了?” “崽子挣俩钱,尾巴翘上天了?” “翘了又怎样?” 杨父喉结一滚, 手指头戳着大哥胸口: “我儿子刚活过来,你们就扑上来啃肉?” “分家没分? 他赚的钱,是你们的?” “前两天你还惦记我家船, 嘴上说着‘小六子没了’—— 我忍了!” “今天还想伸手?” 他眼眶通红, 手抖得厉害, 却死死指着大哥鼻子: “你动他一下试试!” 大爷张着嘴, 烟灰掉在裤裆上都没顾得拍。 二叔杨连海也傻在原地。 “老三,咱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杨父冷笑一声, 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 “你们打鱼分红时,算过我家几成?” “嫌我闺女多,儿子单薄, 就当我好捏?” “少废话!” 他猛地挥手, 车铃铛哐当乱响: “我儿子——真不知道!” 二叔脸黑得像锅底。 老三这回是真翻脸了。 杨成功悄悄竖起大拇指。 爹这脊梁骨, 终于不是软面条了。 人活一世, 有时候就得把心捂热, 把脸板住, 把亲戚的便宜—— 狠狠啐回去。 杨成功眼珠一转,咧嘴笑了。 “大爷!二叔!” “别上火啊!” “其实我正想找你们呢。” 俩老头见他态度变了,绷着的脸松了松。 “这才像话!” “找我们啥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刚落,就瞅见杨成功搓着手,一脸难为情:“新船刚提回来,花了不少。” “想跟你们周转点。” “自家亲戚,不打欠条——两家各五百。” “打断骨头连筋,利息就算了,有钱立马还。” 俩老头当场愣住。 “啥?问我们借钱?” “这兔崽子蔫儿坏啊!” “买船的钱,反手朝我们掏?” “当咱是ATM机?” 大爷杨连军“啪”把烟头踩灭。 “想啥呢?我兜比脸干净!” “老二,我有事先走!” 扭头蹽了。 二叔杨连海也摆手:“我家更没闲钱,你二哥彩礼还没凑齐呢。” 转身就蹽。 “哎!等等!两百也行啊!” 杨成功追着喊,俩人蹽得更快。 他站那儿,嘴角翘得老高。 呵,还想拿辈分压我? “小六,你真没钱了?” 杨父急了,“不是刚卖船赚了一笔?” “逗他们玩呢。” 杨成功耸耸肩,“您瞅瞅那俩样儿,配当长辈?” 杨父长出一口气,骂了句脏话。 “满院鱼干晒着,全村眼睛都盯着呢。” “船刚买,钱肯定没少赚。” “这才几天,眼红的就冒头了。” “还有你姐夫……” “高栋?”杨成功一怔。 “他人老实,可架不住别人套话。”杨父压低声音,“哪怕只漏一句‘对虾卖了’,隔壁村就得盯死那片海。” “这几天,别出海。” 老渔民眯起眼,手按在儿子肩上。 “人心要是黑下来,撒网都能要命。” “明白。”杨成功点头。 “那片海还有货,我抓紧捞几趟。” “您放心,我心里门儿清。” 杨成功心里一咯噔,爹说得对啊,咋把姐夫这茬给忘了? 大姐夫人是靠谱,可回村后架不住大伙儿七嘴八舌。 风声一传开,准有人盯上他。 县城码头那事儿,早炸开了锅。 那些穿黑衣服的、戴金链子的,迟早得找上门。 他开的可不是小破船,是“希望号”——光听名字就招眼。 “那地方,撑不了几天了。” “能扛一天是一天。” “回头……”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蹬着二八大杠,送完老爹回家。 第45章 刚进门,大闺女放学冲进来,盯着灶台直蹦高:“爸!小青龙在锅里跳舞呢!” 他捞出几只青壳虾,装进旧布袋;又塞进铝饭盒——鸡蛋酱拌玉米饽饽,鼓鼓囊囊。 “我给爷爷送去!” 车轮碾过土路,卷起一阵灰。 杨家老宅门口,老爷子正蹲灶前扒拉柴火。 三户人家轮着送饭,老大和二叔家这点没掉链子。 “爷爷!看,小青龙!” 他跳下车,拎着袋子凑过去,眼睛亮得像捡了金元宝。 老爷子瞅一眼,叹气:“小六子,这玩意真能嚼?” 村里早传疯了:这小子买新船、挣大钱,现在连龙虾都端上桌了。 他这辈子,连龙虾长啥样都没见过。 “都煮透了,您快尝尝!”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憨。 老爷子摆摆手:“你大爷和二叔刚来过。” “骂你不是东西,让我训了一顿。” “俩货还想让你分钱,脸比船板还厚。” 老爷子盯着虾壳,手指搓着烟卷,没点着。 “他们还告状?” “你爹……真敢掀桌子了?” 老爷子忽然咧嘴笑了。没想到老三今天骨头这么硬。 “可不嘛!我爸拍着炕沿吼,唾沫星子喷了半丈远!” 杨成功手舞足蹈讲完,老爷子默默往他兜里塞了两块糖。 “村里眼红的人,多得数不清。” “明儿别出海。” 杨成功咬住下唇,摇头:“该来的,躲不过。” 老爷子没拦,只伸手揉了揉他头发,掌心粗糙得像砂纸。 “记住了,你背后有爹妈,有媳妇娃,别拿命赌。” “海上风说变就变,能避就避。” “钱再多,也换不来人囫囵回来。” 他点头,喉咙发紧。 渔民哪天不出海?可每次撒网前,全家都盯着潮水,盼着人平安靠岸。 脚踩实土,才算真活着。 灯灭了。 杨成功翘着二郎腿,叼根高粱秆儿,眯眼瞅媳妇数钱。 王月手指翻飞,六千块钞票摊满炕面,她数了三遍还不罢手。 “老婆,歇会儿呗。” 他笑嘻嘻一瞧,媳妇眼珠子直冒金光——那是钱堆出来的光。 王月压根没听见,指尖还捏着毛票边儿来回摩挲。 穷日子翻篇儿了。 马上就能领万元户红本本! 想到这儿她脸蛋发烫,比洞房那晚还烧得慌。 “跟你说个事儿。” “嗯?” 她赶紧把钱往怀里揣,转身就往柜底塞,上面盖几件旧褂子。 “我想买船。” “啥?!” 王月差点从炕沿儿滑下去。 杨成功眼疾手快搂住腰,手已经顺着衣摆往上钻。 “你再说一遍?” “杨成功!你给老娘说清楚!” 她扭身想挣脱,可那双手跟长在身上似的。 软乎乎的,还带着奶香。 捏两下,胸口跟着起伏。 “别闹……你刚说啥?” 她推他肩膀,他偏凑更近,呼气都喷耳朵里。 “十五米大铁船,带柴油机那种。” “疯了吧?咱家不是有条破木船?” “老婆,你摸摸这钱——它躺炕上能自己长腿跑?” “钱又不是猪崽,还能下崽?” 她拍开他乱动的手,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听我说完——船厂老张亲口讲的,十米渔船今年两千,明年准涨到四千。” “后年?翻倍都打不住。” 他贴着她耳根絮叨,手还在腰窝打转。 痒得她脚趾蜷紧,心跳咚咚敲鼓。 这话扎心了。 死钱放家里,真不如活船跑海里。 船在,鱼在,钱就在。 “……多少钱?” 她嗓子发干,轻轻吐出俩字,指甲掐进掌心。 五千出头。 “这也太狠了!” 王月又想抽手,杨成功立马攥紧她手腕,生怕她反悔。好不容易哄住人,哪能让她溜? “真不贵。” “你算算,现在捞对虾多抢手?跑一趟,够买条新船了。” “再说咱是订船,不用一次性掏空。先交定金,排上队,开工后再补。” “年底才交货。” “现在才四月,到过年,十五米大船的钱,早赚回来了。” 他挺直腰杆,拍了拍裤兜。 “真能行?” 王月低头琢磨,家里存着快一万,分一半出来,确实能再拿下一艘。 “船有了,人呢?哪找那么多壮劳力?” “雇呗,这年头谁不想挣钱?” “媳妇,信我一回。万元户?小意思。” 他眼睛发亮,语气笃定。王月心一软,身子也跟着软了。 “那对虾……还能捞几天?” “岛上虾群快被鱼啃光了,顶多七天。” “别急,还有干海货呢。卖完又是几千块。” 提到干货,王月绷着的肩膀松下来。 “别摸了……都潮了。” 她咬着下唇,脸烫得厉害。大姨妈刚走,身体却诚实地热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都摸半天了。” “你咋不动手?我教过你的,忘啦?” 杨成功笑嘻嘻凑近,王月耳根瞬间烧红。 “不行……不要。” “你不来,我可要主动了啊。” “来嘛——” 凌晨三点,杨成功拎着渔具出门。 码头黑漆漆的,手电光晃来晃去。 高栋已经站在老木船边,见他来了,咧嘴直乐:“小六子!” 昨儿卖青龙的钱刚揣回家,媳妇笑得合不拢嘴,俩娃一人买了新球鞋。 这船以后归他租用,日子眼看着就亮堂了。 “姐夫,昨晚回村,有人打听没?” 杨成功压低嗓子。高栋挠挠后脑勺:“问是问了,我说捞对虾,小岛的事半个字没漏。” 杨成功扫了眼四周,手指悄悄捏紧了渔网绳。 渔民一见杨成功上码头,立马低头缩脖子,连眼神都不敢碰。 有人蹲在船头,死死盯着“希望号”。 坏了! 快上船! 村里早传开了——这小子摸着对虾窝了! 杨成功三步并两步跳上甲板,冲高栋吼:“姐夫,别愣着!我走哪你跟哪!” “六子!后头跟上来了!” 高栋扭头一瞅,嗓门拔高:“是马德刚的破船!” “操!连咱杨家的船都来了?” 他急得直搓手。杨成功回眸扫了一眼,脸直接黑了。 太过了。 海面上,“希望号”屁股后头,七八条渔船像苍蝇似的黏着。 马德刚、杨成义的船咬得最紧,舵轮都快转冒烟了。 “六子,再这么跟,虾场就黄了!” “姐夫,盯紧我!” 杨成功没废话,猛打方向,船头直插西北。 海面平得像块墨玻璃。 月光碎在浪尖上,船劈开一道白痕。 他现在有钱,油罐子满当当。 那艘小木船也加了柴油,轰隆隆直喘粗气。 没马达的船?早被甩成黑点。 可马德刚和杨成义硬是咬住不放。 “狗皮膏药!” 杨成功一脚踩油门,船身猛地一蹿。 后头那些船不管不顾,只死盯他的航迹。 就想看他往哪儿撒网。 “六子!甩不掉啊!” 高栋嗓子发干,木船吱呀作响,快散架了。 第46章 “知道了。” “前头有船!” 杨成功吼完,眼睛却钉在西北海平线—— 一艘铁壳子船正切浪而来,探照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边防巡逻艇! 高栋傻了:“你疯啦?往人家枪口上撞?” 杨成功咧嘴一笑:“我就让他们跟到底。” 他油门踩到底,直冲巡逻艇。 对方喇叭炸响:“前方船只!立刻停船!” “这里是边防巡逻!重复,立刻停船!” 杨成功反而加了一脚油。 对面甲板上,咔嚓咔嚓几声脆响—— **上膛,**味儿混着咸腥风,扑面砸来。 高栋腿肚子直抖。 这小子真要劫军船? “同志!后头全是走私船!” 杨成功一扯救生衣拉链,扯着嗓子吼。 “走私船?” 边防战士一瞅杨成功的船,立马精神了。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刚出港,就看见他们猛往前冲。” “我开过来,他们反而缩着不敢动。” 杨成功扭头一瞥——马德刚、杨成义那几条船,早停得远远的。 渔民见巡逻艇,腿都发软。 哪有人像他这样,直挺挺往枪口上撞? 这人胆肥,心还带钩子。 他压根儿不是来报信的,是拿巡逻船当盾牌,拖时间好甩掉尾巴。 “真有鬼!” 天还墨黑,正是偷运的黄金档。 艇上兵哥也望过去——那几艘船,有的已经开始画弧绕路了。 要是硬杵那儿不动,杨成功还得编理由糊弄。 这一躲,等于自己把嘴堵上了。 “老乡,谢啦!” 一个战士抬手敬礼。 杨成功挠挠后脖颈:“嗐,瞎猜的。太黑,怕看走眼。” “有这根弦,就比啥都强。” “现在走私跟野草似的,割一茬冒一茬。” 兵哥扫了眼他船舱——空得能听见回声,纯正打鱼的。 巡逻艇调头,轰隆隆朝马德刚那边压过去。 “停船!” “立刻熄火!接受检查!” 喊声一落,那几条船全僵住了。 “啥情况?我们就是捞鱼的啊!” 马德刚嗓子发干,手心全是汗。 黄海到渤海跑那么勤,真只为了鱼? 他手指不自觉抠着船沿,指节泛白。 “快开船!” “别傻了!那是巡逻艇!” 船员们全蹲下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德刚一屁股坐甲板上,抱头缩成团。 巡逻艇影子都没挨着,人先垮了。 杨成义张着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杨成功盯着巡逻艇远去,回头冲大姐夫咧嘴:“走!” “你这么干……合适吗?” “人家又没真运货。” “姐夫,你心太软。” “凭啥让他们白跟一路?” “杨成义干净,马德刚可不一定。” “黄海到渤海?呵。” 他嘴角一扯,眼神冷下来。 两辈子见过的暗流,比海还深。 “不至于吧?” “他敢?” “钱烧得慌呗。” “查出来,说实话,顶多训一顿。” 杨成功油门一踩,船屁股喷着白浪窜出去。 高栋只好猛打方向盘追上去。 海面眨眼就吞没了两艘船。 没等小岛露头,杨成功就吼了一嗓子:“收笼!” 地笼哗啦拉上来,虾子蹦跶,鱼乱甩尾巴,还有俩胖乎乎的海参直往网眼里钻。 “虾少了一半。” 他扒拉两下就看出来了。 “还少?” 高栋手抖着数,一百二十斤!嘴都咧到耳根了。 远处水线浮出个黑点——又来船了。 杨成功心一沉,抄起开关啪嗒关了探照灯。 希望号像条哑巴鱼,悄悄潜进灰蒙蒙的海雾里。 第二网拖上来,虾堆得满舱,也就两百来斤。 旁边几艘船擦着边开过去,柴油味混着咸腥扑过来。 天边刚泛青,一艘铁壳船直挺挺朝这边冲。 “操!” “糟了!” 两人抬头,那船离五十米就抛锚,推网轰隆砸进水里。 岸上人还没看清,船上已炸开一片吼叫:“虾!全是虾!” 高栋脸僵住了:“完了。” “完啥完?捞!” 杨成功胳膊肌肉绷紧,网绳勒进掌心。 第三网还是两百斤上下。 高栋也抄起推杆,咬牙往水里压。 “姐夫!笼子别管了!” 小岛全露出来了,光秃秃杵在那儿,跟海里立了根招魂幡。 隔壁船上的骂声劈头盖脸砸过来:“谁先占的?讲不讲规矩!” “呸!独食狗!” 杨成功抹了把脸,忽然扯嗓子喊:“小黑——!” 没人应。 玳瑁要是被抓走,值三万块。 “六子!快看!” 高栋指着东边,“咱村的船!认得桅杆上那破布条不?” 对面甲板上,几个熟脸正拼命挥手。 小岛四周,四条船围得密不透风,nets甩得噼啪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接着捞!别停!” 杨成功胳膊一抡,网又下去了。太阳毒得烤人,他后背早湿透,汗珠子直往下淌。 推一次网,虾就少一大截。 正午那网,才捞出六十斤活蹦乱跳的对虾。 高栋更惨,十来斤都凑不齐。 可这数字,已经让其他船眼红心跳。 人家一船三百斤起步,哗啦啦堆满甲板。 杨成功来得早,加上高栋那点,六百多斤虾进了筐。鱼也满舱,这趟赚翻了。 但他盯着水面,心里清楚——对虾的好日子,到头了。 “小黑?人呢?” 他蹲在船头等了半天,小岛静悄悄,连个影子都没有。 潮水又涨了,浪头拍得船身晃。 “还下网?” “收工。回家。” 他扫了一眼四周,别的船还在疯捞,恨不得把海掏空。 “去县城?” “走,码头见。” 高栋点头,顺手把渔网卷紧实。 两人船刚靠岸,赵海东就在码头上转圈圈,手里捏着根烟,没点。 “对虾!快给我对虾!” 昨天卖了一批,他直接跨进万元户门槛。 县里饭店天天催货,电话打爆了。 他搓着手,眼睛死盯海面:表弟咋还不来? 这表弟,就是他命里的摇钱树。 忽然,工人“呸”一口吐掉烟头,指着远处吼:“老板!你表弟的船!” “真来了?” 赵海东扭头一看,撒腿就往水边冲,边跑边挥手:“表弟——!” 杨成功站在船尾,听见这声喊,挠了挠耳朵。 “至于这么激动?” “啧,肯定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他咧嘴一笑,心里门儿清——虾养他,也喂饱了赵海东。 可惜自己光杆司令一个,想收鱼倒手?没人手,没摊位。 “最好在水产市场租个铺面。” “唉,想远了。” 他拍拍裤兜,空空如也。先把手头这摊干利索再说。 船刚系牢,赵海东“噌”一下跳上来,差点踩滑。 “急啥?” “哈哈,想死你啦兄弟!” “你可想的是虾。” 赶紧称重!对了,提醒你一句——这回不光我有对虾,你们本地船也捞上了! 第47章 赵海东手一抖,秤杆差点歪了。他猛地抬头,盯住杨成功。 没多废话,但眼神一碰,全懂了。 “还能撑几天?” “说不准。两三天?说不定一晚上就捞空。” “够用了。” 赵海东立马吼工人上秤。码头人眼尖,一眼认出“希望号”,哗啦全围过来。 活蹦乱跳的对虾堆在甲板上,亮得晃眼。 杨成功和高栋干脆不靠岸,就站在船头吹风。 刚说完,远处又来一艘县里渔船,船舱盖一掀——哗!全是青壳大虾! “哎哟我的妈!” “又来货了?!” “哪儿搞的?快说!” 熟面孔,直接上手**膀问。 那人咧嘴傻笑,啥也不讲,光搓手。 赵海东瞅见了,偏不收他的。只盯着杨成功这船。 吃独食?那多招恨。 第二艘刚停稳,第三艘烟囱就冒烟了。 人越聚越多,连隔壁村跑来看热闹的都挤进来了。 三姑六婆拎着菜篮子就往人堆里扎。 高栋扒着船舷直咽口水:“**……这架势,像要抢亲!” “不交出小岛位置,怕是要被当场拆骨剥皮。” “钱烧的。” 杨成功耸耸肩。来现场卖?太对了。反正没人认识他。 “表弟,六百三十七斤对虾,加四百多斤杂鱼,一共四千一百六十二块五。” 赵海东数完钱,一把塞过去。现在他兜里有钱,不用合伙。 “再给我搬十筐冰!” “后头货量肯定往下掉。” “明白。哪能天天捡金砖?” 赵海东顺手递烟,火机都替他打着了。 “我撤了啊!” “你那地方……估计捂不住了。明早多带几个人。” 话出口才发觉,自己竟把杨成功当自家小弟使唤了。 杨成功咧嘴一笑,点头:“知道了,表哥。” “哈!好兄弟!以后所有鱼货,我给你开最硬的价!” “成!” 杨成功转身就跳进驾驶舱,螺旋桨轰一声响,船尾甩出白浪。 回程海风灌进来,他手指敲着方向盘,心彻底落回肚子里。 高栋还在甲板上蹦:“万元户!两天!**神了!” 他小舅子撞大运,撞出个藏虾小岛。 “姐夫,家里该讲的讲,不该透的,一个字别往外漏。” 杨成功拍拍大姐夫肩膀,憨厚人容易吃亏。 “我懂,真不眼红。” 高栋搓着粗糙的手,头压得更低。 “拿着!” 一叠崭新钞票塞进他手心,一百块整。 “捞对虾的辛苦钱。” “我姐嫁给你,我踏实。” 高栋愣住,手指捏着钱边直发抖。 这哪是红包,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使不得啊!” 他下意识往后缩手,纸币却已落进怀里。 “等对虾季过了,咱换地方干。” 杨成功转身就走,裤兜里还揣着三张十块。 高栋攥紧钱,掌心全是汗。 才跟三天,比去年半年赚得都多。 他咧嘴笑了,露出缺颗门牙的牙龈。 老实人心里那点满足,比海风还敞亮。 善根这玩意儿,就像胎记,生来就有。 后天硬塞?塞不进去。 杨成功骨子里也揣着热乎气儿。 只是火苗底下,还压着层冷铁渣—— 上辈子穷怕了,看透了钱怎么把人骨头拆开又拼错。 东沟码头,马德刚渔船晃晃悠悠靠岸。 舱底空得能听见浪打板的声音。 “今儿咋这么惨?”黄树浪随口一问。 马德刚耳朵立马红透,破口就骂:“都怪杨成功!” “他举报你?图啥?” “……” 马德刚咬住后槽牙,把“我偷看他船”咽回肚里。 杨成义船也瘫在岸边,网兜瘪成抹布。 大伙儿围上来,两人只闷头解缆绳。 直到隔壁老李甩着湿渔网嚷:“看见啦!巡逻艇拦他们俩,跟逮贼似的!” “盯人反被拍?” “换我早报警了!” 黄树浪啐了口唾沫,“鱼群认命,人也得认命。” 偷摸盯梢这事,真够让人膈应的。 “快过秤!别磨叽!” 杨成义嗓门冲得厉害,心里烦得直冒火。 他几个堂兄弟全盯着他看,眼神怪怪的。 二叔家俩儿子没跟去,嫌丢人。 就大爷家那俩,硬是跟了杨成功一路。 杨成义咬着牙不吭声,直到有人喊—— “小六子的船回来了!” “又赶这会儿,八成又空舱!” 大伙儿眯眼一瞅船速,心里就有数了。 黄树浪垮着脸,手心都捏出汗来。 “小六子啊……”他拖着长音,活像被抢了糖的孩子。 船刚靠岸,空气一下绷紧了。 有人悄悄往后缩,有人伸长脖子瞧热闹。 还有几个围住马德刚,眼神刀子似的往杨成功身上刮。 杨成功扫一圈,目光钉在马德刚脸上。 “你瞅啥?” 东北话里,这话就是打雷前的闷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方果然接茬:“瞅你咋地!” 话音还没落,杨成功手腕一翻,枪已顶在马德刚脑门上。 黑乎乎的枪口,冷得吓人。 “说啊,接着说!” 整个码头,连狗叫都没了。 “**!小六子真有枪!” 谁不怕这玩意儿?骨头缝里都发凉。 马德刚腿一软,“噗通”跪倒,裤裆湿了一片。 “小六子,咱可是一村的……” “闭嘴。” “滚远点。” 杨成功眼皮都没抬,声音像冻过的铁块。 马德刚屁股蹭地往后挪,马家人全哑了火。 这回明白了——惹谁都别惹杨成功。 船买了,钱挣了,枪都有了。 村里头号狠人,非他莫属。 黄树浪咂咂嘴,眉头拧成疙瘩。 这小子哪弄的家伙?犯法不犯法? 枪一收,杨成功转身朝杨成义走去。 杨成义当场僵住,嗓子发干。 “那个……小六子,咱哥俩……” “别废话。” 他边说边往前迈,杨成义脚底打滑,连连倒退。 额头上汗珠子直往下淌。 高栋一个激灵,扑上来想拦,手刚抬一半又顿住。 杨成功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绕过杨成义,朝二叔家俩哥哥走去。 杨建山和杨建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小六子腰里别着家伙,谁敢吭声? “哥,来这边。” 声音软乎乎的,两人绷紧的肩膀松了一半,赶紧咧嘴笑。 “小六子,有啥事儿?” “明儿跟我出海。” “啊?” 杨建山眨巴两下眼,扭头瞅弟弟。 杨建奇手一抖,直接攥住杨成功胳膊:“你再说一遍?” “建奇哥,跟船走,捞对虾。能捞多少,算你们的。” “真干?” 他俩眼睛亮得吓人,呼吸都快了。 “废话!” “小六子,你太够意思了!” 杨建山激动得直搓手,差点扑上去搂人。 “打住打住,汗味儿冲鼻子!” 屋里顿时哄笑一片,连狗都跟着汪汪两声。 杨成义杵在那儿,脸都僵了。 他哥杨建华、二哥杨建义也张着嘴,像被塞了鸡蛋。 三个人蹲草垛后盯梢,结果被反手举报。 第48章 人家回村第一件事,不是找他们麻烦,是拉亲戚下水。 火气直往脑门顶。 要不是看见那把枪还插在裤腰带上,早冲上去吼了。 杨成功亮枪,压根就不是吓唬外人。 是专治自家眼皮子底下的歪心思。 小岛位置早露馅了,便宜谁不是便宜? 亲兄弟,也得挑挑拣拣。 他扫了眼大爷家仨人,嘴角一扯——想沾光?门儿都没有。 院里咸鱼还在翻晒。 白天铺开,夜里收进屋。 大黄狗蹲在柴垛边,尾巴甩得啪啪响。 村里早传疯了:小六子有枪! 有人真跑村部告状。 林主任叼着烟卷听完,吐口烟圈:“人家防贼用的,又没打人放炮,交啥枪?” 堂屋摆着饭桌。 一家子挤着坐满。 杨父腿上新换的药膏,醋味儿浓得呛鼻。 小孙子捂着鼻子喊:“爷爷,酸死啦!” 老头乐得直拍大腿,肿早退了,再养个把月就能扛锄头。 “吃!扒拉两口赶紧吃!” 王月白女儿一眼,顺手塞给杨成功个玉米饽饽。 他咬一口,夹片白菜,蘸勺虾酱,呼噜呼噜往嘴里送。 “咋不叫你大伯家一块去?” 王月抹着筷子头,话里带刺。 “分亲疏,不是挑是非。” 杨妈转头对杨成功说:“要不干脆一块儿去?反正话都撂这儿了。” “我清楚这样不对,可心里就是憋着火。” “他们凭啥偷偷摸我?” “我赚个钱容易吗?” 杨成功越想越堵得慌。这些亲戚平时鼻孔朝天,一有事就来指手画脚,还想着白蹭他刚挣的血汗钱。 老杨叹口气,手里剥着土豆皮:“再咋说,也是你亲哥。” “爸,我五个姐姐,缺仨弟弟啊?” “这不一样。” “差不多,打住吧。” 他烦透了这种话题。吃饭就吃饭,扯这些干啥? 王月闭了嘴,见男人脸色沉,赶紧哄小儿子玩积木。 二老也不吭声了。如今家里大事,全听杨成功拿主意。 饭碗一推,他直接躺炕上,连筷子都不收。 院外,大闺女领着妹妹和几个孩子跳皮筋。几个半大小子凑上来,压低声音问:“你爸真弄到枪了?” 大闺女拔腿就跑进屋,站炕边直瞅他。 “爸,问你个事儿……” 她才上三年级,不像老二天天往他怀里钻。 “讲。” 杨成功半睁着眼,女儿捏着衣角,声音发颤:“他们说你有枪……能让我瞧一眼不?” 说完就缩脖子,眼睛亮晶晶又不敢直视。 他坐直身子,盯着十岁的杨玉翠。 这孩子成绩**,但心特别软。前世她本该参军,硬是被穷绊住了脚。嫁了个老实人,一辈子没抱怨过一句。后来还主动给爹养老,杨成功眼眶发热,却还是出海,再没回来。 玉翠早忘了小时候那点委屈。 她正想溜,杨成功忽然笑出声:“有。” “真有?!”她猛地抬头,小脸涨得通红。 “想看不?” “嗯嗯!”她点头像捣蒜。 “来,上炕!” 他掀开柜底桃酥盒,黑黢黢的枪身静静躺着。 咔哒一声卸下弹匣,把空枪递过去。 “爸……真让我摸?”她手指都在抖。 摸枪这事儿,男孩儿打小就眼馋。 “拿着,别怕!” 杨成功笑眯眯瞅着闺女,刚才那点烦心事,早被她咧嘴一笑给冲没了。 人活着图啥? 不就图个娃平安,家里热乎嘛。 闺女小手伸得飞快,刚碰一下枪管,他就乐得直拍大腿,顺手把**塞进她手里。 小家伙攥得死紧,翻来覆去瞧,还撅嘴对着枪口呼了口气。 “爸,你太牛了!” “真喜欢这玩意儿?” “嗯嗯嗯!” 她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等你长高点,爸托人送你进军营,咋样?” “真的?!” 话音没落,她整个人都蹦起来了。 这年头,扛枪最威风。 她做梦都想穿绿军装。 杨成功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说话算数!” “拉钩!” 她小拇指一翘,他立马勾上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赖账!” “爸,我可稀罕你啦!” 说完就把枪往炕沿一放,撒丫子往外冲。 院门外,喊声炸开了锅—— “我摸枪啦!” “我爸亲手给我摸的!” 一群小子呼啦围上来,七嘴八舌问个不停。杨玉翠站在中间,辫子甩得老高,脸蛋红扑扑的,活像只刚得胜的小公鸡。 王月系着围裙进来,正撞见男人摆弄那把**。 “你咋让她上手?” 她叉着腰,眉头拧成疙瘩。 “咱大闺女,性子野,像小子。” “我琢磨好了,送她走兵这条路。” “啥?!” 她愣住,手里的抹布都掉地上了。 “胖子他爹,在部队管人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头我多走动走动。” “闺女想当兵,天塌下来,我也给她托住。” 后半夜,杨成功摸黑套上外套,踮脚推门出去。 他不想吵醒媳妇,让她多睡会儿。 可王月还是听见动静,麻溜披衣下地。连婆婆也趿拉着布鞋出来了。 “今儿出海,多留神。” “别跑县城,太招眼。” 老太太揪着衣角,眼皮直跳——对虾那块地,早被人盯上了。 “放心,今天估计白跑一趟。” 他边系扣子边叹气,想起小岛被人发现的事,胸口堵得慌。 王月追到院门口,絮絮叨叨叮嘱个没完。 “行啦行啦,我又不是单干。” 杨成功拍拍媳妇手背,又摸摸老妈胳膊。 妈和媳妇总在他出门时揪心。 这唠叨听着暖,比海风舒服多了。 他抬脚往码头走,天刚蒙蒙亮。 远处几艘渔船早晃悠着出海了。 高栋划着小木船靠岸,蹲在礁石上抽烟。 杨建山和杨建奇挤在一条八米旧木船里, 船尾那台十二匹马达突突直喘。 二叔家没分家,俩人赚的钱得先交一半上去。 “小六子!” 老远就听见杨建奇嚷嚷,撒腿就蹽过来。 这哥们儿黑得发亮,活像刚从炭窑里爬出来。 夜里没灯,杨成功只瞅见一张白牙森森的嘴飘近了。 “哎哟!” 他笑骂:“哥,您老别半夜咧嘴,瘆得慌。” “滚蛋!” 从小被叫煤球,杨建奇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杨建山也跑来,一把搂住杨成功肩膀。 “大哥他们还在那儿蹲着呢。” “八成又盯梢。” 杨建山压低嗓子,杨建奇吐口唾沫:“马德刚也在,贼眉鼠眼的。” “嘿,上瘾了是吧?” 杨成功脸色一绷,拳头下意识攥紧。 “六子,咋整?” 杨建奇搓着手问。 杨成功耸肩:“爱跟就跟着呗。” “咱赶早去,昨儿那边真有鱼群,捞一票是一票。” “中!” 话不多说,仨人跳上各自船板。 杨成功一露面,码头上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杨成义站在栈桥头,下巴绷得死紧。 第49章 马德刚凑过去:“真说了?那片海?” 杨成义冷笑:“亲口说的,今天必须咬死他。” “等到了地方,我下网,他还能**拦?” 他越想越火,凭什么独吞好地方! “跟!” 马德刚咬牙点头,又补一句:“离远点,听说他有家伙。” “有枪?吓唬谁呢!” 杨建华在后头吼了一嗓子,故意让杨成功听见。 三兄弟早串通好了,联手马家盯梢。 杨成功耳尖一动,回头扫了一眼。 “操!” “走!” 他甩出缆绳,精准抛到杨建奇船上。 另一根扔给高栋。 自己这船得带俩拖船—— 杨建奇那破马达,哼哧半天才冒泡。 “轰——” 杨成功一拧油门,铁皮船“轰”地窜出去,直扑海心。 “跟紧了!” 杨成义嗓子都劈了,胳膊甩得像风车。 马德刚也扯着破锣嗓:“马家的,别掉队!” 希望号屁股后头,八条船排成串,浪花溅得老高。 杨成功扭头扫一眼,高栋也跟着转脑袋。 “小六子,你们村太黑了啊!” “姐夫,甭废话,踩死油门!” 他心里火烧火燎——得抢在县里那帮老油条前头占岛! 油门又往下压了一截。 有钱就是硬气,柴油?烧就烧呗! 可别人没这底气。 老马达“吭哧吭哧”喘粗气,船速一落再落。 八条船眨眼剩四条,到岛边时,只剩三条咬着尾。 两艘破船早蹲那儿了,网兜都甩半空了。 “晚一步!” “姐夫,往东边绕!” “哥,听我的!这岛会浮,虾全围着它打转!” 杨成功冲杨建奇俩人吼,俩人眼睛瞪得溜圆。 “快!快!虾不够分了!” 他喊完,和高栋一左一右分开走。 远处,杨成义和马德刚也瞅见了。 “就是这儿!” “冲!捞虾!” 几条船跟疯狗似的扑上来,有人手抖得连网都抛歪了。 马德刚二话不说,直接沉拖网——想一口吞光。 杨成功懒得看,推网一撑,贴着礁石滑。 这几天摸熟了,哪块石头藏虾,他闭眼都知道。 第一网拉上来,哗啦啦一百二十斤对虾,壳亮得晃眼。 别人?三十斤、四十斤,还乐得拍大腿。 几十斤?够买半袋化肥了! “我滴个乖乖!” 杨成义数完六十二斤,当场笑出鼻涕泡:“三百块到手!” 他大哥们举着网框嗷嗷叫,跟打了鸡血似的。 “怪不得小六子能买车!” “操!藏这么狠!” “驴日的,装哑巴!” 三兄弟边骂边抄网,手比嘴还快。 马德刚更绝,对着杨成功方向狂吼,唾沫星子喷三米远。 杨成功眼皮都没抬,第二网刚起——才八十三斤。 “虾跑得真快。” 他脚底油门没松,网绳勒进掌心,血丝都渗出来了。 海面又飘来渔船,黑压压一片,像撒在水上的芝麻粒,直奔小岛。 “就是这儿!对虾多得冒泡!” 比昨天还挤,连摇橹的老木船都晃悠着来了,消息早传开了。 三十多条船,眨眼围满小岛。 人一多,**桶就点着了。 渔网缠一块,立马开骂:“滚**,这地儿老子先占的!” “动我网?信不信我钩子戳你眼!” “虾吐出来!不然把你扔海里喂鱼!” 有人抄起铁钩,手背青筋直蹦。 好在杨成功和高栋的船卡在最里圈,紧贴礁石,没被挤进来。 杨成功甩了甩网,捞上来就三十斤虾,瘪嘴一嘬牙花子。 照这劲头,天亮前准掏空。 “跟蝗虫啃麦子似的,一点不剩。” 他盯着远处又冒出来的船影,心往下沉。 “姐夫,快看那底下!” 高栋正收网,猛瞅见礁石缝里翻出个白肚皮。 “死鱼!” 杨成功拧亮船灯一照——银光一闪,是条肥溜的大银鱼。 “**?” “咋还有死的?” “八成是别人网太狠,挂死了。” “捞上来能卖钱啊。” 高栋刚伸手去够,杨成功突然吼一嗓子:“别动!” 他后脖颈汗毛竖起来了。 高栋一扭头,手僵在半空。 “**……” 船边全是白肚皮,密密麻麻,跟下饺子似的。 海水冷得刺骨,上百条死鱼,说冒就冒,没一点动静。 高栋腿肚子直打颤:“哪来的?谁干的?” 杨成功脸拉得比海风还冷。 话还没出口,哗啦一声巨响! 小黑破水而出,湿淋淋跳进希望号左舷网兜。 “小黑!” 它脑袋一抬,嘴巴一张一合,没声。 可杨成功心里咯噔一下——出大事了。 玳瑁小黑背上,突然冒出几块红斑。 杨成功赶紧举起手电筒凑近照。 “甲藻?”他伸手一摸,黏糊糊的,带着点腥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这玩意儿咋变红了? 天边刚露鱼肚白,海面就亮了。 几个老渔民手里的网一停,齐刷刷抬头望天。 对他们来说,光就是活命符,是开张吉兆。 茫茫大海里,第一道光劈下来,像把刀切开了**。 水面上浮起七彩光晕,晃得人眼发酸。 以前看见这光,心就踏实了。 吵架的立马住手,蹲下来看光。 “天亮啦!” “干活!” 话音刚落,水面咕嘟咕嘟冒泡。 “啥情况?” 大伙儿全愣住。 水底下有大鱼打嗝?还是扇贝在吐气? 渔民本能反应:有鱼! “不是鱼!”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吼出声。 那泡泡一炸开,直接变成血红。 “血!” 他嗓子都劈了叉。 其他人也瞅见了——海水正往外渗红,越淌越浓。 高栋手一抖,指着海面:“小六子,海……流血了。” 杨成功眯眼扫过去。 死鱼翻着白肚皮浮上来。 底下压着的,全是青壳对虾。 整片海面,飘的全是货。 “快捞!抄网给我!” 有人甩开膀子冲上前。 没人管水为啥红,先抢虾再说。 “兴许是海底鲨鱼挂彩了!” “管他呢,捞了再说!” 马德刚扯着嗓子喊:“死虾混活虾里,快装筐!” 高栋也抄起网,胳膊刚扬起来—— “停!” 杨成功一巴掌拍自己脑门。 “我瞅过新闻!” “这红水……不对劲!” 海水早红透了,跟上次荧光海似的。 可没人听他。 “小六子,再不捞,虾就沉了!”高栋急得直跺脚。 杨成功盯着水面,指甲掐进掌心。 死鱼、红水、龟背红斑……甲藻? 前世报纸登过,这红水是甲藻闹的。 它抢氧气,还吐毒气,海水直接变血汤。 明朝《威海卫志》里也写过:海面像泼了血,鱼虾全翻白,老百姓吓破胆。 **!这些虾蟹,全被毒趴下了。 这玩意碰都不能碰,更别提下嘴。 “姐夫快住手!” 杨成功急得直跺脚。 这些死货根本卖不掉。 沾上一点,活虾都得遭殃。 第50章 “小六子,水里真有鬼?” “真有毒!” 他扭头瞅小黑——那狗瘫在地上,舌头耷拉老长,连尾巴都不摇一下。 对虾捞太狠,甲藻就疯长。 吸光氧气,再喷毒雾…… 他叹口气,自己也没料到会这样。 可高栋听不懂这些。 只盯着红褐色海水,看着一具具浮尸往上冒,腿肚子直打颤。 “收工!明儿不来这儿了!” “走人!” 杨成功转身冲远处喊:“大哥!二哥!停手!” 俩人正弯腰捡死虾,听见招呼直起腰。 满脸疑惑:“咋了?” “海水带毒,捞不得!” “赶紧回家,能卖多少卖多少。” 兄弟俩愣住:“啥?有毒?” “不至于吧?” 杨建山低头看水面——成片死虾堆着,心里咯噔一下:真中毒了,咱回去还敢吃? “信我的!” “你们捞了多少?” “百来斤。” “够了,快走!” 杨成义攥着网绳舍不得松手:“小六子,真没骗人?” 一想到上千块,手心全是汗。 钱咬人啊。 杨成功盯住他眼睛:“毒虾卖出去,吃出人命,蹲大牢算轻的。” “啊?!” 两人脸唰地白了。 “听小六子的!” “真有毒,咱宁可扔海里。” “收网!” 杨建山朝另一边吼:“老二!别捞了!” 杨成功点点头:“我去说一声。” 杨成功再烦那帮亲戚,也不能眼睁睁看他们往火坑里跳。 毒虾卖出去,人吃死了,全家都得蹲大牢。 “停手!” 杨建山扯着嗓子吼。 “成义,别捞了!” 杨成义正甩网甩得带劲,一抬头,皱眉:“咋了?” “小六子说海水坏了,鱼虾不能碰!” “啥?!” 他手里的网兜一松,水哗啦漏光。 旁边船上的建华、建义也探出头来。 杨成功拎着空桶站直了,点头:“真有毒。” “忽悠谁呢?”马德刚叉腰冷笑,筐里堆满红壳对虾,“这海浪翻得跟煮开似的,哪来的毒?” 杨成功盯着他筐里那堆虾,喉结动了动。 “你瞅瞅——鱼肚朝天,虾壳发软,连海鸟都不落。” 他转身朝四面渔船挥手:“各位叔伯!甲藻疯长,水里缺氧,**全钻进肉里了!” “吃了轻则上吐下泻,重的……” 他没说完,但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远处高栋抄起铁皮喇叭喊:“信小六子的,赶紧收网!” 赤红海水漫上来,像打翻的番茄酱。 有人蹲船沿舀了一瓢水,凑鼻子闻了闻,呸一口:“腥得发苦。” 马德刚弯腰抓起一只死虾,指甲一掐,黄水直冒。 他手顿住了。 “小六子……” 旁边老渔民搓着粗糙的手掌,“咱听你的。” 高栋信杨成功,信得死心塌地。 杨建山和杨成义也跟着喊,替他撑腰。 马德刚呸一口:“嚷嚷啥?” “老子不信邪!” “这些鱼虾是老天赏的钞票,你们不要,我全包了!” “杨成功?装什么大尾巴狼?” “哄着大伙儿省钱,你偷偷数钱吧!” “操!” 他一挥手,工人哗啦啦又扑向渔网。 旁边几条船见状,立马抄起网兜跟上。 杨建山猛地扭头:“成义!” 眼神直勾勾钉在他脸上。 杨成义低头看海——浮尸般的虾蟹翻着白肚皮。 他抬眼,隔着晃荡的水面,撞上杨成功的目光。 “继续捞!” 他嗓子发紧,却还是吼了出来。 杨成功眼皮一垂,牙根咬得咯吱响。 心里骂:劝不动的蠢货,迟早喂鱼! “咋办?没人听啊……” 杨成义手心冒汗,偷瞄杨成功铁青的脸。 冷不丁—— 他腰后“唰”地抽出一把黑漆漆的**。 “砰!” **撕开海风,在天上炸出一声脆响。 所有人僵住。 连浪都好像停了一拍。 杨成义腿一软,差点跪进舱底。 马德刚直接趴下,脸埋进甲板缝里。 这玩意儿真能要命! “成义,掉头!现在就回码头!” 杨成功枪口没偏,声音像刀刮铁皮。 三兄弟要是出事,老爷子非得咳血。 “杨成功!你敢对自家人动枪?” 杨建义跳脚大吼。 杨成功抬手,准星直指他眉心:“海水有毒,马上走。” “别人爱死不死,杨家的人,不准碰一条死虾!” “砰!” 第二枪打在船帮上,木屑飞溅。 “收网!快!” 他眼珠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建山,你带头!回村报信,越快越好!” 话音未落,他又转身扫视四周:“最后一次警告——这片海,谁捞谁死!” “听见没?!” “听见没?!” “听见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人应声。 几个胆小的哆嗦着摇橹,船尾划开一道慌乱的白痕。 小岛周围,海水正一寸寸变红。 腥气钻鼻,像生锈的铁片刮喉咙。 枪口还冒着淡烟,海风一吹,散成灰白的雾。 渔船一艘接一艘溜了。 马德刚那条船,还钉在原地捞货。 “小六子,咋办?” “大姐夫,你盯紧东沟村码头,别让鱼贩子把货拉走。” 杨成功一把掏出枪塞过去。 高栋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没这玩意儿,他们敢不听?” “那你呢?” 杨成功朝县城码头扬了扬下巴:“得赶紧找县里报信。表哥说,市县搞活动,急要对虾。要是毒虾进了市场,全得完蛋。” 高栋点头,咔嚓给枪上了膛。 渔民摸枪跟摸锄头似的熟。 小时候练过打靶,有人当过民兵,手稳得很。 船一离岸,杨成功才松口气。 他拍拍船帮喊:“小黑,以后跟我混。” 黑影探出脑袋,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手腕。 他在船侧凿了个窝,铺上旧渔网。 小黑钻进去,尾巴甩了甩,算是认了家。 “咱俩搭伙,海上讨生活。” “等换了大船,带你闯深海!” 小黑却把脑袋转向小岛方向,眼珠滴溜转。 县城码头早挤满了人。 赵海东踮脚张望,急得直搓手。 别的船卸货忙成团,可没人往他筐里倒虾。 “表弟人呢?” 看见杨成功的船靠岸,他冲上去就问:“咋磨蹭到现在?” “今儿虾咋这么少?” 杨成功一把攥住他胳膊,力道重得发疼。 “出大事了。” 他三句话讲清血水、死虾、中毒风险。 “真见血海了?” “鱼虾全翻白肚?你亲眼瞧见的?” “我亲手捞上来的。” 赵海东脸唰地白了。 这要是卖出去,吃死人,牢底得坐穿。 他狠狠捶了杨成功肩膀两下:“好兄弟!” 这人懂行,敢拦着,更敢顶着压力报官。 知道了,我马上安排人报上去。 看见谁拎着死虾烂鱼来卖,直接拦下。 码头上那些同行,我也挨个通知到位。 咱图的是赚钱,可不想蹲号子。 第51章 鱼贩子跟渔民不一样,收的货得自己兜底。 真出事了,背后的大老板肯定翻脸不认人。 赵海东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像阵风。 同行们一听全愣住,连烟都忘了点。 那个专收对虾的胖子挤过来,掏出一包红塔山。 “哥,这事儿靠谱不?” 杨成功把话又说了一遍。 胖子叼上烟,猛吸一口,点头:“谢了。” 他心里门儿清——出事大家一起完蛋。 消息像滚雪球,眨眼传遍整个码头。 派出所和市监的人很快赶到。 杨成功把情况又捋了一遍,条理清楚。 赵海东掏出一叠钱,数都没数。 “成功,你的虾钱,两千整。” 杨成功接过,手指捻了捻钞票,抬眼看了下表。 “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现在公安和市监都在这儿守着。” “但凡有死虾上岸,立马扣下。” “毒不毒不重要,反正不能往大老板那儿送。” 东沟村码头乱成一锅粥。 杨连军叉着腰,手指直戳杨成功脑门。 “胳膊肘往外拐?你还是不是杨家人!” “咱靠海吃饭,你管得着?” “海是你家挖的?凭啥指手画脚!” “呸!” 他扭头冲身后仨儿子吼:“走!现在就去他家!” “老三不给说法,今儿没完!” “爸,您消消气……” “我虾还没卖呢!” 老大老二老三扛着网兜,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对虾。 一百多斤,够买辆二手摩托了。 “嚯,这么一大筐?” “要是把海里飘的死货全捞上来……” 大爷一拍大腿,眼珠子都红了。 乡亲们陆续围过来。 二叔瞅见自家儿子的虾,笑得合不拢嘴。 黄树浪蹲在角落,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嘴里嘟囔:“真有毒?还是吓唬人?” 黄树浪攥着麻袋口直摇头 死虾?我可不碰这玩意儿 新鲜混装?更不行 他手一摆,心虚得直搓裤缝 “怂包!”杨大爷唾沫星子乱飞 他儿子桶里那堆蔫了吧唧的虾,正泛着白肚皮 “不收就是不收” 黄树浪嗓子发紧,“吃出人命,咱全蹲号子!” “扯淡!”杨连军扯着脖子喊 马家几个小子立马起哄,笑得前仰后合 高栋带着林朝忠踩着泥水冲上码头 是杨成功提前打过招呼的 “死虾一律封存!”林朝忠嗓门炸开 电话早打到县里了,派出所马上到 “他拿枪崩我儿子!”杨连军扑上来拽支书袖子 高栋一把揪住他胳膊:“你儿子差点把整船人拖进海里!” “真翻了船,谁也别想跑!” “姐夫,少管闲事!”杨成义横眉竖眼 高栋气得烟头烫了手背 这帮人光盯着钱,忘了小六子刚从浪眼里把他们捞回来 “都住嘴!”林朝忠拍了下扁担 “没他指地方,你们捞个屁!” 杨连军梗着脖子:“我儿子自己下的网!” 黄树浪数钞票数到手抖 钱太多,只好撕张烟盒纸写欠条 码头忽然静了 晒场边挤满踮脚张望的乡亲 杨母攥着围裙角直哆嗦 王月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二叔拎着扫帚赶过来挡在中间 要不是村干部死死架着,早就掀了摊子 高栋蹲在石墩上猛嘬烟 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发青的眼圈 海平线那儿,一点白影劈开浪花 “小六子的船回来了!” 高栋腾地弹起来,烟灰抖落一地 他一把推开围观的人,扯着嗓子喊:“快!快看啊!” 渔船刚靠岸,杨成功就瞅见妈和媳妇在码头踮脚张望。 他赶紧挥胳膊,跟招呼老熟人似的。 小黑一甩尾巴,嗖地扎进水里不见了。 杨成功扭头扫了眼礁石堆,心里有数了。 “妈,您咋也跑这儿来了?” 他刚跳下船,就发现俩人眼睛都红红的,像刚哭过。 “出啥事了?” 他皱眉,手不自觉摸上腰后——怕家里挨欺负。 “你大爷那张臭嘴,真欠收拾!” “小六子,以后别搭理他。” 老妈直叹气,可眼神里全是心疼。 “啥?他敢骂我妈?” 杨成功脸一下绷紧,拳头捏得咔咔响。 “成功!” 王月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甲都掐进肉里。 “支书喊你去村部。” 高栋递来一叠钱,顺手把枪塞回他兜里。 “行,钱收好,我马上走。” 他掏出一沓票子塞给媳妇,她手指抖着接过去。 黄树浪蹲在鱼摊边,叼着烟盯他:“卖对虾那个,是你?” 全县水产圈都传疯了——这小子一天赚六千! “死虾烂虾,你收没?” 杨成功甩过去一根烟。 “哥,我信你!” 黄树浪忙点着,手还在抖。 “县里盯上这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德刚人呢?” “没影儿,八成奔县城高价市场去了。” “小六子,服了!” 黄树浪拍大腿,眼里全是实打实的佩服。 推开院门时,杨成功鞋底还沾着海泥。 爹坐在炕沿,拐杖杵在地上,盯着他不吭声。 “骑车,去老宅。” 声音硬得像块铁。 “干啥去?” 他愣住,妈在旁边直摆手:“刚回来就折腾啥!” 爹忽然抬头:“你朝成义**了?” 那双眼睛,比海风还冷。 血海? 海里还能带毒? 杨爸在海上漂了四十年,头回听说这词。 可他心里门儿清——烂鱼死虾堆成山,哪是随便捡的? 有些鱼,八成是吃错了东西才翻肚皮。 深海底下藏着啥?谁说得准。 碰上就完蛋,连人带船一起遭殃。 月亮鱼那玩意儿,脑门上一根刺,扎牛一下倒地抽搐。 肉是真香,但得绕着刺走。 每年都有渔民放血时中招,手一抖,毒进血管。 躺下的,不只一个两个。 深海捞鱼?近海那帮人根本没资格想。 几十年后,底下还有多少活物没人认得全。 “你们前脚出门,你大妈后脚就杀上门。” 杨爸嗓子发紧,手指掐进掌心。 就他一人在家,嫂子冲进来开骂。 大老爷们能咋办?张嘴还嘴?不合适。 骂完还不算,直接捅到老爷子那儿去了。 老爷子发话:小六子回来,立马跟杨爸去老宅报到。 “操!” 杨成功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三跳。 “我救他们命,倒成罪过了?” “他们偷摸跟着我上岛,我都当看不见。” “真把毒虾卖了?等着戴铐子蹲号子吧!” “要不是姓杨,谁稀罕管?” “爸,您歇着,我自己去。” “我还真不信,他们敢动手。” 杨妈抄起扫帚柄往地上一顿:“谁都不用去,我自个儿去!” “骂不死他们?大不了叫我哥几个来。” “老娘今天就跟他们干到底!” 她娘家就在村东头,泥瓦匠出身,盖房盖出一片名声。 “妈,别喊!”杨成功赶紧拦。 第52章 “对对对,喊啥喊!”杨爸直摆手,“我那几个舅哥,抡锤子比划拳还顺溜。” “咋不行?” “咱家被踩脸了?” “叫老二!” 杨成功瞥向老爸,猛摇头。 二姐杨秀谷?小时候能把男孩按在地上啃泥。 嫁人后更凶,二姐夫天天鼻青脸肿,哭得像刚下锅的鸡崽。 人家还乐呵——三个儿子都是二姐生的,跪着也甘愿。 她要是来了,不是打架,是开战。 二姐骂人跟机关枪似的,谁挨上都得冒烟。 大爷一家被她喷得抬不起头。 “春耕正忙,喊老二干啥?”杨父直摆手,想起老二那张嘴就脑仁疼。 “这不行那不行,咱就活该被踩?”杨母戳着丈夫胸口,骂他窝囊废。 高栋在后头小声嘟囔:“要不叫秀宁来?” “拉倒!她锄地一把好手,骂人?随她爸,脸一红话都憋不出来。”杨母翻白眼,五个闺女她个个门清。 “我跟爸去。”杨成功跨上自行车,车把一拧,“妈,家你守着。” “大姐夫快回吧!”他催高栋。 高栋摇头:“我不走,等你们回来。” 他怕真打起来——回去咋跟媳妇交代? “行!”杨成功推车出门,扶老爸坐稳,“走嘞!” “嗯!”杨父闷声应着,心里堵着团火。 王月突然喊:“枪留下!” 杨母立马接茬:“对!小六子,枪给我搁屋里!” 她怕儿子热血上头真**,蹲大牢可没商量。 “知道啦!”杨成功咧嘴笑,“放心,我讲道理!” 杨父斜眼瞅儿子,心里直叹气。 这小子脾气上来,天王老子都敢掀。 渔民出身,骨子里就带浪花味儿。 蹬到半路,路边有人扯嗓子喊:“码头快去看!” “马德刚回来了!挣了两千多!” “发财啦——!” 杨成功刹住车,盯着海面冷笑:“毒虾都敢卖?” “作死,真不拦着。” “爸,您瞧好儿。”他啐了口唾沫。 杨父皱眉:“真有毒?没毒咱可难圆场。” “有啥难的?我提醒是好心!”杨成功拍拍车把,“爸,甭操心!” 杨成功心里直犯嘀咕,爹这回咋又胳膊肘往外拐? 老杨家祖屋门口,晒着几把旧竹椅。 杨木财缩在马扎上,手里的水烟袋咕噜咕噜响。 这玩意儿劲儿大,外人吸一口就晕。 老爷子脸皱得像风干橘子皮,刚吐出一口白雾,耳边就炸开嚷嚷声。 “爸!您得说句公道话!” “那小子拿枪指着我儿子脑门!” “这事没个交代,您就是偏心眼!” 对面站着杨老大一家子。 杨大妈鼻尖有颗痣,嘴边还翘着根黄毛,眼皮一翻,凶相毕露。 杨连军蹲在墙根,烟头烫手也不甩,只闷头吐烟圈。 “呸!” “以前偷鸡摸狗,以后蹲号子。” “挣俩臭钱就蹬鼻子上脸?” 他仨弟弟杵在旁边,脸绷得比铁板还硬。 另一边,杨二叔正拽着俩儿子劝架。 “嫂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放屁!谁跟他是骨肉?” “他**那会儿,咋不念这层亲?” “老二,别以为你家崽跟了他,你就站队!” “今天不给说法,我立马去报警!” 她边吼边跺脚,鞋跟磕得青砖咚咚响。 左邻右舍全扒在院墙边,耳朵竖得比兔子还尖。 谁不知道?小六子拿枪逼人回家,就为拦他们下海捞毒虾。 “爸,您再护着他,我饭都不给您送了!” 这话一出口,杨木财手一抖,烟灰簌簌掉。 分了家,三顿饭靠儿媳。 老二老三天天拎食盒来,就这大儿媳妇,半年不见她灶台冒烟。 今儿逮住机会,干脆掀了锅盖。 “瞎嚷嚷啥!”杨大爷踹了媳妇小腿一下。 杨大妈甩开手,手指直戳老爷子鼻尖:“您偏心!不信咱走着瞧!” 杨木财额头青筋蹦了蹦,烟杆差点捏断。 “听够了。” “小六子拿枪,图啥?” “来,都说是亲孙子,你们倒说说看。” 爷爷,这事儿小六子自己认的。 你晓得对虾值几个钱不? 全捞上来,我今年就能换条新船! 他说有毒就真有毒? 老二杨建义赶紧接话,眼睛直往杨成义脸上瞟。 杨成义最滑头,咧嘴一笑,蹲到杨木财跟前,烟味熏得他直皱眉。 “爷爷,您偏心小六子,大伙儿都明白。” “可今儿这事,他真干过头了。” “道个歉,赔点对虾,咱翻篇。”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最好把那艘新船直接划拉过来。 “赔?” 杨木财喷出一口浓烟,杨成义下意识往后缩脖子。 “对,必须赔!” “他凭啥赚这么多?” “什么东西!” 杨大妈骂声没停,杨大爷腾地站起来,冲她吼:“就是得赔!”“老二家也得沾光!” “你俩儿子,也能开上新船了!” “老马家卖虾的事,我亲耳听来的。” “压根没出事。” 这话一落,杨二叔脸色刷白,扭头盯住两个儿子。 杨建山挠挠后脑勺:“小六子没骗人,他真回去了。” 杨建奇点头:“我也信他。” “傻不傻啊?” 杨成义嗤笑一声,手指直戳俩哥哥胸口:“你们信他,他拿枪指你们脑袋时,咋不信?” “钱得交出来!” “船,也得归我们!” 他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声冷笑。 “哦?原来惦记的是‘希望号’?” 满屋人齐刷刷僵住。 杨木财缓缓抬眼。 杨成功扶着父亲站在那儿,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杨父肩膀微抖,耳朵里还回响着刚才那些话—— 侄子想抢儿子的船,大哥一家全在分钱。 亲戚?呵,倒贴钱的亲戚。 “哟,**来了?” 杨大妈嗓门又亮了。 杨成功眼皮都没抬:“**,喊谁呢?” “喊你!” 她刚吼完,突然卡壳,脸一红,舌头打结。 “你……你敢骂我?” 杨大妈立马跳脚,手指头直戳杨成功脑门:“小六子,我是你姑,你敢这么跟我讲话?” “反了天啦!大伙儿都瞅瞅!” 话音没落,杨成义蹭地站起来,手一指:“小六子,你骂我妈?” 另外俩兄弟也呼啦围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骂了?” “你们非说骂了,那就算骂了。” “咋的,咬我啊?” 杨成功两手一摊,脸皮比城墙还厚,直接掀桌。杨成义几人当场卡壳。 “老三!管好你儿子!” 杨大爷脖子青筋直蹦,冲着杨父吼。 杨父被点名,火气‘噌’一下顶到脑门:“管你媳妇去!再敢喷我崽,我撕了你!” “住手!” 杨木财‘啪’把烟袋锅砸地上,碎瓷片崩到鞋面上。 “我还喘气呢!” 他手抖着点老大、点老三,嗓子发哑:“还是不是亲兄弟?” 杨父喉咙动了动,低头盯着自己裂口的布鞋,不吱声。 第53章 杨大爷偏不罢休,又冲杨成功扬下巴:“这小子骂他姑!” “闭嘴!”杨木财猛地扭头,“你婆娘张嘴就‘小兔崽子’,骂六子时,你耳朵塞驴毛了?” 杨父脸‘唰’地涨红。 “爸,您这是胳膊肘往外拐?” 杨大妈翻着白眼,眼皮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 “拐?”老头冷笑,“我问你,六子为啥拦着卖虾?” “怕**人,怕你儿子蹲局子!人家是拿你当亲哥!” “你们小时候饿肚子,谁偷偷塞窝头给他?” “现在倒好,恩情喂狗了?” 杨木财胸口起伏,烟丝还冒着余烬。 “哟哟哟——”杨大妈尖着嗓子,“怕有毒?那说不定压根没毒!” “偏心眼儿从他出生就开始啦!” “行!您疼他,我们不养了!” 她‘哐当’踢翻板凳,摆明不伺候了。 “啥?!”杨二叔一拍桌子。 “大哥!”他转头盯杨大爷,“嫂子说不养老,您点头了?” 杨大爷下巴一抬,眼神冷得像冰碴子:“得看爸站哪边。”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杨木财攥着半截烟杆,指节泛白。 杨木财手抖得厉害,眼瞅着大儿子翻脸不认人,心口像被锤子砸了三下。 他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杨成功箭步冲过来,一把托住爷爷胳膊:“爷,咱去我家住!早想接您过去了!” “大哥!”他扭头盯住杨连军,“今天这话撂这儿——老爷子,我养定了!” 杨连军鼻孔哼气,手指直戳杨成功脑门:“你有钱了?爱养养呗!反正老头偏心眼儿。” “可你拿枪崩我儿子大腿,害他少赚半个月工钱!” “赔钱?行啊。”杨成功眼皮都没抬,“先问一句——那对虾真有毒,我拦住船,算不算救了你们全家命?” “有毒也是你该干的!”杨大妈尖着嗓子喊。 杨父当场炸了:“你嘴是漏风的吧?还‘该干’?” “今天谁也别想碰我儿子的船!” “怂包一个,还敢横?”杨大妈叉腰开骂。 老宅院里鸡飞狗跳,锅碗瓢盆都快被吵翻了。 杨成功攥着爷爷枯瘦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远处村道上突然爆响:“公安来了!抓人了!” 联防队员骑车狂奔,喇叭声撕破空气。 “出啥事了?” “马德刚家!那孙子卖毒虾,吃死人了!” “还走私!收虾的中间商全招了!” 人群哗啦啦涌向马家。 七八辆自行车堵满门口,锃亮**咔嚓一响。 马德刚瘫在地上直抽抽,裤裆湿了一大片。 他嚎着求支书救命,媳妇瘫在墙根抖成筛糠。 船上的伙计全被按住,双手反剪,脸上全是灰。 “咋帮啊?” “小六子早喊有毒,你偏要卖!” “人命关天!知道死的是谁不?” “贵宾!真金白银住咱村的贵客!” 林朝忠直跺脚。 公安已经进村查案,马德刚还牵扯走私。 所有渔船封港三天——铁板钉钉。 一粒耗子屎,搅臭整锅汤。 “啥?!” 村民脸唰地白了。 一天不出海,全家喝西北风。 开海才几天啊,说停就停? 公安哪管你虚实。 人死了,马德刚这辈子算彻底栽了。 他家老小全被铐走。 人群里嗡嗡响。 突然有人拍大腿:“哎哟!幸亏杨家哥几个没听马德刚的!” “杨家人呢?” “小六子真够意思,关键时刻把兄弟拽回来了!” 话音飘到老宅门口。 杨家人全愣在原地,互相瞪眼。 杨大妈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她儿媳妇正瘫着哭,鼻涕眼泪糊一脸。 “小六子!多亏有你!” 有人看见杨成功,立马挥手招呼。 黄树浪趿拉着拖鞋冲出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兄弟,你救我一命!” “那对虾我收了,不然我也得蹲号子!” “马德刚活该!耳朵塞驴毛了!” 黄树浪气得牙痒。 全村挨查,边防还要严打走私。 渔民不能出海,他收个屁的鱼! 东沟村的货吃死人——以后谁敢碰? 人越聚越多,七嘴八舌: “成义哥,你们家真沾光!” “咋不吱声?哑巴啦?” 黄树浪刚凑近老宅,发现杨成义几人脸色发青。 杨成功黑着脸,一手扶着爷爷,手背青筋直跳。 他猛地抬高嗓门:“乡亲们!” 全场瞬间静了。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今天,请大伙儿做个证!” “我爷爷,我养!” “天塌下来,我扛!” 杨成功话音刚落,人群嗡地炸开锅。 谁也没想到他敢当众掀盖子。 “小六子你瞎咧咧啥?”杨二叔跳起来喊。 他儿子也急了:“咱真没说不养爷爷!” “嘴上没说,耳朵里早听进去了。”杨成功嗤笑一声,下巴朝杨大爷家那边一扬。他手往裤兜里一插,指节发白:“他们骂我挡财路,骂我多管闲事。” “还逼我赔新船——就因为我拦着他们捞毒虾。” “爷爷替我说句公道话,他们当场甩脸子:不养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行,不养是吧?我养。” 说完扭头盯住自己爸:“爸,咱接爷爷回家,成不?” 杨父喉结滚了滚,眼眶发烫:“成!咋不成!” 全场静了两秒,哗一下更响了。 黄树浪气得直跺脚,手指差点戳到杨成义鼻尖:“你们脸呢?要不是小六子拦着,你们早跟老马家一块蹲号子了!” “救人命的恩人,你们张口就要船?” 他呸了一口,唾沫星子飞溅。 旁边几个婶子也醒过味儿来,扯着嗓子喊:“连军!你摸摸良心!那船是老爷子下海拼出来的!” “你侄子刚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转头就踹人家心窝子?” “怪不得跟马德刚称兄道弟——蛇鼠一窝!” 老太太们齐刷刷指着杨大妈骂:“头发长见识短!村里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杨大妈缩着脖子直搓围裙,嘴唇直哆嗦:“我……我真没那意思……” 晚了。 杨大爷腿肚子打颤,眼角直瞟马家大门——公安同志还在那儿抽烟呢。 他想溜,脚刚抬,杨成功冷笑截住:“急啥?回去藏虾?” 杨大爷脸唰地惨白。 “你……你胡说!”他嗓子发劈。 杨木财拄着拐杖挤过来,手抖得厉害:“老大,你孙子真把毒虾藏屋里了?” 杨成义三兄弟眼神乱飘,脚底板直想往门外蹽。 “那个……我们先回屋喝口水。” “都给我钉在这儿!” 杨木财嗓子一炸,震得屋梁直抖。 仨孙子当场定住,跟被点了穴似的。 “手里的毒对虾呢?交出来!” “现在腿软了?早干啥去了?” 老爷子一把揪住自己花白胡子,脸上的褶子全绷成了刀刻的沟壑。 大孙子杨建华“扑通”跪倒,额头直往地上磕:“爷爷饶命!别喊公安啊!” 老二老三膝盖一软,也跟着趴下了。 第54章 杨连军脸涨成猪肝色,被几十双眼睛盯着,硬着头皮“咚”一声跪了。 他裤腰带都勒进肉里了,手心全是汗。 杨大妈还在那儿嘟囔:“又没真卖出去,关我啥事?” 杨木财眼皮都没抬,手指直接戳向大儿子一家:“磕头!给小六子赔罪!” “不磕?行啊,我现在就扯嗓子喊公安来查!” “你们不养老,我也认不得这门亲!” 这话像把铁锤,砸得杨大爷一家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让我给他下跪?” “爸!我五十多了!他是我侄子!” 杨连军梗着脖子刚吼完,杨成功慢悠悠开口了: “道歉管用,还要派出所干啥?” “他们想跪就跪?” “我嫌脏。” 说完转身就冲街口招手:“警察同志!这边有人囤毒虾!” 杨成义当场尿了半截裤子,膝盖一滑,“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杨建义裤裆发潮,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改!” 杨建华一边磕头一边嚎:“小六子!我是你哥啊!我不能坐牢啊!” 围观人群里突然有人嚷:“马家女婿是不是也掺和走私了?” 杨成义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一脸:“我真错了!求你了!” 杨大爷腿一软,直接跟着儿子跪下了。 他瞅见公安那身蓝制服,膝盖直打颤。 “老婆子!快过来!” 他转身就想往媳妇背后缩,裤管都在抖。 杨大妈手心全是汗,盯着远处走来的几个人影。 太阳晒得她额头油亮,连呼吸都发紧。 “小六子啊,你可别瞎讲,咱家真没卖毒虾!” 她声音发飘,手指不自觉抠着围裙边。 “没卖?” 杨成功嘴角一扯,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支书领着人已经跨进院门了。 “有本事跟公安说去,找我算哪门子账?” 他把手里半截烟往地上一摁,火星子溅起来。 “小六子,哎哟……你听大妈一句!” 她嗓子发干,说话直打结,肩膀跟着发抖。 “老三,快让小六子住嘴!” 杨大爷在后头压着嗓子喊,手一个劲儿搓裤缝。 杨父把脸扭向墙根,一声不吭。 “二哥,帮帮忙!” 杨大爷又扑向杨二叔,手搭上人家胳膊直晃。 杨二叔脸色铁青,袖口还沾着早上吵架时蹭的灰。 “刚才欺负人的时候,怎么不喊我?” “你自个儿爹都不养,还惦记侄子的新船?” 他甩开手,唾沫星子喷到对方脸上。 “爸!我错了!” 杨大爷猛地转向老爷子,腰弯得比虾还曲。 顺手推了把媳妇,催她赶紧磕头。 杨大妈咧着嘴,笑比哭还难看。 “爸,我那会儿气糊涂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脚尖在地上划拉,指甲缝里全是泥。 “您跟小六子说说情,行不行?” “仨孩子都认错了!” 杨木财拄着拐杖往地上一顿,震得土渣子直跳。 “人家救你们命,你们反咬一口。” “现在怕了?晚了!” “给小六子磕头!实打实磕!” 杨大爷“咚”地跪实了,额头碰地闷响。 杨大妈也跟着趴下,膝盖压歪了草茎。 “小六子,大妈糊涂,你大人大量……” “都是一家人,饶我们这一回!” 杨成功没接话,只把烟盒捏扁了扔进沟里。 “算了算了。” 他爹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 公安离门口只剩十来步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背过手去。 没卖成,这事就算掀过去了。 杨成功点点头,抬眼看见林朝忠领着人进门。 “这位就是杨成功,最早发现虾有问题的。” 林主任笑着拍他肩膀,力道重得像打鼓。 公安啪地敬了个礼,冲杨成功咧嘴一笑:“杨同志,县里是你报的信吧?真够意思,救了一村子人!” “你刚说对虾有毒?” 这话一出,杨成义腿肚子直抽筋,牙关咔咔响。 旁边村民缩脖子、往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父蹲在墙根搓手,指甲缝里全是泥。 老辈人没念过书,见了穿制服的,跟见了天王老子似的。 杨成功却挺直腰杆,眼神亮得像灯泡——两辈子活下来,早把这身警服看熟了。 “我大爷家也捞了对虾。”他嗓音稳稳的,“我问过,他们没卖,听我话。” “虚惊一场。” 公安扫了眼杨成义那伙人,几个汉子当场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对虾真带毒,谁敢卖谁蹲号子。” “那片海已封了,上头派人来查。” “杨同志,觉悟高!”公安拍他肩膀,笑得眼角堆褶。 林朝忠站旁边直点头,脸都快笑成菊花——村里出了个马德刚,可也冒出来个杨成功啊! “该做的。”杨成功挠挠后脖颈,“咱打渔的,不坑人就是本分。”公安乐了:“县里琢磨给你挂个红榜,说不定还有奖状。” “啊?”杨成功一愣,“我就说了几句话?” 林朝忠激动得直拍大腿:“真事儿?那可是光宗耀祖!” “消息刚传下来,你们等三天。” “别下海,听见没?” 大伙齐刷刷点头,脑袋点得像啄米鸡。 乡亲们扒着门框看杨成功跟公安聊得热乎,眼睛发亮。 “小六子出息了!” “能跟公家人平起平坐!” “要不是他拦着,杨老大一家全得进去喝稀饭!” “提他们干啥?白养爹,还骂老人晦气!” 七嘴八舌嗡嗡响,林朝忠刚送走公安,人群立马围住杨成功。 黄树浪手抖着递烟,烟盒都捏瘪了:“小六子,你今儿是全村顶流!” “公安亲口说的,你救人,还要发奖!” 杨成功接过来,火苗一窜,他眯眼吸了一口:“吹牛呢,当不得真。” “散了吧散了吧,我还得找爷爷说事。” 众人笑着让开,黄树浪转身就吼杨成义:“以后长点记性!” 这次要不是小六子,老杨家早塌了。 大伙儿七嘴八舌,句句扎心。 杨大爷一家脸烧得慌,恨不得钻进灶膛里。 三兄弟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还敢跟杨成功叫板? 人家刚被上面点过名,硬气得很。 “爷爷,咱进屋。” 杨成功手一伸,扶住杨木财胳膊。 老爷子没吭声,却把烟袋杆往袖口里掖了掖。 “都回吧回吧!” 杨木财朝人群摆摆手,嗓门不大,可谁都听清了。 杨二叔跟着迈门槛,眼皮都没抬一下。 杨大爷佝偻着背,灰溜溜蹽了。 背后嗡嗡声没停—— 马德刚家、杨连军家,这半个月别想抬头走路。 “呸!” 杨父啐了一口,眉头拧成疙瘩。 杨木财眼一横,老三立马闭嘴。 “爷爷,往后您就跟我过。” 杨成功咧嘴一笑,顺手把老人手里的水烟袋接过来。 老爷子哼了一声,眼角却弯出褶子。 “养啥养?我腿脚还利索!” “我打算把晒鱼干的棚子卖了。” 第55章 “老宅翻新,瓦片全换,墙抹水泥。” “啥?!” 老爷子手一抖,烟丝撒了半袖子。 杨二叔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掉地上。 “真修?” “台风一来,房梁都滴水。” “我还相中前头那片滩涂地。” “盖新房,离海近,收网快。” 他没说破——二十年后这儿变景区,大酒店挨着自家院墙盖。 现在不抢,等拆迁队来了哭都来不及。 “瞎折腾!” 老爷子扒拉扒拉烟锅,“你爹那屋漏雨,修他的去!” “我修,这房您给谁?” 杨成功直勾勾盯着老爷子,话撂在当面。 “臭小子!” 老爷子笑着戳他脑门,烟杆敲得啪啪响。 杨成功挠挠后颈,嘿嘿傻乐,活像小时候偷吃糖被逮着。 “那可不!” 我要住得离家近点,你天天啥都不用干,想咋玩就咋玩。 你啊。 杨木财话没说完,杨父揉着太阳穴,冲儿子摆摆手:“爸同意小六子给你养老。这老屋,修好了你爱住就住,爱给谁就给谁。” 杨二叔也跟着点头。分家都分完了,小六子现在有钱,乐意养爷,就让他养呗。 这破院子,翻新了也不值几个钱。 “爸,我们没意见。” “大哥那头……” “甭问了。” 杨木财一拍大腿:“行,爷爷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他盯着小六子,眼神软乎乎的。自己确实偏心,可没想到这孩子真记事。 以前穷得叮当响,孝顺不了。如今刚挣着钱,立马就想到爷。 心里头像揣了个暖水袋。 “爷您放心,这几天不出海,我马上找支书批地,再联系施工队。” “嗯嗯。” 杨木财笑着点头,顺手拍拍杨成功胳膊。 杨成功又跟爷唠了几句,跨上自行车,载着爹往回蹽。 “你到底攒了多少?还要买地?” 杨父攥紧车后架,怕儿子把家底掏空。 “够花,别慌。” “再说,地得早拿。” “以后咱全家搬新房,老屋留着晾鱼干、晒咸菜。” “啥?!” 杨父身子一歪,差点栽下车去——儿子盖楼,还让他们一块儿住? “爸,搂紧点儿!” 杨成功往前一倾,让爹抱住自己腰。 小时候是爹驮着他走,现在轮到他驮着爹往前奔。 人长大了,钱挣了,该轮到他扛事儿了。 “呵……” 杨父笑出声,没再多说一个字。 有这心,就够了。 杨成功家门口。 杨母正跟街坊嚼舌头。 “马德刚彻底栽了!赚那点臭钱有啥用?进去蹲几天,他老婆转头就改嫁,信不信?” “那必须的!” 大伙儿齐齐点头。谁不知道他媳妇眼皮子浅? “听说还倒腾走私货。” “这得枪毙吧?” 话音刚落,瞧见父子俩骑车回来。 “咋才回来?” “谈妥没?” 杨母拔腿就跑,鞋跟磕在青砖上哒哒响。王月听见动静,抹了把围裙,从灶台边快步迎出来。 高栋也冲过来,急得直搓手。 “你问爸去,我懒得说第二遍。” “大爷家彻底蔫了,连屁都不敢放。” 杨成功摆摆手,转身把王月拉进屋。 “媳妇,掏点钱。” “又干啥?”她皱眉盯着他。 他笑嘻嘻晃了晃手机:“村里买块地,再跑趟县里船厂。” 王月一下绷紧身子:“咱攒这点钱容易吗?” “那片地才几百块,盖房加起来一千出头。” “船先订一艘,稳赚不赔。” 他摸了摸后颈:“对虾捞不成,鱼汛马上到。” 王月盯着他眼睛:“真有门路?” “你说呢?”他挑眉一笑。 她叹了口气:“行,先买地,慢慢来。” 他咧嘴凑上去亲了她脸颊一口。 天刚亮,骂声就飘进院子。 杨成功正裹着被子赖床,听见动静直接坐起来。 趿拉着鞋就往外冲。 老爷子拄拐蹲在院里,正给大白狗倒食。 两个闺女趴在窗边,耳朵竖得像雷达。 “爸,谁在嚎?” 他挠着乱发,火气直往上顶。 “马德刚船上的工人家属,堵门口了。” “马德刚指使捞对虾,自己蹲牢里了。” “然后呢?” 老爷子翻个白眼:“马家现在自顾不暇,任人骂。” “门关得死死的,装听不见。” “咱妈和王月跑哪去了?听这个干啥?” “女人嘛,爱凑热闹。” 话音没落,王月喘着气奔回来:“马芳梅被杨成义打回娘家了!” 杨成功一愣。 她眼睛发亮:“她逼大爷家掏钱捞人,成义不干,她拿离婚压——结果挨了两巴掌。” 马芳梅抹着眼泪跑回娘家,嚷着非要跟杨成义离。 妇女主任摆摆手,事儿早翻篇了。 街坊们直摇头,这两家又闹腾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妈呢?” 杨成功耸耸肩,马家那点心思太天真——拿钱去公安局捞人?杨成义兜里那仨瓜俩枣,连派出所大门都摸不着。 “正蹲墙根嗑瓜子呢。” “别看了,快回来烧火!” “有啥好看的。” “她回不来啦!正拉着妇女主任告状,说大爷家不养爹娘。” “啥?” 杨成功一拍脑门,明白了——老妈这是在用自己那套法子,悄悄扎大爷一家的心窝子。 老头气得拐杖差点飞出去:“早完事儿了还掺和啥!” “随她吧,跟我没半毛关系。” 杨成功懒洋洋靠在门框上,叼着牙刷,挤了坨牙膏。 “老大!快下地,上课要迟到了!” 王月一脚跨进院门,扯着大闺女胳膊就往水盆边拽,顺手给小女儿擦脸。 等俩丫头背着书包跑远了,杨母才哼着小调晃进来。 “妈,这下爽了吧?” 杨成功瞅着老妈红光满面的脸,忍不住笑出声——女人啊,该泼就得泼,闷着吃亏的是自己。 “村里马上去大爷家开会,好好掰扯掰扯。” “再把他们家熊孩子管严实点。” “马芳梅真傻,还真想离婚?” 杨母噼里啪啦倒豆子,杨成功直接打断:“妈,先吃饭,吃完跟我去村部。” “去那儿干啥?” 老妈抓起个玉米饽饽,眼睛瞪圆了。 “我要买地盖房。爸腿脚不行,您不得帮我盯着点?” “哎哟喂!” 杨母一巴掌拍大腿上,差点蹦起来。 “真买?” “废话。” 杨成功下巴一抬,王月在旁边憋不住,肩膀直抖。 老妈一把捧住儿子脸蛋,力道大得他直咧嘴。 “我儿要给我们盖新屋啦!” “哈哈哈,好!太好了!” 昨晚上老头就吹过风:以后搬新房,老屋留着晒鱼干。 杨母这辈子,头回能沾儿子光住新房,心口热乎得直冒泡。 “妈,悠着点!待会儿帮我压价!” “必须的!” 老妈眼珠子锃亮,扒拉两口饭,顺手掏出珍珠耳环戴上。 “您戴这玩意儿干啥?” 杨成功擦着二八杠,一脸懵。 “双喜临门,图个吉利!” 第56章 妈你悠着点,别太张扬。 张扬啥呀?儿子出息了,老娘腰杆子都直了! 小六子你自个儿低调点就行。 行吧行吧。 杨成功直挠头,老妈高兴就让她乐呵呗。 没念过几天书,说话带刺儿,爱记仇。 可她是他亲妈啊,这辈子没亏待过他一回。 别人眼里有毛病,他眼里全是光。 蹬着二八大杠晃到村部。 门口歪七八扭停着几辆旧车。 林朝忠裹着褪色棉袄,正往炉膛里塞柴火。 屋里冷清得很,干部们全跑海边喊禁令去了。 门帘一掀,林朝忠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抖掉。 咧嘴就笑:“哎哟,小六子来啦!” 又冲门外喊:“嫂子也来了?快请进!” 水壶还在咕嘟冒泡,人先搬来条长凳。 这事儿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杨母笑得眼角堆褶子:“支书您歇着。” “小六子找您办事呢。” 林朝忠搓搓冻红的手:“咋,等表彰通知?” “没没没,”杨成功赶紧摆手,“我想买地。” “哪块?” “爷爷老屋那片,靠海那块。” “大队的地吧?” “荒着没人要。” 林朝忠摸下巴:“真要盖房?现在砖瓦贵得很。” 北方盖房不比南方。 砖头加三合土——石灰、黄泥、沙子搅和成糊。 还得木梁、檩子、青瓦,样样烧钱。 八零年物价悄悄爬坡,水泥沙子涨得飞快。 就人工价,还卡在原地没动弹。 “支书,地我真想拿下。” “给爷爷尽孝,也图个踏实。” 林朝忠点点头:“成,荒地随便挑,明儿叫人去量。” 杨成功脱口而出:“整片我都包了。” 林朝忠手一抖,烟卷掉地上:“嚯——真成万元户啦?” 杨成功咧嘴一笑,啥也没多说。 他娘立马接过话茬:“支书啊,哪来的万元户?这小子就是敢花!” “还说能自己赚回来。” “败家玩意儿!”她直摇头。 林朝忠呵呵笑出声,心里早有数——这小子不是没本事,是以前压根懒得动弹。 浪子一回头,钱就跟淌水似的往家流。 “那块地十来亩,你全包了?得六百多块呢。” “全要!一块不留!” 杨成功眼睛都亮了,这价简直白捡。 “这么贵?” 他娘抬脚就踩他脚背,急得直跺脚:“瞎应什么应!砍价都不会?” 她赶紧凑上前:“支书,那片全是荒坡,您行行好,便宜点呗?” 一边说一边搓手,指甲缝里还沾着灶灰。 “嫂子,真没法降,国家定的死价。”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不过村部修龙王庙剩的沙子水泥,你全拉走,算搭头。” 这面子,给得够硬气。 “谢支书!谢支书!” 杨母连连鞠躬,林朝忠摆摆手,拎起暖瓶倒水,热气腾腾地续上话。 正好有个村干部进门,林朝忠当场招呼:“小李,去把手续办了。” 那时候农村买地,盖俩红章就作数——村委章、大队章,齐活。 “小六子,地这么大,你全盖房?” “哪能啊!留院子,再搞点别的。” “别的?干啥?” “养东西。” “啥?!”林朝忠一愣,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歪了。 他娘也懵,杨成功却只抿嘴笑,没多吐一个字。 “妈,走,量地去!” 他跨上二八大杠,后座一蹬,载着娘和村干部就蹽。 铁皮卷尺哗啦啦扯开,村干部蹲在地头,一寸寸丈量。 路边几个晒太阳的老头伸长脖子:“哎?老杨家咋又跑地里去了?” 杨母一把拽住人袖子,唾沫星子直飞:“我家小六子买地啦!盖新房!老爷子以后享清福!” 消息像风一样刮到杨木财耳朵里。 有人冲进田埂喊:“大爷!您孙子买地啦!快去看看吧!” 老头“哐当”扔了锄头,草帽甩到肩膀上,眯眼望远处。 “小六子?买地?” 他拔腿就蹽,裤腿还沾着泥巴。 远远看见媳妇正跟人比划,手舞足蹈。 “爸!快瞅瞅——以后这地,咱家的!” 杨母挺着腰杆,下巴扬得老高。 杨木财点头如捣蒜,盯着孙子连河岸那片洼地都要圈进来,嘴角慢慢往上翘。 小六子! 杨木财嗓子都劈了,海浪一卷,人影都没了。 这地方太靠海,台风一来房子都得飘走。 杨成功瞅见爷爷蹽着腿跑来,赶紧迎上去。 “爷,咋样?” “你买地就买地,整这么大干啥?” “我不盖房。” “往东扩,引海水进来,搞养殖。” “养啥?啥叫养殖?” 老爷子挠头,杨妈还在跟邻居唠嗑,压根没听见。 “跟养猪养羊一个理儿。” “爷,您年轻时在水产公司赶过驴车,见过养虾吧?” “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点头,那会儿还是人民公社,他给公司拉货,驴车吱呀吱呀响。 真看过人家怎么搭池子、撒苗、捞虾。 “咱以后也养对虾。” “就在海里养,纯天然。” 别人养虾得靠水库,技术卡脖子。 杨成功心里有底——前世学的海水育苗法,现在就能用。 不喂药,不催长,就是野生味儿。 卖出去,钱哗哗进账。 “小六子,这玩意儿谁教你的?” “报纸上看来的。” “你会认字了?” 老爷子瞪眼,孙子小学都没念完,咋看懂报纸? 杨成功眨眨眼,扫盲班那点本事不能说啊。 “自学的!我脑子灵!” 顺嘴哄一句,老爷子笑得牙花子都露了。 上午量地,下午全村传遍了。 杨家要翻身了。 他当场约了工程队,定金甩过去,下周开干。 媳妇和妈在家煮饭,爸蹲工地盯活。 杨成功刚端起碗,大白狗狂吠起来。 他扭头一看——刘虎腆着肚子,秦明缩着脖子,俩人正扒门框往里瞅。 王月正给孩子盛饭,抬眼瞧见门口俩熟面孔。 以前见了直翻白眼,街溜子一个比一个懒。 上回帮着抓马德旺,她心里记着呢。 可记恩归记恩,门都不让进。 “你去外头看看!” 杨成功把碗一搁,起身往门口走。 手伸进裤兜,摸出一包烟,隔着门板就甩过去。 “哟!” “六哥就是硬气!烟都整盒砸过来!” 刘虎伸手抄住,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秦明歪着脖子,翘起兰花指,冲胖子努嘴:“来,点上。” “想啥呢?我傻了才给你一整盒。” 杨成功自己也抽一根,划燃火柴,火苗跳着映亮两张脸。 这俩货,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混是混,讲义气这事从不含糊。 早年还有几个跟着瞎胡闹的,后来发现靠不住,散得比纸灰还快。 男人嘛,兄弟不用多,三两个够用就行。 “你都挣大发了,装啥穷酸?” 刘虎翻个白眼,还是给秦明叼上一支,又朝杨成功扬扬下巴:“来,墙根底下说。” 三人叼着烟,挪到院墙北边树荫里。 第57章 刘虎一屁股蹲下,秦明也跟着蹲,杨成功盯着他直乐。 “大陆妹,你还会屈腿?” “滚蛋!老子是纯爷们!” 秦明嗓音软乎乎地吼,杨成功差点呛住。 “那别蹲啊,你尿尿可都是站着的。” “去去去!烦死了!” 秦明直拍大腿,每次蹲下他都要来这一套。 “有屁快放。” 杨成功盘腿坐下,吐口烟圈。 “胖子找你。” 秦明只管吞云吐雾,纯粹陪跑来的。 刘虎烟头一捏,脸有点发烫。 “我想……借点钱。” 杨成功眯起眼:“你爹不是月月打钱?家里还揭不开锅?” 他爸在部队当干部,工资条厚得能垫桌脚。 在这片混混堆里,刘虎算最阔的。 “输光了。” “成功,救个急。” 刘虎嗓子发干,没绕弯子——县里牌桌上栽了,这钱得还,还得捞本。 “又赌?” 杨成功眉毛一拧,上次拍桌子警告过他。 “真就最后一回。” “拉倒吧。” 话音没落,一脚踹过去,刘虎直接坐地上。 “小六子住手!”秦明赶紧拦。 结果杨成功转头就问:“要多少?” 刘虎愣住,咧嘴笑了:“五十块,够了。” “知道你最近发财,我才登你家门。” “其实也能找别人……但我不想。” 他低头搓着烟盒,声音越说越轻。 你怕丢脸,对吧? 刘虎,别押了! 杨成功伸手按住兄弟肩膀。他真不想看刘虎再输下去。上辈子这哥们穷到啃馒头,等爹牺牲后才硬扛起全家。 这次,他想早点拉一把。 借钱行,但你得发誓:以后牌桌见不着你。 下周起,来我家搬砖砌墙,工钱抵债。 啊? 刘虎眨巴眼,借钱还得当苦力? 秦明猛地蹦高:“盖房?哪来的地?” 老子早买好了! 杨成功一拍胸脯,俩人立马嗷嗷叫好。 “牛啊兄弟!” 他看得真亮——没人酸,全是真心替他乐。 “我白干!” “算我一个!” 刘虎和秦明抢着喊。管饭就行,谁跟自家兄弟计较? 杨成功刚转身,刘虎一把攥住他手腕。 “喂!你不会真去跟你媳妇说吧?” “我兜比脸还干净,咋可能瞒得住?” “那多难堪!你老婆知道了,我老婆准也听见风声!” “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再说,这钱是给俩人的工钱。” “哦……这倒能糊弄过去。” 刘虎眼睛唰地亮了。 秦明却翻白眼:“他那份我包了,免费!” “别老娘老娘的,你是爷们!” “我就爱这么喊!” 杨成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你爸回来,有你显摆的。” “切!”秦明根本没听懂这话里埋的雷。 杨成功撒腿就往家跑。 “媳妇~嘿嘿!” 他一把拽王月进屋,笑得像偷了鸡的黄鼠狼。 王月眉毛拧成疙瘩,警惕盯着他:“你又打啥歪主意?” “拿五十块,急用!” “别瞪眼,雇人干活的!” “下周动工,光靠咱仨不行。” “我出海捞鱼,他俩来搭把手。” “哦……” 王月绷着的脸松了点。 “五十……是不是太狠了?” “不多!俩大活人呢!” 王月从盒子里数出五十块,塞进杨成功手里。 他攥紧钱,转身就蹽,生怕老婆改主意。 “钱拿好,赌瘾给我收了!” “大陆妹,你盯紧他。” 杨成功扭头叮嘱秦明。 秦明啪地站直:“包我身上!早说别赌,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我快能挣钱了,等我爸回来。” “他说带我出海,我想让他陪我去。” 刘虎斜眼一瞪:“你们爷俩漂海,**啥?” “我害怕。” “怕个屁!你踩水比鱼还溜。” “可我还是怕。” 秦明翘起兰花指,杨成功和刘虎立马掉头开溜。 “喂!没人管管我?” “管你个头!” 杨成功头也不回,吆喝着:“赶紧走!别挡我吃饭,下午还有活儿呢!” “切——” 秦明缩缩脖子,撒腿追刘虎去了。 饭桌上,爸妈端着碗直瞅他。 杨成功扒拉两口饭,才开口:“工头下午来,爸你顶上。” “盖六间瓦房,前后带院子。” “最好跟爷爷那片地连成一片。” “你下午干啥去?” 老杨眼睛一瞪,这小子又憋啥大招? “船厂转转。” “转船厂干啥?” “看船。” “看船图啥?” 老头跟连环问似的,杨成功叹气:“买一艘。” “哐当!” 老妈手一抖,碗砸地上。 老爸筷子也掉了半截。 俩人傻愣愣对视一眼,齐刷刷盯向王月。 王月摊摊手,苦笑:“他非买,我能咋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又是盖房又是买船……还来一艘?” “儿子,你哪来的钱?” “真成万元户了?留点活命钱啊!” 老一辈讲究“过河钱”—— 家里得攒点底子,不然心里发虚,腰杆不硬。 人吃五谷,哪能不病?事儿来了,钱就是底气。 “哎哟,听我说完!” 杨成功夹口菜,边嚼边讲:“现在订船最划算,再拖更贵。” “我的天……三条船了?” 杨爸到现在还懵着,真想不通自己咋就成了地主。 “爸,这地,我当家!” 杨成功咧嘴笑,杨爸立马瞪眼:“新船给你,你开得动?” “哎哟喂,爹,我是船东!” “小六子,你爸说得在理。大铁船你摸都没摸过,让你爸掌舵!” 妈也跟着点头。 “真开过!啥船都行!”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嘴巴——这辈子压根没碰过几回船。 “回头再说!” 他埋头扒饭,三两口吃完,拽着王月进屋。王月拗不过,只好掏钱。 两千块,他全缝进褂子夹层,裤衩里还塞了把零票,留着应急。 “你一个人去?成吗?” “怕啥?枪在腰上呢。” 他把那把老式**别好,又顺手多揣了个弹匣。 “早些回来啊。” “晓得啦!” 全副武装完,他跨上心爱的二八大杠,蹬出村口。 草帽一扣,车轮飞转。 “哎哟!” 路突然变脸,坑洼连片,屁股颠得快散架。 “想发财?先铺路!” “咱这儿,啥时候能摊平这烂泥道?” 他烦得直挠头,干脆站车上骑,一瞅路边行人,又赶紧坐回去。 路人步子挺急,忽见前头卷起黄尘——客车来了! “呸呸呸!” 灰扑扑的,好心情全被呛没了。 骑车真遭罪,他满身是土,活像刚从灶膛里爬出来。 正憋闷着,后头突突突响起来。 头皮一紧——拖拉机! “完蛋!又要吃灰!” 他猛蹬想甩开,可那铁疙瘩越追越近,柴油味直冲脑门。 “迟早老子也买一台!” 拖拉机擦身而过,黑烟裹着砂土糊了他一脸。 第58章 他死死捂嘴,一手抓帽檐,草帽差点飞走——幸好绳子拴着脖子。 刚喘口气,前头那拖拉机竟刹住了。 “干啥?” 他正扶帽子,却见它倒着往回蹭。 “别往后退啊!这灰还没落呢!” 他想躲,那铁家伙偏就突突突停到他跟前。 “服了服了!” 又是一嘴土,眼睛都呛红了。 他刚想骂司机,车斗里突然有人扯嗓子喊—— 小兄弟? 杨成功一怔,顺着方向扭头。 王黑豹! 他一眼就盯住了翻斗车上的男人——银西装,黑墨镜,帽子压得低,可那双吊梢眼,错不了。 行,还认得老子。 王黑豹咧嘴一笑,冲他勾勾手指:“上车。” 豹哥,我真有事。 让你上来! 你怕啥? 王黑豹眼皮一掀,语气硬邦邦的:我命是你捞的,叫你声兄弟,还委屈你了?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指指自己那辆永久牌:“真赶时间。” 少啰嗦!上哪儿我送你! 杨成功缩缩脖子:“东沟船厂。” 哟?你也去那儿? 开车的老刀猛回头,满脸诧异。 杨成功心里直打鼓。他就是个打鱼的,跟这帮混江湖的沾边,准没好事。 可他不敢硬顶。这些人记仇比记恩还牢。 他扛起自行车,“哐当”扔进车厢,挨着王黑豹坐下。 豹哥,您也买船? 沉过一次,差点喂鱼。王黑豹拍拍裤兜,朝司机喊:“老刀,这就是把我从海里拽回来的人!” 老刀咧嘴一笑:“兄弟,以后喊我老刀!” 杨成功干笑两声,手心全是汗。兄弟?他连对方底细都不敢多问。 你叫杨成功,对吧? 王黑豹摸出一包中华,啪嗒抖开:“来一根。” 风沙这么大,算了…… 矫情! 他叼起烟,火苗“嗤”一声燃起来,眯眼吞云吐雾。 你去船厂干啥? 买船! 哈!王黑豹拍大腿:“巧了,厂长是我小舅!” 杨成功愣住,默默点头。怪不得这家伙敢在凤城横着走,原来亲戚就在船厂管公章。 造船?不,是造走私船。 杨成功正琢磨事儿,王黑豹叼着烟,跟老刀聊起他救人的段子,还学他自封“活雷锋”。 “你靠打渔吃饭?” “这名字……咋听着耳熟?” 老刀一愣,眯眼又盯住杨成功。 “啥情况?” 王黑豹拍大腿问。 老刀挠挠后脖颈,转头直勾勾看着杨成功:“那回说对虾带毒的,是你吧?” “全县警察连夜扫摊子。” “**!” 杨成功心口猛跳,他们咋摸到这茬的? “哎哟喂,真有你的!” 王黑豹瞪圆了眼,杨成功手已经滑到腰后枪套上。 “别逼我翻脸。” “老子手里可是有‘众生平等器’的。” 真**到墙角,他绝对先开火——管你是谁,照毙不误。 两人突然哈哈大笑。 “多亏你那一嗓子。” “我们刚在水产市场拎了两斤对虾,筷子都拿起来了。” “警察踹门进来,吓尿裤子。” “结果发现真有毒,隔壁老李吃半只就没了。” “兄弟,你又捞我一命。” “瞧瞧,这叫啥?天定的交情!” 王黑豹一把勾住他脖子,老刀坐在拖拉机上,冲他竖起大拇指。 “以后县里有事,报我名。” “缺拖拉机?随时call我。” 杨成功后背全是汗,衣服黏在脊梁骨上。 拖拉机“突突”停在船厂铁门口。 王黑豹抖抖裤腿灰,胳膊直接架上杨成功肩膀。 “成功,想挑啥船?一会儿说,我让小舅给你砍到底价。” “你真是渔民?” “嗯嗯!” 杨成功点头点得像啄米鸡。 “县水产市场熟不熟?” “送你个固定摊位。” “啊?” 他脑袋摇成拨浪鼓,生怕沾上这层关系。 “必须接住。” “你是我兄弟。” 王黑豹搂得更紧,老刀在车上咧嘴笑:“租出去收租,谁敢赖账,我扒他皮。” “真不用,两位大哥……”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拽进厂门。 魏建正趴在办公桌前核账,钢笔尖都快戳破纸。 “小舅!” 王黑豹一脚踹开虚掩的门。 魏建抬头,眉头拧成疙瘩:“又来捣乱?我报表堆成山了!” 又买船? 魏建一抬头,瞅见王黑豹,眼神立马钉在旁边那人身上——杨成功。 “你咋在这儿?” 话刚出口,人已经站起来了。 杨成功赶紧点头哈腰:“魏厂长,我来订船,真没想碰上豹哥。” “小舅,这我铁哥们!” 王黑豹一屁股坐进椅子,顺手从办公桌底下摸出两瓶汽水,“喏,喝!” 魏建盯着汽水瓶,又看看杨成功,再瞄一眼正拧瓶盖的王黑豹。 “你俩……认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眉头拧成疙瘩。一个老实捕鱼的,一个整天混码头的,八竿子打不着啊。 “舅,再整三艘快艇!” 王黑豹话音还没落,魏建手里的钢笔啪地折了。 “哎哟,自家人嘛!” 他晃着汽水瓶,笑得没心没肺,“我要三艘!” “成功,你要啥规格?” 杨成功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边角还带着笔记本撕痕。 马达要顶配,下网自动,起网带液压——全是最狠的配置。 魏建扫了一眼,点点头:“行,我给你算价。” 话没说完,王黑豹“啪”一声拍桌:“小舅,我兄弟,最低价!不行我掏钱!” 魏建斜眼瞪他:“闭嘴!” 转头对杨成功咧嘴一笑:“放心,便宜不了别人。” “工期得排到年底。” “成!”杨成功搓搓手,“能省点是点。” 王黑豹咕咚灌一口汽水,歪头看杨成功绷直的背,忍不住乐了。 魏建扒拉计算器,手指敲得飞快。 “原价五千六百三十八,给你抹零——五千块。” “四千!”王黑豹立刻接话。 “滚!”魏建抄起橡皮擦砸过去,“当船厂开善堂呢?” “差的钱我补!” “不用!”杨成功一把按住王黑豹手腕,“魏厂,就五千!您帮我把单子往前挪挪就行。” 魏建摆摆手:“我说年底,那是最后期限。” “定金交多少?” “千把块,财务马上拟合同。” “好嘞!” 杨成功乐得直搓手,那些设备全是心头肉啊。 王黑豹把烟盒往桌上一拍:“九月前,船必须到位。” “成,记住了。”魏建赶紧应声,生怕杨成功听见。 杨成功正埋头点钱,一张张捋得贼认真。 “嚯!你这渔家汉子,兜比我家米缸还鼓!”王黑豹盯着他掏钱那动作,差点笑出声。 “晒网捞虾挣的,豹哥你真不懂。”他把钱塞回里兜,指尖还沾着点鱼腥味。 王黑豹又递烟,这回杨成功接了,烟卷在指间微微发颤:“谢了啊。” “自家兄弟,谢啥。”王黑豹拍拍他肩膀,“合同签完,跟我走一趟。” “啊?”杨成功脚底一滑,差点踩空。 第59章 可王黑豹眼皮都没抬,人已经转身往外走。 合同摊在桌上,杨成功逐字划拉,设备栏一个字不落。 收据折好,又塞进贴身衣兜,还按了按。 “魏厂长,我先撤了。”他朝魏建鞠了个小躬。 魏建摆摆手:“放心,早一天交货,我立马给你挂电话。” “黑豹,悠着点,别把人吓傻喽。”魏建冲他背影喊。 “我亲兄弟,欺负他干啥?”王黑豹头也不回,一把拽住杨成功胳膊就往外拖。 拖拉机突突响,老刀冲他咧嘴一笑:“坐稳喽。” 杨成功刚张嘴,王黑豹直接伸手一挡:“闭麦。” 烟雾缭绕里,拖拉机晃晃悠悠开进县城。 路边炸油条的、卖糖糕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邮局红砖墙还没褪色,国营商店玻璃擦得锃亮。 可水产市场偏得离谱,紧挨着码头,绕了半圈才到。 哪是什么市场,就是几排铁皮棚子,墙上糊满泛黄招租纸。 半夜才活泛,白天连只猫都懒得起身。 棚子里只剩虾干鱼鲞,还有几个打盹的散工。 拖拉机刚刹住,门口工人齐刷刷喊:“刀哥回啦!” 老刀跳下车,跟大伙儿碰拳头。 王黑豹扫过去一眼,人群自动裂开条道。 他跳下车,顺手把杨成功也薅下来。 这水产市场,现在归我管。 刚来那会儿,一个摊位才三百块。 我折腾一圈,全城卖鱼的都往这儿跑。 如今摊位涨到两千块一个。 牛不牛? 王黑豹叉着腰,咧嘴直乐。 杨成功瞅他一眼,心里直嘀咕:这大哥要是再挂条金链子、戴块金表、趿拉双拖鞋,活脱脱港片反派登场。 “服了!” 他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 这种人,不发财谁发财? 但凡赚快钱的,基本都踩在红线边上。 放火的穿金戴银,修桥的饿死路边。 老混混总结的,句句扎心。 王黑豹笑得肩膀直抖,拽着杨成功往大棚里钻。 一掀帘子,鱼腥味直冲脑门。 门口摊上堆着几条僵鱼,泛白发黏。 他熟门熟路凑过去:“老刘,今儿卖得咋样?” “豹哥罩着,能不好嘛!” “有事喊我。” 老刘没哆嗦,反倒搓着手笑呵呵点头。 “兄弟,看清楚喽——” “三十六个摊,一期搞定。” “二期还在画图呢。” “到时候摊位涨到三千,稳赚不赔。” “买下就能干,年年交点管理费就行。” 杨成功默默点头。 这脑子,真够用。 靠一手狠劲加人脉,硬把鱼贩子全拢在这儿。 顾客来了只认这地儿,鱼贩子也赖这儿不走。 没几步,王黑豹停在一个空摊前。 四下没人,隔壁摊还关着门。 斜对面支着个小面摊,夫妻俩正呼噜呼噜吃面条。 “这摊,给你留着。” “管理费?免了。” “只要我还坐镇这儿,就永远算你的。” 杨成功盯着空台面,摇头:“豹哥,真不用。我就一打渔的。” “打渔的咋了?” “自己捞,自己卖,多痛快!” “码头那点零头价,你图啥?”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他吐口烟,烟雾直往杨成功脸上扑。 “我真……” “哎哟!”王黑豹眼皮一掀,“嫌我给不起?还是瞧不上我这摊?” 那眼神一压,杨成功喉咙一紧,话全堵回去了。 过来签合同。 少废话。 给你的,你就拿着。 王黑豹拽着杨成功往市场管理处走。 那地方呛鼻子,烟灰混着鱼腥味,几个混混套上红袖箍就敢叫自己管理员。 王黑豹一露脸,人堆立马让开道。 “这是我兄弟!” 他胳膊搭上杨成功肩膀,声音震得墙皮直掉渣。 那些人斜着眼打量杨成功,上下扫两遍,点头。 杨成功心里直犯嘀咕——咋就混进这帮人堆里了? 算了,随它去吧。 他搓搓手,笑呵呵跟人搭话。 凤城来的、东沟本地的,全听王黑豹调遣,管这片水产市场。 王黑豹带人,不靠喊口号。 前些日子**的,全被他摁得服服帖帖。 现在留下的,都是死忠。 合同甩桌上,墨迹还没干。 王黑豹按着杨成功手指头,往印泥里一蘸,往纸上一按。 “成功,这才叫兄弟!” “摊子归你了,今晚留下吃饭。” “真不行,家里等着呢。” “天擦黑路上乱,你不怕?” 王黑豹咧嘴一笑:“以后谁敢动你,就是抽我脸!” “谢了,豹哥。” 杨成功点头,跟人挨个道别。 刚跨出市场大门,老刀追上来,把一袋虾干塞他怀里。 “自家晒的,尝尝。” 摊主在后头叹气,眼皮直跳。 “刀哥,车我这就去取。” “回头帮你租出去?”“再琢磨琢磨。” 摊位到手,杨成功盘算开了。 这年头,啥都能倒腾。 粪都卖得上价,何况别的? 老刀又塞来张纸条,上面是电话号码。 “拖拉机随时用。” “钱我肯定给。” “行。” 老刀点头,痛快得很。 肯掏钱,才是真讲规矩。 二八大杠吱呀响,海风往脖子里灌。 杨成功皱着眉蹬车—— 王黑豹是地头蛇,可这蛇,不咬老实人。 魏建搞快船?八成在干走私勾当。 这事儿我可不沾边。 下半年风声紧,上面要动真格了。 杨成功扭头瞥了眼远处,又甩甩脑袋。 王黑豹这人其实挺仗义,回头得提个醒。 他不是坏,是太信江湖那套。 可现在哪还有江湖? 只有钱堆出来的规矩,谁拳头硬谁说话算。 黑豹赚太多,早被盯上了。 夕阳烧红半边天,他猛蹬车把。 天一擦黑,路上就容易出事。 还没到村口,路边横着根粗木头。 大车肯定卡死,自行车还能绕。 刚想偏把,两边草丛“哗啦”窜出五条汉子。 片刀在手,嗓子扯得老高: “此路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过路不留钱——” “老子当场埋!” 杨成功脚没离蹬,手往腰后一摸,“咔哒”甩出**。 “砰!” **冲天炸开。 对面几人腿一软,话都变了调:“撤!快撤!” 谁能想到,这穿蓝布衫的小白脸,二八大杠上还揣着家伙? 他车轮压过木头,反手一瞄——没人追。 “啧,**乱!” “天都没黑就动手,胆子够肥。” 刚松口气,东沟村的土坡就在眼前。 “哎哟——” 路旁又扑出七八个拿**的! “砰!” 这次他刹住车,枪口朝地啐了口唾沫: “敢来东沟撒野?老子崩了**!” “滚!” 人影“呼啦”散开,跑得比野狗还急。 他追着补了一枪,“咻”一声擦过树梢。 准头不行,得练。 村口老槐树底下,他跳下车,掸了掸裤腿灰。 远远瞧见个穿碎花袄的女人,正朝这边张望。 第60章 天擦黑了,村口空荡荡的,连条狗都没见着。 杨成功蹬车蹬得飞快,忽然瞅见路中间杵着个黑影。 “啥玩意儿?” “回村还碰上拦路的?”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手刚摸到裤兜里那把旧**,定睛一瞧——是个女的。 灰布褂子,头裹蓝花纱巾,脚踩千层底布鞋,直挺挺站在土路上。 “哈?” 他猛捏刹车,轮胎在沙土里划出两道白印。 那女人却一把攥住车把,身子一拧,直往他怀里撞。 看清脸了——齐玲,东沟村守寡的。 嘴唇厚实,眼尾上挑,笑不笑都像勾人。 人瘦,皮肤晒得发亮,干活的手指关节粗大。 男人早年在海里没了,她带着娃硬是没回娘家。 村里背地里叫她“浪寡妇”。 跟这个混混搭伙,跟那个光棍过夜,钱全靠这法子挣。 搁城里?早被扭送派出所了。 杨成功头皮一麻,脱口就喊:“哎哟喂!耍流氓啦!” 齐玲脸腾地红透,手指还在车把上抠着。 “嚷嚷啥!明明是你撞我!” 她斜眼睨他,身子往前凑,雪花膏味混着汗味直往鼻子里钻。 杨成功后退半步,把自行车横在俩人中间。 “撞你?我车轮子离你三尺远!” 他打心眼里烦这女人——懒汉也讲底线,乱搞算哪门子本事? 齐玲翻个白眼,嗓音突然软得能滴水:“成功哥,咱一个村长大的……” “少套近乎。”他踢了踢车架,“有钱就不是人了?” 她指尖轻轻蹭过车铃,喉头一动。 我兜里有没有钱,关你啥事? 闪开!再挡道我可喊人了! 切—— 齐玲翻个白眼,手叉腰瞪杨成功。 这人真不上道! 要不是听说他发财了,说不定成万元户,她才懒得搭理。 跟着他,钞票不就哗哗来? 她摸摸自己胳膊,皮肤是黑了点,可身段好啊! 王月那细胳膊细腿的,能比? “杨成功,你咋这么闷?” “根本不懂女人心思!” 她酸溜溜又瞄他三回,指甲掐进掌心。 “爱咋咋地!” “让开!” 杨成功拧着眉,车把一偏直接往前蹭。 这寡妇堵门半天,图啥? “行!以后跪着求我,我都不搭理!” 齐玲扯了扯领口,锁骨上汗珠直冒。 杨成功眼皮都没抬。 自家媳妇跟神仙下凡似的,这人连影子都追不上。 他跨上自行车,链条咔咔响,一溜烟蹽回家。 齐玲跺脚踹飞一颗石子,气得咬牙。 刚转身,迎面撞上杨成义。 “哎哟!” “瞎走啥呢!” “把我胸口都撞疼了!” 杨成功不知道这些破事。 他蹬车到家,老爹正蹲马扎上吧嗒吧嗒抽烟。 老妈和王月挤在门口张望,俩娃一个写作业,一个甩皮筋玩。 车轮刚停稳,全家炸锅了! “回来啦?” 老爹腾地站起,娘和媳妇扑上来拉他胳膊。 “回来啦!” 杨成功咧嘴一笑,活像打了胜仗。 “真买了?” 他慢悠悠支好车,背着手晃悠。 “猜猜多少钱?” “快说!”老妈急得直搓手。 他伸出五根手指。 老妈倒吸凉气:“五……五百?” 老爹啪嗒摁灭烟头:“买船买地,稳赚不赔!” “等我病好了,咱家更红火!” 杨成功一把搂住爹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和我爸,一人一条船,这钱还不哗哗往家淌?” “再加个大姐夫,啧啧,三艘船齐发!” “妈,咱家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亮堂。” 杨母笑得眼角都挤出褶子,夜里做梦都能梦见船舱里堆满钞票。 王月正帮成功叠衣服,手突然停住,鼻子还轻轻抽了抽。 成功还在美呢,一抬眼瞧见媳妇脸色不对,心口猛地一缩。 饭桌上热气腾腾,话头没断。 大闺女和二闺女扒着碗边,小嘴撅得能挂油瓶:“爸,咋没捎火勺回来?” 成功赶紧掏出虾干塞过去:“县里人太多,挤得没顾上。尝这个,咸香脆,比火勺还过瘾!” 俩丫头眼睛立马亮得像点了小灯泡。 “别老宠着,啥家庭啊,天天惦记火勺?” “火勺咋啦?又不金贵!” “要不我买点奶粉,给全家补补?” “你多大了还喝奶?当自己是奶娃娃?” 王月翻了个白眼,大闺女却伸出舌头舔嘴唇:“爸,我要高粱饴!甜得冒泡泡那种!” 二闺女立刻举手:“我要麦乳精!听说喝了能长高!” 那玩意儿是麦芽、奶粉、可可粉搅和出来的,城里工人子弟才常喝。 村里娃一年到头,也就村干部家或有城亲戚的,过年能咂摸两口。 “行了啊!”王月筷子一放,声音压低,“眼皮子咋这么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这辈子,就结婚那天含过一块高粱饴,麦乳精?听都没听过。 俩丫头脖子一缩,肩膀耷拉下来,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成功瞅着直乐:“行,下次赶集全给你们包圆!” “真哒?”俩人唰地抬头,又撞上王月冷飕飕的眼神,立马埋头扒饭,连呼吸都放轻了。 “孩子馋口,买点怕啥?”他凑近媳妇耳边,“咱兜里现在有底儿。” 王月斜他一眼,夹了块肥肉塞他碗里:“惯吧,早晚惯出毛病。” 杨母啃着蒜瓣,唾沫星子直飞:“成义那媳妇回娘家了,嚷嚷要离!” “你大爷?哑巴了,一句硬话不敢放。” “现在海禁了,渔民全蹲岸上骂马家,差点把咱家门牌都砸了。” “活该!” 杨父刚瞪眼,杨母直接横过去:“瞪啥瞪?你家那摊子,烂泥扶不上墙!” 老头张了张嘴,最终闷头灌了一大口凉茶。 杨成功压根没理爸妈那摊子事,扒拉完碗筷就钻进后屋冲澡。 凉水哗啦一浇,浑身一个激灵。 擦干身子,他直奔下屋,掀开麻布瞅那批两头鲍。 晒得硬邦邦,再等七天就能出手。 全是白花花的票子,他咧嘴笑了一下。 回到屋里,叼上根烟,眯眼琢磨捕鱼的事儿。 小岛去不得了。 对虾彻底黄了。 两条船得重新安排——一条继续用地笼,另一条马上改捞黄姑鱼。 想到黄姑鱼,他腾地坐直。 这鱼本地叫黄婆子,胶东人管它叫“金嗓子”。 黄海里一抓一大把,比鲅鱼便宜点,比黄花鱼实惠点。 肉厚刺少,炖汤下饭都香,老百姓抢着买。 五月刚到,正是汛期高峰。 最值钱的是鱼鳔。 一斤卖十块。 可这玩意太娇气,自己晒?费劲不讨好。 百斤鱼里抠不出一斤鳔,但光卖鱼也够赚五十来块。 正算着账,门外响起王月的声音:“你衣服兜里还揣着啥?” 杨成功猛地跳起来:“哎哟**!那是合同!” “媳妇快住手!别洗!” 王月手里捏着两张纸,眉头拧成疙瘩:“你咋老往衣兜塞这玩意?” “我真忘了……还是我媳妇心细。” 第61章 她翻着翻着,突然愣住:“这怎么有俩合同?还带个铺子?”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上次跟你说过,救了个黑脸大哥。” “就在县城撞上的,人家非塞给我……” 王月听完直摆手:“救人是本分,不能收礼。” “赶紧退回去!” “我推都推不掉啊。” “那县里铺子,咱又不住那儿……”她叹气,手指无意识捻着合同边角。 “等见着人再说呗。” 他顿了顿,搓搓鼻子,“对了,回来路上,碰见齐玲了。” 杨成功瞅见王月攥着衣服不撒手,心说干脆坦白算了。 “齐玲?” 王月脸立马拉下来,跟泼了墨似的。 村里谁不知道齐寡妇?还敢往自家男人身上贴? “呵。” “明天再说。” 她腮帮子鼓着,心里早盘算好怎么撕了那女人。 这男人是她的,碰都不许碰一下。 “媳妇,我多老实啊,守身如玉!” 杨成功又开始耍贫,王月斜眼盯他,眉头皱得能夹蚊子。 “守身如玉?” “以前真没动过歪脑筋?” “那些花招,你哪学的?” 她眼神像刀子,刮得人发毛。 “我对天发誓,真没干过!” 杨成功委屈得想撞墙。 王月凑近,压着嗓子:“晚上等着。” “啊?” 他当场傻住,嘴张得能塞鸡蛋。 夜色漫进渔村,月光浮在瓦上。 家家户户早早熄灯。 狗叫两声,猫头鹰扑棱着飞过。 杨成功腿一摊,瘫在床上直求饶: “媳妇,我认错!” “这都第三回了!” 他眼睛发直,脑子嗡嗡响,身子快散架了。 哪是造作,纯属被榨干。 黑暗里,王月哼了一声:“以后再敢胡思乱想,照办。” 杨成功憋屈死了——早知道不教她这招! 她姨妈还没走,就靠摸手解压。 “关我啥事?我又没想!” “她自己往上撞!” “撞也不行。” 王月现在凶得很,护食护得紧,杨成功就是她圈里的鸡。 榨干了,才放心。 “哎哟喂——” 他刚喊半句,王月翻个身钻进被窝。 “真不行了。” 她抬手啪地拍他胳膊:“瞎想啥?就牵个手,好睡觉!” 杨成功长叹一声,仰面躺平。 等姨妈走了,他非得翻身做主! 两人很快呼噜声此起彼伏。 鸡叫刚响,隔壁院儿就炸了锅。 王月已蹲灶台前熬粥,顺手把咸鱼挂满竹竿。 这几天没法出海,这些鱼干就是她命根子。 她一天数三遍,少一条都心疼。 杨母挎着篮子出门,直奔自家田埂。 地不看一眼,她心里发慌。 杨父拄着拐,在门口来回踱步,瘸腿踩得地面咚咚响。 大丫拎着书包要出门,二丫还赖在床上打滚。 大丫抄起搪瓷缸子,哗啦一声把凉水全泼她脸上。 二丫腾地坐起来,头发滴着水:“姐!我跟你没完!” “这事儿不能忍!”她叉着腰喊。 大丫手一抖,缸子差点掉地上:“老二?你咋还会文言文?” 二丫歪头想了会儿,手指朝西屋一戳:“爸教的。” “咱爸懂这个?”大丫眼睛亮了,踮脚往西屋瞄。 王月正刷锅,听见这话手一滑,锅铲哐当掉地。 她压着嗓子骂:“昨晚咋说的?不许瞎喊!娃都学去了!” 杨成功在被窝里翻个身,呼噜打得震天响。 脸上湿漉漉的,眼皮都不抬一下。 爱咋咋地,先睡饱再说。 大丫叹口气,肩膀垮下来,转身往外走。 “爸还在装死,跟头懒猪似的。” 二丫叠到一半被子,撒腿就往下冲。 “爸——!” 尖叫刺破屋顶,杨成功只哼了声,翻身继续睡。 二丫急得直挠后脑勺,小手一把捏住他鼻子。 腮帮子鼓成球,嘴巴张开喘气。 三秒不到,他猛地睁眼:“哎哟喂!” “谁干的?!” 看清是二丫黑指甲的手,杨成功脸都绿了。 “杨玉兰!今晚不把手搓干净别睡觉!” 话音没落,他伸手一捞,把闺女裹进被子里。 “啊啊啊!救命!” “姐!爸挠我痒痒!” 大丫扒着门框探头,杨成功坏笑着招手:“来,一块儿埋!” 胡茬扎得俩丫头吱哇乱叫,笑得直蹬腿。 王月擦着手上的水珠,嘴角翘得老高。 院门口突然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杨母冲进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 “炸了!这回真出大事了!” 杨父拄着拐杖跟进院,瘸着腿吼:“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快说!又咋了?”大丫光着脚就跑过去。 杨妈压根没搭理老头子,撒腿就往屋里冲。 一见王月,嘴皮子直接开火:“齐寡妇昨儿晚上睡杨成义炕上呢!今早马芳梅掀被子抓个正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俩家现在打成一团了!” “啥?真事儿?”王月手里的针线活掉地上。 杨成功“噌”地从炕上弹起来,光脚丫子踩地:“妈!这消息靠谱不?” 他眼睛发亮,嘴角都翘起来了:“成义哥刚踹走媳妇,转头就搂寡妇睡觉?” 村里谁家猫狗打架都比这热闹。 城里人拉个手都怕被抓,乡下人管得松。 苞米地里钻、山洞里躲、河里摸鱼、花生堆里滚——野鸳鸯满地跑。 连公公撩儿媳、婆婆勾女婿的闲话都有。 可成义这回玩太大了,被原配当场掀被子。 杨成功蹲土坡上,叼着咸鱼干伸长脖子瞅。 “傻啊你!齐玲图啥?图成义那点工分?” “离了婚,好让位?” 话音还没落,成义已经蹽着腿奔过来。 “嚎啥嚎!丢人现眼!” 他脸红得像煮虾,被堵炕上还硬撑。 马芳梅眼珠子都气红了,抄起扁担就扑。 “我跟你同归于尽!” 成义抬手就是一耳光。 “哎哟喂!”杨成功直咂嘴,“没理还敢动手?” 他刚摇头,马芳梅指甲已划上成义脸。 马芳梅刚扑上去,她爹妈兄弟全跟疯了似的围住杨成义。 拳头雨点般砸下来,他脸上立马开花,血顺着耳朵往下淌。 “谁敢拦我?!” 杨成义抹了把鼻血,吼得嗓子都劈叉了。 转身就蹽,回家搬救兵——大哥二哥全得叫上! 杨成功蹲墙根嗑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心里直翻白眼:真要替他打群架?以后见面绕着走。 “这德行,咋配当大爷?” “老爷子当年咋生出这么个货!” 话音还没落,村口卷起一股黄烟。 一辆灰扑扑的津门牌面包车,突突突开进来了。 “哎哟喂!” “县里来的?还是市里的?” 大伙儿伸长脖子瞅——那年头,连拖拉机都稀罕,更别说小汽车。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的灰呛得人直咳嗽。 老少爷们下意识往后缩,腿肚子有点发软。 林朝忠带着村委会的人,撒丫子狂奔过来。 “都住手!散开!别丢人现眼!” 第62章 他急得脑门冒汗,领导马上到,这群人还在打群架? “村长,来的是哪路神仙?” 有人壮着胆子问。 林朝忠横眼一瞪:“你配知道?滚远点!” 大人蔫头耷脑往后退,娃娃们却撒欢往前挤。 追着车跑,吃了一嘴灰还咯咯笑。 车停在林家院门口,“哗啦”一声车门弹开。 先跳下来俩穿海魂衫的兵,肩章锃亮,腰杆笔挺。 “边防的?!” “妈呀,这衣服……我梦里都不敢想!” 小伙们眼睛发直,盯着那蓝白条纹直咽口水。 接着,车里探出一只高跟鞋。 再然后,是个烫着**浪的女人。 她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皮肤白得晃眼,墨镜一摘—— 嘴唇红得像刚咬破的樱桃,手里拎个小巧的棕皮包。 全场静了三秒。 汉子们不自觉摸了摸自己油乎乎的头发,婆娘们低头瞅瞅洗褪色的褂子。 有人小声嘀咕:“这姐们……怕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有的老乡傻乎乎盯着女人看,还以为天上掉仙女了。 “林支书是吧?” 女人嘴角一翘,直接伸出手。 “科学院海洋所,余敏。” 林朝忠手心直冒汗,攥得紧紧的,心里直打鼓——没想到来的是个这么亮眼的姑娘。 “我是林朝忠,欢迎来咱村!” 他偷偷在裤缝上蹭了蹭手心,才抬手去握。 余敏笑得眼睛弯弯,一捏就松开:“我可不是领导,就是个跑腿的。” 她侧身让开,后面跟着俩中年人。 带头那位戴眼镜,斯斯文文,手指修长。 “海洋所所长,方华清。” 林朝忠嗓子眼一紧,差点喊出声——这名字他听过八百遍! “方所!真是您啊!” 他手忙脚乱往前凑,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方华清笑着伸手:“林支书,久仰。” 他扫了眼乌泱泱的人群,嘴上说:“不是让别折腾嘛……” 可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林朝忠挠挠头:“您肯来,咱全村鸡都多叫两声!” 他转身就喊:“快!带路村委会!” 村干部呼啦围上来,小孩追着面包车跑,拍窗喊“叔叔阿姨”。 余敏扶了扶墨镜,眯眼打量这渔村——红瓦黄墙,咸腥味混着炊烟。 “杨成功在吗?” 她话音刚落,人群“嗡”地静了。 杨成功正蹲在墙根啃咸鱼,眼皮都没抬。 “我媳妇往那一站,比她还扎眼。” “尤其那腰胯,软乎得像刚出锅的馒头。” 他想起昨晚上那场折腾,脑袋一垂,咸鱼干差点掉地上。 “唉……真没劲。” 正发呆,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他。 “干啥?” 他叼着鱼干歪头,看见同村老张直跺脚。 “快起来!找你的!” “找我?” 杨成功指着自己鼻子,啥?领导找我有事? 村干部扯着嗓子喊他名字,他拍拍裤腿上的灰,赶紧小跑过去。 乡亲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这小伙子现在可是村里的红人。 林朝忠冲他直眨眼睛,意思很明白:说话客气点! 杨成功压根没接那眼神,就那么站着,目光**扫过余敏和方华清。 两辈子活下来,这点场面算啥。 余敏一瞅他,有点意外。 这渔民皮肤挺白,模样也周正。要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搁城里也是俊小伙。 方华清也咂摸出味儿了——这人不怵他们,更没点头哈腰。 “成功同志,你好啊。” “方所长,您好。” 杨成功伸手,见余敏也抬了手,立马握住。不躲不闪,手心干爽。 余敏笑着点头:“头回见你,县里早传开你的名字了。” “传我?” 他真愣住了。 方华清接话:“可不是嘛!毒虾那事,全靠你拦得早。不然县里市里多少人得遭罪。” “县里给你颁了‘好青年’奖状。” “五讲四美里,职业道德标兵,就是你。” 杨成功听见“好青年”仨字,脑子嗡一下。 “真发奖了?” “哈哈,骗你干啥!”方华清转身从包里掏东西,“喏,奖状加纪念盒,全给你带来了。” “**,真给我?” 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这年头,一张红纸有多重,他清楚。 工人农民科研员,岗不同,贡献一样实诚。 连掏粪的老师傅,都是五一劳动模范。 将来呢? 这红纸,还肯往泥腿子手里塞吗? 他慢慢抬手,又下意识搓了搓掌心。 “咱去村委会细聊吧,这儿人太多。” 林朝忠一把拉住他袖子:“急啥!全村脸面的事,咋能在土路上接奖?” 村干部脸都笑开了花。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谁不盼着杨成功出息? 杨成功点头哈腰,领着几位领导往村委会走。 路上碰见人就喊:“快看!领导给成功送奖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消息像野火燎原。 全村哗一下全围过来了。 “真没想到啊,当年那个蹲墙根啃馍的,现在胸前挂大红花!” “杨成义偷龙珠那会儿,咋没人说他?” “龙王爷早把珠子塞成功手心了,硬被抢走!” “现在报应来了吧?成义家连鸡都不下蛋!” 话越传越玄乎。 等钻进杨爸杨妈耳朵里—— 儿子已经拜了龙王爷当干爹。 村委会里凳子刚摆好。 杨成功挺直腰杆站着,胸前那朵红花差点戳到下巴。 方华清和余敏一人捧奖状,一人拎搪瓷缸子。 “成功同志,恭喜啊!” 余敏眼睛弯成月牙,杨成功挠着后脑勺直傻乐。 咔嚓! 方华清手下举起黑疙瘩相机。 “哎哟,还有这玩意儿?” “能再拍几张不?我想跟支书他们一块儿!” 林朝忠当场搓手,激动得指甲缝都泛红。 跟领导合影?祖坟冒青烟啊! “来来来,大伙儿挤一挤!” 方华清招手,人群呼啦围成一圈。 林朝忠趁乱拍拍杨成功肩膀,这小子,脑子灵! 照片拍完,余敏凑近一步: “成功,这次来是查血海。” “黄海这片,十几年没见过了。” “你最早发现的,带我们去趟现场?” 杨成功眨眨眼:“哦……就为这事儿?” “对!你现在就是调查组正式队员!” “啥?还有编制?” 他扭头瞅方华清。 方华清点头:“余敏是省里下来的,国家盯上海洋资源了。” “这片海,得摸清底细。” “有你在,咱心里踏实。” “就因为我第一个看见?” 杨成功低头瞅自己沾泥的胶鞋,笑了。 “今天就得走?” 他刚把奖状塞进怀里,手还没碰到奖品纸包。 余敏已经拎起帆布包,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我们得搞清血海咋来的。 余敏盯着杨成功,眼神亮得吓人。 这老渔民咋知道甲藻?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报纸上看过两眼。” 方华清拍拍他肩膀:“懂就是懂,别谦虚。” 第63章 林朝忠一拍大腿:“饭点到了!走,上我家!” 旁边立马有人插话:“支书,来我家吧!” 杨成功凑近低声道:“我家还有腊鱼,我妈刚熏的。” 林朝忠眼睛唰地一亮:“就你家!” 方华清和余敏对视一眼,点头答应。 空肚子出海?那不找罪受嘛。 杨成功撒腿就跑,鞋底都快磨冒烟了。 推开院门,呼啦围上来一圈人。 二叔、爷爷、隔壁王婶全挤在门口。 “小六子!” 大伙儿盯着他手里的红本本直咽口水。 杨木财手抖得像筛糠,死死攥着证书不撒手。 “祖坟冒青烟喽!” “咱老杨家出人物了!” 杨父伸手想摸,老爷子立马横眉瞪眼:“你算哪根葱?” “我儿子!” “我孙子!” 爷俩差点当场掐起来。 旁边人赶紧拉架:“哎哟喂,先做饭啊!” “领导今儿来咱家吃饭!” 杨成功话音刚落,他娘手里的擀面杖直接掉地上了。 “啥?真来咱家?” 老太太眼睛瞪得溜圆,像看见天上下饺子。 “对!快让月儿去菜市场。” 他顺手把媳妇往门口推,“黄树浪码头的活鱼,挑最新鲜的!” 老爷子拄着拐杖直哆嗦,手指头在证书上反复蹭,跟摸宝贝似的。 字不认识,但边角都快被磨亮了。 二丫头偷偷掀开奖品盒盖子。 “哎哟!这铁疙瘩是表?” 杨成功一把抄过来,表盘反光刺得他眯起眼。 海鸥牌,背面还刻着“好青年”仨字——这玩意儿在村里能换两头猪! “爸戴上了!” 小闺女踮脚比划,仿佛那表链子已经挂她脖子上了。 老爷子突然抹了把脸,泪珠子啪嗒砸在青砖地上。 老杨头瘸着腿往前扑:“给我瞅瞅!让我摸摸!” “您先擦擦手。” 杨木财一巴掌拍开儿子伸来的**,“这表金贵,沾点灰我都心疼!” 杨成功笑着把表塞进爹手里。 老人攥得死紧,指节发白,却没再哭。 他转身抄起扫帚,把院门口的土疙瘩全铲平了。 等会儿领导的自行车,可不能硌着胎。 那有啥?不准哭!眼泪别糊表盘上,不吉利。我跟你说,我孙子现在正走运呢。 杨爸赶紧抹脸,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咱家鸿运当头。” 方华清他们车刚停稳,就跳下车直奔杨成功家门口。 中午,东屋摆了两桌。 炕上一桌,地上另铺一张。 爷们全蹲地上,娘们全坐热炕头。 铁锅炖鱼咕嘟冒泡,红烧肉油亮亮,干豆腐炒得焦香,青椒鸡蛋嫩乎乎。 全是土灶台烧出来的家常味。 就那盘红烧肉最亮眼。 要不是杨成功挣了钱,哪能天天端这硬菜上桌? 大伙儿盯着满桌饭菜直咂舌,尤其那盘油汪汪的红烧肉,眼珠子都快掉进碗里。 林朝忠吭哧吭哧抱来一坛酒,泥封都没拆,坛身还沾着陈年酒渍。 “方所,咱整两口?” “不行不行,马上出海。”方华清直摆手。 俩战士也赶紧摇头,军令如山,谁敢碰酒? “支书,你陪我爸他们喝吧。” “真不能喝,一会儿还得下海。”杨成功也劝。 方华清心里一热,这小伙子靠谱。 余敏盘腿坐炕上,脚丫子一蹬,袜子边露出半截肉色。 王月挨着她坐,眼睛黏在人家脚上挪不开。 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突然显得特别土。 余敏伸手捏了捏二丫头的脸蛋。 “王月,你娃都俩了?” “咱同岁啊,我连对象都没处。” 王月耳朵尖都红透了,农村姑娘,十**就抱娃。 “说说,咋跟成功认识的?” 余敏托着腮帮子问。 王月脑袋快埋进胸口,杨妈立马接话,噼里啪啦倒豆子。 炕上女人嗑着瓜子聊闲话。 地上汉子叼着烟卷聊渔汛。 老爷子杨木财抽着旱烟,讲起三十年前那场黑风暴——浪头比房高,船底差点被掀翻。 两个边防兵听得直咽口水。 “几十米长的鱼?真有?” “海豚真会咬人?” “八爪鱼还能拖人下水?” 方华清夹了块肉,边嚼边点头:“海豚护崽,急了真咬人。” “你说那八爪鱼,其实是深海乌贼。” “有种叫大王乌贼,伸开腕足能绕船三圈。十米木船?它当牙签啃。” 满屋人齐刷刷倒吸凉气。 杨成功低头扒饭,筷子没停一下。 爷爷说的那些事儿,他早跟着出过三次远海。 杨成功心里直犯嘀咕。 这大海,比他家后院还深。 电影里那些玩意儿,说不定真有。 饭桌上的碗筷堆成小山。 方华清摸兜掏钱,手刚伸进裤袋就被林朝忠一把攥住。 “使不得!”老林胳膊一横,“你掏钱,我立马把船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余敏赶紧打哈哈:“方所,别跟成功较劲,他脸皮薄。” 方华清讪讪收手,转头问:“就一条船走?” “对,五个人。”杨成功掰手指,“你、余姐、俩战士。” 大刘小刘?名字没问,人家也没提。 部队规矩,他懂。 “行,够用。” 那片海离村口就俩钟头航程。 “出发!” “等会儿!”余敏喊停。 她从面包车后座拎出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杨成功眼皮一跳:“潜水服?” 八十年代的潜水服,土得掉渣。 干式连体,能穿秋衣秋裤;湿式分体,凑合下二十米。 余敏瞪圆眼:“你咋认得?” “扫过几眼报纸。” “你连报纸都翻?”她噗嗤笑出声,眼角弯成月牙。 杨成功心跳漏半拍,又赶紧偷瞄王月—— 媳妇正蹲灶台边刷碗,袖口沾着米粒,哪顾得上看别人。 “你真要下去?” “不下去,咋知道水底下藏啥?” 大刘啪地拍胸口:“首长放心,我们护着!” “别叫首长,喊我余敏。” “方所,咱上船吧。” 大刘扛着蛇皮袋,余敏紧贴方华清胳膊边走边嘀咕。 杨成功早把破木船点着火,突突冒黑烟。 全村人扒墙头偷瞧,眼珠子都快掉进海里。 别人出海要挨骂,他蹬船却没人敢拦—— 领导坐他船,这面子比渔网还密实。 “小六子家真要翻身咯!” 有人啃着瓜子嘟囔,又斜眼瞅杨成义—— 同宗同祖,咋一个天上一个泥里滚? 杨大爷家院墙外,唾沫星子都能汇成小溪。 船靠岸,余敏伸出手腕晃了晃。 杨成功顺手一托,掌心温热。 换作旁人早跪着请安,他倒像扶自家小妹。 她咧嘴一笑,鞋跟踩稳船板。 “这侧边鼓包啥玩意儿?” 方华清蹲下戳那块凸起的甲板,网格缝里还卡着海草。 “小黑的地盘。” “小黑?” 话音刚落,杨成功已抄起橹杆拍水,哗啦一声响。 “小黑!” 礁石缝里钻出个墨玉壳子,玳瑁甩着尾巴游过来。 第64章 方华清张着嘴忘了合,余敏咔嚓咔嚓狂按快门。 “真是玳瑁!” “它咋自己爬上船?” 小黑慢悠悠蹭上船帮,脑袋直往杨成功裤腿拱,喷了他一脸咸水。 活像抱怨:你再不来,我饿成干鱼片了! “台风堵路嘛。”杨成功挠挠它下巴,“走,带你回趟家。” 轰——马达吼了一嗓子,船尾拖出白浪。 余敏挨着玳瑁坐下,相机快门声没停过。 胶卷怕是得买十卷才够用。 “这龟是你养的?” “伙伴。”杨成功笑出酒窝,“一起摸过黑、抢过潮。” 方华清捻着胡茬眯眼:“古书里写过,玳瑁择主如挑婆家。” “真能保平安?” “妈祖庙香火最旺那天,就是它认你那天。” 杨成功搓搓手,嘿嘿傻乐:“我就盼多捞几筐虾。” “准成!”方华清拍他肩。 余敏也点头,大刘小刘伸长胳膊,指尖刚碰上龟背,小黑突然转头—— 眨了眨眼。 没事,摸呗。 杨成功一开口,玳瑁小黑懒洋洋晃了晃脑袋。 **?它真懂人话? 大刘瞪圆了眼。 这龟活了八十多年,搁陆地上,早算老妖怪了。 余敏边说边伸手,指尖蹭过它油亮的背壳。 八十多? 我跟它成忘年交了? 杨成功笑出声,其他人也跟着乐呵。 天上蓝得晃眼,海面绿得发亮,笑声噼里啪啦洒在风里。 几只海鸥盘旋着,盯紧船尾——等着捡剩鱼。 杨成功朝天挥挥手,意思很明白:别白费劲了。 鸟群扑棱棱散开,翅膀扇得浪花乱跳。 海鸥也懂人话? 小刘挠着后脖颈问。 方华清推了推滑下来的镜框:“训练出来的,不是听懂。” 他嗓子发干,海风一吹,胃里直打鼓。 刚吃了饭,不然早吐得满脸开花。 快到了没? 差不多了。 海水泛起一层淡红,像兑了水的番茄酱。 杨成功眯起眼,盯着那片红。 还有残留。 把小黑叫上来? 不用,让它自己浪。 话音刚落,那乌龟尾巴一甩,噗通钻进水里没了影。 真有灵性啊…… 余敏看着水面涟漪,心里有点酸。 出海捞鱼,还能带个老伙计。 前面就是岛。 涨潮了,只露出几块黑礁石尖儿。 越靠近,死鱼虾没了,可海面还飘着零星羽毛。 杨成功把船靠边停稳,手指一戳:“喏,岛在那儿,全是石头。” 方华清立马翻包,掏出一堆玻璃瓶和试管。 “得测水质。” 小刘赶紧蹲过去帮忙拧盖子。 余敏转头对大刘说:“待会儿我下水。” “余姐,水里还有毒呢,你真敢跳?” 杨成功皱眉。 “放心,稀释得差不多了,死不了人。” 她扭头看方华清。 对方正撕试纸往水里蘸,点头:“确实只剩一点点,不碍事。” “但氧气少,你动作快点。” 余敏应了一声,麻利地扎马尾,脱掉外套。 白衬衫袖子一卷,露出小臂线条。 大刘一把扯掉上衣,光着膀子往甲板上一站。 余敏直摇头,谁让她是女的呢。 “方所,甲藻疯长,水里氧气快被吸干了,还冒毒气。” “这片海啥时候能喘口气?” 杨成功扭过头,冲方华清发问。 方华清正低头盯着检测仪,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响。 “没法打包票。” 他话刚出口,杨成功就愣住了。 连专家都摸不准的事,真不是糊弄人。 再瞅瞅现在那些张嘴就来的“砖家”, 动不动就说烧秸秆污染空气, 建议卖房租车跑滴滴…… 呸!那叫专家?叫忽悠精! 老百姓早被这些玩意儿整麻了。 余敏竖起大拇指:“搞定!” 大刘也比划个OK,活动两下手腕。 “下去瞧瞧,别硬撑。” “放心,我下水比下饺子还利索!” 余敏甩甩头发,大刘拍拍胸口:“二十米?闭气都嫌浪费!” “得了吧,你一猛子扎下去,怕是得捞尸队收尾!” 小刘笑得直拍大腿。 两人碰了下拳,扑通跳进海里。 水花炸开,人影瞬间没了。 杨成功蹲在船边等,眼角扫到小刘背包鼓鼓囊囊。 “兄弟,让我瞅瞅你那把枪?” 男人见枪,眼珠子都发亮。 56冲啊!AK的亲兄弟,可比它还皮实。 从五六年扛到新世纪,多少老兵靠它站稳脚跟。 就算退了役,非洲拉美还抢着要。 小刘咧嘴一笑:“看行,摸不许。” 毕竟吃过杨成功做的红烧肉,聊过三回天,算半个朋友。 杨成功接过枪,手心全是汗。 他眯一只眼瞄准远处浮标,嘴角翘得老高—— 活像闺女第一次摸到小鸡崽那会儿。 小刘看着他傻乐,自己也跟着咧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手抖啥?三点一线,稳住!” “咱当年练枪,枪管底下吊三块砖。” 杨成功直点头,心里真服气。 这帮年轻人,扛得起枪,也扛得住事儿。 “有你们守着,咱睡觉都踏实。” “人民子弟兵嘛,本来就得靠得住。” “那可不!”小刘挺起胸膛。 他摸了摸56式冰冷的枪身,指尖舍不得离开。 最后还是轻轻放回原处。 海面平得吓人,连风都不带响。 小刘咂咂嘴:“太静了,静得发毛。” 方华清低头看表,笔尖划过记录本:“照这数据,少说得熬俩月。” “这片海,暂时甭想撒网了。” 话音刚落,远处船影切开水面,巡逻艇来了。 血海事件后,这儿一天得查七八趟。 艇一盯上渔船,立马提速靠拢。 小刘唰地拉开背包,抽出红蓝两面旗,手腕一甩,信号利落打出。 对方举起望远镜,看清是边防制服,喇叭声立刻响起:“方队!辛苦啦!” 转头就走,没半点迟疑。 杨成功竖起大拇指,冲小刘晃了晃。 “牛!” “必须的!”小刘咧嘴笑出牙。 杨成功却一屁股坐上甲板,仰头看天。 浪花哗啦啦拍船帮,阳光暖烘烘晒后颈——他眯眼打起了盹。 扑通!水花炸开。 杨成功弹坐起来,睁眼就见大刘顶着潜水服冒头。 小刘一个箭步冲过去,杨成功也蹭过去搭把手。 两人合力把他拽上船沿。 氧气瓶哐当卸下,面罩一揭,大刘猛吸几口气,脸都泛白。 “我滴个亲娘嘞……水底红得瘆人!” “全是甲藻,密得像糊了层血浆。” “可调查员说,数量比前阵子少多了啊。” “余敏呢?她人呢?” 方华清快步上前,盯着海面皱眉。 “一块儿上来的,她该浮了。” “真一起?” 方华清松了口气,可杨成功还死死盯着水面,手攥着救生绳。 五分钟过去,水面没动静。 “咋还不露头?” “人呢?” 方华清声音发紧,大刘也转身盯住那一片蓝。 “不对劲……按理早该上来了。” 第65章 “氧气还剩多少?” 方华清扫了眼气瓶压力表——12升装,二十米深,理论撑四十五分钟。 俩人下去才三十来分钟,表针还在绿区。 “我再下!”大刘抓起装备就往身上套。 杨成功没说话,只是把救生绳绕紧了手腕。 这片海,看着温顺,底下藏着啥谁说得准。 老潜水员进新海域,第一反应从来不是跳,而是先敬三分。 希望别出岔子。 杨成功刚琢磨完,大刘“哗啦”破水而出。 “糟了!余敏没了!” “啥?” 方华清一愣,人呢? 大刘一把扯下呼吸面罩,手死死抠住船边,额头青筋直跳。 “真没了!我翻遍三圈,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再找!仔细找!” 方华清低头瞅表——45分钟快到了。 氧气见底,人就凉了。 “救人!马上!” 他急得直搓手,可自己压根没下过海。 “方所,稳住啊!” 小**伸手拦,这人已经往舷边凑。 “大刘,你俩浮上来时朝哪边飘的?” 杨成功插话,大刘抹把脸,朝左一指。 杨成功抄起船舵:“我往右兜一圈。” “右?那边是深沟!” “暖流在这打转,暗流也跟着跑偏。” “余敏八成被卷走了。” “你没装备!” “我是打渔的,憋气两分钟够用。” 他掀开甲板夹层,“哐当”掏出个旧护目镜。 镜片全是划痕,边框磨得发亮。 爷爷传下来的,爸一直压箱底。 跟泳池里小孩戴的差不多,简陋得掉渣。 “杨成功!不能下去!” 方华清拽他胳膊,手心全是汗。 “我带你们来的,就得把人囫囵带回去。” “别啰嗦了!” 方华清眼眶一热,死死攥住他手腕:“好兄弟,活着上来!” “废话。” 小刘啪地敬礼,眼神亮得灼人。 杨成功熟门熟路把船飙向西边。 浪头拍得甲板直晃,他扣紧镜框,深深吸一口气。 前世他扑进海里救人性命,这辈子照样往水里扎。 杨成功骨子里就是个实诚人,见不得别人遭罪。 海水一凉,他手脚并用往下沉。 没穿装备,全靠一口气硬扛,最多撑两分钟。 肺子快炸了,他还在往下钻,眯眼扫着浑浊的水底。 不是瞎找,他在摸水流的方向,心里盘算余敏要是出事,大概率被冲哪儿去。 气泡从嘴角咕嘟咕嘟往上冒,就在快憋不住那会儿,左下方五米外,一抹蓝影晃了一下。 余敏穿着潜水服,软绵绵飘在那儿,眼睛闭得死紧。 人晕了?咋回事? 他猛地蹬腿上浮,脑袋刚露水面就猛吸气,喉咙**辣地疼。 “成功!人呢?”小刘扯着嗓子喊。 “看见了!”他抹了把脸,声音嘶哑。 没空多说,深吸一口气又扎下去。 靠近了才发现,她嘴里还含着呼吸器,脸色青白。 他一把攥住她胳膊,指尖冰得刺骨,但腕子底下还有微弱跳动。 “活着。” “可为啥昏了?” 手刚碰到她肩膀,脚踝突然一紧,像被啥黏住了。 低头一看,脚边趴着个灰白长壳,正缓缓张开。 里头探出几根嫩芽似的软条,一颤一颤。 “操!” “海豆芽?!” “这鬼地方怎么会有?” 他抬脚狠踹,壳子翻了个滚。 这玩意渔民叫“海底吸血虫”,学名舌形贝。 活了五亿年,比恐龙还老。 专挑缺氧泥滩赖着,能假死半年,心跳降到几乎停摆。 但凡水里有点氧气,立马活过来。 最邪门的是吸血——三秒就能抽走三百毫升血。 以前捞扇贝的船工,碰上它直接瘫软,轻则头晕,重则休克。 海豆芽冒头了,底下鱼虾全被啃光。 甲藻疯长,海水缺氧,它们就装死躺平。 现在水变清了,这帮吸血鬼又活了。 余敏当场翻白眼,直接瘫软。 杨成功一把捞起她,胳膊直发酸。 这姑娘真沉,跟抱了袋水泥似的。 后脖颈突然一凉——又来一只! 壳瓣张得老大,活像张血盆大口。 他腰一拧,飞腿踹过去。 “滚!” 手忙脚乱扒拉两下,水越来越浑。 四周全是晃动的灰白小贝壳,密密麻麻。 “我滴妈呀!” 他被围死了。 俩活人,就是海底最亮的靶子。 氧气快见底,他掰开余敏嘴,拔下呼吸器。 自己先猛吸三口——甜丝丝的,带着点草莓味唇膏气。 没空嫌弃,立刻塞回她嘴里。 双手托住她屁股往上顶,脑袋顶着人,手脚齐划。 活像只驮着乌龟壳的海龟。 贝壳噼里啪啦砸肩膀上。 他反手抠住一只,甩出去老远。 肩头留下个红印,不疼,但麻得钻心。周围海豆芽齐刷刷张壳,跟跳广场舞似的抖起来。 他咬紧后槽牙,拼命往上拱。 哗啦一声,余敏破水而出! 船上三人全蹦了起来。 “接住!” 他小腿猛地一抽——又被咬了。 蹬腿、骂娘、胡乱扑腾。 “别咬这儿!操!” 裤裆那块儿他护得比命还紧。 “别下来!” “快拉我!” 声音都劈叉了。 大**抬腿,余敏已经被拽上船。 水面只剩杨成功一头乱发,和一双乱蹬的脚。 别动!拉我上去! 大伙儿七手八脚伸胳膊,方华清抄起船橹一使劲,杨成功扑通砸回甲板。 屁股上还挂着个软乎乎的玩意,像块灰粉色果冻。 “啥玩意儿?”大刘蹲下戳了戳。 杨成功龇牙咧嘴:“咬我那儿的。” 方华清扶了扶眼镜:“眼熟……书里见过,一时想不起名字。” “快给我薅下来!”他扭着腰直嚷。 小刘伸手一扯——啪嗒,那玩意掉地上还微微抽搐。 “哎哟,轻点!”杨成功揉着屁股直跳脚。 “能炒着吃不?” “这叫海豆芽,吸血的!”他指着自己裤衩边缘渗出的血丝。 余敏瘫在角落,脸色发青,嘴唇发白。 “先救人!”杨成功嗓子都哑了。 方华清扒开她潜水服领口,摸了摸颈动脉,手一抖。 他翻包掏出清凉油,抹在她太阳穴上。 余敏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 “头好重……天在转……” “吓死我们了!你沉海底晕过去了!” 她撑着坐起来,湿衣服贴在身上,小刘赶紧把毛巾裹过去。 “不是晕,是被吸血了。”杨成功拧着衣角,水哗啦啦淌。 他踢了踢地上那团软肉。 余敏猛地扑过来,手指几乎贴上那东西:“舌形贝?!” “黄海真有**舌形贝?!” 她声音发颤,眼睛亮得吓人。 方华清倒吸一口气:“早寒武世的活化石……三年了,我们追了三年!” 杨成功盯着那团粉红,挠挠头:“所以……它比我的屁股血还金贵?” 哈哈,余敏在黄海捞着宝贝了! 她盯着那软乎乎的舌形贝,眼睛都亮了。 第66章 杨成功揉着屁股直叹气:“姐,先别乐,这玩意差点把你当午餐!” “啊?吃我?”余敏一愣,手还攥着贝壳。 大刘小刘赶紧凑上来,七嘴八舌讲刚才多悬。 “是你跳下去拽我的?”她转头看杨成功,声音有点抖。 他点点头:“闻到味儿就冲了。” 余敏喉头一紧,指甲掐进掌心——要不是他,自己早被吸干了。 “你们坐我船来的,安全我兜底。” “再说,咱不是熟人嘛。” 这话一出,余敏绷着的脸突然松开,笑得像刚摘的桃子。 “对!是兄弟,是救命恩人!”她伸手过去,指尖微颤。 方华清也笑着搭上手:“算我一个。” 大刘小刘立马挤进来,五只手叠成一团,海水还在袖口滴答。 “行!往后有事,喊一声!” …… “成功哥,还能再捞一网不?”余敏挠挠耳朵,脸有点红。 “成,它们还没散。”他抄起网杆就往水里推。 “太谢谢啦!”她忙不迭点头,扭头对方华清说,“方所,这趟真来值了!” “浅海鱼虾稀少,甲藻疯长——根子在这小东西身上。” “没错,罪魁祸首就是它。”方华清盯着网里扑腾的舌形贝。 杨成功忽然瞥向大刘:“你下水咋没事?” 大刘挠头:“我溜得快呗……可能余姐今天运气背点?” “这玩意平时趴海底装死,除非——” “闻见血。” 杨成功眼皮一跳,悄悄瞄了眼余敏裤子。 她今早还捂着肚子喊疼呢…… 果然,一网拉上来,十几只舌形贝飘在水里,跟活过来似的。 “太棒了!”余敏拍手,脸白得像纸。 “歇会儿吧,瞧你脸。”杨成功嗓子发干。 “你也一样!”她指着他泛青的脸,噗嗤笑了。 海风一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松手。 “虾全死了,船都停在码头晒太阳。” 杨成功搓着粗糙的手掌,指节泛红。 “余调查员,方所,帮咱跟上头吱一声?” “让大伙儿先下海呗,血水的事儿你们肯定能整明白。” “一天不上船,家里米缸就见底。” 他说话时盯着自己磨破的胶鞋尖。 方华清点头,笔尖在本子上划出沙沙声。 “报告马上写,但这片海得盯紧了。” “还得盯?” 杨成功挠了挠后颈,晒脱的皮簌簌掉。 方华清有点脸热:“人手不够,别处也等着填坑。” “今儿就我俩在这儿晃悠。” 余敏忽然插话:“方所,不如让成功顶上?” “给他个编外监测员的名头。” “哈?” 方华清一怔,随即笑出声。 “对啊!他摸鱼三十年,比咱们翻书十年还懂海。” “认得舌形贝,分得出潮汐脾气。” 杨成功愣住,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当监测员?” “打渔不耽误,也不用打卡坐班。” 余敏把钢笔往兜里一揣,“工资照发。” “三十……六块?” 他舌头打了个结,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方华清推了推眼镜:“编制外,但算咱海洋所的人。” 杨成功突然抬头:“方所,能不能……把我爹也捎上?” “他就在滩涂边转悠,眼睛贼亮,认得每道暗流。” “我不想他再爬船舷。” 这话轻得像叹气。 方华清没吭声,余敏却笑了。 这小子,心里装着整片渔村。 “行!”她拍板,“老爷子也算编外。” “你俩一起盯这片海。” 杨成功没说话,只是弯腰,把脚上那只破胶鞋踢得更远了些。 中科院海洋所的活儿,落我头上了。 余敏拍板,让我当黄海监测员。 方华清在边上直点头:“成功,干不干?” 我瞅瞅她,又瞅瞅余敏,心里盘算得飞快——白拿工资,还不用风吹日晒打鱼,傻子才拒绝。 “**!” 话刚出口,余敏笑出声,方所也跟着乐。 “审核要走流程,但县里这头,我一句话的事。” 方华清拍拍我肩膀:“你爸的工作,我来安排。” 我喉咙一热,赶紧鞠了个躬:“谢方所!” 老爸不用再拼老命出海,每月稳稳领工资,养老这事儿,真落了地。 回程路上浪不大,船尾拖着水花。 我随口问:“余姐,潜水服哪儿买?” 她一愣:“你要下水捞东西?” 我挠挠后脑勺:“监测为主,顺手摸点海蜇、牡蛎……” “市面上没得卖。” 她掏出本子唰唰记两笔:“给你留一套,明早送来码头。” 我咧嘴一笑:“余姐!” 她耳根瞬间红透,转身就往船舱钻:“少贫,开船!” “小黑——回家喽!” 远处礁石上,**甩着尾巴,汪汪应声。 小黑脑袋一探,劈开浪花朝渔船游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轻巧一跃,稳稳卡进船侧网兜里。 嘴里还叼着条银光闪闪的鱼,咕咚咽下去。 “你家这玳瑁,贼机灵!” “我要是也能养只海宠,天天陪我捞钱就好了。” 余敏盯着海平线发呆,风里带着咸腥味。 大海哪是陆地能比的?又野又大,藏着多少宝贝谁说得清。 大刘小刘挺直腰杆站着,眼睛全黏在远处。 阳光泼下来,像金子浇满甲板。 方华清蹲着数舌形贝,手指沾满湿沙。 杨成功一边搓手一边哼歌:“海边那个姑娘啊,越想越亮堂……” 余敏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码头上人堆成团,林朝忠踮脚张望。 瞧见调查员和方所下车,大伙儿立马围上去。 “支书,余姐先上我家冲个澡,回头就回县城!” “余姐?”林朝忠一愣,心说这称呼换得也太快了。 乡亲们耳朵竖得老高,眼神直往杨成功身上飘—— 这小子,真跟领导搭上线了! 杨成功搀着余敏往家走,方华清跟林朝忠边走边说: “放心,出海证马上办,一个不少。” 人群后头,杨成义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余敏和方华清留了电话,还让杨成功抽空去县里交他爹的材料。 杨成功连声说好,他们想找他,只能打村部座机。 送走领导,他挥挥手转身就蹽。 一进门就喊:“爸——!” 老头正捧着那块表傻乐,口水快滴到表盘上了。 杨成功又喊一声,老头眼皮都没抬。 杨妈在灶台边擦手:“喊八百遍都白搭。” “得了这玩意儿,魂儿早飘海里去了。” 杨成功憋着笑,故意叹气:“唉,您腿好了,怕是没法跟我出海喽……” 话音未落,老头“腾”地坐直,眼珠子瞪得溜圆:“谁说不能?我还能拉网!” “爸,以后船你自个儿开。” 杨成功把表往老爹手里一塞。 “啥?不干!我要上船出海!” 老杨急得直搓手,汗都冒出来了。 他妈推门进来,白了儿子一眼。 “瞎闹啥?你爹还能干二十年,等我们躺平养老再说。” 第67章 她心里直打鼓——真让老头闲着,怕他憋出病。 王月听见动静,两手还攥着锅铲,从窗台探出头瞪他。 “别吓唬咱爸!他身子骨硬朗着呢!” 杨成功摊摊手,全家都替老杨求情。 “方所刚打电话,给爸安排活儿了。” “海洋所监测员,盯海面、看潮位、记水温。” “一个月三十六块。” 话音落地,屋里静得能听见炕席吱呀声。 他妈一个趔趄,赶紧扶住炕沿。 老杨坐在那儿,眼珠子瞪得溜圆。 王月手一松,锅铲哐当砸地上。 乡下人哪见过这阵仗? 有工资拿,就是铁饭碗啊! “成功!你再说一遍?” 王月冲进来,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尖。 杨成功咧嘴一笑,拍拍老杨肩膀。 “爸,您上岗了!” “编外的,但钱照发。” 他妈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甲都陷进肉里。 “真吃皇粮了?” “嗯,比在编矮半头,可工资一分不少。” “老头子!”她扭头喊,“快拍大腿啊!” 老杨猛地一拍腿:“傻啊!” “这好事该给小六子!我这把老骨头顶啥用?” “对对对!”他妈拽着他胳膊就往外走,“快找方所说去!” 杨成功鼻子一酸。 爸妈永远把他往前推。 他反手拉住俩人,笑出声。 “我也有岗,余姐给搭的线。” “海洋所总部,级别比爸高半级。” “也是编外。” 但我得先走个流程。 杨成功干脆把事儿全倒了出来。 “哎哟我的天!” 王月跳起来直拍大腿,老公吃上皇粮啦! 渔民这身份,从今儿起翻篇了。 海洋所编外员工——听着就体面! 街坊邻居听见都得竖大拇指。 “哈哈,老头子,你跟儿子都端上铁饭碗喽!” “我得赶紧给龙王爷烧香,妈祖娘娘也得拜,还有玉帝老儿……” 杨母手忙脚乱就要跪,额头都快贴地了。 老爷子眼眶发红,嘴唇直抖。 “咱杨家,不是打鱼的了。” “好啊,真好啊……” 他抹了把脸,又笑又哽咽。 “爸,别激动,就是顺带看看海况。” “明儿我去县里交材料。” 杨成功拍拍老爸肩膀,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 “不哭不哭,我这脚快好了!” “能上船,编外也是岗,对吧?” “您想干,咱天天出海!” “跟着我,以后数钱数到手抽筋!” 他一把搂住老爸,老爷子乐得晃脑袋,又把那块旧表咔嗒戴回手腕上。 “必须的!” 杨母攥着围裙直转圈,恨不得立马冲出门喊一嗓子。 “妈,先捂严实点。” 杨成功压低嗓门,“事儿没敲死前,谁也别说。” 他心里门儿清——有人专爱泼冷水。 “听成功的,等盖完章再摆酒!” “今晚加菜!” “还加?中午剩的够热两回了。” “行行行,烩一块儿吃,香!” 这边锅碗瓢盆叮当响,那边杨成义和马德旺猫着腰溜进了县城。 破院子歪斜着,窗玻璃早换成了塑料布。 屋里炕上全是空啤酒瓶,桌上堆满花生瓜子豆腐干。 肉?想都别想。 围着桌子的几个男人,黑皮、长发、光膀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有盘龙缠肩的,有猛虎下山的,还有糊里糊涂纹了个“忍”字的。 中间那主儿叼着烟,灌着啤酒,唾沫星子直喷:“操!老子不伺候了!” 草**,葛春这孙子躲哪儿去了? 都几天了,连根毛都没见着! “那**还欠我五百块!” 赵德彪把烟头狠狠按灭在搪瓷缸里。 屋里七八个光膀子男人全缩着脖子,没人敢接话。 赵德彪是县城一霸,葛春是他表弟兼马仔。 人是他带出去的,结果全消失了。 “说好盯住码头那个肥羊……” 光头搓着后颈汗毛,声音越来越小。 话没说完,门被敲响三声。 所有人猛地一僵,酒杯停在半空。 光头骂了句脏话,赤脚跳下炕,脚丫子黑乎乎的。 开门一看——马德旺缩着肩膀,旁边站着个不停舔嘴唇的男人。 “姐夫,这是我托关系找的大哥。” 马德旺赶紧递烟,手有点抖。 光头斜睨着杨成义:“打谁?” 杨成义喉结上下滚了滚:“杨成功……他踹我爹一脚。” 赵德彪灌了口白酒,嗤笑一声:“就这?” 光头一拍大腿:“成!五十块,今晚动手。” 马德旺刚咧嘴,光头突然踹他屁股一脚:“叫彪爷!” 马德旺赶紧拍了拍裤腿,堆起满脸笑:“彪哥,我叫马德旺!早听说您在东沟县响当当!” 这盲流子嘴皮子真溜。 杨成义立马接话,点头哈腰:“彪哥,我们真有事儿求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德彪嚼着花生,灌了口啤酒:“行吧,还算识相。” “说,啥事?” “我姐夫被人踩脸了,想请您出面镇一镇。” “谁干的?” 杨成义眼神乱飘,搓着手:“我们村的杨成功……麻烦几位兄弟,往死里收拾他一顿,至少躺半年。” “杨成功?” “跟你啥瓜葛?” 光头叼着烟凑近。 马德旺抢着答:“是我姐夫!那小子是他三叔家的亲侄子!” “亲兄弟?” 赵德彪筷子停了,其他人全愣住,齐刷刷盯向杨成义。 雇人打自家人? 混混们互相瞅瞅——自己干过缺德事,但没这么离谱过。 这人穿得人模狗样,心倒是黑透了。 赵德彪突然笑出声,拍桌大乐:“就爱这种不要脸的!” “成!小事一桩。” “可他手里有枪。” 话音刚落,赵德彪脸直接沉了。 操!你早不说? 拿枪的谁敢硬上?又不是活腻了。 “你脑子进水了吧?” 光头一把掐灭烟,吼得杨成义缩脖子。 “村里配的防身枪,出海用的……平时不带身上!” “他贼有钱!” “哦?” 赵德彪眼睛亮了,扫了眼手下。 “细说!” 杨成义立马倒豆子:抓虾、买船、县城码头摆摊卖货…… 马德旺还在边上添油加醋。 这怂货自己姐夫都戴绿帽了,还舔着脸跟人跑腿。 赵德彪手指敲着桌面,越听越上头。 “他在码头卖对虾?” “那片归葛春罩着。” “嘶……” 他眯起眼,摸了摸下巴。 莫非葛春前两天提的那只肥羊,就是这小子? “今晚动手?” 光头已经抄起钥匙,咔咔晃着。 “进村摸黑干?” 赵德彪摆摆手,进村?怕不是刚露头就被联防队围了。 最稳妥的招儿,就等杨成功落单。 绑人,再让他家拿钱赎人。 “彪哥,咋整?” 大伙儿七嘴八舌,杨成义愣在原地——他只想揍一顿,断了杨成功出海的路。 谁料这帮人直接盘算起绑票价码了。 “彪爷,打一顿就成!” “打一顿?你不是说他挣大钱吗?不图钱你急啥?” 第68章 “打一顿的钱,跟绑人的价码能一样?” 赵德彪一抬下巴,光头立刻勾住杨成义和马德旺的肩。 “来,说说,打一顿,掏多少?” 杨成义扭头瞅马德旺,马德旺翻白眼:“瞅**啥?快掏钱!” 杨成义抠抠裤兜,摸出个皱巴巴塑料袋,里面几张十块的。 “给。” 光头劈手夺过,连角票都抖出来数。 “四十三块六?” “就这点?打人?” “杨成义,你脑子泡澡去了?” 光头扬手把钱拍他脸上,杨成义缩脖子直喊:“光头哥,您说多少?我真不懂啊!” “你不明白,他也不懂。” 光头转手抽了马德旺一巴掌,马德旺苦笑:“大哥,我还没入伙呢!” “现在入了。” 光头手指一划,点到杨成义鼻尖:“你也入了。打人费加入门费,一百块。” “啥?!” 杨成义蹦得比兔子还高。 一百?他连媳妇买盐都要过问! 原以为塞十几块就能打发,结果这价码,够买半头猪了! “我不雇了!不干了!” 他转身想溜。 “站住!”光头反手一记耳光,“当老子是路边摊?” **“啪”一声弹开,冰凉刀尖贴着他下巴来回刮。 “啊——!” 杨成义腿一软,裤腰带都松了。 马德旺脸发青,扯他胳膊直嚷:“快给钱!你不要命了?” “光头哥不是混子,是真狠人!” “彪爷在这片,跺脚地都颤!” 杨成义眼眶一热,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我掏! 杨成义手抖着摸裤兜,心里直骂自己傻。早听马德旺瞎咧咧,真来蹚这浑水? 这帮人哪是混混,分明是饿狼。 他刚点头,赵德彪就咧嘴乐了。 “光头,别吓唬咱小兄弟。” “成义,从今儿起,你就是自家人。” “喝一口,定定神。” “事儿包我身上,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赵德彪早盘算好了——杨成功刚卖完对虾,手里至少揣着一千五。 船都买上了,不绑他绑谁? “彪爷,我……” 杨成义舌头打结,钱在兜里烫得慌。 “酒拿来!” “回去盯死杨成功。他一出门,立马喊我们。” “这几天海禁,他哪儿也别想去。” 赵德彪冲马德旺使个眼色:“你也上点心。事成,带你耍个够。” “真能找姑娘?” 马德旺眼珠子都快蹦出来。混混日子,吃白食、搂女人,太香了! 两人一出屋,杨成义就揪住马德旺衣领:“全怪你!” “钱,你掏!” 马德旺翻个白眼:“你脸呢?偷摸勾搭我姐夫的寡妇,我还得给你擦屁股?” “再废话,我现在就回去告状——彪爷收拾你,比捏死蚂蚁还快。” 杨成义脖子一缩,回头瞟了眼那扇门。 马德旺啪啪拍他脸:“姐夫,想开点。绑了杨成功,钱归咱,干**也归咱。” “听说乡长都夸他家**香,晒出来一斤卖八块!” 杨成义愣住,喉结上下滚了滚。 对啊,那满院金灿灿的**,马上就能换钱! 他指甲掐进掌心,眼睛发红。 凭什么他行? 我才是杨家顶梁柱! 杨成功,你活该! 马德旺嘿嘿笑:“走,姐夫。” “有钱了,咱去镇上搓澡,再叫两个陪酒的。” “你还惦记那寡妇?她连我姐都不如!” 马德旺脑子进水了,大哥刚蹲局子,马家都快散架了,他还惦记着找对象。更离谱的是,非拉上杨成义一起瞎折腾,全然不顾亲姐姐正焦头烂额。 这**得连牲口都不如。 杨成功睡得正香,新工作稳稳当当,心里跟灌了蜜似的。 王月悄悄往他身边挪,胳膊轻轻搭过去。 自家男人有出息,她打心眼里乐呵。 白天瞅见余敏那身打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有点蔫儿。晚饭时听杨成功一口一个“余姐”,她筷子尖顿了顿。 翻来覆去睡不着,手不自觉摸上他小腹。 硬邦邦的,全是腱子肉。 指尖往下蹭了蹭。 男人睡着也警觉,尤其后半夜,压根不用撩拨。 杨成功哼唧两声,嗓音还带着睡意:“别闹……睡吧。” “我……好了。” 王月贴着他耳朵,气声细得像羽毛扫。 这是重生后,她头回主动伸手。 “啥好了?” 他迷糊着眨眨眼。 “干净了,不红了。” 她耳根烫得厉害,手指绞着被角。 杨成功秒懂,手一抬就探进去,翻身压上去动作利落得像练过百遍。 “哎哟——轻点儿!” 她嘴上喊着,眼尾却翘了起来。 原来他还是馋她身子的。 裤衩三两下扒掉,他喘着笑:“这回能放心进了。” 安全期,他算得门儿清。 “你慢点……”话没说完,呼吸已经乱了。 没前戏,直接上阵,节奏快得像赶集。 这一觉睡得浑身舒坦,骨头缝都透着松快。 要不是王月端着碗在床边催:“快起!今儿还得跑海洋所呢!” 他真想赖到日头晒屁股。 “差点忘了正事!” 他一骨碌坐起来,趿拉着鞋往外走:“我去村部打个电话。” “打啥?” “太远,骑车一天打来回,我叫拖拉机捎我一程。” 王月张了张嘴,没吭声。 杨母倒先开了腔:“有钱就花呗!别在外头住,乱得很。” 老太太想通了——儿子乐意省力,那就省着。 工资每月三十六块,够嚼谷,够买盐,够给娃扯布做衣裳。 村里过日子,能花几个钱? 吃饱喝足,日子就顺溜。 杨妈乐得合不拢嘴,杨爸早蹲门口等了。 “快打电话!坐拖拉机走!” 杨成功朝媳妇挤挤眼——瞧见没?爹妈宠我,跟宠金疙瘩似的。 “哎哟,您二老可劲儿惯着吧。” 王月笑出声,手不自觉摸了摸发烫的耳根。昨晚那事儿,她现在想起来脚趾还蜷着。 脸突然烧起来。 杨妈一瞅:“儿媳,你咋红成猴屁股?” “没事妈!我去晒被子!” 她拔腿就跑,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 杨成功跨上二八杠刚出门,眼角一扫,柴垛后头有道影子嗖一下缩没了。 他喊了声“谁?”,没人应。 摇摇头,车把一拐,直奔村部。 村部电话是老式拨号盘,打本地一次四分钱。 省里按分钟扣,一块二一分钟;往外省打?贵得肉疼,六毛到一块都算便宜。 他甩出一毛硬币往桌上一拍:“不用找,记账!” 听筒刚贴耳朵,那边传来一声炸雷:“刀哥——!” 他赶紧把话筒挪开半尺。 等了会儿,才听见老刀慢悠悠的声音:“谁啊?” “我,成功。能搭我趟县里不?” 老刀嘿嘿一笑:“行啊!你在国道边等着,我直接接,不进村。” 杨成功蹬车就走,风在耳边呼呼刮。 “小六子,又蹽?” 第69章 杨成功刚点头说去县里,旁边就有人打趣:“嘿,出不了海,倒天天往县城蹽!” 他咧嘴一笑,跨上二八大杠蹬回家。 人影刚拐过村口,杨成义就闪进村部打探消息。听说大哥出门,立马摸出电话,给光头通风报信。 马德旺也得了风声,三步并作两步,跟杨成义碰了头。 杨成功啥都不知道。推开院门,先扒拉两碗饭,再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介绍信,对着阳光翻来覆去瞅。 这年头没身份证。工人靠工作证,农民出门全靠村里盖章的纸条。 林朝忠昨晚随手写的,压根没想到——这张薄纸,竟成了找工作的敲门砖。 出门最要紧啥?命! 上次连撞三伙混子,他早把家伙别在脚踝上。去海洋所办事,后腰插枪太扎眼,容易被当成劫道的。 兜里只揣十块钱。顺路得去供销社——奶粉、麦乳精、方便面,一样不能少。 俩闺女馋得直舔嘴唇。以前穷,她们憋着不吭声;现在日子松动了,天天围着爹转悠撒娇。 上辈子亏欠太多,这辈子他心软得像块豆腐。 “买!全买!” 车轮轻快,他哼着跑调的小曲,心情正美。 后脖颈突然一凉。 回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土路。 “怪了?” 念头还没落定,前头岔路口猛地蹿出一伙人!骑着破自行车,肩上扛着铁棍,领头那个手里还攥着红缨枪。 “操!又来了!” 他猛捏刹车,脚一撑地,抬眼就看见光头从后头包抄上来,刀尖直指自己咽喉。 “别动!” 杨成功扫了眼对方手里的家伙,掉头就往玉米地边的小道钻。 车轮碾过碎石,他顺手抽腿上那把**,“唰”地甩开。 “砰!” 没废话,先放一枪。 “滚远点!” 吼完他扭身就蹽。光头和赵德彪也急了眼,抬手就是一通乱扫。 “砰砰砰!” **贴着耳朵飞,**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猫着腰狂奔,心里骂得飞起: “真当老子好捏?” “赶紧抓人啊!” 他清楚得很——今年下半年就要雷霆行动。就因为那帮傻缺拎着菜刀,砍了领导坐的伏尔加轿车。 脑子进水了吧? 1983年夏天,全国掀起了雷霆扫荡。 小偷伸手就判无期。 恶棍作恶直接枪决。 插足别人家庭?当场毙了。 放火抢劫?不用审,拉出去就打。 那会儿街头混混全慌了神,不少人提前领了“花生米”。 直到九十年代收编地方武装,治安才慢慢喘过气。 不然国道上还全是黑影,山沟里更是乱成一锅粥。 有老农钻进深山,真当自己是皇帝。 封了皇后、太监、**,连国号都起好了。 杨成功一边骂娘一边猛蹬自行车。 “追!” “操!你丫还蹽?” “杨成功!给老子停下!” 他后脑勺一热,猛地刹住车。 “喊我名字?谁啊?” “我这么有名?” “难不成最近卖粮赚多了,被人盯上了?” 他压根不信是亲哥杨成义派的人。 车轮子飞转,回头抬手就是一枪。 “砰!” **擦着耳朵过去。 对方也开火,火光一闪。 “别瞎打了!” “跟紧点!” 赵德彪急得直跺脚,想不通这小子咋弄到钱的。 其他人咬牙继续追。 那辆永久二八杠真不是盖的。 爬坡过河像踩平地。 杨成功专挑野路走,左拐右绕。 赵德彪他们根本摸不着边。 一个混混链条崩了,蹲路边干瞪眼。 另一个连人带车栽进水沟,卡那儿出不来。 八个人出发,追到国道口只剩五个。 杨成功扭头一看,甩开老远。 “哟呵,还追?” **早打光了,枪管发烫。 他懒得换弹,直接掀开车座——又摸出一把黑黢黢的家伙。 咔嚓一声上膛。 赵德彪愣住,脚步钉在原地。 光头举着**,手有点抖。 “你一把枪,我们五条命!” 有人趁乱装孙子,肩膀还故意抖两抖。 砰! 光头话音刚落,杨成功抬手就是一枪。 **擦着光头手腕飞过去,皮肉翻卷冒白烟。 “哎哟!”光头捂着手直跳脚,脸都绿了。 “弄死你!”杨成功咬着后槽牙,枪口往上抬了抬。 “等等!”赵德彪嗓子劈了叉,脖子青筋暴起。 他扫了眼四周,手悄悄往裤兜里摸。 “哈!杨成功,你挺横啊?” “知道老子是谁不?” “管你是谁,动我老婆孩子——”杨成功枪口一转,“你就得躺下。” 赵德彪身后五个人齐刷刷掏家伙,枪口全对准他脑门。 十米远,真开火谁都躲不开。 可那把**枪喷出来是铁砂,散得像撒豆子。 杨成功额角汗珠滚进睫毛里,眨都不敢眨。赵德彪歪嘴一笑:“赵德彪,记住了?” “葛春,我小弟。” 杨成功眼皮一跳,手指在扳机上蹭了蹭。 “不认识。”他吐出仨字,唾沫星子带火星。 赵德彪晃晃脑袋:“认不认识,现在都不重要了。” “枪放下,活命。” “不放呢?” “那就送**上路。” “行啊。”杨成功忽然侧耳,“听——” 国道上传来杂乱脚步声,刀鞘磕地哐哐响。 七八条黑影正朝这边狂奔,刀尖闪着冷光。 “都是我兄弟。”赵德彪拍大腿笑出声。 “一把破枪,你拿啥跟我玩?” 杨成功喉结动了动,慢慢转过身。 风卷起他衣角,露出腰间别着的**柄。 “对,就一把枪。” “可你们每人只有一颗脑袋。” 他枪口缓缓压低,指着赵德彪眉心。 “剩下三发,全给你留着。” “我死不死,随你便。” “但你——今天必须凉透。” 赵德彪眼角抽了抽,偷偷瞄手下。 几个混混互相挤眼睛,脚步不自觉往后挪半步。 枪这玩意儿不讲情面。 谁替老大挨一发,谁就当场变筛子。 杨成功眼珠子都红了,手里的枪稳得吓人。 没人敢往前凑半步。 “秃子,你上!”赵德彪吼得唾沫横飞。 秃子手腕还在滴血,瞪着他直咧嘴:“你瞅我这手像能抡棍子的?” 旁边几个立马起哄:“秃哥上啊!” 话音还没落,全在心里骂娘——谁真想送死? 秃子火一下窜上来,扯着脖子喊:“你们倒挺会挑软柿子捏!” “赵德彪,你真当老子好拿捏?” 赵德彪一撸袖子就冲过去。 杨成功后背绷得死紧,枪口慢慢转过来。 远处突然轰隆轰隆响。 一台冒黑烟的拖拉机,正歪歪扭扭往这儿冲。 老远就听见吼:“哪个不长眼的,动我兄弟?” 大伙儿齐刷刷扭头。 杨成功一眼认出那破车——老刀来了! 他急得嗓子发哑:“刀哥快走!别管我!” 老刀没应声,只把油门踩到底。 拖拉机卷着土,直直撞向人群。 第70章 “滚你妈蛋!”赵德彪跳脚骂。 “哪来的乡巴佬?赶紧滚!” “不上?那就抢车!” 赵德彪挥手就要扑上去。 杨成功抬枪瞄准他脑门。 老刀却从车厢里哗啦拽出两把黑家伙。 哒哒哒——**擦着天皮乱飞! 一群混混全僵住了。 这哪是开拖拉机的?这是扛着枪来收尸的! 老刀站在车斗上,枪口朝下,脸绷得像块铁。 “动我兄弟?” “活腻了?” “老子姓刀。” “来啊!” 赵德彪腿肚子直抖。 有人哆嗦着喊:“刀……刀哥?” “王黑豹手下那个疯子!” “快跑!!!” 东沟县混混们一瞅见老刀,腿肚子直打颤。 这哪是大哥?根本是**爷派来的催命符。 王黑豹仨字刚冒头,大伙儿手里的**“哐当”全掉地上。 有人往后蹭,有人脚软跪倒,光头直接扑通磕头。 赵德彪脸都绿了,刚才还骂骂咧咧,转眼就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刀哥……我瞎了狗眼!” 老刀没废话,枪口往他脑门上一顶。 “扔家伙!快!” 话音没落,**、钢管、**噼里啪啦砸满一地。 赵德彪抖着手把**踢远,额头全是汗。 杨成功站在边上,默默接住老刀甩来的冲锋枪。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他忽然觉得有点烫。 老刀揪住赵德彪衣领,“啪”就是一记耳光。 唾沫星子溅到对方脸上:“动我兄弟?你配吗?” 赵德彪嘴角渗血,还不忘点头哈腰:“真不知道啊……有人塞钱,说打个软柿子……” 杨成功手指一紧,枪托差点捏裂。 “谁塞的?” 赵德彪缩着脖子,小声报出俩名字。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杨成功盯着地面,指甲掐进掌心,没吭声。 老刀冷笑一声:“你哥?马德旺?” “对对对……他们说……说您好欺负……” “呵。” 老刀抬脚踹翻铁皮垃圾桶,哐啷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 “从今儿起,他就是黑豹大哥的恩人。” “你们——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赵德彪扑通跪倒,光头他们腿肚子直打哆嗦。 真吓破胆了。 这世道,拳头硬的怕耍横的,耍横的怕疯子,疯子怕**。 王黑豹三个字,够这群小混混喝一壶。 “哥,我们真错了!” “杨老大,您大人有大量!” 赵德彪额头磕出血,手抖得像筛糠。 杨成功站在风里,指节捏得发白,嘴唇绷成一条线。 老刀斜眼瞅他:“你啥打算?” 杨成功没吭声,烟头烧到手指都没觉着。 “行,我来。”老刀嗓音沙哑,“他们不是要操翻我兄弟?” “那就让他们也尝尝**翻的滋味。” “这叫啥来着……”老刀挠挠后脖颈,“拿啥对付人,就用啥还回去!” 光头小声接茬:“以其人之道……” “闭嘴!”老刀眼一瞪,光头立马缩脖子。 “赵德彪,手伸出来。” “啊?” 赵德彪刚眨巴眼,老刀的胶鞋底已狠狠踩上他手掌。 骨头碎裂声脆得吓人。 “嗷——!” 赵德彪蜷在地上打滚,硬是不敢碰断手一下。 “滚!今晚别让我听见马德旺和杨成义挨了揍。” “明白!都明白!” 赵德彪用胳膊夹着断手,连滚带爬往县医院蹽。 拖拉机突突开动,老刀把枪塞进草堆,顺手抄起杨成功的二八车扔进车斗。 “发什么愣?上来!” 他抖出根红梅烟,叼在嘴边点着。 杨成功猛吸一口,烟雾呛得直咳。 “刀哥,谢了。” “谢个屁。”老刀拍他肩膀,“谁让你是我兄弟。” “刚才……手心全是汗。” “怕啥?” “怕躺下那天,娃还在念书,娘等着药钱。” 他嗓子发紧,烟灰簌簌掉在裤腿上。 “往后有事儿,喊一声。” 老刀拧开保温杯,咕咚灌了口凉茶。 这世道,谁不是咬着牙往前拱? 你瞅瞅,亲兄弟都红了眼。 老刀叼着烟,吐出一句大实话。杨成功低头搓搓手,喉结动了动:“嗯,真红了。” “瞎琢磨啥?有哥几个在,塌不了天。” “安心撒网,鱼多得数不清。” 老刀拍他肩膀,掌心厚实滚烫。杨成功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王黑豹那档子事,让老刀记住了他。 原来江湖人没传说里那么凶,认准了你,骨头都给你焐热。 自己那几个堂兄弟,倒不如车斗里这糙汉子讲良心。 “添麻烦了……” “扯啥!自家兄弟!” “咱往哪儿开?” 老刀扭头问。杨成功报出海洋所仨字。 “去那儿干啥?” “我爸,当上监测员了。” “嚯!老爷子端上铁饭碗啦?”老刀猛吸一口烟,烟头亮得刺眼。 “纯属运气。” “难怪亲戚眼珠子发绿。” “等赵德彪那孙子露脸,收拾得他满地找牙。” “成功,我还以为你会拦我。” 拖拉机突突响,老刀斜眼笑。 “刀哥,我光棍一条?早把命豁出去了。” “可现在有爹有娘有妹妹……” “谁碰他们一根手指头——” “我剁他十根!” 海风卷着咸腥扑进驾驶室。 转眼就到海洋所大门。 杨成功递介绍信,门卫验完放行。 方华清出差开会,办公室主任接了活。 登记完,下月一号准时上岗。 工资每月十五号发,本人来领。 杨成功谢完出门,老刀蹲在拖拉机上抖烟灰。 “这么快?” “手续办妥了。” “刀哥,顺路捎我趟供销社!” “成!” 老刀甩掉烟头,一脚油门。 “你跟着黑豹哥,咋不守码头?” 杨成功终于问出口。他清楚,王黑豹那伙人,专跑海上暗线。 “开车爽啊!” “有活我就上,没活就歇着。” “有些事儿,豹哥压根不让我沾手。” “为啥?” 老刀拧开保温杯喝口热水,水汽模糊了眼镜片。 “因为我也有老婆孩子。” 老刀冲杨成功挤挤眼:“咱这儿有规矩——兄弟成家立业,豹哥立马放人,江湖事儿再不沾手。” “豹哥够意思!”老刀说起王黑豹,眼睛都亮了。 杨成功心头一热,怪不得这人能混成走私头儿。手下全是拿命跟他干的硬茬。 王黑豹对兄弟,真掏心窝子。 “那你咋还揣着冲锋枪?” “操,不防身等死啊?” 两人当场笑出声,肩膀直抖。 说到底,谁不是为了一口热饭、孩子学费、老人药费拼死拼活? 钱挣得再多,也没往自己肚里塞,全塞进家门缝里了。 一路走一路聊,话没停过。到了供销社门口,杨成功掏出五块钱往老刀手里塞:“刀哥,必须拿着!” “两块够了。”老刀伸出食指,利落地夹走两张毛票。 “省得下次借拖拉机,你还推三阻四。” 第71章 “成!”杨成功咧嘴一笑,转身就走。 老刀揣好钱,脚底抹油,晃晃悠悠消失在街角。 供销社敞着门,玻璃窗擦得透亮。如今买东西不用票了,不过拿票还能省不少。 货架上堆满搪瓷缸、铁皮铅笔盒、红糖块、橘子粉。 墙钉着几件蓝布工装,底下挂两把油纸伞,伞骨都泛黄了。 柜台后头,女售货员正踮脚整理暖水瓶,听见脚步声抬头:“同志,买啥?” “给孩子买点奶粉,或者麦乳精。” “多大啦?” “一个十岁,一个六岁。” “奶粉?早该换麦乳精啦!”她哗啦拉开抽屉,拎出一罐红标麦乳精,“卖疯了,袋装断货,只剩罐装——三块八。” 袋装二百五十克一块八,罐装五百克加铁皮罐子,反而贵了一倍。 “就它!”杨成功拍板。 女售货员眉梢一扬,这男人真痛快。 “还要点啥?” “方便面有吗?” 她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包装纸上画着只肥虾,可厂名印的是“大红门”。 京城老字号,香三十年。 “两毛八一包,要几包?” “十包!” “哎哟!”她手速飞快,算盘珠子噼啪响。 杨成功掏钱时慢半拍,又问:“那小袋红星奶粉呢?” “一块八。” “全包了。” 兜里钞票哗啦清空,只剩几枚硬币叮当响。 服务员麻利打包奶粉麦乳精和方便面,扯个塑料袋一拎:“慢走啊!” “得嘞!”杨成功摆摆手,摸口袋直叹气——这回钱真不够花。 自行车链条吱呀响,他蹬得飞快,风里裹着点凉意往家赶。 赵德彪家院门口蹲俩人:杨成义、马德旺,烟头摁了七八个,脚边全是土。 等得眼珠子发干,连只麻雀都没飞过。 院门“哐当”被踹开。 赵德彪裹着绷带进来了,光头也缠着白布,脑门渗血,身后跟着几个横眉竖眼的。 马德旺一个激灵弹起来:“光头哥!彪爷!人呢?那姓杨的……” 话没说完,光头飞起一脚,正中肚子。 “哎哟!”马德旺直接蜷成虾米,手肘撑地直抽气,“我是自己人啊!” “自己人?呸!”光头又补两脚,鞋底沾泥全糊他脸上。 杨成义愣在墙根,手还捏着半截烟,火都灭了。 赵德彪刀鞘往他肩上一顶:“杨成义,狗东西,跪下。” “**啥了?”他嗓子发紧,膝盖直打晃。 “你哥叫啥?”赵德彪冷笑,“杨成功,你亲哥,懂?” “现在,掏一千块。不掏?刀口见红。” 马德旺爬过来抱大腿:“大哥,真不知道啊!” 光头揪着他耳朵拽起来:“不知道?你撺掇的,还拍胸脯说包圆儿!” 杨成义抹了把脸,全是灰和汗:“报警!我要报警!” 赵德彪把刀往地上一剁:“报啊!咱仨昨天一块儿蹲巷口商量的,你忘啦?” 马德旺突然嚎出来:“别打了!我认!我全认!” 赵德彪一把揪住马德旺领子,手劲大得能把人拎离地。 马德旺脸都白了,嘴唇直哆嗦:“啥?杨成功……他还能有后台?” “打!” 赵德彪眼皮都不抬,冲旁边挥挥手。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 马德旺鼻血糊了一脸,连求饶都喘不上气。 “去,叫他家里人送钱。” 赵德彪叼着烟,吐口烟圈,“两千块,天亮前不到账——人就没了。” 他根本不怕报警。 那帮穿制服的,早被他塞过红包,睁只眼闭只眼。 杨成义蜷在墙角,后背**辣疼。 他伸手摸了把汗,黏糊糊的,混着血丝。 脑子嗡嗡响:图个啥?图天天撒网捞鱼不香? 东沟村,杨家老院。 杨连军蹲在枣树底下,手里烟锅早灭了,也没觉出凉。 隔壁老三家炊烟直往他家飘,领导碗里夹的全是红烧肉。 “呸!” 他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扭头骂老婆:“你生的好儿子!” 老婆正剁猪草,菜刀剁得哐哐响:“怪我?你不是夸马家闺女贤惠?” “离!现在就离!” “离了你去守寡?” 话音刚落,院门“哐当”被撞开。 马芳梅冲进来,鞋跟都跑飞一只,眼泪鼻涕糊满脸。 杨连军赶紧挺直腰板,咳嗽两声。 “又咋了?哭丧似的!” “爸!出大事了!” 她嗓子劈了叉,手指直抖,“成义让人绑了!” 杨大妈手里的簸箕“啪嗒”掉地上。 “啥?我儿被绑了?” “对!要两千!” “不给——明天收尸!” 杨连军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缸跳三跳。 “**!光天化日抢人?” 没人告诉他,马芳梅早和她弟串通好了。 一千块赎弟弟,一千块坑杨家。 她嘴上喊得响,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信拉倒!” “离!离死算了!” 邻居听见动静,端着饭碗全围到院门口。 “芳梅,说清楚!谁干的?” “报警!必须报警!” 杨大爷一把攥住儿媳妇手腕,指节发白:“今儿必须把话掰扯明白!” 马芳梅甩开胳膊,眼皮一翻:“报警?人家放话了——杨成义自己雇的绑匪,他算半个同伙。” “现在就盯上他一个,不掏两千块,人头落地。” 她嘴角翘得老高,连指甲盖都在发光。 这钱?留着买肉都比救那**强。 杨大爷腿一软,屁股墩儿砸在地上。 喉咙里“嗷”一声,眼泪哗哗往下淌。 “老三啊——你咋能干这事!” “这可咋整啊!” 他扑腾着去抓马芳梅袖子:“媳妇别走!钱……是不是在你手里?先救人要紧!” 话音未落,马芳梅蹭地蹦三尺高:“我兜比脸还干净!” “你家老三早把票子塞给隔壁寡妇了!消息撂这儿了,赶紧凑钱吧!” “没钱?那他还是你男人?” “哟呵,这会儿认夫君了?早上还嚷嚷着离婚呢!” 她斜眼扫过老两口,俩人顿时像被针扎了似的缩脖子。 偏心这玩意儿,真不是闹着玩的。 杨母牙根咬得咯咯响:“家里……就剩三百八。” “两千?上哪儿刨土去?” “找你大哥二哥借啊,人家明天就要数钱!” “再不行——卖船。” 马芳梅慢悠悠说完,心里暗笑:幸亏没提我弟弟,先让他们掏空底裤。 “船不能动!” “那就给你儿子收尸!” 杨大爷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钱要命要,两头堵得他脑仁疼。 这屋子,眼看就要塌了。 这时,杨成功蹬着二八大杠,卷着风进了村口。 乡亲们老远就挥手:“成功回来啦!” 他有船、能捞钱、还认识县里干部,前两天刚捧回个红本本。 有人悄悄说:“咱东沟村第一个万元户,成了!” 杨成功咧嘴一笑,猛踩几脚,直奔家门。 拖拉机是快,可来回折腾,日头都歪西了。 第72章 刚到院门口,大白狗箭一样冲出来。 爹妈不在家,只有王月和二丫头在院里纳鞋底。 狗崽子直接往他怀里拱,鼻子直往车筐里钻——闻见好吃的了。 “起开起开!”他拍拍狗头,“晚上给你泡面汤拌饭。” 大白狗尾巴摇成螺旋桨。 二丫头光着脚丫子跑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哥!这铁皮罐子是啥?亮闪闪的!” 麦乳精! 杨成功揉了揉二丫脑袋,小丫头嗖一下蹦老高。 “麦乳精?城里小孩喝的?甜不甜?” 她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邻居家娃去城里姑妈家玩过,回来吹得神乎其神。 小孩的世界就这幺简单—— 你有,我没有,那你就是小明星。 “爸,真有这玩意儿?” 她盯着那铁罐子,眼睛瞪得溜圆。 “等你姐回来,晚上一起喝。” “那……那袋红塑料包的是啥?” 她小手直指大虾牌方便面。 “方便面!” “啥面?能吃?” 村里压根没人见过这玩意儿。 厂里工人过年才发一包,哪轮得到娃娃解馋。 一包面能换三斤玉米面呢。 王月凑过来,瞅见奶粉、麦乳精、方便面堆一块儿,直咋舌。 “这真是麦乳精?” “你还买方便面?太贵了!” “够买半袋挂面了!” 她拧着眉,手指头戳他胳膊。 “挂面能煮三分钟就熟?” “晚上你们吃,我尝够了。” 上辈子泡面吃到反胃。 “谁家晚饭吃这个?” 王月笑出声,二丫已经死死搂住方便面袋子。 “我现在就要吃!” “爸——我想吃!” 杨成功看她小脸皱成一团,转头对王月说:“冲两碗麦乳精,你也来一口。” “行吧行吧。” 东西都拎进门了,她也想试试啥味儿。 罐子一开,奶香扑鼻。 王月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一勺粉倒进碗,开水一冲,咕嘟冒泡。 满屋都是甜香,连门槛外的大白狗都狂摇尾巴。 二丫蹲在灶台边,眼珠子快粘碗上了。 “媳妇,喝啊。” 王月刚放下碗,杨成功就看出她舍不得倒第二勺。 可她眼巴巴盯着罐子,舌头又悄悄扫过嘴角。 “咱现在买得起。” 他拎起暖壶,哐当舀了一大勺,直接往她碗里怼。 “哎哟太多啦!” 王月伸手挡,他早把勺子塞进碗里。 “我给你倒!” 他咧嘴一笑—— 嘿,媳妇馋起来,跟闺女一个样。 王月脸一热,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男人盯她的眼神,活像看闺女似的。 想起昨晚他非让她叫“爸”,她耳朵尖都红透了。 “你——!” 话没说完,自己先咬住下唇。 杨成功舀了一大勺麦乳精,奶香直往鼻子里钻。 “喏,趁热。” 转头又哄二丫头:“小馋猫,吹两下再喝!” 那孩子早等急了,勺子刚沾嘴就烫得直哈气,小舌头伸老长。 可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甜!真甜!” “我喝到麦乳精啦!” 扭头就把勺子塞爸爸嘴边:“爸,喝!” 杨成功心口一软,差点哼出声来。 这才是亲闺女,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 “爸不喝。” “喝嘛!” 他却盯着王月。 她正低头吹勺子,发梢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颊。 一口下去,她眼睛唰地眯成月牙。 “哎哟……甜得发齁!” “香!比糖块还勾人!” “咋样?”他挑眉。 她笑得眼角有细纹,红唇上沾着一点白渍。 他喉结动了动,赶紧把脸转向墙角。 “又瞎想啥呢!” “真好喝,你也来一口。” 她把勺子递过来,指尖还带着温热。 他摆摆手:“留着你们喝,我送奶粉去爷爷家。” “顺道喊爸妈收工回来。” “成!”她笑得露出俩酒窝,二丫头蹲在旁边,小嘴呼呼吹,活像只舔毛的小奶猫。 车轮碾过土路,杨成功直奔老宅。 对面田埂上,爹妈正跟施工队比划图纸。 “小六回来啦?” 妈一见他就笑开了花。 “奶粉买好了,您二老先回家。” “哎!”她应得脆生,心里却嘀咕:老爷子有福气,小六咋不给我捎一罐? 爹拄拐杖敲地:“少废话,盯紧工期!” “谁稀罕听你念叨!”妈翻个白眼,转身又跟工人聊得飞起。 推开老宅院门,老爷子正弯腰翻土。 杨成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奶粉罐高高举起: “爷爷,尝鲜!” 杨木财愣住,扭头瞅见奶粉罐,直摆手:“买这干啥?我牙都掉光了还喝奶?留给孩子!” “爷,您现在就是老宝宝!”杨成功把罐子往桌上一墩,“城里老头儿全喝这个,补钙补蛋白!”“不喝也得喝!”他拧开盖子就冲水。 老人搓着枯树皮似的手,盯着那杯白乎乎的玩意直眨眼:“真……能喝?” 手抖得厉害,眼珠子浑浊发亮,像蒙了层薄雾。 “您养我长大,我给您养老。”杨成功吹开奶皮,“趁热,喝一口。” 杨木财低头捧杯,舌尖刚碰上,一股子香甜直冲脑门。 眼眶立马热了,鼻头一酸。 “爷,咋样?” “甜……真甜。”他嗓子发紧,这辈子头回尝着城里人喝的金贵东西——值了,真值了! “以后天天早上一杯!”孙子拍拍他后背,“喝出腱子肉来!” “比你爸还壮?”老人咧嘴笑出豁牙。 “我爸可没这待遇!” “哈哈哈!”他笑得直拍大腿,心里偷偷乐:孙子心里,自己比儿子金贵! “爷,我先撤了,家里鸡飞狗跳呢。” “去吧,慢点骑车。”老人点头,眼角皱纹里全是光。 杨成功蹬车刚进院,就听见他妈叉腰骂街: “借钱?脸呢?” “卖我家腌菜缸换钱?脑子让驴踢了?” “连个理由都不讲,张嘴就借?当自己是玉皇大帝?” “滚远点!” 杨大爷和杨大妈的嗓门刚飘进来,院门就被踹开了。 “弟妹,话别说得太难听!” “都姓杨,借点钱咋了?” “老三,这钱你今天必须掏!” 杨成功甩手进屋,鞋都没换。 “不借。” 就俩字,砸得满院鸦雀无声。 杨父杨母腰杆子立马挺直了。 王月正抱着娃坐在外屋地上,气儿还没顺呢,一见他回来,蹭地站起来,孩子往怀里搂得更紧。 杨大爷脸上的笑比抹了蜜还黏糊:“成功回来啦?事儿你还不知道——” “成义认识个老板,搞项目缺周转。” “不算借钱,算合伙投资。” 杨成功斜眼瞅着他,嘴角往下压:“投资?那混混头子上回挨揍,是你家成义带去的吧?” “啥?!” 空气一下冻住了。 杨大爷手指头抖得像筛糠。 杨母抄起擀面杖就冲过来:“小六子,真跟混混搅一块儿了?” “嗯。马德旺也在里头。” 第73章 杨大爷和杨大木对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两千块?原来不止成义一个坑! “大哥,您脸皮是城墙砌的?”杨成功冷笑,“拿我**去填他那个烂窟窿?” “他干的破事,您二老真不清楚?” 杨成义在屋里咬牙,想骂又不敢张嘴——骂大爷等于骂自己亲奶奶。 杨大爷脖子涨成猪肝色:“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现在吃香喝辣……” “滚!”杨母抄起扫帚劈头盖脸抡过去。 “再踏我家门槛,打断腿!” 杨父把烟掐灭,烟灰簌簌掉:“大哥记住了——我家有钱,是我的事。” “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现在,出门左拐,别回头。” “成义这事,该报警。” “报不得啊!”杨大爷扑上来拽袖子。 “为啥?” 杨成功盯着他,声音像冰锥子扎进骨头缝:“因为他找混混,是来废我的。” 杨父眼眶一热,拐杖差点脱手。 杨母攥着扫把杆,指节发白。 王月一把把娃塞给婆婆,抄起擀面杖就往前冲。 “杨成义找混混弄我!还想废我腿!” “人家嫌脏,反手把他捆成粽子。” “你们倒好,揣着脸皮来借钱?” “不要脸的见过不少。” “像您这号厚脸皮,真算头一份。” 杨成功把事儿全抖搂出来。 憋着不说?那不是给自己找气受? 正好堵住他们嘴,省得嚷嚷啥“亲戚不帮”。 “杨连军,你个老不死的!” 杨父抡拐杖追出去,鞋都跑掉一只。 “借钱?我没你这大哥!” 拐杖砸在背上咚一声响。 杨大爷缩着脖子直摆手:“老三听我说……” 话没说完,扫把穗子抽上后脑勺。 杨大妈蹲墙角不敢抬头。 她哪知道儿子敢干这缺德事。 王月挥着擀面杖冲到院门口。 “再敢登门,我拿面盆扣你头上!” 俩人连滚带爬蹿出院墙。 裤腰带都跑松了。 杨成功扶老爸坐下,摸摸他膝盖:“药膏见效快,再熬二十天,您能自己下地。” “别拦我!”杨父喘粗气,“那挨千刀的——” “爸,祖宗牌位上刻着名儿呢。” “放屁!他配?” “行行行,您说得对。” 杨母拎着扫把直奔村委。 王月小跑跟上,顺手扯了根柳条当鞭子。 “让全村都知道,谁家出了个畜生!” 俩妇女冲进村委会,竹筒倒豆子全抖搂出来。 天都快被掀翻了。 林朝忠拍桌子跳起来,脸涨得通红——自家地盘上,竟出这档子丑事! 报警?还是村里自己压下去? 他二话不说,拽上几个村干部,直奔杨大爷家。 风声传得比鸡叫还快。 杨成义和马德旺雇混混,反被混混收拾得嗷嗷叫。 马芳梅更绝,捂着弟弟那点破事不撒手,硬逼杨家掏钱填窟窿。 亲家变仇家,又掐起来了。 村干部堵在院门口,嗓门震得瓦片嗡嗡响:“人立马接回来!再开批斗会,罚钱!当全村面磕头道歉!” 不签字画押?卷铺盖滚蛋! 杨家马家腿肚子直打颤。 马德刚刚蹲号子,马德旺又栽进来——老马家这回彻底臭街了。 哥俩就算放回来,怕是连村口小卖部都不敢进。 杨大爷攥着空口袋转圈,谁见他绕道走,连借个盐都不好意思张嘴。 …… 这边吵翻天,杨成功一家正围桌盯盆发呆。 六包方便面全拆了,混上手擀面,调料一撒,香得人直咽唾沫。 大丫头眼珠子黏在盆上,二丫头早把麦乳精罐子晃得叮当响。 杨爸杨妈舔嘴唇,筷子悬在半空——这玩意儿咋这么勾魂? “太败家了!” “下回别买了啊!” 杨妈嗓子发干,手指无意识抠着桌沿。 “败啥家?咱卖废铁,能拉一火车!” 杨成功抄起筷子,“吃!磨叽啥!” 他先给大丫头盛满一碗。 昨儿二丫头炫麦乳精,姐姐气得要掀锅盖——要不是这碗面,姐妹俩早扭成麻花了。 “吸溜——” 大丫头猛嗦一口,眼睛唰地亮了:“香疯了!” 七十年代,这味道简直像偷了仙丹。 大白蹲在门边,狗盆里溅了几滴汤,尾巴摇成螺旋桨,舌头刮得盆底铮亮。 屋里全是呼噜声。 就杨成功夹着素面,蘸着葱丝酱,吃得吧唧响。 “你咋不动筷?”王月皱眉。 “腻。”他摇头。 老婆直接捞走半碗面扣他碗里:“你挣的,就得吃!” “真不碰。” “吃!” 她筷子往桌上一拍,他只好低头扒拉。 杨爸杨妈笑得合不拢嘴,日子一天比一天亮堂。 “端午一过,几个闺女能回几个?” 妈这话刚出口,爸一拍大腿:“老大说准回来,老二老三没信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四老五?别指望了。” “尤其老五。” 说到这儿,爸挠了挠后脖颈,有点挂不住脸。 “唉——” 妈刚张嘴,院门外突然炸开一嗓子: “通知!明晚开海!” “真让出海啦!” 爸猛地弹起来,椅子哐当倒地。 “太棒了!这下有活路了!” 转身就往村部蹽,边跑边喊:“我找姐夫去!让他明晚一块儿下海!” “饭都没扒拉完!”妈在后头嚷。 “吃饱了!真饱了!”他摆摆手,撒丫子蹽出门,连自行车都懒得蹬。 王月端着洗脚水进屋时,他正挺着肚皮瘫炕上。 “泡脚!” “媳妇,半夜还得出海,省了吧。” “不泡?今儿别想钻我被窝。” “哎哟喂……” 他坐直身子,瞅见她卷起袖管、搬来小凳子,眼珠子立马亮了。 “你真给我洗?” 东沟码头早挤满了人。 渔船跟赶集似的,家家户户抢着往上跳。 憋了好些天,再不出海,裤兜比脸还干净。 杨成功和高栋一露面,招呼声就噼里啪啦砸过来: “小六子!真下海啊?” 他咧嘴一笑,肩膀挺得笔直。 现在谁见他不叫一声“杨哥”?街溜子早成过去式,他捞鱼的本事,甩全村几条街。 他踩上“希望号”,手搭凉棚往海里一指: “姐夫!开船!” “大海!爷来了!” 风灌满衣襟,咸腥味直往鼻子里钻——这浪花翻腾的地方,就是他吃饭的地盘。 三小时后,杨成功蹲在船头,手指不停搓着下巴胡茬。 “邪门了!” “这地方铁定有黄姑鱼群啊!” “往年这时候,海面都翻白了。” “今儿咋静得跟坟地似的?” 他甩出渔网,哗啦一沉,拽上来全是小虾米,就夹着条瘦鲅鱼,掂量下——连三斤都不到。 “捞了一个多钟头,就这点货?” 甲板上堆着两百来斤杂鱼,卖不了几块钱。 “姐夫!” 他冲旁边木船吼了一嗓子。高栋刚放下地笼,听见喊声立马直起腰。 “啥事?” “你那边咋样?” “一百多斤,捡了几条黄花鱼。” 第74章 高栋咧嘴笑,平时一天挣五块,今天能奔十块,够买两包烟了。 “才这点?” 杨成功脸一垮,心口发闷。昨天还日进上千,今天跟乞丐讨饭似的。 咱老百姓心里都揣着杆秤——不捡钱就是亏钱。 他现在觉得自己亏大发了,一天少赚一千块。 “我真是个败家子!” “心凉得像塞了冰棍。” 他手按胸口,脑瓜子嗡嗡响:地图没错,时间没错,连潮汐都对得上! 他早盘算好了:捞它仨月黄姑鱼,开冷库、雇人、跑批发……梦都做圆了。 “我的鱼啊……” 太阳刚跃出海平线,金光劈开雾气。 杨成功耳朵一动——水底下飘来点嗡嗡声。 “咦?” “有动静!” 他跳起来,知道是黄姑鱼在叫。这鱼鳔会响,跟老戏台唱戏似的,渔民全靠这声找鱼群。 “姐夫你继续忙地笼!” 他一脚油门,船头切开浪花直奔声源。 越往前,水下咕咚声越密。 “这调调……咋像唱京剧?” 话音没落,海水炸开一朵黑浪。 小黑脑袋猛地顶出水面,湿漉漉的鼻子直怼他脸。 “哎哟**!” 杨成功往后一仰,差点栽进海里。 那狗崽子喉咙里滚着低呜,真跟拉二胡似的。 “你搁这儿唱哪出?” 杨成功愣住了。 不是黄姑鱼在叫。 是小黑张嘴发出的声音。 “哎哟我的老天!” “我还当碰上鱼群了呢。” “小黑,你别逗我玩儿!” 他垮着脸,又一琢磨——玳瑁也发不出这动静啊。 小黑蹭蹭爬到船边,脑袋一歪,吐出个白乎乎的东西。 像海螺,可螺口一圈金灿灿的。 杨成功蹲下盯着,眼珠子越瞪越大。 “真见鬼了?” “法螺?!” 他真认得这玩意。 早年跑远洋,在海外搭过一个和尚的船。 那人专找沉船,雇他开船打捞。 那回捞上来一堆佛门老物件。 其中就有一只法螺。 佛教里这东西叫法器,唐以后传进来的。 多数是天然右旋白螺,加个金属吹嘴,能吹出梵音。 故宫那只青金翅乌纹的,是镇馆之宝。 藏地更看重它,跟金轮、宝伞一块儿排进八吉祥。 “你哪掏出来的?” 他一把捡起,沉手得很。 吹嘴真是纯金包的。 光这金口,就比故宫那只还讲究。 “国宝啊!” “搁几十年后拍卖,几千万打底!” “呼——” 他倒抽一口凉气,眼睛都发直了。 小黑歪着头看他,噗地喷出一股水。 懒洋洋把脑袋缩回去。 什么国宝不国宝的,它压根不稀罕。 吹不动梵音了。 “喂!别装死!” “小黑!出来!” “快点!” “小祖宗——!” 话音刚落,黑影嗖一下弹出来。 杨成功脑门青筋直跳。 这货还学会占便宜了? “太损了吧!” “快说!这玩意哪儿来的?” 小黑瞅着他,慢悠悠把脑袋探向水面。 咕噜咕噜,一串气泡往上冒。 杨成功盯着那姿势,脑子突然一亮。 “海底?” “这法螺……是从底下捞上来的?” 小黑居然点点头。 杨成功猛地一拍大腿,跳起来。 “下面有货?” “难不成……是沉船?”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七七年,这片海就捞过阿波丸号。 当时黄海渔民全被拦在外围,只能干看着。 这阿波丸,是鬼子打仗时抢咱金子的破船。 当年他们在东北横行霸道,挖矿扒山,硬生生把成吨黄金、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往东瀛搬。 哪怕快输光了,还在死命运。 传说这船肚子里塞满了金条。 “让我捋捋!” 杨成功挠了挠后脑勺,使劲翻记忆。 “真捞上来了,可啥也没见着。” 七七年那会儿,整片海都炸了锅。 专家、研究所、连特事处的人都蹲在船上等开箱。 东瀛搞过“金百合”这档子事——专干偷金抢古董的勾当。 阿波丸就是他们跑运输的主力船。 四五年沉的,几十年没人摸到影儿,结果被渔民偶然撞见。 捞上来一瞧:空舱!连个铜钱都没剩。 “小黑叼回来的法螺,值钱得很。” “底下……还有船?” 杨成功眯眼望海面,心说必须下去瞅一眼。 小黑正撅着屁股扒拉那法螺,尾巴甩得飞快。 “别动!这玩意儿能换三头牛!” 他顺手揉了揉狗头,话没出口就咽回去了——狗哪懂金贵不金贵。 “噗通!” 人直接扎进水里。 海水清得像玻璃,睁眼就能看清沙底小虾蹦跶。 小黑嗖一下跟下来,尾巴拍出一圈涟漪。 蓝得晃眼的水里,几条黄尾鱼窜来窜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手脚并用往下扒,眼前豁然裂开一道黑口子——海沟。 小黑扭头就钻,杨成功一把拽住它后颈皮。 一口气顶不住,再深点就得呛死。 “对!潜水服!” 他猛想起余敏留下的那套装备,转身劈水回船。 鱼也不打了,三下五除二套上装备,又一头扎进海里。 刚入水,差点和小黑脸对脸撞上。 那狗崽子一个甩尾,屁股朝他怼过来。 杨成功本能抬膝护裆,活像练过武当擒拿。 “稳住!” 嘴里咕噜冒泡,声音全喂了鱼。 小黑甩甩耳朵,继续往沟里蹽。 杨成功紧跟着,越往下越亮堂。 淤泥糊得厚实,底下却拱出一根黢黑硬物。 “船杆?” “**……真有货?” “不是吧?!” 杨成功越潜越深,海沟黑得像口锅。 突然,一根细长影子戳破淤泥——是船桅! 整条破船埋在烂泥里,只剩个尖儿露头。 他伸手一扒,黑泥哗啦涌出,糊了满脸。 水柱“噗”地喷来,几只海胆炸毛了。 旁边钻出怪鱼,浑身带刺,触手乱甩,活像腌入味的墨鱼干。 小黑嗖一下游过来,嘴叼着铁链直往他怀里塞。 “啥玩意儿?”他呛了口水。 接过链子那刻,胳膊猛地一沉。 “**,这分量!” 俩人合力拽,泥里硬拖出个木箱。 锁链缠得死紧,绿苔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箱面爬满藤壶,边角全朽了。 底下正渗黑水,黏糊糊泛着腥气。 他凑近瞅,箱盖刻着歪斜数字——像日文又不像。 没多想,扛着就往上蹬。 沉船?进去找死啊! 老辈人早讲透:海上救人能积德,钻沉船等于送魂。 冤死鬼卡在轮回道上,专等活人替岗。 浮出水面时,高栋还在撒网,压根没瞅见。 杨成功摘掉呼吸器,瘫在甲板上直喘。 小黑“哗啦”跃上来,尾巴一甩,斜眼睨他。 “瞅啥瞅?没氧气瓶我早成鱼食了!” 玳瑁翻个白眼,他立刻瞪回去。 缓过劲儿,拎水桶冲箱子。 黑浆冲净,露出底下暗红木纹。 抄起斧子,照锁扣就是一记狠劈! “哐当!” 第75章 木屑飞溅,金光“唰”地刺进眼底。 不能吧? 杨成功手一抖,斧子抡得更猛了。 木箱咔嚓裂开条缝,金光唰地窜出来。 黑乎乎的糊状物黏在金条上,随着箱子晃动,金块也跟着颤。 阳光一照,刺得人睁不开眼。 “金子!” “**,整箱都是!” “这回真发了!” 他嗓子发干,盯着甲板上滚出来的那块,腿肚子直打软。 “大黄鱼?” 这词儿从他嘴里蹦出来,自己先乐了。 哪是什么海鲜,是老辈人管金条的叫法。 十两一根叫大黄鱼,一两一根叫小黄鱼。 当年纸币不顶用,**交易全靠它。 他以前只在纪录片里瞅过几眼。 现在真摸到手了,心口咚咚撞得厉害。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下意识往牙上凑。 刚挨到嘴唇,眼角扫见箱底那滩黏腻黑浆。 “小黑!” 他扭头喊。 狗崽子早蹽了,尾巴尖儿都看不见,噗通扎进海里。 “行,你牛。” 他咧嘴苦笑,把金条塞回箱子里。 掂了掂,又皱眉:“十两该有三百多克啊……这轻飘飘的?” 民国那会儿十六两一斤,现在五百克一斤。 手里这块明显没达标。 海水泡的?还是当年就缺斤少两? 他懒得琢磨,直接咬指甲确认——真金不怕火炼,更不怕牙印。 数完三十六根,瘫坐在甲板上直喘。 “二十二斤半……够买十套房了。” 杨成功盯着箱子里的金疙瘩,手心直冒汗。 现在一克才四十来块,整箱算下来五六万。 可要是放十年八年呢? 少说也得翻二十倍。 他咧嘴笑出声,差点蹦起来。 重生这事儿,**走运! 本来想捞黄姑鱼,结果捞上来一箱子金子。 光这一箱,往后余生都不用摸渔网了。 等等! 他猛地抬头盯住海面。 这破箱子是小黑从沉船里拖上来的? 那底下肯定还有货! 说不定连瓷器玉器都泡在那儿! 笑没了,后背发凉。 他突然想起课本里写的那些事—— 当年鬼子在东北抢的宝贝,压根没运回老家,全烂在这片海里了。 老天爷真长眼啊。 他低头搓了搓金块,冰凉硌手。 上报?等于白送。 偷偷潜水捞? 念头刚冒出来,手指就抖了。 普通人哪敢碰这种东西? 真当自己是财神爷转世? 卖都卖不出去! 谁信你一个渔民能掏出这么多金子? 怕不是当场被绑去问话。 上次对虾的事儿还没消停呢。 这次要是露馅,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远处高栋又吼了一嗓子:“小六子!鱼还剩不剩?” 杨成功扭头一看,眼珠子都红了。 “大姐夫,马上!” 他狠狠吐了口唾沫,一屁股坐回甲板。 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得脸颊发烫。 “杨成功,你脑子进水了?” “真以为能独吞整条船?” “撑不死你!” “没权没势,你拿命换钱?” “金子捂不住,人先埋进海里!” 杨成功蹲在甲板上,盯着那堆金疙瘩直乐。 手指头不自觉搓着裤缝,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人不为自己活,活个啥劲儿?” “一箱金子,我捂严实了谁也甭想抢!” “死了留给闺女,她们嫁人时当压箱底。” 他摸了摸后脖颈,嘿了一声。 心里那点犹豫,早被金光晃没了。 人又不是木头桩子,哪能没点念想? 杨成功清楚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但普通人也想撞大运啊。 三十六根大金条,沉甸甸塞满木箱。 他打算全藏进老屋地窖,连媳妇都不告诉。 沉船?必须上报! 可这箱金子……是他捞起来的,凭啥不能留? “我亲手把船拽上来,拿点辛苦费不过分吧?” 他拍拍手,把金条往水桶里码齐,盖上碎冰。 木箱重新缠好铁链,咔哒扣死。 “小黑!过来搭把手!” **耷拉着耳朵慢吞吞蹭过来。 上次它叼走的法螺,被杨成功没收了,还说“这玩意归国家”。 “真不能给你,懂不?” “下回给你淘个哨子,一吹就响,比狗哨还带劲!” 小黑尾巴终于翘起来了。 等狗跑远,杨成功发动渔船,直奔高栋那片海域。 “姐夫,鱼咋样?” 他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话里也没漏一个字。 金子的事,烂肚子里也不能提。 高栋正忙活,甲板堆满三百多斤鱼。 黄姑鱼不多,杂鱼占大头。 他手里捏着延绳钓的主线,正往钩上挂饵。 这玩意是黄海渔民的老把式。 一根主绳串浮标、沉石、锚,再挂几十根支线,每根线尖儿上都挂着钩和饵。 想钓啥鱼,就喂啥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专挑大个儿的钩,小鱼自动放生。 金枪鱼、带鱼、黄鱼、鳓鱼……全靠它精准拿捏。 鱼不碰网,肉质鲜亮,卖价翻倍。 高栋瞅见杨成功空手回来,心里门儿清—— 对虾绝迹,这兄弟怕是心口堵得慌。 “试试这个?” 他扬了扬手里的钩,“这片鳓鱼肥,卖相好,能换钱。” 杨成功瞅着高栋那副模样,嘴角一翘。 “姐夫,快看小黑鼓捣出啥宝贝了!” 他朝法螺努努嘴。 “这破壳子?海里烂泥堆里随便刨的死螺呗。” 高栋挠挠耳朵,压根没当回事。 “嘿,吹吹倒能响两声。” “给我几根延绳钓,我也玩一把!” 杨成功没急着收工。手痒得慌,非得试试自己运气。 黄姑鱼群还得等几天才来。 真要现在蹽去报沉船位置?别人准琢磨:一个打渔的,凭个破螺壳咋就摸到渔船了? 谁信啊! “成,给你整几副。” “搁船上就行,照常撒网。” 见杨成功来劲儿了,高栋眼睛都亮了。 “必须的!” “我今儿肯定开张!” 杨成功接过钓具,轰起马达往侧边晃悠。 饵料捏紧甩进水里。 他盯上的是金枪鱼——深海货,但这片海面兴许游着几条肥的。 金枪鱼卖价,可比黄姑鱼翻三倍。 延绳刚抛完,捞网又兜了一圈。 全是杂鱼,零星几条黄姑鱼。 杨成功眼皮都没抬。 “啧。” “好歹还有金子垫底。” “嘿嘿。” 他搓搓手,自己都觉得怪——前一秒乐呵,后一秒又蔫儿。 “嗯?” 船头猛地往下坠! “咬钩了?” “这动静不对劲啊……” “咋这么快?” 他拔腿冲向船头,死盯着绷直的钓线,手悬在半空不敢碰。 那线拉得像刀刃,割手。 “姐夫!我这儿拽不动了!” 他嗓子发紧,眼珠子死盯水面下抖动的线。 “啥?我这还没动静呢!” “别动——” 高栋吼得破音,杨成功浑身一僵。 水下窜过一团浓黑影子。 “砰!!” 希望号狠狠一震。 “哗啦啦——” 第76章 浪头炸开,咸腥味糊了满脸。 高栋扯着脖子喊:“小六子!不是金枪鱼!” “天爷……” 他手指发颤,指着海面下翻腾的巨影。 那玩意儿像口黑铁磨盘,正憋着劲儿撞第二下。 “操!” 杨成功牙关一咬,血性直往上顶。 “来啊!” 杨成功猛踩油门,船头直接甩向反方向。 轰的一声,马达嘶吼起来。 延绳钓绷得笔直,底下那玩意儿正拖着整条船往前窜。 海水炸开一片黑青色浪花,斑点晃得人眼晕。 那鱼在水下绕圈,一圈比一圈快。 杨成功揉了揉眼睛——真看见翅膀了?不对,是鳍,又大又硬。 高栋蹲在隔壁小木船上,手心全是汗。 两米多长!光看尾巴扫起的水花,就知道这货不是善茬。 自家破船要是挂上这钩,怕是当场散架。 “小六子撑住啊!”他喊得嗓子发紧。 “姐夫别靠过来!”杨成功吼回去,手死死攥着舵把。 船身一震,鱼线绷成铁棍。 他松手、再猛地拽回,三秒不到,船就被扯着打了个漂移。 浪头劈脸砸来,咸腥味直冲脑门。 他抹了把脸,顺手摸了摸后舱水桶——金子还在呢。 “嘿,想跑?没门!” 海面突然拱起一道黑脊,鳍尖破水,像把生锈的刀。 高栋扯着脖子喊:“少说也得八百斤!” “先遛遛再说。”杨成功脖子伸得老长,眯眼盯水面。 哗—— 水柱从鱼嘴里喷出来,擦着他耳朵过去。 他啐了口咸水:“嘴这么大?还带喷射功能?” 斜着瞄了一眼,身子扁得像块铁饼,青黑斑点密密麻麻。 两米出头,粗得吓人。 真过千斤?他摇摇头,这破马达早该冒烟了。 深棕底子,黑斑乱跳,下巴往前凸着,活像**的愣头青。 杨成功刚念叨两句,脑门一亮。 “**!”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龙趸石斑鱼吧?” 龙趸石斑鱼,学名中巨石斑鱼,海里最金贵的吃货鱼之一。 搁现在,一条能换辆小轿车。 肉嫩得像豆腐,鲜得舌头打颤,比顶级金枪鱼还上头。 “我咋把它钩上来了?” “回头必须给龙王爷磕三个响头!” 他摸了摸后脖颈,笑得有点傻——难不成真被老龙收编了?重生第一单就开大运。 “小六子,它冲你来了!” 高栋压根没认出这大家伙,只看见黑影裹着浪花直扑船头。 那鱼嘴全包住了整串钓钩。 换成谁,早气炸了。 船身猛地一抖,甲板翘得离谱。 杨成功猛打舵,船尾甩出白沫。 “哗——!” 浪头劈脸砸来,他直接仰倒,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淌。 爬起来时,牙关咬得咯咯响。 “撞?你试试。” 油门一轰,船像刀子切开水面。 鱼被拖得翻腾不止,血丝在蓝里晕开。 绕个大弯,他扭头吼:“网!快扔!” “缠它尾巴!” “得嘞!” 高栋抹了把脸,衣服全贴身上。心还在嗓子眼蹦迪——这小子开船跟长了眼睛似的,急转弯不带晃的。 不像二十出头的愣头青,倒像摸了三十年浪的老把式。 连村口王伯见了都得喊声师父。 鱼又发力,钢绳绷得发烫。 高栋甩网,准准套住尾鳍。 水下轰隆一声,整片海像被撕开。 “还想跑?” 杨成功吼完,死踩油门。 绳子绷成直线,船身震得发麻。 高栋攥着网绳,指节泛白,眼睛死盯水面——没见过这么犟的活物,拉了这么久,水下动静一点没弱。 “哗啦——!” 黑脊破水而出,鳞片闪得人睁不开眼。 阳光刺眼,两米长的龙趸石斑鱼“轰”地炸出水面,像颗活鱼炮弹。 水花溅得老高,鱼身反光,活脱脱一条翻身恶龙。 高栋嗓子都劈叉了:“**!” 杨成功却咧嘴一笑,这大家伙力气快见底了。 扑通!鱼砸回海里,浪头掀得船板直晃。 他没动,就叉腰站着,盯着水下翻腾的黑影。 那不是闹腾,是最后几口气在抽。 半小时后,水面彻底安静。 两人抄起大网,一兜一提——鱼上甲板,整条船“咯噔”一沉。 小黑从龟壳里探出脑袋,爪子扒着船沿,绿豆眼瞪得溜圆。 “怂啥?它又不吃你。”杨成功蹲下来逗它。 小黑甩甩脑袋,直接把脸埋进壳里。 高栋搓着手凑近,脖子伸得比鹅还长:“小六子,这啥鱼?” “龙趸。” 杨成功转身拎出把薄刃小刀,寒光一闪。 捞大鱼,三秒内必须放血,不然肉立马发柴。 “石斑?”高栋挠头,“淡水石斑我吃过,一斤十五块,贵得离谱。” “海里的更金贵。”杨成功手腕一翻,刀尖划开鱼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叫龙趸,大的能长三米多,七八百斤往上。” “咱这条……四百来斤。” “才这点?”高栋张着嘴,以为得上千斤。 “看着唬人,其实虚胖。”杨成功手不停,血顺着甲板缝往下淌。 “小六子,你咋啥都门儿清?以前钓过?” 杨成功刀顿了半秒。 前世他跟远洋船队出海,亲眼见过这鱼被直升机吊走,直送首长饭桌。 2001年,它就上了国家保护名录。 2016年,国际红皮书盖章:濒危,缺数据。 抓它?违法。 可有些人,公章一盖,渔民就得下网。 每年都有几条,端上顶级宴席。 法条写得再硬,也拦不住某些人的筷子。 杨成功眨眨眼,低头瞅着那条龙趸石斑鱼。 “九十年代这玩意一斤能卖一百多。” “现在嘛……啧。” 他叹了口气,八三年的行情,真不让人痛快。 “眼下顶多几十块一斤。” “先回岸上再说。” 放完血,他抓起冰块往鱼身上猛撒。 “姐夫,走啦!” 高栋正挠着后脑勺,眼巴巴盯着自己那串延绳钓。 “再等等?” “海里哪可能就这一条大家伙?” 他也想捞一条,以后吹牛都有底气。 “你那破船拉不动它。” “独来独往的主儿。” 杨成功拍拍鱼头,沉甸甸的,凉得扎手。 这鱼爱钻珊瑚缝、蹲海沟底。 他下意识望了眼远处沉船的方向。 八成是自己搅了它老窝,才把它逼出来。 海沟底下还藏着海胆,全是它的口粮。 “行吧行吧!” “这鱼得多贵啊?” 高栋盯着鱼直咽口水,没捞到对虾,人家直接拎回个活宝。 “一斤几十块。” “我滴个乖乖!” 他手按胸口,差点蹦起来——眼前这鱼放完血还有四百多斤! “万元户?” “我的天老爷!” 他看杨成功的眼神都变了,崇拜里裹着酸溜溜。 出一趟海,顶别人干十年。 “姐夫,快开船!” “回家!” 杨成功憋着笑。他真正压箱底的宝贝,压根不是这条鱼——是那三十六条大黄鱼。 第77章 龙趸得马上出手,大黄鱼,他打算捂热了再卖。 “返航!” 高栋傻乎乎跟着喊,自己满船小杂鱼,连人家鱼尾巴都比不上。 “小六子,你这是要飞升啊!” 他摇摇头,嘴上替人高兴,心里却像塞了团湿棉花。 杨成功早瞧出来了,姐夫眼底那点红。 “姐夫,回头我跟爸提。” “下月就把木船租给你。” “你也试试手气,多挣点。” 他知道大姐夫实诚,可实诚人也会眼红。 提前把船送出去,既堵嘴,也推一把。 “真……真的?” 高栋愣住,手还停在半空,没反应过来。 我现在兜里有钱了,得拉姐夫和大姐一把。 走,回家去! 高栋心头一热,刚才那股子较劲劲儿,现在有点脸红。 对,咱是一家人,走! 他拧动钥匙,发动机嗡地响起来,顺口问杨成功:“鱼咋办?拉县城卖,还是直接回村?” “回村。” 杨成功不想出风头。乡里少赚点,踏实。 闷声发大财,才是正道。 两艘船破开水面,飞快靠岸。 码头早挤满了人,渔船陆续返航。 黄树浪正踮脚吆喝:“排好队!都别往前拱!” “急啥?” “几筐虾米,至于吗?” 他手一指远处,“瞅瞅人家小六子!” 大伙哄笑起来。 谁敢跟小六子比啊? “黄叔,别啰嗦了!” “这会儿连对虾都没了,小六子能比我们多多少?” 几个年轻人不服气,想较较劲。 没恶意,就是想试试。 黄树浪乐了,手指点着他们:“人家是龙王爷亲认的干儿子,懂?” “干儿子?不是杨成义吗?” “别提他了——他爸把船卖了!” “啥?!” 全场静了一秒,哗地炸开。 黄树浪也凑近问:“咋回事?” “不清楚,听说惹上道上的人了。” “马德旺那怂货,也栽了。” “马家杨家又掐上了。” “马雪梅把她公公脸都挠花了!” “真事儿?” 七嘴八舌,全村八卦全倒出来了。 “**,她疯了吧?” “咋还招惹道上大哥?” 老实人听见‘江湖’俩字就缩脖子,躲都来不及。 “谁知道呢?” “他兄弟嘴严得很,半个字不漏。” “嘘——来了!” 大伙齐刷刷扭头。 海面上,杨建华、杨建义的船慢吞吞靠岸,舱里空荡荡。 俩人耷拉着脑袋,乖乖排队。 换平时,早跟人吹牛扯皮了,今儿连眼皮都不抬。 二叔家的杨建山、杨建奇也回来了,却绕着他们走。 为啥? 大爷家前两天张嘴借钱。 啧,脸皮真厚。 他们一回来,叽叽喳喳全哑火了。 “快上秤!” “手脚麻利点!” 黄树浪扯着嗓子催工人,几百双眼睛全盯着码头。 海平线那边,两艘船劈开浪花靠过来。 “哎哟——小六子的希望号!” 黄树浪眼尖,立马咧嘴笑出褶子。 哗啦一下,人群齐刷刷扭头。 连晒鱼干的老太太都放下竹匾踮脚张望。 杨成功早不是普通后生了,是村里活招牌。 他打个喷嚏,都有人揣摩是不是要涨潮。 “我倒要看看,他能捞出啥来!” 刚卖完鱼的汉子抹把汗,手心还攥着三十六块五毛八。 “哼,我也不信!” 旁边那人话音没落,高栋的船就蹭地靠岸。 “啧,这船板都快翘了?” 有人探头一瞧,舱里就几条蔫黄姑鱼,瘦得硌手。 “咋?高栋你抢滩了?” 黄树浪眯眼扫过去,眉头皱成疙瘩。 高栋朝他挤挤眼,转身吼:“建奇!建山!快搭把手!” “小六子船上压着大家伙!” “抬不动?” 杨建奇一个箭步窜到栏杆边,脖子伸得老长。 “多大?” “比牛犊还壮!” 杨建山刚撩裤腿,身后人潮涌上来,直接把他搡进人堆。 “啥鱼要抬?” “真有那么沉?” 刚才叫板的汉子刚嚷半句,目光就钉在希望号甲板上—— 一颗黑黢黢的巨脑袋缓缓探出来。 “**……” 他一屁股墩儿坐进沙子里,鞋都甩飞一只。 那鱼头又圆又亮,活像庙里泥塑的龙首。 不止他傻眼,杨建奇手里的烟卷掉进海里都没发觉。 “嚯!这脑瓜子……” “光头都比我腰粗!” 人潮轰地往码头底下涌,踩得木板哐哐响。 “让让!别堵道!” “给小六子腾地方!” “龙趸石斑!认得不?” 高栋吼完,顺手拍黄树浪肩膀:“老黄!发什么愣?” “鱼不要了?” 黄树浪猛地一激灵,跺脚吼:“都给我上!搬鱼!” 黄树浪眼睛发亮,手心直冒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工人们全围过来了,谁还管排队? 都想瞅瞅这鱼到底有多邪乎。 “龙趸石斑?” “啥玩意?头回听说!” “没听过的鱼,海里一抓一大把。” “快抬出来看看!” 希望号刚靠岸,杨成功就吼开了。 绳子绕三圈,竹杠扛肩上,兄弟几个咬牙往上抬。 鱼一露头,码头炸了锅。 小孩蹦高喊“大鱼”,扯着大人衣角直嚷嚷。 老杨家俩兄弟缩在角落,脸一阵青一阵白。 小六子又搞出大动静,全村都在传。 再瞧瞧自家弟弟——绑票的绑票,丢人的丢人。 气不打一处来,可不敢冲杨成功发火。 转头就把火全撒杨成义身上: “你惹他干啥?现在人家翻身了!” “要没你瞎搅和,咱哥几个跟着出海,早扬名了!” 杨成功才懒得理他们想啥。 “哎哟喂——” “胳膊要断了!” “加把劲!往秤上放!” “老黄,你这秤靠谱不?” 黄树浪搓着手直笑,眼角堆起褶子,活像只偷鸡得手的黄鼠狼。 “放心!包准!” “小六子,你卖我,就是我亲哥!” 杨成功忽然压低嗓门:“老黄,你兜里,真有那么多票子?” 黄树浪笑容僵住,脸一下垮了。 “**……” “还真是石斑!几百斤的家伙!” “还龙趸?唬谁呢!” “这鱼拉出去,不得卖上万?” 话音刚落,人群哗啦就乱了。 “妈呀!上万?” “小六子成万元户了?” “怪不得买船又买地,真发了!” 几个婶子眼神都变了,直勾勾盯着杨成功。 年轻媳妇拍大腿叹气:“当初咋没嫁他?” “王月算啥?捡个现成金龟婿!” “早知道……” 寡妇们更直接,眼风嗖嗖甩过来, 飞眼抛得比海浪还猛。 就等杨成功点个头, 今晚钻苞米垛、钻山沟、钻柴房,随他挑。 杨成功赶紧低头,生怕被媳妇揪耳朵。 昨晚自己折腾了三回,腰跟散了架似的。 “瞅啥瞅?一群不安分的。” “冲我抛媚眼?皱纹都快夹蚊子了。” 第78章 他骂归骂,眼睛却黏在黄树浪身上——那人傻站着,像根木头。 “老黄!称鱼啊!” “快打老板电话,提成少不了你的!” 他搡了黄树浪一把。 对方猛地攥住他手腕,手心全是汗。 “小六子,哥记你的好!” “这就拨号,马上!” “咱们抽八厘,一百块里拿八块。” 鱼贩子收不到现钱?没关系,转给县城老板就行。 一条鱼卖一万,黄树浪打几个电话,八百块就到账。 “麻利点!” “人越围越多,快堵成疙瘩了。” 杨成功直挠后脖颈——大家伙不是冲鱼来的,是冲他本人来的。 “妥了!” “都让让!别挤!” 黄树浪吼完,把鱼往秤上一撂。 “龙趸石斑,四百三十二斤!” 杨成功没吭声,心里算盘早噼啪响开了:家里这会儿该炸锅了。 果然,杨母拎着擀面杖冲过来,鞋都跑歪一只。 刚还在案板前揉面呢,听见邻居喊“钓出个金山”,撒腿就蹽。 王月系着围裙追不上,脸红得像蒸熟的虾。 两人凑近鱼一看,全愣住了。 “这……这得几辈子才见一回?” 杨母手指抖得不成样,话音都劈叉。 王月直接捂嘴,倒吸凉气。 “妈,嫂子,你们咋来了?” “鱼还没出手呢,价儿还没敲定。” “先别激动,稳住。” 他顺手推王月:“快找林支书,叫联防队来守场子!” “好!” 王月转身就跑——真卖上万,家里立马成靶子。 杨母也悄悄点头,眼神直往鱼肚皮上瞟:这么大的活物,真有人敢掏钱? 杨成功插兜站着,盯紧黄树浪拨号的手指。 村干部呼啦全到了,联防队员扯开嗓子吆喝。 林朝忠扒开人群,盯着鱼直咂嘴: “活这么大?我小时候赶海,只远远瞅过鲸鱼背。” “石斑?头一回见能当牛使唤的!” 黄树浪气喘吁吁冲回来,衣服都跑歪了。 “小六子!电话打完了!” “拉来仨老板,全奔龙趸石斑鱼来的!” 杨成功点点头,转身跟林朝忠唠起家常。 码头上人越聚越多,像赶集似的。 海面上几艘渔船正往回靠,船头翘得老高。 渔民们一登岸就傻眼了。 盯着那条大鱼直嘬牙花子。 “乖乖,杨家小六子这手气……绝了!” “延绳钓都能拽出龙趸石斑鱼?” 高栋他们仨在边上拦人,胳膊都快抡断了。 杨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挤进来,裤腿还沾着泥。 连杨木财也扒着人缝往里钻,眯着眼直点头。 杨成功就站在鱼旁边,笑呵呵跟乡亲们扯闲篇。 那条龙趸石斑鱼横在木板上,鳞片闪得人睁不开眼。 眼看快五点半,村道扬起一股黄烟。 三台拖拉机轰隆隆开过来,震得土坷垃直跳。 “老板到了!”黄树浪撒腿就迎。 跳下车的是县里三家饭店的主事人——于青龙、赵海华、关东鹤。 三人路上就拍了板。 于青龙最胖,脚一落地,地上真砸出个浅坑。 他拍拍圆滚滚的肚子,手指一戳黄树浪鼻子: “黄鼠狼,有两下子啊!” 他饭店专接贵客,鱼虾必须带响儿。 听说出了龙趸石斑鱼,饭馆后厨都提前备好冰柜了。 赵海华和关东鹤没说话,只朝黄树浪抬了抬下巴。 “行啊,这鱼一出,你黄树浪名字就挂上墙了。” “以后卖鱼,谁不认你?” 黄树浪腰弯得快贴地了,手心全是汗。 “托各位老板福!快请快请!” 他领着三人绕到鱼前。 仨人扫了一眼,眼神碰了碰,立马有了数。 “鱼我们要了。” “谁钓的?叫出来。” 于青龙嗓门洪亮,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鱼鳃上。 黄树浪赶紧把杨成功往前一推。 于青龙上下一打量,手一挥: “三千块,麻利儿抬车上!” 杨成功耳朵嗡了一声。 三千? 四周霎时静得能听见海风卷沙子的声音。 三千块?打发叫花子呢? 于青龙叼着烟,手指一弹,烟盒飞向赵海华。 黄树浪愣在原地,手还攥着鱼鳃上的粗麻绳。 这鱼四百多斤,鳞片在太阳底下泛着青黑光。 “三千!”他吐出俩字,烟灰抖进泥地里。 拖拉机突突响,司机探头催:“于总,再不装车赶不上饭局了!” 黄树浪搓着裤缝,指甲缝里全是鱼鳞渣。 “于老板……这价儿,连鱼眼珠子都买不下来啊。” 关东鹤冷笑:“你家灶台能炖金子?” 赵海华踢了踢鱼尾巴:“钓上来算你走运,还挑三拣四?” 杨成功蹲下,用拇指刮掉鱼鳃边的血痂。 “龙趸石斑。”他声音不高,“**,现捞,肉质没一点淤伤。” 于青龙嗤地笑出声:“小兄弟,你当这是拍卖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掸掸西装袖口,像掸掉什么脏东西。 “加一百。现金,现在就给。” 杨成功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老黄,鱼我带走。” 黄树浪急得直挠后颈:“小六子,咱全村就指着这单过冬啊!” 杨成功弯腰拎起鱼尾,肌肉绷紧。 “这鱼,我养着。” 他扛起整条鱼往村口走,脊背挺得笔直。 鱼尾扫过地面,拖出湿漉漉的印子。 于青龙脸僵住,中华烟烧到手指头才甩掉。 围观的人全傻了,连狗都忘了叫。 杨成功眼皮都没抬一下,三千块?打发叫花子呢? 他转身就去解拖拉机绳子,动作利索得很。 “不卖了!”高栋一嗓子吼出来,唾沫星子都溅到黄树浪脸上。 “对!自己拉县城卖!” “老板?这价连鱼鳃都买不全!” “就是!当咱没见过钱?” 杨家兄弟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于青龙叼着烟,慢悠悠吐个圈,烟灰快掉裤子上了。 “同志,你嘴一张,买卖就黄?” 他弹了弹烟,火星子直往杨成功鞋面上蹦。 换别人早怂了,杨成功却挠了挠后脖颈,笑得挺温和。 “该玩的,好像是你们吧?” “白脸红脸唱双簧?累不累?” “有钱是本事,可别拿钱当鞭子抽人。” 他站得笔直,话也说得稳。 “草!”于青龙烟头一甩,踩进泥里,“老子于青龙!听清没?” “电业局副局长——我亲叔!” “这鱼,我盯上了。” “卖,得卖;不卖,也得卖!” 赵海华和关东鹤立马凑近,压低声音:“小兄弟,真送县城?没人敢接单。” “行规摆在这儿——我们开了口,旁人就得绕道走。” “三千三,加两百,成交不?” 杨成功左右扫一眼,忽然咧嘴:“继续啊。” 三人愣住,面面相觑。 “接着编呗。”他搓搓手,“什么行规?谁定的?” “寡头?啥玩意?” 后排大爷咳嗽两声:“寡妇的头呗……” “哎哟,这三位还专挑寡妇磕头?” 第79章 “城里人癖好真野……” 议论声嗡嗡响,于青龙脸黑得像锅底。 “放屁!”他手指差点戳到杨成功鼻尖,“你骂谁呢?” 杨成功瞅着他,心里直摇头—— 这哪是城里人?活脱脱一土鳖穿西装。 没文化真吓人。 杨成功搓了搓眉心,瞅着于青龙手指头快戳到自己鼻尖上,他下意识仰了仰脖子。 “我没骂你。” “手,放下。” “哟呵?”于青龙眼睛一瞪,腮帮子绷得铁紧,“你算哪根葱?” 这人一身名牌,手腕上金表晃眼,偏站在鱼塘边嚷嚷,活像来收保护费的。 “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话音还没落,杨成功抬手,“啪”一声脆响,直接抽在于青龙指节上。 黄树浪手里的保温杯差点甩出去。 赵海华当场捏碎了烟盒,关东鹤猛退半步,鞋跟陷进泥里。 于青龙脸涨成猪肝色,手指抖得像触电。 杨成功歪头一笑,学他样儿,食指直直点过去:“听过没?穷山恶水出**。” 于青龙一愣,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这句台词……他刚在车里rehearse过三遍! “这村,姓杨。” “这塘,归东沟。” “你站这儿撒野,当自己是县长?” 他一把揪住于青龙衣领,布料吱啦一声绷紧。 “给你三秒,重说。” 人群呼啦围上来。 杨建奇抄起鱼叉,二丫抡着晒网竿,瘸腿老李拄着扁担就往前蹭。 “有钱了不起?” “打小六子?先过我们这关!” “卖鱼?滚蛋!” 关东鹤额头冒汗,转身想跑,脚下一滑,跪进淤泥里。 于青龙扯着嗓子喊黄树浪:“你倒是拦啊!” 黄树浪低头猛翻合同——第一页写着:甲方,东沟村村民代表大会。 我! 黄树浪张了张嘴,又闭上。 真憋屈啊——仨老板联手压人,谁摊上不窝火? 小六子拳头一抡,东沟村立马围上来。 咱是村里人,胳膊肘还能往外拐? 可得罪了于青龙他们,鱼咋卖? 黄树浪搓着裤缝,手心全是汗。 “黄树浪!快表个态!” “我们可是正经注册的商户!” “你们村敢动粗?” 关东鹤嗓子都劈叉了,腿肚子直打颤。 杨成功歪着脑袋,叼根草茎,斜睨着他:“红脸唱完唱白脸?” “演够没?” “鱼,我不卖。” “别在这儿瞎嚷嚷。” 他松开手,转身就走。 于青龙倒退两步,后背撞上拖拉机铁皮。 冲手下猛眨眼:“快**!” “你不卖?行啊。” “这鱼,烂在你塘里吧。” “咱仨开了价,谁还敢收?” “问问老黄——咱一句话,全村鱼都砸手里!” 他牙咬得咯咯响。 渔民们唰地扭头盯住黄树浪。 “老黄,真这么狠?” “他们真能卡死咱们?” 黄树浪盯着自己磨破的胶鞋尖,声音发干:“我鱼都走于老板的市场……” “他一封口,我连鱼鳞都卖不出去。” 人群嗡地炸开。 “那咋办?” “不能为小六子断大伙生路啊!” “跟你家事儿,我们管不着!” 骂声越来越响。 连杨成功他哥都挠着后脑勺,小声嘀咕:“弟,要不……算了?” 风向转得比塘里水还快。 杨成功站着没动,手指轻轻敲着裤兜。 对面仨老板互相使眼色,嘴角翘起来了。 “怂了吧?” “想清楚没?” 于青龙掏出烟盒抖了抖,慢悠悠点上。 烟雾缭绕里,他眯起眼:“小兄弟,给个面子?” 黄树浪硬着头皮凑上前,想给于青龙留点脸面。 “小六子卖鱼的事儿,您高抬贵手。” “脸?他抽我手指头那会儿,脸早扔海里了!” 于青龙把鱼往案板上一拍,溅起水花。 “让他跪下喊声哥,这事儿才算完。” “三千块?门儿都没有。” “一千块,爱卖不卖。” “剩下两千——”他搓搓手指,“精神损失,懂?” 黄树浪倒吸一口凉气。 抽一下手指头,讹走两千? 这哪是买鱼,这是抢钱啊! 杨成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老黄,别求。” “咱自己卖。” 黄树浪猛地扭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疯啦?!” 他一把拽住杨成功胳膊,手心全是汗。 “得罪死他们,以后连码头都进不去!” “求你了,别犟!” 于青龙嗤地笑出声,赵海华和关东鹤也跟着歪嘴。 “自己卖?” “知道县里市场大门朝哪开不?” “摊位?执照?卫生证?你有几样?” “渔村都没踏出去过吧?” 人群哄笑起来。 几个小孩蹲在墙根啃甘蔗,笑得直拍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杨成功掸了掸衣角鱼鳞渣,淡淡抬眼。 “不好意思。” “我真有个铺面。” 空气一下子静了。 于青龙咧开的嘴还挂着笑,下巴却快掉到地上。 “县里新修的水产市场。” “摊位号37号。” “回头我让人去收鱼,按市价,一分不少。” “啥?!” “37号?!” “那不是黄金口?” 王月突然点头:“对,我家成功办的。”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老头们放下烟斗,大妈们围拢过来,连狗都竖起耳朵。 县城铺面?这比中彩票还玄乎! 杨爸杨妈互相掐大腿,疼得直咧嘴——没做梦? 高栋张着嘴,甘蔗汁顺着下巴滴到鞋面上。 杨成功挠挠后颈,有点不好意思。 “本来打算藏一阵子……” “你们非逼我掀底牌。” 县里那几个老板,脸都快贴到地上去了? “谁给你的胆子瞧不起人?老子打渔的,今天偏要扇你耳光!” 杨成功上辈子啥都尝过,就咽不下这口气。 操! 重生一回刚赚点钱,转头就被骑脖子上拉屎? 他当场掀了低调这层皮。 “于老板,要不要我把合同拍你脸上?睁大眼瞅瞅!” “整天鼻孔朝天,当咱乡下人是泥捏的?” “不就比我们多几张票子?拽什么拽!” “这鱼,我不卖!少拿鸡毛当令箭吓唬渔民!” 他眼神一沉,于青龙脸唰地变铁青。 “你还有摊位?” “小看你了。” “有铺面就能收鱼?想得倒美。” “真当自己是根葱?” “小子,我放句话——你这鱼,烂在手里都没人敢捡!” 仨老板联手封杀,谁敢接这单? “哦?我倒要看看!” 杨成功脖子一梗,犟脾气上来,好鱼还愁没人抢? 突突突—— 村道上传来一阵炸耳声。 大伙儿齐刷刷扭头。 “摩托?” “翻斗摩托!” 娃们蹦高喊,这玩意儿可得上万块! 连蹲墙根的老汉都直起腰。 “谁骑来的?” 于青龙三人也转身,眉头刚皱起来—— 一眼认出车,人还戴着头盔呢。 第80章 “**……高少?” 赵海华倒吸气,关东鹤踮脚张望。 “真是高少的车!” 福海酒楼少东家,高明远,真来了。 全县饭店排第一的招牌,就挂他家门楣上。 于青龙那三家店,在人家面前,连后厨洗碗工都不如。 高家的关系网,更是能把他们活活绕死。 于青龙撒腿就跑,脸上堆出八颗牙。 “高少!您咋亲自跑一趟?” “正路过咱店门口,听说你搞到龙趸石斑?” “这鱼,给我留着。” “今晚我爸宴请贵客。” 高明远一把扯下头盔,看都没看于青龙一眼,张嘴就奔主题。 “哈!高少开口,小事一桩!” “不就是条鱼?” 另俩老板也赶紧附和,点头哈腰。 其实三家饭馆都盯着福源酒楼的招牌,可人家后台硬、手艺绝,压根没法掰手腕。 “够兄弟!” “鱼我照价收,一分不少。” “高少这话说的,太见外啦!” 于青龙搓着手嘿嘿笑,侧身把人往里让。 黄树浪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一抬眼看见高明远,差点呛住。 只听过名字,没见过真人。没想到福源酒楼的太子爷,真踏进东沟村泥巴路了。 他手一抖,水洒半裤腿:“糟了!” 扭头冲小六子直摆手:“快卖!快卖!” 杨成功眯眼望过去,挠了挠后脖颈。 “哟,这穿阿迪的公子哥,咋跑咱村来了?” 话刚出口,黄树浪一个激灵转过头,差点咬到舌头。 “祖宗哎——” “谁骚包?你喊谁呢?” “赶紧把嘴缝上!” 村支书带着几个老党员匆匆赶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烟。 这帮老板想硬抢?门儿都没有! 林朝忠刚张嘴,杨成功却抬手晃了晃。 “支书,这事我来。” “真不用?” 林朝忠皱眉,乡长提过福源酒楼——省城大佬开的,光停车场就停二十辆奔驰。 “放心吧。” 话音未落,于青龙一脚踩上青石板,嗓门震得鸡飞狗跳: “喂!那小子!鱼搬过来!” “高少要了!” “有谁不服?” 三人齐声大笑,肩膀乱抖。 杨成功吐出嘴里的草茎,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石板上: “我的鱼,不卖。” 全场笑声戛然而止。 “啥?” “小屁孩,活腻歪了?” 于青龙手指都快戳到杨成功鼻尖,赵海华也跟着骂。 关东鹤慢悠悠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 “兄弟,别惹一身骚。” 话没落地,高明远突然僵住。 “成功?” 仨老板脸上的笑直接冻住。 **?高少叫谁? 杨成功往前半步,伸手一握: “高少,巧了。” “这……真是你老家?” “哎哟我的亲娘咧——” 高明远张开胳膊就往杨成功那儿凑。 杨成功一愣,也赶紧抬手——谁让人家高少自来熟呢? 俩人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码头上立马鸦雀无声。 “我眼花了?” “小六子真跟福海酒楼少东家混一块儿了?” “这交情,铁得能打钉!” 村民全僵在原地。杨家那两兄弟死死盯着杨成功,腿肚子直哆嗦。 这小子不光跟干部熟,还认识高家少爷? 杨父倒抽一口凉气,脚下一滑,差点踩老爷子脚背上。 “老三你疯啦!”杨木财横眉一瞪。 杨父攥住爹的手腕:“爸……真是小六子朋友?” 老爷子一把甩开他:“滚边儿去!让我好好瞅瞅我孙子!” 嘴角压都压不住:“咱家小六子,出息了!” 杨母攥着王月的手心全是汗。 王月指甲掐进掌心——自家男人,居然这么硬气? 黄树浪站在风里,脸都木了。 高明远松开手就问:“这鱼你钓的?” “咋不给我打电话?” “直接送福海啊!” 语气里全是埋怨。好鱼不惦记他? 杨成功两手一摊:“我哪知道你要啊?” “必须得要!龙趸石斑鱼啊!” 高明远突然想起啥,“你刚说不卖?” “对,不卖。” “为啥?”他声音拔高八度。 杨成功咧嘴一笑,下巴朝于青龙那边一扬:“人家拿钱砸我。” “可我这人,越逼越犟。” “偏不卖。” 高明远顺着方向看过去。 于青龙三人当场傻眼,脸色刷白。 “扯淡吧?” “渔民和少东家能搭上?” “完犊子……” 于青龙刚想开口,杨成功又补一句:“猜猜他们出多少?” “多少?” “一千块。” 高明远脸唰地黑透。 “黑得冒油!” 他转身盯住于青龙:“我兄弟豁命捞的龙趸石斑,你打发叫花子?” “操!” 高明远这人,笑起来像春风,翻脸比翻书还快。县城里谁见了都得喊声高少,真惹毛了,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条龙趸石斑鱼一上岸,他眼珠子就直了。 这么大个头,活蹦乱跳的,光看纹路就知道是野生老货。 “杨哥,你咋不卖?” “送县城,随便卖一万五起步!” “要是走市里水产拍卖行?两万打底!” 于青龙刚张嘴,高明远手指头直接戳到他鼻尖上。 那人当场腿软,手心全是汗,连搓带抖。 赵海华想插话,被高明远一个眼风扫回去。 “加钱?加一百?”他冷笑,“当杨哥是捡破烂的?” 杨成功没吭声,只把渔网往肩上一甩。 网眼里还滴着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他们拦我收鱼。” “说谁敢收,就断谁水电。” “我租的摊位,昨儿被泼了三桶臭鱼腥水。” 高明远摸出手机,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电业局?我二叔上周刚调任局长。” “你猜,他接电话时,先听谁的?” 于青龙扑通跪了半截,硬生生被旁边人拽住胳膊。 “高少!真错了!我给您磕头!” “磕谁?磕我?”高明远一脚踢飞路边空啤酒瓶。 “滚过去!给杨哥认错!” 三人挤成一团往前挪,腰弯得比虾还曲。 “杨师傅!我们瞎了眼!”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鱼……我们原价收!双倍!” 杨成功摆摆手,把渔裤卷到小腿肚。 脚边沙子里还埋着半截鱼鳞,在太阳下闪白光。 “我不稀罕你们道歉。” “就想问一句——” “以后村里鱼卖不出去,谁来担?” 他说话时,背后晒场上正晾着百来张渔网。 海风一吹,网眼呼啦啦拍打木架,像一群不肯闭嘴的嘴。 他们心里犯嘀咕,挺正常。 谁让于青龙几个先动手欺负人呢? “收!必须收!” 于青龙嗓子都喊劈了,哪敢惹杨成功?往后东沟村的鱼,他们得加价抢,就因为这人站这儿。 “咋样?” 高明远下巴一扬,县城里谁不认他这张脸? “你不是还有铺子吗?” “自己收、自己卖,多痛快!” 第81章 他胳膊一勾,搭上杨成功肩膀,笑嘻嘻劝着。 “以后再看。” 那铺子是王黑豹塞的,杨成功压根不想沾那人的边。 “这仨,你真放过了?” 高明远斜眼扫过去,于青龙立马堆出笑脸,抱拳鞠躬跟磕头似的。 “杨哥!饶了我们吧!真不敢了!” “道歉?我不稀罕。” “要真靠道歉管用,派出所早该关门了。” 三人脸色唰地发白,心凉半截。 “懒得理你们。” 杨成功眼皮都没抬,扭头盯住高明远。 “高少,这鱼,你要不要?” “废话!今儿我家酒楼请贵客!” “你不给我,还能给谁?” “成。” 杨成功点头干脆,直接拍板:“卖你了。” “痛快!” 高明远乐出声,“龙趸石斑,县里行情三十一斤。” 他掰着指头算,“这鱼四百三十二斤,一万二千九百六,我照实给。” 这种鱼,市里大馆子才敢上,老百姓见都少见。 “高少,咱兄弟还分啥钱?” 杨成功摸出包普通烟,抖出一根递过去。 “一万块,拿走。” “啊?” 高明远手停在半空,愣住了。 四百多斤,按三十算,差三千块呢! 周围人齐刷刷倒抽冷气。 于青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么豪?” “这真是打渔的?怪不得高少跟他称兄道弟。” “张嘴就抹三千?” 他脸上**辣烧起来——前脚还嫌杨成功土,想掏三千买鱼,结果人家连零头都不当回事。 赵海华低头搓衣角,脸烫得能煎蛋。 关东鹤默默竖起大拇指,心说:这渔民,骨子里是真阔。 老板脑回路跟常人压根不在一个频道。 杨成功随口一说,大伙儿全愣住了。 渔民们眼珠子都快掉进海里——张嘴就砍价三千? 这哪是卖鱼,简直是甩钱! 有人当场捂胸口,直喊小六子败家。 杨家人也跟着直摇头。 可杨成功理都不理那些眼神,叼着烟跟高明远并排蹲着。 烟圈儿故意往高明远肩膀上飘。 “买不买?” 高明远咧嘴一笑:“够意思!” “谢了啊成功。” “改天请你搓一顿。” “饭免了,以后干贝还找你拿货。” “小事一桩,咱哥俩谁跟谁。” 前脚称兄道弟,后脚就换称呼了。 杨成功笑着问:“鱼咋运走?” “拖拉机就在岸上。” “我直接拉走。” “要不你跟我回去取钱?” 高明远摸兜才想起来——忘带现金了。 “不用,回头派人送我家就行。” “成!” 阔少心里美得冒泡:一万块算啥?人家信你才敢赊账! 面子到位,信任拉满。 “兄弟,回头见!” 他转身冲于老板吼:“把鱼搬上车!” 又指着那仨人:“记住了,杨成功是我铁子!再瞎逼逼,卸你们舌头!” 三人腿肚子直打颤。 这渔民气场太邪门,眼皮都不眨一下。 一万块?人家真没当回事。 他水桶底下,还压着三十六根黄鱼金条呢。 高明远指挥人把鱼抬上拖拉机,拍拍杨成功肩膀走了。 于青龙他们也凑上来留电话,硬要认亲。 杨成功眼皮都没抬,转头跟黄树浪嘀咕几句。 先把姐夫捞的杂鱼过秤,结清小钱好收工。 围观群众傻眼了:大鱼刚飞走,他居然还在乎几斤小杂鱼? “小六子,服了!”黄树浪边称边竖大拇指。 村干部也啧啧称奇:认识阔少还这么实在? “有啥好佩服的,我就一打渔的。” “打渔的?刚收一万块!” “钱还没到账呢。” 杨成功刚咧嘴一笑,后脖颈子就发凉。 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斜着眼往后瞄。 妈站在院门口,眼珠子都快冒火了。 爸叉着腰,脸黑得像锅底。 媳妇王月没吭声,可那眼神,刮得人脸上生疼。 “那个……咱回家说!”他赶紧摆手。 “黄鼠狼!你再磨蹭试试!”他脱口喊出外号。 杨家老屋,炕上地下全站满了人。 爷爷杨木财叼着烟袋,吧嗒吧嗒抽着。 爸妈手指头直戳他脑门,唾沫星子快喷到脸上。 王月腮帮子鼓着,活像只生气的小河豚。 杨成功低头搓手,把怎么认识高明远的事儿全倒了出来。 “你就信他?” “三千块?白送?” “小六子,你咋想的?” 妈伸手拧他胳膊:“败家玩意!” 爸一拍大腿:“跟家里商量过没?” “那是船!整条船啊!” 王月咬着嘴唇:“钱还没到账呢,人家要是不送……” “听我说完!”他猛地抬头,“高少不是白帮忙。” “我掏钱,是买路——以后咱村鱼货,顺顺利利出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全家愣住。 “于青龙他们压价压惯了。” “高明远面子有了,咱村才有人罩着。” 爷爷吐出口烟圈,点点头:“小六子说得在理。” “今儿要没高少,这鱼烂在手里都卖不出去。” 他叹口气:“以前打到金鳞鱼,商人一句话砍掉一半价。” 王月眨眨眼,忽然笑了:“我家男人,真有脑子。” 她想起他以前满镇跑生意,还真不是瞎混。 妈还在嘟囔:“可咱家亏了呀……” 爸却拍拍儿子肩膀:“仁义,才是真本事。” “高少爷啥时候把钱送过来?” 妈你放宽心,咱这活儿干完,福海酒楼全包了。 吃饭吃饭,别审犯人似的。 成! 这下真成万元户了。 就怕有人开口借钱。 妈还是不踏实,尤其大哥把船卖了,杨成义还能不能回来? 就算回来,跟马芳梅也铁定掰了。 大哥家都这样了,回头看见成功发财,心里咋想? 炕上爷爷直摇头,腰弯得更深了。 爷,别听我妈瞎琢磨。 新屋快封顶了,以后咱一块儿住。 他爱折腾随他去。 成功拍拍爷爷肩膀,老人只好叹气。 王月站那儿好几次想张嘴,全被成功抬手拦住。 晚上再说。 她只能憋着火,等吃完收拾他。 结果碗一撂,人没了。 人呢? 爸说:送老爷子回老宅了。 她只能等。 等到九点多,门还是没响。 老宅院外,成功刚买下的地。 爷爷早起翻过土,苞米种子都备好了。 黑灯瞎火里,他撅着屁股抡铁锹。 耳朵竖着,眼睛扫着四边。 以后这儿就是我家,苞米地也是我的。 院墙砌高点,谁晓得底下埋着金条? 嘿嘿,闺女以后的压箱底。 院门口,爷爷趿拉着鞋出来了。 谁? 他根本没睡,惦记老大那摊事,听见动静就摸过来了。 谁在那儿? 老头眼神贼亮,一眼瞅见田里拱着个屁股。 抄起门边木棍就要喊人。 等等——刚翻的地,哪有东西可偷? 拉屎? 这臭小子,跑我家地里蹲坑? “爷,是我!” 成功赶紧出声,怕他喊醒全村。 第82章 “小六?” “没走?” 爷爷揉揉眼,自家孙子在自家地里蹲坑,倒也不算离谱。 “茅房不就在西头?跑这儿干啥?” “回头还得重新翻一遍……” 杨木财一边嘀咕一边往院里走:“小六子咋了?拉肚子还挑地方?专在我菜地边上蹲着!” 他惦记孙子,抬脚就过去。 刚靠近,瞅见杨成功脚边搁着个旧水桶。 “你该不会……往里拉了吧?” “爷!” 杨成功脸都绿了,哪跟哪啊! 老爷子来了,他干脆摊牌。 爷爷最疼他,又不图啥。 “我埋宝贝呢。” “啥宝贝?” 老爷子凑近,眯眼瞧。 杨成功掀开桶盖。 月光一照,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哐当!” 杨木财一屁股墩地上,手抖得像筛糠。 “我滴亲娘嘞——” 杨成功赶紧扶住他肩膀:“爷,缓口气!” “大黄鱼!真金的!” “您还认得这玩意?” “报纸上看过!小时候!” 老爷子牙关打颤,比听说孙子赚了十万还晕乎。 钱能花完,金子能传家。 老一辈眼里,地和金子,才是命根子。 “海里捞的。” “先藏严实,谁都不能说。” “现在根本没法出手。” “海里?”老爷子眨眨眼,腿肚子还在抽筋,却扑通跪在桶边,“给一根,让我咬一口!” 杨成功递过去。 老爷子咔嚓咬下去,牙印清清楚楚。 “真金!” 他傻乐着,摸着金条直搓手。 “这东西,暂时动不得。” “留给孩子。” “对!一代传一代!” 老爷子笑得眼角堆褶,手指头来回摩挲金条。 “要不……给您留一根?” 杨成功看他那眼神,心一软。 “不要!全埋!” “挖浅了不行!让开!” 老爷子一把推开孙子,抄起铁锹就刨。 “我来!” “您悠着点!” “挖坑有门道!圆坑是守,方坑是跑!” “守得住才叫藏,跑散了就叫丢!” 杨成功张着嘴,愣在原地。 这藏金,还有江湖规矩? 我爷爷讲过一桩老事:早年有个地主,埋了整坛银元在方坑里,等挖开,坛子早没影儿了。 杨成功一摊手,还能咋样?准是让人顺走了。 杨木财一听藏金,立马来了劲儿,五六分钟就刨出个圆坑,深得能蹲人。 “真用不着吧?” “这坑都快能埋活人了。” “爷,您该不会以前干过盗墓的吧?” “啥玩意儿?” 老爷子抬头懵住,压根没听过摸金校尉这词。 “等我拿红布裹金子!宝光一盖,夜里谁也瞅不见。” “听说有人专盯夜里的金光。” “你歇着,马上就好!” 他麻溜回屋扯出红布,一根根金条裹得严严实实。连腌菜坛子都搬了出来,金子全塞进去。 “埋!” 这回他硬让孙子亲手填土——毕竟是杨成功的命根子。 杨成功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埋得**整整。 “爷,妥了不?” “你盖新楼,咱苞米地边上搭间木屋。” “我就住这儿。” “金子在哪儿,我就守在哪儿。” 老爷子狠起来不要命,真打算替孙子当一辈子看坟的。 “爷,真不用这样……” “都埋好了,还守啥呀?” 杨成功咧嘴笑,心想老头怕不是想当黄金门神。 “嗐,我这把老骨头,多喘几年气,给你盯着点。” “这么多金子啊。” “多活一天,就多守一天家底。” 老爷子心全扑在孙子身上,连命都打算搭进去。 杨成功鼻子一酸,本想拦着,可听这话又改了主意。 “人常说,心里有念想,活得就硬朗。” “七十三、八十四,两道鬼门关,保准跨过去。” “那……就让爷守着。” 他拍拍爷爷肩膀:“行,我明早就找人动工。您先回去睡觉。” “睡?金子刚埋,我眼皮都不带眨的!” 老爷子眼珠锃亮,像俩小灯泡。 “不行!再不睡,我明天就挖出来!” “快走快走!” 杨成功连哄带推,总算把人送回屋。 他拎着水桶往家走,刚拐上村道,迎面撞见俩黑影。 “杨成义?” “马德旺?” 别扯什么兄弟情分。 杨成义和马德旺绑票杨成功那会儿,咋不喊一声哥? 杨成功蹲下身,扒拉地上碎砖。 两人盯着他,脸都僵住了。 “**!” “这小子真认识硬茬!” “你早说啊,害我俩栽这么狠!” 杨成义眼眶发红,真憋屈。 早知道**也不招惹他。 眼泪刚冒出来,杨成功抄起砖头就扑过来。 “哎哟喂!” 马德旺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哥饶命!” “全听您的!” “事儿全是杨成义挑的!” 怂得干脆利落。 现在的杨成功,有钱有靠山,早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搓扁捏圆的穷小子。 在马德旺眼里,他就是座活火山——踩一脚,能把自己喷成灰。 杨成功本来火气冲天,见人跪了,反倒没劲儿了。 “滚!” 他拎着砖头转向杨成义,“**还想废我?” 杨成义鼻涕眼泪糊一脸,也扑通跪倒:“成功!我错了!” “船没了,媳妇跑了,爹妈天天骂我……” “呜……”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杨成功手举半天,砖头终究没砸下去。 真动手?他早抡过去了。 可对方跪着认怂,还哭成狗,再打就成欺负人了。 “记牢了。” “再敢碰我家一根毛,我剁你手指头。” 砖头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 杨成义趴在地上抖肩膀。 马德旺爬起来啐一口,拔腿蹽得比兔子还快。 马芳梅刚提离婚,姐夫这层皮早撕干净了。 没船,没钱,连哭都没人搭理。 杨成功推开院门,王月正坐在门槛上等他。 “媳妇,我回来啦!” 他嬉皮笑脸凑过去。 王月斜他一眼:“洗澡去。” “就洗个脸脚呗,累死我了。” 挖坑挖得腰都断了。 “洗!” 她抿着嘴,声音压低,却带点热气。 “我真洗完了……” 王月脸颊泛红,又重复一遍:“去。” “哈?” 杨成功一愣,媳妇这月没来例假,洗澡还特意抹了桂花油——意思不就摆在那儿吗? “啊?又来?” 他嗓子发干,手心直冒汗。 前两天教她学按摩,结果自己被反套路了。这会儿人刚擦完身子,裹着毛巾往炕边坐,分明是准备开战。 王月脸蛋红扑扑的,丈夫成了万元户,她心里美滋滋,想用最实在的方式哄他开心。 可杨成功那副蔫样,让她嘴一撇:“你咋啦?” 话音没落,他人影已经窜出院门。 “媳妇你别动!我马上回来!” “等你这话,我耳朵都起茧了!” 他边跑边骂自己:瞎嘚瑟啥?今儿不把人哄舒坦,晚饭都别想上桌! 第83章 “地里梨再甜,牛拉不动也是白搭。” “杨成功,你就是那头喘粗气的老黄牛。” …… 被窝里闷得发潮。 他满身是汗,王月却皱着眉:“快点呀。” “老婆,我这都踩油门踩冒烟了!” “啥涡轮?” “要不……你掌方向盘?” “不要!” 她把脸埋进枕头,哪有女人骑上来的道理?那姿势她光看就腿软。 “好月月,帮帮我嘛……” “我……真累了。” “那你试试?”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趁热打铁。 “行吧行吧……” 毕竟这事是她提的。她咬咬唇,慢吞吞翻过身。 “哎哟——!” 他当场瘫软。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俩字在嗡嗡响:**! 后半夜直接睡死过去,连梦都没做。 早上说好不出海,等高明远送钱,还得给省海洋所打个电话。 他瘫在炕上打呼噜,王月早穿好衣服扫院子喂鸡。 乡下日子,睁眼就忙活,活儿永远干不完。 公婆天没亮就奔建材市场买水泥沙子。 大闺女背着书包上学,二闺女蹲门口捏泥巴扮新娘。 日头晒到屁股蛋子了,他还摊着。 直到村口传来吆喝:“小六子!村部找你电话!” 他猛地弹起来,牙都没刷,趿拉着鞋就往外冲。 “饭凉了啊!”王月追到院门口喊。 “下次你轻点!”他头也不回地嚷。 王月低头抿嘴笑,耳根子烫得能煎蛋——昨儿那招,真让她踏实又熨帖。 女人啊! 杨成功摇摇头,跨上二八大杠蹬向村部。 电话不用掏钱,他一把抓起听筒。 “成功,真不好意思。” 余敏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 她攥着话筒,指甲掐进掌心。 舌形贝送回所里那天,实验室灯亮到凌晨三点。 红海报告交上去,领导当场拍桌夸她干得漂亮。 她趁热打铁,把杨成功当监测员的事儿也递了上去。 结果被一票否决。 “渔民?县所的事儿,轮不到咱们插手。” 领导眼皮都没抬,茶杯盖刮得叮当响。 她硬着头皮又磨了三回。 最后对方才吐实话:“名额早被人盯死了。” 余敏盯着窗外梧桐叶,叹了口气。 她想起杨成功蹲在码头修渔网的样子。 想起他爹病床前那碗温着的粥。 “成功,姐没办成。” 她嗓子发紧,把这句话挤出来。 “啊?” 杨成功捏着车把,指节泛白。 听筒里余敏呼吸声沉得吓人。 “余姐,真没事儿。” 他挠挠后脖颈,汗珠顺着脊梁往下淌。 “我爸那边,方所长照看着呢。” “对,方所长肯定妥。” 余敏愣住,没想到他这么轻描淡写。 “咱单位是中科院直管,编外就十个坑。” 杨成功咧嘴笑了,露出颗小虎牙。 “明白啦,姐,你别跟自己较劲。” 这话一出,余敏眼眶发热。 “是姐没用,回头补你!” “哎哟,可别提补字。” 他搓搓手,笑得眼睛弯成缝。 “巧了,正有事儿麻烦你。” “啥事?说!” 余敏坐直身子,笔都握紧了。 “我家小黑捞上来个玩意儿。” “瞅着像报纸上登过的法螺。” “法螺?!” 余敏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得水泥地直尖叫。 当然啦,潜水服一穿,我就潜下去瞅了瞅。 还顺手吹了个梵音,挺带感的。 你猜咋样? 沉船!真·一艘老古董沉在那儿! 余敏嗓子一下子绷紧了:“成功,没开玩笑?” “我拿我爸的退休金发誓。” 她抓起电话就拨,指尖都在抖:“等我,马上回村!” “要是真有货,监测员帽子,给你焊死!” 杨成功挠挠后脖颈,笑得贼轻松:“行吧,反正我爸工资照发,养老不愁。” 他盘算着呢——海运搞起来,别墅靠海,媳妇儿挑三拣四都行。 余敏撂下话,拔腿就冲出门。 同事全愣了:“哎?余工咋跟踩了弹簧似的?” 她压根没答,两步并一步往楼上蹿。 所长艾毅正嘬着碧螺春,电话里还在叹气:“真没空编了……除非立功!” 战友又来塞人,他脑仁直跳。 这年头,“铁饭碗”比亲爹还难求。 哐当!门被撞开。 茶水溅到文件上。 艾毅呛得直咳:“小余你属兔子的?” 头疼。真头疼。 这姑娘是中科院点名要的人,老师是泰斗级人物。 硬是回乡支援,他哪敢怠慢? 可这几天,监测员名额都快被她问出火星子了。 余敏鞠了一躬,额头差点磕桌角:“所长,对不起。” 艾毅摆摆手,刚端起杯子—— “黄海底下,东瀛沉船,刚确认。” “法螺都捞上岸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嘴一张,茶水全喷墙上。 艾毅一口茶全喷出来,茶水溅到裤腿上都顾不上擦。 “啥?你再说一遍?” 余敏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真有法螺,我兜里就揣着呢。” “快走!马上出发!” “要是东瀛沉船真在那儿,里头全是他们抢走没来得及运走的宝贝。” 艾毅腾地起身,在办公室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 东北这地界,跟中原没法比。陕豫那边,农民锄地一刨,青铜器哐当掉出来。 咱这儿,古墓顶多是清朝的,连块像样的玉佩都难挖。 要不是沈阳留着座故宫,怕是连古玩圈都混不进。 可当年鬼子占东北,把全国搜刮的宝贝全往这儿堆,准备装船运回老家。 不少货,半道上就卡在这儿了。 现在海上冒出艘沉船——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艾毅能提副处,整个所集体记功。 “走!” 他大腿一拍,震得保温杯盖子都跳起来。 “所长,还有一件事。” 余敏歪着头,嘴角往上一勾,红唇弯出点小狐狸味儿。 “说!别卖关子!” “船是杨成功发现的。” “谁?杨成功?” 艾毅皱眉,压根想不起这人名。 余敏慢悠悠掏出手机晃了晃:“我答应过他,让他进咱们所当监测员。” “你要是不点头,人家县里方所明天就发聘书。” “啥?!” 艾毅猛地转身,差点撞翻椅子。 “谁说不收?!立刻办手续!” “方华清敢伸手?门儿都没有!” 这么大个功劳,他恨不得当场给杨成功发个金质勋章。 余敏挑起眉毛,鼻尖微微皱着:“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祖宗哎,我错了!”艾毅搓着手直叹气,“只要他真报了沉船位置,立马转正!我亲笔签字!” 余敏眼尾一扬,心里早乐开了花。 这事儿,卡在节骨眼上,硬是让她给杨成功撬开一道门缝。 “走!出发!” “对了——嘴严实点,连方华清都不许透风。” 两辆车冲出大门,卷起一路烟尘。 第84章 去东沟村前,余敏又拨通杨成功电话:“蹲家里别动!谁问都说不知道!” “你监测员身份,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闷笑:“成,听你的。” “还能这么操作?” “啧,这官场……挺有意思啊。” 杨成功攥着法螺刚跨出村部门槛,就撞见妇女主任领着几个人火急火燎往前蹽。 “出啥事了?” 他随口一问。妇女主任扭头瞅见是他,直摇头:“成义跟马芳梅要离,齐玲还杀上门来,嚷嚷着被欺负了,不掏钱就去派出所告人。” “脸呢?” 杨成功啐了一口。那寡妇齐玲,真敢张嘴。 “丢人现眼的东西!” “咱村咋净出这号货?” 妇女主任也来气,俩女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成义自己也是个糊涂蛋。 “不说了,赶紧去拦着!”她拔腿就走。 杨成功懒得掺和,转身往老宅方向蹽。 “胖子和大陆妹影儿都没见着。” “工地马上开工,连个招呼都不打。” “高明远那笔钱,咋还没到账?” 他边走边嘟囔。老远就瞧见爷爷杨木财蹲在院门口,吧嗒吧嗒抽旱烟,眼珠子死盯苞米地。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又让老爷子操心了。 大白天盯那片地,傻子都看出不对劲。 得给老爷子讲讲“此地无银”那档子事。 他凑过去,老爷子压低嗓子:“放心,你爹妈压根没起疑,黄金稳当得很。” 杨成功差点笑出声,赶紧扶爷爷胳膊:“您歇着去吧。” “别老盯着,越盯越招人惦记。” “您就在地上种苞米,等苗一长,院墙一垒,谁也猜不透。” 老爷子眯眼琢磨片刻:“嗯,有理。” “盯久了,眼都花了。” “对了,成义回村了,您知道不?” “唉……”老爷子叹气点头,“老大那摊子事,我全晓得。” “管不了喽。” “小六啊,他认怂了,以后不敢惹你。” “我明白。”杨成功应声。 成义只要不来烦他,这事就算翻篇。 亲戚?敬而远之就完事。 话音未落,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喊:“小六子!家里来客啦!” 他腾地起身,把爷爷往屋里推,飞身上了二八大杠,蹬得飞快。 家门口停着台拖拉机。 车旁杵着个中年男人,西装笔挺,八字胡刮得锃亮,手里拎着个黑皮包。 男人后头还跟着俩人。 福海酒楼的经理赵文明。 高明远派他来的,专程给杨成功送钱。 这渔村泥路坑洼,车轮子陷进烂泥里三次。 赵文明下车时鞋帮子糊满黄泥,袖口蹭着灰。 “同志,进来喝口水吧。” 王月端着搪瓷缸子迎出来,手心还沾着鱼鳞。 赵文明眼皮都没抬,摆摆手:“你家当家的呢?” 嗓门挺大,震得屋檐下晾的咸鱼直晃。 “马上回来!我搬凳子!” “不用。” 他往后退半步,皮鞋尖离门槛还有十公分。 王月瞅见他皱鼻子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这城里人嫌土腥味儿重。 “您几位是……” 身后那人抢着答:“福海酒楼,赵经理!” “我们少东家说了,钱一分不少。” 王月听见“福海酒楼”四个字,立马明白啥事。 手往围裙上擦了擦:“我男人骑车快到了。” 赵文明刚掏出怀表看时间,远处就传来铃铛响。 叮铃——叮铃—— 二八大杠拐过弯,车把上挂着两条活蹦乱跳的海鲈鱼。 “成功,这是福海酒楼赵经理!” 王月声音都轻了三分。 杨成功单脚撑地,扫一眼三人,咧嘴笑了:“赵经理,屋里坐。” 语气像招呼赶集的老乡,没半点客套劲儿。 “不进去了。” “你就是杨成功?” “高少让我送钱来。” “嗯,他昨儿电话里提过。” “我们东家说话算数。” 赵文明拉开黑皮包,哗啦啦甩出三沓红票子。 “数数。” “我下午还得回城开会。” 杨成功接过钱,顺手塞王月手里:“媳妇,数。” 王月蹲在门槛边,一张张翻,指头抹着唾沫点。 一万块,一千张十元纸币。 每张边角都卷了毛,印着油墨味儿。 赵文明盯着她慢吞吞的手,喉结动了动。 真想吼一句:信不过我们?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文明嗤笑一声,眼神里全是瞧不上。 王月脸“腾”地烧起来,手指绞着围裙边。 杨成功一步跨过去,把媳妇挡得严严实实。 “赵经理,嘴皮子闲得慌?管好它。” “哟?”赵文明歪头,“急了?” 他抖了抖手里的钱,纸币哗啦响,“一条鱼罢了,真当自己是功臣?” 手下们齐刷刷抱臂,下巴抬得老高。 杨成功盯着那堆钞票,突然伸手全抄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媳妇,你歇着。” 他捏起一张,慢得像数命,“十块——” 赵文明眼皮直跳,“耍我?” “爱走不走。”杨成功又放下一张,“二十……” “你等着!”赵文明转身就蹽。 杨成功悠悠补了句:“高少问起,就说您少给三百。” “放屁!”赵文明猛地刹住脚。 “不信?您抬腿试试。”杨成功掏出个旧手机,咔哒按亮屏幕。 远处轰隆声由远及近。 “大解放来啦!”kids尖叫着撒丫子狂奔。 一辆军绿大卡车碾过土路,车头锈迹斑斑,挡风玻璃上还贴着张褪色的“光荣运输”红纸。 孩子们扒着车门框,小脸贴在冰凉铁皮上。 车直接横在院门口,排气管还噗噗喘着粗气。 赵文明扭头一瞅,腿肚子直打颤。 他手下连拖拉机都忘了熄火,傻站在原地。 邻居们端着碗挤到篱笆边,筷子都忘了夹菜。 谁家卡车敢开进这村?还停得这么横? 二丫愣住了,小手还捏着半截糖葫芦,抬头就往那边跑。 “车!” “好大!” “绿得晃眼!” 她只会蹦出这几个词,小脸仰着,眼睛亮晶晶的。 车门一开,一排穿海魂衫的兵跳下来,站得笔直,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赵文明腿肚子一软,蹭蹭往后退。 手下全缩着脖子,自动让开一条道。 “这小子摊上事了吧?” “把当兵的都招来了!” “该不会偷了啥吧?” 他搓着手,心里直乐呵。 杨成功正低头数钱,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那排兵,手一抖,毛票撒了一地。 王月赶紧抱起二丫,手心全是汗。 等看清司机是大刘小刘,她长舒一口气。 这俩人还在她家吃过饭呢,灶台边聊过天。 杨成功刚张嘴,大刘小刘“啪”地立正。 “敬礼!” 唰—— 整排兵齐刷刷抬手,动作利索得像一把刀切下去。 “我滴个乖乖!” 赵文明下巴差点掉地上,渔民咋还能被敬礼?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一脸懵:“哎?你们冲我敬啥礼?” 第85章 大刘咧嘴一笑:“成功哥,咱班奉命来护你。” “护我?” 他指着自己鼻子,小刘凑近,挤挤眼:“对!你就是首长!” “你说东,没人敢往西。” 两人笑嘻嘻拍胸脯,身后兵蛋子齐点头。 杨成功嘿嘿一笑,慢慢转头。 赵文明腿一哆嗦,差点跪地上。 他带的几个混混也蔫了,刚才还嚷嚷着要掀摊子。 现在全低着头,恨不得钻地缝。 杨成功摸了摸下巴,慢悠悠开口:“大刘哥,有人扬言要揍我。” 大刘眼神一凛,手直接摸向腰间。身后战士齐刷刷扭头,死盯赵文明。 杨同志?不不不,杨大爷! 赵文明双手高举过头顶,跟投降似的。 误会!真误会! 他脸都白了,后背冷汗直冒。其他人也蔫了,腿肚子直打颤。 谁想到瞧不起个乡下人,竟惹出这档子事? 杨成功朝他抬抬下巴:“急啥?过来点钱。” 得嘞!我这就点! 赵文明抖着手凑近,笑得比哭还难看,硬挤出两颗门牙。 杨同志说啥是啥! 他边点边哈腰,钞票在指头缝里翻飞,快得拉出残影。 杨成功看得一愣,王月忍不住嘀咕:“啧,这手速绝了。” 人才啊! 赵文明立马接话:“谢谢杨哥夸——” “谁是你哥?”杨成功翻个白眼。 “杨少!杨少成不?” “闭嘴。” 大刘瞅着直咂舌:“成功,又进账了?” “一万块?渔民哪来这暴利?” “前两天钓了条怪鱼……”杨成功三两句讲完,大刘小刘眼睛都亮了。 “咱也能搞延绳钓?” “钩子管够,明天就发!” 俩人乐得直拍大腿,回头喊人:“把这儿围严实喽!” 赵文明把钱塞回王月手里,腰弯得像虾米,笑得满脸褶子:“杨少,点完了!” 杨成功眼皮都没抬一下。赵文明转身就蹽,鞋底差点甩飞。 “站住!” 赵文明腿一软,直接跪趴地上,额头磕地咚咚响:“饶命啊杨少!当我是放屁成不成?” 杨成功揉了揉太阳穴:“起来。有事问你。” 赵文明抖着腿站直,手忙脚乱拍裤子上的灰。 “跟我来。” 后院晾绳上挂满干鲍,白霜薄薄一层,个个肥厚油亮。双头鲍占了八成。 “嚯!”赵文明倒抽冷气,“这……全是您的?” 他盯着那上百斤干货直咽唾沫——搁十年,比金砖还硬气。 “上次跟高少提过。”杨成功抄兜站着,“福海酒楼收不收?” “收!必须收!”赵文明竖起两根手指,“一百二,一口价!” 杨成功点点头。卖一千出头,盖房钱够了。 他摸下巴琢磨:下回整点海参、花胶试试水? 王月小声跟赵文明嘀咕:“全是他捞的,晒法也是他自己琢磨的。” 赵文明眼睛一亮:“杨少,您这手艺,养**都绰绰有余!县水产公司早搞起养殖了,**、对虾、海带,样样行。” “您这干制功夫,厂里老师傅看了都得拜师。” 杨成功望向远处海平线,浪头翻着白边。 养殖? 行啊。 等技术成熟,这片海,迟早姓杨。 行了,过几天我登门找你。 没问题! 赵文明猛点头,腰杆挺得笔直。再瞅杨成功,哪还有半点凶相?分明就是个爱笑的老大哥。 人呐,真怪。越哄着越上脸。 杨成功家门口停了三辆军绿卡车,荷枪实弹的兵哥守着院门。 村头王婶端着簸箕路过,手一抖,豆子撒了一地。 “出事了?老杨犯啥事了?” 胆大的蹲墙根偷瞄——杨成功正搬马扎,给兵哥们倒茶,聊得唾沫星子直飞。 这哪像被抓的? 李二狗叼着草根晃过来,扯嗓子喊:“老杨!咋整这么多当兵的?” “哦,我刘哥来看我。” “哎哟!跟当兵的称兄道弟?” “啧啧,有本事!” 小孩们扒着篱笆缝往里瞅,盯着海魂衫直咽口水。 那蓝布褂子,比过年新衣还亮堂。 杨成功蹲马扎上,给俩兵哥续水:“余姐让你们盯我?” 大刘咧嘴乐:“上头派的活儿,保你平安。谁派的?咱不问。” 杨成功差点呛住:“就为那破沉船?” “人多了怕露馅?” 小刘挠挠后脖颈:“怕啥?这村是咱的地盘。” “算了算了。”杨成功摆摆手,自己先乐了,“挺好!家里招贼也不怕了。” 他拍拍裤兜:“刚揣一万块,万元户啊!贼看见哨兵,腿都软。” 他一扭头,发现小刘正撸大白狗后颈。 “这狗……**没?” 小刘抬头:“配对没?” 杨成功搓搓下巴:“快了吧。” “要狼犬不?德牧,黑背,我自个儿养的。” 小刘一拍大腿,杨成功才搞清楚——这小子在营区外偷偷养了条黑背狼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狗最近脾气见长,动不动就龇牙咧嘴。 小刘拿它当亲兄弟,死活不肯去绝育。 心里盘算着,得给它找个对象才行。 杨家那只大白狗,毛色油亮,屁股翘得像刚蒸好的馒头。 小刘第二次上门,眼睛都直了:“嫂子,这狗真俊!” 大刘挠挠后脑勺,咧嘴笑:“他魔怔了,等退伍就去训警犬。” “谁说要退了?”小刘立马瞪眼。 大刘摊手,肩膀一耸,啥也没再说。 “行!狗归你了!” 杨成功指着大白,“配你那黑背?咱家狗可是赚大发了!” “汪!汪汪!” 大白跳起来刨地,尾巴甩得呼呼响——全村母狗里它排第一! 王月看得紧,不然早溜出去约会帅哥狗了。 “哟,还不服气?” “哎哟,我家大白确实最靓!” 杨成功乐了,这狗陪他五年多,吃剩饭都吃得香。 王月端来一筐山樱桃,红得发亮,“尝尝鲜!” 她踮脚张望:“今晚留宿?家里挤不挤啊?” “嫂子别操心!” “下午有人来。” “我们天黑前就走。” 小刘话音刚落,王月眉头松开了。 “还有人来?谁啊?” 她突然反应过来——这群兵哥哥天天守着丈夫,下午还要来大人物? “首长,省里的。” “多大官?” “海洋研究所一把手。” 王月手一抖,樱桃滚了一地。 丈夫要见省领导?她腿肚子直打颤,昨晚还压着他不让抽烟呢…… 以后他说东,她绝不往西。 他说躺平,她绝不侧身。 他说…… “想啥呢?” 杨成功推她胳膊,“不就是所长来串个门?” “我给你倒水去!” 王月转身就跑,脸烫得能煎蛋。 杨成功盯着她背影,悄悄问旁边人:“我媳妇咋了?” 老两口赶集回来,院里顿时鸡飞狗跳。 中午饭桌直接摆到晒谷场。 村干部晃悠进来,寒暄两句就走了。 大刘小刘只点头,一句实话不吐。 现在杨成功比村口那棵百年老槐还金贵。 他坐在竹椅上,用硬纸板呼啦呼啦扇风。 第86章 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嘀咕:“人咋还不来?” 这都啥时候了? 杨成功正急得直挠头,村口那条土路上,又一辆车卷着尘土冲过来。 车没减速,直奔他家院门。 轮胎刚停稳,余敏就跳下车。 “成功!” 她连气都没喘匀,话里带着火苗。 杨成功拔腿就跑,咧嘴一笑,牙都露出来了。 “余姐,几天没见,您这气色,绝了!” 余敏耳根一热,抬手顺了顺鬓角,眼尾轻轻一勾。 艾毅从副驾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搓了搓裤缝。 “成功,这是咱们所的艾所长。” 余敏刚开口,艾毅的手已经伸到半空。 杨成功赶紧握上去,掌心汗津津的:“领导好,幸会幸会!” “别整这套虚的,咱是一家人。” “啊?” 杨成功眨眨眼,脑门上浮起三道黑线——自己不是早被踢出编外名单了吗? “你发现的沉船,只要确认属实,所里马上给你批特例。” 哦…… 他点点头,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纹丝不动。 “那现在就走?” “装备全齐了。” “这么赶?” 杨成功摸了摸后颈,海沟里的东西又不会长腿跑。 “成功同志,这事真等不得。” 艾毅声音压低,手机刚挂断——边防舰艇已经在海面待命。 他转身往码头走,余敏一把拽住他胳膊:“等等!法螺呢?” 杨成功拍拍兜,掏出个泛着青光的螺壳。 “还真是?” 艾毅凑近一看,眼神亮了。 余敏立刻掏放大镜,同事咔嚓咔嚓连拍十几张。 杨成功掌着舵,瞄了眼相机:“这玩意儿挺神啊。” “能存住实打实的证据。” 我要是有台相机,昨天那条龙趸石斑鱼拍张照,拉完再瞅瞅。 还能寄报社登报,火了咱也算出名了。 杨成功正盘算着,余敏突然跳起来喊:“所长!这法螺绝对是皇宫旧物!” “您瞧,螺身上刻着乾隆年间的纹样。” 乾隆纹是当年琉璃厂专供皇室的标记。 有这纹,就是皇家认证。 阳光斜照进螺壳,内壁一圈金线浮出来。 细看像几条小金龙,趴在里面闪闪发亮。 不把螺口对准太阳,谁也发现不了。 “皇家的东西?” “那底下肯定堆满宝贝!” “太棒了!” “这是大发现啊!” 杨成功蹲在甲板上搓手,心里直乐:“还有金子呢。” “等他们看见金砖,怕是要喊破喉咙。” 别人眼里全是文物,他脑子里全是金光。 金子能卖钱,文物不能卖——但比金子还沉。 每件都是国家的命根子,是老祖宗留下的证据,也是那段憋屈日子的铁证。 船开到海沟上方,杨成功拍拍小黑脑袋:“去,带路。” 余敏不用下水,军舰上早备好了专业潜水员。 装备齐全,仪器锃亮,跟着小黑一头扎进黑水里。 杨成功转身钻进船舱,拎出两把钩子,塞给大刘小刘。 “钓不钓?” 俩人正扒着栏杆盯海面,愣住:“这节骨眼儿上钓鱼?” “那我自个儿来。” 他扭头喊余敏,“余姐,来一根?” 余敏回头瞪他一眼:“心真宽。” “我可是渔民,闲着也是闲着。” 他挠挠后脑勺嘿嘿笑。 余敏也笑了:“你还是监测员呢。” 艾毅在旁边接话:“放心,有沉船,成功同志准没跑。” “那就好。” 余敏替他操心,他倒真没想那么多。 甩竿、抛线、捞虾当饵,动作麻利得很。 小刘盯着他晃悠的浮标,忍不住嘀咕:“就他敢在这儿开钓。” 鱼钩刚入水,小黑哗啦破浪游回来。 “这么快?” “人都下去了。” 小黑压根没理杨成功,缩在船尾直晃尾巴。 杨成功耸耸肩,甩竿继续钓。 海平线那儿,冒出个黑点,越游越近。 “有货没?”余敏扯着嗓子喊。 潜水员摘掉呼吸器,踩水大吼:“沉船!船身刻着‘白丸号’!” 艾毅耳朵一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真叫白丸号?你敢打包票?” “舱里堆满木箱,锈得能刮下三斤铁渣!” 他腿一软,直接跪向大海,额头咚咚砸甲板。 “老祖宗啊——咱家东西回家啦!” 旁边科研队员全疯了,有人抱头跳,有人对着海水嗷嗷嚎。 余敏死死抠住船帮,指甲缝都渗出血丝,嘶喊声劈开海风。 “白丸号!真是白丸号!” 杨成功拎着鱼竿凑过来,鼻尖钻进股甜香。 雪花膏混着海盐味,还有点少女汗津津的暖意。 他偷偷咽了口唾沫,心想:这味儿得记牢,回家给媳妇整两罐。 “余姐,咋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话音未落,余敏转身扑来,胳膊勒得他肋骨生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浑身僵住,耳根烧得发烫。 “成功!你这鱼钩,钓起一座金山啊!” 她喘着气,指尖戳他胸口:“鬼子当年用这船运咱的宝贝!” “金百合计划……”她咬牙切齿,“他们连祠堂砖都撬走!” 杨成功皱眉:“啥计划?” 余敏抹了把脸,海水混着泪往下淌:“那帮畜生,把敦煌的经卷塞进棺材运走,把故宫的瓷器装进猪食槽……” 远处浪花翻涌,像无数双伸向深海的手。 1972年尼克松来华,兜里揣着阿波丸号的绝密档案。 他拿这玩意儿,跟咱们换东西。 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四十大锭金子、二十吨银块、四十箱古董珠宝。 国家立马成立打捞队,直奔东海。 船捞上来了,只扒出两样东西:郑孝胥的纪念砚台,还有他儿子郑禹的玉印。 说明船上真有咱家的老物件。 可清单上的宝贝,全都不见了影儿。 后来一查,原来金百合计划不只一艘阿波丸。 白丸号、黑丸号……整整七条货轮,全在偷偷摸摸运赃物。 白丸号更是阿波丸的孪生兄弟,连航线都一模一样。 搞不好,那堆宝贝压根儿没上阿波丸,纯粹是放烟幕弹。 真货,早被白丸号吞进肚子里了。 老天开眼,白丸号也被鱼雷炸沉了。 可它的位置,就像蒸发了一样,谁也找不着。 从1977年起,спец部门的人翻遍海图,跑断腿,喝干水。 几十年过去,连个螺丝钉都没捞着。 今天,它就蹲在雷达屏上,锈迹斑斑,却亮得刺眼。 艾毅嘴角全是干裂的白皮,手抖得握不住笔。 他喉咙发紧,想吼又喊不出声。 “找到了!” “老天爷终于睁眼了!” “那些被抢走的宝贝……要回家了!” 话没说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抽得像筛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余敏眼眶红得吓人,咬着后槽牙不吭声。 大刘抄起保温杯哐当砸桌上:“**小鬼子!” 小刘一脚踹飞空罐头盒:“等哪天他们敢露头,老子第一个冲!” 第87章 杨成功默默拧开矿泉水,递过去时手心全是汗。 “那段日子,**喘不上气。” 余敏抹了把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你们算过没有?” “九一八到四五年,他们搬空咱多少家底?” “金子两万一千吨!粮食八亿吨!煤十亿吨!” “铜矿一百五十万吨,铁矿一亿八千万吨!” “青铜四点九亿吨,稀土两亿吨!” “光登记在册的文物,四百多万件!” 她手指死死戳着屏幕上的沉船坐标,指甲发白。 “全是咱祖宗留下的命根子啊……” 一滴泪砸在控制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我读书那会儿,老琢磨一件事。 谁让我原谅?让他去黄泉底下,问死掉的乡亲们答不答应! 余敏这话一出口,整条渔船都静了两秒。 “说得好!” 大刘一拳砸在船帮上,震得水花乱跳。 艾毅悄悄抹了把脸,回头瞅了眼余敏。 “打住吧,别说了。” “现在跟那边有外交关系,有些话……收着点。” 余敏抿紧嘴唇,没吭声。 就在这当口,身后传来杨成功一声轻叹—— “勿忘国耻。”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余敏猛回头,眼睛亮得吓人。 这眼神里有光,有火,还有种找到同路人的痛快。 “对,不能忘!” 她冲杨成功笑了,心说这渔民真不简单。 大刘小刘也愣住了,傻盯着杨成功。 这汉子平时闷葫芦一个,张嘴就是刀子。 他眼眶发红,手指抠进船板缝里,指节泛白。 “我们记得。” “可有人,早把名字擦干净了。” 八三年啊。 再过几十年,鬼子学校建起来,华人连门都进不去。 疗养院招牌挂着,当年拿**捅人的老鬼,拄着拐杖来晒太阳。 龙江省那边,还有人给开荒团立碑—— 还是**批的! 庙里供着长生牌,写满日本名字。 鬼子厂子遍地开花,比野草还疯。 国耻? 嘴上喊得响,转身就忘光。 杨成功低下头,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改不了天,拦不住风,只盼着多几个人,心里还留着火种。 “白丸号……是我撞见的。” “但愿大伙儿,真能记住。”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用袖子狠狠蹭了下眼角。 “我就是个打渔的,能做的,也就这点事。” 旗语一挥,大刘小刘扯着嗓子喊。 艾毅立刻吼:“快下水!把位置钉死!” “这片海,封了!” “白丸号必须捞上来!” 余敏攥着潜水服拉链,刚想往水里跳。 艾毅一把按住她肩膀:“让专业队来,咱们所归口管理,得走流程。” “呼——” 他咧嘴笑:“余敏,你这次立大功了!” 余敏摆摆手:“功劳?全是他。” 她朝杨成功方向努了努嘴。 “必须的!” “杨成功同志,咱们所的尖子监测员,我马上给上面打报告。” “给他记功!” “成功人呢?” 余敏刚点头,一扭头,人没了。 她左右张望,最后在船尾瞅见他——正死命拽鱼线呢。 手套早戴好了,手心全是汗,嘴里还念叨:“早该换海竿了……” “纯属浪费力气。” “这鱼咋这么猛?” “我还不信邪了!” 他扔的延绳钓没动静,倒把大刘小刘甩的钩子扯得笔直。 线绷得像刀刃,不戴手套早割出血了。 “成功,上货了?” 余敏乐了。别人盯着白丸号沉船,就他蹲这儿跟鱼较劲。 “余姐别靠近!怕甩钩伤人!” “行吧,等会儿回所里汇报。” “这片海马上封禁,渔船不准进。” “又封?” 话音未落,水下那头突然泄力了。 “轮到我了。” “让你拽半天,该我收网了。” 他肩膀一沉,腰一拧,胳膊青筋暴起。 鱼再猛,离了水就是案板上的肉。 余敏压根没看鱼,眼睛黏在沉船坐标上。 大刘小刘打完旗语,撒丫子奔过来。 “啥玩意儿?” 小刘踮脚往浪花里瞅——一条银光乱窜的大鱼正翻腾。 身子像纺锤,粗壮结实,估摸着一米五往上。 满身圆鳞,闪得刺眼。 背鳍短,尾巴跟鲅鱼一个款。 脊背蓝绿,肚皮雪白。 大刘盯了半天,挠头:“不认识。” “搭把手!” 杨成功把线塞大刘手里,探身凑近水面。 “**!” “黄条鰤!” 他差点跳起来,这可是稀罕物。 “黄……毽子?” 大刘懵了。 杨成功笑出声:“哥,黄条鰤!咱叫黄尖子!” “黄海渤海交界才有的货。” “小鬼子拿它做刺身,抢着吃。” 小刘呸了一口:“操,钓个‘鬼子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啥鬼子鱼?这明明是咱自家海里的宝贝!” “黄条鰤,金贵得很,比蓝鳍金枪鱼还稀罕。” “寻常才五十来厘米,这条直接飙到一米五,八十多斤稳稳的。” “真这么值钱?” 小刘瞪圆了眼,手不自觉抠着船沿,“卖多少?” “县里收,一斤顶多三块钱。” “啥?!” 大刘和小刘倒抽一口凉气,盯着那条鱼直**——二百四啊! “当渔民这么猛?” “单条鱼就顶我半年工资!” 小刘下意识摸裤兜,心里盘算起渔网和胶鞋钱。 “别做梦了。” 杨成功笑着摆手,“谁家天天撞大运?” “可你昨天刚拉上一条大的,今天又来?” 俩人齐刷刷伸手指他,眼神跟看财神似的。 “我咋了?” “一天一个万元户啊老杨!” “出海等于提款机?” 大刘搓着手,眼都红了。 “光进不出?我房贷还没还清呢。” “再说这片禁捕,我得另找地儿。” “谁知道下一竿甩下去,钩上来的是啥?” 杨成功低头收拾鱼,顺手拽了拽延绳钓,“行了,该收线了,搭把手。” “来嘞!” 两人立马精神抖擞,蹲下就开始卷绳。 刚拉半截,手一沉。 “我这儿有货!” “我这头也绷紧了!” “妈呀……又是黄条鰤!” “我这儿也挂住了!” 杨成功一扭头,傻在原地——八条鱼,全挂在绳上,个个十斤上下。 “整片海都成鱼市了?” “底下怕不是游着一整个鱼窝?” “捞不捞?” 他眼睛一亮,心突突直跳。 “能行吗?” 大刘和小刘对视一眼,远处军舰正围着沉船打转,艾毅他们盯得死死的。 “他们查他们的,咱们捞咱们的。” “网呢?我去拿!” 杨成功抄起手抛网,胳膊一抡,呼**进海里。 网沉下去,他麻利扣住船舷,摇动绞盘。 船跟着动了,引擎嗡嗡响。 “哎——别开走啊!” 艾毅扯着嗓子喊,差点跳起来。 领导你放宽心,马上搞定! 海底下有鱼群在游。 第88章 成功同志,鱼重要还是沉船重要? 都重要! 杨成功咧嘴一笑,沉船又不会长腿跑,黄条鰤可不等人。 所长,让他先捞鱼吧! 余敏偏心眼儿全往杨成功身上使,打心眼里觉得这人靠谱。 你们啊…… 待会儿上军舰集合。 渔民就是渔民! 艾毅直摇头,要不是杨成功揪出白丸号,他真懒得搭理这些船老大。 杨成功压根没听见,眼睛死死黏着水面,盯着渔网一寸寸往上浮。 有鱼! 小刘跳起来吼,杨成功也看清了——网里全是金灿灿的黄条鰤,挤得密不透风。 还真是! 一网就二百多斤! 他笑得牙龈都露出来,老天爷真开眼,赏他黄金、铁饭碗,再加一船活蹦乱跳的鱼。 美得很! 咱老百姓今儿真高兴!高兴!高兴! 他扯着嗓子唱,招呼大刘小刘搭把手。俩当兵的卷起袖子,硬是成了临时渔工。 鱼倒进桶,冰块哗啦盖顶。 继续捞! 渔网甩出去,又收回来,再甩再收——四网下去,上千斤黄条鰤堆满船舱。 最后一网只捞到几十斤,鱼群早蹽了。 杨成功攥着网绳想追,一扭头看见艾毅和余敏,只好松手。 帮我们运到军舰上。 成功,你回吧。 余敏喊住他,看他脑门汗珠直滚,顺手掏出手绢。 来,擦擦。 余姐,真不用! 他抬胳膊蹭,余敏立马瞪眼。 你都叫姐了,照顾你是天经地义。 以后海上捡着啥,立刻报上来。 你这活儿没问题,就怕有人背后盯梢。 有人问,你就说方所的监测员。 杨成功接过手绢,指尖碰着布角,那点香气冲得他不敢往脸上抹。 他点头,发动渔船,稳稳把人送到军舰边。 看他们登船,他胸口像揣了只鼓槌咚咚敲。 余姐,你们这相机哪儿买的? 临走他忍不住问,眼巴巴盯着那黑亮盒子。 相机? 国营商店就有。 咋,想买? 余敏歪着头瞅杨成功,心里直犯嘀咕:这人要相机干啥? “拍点日常!” “噗嗤!” 艾毅他们笑得前仰后合。 谁家打渔的还搞摄影? 那玩意儿可不便宜,光机身就几百块,胶卷还得另算,洗出来更要等好几天。 普通人家,连粮票都精打细算,哪敢碰这烧钱货? “回头我帮你踅摸踅摸二手的。” 余敏没笑话他,反而觉得挺新鲜。 别人只当他是渔民,她却看出这人眼里有光,心里有火。 更别提挣钱速度——上千斤黄条鰤,轻轻松松三千多块! 全村掰着指头数,也没谁一网捞出这数字。 她拍拍杨成功肩膀,转身就走。 “余姐,手绢!” 杨成功一摸兜,才发现那方蓝花布还在手里。 可人早钻进船舱,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木船浮在军舰影子里,小得像片树叶。 他捏着布角,指尖蹭了蹭边边。 “下次见,还不知猴年马月。” “嗐,想那么多干啥。” 他三下两下叠整齐,往裤兜一塞。 “顺路经过县城码头。” “干脆过去一趟。” “拖这么多鱼回村?怕不是要掀翻晒场!” “昨儿一万,今儿又几千……” “我自己都觉得太招摇了。” 他挠挠后颈,咧嘴一笑。 “小黑!回家咯!” 玳瑁“嗖”一下蹿上船帮,爪子勾着网眼,嘴里还晃荡着半截水母。 “又偷吃!” “鱼籽要不要?” 他随手剖开一条黄条鰤,掏出亮晶晶的卵粒。 小黑尾巴一甩,懒洋洋张嘴接住。 夕阳把海面烫成金箔,连船板都泛着暖光。 一人一龟,影子拉得老长,嘴角都翘着。 县城码头,赵海东瘫在马扎上,眉头拧成疙瘩。 这破收鱼生意,简直喝西北风! 水产市场天天催货,高档鱼一条没见着。 上面老板脸色越来越难看,再拿不出货,饭碗都得砸。 正抠指甲缝呢,身后飘来一声怪笑。 “老赵,蔫儿了?” 董晓峰蹲在旁边,吸溜着炸酱面,筷子尖还沾着酱渣。 赵海东斜眼瞅着董晓峰,筷子一撂:“吃碗面还得跟你报备?” 同行见面,气儿都不顺。 这董晓峰,早跟赵海东不对付。前阵子跑去水产市场盘了个铺子,刚回来没几天。 听说赵海东靠收对虾赚了笔大的,眼睛都红了。 “我管不着。” “可没鱼,你这摊子还摆得下去?” “我在那边有门脸儿。” “老赵啊,真没点长远打算。” 赵海东当场拍了桌子:“谁没远见?” “就一个破店,尾巴翘上天了?” “翘了又怎样?”董晓峰咯咯直乐,筷子尖儿直戳赵海东脑门,“大伙儿评评理——瞧他那张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轮也该轮到我了。” “以后码头鱼货,我说了算!” 后头几个工人哄笑起哄。其他人见董晓峰有铺子,悄悄把鱼往他那边拖。 “操!” 赵海东脸黑得像锅底,拳头攥得咯吱响。 码头渔民听见动静,纷纷扭头张望。 “来船了!” 一艘渔船劈浪进港。董晓峰蹭地站起来,赵海东也弹了起来。 “啥鱼?” “鲅鱼!全要!” 董晓峰直接甩出报价,比赵海东高两毛。 这两毛,赵海东收进来再倒手,准赔。 “你——” 赵海东牙根发紧,董晓峰已经搂住渔民肩膀开聊。 “我想给多少,就给多少。” “我有铺子,懂?” 赵海东脚跺得震地,再抢不到好货,水产商那儿交代不了,自己也得滚蛋。 海面远处,又冒出个船影。 “又来船了!” “哎?是希望号!” 赵海东本来蔫着,一听名字猛地抬头。 “真是希望号!” 他冲甲板喊:“表弟,还有对虾不?可我现在真不收这玩意儿……” 话没说完,自己先泄了气。 转念又想:杨成功哪来的对虾? 杨成功在码头早挂了号。 上次对虾**,是他帮渔民扳回一局。 “让让!腾地方!” “让希望号先进来!” 大伙儿一听是他,立马挪开道儿。 董晓峰抬眼一瞅,认出船名,嘴角一抽:“呸!我就不信他还真有对虾!” 董晓峰拎着条肥鲅鱼,大摇大摆往“希望号”靠。 杨成功刚踩上码头木板,鞋底还没沾稳。 “你就是赵海东那个表弟?” 董晓峰手指头一戳,杨成功歪头瞅他,话卡在嗓子眼儿。 赵海东人影一闪就冲过来了,胳膊肘还蹭着裤缝。 “别理这疯狗!” “今儿有对虾没?” 杨成功摇头,董晓峰立马咧嘴乐出声。 “做梦还差不多!” “那破岛,捞根草都费劲。” “有啥货,我全收!” “价比你表哥高两毛!” “董晓峰!你脸皮是城墙砌的?” 赵海东气得拽掉袖扣,拳头捏得咔咔响。 “谁怂谁是孙子!” 第89章 他啪啪拍两下手,七八个壮汉从货堆后头冒出来。 赵海东那边才仨人,光膀子都少俩。 旁边鱼贩子分了两拨—— 一拨早被董晓峰塞过烟,指着他鼻子笑赵海东。 另一拨见赵海东上月数钱数到手抽筋,酸得牙根发痒,全站董晓峰身后。 “住手!” 杨成功往前半步,声音不大,全场突然静得听见浪打桩。 “听成功兄弟的!” 连蹲着补网的老渔民都直起腰。 “嚯,我这嗓门儿还挺管用?” 杨成功摸了摸后颈,自己都愣了下。 “成功啊,他天天抢我鱼!” 赵海东抹把汗,把憋半年的委屈全倒出来。 “老子有的是票子!” “赵海东收一斤,我加三毛!” “咋地?不服?” 董晓峰下巴翘得快戳云里。 杨成功瞥了眼表哥通红的耳朵尖,忽然笑了。 “我的鱼,只卖给表哥。” “您请便,路宽着呢。” “关你屁事!” “哈?” 董晓峰脸一僵,“你缺心眼儿吧?多给钱还不要?” “谁傻?” 杨成功眉毛一压,眼神跟刀片似的刮过去。 董晓峰喉咙咕咚一下,脚不自觉往后滑了半寸。 “人家亲表兄弟,你搅和啥?” “真不是东西!” 渔民们纷纷甩开渔网,转身就走。 董晓峰盯着空了一半的摊子,干笑两声。 “行吧行吧,爱跟穷亲戚搂着数铜板,随你!” “哼!” 他扭头就走,背影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表弟!” 赵海东盯着杨成功,心口一热,差点喊出“表弟”俩字。 这小子靠谱! “哥,真不用客气。” “小事一桩。” “今儿捞了几条鱼,你给掌掌眼?” 他搓了搓手,肩膀松下来。 “你的货,我照单全收,价码管够。” 赵海东说话从不打漂,杨成功在他心里,早就是自家人。 “船上还有黄尖子。” “啥?!” 赵海东猛地一晃,脚底打滑,差点栽进浪里。 “成功,你再说一遍?” “黄条鰤!刚拖上来的,血都没放呢!” 他一把攥住杨成功胳膊,眼睛发亮。 这片海哪来的黄条鰤?就靠这艘旧木船? “快!都上船!” 赵海东嗓子发紧,手心全是汗。 这鱼要是真成,他就能在码头站稳脚跟。 工人们“蹭蹭”跳上船,围住水桶和甲板。 “哎哟喂——” “这玩意儿咋长这么壮?” 有人扑过去想抱那条大鱼,腰一拧,脸都憋红了。 俩人架着胳膊,才把那条一米五的黄条鰤抬离甲板。 “轰”一声,码头炸开了锅。 “这么大?!” “没见过啊!” 赵海东喉咙发干,手指抖着点烟,火苗晃了三回才点着。 “这鱼……真卖我?” 光这一条,够他在水产街挂横幅了。 “哥,你开口,它就是你的。” “兄弟!亲兄弟!”赵海东张开胳膊就要扑。 杨成功“嗖”往后跳半步,警觉地捂住后颈。 海上混久了,啥事没听过? 远洋船舱里,寂寞能逼人发疯。 再严的八三年,也拦不住人心里那点念想。 “哎哟喂……” “你别过来啊!” 杨成功又退一步,眼神直往他脸上瞟。 “你救我命了。” “有它,谁还敢跟我抢摊位?” 赵海东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啪啪敲两下:“这条四块,别的三块二,行不行?” 这鱼搁倭国卖,怕是要抢疯。 杨成功心里有数,眼下黄条鰤行情就这价。 “成!” 他一点头,赵海东立马招呼人抬鱼上秤。 后头风风火火跑来一人——董晓峰。 “哥儿们!”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对杨成功那叫一个热乎。 杨成功斜睨着他,烟头一明一灭。 “借个地儿聊两句?” “这儿说。” 他懒得挪步,盯着赵海东忙活称重。 “真服你这手艺!” “刚才我嘴欠,您多担待。” “亲戚归亲戚,钱可不认亲。” “知道不?我在县水产市场有固定摊位。” “这十五条黄条鰤,我出手,保你五百块。” 他比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今天我不赚差价,全包圆儿,咋样?” “摊位真能多卖钱?” 杨成功转身,抖出一支烟递过去。 “那可不!” “市场凌晨三点就开张,老板们排队收货。” “大饭店的采购,专蹲这种硬货。” “没摊位?连门都进不去。” “兄弟,信我一回。” 他越说越得意,以为杨成功马上点头。 “有摊位,才算数?” 杨成功刚琢磨这事儿,董晓峰又凑近,压着嗓子:“快点卖我!赵海东马上回来——他不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烟雾一吐,杨成功笑了:“早卖给表哥了,下次吧。” “啥?” “送钱上门都不接?” 董晓峰脸都僵了,像看傻子似的。 杨成功确实爱钱,但更认人。 赵海东全程盯着秤,没少一两,也没一句废话。 生意场上,信得过比赚得多重要。 图个心安,比多挣两百强。 “不卖。” 他再甩俩字,董晓峰气得直跺脚。 赵海东这时踱过来,瞥见俩人嘀咕,眉头一拧。 “董晓峰,我表弟你也敢缠?” “神经病吧!” “白送钱都不要。” “活该穷一辈子!” 他啐了一口,扭头就走。 董晓峰心里直冒酸水,好事怎么全让赵海东撞上了。 赵海东一眼就看出杨成功摇头了。 “成功,他有摊位。” “鱼卖给他,确实能多赚点。” “可这鱼,我真得留着。” 赵海东没绕弯子,实打实说了。 “嗨,我不缺这点钱。” “多重?” 杨成功咧嘴一笑,顺手递根烟过去。赵海东接过来,也乐了,胸口热乎乎的。 “大鱼八十三斤,小鱼一千零六十五斤。” “大鱼三百三十二块,小鱼三千四百零八。” 赵海东噼里啪啦算完,直接掏现金。 “等等。” “哥,市场那摊位,真这么香?” 赵海东带杨成功回自己家,当场点钱,转身陪他上船。 “县水产市场,全县重点工程。” “一期摊位刚开张才几千,现在翻倍都不止。” “东沟各地海货贩子全扎这儿。” “渔船半夜靠岸,活蹦乱跳的鱼虾哗啦啦卸下来。” “照这势头,以后就是最大集散地。” 赵海东叹口气,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 “早知道,我该咬牙盘一个。” “等二期呗。” 话音刚落,他斜眼瞄杨成功,眼神有点飘。 “有铺面,就能在市场外头收鱼卖鱼?” 王黑豹送的铺子,杨成功原以为就摆点干贝虾皮。没想到还能干这活儿。 光靠水产市场,王黑豹就发了。他还偷偷摸摸搞走私? 人和人,真不一样。 “对,铺面就是通行证。” “哦,明白了。” 第90章 杨成功点点头,瞅见赵海东那副蔫样,脱口而出:“我要是有铺面,让你去那儿收货,干不干?” “拉倒吧,成功,别逗我。” “你真有铺面,我管你叫哥!” 赵海东一巴掌拍他肩上。杨成功眼皮都没抬:“我真有。” “啥?” 赵海东愣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真有铺面?” “水产市场里的。” “嗯。” 杨成功点头。上次龙趸石斑鱼卖爆,他就琢磨这铺子不能闲着。现在一听还能收鱼,立马拍板。 心里头,还真欠王黑豹一句谢。 “**!大哥!” 赵海东手一抖,烟都掉了,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行,我回去跟媳妇合计合计,琢磨咋把店干起来。” “哥,以后别喊我表哥了,我跟你干!” 赵海东这卖鱼的,铁了心要扒住杨成功这条大腿。 不,是擎天柱那种粗腿。 “这哪成啊?” “哎哟,我得赶紧蹽了!” “走,我送你上船。” 赵海东现在恨不得给杨成功拎包擦鞋。 杨成功咧嘴一笑,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船。 码头上好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有人笑着打招呼,有人攥着烟盒不敢吭声。 为啥? 人家杨成功刚被县里挂红绸授奖状,是渔民们眼里的活菩萨。 真要是出点岔子,公安怕是连夜蹲点查到底。 船一离岸,杨成功猛**门,浪花劈开直奔家门。 刚推开院门,哭声就撞进耳朵。 大闺女蹲狗窝边,小手抹脸,鼻涕眼泪糊一脸。 二闺女也缩在旁边,屁股一拱一拱,生怕当场拉出来。 王月正弯腰铲狗屎,眼皮都没抬。 “咋啦?” 杨成功蹲下,心口发紧。 “爸——!” “大白跑了!” “你卖它了是不是?” “我要大白!我要大白!” 俩丫头死死抱住他裤腿,嚎得像丢了全世界。 王月甩甩铲子:“刚才来俩当兵的,牵走的。” “吓傻了。” “你哄哄,就说大白去处对象了。” “处对象?” 大闺女猛地抬头,满脸泥巴混着泪痕。 “快去洗脸!” “你这脸跟灶王爷似的。” “二丫,你也滚过去,手黑得能炒豆子!” 杨成功低头一看——自己裤子上全是灰印子和小手印。 “爸!大白呢!” “放心,过几天它就回,肚子里揣着一窝小白崽。” “真的?” 大闺女眼睛瞪圆,脑瓜里已经冒出大白领着十来只毛团满院跑的画面。 “谁先洗完,谁先喝麦乳精。” 话音没落,二丫嗖一下蹿出院子。 “杨玉兰!你抢啥!” “我叫二丫!” “你就是杨玉兰!” “你才是杨玉翠!翠儿!翠儿!” 俩人扑进水盆,泼得水星子乱溅,泥点子飞到墙头。 杨妈一掀门帘出来,眼皮子一耷拉,冲孙女直翻白眼。 “又捣蛋!” 转脸瞧见儿子,脸上立马堆出朵花来。 “小六子回来啦?” “今儿刚烙的韭菜盒子!” “累不累啊?” 现在杨成功在她心里,比金疙瘩还金贵。 谁见了不竖大拇指?自家生的争气娃! 王月瞅着婆婆那劲儿,笑着接话:“妈,您再这么宠,他尾巴都快翘上房梁了。” “就该宠!我儿子有出息!” “水给你倒好了,毛巾也拧热乎了。” 王月直摇头——婆婆连洗脸都要亲手伺候。 “真不用,妈!” “我跟爸说点正事。” 杨成功朝媳妇眨眨眼,顺手把外套甩过去。王月接住一掂,胳膊一沉,里头硬邦邦全是票子。 “不是送领导去港口吗?咋还塞钱回来了?” 杨爸盘腿坐在炕沿,耳根夹着支中华烟。 下午领导刚走,他就叼着这根好烟蹲门口,跟街坊扯闲篇,又溜达到工地,跟工友吹海风。 显摆?必须显摆!儿子争脸,凭啥藏着掖着? 可他也懂分寸——光听别人夸,自己光笑不接话。 “回来啦?” 见小儿子进门,他眼睛都亮了。 杨成功踢掉拖鞋,扑上炕,抄起韭菜盒子就啃。 油星子溅到下巴上,差点烫着舌头。 “慢点儿嚼!” “你这猴崽子。” 杨爸顺手掏抹布擦桌,结果那布灰扑扑的,杨成功咧嘴直乐。 “爸,我想把那条木船租给姐夫。” “黄姑鱼汛期快到了,让他多捞几网。” “哈?” 杨爸一愣,筷子停在半空——儿子连鱼汛都摸清了?还主动让船? “您有别的想法?” 杨成功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问。 杨爸挠挠后脑勺,忽然哈哈一笑:“船是咱家的,可如今啊……你说了算。” “你说租,那就租。” “你大姐家,日子过得紧巴。”“成!就这么定。” “等您腿脚利索了,咱爷俩一块出海。年底大船靠岸,招人、备货,全得您掌舵。” 这话一落,杨爸腾地坐直,拍大腿:“我现在就能下海!” “脚早好了!” 说着真要趿拉鞋下地。 “哟,真能走两步?” 杨成功歪头逗他,老头还真晃晃悠悠走了三步。 拐了拐了 杨成功喊第二遍,老头子真顺拐了 杨母端着虾酱进屋,瞅见老伴同手同脚,嗓门立马炸开 多大年纪了还学鸭子走路?站都站不稳瞎折腾 再敢给家里添堵,老娘拧断你脖子 老头子脖子一梗,嘴硬得像块冻豆腐 东北媳妇不废话,伸手就掐 哎哟喂—— 老头子蹦着后退,裤腰带都快甩飞了 成功扒拉两口饭,碗一推:“爸,咱先盖房!” 两个月,新屋住人 大姐夫的事儿,您跟妈唠吧 我得去西屋跟媳妇合计正事 妈擦擦手:“你姐又咋了?” 听完租船给高栋,她眼眶一下热了 这孩子心真细啊 知道帮姐姐撑腰 可心里头那点亏欠,还是往上涌 手心手背都是肉,偏生当年盼儿子盼得狠 农村人家,儿子就是顶梁柱 平时看不见,急了才知分量 百年后谁给你上坟?女婿能算自家香火? 行了别抹泪 听小六子的,现在他掌舵 对!以后你给我儿子打下手 我哪不老实了? 你老实?村东头寡妇跟你打招呼,你眉毛都快飞出天灵盖 胡扯!我那是笑小六子争气 真笑他?那今儿下午王寡妇塞你俩鸡蛋,你咋接得那么顺溜? …… 西屋水汽还没散尽 王月盯着丈夫湿漉漉的头发直** 领导发的奖品? 想啥呢 他手指一勾,蹭了下她下巴 哎呀! 媳妇耳根红透,攥着衣角直扭身子 就捏捏,没别的意思 晚上再说 啊? 他其实虚得厉害,打算歇几天 结果手一碰,媳妇眼神都黏上来了 真该抽自己一巴掌 太贱了 瞎摸啥呢? 王月把钞票一沓沓码好,指尖还沾着油墨味儿。 数完她眯起眼笑——家里居然攒了上万块! 第91章 这钱揣兜里,心里踏实多了。 “媳妇,商铺那事儿,咱得合计合计。” “商铺?”王月一愣,早把水产市场那摊子忘光了。杨成功不是说不碰那儿吗? 他把盘算全倒出来。 王月盘腿坐在炕沿,手指无意识抠着褥子边。 “你是想自己开铺子?” “卖鱼干、虾干,还有烤鱼片?” “外头让赵海东和黄鼠狼收鱼?” 她猛地抬头,“你咋琢磨出这路子的?” “烤鱼片我盯好久了。再过仨月,黄姑鱼汛就到。这鱼肉紧实,烤出来香脆不柴。” “杀好、晒干、烘烤,拉去县城准抢疯。” 真不是吹牛——八十年代初,缺啥卖啥。隔壁县光靠鱼干,一年挣七八万。 烤鱼片老少通吃,拎去供销社都能当零嘴卖。 水产门口那块地,租给赵海东和黄树浪刚好。 一个是他表哥,一个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叔。 赵海东管收管卖,黄树浪只管供货,俩人互相盯着,谁也别想糊弄。 杨成功又不能天天蹲铺子里盯梢。 王月枕着他胳膊,俩人并排躺着说话。 “鱼片我来带人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可铺面得有人坐镇啊。” “要不我去?或者妈?” 她扭头瞅东屋方向,公婆连秤都不会看。 “我妈大字不识一个。” “账本摆在眼前都像天书。” 杨成功咧嘴一笑,露出点小狡猾劲儿。 “我会记账,可我又走不开。” “咱家……还真有个人会算账。” 王月眨眨眼,“谁?” 家里掰手指头数,五个姐姐,没一个在县城混过。 “四姐!”她突然拍大腿。 杨秀丽,嫁黄土村,男人蒸馒头手艺十里八乡有名。 杨成功一拍脑门——咋把这尊财神忘了? 我姐娃还**呢,你咋想起她了? 不是四姐,难不成是五姐?她有信儿了? 王月一提杨秀琪,脸立马垮了,翻身坐直。 杨成功听见五姐俩字,眼神发空,脑袋直晃。 没音儿。 他坑过五姐,人直接蹽去安东,年都懒得回。 王月心一揪,赶紧哄:“那你说谁?” “咱家还有谁会算账?” “媳妇,你家有。” 杨建**笑,手指戳戳王月胳膊。 “我家?” 她懵了两秒,脑里突然蹦出个人影。 “你不会说俺爸吧?” “杨成功!你脑子进水啦?” “连我爸都敢算计!” 王月炸了,骑他腰上就掐脖子。 “哎哟喂!这叫坑吗?” “这叫给爸安排新活儿!” “你瞅瞅,爸卸了村会计,头发白得跟雪似的。” “让他管店,顺带盯住赵海东和黄树浪。” “市场那边,王黑豹和刀哥天天巡逻。” “爸在那儿,比在家还舒坦。” 王月手劲松了,眼珠子滴溜转。 她老家在山沟里,爹叫王铁,妈叫朱秀,土生土长的村里人。 王铁小学念到六年级,心算快得像按了快进键。 年轻时在公社记工分,一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后来公社没了,改设村部,乡里派来个毛头小子顶了他位置。 干了一辈子的活儿,说撤就撤。 王铁当场愣住,回家后背就弯了,咳嗽也多了,整天窝炕上不挪窝。 大哥王东方娶了陈雪,俩娃十六岁,正备战中考。 老屋挤七口人,房梁都快被喘气声压塌了。 前年大哥一场大病,钱全砸进医院,盖房梦碎成渣。 要不是王月早嫁出去,全家真得打地铺。 “照你这么说……” 她咬着嘴唇,想起家里那堵漏风的土墙。 “爸能写能算,眼不花手不抖。” “看店?盯人?小菜一碟。” “再说了,市场门口蹲着王黑豹,刀哥叼着牙签守**。” “爸去那儿,连蚊子都飞不进来。” 王月拧着眉毛,杨成功在旁边絮絮叨叨,热气直往她耳朵里钻。 “安全?” “那地方咋就不安全了?” 杨成功一拍大腿:“我意思就是这!凭啥不放心?” “爸掏钱开店,咱拿工资干活。” “他以后住县城,老屋让大哥一家四口搬进去。” “等爸攒够钱,盖栋敞亮的新房。” “咱还能搭把手,出点力。” 每说一句,王月眼里的光就亮一分。 “点头不?” “我可没坑岳父,这是护着他呢。” 这话一出口,王月心口一热,手不自觉就往他肚子上按。 “谢啦,你这满街晃悠的女婿,还惦记着老爷子。” “谁晃悠了?”杨成功立马跳脚。 王月手一抬,又戳他腰眼。 “说你,咋啦?” “哎哟!”他当场愣住——媳妇这手越来越有准头了。 “有话不能好好讲?” 他声音发虚,腿肚子有点打颤。 “哟,不行了?”王月挑眉笑,自从被他带进门那套新玩法,胆子早野了。 “谁不行?” 男人哪能认这个?杨成功梗着脖子喊。 王月脸腾地烧起来,指尖分明感觉到变化。 “嘁!” 手却没缩回去,反而又往前送了送。 杨成功长舒一口气,差点软腿。 “晚上等着,我亲自伺候。” 话音刚落,他直接懵了。 亲自来?又坐莲? “真要命……” 他挠挠后脖颈,转头问:“啥时候跟爸说?” “等我收拾妥当。端午回趟家。” “啥?端午回家?” 王月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想爸妈都想出褶子了。 “必须的!” “成功,今晚……我给你加餐。” 杨成功眼眶一热,差点掉泪。 二丫头非要挤进爸妈被窝。 杨成功乐得直搓手:“我的小暖炉啊!” “大姐,来不来?” 大姐摇头,炕宽着呢,翻跟头都行。 跟爸妈挤?憋屈死了。 “你这大暖炉,漏风啊。” 他嘟囔着,后脖颈突然一凉。 王月站在床边,眼神沉得像井水。 “媳妇,二丫自己要睡这儿?” “她挑的。” 杨成功干笑两声,王月已经快步走过来,一把把二丫头搂进怀里。 “困了?那赶紧歇着。” “上炕去。” 王月轻轻托着闺女后背,二丫头迷迷糊糊还咧嘴笑,以为妈最疼自己呢。 麦乳精甜香还没散,妈妈身上那股皂角味又钻进小鼻子。 眼皮一沉,立马睡死过去。 “呼……呼噜!” 杨成功刚转个身,当场愣住。 “媳妇该不会真会催眠吧?” “这棉袄也太薄了,风直往里钻。” 他装模作样闭眼,结果王月的手又伸过来,动作熟得像切菜。 杨成功心一热,手刚抬起来—— 王月却侧身贴上来,热气蹭着他耳根:“我自己来。” “哈?” 没等他反应,哪还有什么银**敌。 全是蜻蜓点水,偏偏劲儿大得吓人。 …… 后半夜,全村人都睡得正香,村口大喇叭突然炸响。 “紧急通知!黄海海域,东经123度、北纬39度,实弹演习!” 第92章 “所有船只,一律禁入!” “所有船只,一律禁入!” “所有船只,一律禁入!” 广播连吼三遍,鸡都惊飞了。 左邻右舍披衣开门,探头张望。 杨成功倒好,雷打不动,鼾声比喇叭还响。 累瘫了。 天刚亮,高栋就蹲在院门口,脚尖来回蹭地。 两天没出海,消息断了,心里直打鼓。 “大姐夫?” 王月拎着水壶出来,看见他一怔。 “弟妹,那个……小六子醒了没?” 高栋挠着后脑勺,舌头打结。 “没醒呢。” “你问船?早说好了,那条木船租给你。” “跟咱爸谈就行,他们今儿在老宅合计翻修的事。” “真、真租给我?” 高栋眼睛瞪圆。 “骗你干啥。” “饭点来吃,成功这两天歇着。” 王月耳根有点发烫,昨晚太疯,把人榨干了,可心里踏实得很。 “哎!” 高栋转身就蹽,步子轻得能跳秧歌。 租下老丈人那条船,每月稳赚几十块。赶上鱼群,一天挣几百不是梦。 养活一家老小,这下真有底了。 人走远了,王月弯腰扫院子,扫帚划拉地面沙沙响。 杨成功揉着眼睛爬起来时,爹妈和姐夫都到家了。 眼屎还糊在眼角,他抓了抓头发,一脸懵。 “姐夫?你咋这时候来了?” 高栋咧嘴一笑:“跟咱爸说好了,今儿出海!你真不跟着?” “不去了。” “我得去县里办点事。” 高栋点头就往外走,压根没想留这儿吃饭。 杨成功赶紧塞给他一张饼:“带着垫垫肚子!” “过节来家里啊!” “成!端午就来!” “王月家我也得跑一趟。” “妥了!” 吃完早饭,他把晒好的海货全搬出来。 又跑去黄树浪家借了杆秤。 双头鲍六十二斤,三头鲍二十八,四头鲍十二。 上次捞的海参,晒干后足足一百多斤。 麻袋一兜,往永久牌自行车后座上一绑。 这车杠杠硬,三百斤货稳稳当当。 王月扒着门框直瞅:“慢点骑啊!” “枪带没?” “带了!外头乱得很。” “要不叫拖拉机送?” “不用,就去福海酒楼。” “你歇着,等我回来!” 原定明天交货,他等不及了。 还得顺路逛水产市场,心里得有个数。 昨天卖鱼刚进账三千,歇两天不耽误。 蹬车起步,汗立马往下淌。 才十分钟,后背就湿透了。 搁以前当混子那会儿,早撂挑子买汽水去了。 现在满脑子都是钱——卖完再说! 人一有盼头,腿脚就自动勤快。 这年头,肯干真能翻身。 一路顺顺当当进了县城。 街面比镇上敞亮多了,新楼拔地而起。 柏油路平展展的,两旁全是小摊小铺。 去年可没这光景。 “嚯,离水产市场老远就有小吃摊了?” 他眯眼扫了一圈。 没做过生意,但人堆里开饭馆准没错。 这市场,迟早成全县最火的海货集散地。 必须抢个铺面! 福海酒楼门口,上午太阳刚冒头,人影稀稀拉拉。 几个厨师蹲在台阶上抽烟,烟雾飘得歪歪扭扭。 车棚里自行车排成一溜,锁链哗啦作响。 杨成功蹬着二八大杠冲过来,后背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 “赵经理在不?”他抹了把汗,嗓子有点干。 厨师眼皮都没抬,吐口烟圈:“找谁?” “赵文明。” “不招人,滚蛋。” 全县最气派的馆子,门槛快被踩塌了。 杨成功没急,摸出红塔山,啪嗒抖开一包。 “来,哥儿几个,抽根提神。” 烟盒递过去,手指还带着汗渍。 领头那个终于抬头,眯眼打量他两秒。 杨成功顺手把整包塞进对方工装兜里。 “真约好了,姓杨,您帮忙喊一声?” “行,等着。” 那人咧嘴笑了,转身往里走。 五分钟不到,门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杨少呢?人在哪?!” 赵文明一路小跑出来,皮鞋蹭着地,差点绊个趔趄。 看见杨成功那刻,脸上的笑直接堆到耳根。 “哎哟我的天,可算盼着您了!” “上次是我瞎了眼,少东家回来骂我半宿。” “早说您是高少的人啊!” 他拱手弯腰,胳膊都快折了。 杨成功摆摆手:“别别别,高少抬举我。” “这哪叫抬举!”赵文明转身吼,“记住了啊——杨少来,门都不用敲!” 一群厨师全愣住,刚才收烟那位手忙脚乱掏烟盒。 “拿着!抽完再要。” “啥少爷不少爷的,叫我成功就行。” 他挠挠后脖颈,裤兜里钥匙叮当响。 赵文明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杨成功指指后座:“东西搁这儿了。” “下回我开车接您!” 你们还傻站着?赶紧把干货搬进去! 杨少要瓶橘子汽水,快去拿! 赵文明朝后厨吆喝一声。 师傅们咧嘴就笑,抄起扁担就上。 “那个包先别动。” 杨成功摆摆手,“里头东西得留着送人。” “得嘞!” 赵文明亲自拧开瓶盖,递过去,“少东家和老板马上到,您稍坐。” 冰凉汽水滑进喉咙,杨成功眯眼打量四周。 这地方他前世只听过名字,真没来过。 福海酒楼大厅敞亮,上百张桌子随便摆。 县里单位聚餐、红白事摆席,全爱往这儿扎堆。 二楼包间一溜排开,门牌锃亮。 男服务员穿挺括中山装,女的旗袍裹身,盘扣系到下巴。 杨成功盯着看了两秒,手指无意识抠了抠桌沿。 “不找高少。” “你帮我估个价。” “必须给您压秤!” 赵文明拍胸脯,杨成功点头,咕咚灌了口汽水。 双头鲍一百二,三头一百,四头九十。 算盘珠子噼啪响,一万一千三百二十块。 又一个万元户诞生了。 小岛对虾加干贝,直接把他砸进富人堆。 “杨少,单子您过目?” 赵文明推过来,杨成功扫一眼,“信得过你们。” “那我叫财务——” “新钱行不行?” “新钱?”杨成功拧眉,“对面不是有银行?” 自行车驮这么多票子,半路被人盯上可就糟了。 “存银行?”赵文明眼睛一亮,“我陪您走一趟!” “现在一年定存利息快四厘,活期才零点三六。”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行,听你的。” 这玩意他真不懂,赵文明倒背如流,还提了国库券。 “算了。”他摆手,“那玩意太烧脑。” 国库券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吃利息差价。 有人靠这个闷声发大财。 杨成功算账时直挠头,金融术语看得他脑仁疼。 “等我一下,马上取钱!” 从邮局出来,杨成功长舒一口气。 存折刚办妥,活期一万块直接塞进去。 柜台姑娘眼睛都亮了,盯着那红戳直咂舌。 第93章 赵文明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咋不存定期呢? “有事?” 杨成功把剩下的一千块往内兜一塞,转头问他。 “杨少,定期利息高啊!” 他亲戚在银行上班,拉存款还能拿提成。 “这点利息?不够塞牙缝。” “哈?” 赵文明愣住,一年近四百块,够县城工人干俩月了! 还嫌少? “钱得动起来,才生钱。” 杨成功叼上烟,顺手甩一根给对方。 “谢了。回头跟高少说一声。” “以后有肥鱼,直接喊他。” “走了。” 他急着赶去水产市场,没工夫多聊。 赵文明望着他背影,默默点头。 “难怪能当高少的铁哥们。” “存钱?那是穷人的活法。” “渔民都这么野?” “我家闺女将来就得嫁这种人!” 他哪知道,整个东沟县,就杨成功一个光脚丫子出身的渔夫,靠条破船,三十天干成万元户。 命这东西,真挡不住。 重生回来的杨成功,手握海运门路,运气还旺得离谱。 普通人?连他车尾灯都追不上。 他蹬着二八杠,车轮子转得飞快。 兜里有钱,存折在手,整个人轻飘飘的。 忽然,巷子里传来嘶吼。 “老子跟你们拼了!” “啊——!” 这嗓子,细、尖、带点娘娘腔。 杨成功猛捏刹车,扭头就瞅。 秦明正被五六个混混堵在死胡同里。 脑袋上鼓起个大包,血顺着额角往下淌,头发都黏成一缕一缕。 手里攥着半截砖,胡乱挥着。 “**!” 杨成功甩下车,抄起路边拖把杆就冲。 大陆妹是他过命的兄弟! “明子!我来了!” “别慌!” 他这一嗓子,秦明猛地回头。 泪眼汪汪,鼻涕糊一脸:“小六子……” 怎么碰上你了? 秦明一愣,手里的砖头差点掉地上。 杨成功抡起木棍就冲,虎吼震得路边野猫直窜。 棍子砸下去,混混当场翻白眼。 对方懵了,谁特么多管闲事? 秦明回过神,抄起半块红砖嗷一嗓子冲上去。 六个人围上来,他跟吃了**似的乱蹦。 杨成功甩开膀子,棍子舞得呼呼响。 “动我兄弟?”他嗓门炸雷一样。 这年头男人没打过架都不好意思出门。 街边混混三天两头干一架,跟吃饭一样自然。 杨成功从小在海里摸爬,骨子里带股狠劲。 秦明爹也是渔村出来的,别看他脸嫩,打起来比狼崽子还疯。 俩人联手,六条汉子全被掀翻。 杨成功专挑软肋下手——鼻梁、小腹、裤裆。 秦明砖头抡圆了,专往腿根招呼。 三个人当场躺平,剩下三个捂着下身直跳脚。 “行!你们等着!” “胖子还在我们手里!” “不拿钱,明天收尸!” 骂完撒丫子跑没影。 秦明一屁股瘫地上,手按着额头直抽气。 “哎哟喂……疼死爹了!” “小六子,快看我脑门流血没?” “完了完了,我裤子湿了……” 他一边嚎一边拽杨成功袖子:“快帮我揉揉!” 杨成功把棍子往地上一杵,伸手揪住他领子。 “操!你在这儿干啥?” “我家船厂都开工了,你当老子放屁?” “刘虎人呢?”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秦明脸唰地惨白。 “他……他赌输了。” “被人扣在麻将馆后屋。” “我溜出来借钱,结果那帮孙子要我左手。” “小六子,真没你,我手就没了!” 杨成功牙咬得咯咯响。 “早说了不准赌,耳朵长屁股上了?” “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妈的……早知道就不借刘虎那五百块!” “现在人丢了,八成跟成义一样,让人捆麻袋里了。” “他们要你手?说明刘虎出老千了。” “我没耍诈!”秦明急得直摆手,“我就蹲旁边看!真没动手!” 我哪来钱啊 真没有 明明咱赢了 他们拦着不让走 非逼咱继续赌 结果输光了 秦明缩着脖子 手指抠进裤缝里 杨成功气得直跺脚 鞋跟差点踩裂水泥地 看个牌也算帮凶? 你咋不上天呢 秦明鼻子一酸 眼泪啪嗒砸在鞋面上 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 杨成功冷笑出声 胖子说的 赢点钱给你乔迁添彩 你混出头了 当兄弟的总得露脸 咱是混街的 可脸面比命金贵 他把话全倒出来 杨成功愣在原地 这帮傻子真想送礼? 去你大爷的 老子早就是万元户 骂完又踹一脚 秦明没躲 肩膀抖得像风里枯叶 上哪儿? 救胖子 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明猛地抬头 眼睛红得像煮熟的虾 欠多少? 五……五千 杨成功手**裤兜 差点掏枪崩了这倒霉蛋 我借你们三百 你们反手输五千? 人家设套你们还抢着钻? 秦明扑通跪下 额头磕在马路牙子上 成功哥饶命 胖子快吓尿了 人在哪儿? 秦明抹把脸 指了指西头老茶馆 报警? 他抬手抽自己耳光 清脆响声惊飞麻雀 闭嘴 带路 杨成功扛起二八杠 掸干净后座灰 秦明蹭上去 手死死箍住他腰 松开! 怕摔死啊 滚远点 杨成功一巴掌拍在秦明后脑勺上:“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出海怕不是被浪头卷走?” 他嘴上骂着,脚底下蹬得飞快。破旧自行车后座上,秦明死死攥着车把,指节发白。 县城**到了。青砖矮房歪歪扭扭,墙皮剥落像掉渣的饼干。胡同口俩混混叼着烟,烟头一明一暗。 “瞅啥?” “滚远点!” 杨成功没搭理,秦明刚下车,其中一个混混猛地呛住:“操!你手咋好了?” “少废话。”杨成功拍拍裤兜,“钱在这儿,让路。” 他手指悄悄摸到兜里那把黑星**冰凉的枪柄。对面两人对视一眼,吐掉烟头。 “跟紧点。” 秦明咽了口唾沫,钥匙攥得发烫。真翻脸,他就抄起U型锁往人脑袋上砸。 “死一块儿?”杨成功斜眼瞥他,“我房贷还没还清呢。” 秦明咧嘴一笑,俩人肩膀撞了撞。 赌坊门帘掀开,麻将声、吆喝声扑面而来。三张桌子,炕上摆着牌九、砸九、大小——全是来钱快的活儿。 这三样玩意儿,来钱贼快。 可桌上那副麻将,赌注大得吓人,普通人根本不敢上桌。 杨成功推门进来,扫了一圈,没瞅见胖子。 “人呢?” 话音刚落,就见个打牌的家伙慢腾腾转过头。 脸上一片红疹子,看着像得了啥怪病,眼神凶得很。 “欠的钱,今天还?” 金飞咧嘴一笑,手指敲了敲桌面。 “刘虎在哪儿?” 杨成功盯着他,直奔主题。 金飞歪着脖子,嘴角一扯。 “走,里边聊。” 第94章 旁边人一推衣柜,墙后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 连通隔壁院子,这帮人倒挺会钻空子。 杨成功偏头看秦明一眼。 秦明点点头,手死死攥着车钥匙,指节发白。 两人跟着金飞穿过暗道。 刚踏进隔壁院门,惨叫就砸了过来。 “给个痛快!” “等我出去,弄死你们!” “是你们出老千!” 刘虎吊在房梁上,双手被麻绳勒得发紫。 肚子青一块紫一块,皮都泛着淤血色。 对面桌上,几个混混正啃烧鸡、灌啤酒。 瓶盖扔了一地,油渍蹭满桌子。 “嚷嚷个屁!” “不还钱?骨头给你拆了!” 一人抄起木棍,照着他肚子狠抽一下。 刘虎当场呕出血沫,牙龈都渗着红。 “操!老子真没钱!” “别指望我兄弟——他早蹽了!” 他让秦明跑,压根不是去借钱。 是想把人推出火坑。 “住手!” 金飞懒洋洋开口,“债主来了。” 众人齐刷刷回头。 杨成功和秦明站在门口,影子拉得老长。 “小六子!” 刘虎嗓子劈了叉,眼泪哗哗往下淌。 “你来凑什么热闹?!” “大陆妹你有病吧?把他喊来干啥?!” “他攒点钱容易吗?滚!快滚!” 骂声嘶哑,全是吼出来的。 秦明鼻子发酸,眼眶热得不行。 手指抠进钥匙齿槽,指甲快掐断了。 “再嚎,割舌头。” 金飞踢了踢脚边酒瓶,玻璃碴子滚了一地。 金飞一屁股坐到刘虎旁边,抬下巴朝杨成功晃了晃。 “钱呢?掏出来看看。” 周围哄笑声炸开,几十双眼睛全盯住杨成功裤兜。 “一千块,行不行?” 他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叠毛票。 刚卖完废铁换的,存折还揣在贴身口袋里。真不行,就押存折换人。 “一千?” “逗我玩呢?” “他欠我一万五!” 金飞张嘴就喊,秦明当场愣住。 “啥?一万五?” “你们出老千赢一千二,转头变五千,现在又翻三倍。” “比**还快?” 秦明气得跳脚,刘虎被吊着直蹬腿。 “别管我!快走!” 话音未落,门口堵进来俩壮汉,西瓜刀在灯下泛冷光。 杨成功眼皮一跳,心说这局不好收场。 金飞翘着二郎腿,手指敲膝盖:“兄弟们都在,明天不还,利滚利三万。” “小崽子,一千太寒酸。” “一万五,今晚必须到账。” 杨成功盯着他,嘴角一扯:“就给一千,爱要不要。” “你再说一遍?” “找死是吧?” 金飞抄起板凳要砸,杨成功已跨步上前。 黑星**“咔”一声顶住他太阳穴。 “**!” 金飞脖子僵住,手下全傻在原地。 秦明嗓子都劈叉了:“成功!” 刘虎拼命扭身子:“爷爷!叫您爷爷成不成!” 杨成功枪口纹丝不动,眼神像刀子刮过去。 “他欠你一千,我还一千。” “多一分没有,少一分——你脑袋开花。” 金飞喉结滚动:“破铁疙瘩吓唬谁……” “砰!” 枪口喷火,**擦着他耳尖飞过。 金飞整个**起来,捂着耳朵满地打滚。 杨成功抬脚,鞋底狠狠碾上他脚背。 想活还是想死? 杨成功嗓门炸开,脚底板死死碾着金飞后脖颈。 钱早甩过去了,这帮人还伸手要? 行,那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啊——!” 金飞脸涨成猪肝色,眼球凸得快掉出来。 枪管冰凉地抵着他太阳穴,他喉咙里直冒泡:“你……你知不知道我老大……” “彪哥!快叫彪哥!” 他嘶吼着,脖子青筋乱跳,手底下小弟全缩在墙角发抖。 杨成功一把掐住他下巴,咔嚓拧歪半寸:“大陆妹,松手。” 金飞还在嚎:“彪哥来了!你死定了!” 话没落地,杨成功肘尖猛撞他肋骨,咔一声闷响。 刘虎被秦明拽下来时,鼻涕眼泪糊一脸。 “哭个屁!”杨成功吼完,枪口一挑金飞下巴,“走!” 刘虎抹了把脸,抄起木凳就往地上砸,碎渣子溅到自己鞋面上。 秦明抡着铁链子,哗啦啦抽得空气发颤。 三人硬往前拱,混混们围成圈,却没人敢上前。 金飞喘着粗气,舌头打结:“有……有本事你崩了我……” 杨成功贴着他耳朵吹气:“你有几条命?” 金飞浑身一哆嗦,裤裆湿了一片。 院门突然炸开! 木屑横飞,七八条黑影端着长短家伙冲进来。 刘虎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倒。 秦明锁链脱手砸在地上,哐当一声。 门口站着个独臂男人,左胳膊缠着渗血纱布,右手却稳稳托着把老式**。 赵德彪咧嘴一笑,枪口随意晃着:“谁啊?胆儿挺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身后喽啰全跟狼崽子似的,龇牙咧嘴往前蹭。 金飞看见救星,嗓子劈了叉:“彪哥!救我!!” 这帮蠢货,拿把破枪就敢耍横。 “赶紧弄死他们!”有人吼。 刘虎和秦明一扭头,心里有数了。 “小六子,咱俩掩护,你蹽!” “活命的机会,必须给你留着。” “下辈子,还一起喝二两。” 两人攥紧拳头,准备豁出去。 杨成功得走——他有老婆孩子,日子刚见亮。 可杨成功眯起眼,盯住赵德彪。 “哟,是你?” 真没想到,这破地方还能撞上他。 赵德彪也愣住了,枪举到一半,啪地立正。 “哎哟……杨哥?” 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腿肚子直抽抽。 当年那档子事之后,他绑了杨成义和马德旺,卷了钱跑县城混场子。 怕啥?怕杨成功回头找王黑豹算账。 结果倒好,场子没镇稳,先碰上正主了。 “都给我住手!” “耳朵塞驴毛了?说停!” “谁给你的胆子,枪口对准杨同志?” “放下!立刻!马上!” 赵德彪扯着嗓子吼,手下全傻了。 有人认出杨成功——背后站着王黑豹呢,真大佬。 大伙儿立马僵住,手心冒汗,连呼吸都憋着。 金飞的人全懵了。 咋回事?人多枪多,还怵他? 金飞眼眶发红,声音发颤:“彪哥,你干啥?” “我是你请来的,帮你撑场面的啊!” “这算哪门子道理?” 赵德彪斜眼一瞪,转身朝杨成功抱拳,腰弯得快贴地。 “杨哥!杨老大!杨爷!” “真不知道是您啊!” “早知道……我借十个胆也不敢动啊!” “这金飞,纯属作死!我早就看他不是块料!” 杨成功挠了挠后脖颈,有点懵。 刘虎和秦明对视一眼,嗖一下退到他身后。 刚才还准备拼命,现在全缩他影子里去了。 杨成功翻了个白眼,没吭声。 “赵德彪,你演够没?” “谁?你说谁?” 金飞急了,嗓门都劈叉了。 第95章 赵德彪一把揪住他衣领:“说你呢!找死也不挑挑对象?” “你晓得他是谁的人不?” “王黑豹的兄弟,你也敢坑?” 金飞浑身一抖,差点跳起来。 “王黑豹?!” “我滴妈呀!” 东沟县混混圈里,谁没听过这名字? 那可是真敢**、敢砸船、敢往海里扔人的主儿。 “杨哥!刀哥当年还跟您喝过酒呢!” “就你这点道行,也敢耍杨哥?” “活腻了是吧?” 赵德彪举起只剩三根指头的左手,咧嘴一笑:“瞧见没?杨哥赏的!我骄傲!” 他转头冲杨成功挤眉弄眼,尾巴快摇出残影。 杨成功脸都僵了。 他就是个修渔网的,哪来的“哥”?哪来的“老大”? 金飞腿肚子直转筋,手下全跟着筛糠。 “大哥!我瞎!我蠢!我狗眼看人低!” “钱不要了!赔!双倍赔!” “求您高抬贵手……” 他真嚎上了,鼻涕眼泪糊一脸。 混混怕混混?不。 他们怕的是王黑豹那种—— 说灭**,连你家狗都给你炖了下酒的人。 “咚!” 金飞膝盖砸地,手下齐刷刷跪倒一片。 赵德彪立刻贴到杨成功胳膊边,哈着腰:“哥,您发话,我立马办!” 杨成功把枪插回腰后,盯了赵德彪两秒。 “你收钱看场子,还顺手收拾客人?” 赵德彪笑容卡住,耳朵尖红透。 金飞抬头抹泪:“杨哥!我认栽!赌债一笔勾销!” “我诈赌!专挑刘虎下手!” 刘虎抄起板凳腿就踹他屁股:“怪不得我输光裤衩!” 秦明冷笑,指尖戳他胸口:“不是要废我手?” 话音未落,一个擒拿拧住他脖子,膝盖顶上小腹—— 金飞当场干呕。 杨成功猛一蹬腿,往后跳了两步,这大陆妹太损了。 其他人全蹲下了,手死死捂着裤裆,脸都白了。 秦明抬手想搭刘虎肩膀,刚扭头,刘虎嗖一下闪开,皱着眉直摆手:“别碰我,脏!” “我刚帮你解围,你倒嫌上我了?” “离我远点,死大陆妹!” 刘虎又退半步,金飞弯着腰,一手按肚子,朝杨成功挤出个笑:“这下总行了吧?” 杨成功瞅他那惨样,只好点头:“行,扯平了。” “谢老大!真谢!”金飞膝盖一软就要跪,杨成功赶紧伸手架住:“别叫老大,听着别扭!” “得嘞,大爷!”赵德彪立马改口,还学了个歪歪扭扭的敬礼。 杨成功翻个白眼,懒得搭理,拽着俩人就走。 推自行车出门时,刘虎一把搂住他脖子:“小六子,你是我亲哥!” 杨成功抬脚就踹:“滚一边儿去!” “哎哟喂——你咋下黑脚?” “你还认识王黑豹?啥时候的事?我咋没瞧出来?怪不得你在村儿里横着走!” 刘虎揉着屁股也不生气,追着问个不停。 秦明在后头搓着手,也想扑上来抱。 “你站住!手不想要了?” “都给**墙站直喽!” 杨成功手指一戳,秦明立马绷直身子,嘿嘿一笑:“听你的,老大!” “叫谁老大呢?说,赌不赌?” “我不赌,我就陪胖子玩两把。” “少啰嗦,赌不赌?” 杨成功眼神一沉,秦明缩缩脖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赌了……” “嗯。” 杨成功转头盯刘虎。 刘虎喉结动了动,低头挠了挠后颈:“我也不赌了。” “发誓。再沾赌,咱兄弟断得干干净净。” 黄赌毒三样,全是烂泥坑。 杨成功不想看他俩一辈子混日子,刘虎他爸还在部队扛枪呢,不能丢这人。 “哎呀,你别这么盯着我……真不赌了!” “我发誓!”刘虎举起三根指头,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再摸牌,天打雷劈!” 秦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默默把烟盒捏扁了。 刘虎话音刚落,杨成功就点了下头:“行,这话你记牢了。” “赶紧回吧,我工地早开工了,活儿等着人干呢。” “对了,你那笔钱,别赖账啊。” “放心,跑不了。” 刘虎咧嘴一笑,见杨成功气消了,立马凑近问:“诶,王黑豹你咋认识的?” “认识就是认识,有啥好说的?” “哥,透个底呗?” “我赶时间,你们自个儿回。” “啥急事?” “去水产市场。” “那儿不归王黑豹管吗?你找他?” “成功,带我一块儿!” 刘虎一把攥住车把,眼巴巴盯着杨成功。 “看人家干啥?” “我偶像啊!” “靠,你偶像居然是混社会的?脑子被门夹了?” 杨成功瞅着他这副样,真没脾气了。小时候追《西游记》,刘虎偏爱《水浒》,整天背梁山好汉排座次。 长大后一身痞气,他爹抄起扫帚打了不下十回,愣是改不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现在一听王黑豹名字,眼睛还放光。 “我这辈子就想当大哥。” “让我跟着你开开眼,成不?” 刘虎拽着车后座不撒手,秦明也来了劲,凑上来扒车筐。 杨成功拗不过,只好跨上车,蹬出去老远。 “喂!你只带他一个?” 秦明在后头狂追,鞋都快甩飞了。 “我胳膊还挂着彩呢!捎我一程!” “能跟上就跟着,跟不上——自己打车滚蛋。” 杨成功头也不回,心里直叹气:这俩货再往黑道边上蹭,早晚出事。 水产市场门口,人声鼎沸。 地上全是水渍,穿胶靴的伙计们扛着鱼箱往拖拉机上堆,饭店和单位来提货的排成串。 鱼贩子正点钞票,从凌晨三点忙到现在,眼皮直打架。 腥气扑鼻,钻进嗓子眼儿里。 买菜的大妈拎着竹篮,在摊前挑挑拣拣,讨价还价磨得老板直挠头。 每个档口都挤着人,最火的是街对面那几家小吃摊。 工人围坐一圈,啃着油条喝豆浆,满嘴葱花味。 可杨成功自己的摊子,冷清得连只苍蝇都不落。 他刚进门,一眼就看见老刀蹲在门口装货。 “刀哥!”他扬声喊。 老刀扭头一瞧,咧嘴乐了:“哟,稀客啊!” 老刀刚下车,杨成功就递上烟。 “刀哥,先抽根烟,店铺待会儿看。” 他顺手从自行车后座拎下两个布袋。 “给你和豹哥的,自家晒的干货。” 老刀一把扯开袋子,瞅见里头金黄透亮的鱼干,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哎哟?这玩意儿你咋弄的?” “太阳底下翻三遍,盐水泡两宿,风干七天。” “别推了,收着!” 老刀嘴上硬气,手却攥紧了袋子。 杨成功咧嘴一笑,挠了挠后脖颈。 上次要不是老刀及时赶到,他早被混混堵在码头揍趴下了。 老刀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咚一声响。 “咱俩谁跟谁?” 话音还没落,身后传来呼哧带喘的脚步声。 刘虎舌头伸老长,秦明扶着膝盖直喘。 “小六子!你缺德不缺德啊!” 第96章 杨成功没回头,只耸了耸肩。 老刀眯眼扫过去:“谁啊?” “我村发小,刘虎,秦明。” 刘虎听见“刀哥”俩字,腿肚子一软。 “双枪刀哥?真是您?” 老刀拍拍他肩膀:“喊我老刀就行。” 秦明赶紧伸手,手心全是汗。 杨成功一把拽住刘虎胳膊:“走,找豹哥去。” 水产市场门口人声鼎沸。 铺面全亮着灯,货架堆得冒尖。 鱼干虾米海螺干,鱿鱼丝蚬子酱,满鼻子咸鲜味。 饭店采购员拎着筐来回跑,砍价声此起彼伏。 生鲜区在前头,干货批发在后头。 老刀边走边说:“二期地皮批下来了。” 杨成功溜达着路过街边摊,听见一声吆喝,震得他差点绊个跟头。 “一吨鱼干!全要了!” 辽西口音贼响亮,尾音往上挑,像甩鞭子。 他傻站在那儿,眨眨眼:“这……真卖出去了?” 刘虎凑过来,眼珠子瞪圆:“一天能赚多少?” 老刀叼着根草茎,懒洋洋扫了眼:“走商帮的,卡车拉货跑县城,啥都抢着要。” 内陆人没吃过腥,鱼干虾酱当宝贝。 秦明突然捂胸口:“你家店租出去?一个月八十块?” “小六子的铺子?”刘虎倒吸凉气。 杨成功挠挠后脖颈:“刚盘下来的。” “啥?!”秦明跳脚,“街溜子翻身当老板?” “我心肝颤啊哥!”他一把抓住杨成功胳膊,“补偿!必须补偿!” “补偿你两巴掌。”杨成功笑着躲开,“回头跟你爸打鱼去。” “打鱼能打出个铺面?”秦明认真了。 “能。”杨成功顺嘴接话,心里嘀咕:王黑豹送的,又不是我挣的。 老刀乐呵看着俩活宝——一个瘦猴样,一个圆滚滚。 “我要自己干。”杨成功拍拍门框。 “随你。”老刀耸肩。 “门口那块生鲜区,真能批发海货?” “黑豹哥批的授权。”老刀搓搓手,“人家脑子就是灵光。” 杨成功盯着招牌,忽然觉得,这滩浑水,自己也该蹚一蹚了。 这年头,王黑豹就是活招牌。搁古代?早割据一方当土皇帝了。 管理室里乌烟瘴气,人挤人打听消息。 王黑豹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正叼着烟讲电话。 “听我的准没错。” “今晚叫上局长,我请客。” “我掏钱,还能亏待他?” 杨成功靠在门框上听着,默默点头。 老刀一拍他肩膀,领他进门。 王黑豹抬头瞧见他,咧嘴就笑:“哟,啥风把你吹来了?” “有事找你。”杨成功把包好的腊肉往桌上一放。 “嘿,你小子!”王黑豹刚想推,老刀插话:“收着吧,他亲手腌的。” “人家现在存款过万啦!” “真行啊!”王黑豹哈哈大笑,目光扫到杨成功身后俩人,“这俩谁啊?” “我哥们,刘虎、秦明。” 刘虎立马窜上前,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豹哥!我追你偶像帖都存三本了!” 王黑豹一巴掌拍他肩上:“黑豹配猛虎,你比我横!” “哪能啊!”刘虎脸都红了。 “跟**?” 杨成功心口一紧。 刘虎却蹦高喊:“好嘞!” 话音没落,杨成功飞起一脚踹他小腿。 “哎哟!”刘虎捂腿傻眼,“我跟豹哥混咋了?” “盖房缺你搬砖!”杨成功瞪眼。 秦明赶紧拉他袖子:“小六子那五百块还没还呢!” 刘虎挠挠头,冲王黑豹嘿嘿笑:“豹哥,改天!改天!” 王黑豹笑得直拍大腿。 他拉开抽屉,哗啦倒出三条中华,每人塞一盒。 刘虎和秦明眼睛都直了。 杨成功悄悄把烟塞给老刀,转身跟王黑豹闲扯:“给老爷子修老屋?” “孝心难得!” 豹哥拍着杨成功肩膀,声音洪亮:“这兄弟,我认死了!” “等新房落成,贺礼包在我身上。” 杨成功赶紧摆手,手指头都快晃出残影:“真不用!真不用!” 他扭头瞅了眼墙上的挂钟,脚底抹油:“豹哥,您这儿事儿多,我得赶趟海洋所。” “海洋所?”王黑豹一愣。 杨成功三两句讲清楚:干海货还剩半袋,得亲手交给方所长。 老爹当了编外监测员,每月领工资,人情得焐热。 “老刀,送他一程。” 王黑豹话音刚落,老刀就抄起草帽往头上一扣。 杨成功转身拽住刘虎和秦明的胳膊,硬生生把俩人拖出屋。 刘虎还想跟豹哥套近乎,被扯得一个趔趄,脸都皱成包子。 “上车!麻溜的!” 杨成功摸出十块钱塞过去,指尖点了点刘虎胸口:“明早七点,工地见。” 刘虎耷拉着脑袋,活像被抽了筋。 秦明倒咧嘴笑了,心想总算能回家了。 杨成功斜眼瞪他:“笑啥?留你妹子单过?等你爹收网回来,非抽烂你屁股不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明立马闭嘴,肩膀缩得比鸡仔还小。 以前是刘虎带头吆喝,现在杨成功一开口,俩人连屁都不敢放。 拖拉机突突冒黑烟,老刀叼着草根,方向盘打得贼稳。 到了海洋所门口,远远就瞧见方华清推着二八杠往外走,眉头拧成疙瘩。 “方所——!” 杨成功跳下车,塑料袋甩得哗啦响。 方华清抬头,眼镜滑到鼻尖:“成功?咋跑这儿来了?” “晒了点海货,县城卖得俏,给您留了一兜。” 方华清直摆手:“使不得!太贵重了!” “自家晒的,算啥贵重?”杨成功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 方华清忽然一拍大腿:“哎哟!白丸号那事,真是你撞见的?” 杨成功眨眨眼:“您也听说了?” “那天撒网捞虾……”他竹筒倒豆子,从发现铁壳子,说到余敏带艾毅来复查,一句没漏。 方华清手指直戳杨成功胸口,眼神乱成一团麻。 羡慕?那可太真实了。 换他早乐疯了。 “成功啊,咱谁跟谁!你爹还在所里上班呢。” “以后有事儿,先打所里电话,别自己硬扛。” “白丸号快捞上来了,我得赶去县里开会。” “这回你可是头功,奖状都给你备好了。” “报纸头条肯定是你,说不定全国都登。” 杨成功下意识搓了搓耳朵,喉咙发紧。 “成功,你真不知道白丸号里有啥?” 方华清伸手拍他肩膀,力道挺重。 “黄金!” 杨成功嘴比脑子快,话一出口就想咬舌头。 “对,全是金子。” “当年运宝贝的不是阿波丸,是白丸号。” “还不止金子——听说北京猿人头盖骨也在里头。” 杨成功猛地吸气,差点呛住。 他活过两辈子,哪能不懂这玩意儿多炸? 1920年代,洋专家安特生和咱们的裴文中,在周口店挖出来的。 这骨头片儿,直接把世界科学界震了个底朝天。 第一,坐实了亚洲有直立人。 第二,补上了猿变人最关键的一环。 第97章 当年东西刚出土,就锁进了北平协和医院。 那会儿医院是**洛克菲勒掏钱建的,鬼子还没打进来。 自家国宝,搁外国人地盘上保管?想想就不对味。 太平洋战争一开打,洋人急着把头盖骨运回老家。 有些学者还抢着当护送员,舔得飞起。 结果珍珠港挨了炸,美日直接撕破脸。 鬼子趁乱抢走化石,塞进金百合计划,准备打包运回日本。 杨成功前世听老人们神神秘秘提过这事。 “猿人根本没进化成人。” “那骨头里藏着惊天大秘密。” “谁拿到它,谁就攥住了人类起源的钥匙。” 他刷小说时也见过类似桥段。 都说头盖骨其实是阿波丸运的。 后来尼克松访华,表面递情报找沉船,背地里打的啥算盘? 就等着这玩意儿重见天日。 真冒头了,西方势力立马扑上来抢。 阿波丸号没头盖骨? 黄金白银古董全没了? 杨成功眨眨眼,手心直冒汗。 “我这小虾米,真把事儿搅和大了?” “白丸号一露面,骨头就跟着冒出来?” 他挠挠后脖颈,心跳快得像打鼓。 普通人干了件惊天动地的事儿。 方华清拍他肩膀:“成功,这功劳,你扛实了!” “那啥,我先去趟会。” 老方揣着干果匣子,脸有点僵——拎着这玩意儿怎么进会议室? “方所,您家就在附近吧?我顺路送您回去!” 杨成功嘴甜,心里还盘算着:认个门,以后送礼直接上门,多方便。 “成!我媳妇在家,你喊嫂子就行。” “这……不太合适吧?” 他愣住,没想到老方真把他当自家人了。 “哈哈,老嫂子好!” “成功,我得蹽了啊!” 杨成功点头目送,转头吆喝老刀:“刀哥,拖拉机再发动一回,送东西上门!” 方夫人早听老公念叨两天了,见人就笑,端茶倒水热情得不行。 “成功啊,你这名字,马上全国都得知道!” “白丸号啊!这可不是小事!” “小人物,也能青史留名!” 杨成功客套几句,转身走出小区大门。 “天大功劳?”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真不在乎那个名儿。 就想看国宝重见天日。 咱腰杆子硬了,不用再看谁眼色。 光是想想那场面,浑身毛孔都舒坦。 中国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子骄傲劲儿。 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 四大文明古国? 剩下仨早断了香火。 就咱这儿,一代代传下来,热气腾腾。 老祖宗的东西,才是真·文明古国。 杨成功咧嘴一笑:“说白了,就咱一家在岗!” “爽!” 他伸手摸兜——存折加一千块,还揣着惊天消息。 “回家给爹妈买点好的。” “对了!” 他猛地扭头,盯着老刀:“刀哥,县城有卖电视机的不?” “嚯?你要买电视?” 老刀乐出声:“有是有的,可你——有票吗?” 老刀嘴里的票,其实是工业券,跟粮票一个路子。攒满一百块的券,再掏四百现金,就能抱回一台魔都产的飞跃黑白电视。 飞跃、凯歌、熊猫、牡丹——当年四大国货扛把子。 要是手上有外汇券,还能搞进口货。东芝彩电已经上市了,加券加钱,两千出头就拿下。 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 国产彩电也得上千块,还得找关系开条子。 “没有!” 杨成功本来想买相机,转念一想,二手的更划算,回头托余姐打听打听。家里添点实在的,电视最解馋。 东沟村才三四台电视,全是靠市里亲戚**弄来的。 “算了。” 没券这事,让他肩膀垮了一截。 “没券?有钱照样买。” “咱兄弟不玩虚的——真有门路,家电随便挑。” 老刀差点把走私渠道秃噜出来,话到嘴边咽了半句。 “咳咳……” 杨成功挠挠后颈,脸有点烫。 “熊猫14寸,原价八百,给你砍一半。” “四百,拿走不谢。” 杨成功向来不抠搜。四百块换台熊猫,血赚! “刀哥,我要了!” “走着!” 老刀咧嘴一笑,拇指直接翘上天。 拖拉机突突突开进县城旧货市场。 人声鼎沸,地摊铺满门口。 小人书、明星挂历、港**报、各地明信片堆成山。 还有带豁口的卡带——明显是偷运进来的。 另一边摆着老家具、旧铜器、蒙灰的瓷瓶。 “咱县最野的买卖场。” “咱也有铺面。” 老刀一挥手,拖拉机拐进条窄巷。 抬头一看,黑漆木匾写着“典当行”仨字。 他推门进去,嗓门敞亮:“小五!” 柜台后蹦出个二十出头的小伙,眼珠滴溜转,下巴留着撮乱毛,活像只刚钻出洞的老鼠。“刀哥?啥事?” 杨成功一进门就指着曾小五:“这店归他管。” 曾小五咧嘴一笑,杨成功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老刀刚说过“自家兄弟”,曾小五心里就有谱了。 他误以为杨成功也是道上混的。 “杨哥想淘啥?” 他麻利倒水,杨成功目光扫过柜台——手表、电子表、银项链,堆得挺满。 “要台电视机。” “上次那批货,还有剩不?” 老刀压根没避着杨成功,张嘴就问。 “电视机?还剩几台。” “成,成功要一台,四百块。” 老刀说得跟买菜似的。曾小五眨眨眼,又瞅了眼杨成功,没吭声。 “谢了啊。” 杨成功挠挠后颈,有点发虚。他躲着王黑豹的人,人家倒把他当自家人。 白拿人好处,他记在心上了。 回头得帮王黑豹他们留条后路。 “听说下半年要严打。” 这话他憋不住,还是朝老刀说了。 老刀手一顿,接着哈哈笑出声。 笑得坦荡,一点不慌。 东沟县就是他们的地盘,谁来了都得绕着走。 “豹哥那边,您提一嘴。” “老话讲,闷声发大财。” “低调才活得久。” 老刀愣住,咂摸两秒,拍腿笑了:“你小子,行。” 工人抬着纸箱出来,印着“电视机”仨字,底下写着“轻拿轻放”。 杨成功眼睛亮得像点了灯——这是给家里添的第一件大电器! “当场开箱验货!” “顺手给你捎根天线。” “往房顶一插,信号不好就挂块猪肉。” “哈?” 杨成功傻眼。 曾小五直接笑岔气。 老刀笑得直拍大腿,指着曾小五嚷:“你可拉倒吧!上回豹哥看球赛,信号一断,你蹲那儿摸天线摸俩钟头!” “那必须啊!挂块腊肉都比那强。” 杨成功也咧嘴乐了,脑里突然闪出小时候的画面——邻居家大爷踮脚扒拉屋檐上的铁丝。 掀开木箱盖子,一台十四寸熊猫电视静静躺着。 牌子写着DB35H,底下印着“金陵制造”。 插上电,屏幕噼啪跳雪花,接着就蹦出**台的节目。 第98章 “有图!还有声儿!” 曾小五哐哐拍机身,想吓唬杨成功一跳。 人家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就是个电视?以后彩电、液晶、平板,啥没见着? “杨哥牛啊,这都不带眨眼的。” 别人买台电视恨不得供起来,他跟瞅见个搪瓷缸似的。 杨成功盯着屏幕,眼神平静得像看村口那口老井。 “那是!我兄弟,干大事的!” “一天挣的钱,够别人一年攒的。” 老刀使劲吹,曾小五眼睛瞪圆了。 “杨哥,您到底干啥的?” “渔民。” 杨成功笑得云淡风轻。 曾小五当场愣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下巴。 “黑话?暗号?” “哦……开海鲜铺子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人藏得深。老刀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是渔民,但捞的不是鱼。 “行了,咱撤。” “成功,我送你回村。” “刀哥,真不用,车后座绑结实了,自行车能扛住。” “真不晃?这路坑坑洼洼的。” “稳得很。” 他麻利扯过麻绳,三两下就把电视捆牢。 “成,我开工去了。” 老刀确实有活儿,可硬是陪到这儿。 “走了啊!” “刀哥,活儿悠着点,别忘了咱说的事。” 车轮碾过土路,杨成功手一直按在裤兜里。 枪早顶好火,谁敢伸手拦路,他就敢掏。 还真没人找事儿。 进村口时,七八个老头正蹲树荫下杀棋,烟锅明明灭灭。 一抬头,全看见杨成功骑着车晃悠悠来了。 “哎哟,小六子回来啦!” 村里谁不认识他?招呼声立马响成一片。 杨成功赶紧点头哈腰:“四大爷,又杀呢?” “二舅爷,您这步棋慢点落,让我琢磨琢磨!” 他笑着往前凑,大伙儿目光却全黏在他车后架上—— 那黑乎乎的玩意儿,方方正正,还带根天线。 老爷子不识字,可纸箱上那黑乎乎的方块图,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哎哟!电视机!” “小六子买电视了?” 下棋的老头手一抖,烟都忘了抽,全伸着脖子往前凑。 “咱村头一个靠自己钱买的!” “可不是嘛,连村长家那台都是借的!” 杨成功蹬着二八大杠,压根不敢停。 一刹车,人就得围成圈。 “得空来我家看啊!” 这话跟买糖送纸包一样,顺口就溜出来了。 那会儿谁家有电视,炕头立马变影院。 前年他还拎着板凳挤别人家,蹭《霍元甲》。 今儿轮到他自己骑车驮回来一台。 大爷们直点头:“小六子,真行!” 车轮子刚碾过土路,消息早比他快。 “小六子买车了!” “带回来个大黑匣子!” 小卖部门口一群婶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几个年轻媳妇光是瞅他,脸就红透了。 杨成功后脖颈直冒汗,心说这眼神太烫。 “妈呀!” “咋跟饿狼见肉似的?” “我只爱我家那口子!” 他嘴里念叨着,脚底下猛蹬。 可再快也快不过流言。 离家还有半条街,院门口已蹲满人。 “快看!真是电视!” 王月听见动静跑出来,二丫头更是一溜烟冲到车轱辘边。 “爸!你回来啦!” 她哪懂啥是电视,只当爸爸又带了糖块。 王月盯着后座那个大纸箱,手一抖:“老天爷……你真买了?” “卖猪崽赚的钱,买它干啥?当然是看啊!” “熊猫牌!全国都抢着要!”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捧着金疙瘩。 王月心里咯噔一下——这败家玩意儿又乱花! “卖肥猪挣了一万多。” “四百块换台电视,亏啥?” 他凑近耳语,生怕老婆拧他耳朵。 一万多对四百……她掰着手指算了算,还真没那么心疼了。 “电视!” 二丫头突然跳起来,“姐姐说的就是这个!” “爸!你太牛了!” “哈,马上给你看!” 杨成功乐得直拍大腿,王月也跟着笑,可门口挤满人,她只好咽口水,等回家再瞅个够。 “乡亲们稍等,我调台!” “有空都来坐坐!” 他大方得很,新家伙到手,恨不得全村共享。 “小六子牛啊!” “真有两把刷子!” 大伙儿正夸着,远处卷起一股黄烟,拉成细线直奔院门。 “这跑法……兔子成精了?” 话音未落,烟头里冲出个女人。 “妈?!” 杨成功下巴差点掉地上——老妈两条腿跟装了涡轮似的,鞋底都快磨冒火了。 “咱家真有电视了?” 老妈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箱子,手指都在抖。 她稀罕这玩意儿,比老杨稀罕他那块上海表还疯。 早年去邻居家蹭过一回,魂儿就拴在荧幕上了。又不好意思天天蹲人家门口,只能夜里翻来覆去想。 今儿在工地监工,听见人喊“杨家小子买了电视”,抄起铁锹就蹽了,连老杨喊都没应。 “妈,您悠着点!” 杨成功伸手拦,老妈直接绕开,一把搂住纸箱,脸都埋进去了。 “咋开机?” “别是糊弄人的吧?” 儿子早被扔一边了,电视机才是亲儿子。 “您松松手,我给您拆!” 他麻利撕开包装,拎出那台十四寸的大家伙——比隔壁三台加起来还亮堂。 老妈盯着屏幕,傻呵呵咧嘴:“我家也有电视喽!” “真好啊……” 杨成功歪头瞅她,刚愣神一秒,老妈就催:“咋还不亮?” “你会不会按?” “是不是坏了?” 眼圈一热,泪珠子眼看就要滚下来。 “马上!马上!” 他心里透亮:这玩意儿,压根就是给老妈买的。 “值了。” “她拉扯五个闺女一个儿,没享过啥福。” “上辈子,走都没见着一台真电视。” 他喉咙发紧,脸上还挂着笑。 “就为这一笑!” “开!” 天线一插,扭头冲王月喊:“送电!” 滋啦——雪花乱跳,接着画面一跳,活了。 屏幕上正演《加里森敢死队》。 唢呐一响,吹的是《一枝花》。 电视屏幕亮着,方脸汉子正吼得脸红脖子粗。 杨成功手里的活儿一停,扭头就喊:“武松!” 院子里所有人全愣住了。 连二丫头都张着小嘴,眼珠子快掉进屏幕里。 那黑匣子居然真蹦出个人来! 门口挤着的邻居伸长了脖子,耳朵竖得像兔子。 “这不就是央视拍的《武松》嘛!” “真人?咋跟活的一样?” 刚嘀咕两句,后头人一搡:“嘘——看啥呢!” 话音落地,全场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关系近的早自己搬着小马扎往里钻。 电视就搁在院**,风吹得电线微微晃。 杨成功瞅见人越聚越多,只摆摆手:“进来坐。” 话音刚落,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他退到边儿上,看着大伙儿瞪直了眼,嘴角不由往上翘。 乡里乡亲,就该这样热乎。 第99章 一台电视,比十顿饭还管用。 王月和二丫头挨着坐,小手抠着膝盖。 杨母霸着第一排,眼睛眨都不眨。 脚步声又响起来。 “武松!” 有人嚷了一嗓子,立马被十几双眼睛钉住。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抱拳鞠躬,缩着脑袋找空位。 满院子静得只剩电视里的拳脚声。 屏幕里武松正把西门庆抡地上砸。 动作糙得不行,可大伙儿看得直拍大腿。 人实在太多,杨成功只好退到门边。 忽然外头又炸开一声:“我家!让我进去!” 杨父拄着拐,瘸着腿喘着粗气回来了。 杨成功撒腿就冲出去,扶住爹肩膀:“爸,您咋自己跑回来啦?” 刘虎和秦明跟在后头直叹气:“哥,说好一块儿去的!” “你偷偷摸摸买完就蹽,太不够意思了!” 杨父擦了把汗,拐杖往地上一顿:“吵啥吵?扶我进去——看武松!” 杨成功眼一瞪,俩人立马缩脖子闭嘴。 老爹却激动得直搓手:“真买回来了?花多少?” “你咋不先问家里人,说买就买了?” “四百块!快进院瞅瞅,晚了连站的地儿都没!” “啥?” 老头一愣,跟着往里走。抬眼就是黑压压一片脑瓜顶。 “嚯,这么多人?” 话音刚落,四周齐刷刷甩来白眼。 可一见是他,大伙儿全咧嘴干笑,赶紧扭头盯屏幕。 谁敢真惹这台电视的主人? 成功给爹塞了个小板凳,紧挨着娘坐。 妈从进门就没正眼瞧过爹。 满院子静得只剩呼吸声,全都陷进剧情里。 成功蹲门口叼根烟,早看腻了。 “没劲。” “这玩意儿能播几集?” 话刚说完,画面一黑,广告来了。 “总算完事儿了。” 他刚想喊媳妇做饭,结果没人搭理。 连广告都看得津津有味。 有人开始嘀咕:“真带劲!” “比村长家那台还大!” “也比老于头家那台强!” “声儿亮,画面跟洗脸似的清楚。” 正说着,广告闪没,屏幕蹦出一串洋文。 接着枪声炸响,一群金发碧眼端着家伙扫射。 “哎哟?” “外国佬咋跑咱电视上了?” “我滴个乖乖!” 刚才武松打虎都没这动静。 秦明“噌”地跳起来,差点把板凳踢翻:“加里森敢死队!我的天!” “我等这剧等了两年!” “美帝拍的,贼**!” 刘虎也猛拍大腿:“真重播了?**台干的?” 他俩一嚷,全村耳朵都竖起来了。 连杨母都转过头:“啥……啥森?哪国的?” “姨,加里森敢死队,**的!” “前年火遍全国!” 秦明指着屏幕喊:“您瞧那冲锋枪,多带感!” 妈把脸一沉:“我要看武松!洋玩意儿有啥稀罕?” “打倒美帝忘了?” “换台!我要看武松!” 她嗓子一扯,满院子立刻跟着吼:“换台!换台!” 我上哪给你变个武松出来? 妈,电视放啥你瞅啥就完事了。 杨成功笑得直拍大腿。老太太们攥着蒲扇非要武松打虎,秦明刘虎蹲墙根喊加里森冲啊,村头小年轻还学着比划**。 吵得锅碗瓢盆都快飞起来了。 他扒拉两下天线,画面一跳——几个穿军装的硬汉踹门而入,老太太们立马不嚷嚷了,脖子伸得比鸡还长。 “再看两集,怕是最后一回喽。” 他摊手叹气。这剧八三年就被掐了,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再没露过脸。 天擦黑,杨家院墙全趴满了人。 大闺女放学挤不进院门,在外头瘪嘴直哭。他赶紧出去牵小手拽进来。 老爷子、二叔、大哥全卡在门口,活像堵肉墙。 他挥挥手:“都散了吧,别挤成麻花。” 王月才慌忙挪屁股让座,脸红得像刚煮熟的虾。 “你不看?” “早看吐了。”他搓搓后脖颈,“手机刷短视频都腻了,还守着这方盒子?” “胡扯!”她嘴角却翘起来,手指无意识卷着围裙边。 “快坐!别光傻站着。” “真不看,我盯场子呢。”他咧嘴一笑。 她抬眼瞄钟——六点二十! “糟了,灶台还是冷的!” “不止你家灶台凉,半个村子的锅都歇着呢。” 她一愣。 他朝老妈身后努嘴:七八个婶子正踮脚盯屏幕,锅铲还沾着葱花。 “做饭的在这儿,吃饭的全挂墙头。” “电视不关机,肚子就不咕咕叫。” 她噗地笑出声,围裙带子都笑松了。 “那我得赶紧生火!” 他转身吆喝:“新闻联播一完,各回各家啊!” “饭也不吃了?” 他赶紧补一句:“我家可得开饭!” 人群嗡嗡应声。 只有他妈晃脑袋:“不饿。” 他爸蹲旁边翻白眼,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七点整,院里煤油灯亮起来。 电视雪花一闪,女主播端坐镜头前。 底下哗啦啦全是吸气声——这回能看清人脸了! 字字砸在地上,句句落进耳朵。 全世界就咱中国人,蹲茅坑都要聊粮价涨没涨。 全世界都在聊这事,热搜都爆了。 网上有人说,咱中国人骨子里就爱琢磨打仗那点事。 真不真另说,但聊国家大事,绝对世界第一。 这股子劲儿,可能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根。 只要血脉不断,早晚能杀出重围。 新闻联播一停,大伙儿全仰头叹气。 “太快了!” “这么大的事,就播了两分钟?” “黄海捞出沉船,就提了一嘴?” “还说啥‘后续跟进’……糊弄谁呢!” 大家越说越起劲,这儿离黄海才多远啊。 杨成功拍拍大腿站起来:“散了散了,该回家做饭的回家!” 他挥挥手,像赶鸭子似的。 众人讪笑着起身,临走还凑近摸摸电视屏幕。 “小六子,出息啦!这铁盒子多少钱?” “不贵不贵,快回吧!”他摆手挡话。 杨家人当然不走——王月灶上正炒着青椒肉丝呢。 院子里人一走,空气都松快了。 杨妈还glued在凳子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雪花屏。 杨爸终于憋不住:“广告都放三遍了!看啥呢?” “底下有字条在跑!”她指着屏幕下方。 “你认得字?”他故意逗。 杨妈一愣,挠挠后脑勺:“哎哟,我确实不识字……但我知道,武松马上要出来了!” “妈,那是乒乓球赛直播。”杨成功扶额。 “哦……那武松改天播不?” “您先歇会儿,我把电视搬屋里去。” “搬哪屋?!”她蹭地蹿过去,胳膊直接圈住电视机。 “当然是您屋!”杨成功立马接话,“专给您买的!” 杨妈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哎哟我的乖儿子!” “妈没白疼你呀!” 她得意地晃肩膀,压根没注意身后——公公杨木财和二叔一家全站在院门口。 杨木财默默摇头,这三儿媳妇…… 第100章 “爸?您啥时候来的?” 杨妈这才瞅见,屋里挤满了人。 脸唰地烫起来,往日那副端庄劲儿全飞了。 “哈哈哈!” 杨成功又笑出声,大伙儿也跟着乐。 笑到一半,他一扭头,发现刘虎和秦明还杵在旁边。 “你俩咋还不走?” 他皱眉盯着这俩活宝。 秦明嬉皮笑脸凑上来:“哥,以后你当家,我也想攒钱买电视!” 说着还翘起兰花指,戳了戳杨成功胸口。 “滚蛋!别碰我!” 刘虎却一把勾住他脖子:“真花了四百?熊猫牌的?你哪搞来的票?” “没票。” “那咋弄到的?” 杨成功白了他一眼:“少打听,反正电视到家了。” “是不是黑豹哥那边的路子?” 杨成功心里直叹气——这兄弟,越来越迷王黑豹了。 饭后大伙儿都散了。 杨木财蹽得最快,惦记着地里埋的金疙瘩,电视哪有孙子的宝贝重要。 二叔一家也撤了,嘴上念叨想买,杨成功光打哈哈不松口。 秦明和刘虎明天还得来搭把手盖房,先回了。 就剩自家人了。 杨妈眼睛黏在屏幕上,杨爸吧嗒吧嗒抽着烟,也看得入神。 俩娃趴在炕沿,小下巴垫着手背,盯得眼都不眨。 王月擦完碗,搬个小凳子,挨着电视坐稳了。 杨成功嫌吵,转身回屋。 “嘿,终于清静了。” 他仰面躺倒,盯着糊着报纸的棚顶。 全家都守着电视,没人理他了。 “明早出海,得摸清黄姑鱼汛。” “铺子得用起来,烤鱼片咋弄才脆?” “找表哥聊聊,让他跟黄树浪去水产市场蹲点。” “老丈人也得请来,账本得有人算。” “唉……” 刚盘算完,想起刘虎和秦明又头疼。 胖子铁了心要跟王黑豹混。 走私这事儿,沾上就是火坑。 真栽进去,可没后悔药吃。 他不想逼兄弟,但得拦着点。 下半年风声紧,严打说来就来。 这年头,总算能喘口气了。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身边窸窣一响。 他下意识翻个身,胳膊一捞,把人圈进怀里。 王月擦完脸推门进屋,腰就被一双大手圈住了。 她仰头瞅丈夫,晒得黢黑,胳膊比以前粗了一圈。 日子宽裕了,顿顿有肉,人自然就壮实起来。 电视里老外见面就亲嘴,她眨眨眼,踮脚凑上去啄了下杨成功的唇。 “晚安!” 没这节目她还真不懂这招。结果刚碰上,男人眼睛唰地睁开了。 “媳妇,还来?” 话一出口他就懵了,把“媳妇”喊成了别的词。 王月手立马掐上他大腿根,拧得他嗷一嗓子。 “谁?你叫谁?” “咋,我像武大郎?” 她指尖用力,疼得杨成功直吸气。 他想喊,嘴却被捂得严严实实。 “干啥?” “**亲夫?” 她手又加了把劲。 “对!我是**,今儿弄死你!” “哎哟喂——疼死我了!” “错了错了!松手!” 他猛地翻身压住她,笑得狗都嫌。 “咱家大**多威风啊。” “滚开!” 她柳眉竖起,他反而搓着手往她腰上摸。 女人翻脸真跟野猪撞树似的。 “起开!” 她蹬腿,他也跟着蹬,一脚踹飞裤衩。 “你——” “我赔罪,以身相许!” “呸!” 话音未落,他已欺近,她自己先捂住嘴,闷哼一声。 天没亮透,杨成功就摸黑出海了。 全家睡得香,连王月都瘫在枕头上不动弹——昨晚那台电视差点烧糊。 码头人还在嘀咕他家那宝贝疙瘩。 见他来了,七嘴八舌围上来。 “这玩意儿不贵吧?” “赶早,我先走了。” 他摆摆手,油门踩到底。跟大姐夫约的时间快到了,这次船跑得比哪回都疯。 小破船只剩一个马达,杨成功顺手拆走装自己铁壳子上。 高栋租船时直摆手:“俩马达?我怕开翻喽!” 杨成功咧嘴一笑:“跑快点,屁股后面可没追兵。” 十米长的铁皮船劈开浪花,嗖一下窜出去。 天边刚透出鱼肚白,船头就撞进光里。 “希望号”三个字被镀得金灿灿的。 表哥的木船早停在前头了。 他正弯腰往海里沉地笼,裤腿卷到大腿根。 “哥!”杨成功扯着嗓子喊。 高栋抬头抹汗,朝这边猛挥胳膊。 “瞅见军舰没?一排溜儿大铁疙瘩!” “啧,真带劲儿!” 他叹口气,烟盒捏扁了,“我家那俩兔崽子,啥时候能扛枪啊……” “送部队?成啊!”杨成功搓搓后颈,“不过咱认识那俩兵蛋子,也就班长级别。” “嗐,行吧。”高栋一脚踢飞个空罐头盒,“今儿往哪儿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滨城方向!远点有远点的好处。” “嚯?”表哥差点呛住,“六月黄姑鱼汛,逮着就是一筐筐银子!” 海面平得像块蓝玻璃。 两艘船犁出白花花的尾巴。 杨成功蹲在船尾,突然嗷嗷叫三声。 风灌满他破夹克,心口那点闷气全被吹散了。 高栋叼着草根笑:“现在打多少鱼,兜里揣多少票子!” 城里饭馆半夜还打电话催货呢。 远处几只海鸥掠过水面。 眨眼功夫,七八只变二十只,接着黑压压一片扑棱棱飞过来。 “小六子!”表哥跳起来拍大腿。 老渔民都懂——鸟群扎堆,底下准是鱼窝! **“噗通”扎进水里,溅起老大水花。 杨成功甩掉拖鞋,抄起舵盘猛打方向。 海鸥忽地腾空,嘴里全叼着银光闪闪的小鱼。 “黄姑鱼!”他抓起一条甩脸上,“这肉,嫩得能掐出水!” 杨成功蹲在船头,盯着海面直**。 水底下金光闪闪,全是黄姑鱼攒成的流。 一条条鱼身子泛着金,阳光一照,整片海都像撒了碎金子。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 “嗖——” 渔网劈空甩下,砸出一片白花。 高栋扯着嗓子吼:“小六子!干活儿!” 哪有工夫看景?鱼堆成山才叫实在! 杨成功抄起手抛网,“唰”地甩出去。 银光一闪,网兜扎进水里。 他搓搓手,盯着水面等结果。 “就看这网捞多少。” “现在一斤八毛,再过几天准跌到五六毛。” “趁早捞,抢时间!” 他盘算好了:黄姑鱼能捞俩月。 新房子正好盖完,老屋腾出来晾鱼干。 烤鱼片比卖鲜鱼赚得多,就是得雇人帮忙。 兜里揣着两万多,他心里踏实多了。 网刚离水,高栋就嗷一嗓子:“哎哟我的妈!” 甲板上活蹦乱跳,全是金鳞大鱼。 “少说二百斤!” “哈哈,今晚喝顿好的!” “姐夫快捡啊!” “冰块早备好了!” 多亏黄树浪提前塞了一箱冰,不然跑二十里回村,鱼早臭了。 “得嘞!” 高栋咧嘴笑,牙都晃眼。 第101章 他那小破船,再捞一网就满了,干脆帮杨成功搭把手。 杨成功刚拽网,胳膊一沉—— 好家伙,真沉! “爽!” 他套上胶皮手套,铆足劲往回拖。 力气比以前大多了,三两下就拉上甲板。 满网黄姑鱼,夹着几只傻乎乎的海星。 他冲高栋喊:“我这儿也二百斤往上!” “姐夫,咱真发财了!” “跟着你,比种地强十倍!” 高栋擦着汗,说得一点不虚。 滨城海边突然冒出大片黄姑鱼,密得像撒了金豆子。 这会儿鱼价正坚挺,俩人乐得直搓手。 照这势头干下去,高栋年底就能凑齐买船的钱。 “别瞎说,别瞎说。” 杨成功边念叨边朝海里磕了个头,“谢龙王爷,谢妈祖娘娘!” 他弯腰捡鱼,比撒网还费劲。冰块一压,鱼一堆,腰立马塌成虾米。 冷不丁水面炸开—— 一条鱼箭一样冲天而起! 接着是十来条、上百条! 活鱼搭成一道晃眼的金拱门,正好罩住两艘小船。 “哎哟我的娘!” 杨成功仰脖愣住。头顶海鸥扑棱棱往下扎,专挑跃起的鱼啄。 可鱼太多,鸟太小,拱门裂了又补,越扩越亮。 鸟群飞累了,开始绕圈打旋。 他眯眼细瞅——咦?这盘旋的姿势不对劲! 再低头,水下竟跟着转出个黑乎乎的漩涡影子。 原来不是鱼自己跳,是被这影子逼出来的! “真邪门!” “鸟还能玩阴的?” “老天爷搁这儿变魔术呢?” 他活四十多年,头回见海鸥用影子赶鱼。 以前课本写的“海阔凭鱼跃”,莫非就是这么来的? 没空琢磨了,鱼堆得快漫过船帮! 高栋甩出第二网,手抖得差点把网扔海里。 杨成功咧嘴一笑——换谁站这儿都得傻眼。 他抄起网,往金拱门底下狠狠一兜。 哗啦!两百多斤银鳞乱跳。 高栋那边也差不多,鱼刚堆稳,人就蹽过来了。 俩人蹲着扒鱼,脊椎骨咯吱响,腰弯得快贴甲板。 渔民挣的是血汗钱,真不是吹的。 第三网下去,直接奔三百斤去了。 正忙活着,远处又晃来一艘木船。 “这边!快过来!有大货!” 声音又脆又亮,带着股子泼辣劲儿。 “啥?女的上船了?” 高栋和杨成功同时抬头,眼珠子差点掉进海里。 渔船小得可怜,女人下海喂鱼,早成了老规矩。 可现在是新社会,姑娘们照样出海,扛网、拉绳、盯潮汛。 大多成双成对,夫妻俩一条船。 老辈人直摇头,说这太悬——风浪一起,两口子全交代,家里只剩娃娃哭、老人熬。 杨成功听见动静,抬眼望过去。 一艘旧木船晃着,一男一女四十来岁,脸晒得像酱色。女的头上扣着顶遮阳帽,油光锃亮。 男的正吼着要扒开拱门,想横穿过来。 “去那边!”高栋嗓门炸开,“挤这么近,存心找茬?” 那女人立马跳脚:“海是你家鱼塘?老娘爱捞哪儿捞哪儿!” “滚蛋!” 高栋脸涨成猪肝色,手攥紧又松开。 杨成功一把按住他肩膀,冲对面男人喊:“底下有群青鳞鱼,你们自己撒网,别往这儿凑——管好你媳妇!” 他知道,跟泼妇掰扯等于对牛弹琴。 男人斜着眼哼一声:“老子爱在哪下钩,在哪下钩!” “操!”高栋火气腾地蹿上来,“想动手?” 他抄起鱼叉,铁尖在日头下闪一下。 对面男女张嘴就骂:“不服?来啊!” “来就来!网都满了,正好活动筋骨!” 高栋往前踏半步,叉尖朝前。 那男人喉咙动了动,拽老婆袖子:“走,换边!” 女人朝海里啐了口唾沫,手指直戳高栋鼻尖:“外地佬,等着瞧!” 杨成功眯眼打量她——居然一眼认出他们是外乡人。 “收网!”他转身吆喝,声音干脆利落。 高栋把鱼叉插回船帮,弯腰拽绳,“呸”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穷横,真横。”杨成功笑着接话,顺手拍他后背。 “带女人出海……迟早翻船。” 他没想到,大姐夫竟信这个。 渔民都信这个,杨成功也不例外。 大海吃饭,老天爷说了算,这不是迷信,是活命的常识。 三百多斤鱼拖上来,他手心全是汗,胳膊直打颤。 高栋眼睛发亮:“全是钱!” “小六子,你歇会儿。” “别废话,赶紧弄完回家。” 杨建国咬着牙蹲下,手指被鱼鳍划出几道血印。 对面船上的网也拽起来了,黄姑鱼银光闪闪堆成小山。 宁东咧嘴笑:“瞧见没?今儿运气真旺!” 曹洁擦了把脸上的咸水,盯着杨建国那边直咂嘴:“他那片海,比咱强。” “赶走他们?”宁东翻白眼:“两条船、两个汉子,你让我拿桨板硬刚?” “怂包!” “你懂个屁!” 两人骂声劈里啪啦砸在甲板上,鱼鳞沾满裤脚,咸腥味混着火药味。 杨建国耳朵一动,没回头,只把一尾乱跳的鱼按进筐里。 腰像断了一样,中午啃了半块冷馒头,就着海水咽下去。 一千二三,全是黄姑鱼,满船滑溜溜、活蹦乱跳。 “再捞要翻船了。” 高栋灌了一大口凉水,喉结上下滚动。 收拾渔具时,宁东夫妻俩踮脚张望。 曹洁一拍大腿:“妈的,终於滚蛋了!” 占着渔场不干活! 等他们收网,咱再上。 曹洁眼尖,海面一闪,立马喊:“快看!玳瑁!” “捞上来!” 宁东正忙活鱼群,哪顾得上这玩意儿。 “随它去。” “你不捞?我来!” 曹洁抄起渔网,甩手就朝小黑扔。 小黑刚游到杨成功船边,网兜劈头盖脸罩下来。 它尾巴猛甩,水花四溅。 曹洁乐得拍腿:“我爸最近没胃口,炖它下酒!” 笑声飘过去,杨成功抬头一瞥——小黑在网里扑腾。 他眼睛一红,油门踩到底! 渔船像离弦箭,直冲曹洁那船。 浪头炸开,拱门散成碎沫。 高栋正劝人呢,冷不丁见这阵势,傻了:“刚才还讲道理,咋突然暴走?” “小六子疯啦?” 宁东听见轰鸣,扭头看见船头直怼自己,腿都软了:“你干啥?!” 两船眨眼只剩三米。 曹洁手忙脚乱抓船沿,指甲抠进木缝里。 杨成功一个急刹加侧滑,船身斜停,溅起的水珠噼啪打她脸上。 夫妻俩瞪圆眼——这控船手艺,绝了! “收网。”他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小黑不是宠物,是兄弟。 “你打你的鱼,关我屁事!” 宁东摸出鱼刀,牙根咬紧。 曹洁腰一叉,嗓门拔高:“你们马上走,连鱼都不让捞?欺人太甚!” 杨成功没接话,只盯着网里挣扎的玳瑁:“它姓杨。” “啥?”曹洁愣住,“玳瑁是你家养的?抢东西还抢出理了?” 第102章 “别当我们好拿捏!” 她张嘴还想嚷,余光扫见高栋的船也冲过来了。 那破木船居然装了马达,突突突直冒黑烟。 “这是我家的!” “它叫小黑!” 高栋鱼叉一横,手臂青筋暴起:“松手,不然叉你手上!” 宁东咽了口唾沫。 杨成功站着不动,可那眼神冷得像冰窟窿——没拿家伙,却比刀还瘆人。 小黑! 杨成功嗓子都喊劈叉了。 那家伙张着嘴,眼眶湿漉漉的,委屈得像被抢了骨头的狗。 他压根没理曹洁和宁东,手一伸,铁钩子就咬住渔网边。 “我家的。” 嗤啦—— 网直接被扯开一道大口子。 曹洁跳脚尖叫,小黑却慢悠悠游过来,脑袋搁在船沿上,尾巴还一甩一甩。 宁东和曹洁齐刷刷愣住。 船边那块凹进去的位置,真像是专给它留的。 “养玳瑁?” “谁家这么干?” 宁东转头看媳妇,曹洁也瞪着他。 杨成功把**往曹洁怀里一塞:“认清楚,它是我的。” “你们捞你们的,别碰它。” “姐夫,走!” 他猛打方向盘。 曹洁后知后觉,爆了粗口:“**赔我网!” “站住!回来!” 宁东拉住她胳膊:“算了,人家的。” “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网坏了你倒心疼,人差点被拖下水你咋不急?” “上啊!砍了他们!” “我单挑?刚你腿都软了!” 宁东翻白眼,心说这**补补就行。 “怂货!” “就知道吼我!” 曹洁转身照他肩膀就是一肘子。 宁东终于吼回去:“闭嘴!” 高栋回头扫了一眼,直摇头——这俩人活着都费劲。 杨成功蹲船边,戳戳小黑脑袋:“下次见网,扎猛子往下钻。” “离我远点?想都别想。” 小黑尾巴一摆,哧溜滑进水里。 “哎哟喂!” “骂你两句还耍脾气?” “给我上来!” 船刚停稳,小黑已游出老远,回头瞅他一眼。 杨成功眯起眼:“有货?” “又捡着宝贝了?” “可别又是沉船……” “今儿真没空潜水!” 小黑突然晃了晃脑袋,尾巴一垂,船就停了。 杨成功也跟着踩住刹车,眯眼往海面瞅。 一根黢黑的玩意儿正浮在浪头上。 像烧透的炭块,表面坑坑洼洼。 他扒着船沿一量——快两米长,比他自己还高一头。 “啥破烂?” 高栋探出头,伸手想摸又缩回去。 杨成功把船慢慢靠过去,钩子一甩,勾住那截黑东西。 “姐夫,你瞎凑啥热闹?赶紧返航!” “这哪是木头。”杨成功翻过那截黑物,眼睛蹭地亮了。 “那算啥?” “海柳!” 高栋一愣,挠着后脖颈直嘀咕:“不就是柳树杈子泡海水里烂了?” “别碰!”杨成功一把按住他手,“这是黑珊瑚。” “珊瑚?我前年捞一筐,回家给孩子当积木搭着玩,全掰碎了。” 这年头,海边捡珊瑚跟捡贝壳似的,没人当回事。 杨成功差点被气笑:“大姐夫,您这败家劲儿,真绝了。” 他蹲下身,手指蹭过那乌亮表面,冰凉细腻。 四百年才长这么长,一年顶多长半根火柴棍。 他记得港岛拍卖行拍过一件海柳烟斗,叫《九龙托弥勒佛》,卖了一百六十多万。 这玩意还能入药,治心慌、止痔疮,老渔民都当宝贝藏。 杨成功把它抱上船板,沉甸甸的,压得船舷吱呀响。 我去,这玩意放博物馆都够格了! 等我退休了,拿它雕个烟斗,躺藤椅上嘬两口,闺女数金子数到手软。 哈哈! 杨成功咧嘴直乐,光凭这四百年海柳,转手就是百万起步。 找个老师傅雕一雕? 一个烟斗卖一百万,十来个呢? 发了! 他笑得肚子抽筋,小黑伸长脖子瞅了眼,噗地打了个响鼻。 “着凉了?” “嘿嘿,晚上加餐!” “小黑啊,还是你最懂我。” 他赶紧切下鱼籽,挑最肥的那条母黄骨鱼,抖手扔过去。 小黑慢悠悠嚼着,尾巴甩了甩,意思很明白——还行。 “还有没?” 杨成功盯着它狼吞虎咽,眼珠子直往海底瞟。 这宝贝,越多越好! 小黑埋头舔爪,理都不理他。 开什么玩笑? 整根海柳,撞上一次都算祖坟冒青烟。 船尾水花刚散,宁东和曹洁的铁皮艇就贴了过来。 “干啥?” 高栋回头一瞥,眉头立马拧成疙瘩。 曹洁脖子伸得老长,死盯杨成功船板:“你们捞着啥了?” 她刚收拾鱼时,亲眼看见他从水里拽出个黑乎乎的长条。 准是好东西! 她催宁东快靠岸:“说不定是沉船里的货,听说全是金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宁东本来懒得搭理,一听“金砖”,手一抖差点把网撒进海里。 “真有宝贝,咱三七分!” 曹洁嗓门拔高,手指都快戳到杨成功脸上了。 宁东抄起**,刀刃在阳光下晃了下:“这片海,我也跑了十年。见着东西,人人有份。” “规矩!” 高栋翻了个白眼:“捡根破木头。” 曹洁当场跳脚:“糊弄谁呢?!” “警告你啊,藏私?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凭啥?” 高栋气笑了,这俩人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宁东刀尖朝杨成功一指:“小子,亮出来!” 杨成功缓缓抬头,一把攥紧海柳,指节泛白。 “喏,就这个。” “咋?想分?” 杨成功嘴角一扯,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大姐夫都认不出这玩意儿,他俩能懂? 宁东和曹洁盯着那截黑褐色的海柳,直**。 破木头?值当停船? 还费柴油! 曹洁手指差点戳到杨成功鼻尖:“你哄谁呢?” “信不信由你!” “东西交出来!” “不然甭想开走!” 她嗓门越扯越高,唾沫星子快飞出来了。 “神经病吧?” “就捡了这玩意儿,还跟我要?” “滚远点。” 杨成功手一扬,懒得看他们俩。 “小崽子,麻利儿掏!” “掏个锤子!就这!” 高栋抄起鱼叉晃了晃。 宁东被老婆瞪了一眼,也抓起叉子,对准高栋胸口。 曹洁刀尖直指两人腰眼。 “不交宝贝?门儿都没有!” 远处突突声响起。 曹洁眼珠一转,扯着嗓子嚎:“小姜!嫂子在这儿!” “快!有人捞着宝了!” 对面船立马掉头冲来。 高栋脸色唰地发白——十五米铁皮船,少说四个壮汉。 杨成功眉头拧成疙瘩。 脸都不要了,还叫帮手? 大船靠过来,六条汉子齐刷刷跳上甲板。 蓝衣小伙帽子压得低,喊了声:“嫂子,咋了?” 曹洁斜睨杨成功一眼,下巴一抬:“偷咱家宝贝的贼!” “啊?” 小姜一伙全懵了。 高栋张了张嘴,没出声。 第103章 宁东直接吼:“外地人!抢了咱东西!” “那边还有黄姑鱼群!” “别磨叽!” 一听“鱼群”,几人眼睛瞬间亮了。 自己船空荡荡返航,正憋屈呢。 “快动手!” 曹洁更来劲了,指甲掐进掌心:“小子,东西拿来!” “还有那只玳瑁!” “都是我的!” 高栋气笑,扭头冲新来的喊:“睁眼瞧瞧!就这破木头!” “我们安东来的!” 他故意把“安东”咬得重,指望对方听出点分量。 他们喊得震天响,对面却像盯猎物似的死死盯着。 “少啰嗦!” “啥木头?听不懂人话?” “宝贝赶紧交出来!” 小姜早撒手不管了,大伙儿全听曹洁的。 “对,快点!磨叽啥!” 曹洁手指高栋,又扭头冲小姜吼:“这傻大个,还敢拿鱼叉戳我!” “先削他!” 话音刚落,船立马朝前蹭了蹭。 枪声炸开。 砰! 所有人脖子一缩,脚跟发软。 杨成功攥着黑星,眼神跟刀子似的。高栋瞅见小六子掏枪,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刚才真怕他没带家伙。 “枪!” 曹洁腿一软,直接蹲进甲板缝里。 宁东也趴下了,小姜几个全僵在原地。 杨成功枪口一抬,嘴角扯出冷笑。 “哟,抢东西来了?” “来啊,谁先试试?” 枪口一晃,小姜他们倒退三步,声音发颤:“打人犯法啊!” 砰! **啃进船帮,木渣子喷得满脸是。 “抢东西不犯法?” “都给我滚下水!” “立刻!马上!” 枪口再扬,小姜他们咬牙闭眼,噗通噗通往海里跳。 杨成功转脸盯住宁东和曹洁。 “别杀我!我们认错!” 宁东缩成一团,裤裆都湿了半截。 “认错顶屁用。” “跳。” 枪口直指宁东脑门,他连滚带爬扑进海水。 噗通! 曹洁瘫在甲板上,哭嚎震天:“你不能这样啊!” “我们这么多人!” “真错了还不行吗?” 尿液顺着裤管往下淌,滴滴答答砸在木板上。 杨成功眼皮都没抬,枪口稳稳压过去。 “废话太多。” “跳。” “我是女的!” 砰! **擦着她小腿飞过,甲板炸出个黑洞。 “我跳!我跳!” 曹洁尖叫着扎进海里。 杨成功咧嘴一笑,拍拍高栋肩膀:“姐夫,想要条更大的船不?” “哈?” 高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海水里的人全慌了:“那是我们的船!” “求求了!别开走!” “你敢开回去,立**警!” 有人扯着嗓子喊,生怕杨成功真把船掀了。 报警? 你们刚抢我东西,倒想起报警了? 报啊,看警察信谁。 这玩意儿是我从海里捞上来的。 你们听别人瞎指挥,就敢来抢? 要点脸不? 杨成功一扬下巴,痞气全露,小姜他们当场傻眼。 海里捞的? 不是从嫂子那儿硬抢的? 海水一激灵,这群人脑子总算清醒点,心里发毛。 这是你们的船? 人都快凉透了,船还有啥用? 杨成功眼睛泛红,盯得人脊背发冷。 同志,听我们说两句! 说?我不爱听。 他扫了眼小姜,又瞥了宁东和曹洁一眼。 那两口子手抖得厉害,生怕船真被拖走。 姐夫,快开船!直接送派出所! 别! 小姜嚎了一嗓子,转身冲夫妻俩破口大骂: 都怪你们! 非要下水捞宝贝,害我们全泡汤! 捞宝贝?你们手伸得比谁都快! 曹洁刚张嘴,旁边人飞起一脚踹过去。 你敢踢我?宁东!他踢我! 宁东二话不说,反手一巴掌扇过去: 再嚷嚷,信不信我把你按水里灌饱? 曹洁一屁股坐进水里,哭嚎打滚,水花四溅,尿骚味直冲鼻子。 杨成功和高栋站在船上,静静看着两艘船慢慢漂远。 姐夫,真不要? 高栋猛摇头:咱不能干这事。 行吧。 杨成功有点惋惜——要是大姐夫点头,那十五米的大船早归他了。 反正他们先动的手,抢了也白抢。 算了。 高栋太实诚,杨成功只好作罢。 走人。 那他们还在海里扑腾呢? 死活关咱屁事。 船一发动,轰隆声惊醒众人。 我们的船! 眼睁睁看着船越飘越远,没人敢游过去。 自己扑腾掉的,怪谁? 走了。 杨成功嘴角一翘,油门一推,浪花劈开,头也不回。 不要啊——! 救命啊——! 救命声在海面飘着,杨成功手稳稳攥着舵轮,眼皮都没抬一下。 高栋扭头瞅了几眼,手指无意识抠着船帮木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姐夫,别瞅了。” “活该!真抢咱东西,你猜他们敢不敢掀咱船底?” 高栋嗓子发干,点点头又摇摇头。 “海上碰见人,比撞上鲨鱼还瘆得慌。” “记死这句话——出海靠自己,别信生面孔。” 杨成功抹了把汗,袖口蹭过额角:“人能憨厚,不能当**。” “回头找支书问问,枪还有没有。” “给你配一把。” 高栋喉结动了动,只应了个“嗯”。 这会儿他心里,早把姐夫当主心骨了。 “鱼咋卖?回村码头?” 杨成功甩了甩湿透的袖子:“县里价跟村里一模一样。” “那就回村!” “姐夫你也顺路回你那儿?” “成!” 高栋盘算着,自家码头鱼贩子给价高,还能省下运费。 “前面岔路口,咱就各走各的。” 天边烧得通红,杨成功腰背酸得直不起来。 再熬半小时,天就彻底黑透了。 “好嘞!” 高栋咧嘴一笑,舱里鱼鳞闪着光,满船都是银晃晃的收获。 东沟村码头,王月踮脚望海。 渔船全靠岸了,就缺那艘蓝漆掉皮的“希望号”。 大丫头拽她衣角,二丫头把小手搭在眉骨上当凉棚。 黄树浪端着空碗路过,叹口气:“弟妹,小六子走前说了,今儿跑远海,八成摸黑回来。” “先回家热饭吧。” 王月轻轻摇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浪尖。 “我再站会儿。” “他不露头,我脚底板都发烫。” 杨成功要是沉了,她连盐罐子都不想碰了。 黄树浪刚转身,大丫头突然蹦起来:“有船!” 暮色糊住了船影,谁也分不清是哪条。 二丫头直接扯开嗓子:“爸——!” 海风卷着一声“哎——”扑过来。 王月脸一下子亮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男人劈风斩浪,女人守灶添柴。 他带咸腥味进门,她递温毛巾擦汗。 没那么多花哨,日子就这么踏实过。 王月挺知足的。就想老公**安安,家里和和美美。 大闺女听见二妹喊,立马扯着嗓子叫:“爸——你回来啦?” “哎!在呢!”杨成功攥着船舵吼了一嗓子。 闺女原地蹦了三下,鞋都快甩飞了。 第104章 “船上带鱼没?” “带了!快喊黄叔来接货!” 黄树浪对着海面嗷一嗓子:“我在这儿呐!” “啧啧,嫂子天天踮脚张望,真让人眼热啊!” 王月耳根子发烫,手指绞着闺女小手,指甲都泛白了。 “希望号”撞开浪花靠岸,船身一沉,水花溅得旁边渔船哗哗响。 “**!这吃水也太深了吧?” “小六子,捞多少货?” 黄树浪瞪圆眼,杨成功已经跳上码头,先冲媳妇咧嘴一笑。 “我能出啥事?大姐夫也到家了。” 王月抿着嘴点头,声音跟蚊子哼似的:“我没急,是孩子闹腾。” 俩闺女齐刷刷举手:“对!我们急!” 杨成功肩膀直抖,媳妇嘴硬得像生铁,心却软得能掐出水。 “到底几筐鱼?” 黄树浪蹽着腿跑过来,伸脖子往舱里瞅——满眼金灿灿! “黄花鱼?” “发财啦兄弟!” “想多了,黄姑鱼。” 杨成功拎起水桶塞他手里。 “这玩意儿不值钱啊。” “不值钱?”他啪地打开手电。 光柱劈开暮色,甲板上堆成小山的鱼鳞片片反光。 “我滴个亲娘嘞!” 黄树浪腿一软差点跪了,扒着船帮死盯。 “哪来的?!” “撞上鱼窝了?” “老天爷赏饭吃吧?” 别人捞黄姑鱼得开大船闯远海,他这小破船咋装得下一座金山? 黄树浪盯着杨成功,眼神活像看见会走路的存钱罐。 一桶接一桶黄姑鱼抬下来。 黄树浪跳脚催:“快!快!手脚麻利点!” 扛鱼的汉子们边走边嘀咕。 晚饭后遛弯的老少爷们凑过来:“哟,谁家船返航了?” “小六子收网啦,整了一船黄姑鱼!” “啥?黄花鱼?” “嗐,黄姑鱼,可比黄花鱼还扎眼!” 你咋啥都不懂?上千斤的黄姑鱼,值多少钱心里没数? 上千斤?撞上鱼群了?这运气也太离谱了吧! 大伙儿全围过来了,七嘴八舌嚷嚷个不停。 真羡慕啊,纯粹眼红。 街边晃荡的懒汉,一出海就捞着宝贝。 人越聚越多,连姑娘媳妇都跑出来看热闹。 远远站着,手绢捏手里,眼睛直往杨成功身上瞟。 他正跟黄树浪唠嗑呢,后脖颈突然一紧。 “嗯?” 他猛地扭头,黑乎乎一片里,好像有对对绿光在闪。 “狼?!” 他腿一软,直接缩到黄树浪背后去了。 “哪来的狼?” 黄树浪眯眼瞅半天,只看见一群女人指指点点,有的还红着脸低头笑。 “那是咱村姑娘媳妇啊。” “女人?” 杨成功从黄树浪肩膀缝里探出脑袋。 “绿光没了?” “我是不是累傻了?怎么把人都看成野兽了?” 黄树浪直翻白眼:“你现在是万元户,要没结婚,登门说媒的能把门槛踩塌。” “真有那么夸张?”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自个儿长相,确实不赖。 “你早娶了。” 黄树浪拍他肩膀,他也翻个白眼。 “废话,还用你提醒?” “你不提醒,今晚就得跪搓衣板。” 话音刚落,余光扫见王月站在身后,死死盯着那群叽叽喳喳的女人。 老婆来盯梢了。 “老黄,够兄弟!” 幸亏刚才没瞎咧咧,不然回家又得挨收拾。 他腰子有点虚,真扛不住了。 “称多少了?” “一千五打底,给你凑个整数。” “这么多鱼,得连夜发走!” 黄树浪搓着手直乐,这笔单子提成够他换台新摩托。 “那仨老板,没给你穿小鞋吧?” 杨成功话锋一转。 “有高少爷罩着,谁敢动我?” “行,以后水产铺子那边,我给你留个固定摊位。” “啥?真给我留位置?” 黄树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哪是财神爷,分明是再生爹! 他早想搭上杨成功这条线,一直没敢开口。 结果人家主动递了**。 “真事。” “铺子我打算做实,水产市场授权,第一批就你和姓赵的。” 他是县城里收鱼的,生意比你大得多。 你先跟他干一阵子,学点门道。 哎哟喂,小六子,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黄树浪激动得直搓手,心里早把杨成功当靠山了。 “先别急着谢,事儿还没敲定呢。” “不过啊,你心里有数就行。” “快点吧,多少钱?” 杨成功懒得等,眼角一扫,又看见那双绿眼睛——齐玲,守寡的。 妈的,跟杨成义不清不楚,还敢瞄我?想得美。 黄树浪噼里啪啦拨算盘,整数好算,唰唰就成。 “一千五百斤,八毛一斤,一千二!” “乖乖,一天挣这么多?” “这算啥。” 杨成功摆摆手,黄树浪立马点头:“对对对,您以前一天赚过上万!”“祖宗哎,您就是我亲祖宗!” 他眼里全是光,以后就跟定这个人了。 “少来这套。” “给钱,还是打欠条?” “打条吧……我现在真没那么多现钱。” 黄树浪挠挠后脑勺,讪笑着——先卖鱼,再结账。 换别人?一分不赊,当场掏钱。 “行,那你收拾下渔船。” “包在我身上!” 杨成功说话不带拐弯,黄树浪乐得直跺脚:以后能在水产市场站稳脚跟了! “媳妇,走啦!” 王月几步凑上来,一把挽住他胳膊。 她走路腰杆挺直,下巴微扬,像城里白领踩红毯。 “干啥?” 杨成功歪头瞅她,想笑又憋着。 “回家。” “回家就回家,你拽这么紧干啥?” “我乐意。” 还能咋说?总不能讲——那些女人老偷瞄你,我得宣示**! 一群女人盯着她挽着丈夫,身后还跟着蹦跶的小娃,听说刚进账一千多,眼都红了。 齐玲站在那儿,浑身湿漉漉的。 杨成功要是勾勾手指,别说柴垛里滚,礁石上光屁股她都敢。 “慢点走。” 王月攥着他胳膊不松手,故意拖步子,让全村都看清:这是我的人。 “我饿了。” “回家,给你做。” “晚上……我还喂你。” 饭是热的,人是暖的,日子是实打实的。 杨成功刚咧嘴笑,后半句一出来,脸立马垮成苦瓜。 他胳膊被王月挽着,刚到院门口,就见七八号人堵在自家院里。 “二大爷家的?” “隔壁老李也来了?” “老爷子咋也凑这热闹?” 他瞪直了眼。王月踮脚凑耳边:“又来蹭电视看呗。” “妈早不去工地了,天天守着那台电视机。” “新闻联播快开始了,晚上还有《渴望》。” 杨成功直摇头:“新鲜劲儿一过,自然就散了。”他转头问媳妇,“你咋没在家盯着屏幕?” 他知道王月追剧比谁都上心。 “你人没回来,我哪看得进去?”她低头捏了捏他袖口。 他刚想笑,屋里传来老妈一声喊:“哎哟!屏幕上那个——是咱黄海!” 第105章 “这领导……咋还上央视了?” 杨成功耳朵一竖,拽起王月就往里冲。 东屋地上坐满人,挤得连脚缝都没了。 老式电视机搁五斗柜上,所有人眼珠子都黏在屏幕上。 镜头里,一艘军舰劈浪而行。 央视记者正采访,旁边站着余敏和艾毅。 记者话筒对准余敏:“这次发现,真是贵所率先锁定的?” 余敏脸颊泛红,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确实是咱们所最先……” 她深吸一口气,嘴唇微张—— 杨成功屏住呼吸,就等那三个字蹦出来。 艾毅忽然往前半步,挡在镜头前:“全是集体功劳!” “余调查员带队监测,全所上下日夜奋战,才找到白丸号。” 记者忙追问:“艾所长,能说说具体经过吗?” 艾毅笑着举起一枚法螺:“故事啊,得从它说起。” 余敏垂着眼,指甲掐进掌心,没吭声。 镜头正对着,她能当众拆领导台子? 屋里人越听越不对劲。 杨爸猛拍大腿:“这法螺,是小六子亲手交上去的!” 杨妈急得直搓手:“小六子捞上来的沉船啊!” 王月悄悄攥紧杨成功的手腕:“你才是第一个看见的?” “要报你名字,明天全国都知道你了。” 她语气里全是可惜。 杨成功挠了挠后脑勺,笑得特淡:“我就是个打渔的。” “能亲眼看见,已经烧高香了。” 杨成功抹了把脸,毛巾刚搭上脖子,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 “等等!” 烟卷掉在裤腿上,老头儿顾不上烫,直勾勾盯着儿子儿媳。 “啥?监测员?” 隔壁院儿老王头端着搪瓷缸子,耳朵都竖起来了。 杨父喉结滚了滚,冲外屋喊:“小六子,能说了不?” 杨成功甩甩手上的水珠:“说呗,捂不住了。” “咱家娃进海洋所啦!”杨父声音发颤,手指头不自觉抠着门框。 “拿工资的!”杨母一个激灵从炕沿弹起来,围裙带子都松了。 “真事儿?”老爷子手抖得点不着烟。 “沉船是他发现的,公章盖在海洋所名下。”杨父挺起佝偻的背,像棵突然拔高的老松树。 二叔家媳妇手里的针线筐哐当砸地上。 左邻右舍挤在篱笆边,连晾衣绳上的咸鱼都忘了收。 杨母掏出兜里皱巴巴的糖纸,往嘴里塞了块水果糖。 “爸,不光小六子。”她舔舔嘴唇,“老三也在所里呢。” 老爷子愣住,烟灰长了一寸都没觉察。 他成了县里海洋监测站的正式员工。 真没骗你?老三也端上铁饭碗了? 杨木财直勾勾盯着老爸,老头子拍拍胸脯,从柜子里掏出块红布。 裹得严严实实的工作证,当场摊开。 “字儿我不认得。” “可这红章烫手,假不了。” “好小子,真出息了!” 老头抹着眼角,手抖得厉害,连袖口都湿透了。 吃公家粮,干国家活——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大事! 二叔一家挤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快掉进证本里。 杨成功擦完脸,毛巾搭肩上,静静看着满屋笑脸。 “我嘛,还是个不起眼的小虾米。” “够用了,但不够。” “小虾米也能搅动一池水。” 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正想挥胳膊,外头传来老爹嘟囔:“这破木头太长,劈了烧锅!” 咦?今儿咋缺柴了? 他光脚跳下炕,冲出去就喊:“爸,住手!” 老爹瘸着腿正往檐下拽那截黑木头。 “干啥?” “您歇着,我来!” 老头心里一热,觉得儿子心疼自己累了一天。 “不是烧火用的!” “这是海柳,活的黑珊瑚!” 他一把抢过来,拿衣角猛擦表面浮灰。 “海柳?” “黑珊瑚?” “珊瑚能当柴烧?” “您别问,保管有用。” 他扛着木头往西屋走,王月探出头:“大半夜往屋里搬棍子?” “金疙瘩,以后涨十倍价!” 他把木头靠墙立好,拍掉手上灰。 “真那么值钱?” 她刚给娃洗完澡,身上飘着皂角香,头发还滴水。 杨成功张了张嘴,没说出个所以然。那海柳得雕出花样,才值钱。 “哄谁呢?”王月翻个白眼。 “真没骗你!”他急得直搓手。 “别磨叽了,明儿还出海不?” 她正抖被子,余光瞥见男人在墙根那儿蹭来蹭去。 “咋啦?” “没啥。”他赶紧摆手,生怕她再追问——累得骨头缝都发酸,哪敢当着面脱衣服。 “不钻被窝?” 王月麻利扯下外套,里头是件旧白背心,松松垮垮挂着,胳膊肘一抬,半截子光溜溜的。 这身子骨,真是越养越水灵。 吃饱喝足,麦乳精当水喝,皮肤嫩得能掐出水。要不是天天锄地,怕是比供销社姑娘还细皮嫩肉。他咧嘴干笑,眼睛黏在媳妇身上,可腰杆子软得撑不住。 “我躺!”他扫一眼就麻利甩掉褂子。 “到底走不走?” “走!” 话音刚落,王月已经贴上来,手直接按他后背。 “累坏了吧?” 他肩膀一僵,她却拍拍他脑袋,跟哄小崽子似的。 “睡吧,天亮我喊你。” “嗯……嗯。” 他缩在她掌心里,像只晒饱太阳的橘猫,眼皮越来越沉。 她把他往怀里拢了拢,闭上眼,嘴角翘着。 “搂着才踏实。” 村里好几个婆娘老往他船边晃,她得把人攥紧点。 这一觉,他睡得比猪还香。 四点整,王月推他肩膀:“起来啦。” 他眯眼瞅窗外,伸个大懒腰:“又活过来了。” “今儿还捞黄姑鱼,碰碰运气,兴许撞上鱼群。” 灶台上煎饼叠得整整齐齐,保温桶里晃着西红柿鸡蛋汤。 “咋还带汤?” “你跟大姐夫,喝口热的。” “千万保重啊。” 她踮脚给他捋平领子,指尖温温的。 他心里暖烘烘的——媳妇咋越来越贴心了? 不宠着他,万一被隔壁李寡妇勾走咋办? 聪明女人,早把男人拴得死死的。 杨母在院里嗑瓜子,瞄见老头还在炕上打呼,抄起笤帚就戳窗台: “装死呢?还不滚起来!” “还等八抬大轿请?” 老头哼唧一声,她叉腰冷笑: 离?离了谁给你烧火做饭? 杨爸要是晓得儿子天天躺平数钱,再瞅瞅自己瘸着腿还得搬货,怕是当场心梗。 腿伤还没结痂呢,就被老婆撵去扛麻包。 杨妈这哪是亲妈?活脱脱一现代版周扒皮。 唉—— 他叹口气,咬牙撑起身子,一拐一拐去码头搬箱子。 海风咸腥,人堆里全是熟面孔。 二叔家俩兄弟杵在最前头,大爷家那俩也挤在边上。 连平时不搭理他的老渔民,都踮脚张望。 杨成功刚露脸,人群呼啦围上来。 他后颈汗毛倒竖,手本能摸向裤兜——差点掏枪。 “小六!听说你又撞上金矿了?” 第106章 杨建奇笑嘻嘻递烟,火苗蹭一下窜老高。 “金矿?”他挠挠后脑勺,“哦,鱼群啊。” “真有宝地?带哥几个一起发财呗!” “就在滨城那边,远是远点……你们敢不敢?” 一听滨城,好几个人悄悄往后挪半步。 开船跑那么远?翻个浪就回不来。 “黄姑鱼真多?”杨建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杨成功点头:“比咱家门口多三倍。” “我跟你!”高栋的破渔船早停在浅滩,他抹了把脸上的盐霜,“昨天跟你就捞了两筐!” “行啊,想去就去。”杨成功摆摆手,“油钱自己掏,网坏了别找我赔。” 话音没落,七八个人齐刷刷喊“算我一个”。 大爷家那俩立马堆出笑脸,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成义走了。”有人突然插嘴。 “哈?”杨成功愣住。 “船卖了,跟爹干仗摔门走人,马芳梅也离了——昨儿半夜卷铺盖跑外地了。” “马德旺呢?” 杨成功一摆手,懒得搭理那事儿。 村子里待不下去,杨成义卷铺盖走人呗。 他叼着根草茎,眯眼瞅海面。 谁同情谁?上次差点被亲哥砸断肋骨。 “走!” 他翻身跳上希望号,油门一轰,直奔滨城海。 高栋二话不说跟上,后头九条船排成串。 双马达就是猛,甩开后面一截距离。 等船停稳,远处渔船只剩芝麻粒大小。 天上连只海鸥影子都没有。 鱼群早跑光了。 他蹲下捞昨儿下的地笼。 第一只拎上来——空的。 杨成功当场骂娘:“谁动老子地笼?” 这玩意儿泡一宿哪能空? 肯定有人半夜摸黑来掏货! 第二只照样干干净净。 第三只倒是有货:水母、皮皮虾、小青龙,还有十几条黄姑鱼。 他踢了脚船帮:“前俩准满得冒泡!” “逮住你,打断腿。” 正骂着,对面三艘船包抄过来。 他抬眼一扫,宁东和曹洁站在船头,脸黑得像锅底。 旁边船上,小姜跳脚喊:“就是他!” 再旁边那艘,直接端出一把枪,枪口直戳他脑门。 杨成功没退半步,手指在裤缝蹭了蹭。 压根不知道昨晚这帮人泡海里快呛死。 要不是过路船顺手捞了一把,早成鱼食了。 回家后曹洁挨了顿狠揍,全怪她嘴欠。 “小兔崽子,今天弄不死你!” 曹洁咬牙切齿,指甲掐进掌心。 杨成功掸了掸袖口盐粒,抬头一笑: “哟,还敢露脸?” 小姜气得直跺脚,嗓子都劈叉了。 你有枪?我哥也有。 你单枪匹马?那可未必。 完犊子了吧? 小姜手指直戳杨成功,冲渔船大吼:“就是他!把我踹下海的!” “谁说我就一个人?” 杨成功嘴角一翘。 “信不信?” “稍等。” 他抬手一压,叫大伙儿闭嘴,又朝后一指。 “回头瞅瞅。” “瞅啥?” 没人信,可有人还是扭了头——当场钉在原地。 “小姜!船!全是船!” 小姜猛转身,眼珠子差点掉进海里。 “**?这得多少条?” 海平线上,高栋带队的九艘渔船劈浪而来。黑压压连成一片,像把出鞘的刀,直**们船肚。 小姜手心冒汗,枪都拿不稳了。 宁东曹洁脸发白,腿肚子打颤。 “喂!” 杨成功冲持枪那人喊:“这俩想弄死我,我才反手治他们!” “你们同村的吧?” “敢不敢跟我去派出所录个口供?” 他拍拍胸口:“顺带说一句,我早不是普通渔民——海洋所监测员,编制在册。” “枪口对着我?等于袭击公职人员。” “蹲号子的事儿,马上安排。” 对面举枪的手一抖。 “监测员?” “老三!你咋没提这茬?” 小姜牙齿咯咯响,后脖颈直冒冷汗。 “哥!真不赖我!是他撺掇的!” 他一把拽向宁东。所有目光唰地扎过去。 宁东脸皮抽搐,嘴角歪斜。 “就这怂货?你们还听他指挥?” “他说跳海,你们真往下蹦?” 杨成功眼皮一掀,扫过两人。 宁东曹洁耳根烧得通红。 “都怪你们!” “那个……同志……” 持枪汉子枪口垂下,声音发虚。 “别叫同志。你不配。” “给你三秒。” 杨成功站定船头,影子被夕阳拉得又长又硬。 “把人押回村,交村委处理。不然——” 他摸出对讲机晃了晃。 “海洋所加派出所,明天就进你们村。” 对方喉结上下一滚。 “绑上!回村!” “全他妈是这俩惹的祸!” 宁东一瞅村里人举着棍子追来,立马猛打舵 船头调个方向,油门踩到底 “这事儿跟咱俩真没关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洁嗓子发紧,手心全是汗 “错了错了!求你们饶了我们!” 她腿肚子直打哆嗦 杨成功扯嘴一笑:“可怜?先想想自己干的缺德事。” 他掏出工作证晃了晃,嗓门不高,但字字砸地 小姜那艘蓝皮船死咬宁东船尾 同村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回村就得挨村委会板子 杨成功连枪套都没解开 光靠几句话,就把人吓退了 高栋他们围过来,满眼问号 “小六子,刚那帮人干啥呢?” 隔太远,根本没看清船头人脸 “昨儿那伙人,想找回场子,被我两句话轰走了。” “啥?还敢找茬?” 高栋啐了口唾沫 杨家兄弟抄起鱼叉就吼:“欺负外乡人是吧?” 大伙儿火气腾腾往上冒 杨成功拍拍高栋肩膀:“平安出海,比啥都强。” 他指指这片水面:“昨儿鱼群就在这儿打转” “趁早下网,别磨蹭!” 话音没落,他抄起渔网就甩 “散开——!” “开干喽!” 高栋扯着脖子吆喝 其他人一听是杨成功常来的地界 哗啦一下全散开,船距拉到五十米 第一网收上来,黄姑鱼活蹦乱跳 五十三斤,鳞片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成!” 杨成功咧嘴,扭头看高栋船 “小六子!我这儿也五十多!” “咱这海里,鱼比老家肥实!” “那敢情好!” 远处渔船老远打手势 杨成功眯眼一瞧——全捞着黄姑鱼了 个头大,数量多,比自家码头强得多 “值了!” “不白跑这一趟!” 他手脚麻利剥鱼、刮鳞、装箱 动作越来越快,汗珠子甩进海水里 突然—— 海面传来清脆叫声 他抬头一愣 远处水波裂开,三道蓝影破浪而来 脑袋圆滚滚,嘴角翘着笑 海豚宝宝排成品字,直冲渔船群游过来 海豚崽子在前头扑腾,爸妈跟在后头盯梢。 这哪是玩?分明在练捕食绝活。 杨成功眼珠一转就明白了。 “姐夫!鱼群来了!” 他嗓子都喊劈了,“快叫大姐!往海豚反方向开!” 第107章 高栋正纳闷呢——那几只海豚明明在打闹嘛。 杨成功压根不废话:“它们用声波赶鱼!再磨蹭黄花菜都凉了!” 话音没落,小黑“噗通”滑进水里,贴着船帮游开,把海豚拦在外头。 三条海豚调头就走。 高栋抄起喇叭吼了一嗓子,渔船立马掉头追过去。 杨成功手比脑子快,网早撒下去了。 水底下,黄姑鱼被声波震得晕头转向,挤成一团团。 海豚崽子一个猛子扎进去,张嘴就吞。 鱼群刚散开,又被声波拽回来。 来来**,像被无形绳子牵着。 两条大海豚光叫唤,叫声忽高忽低,鱼群就跟着抽风似的聚了又散。 渔网“哗啦”罩下来。 差点擦着海豚崽子的尾巴尖。 小家伙甩甩脑袋,朝网瞪了一眼。 它爹妈也扭头盯住渔船,要不是小黑在船边划水,估计船板都要被撞出窟窿。 远处又冒出几艘船影,海豚们才往后退了退。 杨成功拉网时傻眼了。 “咋还拽不动?” 他往掌心啐了口唾沫,胳膊青筋直跳。 嘿,这两天存着劲儿呢,不信拉不上来! 网终于动了,慢得像老牛拉车。 一露水面——全是黄姑鱼! 他咬紧后槽牙,使出**的劲儿,把网兜整个掀上甲板。 “哗——!” 四百多斤活鱼噼里啪啦砸上来,甲板瞬间成了鱼塘。 杨成功抹了把汗:以前跑船十年,也没见过这么疯的丰收。 杨成功差点被鱼撞翻在甲板上。 一条黄姑鱼冲上来,金光闪闪,快一米长,鳞片跟龙甲似的。 “**!鱼老大!” 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网下去,直接把传说里的鱼王给兜住了。 老辈人只当是吹牛。 可渔网里真有鱼群,这事千真万确。 以前最**录才四十厘米,三斤重,还上了百科全书。 那条不算王。 东边海里倒是捞过一条,六十多厘米,五斤沉,日本人吹了整整一年。 眼前这条,快一米,七八斤沉,活脱脱的海中霸主。 “小六子,瞅啥呢?” 高栋刚拖完三百斤鱼,累得直喘,正擦汗呢。 抬头一看,自家小舅子傻站着,跟被雷劈了似的。 杨成功回过神,“嗖”地抄起鱼王,高高一举。 “姐夫!我逮着鱼王啦!” 阳光一照,金鳞炸出光晕,把他整个人都镀亮了。 胳膊青筋暴起,脸蛋发光,笑得见牙不见眼。 高栋手一抖,差点跪下。 “我的妈呀——” “真是鱼王!” “传了几十年,今天成真了!” 他扯开嗓子吼:“小六子捞着黄姑鱼王啦!” 隔壁船听见,齐刷刷扭头望过来。 甲板上那个举鱼的年轻人,像从画里蹦出来的。 “这小子,该不会是龙王爷亲生的吧?” “运气也太邪门了!” “鱼群里真有带头的?” 杨建山、杨建奇几个老渔民,手都开始抖。 打了一辈子鱼,头回见活的鱼王。 上万条鱼才叫群,王藏在最中间,哪能轻易捞? 偏就让杨成功一网端了。 “小六子,这下发财啦!” “单这条鱼,少说卖几百块!” 他放下鱼,咧嘴直乐。 钱是小事,这可是咱自己的鱼王! 正要开刀收拾,海面突然炸响一声怒吼。 那只小海豚“哗啦”破水而出,冲着船狂叫。 不叫才怪! 这鱼**出水,就被海豚崽子盯死了。 杨成功手还没松,小家伙尾巴就拍得浪花直炸。 海豚爸妈也浮上来了,黑眼睛死死锁住希望号。 要不是小黑在船边晃悠,早撞上来了。 海豚记仇快,报恩也快。真惹毛了,能掀你船底。 “哎哟?” “归我了啊。” 杨成功蹲下扒拉鱼王,一抬头,海豚崽正甩尾瞪他。 “嘤——!” 声音又尖又脆,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现在归我管。” “咱换?我拿三筐鱼跟你换!” 他往后缩了半步,脚趾头在甲板上抠出印儿。 “嘤!!!” 小家伙喷着水花往前顶,鼻尖都快碰上船帮了。 “再加两筐!带冰鲜的!” 杨成功搓着手,汗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 “嘤!!!” 海豚崽甩头不理,尾巴拍得水面啪啪响。 小黑突然游过去,“噗”地喷出一道水柱。 正中海豚崽脑门。 “嗷——!” 小家伙翻了个跟头,气得直打转。 小黑缩进壳里,炮弹似的撞过去。 “咚”一声闷响,海豚崽直接飞出去三米远。 杨成功伸长脖子,眼珠子差点掉进海里。 “**……这龟壳是铁打的?” “护崽狂魔啊!” 他摸摸后颈,又赶紧呸了三声。 “呸呸呸,老子才不是崽!” 海豚崽甩着尾巴想抽人,小黑纹丝不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龟壳硬得连浪都啃不动。 俩大个子海豚呼啦冲过来,鳍都扬起来了。 杨成功“咔哒”拉**套。 “动我龟,先过我这关。” 枪口朝天,“砰”一响。 海豚爸妈猛地扎进深水,尾巴影子都没留下。 小崽子躲进礁石缝,只露俩黑溜溜的眼珠子。 杨成功吹了吹枪管,转身招手。 “小黑,回家吃饭!” 鱼王被他一把捞进网兜,鳞片闪着光。 小黑慢悠悠游回来,眼皮一掀。 那眼神,活像说:还行,没丢爷的脸。 杨成功翻个白眼,伸手想摸龟壳。 小黑“哗啦”一摆尾,溅他满脸咸水。 远处船上,大伙儿全扒着栏杆。 “又咋了?” “海底闹啥呢?” 高栋叼着烟,笑得直拍大腿。 “吓唬鱼呢,这傻小子。” 别碰海豚!这帮家伙记性贼好。 姐夫,我就是吓唬它一下,小黑在呢。 你家那条黑鱼?见了海豚也得绕道走。 高栋直摇头,催杨成功赶紧处理鱼。 那条鱼王,必须先放血,再塞进冰柜里。 知道了! 杨成功收起鱼枪,又甩出渔网。 先给鱼王放血,动作麻利得很。 鱼王搞定,接着收拾其他货。 一拽网——哗啦!又破了。 再扯,四百斤黄姑鱼哗啦涌上来,里头还混着几只小青龙。 他顺手挖出些鱼籽,往小黑嘴边一扔。 海豚跑哪儿去了? 杨成功随口一问。 小黑把脑袋往水下一扎,尾巴甩了甩。 那群海豚压根没走,就在底下咕噜咕噜叫唤。 杨成功懒得理,手底下活儿堆成山。 别的船也忙得团团转,甲板上全是滑溜溜的鱼。 海鸥扑棱棱飞回来。 远处冒出几艘渔船,全朝这边赶。 船越聚越多,鱼群早散得没影儿了。 杨成功直起腰,腰眼像断了一样。 船上堆得冒尖,肯定超一千五百斤了。 高栋那边也装不下了,跳上杨成功的船帮忙。 其他人船舱都快炸了。 收工!返航! 水下早空了,谁想到今天撞上这么大群! 他揉着后腰,咧嘴直乐。 第108章 跟着你干,真能发财! 小六子,你瞅瞅别人看你的眼神——跟见了金菩萨似的! 拉倒吧,我算哪门子财神。 返航! 他冲着四周大吼一声。 没人再捞了,个个脸上笑开花。 成功,你船有双马达,先蹽! 我跟大部队一块儿回。 你早点到码头,让工人别下班! 高栋惦记着东沟村卖鱼的事。 昨晚收鱼佬都锁门走了,他硬是敲开,还被压价压得直叹气。 成! 杨成功点头,立马启动第二台马达。 船速“嗖”一下提起来。 小黑突然探出脑袋,冲他晃了晃。 咋了? 杨成功回头。 小黑扭头朝后一摆,他顺势望去—— **! 海面泛起一串浪花,底下全是灰影子。 六条海豚排成线,正朝希望号猛追过来! 杨成功头皮一紧,心说:完了! 这帮海豚咋还记仇呢? 真当自己是海洋纪检委了? 我就是吓唬吓唬,又没真动手! 杨成功还在嘟囔,小黑“嗖”一下把脑袋缩进壳里。 脖子都看不见了。 你倒是支棱起来啊! 喊它两声,纹丝不动。 怕啥?又不是打不过! 喷水柱啊! 咱还有枪呢,慌什么? 话音刚落,海面“噗噗噗”窜出十几道水柱。 跟儿童水枪似的,差点糊他一脸。 哎哟喂! 你们讲不讲武德? 杨成功抄起枪,瞄准。 海豚一甩尾巴,扎进水里。 浪头刚翻起来,船身猛地一震! “哐当——” 希望号晃得他差点栽进海里。 靠! 说好一起做朋友的呢? 第二下撞击来得更快。 杨成功手一抖,枪差点掉海里。 我认错!真认错! 商量商量行不行? 他猛**门,船尾轰鸣。 海上怂了不丢人,淹死才丢人。 海豚群“嘤嘤”叫着追上来。 连小崽子都跃出水面,冲他甩尾巴。 枪在手里,手指却没扣扳机。 打?下不去手。 这事怪小黑。 先惹人家幼崽,还装大尾巴狼。 现在倒好,龟壳一盖,装死。 完了,这回真棘手。 不能**,只能绕圈跑。 指望蹭到近海,甩掉这群祖宗。 结果它们比导航还准。 “砰!”船又被撞了一下。 杨成功抄起鱼桶,“哗啦”全倒海里。 赔礼!赔礼!放过我吧! 小海豚叼走一条,尾巴还甩得老高。 其他家伙照撞不误。 正急得薅头发,海面突然裂开一道银光。 像刀劈开的水幕。 所有海豚齐刷刷停住。 小黑“咔”一声探出脑袋,疯狂点头。 杨成功扭头一看—— **? 那玩意儿露出来的背鳍,比门板还宽,杨成功一瞅,后脖颈直冒凉气。 “鲨鱼?” “黄海咋冒出这大家伙?” 他摸过全世界的鲨鱼骨头,大白鲨、虎鲨、牛鲨、雪茄鲨……闭着眼都能分清。 眼前这背鳍快两米高,八成是虎鲨。 “操,你不是该蹲南海吹空调吗?” “跑黄海来蒸桑拿?” 他心里直犯嘀咕,可事实就摆在眼皮底下——这货真在近海晃悠。 虎鲨不是鲨鱼,是海豚科的狠角色,专啃海豹海豚,牙口好得很。 它估计是迷路闯进来的,现在热得直翻白眼,急着往回蹽。 结果半道撞见一群海豚,立马来了精神。 杨成功眯眼一扫:公的,五米长,肌肉绷得像铁块。 他手心全是汗,这玩意儿一甩尾,渔船都得散架。 六只成年海豚加一只幼崽,围成个松垮的圈。 根本挡不住。 小黑缩在船舱里,爪子死抠甲板,抖得跟筛糠似的。 海豚群早不追船了,全掉头护住小崽子,尾巴拍水声急得发颤。 幼崽尖着嗓子叫,声音都劈叉了。 “哗啦!” 水面炸开,一条海豚被撞得腾空翻滚。 另一只猛甩尾巴,“啪”地抽在虎鲨脑门上。 虎鲨晃了晃脑袋,顺带把第三只海豚抡飞出去,肚皮朝天浮着,吐了串血泡。 它调头时差点把渔船撞翻,尾巴横扫过来,“咚”一声砸在船帮上。 发动机嗡嗡乱叫,螺丝都震松了。 杨成功盯着血水里的海豚群,喉结上下滚了滚。 再硬的嘴也说不出“不管”俩字。 母海豚突然冲上前,脑袋直顶虎鲨鼻尖,发出嘶哑的哀鸣。 咸腥的海水里,红晕一圈圈散开。 虎鲨一口咬住海豚脖子,血水立刻翻涌上来。 杨成功眨了眨眼,喉结上下动了动。 “小黑,浮高点!” “那崽子得活命。” 他盯着水面下扑腾的小家伙,手不自觉攥紧船舷。 小黑探出脑袋,眼皮一掀,嘴咧开半截。 意思很明白——你拿啥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面可是条三米长的虎鲨。 杨成功猛打方向盘,枪口直接怼向那截灰背鳍。 砰!砰!砰! 真敢朝海里**的,估计就他一个。 **全飘了,只有一发擦过背鳍。鲨鱼甩头,黑眼珠直勾勾锁死他。 “滚远点!” 希望号油门轰到底,直直撞过去。 虎鲨愣住,尾巴都忘了摆。 嘭! 船身一震,鲨鱼斜着滑开,绕到船尾晃悠。 “还不蹽?快走啊!” 他抄起铁钩哐哐砸水,溅起大片白沫。 海豚群傻在原地,刚才还想撞翻这破船救崽呢。 结果仇人反倒举枪护崽。 小海豚扭头望着他,吱吱叫个不停。 杨成功抬手就是一枪:“叫啥叫!赶紧游!” “磨叽啥?再拖我腿软了!” “老子撑不了三分钟!” 砰砰砰! **压着水面扫,逼得鲨鱼不敢近身。 海豚们齐刷刷转头,眼圈泛红,掉头往西南猛扎。 “跑快点!” “哭有啥用?多划两下!” “哎?鲨呢?” 水面静得吓人。 小黑突然把左胳膊搭上船沿,指尖抖了抖。 杨成功心头一紧——它潜水了。 “去你大爷的!” 渔网甩出去,像张大嘴兜头罩下。 网绳瞬间绷直,船被拽得歪向一边。 两吨重的渔船,硬是被拖得打横。 他一把将网绳死死缠上缆桩。 “拉?我倒要看看谁先散架!” 双马达嘶吼冒烟,船尾喷出白浪。 水底下,虎鲨正用尖牙撕扯网眼,碎屑直往水里掉。 渔网咔嚓断了,跟纸糊的一样。 这牙口,高栋那小破船怕是直接啃成两截。 杨成功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海里,马达滋滋冒起白烟。 他傻愣愣盯着水面:“好家伙,这鲨鱼真够野的!” 渔船轰隆启动,拐了个大弯。 舱里鱼堆得快漫出来了,也就他这老把式敢这么开。 浪头哗啦啦翻涌,背鳍又刺破水面。 “来啊!冲我来!”他拍着船帮吼。 “撞我船?赔得起吗?” 还冲小黑直嚷嚷:“你吱一声啊!帮衬点!” 小黑缩得更严实了,水母糊满龟壳,严丝合缝。 “没出息的东西!” 第109章 “你那龟壳炮呢?哑火了?” 杨成功气得直跺脚。 能不怂吗? 海里碰上虎鲨,乌龟王八都得喊大哥。 鲨鱼尾巴一甩,嗖地提速。 砰!他抬手就是一枪。 打没打中不重要,关键是心里踏实。 鲨鱼果然慢了半拍,还警惕地晃了晃脑袋。 接着猛地扎进深水—— 杨成功手心全是汗,死盯水面。 “差不多该歇会儿了吧?” “咱讲和行不行?” 他摸摸后脖颈,真不想玩命了。 轰隆!船底猛震。 “操!” 他抄起血桶往海里泼。 腥气一散,鲨鱼立马扑过去撕扯。 他猛打舵,油门踩到底。 海水炸开红雾,灰影上下翻腾。 尖牙白得瘆人,像一排剃刀。 杨成功腿肚子发软,幸好踩着甲板。 “要带手机就好了……” “拍张合影,以后吹牛都有图有**。” 话音未落,背鳍又冒出来了。 “咋还不完?” “我错了!真错了!” 他冲水面挥手,“我就顺手救个海豚,它比你萌啊!” “你吃啥不行,非盯上我?” 你往南海跑?那边海豹成群。 东海也行,听说有巨蛇盘踞。 黄海?光溜溜一片,就剩虾米乱爬。 轰! 虎鲨又来了,船身猛晃,差点掀翻。 杨成功眼一瞪,抄起鱼钩往腰上缠绳子。 左手钩子,右手黑星**。 砰砰砰! **没准头,钩子却甩得贼准——啪地钉进背鳍! 虎鲨疯转,鳍肉被扯得滋滋响。 “过来!” 他猛踩油门,拖着鲨鱼硬拽。 那畜生反向死挣,鳍根直冒血。 哗啦!水柱冲天而起。 杨成功抬手就射—— 砰! 正中左眼,眼球炸开,血水混着海水翻涌。 鲨鱼惨叫沉底,海面咕嘟咕嘟冒泡。 咔嚓!钩绳崩断。 嗖——绳头擦着头皮飞过,杨成功摔在甲板上。 万吨海水兜头砸下,压得他喘不过气。 哗啦!水桶翻进海里。 他抹了把脸,眼睛红得像炭火。 “来啊!” 刀子出鞘,黑星抵腰,死盯水面。 鲨影没了,只剩浪花打旋。 他蹲着不动,盯了足足五分钟。 远处,渔船破浪而来。 “小六子?” “咋没回村?” “船咋回事?血水漂半海!” 杨建奇扒着船沿喊,话音发颤。 眼前这人浑身滴水,眼底布满血丝。 左手刀,右**,杀气冲得人后脖颈发凉。 同村渔民全僵住,高栋腿肚子直抽筋。 这小舅子……真敢**! 煞气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比以前更沉、更烫。 他眼珠一转,看见活人,肩膀猛地松了。 “呼——” 长出一口气,咧嘴骂道:“操,碰上虎鲨了。” “差点被它掀进海里喂王八!” 嘶…… 一群人倒抽冷气,手心全是汗。 谁信啊?这年头还能撞见活鲨? “虎鲨?不就是大号鲨鱼嘛!” 咱这海边真有鲨鱼?开啥玩笑! 大伙儿齐刷刷扭头,一脸不信。 外海闹鲨鱼还说得过去,近岸哪来这玩意儿? 再说这天儿都快过端午了,水温热得冒汗,鲨鱼嫌烫脚! “真见着了——海豚带路来的!” 杨成功一屁股瘫在甲板上,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 他就是个普通汉子,拼劲儿上来敢豁命,可那股子狠劲儿一散,整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似的。 腿肚子直打颤,手心全是冷汗。 船刚挨上码头,人堆就围了过来。 村里老渔民刚收网回来,听说小六子带队杀去滨城海域了。 没跟去的几个,兜里揣着几十块卖刀鱼的钱,正咧嘴显摆呢。 “万幸没跟着瞎跑!” “嘿,这节气还能捞着刀鱼?” “可不是嘛!” 大伙儿七嘴八舌附和。 刀鱼向来秋天才肥,眼下能撞上,纯属捡漏。 黄树浪麻利收完最后几筐鱼。 昨天那批黄姑鱼卖疯了,钱包鼓得硌大腿。 他冲人群吆喝:“还不回家?蹲这儿当门神?” “等小六子呢!” “等他干啥?” “瞅瞅还有没有黄姑鱼。” “呵,酸味儿都飘十里了!” 黄树浪早跟定杨成功,一听这话火直往上顶。 “这叫关心!” “就随便看看!” “呸,脸都不要了!” 他啐一口,对方全当耳旁风,照蹲不误。 远处海平线上,终于冒出黑点。 “回来了?” “还真是希望号!后头咋还跟着咱的船?” 人群呼啦站起来,黄树浪也踮脚张望,回头朝工人吼:“手脚麻利点!先称小六子的货!” “老黄,你咋笃定他有货?” “切,懂个锤子!” 他心里翻白眼:傻子才信双马达渔船会慢吞吞晃悠——船上没压舱货,早飞出去了! 渔船越靠越近。 “哎哟……不对劲啊?” 大伙儿眯眼细瞧,每条船甲板都湿漉漉泛光。 尤其希望号,一桶桶黄姑鱼堆得冒尖,鱼鳞反着日头闪。 “这么多?” “简直没边儿了!” 刚才还等着看笑话的,全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没人敢问杨成功,全挤到杨建山跟前直搓手。 “哥,你们这鱼……打哪儿捞的?” “哈!鱼群又来了!” “海豚跟着打转,咱白捡大便宜!” “每条船都装得冒尖儿!” “爽翻了!” 杨建山他们嚷嚷着往码头跑,唾沫星子直飞。 大伙儿一听,全愣住——又撞上鱼群? 这运气,真不是人能有的。 老渔民一年盼一回,杨成功两天见两回。 有人嘀咕:莫不是龙王爷投胎? 没跟船的渔民肠子都悔青了。 眼瞅着工人一桶桶抬黄姑鱼,手心直冒汗。 黄树浪挤过来,笑得牙不见眼,还递毛巾:“小六子,擦擦手!” “后头事儿交我!” “昨儿的钱,早塞弟妹手里了!” “信我,错不了!” 杨成功拍拍他肩膀,乐了:“老黄,这马屁拍得也太快了吧?” “跟着你,有肉吃!” “行,收你当跟班。” 他朝船舱扬扬下巴:“把那条鱼王,送去福海酒楼,找高少爷。” “鱼王?!”黄树浪眼睛唰地亮了。 旁边人全伸长脖子:“啥?鱼王?真的假的?” 高栋掀帘子出来,扛着条金灿灿的大黄姑鱼。 “**!这玩意儿比小孩还长?” “真是鱼王?” 黄树浪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黄姑鱼。 金鳞泛光,像镀了层太阳油。 眼珠子虽没了神,照样金光直射。 人群哗一下炸开。 “小六子第一网就捞着它!” “活这么大,头回见真鱼王!” “传说成真了!” “我看小六子才是鱼王!” “不对,是龙子!” “聋子?” 杨成功正叼烟,差点被呛死。 “龙王的儿子!” “滚!我家小六子,八成是龙王本王!” 第110章 杨建奇笑骂,大爷家俩哥哥忙点头:“对!小龙王!” 七嘴八舌越说越玄,快把杨成功编进东海龙宫族谱了。 “打住!别瞎扯!” 赶紧上秤啊! 杨成功一嗓子喊醒大伙儿,这群人吹牛不上税,还龙王附体? 真龙王能蹲码头补网? “多重?” 大伙儿齐刷刷盯住黄树浪。 他正扒拉算盘珠子,眼睛黏在秤杆上。 “一千六!” “稍等!” 手指翻飞,噼里啪啦又一顿敲。 “一千七百二十三斤!” “**——” 人群炸开锅,嗓门都劈了叉。 八毛一斤,算下来一千三百七十八块四。 “一天干出城里人一年工资!” 话音没落,旁边大哥就嚷:“别漏了鱼王!单卖少说两百!” “我滴个乖乖!” “快快快,给我过磅!” 整个码头跟开水锅似的,咕嘟咕嘟冒泡。 “七百九十二点六三斤!” “哇哦——” 杨建山咧着嘴傻笑,手心全是汗,搓了又搓。 这钱,够家里盖半间新瓦房了。 “八百零二斤!” 又一条船报完数。 人群嗷一嗓子,嗓子眼都跟着颤。 “一千一百五十四点八斤!” 掌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有人拍大腿,有人跺脚,全在后悔昨儿没抢上小六子的船。 高栋缩在角落,刚报完五百多斤,揣兜里四百来块。 租船钱回本了,兜里还剩二百八。 他摸着裤兜,笑得眼角直跳。 杨建奇他们也拎着几张钞票,手抖得点不清。 大爷家那条大船边上,俩汉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早把杨成义那档子事儿忘光了。 现在只认一个理儿:小六子是亲哥! 跟着他,顿顿有荤腥。 这念头不光他们有,别人也嚼着唾沫星子琢磨。 “小六子,明儿还出海不?带我一个!” 汉子往前一扑,眼睛亮得吓人。 “我也去!算我一个!” 转眼工夫,人墙就把杨成功围得密不透风。 他往后一退,差点踩进水里:“真不行,船板裂了,得钉!” “啊?!” 大伙儿脸瞬间垮下来。 有人眼珠一转,立马扭头冲杨家兄弟喊:“你们呢?滨城那边黄姑鱼还旺不旺?” “趁价还没跌,咱也去捞一票!” “听小六子的!”杨建奇一拍胸脯,“地儿是他找的,规矩他定!” 几十双眼睛唰地甩过去,全钉在杨成功脸上。 他挠挠后脖颈,慢悠悠点头:“滨城……确实肥。” 大家伙能赚钱,当然是好事。 杨成功这回没躲着。滨城那边有黄姑鱼,渔民们自己也能跑一趟。 大伙儿又盯上杨家兄弟,这次齐刷刷点头。 都是一个村出来的,搭伙出海,互相有个照应。 “太好了!明儿咱也去捞黄姑鱼!” “想清楚啊——没鱼群可别怪我们。” “哪能呢!” 乡下人实在,就图个活路,没那么多弯弯绕。 杨成功缩在人群后头,背着手,嘴角翘着,像偷完鸡的狐狸。 “小六子,鱼王给高少送过去?你不去?” 黄树浪哈着腰,眼珠子直放光。杨成功点他,就是给他递**。 平常收鱼的,哪有机会见高少一面? “大货出来,先紧着福海酒楼。” “懂!” “单子给我,钱回头结。” “放心,成功哥!” 黄树浪心里早把“小六子”仨字抹掉了,现在叫的是“成功哥”,说不定过两天就改口“老板”。 “走了。” 刚转身,又被几个熟人拽住问东问西。 正应付着,胖子刘虎和秦明一溜小跑冲过来。 “滚开!” “谁也不许拦小六子!” “这是我哥!” 秦明兰花指一戳,横着扫一圈。 大伙儿翻白眼,但真不敢吭声。 他爸年轻时是村霸级人物,拳头硬、脾气爆,后来娶了媳妇才收心。 妈走得早,爸常年跑远洋,家里就剩他和妹妹。 谁敢动这家人,全村唾沫星子能淹死你。 再说秦明是娘气点,打起架来照样让人捂脸。 加上跟刘虎铁得像胶水,根本没人敢惹。 人群自动让道。两人左右开弓,一人一条胳膊,直接把杨成功架了起来。 “爷——哎哟喂~” 那拖长调儿,听得杨成功后脖颈直起疙瘩。 “起开!” “你好好说话行不行?还有你,胖子,油都蹭我袖子上了!” “哎哟喂,您轻点儿!” 杨成功双脚离地,鞋尖晃悠着。 “听说你发财了,还打了鱼王!” “快让我们瞅瞅!” “去看码头,我饿了,回家扒饭。” 他使劲挣了挣,两人笑嘻嘻松手,立马换上讨好脸:“晚上整两杯?” “嗯?” “真有事儿,不骗你。” 杨成功瞅着刘虎和秦明,俩人笑得跟偷了鸡似的,肯定有猫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真没事儿。” 话音刚落,两人又对视一眼,堆起满脸讨好的笑。 “有话快说。” 杨成功把烟掐了,往裤兜里一塞。 “我上山逮了只野兔,胖子正烤呢。” “我妹在滩涂挖了蛏子,还有黄蚬子,新鲜得很。” “想借点钱。” 这句轻飘飘的,混在话缝里。 杨成功耳朵一动,立马揪住了。 “借钱?” 他挑眉盯着俩人。 “嗯嗯……” 刘虎搓着衣角,秦明挠着后脖颈,站那儿像俩犯错的小学生。 “又想去赌?” 他眼神一冷。上次帮着还债才几天? “不不不!” “真打算做点小买卖!” “啥买卖?” “边吃边聊呗?” 秦明赶紧接话,拍着胸口,“去我家!” 刘虎家那媳妇,嗓门比锣还响,家里全是她说了算。 他媳妇娘家兄弟,个个壮得能扛牛。 秦明懒得掺和,杨成功更不敢惹。 “行,我先打个电话。” “早说好了!” 俩人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就走。 “我跟我老婆吱一声。” “弟妹那边,我们早唠完了。” 秦明家院子敞亮,前院后院都种着苞米。 菜畦在左边,猪圈蹲右边。 他俩妹妹,秦雪、秦岚,初中毕业就守家。 秦雪脸圆圆的,眼睛亮,胸前鼓鼓的,像揣了俩小西瓜。 秦岚高挑瘦,腿长腰细,就是皮肤晒得黑亮亮。 村里人都说,这姐妹俩是十里八乡的俊姑娘。 媒婆踏破门槛,她们一个都没相中。 爹常年跑船,家里全听秦明的。 刚进门,就见秦雪从猪圈出来。 身上只穿件淡黄背心,衣服搭在篱笆上——怕沾上味儿。 秦明假咳两声:“咳咳!” 秦雪白他一眼:“干啥?” “来客人了!” “切。” 她扫了眼胖子和杨成功,翻个白眼,“这俩也配叫客人?” “整天晃荡,正经活不干。” 她小声嘟囔。 “你咋说话呢?” 秦明瞄了妹妹一眼,秦雪当着俩人面套上外套,下巴一扬,直勾勾盯住刘虎和杨成功。 第111章 她突然龇牙咧嘴,吐舌头翻白眼。 刘虎和杨成功立马学样,挤眉弄眼逗她。 “哈哈哈!” 这俩早把秦雪秦岚当自家小妹了,踏进秦明家门槛,骨头都松了三分。 “二妹人呢?” 杨成功抹了把脸,问起秦岚。转世后头回见秦家姑娘。 上辈子俩丫头被拖累成老姑娘,最后嫁了蔫巴汉子。 日子过得紧巴巴,连盐都舍不得多放。 “去扫盲班教书了。” “啊?她还得扫盲?” 杨成功一愣,秦雪直接翻个大白眼:“我妹是去当先生!” “哦——明白了。” “六哥,酒给您满上!” “得嘞!” 秦雪转身钻进屋,拎出个陶坛子。 “不对劲。” 杨成功蹲马扎上,瞅秦明搬桌子,刘虎从后院端来烤兔子。 灶上蒸着蚬子,菜园里水灵灵的小葱黄瓜刚掐下来。 秦明掀开酱缸盖,里头只剩底儿一层黑乎乎的酱渣。 “大酱见底了,换虾酱凑合?” “诶?你妹咋主动给我倒酒?” “废话,刚借了她钱,不殷勤点?” “啥?” 杨成功差点被口水呛住——不是秦明刘虎借钱,是秦雪张的嘴? “真事儿。” 秦明压低嗓子,凑近杨成功耳朵:“算我借的,千万别让她知道。” “你还不了解我妹?” 杨成功点头,秦雪仗着识字、年轻、模样俊,心里那点小傲气快溢出来了。 秦岚也倔,可性子软,板书写得工整,学生爱听她讲课。 秦雪提着酒坛子回来,“咚”一声搁桌上。 “六哥现在可是咱村顶流,县里发奖状,头一个万元户!” 她笑嘻嘻望着杨成功,别人看他眼红,她眼里全是光。 “照你这么说,我不成人了?” 杨成功眯眼笑,秦雪挑挑眉毛:“讨厌啦,跟你闹着玩呢!” “六哥,多吃肉!” 她夹了块兔腿往他碗里送,筷子悬半天才落下。 想求人办事,话卡在喉咙口,只敢用筷子说话。 “你哥请客,我不吃白不吃。” “胖子,悠着点!” “你才不是人呢!” 杨成功瞪刘虎,这货半杯酒已见底。 “给你干活还管饭?你不做人!” “靠!谁乐意来?要不是我妹在这儿,我早蹽了!” 他冲秦雪挤眼睛,小姑娘耳根“腾”地烧起来。 杨成功是万元户,秦雪早听村里婶子们念叨过他。 这姑娘心里头直打鼓,脸蛋儿发烫。 “想啥呢?吃兔子腿!” 秦明掰下一根油汪汪的腿,塞进杨成功手里。 “姐,你先回屋歇会儿。” 他嘴上软乎,心里硬气得很。 从小跟姐姐一块儿长大,护她比护自己还上心。 秦雪吐吐舌头,转身一溜烟跑进屋。 脚步有点飘,耳朵尖红得像抹了胭脂。 “大妹儿越长越水灵!”刘虎脱口而出。 秦明翻个白眼:“少盯我家姐!” “我姐也是我姐,瞅两眼咋啦?” “行了行了,说正事——她借钱干啥?” “做买卖。” 杨成功筷子顿住,抬眼盯住刘虎。 二道贩子? 这词儿刚冒头那会儿,谁提谁皱眉。 黄牛、倒爷、投机倒把……全挂这招牌上。 可如今不一样了。 街边摊多了,喇叭吆喝响了,布票粮票早不金贵了。 “她想卖衣服。” “安东那边有批发市场,还有好几家纺织厂。” “跟着熟人学,要么批货,要么搞仿款。” 杨成功擦擦嘴,淡淡问:“要多少?” 秦明嚼着兔肉,含糊算账:“家里剩三百出头……” 话没说完,刘虎挠挠后脑勺,声音压得低低的:“都怪我,不然还能匀五十。” “别赖自己。” 杨成功突然开口:“五百,够不够?” 秦明一口兔肉卡在嗓子眼,差点呛出来。 刘虎眼睛瞪圆,下巴快掉地上。 “**!”胖子一拍大腿,“真·土豪本豪!” “万元户说话就是带风!” 杨成功踹他一脚:“滚远点。” “我不懂服装行情,但明白一个理儿——” “姑娘出门,兜里得揣满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女人也一样。 杨成功说话直来直去,心里却盘着另一笔账。 秦明一听能借五百,心口一烫——这才是过命的兄弟! 那年头谁家不紧巴?借个三十块都得咬牙。 五百?够盖半间房了。 “谢啥,干了这杯!” “我爸快回来了,手里有点儿活钱。” “可大妹等不起啊。” 他猛给杨成功满酒,手肘碰翻两次酒瓶。 杨成功哪不知道?秦明他爹是个浑人。 对闺女不上心,还死攥着不让上学、不让出门。 典型的老思想,儿子是宝,女儿是草。 秦明打小跟俩妹妹混大,说话细声细气,走路爱甩手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叔回来前,大妹真打算先斩后奏?” 话刚出口,秦雪端着热饭出来了。 “你咋知道饭好了?” 杨成功歪头瞅她,又瞄秦明一眼。 “问你哥去!” 秦明叹气,筷子敲碗沿——妹子藏不住事了。 “大妹,敬六哥一杯!” “好嘞!” 秦雪捏着碗边,指甲泛白。她想闯市场,缺的就是这第一笔本钱。 “六哥,其实我……” “行了。”秦明打断,“五百拿去,家里再凑三百,八百全给你。” “啊?” 秦雪筷子掉进汤里,眼圈唰地红了。 杨成功赶紧低头扒饭,耳朵尖发烫。 “牛啊大妹,真敢拼!” “往后日子,必须富起来!” “六哥,真不用这么多……” “五百够了,够了!” 她仰头灌酒,辣得直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 “别硬撑。” “做生意是好事,出门多留个心眼。” “联系上你朋友没?” “联系好了!她在县里等我,一块搭车去安东。” “我先在县里试水卖衣服。” “以后你们要买,我给你们捎最新款!” “成!不过听句实话——的确良火不了两年。” “多翻翻南方杂志,牛仔裤、蝙蝠衫、喇叭裤、纯棉T恤,才是新风向。” 杨成功掰着手指头,把未来火的款式全倒出来。 秦雪眼睛瞪得溜圆:“六哥,你咋啥都门儿清?” “连衣服料子都懂?” “这生意一做,稳赚!” 他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拉倒吧,我这手还是撒网靠谱。” “钱我先回去拿,马上送过来。” 秦雪掏出纸笔唰唰写欠条,腰弯得比鞠躬还深。 脸蛋红扑扑的,眼波像**晃荡。 这劲儿谁顶得住? 他心头一热,赶紧摸了摸结婚照边框——老婆还在家等着呢。 刘虎在旁边哼一声:“弟妹点头没?” 杨成功拍着胸口:“我家大事,她说了算!” 二十分钟跑回家,他站得笔直,跟新兵似的。 王月斜靠在炕沿,眼皮都没抬:“喝高了?” “就为借钱?” 五百块啊,说掏就掏。 第112章 那丫头干不干得成,鬼知道。 可她没发火,只轻轻叹了口气。 钱是他挣的,但过日子总得两人合计。 “倒腾衣服真能来钱。” “可我借这钱,是为另一桩事。” 王月抬头,看见他眼神飘忽,眉头拧成疙瘩。 “五姐……” 俩字出口,她脸色唰地沉了。 “唉!” 她白了他一眼,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当年杨秀琪成绩顶呱呱,职专录取书都到手了。 他倒好,把学费全换了酒喝。 人姑娘一气之下卷铺盖走人,只给大姐打过一次电话。 再没音信。 “我想托秦雪去市里找找。” “要是碰上,我亲自接她回来。” 王月默默点头。 五妹本该穿工装进厂,领工资买雪花膏。 结果被他一手毁了前程。 揣着五百块回屋,他路过东屋。 老妈正盯着电视,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 那会儿宠他宠得太狠,害得闺女飞走了。 当妈的心里,早烂了个窟窿。 “妈,我对不住您,更对不起五姐。” “这辈子,我非把她找回来不可。” 杨成功攥着皱巴巴的存单,手心全是汗。 五姐躺在病床上,像一截被抽干水分的枯枝。 他盯着那张蜡黄的脸,喉咙里堵着块烧红的炭。 前世她到死都没嫁人,胃癌掏空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连临终前那句“原谅”,都卡在气管里没吐出来。 他摸了摸兜里的保险单——远洋船员的命价,够给老娘买药。 脚下一滑,差点撞上村口的老槐树。 抬眼就看见个姑娘站在岔路口。 洗得发灰的格子衫,蓝布裤腿沾着泥点,白胶鞋蹭掉了一块漆。 马尾辫甩在腰窝上,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皮肤是阳光晒出来的麦色,搁现在叫健康美。 他脑子里全是五姐插着针管的手,压根没看清人。 姑娘突然冲过来,胳膊一横挡住去路。 “切!”他肩膀一耸,侧身就想溜。 “六哥?” 这声喊让他钉在原地。 回头看见秦岚跺脚,眼圈发红,嘴唇撅得能挂油瓶。 “谁欺负你了?说出来,六哥削他!” 他撸起袖子就要往扫盲班冲。 秦岚翻了个白眼:“您自个儿照照镜子。” “我?”杨成功挠挠后颈,“我咋啦?” “你连正眼都不给我!” 她仰着脸,鼻尖微微发红,活像只炸毛的小豹子。 “瞎说!二妹比村口桃花还水灵!” 这话一出口,她嘴角终于松动了。 “那你跑啥?” “急着给你家送钱啊!” “我家?”秦岚忽然眯起眼,“我姐找你了?” 你哥刚找过我,把咱姐那摊事儿全倒腾出来了。 真?那能借不? 秦岚嘴唇咬得发白,眼珠子乱转,不敢直视杨成功。 借!必须借!做生意嘛,赚钱的事儿,多正经。 六哥,你可太够意思了! 她嘴角一翘,眼睛弯成月牙儿,心里早把杨成功夸了八百遍。 小时候他领着她满村疯跑,她跟在他屁股后头,活像只甩不掉的小尾巴。 糖块儿、纸飞机、弹珠子,只要她伸手,他准掏出来塞她手心。 如今六哥早不是混街巷的毛头小子了。 秦岚瞅着他挺直的腰杆,心里又甜又烫。 那你说——我漂亮,还是我姐更靓? 你最靓! 话音没落就脱口而出。见秦雪,他就夸秦雪;见俩人一块儿,他干脆指着自己鼻子:看这帅脸! 噗嗤! 她笑得肩膀直抖,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斜刺里几道目光扫过来,她立马缩脖子,手指绞着衣角。 快走快走! 村里那些婶子大娘,嘴比筛子还漏风。她去小卖部买盐,听见俩媳妇蹲墙根嘀咕:早知道当年就该抢着嫁给他! 有钱,还俊,搁谁家都是香饽饽。 秦岚拎着篮子往回走,脚尖踢着小石子,心里也跟着打鼓。 那点从小攒下的仰慕,悄悄变了味儿,酸酸甜甜的,像含了颗没熟的梅子。 杨成功压根没往那处想,只当她是自家小妹。 扫盲班咋样?累不累? 那些人啊,笨得像刚学走路的牛犊子! 好歹乡里发工资呢。 多少? 五块。 啧,抠门到家了! 两人边聊边晃进秦家院门。 秦明和秦雪早等得坐立不安,在门槛上蹭来蹭去。 我回来啦! 小六子,我还寻思嫂子得拦着呢! 秦明搓着粗糙的手掌,干笑两声,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我这身份,她敢说个不字? 杨成功下巴一扬,刘虎揉着太阳穴叹气:你媳妇,确实出挑。 胖子!你啥意思?惦记上我老婆了? 杨成功眼神一凛,拳头下意识攥紧。 刘虎翻个白眼:兄弟妻,不可欺——你这是拿我当啥人? 哈哈!笑声炸开,震得屋檐麻雀扑棱棱飞走。 秦岚蹭到姐姐身边,踮脚凑近耳朵:姐,咋样? 大姐,五百块,接着! 他手一扬,钞票啪地拍在八仙桌上。 谢谢六哥! 秦雪攥着五百块钱,手心全是汗。 这钱烫手,也救命。 她爸出海还没回来,得趁这空档把摊子支棱起来。 家里那点积蓄,连进货都不够塞牙缝。 “大妹,帮哥个忙。”杨成功挠了挠后脖颈。 “五姐在安东?”秦雪筷子顿住。 “对。”他声音发沉,“我欠她的,得当面还。” “行,我帮你找。” “可我连路都摸不清。” “纺织厂那边,她以前常去。” 秦雪点头,记下了。 “小六,当年你确实不地道。”秦明刚开口,秦岚就呛声:“哥,你咋不说他拿钱给你买肉吃?” 秦明一愣,筷子掉桌上。 妹子胳膊肘往外拐,拐得这么直? 秦雪也跟着点头,刘虎咔嚓咬断一根黄瓜,含糊应了声。 “过分了啊!”秦明捂脸。 杨成功却拍拍他肩膀:“怪我,全怪我。” “我得回去了。” “六哥别走!我饭还没扒拉两口呢!” “你吃,我回家。” 秦岚撅着嘴,眼巴巴盯着门口。 秦明没看见,刘虎却把这一幕嚼进嘴里,又偷偷瞄了眼杨成功背影。 两人走到胡同口,刘虎嗓子发干:“那个……” “有话快说。” “不准提豹哥。” “啊?”刘虎懵了,“我压根没想说他!” “二妹对你挺上心。” “废话,亲妹妹嘛。” “得,当我放屁。” 刘虎松了口气。 兄弟有钱,挺好。 别沾上那些要命的事,更好。 “豹哥那摊子,咱老百姓碰不得。” “嗯。” 刘虎低头踢石子,心里却烧着团火—— 江湖多带劲啊,讲义气,刀里来血里去。 杨成功瞪他三回,才转身回家。 院门口,老妈正跟邻居吹:“我家小六,天天挣上千!” “这钱啊,都挣飞天啦!” 村里人总爱瞎传,说杨成功是龙王爷投胎,妈祖认的干儿子。 第113章 杨妈嘴上乐呵,耳朵一动就赶紧摆手:“可别瞎讲,惹恼了真神咋办?” 她转身就往香炉里插三炷香,嘴里念叨:“咱家小子运气旺,得谢天谢地。” “小六子!回来啦?” 杨妈眼尖,一瞅见儿子进门,立马拽他往沙发坐。 “我不看,你们自个儿瞅。” “少盯那荧幕,眼睛会坏。” “啥叫坏眼睛?” 她压根不懂近视,杨成功却一把捞起俩闺女,往后拖半米。 “离远点!再凑近,眼珠子要掉出来!” “还有——作业,今晚必须写完。” 大丫头垮着脸,手指头直戳妹妹:“她咋不用写?” “她还没背书包呢。” “爸,我也不想背书包!” 她踢踢拖鞋,脚丫子往沙发缝里一塞:“上学有啥劲?满山跑才痛快!” “那你爱看电视剧不?” “爱啊!穿裙子坐格子间,美得很!” 杨成功点头:“人家为啥能坐那儿?靠脑子吃饭。” “你考满分,爸带你进城,买真洋娃娃。” “真的?!” 那玩意儿金头发、白纱裙,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谁家姑娘抱过?全村连影子都没见过。 她眼睛亮得吓人,小手直揪衣角:“是供销社玻璃柜里摆的那种?” “对,塑料壳子,扭腰会响那种。” “爸,说话算话?” “吐口唾沫钉颗钉!” 下一秒,书包被她甩肩上,人冲进里屋,“唰”地拉开铅笔盒。 电视?早被忘到灶台后头去了。 二丫头见姐姐疯跑,立马抱住老爸大腿,小脸蹭来蹭去:“爸爸爸爸,我也要金头发!” 我也给你考一百分,行不行? 二丫头立马扑上来,胳膊勒得死紧,跟只树懒似的。 你连校门都没进过呢! 杨成功低头瞅着闺女,哭笑不得,这小家伙咋还撒起泼来了。 我就要洋娃娃! 好爸爸~爸爸最棒啦! 他正犯愁,王月“唰”地伸手攥住闺女手腕,一把拎走。 脏兮兮的手往我裤子上蹭?先去洗手! 整天光知道疯跑! 二丫头缩着脖子,嘴撅得能挂油瓶。 第二天太阳刚露脸,渔港就空了大半。 唯独“希望号”静静停在码头,像只歇脚的海鸟。 老两口早去工地搬砖,杨成功却把船开去了县里造船厂。 船刚靠岸,魏建正带人巡检,抬头看见船头,还以为是来催新船进度。 那艘船连龙骨都没铺呢。 成功别急啊! 魏建顺手摸出烟盒,等前头那艘收工,立马安排老师傅给你干。 杨成功跳下船,顺手拎出一斤干海货。 家里晒的,给厂里师傅们尝尝鲜。 啥?你们家这玩意儿也算特产? 魏建瞪圆了眼,渔民现在真拿这当宝贝送礼? 自己挑的风干的,不信问豹哥! 您是豹哥叔伯辈,喊您一声叔不亏! 魏厂您可别跟我见外啊! 几句话说得魏建咧嘴直乐,肩膀都抖起来了。 对了魏叔,昨儿船被鲨鱼撞了,帮着瞅瞅? 鲨鱼?! 魏建手一抖,烟差点掉地上,旁边工人全停下活儿围过来。 虎鲨,三米多长,撞得船身直晃。 杨成功三言两语说完,魏建直摇头。 打鱼这么**? 放心,马上叫人查! 以后修船随时来! 魏建摆摆手,没收钱——人家送的干货都收了,再收钱不像话。再说,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谢啦魏叔! 现在渔船咋这么多? 魏建拍拍船舷:你上回订船后,七拨人排队来下单! 打鱼是真来钱,可也真玩命。 杨成功一摊手,打鱼这行当,风浪说来就来,鱼价高,命也悬。 人贪钱不要命,鸟贪食忘了飞——老话真没骗人。 有人连台风天都敢开船出海,就为多捞几筐银鳞。 “去年我们村,走了俩。” “我姐夫那村,今年仨。” 魏建点点头,海上讨生活,哪天不是拿命换钱。 “那边那艘,豹哥的?” 杨成功顺着看过去,车间角落停着几条怪船——船身简陋得像块木板,可马达锃亮得能照见人影。 “嗯。” 魏建懒得废话,转身带路去办公室。 进了屋,杨成功又把渔船的事儿拎出来。 “再订一艘,咋样?” “啥?还来?” 魏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希望号刚提走,十五米那条也快交货,这人是想组船队? 哪家渔民攒三艘船?怕不是想当海霸? “年底船价涨不涨?” “**不离十。” “成!等新船下水,我再拍板——这次要二十米的。” “真掏得出钱?少说一万起步啊!” 魏建眯起眼,这小子裤兜里到底揣了多少票子? “下半年多跑几趟,钱不就来了。” 他没吐露底牌。其实希望号跑两趟,本钱早回来了。新船再跑两趟,二十米的船款也能捂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船越多,网越宽,钱就越往怀里钻。 “船王?干就完了。” “大海迟早得听我号子。” “咱脑子里,装着全球渔汛地图呢。” “要是铁皮船能冲进深蓝……” 他闭眼一秒——太平洋暖流、大西洋金枪、印度洋对虾、北冰洋鳕鱼、南极磷虾……全在肚子里晃荡。 未来三十年鱼市怎么涨,他比水产局长还门清。 魏建盯着他,喉结动了动。 修船师傅这时推门进来:“希望号修妥了。裂缝补牢,马达嗡嗡响,船底藤壶刮得比脸还干净。” 杨成功连道谢都带着笑,跳上船就往回赶。 刚踩上码头石阶,黄树浪嗖一下闪到跟前,塑料袋哗啦抖开。 “昨儿卖鱼的钱。” “咋不送我家去?” “你媳妇在院门口晒辣椒,我杵那儿算啥?” “谁又登门了?” 你咋还不知道?上回那个穿红裙子的城里姑娘,又来咱村了。 余姐? 杨成功脑瓜子一激灵,余敏来了? 对头!就她!那眼神跟钩子似的,我躲都来不及。 老黄,少瞎扯。 他心里门儿清,黄树浪这人一见漂亮姑娘就结巴,夜里做梦怕都要喊人家名字。 真事儿!勾魂! 我现在搂着媳妇,满脑子都是她。 滚蛋!起鸡皮疙瘩了。 杨成功嘴上骂着,可一想到余敏那利落劲儿,还真点头。 新中国的姑娘,就是不一样。 他攥着刚领的工钱,三步并作两步往家蹽。 推开门吓一跳——余敏在,小刘也在,连大白都蹲在狗窝里打哈欠。 懒骨头似的,尾巴都不愿摇一下。 小刘! 杨成功冲过去照肩膀捶了一拳。 你把我狗咋了? 成功同志,你手劲儿太猛,它怀上了! 小刘咧嘴笑,话出口才捂嘴,哎哟这词儿不对劲。 大白怀孕了? 杨成功蹲下来盯着狗肚子看,这才几天啊? 大白翻个身,朝他喷了口热气。 等俩月,一窝小狗崽准保抱回来。 谢了谢了! 杨成功伸手去握,小刘脸涨得通红,支吾半天没说出句囫囵话。 第114章 成功! 院门口站着个人,银色工装裹得腰细腿长,头发烫成**浪,扎得整整齐齐。 黑靴子踩在地上,人立马拔高半截。 杨成功盯着瞧,心说余姐这打扮,真带劲儿。 王月站在旁边,低头搓围裙边儿。 他却径直走到媳妇身边,伸手朝余敏笑了笑。 余姐,欢迎回村! 他心里嘀咕,我家月儿穿上裙子,比谁都亮堂。 九头身!干活麻利!炖汤香!哄娃有绝招! 光是把孩子奶得白白胖胖这一条,谁也比不过。 余敏笑着伸出手,指尖还带着点凉意。 我要去京城了,临走前特地跟你道个别。 去京城?调岗啦? 杨成功一愣,余敏耳根泛红,眼里全是光。 这次白丸号出水,全国都炸锅了。 余敏和艾所长一块儿上了表彰名单。 她说到这儿,手指不自觉抠了抠衣角。 明明是杨成功先捞到的船,报告里却只用半句话带过。 大头功劳全算在艾毅头上。 剩下那点零碎,才分给余敏他们几个。 勘探队、文物局、科考站的人,也都领了奖状。 余敏知道**后,心里跟猫抓似的。 杨成功呢?啥也没捞着,就混了个编外监测员的名头。 “余姐,新闻我看了。” 杨成功咧嘴一笑,朝屋里电视机努努嘴。 余敏脸一下子烧起来。 “那个……对不起。”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虚。 可她能咋办?艾毅的汇报早盖了章,谁会提一个渔民的名字? 杨成功摆摆手:“道啥歉啊。” “你去京城,我该恭喜你才对。” 他顺手拉过凳子:“快坐快坐。” 余敏盯着他坦荡的脸,憋不住问:“可白丸号真是你发现的。” “我啊,就是个打渔的。” 杨成功搓了搓手,烟盒在裤兜里硌得慌。 “挺知足的。” 他摸了摸灶台上老婆刚蒸好的馒头,热乎着。 名声? 屁用没有。 娃睡得香,媳妇熬的粥烫嘴,这日子才叫踏实。 趁媳妇端茶进来,他压低声音问:“余姐,去了京城还回来不?” “国家没给你提个官当当?” 余敏耳根通红:“哪轮得到我。” “艾所长才是要高升的那个。” 她心里清楚,艾毅马上就要调进京,搞不好直接进部委。 “余姐以后肯定也是领导。” “借你吉言!”她笑得眼睛弯弯。 聊着聊着,杨成功挠挠后颈:“方所长说,船里真有‘人猿头’?” “真有?” 余敏左右一瞄,凑近半步,嗓音像蚊子哼:“真有。” 杨成功手里的搪瓷缸哐当砸地上。 他盯着碎渣,喉咙发紧—— 自己随手一网,真把历史拽回来了? 我碰上方所了,他夸你夸得直拍大腿。 白丸号这事儿,整个文化圈都炸锅了。 船里堆着金子银子,还有一屋子老物件。 泡在海水里太久,不少宝贝直接烂成渣。 这猿人脑袋骨也一样,得赶紧修。 那些倭寇真不是玩意儿。 余敏又啐了一口,杨成功拳头立马攥紧了。 **! 她长长吐口气,盯着杨成功瞧,嘴角却翘起来。 成功,别人瞎眼,我可门儿清。 中科院海洋所,正式给你鞠个躬。 杨成功同志! 她刷地站起来,挺直腰板敬礼。 小刘啪一下立正,手举得比标杆还直。 杨成功脊背一绷,也唰地起身:“余姐使不得!白丸号浮上来,是老天爷帮咱中国人。” 海底埋的宝贝,不该烂在泥里。 以后啊,全得回咱自家炕头上。 讲得好! 余敏啪啪鼓掌,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儿不对劲。 跟普通渔民根本不是一路人,身上有股说不清的味道。 像山雾,像海风,又像刚出炉的烧饼香。 成功,这个送你。 她又从包里摸出个黑皮匣子。 杨成功眼睛一瞪:“海鸥牌?” 盒子上那只展翅的鸟,他认得。 魔都相机厂的硬货,国货顶流。 凤凰珠光牡丹那些牌子,全得靠边站。 他原先就惦记安东厂的牡丹牌,做梦都想摸一把。 谁承想,余敏直接甩来个海鸥。 “哟,还认得?” “你要相机,我找艾毅批的。” “打开瞅瞅。” 她早打听清楚了,艾毅刚领完奖,生怕杨成功嘴漏风,当场签字放行。 “不行不行,公家的东西不能拿。” “你傻啊?监测员配相机,天经地义!” 她就是见不得老实人吃亏,心一软,硬塞。 杨成功只好接过,手指有点抖。 “双反?” “这玩意儿贼贵。” “你还懂行?” “当年单位买,二百二十块一台。” “哈?” 杨成功掰着手指头算,国营店卖这玩意儿顶多二百块。海洋所采购?照样宰人。 他心里直摇头,采购员都一个德行。 “顺手捎了俩胶卷。” “往后得自己掏钱买。” “成!” “你会用不?” 余敏话音刚落,王月端茶壶过来,一眼瞅见他手里的相机。 咔嚓! 镜头盖一掀,直接对准王月。 “哎哟!” 她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瞪圆了眼睛。 “成功给你留个影呢。” 余敏笑着拉她胳膊,王月缓过神,嘴都合不拢:“你还会摆弄这个?” “那必须的啊媳妇。” “咱全家都能上相册了。” “出海还能拍鱼——活蹦乱跳那种!” 杨成功挺起胸脯,余敏翻了个白眼。 “归你了。” “等我从北京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余姐,谢啦!回来我下馆子!” “哈哈,记住了!” 她望他一眼,眼里像落了星星。 杨成功举着相机,又想给媳妇来一张。 瞧他宠老婆的样子,余敏指尖悄悄掐了下掌心。 “得赶火车了。” 艾毅他们还在站台等着。 “余姐慢走!” “小刘也保重!” 他带着王月和二丫头送到路口。 相机挂脖子上,沉甸甸的。 车尾刚消失,胡同口呼啦围上来一群人。 “成功,这铁盒子啥来头?” “领导赏的?” 大妈们凑近瞅,大爷们蹲旁边猛抽烟。 “是照相机吧?” “能显影不?黑白还是彩的?” 七嘴八舌吵成一团。 杨成功低头摩挲机身,咧嘴一笑:“胶卷是彩的,洗出来就是真颜色。” “二大爷,先给您来一张!” “四舅妈也排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太顺嘴。 “真的假的?哎哟喂谢谢啦!” 二大爷腿一软就要跪,吓得杨成功赶紧扶。 “小六子给我照相喽!活这么大头回见彩照!” 老头抹起眼泪,鼻涕都快掉下来。 杨成功鼻子一酸,把相机举起来:“现在就拍!” 二大爷刚坐稳,杨成功咔嚓就按了快门。 “小六子,我、我……”四舅妈手忙脚乱理头发,特意换上那件花哨短袖,笑得眼角直抖。 第115章 杨成功叹口气,又摁了一次。 “六哥,行行好,给我也来一张!” “六姐夫,算我一个!” 人堆眨眼就围满了,胳膊腿儿都往镜头前凑。 “别挤!排队!一个个来!”他嗓子都劈叉了。 “胶卷只剩一百张了!”他抹了把汗,冲人群喊。 “就拍咱胡同里的啊!” “再传下去,真拍没了!” 余敏走时塞给他俩科达胶卷,加上相机里那卷,一共三百张。 她原计划够他拍半年——等单位统购,她再顺两卷,省得他自己掏腰包。 一卷新彩卷,外头卖二十块呢! 王月一听急了:“听他的!谁传出去,谁没份儿!” “哎哎,不传不传!”没拍上的人立马捂嘴,生怕漏掉自己。 “小声点!小声点!”大伙儿踮着脚压低嗓门。 杨成功举着相机忙活一个多钟头,胶卷唰唰少了六十多张。 刚清场,院墙外闪过个人影——他眼一瞥,王月秒懂。 “进屋!关门!” “来了!”她反手一推,门板哐当合上。 两人背贴门板喘粗气,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以后咱得藏好了。”杨成功心口还突突跳。 王月白他一眼:“显摆啥?这下热闹够了吧!” “留几张,回你家给你爸拍个正经照。” “真拍?”她眼睛一下子亮得像点了灯。 他心里嘀咕:哄老丈人跑趟县城,不得先塞颗糖甜嘴? 晚饭前,杨爸妈一进门,二丫就嚷嚷开了:“爸买了相机!全胡同都拍遍啦!” 杨妈愣在门口,筷子差点掉地上。 “怪不得今儿路上,李婶王姨见我都咧嘴笑,跟捡了金疙瘩似的。” “我还寻思,她们是想蹭咱家电视看呢。” “敢情是照过相了?” “小六子——!”她拔高调门,“你爹我三十多年,连张像样的都没留过!” 杨成功正蒙着被子打呼噜,听见老妈在门外晃门框。 “干啥?正睡呢!” “儿子,你真弄来相机啦?” 老妈一屁股坐上炕沿,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那可不!” 他懒洋洋翻个身,连眼皮都没抬。 “给妈来一张!” “再眯五分钟。” “就两张!我穿上你买的确良衬衫,行不?” “够意思!好儿子!” 老妈声音都发颤了,杨成功噗一下笑出声。 “拍!你想拍几回都成!” “咱仨先合个影,爸和你一块儿。” “晚上喊人来,全家一起咔嚓!” “真拍?” 老妈扭头就冲院里吼:“老杨!今儿哪儿也别去!门给我关死!” “谁也不许来咱家蹭电视看!” “全家福!今晚就定!” 老杨正在院子里修锄头,手一抖,铁锈渣子掉进鞋里。 “那……把爹接来?” “我蹬车去!顺道跟你那辆‘二八大杠’也照一张!” “我跟车合影?” 老杨手里的扳手咣当掉地上,肩膀直哆嗦。 “表戴上!” 他手腕一扬,那块上海牌反光晃眼,整个人乐得像刚偷完鸡的黄鼠狼。 八十年代,谁家大件儿多,谁脸上就有光。 自行车、缝纫机、黑白电视、**门冰箱——全得挨个站C位。 杨家现在样样齐全。 老杨摸着表带,想起当年在砖厂扛砖,连块电子表都只敢远远瞅。 “我呢?我也要!” 老妈急得直搓围裙边。 “你站电视机前,我给你连拍十张!耳环戴上!” 她突然扑过来,两手捧住儿子脸蛋。 “小六子,妈没白养你啊!” “快撒手!让闺女看见像啥样!”杨成功耳朵都红透了。 王月抱着二丫靠门框站着,嘴角一直往上翘。 “大姐还没溜达回来?” “等她进门先搓澡,全家整整齐齐上镜!” 杨成功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爷爷蹲在门口石墩上,眼睛盯着工地塔吊,又往西边山沟里瞟——那儿埋着他半辈子没敢动的金疙瘩。 “爷!” “爷!” “爷——!” 杨木财才慢悠悠转过头。 没事,爷爷罩着呢,贼娃子敢来试试? 杨木财嗓子压得比蚯蚓还低。地里埋着金疙瘩,电视早被他踹墙角吃灰了,天天撅着屁股盯梢。 “爷,今儿上我家蹭饭!” “咱拍张全家福!” “啥?啥福?” 老爷子一愣,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进裤兜。杨成功赶紧扶他跨上二八杠,边蹬边比划。 “哎哟喂!你真把相机抱回家啦?” “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喽……” “散架怕啥?多拍几张!过年您穿新褂子,红彤彤的,亮堂!” 新褂子仨字刚落地,老爷子耳朵尖一动,居然点了头。 “嗯,底片给我挑最好的。” “等我走那天,就用这张。” “爷!说啥呢!”杨成功猛捏车把,“您准活到一百二,咱年年拍,拍成相册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爷子嘿嘿笑,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多活几年,替你守着这院子。” 可心里明镜似的——相片是留给后人的念想。 人没了,灯灭了。但照片还在,孙子还能指着喊一声“这是我太爷”。 要是连这点影子都没了…… 那才叫真死了。 院门“哐当”落了锁,铁链子缠三圈。 杨父挺直腰杆,蓝呢子中山装绷得像块板砖。那是他娶媳妇那天的战袍,领口勒得脖子发红,汗珠子在太阳穴打转。 “爸,您不闷得慌?” 杨成功停好自行车,瞅着爹那身行头直咧嘴。 “闷?这叫精气神!” “当年我可是十里八乡最俊的后生!” “妈,真事儿?” 杨母正背着手擦粉,听见招呼才慢腾腾转身。 “**——” 杨成功脚下一滑,差点坐地上。老妈耳垂挂俩铜铃铛,脸上白得能反光,口红糊得像刚啃过血馒头。 老爷子抬头瞄一眼,手里的搪瓷缸“哐啷”砸地上。 “咋?不好看?你爸说美得很!” 她摸了摸借来的耳环,耳垂还泛着红印。 “丑爆了!快洗掉!” 杨成功话音没落,老妈眼刀嗖地甩向杨父。 “你哄我?” “天地良心!”杨父举起三根指头,“我发誓——” 大闺女二闺女已经蹿到院门口,小辫子甩得飞起: “快拍照!快拍照!” 杨成功咧嘴直乐,先扶老爷子坐稳当,再让爸妈站两边。 “闺女们,蹲下!” 话音没落,大丫头搂紧妹妹,“噗通”一屁股坐地上。 “哈哈哈!” 爷爷笑得直拍大腿,顺手揉了揉大孙女的头发。 “小六子,你咋办?” 老爷子瞅着孙子,犯愁了——这相机得有人按快门啊! “早设好定时啦!” “啥?定啥时?” 老爷子一愣,杨成功麻利把相机绑上竹竿,扭头冲媳妇喊:“快过来!” 俩人撒腿就跑,一把挽住老人胳膊。 “喊!茄子!” 杨成功扯着嗓子吼,全家齐声跟着喊: “茄子!” “咔嚓!” 第116章 闪光灯一亮,全家人傻乎乎笑着,全冻在胶片里。 1983年,杨家第一张全家福。 不是最后一张,是开头。 杨成功检查完相机,又跑回镜头前:“爸,您再坐好,单人照来一张!” “爸妈一会儿也得拍一对儿!” 他一边指挥,一边擦汗,全家都听他吆喝——别的事?统统靠边站! 天擦黑,妈还惦记着电视,非得凑过去再拍一张。 “要是有台缝纫机多好……” 话刚出口,爸立马瞪眼:“瞎说啥呢!现在日子多踏实。” “你还想让小六子掏钱?” 妈翻个白眼,赶紧拉住儿子胳膊:“我胡咧咧的,咱不买不买!” 杨成功摆摆手:“妈,您就等吧。缝纫机算啥?电冰箱我都给您搬回来!” “新房一盖好,家电必须配齐!” “净瞎说!” 嘴上埋怨,嘴角却往上翘。 “等大姐过节回来,再拍一回!” “胶卷攒够一起洗,谁也别急。” “妈,您顺嘴跟街坊提一嘴。” 明天还得出海,黄姑鱼正便宜,多捞点,留几条做烤鱼片。 这事他早跟媳妇嘀咕过了。 澡洗完,他往炕上一躺,毛巾搭在肚子上。 “杀鱼别自己干,妈和爸在工地,你找几个热心大妈帮忙。” “给多少?” 王月拿毛巾搓头发,今天高兴坏了——结婚后头回拍照。 湿发滴水,香皂味混着汗味,暖烘烘的。 “给五块,管顿饭就行。” 黄姑鱼得现杀现处理,刮干净鳞片,掏掉肚肠,再切条腌透。 王月蹲在案板前,手摸着滑溜溜的鱼身,心里直犯嘀咕。 “咱家小卖部卖的烤鱼片,一包才五毛。” 杨成功掰着手指头算,“那点肉连一两都不到。” “等鱼汛来了,黄姑鱼便宜得很,一斤五毛钱顶天。” “百斤鱼,我收五十块。” “能出三十斤干鱼片,一斤卖五块,刨去盐、柴火、人工,还有你爸的工钱……” “你还给我爸开工资?” 王月眼睛一亮,手不自觉搓了搓围裙边。 “老丈人干活,我能白使唤?”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一个月给个几十块,不算多吧?” “别别别!”她赶紧摆手,“我爸在村里,一个月挣不了十块钱,给十五就行。” “怕他学坏?”杨成功乐了,“县城又不是龙潭虎穴。” “我妈也去?” 王月愣住,手停在半空。 “俩老人一起上,我全包吃住,工资照发。” 他语气笃定,像早把这事钉死了。 王月歪头琢磨:这算啥?爸妈集体跳槽? 还是变相请俩监工看着老头别乱花钱? 她忽然笑出声,转身吹灭油灯。 被子一掀,直接跨坐上去。 杨成功立马绷直身子:“哎哟喂,头发没干就急着压人?” 她耳根发烫,指尖已经钻进他腰带里。 屋外蛙声正响,屋里只剩两人粗气。 杨成功屁股一滑,立马绷直了腰板,仰头叹气。 “早知道就不教她这招了。” “你坐,我躺会儿。” 他往船板上一摊,手脚全伸开,爱咋整咋整。 风一吹,暖烘烘的。 刚想装死,结果身子先动了——媳妇手太稳,他压根儿憋不住。 这哪是运气,纯属练出来的手感。 天刚亮,码头就炸了锅。 渔船一艘接一艘往外冲,连摇橹的小破船都跟在后头,全奔滨城海去捞黄姑鱼。 杨成功刚踩上跳板,就瞅见黑压压一片船。 “咋回事?” 他正纳闷,高栋扯着嗓子喊过来:“昨儿又撞上鱼群啦!” “啥?你们也碰上了?” 他愣住。自己压根没出海,姐夫他们倒抢了头彩。 “离滨城还老远呢,就撞上了!” “大伙合计着,干脆一块儿过去捞个痛快!” “小六子,快发船啊!” 高栋搓着手直跺脚,连捞三天,天天进账几百块,眼珠子都冒光。 别人也差不多,脸上全是笑纹。 “哪能天天撞大运?” 杨成功拍拍相机塞进舱里,拧开双马达。 “就算没鱼群,那边黄姑鱼也比咱这儿密。” “以前咋不去?” 旁边有人嚷嚷,一见杨成功露面,船队立刻掉头,齐刷刷跟上。 跟着小六子,准有鱼——这话都成口头禅了。 “别抱太大指望。” “我昨天根本没动,你们照样捞着了。” “真不是我带的运。” 他提前把话撂下,免得回头翻脸不认人。 “不可能怪你!” “对对对,谁瞎说谁遭雷劈!” 嚷嚷声一片。 杨成功撇嘴哼了声:“嘴上说得好听。” “人心这玩意儿,经不起晒。” 他懒得再啰嗦,油门一推,船箭一样射出去。 海面平得像块蓝布,啥事没有。 他的船最快,第一个扎进老地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开干,看今天喂不喂得饱。” 地笼哗啦沉下去,渔网甩得又远又准。 第一网拉上来,才十几斤,他随手拨了拨鱼堆,眉头皱紧。 后头船陆续靠岸,网子齐齐撒下去。 没鱼群撑腰,黄姑鱼越捞越少。 岸边笑声没了,只剩叹气声此起彼伏。 小六子带人来这儿,结果扑了空。可谁也怪不了杨成功——人家早把话撂那儿了。 “行吧,好歹黄姑鱼比咱老家多。” “可不是嘛!” 大伙儿嘴上这么说,心里直叹气。 有人却盯着“希望号”直犯嘀咕。 “真在这儿撒网?” “小六子该不会耍咱吧?” 人心一歪,啥好事都往坏处想。 幸好杨成功没听见。他正埋头拉网,手都磨红了。 “这水里快成空塘了。” “姐夫,我换个地方瞅瞅!” 他不想干耗着。渔船越聚越多,连滨城本地的船都闻着味儿赶来了。 密密麻麻全是船,网都撒不开。 “真没鱼了!我刚那一兜,捞上来三片虾皮。” 高栋急得直搓手。前两天赚翻了,今天光脚板打滑。 忽然,小黑嗖一下划开水面,脑袋高高扬起,冲着水底一个劲儿晃。 “又出啥幺蛾子?” 杨成功立马起身。别又是鲨鱼! 这满海都是船,虎鲨还敢露脸? 他刚弯腰,头顶“嘤——”一声尖响。 “轰!” 一只海豚腾空而起,直直砸在他船沿! “哎哟喂!” 水花劈头盖脸,他和小黑全湿透了。杨成功抹了把脸,瞪着那家伙。 后头跟着一只小的,“噗”地落水,还朝他俩咯咯笑。 那声调,活像林子里狐狸偷了鸡。 他扒拉掉睫毛上的水珠:“救过你命,你就这么报恩?” 认出来了——就是上次搁浅那对。 小黑歪着脖子瞅海豚,尾巴轻轻拍水。 俩家伙不咬人,光在船边绕圈,嘴里哼哼唧唧。 杨成功挠挠后颈:“唱戏呢?演给谁看?” 扭头问小黑:“懂不懂?” 小黑猛点头,接着疯狂甩头。 “你这点头跟摇头一个样啊!” 第117章 “跟它们说清楚,咱要干活,别闹!” 他冲小黑喊。小黑立马转头“嗷呜”几声。 两只海豚突然齐刷刷转身,嗖一下窜出去。 小黑尾巴一摆,追着去了。 杨成功愣住:“哎?跑啥?”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还是没搞懂啥情况。 小黑扭头瞅他一眼,尾巴朝前一甩,意思很明白——跟上! “得嘞!” 他一脚踩下油门,渔船突突突追了上去。 那群海豚游得飞快,银光一闪就往前扎。 希望号刚拐弯,高栋的船立马掉头跟上。 杨家几条船互相打量两眼,一跺脚——走! “咋全跑了?” “咱也蹽?” “拉倒吧,我就守这儿!” 有人掉头,有人加速,东沟村的船队当场散了伙。 杨成功盯着水面,一只小海豚突然腾空,朝他脸喷了串水花。 “嘿!” 他抹了把脸,气笑了,“这小东西成精了?” 旁边小黑甩甩耳朵,居然没拦着。 “嗐,邪门儿!” 正嘀咕呢,前方海水底下影子一晃。 天上几只海鸥盘着圈,叫得贼欢。 他手指刚抬起来,嗓子眼儿就炸开了:“鱼!大群!” 高栋那边也吼上了:“**!真有!” 杨家兄弟跳着脚喊:“快撒网!快!” 后头跟着的船全疯了,有人敲盆有人吹哨,嗓门都劈叉了。 杨成功却眯眼盯住那三只海豚。 小家伙又蹦又跳,还冲他翻肚皮打滚。 “行啊,你们干的?” “咯咯咯!” 小海豚拍着水花笑出声,老海豚也跃出水面,脑袋一点一点。 他转身冲进船舱,抓起相机就往外跑。 “来来来,摆个Pose!” 三道银弧破浪而出——大的带俩小的,水珠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咔嚓!” 快门声还没落,小黑游到他脚边,仰头“嘤嘤”两声,眨了眨眼。 昨儿它们就在那儿等我? 结果我放了鸽子? 怪不得今儿特意引路…… 杨成功摸摸鼻子,笑得眼角全是褶。 原来傻乎乎的海豚,比人还讲义气。 海豚这玩意儿,天生就懂人情味。 叶成功救过它们,它们记着呢。 杨成功攥紧拳头,朝海面“咚”地磕了个头。 “谢了!” 海豚听不听得懂不重要,他这声谢,是真从心窝里滚出来的。 几只海豚唰一下跃出水面,银光一闪,尾巴拍得浪花四溅。 他转身,咧嘴冲高栋笑:“姐夫,瞧见没?它们送鱼来了!” “东沟村的爷们儿,今天能捞着鱼,全靠这群小家伙!” 他扯开嗓子朝后头渔船吼:“都听清了啊——鱼群是海豚赶来的!” “大伙儿,一起谢!” 船上的汉子们早憋着一股热乎劲儿,立马齐刷刷弯腰作揖。 “谢啦,海豚兄弟!” 有人挠着后脑勺接话:“说到底,还得谢小六子!是他把海豚从渔网里拽出来的。” “善有善报,海上行善,老天爷都睁眼看着呢!” 笑声轰地炸开,连海风都裹着暖意。 “撒网!” 杨成功胳膊一扬,渔网兜着风呼啦铺开。 高栋嗓子都喊劈叉了:“跟紧小六子,干!” 一嗓子下去,整片海都跟着应和。 大伙儿心里门儿清:昨天那场丰收,不是运气好,也不是海神开了眼。 是海豚来还人情。 谢海豚,更得谢杨成功。 鱼鳞在甲板上乱蹦,舱里堆得快冒尖儿。 海鸥扑棱棱盘旋,叫得比谁都欢。 远处几艘船影晃动,油门一踩就往这边冲。 渔民见鱼群,比狗闻到肉香还急。 这次鱼群是海豚帮忙聚的,规模不如头回。 船越聚越多,黄姑鱼明显少了。 海豚们没散,绕着杨成功的船打转,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小黑懒洋洋趴在船边,嘬着水母,冲同伴甩甩尾巴。 “船太多啦!”杨成功拍拍船帮,“你们该撤啦。” 他蹲下身,手伸进水里晃了晃:“别再赶鱼了。 天天这么丰,回头断了,乡亲们该寒心了。” “人心这东西,经不起试。” 他收手利索,半点不贪。 好事做到七分满,才是长久活法。 海豚喷了杨成功一脸水,扭头扎进海里。 拜拜!杨成功挥挥手,转身瞅船舱。 鱼堆得快漫出来了,上千斤黄姑鱼。 高栋那艘船也满当当,几百斤。 不捞了!他一脚踩住油门。 鱼群跟着海豚跑了,再蹲这儿纯属白耗油。 爽!真他娘过瘾! 小六子,明儿还带你出海!海豚肯定再来报恩! 拉倒吧!杨成功摆手,一次就够。 别贪心,真当海豚是咱家养的? 他挠挠后脑勺,得藏好点。再让大伙这么盼着,早晚露馅。 也是啊,这两天每人挣了三四百。 谢谢小六子!几个老渔民拍着他肩膀,眼眶发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成功点点头,真心的,他收着。 可有人边抹嘴边嘀咕:咋不分点鱼群?大家都是渔民…… 世上哪有“应该”这回事? 他懒得掰扯,以后用谁不用谁,心里早有谱。 回村路上,没跟上的渔船追上来问。 听说是海豚送鱼?后悔得直拍大腿! 咋没跟上啊! 少说也能捡几百斤! 出来都出来了,偏赶不上! 命不好呗! 你们咋不喊我们一声? 喊?隔三里地,嗓子喊劈叉了? 为喊你,我们撒网的手停得下来? 杨成功开着船,后头吵成一锅粥,他只管盯方向盘。 大姐夫,还去咱村卖鱼不? 卖!高栋把船开得紧紧的,一步不落。 以后可没这运气了。 回你自己村,嘴巴给我严实点。 他瞄见几艘船靠得太近,有人正朝这边翻白眼。 小六子甭理他们,红眼病犯了! 高栋攥着船舵,听见骂声,拳头捏得咯咯响。 杨成功刚踩上码头,裤脚还滴着海水。 小黑蹲在船头甩尾巴,喷了他一脸咸腥味。 黄树浪叼着牙签迎上来,身后站了八个壮汉。 “六子哥!鱼群又来了!” 人群炸开锅。 “**这运气?” “咱村要发啊!” 老娘们撒腿就跑,直扑自家渔船。 有人拎着满筐银鳞直乐,有人盯着空舱板脸都绿了。 村东头老韩家,金秀抄起竹扫帚就往码头冲。 扫帚毛都翘起来了。 她一把拽住韩国栋耳朵:“你船里就三两条?偷吃啦?” 韩国栋脖子通红,手指抠着船帮子直冒汗。 金秀甩开丈夫,箭步冲到杨成功跟前。 “小六子,喊你声弟弟,是给你脸!” 杨成功把烟掐灭,火星子溅进水里滋啦一声。 他往前半步,影子压住金秀的绣花鞋。 “姐,你家船没跟上队。” “我喊过三遍,你家男人扭头就走。” “现在让我分鱼?” 他咧嘴一笑,露出后槽牙,“你当我是开海鲜市场的?” 黄树浪想上前打圆场,被杨成功胳膊肘一挡。 第118章 小黑突然跃出水面,啪嗒一声甩了金秀满脸水。 杨成功嗓子一提,震得人耳膜发麻。 “乡亲们听好!” “一起出海,我招呼着,没二话。” “可鱼咬不咬钩,真不是我能管的。” “拜神烧香,图个心安,可不是让你们赖上我!” “打不到鱼就甩锅?当我杨成功是**?” “咋的,还得给你当祖宗供着?” 金秀脸涨得通红,手往腰上一叉。 韩国栋直搓后脖颈,想拽她袖子又不敢伸手。 “这事儿没完!”她扯着嗓门嚎。 杨成功往前一跨,手指差点戳到她鼻尖。 “你家船爱去哪儿捞,关我屁事!” “再张嘴胡咧咧,别怪我掀你船板!” “拿亲戚压我?门儿都没有!” 他眼一瞪,痞气全冒出来了。 以前混街巷那会儿的狠劲儿,全回来了。 低头是修养,抬头是脾气。 想占便宜?趁早歇了这念头。 金秀腿肚子一软,突然想起这人从前踹过赌档门。 韩国栋赶紧往前凑:“成功哥,咱……” “闭嘴。” “也别跟我搭腔。” “我没拉你们下海,更不欠你们一尾鱼。” 他扭头朝黄树浪吼:“老黄,剩的鱼,过秤!” 转身就走,鞋底刮起半片沙。 “哎哟喂——现在人阔了!” “连姐夫都敢骂!” “还是亲戚呢,翻脸比翻书还快!” “出海不带我们?白眼狼!” “有钱就飘?呸!” 金秀跳脚嚷嚷,唾沫星子乱飞。 可今儿没人应声。 围观的婶子们抱着胳膊,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连她平时最铁的闺蜜,都撇着嘴扭过头。 “金秀,你脑子进水了?” “你男人手潮,怪小六子命硬?” “再闹下去,以后谁还肯带咱们出海?” 话音刚落,人群里嗡地炸开一片附和声。 “凭啥骂小六子?” “你家鱼还想卖?信不信我直接拒收!” 黄树浪抄起渔网就往前凑,火气直往上窜。 杨成功是他认准的老大,谁敢动? 渔民们全围过来了,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韩国栋脸上。 金秀愣在原地,手心发凉——没人站她这边。 韩国栋额头冒汗,一把拽住媳妇胳膊:“闭嘴!” “再嚷,真要翻天了!” 话音还没落,人群裂开一条缝。 王月拎着剪刀,大步走出来。 “金秀,有胆冲我来!” “敢说我男人一句不是,我当场铰了你舌头!” 大伙儿全傻了。 这女人平时连说话都带笑,今儿眼珠子都红了。 “亲戚?别提这个词。” “以后出海,别跟着我男人。” “你再骂他一句试试?” 她往前挪一步,金秀蹭蹭倒退三步。 黄树浪赶紧伸手拦:“弟妹!冷静点!” 王月扫一圈,眼神跟刀子似的。 渔民们不自觉低头,有人悄悄把烟掐了。 这两天全是靠杨成功带路打鱼,现在倒打一耙? 惹毛了他媳妇,谁还敢求他带队? “丢人现眼!” “韩国栋,你两口子脸呢?” “赶紧给小六子家磕头!” 韩国栋腿肚子发软,硬着头皮赔不是。 金秀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地面。 “道歉?我不稀罕。” “往后出海,各走各的道。” 说完转身就走,连个余光都没留。 秦岚在人群里扬声喊:“嫂子说得对!” “六哥不带你们,活该!” 王月朝她点头,脚步没停。 金秀嘴唇抖了抖,到底没敢吱声。 旁边有人嘀咕秦岚偏心,她立马扬起下巴:“那是我六哥,不帮他帮谁?” “嫂子不来?金秀再敢喷我六哥一句,我当场掀她摊子!” “你?” 几个婶子直摆手,杨成功这小子,媳妇护着,妹子罩着,命也太硬了。 王月这一闹,全村女人都记住了——这姑娘惹不起。 原先还盯着杨成功的,全缩回去了。 谁料王月前脚刚走,杨母后脚就杀到韩国栋家门外,叉腰开骂。 金秀连门缝都不敢露,杨母可是她正经长辈。 整个村子又抖三抖。 杨成功推着吱呀响的三轮车,一百斤黄姑鱼哗啦倒进院子。 二丫头正瘫在大白狗肚皮上,狗尾巴懒洋洋拍着地。 “你妈呢?” 他抹了把汗,得赶紧让王月收拾鱼,好晒烤鱼片。 “找你去了。” “路上没碰见啊。” 他没去找人,拎起水桶泡鱼,顺手抓过剪刀和菜刀。 院里青砖还没干透,他就蹲下开干。 刀背一刮,鱼鳞噼啪飞;剪刀一捅,肚皮裂开;手一拽,肠子滑溜溜出来;咔嚓,鱼头落地。 洗两遍,刀尖顺着脊骨游走,鱼刺根根挑净。 刀光闪得快,鱼肉切成均匀长条,腌、晒、烤,一步都不能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剪刀太磨叽。” 他手腕一抖,想学电影里大厨耍刀。 刚转半圈,刀“哐当”砸地上,离脚趾只差一指。 “哎哟!” 他僵在那儿,伸手去捡。 “伤哪儿了?!” 王月冲进门,一眼看见刀落脚边,眼眶唰地红了。 “走!马上去医院!” 他抬头咧嘴一笑,手还沾着鱼血。 “真没砍着。” “急成这样?” 心口像被热水烫了下。她扑过来,眼泪啪嗒掉在他胳膊上。 “用你动手?” “你出海回来一身汗,家里事归我。” 他一把抱住她,胳膊绕过她后背,满手腥气也不撒手。 “瞎忙啥,等我回来干呗。” “我媳妇,天下第一好。” 杨成功眼里只有王月,她提了多天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 “没事儿就好,手咋这么笨呢?” “我哪笨啦!” “快松手!” “媳妇,我稀罕你。” 他把脸凑过去蹭她,赖着不撒手。王月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这年头,谁敢把“爱”字挂嘴边? 连两口子都憋着不说。 可杨成功偏不讲规矩——老婆是天,孩子是地,他是扛活的牛。 “瞎嚷嚷啥!”她嗓子发紧,指尖掐进掌心。 “怕啥?咱领过证的!” “你……真不爱我?” “你又来!” 她咚咚捶他胸口,他反倒撅起嘴,笑得贼欠揍。 王月脸烫得能煎蛋。 “爸,妈,你们在干啥?” 二丫头仰着小脸,大白狗蹲在旁边吐舌头。 “哎哟!”杨成功一激灵,差点跳起来。 王月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推开他。 “讨厌!” 她退开两步,狠狠剜他一眼——当着孩子面,成何体统! “妈,你脸咋红成猴屁股啦?” “没发烧!去!跟大白疯跑!” 她恨不得把闺女塞进灶膛里,心里直骂:都怪这死男人,嘴上没把门的! 杨成功咧嘴一笑:“等你长毛了就懂啦!” “滚远点玩!我和你妈忙正事!” “妈说啦,你只管数钱就行!” 王月赶紧捂闺女嘴:“别学舌!” “干活!”她低头抓起菜刀和剪子。 第119章 “我也来!” “不用你插手!” 嘴上拦着,人却坐下了。她拿剪刀,他握菜刀,一前一后收拾鱼。 她翻飞的手腕比剪刀还利索——背刃刮鳞,尖头挑刺,弯头夹腥线。 “过节前,每天宰一百斤。” “节后看销路。卖得动,就得招人。” 他叮嘱完,她点点头。 “盐、花椒、八角……咋配?” 他拎出三个小布包,抖开,香料味一下窜满屋子。 盐再撒一把,糖也来点,白酒倒上就行。 这就算腌好了? 王月盯着盆里鱼肉,直咂舌。 必须简单啊! 杨成功搓搓手,现在啥都缺,能省就省。 以后真富了,他照样不碰添加剂。 给孩子吃那玩意儿,良心过不去。 专家总爱扯一句:不谈剂量就是耍流氓。 可合格,就等于该用? 明明能做干净的,为啥非得加? 全因为钱在背后推着走。 人一吃坏,药就卖得欢;药卖得欢,医院就赚得爽;医院赚得爽,资本就笑得响。 生老病死,环环套着套。 尤其看病这事—— 老外那边早把整套规则订死了,连咱自己刚建好的土办法都被掐断了。 当年多牛啊! 一本小红册子,小学生照着学,就能当赤脚医生。 村村有大夫,乡乡能救命。 那是中医最接地气的时候。 结果呢? 开放一来,赤脚医生被踢出局。 中药凉了,西药火了。 衣食住行,处处是资本的手印。 你喝的水、吃的饭、抹的霜,全是算计好的。 男人秃顶,女人烂脸,预制菜堆成山。 日子越过越亮堂,身体却越来越垮。 杨成功咬牙切齿: 我的烤鱼片,死也不加半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纯的,就是纯的。 “成功,发啥呆呢?” 王月戳戳他胳膊,以为他还憋着气。 “我把金秀骂了。” “啥?!” 杨成功刚瞪圆眼,门口又炸开声。 “敢动我儿子?她配吗!” “我家没这号亲戚!” 杨母叉腰堵在院口,邻居们围一圈,七嘴八舌喷金秀。 这下,她在村里彻底臭大街了。 泼妇遇上杨家妈,也得跪。 老太太还在那儿站桩,嗓门震得树叶子直掉。 “妈!” 杨成功冲过去拉人。 “小六子,女人打架你凑啥热闹!” “儿媳妇今天干得漂亮!” “下次喊我,咱娘俩一块挠她!” 王月脸腾地烧起来,低头猛揪围裙角。 咦?你们在杀鱼干啥? 烤鱼片? 这活儿我熟! 杨成功妈听见儿子和儿媳张罗烤鱼片,立马笑出声。 “妈,您咋会这手艺?” 他直挠头,压根没见老妈做过这玩意。 “你姥爷年轻时,在县里鱼酱作坊打过工。” “咸鱼、虾酱、烤鱼片,全是他手底下出来的。” “偷偷往家捎过几包,香得我直舔手指。” “我还跟着去干过几天,蹲在灶台边看火候。” “啊?” 杨成功一愣——那不都是解放前的事儿了? “这酒不行,得换米酒。” “每一步都卡着命门呢。” 她拎起水瓢,舀前院井水哗啦啦冲鱼肉。 “自来水?别闹,腥味全跑不掉。” 刀尖点着案板:“切这么宽,一厘米。” 杨成功忙点头。 老妈抄起菜刀,手腕一抖,鱼肉片片匀称。 “女人的活儿,你插啥手?” 她斜眼瞅儿子:“嘴馋了吧?想偷吃?” “妈,烤法呢?” “果木柴!梨树桃树最好。” “明火?烤糊了!得文火慢熏。” 她突然停手:“多少鱼?” “一百来斤黄姑鱼。” “出三十斤干货,够咱家嚼半年。” “送人也体面。” “妈,您这手艺绝了!” 杨成功搓着手笑——真撞大运了! 想搞副业,老妈直接甩出祖传秘方。 “啥绝活儿,小时候穷,啥都得上手。” 她转身拉王月:“你记牢,回头让你爸雇人,在后院垒个熏炉。” 又推儿子肩膀:“快洗手去!大老爷们沾鱼腥算啥?” “炉子早让爸找人动工了。” “嘿,那老东西瞒得挺严实!” “妈,我不光想吃……” “我打算卖!” “啥?!” 老妈手一抖,差点把鱼扔地上。 杨成功赶紧掰开讲:成本、定价、销路…… 老太太眯眼听着,手指无意识捻着围裙边。 半晌才问:“真能卖五块钱一斤?” 妈你算算小卖部那包才五毛 咱卖五块还走批发价 稳赚不赔 比卖黄姑鱼强多了 等鱼多起来价格掉 咱一边捞一边收 烤鱼片这买卖肯定火 媳妇当老板娘 您就是生产主任 杨母眼睛一下子亮了手不自觉搓着围裙边 王月脸微微发烫 干了! 儿子你放心 鱼片交给我准保香 当年手工坊连鬼子都抢着吃 杨成功笑出声 老妈那股劲儿全被勾出来了 老头子啥事都藏肚里 回来有他好果子吃 她气鼓鼓拧开电视音量 就等老爷子进门 杨成功嗑着瓜子挪炕角 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爸憋不住了 “要不我跟你出海?腿脚好着呢!” “不行,房子得盖。” 他长叹一口气 院外大白突然炸毛狂叫 尾巴绷得笔直 杨成功抬头盯住院门 狗叫这么凶准是熟人 “来人了。” “咋不进来?” “我去瞅瞅。” 刚起身就被妈一瞪眼按回炕沿 “看啥看?八成又来蹭电视的” “咱家成免费放映厅啦?” “你天天数钱,外人乱串多不安全” 爸也点头附和 “关紧门!” 杨成功抓把瓜子继续嗑 狗叫声却越来越急 门外响起邻居喊声 “老二?” “回啦?咋不进屋?” 他耳朵猛地一动 扭头冲屋里喊 “妈!二姐声音!” “她?仨娃缠着呢,哪腾得出手” 杨母盯着电视,眼皮都没抬一下。 压根不信二闺女真回来了。 杨秀谷嫁到靠山村曲家, 男人叫曲梁,家里就一儿一女。 靠山屯那地方,男孩就是金疙瘩。 曲梁单传,杨秀谷进门三年,连生仨小子。 要不是上头管得紧,她还能接着生。 这女人本来嘴快手也快, 如今抱回仨儿子,曲家上下全得绕着她走。 曲梁见了她,腰都自觉弯三分。 杨成功瞅着姐夫那怂样,直想捂脸。 “妈!真是二姐!” 杨成功趿拉着鞋就往门口蹽, 王月听见动静,也光脚追出来。 大白尾巴甩成风车,不叫了, 冲着大门龇牙,喉咙里咕噜咕噜。 门一开,外头站着个短发女人。 三十出头,头发带点棕,自然卷。 红的确良上衣,格子裤,黑布鞋沾满泥。 圆脸,柳叶眉,左眼睑有颗小黑痣。 嘴唇薄,眼神活泛,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她挎着个帆布包,正跟街坊咧着嘴笑: 第120章 “四婶,我回来看看我妈!过节嘛!” “您猜我给妈捎啥好东西了?” 她拍拍包,像里头揣着金山银山。 “老二啊,你还惦记爹妈呢?” “他俩现在可滋润,啥都不缺!” “啧,真不缺?” 杨秀谷一愣,手不自觉摸上包带, 话卡在嗓子眼,没接上。 咔哒——门被推开。 杨成功堵在门口,影子拉得老长。 “二姐?”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全家就她爱穿红,跟团火似的。 这人嗓门能掀房顶, 小时候骂人,能从早八点干到后半夜。 杨成功小时候听见她脚步声, 撒腿就往柴垛里钻。 杨秀谷扭头,目光钉在他脸上。 “磨蹭啥?赶紧接包!” “累死老娘了!” “我进屋了啊——” 她边喊边往里迈步, 跟打了胜仗凯旋似的。 邻居们笑着点头,没人敢搭茬。 谁不知道这主儿脾气上来, 能拿擀面杖追着人绕村跑三圈。 “二姐,咋突然来了?” 王月缩了缩脖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杨秀谷一进门就冲弟弟嚷: “关门!这房子写我名儿了?” 她斜睨弟妹一眼, 伸手就捏住杨成功脸颊, “小六子,晒成炭了?” “又闯祸没?” 杨成功手腕被二姐死死攥住,立马龇牙咧嘴。 “二姐!松手!疼死我了!” “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你咋还掐我啊?” “合着就我能当软柿子捏?” 他心里直冒火。五个姐姐里,就二姐专挑他下手。骂又骂不过,打更不敢还手。 “小刀割屁股——你真长见识了?” “还敢跟我呛声?” 杨秀谷手指一拧,杨成功眼眶都红了。 王月仰头看天,装没看见。她可不敢惹这位姑奶奶。 再说,二姐虽揍老公,可给小六子买奶粉尿布从不含糊。 “二姑——!” 俩闺女撒腿冲出来,救星到了。 杨秀谷脸instantly晴转多云,嘴角翘得老高。 “哎哟喂,快让二姑抱抱!” “这才仨月,胖成小馒头啦?” “还是闺女香,软乎乎的!” 她自己生仨臭小子,天天拆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小六子偏生俩丫头,她瞅着就顺眼。 “二姑,你带啥好吃的啦?” 大丫头眼睛直勾勾盯住布包。 “大白兔!一人两颗!” “二姑天下第一好!” 杨秀谷斜眼剜杨成功:“愣着干啥?拎包去!傻站着等喂饭?” 杨成功缩脖子,活像只被揪耳朵的兔子。 王月憋不住噗嗤笑出声——这世上真有克星。 “老二!” 杨父拄拐踱出门,裤脚还沾着泥。 “爸!腿咋了?” “哎哟我的天!咋没人吱声?” “谁干的?咋弄的?” 杨秀谷嗓门震得窗框嗡嗡响。听说爹摔了,心一下揪紧。 家里顶梁柱倒了,柴米油盐全得断档。 “你们瞒得真严实啊?” “太不把人放眼里了!” 她一瞪眼,杨成功低头搓裤缝,王月哧溜躲他背后。 “嚷嚷啥!” “就你嗓子亮?” 东屋传来一声闷喝,直接压过所有杂音。 杨秀谷拔腿就往屋里冲。 “妈!你咋不早说?” “你——” 话没出口,她看见老妈稳坐电视机前,瓜子壳吐得满地,眼皮都没抬: “说啥?我有啥好说的?” 你爸就是扭了脚,过两天就能下地。 至于嘛,犯得着这么慌? 杨妈眼皮都没抬,电视里正演着八点档,她看得直点头。 杨秀谷盯着那台黑白电视机,手心全是汗。 她脑子里还在想:爸躺床上了,家里断了粮,这日子咋熬? 结果一推门,黑乎乎的屏幕正放广告。 她家连收音机都还是木壳的。 “这……这玩意儿哪来的?” 她嗓子发干,舌头打结,话卡在喉咙里。 “姑姑!” 大丫头小跑过来,手里捧着搪瓷杯,热气直往上冒。 “二姑,快喝,我攒了好久呢。” 小姑娘踮脚把杯子往她手边塞。 “麦乳精?” “您喝,我不喝。” “我天天喝,真没事!” “啊?你天天喝这个?” 杨秀谷脑袋嗡一声,整个人僵在炕沿上。 二姐坐那儿,听爸讲最近的事。 妈斜眼盯着电视剧,嘴上还不忘搭两句腔。 成功笑呵呵瞅着姐姐,顺手剥开一颗大白兔塞进女儿嘴里。 “姐,咋突然回来了?” “回趟家,过节。” 她下意识捋了捋耳边碎发,眼睛却往电视上瞟。 “就你自己?没捎上孩子?” 成功歪着头问,王月躲在门后偷看。 “对啊,咋了?” 她手指绞着衣角,刚说完,电视里**一条雪花广告。妈啪地关掉声音,扭过脸来:“又吵架了?” “离家出走?老二,你多大岁数了还玩这套?” 亲妈一眼就看穿了。 这种眼神躲闪、说话发虚的样子,准是跟人干仗了。 “没!” 她声音一飘,爸皱起眉:“都到家了,说啥实话。” “爸,他不是人!我给他生仨儿子!” “他还踹我凳子!” 眼泪唰地涌出来。 爸手里的烟卷直接捏扁了。 “他动手了?” 成功腾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咔咔响:“姐,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他从小就把姐姐当菩萨供着。 有小舅子罩着的姐姐,在婆家腰杆子都硬三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直抖。 成功抄起墙角扫帚就要往外冲。 二姐抹着眼泪嚷嚷:“妈,我明天就回靠山村,谁敢欺负我?” 话没说完,杨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杨秀谷懵了,傻乎乎盯着老妈。 杨成功差点跳起来——妈今儿咋跟点了炮仗似的? “嘴长着是吃饭的?光会哭?” “曲梁打你?他敢?” 杨母翻个白眼,自家女婿她清楚得很。老大老二老三,个个老实得像刚出锅的馒头,软乎乎没脾气。就老四家做点小买卖,嘴皮子滑溜点。 曲梁跟大姐夫高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不亮下地,天黑才收工,连吵架都怕扯破嗓子。 平时家里谁说了算?杨秀谷甩个眼神,曲梁就得端茶倒水。 这会儿她脖子一挺,嗓门拔高:“谁说他动手了?他骂我!还不听我指挥!” “妈您知道不?曲家买彩票中了大奖,现在防我跟防贼一样!” 她噼里啪啦倒豆子,杨成功听得直眨眼。 听了一阵,他总算理清了来龙去脉。 那天曲梁进城赶集,商场搞活动,一块钱一张彩票。头奖一千块,二奖自行车,三奖收音机。 曲梁这辈子头回摸彩票,随手掏钱买了张。 结果——真中了! 他撒腿就往村跑,同行的人早把消息传遍了。 一千块啊!全村人都跟着心跳加速。 起初杨秀谷也乐呵,捧着丈夫直夸有福气。 第121章 可第二天,亲戚就来了。表叔、堂舅、远房姑奶奶……拎着鸡蛋提着馍,笑嘻嘻开口借钱。 曲梁脑子发烫,挨个塞钱,手抖得比鸡爪还厉害。 杨秀谷急了,一把拽住他胳膊:“借完咱喝西北风?” 曲梁红着脸争:“亲戚有难,能不管?” 她当场翻脸,叉腰骂人,把满屋人轰出门外。 曲梁脸烧得像炭,转身吼她一句。 曲家人全听见了,饭桌上筷子一撂:“休了她!丢人现眼!” 杨秀谷抓起包袱就走,鞋都没系好。 “妈,这事儿赖我?” 她拿袖口蹭眼泪,鼻尖通红。 杨母叹口气,指着她额头:“你平时咋对曲梁的?哄着点,他能顶撞你?” “你当着那么多人骂他亲戚,他以后咋抬头?” “学学我——在家掀你爸被窝,出门见人照样喊‘我家那口子最疼我’。” 旁边杨父小声嘀咕:“上回你骂我,隔壁王婶都听见了……” “闭嘴!老东西!” 杨母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叉腰开骂,唾沫星子直喷杨父脸。 杨成功赶紧退两步,心里直点头——爸这会儿插嘴,纯属找抽。 “你光说闺女,你自个儿瞎嚷嚷啥?” “现在咋办?” 杨父举手投降,溜到孙女身后,趁没人注意,偷偷捏了块糖塞嘴里。 杨成功憋不住笑,老爸这模样,活脱脱一顽童。 “妈,这事真不怪二姐。” “刚有点钱,全借出去了。”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杨秀谷眼睛瞪得溜圆,不看老妈,反倒盯着杨成功。 “小六子,你说,我错哪儿了?” “没做错。” 杨成功张嘴就挺二姐,杨秀谷嘴角立马翘起来。 “没白疼你!” 她美滋滋,杨母却横眉竖眼盯住小儿子。 “轮得到你说话?” “妈,二姐在姐夫家受气,咱得站她这边。” “中奖是喜事,借钱也正常。可一堆人凑上来借,老话讲得明白:救急不救穷。” “钱能收回来?” “他们就是馋你口袋鼓。” 杨成功见的人多了,这点人心,他门儿清。 那些所谓亲戚,一听中奖,手伸得比谁都快,哪是什么亲? 二姐夫脑子一热,被几句软话、几声夸,哄得团团转。 人家喊他一声“大哥”,夸他仗义,他心一软,钱就递出去了。 “妈,听听小六子咋说的!” “我不回!**也不回!” 杨秀谷往炕沿一坐,扭着身子,一副赖到底的架势。 杨母手又抬起来了,眼看要落下。 “仨孩子呢?你拍拍屁股走人,谁管?” “当妈的,心咋这么硬?” “扔给我婆婆呗。” “你——!” 杨母气得倒仰,杨成功却咧嘴一笑:“妈,您信我,姐夫三天内准上门。” “让二姐安心住着。” “他不来认错,我养她。” 杨秀谷眼珠子一亮,头一次觉得,有个小弟真顶用。 腰杆子,一下子挺得笔直。 杨秀谷真就在娘家住了下来。 睡前躺炕上,听见小六子盖了新房,她“嗷”一嗓子蹦起来。 杨母抄起笤帚又追着打了几下。 “至于吗你?” “警告你啊,在家就得干活——杀鱼、择菜、扫地,样样不能落。” “中午还得去工地灶房,给我打下手。” “哎哎,好嘞!” 杨秀谷连连应声。她脾气冲,可干起活来,比几个姐姐都利索。 有她在,工地那口大锅,杨母总算能喘口气。 杨成功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老婆王月刚把俩娃哄睡,转身就摸黑拉开抽屉。 “干啥呢?”他支棱起身子想开灯。 手被按住了。 “有手电。”她晃了晃小灯,光柱直戳账本封面。 “数钱。”她翻得哗啦响。 存折抽出一抖——一万整。 账本里密密麻麻记着:卖鱼、加冰、装箱……现金五千三。 “嘿,咱成小富翁啦?”他拍着肚皮笑出声。 “加上你借出去那两千。” “年底大船回港,翻倍赚。” 王月嘴角翘得老高。 才三十天,日子像坐火箭,嗖一下窜上天。 “往后啊,咱家只涨不跌。” “这点儿?毛毛雨。” “等我给你挣个百万身家!” “打住!”她手指戳他脑门,“现在全村都喊你‘万元户’,回头亲戚上门开口,咋办?” “救急不救穷,话撂这儿了。” “可人家真摊上急事呢?” “学你二姐?砸锅卖铁填无底洞?” 她眉头拧成疙瘩。 钱烫手,比没钱还愁人。 “我家好说,爷爷镇着呢。” “妈那边也稳,嘴碎归嘴碎,心里门儿清。” “你家……” 他刚张嘴,她拇指狠狠掐住他腰侧软肉。 “哎哟!” 她眼一瞪:“想好了再答,不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婆大人饶命!低调!绝对低调!” “明早还得出海呢!” “哼!” 手指松开,账本合上,她仰头盯房顶,眼神发直。 “过年回家,先别提盖房。” “铺子就说买来的,省得娘家亲戚伸手。” “成功?” 没人应。 呼噜声已经震得窗框嗡嗡响。 她翻个身,给他掖好被角,特意盖严肚脐。 手摸索着攥紧他手掌。 心慌时,捏捏这双手,就踏实了。 他烦了,往她身边一凑,汗一出,气儿就顺了。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满甲板。 东沟村的船,尾巴全跟着杨成功那艘跑。 黄姑鱼!必须捞它! 最好再撞上那片疯涌的鱼群。 金秀昨天闹那一出,谁也不敢当面问杨成功了。 大伙儿围住其他船老大,掰着手指头打听—— 方向一样,准没错。 杨成功刚松口气,船就朝滨城海面蹽了过去。 高栋和杨家哥俩的船,跟在后头劈波斩浪。 昨儿那片海,今儿挤满了渔船。 黄姑鱼也跟着热闹起来,成群结队往网里钻。 他捞起地笼,哗啦一抖——全是黄姑鱼! 少说一百斤,活蹦乱跳甩尾巴。 “小六子!笼子里塞满黄姑鱼了!” “嘿,这鱼潮来得真及时。没碰上别的船,咱自己干一天也够本。” 高栋扯着嗓子喊,杨成功咧嘴点头。 远处,杨建山和杨建奇也挥胳膊大叫:“小六子!海豚还来不?” 杨成功摆摆手,直摇头。 这海面密密麻麻全是船,海豚哪还敢露脸? 当人家是义务导航员啊? “收完笼子,撒网干活!” 他蹲甲板上搓了搓手,麻利甩出第一张网。 “啊——!!!” 对面杨建华船上,突然炸开一声惨嚎。 杨成功正推网呢,耳朵一竖,扭头就瞅。 只见大爷家老大瘫在甲板上,脸发青,嘴唇泛紫。 船工急得直跺脚,手抖得拿不住绳子。 “快!快叫人!” 杨成功一脚蹬船,跳过去时水花还没落。 高栋他们也掉头猛冲,螺旋桨搅得海水翻白。 “咋了?!” 第122章 他扑到杨建华身边,船工喘着粗气喊:“一网下去……带上来条石头鱼!” “石头鱼?” 话音刚落,四周空气都冷了三分。 杨建奇腿一软,差点跪进水里。 杨建山扶着船舷,手指抠进木头缝里。 石头鱼,本地人都叫它“海底**”。 学名毒鲉,背鳍十二三根毒刺,根根连着毒囊。 人被扎一下,三分钟内天旋地转,吐白沫、抽筋、翻白眼。 毒跟河豚一个路子,狠,快,没解药。 这玩意儿爱趴在礁石缝里装死,平时根本捞不到。 除非潜水摸,不然谁撞得上这倒霉运? 可它肉嫩得像豆腐,胶质厚得能拉丝。 鱼鳔晒干就是顶级鱼胶,比燕窝还金贵。 一斤卖两块钱,年年涨,抢都抢不到。 渔民见了绕着走,不是嫌贵,是怕死。 海上中招? 等药? 县城来回两小时,人早凉透了。 杨建华眼皮直翻,呼吸越来越浅。 海风呼呼吹,没人吭声。 杨家老二呢? 大伙儿互相瞅瞅,杨建华出海了,老二咋没跟着? 昨儿还见他撒网,今早人影都没一个。 小六子,咋办? 杨家人全围住杨成功,他脸色铁青。 心里跟明镜似的——石头鱼毒,大哥悬了。 鱼呢? 他咬牙问,脑里飞快翻着前世学的急救法子。 就这条! 船工一指旁边,鱼瘫在甲板上,肚皮朝天,快断气了。 杨成功扫过去,手猛地攥紧。 旁人也凑近瞧,杨建山直接爆了粗口。 妈的,剁碎它! 他抄起鱼叉就要扎,胳膊绷得青筋直跳。 这不是石头鱼。 啥? 大伙儿愣住,眯眼再盯那鱼。 毒鲉为啥叫石头鱼?趴海底像块破石头,扁身子,土褐色,混进礁石堆里根本找不着。 眼前这鱼也扁,十五公分长,脑袋特别宽。 身上全是深褐斑点,跟石头纹路一模一样。 小六子,这不就是石头鱼?咱还能认错? 杨建山摇头,眼睛发红,死死盯着昏迷的杨建华。 再亲不过的叔侄,眼睁睁看着人倒下,心口像被揪着疼。 你们看这儿——红褐色的纹路! 这压根不是石头鱼,是石九公。 杨成功吐出这三个字,肩膀松了半寸。 石九公? 大伙儿面面相觑,连名字都没听过。 石九公也叫褐菖鮋,南方海里多,咱这片早年也有,爹说过,叫虎头鱼。 长得太像,骗过多少人。 有人一拍大腿:虎头鱼我晓得!可它背上的刺,照样要命啊! 老渔民抹了把汗,手还在抖。 不一样! 石九公的毒,能解。 杨成功转身吼:烧水!别滚开,五十度往上就端来! 哥几个,扶稳大哥! 我放血。 杨建山和杨建奇对视一眼,手立刻伸过去架人。 小六子,真能救? 信我,这毒就让人疼晕过去,大哥身子壮,扎一下直接喊不出声,倒下了。 晕了? 大伙儿还是懵,但动作没停——有人拎桶烧水,有人撕布条,有人按住杨建华的手脚。 杨成功盯着大哥手上的口子,抄起小刀就划开皮肉。 血冒出来,他攥着拳头猛挤。 “别用嘴吸!” “这毒沾上舌头,咱俩一块完蛋。” “石九公的毒,疼得人满地打滚。” “头晕、想吐、心慌、喘不上气——眨眼工夫就倒。” “哎哟喂!小六子,这不跟石头鱼一个德行?” “石头鱼那玩意儿更狠,解都难解。” 话没说完,黑血已经挤干净了。 船工端来一盆水,他伸手试温。 烫,吹两口气。 再试,刚好温乎,立马把大哥的手按进去。 才过六十秒,杨建华浑身一颤,眼皮掀开了。 “睁眼了!” “活啦!” 围观的人全喊起来。 谁见熟人死,心里都不落忍。 渔民最怕这个。 出海图啥?不图多捞几网,就图囫囵个儿回家。 拜龙王,求妈祖,香火旺不是为发财,是求个平安。 命在,啥都在。 杨建华嘴角还挂着白沫,嘶哑着喊:“疼!” “别嚎了!”杨建山拍他肩膀,“没小六子,你早凉透了!” “还认得我们不?” 杨建奇也凑上前。 杨建华转头,直愣愣盯住杨成功。 “小六子……救我?” “是石头鱼?” 他眼圈发红,手抖得厉害。 刚挨那一下,疼得脑子炸开,直接昏过去。 想起以前对小六子那些事,脸烧得慌,眼泪啪嗒掉。 “哥,别哭。” “咬你的是石九公,不是石头鱼。” “真要是石头鱼,早没救了。” “这温水能化毒。” “石九公的毒是蛋白,遇热就散架。” “但你有伤口,开水一浇,皮都得烫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泡够五分钟,疼轻了就包扎。” “赶紧靠岸,打针去!” 杨建华点头如捣蒜:“听你的!” “小六子,哥欠你一条命。” 手还在抽着疼,他后脊梁发冷。 “行了,大哥返航!” “大伙各回各船,继续干!” 杨成功一嗓子吼出去,渔船纷纷调头。 那些渔民看他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毛头小子,是看救命恩人。 渔民们发现,杨成功往船头一站,心里就踏实了。 出海靠他拿主意,收网听他指挥。 渔船散开,各忙各的。 杨成功拍拍高栋肩膀:“姐夫,我下水瞅瞅。” “啥?水里有猫腻?” 高栋瞪圆眼睛,手里的缆绳都忘了攥紧。 舱里早备好潜水装备。 他三两下套上,腰上别好手电,鱼叉**皮套。 “小六子,你搁这瞎扑腾啥?” “别人捞黄姑鱼,你急着跳海?” 高栋扯住他胳膊,指节捏得发白。 “石九公爱蹲礁盘,底下肯定有石头。” “我摸摸有没有海胆。” 他晃了晃手腕,潜水镜往鼻梁上一推。 高栋愣住——真为挖海胆? 其实他压根没说实话。 石九公出没的地儿,黑鲷、黄鳍鲷、鲈鱼全爱扎堆。 尤其石斑鱼,专往石九公肚皮底下钻。 小崽子长得跟石头鱼一模一样,借毒躲天敌。 他馋这口肉。 石斑鱼卖价翻倍,赤点的更狠,七八块一斤。 上次那条龙趸,够全家啃半年。 噗通一声,海水灌进耳朵。 远处渔网正往上提,黄姑鱼炸锅似的乱窜。 几只鹦鹉鱼甩着尾巴撞过来,他鱼叉划个圈,鱼群立马散开。 礁石露出来了,黢黑一片。 手指抠住缝隙一扒拉——满把紫刺! “嘿,还真有!” 灯光扫过去,石九公趴在石缝里,红褐色皮肤像块生锈铁皮。 他手起叉落,鱼叉穿腮而过。 顺手拽出渔网,把鱼裹进去打个结。 “爸腿上伤口老不结痂,炖汤喝正好。” “听说还能顶感冒。” 杨成功顺手捞起俩海胆,往网兜里一塞。这渔网怪得很,口子像瓶塞,进得去出不来。 第123章 底下绳子死死扎紧,上岸抖两下,活物全倒出来。 手里攥着鱼叉,他眯眼扫视海底。 “嘿,又见石九公!” 话没落音,鱼叉已甩出去。 “荡剑式!” “剑气荡九州!” 水底下他挥叉如刀,几条石九公当场翻白。 顺手还捡了八只海胆,壳亮刺硬。 正低头扒拉石头缝,眼角一晃——礁石上趴着个黄乎乎的长条。 没鳞片,滑腻腻,皮厚得像老牛皮。 两米多长,脑袋大得吓人,嘴一张,满口锯齿闪寒光。 “**!” “真碰上了?” “我咋这么背?” 他立马收住脚,手指抠紧鱼叉柄,指节发白。 “狼牙鳝……裸胸鳝?” “课本说最多一米,这玩意咋窜成巨无霸了?” “海里头的狠角色,专挑活物啃。” 心里直骂自己:傻不拉几往深水钻,图啥? 本想捞几条石斑鱼,赤点的也行啊。 谁料撞见这海中恶霸。 凶得能生吞螃蟹,抓它比登天还难。 可肉是真香,东瀛人当宝贝供着。 一斤卖到天价,跟金子差不多。 国内却没人碰,嫌它长得像蛇,瘆得慌。 听说南方开始有人专捕这货,**那边还有整支船队蹲点。 不按斤算,论条卖。 五十厘米的小家伙,一百块起步。 到了**、港岛、海外,美元标价,张口就几百。 将来这鱼,绝对顶流。 有钓手要是真钓上来一条野的,奖金怕不是直接砸十几万。 杨成功咽了口唾沫,盯着那百来斤的大家伙。 值钱是真值钱,可眼下——他连近身都不敢。 “老天爷,您真保佑我,也不用派这玩意来考我啊。” 鱼叉在手,跟烧火棍没啥区别。 别说抓,它扑过来,自己怕是要成它腹中餐。 杨成功后脑勺直冒冷汗,脚丫子刚往后挪半寸,身后哗啦窜出条石九公。 他一个侧滑躲开,动作比泥鳅还溜。 石九公却直愣愣冲向狼牙鳝。 那畜生尾巴一甩,整片海水都抖了抖,调头就朝他扑来。 “我滴妈呀!” 他猛蹬礁石,整个**出去三米远。 手电光乱晃,狼牙鳝眼珠子立刻锁死他。 这玩意平日专啃小青龙、墨鱼、螃蟹,胃口小得可怜。 成年人它吞不下,但咬掉条腿?绰绰有余。 黑影嗖地逼近,杨成功抄起鱼叉横在胸前。 “滚远点!” 哪还有心思耍剑招,鱼叉跟烧火棍似的捅过去。 狼牙鳝腰一拧,滑溜溜擦身而过。 他刚喘口气,那畜生尾巴猛地一甩,水浪像铁锤砸来。 水里翻腾如煮粥,这家伙游起来比真龙还野。 杨成功攥紧鱼叉原地打转,手心全是汗。 “操!” “早说打不过嘛!” “撤!” 命比鱼金贵,他转身就蹽。 手电筒疯扫狼牙鳝眼睛,海鱼大多睁眼瞎,强光一照全懵圈。 鱼叉胡乱搅水,浑得跟酱油汤似的。 “砰!” 黑影撞他胸口,震得氧气嘴差点喷出去。 那张满是獠牙的嘴,直奔他左耳咬来。 他仰头闪避,鱼叉本能往上顶。 叉尖刚挨上鳞片,黏液一滋,哧溜滑开。 就这一滑,给了他半秒空档。 “呼——” 一串气泡往上冒,他手脚并用往水面蹿。 “你给我记着!” “咕噜噜……” 涡流突然卷来,他身子一歪,又开始打转。 “你咋不讲武德啊!” 心里骂得飞起,这货阴得跟深海老贼似的。 怪不得长成海蛇样,专干偷袭勾当。 他死死扒住绳子,把鱼篓拽到怀里。 管它扎不扎手,抓起海胆哐哐砸碎,腥臭汁液泼进水里。 海胆一撒,狼牙鳝立马掉头。 张嘴就啃,腮帮子直鼓。 “喂!你急啥?” “嚼慢点行不行?” “祖宗哎——” 杨成功手忙脚乱又掏一把,哗啦全泼出去。 涡流一顿,他猛蹬腿,嗖地蹿出去。 刚松口气,尾巴“啪”一下抽在大腿上。 整条腿麻了,人飞出去,手电甩没影,鱼叉被咬住不撒口。 “操!” 他眼珠子都红了,攥紧叉柄死拧。 那鱼甩头硬抗,尾巴又抡圆了扫过来。 杨成功抬脚就踹! “真要往死里整是吧?” 火气“腾”地窜上来。 他扑上去,一手抠鱼身,一手砸脑袋。 黏液糊满手,顾不上擦。 狼牙鳝愣了下,松口,张嘴照脖子咬! 杨成功横叉挡喉,双脚狠踹鱼腹。 “轰!” 水花炸开,俩**开。 他没跑,攥紧鱼叉闭眼。 靠耳朵听,靠皮肤感水流。 浑水里啥也看不见。 忽然背后一凉—— 那畜生悄摸绕后,快得像鬼影。 狡得很。 杨成功后颈一凉,猛回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条狼牙鳝正咧着血盆大口,獠牙泛着青光,离他脖子就剩半尺! 黑影“嗖”地劈开海水。 玳瑁小黑炮弹似的撞上来,水柱“砰”一声砸在鳝背上。 鳝身子一僵。 杨成功趁机翻身,鱼叉攥得指节发白,照准它喉咙就捅! “噗!” 叉尖扎进软肉,血丝立刻散开。 鳝尾巴狂甩,把他带得直打旋。 胃里翻江倒海,他死咬氧气嘴,牙龈都酸了。 小黑又冲过来,“咔”一口咬住鳝尾。 鳝皮猛地绷紧,抽搐不停。 杨成功压着叉子,手肘顶着鳝脊,胳膊抖得像筛糠。 小黑死咬不松,龟壳上全是刮痕。 海水早成了一锅粥。 海胆、碎贝壳、沙粒全糊脸上,他连眼睛都懒得眨。 忽然,鳝身一软。 小黑松口,慢悠悠浮上来,脑袋还往他肩上蹭。 杨成功一把拽过死鳝,喘得像破风箱。 他举起拳头晃了晃:“兄弟,干得漂亮!” 小黑伸长脖子,“咚”撞上他拳头。 “哎哟!”他龇牙吸气,嘴里咕嘟咕嘟冒泡。 “傻龟……”他骂着,手脚并用往上划。 “哗啦——” 破水而出那刻,高栋嗓子都劈了:“小六子!!” 杨建山举着救生圈,杨建奇抄起缆绳。 所有人刚松半口气—— “**!!!” 高栋指着水面,眼珠差点瞪出眶。 海面拱起一座黑山。 龙须飘荡,鳞片反光,一双竖瞳缓缓睁开。 杨成功瘫在狼牙鳝背上,那玩意扭得跟活龙似的。 他浑身湿透,潜水服黏在身上,鱼叉还攥得死紧。 “**!” “小六子是海神私生子吧?” “快看快看!骑着海龙上岸了!” 杨家兄弟腿一哆嗦,膝盖直接砸甲板上。 远处渔船全掉头,眯眼瞅——这哪是鳝鱼,分明是条蓝鳞大龙! 他踩着滑溜溜的脊背,喘得像破风箱。 海风一吹,后脖颈直冒凉气。 “噗通”一声闷响。 真有人磕头了,脑门磕得咚咚响。 “杨龙王显灵啦!” “老天开眼啊!” 喊声震得海面都在晃。 高栋杵在船头,嘴张得能塞进拳头,手指头抖成筛糠。 第124章 杨成功挥了半天手,他跟被定住似的。 “姐夫!” 高栋猛地一激灵,扑通跪倒。 “小舅子……您真是龙王爷转世!” “胡扯啥?赶紧拉我一把!” 杨成功伸着手,指甲缝里全是海泥。 他扒着船沿往上蹭,裤腰卡在肋骨上。 屁股**辣疼——低头一看,几根海胆刺扎得正欢。 “龙王!龙王!” “放屁!这是狼牙鳝!” 他龇牙拔刺,疼得直吸气。 杨建奇和杨建山刚弯腰,被他吼得一趔趄。 “石九公前两天吃的那种!差点把我肠子咬穿!” 渔民们愣住,凑近扒拉那死鳝鱼。 “怪不得牙这么长……” “比鲨鱼还凶!” “卖!必须卖!” 杨成功往甲板一躺,蓝天白得晃眼。 “姐夫!捞上来!卖钱!” 他顺手薅下屁股上的海胆,朝船尾扔。 “小黑!接着!” **窜出来,尾巴摇成螺旋桨。 杨成功摸它脑袋,掌心全是盐粒和汗。 这狗救过他命,以后顿顿吃鱼肚皮。 杨成功盯着高栋砸开海胆,嘴里直叹气。 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啊。 少说也得五六块一个。 小六子这孩子,花钱跟流水似的。 小黑早蹲在船边,尾巴甩得欢快,低头就啃。 “接着吃,谢啦!” “不过下次喊你,能麻利点不?” “我要真碰上鲨鱼,你下水不?” 小黑抬眼一瞥,眼神懒得很。 下水?想啥呢。 我又不是救生员。 鲨鱼咬我一口,谁赔? 高栋已经把狼牙鳝拖上甲板。 那家伙粗得像树干,满身尖刺,血还往下滴。 旁边几条渔船立马靠拢过来。 杨家兄弟挤上前,眼睛都直了。 “**,真是狼牙?” “瞅着得有二百斤!” “小六子underwater跟它干架?” “牛啊!” 大伙儿全盯住杨成功,眼神变了味儿。 有佩服,有发怵,还有人悄悄嘀咕: 这小子该不会真是龙王转世吧? “看啥看,我不是神。”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姐夫,你带他们忙活,我得先走。” 他腿肚子打颤,嗓子发干,只想赶紧把这大家伙换成钱。 码头上人堆里正传着新鲜事。 杨建华刚被送进镇卫生所。 几个渔民蹲在台阶上,叼着烟聊开了。 “老杨家这脸皮,真是越磨越厚。” “上次对虾潮,小六子把杨成义他们捞上来。” 结果转头,杨成义就勾结马德旺,想坑他。 “人咋能这么坏?” “要不是小六子后台硬,早栽了。” 听说俩人直接被绑了,扔派出所门口。 “杨老大还上门借钱,人家不给,他倒来气了。” “老杨家别的都挺好,就他——啧,丢人现眼。” 今儿又救了杨建华,那人连句谢谢都没有。 “活该!我要是他弟,见一面都嫌脏。” “杨成义早跑没影儿了,听说躲外省去了。” 黄树浪翘着腿,顺手给工人散烟。 他笑呵呵插话:“行了行了,别嚼舌根。” “小六子心善,咱得记着。” “不过……杨建义今儿咋没出海?” 没人接话。 他船就停那儿,锚都没起。 杨建华中了毒,杨建义人影都没见着,谁晓得他蹽哪儿去了? 大伙儿瞎猜,没一个准信。 “以后躲这种亲戚八百里远。” “光听名字都来气。” 一群大妈唾沫横飞,转头就扒拉别人家闲话。 “齐玲又勾搭上男人了。” “我打她家门口过,床板嘎吱响得跟杀猪似的。” “还催人家快点呢。” “那男的是谁啊?” 黄树浪耳朵立马支棱起来——男人嘛,八卦雷达天生灵敏。 “听说是杨连军。” “扯啥呢?她前脚刚跟杨成义好,后脚就扑他爹怀里?” “我的老天爷哟!” 村里嘴碎的风,越刮越邪乎。 海平线那边,突然冒出一艘船——希望号。 “嗯?” 黄树浪正听得入神,一抬眼,蹦得比兔子还高。 “小六子的船回来了?今儿咋早了一截?” “该不会翻船了吧?” 他踮脚抻脖,眼珠子都快掉进水里了。 岸边,杨秀谷挎着竹筐,里头塞满热腾腾的馒头,正往工地送。 “希望号?小六子新买的?” 她压根没见过这船,脚下一拐,直奔码头。 “杨家二姐?” “她咋回村了?” 有人认出她,立马噤声——这女人嗓门能掀房顶,谁敢惹? 杨秀谷才不搭理旁人,眼睛死盯那艘船。 “小六子——!” 她挥胳膊喊得震天响,心里美滋滋:俺弟弟真争气! 杨成功把船靠稳,抬头看见二姐,愣了下。 “你跑这儿干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瞅瞅你这宝贝船呗,真敞亮!” 她嘿嘿傻乐,还伸手要拉他拽自己上去。 “来嘞!” 他胳膊一使劲,把她薅上甲板。 脚一落地,杨秀谷嗷一嗓子炸开—— “啊——!!!” 整片码头都抖三抖,半村子鸡都惊飞了。 “二姐!!” “您轻点喘气行不行?” 杨成功翻白眼,黄树浪也差点栽进海里。 “咋了咋了?” “龙!龙在船上!!” “哎哟喂,不是龙!”杨成功哭笑不得,“这是狼牙鳝!” “啥鳝?长牙的蛇?” 她往后直缩脖子,杨成功偏不信邪,一把抄起那玩意往怀里搂。 “哗啦——!” 全场尖叫,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男女老少全围过来,盯着杨成功怀里两米长的怪鱼直愣神。 有人腿一软,扑通跪了。 “龙王爷显灵啦!” “活菩萨啊,我今儿算见着真神了!” 老太太们磕头如捣蒜,嘴里念叨个不停。 “小六子把龙王捞上岸了!” “那他岂不是活龙王?” 一群人作势要拜,杨成功急得直搓手,恨不得掏个大喇叭喊一嗓子。 “别别别!这是海鳝!狼牙鳝!” 村口路上,林朝忠带着村干部快步赶过来。 后头跟着联防队,枪都端在手里。 大伙听见尖叫全跑出来了,裤腰带都没系利索。 一到码头,全傻了—— 几十号人齐刷刷跪着,对着杨成功磕头。 他怀里还搂着条鳞片泛光的大鱼。 林朝忠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啥玩意?” 杨成功赶紧晃了晃手:“海里长的鳝鱼!长得凶,不咬人!” “快扶乡亲们起来!” 支书抹了把脸,扯着嗓子吼:“是狼牙鳝!不是龙!” “都起!丢不丢人!” “谁喊的?我还以为出人命了!” 人群哗啦站起,眼睛还黏在那鱼身上。 杨秀谷红着脸举手:“我……我嗓门大……” “行了行了,散了散了。” 杨成功拍拍黄树浪肩膀:“老黄,称重!我打个电话问问高少爷收不收。” 北方人见都没见过这玩意,更别说吃了。 第125章 真没人要,他回家炖一锅尝尝鲜。 黄树浪跺脚吆喝:“还看啥?抬走!轻点!” 福海酒楼门口,高明远刚停好摩托。 经理赵文明满头汗,一路小跑冲出来。 高明远歪着头,副驾上坐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 “少爷!”赵文明嗓子都劈叉了。 “急啥?” “老板说……台商今天来!” “台商?我家跟**还有亲戚?” “该不会是我二姥爷家的亲戚吧?” 高明远挠了挠后脖颈,脑子里直犯嘀咕。老一辈人讲,东沟县那会儿抓壮丁,不少人稀里糊涂进了队伍。 四八年参军?啧,真够背的。 没等见着枪炮,脚底抹油蹽了,一路从黑土地蹽到海峡对面。 老家音信断得干干净净。 不少东北老乡,最后埋在那边土里。 也有混出头的,退伍后倒腾买卖,成了老板。 早些年两岸不通气,连封信都难寄。 现在政策松了,台岛、港岛的老板拎着钱袋子就来了。 哪个城市不把他们当金疙瘩供着? 家里要是攀上台商港商,孩子升学都能加几分。 高明远一听自家人沾这光,心口扑通跳两下。 旁边女伴也眼睛发亮,攥着他胳膊肘直晃。 “你慌啥啊?” “少爷,老板催我找几条稀罕鱼。” “我得亲自跑趟水产市场盯着。” “扯啥?打个电话不就完事了!” 高明远啐了一口。福海酒楼要什么货,市场摊主谁敢藏私?好鱼早塞进冰柜等着呢。 “真不一样啊少爷。” “那边吃的东西怪得很。” “像黄鳍鲷那种,咱们这儿压根没货。” “不说了,我先撤!”赵文明转身就蹽。 高明远翻了个白眼,拽着女伴快步进门。 大堂里坐满人,见他进来齐刷刷点头打招呼。 楼上包间全被订空了。 他直奔父亲办公室。 门还没推开,就听见里头嗓门震天响: “领导,真想留人家吃饭!” “饭桌上聊投资,多方便。” “可人家是台商,啥山珍海味没尝过?” “咱东沟的海鲜……怕人家看不上眼。” “哎哟,马上找,马上找!” 高明远缩着脖子推开门缝——平时横着走,见了高城山立马变鹌鹑。 从小挨训挨惯了,爹忙生意顾不上管他,但规矩一条没少。 他先探进半个脑袋。 高城山坐在转椅上,圆脸厚肩,活像庙里金刚,指间夹着支雪茄。 东北老板就爱这调调。 宽大办公桌,锃亮皮椅,还带三百六十度旋转。 雪茄烟雾一圈圈往上飘,他眉心拧着疙瘩,又抄起电话: “老李,你那儿有啥硬货?” “越贵越好?” “河豚?行,赶紧送过来!” “鱼翅有吗?别的海鲜也行!” 高城山捏着电话,烟灰快掉裤子上了。 “爸!” 高明远推门进来,雪茄头直戳他脑门。 “你跑哪野去了?” “天天瞎晃荡!” “亲戚上门,你人呢?” 高城山火气直冲天灵盖。 那可是台商!县里领导抢着陪,市里书记亲自打招呼。 结果人转头就要去省城,压根不想留东沟县。 “我真错了……要啥海鲜,您说!” “你懂个锤子!” 高城山又吼一嗓子,儿子缩脖子搓手。 “上次进的干贝,泡发没?” “泡了能咋?人家吃遍山珍海味!” 他一拳砸在桌角,震得茶杯跳三跳。 “算了算了……走就走呗。” 高明远刚嘟囔完,立马捂嘴低头。 “你啊,净跟混混打牌喝酒,家里事一问三不知。” “攀上这根线,咱酒楼变工厂,货卖东南亚,以后护照都得换厚点!” “错过今天,高家这辈子困死在这小县城!” 他瘫进椅子,手指抠着扶手缝。 领导话撂那儿了——留不住人,饭碗先悬着。 “唉……” 高明远叹气,指甲掐进掌心。 叮铃铃—— 办公电话疯响。 高城山抄起听筒:“喂!” “福海酒楼?找高明远。” “你把老子号码随便给人?!” 他眼一瞪,烟灰簌簌掉。 高明远手忙脚乱抢电话:“谁?说快点!” “杨成功。” 那边声音带点喘,“对不起啊……” 高明远刚想挂电话,听见“杨成功”三个字,立马又按住听筒:“成功啊,哥正开会呢。” “哦,那算了。”杨成功低头瞅了眼鱼篓,“刚捞上来的,不吃白不吃。” “鱼?”高明远手顿住了,手机差点滑出去。 “嗯,狼牙鳝。” “啥?狼——牙——鳝?”他舌头打结,心想这名字听着像编的。 话音没落,后腰挨了一脚。 高城山踹得又狠又准,高明远一个趔趄,膝盖直发软。 “爸!我马上挂!”他边扶墙边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等!”老头一把夺过手机,“刚说啥?狼牙鳝?” 高明远愣住:“您知道这玩意?” 高城山眼睛亮得吓人,手指直戳话筒:“快,把人叫过来!” 那边杨成功刚报完名字,老头嗓门就拔高了:“真抓的?多大?” “一米**,一百六十八斤。” “操!”高城山一拍大腿,转身就吼司机,“备车!去码头!” 高明远缩着脖子躲,结果被老爸一把攥住肩膀。 “行啊小子,朋友靠谱!”老头咧嘴笑,手劲儿大得生疼。 “爸……这鱼到底啥来头?” “台商点名要的,鬼子那边都钓不着!”老头边穿外套边哼,“你朋友,够意思!” 爸,这狼牙鳝真能拴住台商? 行,我这就拨号,顺手把领导也喊上! 你赶紧带人找成功,鱼必须立刻弄到手! 爸,价格咋谈? 还谈啥价?人家开口,咱就掏钱! 高城山掐灭雪茄,嘴角咧到耳根。 “我这条命啊——” “高家,要起飞了!” 他眼珠子直冒金光,仿佛看见钞票堆成山。 就靠这根带刺的鳝鱼,东沟县的投资稳了! 高明远啪地立正:“得嘞!” 转身冲出门吼:“赵文明人呢?滚回来!” 没人应?不管了!叫车!调卡车!搬冰块! 女伴?早忘脑后了。 拉上会计,一脚油门踩到底。 杨成功挂了电话,回头瞅黄树浪。 黄树浪嘴张得能塞鸡蛋—— 刚才那声“叔”,是福海酒楼幕后老板?高城山? 富豪?高家掌舵人? 这小子居然跟大佬平起平坐聊上了? “咋了?”杨成功挠挠后脖颈。 黄树浪服气得直搓手。 人家刚挂完电话,连水都没多喝一口。 “祖宗!你真跟高城山通电话了?” “嗐,谁知道办公号是他家的。” 杨成功晃晃手机,“第一个号没人接,只好拨第二个。” “牛!” “这鳝鱼……能卖多少?” “鬼晓得!先回家睡觉,鱼你盯紧点。” “包在我身上!” 黄树浪点头哈腰,比见亲爹还勤快。 不到一小时,村喇叭炸响: 第126章 “小六子!码头有卡车!” 杨成功正蹲院里看媳妇剁鱼,一听立马起身。 “我也去!”杨秀谷拎着围裙就往外跑。 这辈子,还没摸过卡车方向盘呢! 王月手起刀落,鱼鳞飞溅。 她见过**卡车,坐过小轿车,陪领导吃过饭。 “弟妹,真不去?” 杨秀谷盯着王月淡定脸,突然有点脸热。 “不去了,活儿没干完。” “二姐你去吧。” 王月一笑,刀尖挑起片鱼肉。 杨秀谷愣在原地——这笑里,好像藏了点啥。 卡车来了!大块头停在码头边,震得地面直抖。 狼牙鳝呢?快让我瞅瞅值多少钱! 杨秀谷拽着弟弟胳膊就往码头跑,王月在后头追都追不上。 自行车铃铛一路响到码头,杨成功驮着二姐冲进人群。 人堆里挤满了亲戚——爸妈、爷爷、两大爷全蹲在货堆旁伸脖子张望。 黄树浪扒开人缝喊:“让让!小六子到了!” 杨秀谷耳根发烫,手心全是汗,指甲掐进掌心也不敢松。 平时泼辣劲儿全没了,光知道低头搓衣角。 “站这儿干啥?”妈一瞪眼,她立马缩脖子,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辆BJ130停得笔直,漆皮反着光,车厢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高明远叼着烟迎上来,一把搂住杨成功肩膀:“兄弟!真有你的!” 烟灰掉裤子上都不管,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鱼……啧啧,比海龙还稀罕!”他绕着鱼转三圈,手指直发颤。 杨成功打个响指,黄树浪带人抬鱼上车,动作利索得像练过百遍。 “小六子,钱!”杨秀谷踮脚凑近,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她眼睛瞟向爹妈——俩人正攥着衣角,朝儿子猛点头。 高明远拍拍兜:“会计早候着呢!你开价,我掏钱!” 杨成功没说话,只竖起一根手指。 “一万块?” 高明远嗓子一紧,脱口就喊。 旁边人全炸了锅。 “又来一万?” “这小六子是**吧?” “钱都让他捞光啦!” 杨秀谷腿一软,差点栽地上。 老妈一把托住他胳膊,语气轻得像掸灰:“才一万而已。” “而已?!” 杨秀谷扭头瞪妈,“您二老干啥去了?” “你弟早挣够这个数了。” 妈下巴微扬,眼里全是光。 会计刚掏算盘,大伙儿都以为又要见大票子。 杨成功却转头盯住高明远:“高少,您听岔了。” “岔了?” “不是一万?难不成十万?” 高明远眼珠子快掉出来——这鱼成精了? “瞎想啥呢!” 杨成功翻个白眼,“一千块。” 他摆摆手,生怕高明远再受**。 “一千?就这大家伙?” 高明远张着嘴,跟条离水的鱼似的。 会计手停在半空,笔尖墨滴啪嗒砸在账本上。 自家少爷开口就是一万,人家倒好,只要零头? 这人脑子进水了? “够了。” 杨成功蹲下拍拍鱼背,“狼牙鳝在北边金贵,南方也就七八百。” “稀罕不在价上,在它滑溜。” “咱哥俩谁跟谁?还宰你?” 他拎起鱼往高明远怀里一塞,“拿走,别磨叽。” 高明远愣住,盯着杨成功的脸。 以前那些所谓朋友,酒桌上喊哥叫弟,结完账全溜了。 有人借他钱,三年没还,见面还笑嘻嘻要再借两千。 “哈!” 他突然笑出声,拳头咚咚砸杨成功肩上。 “行!兄弟!” “你说多少就多少!” “今天这事,我高明远记死啦!” 他声音拔高,震得树梢麻雀扑棱棱飞走。 “谁动你一根汗毛——先问问我拳头答不答应!” 杨成功一拍高明远肩膀,笑得直咧嘴:“谁敢动你?说,啥事儿?” 他顺手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塞过去。高明远接过就点,俩人蹲在码头边,海风一吹,话匣子全打开了。 “台商亲戚?”杨成功差点把烟呛出来,“真有这门路?” 周围几个蹲着补网的老哥也竖起耳朵,眼睛瞪得溜圆,跟瞅稀罕物似的盯着高明远。 听完了,杨成功低头搓了搓下巴:“鬼子吃过这鱼?还夸上天?” 他摇摇头,嘴角有点歪:“狼牙鳝算啥?蓝鳍金枪鱼、苏梅鱼、东星斑,哪个不比它横?” 心里直嘀咕:这台商亲戚,咋老觉得洋货香? 想起前世那个“米饭仙人”,熬个饭非得收徒弟,结果徒弟干了四年,只会淘米。 最后流量凉透,老头自己发视频摊牌——就是普通大妈煮法。 哪来的仙气?纯属吹牛上头。 这年头,不光小日子爱捧,阿三那边也爱往脸上贴金。 杨成功吐出口烟圈,心说:咱华夏厨子从宋朝起就吊打全球,用得着跪着夸别人? “咱自己人,得挺直腰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起身拍拍裤子,高明远赶紧拉住袖子:“哥,我爸想请你吃饭!” “改天。”杨成功摆摆手,转身就走。 高明远追两步,压低嗓音:“下回捞着好货,先留我这儿啊!我还想跟你出海!” “行,看情况。” 刚走出几步,二姐杨秀谷就从礁石后闪出来,伸手要拧他耳朵:“小六子!一万块呢!你咋想的?” 手抬到半空又缩回去,叹口气:“你哥中彩票才一千,你倒好,直接翻十倍。” 她搓着围裙边,声音软下来:“咱靠海吃饭,做人得实诚。” 我不能趁人有难就漫天要价。 这事儿传出去,东沟村的脸往哪儿搁? 杨成功把话撂这儿,就盼大伙儿都听进耳朵里。 做生意嘛,实诚比耍滑强。 “成功说得在理!” 林朝忠啪啪拍手,眼睛发亮。 这小子,真给全村长脸。 “鼓掌!” “都学学成功!” 掌声哗啦啦响起来,杨成功挠挠后脑勺,耳根子发烫。 连杨秀谷都愣住了——原来弟弟早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屁股后头喊姐的小屁孩了。 “支书,您可别夸我了。” “我先撤了啊。” 他转身想溜,胳膊却被林朝忠一把攥住,拽到墙根底下。 “想不想进村委?” “啥?我?” 杨成功差点被口水呛住。 “副主任空缺,老张明年退。” “我看你最合适。” 他下意识摸口袋,想掏烟压压惊,结果摸了个空。 “我不行,太年轻。” “还不是党员。” 林朝忠凑近点,嗓音压得更低:“党员能发展,威信你早有了。” “渔民听你的,账本你算得比会计还快。” “万元户头一个,嘴皮子又利索。” “不耽误你撒网、收鱼。” 他肩膀一撞,杨成功趔趄半步,苦笑摇头:“支书,您这画饼,我怕噎着。” “副主任又不是坐班,急事才找你。” 杨成功没接话,心里嘀咕:开会、填表、写材料……哪样不耗时间? 可转念一想——真有事儿,谁家不求个照应? 人情,有时候比存折厚实。 “容我想想。” 第127章 他回到爹娘身边,妈直拍大腿:“我儿出息了!” 爸闷头抽烟,烟头明明灭灭,嘴角却往上翘。 “走,回家!” “我们先去工地。” “你大姐夫呢?” “还没影儿。” 杨秀谷眨眨眼:“姐夫咋了?” 咱爸把船租给大姐夫啦 啊? 杨秀谷眨眨眼,目光黏在老爸背上。 老爸瞅见小闺女这模样,声音软乎乎的:“你大姐夫打渔的,别嫌人家土。” “爸,我不嫌!我就是眼馋!” 她真羡慕大姐。吵架归吵架,一扭头还是护着曲梁。 曲梁也是倒霉,被亲戚当猴耍。 算了算了! 她摆摆手,把这事甩脑后。 看见杨成功跨上二八大杠,她眼睛一亮,脚尖不自觉踮起来。 “不行!弄坏你弟的车咋办?” 妈立马拦住,语气硬邦邦。 杨秀谷肩膀垮下来,手指绞着衣角。 “姐想骑就骑呗!车又不是纸糊的,坏了修就是!” 杨成功拍拍车座,笑得敞亮:“等你会了,送你一辆新的!” 她脸腾地烧起来,鼻子发酸,赶紧低头揉眼睛。 “哟,二姐还抹泪呢?” “谁哭了!就是风迷眼了!” “那当然心疼你啊——亲姐弟,不疼你疼谁?” 他张开胳膊一把搂过来,力气大得她差点岔气。 “哎哟!街坊看着呢!” “到底学不学?” 他拍着车座催,她跺脚嗔怪:“学!必须学!” 村道上风呼呼刮过耳畔 杨秀谷死攥车把,指节泛白 后背汗津津的,总觉得有人扶着 其实杨成功早松手了 人得自己稳住,扶着永远学不会 村里娃都这么练 个子矮的干脆斜跨大杠,腿够不着踏板就晃着骑 后来小孩翻老照片还嚷嚷:这姿势反物理! 反物理? 八十年代的自行车,偏就骑得飞起 “二姐!我没扶!” 她一愣,身子立马挺直 “稳住!” 声音从后头飘来,她下意识回头 车把一歪,差点栽沟里 “你啥时候撒的手?!” “早撒了!你早就会了!” 她喘口气,心口咚咚跳——真行了? 杨秀谷手抖得厉害,车把跟着乱晃,噗通一声栽地上。 杨成功撒腿就冲过去,生怕她磕着碰着。 “真没事!”她拍拍屁股站起来。 “谁让你松手的!”她抬手就敲弟弟脑门。 这小子太不靠谱了。 “车没摔坏吧?”她赶紧瞅那辆永久牌。 杨成功笑嘻嘻扶起车子,漆刮掉一大块也不心疼,扭头对二姐喊:“别怕!你行的!” “还来?”她有点怂,小六子在路边瞧着呢。 崭新的车,可不能弄坏了。 “骑!”他一把托住后座,“蹭点漆算啥!” 二姐咬咬牙,真蹬起来了。 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她忍不住笑出声。 三十好几的人,头回自己骑上路。 以前穷得叮当响,连买根糖都得掂量。 村口土路上,她一路欢叫,引得大伙儿探头张望。 那股劲儿,活像刚学会走路的娃娃。 家门就在前头。 杨成功突然刹住脚。 眼熟的背影杵在院门口。 灰布衫,胶鞋,裤管卷到小腿,皮肤晒得发亮。 圆脸,鬓角泛白。 旁边站个蓝衣姑娘,马尾甩得老长,肩上挎个旧布包。 “二姐夫?”他脱口而出。 那女的没见过,但那人影,绝对是曲梁。 二姐正全神贯注踩踏板,压根没往那边看。 曲梁站在自家门槛上,脚挪不开,脸拉得老长。 他妹子曲晓花直拽他胳膊:“哥,快去认个错!” “这事怪你!” “刚分到钱,转眼就闹成这样……” 她急得直跺脚,曲梁却把脸扭向一边。 叮铃铃—— 车铃声炸响。 曲晓花吓得一哆嗦,死死攥住哥哥袖子。 “让让!车来了!” 曲梁只得侧身,杨秀谷骑着车,带风掠过。 “哎?那不是嫂子?” “胡说啥!”他眼皮都不抬,嗓门发硬,“她会骑?做梦!” “少一口一个嫂子!” “她跟亲戚拍桌子,咱家脸面往哪搁?” 他还在那儿怄气,嫌丢人。 曲晓花张嘴想劝,身后忽然飘来一声: “二姐夫?” 曲梁一怔,扭头看见个人影,绷着的脸松了松。 “小六子?” 他真没料到在这碰上这小子。 杨家上下都捧着小六子,自己这个姐夫更得捧着点——不然杨秀谷能掀了他家房顶。 曲晓花听见这名字,眉头立马拧成疙瘩。 在她记忆里,大哥大嫂攒的那点钱,全被这人拿去挥霍了。 大嫂宠弟弟宠得没边儿,惯得他连正经事都不干。 街上的混混见了他都绕道走。 “二姐!” 杨成功瞅见骑车那人,扯着嗓子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杨秀谷正蹬得带风,压根没搭理,车轮子碾着土路直奔院门。 “回家聊!让弟妹瞧瞧我多牛!” 那嗓门震得曲梁耳朵嗡嗡响。 “哎哟,真是我大嫂!” “哥,快看!我大嫂会骑车了!” 曲晓花拽了拽曲梁袖子,曲梁瞪圆眼,死盯那背影。 可人早拐进院墙,只剩车铃铛叮当响。 “她咋会骑车?” “哪来的车?” 曲梁直摇头,不信。 杨成功咧嘴一笑:“二姐夫,我买的。” “你买的?” 曲梁脸色唰地变了。 “秀谷给你的钱?” 话音未落,曲晓花冲上前一步:“小六子,我嫂子离家时把钱全给你了?” “你还是不是男人?” “花嫂子的钱,你脸呢?” “吐出来!一分不少!”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一脸懵。 “嚯,这姑娘谁啊?” “二姐夫的妹妹?” “让我还钱?我欠她啥了?” 曲晓花这脾气,是跟杨秀谷手把手学的。 杨秀谷嫁进曲家那天起,就把她当亲闺女养。 有口热饭,先塞她碗里;她在学校被欺负,杨秀谷拎着擀面杖就冲过去骂。 日子一长,曲晓花也学会翻脸比翻书还快。 靠山村没人敢惹她。 曲梁赶紧拦住妹子:“行了行了,自家亲戚,吵啥。” 他性子软,心眼实,就是太听人忽悠。 当初被三姑六婆几句挑拨,硬生生跟杨秀谷生了嫌隙。 在他心里,媳妇帮小叔子,天经地义。 杨成功晃了晃肩膀,眯眼打量曲晓花:“你就是曲晓花?” “对,姑奶奶本人。” “哥,你别插手。” “杨成功,钱呢?现在掏!” 我嫂子的钱,跟我哥的是一回事,跟你半毛关系没有。 曲晓花手往腰上一卡,眉毛竖得像两把小刀。 打住! 杨成功手掌往前一推,动作干脆利落。 我没找姐要钱。 这东西,我自己掏钱买的。 就你?街边晃悠的闲人,谁信呐? 曲晓花斜眼一瞥,眼皮翻得比煎饼还快。 杨成功刚张嘴,对面传来杨秀谷一声吼: “人呢?还不进来?” 她探出头,当场僵住。 第128章 丈夫、小姑子,全杵门口了。 “大嫂!我哥来接你啦!” 曲晓花撒腿就跑,一把扑过去,攥着杨秀谷胳膊直晃。 “傻丫头,跑这儿干啥?” 杨秀谷笑着拽她,手劲儿不小。 “他接我?那张臭脸,接得动我吗?” “我在妈家住得舒坦,饭香觉稳。” “真有本事,让他跟亲戚挤炕头去!” 她冷笑一声,牙根都绷紧了。 中了一千块,转眼被曲梁借光。 这哪是中奖?纯属散财童子附体。 外人看了,怕以为他亲戚集体开奖呢。 “你瞎咧咧啥?” 曲梁听见了,火气“腾”地冒上来。 “说的就是你!” “有钱就飘了?敢冲我横?” 杨秀谷手指直接戳到他鼻尖: “老娘不干了!你要借,自己借去,别烦我!” “还有你——再敢甩黑脸,立马滚蛋!” 曲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张了又合,脸黑得像锅底。 “我借给亲戚咋了?你没给小六子钱?” “我当他是家人,你提过半个字没?” 这话一出口,杨秀谷愣住了。 曲晓花赶紧凑近,压低声音: “大嫂,你给弟弟钱,大哥没吭声,咱扯平了。” “回家吧,家里离不了你。” “我哥答应给人三百,现在真掏不出。” “你把钱全给了弟弟,咱家快揭不开锅了。” 她噘着嘴,话里带着点委屈。 杨秀谷听完,“啪”一拍大腿: “谁的钱?!” “我走那天,兜里比脸还干净!” “好啊,旧账翻得挺欢?” 女人翻旧账是常态,男人要是也这么干—— **桶当场炸。 杨秀谷脸“腾”地烧起来。 “曲梁,你祖宗!” 她哪还管什么老公不老公的,一把推开小姑子,火气直冲脑门。 “良心被狗吃了?” “我熬了多少年?给你曲家生仨娃!” “现在倒打一耙?” “离!马上离!” 嗓门一炸,王月她们全从屋里冲出来。 曲梁脸黑得像锅底,手指抖得停不住。 “你要离婚?” “真离?” 他咬着牙问,四周全是人盯着,面子快碎成渣。 曲晓花扑上来想解释,又被杨秀谷胳膊肘顶开。 王月伸手拦,杨秀谷看都没看她一眼。 “离——”字刚冒头,杨成功突然横**来,把二姐和姐夫隔开。 “吵够没?” “鸡毛蒜皮的事,嚷得全村听见?” “谁敢提离婚,先过我这关。” 他眉毛一竖,眼神扫过去,曲梁当场哑火。 连曲晓花都僵在原地,嘴巴半张着。 杨秀谷刚动嘴,杨成功眼风一刮。 “闭嘴。” 两个字,砸得她喉咙发紧。 泼辣惯了的二姐,嘴唇抖了抖,硬是把话咽回去。 眼眶却红了,泪珠在里头打转。 杨成功心口一揪,扭头盯向曲梁。 “姐夫,你进门就说我二姐借钱给你买车?” “自行车?我都骑半个月了!” 街坊们哄地围上来。 “小六子还用她掏钱?” “人家早是万元户!” “你这姐夫,怕是睡醒还没睁眼吧?” 曲梁张着嘴,脑袋嗡嗡响。 曲晓花也傻了:“万元户?” 杨秀谷捂着脸跑进屋,肩膀直抽抽。 王月狠狠剜了曲梁一眼。 “你咋想的?” 又瞪曲晓花:“你懂个啥,瞎搅和!” 曲梁结巴:“我……” 曲晓花盯着杨成功,脱口而出:“你们发财了?” 杨成功斜她一眼:“我家有多少钱,轮得到你打听?” 曲晓花立马缩脖子,再不敢吱声。 “进屋坐!” 杨成功一挥手,把曲梁和曲晓花领进门。 杨秀谷转身就往里屋钻,“砰”一声关上门。 哭声立马从门缝里挤出来。 王月刚抬脚,门内传来闷闷一句:“别进来。” 杨成功挠挠头,转身招呼:“月子,搬俩马扎来。” 曲梁俩人只好蹲在院子里晒太阳。 二丫头踮脚溜进西屋,吭哧吭哧忙活半天。 端出两杯奶白液体,杯子还冒着热气。 “二姑夫,喝!” 她学姐姐样儿,谁进门都先捧一杯。 曲梁愣住,曲晓花肚子“咕噜”一声响。 麦乳精?真拿这招待人? 她舔舔嘴唇——这辈子头回见这玩意儿。 “我天天喝。”二丫头晃晃小脑袋,“欢迎来我家!” “明年过年,咱就住新房啦!” 曲梁手一抖,杯子差点歪了。 盖房?买车?这才几个月? 他脑瓜子嗡嗡的:“你……也中大奖了?” 杨成功翻个白眼,揉揉二丫头头发:“去玩去!” 转头对王月说:“让爸妈回来,这事得老人拍板。” 王月点头出门。 杨成功盯着曲梁,嗓门压低:“二姐夫,你中奖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钱全借给亲戚了?” “咋还怀疑我姐卷款跑路?” 曲梁脸腾地烧起来:“我……我记得剩几百块……” “误会,纯属误会!” 杨成功嗤笑一声:“你中奖,老婆孩子沾光没?” “爹妈吃上肉没?” “借出去的钱,自己倒欠三百?” 曲梁搓着裤缝,手心全是汗:“都是亲戚……日子难……” “难?”杨成功一拍大腿,“你家米缸见底没?” “你娃穿补丁裤没?” “你媳妇去年过年,穿的是哪件袄?” 曲晓花见杨成功冲大哥发火,立马呛声:“我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麦乳精刚喝完,嘴就硬了?” 杨成功眼皮一掀,曲晓花顿时缩脖子,手不自觉抠衣角。 吃人家的,哪敢抬杠。 “行,是你们家事。可我二姐为啥炸毛?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一千块拿去,你家日子立马松快。” 曲梁低头搓裤缝,肩膀一颤,点了头。 “可她也不能当着亲戚面,把我踩进泥里啊!” “奖券是我刮的,工资是我扛回来的,钱我说了算!” 曲晓花在旁猛点头,大哥挣的钱,凭啥没发言权? 杨成功斜睨她一眼,她立刻低头玩手指。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扎得人不敢喘气。 “哟,二姐夫想当家?” “我每月赚多少,全交媳妇手里。借钱?先问她同不同意。” “以前也糊涂过——可这一千块,真不是小数!” 话音刚落,王月拎着菜篮子冲进门,老妈紧跟着,杨爸慢悠悠垫底。 “媳妇,钱给你。” 杨成功哗啦抖开一沓钞票,黄姑鱼腥味还没散,石九公尾巴还在晃。 王月伸手就接,连数都没数。 曲梁手一抖,麦乳精罐子差点滑脱。 这钱……全给她了? 曲晓花瞪圆眼,啥时候攒下这么多? 杨母一把拽住曲梁胳膊:“来,跟妈说清楚,是不是老二又作妖?” “妈——”曲梁嗓子发哽,就等这句话呢。 天大地大,丈母娘最大。 他竹筒倒豆子,全抖了出来。 杨母听着听着,眉头越拧越紧。 “你把钱借光了?还倒贴三百多?” 第129章 杨妈眼皮一掀,曲梁立马缩脖子。曲晓花张嘴想接话,瞅见老妈那眼神,赶紧闭紧了。 外屋地砖被踩得咚咚响,她直奔东屋门口,手往门板上一拍:“哭够没?开门!” 杨秀谷憋着气,手指抠着炕沿,咔咔响。门吱呀推开,她梗着脖子坐炕梢,腮帮子鼓得像塞俩鸡蛋。 曲梁刚迈进门槛,曲晓花就扑到柜子前:“嫂子!这黑匣子……真能放电影?” 她手指头悬在电视机壳上不敢碰,眼睛瞪圆了。 曲梁喉结上下滚,盯着那乌亮外壳,后槽牙悄悄咬紧。 杨妈一屁股坐炕沿,掸了掸裤缝灰:“你们自己掰扯。谈妥了,人带走。没谈拢——”她指指杨秀谷,“她照住。” 曲晓花听见这话,肩膀一垮,鹌鹑似的点头,手指绞着衣角都发白。 杨成功倚门框搓下巴,冲媳妇眨眨眼:“多炒俩硬菜,二姐夫今儿得喝透。”又朝院里喊,“爸!叫高栋哥回来吃饭,鱼篓子先别卸!” 曲梁刚抬眼,杨秀谷“嗤”一声扭开脸:“回啥回?我脚长我腿上!” 她猛地拍大腿:“说我偷钱?你摸摸自己裤兜——里头装过几个钢镚?” “睁眼看看!”她胳膊一挥,指向院外,“咱家房梁、地契、连这台电视,全是我弟捞上来的!”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嘿嘿笑,被老妈一记眼刀钉在原地。 曲梁耳根烧得慌,心口像被狼牙鳝的倒刺钩住——上千块?就一条泥里钻的鱼? “秀谷,我……”他嗓子发干,“当着大伙儿面说,不合适。” “亲戚?”她冷笑,抄起搪瓷缸猛灌一口,“那是催命符!你中奖那会儿,小妹穿补丁袄,你给过她半毛钱?” 她把缸子往炕桌上一顿,水花溅到曲梁鞋面上。 你咋全借出去了?就因为沾亲带故? 曲梁挠挠后脑勺,没吭声。 杨秀谷一拍大腿,唾沫星子直飞:“咱家穷得叮当响,你倒大方!” 曲晓花低头搓衣角,小声接话:“哥……大嫂说得在理。” 曲梁脸一热,手心全是汗。 杨成功刚添了台缝纫机,他倒好,把奖金全掏空了。 “我……是我没想周全。” 他嗓子发干,终于松了口。 杨母悄悄抹了把额角汗。 过日子最怕死要面子活受罪,认错比硬扛强。 “呸!你错哪儿了?”杨秀谷叉腰又要开喷。 扫帚柄“啪”地敲上她屁股:“当着人面揭短,你是嫌家里不够难看?” “妈——!”杨秀谷跳脚,眼圈立马红了。 “钱揣兜里,他还能长腿跑了?” “嘴上没个把门的,迟早把家底骂光!” 杨成功蹲门槛上剥橘子,皮屑掉了一裤腿。 二姐天不怕地不怕,就怵老妈这根扫帚。 “小六,你替我说句话……”杨秀谷抽抽搭搭扑过来。 杨成功把橘瓣塞她手里:“姐,别闹了。” 曲梁缩着脖子问:“那……以后再有人开口,我还借不?” “借?你兜比脸还干净!”杨成功把橘核吐进土盆,“亲戚笑你穷,恨你富,你信哪个?” 杨秀谷突然抬头:“三舅那三百块呢?” 曲晓花点头:“哥答应了。” “行了。”杨母把扫帚靠墙,“都散了吧。” 曲晓花扯了扯杨秀谷袖子,小声劝:“姐,别硬撑了。” 杨秀谷瞪着曲梁,嗓门拔高:“回哪儿?喝西北风去?” 杨成功胳膊肘一拐,碰了二姐一下:“哎哟,这话太扎心,给姐夫留点脸。” “姐,他认错了。”他转头朝曲梁笑,“姐夫,钱的事先放放。你回头挨个上门要,能拿回多少算多少。” “到时候你就懂了,谁是真亲戚,谁是纸糊的。” “先甭吵了——”他拍了拍大腿,“姐,今儿起住我家!” “啥?”曲梁手里的碗差点摔了,眼睛直勾勾盯住杨成功。 老妈也愣住,筷子停在半空。 “住这儿干活,我开工资。”他掰着手指数,“杀鱼、给工地做饭,一天十块起步。” “过节前,百八十块稳稳到手。” “节那天,把孩子接来热闹热闹,再一起回家。” 老妈猛点头:“这法子好!” 曲梁眉头松了点:“给我开工资?不合适吧……家里做饭哪能收钱?” “姐,听我的。”他凑近压低声音,“你现在回去,姐夫那些亲戚不得背后戳你脊梁骨?让他自己扛几天,你在这儿歇着。” 心里头其实早酸了,就差没红眼圈。 杨秀谷抿嘴,点点头。 曲晓花突然举手:“我能干吗?我也想挣!” 杨成功一怔,上下打量她:“杀鱼?掌勺?你行?” “我……我手脚快!”她耳根发烫。 “人够了。”他摆摆手,“活儿多了再说。” 她立马缩回手,脸烧得慌——刚才还呛过人家,哪好意思张嘴要工钱? 院门口传来高栋的喊声:“爸!曲梁来了?”曲梁一扭头,人傻了:连襟咋也摸来了? 高栋跨进门,咧嘴就笑:“姐,坐!今儿咱好好吃顿热乎的!” “妈,把腊肠切几片!” 老妈应着,老爸也嚷:“酒呢?快上酒!” “成天就知道喝!”老妈嘴上骂着,脚底下麻利往柜里掏。 “爸,多吃点石九公,脚好得快!”杨成功夹了一大块肉塞过去。 老头乐得直哼哼,脚伤见好,拐杖都快扔了。 房子收拾利索,出海的日子稳了。 热腾腾的晚饭端上桌。 清蒸石九公、大葱炒蛋、烀得软烂的五花肉、蘸酱菜、辣炒蚬子、水煮花生、红烧鱼块、炸得金黄的虾。 炕上摆一桌,地上围一圈。 女人们带娃坐炕头,男人们蹲地上,酒瓶子挨个传。 曲梁咽了口唾沫,筷子都拿歪了。 瞅着丈母娘家这光景,他下意识搓了搓裤缝。 “整一个!” “姐夫,你这船是自己的?真牛啊!” “嗐,租的,咱爸那条老船。” “啥?爸的船?” “哈哈哈,小六子刚提了新家伙!” 高栋三两句话把事儿讲完。 曲梁盯着杨成功,手不自觉摸了摸后脖颈。 家里就这规矩——兜里有钱,说话带风。 穷得叮当响?连碗筷都端不稳。 以前谁提小六子,都直摇头。 “二姐夫,谢了啊!” 曲梁举杯,手有点抖。 杨成功碰了碰,声音压得低:“姐在厂里干活,你回去也别闲着。大队那活儿,还凑合?” 曲梁种地加挣工分,每月二十几块,全揣裤兜里。 “还……行吧。” 他低头扒饭,筷子尖戳着米粒。 “二姐夫,加把劲。” 杨成功没多啰嗦,怕话多了显得嘚瑟。 这顿酒,曲梁喝得心口发闷。 杨秀谷早看出他蔫儿了,直接按住他手腕:“少喝点。” “要不……留宿?” “明早走。” “不用,搭大姐夫的船,顺路回。” 曲梁见媳妇眼神软了,赶紧咧嘴笑。 “随便你。” 杨秀谷一扭头,又绷着脸不理人。 第130章 临出门,她塞来两百块钱,动作快得像怕被看见。 “跟小六子借的。” “给孩子买奶粉,给爸妈捎点药。” “媳妇,我真错了。” 曲梁攥着钱,指节发白,眼眶有点热。 “行了,过节领娃来。” 她想孩子了,只要人醒得过来,就还是一家人。 曲晓花躲在门框边,眼圈红红的。 “嫂子,你早点回来,我想你。” “嗯。” 杨秀谷朝丈夫挥挥手,转身进了屋——这儿活多,钱厚,她得留下。 三天后,船头劈开浪花。 黄姑鱼成群往网里钻。 不用跑滨城,东沟这片海就挤满了。 鱼一多,价立马往下掉。 八毛跌到六毛,鱼贩子脸都绿了。 黄姑鱼行情又跌了。六月一到,保准跌破五毛一斤。 渔民照样出海。一天捞几百斤,就是几百块进账。 摇橹的小船也没歇着。 东沟村的船,早就不跟杨成功混了。 连着三天没见鱼群。他跟大伙儿一样,就捞个几百斤。 从天蒙蒙亮干到黑透,累得直不起腰。 可每天卖鱼,他硬是扣下一百斤黄姑鱼。 村里人全纳闷,围着黄树浪问:“老黄,小六子留鱼干啥?” 黄树浪正数钱,头也不抬:“做烤鱼片,试试水。” “烤鱼片?有钱人想法就是野。” 杨成功推车回家,天还亮堂。 院里竹架上,挂满腌好的鱼肉。 后院摆着俩炉子,堆着山里捡的果木。 王月把鱼片铺上烤架,眼睛盯着火苗不挪窝。 前院杨秀谷正刮鱼鳞,见他进门喊:“妈说了,今儿头批烤鱼片出炉!” “真成了?” 他撂下车,拔腿往后院蹽。 王月往炉膛添果木,听见脚步声抬头笑。 这人晒得更黑了,头发乱翘,嘴角带笑,还是那个招眼的小伙。 “咋样?” 热风裹着焦香扑脸。那味儿直钻鼻孔,馋得他咽口水。 “闻着没?” “咱妈手艺绝了,比镇上卖的香十倍。” “烤一半撒点白酒,肉才嫩。” 王月边说边吸鼻子,自己也馋得舔嘴唇。 “啥时候能吃?” “急啥!” 她抹了把嘴,把流程掰开讲:“鱼片离炭火四十公分,先锁水。十五分钟翻面,改小火。我得盯紧喽,妈教的——竹签扎透没血丝,才算过关。最后大火猛攻四十分钟,脆!” 杨成功听她念叨,忍不住伸手捏她脸颊:“背得挺溜啊。” 杨成功搓搓手,笑嘻嘻凑近:“今儿学得挺认真,晚上有奖赏。” 最近忙成陀螺,俩人连轴转,根本顾不上别的。 今儿主打烤鱼片,他心里又开始打小九九了。 王月斜眼一瞪:“没那闲工夫!光盯火就快被烤干了。” 她死死盯着炉膛,生怕糊一块,汗珠子直往下淌。 站炉边一整天,衣服黏在背上,自己都嫌身上味儿重。 哪还有力气搞别的? “要是真下雨咋办?”他摸着后脑勺,仰头瞅天。 “妈说啦,回头搬新家,炕头改改,能当烘干架用。” “味道差一截,但能存久点——鱼肉干透,水汽全跑光。” “不行不行,咱做的是香喷喷的烤鱼片,不是硬邦邦的鱼干!” 他摇摇头,抬手抹把汗,胳膊上油星子都冒出来了。 “媳妇,你真辛苦。”他嗓子有点哑。 王月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底泛青。 “瞎客气啥。”她嘴上嫌弃,手却往他肩上一拍。 “熟了!”她夹起一片,金黄微焦,热气裹着香味直冲鼻子。 “快尝尝!” 他接过来吹两下,咔嚓咬一大口。 “弹牙!香!比村口小卖部那些强一百倍!” 老妈的腌料绝,媳妇的手稳,火候拿捏得刚刚好。 咸淡刚好,鱼肉嫩里带韧,炭火香混着果木味,一丝腥气都没。 “真这么好?”她急得伸手。 他把剩下半片塞她手里,她张嘴就啃。 “哎哟——真香!” 女人嘴上不说,其实最爱这些小零嘴。 当妈后,好吃的全留给娃和他,自己啃馒头就咸菜。 今天嚼着亲手烤的鱼片,她眼角都翘起来了。 “这玩意儿配馒头绝了,下饭神器啊!” 她愣住,没想到自家烤的这么上头。 “妈的方子神,你的手更神!”他一把搂住她腰。 炉火噼啪作响,他抱着她原地打旋,转了三圈。 她咯咯笑出声,头发丝儿都飞起来。 “快放我下来!一身汗,黏死了!” “那晚上一起冲个澡?你帮我搓搓背呗?” “去你的!”她耳根发烫,推他肩膀。 他坏笑挤眉弄眼,她心口咚咚跳。 “快放我下来,烫死了!” “我都不出汗,你倒热得慌?” “你这腰细得硌手。” 杨成功低头一瞅,手刚搭上去就愣住。 媳妇这腰线,跟掐出来似的,屁股还翘得要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手拿开!” “鱼片糊了!快松手!” 王月急得直蹬腿,满脑子都是铁架子上那几片焦黄鱼干。 “哎哟,差点忘了!” 杨成功赶紧撒手,转头抄起铲子翻鱼片。 心里却盘算:等娃睡熟,再好好量量这尺寸。 香味飘出院子,杨秀谷趿拉着鞋就冲进来。 “啥味儿这么勾人?” “二姐,尝尝新做的!” 她吹两下塞进嘴里,眼睛立马亮了。 “绝了!连我这种不吃腥的都停不住嘴!” “听见没?二姐都说行!” “那……能存几天?”杨成功抹着额头问。 晚饭桌上,青菜全凉在一边。 俩娃抱着饼卷鱼片,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杨秀谷夹起一片,突然摸摸自己肚子。 “过节前,给我留半斤啊。” “够够的!您先吃饱!” 杨成功又递过去三片,老妈笑着直点头。 澡堂子出来,他瘫在炕沿打盹。 俩崽还在踢被子,小脚丫乱蹬。 王月擦着湿头发进来,一手一个搂进怀里。 哼哼唧唧声渐渐没了,她刚盖好被角,杨成功就睁眼了。 “媳妇……” 他胳膊一收,把人圈进怀里。 王月眼皮直打架:“明早再说……” “说好今晚验收腰臀比的!” “那你快点……” 话音未落,裤衩已经滑到脚踝。 “成了没?”她嗓子发哑。 “这才刚开始呢。” 孩子在旁边翻了个身,她赶紧咬住下唇。 “换个姿势……你跪这儿。” “不要!” 王月眼皮直打架,摆摆手:“困死了,别闹。” 杨成功不依不饶,她一烦,直接蹲下去给他系鞋带。 他腿一软,差点栽地上。 指尖蹭过她腰线,紧实又弹手。 —— 天刚亮,杨成功睁眼就见王月正弯着腰,屁股翘得老高。 他手痒,刚伸过去,就被拍开。 “别瞎摸!给娃戴五彩绳呢。” “啥节?我咋没记清?” “端午啊!你这脑子,光顾着睡了。” “那……明儿回你家?” 王月一听,嘴角一下扬起来,眼睛都亮了。 第131章 大闺女小闺女,手脚腕全缠上花绳。 “快去妈那儿,香囊早塞满艾草了。” 乡下过节,不兴洋玩意儿,老规矩稳稳当当。 娃手腕上绕彩绳,老人手里缝香囊。 布包里塞艾叶、雄黄粉、几粒香料,防虫驱邪还留香。 有捏成元宝的,也有折成三角的。 杨成功刚踩地,杨秀谷拎着艾草和蒿子就闯进门。 “姐,你起这么早?” “早?就你赖床到日头晒屁股!” 她麻利扯红绳,把草枝捆牢,往门框上一挂。 “今儿吃啥?” 他揉着眼,哈欠连天。这几天歇海,懒筋全冒出来了。 “小六子,过节你还挑食?” 杨秀谷翻个白眼,跟看傻子似的。 “又是粽子!” 他真腻了。以前跑船时啃的全是咸肉粽,黏牙。 甜粽勉强能咽两口,可前天刚吞过。 “嫌粽子?你尾巴翘上天啦?” 杨妈攥着香囊出来,横他一眼。听说儿子明天奔丈母娘家,她脸就拉长了。 老大老二都要来,他倒好,掐着点跑外家。 “妈,您这啥表情啊?” “我不在,还有大姐二姐撑场子呢。” “三姐四姐来不来?” “别来!灶台得累塌了。” 杨妈嘴上念叨,杨秀谷小声嘟囔:“做啥饭?不都是我切菜掌勺?切——” “嘀咕啥?节一过,立马滚回去!” 杨妈手指头直戳她脑门。秀谷最近挣了钱,该回自己屋过日子了。 “又赶我?小六子都不让走!” “你吼啥?再嚷我抄扫帚!” 杨秀谷脖子一梗,扭头就哼了一声。 杨秀谷压根没搭理那茬,麻利剥开粽子准备上锅蒸。 杨爸拄着拐杖的影子早没了,人精神得很,一出门就呛声:“你天天往家跑,当自己是幼儿园老师啊?” “您倒先训上我了?赶紧回监测站干活去!” 杨妈话锋一转,火力全开怼向老头子。杨成功蹲门槛上啃苹果,嘴角直往上翘。 “咱爸这眼神儿,真不如我家狗灵光。” “妈这是怕我走远,心里发空。” “可不嘛!现在你是她心尖尖上的金疙瘩,工资高、有面子,乡里见了都点头哈腰。” 杨秀谷瞅着哥哥直咂舌。前两天乡干部还拎着慰问品上门,说他在白丸号事件里立了功,连带全家都沾光。 米面油堆满粮仓,连支书都天天蹭晚饭,就为跟杨成功唠两块钱的海事经。 “嘿,可不是!”杨成功搓搓手,转身钻进后院忙活烤鱼片——明天返程得带足货。 九点刚过,院门外就炸开俩脆生生的喊声:“姥姥!姥爷!” 高云冲和高云水撒丫子冲进来,后头跟着高栋和杨秀宁。蹲门口喂鸡的大丫头二丫头立马跳起来,扯着嗓子喊哥哥。 “今儿咋来这么早?” 杨妈擦着手迎出去,顺手揉乱俩外孙的头发,从围裙兜里掏出绣花香囊。 杨秀宁一见亲妈,眼睛弯成月牙:“妈,端午安康!” 娃一进门,家里立刻飘起油盐酱醋味儿。 高云冲扑到电视机前,小手直拍屏幕:“哇!能动的画儿!” 杨秀宁听丈夫提过,可真看见黑白雪花变成活人跳舞,还是攥紧了衣角。 “看吧看吧,随便调台!” “别闹腾!” 大丫头偏拧着脖子抢遥控器。杨成功端着烤鱼片从后院晃出来,抹了把汗:“让开,给你哥腾地方。” “凭啥?” “凭你姓杨,是你哥的主家。” “噢——”丫头眼睛一亮,立刻把遥控器塞过去,小胸脯挺得老高。 大姐盯着弟弟泛油光的烤鱼片,眼眶又潮了:“六子,你真是咱家的福星。” 杨秀谷叼着根草茎插嘴:“姐夫船都租好了,您猜为啥?” 大姐笑着拍她肩膀:“老二想学打鱼?明儿让你哥教妹夫甩网。” 二姐赶紧摆手:“可别瞎说,他一会儿准到。” 杨秀谷话音刚落,曲梁就牵着仨娃,晃悠到院门口了。 最小的才五岁,走路还晃,最大的十岁,已经会帮着拎菜篮子。 “曲南曲北曲东——电视在屋里,自己去看!” 杨成功伸手揉揉外甥头发,这小脑袋毛茸茸的,跟蒲公英似的。 家里孩子一多,他这个舅舅腰杆子都挺不直了。 以前兜比脸干净,只能带他们满村疯跑。 现在手头宽裕了,糖块瓜子得管够,不然娃们眼睛都黏在你身上。 “老大!过来!” 大丫头撅着嘴挪过来,辫子都快翘上天了。 爷爷奶奶眼里只有弟弟,她连糖纸都捡不到。 “喏,五块钱,去小卖部买吃的。” “多买点,分给弟弟妹妹,听见没?” “爸——!”她一把抓过钱,手指头都激动得发抖。 二丫头耳朵竖得比兔子还尖,“我也去!”人已经贴到老爸胳膊上了。 活像闻见骨头味的小狗,尾巴摇得飞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曲北也从门后探出脑袋,脚丫子在地上蹭来蹭去。 “行,都去,快走快走!” 杨成功笑着挥手,转头就见大姐夫和二姐夫吭哧吭哧搬桌子。 屋里挤不下,热气腾腾的饭菜全摆在院子里。 “二姐夫,那笔钱……要回来多少?”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递过去。 高栋还没开口,曲梁先骂了一句:“呸!” 不是骂别人,是骂自己。 “问了一圈,一千块只捞回一百出头。” “小六子,我真是脑子进水了。” “这哪是亲戚,这是吸血虫啊。” 他抬手想抽自己,又硬生生停住。 中奖的钱,全喂了这群白眼狼。 “啥?都不给?耍赖?” “你二姐说了,她回去亲自上门要。” 曲梁点点头,烟灰掉裤子上都没顾上掸。 杨成功心里咯噔一下:这下怕是要掀屋顶。 “真不怕撕破脸?” “怕个屁。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这话我爱听。”杨成功拍拍他肩膀,中午非灌他三碗不可。 他跨上自行车,风一样蹽出去接老爷子。 杨木财坐在后座,手里攥着刚摘的青豆。 一大家子围坐开,凳子都不够用,干脆蹲着吃。 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响,杨母系着围裙,杨秀宁切菜,杨秀谷颠勺,王月正往大盆里打鸡蛋。 油锅滋啦一声,炸肉的香味直冲房顶。 “哎哟——还有炸肉?!” “天爷!” 孩子们扒着门框伸脖子,鼻涕都快流下来了。 这年头炒菜都数着滴油,能闻见肉香,比过年还稀罕。 端午节?寻常人家煮俩粽子,擀顿饺子,就算过节了。 舅舅家灶台飘香,炸肉滋啦作响。 “还有炸虾!” “香得直往鼻子里钻!” 娃们眼珠子都黏在油锅上,脚丫子却钉在地上不敢挪。 杨成功叼着烟卷,大步上前抓起一把金黄酥脆。 “接着!” “舅舅——!” 一群小崽子呼啦围上来,手忙脚乱抢光了。 “惯得没边儿了!饭还没上呢!”杨秀宁探出头嚷。 第132章 “想吃就多吃点。”他嚼着肉,满嘴油光。 “瞧你那暴发户样儿。”杨秀谷笑得直拍大腿。 “外甥不吃饱,算哪门子亲舅舅?” “嘚瑟够没?”老妈端着凉拌海蜇走出来,黄瓜丝水灵灵地搭在上头。 “妈您歇着,让姐和月子忙活。” “累垮了媳妇,你明天咋回丈人家?” “哎哟喂——”他挠挠后脑勺,咧嘴笑,“随您骂,反正明儿一早就走。” 王月在灶边切葱,听见这话耸耸肩。 “真回?”杨秀宁凑近问。 王月点头,压低嗓:“成功找咱爸有事。” “啥事?” “想请爸去店里帮忙。” “啊?老丈人给他打工?”杨秀谷脖子伸得老长。 “开个鱼鲜铺子,专卖烤鱼片。” “啥?!”大姐手一抖,青椒差点掉进水槽。 杨木财摆摆手:“瞎操啥心?小六子心里门儿清。” “爷爷,您别夸我了!” “快瞅瞅我爸那张脸。” 杨成功扭头,他爸正撇着嘴,一脸不服气。 “看他又不给你发工资!” 老杨低头嘟囔:“你不是也打鱼?” “打鱼咋啦?挺光荣啊!” 老爷子瞪老三一眼,又补了句:“天大的买卖,也得靠海吃饭。” “您就踏实歇着吧。” 杨成功话不多,可大伙儿全愣住了。 娃们扒拉着饭,耳朵竖得老高。 蓝得晃眼的天上,海鸥一圈圈盘旋。 鸟瞰下去,他家小院热热闹闹,烟火气直往外冒。 …… 杨秀宁和杨秀谷留宿一晚。大人全挤去杨木财家唠嗑,小孩全往炕上堆——包括杨成功那铺。 他立马老实了。 一整晚不敢翻身,怕压着谁。 天刚擦亮,他就爬起来。 自行车擦得锃亮,干粮、烤鱼片、奶粉全塞进包里。 王月也挎个布包,里面全是给娃的礼物:作业本、铅笔、橡皮。 “媳妇,你哥家俩孩子见了书,怕是要哭鼻子。” 杨成功憋着笑。回趟娘家,带点零嘴多好,非塞课本。 王爵这名字听着像贵族,结果天天光脚踩泥巴。 妹妹王珊长得虎头虎脑,上课总打瞌睡。 “咋就不行?” “不许说侄子坏话!” 王月一瞪眼,腮帮子鼓鼓的,又娇又凶。 “行行行,不说。孩子还没睁眼呢,咱得赶早。” “马上好!” 她刚扎好包袱,大姐二姐就掀帘子进来。 “哟,这么急?想娘家想疯啦?” 杨母推开窗,冲儿子努嘴。 “办正事去!” “早点回来啊!” 妈攥着窗框,眼睛直往路上瞟。这节骨眼出门,她心里直打鼓。 “真没事儿!” 杨成功拍拍裤兜,电视里刚播完扫黑新闻。 等娃们陆续睁眼,屋里顿时炸了锅。 大闺女第一个蹦下炕,光脚丫子啪嗒啪嗒跑:“去姥姥家喽!” 山沟沟里藏着个村子,比东沟后山还野。 林子里松鼠乱窜,兔子成群,猎户们常来这儿蹲点。 姥爷家院墙边长着几棵老樱桃树,枝头压得弯弯的。 红果子挂满枝,风一吹就晃悠,谁晓得熟透没? 大闺女蹦跶着喊:“快!都扒窗台看!” 孩子们挤成一团,踮脚瞅她稳稳坐在车把上。 “舅都有洋车子了,咱家啥时候能有?” 曲南眼巴巴盯着轮胎,早听说妈骑车带他逛过街。 “攒够钱就买。” 杨秀谷斜眼剜曲梁,曲梁手心直冒汗。 “爸——” “嘘!” 曲梁一把捂住娃嘴,亲自把小六子推出院门。 大闺女坐前杠,二闺女贴后座,车把上吊着帆布包。 杨成功肩上挎俩兜,王月腰间也别着一个。 四口人全副武装,像要去打游击。 没这铁驴子,娃腿短走不到半道就得哭嚎。 “走嘞!” 杨成功单手扶把,下巴抬得老高。 大闺女挺直腰板,活像轮船船长握舵。 “我也要坐前面!” 二闺女揪住姐姐衣角,小脸气鼓鼓。 “轮流坐,不许抢。” “不要!” 大姐回头龇牙,手指差点戳到妹妹鼻尖。 “再闹?全给我滚回去!” 王月眉毛一竖,嗓音冷得像井水。 “哎哟知道啦!” 俩娃立马缩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妈发威时,连狗都绕着走。 爹更不敢吱声,只在旁边咧嘴偷乐。 他宠闺女,老婆管娃,各干各的活儿。 王月老家叫菩萨庙村。 早年真有座小庙,青砖灰瓦,听老人说宋朝就立在这儿。 后来全砸了,只剩地基上几块碎石头。 杨成功推车走了仨钟头。 土路坑洼,自行车轮子陷进泥里好几回。 路上连个客车影子都没有,顶多蹭拖拉机屁股灰。 “早该给刀哥打电话!” 他喘口气,抹把汗,“让他开车捎一程多省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以前哪有车?不都靠两条腿?” 王月哼笑,眼睛亮晶晶的,离家越近脚步越轻快。 她不知道,家里灶台边已坐着俩陌生面孔。 菩萨庙村贴着山根扎营。 房顶大多是黑瓦片,不少屋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黄泥巴。 往远处望,平地上铺开大片苞米田,叶子绿得发油。 地里还种花生,但见不到一株水稻。 这村在十里八乡算大户,上千号人挤在这片山坳里。 从前土地归公社,每家每月交公粮,工分本子记得密密麻麻。 如今风向变了,地要分到各家各户手里。 可公粮还得交,一斤都不能少。 过年了,地里还有老农弯着腰忙活。 家家户户盯着田埂,盼着稻穗压弯枝头。 菩萨庙村,西北山根底下散落几处院落。 红砖墙爬满葡萄藤,绿荫铺满小院。 另一头樱桃树撑开伞,树影里大黄狗伸着舌头喘气。 隔壁院子菜畦整整齐齐,水井辘轳还挂着湿绳子。 屋檐下吊着一串串干菜:萝卜条、辣椒段、黄花菜,风一吹就晃悠。 门口马扎上坐着个黑瘦老头,吧嗒吧嗒抽旱烟,眉头拧成疙瘩。 屋里却传来嗤笑声。 “哥,你这日子过得……啧啧。” 炕梢挤着两男两女加个老太太。 那对年轻男女穿得崭新,男的头发卷得像烫过,女的腮帮子抹得跟桃花似的。 二十出头,嘴角翘得老高。 男的是王月大爷家的小儿子王大庆,旁边是他对象周帆。 说是来认门,其实是来收红包的。 王大庆要办喜事,领着媳妇挨家要份子钱。 王月家早猜透了。 王铁和朱秀天没亮就包好红包——五块钱。 塞给儿子王东方,让他亲手递过去。 结果王大庆拎着俩油炸糕进门,接过红包当场拆开,抖出来数给周帆看。 周帆鼻子一哼:“就这点?” 王大庆咧嘴笑:“二叔家,能掏出啥好东西?” 王铁坐在角落,手捏着烟杆**。 他早不当会计了,家里日子一天比一天紧。 儿媳前阵子住院,老两口掏空积蓄才凑够药费。 第133章 王东方看着小叔这副嘴脸,火一下窜上来。 “大庆,咱家啥样你不清楚?你结婚,我们高兴,图个吉利!” “呵,二叔家过得是真‘吉利’啊。” 王大庆斜眼瞥了周帆一下。 “走,去三叔家。” 周帆低头嘟囔:“这钱算大哥给的,还是二叔给的?” “不都一样?” “我二叔家就这样,你看我大哥,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 “我姐更惨,嫁了个游手好闲的混子。” 骂人不揭短,打人不碰脸。 这话戳到王东方心窝子上了。 “大庆,你是不是皮痒?” 王东方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媳妇陈雪猛地站起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穷怎么了?上门就带俩破糕点,还嫌少?你们脸呢?” 女人一开口,空气都绷紧了。 周帆脸拉得老长,扭头冲王大庆嚷:“大庆,你瞅瞅他们!油炸糕咋啦?我家刚出锅的,别人想吃还没门儿呢!” “我又不是冲钱来的。” 王大庆赶紧哄对象,转头对陈雪堆笑:“嫂子,我们肯登门,全因为你面子大。” “就你们家那穷酸样,谁稀罕来?” “滚蛋!” 王铁坐在门槛上,实在憋不住了。 这叫什么侄子啊? 他压低嗓门嘟囔,可到底还是被王大庆听见了。 “二叔,行,您赶我走是吧?” “我结婚,你们全家爱来不来。” “二婶,您也别拦我。” 他拽着对象就要往外走。王母攥着围裙角,硬着头皮伸手拦。 这时院外传来一声脆亮的招呼—— “哎哟!这不是咱王月嘛?” “回娘家过节来啦?” “天呐,这自行车……你们买的?” 村口几个婶子眼尖,早把王月一家认出来了。王月立马扬起笑脸,快步迎上去。 “哎哟婶子,您身子骨还这么利索?” “硬朗着呢!你爸妈天天念叨你。” “这车是永久牌的吧?” 杨成功手里的布包刚露个角,就被几个大妈围得水泄不通。 她们目光直勾勾盯住包——里头半截干蘑菇支棱出来。 “哎哟喂,这是啥?” “干蘑菇!” “蘑菇?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吧?给爹妈带的?” 大妈们眼睛都瞪圆了。王月笑容更甜了:“自家晒的,不值几个钱。” “那咱先回家啦!” 她回头瞥了眼杨成功,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谁不想风光回乡? 嫁人就跟人走,男人有本事,老婆腰杆才挺得直。 这次回来,王月走路都带风。 以前那些人见了杨成功,背地里直摇头,说她嫁错了人。 杨成功摸摸鼻子,笑着牵起闺女小手。 “走,见姥爷去。” 俩丫头早等不及了,老大蹦跶着往院里冲:“姥爷——!” 老爷子正坐在檐下剥豆子,抬头一看外孙女飞奔过来,手里的豆子撒了一地。 王家从不搞重男轻女那一套。王月是独女,老王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当初听人忽悠,说嫁渔民日子滋润,加上杨成功脸蛋儿俊,老王脑子一热就点了头。 结果呢?这女婿整天晃荡,啥本事没有。 知道**后,老王心里直打鼓,每次闺女回娘家,鸡腿都往她碗里堆。 连带两个外孙女,也跟着沾光,糖块塞到兜里冒尖。 “哎哟!来啦?” 老王脸上乌云散尽,笑出褶子。 “姥爷!我妈带我们来啦!” 大丫头话没说完就踮脚拍手,二丫头嗖一下冲进来,小手扒着姥爷大腿往上爬,差点把裤腰带扯开。 王妈听见动静赶紧迎出来,二丫头立马扭身扑进她怀里。 “姥姥!想死你啦!” 王妈一把搂紧,眼角笑纹都舒展开了。 王东方和陈雪慢悠悠踱过来,王大庆跟周帆并排站在廊下。 “姐回来啦?” 王大庆歪着脖子张望,凑近周帆耳根子嘀咕:“待会儿让你开开眼——我姐,还有她那街溜子老公。” “啧,这婚结的……怪不得穷得叮当响。” 周帆鼻子一哼,红唇翘得能挂油瓶。 院门口又是一阵喧闹。 王月踩着碎步进门,杨成功推着辆锃亮的自行车跟进。 “自行车?!” 王东方眼珠子差点弹出去——妹子家啥时候有这玩意儿了? “爸,妈,我回来啦!” “哥,嫂子好!” “咦?大庆也在啊?这位是……” 王月偏头打量周帆,对方脸色唰地发白。 她身上是新裁的的确良衬衫,耳垂上珍珠晃得人眼晕。本来底子就好,这么一收拾,活像画报里走出来的。 周帆抹了三层粉,可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的确良布,耳钉还是玻璃珠的。 “你、你姐?” “不是说穷得揭不开锅吗?” 周帆嗓子发紧,掐着王大庆胳膊问。 王大庆嘴巴张成O型,半天没合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姐,这是你对象?这车……你买的?” 他盯着车把上的永久牌标,咽了口唾沫。自家刚咬牙置办齐三大件,这车够他半年工分。 “你姐夫掏的钱。” “结婚啦?这是回门?” 王月刚开口问,老妈立马抢着答:“来认个门,红包也塞了。” 大嫂陈雪筷子一放,话里带刺:“嫌钱少?结婚都不叫咱!” “各过各的,谁稀罕当亲戚。” 她嘴一撇,王东方伸手推她肩膀。 老爹脸拉得比驴还长。五块钱?他掏得心都在滴血。 王月扫一眼爸妈铁青的脸,又瞅瞅大哥大嫂那副德行,猛地扭头盯住杨成功。 杨成功早猜到她要干啥,眼皮都没抬:“老婆,给小叔包个红包吧,算咱一家心意。” “成!” 王月手伸进包里,摸出个黑牛皮钱包——上回成功去县里,专门挑的。 王大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玩意儿……我姐咋还有?” 周帆张着嘴愣住。村里人装钱不是塑料袋就是粗布兜,谁见过真牛皮的? 王月啪地打开钱包,抽出一沓红票子。 “**!” 周帆倒吸凉气。少说三四百块! 王大庆嘴巴张了又合,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王月抽出一张十块的,直接递过去:“大庆,恭喜啊。” “这是咱家的心意。” “亲戚之间,伤感情的话,最好咽回去。” “懂不?” 这话一出口,满屋都静了。 王大庆捏着钱,手心直冒汗。收?怕丢人;不收?舍不得。 “快拿着!”周帆狠狠掐他胳膊。 王大庆这才慌忙接住,挤出个笑:“姐,我刚才瞎咧咧!二叔必须请!” “姐你也来啊!”周帆赶紧补上。 王月嘴角一翘,转身面对爹妈。 俩人全傻住了:闺女哪来这么多钱? “爸,妈,成功给你们买的奶粉。” “这干货,咱自己晒的。” “哥,烟是成功挑的。” “嫂子,雪花膏是魔都牌子,衣服也是新裁的。” 她一样样往外拿,全家眼睛全直了。 “红塔山?四条?这得多少钱?”王东方赶紧摆手,“妹夫别乱花钱!” 第134章 哎哟喂,这衣服真是给我的? 陈雪攥着布料直哆嗦,手心都冒汗了。 她早眼馋雪花膏好久,连做梦都想摸摸那铁皮盒。 还有这的确良,滑溜溜的,穿身上跟云朵似的。 王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嫂子天天忙里忙外,不给您买买不过去啊!” 陈雪鼻子一酸,一把攥住小姑子的手腕,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妹子,你咋这么懂我呢?” 她声音发颤,袖口蹭了蹭眼角。 王东方在旁边直搓手,裤兜里的烟盒都被揉皱了。 杨成功往门口一站,下巴朝外扬了扬:“人快**了,咱进屋聊?” 他心里门儿清——王大庆那家伙,打心眼里瞧不起老丈人家。 呵,装什么大尾巴狼? 王大庆盯着礼盒堆**,喉结上下滚了滚。 干果罐头!奶粉铁桶!大前门香烟! 他结婚时掏空家底才买了两包烟,还是散装的。 “得嘞,咱撤!” 陈雪抄起扫帚柄往门槛上一磕,灰尘簌簌往下掉。 王大庆脸僵了半秒,干笑着往后退:“姐,姐夫,改天再聚!” 杨成功眼皮都没抬,手指绕着军绿色背包带打转。 “二叔,二婶!”他转身冲院里喊,声音飘得又轻又虚。 王父王母只点头,茶缸盖子都没掀开。 “快进屋!快进屋!” 王东方一拍大腿,震得搪瓷杯里茶叶都跳起来。 “成功,你发财啦?” “现在下海捕鱼,浪里白条!” “真下海了?好小子!”王父笑出满脸褶子,烟斗磕在鞋帮上咚咚响。 “爸,妈,这点心意您收着。” 王月从布包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票子,塞进母亲手心。 “现在日子松快了,该孝敬您二老了。” “使不得使不得!”父亲直摆手,袖口磨得发亮。 王月踮脚往院外瞅:“二哥家俩娃呢?” “满村蹽呢!刚追着鸡跑过东头!” 杨成功拎起扁担:“我去割块腊肉,今儿必须烫壶酒!” 王东方搓搓手,嘿,这妹夫总算开窍了。 “姐夫,我跟你一块儿去!” 杨成功让媳妇多陪爸妈唠嗑,自己蹬车带大舅哥买肉打酒。 “行呗。” “远不远?骑车去?” “成啊。” 王东方眼馋自行车好久了,就是掏不起钱。 “走起!” 杨成功笑得爽朗,压根没拿他当外人。王东方心头一热。 以前真看不上这妹夫,总觉得妹妹嫁亏了。 可婚都结了,还能咋办? 每次喝酒聚会,他都旁敲侧击提点几句。 杨成功装傻充愣,过年差点掀了桌子。 现在人家日子红火,还这么亲热,王东方心里服气。 两人骑车晃在村道上。 乡亲们扒门缝瞅,又开始嘀咕。 这回全是夸的。 半道撞见王东方家俩双胞胎。 王爵王珊,裤腿上满是苍耳刺,衣服挂得乱七八糟。 后头一群娃,有的手里还拎着蛇。 “爸?” 王爵一眼认出老爹坐车后座,愣住了。 “哎哟,小姑父?” 王珊也跳脚,指着骑车那人。 “又钻山沟啦?” “还逮蛇?” “快回家!你小姑回来了,带了一堆好东西!” 杨成功刹住车,瞅着俩泥猴似的娃,赶紧催。 “真有礼物?” “妹妹真回来了?” “都到了,麻溜儿回去!” 一听俩妹妹全来了,王珊先蹦高了——她最爱领着妹妹疯玩。 王爵却盯着车喊:“姑父,这车您买的?” “嗯,待会儿你们骑。” “太棒了!我等您啊!” 话音没落,王东方就吼:“瞎摸啥!新车磕坏了你赔?” “哥,没事儿。”杨成功乐呵呵摆手,“走,赶路!” 他心里美滋滋:老丈人家,自己这地位,蹭蹭涨。 饭桌上得好好跟老丈人聊开店的事。 哪是忽悠啊,这叫正式聘请! 他忍不住咧嘴偷乐。 王东方斜眼:“笑啥呢?” “没啥,走!” 杨成功哐当一脚蹬停自行车,车轮还晃悠着就跳下来了。 屠夫正剁骨头,抬头一瞅,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 “半扇猪,现金结账。”杨成功掏出一叠钱,厚得能砸核桃。 屠夫抹了把油汗:“这……这都够娶两房媳妇了!” “别啰嗦,装车!”他顺手抄起三轮车把手,“走,送丈人家!” 王东方在后头小跑跟着,边喘边嘀咕:“姐夫,你这手笔……跟抢银行似的。” 小卖部老板娘叼着瓜子,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货架上那六包方便面眨眼没了,薯片堆成小山,果冻塞满塑料袋。 “东方啊,”老板娘胳膊撑着柜台,“这真是你妹夫?不是镇上哪个包工头跑这儿认亲来了?” 王东方挠挠后脖颈,嘿嘿干笑:“真我妹夫……就是最近运气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运气好?家里俩万元户加条渔船,海风一吹都是钞票味儿。 “走!回家整酒!”杨成功拍他肩膀,力道震得王东方咳嗽两声。 王东方忙点头:“今儿豁出去了,陪喝到躺平!” 王月在家,灶台前连根柴火都不用她碰。 嫂子和妈在院里剥豆子,手指翻飞像弹琴。 四个娃蹲墙根啃鱼片,腮帮子鼓得像松鼠,时不时踮脚扒拉樱桃树。 “红了没?”老大掐着狗耳朵问。 大白狗甩头挣脱,尾巴摇成螺旋桨。 杨成功盘腿坐炕沿,烟卷烧了半截也没吸。 老丈人递茶壶过来,紫砂壶嘴还冒着热气。 “爸,我自己倒!”他伸手去拦,茶水晃出一圈涟漪。 老爷子乐了:“女婿,你这手比以前稳多了。” “听王月讲,你开了船,还买了新摩托?”老爷子眯眼笑,皱纹堆成菊花。 杨成功搓搓裤缝:“以前混日子,现在想给家里多挣点。” 老爷子叹口气,烟灰簌簌落在鞋面上。 “其实爸,”杨成功忽然凑近,“您这身本事,埋村里太可惜。” 老爷子一愣,烟头烫了手指:“我?我都快抱孙子喽……” “五十出头正是黄金岁数!”杨成功掰着手指数,“咱村账本谁算得最明白?谁家盖房不找您看风水?” 老爷子眨眨眼,烟雾后面眼神亮了一瞬。 王东方一拍大腿:“对!爹当年算盘打得啪啪响,账本翻得比翻饼还利索,村里人见了都喊王会计!” “后来不干了……” 他嗓子突然发紧,赶紧咽口唾沫。今儿妹妹妹夫回村是喜事,哪能提那茬儿? 别戳老爷子心窝子。 现在谁不会按计算器?小学毕业就能记账。 王父眼一横,王东方立马赔笑,茶壶高高举起:“爸,您这手绝活儿不能丢啊!” 杨成功又递烟又续茶:“爸,您真得帮帮我。” “我老啦。”王父摆摆手。 “不老!这次来,就是请您出山!” “哈?”父子俩齐刷刷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王父喃喃:“出山?” “对!我需要您!”杨成功绷着脸,眉头拧成疙瘩。 第135章 老头手一抖,烟差点掉地上:“你……你咋了?” “哥,你别吓咱爹!”王东方蹭地站起来。 “没事儿没事儿!”杨成功赶紧摆手,“我在县里水产市场盘下个铺子。” “唉——”他长长叹气,肩膀垮下来。 王父张着嘴:“铺子?你买铺子了?” 这才几个月?买船又买店? 闺女王月压根没提啊! (要是知道他还买了地,老头怕是要把女婿供起来) “铺子是我的,可货堆成山没人管啊!”杨成功搓搓手,“我得出海,月儿得带娃做饭……” “愁得我头发都白两根了!” 王东方直勾勾盯着妹夫,嘴角抽搐:“……有铺子还愁?” “我种一辈子地,做梦都想摸摸柜台!” “这还是我妹夫?说的啥话?” 杨成功才不管他,转头就抓老爷子胳膊:“爸,您说咋办?” 老头咳两声,眯起眼:“开店?得信得过的人守着,钱进钱出,马虎不得。” “还是咱爸懂行!” “您去坐镇?管账、看店、盯进出?” 杨成功把烟盒往老爷子手边推了推。 “让**?” 王父一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爸,您可是咱村头号账房先生!” 杨成功咧嘴一笑,顺手把茶杯往老爷子面前推了推。 “您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店里没人管,我和王月都快忙散架了。” “那铺子一荒,钱就长腿跑喽!” 王父搓搓手,嗓子发紧:“我……我就记个工分,没碰过买卖啊。” “就记账!收鱼的事儿我雇俩人包圆了。” “您和妈坐店里卖烤鱼片,卖出多少,您记多少——这还不会?” “你妈也去?” 老爷子眼睛瞪圆,筷子停在半空。 “您不去?她一个人扛?” 杨成功眨眨眼,心说老爷子咋这么黏老婆。 “我还没点头呢!” 王父苦笑,这小子连工资都备好了,倒打一耙。 “给您开工资!按天结,现钱!” “大哥大嫂老挤小屋,孩子都上小学了。” “我在水产市场边上租套房,干净敞亮。” 王东方正夹肉,听见这话手一抖,油星溅到裤腿上。 他立马抬头,眼珠子亮得吓人。 房子归自己?夜里不用摸黑钻苞米地办事了? 王父低头扒饭,眉头拧成疙瘩。 老屋三间瓦房,六口人挤着睡,夏天热得掀被子,冬天漏风像吹哨。 隔壁李家八口人,三十平屋子,尿盆都摆床底下。 “容我想想。” 他舀了一勺白菜,慢慢嚼。 满桌硬菜冒着热气。 红烧肉油亮、豆角排骨堆成小山、韭菜鸡蛋嫩得滴水。 杨成功拎来的五斤五花,让王家灶台第一次飘出荤香。 山里人不吃海货,就认猪牛羊。 “早知道你来,我该上山抓几只飞龙!” 王东方抹嘴,唾沫星子直喷。 飞龙?就是山里跑的榛鸡,炖蘑菇香得能勾魂。 小儿子王爵立刻拍桌子:“爸!我要吃飞龙炖蘑菇!” 大闺女腮帮子塞满排骨,含糊嚷:“我也要!比姥爷家那次还香!” 王东方刚起身,媳妇陈雪“啪”一巴掌拍他手背上。 “陪好成功!你还敢摸黑上山?” 她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妹夫真开了店,真请爹妈去看店,真掏钱租房…… 这事儿,稳了。 这礼物比杨成功送的强多了。老人一走,家里全是自己的地盘,她跟王东方彻底放飞。 公婆还能在县城打工赚钱。 双赢啊! 陈雪瞅着杨成功,心里暖烘烘的。 “抓飞龙?我跟大哥一块儿去!” 杨成功咽了咽口水,他早馋这玩意儿了,以前还进山追过呢。 “哈,成!今晚就出发!” “爸,我也要跟!” 王爵、王杉、大丫二丫全蹦跶起来。 “小孩儿不准去!” 王东方摆手直摇头,扯嗓子吓唬:“夜里山里有狼!还有熊瞎子!” “真有?我咋没见过?” 王爵撇嘴,整座山都让他跑秃噜皮了。 “咋没有?我七八岁撞见过!你爷爷也碰上过!” 王东方举杯跟杨成功碰了个响,顺带教育儿子。 老爷子抿酒点头:“没错,早些年真有熊瞎子。” “一猪二熊三老虎。” “咱山上有野猪,有熊,没老虎。” “爷爷,老虎为啥排第三?” “滋溜——” 老爷子美滋滋灌一口,啃着排骨逗孙子,日子美得冒泡。 “不是老虎弱,是撞见它的机会少。” “野猪脾气臭,皮厚肉硬,打起来费劲。” “老虎躲着熊,可不是怕它。” “为啥?” 娃们歪头,杨成功也竖起耳朵。 王月笑眯眯夹块排骨,直接撂进杨成功碗里。 “老虎干架受了伤,饿死几率高。” “熊瞎子啃草根都能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成功筷子顿住,琢磨两秒。 “真这么回事?” “老虎还挺会算账?” 他忍不住给东北虎点个赞——傻子才跟熊拼命,又累又危险,划不来。 “爸,您想好没?” 杨成功赶紧给老爷子满上。 老爷子叹口气,眼神飘向老婆子。 老太太瞥了眼闺女和儿媳。 王月和大嫂眼睛亮晶晶盯着老头。 老太太胳膊肘一顶:“人家诚心求你,你还端啥架子?” “你会记账,帮帮忙呗。” “人家开工资!咱俩在村里闲着也是闲着,家交给老大,咱去县城住挺好。” 老太太话音刚落,陈雪立马笑开了花,夹起一块油亮亮的红烧肉就往老人碗里放。 妈,您趁热吃! 王东方斜眼瞥了儿媳一下,心里直嘀咕:这丫头巴不得老两口搬走呢。 陈雪才不管那些,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行吧! 爸,记账我行,真让我摆摊吆喝?那可真不行,我连秤都拿不稳。 王老头抿了口白酒,转头跟杨成功唠起来。 咱家烤鱼片,压根不用你张嘴喊。 门口那块收鱼卖鱼的地儿,我包出去,你光管抽成、记账就行。 成!就这么定了! 杨成功乐得一拍大腿,举杯就碰。 行吧行吧。 王老头只好端起酒杯,连王东方也跟着举起杯子,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王月盯着父亲点头,暗地里朝杨成功翻了好几回白眼。 这家伙嘴皮子太溜,顺手就把大哥大嫂全拉下水了。 老两口一走,这屋檐底下,不就是大哥说了算? 杨成功嘿嘿直乐,早晚的事儿,早交权早省心。 这顿饭,吃得满屋生风,酒香肉香混着笑声往外飘。 杨成功最后灌了三碗苞谷酒,倒炕梢就打起了呼噜。 来丈母娘家,啥活儿不用干,躺平就行。 王月被嫂子拽进里屋,俩人凑一块嘀咕悄悄话。 家里宽裕了,不打算再添个娃? 嫂子,真不行啊,现在查得紧。 紧啥紧?罚点钱罢了。再说你俩闺女,再生一个又咋了? 东北这边管得松,不像南方卡得死。 第136章 人少地多,村里缺壮劳力,没儿子的家庭,谁不盼着抱个小子? 计生办的人来了,也就装模作样看看,除非真被人捅上去——那才得引产加罚款。 真不考虑啦? 王月低头绞着衣角,脸蛋发烫。陈雪却凑近她耳朵,压着嗓子问:是你不行,还是成功那儿出问题?他还没三十呢,咋可能蔫了? 你大哥现在下地,瞅见你背影都忍不住想搂一把。 大嫂! 王月心跳扑通扑通,眼前晃过自己抱着胖小子的画面。 趁年轻,赶紧怀! 要生就偷摸回娘家,我给你熬汤、擦身、守月子! 陈雪一拍胸口,嗓门不大,劲儿挺足。 天刚擦黑。 王东方猫着腰从后屋拎出个旧编织袋,里面塞着渔网和两杆老枪。 一杆是打野兔的,单管**枪。 另一杆是打鸟用的,五点六毫米**,**比小米粒还细。 王东方招手叫来杨成功,顺手把那玩意塞进他手里。 “这也太小了吧?” 杨成功掂了掂,自己兜里还揣着黑星呢,这破玩意看着就寒碜。 “打兔子够用了。” “我那老炮筒结实着呢,专打飞龙。” 王东方一掏兜,摸出个木头回旋镖似的东西。 “拿这玩意打飞龙?” 杨成功眼皮一跳——不就是个回旋镖嘛! “对,还有这些网,抓鸟贼顺手。” “走,趁天没黑赶紧出发。” 刚抬脚,一群孩子围上来嚷着要跟。 “不行!晚上进山要命。” 端午前后蛇多兽躁,谁敢让孩子摸黑上山? 夜里才是野物撒欢的时辰。 “爸!你可得打只飞龙回来,我想吃!” 大闺女扯着他衣角喊,二闺女也在旁边直点头。 王爵却凑到杨成功跟前:“姑父,我也能打飞龙!带我去,保准给你拎一只回来!” 王珊在旁边踮着脚,眼睛发亮。 山里娃从小满山跑,爬树掏鸟样样行。 “拉倒吧!都快中考了还瞎嘚瑟?” “我和你爸俩人,还搞不定一只飞龙?” 杨成功脖子一扬,水里摸鱼他都能闭眼抓,山鸡算啥? “姑父——带我们去嘛!” “都给我站好!” 大嫂叉腰出来,一眼扫过去,双胞胎立马蔫了。 王月也牵着自家闺女过来,轻轻拽走。 “山里蛇多,手电筒别离身。” 她压低声音:“山跟海不一样,你盯紧大哥,别乱窜。” “小心鬼打墙。” “啥?鬼打墙?”杨成功一愣。 王东方笑得拍大腿:“听我妹瞎扯!那叫黄鼠狼耍赖,你开一枪,它立马蹽!” “不至于吧?这年头谁信这个?” 杨成功直摇头,哪来的鬼? “我真遇过!”王月噘嘴,“小时候转半天出不来。” “坟地还飘蓝火呢。” “回家就肚子疼。” “灌一碗白糖水才缓过劲。” “行了行了,大姐你少唠叨两句。” 王东方推开妹妹,反正咱绕开坟地走,怕啥? 杨成功耸肩,不就是上个山,至于吗? 扛起枪,顺手摸了摸腿侧——**还在那儿绑着。 有这玩意,他心里踏实。 “哥,咱这么干,犯法不?” 王东方一扭头,杨成功正瞅着他:“这玩意儿不是受保护的?” “啥?真保护?” 王东方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懵。 杨成功心里咯噔一下——得,大哥连保护动物是啥都不懂。 “嗐,**才出那文件呢。” “现在老虎黑瞎子,早不许打了。” “飞龙呢?应该随便打吧?” 他猜错了。八三年飞龙就上榜了,枪口早该收着。 可山沟里谁管朝廷条文? 村里人从小掏鸟窝、炖傻狍子、烤野兔,哪年缺过荤腥? 靠山吃山,祖宗传下来的活法,比红头文件还硬。 杨成功吭哧跟在后头,脚踩进湿泥里。 菩萨庙后头那山,比东沟村后山猛多了。 东沟那叫坡,这儿才叫山。 半山腰忽闪几盏灯。 “干啥的?” “摸知了猴。” 王东方啐了口唾沫:“这群急脾气,才刚开春就钻林子?” “馋疯了呗!” 他抬手往左一指:“走这边,那边埋着老祖宗。” 杨成功立马缩脖子:“绕!必须绕!” 小时候路过坟地回家就烧,他妈拿艾草抽他三下才退烧。 渔民拜龙王妈祖,信鬼神刻进骨头里。 “瞅见没?远处那片亮光。” 王东方下巴朝山坳一扬。 星星点点,浮在树杈间。 “萤火虫?!” 杨成功眼睛瞪圆了。 漫山遍野,全是晃动的小灯笼。 “绝了!” 他咧嘴笑开,手心都冒汗。 以后孩子课本上画这玩意儿,还得问老师:“真能发光?” 科技发达了,萤火虫却没了。 娃们用平板看星空,却没见过活的光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人类造了高楼,也弄丢了月光下的小精灵。 杨成功突然摸兜,掏出个旧布袋。 “哥,我抓几只带回去。” 他刚往前迈步,王东方就嚷:“你抓这玩意儿干啥?” “养不住!三天就灭灯!” 王东方老了才明白,萤火虫这玩意儿,真不是哪儿都能见着的。 北方本来就稀罕,往后连影子都找不着了。 南方深山沟里,倒还藏着几只,飞得跟小灯笼似的。 杨成功跟个孩子似的,拎着布口袋满地扑腾。 手忙脚乱一通抓,还真拢了几十只,屁股一扭一扭的。 “拿回去,给大丫二丫亮亮眼睛。” “你啊,就惯着她们!” 王东方笑着摇头,顺口问:“不打算再添一个?” “添啥?” “儿子啊!香火不能断吧?” “我俩闺女够了。” 杨成功咧嘴一笑,重生回来后,压根没动过生儿子的念头。 闺女贴心,暖手又暖心,老了有人端茶倒水。 儿子?光想想就脑仁疼。 女儿是存钱罐,儿子是取款机。 谁划算?心里早有数。 “可你是独苗啊!” “大哥,这话听着扎耳朵。” 杨成功赶紧岔开:“对了,野鸡晚上真出来?” 他边走边琢磨:自家鸡天一擦黑就上架,山里的鸡也该老实睡觉才对。 以前打猎,半夜蹲守,一只都没撞见。 “当然不出来!”王东方拍胸脯打包票。 杨成功差点把话喷出来——这话说得,太离谱了。 “别急,看我的。” “你行?我信。” 王东方哈哈大笑,拽着他往林子深处钻。 夜风一吹,凉飕飕的,湿气直往袖口里钻。 远处传来嘎嘎声,听着像老鸹,又不太像。 王东方从包里抖出一张网,比划两下:“今晚不空手回去。” “你还真逮鸟?” 杨成功左右张望,生怕树后突然蹦出个穿绿衣服的。 “卖钱呗,黄鹂杜鹃能换油盐。” “麻雀就自己炖了。” “我不吃。”他立马摆手,鸡都不咋碰,更别说鸟。 “村里人都这么干,大队睁只眼闭只眼。” “快搭把手!” 第137章 杨成功叹口气,跟着扯网绳。 心里直嘀咕:说好打飞龙,转头捞鸟,这大舅哥,真让人捏把汗。 要真被逮住,他第一个蹽——跑路绝不带犹豫。 杨成功缩在草堆里,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王东方后背。 这大舅哥趴得跟壁虎似的,一动不动。 “干啥呢?”他压着嗓子问。 黑咕隆咚的山林里,手电筒都不敢开。 王东方贴着地面蠕动,活像条绿皮蜥蜴。 杨成功后脖颈发凉,心说这人怕不是中邪了? 突然—— “咕咕!咕咕!” 那声音又脆又滑,跟菜市场卖鸽子的老头学的一模一样。 “**!” 杨成功差点蹦起来,手忙脚乱摸裤兜。 没符纸,没朱砂,连瓶娃尿都没带! 舌尖一顶,牙尖都快破皮了。 正要咬下去,王东方头也不回:“蹲好!别瞎动!” “你喊啥呢?吓死个人!” “学飞龙叫。” “……哈?” 杨成功愣住,膝盖还跪在湿泥里。 “飞龙就这动静,跟鸽子打鸣差不多。” “那它听见能出来?” “不能。” “……” 杨成功拳头硬了,指甲掐进掌心。 “但黄鼠狼爱凑热闹。” “它们闻风就来,专找飞龙老窝。” “咱鼻子不行,它们行。” “爸教的。” “爷传爸的。” “再往上……算了,祖传手艺!” 杨成功翻个白眼,默默挠了挠被蚊子叮肿的耳垂。 他跟着蹲低,试探着张嘴:“咕——咕?” 声音比耗子打嗝还轻。 山风一吹,蚊子嗡嗡往脖子上扎。 腿上包都冒出来了,痒得想抓出血。 “真不挪地儿?” 话音刚落,草丛沙沙响。 一只黄毛尖脸探出来,小眼睛滴溜转。 杨成功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杨成功立马定住脚,心里直冒小火花,盯着那黄鼠狼鬼鬼祟祟往山沟里蹽。 “快跟上!” “前面就是飞龙老巢!” 王东方蹿林子跟踩弹簧似的,杨成功喘着粗气追得直咧嘴。 “回头非把大舅哥塞船舱里不可,我倒要看看他晕不晕船!” 王东方耳朵一动,倏地扭头盯他。 杨成功赶紧挠头傻笑:“嘿嘿……” 嘿,他哪知道山里人耳朵天生带雷达,比田埂上长大的灵十倍。 “嘘——小点声!” “到了!” 王东方抄起**,眯眼瞄住那黄鼠狼。对方也警觉了,猛刹步,还扭头瞪过来。 突然它后腿一蹬,直挺挺立了起来! 杨成功“噗通”蹲下,手死死捂住嘴。 “**?这玩意儿真修出人形了?” “你瞅我像人还是像仙?” 话音没落,王东方“砰”一枪甩过去。 火光炸开,黄鼠狼炸毛狂奔。 “打偏了?” 杨成功眼珠子都快掉地上——说**就**,太干脆了! “打啥?吓唬它罢了。” “黄大仙谁敢动?惹祸上身咋办?” 王东方摆摆手,乡下规矩刻在骨子里:狐黄白柳灰,敬着走,别招惹。 “那你掏枪干啥?” “飞龙窝,到了。” 他手电一亮,光柱劈开黑雾,直戳灌木丛后。 杨成功揉了揉眼——两只七彩山鸡“唰”地冲天而起! 花尾榛鸡,当地人叫飞龙。浑身鳞片泛虹光,爪子金灿灿,活脱脱小龙爪。 它们盘旋升空,拖出两道彩练,在光柱里翻腾闪亮。 杨成功看呆了:“这哪是野鸡?凤凰下凡了吧!” 东沟村后山的野鸡?连人家一根尾羽都比不上。 王东方跺脚,又举枪。 “轰!” 杨成功心尖一抽:“真拿枪崩飞龙?” 第二枪照样打飞。他直摇头——大舅哥枪法真悬。 “谁要打中?我就图它绕圈飞!” “绕圈?” “响动一来,飞龙自动绕窝转圈,应激反应!” 话刚说完,那俩家伙果然不逃,贴着灌木丛盘起来,翅膀交叠,美得晃眼。 王东方抄起回旋镖,胳膊一抡就甩出去了。 啪! 一只飞龙直接砸进草堆里,扑棱两下不动弹了。 他撒腿冲过去,弯腰捡起镖,又甩手扔出去。 啪! 第二只也摔地上了。 他几步窜过去,一手攥住鸡脖子,另一手麻利地扯出绳子,三下五除二捆住爪子。 往身后兜里一塞,鼓鼓囊囊的。 顺手捞起另一只,照样捆好。 “成功,这算你抓的啊。” “窝里就剩这两只。” 他拧亮手电,光柱往灌木后头一照——鸡窝边还滚着几颗蛋。 “稍等!” “飞龙蛋,明早煎着吃,比土鸡蛋香十倍。” 他干脆蹲下,用镖尖拨开枝条,伸手就掏。 杨成功捏着飞龙左看右看。 这花尾榛鸡闭着眼,尾巴软塌塌垂着,身上那层亮片似的“鳞甲”,其实是羽毛反的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啧,真俊。” 嘴上夸着,脑子里全是鸡毛掸子、毽子、还有油滋滋的烤肉。 “嘿嘿……” 哈喇子差点淌出来。 谁让这玩意儿太馋人呢。 “怪不得八大菜系没咱东北菜。” “咱这儿端上桌的,全得打保护标签。” “满汉全席里蒸熊掌?敢动就得蹲号子。” “飞龙嘛……偷偷摸摸嚼两口,图个乐呵。” “等新条例落地,连海里的小黑都碰不得。” 他要是真撞见海豚,估计得当场跪下喊爸爸。 人家打个喷嚏,他就能被铐走。 “成功,蛋来了!” 王东方钻出来,掌心里托着六颗蛋,咧嘴直乐。 “哥,牛啊!” 杨成功真心服气。 论山里这套,王东方是实战派,他是纸上谈兵。 真拉进林子比划,胖子和秦明都得靠边站。 反过来,要下海捕鱼——他半个身子就能把俩人摁水里。 “两只够吃了。” “收工回家!” 杨成功催他快走。 王东方点头:“不往深山走了,黑灯瞎火的,指不定撞见啥。” “回去瞅瞅,明早逮几只山雀,赶集换点零花。” “真能卖?” “集市上早有人摆摊了,听说连村支书都悄悄搭过伙。” “放心吧。” 王东方瞅他一眼,心说:打鱼的咋比绣娘还小心? 王东方要是晓得自己这妹夫在海上有多狠,估计下巴都得掉地上。 杨成功手上沾过血,不是吓大的。 他拎着山鸡往捕鸟网那儿晃,半道上听见动静。 不是喊,是哼。 风一吹,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咯咯——” “谁在唱戏?” 他脚下一顿,扭头瞅王东方。 王东方脸唰白,眼珠子乱转,手心直冒汗。 “哥,你也听见了?山里咋还有唱戏的?” “你咋出汗了?” 杨成功眯眼盯着他,王东方喉咙发紧,话都打结。 “快走快走!真有大仙要命!” “啥?” “别听了!赶紧蹽!” 刚才还撸袖子说要掏鸟窝的王东方,转身就蹽,鞋底都快磨冒烟。 “你先说清楚!” 第138章 杨成功偏不挪步,那声儿像钩子,勾得他心口发痒。 “八成是黄鼠狼,要不就是狐狸精!” “大过节的撞见这个,晦气死了!” “成功,你干啥呢?” 王东方刚回头,就见杨成功攥着**,手电光柱直戳岔路黑咕隆咚的口子。 “我过去瞅瞅。” “我的老天爷啊!那是索命的音儿!” 王东方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妹夫是个愣头青,**也不带他进山! 杨成功没想探奇,只觉那笑声里带着抖。 跟上次海豚搁浅时一模一样。 求救。 他抬腿就走,枪管抵着大腿,光柱扫着枯枝烂叶。 王东方在后头筛糠似的抖,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笑声越来越近,像贴着耳根子哼。 “成功!回来!” “你是不是被缠上了?” 王东方眼前直晃影子,黑乎乎一团,长头发飘着。 “不能让他去!” “妹子刚过上好日子,我得把人囫囵带回去!” 他猛吸一口气,往前扑,一把攥住杨成功胳膊。 小人物没大本事,但护住家人的念头,烧得骨头都烫。 王东方突然不抖了,胳膊上青筋直蹦,一把攥住杨成功手腕。 杨成功膝盖一软,直接蹲在地上。 “哥,这小家伙是狐狸崽?” 他脚边大树后头,蜷着团火红绒球。 小狐狸咧着嘴,冲他呼呼喷气。 王东方被带得晃了晃,手电光一扫,也瞧见了地上那团毛。 “狐狸?” “狐、狐仙!”他嗓子发紧。 刚跳起来,杨成功已经伸手拨了拨狐狸耳朵。 才满月的小家伙,右腿豁开道口子,血糊了一片。 指尖刚碰它,小狐狸又咯咯笑起来。 “姐夫你瞎嚷啥?它腿都快断了。” “狐狸叫唤就这调调,跟小孩学哭似的。” 杨成功刷短视频见过养狐人,那女主播说话都带颤音。 “你胆儿肥啊?” “少废话。” 王东方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原来是只受伤的崽。 “怕啥?毛都没长齐,能成精?” “让我瞅瞅。” 杨成功又伸手,小狐狸这次没龇牙,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心口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不叫了哈?我给你治。” 话音刚落,小家伙真闭嘴了,乖乖趴那儿。 他一把抄起狐狸,托在掌心翻看伤口。 “就这儿破了点皮。” “擦点药就行。” 顺手摸了两把,小狐狸在他怀里直接打起了呼噜。 “**?” 王东方瞪圆眼,这玩意儿比他家狗还听话。 “哥,附近找找仙鹤草,黄花那种。” 山上混的谁不认识几味草药? 田七、地榆、蒲公英、马齿苋、艾叶、紫花地丁、仙鹤草…… “真救啊?” 王东方皱眉,可杨成功盯着他不放。 他挠挠后脑勺:“好像……前头坡上见过。” 那草开小黄花,嚼烂了往伤口上糊,血立马止住。 那行,你去采药,我撕布条。 杨成功抓起麻布袋,咔嚓一声扯开。 王东方叹口气,转身钻进林子。 人刚走,怀里毛茸茸的小家伙伸出粉舌头,蹭他手背。 杨成功一愣,低头对上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睛。 小家伙仰着脑袋,湿漉漉的鼻尖顶着他下巴。 “不怕啊,有我在。”他嗓音发软。 小狐狸张嘴,细声细气地哼唧。 “哎哟,这小奶音绝了!” 心口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把,酥酥麻麻。 哪个爷们儿扛得住这嘤嘤声? 王东方拎着仙鹤草跑回来。 杨成功嚼烂草叶,糊在它后腿伤口上。 布条一圈圈缠紧,打了个死结。 “搞定!”他刚想放它下来—— 小家伙缩成一团,在他怀里睡熟了,尾巴还勾着他手腕。 “要不……抱家去?” “这么丁点大,瘸着腿,野狗都够它喝一壶。” 王东方扶额:“你救就救呗,我拦不住。” 下山路上,杨成功兜里揣着小暖炉。 捕鸟网在前头晃,山雀扑棱翅膀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 他脚底加快,裤兜里的小家伙突然睁眼。 “嘤!” 小爪子扒拉他胸口,身子扭得像条泥鳅。 “不想回家?” 杨成功蹲下,轻轻把它搁在青苔地上。 王东方摇头:“早说了不跟你走。” “山里藏猫猫,活命几率也不低。” 冷不丁一声“咯咯!” 小狐狸扭头盯着山坡底下,龇着小白牙呼气。 杨成功刚迈步,硬生生刹住。 “咋了宝贝?” 手电光扫过去——只有树影晃,草叶摇。 “没东西啊。” 他伸手想按它脑袋,小家伙偏头躲开,呼气更急。 “大哥,底下真有玩意儿?” 王东方立马蹲下,手电筒光柱狠狠戳向坡底。 “你瞅见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啥也没见着……它干啥非指着那儿?” “鬼知道!” 王东方手电筒刚要收,光扫到山坡草丛里,猛地顿住。 “成功!快看——人参!” “啥?人参?”杨成功一激灵,手电立马怼过去。 绿油油的叶子摊开,像小孩张开的小巴掌。叶边圆润厚实,中间还顶着几个黄绿色花苞。 “夏天黄绿,秋天结红果。” “错不了,就是它。” 杨成功心里咯噔一下。他爷以前在后山挖过,说过老话:芦头烂得越碎,年头越久。 “真有人参!” “大哥,这狐狸……是带咱来找宝贝的。” “它报恩呢。” 小家伙蹲在地上,尾巴轻轻晃,冲杨成功哼唧两声,像在点头。 “走,下去瞧瞧!” “这玩意儿,能换钱!” 山里人都懂。卖给药贩子,或国营药店,一株野山参,几十块成本,转手几百块到手。 早些年菩萨庙村还有专门跑山寻参的。 王东方跐溜滑下坡,手电直照根部。 杨成功一手抱狐,一手抓着树根往下蹭,落地就凑过去。 “芦头上面有黑渣,是去年枯枝。” “准了。” “我来挖。”杨成功掏出折叠刀。 “慢点!别伤须子!”王东方压低嗓子。 “你打光。” 杨成功蹲着盯地面——四周拔芦草被挤得塌陷,中间凹出个浅窝。这是人参的地盘标志。 山里冒充货不少。 商陆叶子单薄,没轮生;野胡萝卜一掰就冒甜味,跟菜市场萝卜一个德行。 杨成功想把狐狸递给王东方。 小家伙死死扒他胳膊,喉咙里滚出细软嘤嘤声。 “嘿,认准你了。” “狐狸记恩,还真不假。” 王东方瞅着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泛酸:好事真能招福气? “有时候啊,畜生比人讲良心。” 杨成功笑着把它搁石头上,伸手拨开浮土,刀尖绕着根茎划圈。 王东方蹲旁边,嘴就没停过:“要是有根红绳就好了……” “那玩意儿会跑?” “百年参才配红绳。” 杨成功直摇头,百年人参才能成精土遁,纯属老辈儿吹牛。 第139章 真见过的?怕是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红绳一绑,啥遁术都歇菜。 还有人撒铜钱压土,神神叨叨的。 杨成功嗤笑,山里挖参,手快就行,哪来这么多讲究? 他扒开浮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卢节这么多?” “大哥,少说二十年!” “发了发了!快刨!” 王东方跳脚搓手,二十载的老参,五六百块稳稳到手。 杨成功铁锹再往下探,淡黄须子冒头,节疤密得像算盘珠。 “五十年!” “**!” “真·五十年!” 这年头,一千块够盖三间砖房。 要是过秤超三十克?几千块直接揣兜里。 百年的?几万块随便谈。 搁几十年后?几百万都得抢破头。 杨成功蹲着猛刨,手电光晃得人脸发白。 王东方在边上直蹦,恨不得抢铲子自己上。 挖了四十分钟,巴掌大的参终于出土。 泥裹着须,一股清苦香混着土腥往鼻子里钻。 俩人不约而同猛吸气,跟饿狼闻肉似的。 老山参刚离土,那味儿就带着活气。 “多吸两口!” 杨成功揉揉鼻子,心想这玩意真能续命? 管它呢,老辈儿话总没错。 王东方哈喇子快滴到参须上了。 “大哥,你口水挂下来了!” “吸溜——” 他赶紧抹下巴,耳根通红。 杨成功咧嘴一笑:“卖了钱,咱对半分。” 刚见面就分一半,省得日后掰扯。 王东方却把头摇成拨浪鼓。 “不行!” 杨成功愣住,手还攥着湿泥。 人嘛,谁不图个实惠?杨成功可不想为根人参跟大哥翻脸。 “你救了小狐狸,人家报恩送的,这玩意儿就是你的。” “成功,你别分我!这是你跟小狐狸的缘分。” 王东方立马改口,连“小畜生”都不叫了。他越想越觉得这狐狸通灵,准是妹夫命里带的福气。 “可咱俩一块儿挖出来的啊。” “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大哥一把按住他肩膀,杨成功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三秒——没半点虚的。 这年头,真有人不抢不争,光想着让。 杨成功心里一热,行,那自己收着。回头卖了换钱,给大哥包个厚实红包。 “走,回吧,天都黑透了。” “那边网里还挂着鸟呢。” 他拍掉人参上的泥,裹进布兜,转身蹲到小狐狸跟前。那小家伙仰着脑袋,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哼哼。 “谢啦,小家伙。” “搞定这些鸟,咱就收工。” 他一手抄起狐狸,王东方抄起竹竿奔网边。网上扑棱着十几只,全被卡得动弹不得。 山雀占大半,还有两只亮黄的黄鹂,一只灰背杜鹃。 “大半夜瞎扑腾啥?” “傻呗。” “傻?吓懵的!黄鹂杜鹃拿去卖,够买半袋米。” “明早赶集出手。” 王东方麻利解网,活鸟全塞进透气麻袋。山雀留着烤着吃——炉膛里埋上土豆,滋啦一声,满屋焦香。 “山雀油水足。” “和土豆一起煨,香得人直咽口水。” “哥,打住!快回家!” 杨成功拽了把大哥袖子。王月肯定急坏了。 两人脚底生风,一口气蹽回王家院门。 屋里挤得满满当当,炕上睡着娃,地上铺着被卷,大人还在压低声音唠嗑。 院门一响,王月裹着棉袄冲出来,陈雪趿拉着鞋跟在后头。 “逮着飞龙了?” 她一眼看见杨成功身后那只灰扑扑的大鸟,肩膀一下松了。 “还没睡?” 杨成功咧嘴笑,王月白他一眼,扭头冲大哥嚷:“哥,咋磨蹭这么久?” 陈雪瞪着自家男人,眉头拧成疙瘩。 “我想回啊!可妹夫刚救了仙狐,还刨出一支老参!” “啥?!” 两姐妹齐刷刷愣住,杨成功顺势掀开衣襟——小狐狸缩在他怀里,爪子还勾着他衣服边。 王月盯着小狐狸,心都化了。 那小家伙抖得像片叶子,可怜巴巴的。 陈雪眼睛直勾勾黏在人参上。 这妹夫运气也太好了吧? 救只狐狸,顺手捡个宝贝。 杨成功刚掏出人参,王爸王妈就冲了出来。 “哎哟!” “老山参!五十年的!” 王爸一开口,陈雪差点咬到舌头。 几千块? 她掰着手指头算,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月倒没咋激动。 家里底子厚,这点不算啥。 杨成功一天打鱼赚一万,挖根参才几千? 小意思。 “不卖。” “留着。” “以后谁病了,救命用。” 王爸愣住,瞅着女婿。 这孩子,挺实在。 “爸,您留半根。” “给咱爸妈备着,年纪大了,防万一。” 王东方立马点头:“成!给爸切点须子泡酒!” “泡啥酒?糟蹋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妈一瞪眼,转头又笑眯眯拉住杨成功胳膊。 这女婿,心里有老人啊。 王爸悄悄冲大儿子使眼色。 “留着吧,别急着卖。” 王东方挠挠后脑勺:“那……我收好?” 陈雪噗嗤乐了,脸都笑开了花。 “妈,家里人要用,随时拿!” “一家人,还分啥?” 陈雪亲热挽住王妈胳膊,嘴甜得像抹了蜜。 杨成功瞅着媳妇,咧嘴一笑。 王月回他一个俏皮眼神—— 这男人,真靠谱。 天刚亮,鸡就开嗓。 没窗帘,光直戳眼睛。 院子里鸡飞狗跳,咯咯哒叫得欢。 他俩挤地上睡,杨成功连翻身都不敢。 怕吵醒媳妇,更怕惊着老人。 硬是憋到天亮。 大黄狗狂吠不止,隔壁院里窜出只狸花猫,它立马竖起耳朵龇牙咧嘴。 鸡鸭鹅全炸了锅,狗**鸣此起彼伏。 杨成功一睁眼,眼神直愣愣的,像没睡醒。 “天刚亮啊……” “快起!别赖着了。” 王月早坐直了,笑嘻嘻瞅着他。炕上人影晃动,大人陆续下地,娃还闭眼缩被窝里。 小眼皮直抖,马上就要睁开了。 杨玉翠觉得腿上压了块石头,憋得慌。睁眼一看——妹妹杨玉兰横着躺,脑袋枕在王爵胳膊上,俩脚丫子全搭她肚子上。 “挪开!” 她手一推,妹妹滚了,自己也跟着晃。 “你也滚一边儿去!” 王珊伸手把她搡到边上。杨玉翠脚丫子又踩上王珊大腿。 “咯咯咯!” 她先笑出声,王珊立马接梗,笑得前仰后合。 二丫头和王爵懵着脸抬头,一脸问号。 “爸呢?飞龙在哪?” 二丫头突然记起啥,光脚就往门口蹽。 王月正叠被子,见娃全醒了,乐呵呵说:“你爸跟你大舅正收拾飞龙呢,中午炖肉。” “我要看!” 乡下娃见惯杀鸡宰鹅,顶多怕杀猪那阵仗。 四个小萝卜头哧溜滑下炕,光脚丫子踩地就跑。 二丫头慢半拍,王爵转身一把抄起她,小丫头搂着他脖子直乐。 “大哥最棒!” “你尿了吗?” 第140章 王爵皱眉,胳膊一松就想放人——大清早没撒尿,万一湿他一身咋办? “大哥变坏啦!” 二丫头嘀咕完,拔腿冲进院子,蹲下就滋。 后院血还没干,飞龙歪着脖子瘫在地上。 杨成功正端盆接血,冷不防大丫头撞过来,差点泼他一身。 “哎哟喂,慢点跑!” “爸,让我看飞龙!” “找你大舅去,我得喂小红。” “小红?谁啊?” 杨玉翠一愣,王珊却眼尖,指着狗窝边一团红影喊: “狐狸!” 一声喊,全扭头。连蹲着撒尿的二丫头都踮起脚伸长脖子。 大黄狗弓着背,尾巴绷直,死盯纸箱。 小狐狸蜷在箱里,黑眼珠滴溜转,打量这群人。 “真有狐狸!” “爸,你抓的?” “牛啊爸!” 王珊刚张嘴夸,陈雪从外屋掀帘出来。 “你姑父救的,这可是仙家。” “别动手!” “狐黄白柳灰,都得供着,懂不?” 陈雪信这些,王珊和王爵却觉得扯淡。 但俩人特爱毛茸茸的小家伙。 “啧,真俊!” “瞧这小爪子,叫起来跟二丫头一个调调。” “奶里奶气的,心都化了。” 娃们围成一圈,二丫头踮脚扒拉,嗓子都喊劈了。 “不是我!是姐姐!让我进去!” 杨成功一手抄起闺女,另一手端着碗鸡血。 “它伤着了,虚得很,都散开点。” “爸,我能喂不?” “等会儿。” 他蹲下,手指蹭了蹭狐狸脑袋。 “嘤——” 小红狐乖乖趴着,尾巴尖还晃了晃。 没冲孩子龇牙,也没缩爪子。 “来,喝两口补补,中午炖只鸡。” 血碗一搁,小家伙就凑上前舔。 孩子们挤得更紧,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爸,我能摸摸吗?” “摸啊!” 闺女先上手,外甥外甥女跟着上。 小狐狸伸舌头舔他们手背,暖乎乎的。 每只小手上都沾了点红。 它叼着手指头轻轻咬,软乎乎的。 “太逗啦!” “爸,咱养它吧?” “都叫小红了,带回家呗!” 大丫头眼睛发亮,二丫头猛点头。 家里那只怀崽的大白狗?早被忘到脑后了。 抱回家门口,大白狗蹲那儿摇尾巴,没人理。 “养?问你妈去。” “我随你们。” 俩丫头撒腿就往屋里冲,嚷嚷着找王月。 外甥也凑热闹:“姑,收留它吧!” “不许!” 二丫头扭头冲哥哥哈气,小脸绷得紧紧的。 “行吧行吧,怪你爸!快吃饭,他待会儿赶集去!” 王月被缠得没法,只好点头。 “妈——你天下第一好!” 娃们又扑过来,七嘴八舌问: “爸,上集干啥去?” “跟你大舅卖鸟,换点零花。” 杨成功早跟王东方约好了。 家里留着王月和孩子,他闲着也是闲着。 镇上逢节必办大集。 平时初一、初六、初八也有。 他还没逛过这儿的集,听说满街都是山货。 六七十年代的集市,还能瞅见老式火铳、王八盒子,甚至有些****悄悄流通。 如今也有人偷偷倒腾短管火器,藏得严实,专挑熟人交易。 杨成功吃完早饭,掏出相机咔嚓几下,给老丈人家挨个拍了全家福。 老爷子乐得直搓手,老太太笑出褶子,连小舅子都抢着凑镜头。 王东方拎着粗布口袋,把山雀递给老爸处理,黄鹂和杜鹃塞进兜里晃荡。 “哥,上车!” 他一蹬脚踏板,王东方蹭地跳上后座,屁股刚落稳就喊:“走咧!” 村口遇见几个乡亲,王东方扬声打招呼:“跟我妹夫赶集去!” “打了几只鸟,顺道卖点。” “改天来我家打牌啊!” 杨成功咧嘴一笑,朝人点头,眼神坦荡。远处几个婶子指指点点,话里全是夸的。 会过日子、能赚钞票,腰杆子就硬,说话都带风。 杨成功心里门儿清——这次回来,就是让媳妇挺直腰板做人。 “哥,这几只鸟值多少?” “大概三五块。” “才这点?” 杨成功咂嘴嫌少,王东方却翻白眼:“你还嫌少?你撒网捞一回鱼都够买十只鸟了!” “真不想琢磨点别的营生?” “我能干啥?土里刨食呗。” “光种地可不行,公粮还得交呢。” “要不,咱爸在县城卖烤鱼片,你也学学?集市摆摊,薄利多销。” “挣一分是一分。” 杨成功边蹬车边琢磨,这趟赶集,主要就是摸摸行情——有没有人卖烤鱼片?干鱼条?咸鱼块? 王东方挠挠后脑勺:“我连算盘珠子都拨不利索……” 话没说完,杨成功又开口:“试试嘛,谁天生会?” 从村头出发,蹬车快一小时,才望见李镇大集的影子。刚进镇口,就见一群人往东边涌。 还没进集,道边已蹲满牲口贩子。 马、骡子、毛驴拴在树桩上,喷着白气甩尾巴。 买卖全靠袖子里掐手指——冬天捂在棉袄袖筒里,比划几根指头定价钱。 钱货两讫,牵走拉走,一句话不多说。 “哎哟!” 杨成功皱鼻子,那股子牲口骚味直冲脑门。 王东方吸了口气,跟没事人似的:“闻惯了,不臭。” “瞧见没?前头就是正经集市!” “山货摊子扎堆,专收野果、草药、松子。” “嗯!” 车子推不进去了,人挤人,杨成功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拍拍车座上的灰。 杨成功死死攥着车把,生怕这破二八杠被人顺走。 眼下贼多,盯上谁就咬住不放。 刚进集市口,他就瞥见个灰衣瘦猴,正猫在牲口贩子后头踅摸钱包。 杨成功咽了口唾沫,装没看见。 王东方推着车往前挤,嗓门扯得老高:“让让!让让!” 前头人潮裂开条缝,他才把车搡进去。 两边摊子挤得密不透风。 地摊铺着粗布,三轮车吱呀乱响。 吃的堆成山:桃酥掉渣、年糕黏手、老面包硬得能砸核桃、酥糖一捏就碎、蝉蛹还带土腥味。 卖衣服的摊主叉腰站着,短袖全挂竹竿上。 黑的白的蓝的,跟刷过漆似的。 “看行,手别伸!” “碰一下,赔十块!” 老农缩着脖子踮脚张望,裤脚还沾着泥。 几个毛头小子却凑得极近,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落。 的确良料子反光,扎眼得很。 十来块钱一件,够割二十斤麦子。 镇上小伙掏钱利索,村里后生只敢咽口水。 兜里那几张毛票,连摸都不敢摸。 杨成功蹲在边上看热闹。 早点摊前排长队,炒锅噼啪爆响。 馒头两分一个,汤五分一碗。 炒菜最贵也就三毛,青椒肉丝盛满碗。 山货摊子更野:狼牙泛黄、兽皮卷边、干蘑菇堆成小山、野菜根还带泥、药材摊上蛇蜕都挂着。 水桶里林蛙蹬腿,铁笼关着野鸡,角落盘着条草蛇,乌龟慢吞吞爬过麻袋。 第141章 最吓人的是那只熊掌——油亮发黑,表皮皱得像树皮。 “这玩意儿也敢摆?”杨成功嗓子发紧。 王东方探头瞅了眼:“假的吧?” “包浆了都。” “还真是。” 话音没落,后脖颈一凉。 杨成功猛地晃车,后轮狠狠撞过去。 灰衣瘦猴踉跄跌开,骂声带脏字。 他回头一扫,发现同伙就在三十步外。 那几人啐了口唾沫,扭头盯上新目标。 杨成功没吭声,等贼影拐过面摊才压低嗓子:“哥,留神扒手。” “早防着呢。”王东方眼皮都没抬,“这儿贼窝,团伙作案。” “你手往哪放,他们盯得比狗还准。” 杨成功心里门儿清,人扎堆的地方,贼也爱凑热闹。 乡下赶集,不光有扒手,半道劫道的也不少。 镇上那些没正经工作的闲汉,天天晃荡,手就越来越痒。 “快看,前头卖鸟呢!” 他一指,果然有个五十多岁的老猎户蹲在路边摆摊。 地上铺着兽皮、兽骨,还有几把干药材。 旁边挂俩竹笼,里头关着鸽子、黄鹂,扑棱着翅膀。 老头肩头蹲着只大鸟,灰羽毛,眼神贼亮,爪子钩得死紧。 活脱脱山大王下山巡街。 杨成功迈步凑过去,王东方也笑着跟上。 “老爷子,今儿咋跑山下来了?” 老猎户一见他就乐:“哎哟,王会计家的娃啊!你爹身子骨还硬朗不?” “好着呢,能扛两袋米!” 杨成功蹲下身,摸出烟盒,先塞给王东方一根,再递过去一支。 “这谁啊?”老头眯眼问。 “我妹夫。” 一听是王家人,老头麻利接过烟,直接拍大腿:“想换啥?直说!” “不买,卖鸟!昨儿打了几只。” “哦?掏出来瞅瞅。” 他吐口烟,伸手就掀开王东方的布包。 “杜鹃、黄鹂,都值钱!” “五块,全包圆。” 他转头就能卖给县城里那些养鸟的主儿,一只赚一块。 “成!谢啦!”王东方笑得合不拢嘴。 杨成功却盯着那只灰鸟,手痒痒地问:“老爷子,这鹰……” “鹰?这是海东青!” 他脑子嗡一下,差点跳起来。 海东青?矛隼!比老鹰凶十倍! 古时候女真人跪着供,蒙古人当宝贝,辽金元明清全是贡品! 训好了能送信、打猎,打仗时还能替将军盯敌营。 肩上这只,灰毛,正是专供皇族用的品种。 海东青分三色:暗色最常见,灰色是**,白毛的?皇帝才配摸。 “嘿,你小子还懂这个?” “必须懂啊!当年进贡的名单上,头一个就是它!” 他叼着烟,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鸟。 结果那海东青歪头看他一眼,翅膀一抖,差点把他头发吹乱。 海东青歪着脑袋,翅膀一抖,嫌弃地瞅了杨成功一眼。 这小子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嘿,小年轻,稀罕咱家大鹰?” “稀罕!真稀罕!” 杨成功搓搓手,眼睛发亮。 他盘算着——海上撒网靠运气,要是配上只海东青,满船鱼群位置全在眼皮底下。 海底有小黑探路,天上再加个鹰眼,妥妥的双保险。 “老爷子,卖不卖?” 话音刚落,王东方伸手就往他腰上拧。 “瞎咧咧啥!这是老辈儿的命根子!” 鹰认主,一辈子只跟一人。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压根不懂这规矩。 老头却没生气,眯着眼多看了他两眼,目光沉得像口老井。 “真想养?”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杨成功赶紧摆手,“刚才知道,鹰不能换主……” “你要它干啥?” 王东方抢着接话:“叔,我妹夫是渔民,刚才纯开玩笑!” “渔民?”老头一怔。 他原以为这小伙是山里练出来的,那眼神里藏着股子狠劲儿。 “真是打鱼的。”杨成功点头,“想让它帮我盯鱼群。” “海鸥能干的事,它肯定更在行。” 他心里笃定得很——海东青飞得高、看得远、叼得准,海上称王没毛病。 就是海太大,没地方歇脚。 可他有船啊!甲板就是鹰的落脚点。 “打鱼……也算门手艺。” 老头低头摸了摸鹰背,又抬眼盯住杨成功。 他早不上山了。儿子不愿去,孙子连枪都不敢碰。 这鹰,迟早也得断在这儿。 鹰老了,人老了,山也快荒了。 偏在这时候,撞见个傻乎乎想养鹰的渔民。 “对不住啊。”杨成功嗓子发紧。 老头忽然笑了:“真想要?我给你寻一只。” “但得你自己熬。” “啊?熬鹰?”杨成功愣住。 老头嗓音沙哑:“一只,一百块。” 王东方腿一软,差点跪下。 “太贵了!” “一百块,够牵头骡子回来了!” 王东方瞅着那玩意直撇嘴,不就是只大鸟嘛,能干啥?杨成功眼睛刷地亮了,大腿一拍:“老爷子,妥了!” “下月赶集,您等我,我来取货。” 老猎户心里嘀咕,这小子真掏得出一百块?他故意试一试——真喜欢海东青的,砸锅卖铁也得弄到手。 挑主人这事,比挑女婿还严。 他肩头那只海东青,歪着脑袋盯杨成功,突然张嘴:“嘎——!”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这真是海东青?咋听着像隔壁老李家的鹅叫?” 他蹲回地上,跟老爷子唠嗑。老爷子把养鹰的门道,一条条掰开讲。 “成功,咱还得买年货呢!”王东方耳朵都起茧了,扯袖子就走。 “成!”杨成功麻利起身,顺手蹭了蹭鹰脑袋。 那家伙居然没躲,脖子一缩,眼皮半耷拉,还挺受用。 老爷子背过身偷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老爷子,五十年野山参,现在啥行情?”王东方脱口就问。 老爷子眼珠子一瞪:“你打听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 “二百克整支,一千五。” 王东方当场僵住,嘴巴微张,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老爷子眯起眼:“你……有货?” “没!真没有!”王东方摆手摆得飞快。 可脑子里已经蹦出杨成功塞给他的半根参——光这半截,怕是就超二百克。 那整根得值三千往上! 杨成功斜眼瞥了大舅哥一下,心说这人嘴咋比筛子还漏。 幸好老爷子老实,换别人听见,早抄家伙上门了。 “走了啊!”杨成功抱拳告辞,顺手拍大哥肩膀,“下月别忘提醒我!” “你买这破鸟干啥?”王东方骑上自行车,眉头拧成疙瘩。 “又养狐狸,又整大鸟,家里快成动物园了。” “大哥,你真不懂。”杨成功蹬车起步,“出海得靠它盯风向、找鱼群。” “谁打渔扛只鹰?你咋不买俩海鸥?” “海鸥?上哪儿买去?再说了,那傻鸟连哨子都听不懂。” “回家跟你媳妇儿商量好!” “不用商量,她知道我能耐。” 第142章 “哎,大哥你买啥呢?”杨成功推着车,看王东方钻进糖铺又拐进油坊。 王东方拎着两包麦芽糖,又夹着三张刚出锅的油饼,油花还滋滋响。 王东方攥着五块钱,心里美滋滋——够买一兜子零嘴了。 可刚走到集市口,他傻眼了。 茧蛹糖抓了一把,油饼卷了十张,麻花塞满纸袋。 他转身往板车走,耳朵突然竖起来。 “打起来了?” 他扭头,杨成功也扭头,俩人同时愣住。 “操!” “那不是我四姐?” 王东方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十步开外,包子摊冒着热气。 三轮车当柜台,小桌摆着醋碟酱油瓶。 老板娘正擦桌子,围裙沾着面粉,马尾辫扎得紧。 娃娃脸,眼睛水灵灵的,看着就招人疼。 旁边啃包子的男人伸手就掐她屁股。 她猛地缩肩膀,手里的抹布掉地上。 那人叼着烟,的确良衬衫敞着两颗扣子,裤衩边露出来。 同伙歪在椅子上,笑得像黄鼠狼盯上鸡窝。 曹金,街溜子头儿,盯着她屁股咽口水。 杨秀丽咬嘴唇,手指抠进桌沿。 她不敢骂,怕砸了摊子。 低头那一刻,曹金更来劲了。 “老板娘,这屁股翘得真带劲,再摸一把?” 她眼圈发红,往后蹭,后脚跟绊到凳腿。 陈高抄起蒸笼盖冲过来,手直抖。 “滚蛋!” “摸你媳妇怎么了?”曹金拍桌跳脚。 同伙全站起来,烟头弹到地上。 “别惹事!”杨秀丽拽丈夫袖子,声音发颤。 陈高胸口起伏,拳头捏得咯咯响。 “报警?”曹金冷笑,一脚踹翻桌子。 他抬起脚,小白鞋锃亮刺眼。 “认得这双鞋不?” 旁边食客哗啦散开,有人碰翻醋瓶也不敢扶。 小白鞋——河北过来的狠角色。 专收劳改犯、逃犯、混混,踩人跟踩蚂蚁似的。 陈高没听过这号人,但看别人脸色,心沉下去。 普通人谁乐意跟混混扯上关系啊。 杨秀丽直摆手:“行了行了,您赶紧撤。” 曹金咧嘴一笑:“我走?你跟我一块走,我才挪地儿!” “滚蛋!” 陈高抄起擀面杖就往前冲。 曹金唰地亮出**,刀尖直晃眼。 杨秀丽嗓子发紧,腿肚子直打颤。 “求您了……饭钱不要了,真不要了!” 陈高太阳穴突突跳,可那刀子明晃晃的,他硬是没敢动。 曹金狞笑着逼近,伸手就往杨秀丽胳膊上抓。 呼—— 一块红砖砸得他脑门开花! “谁干的?!” 他刚吼完,一辆旧自行车腾空飞来。 曹金狼狈侧身,还没站稳,杨成功已踹中他胸口。 人直接仰面摔出去,杨成功一脚踩上他大腿根。 “呃啊——!” 曹金弓成虾米,满地打滚。 王东方拎着板砖冲上来,嗓门震天:“菩萨庙村的!都给我上!” 赶集的乡亲哗啦围拢,眼神齐刷刷盯死曹金。 杨成功捡起砖头,一步步逼过去。 “动我姐?你配?” 曹金想拔刀,抬头看见四周全是铁青脸,话卡在喉咙里。 “你……” “去你大爷的!” 砖头又砸下去,手腕咔一声闷响。 “饶命!我认栽!” 他捂着手腕直嚎,小白鞋的名号早被揍没了。 杨秀丽傻站在原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小六子?” 陈高也愣住,攥着擀面杖的手松了劲。 这街溜子小舅子,咋突然这么猛? “小六子!住手!” 他赶紧扑过去拉人,手刚搭上肩膀,发现杨成功后背全是汗。 杨成功松开手,抬脚又踹曹金屁股上。 “再动我姐一根手指头,我让你躺半年。” 他嗓门炸雷似的响,“都给我记住了!” “什么小白鞋黑皮鞋,欺负人就揍你。” 他眼睛扫一圈,像刀子刮过人脸。 这可不是吓唬人,是真要立规矩。 四姐和姐夫卖馒头,软柿子捏惯了,不立威不行。 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吧响。 曹金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门牙全飞了。 旁边那人也被王东方按地上捶了几下。 “滚蛋!”杨成功吼。 曹金连滚带爬往外蹭,肋骨硌得生疼,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他嘴歪着,血沫子直冒。 同伴早蹽没影了。 等人都跑光,杨成功才转头看四姐。 “姐?你咋在这儿?不是该蒸馍呢吗?” 他挠挠后脑勺,纳闷。 四姐和姐夫明明在黄土村,离县城近,跑这荒坡赶啥集? 杨秀丽眼眶红通通的,眼泪啪嗒掉。 “娃要上学,多挣点学费。” 她嗓子发颤,“你……咋找来的?” 陈高唉声叹气,手忙脚乱扶椅子。 “这是我弟,杨成功。”她小声说。“王月她哥,王东方。”杨成功一指。 陈高赶紧掏烟,双手递过去,“大哥好!” “自家兄弟,别客气。”王东方笑着接。 “从黄土村来?” “赶大集嘛,哪有集往哪钻。”陈高搓着手。 杨成功皱眉,“下次挨欺负,抄扁担!” “你太蔫了。” 陈高脸一热,烟盒捏得哗啦响。 杨秀丽扯他袖子,“别凶你姐夫……他没打过架。” “姐你也上啊!一巴掌扇他脸上!” “大姐二姐早骂得他们跪地求饶。” 杨秀丽头快埋进胸口,肩膀直抖。 “哎哟……姐,我错了!”杨成功赶紧认怂。 从小到大,四姐就是只兔子,谁都能踩一脚。 他也揪过她辫子,抢过她糖块。 杨家五姐妹,脾气各不相同—— 大姐扛锅铲当妈,二姐骂人带火星子,三姐敢跳海捞鱼,四姐缩在面案后不敢抬头,五妹脑子灵光,可惜被他带偏了。 杨成功见四姐眼泪还在掉,心口像被啥硌了一下,赶紧张开胳膊把她搂进怀里。 “滚一边去!” 杨秀丽抹了把脸,鼻尖红红的,又哭又笑地推开他。 陈高和王东方蹲在院门口唠嗑,听说小六子回来了,立马起身拍裤腿上的灰。 “我蒸了肉包,你拎两笼走。” 陈高嘴上嫌弃这小子,可对杨家几个闺女向来大方。他家底最厚,手头也宽裕。 “姐夫真不用,家里冰箱都塞满了。” 搁以前,杨成功早伸手接了。 现在他兜里揣着刚发的奖金,咬着后槽牙心疼四姐过日子抠搜的样子。 “拿着!当姐夫的话是放屁?” 陈高嗓门一拔高,王东方就在旁边噗嗤笑:“他现在连包子皮都懒得瞅一眼。” “刚花一百块,买了只八哥。” “啥?” 陈高和杨秀丽齐刷刷扭头,四姐一把攥住弟弟手腕,指甲都陷进肉里。 “你脑子让驴踢了?” “一百块够买半扇猪!” 杨成功冲大舅哥直摆手,王东方乐得直拍大腿。 “他现在银行里躺着好几万。” “新凤凰车停院里,彩电摆堂屋,连渔船都订好了。” 第143章 王东方话音没落,陈高眼神就变了——这小子走路带风,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腕子上那块表反着光。 “大姐二姐回老宅了?” 杨秀丽盯着自己磨破边的布鞋,嗓子有点干。 “四姐忙你的,等你闲了,随时踹我家门。” “海边那块地我盘下来了,老宅边上,盖三层小楼。” “温锅那天,你俩必须来。” 农村盖房讲究热灶气,得请全村人吃顿饱饭。 “真…真买了?” 杨秀丽手抖着摸烟盒,陈高眯眼打量小六子:肩宽了,下巴线条硬了,连站姿都不一样了。 “小六子,行啊你。”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踢踏声。 “谁活腻歪了?敢动我兄弟?” 十几个混混晃进来,清一色白球鞋,领头的光头叼着烟,绿军装敞着怀。 曹金缩在最后,手指直戳杨成功脑门。 空气一下子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杨秀丽手抖得厉害,陈高悄悄摸向菜刀,王东方抄起板凳就往身前一横。 杨成功却推开人群,大步跨出来。 “我来!” 他裤管底下硬邦邦的,黑星**硌着小腿肚。 有枪在身上,腰杆子就直。 曹金那伙人头儿,外号果子狸。 光头亮得晃眼,两颗大门牙总露在外头。 果子狸眯眼打量杨成功,嘴角一扯:“小屁孩,认得小白鞋不?” 杨成功晃了晃脑袋:“谁啊?不认识。” “他碰我姐,不行。” “你家没妈没姐?让他也碰碰?” 他手指头挨个点过去,嗓门炸开:“来啊!冲我脸上招呼!” 果子狸脸当场黑了,身后几个混混也往前蹭。 王东方把板凳蹾地上:“欺负谁呢?!” 菩萨庙村的人哗啦围成一圈。 小店门口**味浓得呛鼻。 突然,一个黄毛从巷口冲进来,气都没喘匀:“哥!老大急召!王黑豹那边翻脸了!” “就带一个跟班,正往老码头去!” 果子狸眼睛唰地亮了,转身朝杨成功啐了一口:“小子,骨头硬是吧?等着!” “曹金,撤!” 曹金还愣着,裤裆里刚热乎起来,大哥喊收工了。 人影一晃,呼啦全没了。 王东方拍拍陈高肩膀:“快收摊!这帮狗东西回头准杀回来。” 陈高点头,拽住杨秀丽胳膊:“走,回家!这集市,咱不来了。” 杨秀丽攥着围裙角,小声应:“嗯。” 她扭头叮嘱杨成功:“小六子,快回去!别瞎晃悠,那帮人不是善茬。” 杨成功嗯了一声,可脚跟钉在地上没动。 “王黑豹?刚才说王黑豹?” “小白鞋要**?” 他想起水产市场里那些人拍他肩膀的热乎劲—— 拖拉机刀哥送他二手电视机,豹哥白送铺面还帮他砍价买船。 杨成功搓了搓手心汗,转身就蹽。 杨成功心里有杆秤,王黑豹出事,他脚底板就痒。 “哥,你们收拾摊子,我溜一趟!” “你往哪蹽?” “朋友喊我,急事儿!” 话没落音,他一把抄起自行车,车把一扭就钻进人堆里。 眼角扫到果子狸那身花衬衫,他立马跟上,直奔集市后头。 饲料厂锈铁门虚掩着,里头闷得能蒸馒头。 仓库里乌泱泱围了一圈人,王黑豹西装笔挺,墨镜压得低,公文包夹得死紧。 老刀站他左后方,拳头捏得咔咔响,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老高。 对面站成一排,清一色小白鞋,裤脚还沾着泥点子。 领头那个剃青皮,脖子上金链子晃眼——谢骏。 这人刚从号子里出来,转头就把饲料厂占了,钱滚着滚着,混进了小白鞋。 后来干脆在东北另起炉灶,也拉起一帮穿小白鞋的。 他想干走私,走陆路。 王黑豹本想搭把手,分口汤喝。 结果谢骏翻脸比翻书快,瞅准王黑豹没带家伙,直接堵门。 王黑豹抬手拦住老刀,摸兜掏出三根雪茄,慢条斯理剥开锡纸。 “老谢,我揣着诚意来的,你真要掀桌子?” “呸!”谢骏啐一口,耳朵竖着听外头动静——自己人全到齐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这地界儿,我说了算!” “谈?你配跟我谈?” “砍了你,你的货、你的线、你的女人,全归我!” 王黑豹叼上雪茄,打火机啪嗒一响。 青烟往上飘,他眯眼吐个圈。 “谢骏,你**一刀,今晚就得睡棺材。” 他目光扫一圈,手指悄悄朝后勾了两下。 老刀喉结一滚,指甲陷进掌心。 今儿压根没带枪,兄弟们全在镇口蹲着等信儿。 本以为能各干各的,海路归海路,陆路归陆路。 谁料这孙子贪得连渣都不剩,还想把他骨头碾碎吞下去。 “听说你兄弟多?”谢骏咧嘴笑,露出颗金牙。 “巧了,我人更多。” 话音未落,果子狸带着二十来号人踹开侧门冲进来,鞋底踩得水泥地直冒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豹哥!谁动你一根汗毛,我剁他十根手指!” 果子狸手往腰后一掏,寒光一闪,刀尖直指王黑豹和老刀。 老刀手边没枪,气得牙根发痒。 他一把扯下外套,三两下裹紧左小臂,布条勒进肉里。 “来啊!” “动豹哥?先踩我尸首过去!” 他横在王黑豹前头,肩膀绷得死紧。 王黑豹喉结上下一滚,脸阴得能滴水。 人带少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扎心。 “谢骏!” “真要撕破脸?” “我躺了,我兄弟照样掀你老巢!” 谢骏仰头狂笑,手指差点戳到王黑豹鼻尖:“掀?谁给你抬棺?你当自己多金贵?” “跟你混的,图啥?不就图钞票?” “我接盘,一样干。” “哈!他们早是我碗里的肉。” 老刀啐了一口:“放屁!豹哥是爷们儿,不是提款机!” “爷们儿?”谢骏嗤笑,“俩光杆,打我们二十个?” 骂声炸开,全是劳改释放的狠角色,拳头硬、下手毒。 果子狸刀尖微晃,死死咬住老刀咽喉。 “豹哥,跟我撞出去!” 老刀猛回头。王黑豹摇头,手摸上皮带扣。 “谢骏,放他走,我留下。” “我认栽。” “豹哥——” 老刀眼珠子通红,血丝密布。 “闭嘴。”王黑豹瞪他一眼,“活下来,给我**。” 谢骏拍腿大笑:“傻啊?放走他,等他提刀杀回来?” “满场人,就他最记仇。” “别的?草包一堆。” 王黑豹腮帮子抽了抽,没吭声。 老刀却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一起走,黄泉路上,我给你拎酒。” 王黑豹攥紧皮带,朝他眨眨眼:“行,下辈子,你还当我老大。” 话音未落,老刀已撞出去! 果子狸刀光劈空! 谢骏挥手:“全剁了!” 空气刚绷紧—— 砰! 枪声炸耳。 所有人脖子一梗,齐刷刷扭头。 一辆二八杠自行车,轮子卷着风,直冲进人群! 第144章 杨成功跨在车上,单手举枪,枪口正对果子狸。 砰! 膝盖骨炸开,果子狸扑通跪倒,刀当啷落地。 啊! 这声喊把所有人吓一跳。 杨成功端着枪,枪口直指谢骏脑门。 谢骏当场僵住,王黑豹和老刀却猛地抬头。 “成功?!” 老刀嗓子都劈叉了,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王黑豹也愣住,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杨成功侧过脸,嘴唇绷得死紧:“豹哥,兄弟快到了,你先喘口气。” 他枪口一抬,扫过全场:“谁动一下试试?” “哟,小白鞋头儿?”他冷笑盯着谢骏,“挺横啊。” 谢骏盯着他,又低头看看地上瘫着的果子狸,额头直冒汗。 “操,你打哪钻出来的?” “有枪**?老子也有!” “**带了几发**?” 话音刚落,杨成功抬手就扣扳机。 砰! 谢骏抱着大腿嚎起来,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我带几发?”杨成功咧嘴一笑,“你猜啊。” “你有几条命?” “猫给你续命?” “再废话一句——”他眯起眼,“下一枪打哪儿,你自己挑。” 谢骏疼得直抽气,冷汗混着灰往脸上糊。 老刀抄起板砖就要往前冲:“弄死他!” 谢骏立马举手:“别别别!” “王黑豹,你兄弟就一把破枪!” “我死了,你也得陪葬!” 王黑豹突然哈哈大笑,笑得肩膀直抖。 “你死了?你那帮马仔,肯为你流血?” “谢骏,风水轮流转,今天到你家!” 他转身冲对面吼:“跟着这种货色,图啥?” “滚!现在!立刻!” 他嗓门震得房梁掉灰。 杨成功手心全是汗,枪沉得发烫。 “我兄弟在镇口,五分钟就到。” “不想变筛子,就让路。” 谢骏牙咬得咯咯响,拖着伤腿往后挪。 果子狸被人架着,脸白得像纸。 曹金缩在墙角,瞅见杨成功,手一抖,烟掉地上。 这小子是王黑豹的人,还揣着真家伙——杨秀丽,他再也不敢碰了。 王黑豹叼着烟,朝后退的那帮人吐了口白雾,顺手拍了拍杨成功肩膀。 “撤!” “嗯。” “上车不?” 杨成功把枪塞给老刀。老刀一懵,抬头看见杨成功冲他努嘴——意思明白:你坐前杠。 王黑豹已经麻利地跳上后座。 “这……”老刀挠挠头,仨汉子挤一辆二八车,怪别扭。 “磨叽啥!走!” “好像有人来了。”杨成功压低嗓子,嗓子眼发紧。 老刀立马举枪,手心冒汗,枪口晃了晃,又扭头盯住王黑豹。 王黑豹早坐稳了,耳朵竖着,听见了。 “滚蛋!”他吼了一嗓子。 杨成功猛蹬踏板,前头载老刀,后头驮王黑豹,车轮子吱呀乱叫,冲出饲料厂铁门。 一上大路,他咬牙狠踩,大腿像被铁钳夹着,火烧火燎。 “你俩太重了!胎都快压扁了!” 他低头瞅了眼——轮圈歪得像煎饼。 王黑豹往后扫了一眼,绷着的肩松了半寸。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回头给你换辆新的。” “别!你先说说,咋摸到这儿来的?” “往左拐!我们的人在那边接应。” “成!我撑得住!” 他腿肚子打颤,可脚底板还死死往下压,终于望见路口那家小卖部。 “豹哥回来了!” 门口蹲着的几个愣住,烟都忘了抽。 “哎?杨哥?” 杨成功从车上滑下来,扶着车把直喘,胸口像塞了团烧红的炭。 “出啥事了?” 话音未落,老刀抬脚就踹:“差点交代了!你们是睡死过去了?” “枪呢?老子这就回去崩了他们!” 他眼珠子都红了,想起小白鞋那帮人堵门的样子。 “啥?敢动豹哥?!”众人哗啦围上来,手里只攥着几把**,连根长家伙都没有。 “都闭嘴。”王黑豹嗓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 他走到杨成功身边,咧嘴一笑:“成功,够兄弟。” “又欠你一条命。” 杨成功翻个白眼:“纯属路过。豹哥,赶紧撤,回县里!” “风声紧得很,这时候谁沾事谁倒霉。” “严打?”王黑豹眯起眼,烟灰掉了半截。 “对,马上铺天盖地查。小白鞋那种货,不用咱动手,派出所排队抓。” “信我一回?”杨成功盯着他,手还搭在车把上,指节泛白。 杨成功心里清楚,王黑豹这人贼精。 严打那会儿他照样跑货,说明肚子里有政策底牌。 “信你!” “你是我兄弟。” 王黑豹点头像敲鼓,老刀也凑上来,肩膀撞他一下。 “自家兄弟,还说啥信不信?” 老刀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着烟丝。 “行,听你的。” 杨成功把话撂下,又压低嗓门:“最近躲着点那帮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黑豹叼着烟,手往他肩上一拍:“走!我带人撤。” 临走前还盯着他眼睛:“有事喊我,听见没?” “听见啦豹哥!” 杨成功巴不得他赶紧消失,腿一蹬就上车。 “改天县里搓一顿!” “忙着呢!” 车轮一转,人就蹽出去老远。 “这小子!” 王黑豹笑得肩膀直抖,心里早把他当亲弟弟了。 老刀吐口烟圈:“人家听说出事,单车飙十里赶过来。” “这份情,得记一辈子。” 王黑豹扫了眼手下,嗓门突然拔高:“今天怪我莽撞!” “往后谈判,枪不离身!” 他眯起眼,手指在刀鞘上刮了刮:“再碰上那帮杂碎……” 老刀立刻接话:“我带人灭了他们!” “灭啥灭?”王黑豹摆摆手,“成功说得对,风声紧。” “都给我夹紧尾巴,能出海的全滚船上!” 没人知道,就这一顿唠,王黑豹的货船从此绕开所有检查站。 杨成功骑车回集市时,四姐正踮脚张望。 车还没停稳,杨秀丽就扑上来:“小六子,真没事?” 四姐夫拎着筐凑近:“咋样?没挨揍吧?” 王东方默默递来半瓶水,瓶口还沾着灰。 “能有啥事?”杨成功晃了晃车把,“回家!饭都凉透了!” 杨成功扭头朝陈高咧嘴一笑:“四姐夫,以前不对付,咱往后好好处!” 这话他没半点虚的。以前那个自己,连他自己都想踹两脚。 陈高乐了,伸手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两下。 “自家兄弟,说啥见外话?今儿要不是你,我们真得吃哑巴亏。” “等搬进新屋,你们全来闹腾!” “成!” 杨秀丽瞅着丈夫和弟弟有说有笑,心里热乎乎的。亲戚嘛,堵着不如捅开。 想让人高看一眼?先让自己硬气起来。 现在弟弟变了样,姐夫也点头认可。 目送四姐一家蹬着三轮车走远,杨成功跨上自行车,后座驮着王东方往回赶。 卖鸟那点钱,早花得一毛不剩。 王东方坐在后架上,望着镇子越来越小。 “你刚跑哪儿去了?” 第145章 “瞎溜达。” “你身上味儿不对。” 他凑近闻了闻——药味是药味,可比平时浓得多。 “等咱爸调去县里,你肩上担子就轻了。” 杨成功赶紧岔开话茬。王东方一听,嘴角立马翘起来。 “轻个屁!地里的活全归我了。” “要不……你也跟着去县城?王爵王珊读书咋样?能冲高中不?” “悬。” 王东方摸摸后脑勺。俩孩子成绩**,不上学也无所谓——打工、种地、到了年纪嫁人,哪条路不是活? “职高也行啊,在县城念。” “太烧钱。” 他直摇头。家里掏不出这笔钱。 “哥,咱得往远处看。老爷子我包工资,你去集市卖烤鱼片,稳赚!” “家里肯定宽裕。” 杨成功苦口婆心。娃总得有条出路。 “大不了……跟你下河捞鱼去。” 王东方摆摆手,一点不愁。老百姓的孩子,脑子灵光就往上奔;不行就早点挣钱,天塌不下来。 杨成功说了半天,发现大哥压根没往心里去。 “唉……” 车轮碾过村口土路,王东方又碰上熟人打招呼。 “哎哟!你大哥回来了!穿西装回来的!” “还扛回台电视机!” “啊?我大哥?” 王东方一懵,随即反应过来——是大爷家那个王大国。六年前南下闯荡,音信稀少。 这回端午节返乡,听说腰包鼓得能当鼓敲。 杨成功在旁听着,只默默记下这个陌生名字。媳妇家的事,他向来不多问。 王大国这人,跟杨成功从前一个德行,都是胡同里混大的刺儿头。 结果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蹽去南方了。 “嘁,跟我比?差远了。” 街溜子圈里,照样分三六九等。 杨成功最瞧不上那种没领证就乱来的。 在他眼里,这叫没底线。 乱来的人还分高低—— 打老婆的,连乱来的都嫌他丢人。 真要说出去,保准气笑一堆人。 一群混不吝,还在那儿互相翻白眼。 大哥聊着聊着没影儿了,杨成功干脆蹬车先撤。 刚推门,仨孩子扑上来围住他。 “姑父!咋才回?” “爸!吃!吃!” 二丫头踮脚扒灶台,盯着锅里炖的飞龙直咽口水。 大丫头抱着小狐狸,绕着他自行车转圈,眼睛黏在后座上。 “茧蛹糖!火勺!” “还有猪耳朵!” 一瞅全是零嘴儿,孩子们蹦高喊。 “嘤——” 小狐狸缩在大丫头怀里,冲杨成功眨巴眼。 “你叫啥叫?母的?” 他伸手拎起狐狸,直接掀尾巴看。 “咯咯!” 狐狸炸毛甩头,四爪乱蹬。 娃们拍手起哄,非要看个明白。 王月从菜园子出来,手里攥把小葱,“啪”抽他胳膊上。 “当着孩子面干啥呢?” “不瞅瞅公母?咋养?” “母的。”她眼皮都不抬。 “又母的?” “大白怀孕了,小狐狸也是母的。” “我俩闺女……” 杨成功摸下巴,叹气:“家里阴气太重,就我和我爸喘气儿。” 王月歪头盯他:“你琢磨啥呢?” 那眼神,怪怪的。 “哎哟,洗手吃饭!”他转身就蹽。 “我哥呢?” 嫂子也探出头:“咋就你自个儿回来?” “说是你哥回村了,还扛台电视机。” “王大国?”王月一愣。 她压低嗓门:“真发财了!西装皮鞋锃亮,身边跟着个红裙子女人。” “头发卷得像烫面饼,脖子手腕金光闪闪。” 杨成功一愣,南方还带回来个女的?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王月歪着头看他:“咋了?” “啊?”他挠挠后脑勺,“不是……那个啥?” 王月眼睛一眯:“不是啥?” 他猛地拍大腿:“哎哟!我忘了你们不懂这个词!” 烟卷在手里捏扁了,他叹口气:“这词早变味儿了,连‘同志’都听着不对劲。” 王月翻个白眼,扭头不理他。 他讪笑着摸摸鼻子,蹲炕沿上点烟。 院门外传来吵闹声。 王母王父领着王东方进来了,那小子唾沫横飞:“咱家也得动起来啊!妹夫挣这么多!” 王父盯着鞋尖不吭声。 “爸!”王东方又喊。 老头抬头瞪他一眼:“你兜里有毛?” “妹夫有啊!” “滚!” 老头抄起拖鞋作势要抽,kids在院里拍手起哄:“打!打!打!” 王爵直乐,王珊急得往前挡。 陈雪探出头:“爸,咋啦?” “没事!”王父把拖鞋塞回脚上,“这兔崽子胡咧咧。” “开饭!”王母赶紧招呼。 “姥姥!飞龙能吃不?”小家伙们围上来。 “猪耳朵凉拌好了,洗手!” 王东方晃着四瓶啤酒进门:“刚买的,井水镇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杨成功立马笑了:“哥,这天喝点正好!” 他拎桶打水,瓶子哗啦浸进井里。 王东方凑近他耳边,压低嗓门:“我哥在南方搞项目,投一百,月月返钱,比银行香多了。” 杨成功一听,直接笑出声。 “老鼠会?” “啥玩意儿?”王东方挠挠头,一脸懵。 大哥这表情太逗了,杨成功伸手拍他肩膀:“先吃菜,吃饱再说。” 他心里门儿清——老鼠会不就是民间集资加放贷嘛。南方早玩溜了。 农民买种子没钱,亲戚借不到,就找这帮人周转。 利息照收,资金也能凑,跟开小银行似的。 北方压根没这词儿。有钱就干,没钱拉倒。敢借?敢还?全凭脸皮厚薄。 南方人真行,从借钱起步,硬是搞出融资路子,以后怕不是要整出大名堂。 他端着碗回到桌边,王父已经给他满上一杯酒。 “爸,您咋亲自倒啊?” “喝!听老大讲,你碰见四姐了?” 老爷子眯眼笑着,筷子还沾着酱汁。 “嗯,在集市上,她家包子摊排长队。” “这买卖,赚头大不大?” “肯定不小!四姐家现在日子最红火。” 杨成功夹块肉,顺嘴又给老丈人灌点**汤。 桌上众人全愣住。陈雪突然拍桌子:“成功!真能卖烤鱼片?” “我尝过,香得流口水!你家摆摊准火!” “我可不会做生意。”王东方搓搓手。 媳妇立马横眉:“爸都不会,还不是跑县里去了!” “……”他低头猛灌酒。 杨成功憋着笑,心说:有嫂子盯着,大哥想躲都躲不掉。 王月偷瞄丈夫一眼,有点心疼,又觉得挺踏实。 自家男人是真想带全家发财。 赔钱?她压根没想过。真砸了,撒网捕鱼照样赚。 院门外突然传来喊声:“叔!我是大国!” “正吃饭呢!” 王大庆一溜烟冲进来,后头跟着个锃光瓦亮的男人。 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银灰西装配红领带,活像港片老板。 那人说话晃手腕,一块劳力士闪得人睁不开眼。 杨成功仰头瞅着门口,王家人也跟着抻脖子张望。 “大国咋来了?” 第146章 大伙儿齐刷刷站起来,把王大国和王大庆让进屋。 王大庆一进门就瞄见桌上那盘飞龙,咧嘴乐了:“嚯,日子红火啊,都整上山珍了!” 王东方本来懒得搭理他,可冲王大国点了下头:“大国哥,您怎么有空来?” 王大国跨进来,目光先扫过王月,又落杨成功脸上。 “妹子回啦?” 王月笑着回话:“大国哥这身板儿,精神!” “哈哈哈!” 他笑得爽朗,转头盯住杨成功。 “妹夫?好久不见喽。” 话音未落,手往裤兜一插,摸出盒三五烟——红白条纹,洋货。 没给叔伯,也没递王东方,直接朝杨成功伸过去。 杨成功眼皮都没抬:“大哥,真不用,这烟我吸不惯。” “哟,还认得?”王大国乐了,“我在南方待久了,就认这个味儿。” 说着又往前送。 “真不抽。”杨成功摆手。 王大国见状,干脆塞回去,再掏一盒红塔山。 “换这个?总行吧?” “呵呵,真不用。” 杨成功摇头,王大国只好转身发给别人。 王东方伸手想接,被媳妇横了一眼。 心里骂:你脸咋这么大?人家专挑妹夫给进口烟,你倒好,还巴巴凑上去? 学学你妹夫不行吗?一根烟都不沾! 王东方不但心大,还主动招呼:“吃没?一块儿垫垫肚子?” “起晚了,今儿就两顿。” “垫一口也成。” 王大国嘴上应着,王大庆早一屁股坐下了,眼睛直勾勾盯着杨成功手边那瓶啤酒。 “给我满上。” 他伸手要酒,杨成功却把瓶子往桌上一墩,意思很明白——自己倒。 王父王母也坐下,当长辈的,侄子上门,不好多说啥。 “就两瓶啊?” 王大庆皱眉嫌少。 “还有两瓶!快去地窖搬!”王东方喊儿子。 王爵斜了叔叔一眼,心里直犯嘀咕——这人真让人膈应。 老爸叫他拿酒,他还在那儿磨蹭。 “去。”杨成功低声道。 王爵嗖一下窜出去,嗓门亮堂:“来嘞!” 王爵立马点头,小姑父的话比圣旨还管用。以前他混街边时,王爵就爱跟着跑。 冰镇啤酒哐当放桌上,王大庆咧嘴一笑,筷子直奔飞龙肉。 王大国举杯,笑眯眯盯住杨成功:“妹夫,走一个!” “行。” 杨成功眼皮都没抬,早猜到这酒不好咽。 “听说你最近发财啦?” “瞎说。” 他摆摆手,夹起一筷子青菜,“哪比得上大哥啊。” “哈!还真比不上!” 王大国拍大腿,“我在南方卖保健品,一盒卖一百二!” “专供领导家,市长上周还夸我东西好。” “台商请我去**,下半年就走。” 一屋子人全愣住,筷子停在半空。 小孩们才不管这些,瞅见多两双筷子,埋头猛扒饭。 王珊偷偷把肉堆进二丫头碗里,顺手挡开王大庆的筷子。 王爵眼睛滴溜转,王大庆手刚伸过去,他就抢走那块肉——不是塞自己碗,就是扔妹妹碟子里,实在不行塞小姑碗底。 陈雪手心冒汗,听说人家跟市长吃饭,腰杆都软了三分。 王月悄悄攥紧衣角,可转念想到省里领导也坐过自家炕头,呼吸又稳下来。 “后来呢?”她忍不住问,“跟领导吃饭,真能发大财?” “吃完我就回来了。” 王大国晃着酒杯,“琢磨着带全家一起富。” “新搞了个保健品,投一百,月返六块。” “投得越多,赚得越快。” 陈雪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一百返六?一千就是六十?” 她胸口像揣了只兔子,咚咚撞肋骨。 王月手指掐进掌心,心跳快得发晕。 “我家没钱。” 杨成功仰头灌酒,玻璃瓶底磕在桌沿,脆响一声。 王大国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妹夫啊……”他干笑两声,“你这人,太实在。” 我刚进门,就听说你买了自行车,还给叔叔家拎了一堆东西。 咱妹子这么能干,兜里能没票子? 妹夫,咱都是一家人,我能坑你? 一个人发财不算啥,得带着全家一块儿奔小康。 王家上下,全得富起来,个个都是万元户! 王大国嗓门越扯越高,话一出口,爸妈差点拍桌子叫好。 对!妹夫,赶紧投钱! 我都先砸了一千块进去。 等我结完婚,哥带我去南方闯荡。 以后我也是万元户啦! 王大庆也凑热闹,唾沫星子直飞。 杨成功灌了口啤酒,瞅着兄弟俩演双簧,一声不吭。 “妹夫,意思意思?” “大哥带你躺赢!” “我可是看着我妹的面子,要不才懒得搭理你。” 王大国咧嘴一笑,手腕一翻,那块劳力士闪得晃眼。 王月偷偷瞄了眼丈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心里有数:外头的事,还得男人拿主意。 女人懂分寸,才是真聪明。 杨成功察觉到媳妇的目光,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杯沿轻轻划了圈。 “谢大哥瞧得起我。” “来,干一杯!” 玻璃杯清脆一碰,王大国刚**咽下去—— “我钱全砸进一家铺子了。” “啥?!” 王大国筷子停在半空,王大庆嘴里的肉直接卡住。 杨成功慢悠悠擦擦嘴,眼角微微往上吊。 心里早乐开了花: 让你们显摆,劳力士算个球! “不信你问我爸,他下礼拜就去店里帮忙。” “这铺子多贵,你猜都猜不到。” “正愁周转不开呢。” “大哥手头宽裕,借点?赚了立马还!” 满桌人全愣住。 王大国脑子当场死机—— 我是来拉投资的啊! 你倒好,反手掏我口袋? 王大庆嚼着肉,突然觉得齁咸。 王东方他们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王月在桌底狠狠拧了老公大腿一把。 家里明明还有存折,你装哪门子穷? 陈雪偷偷瞄着王大国,这妹夫到底靠不靠谱? 饭桌上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杨成功盯着王大国,等他开口。 王大国干笑两声,酒杯往桌上一搁:“哎哟,叔,我突然想起家里灶上还炖着汤!” “钱的事儿,包我身上!” 他冲王爸王妈一拱手,转身就蹽。 王大庆屁股刚离凳子,也跟着起身:“那我也先撤了。” 杨成功立马站起来喊:“哥!我可等你信儿啊!” 王大国脚底抹油,三步并作两步蹽出院门。 人一走,王妈就揪心地瞅着杨成功:“成功,缺钱别硬撑,把彩礼拿回去!” 王爸也直点头。 杨成功哈哈一笑:“我逗他玩呢!” “啥?骗他?”王东方瞪圆了眼。 大伙重新坐下,杨成功掰着手指头说:“你们真信他有钱?” “那可不是!电视都搬回家了,手腕上那表,亮得晃眼!” “跟领导吃饭?呵,怕是饭局上连筷子都不敢动。” “大哥,集资做生意的,能是正经路子?” 第147章 “利息高得离谱,当自己印钞票呢?” “南方那套把戏,叫老鼠会。” 他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没藏着掖着。 王月眼睛发亮,原来自家男人这么有见识。 街溜子混出来的经验,还真派上用场了。 “合着是这么回事!” “坑亲戚算什么本事?”王东方一巴掌拍在桌上。 “老鼠会、**,专挑熟人下手。” “记住了,馅饼掉天上,准是馊的。” 王爸重重点头:“成功说得对!咱种地挣干净钱!” “爸,得提醒亲戚们啊!” 王爸刚张嘴,杨成功摆摆手:“您提一句就行,别硬掰扯。” “我这话没凭没据,谁信?” “人家西装革履带着南方姑娘回来,活脱脱成功人士。” “咱站出来说,人家只当酸葡萄。” 王妈叹口气,把剥好的橘子塞进杨成功手里。 咱们家不掏钱,别人爱砸多少砸多少。 自家的事儿,盯紧了就行。 王母话音刚落,陈雪就转起了眼珠子,目光在杨成功和王东方之间来回扫。 杨成功眼角一跳,心里咯噔一下。 这大嫂,怕是动了歪脑筋? 啧,女人心海底针。 他扭头瞅媳妇,王月正乖乖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瞧我媳妇,我说啥她都信。” 他咧嘴傻乐,王月直接翻个白眼。 吃饭呢,你笑得跟傻狍子似的? 一顿饭撑得他裤腰带都解开了,蹲后院揉肚子消食。 娃们早溜了,老两口串亲戚打听风声去了。 陈雪也脚底抹油,闪人。 就剩他和王月俩人。 王月扯他袖子:“走,去苞米地挑几根坏的,劈柴!” 斧头往肩上一扛,两人钻进青纱帐。 中间那堆柴火,明显是王东方提前码好的。 杨成功一把拽住王月手腕,把她往怀里带。 王月身子一僵,抬眼撞上他发烫的眼神。 脸“腾”地烧起来。 “光天化日的,你干啥?” “别人能钻,我咋不能?” “找别人去!” 她扭身想挣开,他胳膊早箍紧了,嘴唇蹭着她脖子。 “我就稀罕你。” “来嘛,试试?”他声音哑得厉害。 风卷着苞米叶沙沙响。 鸟叫、车轱辘声、泥土味儿全混一块儿。 他喘得急,腰却硬得像铁。 “莫非飞龙肉真管用?” 低头一看,又支棱起来了。 王月腿肚子直打颤,手指死抠他后背。 这可是自家地头!万一人路过…… 又怕又麻,骨头缝里都在发酥。 “快点!” “马上……” 他仰头盯着天,蓝得晃眼,终于松了口气。 王月系扣子的手直抖,推他肩膀:“这还怎么干活?” 两条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 “我替你干。” “明儿就回城,大姐二姐该走了。” 话是这么说,他现在连镰刀都握不稳,眼神飘忽,魂儿还在天上飘。 “嗯……你啥时候出海?” 我得跑趟县城,先让赵海东和黄树浪把合同签了,再给老丈人寻摸个住处。 回头我就撒开膀子捞黄姑鱼。 杨成功刚说完计划,王月耳朵一动,赶紧往外跑。 “我妈进门了!你快出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烫得厉害。 “干活呢。” “等你大嫂回来,有热闹瞧。” “啥?” 王月猛地转身,杨成功嘴角一扯:“她八成回娘家了,压根不信我,正撺掇娘家人掏钱呢。” “真不至于吧?” 她瞪圆了眼,怎么也想不通。 “随她去。” “咱嘴皮子磨破,人家该赚照样赚。” “唉……” 王月直叹气。平时挺机灵的人,咋这事上犯浑? 傍晚陈雪果然回来了。 头发梳得油亮,走路带风,眼里闪着光。 “嫂子,你捡钱啦?” 王月忍不住问。 陈雪一把攥住她手腕:“妹子,王大国真有点门道!” “妹夫说得也对,可头仨月利息总能给吧?” “我找娘家投了五百块。” “刚交钱,当月三十块就到账了!” “我家老爷子当场翻箱倒柜,又凑三百块追加。” “你猜咋样?立马又发了利息!” 王东方在屋里听得直皱眉:“你脑子进水了?” “成功早说了,这是老鼠会!” 他嗓门拔高,可眼神还黏在杨成功身上——信他。 “我就玩三个月!”陈雪晃着手指,“到期立马撤资。” 她掏出十块钱拍炕沿上:“我爸刚分我的,嘿嘿!” 王东方张了张嘴,到底没吭声。 杨成功擦着相机从屋里踱出来,镜头朝陈雪一晃:“大嫂,真有眼光。” 陈雪笑得眼睛眯成缝,还冲王东方抛了个眼风。 杨成功心里直摇头:估计待会儿就要拉大哥去苞米堆里密谈了。 整晚陈雪都在炕上翻来覆去,哼着小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父王母坐在炕梢,烟袋锅明明灭灭。 全村都疯了似的往王大国那儿砸钱。 有人押上全部家当,连村干部都掏了腰包。 王家亲戚几乎全陷进去了,没人听二老一句劝。 “这下好了,儿媳妇也跳坑里了。” 王母小声嘀咕着,王父叼着烟卷,瞅着闺女正铺被褥。 “成功,心里头别憋屈啊?” 老爷子有点忐忑,怕女婿面子上挂不住。 “没事儿!正喂狐狸呢——这小家伙赖上咱家了。” “爸,养狐……真行?” 王月揪着衣角,眼神直往那毛茸茸的尾巴上飘。 “能报恩的,就是保家仙。” “你们俩,摊上好福气喽。” 王父咧嘴笑开,烟灰都忘了弹。 “新屋啥时候落成?” “八月就能搬,接着刷墙、买床、置柜子。” “住上亮堂大瓦房咯!” 老爷子乐得搓手,想到马上要去县城给女婿当会计,腰杆都挺直了三分。 “爸,成功说了,你和妈才四十出头,城里人这时候正拼事业呢。” “等手头宽裕了,咱也起栋小楼!” 这话刚落,老两口笑得眼睛眯成缝。 谁不是盼着日子一天比一天亮堂? 杨成功跨进院门,听见这话,立马接茬:“盖啥房?直接在县里买房!户口一迁,咱就是正经城里人!” “大哥也能跟着过去。” 满屋笑声炸开,王爵王珊蹦得老高。 “我要踢世界杯!” “我要拿听诊器!” 大姐抹了把脸,脆生生喊:“我就撒网,给我爸打鱼!” 二丫晃着小脚丫,歪头摇头:“女孩儿不下海,但鱼得管够!” 哄堂大笑中,杨成功拍拍王爵肩膀:“踢球?换一个!” 他心里门儿清——往后三十年,国足那点事儿,光是想想就脑仁疼。 第二天鸡刚叫,老丈人就拎着篮子钻进菜园。 山菇、青椒、嫩豆角,连鹅蛋都挑圆润的。 整一大筐,塞进杨成功的旧自行车后架。 他擦着车链子直叹气:“爸,这堆得跟小山似的!” “有车不拉,难不成扛着走?” 第148章 王父麻利打结,又把鸡蛋单独装进车筐,用毛巾垫得严严实实。 “孩子腿不累?” “走几步怕啥?当年我挑粪十里地!” 杨成功刚想再劝,村口突然传来吆喝声—— 王月家到了。 突突突——拖拉机碾着土路开过来。 杨成功正蹲屋檐下剥蒜,听见动静抬头。 墙头探出王东方半截身子,手还沾着菜叶,眯眼瞅。 铁疙瘩喘着粗气停稳。 “找谁?”王东方喊。 车斗里老刀一拍大腿:“成功在不在?” “找成功?”王东方扒着墙沿,“你谁啊?咋摸到这旮旯来的?” 村口俩人早伸长脖子张望——王大国腕子上那块表晃得刺眼,王大庆叼着草根直哼哼。 “哟,来送礼的?” “成功那穷亲戚吧?” 话音没落,老刀跳下车,眼皮一掀。 王大庆立马缩脖,王大国却抖了抖表带,冲老刀扬下巴。 老刀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着韭菜叶。 屋里杨成功鞋都没穿好就冲出来:“刀哥?!” “喏。”老刀一扯防雨布。 凤凰自行车亮得晃眼。 纸箱堆得歪歪扭扭——顶上是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旁边蹲着台双缸洗衣机,角落还露半截红喇叭收音机。 “**!” 王大国手一抖,表带差点崩飞。 王大庆脚底打滑,差点坐进泥坑。 杨成功张着嘴,王月攥着围裙边儿,王家老两口全愣在门框里。 “豹哥交代的。”老刀拍拍杨成功肩膀,“自行车补你,别的……算咱兄弟上门的见面礼。” “使不得!”杨成功急得直搓手。 王月赶紧拽他袖子。 “客气啥?”老刀眼睛一瞪,转身朝王家二老鞠了一躬,“爸!妈!我刀山水,成功命换来的兄弟!” 话没说完,膝盖已跪进浮土里。 王爸王妈傻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女婿的朋友,出手就是硬货。 王东方和陈雪干瞪眼,嘴张了又合,没挤出一个字。 “刀哥,你听我说——” “说啥说,搬东西!” 老刀一挥手,扭头冲杨成功吆喝。 杨成功瞅瞅老丈人一家,又扫了眼门口挤满的乡亲。 对面王大庆、王大国还杵着,脸都僵住了。 “豹哥就爱撑场面。” “行吧行吧。” 杨成功叹口气,认了。 昨儿刚把王黑豹从河里捞上来,这人情,躲不掉。 “大哥,搭把手!” “自行车你留着。” “电视也别推,我家早换新的了。” 他喊王东方,人愣着不动。 陈雪一胳膊肘捅过去,他才反应过来。 “成功,真送我们?” 陈雪笑得眼睛眯成缝,手心都冒汗了。 公婆要去县城住,这些好东西,可不全归她管? “嫂子,快帮忙啊!” “刀哥,进屋坐!” 杨成功一把拽住老刀胳膊往里拉。 王爸王妈赶紧跟着喊:“老刀来啦!” 门口嗡嗡声立马炸开。 “王家要翻身了!” “王大国当老板,王东方也攀上高枝了?” “这堆东西少说一千块!” “彩电、洗衣机、二八杠……” “咱村头一份!” “哎哟,酸得我牙疼!” 王东方腰杆挺得笔直,陈雪嘴角快咧到耳根。 这妹夫,太给劲了! 王大国狠狠拽了王大庆一把,咬牙切齿。 “走!回家!” 王大庆盯着拖拉机上堆成山的货,嗓子发干。 自己结婚,掏空家里才凑齐彩礼。 人家呢?朋友直接甩一车! “这样的兄弟……咋不落我家?” 他脑袋一低,撒腿蹽了。 炕沿上,杨成功递烟给老刀。 “他在水产市场干活,以后爸妈去了,随时招呼他。” “啥?咱爸妈也去市场?” “成功,干得漂亮!那地界现在火着呢!” “市场对面有个小院,正招租。” “包我身上!回头钥匙给你!” 老刀拍着胸口,嗓门敞亮: “叔婶就是我亲爹亲妈!” 老刀见杨成功要回村,跳上拖拉机吼一嗓子: “上车!送你回家!” 俩娃蹦高了,小脸通红: “大爷!您再抽一根!” 老刀乐得直拍大腿。 老刀打了一辈子光棍,没老婆也没娃,可瞅见杨成功家俩闺女就心痒痒。 “别喊大爷,以后喊干爹!” “干爹!” 大闺女脆生生一叫,小的立马跟上。 “哎哟,真乖!” 他手往裤兜里一掏,两张崭新十块钱直接塞过去。 杨成功刚张嘴拦,王月也急着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话音还没落,钱已经到孩子手上了。 “我给闺女的,谁拦也不行。” 老刀眼皮一掀,“从今往后,这就是我亲闺女。” 王月赶紧戳杨成功胳膊,杨成功叹口气,点头应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懂老刀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 俩丫头乐得直拍手,在翻斗车里蹦跶着喊干爹。 杨成功扶着王月爬上去,自己挨着老刀坐下。 他摸出烟递过去,老刀顺手夹耳朵上,轰隆隆发动拖拉机。 “少跟我整这些虚的。” “咱哥俩,谁跟谁?” 杨成功应声点头,心里却琢磨着王黑豹那摊子事。 走私?他不想沾。只要自己不伸手,就问心无愧。 聊起水产市场,老刀倒挺敞亮:“豹哥全谈妥了,国营厂的货都往这儿走。” “还要盖个大仓库,把这地儿做成全县最火的买卖点。” 杨成功插嘴:“那个穿白球鞋的姑娘呢?” 老刀顺手取下耳夹的打火机,“啪”一声打着火。 这玩意儿国营商店卖三十块,他们进货才三块,卖十块都赚翻了。 他斜眼瞄杨成功,等着对方瞪圆眼睛。 结果人家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认识这玩意儿?” “不就是打火机呗。” “你有?” “没有啊。” “咋不稀罕?” “这铁疙瘩有啥好稀罕的?” 杨成功心里直乐——前世这东西论斤卖,超市买包烟还搭两个。 “快说小白鞋的事!” 拖拉机突突突地喷着黑烟,国道上黄土直往上窜,杨成功抬手猛扇几下。 灰呛得他直咳嗽。 “公安盯上那伙人了。” “咱不用动手,他们自个儿就栽了。” “真事儿?” 杨成功一扭头,老刀正蹲在车斗边,卷着裤腿,压着嗓子说:“谢骏睡了个姑娘,姑娘转身就报案。” “上面正愁没典型呢。” “河北那边也动起来了,专抓穿小白鞋的。” 消息跟长了腿似的,半夜就传遍了。 杨成功摸了摸后脖颈,心里有数了——这回是动真格的。 混混们铁定要挨收拾。 连集市上顺个鸡蛋的,都可能蹲局子。 偷点小东西,判得比打架还狠。 单位里脚踩两条船?直接按流氓罪办。 听说这场整治要搞两年。 以后晚上敢不敢关大门,都得掂量掂量。 “你们自己也留点神。” 杨成功顺手拍了拍老刀胳膊。 第149章 老刀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着点韭菜叶:“放心,咱走海路,不沾地气。” “你啊,安心撒网、晒鱼干,别的甭管。” 他一把勾住杨成功脖子,力道沉实,像扣住一根锚链。 杨成功肩头一热,心头也跟着一松。 原来人家真拿他当兄弟,压根没想拉他蹚浑水。 他盯着老刀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忽然觉得踏实。 拖拉机颠得屁股疼,可跑得真快。 一小时不到,东沟村到了。 刚拐进村口,杨成功就皱眉。 “人呢?咋空了一半?” “全出海了?” 他一路瞅着,家家门锁着,鸡窝空荡荡,连狗都不叫。 到自家院门口,门挂着大铁锁。 大白狗瘫在台阶上打呼噜,听见动静才懒洋洋掀眼皮。 杨成功刚想喊它,就见大丫头抱着小狐狸跳下车。 大白狗耳朵一竖,腾地坐直。 小狐狸仰起脑袋,朝它喷了口热气。 “汪!汪汪!” 大白立马炸毛,尾巴绷成棍。 “别嚷!”杨成功赶紧蹲下,一手按狗背,一手挠它下巴,“怀崽了知道不?稳住!” 他哄了半天,大白才喘着粗气趴回原位,眼珠子却死死黏在小狐狸身上。 搬完东西,老刀转身要走。 “等等!” 杨成功抄起竹匾,哗啦倒出半筐金黄鱼片。 “尝尝这个。” 老刀摆手:“爷们不吃这玩意儿。” 杨成功笑嘻嘻塞过去:“往后我要卖,你先带回去分分。” 他抓起一大把,全扔进车斗。 “你要卖这个?” “试试水。” 老刀撕下一小条,嚼了两下,眼睛突然亮了。 “成。明早水产市场,等我。” 必须的! 老刀爽朗大笑,手指轻轻掐了掐二丫头软乎乎的脸颊。 俩娃蹦跶着直喊干爹拜拜。 人一走,杨成功立马撸起袖子忙活。 左邻右舍咋跟睡死了一样?一点响动都没。 大姐二姐早该到家了。 他蹲在院里石凳上,脚尖直敲地。 “媳妇,这静得怪瘆人的?” 王月正哗啦啦冲青菜,手一停,脑袋探出厨房门。 “可不是嘛,都快晌午了。” 他蹬上二八杠就往外冲。 路上空荡荡的,连条狗都没见着。 老宅门口,爷爷晃着小板凳哼二人转。 眯眼瞅着工地方向——那儿埋着金疙瘩呢。 “爷,您吃饭没?” 瞧见老爷子稳坐**,杨成功心口石头落了半块。 “小六回来啦?” 杨木财咧嘴一笑,皱纹堆成花。 “工地上人呢?咋少了一半?” “我爸我妈呢?” 老爷子朝秦明家方向努努嘴。 “你秦叔赶海回来了,全凑他家看热闹呢。” “哈?看啥?” 杨成功差点把自行车把捏弯。 “给你秦明哥带了个媳妇。” “啥?!”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差点磕地上。 不对劲啊…… 前世这怂货三十好几才扯证,谁乐意嫁他? 秦良可是远洋老水手,这趟回岸竟真弄回个儿媳? “听说是从高丽来的。” “拿白面换的。” 杨成功脑瓜子嗡嗡的。 白面换人?这年头还玩这个? “有啥稀奇?” 老爷子慢悠悠掏烟袋,“隔壁村老李,扛一麻袋大米过鸭绿江,抱回个**媳妇。” “爷,您真听清是白面?” 他深吸口气,手指无意识抠着车把。 老爷子吧嗒两口烟:“大伙儿都这么传。” “人全在秦家呢。” “我去瞅瞅。” 车轮一转,他猛踩踏板冲出去。 “晚上来我家吃饭啊!” “哎!” 老爷子摆摆手,望着那辆飞驰的自行车直摇头。 “这孩子,火急火燎的……” 杨木财往椅子上一瘫,眼珠子黏在金子上,嘴里又哼起小调。 秦家院墙外头,人挤得跟赶集似的。 清一色大婶阿姨,围得密不透风。 汉子们不敢靠太近,蹲在远处,脖子伸得老长。 杨成功刚拐进胡同口,就见人群像退潮似的往外散。 他一眼揪出刘虎——那胖子正边走边嚷。 “散了散了!” “高丽姑娘有啥稀罕?” “你瞅够了,轮到别人看不?” “长得俊?干活倒挺麻利,锅碗瓢盆全搬出来擦,亮得能照人!” 旁边大娘刚嘟囔,刘虎立马横眉竖眼。 “她比你勤快!” “滚犊子!你咋跟老娘说话呢?” 村姑嗓门响,刘虎挠头傻乐,笑到一半,猛地撞上杨成功挤眉弄眼。 “你真回来了?” 刘虎愣住,撒腿就冲,拽着杨成功硬往里拱。 “让让!我哥来了!” 前头有人骂娘,回头一瞅是杨成功,立马闭麦。 “成功回啦?” “快进来瞧瞧!” 乡亲们眼神热乎,杨成功脸都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还瞅见爹妈站在人堆里,踮脚张望,没敢进门。 老两口一见儿子,慌得直往后缩。 杨成功刚蹭到秦家门口,秦岚叉腰堵着门,嘴撅得能挂油瓶。 他差点一头撞上去,秦岚眨眨眼,火气没了,耳根子悄悄红了。 “六哥来啦?” “嗯,刚下车。” 杨成功抬脚踹刘虎屁股:“瞎推啥?当众耍猴呢?” “二妹,这唱的哪出?” 秦岚手一勾,直接挽住他胳膊往里拖。 杨成功想抽手,又不好意思使劲。 刘虎朝井台那边猛挥手:“快看!” 他扭头,呼吸一顿。 水井旁蹲着个背影,灰短袖,黑七分裤,黑发垂到腰窝。 肩线柔,腰线紧,脚踝露出来,白得晃眼。 女人正蹲在灶台边刷锅,铝锅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刘虎一指她,她刚好扭头。 只瞥了一眼,立马垂下脑袋,手指绞着围裙边。 杨成功眯眼打量,喉结动了动。 圆脸,腮帮子鼓鼓的,皮肤白得晃眼。 “这谁啊?” 秦岚靠着门框,声音轻得像叹气:“我爸换回来的儿媳妇,金菜花。” 秦岚没藏着掖着,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老头端午节突然杀回村,还拖回条十五米长的大铁船。 船一靠岸,码头炸了锅。 大伙儿嚷嚷:老秦跑远洋发大财啦! 结果秦良从船舱里牵出个姑娘,全村眼睛都直了。 高丽来的,给秦明娶的。 就用一袋白面换的。 秦良脚还没踩实地面,转身就奔村部办户口。 结了婚,就是秦家人,板上钉钉。 村干部直挠头,可人早住进屋了,总不能往外轰。 八三年,鸭绿江那头跑过来的人,管得松。 只要那边不追,这边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海关卡得死,游过来也得打包送回去。 黑户?想都别想。 金菜花,是东沟村第一个高丽媳妇。 秦明见了她,腿肚子直转筋。 秦良气得摔碗——大闺女偷跑做买卖,儿子又犟着不结婚。 父子俩冷战好几天,饭桌都分两头坐。 “六哥,咋整?”秦岚搓着手,指甲掐进掌心。 第150章 “长得是真水灵。”杨成功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秦岚斜眼一瞟,他赶紧咳嗽两声。 刘虎凑近,压着嗓子:“能处,就是听不懂话。” “教呗,手比划,饭喂着,日子久了啥都通。” “秦明嫌人家?” 话没说完,堂屋帘子一掀。 秦明跨出来,脸色乌青,眼神飘忽。 抬眼看见杨成功,眼圈一下子红了,嘴一瘪: “小六子——” 秦明张开胳膊,眼看就要扑上来搂人。 “起开!” 杨成功抬腿就是一踹。腻歪啥呢?秦明却死死抱住他大腿,扭头冲屋里嚷嚷。 “爸!您快出来给评评理!” “这算哪门子事?” 他死攥着杨成功裤腿不撒手,又扯着嗓子喊:“成功点头了,这事就算定了!” 杨成功气得后槽牙发酸——我点个头,你倒真当婚书盖章了? 秦岚在旁边直打圆场:“爸,六哥都发话了……” 杨成功斜眼一瞪,她立马吐舌头缩脖子。 屋里传来嘶哑的咳嗽声:“小六子来啦?” 两家祖上就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秦老头敢闯大海,王老头守着田埂过日子。后来各自成家,走动少了,可谁家房梁塌了,隔壁准扛着**就到。 杨成功跟秦明光屁股玩到大,秦家俩闺女,他从小喊妹妹。 他咧嘴干笑:“叔,我就是顺路瞅一眼,还有事儿……” 刚转身,三双手齐刷刷按他背上——秦明推、秦岚拽、刘虎搡。 “你们……” 力气再大也架不住人多,硬是被拱进了院门。 门口站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灰白头发,肩膀宽得能扛船,手背裂着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海盐。 杨成功赶紧堆笑:“叔,您这身子骨还硬朗啊!” 秦父眯眼打量他,刚听说这小子发了财,一天挣的钱够村里人干半年。 “进屋坐。” “都进来。” 秦明赖在门槛上不动弹,脚尖蹭着青砖直晃悠。 “我不!” 那扭捏样,活像没出阁的大姑娘。 秦父手指刚扬起来,杨成功一把按住他手腕:“叔,消消气,咱慢慢聊。” “听说你帮雪丫头借钱了?” “嗯。” 杨成功老实点头。 “等着,钱马上拿来。” “哎?” 他愣住——说还就还? “不急不急。” “话不能这么讲。我人回来了,钱必须还清。雪丫头想干,那就干!” 秦父转身进屋。杨成功盯着他背影,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杨成功扭头瞅秦明一眼。 秦明凑近,压着嗓子:“生米都煮熟了,他不认也得认!秦雪赔钱,老头子能不冒火?” “你挺有理啊?咋不跟你爸当面唠?” “哼!”秦明缩了缩脖子,手指抠着裤缝。 秦岚在旁边轻轻扯他袖子:“六哥,你跟咱爸好好讲讲。这事太急,得缓两天。” “我说了管用?” “管用!我爸就服你这种有本事的。” 杨成功翻了个白眼——这丫头,当自己是万能胶呢? 刘虎也在边上搭腔:“六哥,搭把手呗。” “你咋不上?” “我话一出口,叔就掏耳朵。” 秦岚又拽他胳膊,力道不小。 杨成功瞥见秦明直点头,只能叹气。 有钱才说话算数,对吧? 他心里嘀咕,顺手点起一支烟。 这世道真怪,秦明对象咋换成高丽姑娘了? 他坐炕沿上,跟秦父并排。 “叔,您咋还领回个高丽媳妇?” 秦父捏着烟卷,没点,只盯着窗台发呆。 “前阵子,秦明打电话说要跟我出海。” “我当时愣住——这混小子开窍了?” “一问才知,是你带的路,他想学你。” “我路过那边,碰上金菜花一家。” “她哥快上绞架了。” “我不带她走,全家都得饿死。” “秦明这条件……咱这儿姑娘谁肯嫁?” 秦明蹲墙角,把来龙去脉倒干净。 杨成功一口烟雾喷出去,脑子亮堂了。 草!自己刚翻身,就把秦明带偏了。 他想出海,反倒推着老秦改主意。 “成功,你是他铁子,帮叔劝劝。” “别嫌人家是鲜族,手脚勤快,模样也周正。” “村长点头了,只要办婚礼,户口立马落。” 老爷子弯下腰,手心朝上:“算叔求你,成不?” 杨成功搓搓后颈:“叔,要不我先摸摸秦明底?看他心里咋想。” “别拖!他多大了?你和刘虎娃都会打酱油了,他呢?” “老大现在都干上二道贩子了!” 秦爸刚开口,杨成功手里的烟就抖了抖。 他借给秦雪那笔钱,是让她跑安东进服装货,回来在县里摆摊卖。 真要是翻车,他得跟着背锅。 烟头一摁,他转身就往外走。 秦岚和刘虎刚张嘴,他就拽住秦明胳膊,直奔西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门“咔哒”锁死。 秦明挠着后脑勺:“干啥?有事快说!” “搞定了没?” 杨成功盯着他眼睛看。 这小子脸蛋秀气,可那双眼睛——黑亮、锐利,像海面下藏着浪的渔夫。 “你该不会……好那口吧?” “呸!” 秦明唾沫星子差点糊他脸上。 他爱穿花衬衫扎辫子,那是跟村东头小芳打闹时学的! 骨子里,他比谁都硬气。 “那就行。” 杨成功松了口气。 “行个屁!你到底跟爸咋说的?” “那个金菜花,人咋样?” “还行,屁股圆实,一看就是能下崽的料。” 秦明脱口而出。 村里男人看媳妇,第一眼盯的就是胯骨宽不宽、屁股挺不挺。 “胡扯!” 杨成功猛地拍桌。 秦明一愣:“你急啥?” 他眼神飘了下——自家婆娘屁股也不小,二胎还是闺女。 “咳!” 他赶紧清嗓子,瞪秦明一眼。 “论模样,她在咱村排得上号不?” “干活?锅刷得锃亮,手脚麻利。” “配你,绰绰有余吧?” “少来这套!” 秦明往炕沿一坐,晃着二郎腿,“人家是**族,我俩说啥?比划手势?” “那你咋不找个**族媳妇?” “我有老婆!” 杨成功懒得跟他掰扯,兄弟吵几句算啥? “合着你就站我爸那边?” “站谁边?我问你——” 他伸手揪了下秦明长发,又掐了把细胳膊,“就你这身板、这指甲,哪家姑娘敢嫁?” 秦明“嗷”一嗓子跳开,缩手缩脚往后躲。 杨成功直摇头。 “外村姑娘,真有人要你?” 秦明脸一热,嘴还硬:“就算没人要,我也不能娶个听不懂话的!” “成,先搁这儿。” 杨成功一拍大腿,“她也是难处人,你俩先试试。” “试啥?” “让她住你家。” “啥?!” “她能回哪儿?护照早没了,连鸭绿江都过不去。” 她哥偷根电线,直接上绞索。 杨成功这话一出口,秦明脑袋就耷拉下去了。 人心都是热的,捂一捂就软。 第151章 现在日子像芝麻开花,节节高。 可那边呢?穷得叮当响,饿得啃树皮。 金菜花要是回去,等于送命。 秦明咬着后槽牙——不能让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就这么没了。 “先处处看?不合适再跟咱爸说,结不了婚。” “真能这么办?” 秦明终于松了口,他信杨成功,比信自己还信。 “当然!再说了,大姐那事儿,爸还在气头上呢。你光顾自己?大姐啥时候回来?” “嗯嗯……” 为了姐姐,他也得把这口气咽下去。 “成,你答应了?” “听你的。” 秦明点头那刻,杨成功长舒一口气,转身蹽进东屋找秦父。 “叔,秦明说先处着,摸摸底。” “处?”秦父眉毛拧成疙瘩,“老子让结婚,他还挑三拣四?” “叔,您想啊,金菜花连话都说不利索,脾气是软是硬?咱心里没数啊!” “她会几句。” 秦父刚开口,杨成功就摆手:“叔,秦明刚琢磨着出海打鱼,您真想让他天天憋着火?” “先干活,再成家,不丢人。” “再说,人就住咱家,跑不了。” 杨成功一搅和,父子俩绷着的弦总算松了点。 秦岚蹲门槛上,眼睛亮晶晶的,全落在杨成功身上。 “六哥就是行!那个谁?啧啧。” 她斜眼瞥刘虎,刘虎咧嘴一笑,挠挠肚皮:“我胖?我瘦了!媳妇昨儿熬大骨汤给我补身子!” “哟,还补上啦?” 杨成功刚笑出声,余光扫见金菜花回头盯他。 秦父也踱出来,正比划着讲鲜族话。 他早年跟鲜族人做小买卖,舌头还算灵。 金菜花突然扑通跪倒,额头磕地咚一声。 “哎哟我的妈!” 杨成功蹦起来,差点撞翻刘虎。 秦明也傻了:“你干啥?” 她恭恭敬敬又磕了个头,杨成功躲到刘虎背后直摆手:“别别别!受不住!” “菜花谢小六子救命。” “都别客气,好好过日子。” “等船修好,咱们一块儿出海!” 秦父瞪秦明一眼,秦明搓搓后脖颈,赶紧扶金菜花:“快起来!这是我哥们儿!” 金菜花一听秦明开口,腾地起身,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哎哟喂,快别这样!” 秦明手忙脚乱往后退半步,耳根子都红了。 金菜花眼眶发酸,嘴唇直抖,一句话也说不利索。 “那啥……我先回去了。” 杨成功转身就走,胳膊肘还蹭着门框。 太肉麻了,他鸡皮疙瘩掉一地。 “小六子!今晚留下吃饭!” 秦父一把攥住他手腕,秦岚也伸手拽他衣角。 “真不行,刚下车,腿还软呢。” 他边摆手边往后缩。 “叫你爸一块来,咱爷俩碰两杯!” “这……” 话没说完,秦父冲院墙外扯嗓子喊:“老三!今儿上我家喝两盅!” “好嘞——!” 杨父应得比打雷还响。 杨成功傻眼,嘴角抽抽:“我得先回家换身衣服。” 刚踏出院门,一群乡亲呼啦围上来。 “咋样?真买回来了?” “人长啥样?白不白?” “散了散了,明天赶集再聊!” 他挥挥手,抬脚往家蹽。 一抬头,正瞧见老妈拧着老爸耳朵。 “光知道喝!家里酒坛子都空仨了!” “你是不是惦记人家鲜族姑娘?” 杨父委屈得直跺脚:“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回来喝顿酒咋了?” “爸,您也太积极了。” 杨成功不但不帮腔,还火上浇油。 “你——!” 杨父气得撸袖子,撒丫子追。 杨成功拔腿狂奔,回头一瞅:“嚯,这腿脚利索了啊!” “小兔崽子!” 老爷子喘着粗气跟了几步,腿肚子直打颤,只好停下。 路边几个老头笑得直拍大腿。 他推开自家院门,大白狗和小狐狸齐刷刷跳起来,尾巴炸成蒲扇。 “干啥呢?” 王月端着锅铲探头,灶上正咕嘟冒泡。 “媳妇,秦家从鲜族领了个媳妇回来。” “哈?” 她锅铲一歪,汤汁溅到围裙上。 饭也不催了,搬个小板凳坐门口,眼睛瞪得溜圆。 听说用十斤白面换的,她八卦魂当场觉醒。 “这么便宜?” “人俊不俊?” “我可没偷瞄啊!” 杨成功赶紧举手发誓,“咱家王月才是顶流**!” “呸!” 她笑着敲他脑门,手还没收回,听见婆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啧,这瓜保熟!” “秦家这事,够全村嚼半个月。” 杨成功晃着肩膀进屋,顺手把背包甩床上。 明天还得跑趟县城。 收音机这事儿,杨成功差点忘了。 老两口硬塞给他的,说收了电视就得带点啥回来。 他琢磨着,干脆留给爷爷用。 老爷子天天蹲门口数金条,闷得直抠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成功翻出收音机,顺手喊王月:“等会儿爷爷来吃饭,这玩意儿给他。” “成。”她应得干脆。 杨成功孝顺长辈,她心里也舒坦。 孩子在旁边瞅着呢,将来自己老了,不就指望这个? “今晚不回家吃了?” “跟我爸去秦家。” “少灌两杯。” 他点头,压低嗓子:“我肯定少喝——那你晚上?” “你还惦记着?” “在你家憋太久了。” “哪有?苞米地里不是挺欢实?” “嘿嘿,我吃飞龙吃得上头!” 王月抬手敲他脑门,瞎咧咧啥呢。 那回苞米地,也就图个新鲜劲儿。 真论舒服,还是自家炕头实在——时间长、姿势随便挑。 杨成功瞥见媳妇眼神飘忽,立马笑了:“你也想了?” “带点烤鱼片过去下酒。” 他刚点头,突然想起好几天没撒网了,存货快见底。 得赶紧修船,明天一早就出水。 秦家这顿酒,从傍晚干到九点多。 杨父舌头都大了,杨成功脸红得像煮虾,走路腿打弯。 秦父也瘫在椅子上哼哼,秦明早趴桌底睡死。 金菜花端来海带汤,咕嘟咕嘟往秦明嘴里灌。 杨成功看得眼馋,连秦岚都偷偷咽了下口水。 金菜花缩在角落,手指绞着衣角,头快埋进胸口。 “老秦,等我腿利索了,咱合伙出海!” “你路子广,汛期消息灵通,多拉我们一把。” “没问题!搭伙干!” 秦父打着酒嗝,还叮嘱:“扶稳你爸,慢点走啊。” “哎!”杨成功醉醺醺答应。 刚转身,秦岚蹭过来,塞给他一个手电筒。 “拿着,黑。” 村道他闭眼都能摸回去。 他摆手不要,她硬往他手里塞。 指尖一碰,她跟被烫着似的猛地抽手,耳根子瞬间烧起来。 杨成功酒劲上头,手电筒攥得死紧。 二妹刚递完东西就转身走了。 他架起老爸,俩人晃晃悠悠出了秦家大门。 海边有条近道,拐个弯就到老宅。 杨成功边走边瞅老爸的脚:“这伤真好了?” “快了快了,秋收前肯定能搬新家。” 第152章 老爷子突然攥住他手腕:“下月我跟你出海。” “您歇着吧!” “歇?我骨头里长着咸腥味儿!” 话音没落,海面闪出一星微光。 “爸,那船咋这时候靠岸?” 老头眯眼一瞧,岸边果然蹲着几个人。 “谁啊这是?” “过去搭把手?” 杨成功一把按住老爸肩膀:“别动!” 对面手电筒连闪三下。 他立马掐灭自己灯泡。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咋回事?跳闸了?” “嘘——”他嗓子压得发紧,“走私的。” 老头揉了把眼睛,忽然愣住:“那船……像你大伯家的?” 杨成功猛抬头,看清三轮车旁几个鬼祟身影。 “还真是杨建义的破船。” “这兔崽子……”老头嗓子发干。 杨成功拽着人往回蹽:“走!当没看见!” 身后浪声哗哗,盖住了两声叹息。 前几年举报这事,搞得人人自危。 现在政策宽松了,谁还吃饱撑的去告状? 走吧。 杨成义跑路了,杨建义倒好,又整这出。 你大爷家以前多风光啊。 全不走正道。 小六子,咱可不能学他们。 老杨攥着儿子手,话里带着沉甸甸的叮嘱。 成功咧嘴干笑两声,心里直打鼓——爹要是知道东沟县头号走私贩子是他亲弟弟,怕是当场得背过气去。 走私犯法,他清楚。 他压根不想沾边。 爸,我真不干那行,就捞鱼。 好!这话听着踏实! 老头猛点头,酒也醒了大半,跟着儿子蹽得飞快。 他忍不住扭头瞅了眼身后。 那帮人,果然奔老宅去了。 估计杨建义觉得那儿熟门熟路,领着人就往那边蹽。 成功也回头扫了一眼,脚下立马加劲儿。 刚踏进院门,小狐狸嗖一下从狗窝里钻出来。 大白的窝早被占了,那狗还把狐狸圈怀里护着。 小家伙直奔成功脚边,仰头蹭他裤腿。 我回来了。 嘤—— 你这小机灵鬼,成精了? 爸,这是保家仙! 啥?真仙? 老头一听,腿一软差点磕头。 几点了才滚回来? 妈跟幽灵似的飘到父子俩跟前。 小狐狸“嗖”地弹回狗窝,大白立刻把它裹紧。 妈眼神锋利得能刮肉。 妈,要不是惦记爸,我早蹽回来了! 成功秒把老爹推出去挡枪。 这人天生该当道士——道友死不死不重要,自己得活着。 哈? 老杨懵了,喝个酒咋还分主次? 我就知道! 妈一把揪住老头耳朵,拧得他龇牙:天天喝!喝!喝!喝死拉倒! 可他也喝啊! 小六子还不是为你操心! 她拖着老头进屋,成功站在院子里,双手合十,目送老爸“上刑场”。 呼—— 还是媳妇最疼我。 他刚偷乐,一抬头,王月站在门口,手里晃着把剪刀。 媳妇!! 他膝盖一软,差点跪瓷砖上。 你拿剪刀干啥? 快去洗洗!给你做遮阳帽呢。 王月憋着笑。看他晒得黢黑,早备好了帽子和围巾。 吓死我了…… 他拍着胸口,堆起一脸讨好的笑。 你一直等我? “快去洗洗,酒气熏人!” 王月笑得眼尾弯弯,哪能不等杨成功?晚上还有正事要忙呢。 “马上!” 他冲澡跟打仗似的,三分钟擦干就出来了。 王月盘腿坐在炕沿,递来一顶遮阳帽。 帽檐垂着薄纱,严严实实裹住半张脸。 “这玩意儿咋像养蜂人戴的?” “戴上试试。” 杨成功刚扣上帽子,手already搂住了她腰。 “来!” “你戴着帽子瞎扑腾啥?撞我鼻子了!” 她咯咯笑着,他顺势把纱帘往下一拉,俩人缩进方寸小天地里,嘴对嘴啃得火热。 “压我刘海了!” 其实憋得慌,他抬手就把帽子甩到地上。 炕上顿时滚作一团,汗味混着皂角香。 “腰断了……” 天刚亮,杨成功扶着门框龇牙咧嘴。 王月正刷锅,听见这话手一抖,锅铲掉进水盆里。 昨儿夜里折腾三回,她舒坦了,他快散架了。 好在前两天啃了飞龙肉,骨头缝里都透着劲儿。 老两口扛着铁锹出门,馒头塞嘴里就走。 杨成功蹬出自行车,相机里胶卷早抽干净——县城照相馆得跑一趟。 “赶紧吃,吃了快走!” 王月把碗塞他手里,又絮叨:“今早秦岚又赶人,谁去看金菜花都骂出去。” “我偷瞄了眼,真挺水灵。” “嗯。” 他满脑子都是水产店招牌该刷什么红。 “瞧你那魂不守舍样!” 她斜他一眼,心知肚明昨晚太狠。 “我还差劲?” “坐摇摇车坐傻了吧?” 他随口一蹦,她愣半秒,脸“腾”地烧起来。“滚蛋!” 他撒丫子窜上车座,链条哗啦一响。 “再碰我一下试试!” 她指着背影跺脚,耳根红得能滴血。 他狂踩踏板,笑声飘得老远。 人走远了,她蹲在门槛边捂脸,指尖发烫。 小狐狸叼着死老鼠晃悠路过。 “抓耗子干啥?扔了!” “大白!看好它!” 她把一肚子臊热全撒给狗和狐狸,大白翻个身,尾巴懒洋洋扫了扫地面。 杨成功蹬着二八杠,头顶一顶蓝布遮阳帽。 媳妇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戴他头上倒真像江湖游侠。 风吹衣角啪啪响,他腰杆挺得笔直,心里琢磨: 这身板儿,不背杆红缨枪,简直浪费。 “光靠嘴吹,哪成啊!” “等我爸出海那会儿,咱得整几把趁手的家伙。” 车轮碾过碎石路,他一口气骑到县城码头。 天刚亮,人不多,渔船大多还在海上晃荡。 鱼贩子蹲在棚子底下,啤酒瓶底朝天,嘴里喷着酒气和牛皮。 半夜归港的远洋船刚靠岸,他们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赵海东瘫在小马扎上,啃着咸鱼干,眼睛黏在对面货车上。 董晓峰那边正吆喝着搬箱——冰鲜黄鱼、刀鲚、带子,一筐筐往车厢里塞。 “啧……” 他嘬了口啤酒,喉结滚了滚。 “人家一天净赚上千,货车都雇俩司机了。” “我呢?还在这啃冷鱼干。” 前阵子靠对虾翻身,现在全被董晓峰踩在脚底下。 那人早就在水产市场盘下摊位,连货架都刷了新漆。 “老赵,又发车咯!” 董晓峰故意把车开慢,摇下车窗笑。 赵海东咬着后槽牙:“去呗。” “我表弟有铺面。” “呵,你表弟?他认你这表哥吗?” 赵海东没吭声,手指抠着马扎腿上的裂纹。 “明年二期招商,老子砸锅卖铁也要抢个铺。”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头也不回:“谁啊?烦不烦!” 董晓峰一瞅,噗嗤笑出声。 “这谁家傻小子,戴个破帽子装大侠?” 纱巾被风掀开半边,露出杨成功一张干净脸。 “**!” 第153章 董晓峰哑火,啤酒罐从赵海东手里滑出去,“哐当”砸在地上。 “表、表弟!” 赵海东声音劈了叉,直接扑过去抱大腿。 杨成功低头瞧他,又抬眼扫向董晓峰,以为这人又耍横。 “跟我没关系啊!” 董晓峰跳上车,油门轰得震耳,逃得比兔子还快。 杨成功伸手拽赵海东胳膊:“哥,地上凉,起来说话。” 他挨着马扎坐下,看浪头拍码头,听海鸟叫。 赵海东递来一支烟,手有点抖。 “成功,你咋还不开船?” 杨成功接过烟,没点:“上次说租铺子的事,你还记得不?” 赵海东眼睛一下子亮了,烟盒捏得变了形。 水产市场那铺子,外头就能收鱼卖鱼,我打算租给你用。 哎哟喂,太棒了!我就说嘛! 赵海东眼眶一热,刚想道谢,杨成功赶紧摆手:“别急,还有个老黄——咱村的鱼贩子。” “啥?俩人?” 赵海东愣住,烟都忘了点。 “他照常在村里收,转手卖你。” “你那摊儿,就是咱村的集散点。” “哦,明白了,妥!” 他赶紧掏烟,笑得眼角挤出褶子,手指还下意识搓了搓裤缝。 “赵哥,您本事大,明年二期铺子出来,您直接盘下,不用再租。” “顺带帮老黄带一带呗?” “自家人,没二话!” 杨成功心里门儿清:老黄有钱,但路子没赵海东野;赵海东混县城,人脉硬,收发鱼货跟玩儿似的。 可人家不会赖在这小铺子里一辈子。 “成功,你这脑子……我真服了!” “租金咋算?” 赵海东掏出烟盒又塞回去,喉结动了动。 “我丈人要来这儿卖点杂货。” “行情我摸过:单做鱼生意,月租三十六。” “另加一成毛利,归铺子。” 赵海东点头,把烟盒捏扁了:“行,听你的!” “走,现在就去看看?” “这么快?” 他一怔,没想到杨成功说干就干。 “我事儿多着呢。” 他得回村找老黄聊聊——老黄不用交这么多,除非明年也抢着租。 老黄卖给赵海东的鱼,每笔钱里,一成自动落进铺子口袋。 “你有自行车不?” 杨成功推着车,顺手把草帽往头上一扣。 “这帽子……挡太阳?” “废话。” “你一个打渔的,怕晒?” 赵海东乐了。 “咋了?” 杨成功脖子一梗,心里嘀咕:以前白净得像煮鸡蛋,现在黑得像炭块。三十几岁的人,不想被当成五十多的老头儿。 赚钱重要,脸面也得护着。 两人一路扯淡,眨眼就到了市场门口。 地上全是水,腥味直冲鼻子。 装卸工横七竖八躺着,有的枕着纸箱打呼,有的蹲门口扒拉盒饭。 饭店采购早收完货走了,这时候逛市场的,都是拎菜篮子的大妈大爷。 董晓峰正低头数钱,抬眼看见赵海东和杨成功并排走进来,手一抖,硬币滚了满地。 “哎?你俩咋跑这儿来了?” 赵海东把肩膀一挺,下巴抬得老高:“以后这摊儿,我包了!” 董晓峰当场愣住,目光直勾勾钉在杨成功脸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真有铺面?” “赵海东牛啊!我得赶紧挨个通知老板们!” 话还没落地,水产市场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蓝工装的男人小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杨哥!您可算来了!” 杨成功眨眨眼,脑子飞快翻人名——没对上号。 人家都笑出褶子了,他只好咧嘴回个笑:“嗯,来了。” “刀哥在后头装货呢!” “哦……对对!” 听见“刀哥”俩字,他心里咯噔一下:王黑豹的人。 前头红袖箍晃得刺眼,三四个管理员齐刷刷围上来。 “哟!杨哥大驾光临!” “让让让!给杨哥腾道儿!” “您先请!您先请!” 那态度,比伺候亲爹还利索。 董晓峰腿肚子发软,眼珠子差点掉进鱼缸里。 “**……” “他不是打渔的?” “怎么全认识他?” 这地方谁见红袖箍不点头哈腰?连泡茶倒水都得双手捧着。 可现在——人家见杨成功,手都在抖! 赵海东也懵了,指甲掐进掌心才醒过神。 “成功……你、你也是管市场的?” 他声音都劈了叉。 杨成功摆手摇头:“哪能啊,就一朋友,在这儿管事。” 刚说完,远处传来一阵哄笑。 王黑豹领着七八条汉子,大步流星走过来,皮衣反着光,手腕上金链子哗啦响。 “成功!可想死你了!” 话音没落,胳膊已经勒上杨成功脖子,差点把他原地抱离地。 董晓峰一屁股蹾在地上,手撑着湿滑地面,脸色比冻虾还白。 旁边摊主全探出脑袋,交头接耳像炸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豹哥的朋友?” “这赵海东,以后横着走都行!” 赵海东盯着王黑豹,喉咙咕咚动了两下。 “妈呀……” “表哥?不对,是干哥!” “完了完了,这大腿必须抱紧!明年我也跟杨少混!” 杨成功拍拍赵海东肩膀,转身朝王黑豹一笑:“豹哥,这是赵海东,新来的收鱼人。” 王黑豹眼皮都没多抬,伸手就攥住赵海东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 成功的朋友,就是自家人。 管理费?免了! 赵海东眼眶发红,一个劲儿点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杨成功一眼瞅见自家铺面,立马拽住赵海东胳膊:“瞧见没?那块招牌!” “走,跟我来。” 王黑豹胳膊一勾,直接把人带进楼里。身后全是“杨哥、杨哥”的喊声。 进了办公室,老刀还没影儿。 王黑豹拍拍椅子:“坐!”顺手递来一瓶冰镇汽水。 “早该折腾这铺子了。” “撒网捞鱼,能攒几个钢镚?” “跟**?稳赚。” 他没绕弯子——成功是兄弟,信得过。 杨成功叼着根草棍,脚尖点地:“我啊,还是守着船踏实。” “你那路子,太烫手。” “哈!富贵就得拼一把。” “不过你说的严打……真来了。” 王黑豹弹了弹烟灰,满不在乎。 拒绝?无所谓。兄弟各走各道,有事他扛。 “多留个心眼。” 杨成功压低嗓门。 王黑豹吐口烟圈:“心眼顶啥用?得有人,更得有钱。” 杨成功点头。 他清楚,往后几年,钱比命硬。 腰包鼓的就是大爷,瘪着肚子的——连狗都不多看两眼。 “你有船,不如捎点别的货?” “烤鱼片。” 杨成功晃晃手里的小铁盒,“干净,来钱慢,但睡得香。” “成!你是兄弟,我发达了,你碗里不会少肉。” “就这铺子,够我乐呵半年。” 正说着,老刀擦着汗冲进来,工装裤上还沾着泥点。 “刀哥!” 杨成功立马起身。 老刀咧嘴一笑,拍他肩膀:“你那鱼片绝了!” 第154章 “昨儿市场一摆,仨贩子追着问货源!” “我说——下周,铺子开张!” 杨成功耳根发热,挠了挠后颈。 “下礼拜,准时上架。” 王黑豹甩给老刀一瓶汽水:“你开拖拉机,他捞鱼,俩人非跟钱过不去。” 老刀嘿嘿笑:“你不是说?迟早得干正经买卖。” 王黑豹笑着摇头:“行了,租房的事,现在办?” 去忙吧,成功老丈人来了,就是咱自家人,地盘上必须让他舒坦。 明白! 老刀咕咚灌了口汽水,拍拍杨成功肩膀,转身就走。 俩人刚拐出门口,街边卖鱼的、搬货的全喊起来了:“刀哥!杨哥好!” 赵海东手一抖,差点把算盘珠子甩出去。 杨成功赶紧介绍:“这是赵海东,我兄弟。” 老刀上下打量两眼,点头:“以后拉货找我,水产市场我熟。” 杨成功趁热打铁,在老刀眼皮底下唰唰写完租赁合同。 先让赵海东盯着铺子,等老丈人王铁一到,仨人一块儿盘账。 不用开拖拉机了,老刀跨上辆二八杠,车把上还挂着半瓶橙味汽水。 他蹬着车带杨成功往对面窜,拐进胡同,二百来米就到了村口。 这村子全是种苞米的农户,一家三四亩地,刨去种子化肥,剩不下几个钱。 不少人都跑去水产市场扛包糊口。 租房子的外地人也不少,操着南腔北调。 老刀领着杨成功直奔村东头,推开一扇掉漆的木门。 南北通透的院子,三间青瓦房,墙角压着口铁皮井,旁边猪圈塌了半边。 “稍等。” “老队长家的宅子,原是三儿子住的,现在人在安东安了家。” “独门独院,不跟人挤。” 老刀吆喝两声,拽来个穿蓝布褂的老头,叼着烟袋锅子,叫陈元椿。 “老陈头,我兄弟,信得过。” 老头斜睨老刀一眼,烟袋锅子磕了磕鞋帮,没说话。 “租?还是买?” 杨成功一愣,这破院子还卖? “真卖?多少钱?” 他心里门儿清——这地界迟早拆迁,楼盖起来,躺着都能分钱。 “孩子不回来,留着干啥?” “两百平院子,屋里也两百多平。” “一千块。” 杨成功眼睛瞪圆了,嘴角抽了抽。 老刀立马跳脚:“老爷子你抢钱呢?这价够买筒子楼单间了!” “离市场近才有人来,不然谁搭理这土坷垃堆?” 他胳膊肘撞撞杨成功:“成功,别听他唬,月租十块顶天了。合租便宜的三块钱一个月,有床有灯就行。” 老陈头指着自家院墙直跺脚 “这屋里的柜子、桌椅,都是我亲手打的!” 他弯腰拍拍青砖地面 “这院子扫得比脸还干净,你上哪儿找这么齐整的?” “城里一套房才多少钱?你掰手指算算!” 老刀嗤笑一声,掏出烟盒抖了抖 “安东市内环毛坯房,一平九十八,这儿可是乡下!” 杨成功突然凑近,眼睛锃亮 “老爷子,地契归谁?大队点头不?” 老陈头一拍胸脯 “有我老陈在,手续当天盖章!” 杨成功立马改口 “这院子,给我老丈人养老用!” “您老给个实在价,我立马取钱去!” 老刀横眉竖眼刚要开口 杨成功一把按住他肩膀 顺手递过去一根烟 老陈头叼着烟卷眯眼打量 “行吧,少五十——九百五!” 杨成功搓搓手,笑出褶子 “前院连后坡全包?水井算您的还是我的?” “连井带树带篱笆,一口价!” “公章下午三点前就烫你手上!” 杨成功啪地拍大腿 “九百块!我拉两筐活虾给您家灶台添喜!” 老陈头烟头一抖,灰掉在鞋面上 “啥?又砍一百?” 老陈头直摆手,杨成功却把活蹦乱跳的鱼往他怀里塞。 老刀蹲在门槛上磕了磕烟斗,也帮腔:“叔,这娃实在。” 老爷子拗不过,一拍大腿:“成!钱到账,院子就是你的。” “户口本我帮你办妥,随时能迁。” 杨成功转身就蹽,车轮子卷起一溜土。 他兜里揣着存折,县银行那笔一万块早备好了。 银行柜台空荡荡,姑娘数完钱,递来一沓簇新大团结。 他捏着票子,指尖发烫,蹬车往回赶。 老刀正跟老爷子唠嗑,见人影晃过来,裤腿一抖站直了。 老爷子脖子伸得老长,眯眼瞅。 杨成功从胸口掏出纸包,哗啦抖开:“全是一百的,您验验。” 老爷子吐口唾沫搓搓手指,一张张捻得飞快。 “嘿,小子挺阔啊!” “走,咱去村委盖章。” 屋里柜子饭桌都齐整,水缸灶台擦得锃亮。 老丈人一家搬来,扫扫灰就能住。 东屋堆货,院里晒干菜,样样不耽误。 老刀递烟:“你咋说买就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早买早踏实。”杨成功叼着烟笑。 老刀愣住,烟都没点着。 盖章折腾到下午三点,红戳子按得啪啪响。 老爷子攥着九百块,笑出褶子:“这钱够进城买楼了。” 杨成功塞过去两条烟、两瓶酒,还有活虾。 “以后我爹妈来,多照应。” “包我身上!”老刀拍胸脯。 车轮碾过田埂,水产市场就在前头拐弯处。 自行车一蹬就到,压根不用费劲。 “成功,今晚别走,咱哥俩整两盅!” 老刀伸手拦人,杨成功摆摆手:“下次吧,明早还得带人来,完事就出海。” “刀哥,今儿又劳烦你了。” “耽误你正事了。” “自家兄弟,瞎客气啥。” 老刀笑着送出门,杨成功跨上车,顺手把那玩意儿从裤脚抽出来,往腰后一别。 这会儿路上没几个人,黑灯瞎火的,最招贼。 他蹬得飞快,眼睛扫着两边,耳朵竖着听动静。 眼瞅着东沟村牌楼都看见了,一路太平。 “嘿,真清净了?” 他琢磨着严打的事——估计那些混混全缩回窝里了。 “就得这么治!” 刚进村口,就瞧见秦岚背着包,晃晃悠悠往家走,肩膀都耷拉下来了。 “二妹!” 她刚教完一群大字不识的村民,嗓子冒烟腿发软,听见这声,立马挺直腰杆。 “六哥!” “累成这样?” 杨成功咧嘴一笑,秦岚瘪着嘴,一边揉膝盖一边叹气。 “可不嘛,骨头都要散架了。” “上来,捎你一程。” “真……真能坐?” 她眼睛亮了,心尖儿直颤。杨成功哪想那么多,自家妹子,搭个顺风车咋了? 他不知道,秦岚心里早把他划进特殊区了。 海风嗖嗖刮过土路。 杨成功衬衫下摆被吹得乱飘,鼻尖还钻进一股子清甜味儿。 是少女身上的气息。 秦岚坐在后座,死攥着书包带,指节都泛白。 脸蛋烫得厉害,好在晒得黑,藏得住。 她喜欢六哥,可真碰上了,又怕被人撞见,传闲话。 心跳声咚咚响,像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