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你药到病除》 1. 药引子 开学后的琐事繁多,简宁终于挤出了时间,去医院看专家号,出了门诊就耷拉个脑袋,满脸愁容。 医生的话太过出人意料,以至于过了一小时仍心有余悸。 闺蜜季霜见她好久不回话,发来消息询问情况。 季霜:【怎么样,要吃药吗?】 【随便。】 【什么叫随便?】 【就是可以吃,可以不吃,医生的建议是先不吃。】 季霜听得一头雾水,【那怎么办?】 简宁麻木刷着朋友圈,满屏的全是几日前,七夕秀恩爱的情侣,再看看母亲吴女士的催婚炮火,一阵心累。 悻悻敲下一行字:【医生让我找对象。】 这下季霜可更不明白了。 和患者本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差不多,嘴巴张得老大,险些要掉到地上了。 一小时前,简宁在诊室外反复踱步,紧张得心脏差点蹿到了嗓子眼,她少有几次生病,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敢踏进医院的大门。 最近几个月,因为带高中压力大,早七晚八上了一年班,虽说工资比实习时候多了不少,可生理期也乱了套。 坐诊的是一个戴花镜的老中医,满头白发一看就经验老道。 搭完脉后,重重叹了口气。 “姑娘,你该谈个男朋友了。” 简宁脸色陡然一变,错愕看着医生。 一瞬间甚至萌生了去挂耳鼻喉,或是神内科的想法。 医生说激素检测没有问题,就是气血不足,月经不调,可先不吃药,找个听话情绪稳定长得帅的男朋友。 男孩子,有时候是很补的。 加以食补,刺激下丘脑产生催产素,心情好了,能有效缓解压力和焦虑失眠的问题。 言外之意就是不听话的不行。 冲动易怒的不行。 丑的更不行。 这么一筛适龄未婚男性中,至少筛掉了一半。 随后医生又说了一句:必须找气血足,不肾虚,身体好的。 这下剩的一半也快没了。 简宁对此半信半疑,可一想到喝药又花钱又麻烦。 她果断选择做一个听话的患者。 语音点开,季霜笑得不行:【这还不好办,咱们宁宁这么漂亮,还愁找不到?】 愁,愁死了。 她真找不到。 之前相亲也见过几个,条件都一般。 要么嫌她乱花钱,要么嫌她眼光高,三观不合,总之没一个入眼的。 而她985硕士毕业的学历,让她有了不肯低就的底气,但越是这样高学历的女生,越是难逃社会的审视。 这么多年,唯一给她这种冲动感觉的,还得是当初那位一号男嘉宾。 高中的暗恋对象——跑路哥。 这是简宁给他取的代号,两人正是暧昧期,至少简宁是这样认为的。 她本打算毕业就表白,可等了一下午不见人。 后来所有社交账号,通通已读不回,高中同学也没人能联系上他。 就这样,这份没有宣之于口的暗恋,无疾而终,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疮痂。 也许是得不到的总在骚动,跑路哥的惊鸿一瞥,像是流星落进少女心中。 短暂,却足够记到现在。 季霜给她出主意:【不如你先找一个应付家里,药引子男神再慢慢找?】 简宁坐在路边,啃着干巴的面包,情绪低落,【我还是老实认命吧,我妈的任务我是完不成了。】 季霜安慰道:【乖乖,别那么悲观。】 简宁:【可也没有多乐观。】 季霜发了个比格多栋的表情包。 【小狗真挚.JPG】 【别灰心,我一定早日暴富养你!】 简宁正黯然,闹钟忽然响了。 下午班里来插班生,要早点回去,教务李主任特意强调,这孩子特殊情况,一定要认真处理。 这是她第一年做班主任,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这让简宁本就焦躁的心,更是雪上加霜。 匆忙赶上地铁,简宁找了个位置坐下,点开追更的漫画,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放松方式了。 可到了男女主感情线的节骨眼上,却频频拖更。 画师给的理由也很敷衍——没灵感。 三四话比想象中看得快,意犹未尽,索性点开画师的微博。 这画师是男生,却没有丝毫性别刻板,难得的情节细腻,笔触柔和。 更关键的是,从零星发几张背影和侧颜照看,本人绝对是帅哥级别的。 最近一条博文是五天前,配图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这家早餐店好火,下次要早起十分钟了。】 简宁忽蹙紧眉毛,指尖放大图片,这豆浆杯,不是学校附近的那家店吗? 两人的距离竟然不足一公里! 她激动得正想再仔细看看,地铁广播响起,把她拉回现实。 到站了。 简宁收拾好心情,刷卡出站。 今天是阴天,气压略低,她站在校门口,整了整衣服,长吸了一口户外新鲜的空气,迈进校门。 李主任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小简,这边!” 简宁笑着小跑过去,“李主任好,家长来了吗?” “到了,上去说吧。” 李主任在前面说,简宁老实地跟在后面听着。 “这是我朋友家的孩子,等会家长亲自和你说,这小女孩做过手术,你得多注意些。” 简宁点头应人,“应该的。” 两人走进办公室,简宁放下包,心中腹稿删删改改,怎么让学生家长放心地把孩子交给她? 越想越紧张,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水。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吱呀被推开。 简宁心口猛得一紧,旋即再次攥紧,回眸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缓步走进来。 李主任把男人拉到跟前,热络介绍起来:“小简,这位是学生哥哥!” 简宁做足了心理准备,想了无数句说服家长的话。 可在看清男人的瞬间,所有措辞顷刻间被一键删除了。 “你好,简老师!” 简宁失神片刻,只静静抬眸,注视着男人的眉眼。 六年了。 他更高了,气质也从青涩编沉稳了,那双浅棕色眸子依旧好看。 还是那个…… 那个熠熠生辉,记忆中的人。 “你好。” 简宁礼貌伸出手,客气又疏离。 年少暗恋被她刻意封存,变成她学生岁月中,最不想提及的过往。 她用了六年时间试着忘记。 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记忆中的纠葛已经变得模糊起来。 可惜,今天终于前功尽弃。 比起她的惊慌失措,谈择远显得就平静多了,脸上 挂着得体的笑。 穿着休闲,头发却打理得干净利落,整个人温和又妥帖。 手掌相触的一瞬间,简宁的手,被对方完全包裹在掌心,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心口得快了一拍,酥酥麻麻像是被电了一下。 像一颗石子落进幽暗的心湖,是对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最无力的回响。 涟漪散去,湖面又归于平静。 谈择远笑意温和,连嘴角勾起的角度,都和当年分毫不差。 简宁:“好久不见。” 李主任夹在中间,察觉出气氛微妙。 看了又看,试探问道:“你们认识?” 谈择远刚开口:“认……” “高中同学。”简宁抢先打断。 只是同学,仅此而已。 时过境迁,提什么也是多此一举。 李主任了然一笑,心中似有了点答案,小年轻的事情还是不要多问了。 “我还有事,具体学生的事情你们再聊。” “谢谢李阿姨。” 谈择远快步上前帮忙开门,目光无处安放,一直跟在李主任身后,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有些局促地回头,看向简宁。 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人面面相觑,周遭安静得有些尴尬。 谈择远收回视线,轻抿下唇,语气带着明显的歉意,重新郑重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只知道班主任姓简,没想到是你。” 简宁态度冷淡,算不上好。 “要不然你想怎样?” “当时的事,是我不对,我欠你一句道歉。” 谈择远自知理亏,声音放得很轻,也就任由简宁揶揄他,“我妹妹不知道我们的事……” 简宁抬眼,语气平静却锋利:“我们之间,有事吗?” 高中毕业谈择远不告而别,凭空消失,对于当时在乎他的人来说,是极其不负责的。 两人之间,原本只差一层没捅破的窗户纸,他却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虽然不告而别与简宁不相干。 但此期间的担心、生气、委屈,她也承受了。 谈择远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被她这样直白看着,竟有些发怵。 简宁看着他这副稳重模样,忽然想起上午医生那句医嘱。 「谈个男朋友」 气血足,脾气稳定,身体好。 她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转,不自觉抿唇端详,这不就是现成的药引子吗。 她神色如常,语气认真,突兀地开口:“你……肾虚吗?” “啊!?” 谈择远循着简宁的视线下移,耳朵骤然一热,尴尬地咳了一声。 “简老师每个家长都问过吗?” 简宁心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手心后背不禁渗出凉汗,慌忙找补:“不是不是,不好意思……” 谈择远突然抢答说:“好,我肾好!” 简宁尴尬得脚趾扣地,强装镇定,笑得发慌:“不虚好啊,它好你也好。”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馆,可以放学一起去喝一杯吗,顺便聊聊我妹的事情。” 谈择远别扭地发出邀请。 简宁回笼情绪,对帅哥要温柔,对谈择远不用。 她抬眼,一句话又给谈择远浇了一盆凉水。 “那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请我?同学,朋友,还是学生家长?” 2. 雨中情 谈择远:“有什么区别吗?” “同学的话,我没时间和你叙旧,朋友应该也不算,学生家长……刚开学就请班主任喝咖啡,说出去不太好。” 谈择远沉默片刻,抬眼时目光很沉,“以谈择远的身份,简小姐肯赏个脸吗?” 他眼神牢牢跟着简宁,手轻搭在椅背上,看似姿态恳求,却带着压迫感。 简宁心一横,“等我下班。” 走在校园里,谈择远与初秋的天气格外相宜,他总彬彬有礼,温柔和煦的。 不像夏天热烈,不像春天温和,像秋天独有的稳重和内敛。 他小跑走到校门口给简宁开门,视线不经意触碰,简宁瞬间精神紧绷。 别过头,装作满不在意,径直往前走。 毕业失联后,简宁想过许多重逢的场景,也许在某个恰到好处的场合,一次展会上偶遇,一次旅行中的擦肩。 至少那样她还能装一装,告诉他,自己过得很好。 绝不是现在这样,一个没吃晚饭,顶着疲倦的班主任,和一个衣着光鲜的学生家长。 更可笑的是,她居然还接受了他的邀请。 简宁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这点诱惑也抵抗不住! 咖啡店里的装修精美,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豆的香气。 服务生送上菜单,“两位喝点什么?” 简宁正想看看,谈择远已经开口了,“一杯卡布奇诺,无糖,一杯茉莉拿铁,全糖少冰,谢谢。” 话音刚落,简宁涣散的神经迅速收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竟然还记得。 甚至口味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已经不爱喝拿铁了。” 简宁开口,声音发虚,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心跳骤然加速,口干舌燥,浑身紧绷。 抬眼看向谈择远,他还保留着上学时的习惯,默默擦着桌子。 “那你现在喝什么,我记下来。”谈择远问。 “美式。” “冰的热的?” “热的!” “那不是跟喝中药一样?” “我现在就喜欢喝中药。” 谈择远点头,语气认真,对简宁的话没有丝毫怀疑,“好,记住了。” 咖啡馆里的音乐舒缓,简宁却有些坐立难安,她欠身调整椅子,下意识摸了摸鼻尖。 可微颤的睫毛,还是被谈择远尽收眼底。 “前阵子帮我妹办手续的时候,偶然就发现了这家咖啡馆,环境不错,有你爱喝的,就记住了。” 简宁故意刺他:“蓄谋已久?你真不知道我是班主任?” “很多事是我的习惯,并不是刻意。” 谈择远回答的一脸真诚,但这话却让人忍不住多想。 几年不见,他变化太大,不但长相越发出挑,连说话都滴水不漏。 这副温和体面的壳子下,真实的谈择远是什么样,简宁已经看不清了。 那双眼眸半明半暗,朦胧又深邃,那句真哪句假? 时光最容易改变一个人。 简宁步步紧逼,故意问:“那什么是习惯,什么是刻意?” “找你的痕迹是习惯,带你来喝咖啡是有意为之。” “说得好听……” 简宁压没料到他会说的这么直白,一记直球打得她措手不及。 也罢,反正是免费的咖啡,不喝白不喝。 沉默片刻,谈择远主动说起妹妹的事。 “说了要聊凡舒,她有贫血症,做过几次手术,第一次发病是七年前,那年她九岁,就是我们高考那年。当时情况太急了,全家去了北京给她治病,所以没来得及说一声。” 这确实是简宁想听的,她知道谈择远的为人,不是会无缘无故玩消失。 或者说,她始终放不下,需要一个台阶。 “她很坚强,从来不叫苦叫疼,手术还算成功,但是术后恢复,仍要大把时间和金钱,我需要一起帮家里分担,后来……也没好意思再联系你们。” 寥寥数语,听着是实话,却并不详实。 都说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但这样的解释,也算能开解简宁多年的一点点怨。 简宁迟迟没给出回应,只是征征看着他,几秒钟后,才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壮胆一般说道:“这是你的家事和我没关系。” “那她现在怎么样?” “已经过了复发期,定期复查应该没事。” 简宁点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迟来的解释。 谈择远看出简宁依旧冷淡,又补充说:“当时没跟你说一声就消失,是我的错,你现在对我这个态度,理所应当的。” “我对你什么态度了?”简宁有点心虚,但嘴上不能吃亏。 “以前你长得不错,我是对你有点好感,现在不喜欢了,待遇当然不一样了!” 她本以为这样能终止这个话题,让对方知难而退,没想道谈择远主动破局,来了个反客为主。 他忽然微微欠身,低声问:“那简小姐愿意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几年不见,别的没长进,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看你表现。” 见她松口,谈择远眼睛都亮了几分,顺势问:“那可以加简老师的微信吗?” 简宁看着他的眼睛,不咸不淡地说:“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屋外刚还晴空万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渐渐刮起风来,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简宁心里莫名发沉,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警告她,这男人不行,快跑。 正聊着,谈择远的手机响了。 这已经是打来的第三个电话了,他终于接通,语气不算客气,听得简宁拧紧了眉头。 他下意识瞥了眼简宁,捂紧手机,语气有些不耐烦:“乖乖求你了,我也没办法啊,再给我几天时间,一定解决好!” 说着就拿着手机出门了,这个背影,看着比他们最后一次分别时,还要决绝。 简宁自嘲地笑出了声。 她还幻想着能重归于好,却被对方狠狠扇了一巴掌。 人都是会变的,那个时候他是全班的焦点,品学兼优,现在也变成表里不一的渣男了。 表面对她深情款款,背地里叫着另一个人乖乖。 被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心疼男人果然会变得不幸。 她一口气喝光剩下的美式,苦得喉咙发酸,起身准备离开。 走处门口,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谈择远撑着伞从车上下来。 一瞬间,回忆猝不及防涌上来。 也是九月,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暴雨,她没带伞,淋得半湿往马路对面跑。 豆大的雨滴,打在地上,打在身上。 身后一把伞悄悄挪动,伞不够大,却刚好把她罩住,她不经意地转身,鼻尖擦过对方的肩头。 少年低着头看她,清澈的眼眸闪着光,又害羞地别过脸。 雨夜雾气缠绵,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氛围。 而此刻,谈择远逆着光站在雨里,竟和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同样的九月,同样的雨,心境却早已天翻地覆。 简宁看着他,一时失神。 心神晃动的瞬间,撞上他灼热的目光,她又一次不争气地动摇了。< /p>“这雨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我送你回家吧。” 简宁怔怔站着,理智一遍遍提醒她别再陷进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简老师?”谈择远轻声叫她。 “啊!”她猛得回过神,没听清。 谈择远再次伸出手,语气认真又克制:“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简宁冷眼:“谈先生你有女朋友的人,不必了。” 她还停留在刚才一句乖乖中没缓过来,谈择远却已经帮她打开了车门。 “我真心的,简老师别推辞了。” “我……我坐后面。”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坐副驾实在是不合适,说着就要去开后车门。 谈择远快一步按压住后车把手,说道:“坐前面吧,我没对象。” 此话一出,刚才的愤恨消了大半,可这句话从一个有前科的人口中说出来,仍然不能轻信。 简宁自我安慰,这就是成年人的体面,难道前任见面一定要掐死对方不可吗。 就这样,似是说服了自己,拿出地址。“我家。” “离学校这么远?” “地铁很快。” “你自己住?” “和朋友合租。” “和人合租要注意安全,过阵子冬天,走夜路要小心。” 谈择远忍不住问了好多,迫不及待想了解这几年简宁发生了什么。 过得好吗,工作累吗。 但是现在,他还被挡在简宁的生活之外。 “专心开车,”可转念,毕竟坐了人家的顺丰车,有些难为情,又找补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要是真能照顾好自己,就不会连今天下雨都没带伞了,要是淋回去肯定会生病。” 简宁侧过头,小声喃着:“我身体好着呢!” 谈择远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含糊地嗯了一声。 车内很安静,香氛淡淡的,却让人容易心神不宁。 简宁心跳得厉害,双眸里泛着细碎的水汽,脸颊微微发烫,不敢再看他。 谈择远对她而言,是出现了就躲不过的存在,足够优秀,贴合她所有期待,连当药引都再合适不过。 可心里始终有个结,没有完全解开。 “停门口就行。”简宁匆忙下车,“我走了,谢谢!” 谈择远跟着追了出来,“还有一段路,伞带上!” “不用。” “跟我生气别拿自己身体出气,生病了还怎么骂我?” “我没……” 谈择远突然接了一句:“没生我气就太好了!” 简宁一噎,现在这几句别扭,他也能自己顺着台阶下来,单方面宣布和解。 她拗不过,只能僵硬地接过伞。 谈择远走上前,低头帮她把外套扣子,一颗颗扣好,动作相当细致,“别着凉,考虑一下加个微信,我真没对象。”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简宁浑身一僵,手心已经渗出薄汗,只能强装镇定,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谈择远太知道如何拿捏她了,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可刚走两步,脑子里轰地一声。 不对。 他说他没对象,可电话里的乖乖,又是谁? 刚还有些犹豫一瞬间被推翻,片刻的好感也荡然无存了。 推开门,季霜已经做好了晚饭,但饭香味也没压住简宁心里的乱。 “宁宁你回来啦!怎么这么久,学生家长很难搞吗……”季霜系着围裙跑出来,一眼就看到她手里的黑伞,“你哪来的伞?” 简宁恨恨把伞任扔到一旁。 “一个流氓给的!” 3. 满天星 季霜看她状态不好,问道:“怎么无精打采的,那学生家长很难说话吗?” “没什么事,就是累了。” 简宁被谈择远的这次邀约,搅得心神不宁。 不得不让她重新思考两人的关系。 六年不见,她对谈择远的状态一无所知。 可眼下的局面,又不得不尽快做出选择,是找一个无聊无趣,还不认识的空心竹相亲,还是找眼前这位,盘靓条顺的候选人调情。 似乎后者难度小一点。 季霜又关心问了一句:“晚饭也不吃吗?” 简宁摇头:“不吃了,喝了咖啡。” 季霜:“空腹喝咖啡会肚子疼的!” 简宁捂着心脏的抽痛,转身回了屋,“现在已经疼了,心疼。” 今天实在没胃口,简宁喉咙像是塞了什么东西,说不上来,酸酸的。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大床上,重新思考和谈择远的关系。 如果他没有女朋友,单凭他现在这么出挑的长相,也不是不能接受。 和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蛋谈情说爱,哪怕只看着也赏心悦目。 相亲需要的勇气,并不亚于和暗恋对象谈恋爱,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能选条件更好的呢? 先挡住母亲的催婚风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可转念一想,凭什么她要这么快原谅谈择远,当年不告而别,就活该被冷遇! 简宁心烦意乱,翻身把头埋到枕头里,又忍不住摸到手机乱刷着。 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吓得她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fun:【简老师?】 是孙凡舒发来的消息。 简宁:【凡舒?有事吗?】 fun:【是我。】 只这两个字,简宁几乎不用分辨,就知道是谁的口吻。 简宁的回复也冷了下来,【有事?】 看着对方头像顶着一只可爱的猫猫头,结果说话这人,这么让人心烦意乱。 谈择远:【吃点东西,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简宁:【没那么脆弱。】 她回复得敷衍又客气,一场秋雨把她的心浇得悬浮不定,此刻冷静下来,她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色令智昏。 简宁:【这位家长,拿妹妹的微信问这些,合适吗?】 谈择远:【我会删掉不让她发现。】 简宁:【谈先生对别的女孩子也这么体贴吗?】 她反复提醒自己要及时止损,不要越陷越深,虽说治病心切,但感情生活一片空白的她,只怕把自己折进去。 相亲遇到的大部分男人,像地摊上廉价的粗陶瓦罐,外形粗糙,内里空空。 而谈择远像是定窑烧出的莹润白瓷,线条清隽,干净,温润,也自带距离感。 简宁被这份气质吸引,却也怕这般精美的器物,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还伤了自己。 但谈择远的话总是无形中给了她,似有似无的底气。 谈择远:【你不是别人。】 谈择远:【我们之间不要这么生疏。】 他这话是在……主动示好吗? 简宁看着屏幕,没再回了,顺手点进孙凡舒的朋友圈。 里面偶尔有几条是关于谈择远的。 图片中,他站在栈道上,黑背心勾勒出流畅的肌肉轮廓,黑框眼镜压着眉眼,看着冷淡,却勾得人心尖发颤。 她漫无目的得划拉着照片,目光定格在一个月前的图片上。 一捧蓝色满天星被孙凡舒在怀里,配文「哥哥送的满天星。」 简宁盯着图片看了好一会,指尖放大屏幕里的花,没想到他还能有这么温柔细腻的一面。 蓝色满天星的花语是守候,看得出来,他是个称职的哥哥。 简宁心里一阵躁动,身体本能的反应更让她惊慌,愤而把手机扔到一边,再次把头陷在枕头里。 “操,他现在怎么变这么帅!” 完蛋了,她对这人还有反应! 突然敲门声炸响,季霜探出半个脑袋问道:“宁宁你睡了?” 简宁胡乱抓着头发,强装镇定作起来,“没有!” 季霜端着热饭走进来,放在桌子上,“给你热了点菜,你先吃点别饿坏了。” 简宁简见状就往季霜身上一靠,懒洋洋地抱着她胳膊撒娇,“有你真是我的福气,霜霜宝宝最好了。” 两人是大学同学,在一个社团活动认识的,又都是文科生,慢慢就成了至交好友,毕业后,也顺理成章一起合租。 季霜目光一扫,瞥到她手机里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一脸好奇问道:“你在聊天?” 简宁刚想解释,谁料季霜开口夸她:“我就说你没问题的,找个药引子还不容易!是点对点还是广撒网?” 简宁一笑,季霜这个天使投资人,倒是一点不吝啬对自家小萝卜的夸奖。 “不是……” 季霜眼睛眨巴着屏幕:“这么说原来你有认识的对象,那怎么还那么苦大仇深的!” 简宁被夸得小脸发红,含糊搪塞:“这个就是……学生家长。” 季霜突然严肃起来,跟着又坏笑一声,一脸钦佩地看着简宁:“可以啊你!” “这个是学生哥哥,”简宁解释说,“就是今天说,要特别关照一下的那个同学。” 季霜听着频频点头,见她气鼓鼓的样子,脸涨得通红,忍不住逗她:“这哥哥条件不错?你都脸红了。” 脸红了吗? 简宁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的温热和胸腔里乱跳的心脏,彻底出卖了她。 脸色一会羞红一会发白,紧紧攥着手机,生怕季霜看见屏幕里谈择远的照片,继续追问下去。 刚才的大雨根本没把她浇醒,无奈感叹自己定力真差,狂风暴雨都吹不灭她想旧情复燃的心。 常言道饱暖思淫欲,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怎么还是心猿意马。 同一个坎,难道她要摔倒两次吗? 简宁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显然收效甚微。 干脆破罐子破摔,准备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他呀,不高不帅,非常粗鲁,满脸褶子一脸衰样,一看就肾虚!” 季霜吃着饼干,闻言吞咽的动作一顿,嘴角还残留着碎屑,对简宁投去了同情的表情:“长这么抱歉……那真是辛苦你了。” 简宁见她信了,顺着自己的话,添油加醋说起来:“没办法,谁让我责任心重呢,总不能以貌取人吧。” 这样悲情的讲述,季霜不信,简宁自己都快信了。 “真的假的,太夸张了吧?”季霜上下打量她,明显不信。 猛的趁其不备,一把抢过了简宁的手机,“看什么呢我看看!” “诶!” 季霜看到这个小猫头像,又斜睨着一脸惊慌的简宁,点开看到了谈择远的照片。 “可以啊宁宁,长这么帅,他有女朋友吗?” 简宁:“没有,他是我高中同学。” 季霜不由得啊了一声,“久别重逢?” 几番盘问,简宁乖乖承认:“他是我高中的暗恋对象。” 季霜笑她:“那还等什么呢?上啊,长成这样你个颜值协会忍得住,跑了怎么办?” 简宁这人向来敢想敢干,工作学习都冲在前面,只有感情里畏畏缩缩。 她怕领地被侵占,怕感性大过理性,怕得到了又失去,怕希望落空。 怕一切未知的变故…… 罗曼蒂克的故事,结束于王子公主终成眷属,但是后续往往是在柴米油盐中消磨,相夫教子中蹉跎。 如果有情人终究要不欢 而散,那不如从最初就不要开始。 六年来,她不是没想过谈择远,有遗憾,有不甘,有过朦胧温暖的回忆。 如果当初一切都没发生,她今天也不会这样辗转反侧。 简宁叹了口气:“我们……有点误会。” 季霜:“那解开不就好了,高中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简宁拿过手机,退了出去,“我当初想跟他表白,约他见面,但是他爽约后就人间蒸发了。” 季霜皱眉:“什么原因?” “他妹妹去北京做手术,当时情况很急,就没来得及说。” “那也不是什么难以调节的矛盾,”季霜直白地问,“你还喜欢他吗?” “我……” 简宁皱着眉头,目光游移不定。 季霜不依不饶,直接逼问:“老实说,是不是还喜欢!” 简宁犹豫好半天,别别扭扭地承认了。 “喜欢,我喜欢!” 季霜恍然大悟,拍着大腿抱怨着:“你说的流氓不会也是他吧?所以你跟他喝了咖啡,他还送你回家,还把伞留给你?” “我的大小姐呀,你还不知道人家什么意思吗?” 简宁怯生生地问:“你觉得我们有戏?” 季霜不解,简宁这么聪明的美女,怎么突然对谈择远犯了傻,恨铁不成钢。 “我们做新闻的,讲究真实性,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真相曝在面前,简宁一下子慌了,起身穿鞋下床,手忙脚乱中碰翻了教案,又手滑没拿住手机,当得一声砸到了脚上。 一碰上感情的事,她就恨不得原地挖个洞躲起来。 “我……我不想谈恋爱啊,他还是我学生的哥哥!” “不谈关系,拿来治病啊!” “fuckbuddies?” 这话忽然点醒了简宁,一个念头在心里悄然萌生。 就当成吃药,治病,享受当下及时行乐。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答应。 但这样的想法却把她吓了一跳,连忙推着季霜往外赶,“让我再想想,你不是还要研究你的中东局势吗,快点去吧,新闻界没你不行!” 季霜被推着轰出了房间,临走前丢下一句,“明天陪我去逛街,我给老师订了花,正好去取!” 关上门,简宁终于安静下来,认真琢磨交易的可能性。 他们之间没有原则性的矛盾,只拿他当药引并不难。 简宁心一横。 试试! 她重新梳理情绪,大着胆子点开了孙凡舒的微信,发了条消息,期待能是谈择远的回复。 简宁:【还在吗?】 fun:【简老师有事吗?】 简宁:【凡舒吗?】 fun:【是呀!】 简宁瞬间泄气:【没事了。】 点进孙凡舒主页,又看见了谈择远那张照片。 原来真的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摘下他的眼镜,看看他脸红的样子。 突然指尖一滑,误触点了赞,简宁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想取消,但又显得太刻意。 不取消不就是让对方知道,她意外点进了学生的朋友圈,意外点开一条几个月前的动态,又意外手滑点了赞。 这条动态又意外是谈择远的照片。 抛开一切不谈,谈择远确实是医生口中的良药。 她担心的,不过是怕真心错付落得一场空。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执着于关系,朋友也好,恋人也好。 只享受过程,不承诺就不会失望。 彼时手机再次弹出提示。 一个陌生号码,申请添加她为好友。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 【简老师还没睡吗?】 4. 洋桔梗 简宁同意了好友申请,消息几乎是秒弹出来的。 谈择远:【简老师给我妹妹的朋友圈点赞了?】 果然人是不经念叨的。 刚才她还对着谈择远的照片反复琢磨,没出五分钟,本人就找上门了。 说不清是紧张,还是窃喜,竟有些歪心思得逞的感觉。 她强装镇定,敲字过去:【你身材挺不错。】 谈择远并没有顺着她的话说谢谢。 还追问道:【怎么还没睡呢?】 简宁抿了抿唇,胡乱发了一句:【脑力过载,需要看些清新的换换脑子。】 【所以点赞了我的照片?】 谈择远抓着点赞的事情不放。 简宁解释:【我是误触了,不是故意的。】 话音刚落,刚才那张黑背心的海边照片,又发了过来。 比朋友圈的更清楚。 【那简老师再看仔细些,还会点赞吗?】 简宁惊讶于谈择远的表现,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居然没用。 对方反而更主动。 既然如此,简宁也没了顾虑,反正说好不谈感情。 她大了胆子,索性要求更多:【听说男生睡前发的照片,最有氛围感了。】 …… 对面一顿,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不是…… 简宁担心是自己太直接了,把他吓着了。 毕竟高中时期,她可都是安安静静的好学生形象。 她像是个闯了祸的小孩,键盘也删删写写,最后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解释:【我不是耍流氓。】 【不好意思!】 【我真该睡觉了!】 她想解释,她真的不是见色起意的人,是一个勤劳勇敢的人类园丁,是一个单纯善良的人类小女孩。 只是…… 只是单纯欣赏这样美丽的身体。 谈择远发来一个挠头的表情,【简老师今天似乎很关心我的身体。】 简宁硬着头皮说:【对!】 【我就是关心,没别的意思。】 谈择远:【那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了?】 简宁怕他生气觉得冒犯,可胡编理由又躲不过去。 干脆老实交代:【我想看看腹肌照。】 谈择远若有所思,问道:【只要看腹肌?】 这话应该是没生气吧,没生气就还有要价还价的余地。 也不管谈择远怎么想,趁热打铁问道:【还可以看别的吗?】 【不行,】谈择远拒绝得很干脆。 【看了不会更睡不着吗?】 简宁躺在床上,兴奋地做了个鲤鱼打挺,【那你有什么深夜福利吗?安抚一下我凄苦的灵魂。】 【…………】 对方再次陷入沉默。 【腹肌照没有。】 简宁心一沉,想该不会是她跟得太紧,有些失态,把人吓跑了? 这么晚了还是睡吧,缠着别人要腹肌照,是不是不太好。 谈择远又发来了消息:【但是别的福利可以。】 大概过了两分钟,一段五十九秒的语音。 点开是一首清唱的摇篮曲。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这首歌简宁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居然从一个大男人嘴里唱出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真是小清新的。 舒缓的歌声响起,夜色落幕,简宁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夜安睡,第二天是被季霜叫醒的。 季霜揽着她胳膊问:“昨天不是说要行动吗,怎么样了?” 简宁抿唇,“这个人我追定了,成年人嘛,没那么复杂。” 不用想太多,只要相处开心,她便沉溺在这种暧昧里。 开心就多说两句,不开心随时抽身,界限分明。 季霜眼看着她终于出息了,频频点头,“这就对了!” 这时手机响了,季霜接起工作电话,“你先去帮我取个花,订单号2653,我接个电话。” 简宁:“知道,中东的事!” 季霜边往回跑边嘱咐,“叫zane花舍,在三楼,谢啦!” 简宁往三楼走去,还不忘给谈择远发消息。 简宁:【早啊,摇篮曲先生。】 谈择远秒回。 【这么早就醒了?】 简宁随便编了个理由:【早起备课。】 【那真是辛苦简老师了。】他的语气听不出真假,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简宁被他哄得心里美滋滋的,真话也好,逗她玩也好,反正这话听着让人舒心。 【你居然还会唱这首歌,我都二十年没听过了。】 谈择远满是骄傲,【我技多不压身。】 随即发来一个小猫挺胸的表情,看样子挺得意的。 简宁鬼使神差般问了一句:【那谈先生还有什么其他技能?】 似有不妥,但搞暧昧嘛,不就是这样的。 勇敢的女人得到帅哥,再畏畏缩缩真就要被押去相亲了。 【这就不是班主任,和家长该聊的范围了。】 一句话,反将她一军。 【有帅哥给我发消息了,回聊。】 简宁故意这么说的,收起手机,走到花店。 花香缱绻,混着草木的清香,让人身心都沉醉在此刻的氛围里。 走进花店,门上的风铃声响起,屋内装修是精美的法式风格,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走了上来。 “你好,欢迎光临,选花还是取花?” “取花。” “有订单吗?” “2653。” 不远处的吧台那边,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慢慢转过身。 “简宁?你怎么找过来的?” 谈择远的白衬衫被灯光染得柔和,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的发顶,比昨天晚上看到的图片还要漂亮些。 简宁有些局促,像是被拆穿了谎话,“我来取花,这么巧?” “不巧,这是我的店,”谈择远支走了店员,亲自给简宁服务,“你来弄玫瑰吧,这个我来。” 谈择远低头翻找订单,“洋桔梗吗?” 简宁点头。 谈择远:“在仓库,我去拿。” “你不是在写教案吗?”他忽然问。 简宁笑容略僵硬,瞬间又没了底气,头越埋越深。 “写完了。” “跟简老师聊天的帅哥呢?” 简宁心虚地抓紧衣角,手心渗出了汗,“帅哥不就是你嘛。” 只见谈择远准备好材料,抬头问道:“订单没写备注,需要包什么颜色?” “我问问她……” 谈择远的目光不经意暗了些,洋桔梗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这束花她要送给谁? 谁会值得她真诚不变的爱? 简宁打断了他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粉色。” 谈择远迟疑,“是你订的?” “朋友订的。” 谈择远不经意瞄了她一眼,声音淡淡的:“所以简老师,是为了这 个朋友才说有男生?” 简宁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啊,毕竟关系不一样嘛。” 谈择远突然叹了口气,手上修剪花枝的动作没停,“女孩子啊,最不要识人不明,免得遇人不淑。” 识人不明,遇人不淑? 这些词简宁怎么听都不像好话,总觉得另有深意。 说着谈择远突然起身,脚步很快走到了简宁面前。 简宁后背贴紧柜子,谈择远个子高,无形中将她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视线落在她腰侧,简宁心跳忽得一下,乱了节奏。 谈择远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五官,比起少年时更精致了,带着一种冷冽的气质。 平日里看着清清淡淡,可此刻连目光都变得滚烫。 她闭上眼,呼吸急促,脑子里一片空白。 想躲开,身体却动弹不得。 他的手臂从她身侧穿过,指节不经意擦过她的衣服,慌得她瑟缩了一下。 “你……” 谈择远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呼出的热气喷薄而出。 料想中的贴近并没有出现,谈择远微微俯身,手臂从她身侧掠过。 两人近在咫尺,低沉的声音压得有些发哑:“你让一下,我要拿剪刀。” 啊??? 简宁后知后觉地僵住。 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才看见他手里的剪刀。 “寄语要写什么?” “…………” “简老师?” 她连耳根都红透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恢复神智:“她一会就来,寄语……你问她吧。” 说着就跑出去找人了,“霜霜,这里!” 季霜走进来,匆忙抱过花束:“我自己写寄语就行,下午有个紧急发布会,我得先走了。” “尾款你先帮我付,晚上还你!” “谢谢我先走了,帅哥我会给你五星好评的!”说完就跑走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又只剩下谈择远和简宁两个人。 谈择远看向简宁:“是她订的花啊!” “对啊,谈老板以为是谁,我男朋友?” “没有没有,”他连忙解释,“幸好是个女生,不然我还真有点危机感。” “我最近正在物色对象,”简宁的目光转向谈择远,像刚才看着自己时的眼神一样,上下扫视他。“谈老板有推荐吗?” “或许简老师可以考虑考虑我。” 简宁掏出手机准备付钱,没搭茬,“花多少钱?” “有老板微信可以打折。” 简宁往前一步,把他困在吧台与柜子之间,笑意漫进眼底,问道:“打几折?” 谈择远有些局促,难得磕巴起来,但说得认真:“高中的事是我失约在先,但是的确有特殊情况,可能你不会马上原谅我,但是我们可以试着重新交往吗?” “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他说得很真挚,简宁也正想把话说开,隔着手机的暧昧,总该落到实处了。 “先说说打几折?” “对折。” 谈择远被看的有点害羞,耳垂已经在不经意间红透了,“以后你来买都可以打折。” “SVIP吗?” “你愿意的话,可以是本店唯一的Vic会员。” 简宁:“那送男朋友也打折吗?” 谈择远一顿,但还是爽快答应了,“只要你买都可以。” “谈老板有时间我们聊聊吧,”简宁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一点俏皮的试探,“或许我们可以做些特别的朋友。” 5. 是情侣 两人并肩走在商场里,简宁开始打听谈择远的事情。 简宁一直好奇,高中时的他成绩稳居年级前十,本该前程一片坦荡。 任谁都认为他会奔赴大城市闯荡,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安于留在这座三线小城,守着一间花店度日。 简宁:“怎么想到开花店的?” “没什么事做,就考了花艺师。”谈择远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简宁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 他越是说得云淡风轻,她心底的疑惑就越是翻涌。 “高中毕业,你去哪上的大学?”她问。 谈择远脚步微顿,垂下眼帘,脸上那点笑瞬间僵住,轻描淡写地说:“就一所普通本科而已。” 简宁分外诧异,“以你成绩上重本都没问题,怎么才普通本科?” 谈择远刚还神色如常,这一句却支支吾吾起来,勉强扯出一抹笑:“没考好罢了。” “是因为要照顾妹妹吗?”简宁问得很小心。 谈择远摇头,“我爸妈能照顾不需要我,真的就是没考好,也不想复读就念下去了。” “那怎么没考虑考研?” “考研多难啊,比我优秀的没考上也大有人在。”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简宁记得,高中时的他,何等张扬自信,仿佛前路万事坦途,从无半点迷茫。 可如今呢,昔日满身锋芒的少年,留在小城,守着花店,离当年的梦想越来越远。 高三的时候,他和简宁许诺,考上各自理想的学校。 谈择远不光失约,甚至直接失联了。 六年时间,一点点磨平了他所有的锐气与棱角,把性子磨得沉稳内敛,待人处事甚至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那你后来……” 她还想继续追问,话到嘴边,却被谈择远打断了。 “前面有家咖啡店,我给你买杯咖啡吧。”他刻意转开话题,脚步微快,躲开了她的目光。 看着谈择远走远的背影,简宁觉得很感慨,隐约察觉,谈择远有事瞒着她。 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含糊其辞,根本没有说实话。 她暗自揣测,也许当年孙凡舒病重危急,才是他人生轨迹偏移的真正原因吧。 正想着谈择远捧了两杯咖啡回来了。 简宁接过咖啡,抿了一小口,眼睛瞬间亮了,“茉莉拿铁?” 谈择远就静静看着她,唇角勾起微微的弧度,“你是不是还喜欢喝这个?” 简宁这才反应过来,先前她刻意谎称自己只喝美式,眼下被人一句拆穿口是心非的心思,立即敛了笑意。 “明明不爱喝美式,为什么故意骗我?” 谈择远真挚又局促地说:“别再跟我置气了,好不好?” 简宁问起刚才的问题,抬眸看向他:“你刚才说,可以考虑考虑你,如果我真选你呢?” 谈择远一怔,像是没听清楚,“什么?” “不明白?”简宁又浅啜了一口咖啡,指尖捻着杯壁,漫不经心看着他。 “那我说的直白点,我想睡你。” “你……” 谈择远几乎僵在了原地。 简宁咬了咬唇,一本正经地说:“跟我睡,你总归不吃亏的吧。” 话已出口,她心底难免忐忑不安,静静等着他的答复。 不知他会答应,还是拒绝。 高中时两人有过一段青涩的暧昧期,但学生时期的感情纯粹,不像现在带着强烈的目的性。 那时候相处自在,而今时过境迁,反倒由她这个曾经内敛害羞的女生,主动踏出这一步。 简宁手心沁出薄汗,心跳乱了节拍。 谈择远只是看着她,久久沉默不语。 商场的喧嚣全无,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她破砰砰直跳的心跳声。 良久,谈择远才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简宁愈发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异性提出这种要求,她尽力平和呼吸,不让自己显得过于唐突。 “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我很满意,我最近有这方面的需要,唯一值得商榷的是……” 简宁的目光缓缓下移,带着几分戏谑地打量,“你行不行啊?” “我行。” 谈择远看出了简宁的意思,只顺着她的话说。 倾身问:“你就不好奇,我有没有谈过女朋友吗?” 暧昧氛围正缓缓升温,却被一道女声骤然打断。 一个年轻女生迎面走来,身后跟着一位扛着摄影设备的男同事,看样子是做自媒体,探店街拍的博主。 女生很有礼貌地问:“小姐姐,小哥哥你们好!” “我们是做自媒体的,请问你们是情侣吗,方便接受我们的情侣挑战吗,挑战成功可以奖励500元现金。” “我们……” 谈择远下意识看向简宁,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简宁顺势抓住机会,主动牵起谈择远的手。 “对,我们是情侣!” “那方便接受我们的采访吗?”女生看向谈择远。 男摄影师补充道:“一共三个挑战,都很简单的,两位可以吗?” “可以!” 简宁爽快地答应了,牵着谈择远的手变得更紧了。 谈择远略有些警惕,“要不还是……” 简宁给他使眼色,“500块啊,白给的钱为什么不要!” “第一个挑战,让对方看自己的手机,限时两分钟。” 这点对于简宁来说毫无压。 无论谈择远手机里藏着什么内容,她都能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但真的拿过手机,也只是意思一下,只看了相册和聊天记录,逐一翻看联系人,没找到那个叫乖乖的人。 心里稍稍安定了不少,又难免为重逢那天的态度,感到抱歉,不该那么呛他的。 轮到谈择远,反倒比简宁更有小心,点亮屏幕后,始终没有点开任何一个app。 女博主在一旁小声提示,“小哥哥可以看看,小姐姐和闺蜜的聊天记录,或者购物车。” “我相信她。” 谈择远的话没有一丝迟疑,语气笃定。 不用刻意求证,他永远会无条件的偏向她,信任她。 “那第二个挑战,说一下彼此的有哪些缺点。” 这问题算事问到谈择远心坎上了,他近来很有发言权。 “口是心非,不知道爱惜自己。” 这句他说得斩钉截铁。 简宁倒是个完全不吃压力的人。 转看向谈择远说,直白表白:“我喜欢他,他就没有缺点。” 谈择远原本沉稳的神情瞬间破功,耳尖悄然泛红,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第三个问题,如果惹对方生气了,该怎么哄?” 这次谈择远也学会了,顺着说软话:“主动道歉,哄她!” 只是这些标准答案般的话术,放在简宁这种天赋型选手面前,反倒显得平平无奇。 “他跟我在一起就不会生气。”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简宁微扬起一下巴,眼里能看出些许小得意。 谈择远脸颊红透,窘迫又有些难为情。 女博主则是一脸嗑到了的表情,满脸姨母笑。 “哇!小姐姐也太宠了吧!” 诚然,在这份撩人的本事上,谈择远甘拜下风。 “那挑战成功,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 五百元现金递到简宁手里,两人转身走远,简宁当即松开了牵着他的手。 谈择远垂眸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500块我们一人一半!” “你留着吧,不然我们倒成两个二百五了。” 简宁:“那我请你吃饭吧,算是感谢你!” “现在是要老师请家长吃饭了吗?”他打趣问。 “那不一样,这是我想感谢你的。” 谈择远收敛笑容,认真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还是为了要到奖金?” 简宁坦然开口:“为了要到奖金。” “这样啊……” 这是实话。 不过简宁又补充道:“但是我没撒谎,所以你愿意跟我试试吗?” “这件事你怎么想的?”谈择远反问。 “我只是顺着自己心意来,觉得彼此合适,就没必要扭扭捏捏的。” 简宁回答地很坦然,没什么可遮掩的。 既然动了心思,那就应该主动争取,靠近他,取悦自己,不必纠结内耗。 “你同意的话,下周我们约时间去做个体检,签合同不会让你吃亏的,但在此期间,一切要按我的喜好来。” 谈择远看着她,先是诧异,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他温和的眸光略微收紧,简宁能清晰察觉,他并不想以这种将就的方式,开始一段关系。 “等一下。” “我是想跟你建立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不想用这种潦草的方式开始。” 他目光真挚,落在她眼底,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我想先追你,然后能顺理成章跟你在一起。” 这话让简宁有些措不及防,心里一颤有点心软,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好。 “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吗?”谈择远问。 简宁坚定地点了点头:“是。” 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正悄然蔓延,一阵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此刻的默契。 “我妈给我来电话了,稍等。” 简宁接起电话,语气无奈,“吴女士!” 吴清桓女士的声调很高,即便不开免提也能听得清楚,“我给你介绍的对象,你怎么又给推了?” 简宁捂着手机,小声狡辩:“我哪有时间,我工作忙得团团转。” “忙也不能放人家鸽子啊,那位小伙子人很不错,难得合适的!” 吴清桓的说得不容置喙,“这周末,给我个面子,必须见个面。” 自从毕业工作后,家里催婚相亲就从没断过。 这已经记不清,是吴清桓第几次给她安排相亲,也记不清,她找过多少理由推脱拒绝。 “我不去……”这次换她错愕看向谈择远了,“我还不想谈恋爱!” “让你去相亲,又不是立马谈婚论嫁!”吴清桓语气强势,“这次你再敢推脱,我就亲自过去抓你!我科室里一堆事,可别耽误我的工作!” 吴清桓说完就挂了,半点没给简宁反驳的机会。 “喂……” 谈择远假装什么也没听到,问道:“怎么了?” “我妈让我周末去相亲。” “不想去不用勉强自己。”谈择远安慰道。 简宁故作为苦恼看着他:“可我总得找一个像样的理由啊,否则她亲自来就糟了,你可还没给我答复呢。” 谈择远突然有点紧张,忐忑问道:“如果这个人还不错呢?” “那就恋爱呗,然后结婚过日子。” 谈择远沉默片刻,开口说:“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好吗?” 6. 相亲局 那我来做你的fuck 当晚,一个备注叫小松的陌生人,添加简宁为好友。 消息很快就发了过来。 【你好,我叫商晓松,是吴阿姨让我加你的,你周五下班有空吗,我们见面吃个饭?】 简宁的回答十分客气,完全是完成任务的口吻。 【周五六点,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吧。】 秉承着友好交流,不辜负吴女士的盛情,简宁主动找了话题:【你是研究生毕业,现在在哪工作?】 商晓松:【在设计公司做全屋定制,你是高中老师?】 简宁:【是的。】 一来一回,两人相当公式化的回复,简宁点进这人的主页,想多了解些底细。 但对方的主页,只有寥寥几条生活相关的动态,更多的是装修和设计相关。 【美式复古风,电影里的浪漫氛围。】 【有好品质,更要遇到有好品味的客户,感谢选择。】 【设计落地,法式就是yyds!】 简宁翻看片刻,只觉得乏味无趣,悻悻退出了朋友圈。 这类循规蹈矩,满是职场风的男人,确实不是她的菜。 两相对比,谈择远的动态就有意思多了,不光用词活泼,露肤度也相当友好。 诚然,相亲果然还是最让她避之不及的事。 眼前这位商先生,一身高知青年的模样,性格内敛,压根不是她能驾驭的类型。 正想着,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客套地寒暄:【老师好啊,老师工作稳定。】 简宁揉了揉眼,一时没了聊天的兴致,随手发了个礼貌表情包,勉强缓解尴尬。 【我晚上还要备课,周五到点我给你发定位,见面再聊吧。】 周五,简宁常规布置好作业,就放学了。 “大家周末要把赤壁赋背好,周一要默写,孙凡舒和陈莲州你们留一下。” “下周要换新板报,主题……” 话音未落,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简宁抬手示意,拿起手机走到一旁。 “你已经到了?” 简宁边说着,边整理手里的课本,“等我一会,我还没下班,马上过去。” “你先随意点餐就好,饮品帮我点一杯冰的茉莉拿铁,吃的你随便选,我不挑食。” 孙凡舒和陈莲州乖乖地站在原地,简宁电话里的声音不算低,两人隐约能听个七七八八。 这周她一直想着找借口,推脱相亲,可思来想去,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万一吴女士说到做到,亲自找上门来,她更难收场。 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赴约。 挂断电话,转头对身后的两个女生说:“下周主题是国庆,你们周末想好,周一换上。” 简宁又特意问了孙凡舒,“你感觉怎么样,强度还适应吗?” 孙凡舒这孩子实心眼,也别乖:“没事老师,我挺好的!” 简宁放心点了点头,“那就早点回家,好好背课文!”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出于社交礼仪,稍作打扮。 涂了个豆沙色口红,喷了些香水,就赶去赴约了。 她和商晓松在微信互发过照片,隔着落地窗,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他穿着一身利落工装,身侧抱着笔记本。 看样子就像是,随时能等待甲方差遣的社畜。 她下班还能有自己的时间,看着人24小时随时待命,也的确辛苦。 客观来看,商晓松长相周正身,样貌算得上上等。 只是落在简宁眼里,比起谈择远,终究还差了几分味道。 推开咖啡店的门,走到商晓松面前,“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他站起来,个子也高,很是礼貌端方的一个人。 “没关系,是我来早了,给你带了一束花。” 商晓松略显局促地递来一捧花。 简宁愣了一下,随即礼貌接过花,敷衍的情绪慢慢淡开,两人的氛围一下子柔和不少。 “谢谢!” 简宁坐下,菜品陆续上齐了,商晓松全然没动,安安静静等她一起吃。 她心里暗自感慨,现在这种细心体贴的男人不多了,就算不成,做朋友也是不错的。 商晓松带着歉意,指了指桌上的茉莉拿铁,“你说要冰的,我想现在要入秋了,女孩喝冰的对身体不好,给你点了常温,你别介意。” 他这么一说,简宁对他好感更甚,吴女士这次终于没忽悠她,这个相亲对象人还真是不错。 简宁笑道:“没关系,你很细心嘛。” 商晓松:“照顾女生是应该的。” 简宁心情大好,大方地开始做自我介绍:“那我再正式的介绍一下,我叫简宁,今年24岁,身高169,体重115斤,天秤座。” “你对我有什么疑问吗?” 商晓松上下打量她:“你的体重是……” 简宁诧异:“刚才说过了?” 商晓松:“我是想问你的三围。” “……” 简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先前积攒的所有好感度,在这一刻尽数清零,甚至直倒扣成负数。 人果然是不可貌相的,刚还觉得斯斯文文,竟没说几句本性就暴露无遗。 商晓松也察觉到了简宁的变化,试图找补道:“别误会,我手里还有一些我女友的衣服,都是新的没穿过的,我觉得你身材和她差不多,丢了可惜想送给你。” “我……” 简宁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用了,我不喜欢穿别人的衣服。” 她说得很苍白,换做是谁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反差,之前刚才萌生的好感,现在只有膈应。 简宁静静打量他,抛开破碎的滤镜,有点看不明白他。 可商晓松丝毫没觉得自己失礼,只察觉到她态度冷淡,才稍稍收敛神色,但仍在继续追问。 “不是旧的,吊牌还没摘,这样节省一点,不然我只能扔掉了。” 简宁哑然失笑,端起咖啡喝了好几口,压下心里的火。 真心建议:“你也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那种我总是不放心。”商晓松回答得相当真诚。 这么一看,瞬间凸显谈择远真是人品不错,他就从来不会问这么低级,没品的问题。 “我真的不需要谢谢。”简宁已经没了聊天的兴致,干脆专心吃饭,算是没辜负这桌饭菜。 简宁:“你和你女朋友为什么分手?” “她家的习俗彩礼贵,我们家付不起,”商晓松说得理所应当,“我们算是熟人介绍,你这边肯定能便宜些吧。” “我……便宜些?” 简宁握叉子的手停在半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眼错愕。 “便宜些?我是猪肉,还能论价吗?” 刚才那一句已经让她心里不适了,没想到对方竟然浑然不觉,依旧屡出奇招,说出这么一番震碎三观的话来。 出于礼貌,她不好当场发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得疼,强忍着不要失态。 商晓松浑然不觉,解释道:“是我表达有误,换句话说,你更有性价比。” “哇哦!” 简宁心里只剩无语,只能不停往嘴里扒饭,把话题岔开,以此缓解尴尬。 “你也吃啊!” 商晓松完全没听出是反话,也跟着塞了一大块,“我那个女朋友就不像你,吃的这么狼吞虎咽。” 话音落下,简宁脑袋嗡了一声,彻底懵了。 “啊???” 商晓松眯眼笑了笑,程序化地道歉:“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话太直男了,不是说你吃相难看。是她的问题,她是小鸟胃,看着没你吃得香。” 简宁真的很想和他好好理论理论,但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没必要,没必要。 吃了这顿饭,出去就拉黑。 又问道:“你和你女朋友是怎么分手的,因为彩 礼?” “我们没分手,她花钱大手大脚,我想拖着她,等她年纪大了,要么松口嫁给我要么让她跟我分手。我看你挺本分的,人又漂亮工作也不错,我对你很满意,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吗?” “你不是单身?”简宁彻底傻眼。 商晓松毫不在意:“没结婚,不就都是单身。” 简宁听得火大,差点气过去。 也为这个商晓松口中的女朋友感到不值。 瞒着女朋友出来相亲,贬损拉踩两名女性,更窒息的是,他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简宁撂下叉子,连维持表面客套的心力都没了,只想赶紧结束这场离谱的饭局。 然后找吴女士投诉,妥妥的货不对板,欺骗消费者合法权益。 一秒都不想再多待。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低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简宁!” 简宁茫然地抬眼,撞进谈择远清澈的眸子里。 谈择远逆着光走过来,简宁突然感觉,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帅气。 “宝贝,背着我出来相亲?”谈择远一开口,简宁先是一愣,又马上心领神会。 “你是哪位?”商晓松鄙夷地看着他。 谈择远走到简宁身侧,自然搂过她的腰,冷淡看着对方,“我是她的男朋友,准的。” “你有男朋友还来相亲?”这次换商晓松质问简宁了。 谈择远:“说别人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吗?” “他不是我男朋友……”简宁看出谈择远眼中的深意,配合演戏。 马上转换情绪,假装生气,嗔怪甩开谈择远的手,“我都跟你分手了,你还缠着我干什么,我不喜欢你了!” “外人在呢,我可没同意分手。”谈择远看似是是在简宁,实则每一句都戳准商晓松的要害。“倒是这位先生,有女朋友改出来相亲,话里话外没好意,你是怎么出社会的?” 商晓松脸色一沉,撇嘴反驳:“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不过我也知道你的名字和单位,就是你再不走的话,发到网上,被你女朋友看到?” 简宁顺势推开谈择远,假装嫌弃,主动拉住商晓松的胳膊,卖力向他表忠心:“不好意思商先生,我也挺喜欢你的,我已经跟他分手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你女朋友的衣服都给我!” “神经病吧,滚开啊!” 商晓松甩开简宁,骂骂咧咧气走了。“两个神经病!” 看着商晓松愤然走远的背影,谈择远慵懒往后靠在椅背上,薄唇勾起一抹浅浅的,得逞的笑意。 “谈老板,配合得不错啊。”简宁松了口气。 有人撑腰的感觉格外踏实,刚才整场相亲的窘迫一扫而空,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简老师反应也挺快的,”他眉目舒展,毫不掩饰心里的得意,“服务员,麻烦把菜撤一下。” 谈择远无意扫到简宁身边的花束,突然有点不高兴,眼神一瞥,“这花有我店里的好看吗?” 简宁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花,又抬眸望向他,语气坦然乖巧:“当然没有,肯定是你做的更好看。” 简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谈择远半开玩笑地说:“因为我会寻声定位。” 简宁顺着他的话频频点头,嘴角憋着笑,“谈老板会的还真不少。” “是凡舒说听到你要见面。” 简宁听了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吐槽:“帮你通风报信,这小丫头到底站哪头的?” 谈择远笑了声,理直气壮地说:“那还用说,肯定是向着她亲哥啊。” 简宁侧身看向他,故作没好气地质问:“你毁了我的相亲,我妈肯定又要念叨了,这事你得给我个说法。” 谈择远:“你该不会要为了这么个人渣,跟我划清界限吧!” 简宁:“反正你得给我想个补救方案。” 谈择远笃定地说:“那我来做你的fuckbuddies吧。” 7. 暧昧期 “去我家吧。” 谈择远提议,“我们好好聊聊后续的事情。” 简宁看着他,随口问:“你不跟你妹妹住一起吗?” 谈择远边解释,边拿出钥匙,“我妹跟父母住,我自己租房子,老房子了,不过地段好,离你单位很近。” 简宁点点头,环顾四周,观察着房子的装修。 小区的确是有些老旧,但这屋子却收拾得很干净,井井有条一点都不乱,至少比她的房间能看多了。 阳台上还种了些植物,小葱,韭菜,还挺有生活的。 简宁很满意,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个人个方面都很符合她的要求。 沉默半晌,转身问谈择远:“你带过别的女生来过吗?” 谈择远坦然回答:“我妈,我妹,还有我姥。” 简宁忍不住憋笑,又实在忍不住拍了他一下。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谈择远回答得格外郑重,“除了她们,目前你是唯一一个。” 说着他走进厨房,顺手拿起冰箱侧面的围裙。 “饿了吧,我去做饭,你先坐一会。” 简宁哪会放过这种近距离逗他,借机亲近的好机会,立刻跟上。 “我帮你系!” 不等应声,轻轻绕道腰后,指尖擦过他紧实的侧腰,隔着衬衫料子,能清晰触摸到温热的肌理。 慢条斯理帮他系上围裙,系好一个格外标准的蝴蝶结。 谈择远背脊绷得笔直,身形僵硬几分,没有回头,乖乖任由她摆弄。 简宁后退半步,转过身,笑盈盈地问他:“你要做什么?” 谈择远身形微顿,耳尖绯红更浓,被她这样直白撩拨,内敛的性子瞬间局促起来。 看着平日清冷克制的人,被自己三言两语撩得手足无措,简宁心底暗自得意。 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静静等他回话。 只是静静地,等着谈择远回话, 谈择远定了定神:“做些快手菜,菠萝排骨,蚝油生菜,再来一个虾仁玉米汤。” 简宁不由得哇了一声,“还挺丰盛的,我能帮你干点什么?” 谈择远让出半个案台,“帮我切下食材好吗,菠萝、玉米,胡萝卜,再切点葱花蒜末。” 简宁走到谈择远身侧,看着他垂眸备菜的样子,没想到他还真会下厨。 切排骨的动作沉稳利落,肩背线条流畅舒展,小臂的肌肉紧实,很漂亮的身材。 两人靠得很近,胳膊不经意挨上他,她伸手去够食材,目光下移,顿时有了鬼点子。 趁着谈择远低头的空隙,手指从他的后腰,一路蔓延向下。 趁着谈择远低头处理食材的空档,指尖顺着后腰轻轻往下,飞快轻拍了下他的屁股。 语气带点戏弄:“帅哥身材真好。” 干了坏事,她立刻收敛神色,若无其事低头切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谈择远切菜的动作一顿,耳朵刚褪下的红色再次浮现,骤然转头看向她。 “干什么呢?” 简宁也不慌,有恃无恐般,理直气壮地挑眉:“看不出来吗,我在耍流氓啊!” 紧接着反将一军:“你都答应我了,这点自觉都没有吗?” 谈择远低头轻笑,耳朵还是红的,话却直白:“简老师需不需要检查一下,摸仔细点,看看我身材怎么样?” 简宁眼睛倏然亮了,心底暗叹:这人也不闷嘛,上手挺快,一点不呆板。 成年人的相处,本就图个你情我愿,开心自在。 现在这样就很舒服。 简宁顺势伸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空气瞬间升温,暧昧在方寸之间悄然蔓延。 谈择远看着眼前的女孩,认真地说:“我也想了一周了,简老师我们试试吧?” 简宁仰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拖长音说道:“放心,本小姐需要你侍寝的时候,绝对不会怜惜你的。” 话音刚落,谈择远手臂微微一收,反手将她牢牢圈在怀中,让她靠在自己心口位置。 他低着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眉峰,距离近得几乎要落吻下来。 低头道:“那简老师可要说到做到,我人笨,不经忽悠。” 厨房里汤锅咕嘟翻滚,水汽袅袅,氤氲了视线。 简宁及时出声,打破这份快要失控的氛围:“水开了!” 谈择远这才稍稍松了力道,两人尴尬分开。 想起要给排骨焯水,敛了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忙碌起来。 简宁心底还有点意犹未尽,只好找话题缓和气氛:“真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谈择远也顺着她的话说:“我说过,我技多不压身,还有好多没见识过呢。” 简宁捏着一把没切完的小葱,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 下入排骨,放进料酒去腥,撇去肉末,没一会无力肉香四溢。 又另起一锅做汤,动作行云流水,一点不拖沓。 难得见他这么专注的样子,比他在花店侍弄花时还要沉稳。 谈择远摇起一勺汤,吹凉了送到简宁跟前。 还用手承着,周到体贴,“尝尝。” 简宁被这样照顾还有点不自在,但也就犹豫了一秒钟,马上乖乖地凑近,抿了口汤。 “好喝!你做饭也太好吃!” 谈择远被夸得有点腼腆,“喜欢吃就好。” 简宁追问道:“那做其他饭呢,会吗?” 谈择远也听出她话里有话,“简老师似乎很有见解?” 简宁坦言并不忌讳:“我学得不错,只是没实践过。” 诚然,好歹她也是个成年人了,对自己身体的探索再寻常不过,但再怎样也是纸上谈兵。 白纸一张,没经验。 安静片刻,简宁开口:“合同已经发你手机上了,我有几个规定,希望你遵守,没问题就签字吧。” “第一,必须随叫随到;第二,只谈关系不谈感情。” “如果双方有的新的感情,必须坦诚终止合约,在此期间不能隐瞒,欺骗。这是我八月做的体检,希望你也给我一份,身体健康确认无误,合同即刻生效。” 简宁特意隐瞒了月经不调的事,毕竟这不在常规的体检中。 谈择远转身回屋,拿来一本报告。 “这是我年初做的,你看看,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去再做一次。” 简宁接过报告,一条一条,看得比入职合同还认真。 身高185,体重72公斤,o型血。 不胖不瘦,刚刚好,而且刚才检查过,很有料。 肝功肾功、血常规、尿常规、心电图,腹部彩超。 肝正常,没有尿蛋白,肾也很健康,心率血压无异常,肝胆胰形态正常,无基础病。 HIV、梅毒乙肝,幽门螺旋杆菌检查。 都是阴性。 简直是一本教科书级别的健康身体。 简宁心底暗自庆幸,果然老天待她不薄,刚查出问题,就送来了这么一个顶级药引子。 不但长相出众,性格合得来,会做饭,又体贴,连身体素质都好得无可挑剔。 她越看越满意,随后把一份整理好的个人资料文档发了过去。 “这是我的个人资料,你有空记一下。” 生日 ,九月二十三,天秤座 a型血 身高170,体重57kg 喜欢一切亮闪闪的小物件 不喜欢任何事都向对方报备 不喜欢烟味,酒味,喜欢干净清新的香味 爱吃肉,爱吃冰淇淋,讨厌吃茄子 喜欢秋天,不喜欢夏天 喜欢小雨天,不喜欢暴雨,雷阵雨 喜欢小动物,但毛发过敏,害怕老鼠和蛇 讨厌吵架,讨厌冷暴力 讨厌不回消息,希望双方坦诚相待 谈择远看完,“就这些吗?” 简宁:“对。” “我以为什么刁钻的要求。” 简宁听到这话难免有点失落,“从前的相亲对象都说太矫情了。” 那些人对她的喜好百般挑剔,对自己却放任许多,格外双标。 “我记一下,”说罢谈择远拿出手机,也不忘安慰,“既然你决定让自己开心,就不要去想那些闲言碎语。” 简宁无意撇向谈择远的手机,上方消息栏突然蹦出提示: 您关注的漫画《死对头总想撩我》今天即将更新。 “你也看这个漫画吗!?” “哪个?”谈择远抬头问,手指按灭了屏幕。 谈择远低头看了眼手机,解释说:“我不清楚,凡舒会用我的账号看,她有未成年防沉迷。” 看到是自己喜欢的画师,简宁马上来了兴趣,热情跟谈择远安利:“这个画师画的特别好,超级有名呢,今天该更新了!” 谈择远埋头记录,对画师兴趣缺缺,“我不太了解这些,剧情好看吗?” “好看呀!你要看吗,他人长得也可帅了,就是没露过脸。” 简宁说起这位画师,滔滔不绝全是欣赏。 谈择远一笑,言语间带着醋意:“没露过脸还知道帅不帅?” 简宁猛喝了口虾仁汤,“你不懂,这是一种感觉,感觉他人就是很帅。” 谈择远轻啧一声,藏不住的醋味漫出来。 简宁眼尖,笑眯眯地问他:“你吃醋啦?” 谈择远别开视线,起身准备刷碗,故作镇定遮掩情绪:“我怎么会吃一个不露脸人的醋。” 话虽如此,他背影却显得有些落寞。 在他面前提别的男生,简宁有点不好意思。 整个人从后面抱住他,语气软糯:“别生气了好不好,他又看不见摸不着,哪有你好啊。” 她难得放低身段哄人,语气软乎乎的,还挺可爱。 谈择远转过身,并没有生气,反倒分外委屈,“我都答应你了,你可不能对我不负责。” 简宁点头,“放心吧。” 谈择远眸色渐深,“我要承诺。” 简宁:“你想怎么弄?” 谈择远:“我可以亲你吗?” 简宁垫起脚尖,捧起他的脸,落下一吻。 谈择远却食髓知味,末了还轻咬住了她的嘴唇。 简宁一惊,身子都僵住了,心脏砰砰直跳,却又十分窃喜。 片刻后,谈择远退开,说道:“现在我放心了。” 简宁摩挲着谈择远的唇,手指无意摆弄着他的衬衫领子,“看来我选你没错。” 她抬眸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出了小区,简宁的心久久没有平静。 舔了舔唇,只是一个浅吻,就让她心跳加速,心绪翻涌,大概这就是多巴胺的作用吧。 她点开漫画APP,满心期待等着追更。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行,五分钟前的公告: 【家中临时有事,今日断更一日,下周补上。】 8. 九小时 谈择远的消息像是卡点发来的【到家了吗?】 简宁回复:【到了。】 对方很快又问了一句:【漫画看了吗?】 【没有……没更。】 【为什么?】 【画师说家里有事。】简宁看着画师的消息,略显失落。 这已经不记得是这位画师,最近第几次临时断更了。 她心底忍不住嘀咕:这人不会是画不下去,准备跑路了吧。 谈择远声音慵懒,主动宽慰道:【可能真的有事吧?】 简宁盯着对话框,犹豫片刻问道:【你今天晚上会忙吗?】 谈择远秒回:【你需要的话,我就没事。】 这样直白的纵容,让简宁心头一痒,忽然来了兴致:【可以和你打一会语音吗?】 谈择远随即发来一条消息,【简小姐不是要求随叫随到吗?】 【那你等我一会!】 简宁没想到他答应得这样爽快,心底压不住得欢喜,想趁热打铁拉近距离。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跑去客厅,从零食拉篮里摸出几包薯片,打算窝在床上边吃边聊。 刚收拾妥当,门口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季霜下班回来了。 “宁宁我回来了!” 简宁仿佛做贼一般,吓了一跳,“怎么这么晚?” 她下意识抬手拢了拢头发,慌忙散下长发,遮住被谈择远咬破的嘴唇。 “我给你留了饭,快吃点。” 彼时卧室里的电话还开着免提,生怕谈择远说句话,被季霜发现。 不过季霜今天累得够呛,外套都来不及脱,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压根没心思打量简宁。 “累死我了!” 季霜仰头,一口喝掉手里的冰沙,整个人蔫蔫的。 “最近忙着争取驻外名额,竞选的都是男的,个个比我资历高,有的会格斗术,还精通五国语言,我得好好恶补一下法语!” 见她没留意自己,简宁悄悄松了口气,用手半遮着脸,打算溜回卧室,转移阵地。 “那你确实辛苦,更得多吃点补补。” “知识就是力量!”季霜摆摆手,抬头,终于注意到了简宁。 “你怎么了,干嘛一直躲着?” 简宁不敢对视,装作没听见,脚步飞快往卧室挪。 可她这点小动作,在季霜面前破绽百出,对方察觉异常,厉声喊她,“简宁?” “站住!把头发梳起来!” 简宁被她喊得吓了一跳,刚想往后退,季霜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拨开她的长发。 视线落在她发肿泛红的唇上。 “你嘴怎么了?” 简宁脑子一热,嘴比脑子快,随口扯谎:“吃火锅辣到了。” 这话季霜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你什么时候吃的火锅?”她抱着胳膊,满眼审视,明摆着一个字没信。 沉默两秒,她突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说:“简宁,你跟男的亲嘴了!” 她上下打量简宁,语气笃定:“我看过照片,就是那天那个花店老板,是不是!” 简宁瞒不住,也就破罐子破摔了,“对,亲了亲了。”干脆摊牌。 季霜瞬间来了精神,凑上前八卦:“你们好上了?” “算事吧,”简宁有点害羞,挠了挠头,“他同意做我炮友了,只谈关系不谈恋爱。” “你们不会已经……上床了吧?”季霜眼神严肃,问道。 “哪来的时间?”这话可不敢说,简宁连忙摇头解释:“就是相亲被他截胡了,我我去他家了,他给我做了饭,临走他就咬了我一下。” 闻言,季霜满脸欣慰,一把抱住她夸起来,“可以啊宁宁,出息了!快说快说,吻技如何?” “就这一下怎么知道。”简宁被问得脸都红了。 “那你就多制造机会呀,合不合适你得试过才知道,这万一他有隐疾怎么办?” 简宁十分笃定道:“这个应该不会,我很确定。” 季霜又八卦了几句,忽想起自己还有正经事,立刻收敛了神色,“我最近忙顾不上你,自己可要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霜霜宝贝。”简宁亲昵地朝她撒娇。 季霜:“那你早点睡吧,我还得学法语,硬件比不过,我就卷死他们,驻外名额一定是我的!” 简宁点了点头,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去洗漱。 洗脸、刷牙、洗澡,敷面膜,她慢悠悠做完一整套流程,哼着歌放着轻音乐,在卫生间耗了一个多小时。 等一切收拾好,踩着拖鞋回卧室时,已经快十一点。 刚掀开被子,简宁脑袋嗡的一声,瞬间慌了。 完了! 她居然把和谈择远语音通话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整整两个多小时,把他撂在一边。 简宁慌慌张张地扑到床上找手机,手忙脚乱,刚拿起来,有差点掉在被子上。看清楚屏幕,心稍微安稳了些。 谈择远竟然没有挂断电话。 通话时长显示:02:14:47。 可转念一想,紧张不安都心情又涌了上来,生怕他生气。 她凑到听筒旁,用极轻的声音试探着问:【谈老板?】 【……】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没有出来任何声音。 简宁失落地喃喃自语:【不会睡了吧,睡了也正常……】 话音刚落,一声低沉又和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回来了?】 简宁小心翼翼的,满是歉意,【抱歉我忘记了,你别生气。】 【随叫随到,这不是简老师说的吗?】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和焦虑,这时候再听谈择远的声音,温柔低沉,格外好听。 简宁声音软下来,带着些撒娇的意味,【我室友发现我嘴破了……】 谈择远问:【那你怎么说的?】 简宁直言:【老实交代呗,你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谈择远:【简老师想聊什么?】 简宁问:【你教我插花好不好?】 谈择远:【可以!】 简宁不能放过这个拉近关系的机会【现在就讲。】 【现在?】 【插花首先要选花料,主花,定花束色调,然后是配花,用来填缝隙,最后用叶材选择,用来增加层次,新手建议用花泥,花泥要提前泡水,花材斜剪根再插入更稳!】 谈择远从花材选择,降到养护技巧,恨不能倾囊相授,声音温柔,像催眠似的。 没一会儿,简宁的意识就渐渐涣散,呼吸也变重了,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了。 谈择远及时收了话,声音更轻地问道:【简老师?困了我就挂了。】 【别挂,】简宁困得眼皮黏着睁不开,却还在硬撑。 【别挂……】 这句话说完,她彻底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晨光照进卧室,简宁 这一夜睡得分外踏实。 她猛地惊醒,摸过手机,瞳孔一缩。 通话时长,居然整整9个小时。 她跟谁都没打过这么长的电话,而且陪她整夜的人,竟然会是谈择远。 恍神片刻,十分开心,没想到他居然没挂。 心里又顿生愧疚,明明是她主动提出打电话,最后却是自己先睡着,他竟然陪了自己一整晚。 洗漱完毕后,又精心打扮一番,打算出门找谈择远学插花。 刚出门,母亲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不用想,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吴清桓说话带着火:“听说你把那个男孩吓跑了?” 简宁淡定回应:“算是吧。” “你怎么这么没礼貌,为什么要这么说!” “妈——”简宁拖长了声音准备反驳。 “这我就得批评你了,你这个背调是怎么做的?你知道他不是单身吗?他自己说有女朋友,只是彩礼贵,想推着她降彩礼。看我是冤大头,觉得你女儿是便宜货,超有性价比的。” “他真这么说的?” 吴清桓显然是不信的,这男孩子她是认识的,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呢。 “千真万确,要是有半句虚言,让我永远不能升职!” 简宁以为这样一番话,可以让母亲知难而退,谁知道对方直接炸了,反倒决定迎难而上。 “要是这样我就得找介绍人说道说道了,我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凭什么这么说!” 吴清桓像是要完成什么隐藏kpi,铁了心,非要把女儿嫁出去不可,“这个黄了,妈妈会给你介绍新人的!” 简宁无奈叹了口气,直言道:“我有发展对象了,你就别操心了。” 吴清桓立刻变了画风,“真的?” 简宁一边进电梯,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真的,185大帅哥呢。” 吴清桓难以置信,“你这是……开窍了?” 简宁:“开窍应该谈不上,就是生活无聊,玩玩。” 说话间电梯门打开,花店的招牌映入眼帘,大门敞开着。 简宁脚步骤然顿住,僵在原地。 花店门口,站着一位眼生的长裙女生,气质温婉。 谈择远手里捏着几支香槟玫瑰,正耐心为对方挑选花材,两人低声说笑,气氛熟稔自然。 心口猛地一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堵在心底,闷闷的不舒服。 愉悦和失落总是如影随形。 昨夜整夜未断的通话、耐心的教学,那样温柔的的迁就,好像一瞬间,都成了她一厢情愿的心动。 彼时手机里传来母亲的叮嘱:“喜欢就好好谈知道吗,别总是吊儿郎当的动歪心思?” 谈择远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简宁,视线相撞。 方才柔和的笑容瞬间收敛,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张。 身旁的女生察觉到他情绪变化,轻声问道:“怎么了?” 谈择远略紧张,只说了两个字:“没事。” 这一幕在简宁眼中,格外刺眼,原来都是她自作多情了。 简宁鼻尖发酸,没有往前一步。 “先挂了吧,我有事了。”说罢转身就离开了。 “简宁!” 谈择远下意识扬声想叫住她,脚步急切正要追出去,却被面前的顾客拦住。 “老板,这个花有开的吗,不想要花这种骨朵。” 他只能快速安排店员接待,等再转身时,简宁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9. 安全感 简宁憋着一肚子闷气转身离开,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 谈择远和那位陌生女子站在一处,言谈举止熟稔亲昵,笑语相容的模样刺得她心口发紧。 她对感情要求极高,容不下半分含糊暧昧。 倘若他心里装着旁人,又何必这么温声细语,对自己流露温柔呢? 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她心底生出强烈的抵触。 此刻心里已然打起退堂鼓,暗自懊恼当初情绪上头,冲动和他亲吻。 拿出镜子一瞧,嘴角依然是肿的,越想越窝火。 进退两难之之际,简宁打算先让自己冷静一段时间。 整整一天,她刻意无视手机消息,没有回复谈择远只字片语。 这样不清不楚的身份,似乎也没资格要求对方恪守承诺,可心底的介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隔日上班,简宁依然思绪涣散。 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除了正常上课,剩下时间都在椅子上发愣。 午休在食堂,也兴致缺缺,连对食物的本能欲望都懈怠了。 遇到英语老师胡漫漫,她比简宁大几岁,算是同校师姐,简宁来到学校没少受她照顾。 胡漫漫端着饭盘坐在她对面,说了几声也不见她回话,不由得提高音量,“小简?” 简宁愣得出神,听到声音本能地一惊:“怎么了?” 胡漫漫看她出神,问道:“你这一天恍恍惚惚的,家里有事吗?” 简宁单手拄着脸,摇起一勺饭放在嘴里,没滋味地嚼了嚼。 “伤春……悲秋吧。” 胡漫漫是过来人,一眼发现了症结所在,“看你这样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简宁耷拉个脑袋,语气颓丧,“你怎么看出来的!” 胡漫漫很激动,她这个学妹出了名的工作狂,竟然恋爱了。 “真谈了?” “没有,没说破。”简宁摇头,心里乱糟糟的。 胡漫漫分析说:“平时里工作你向来最有干劲,今天这么消沉,除了感情纠葛,还真想不出别的缘由。” 简宁现在很迷茫,明知道不该这么斤斤计较,却忍不住地生闷气。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谈择远问清楚,可情绪上来,又不想搭理她。 她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随心所欲惯了,突然生活中出现一个需要时时关注的人,反倒没那么舒服了。 处理亲密关系是她的一大短板,眼下这局面,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沉默片刻,简宁抬眼看向胡漫漫:“你和男朋友在一起快两年了吧?” “快了。” “那你们当时是怎么在一起的,怎么就心动的。”简宁好奇地问。 胡漫漫:“聊天呗,聊着聊着就好了。” 这话好像是标准答案一样,可解不了简宁的惑。 她想不通,心里的疑惑更甚,“那你怎么确定,就一定是他的,你们聊什么呢?” “起初心里也是不确定的,可是你真正遇到合适的人,心里自然而然就会有感觉,你就知道一定是他。” 她又吃了几口饭,握着胡漫漫的手说:“姐姐……给我讲点适合我的办法吧。” “怎么突然来取经啊!”胡漫漫满眼好奇,“真是遇到你的Misterright了?” “我不知道。” “要是他和别的女生关系太近呢?” “既然建立了亲密关系,就要相信他的为人,谁都会有正常的社交,遇到问题要沟通,讲清楚就好了,误会才不会加深。” 简宁苦涩地勾起嘴角,觉得很是难为情,“其实也……不算男朋友,我们还没在一起。” 胡漫漫闻言神色认真,给简宁传授经验:“那你更得多留心,一旦有不合适的地方,及时抽身还来得及。 而且你们没确定关系,你本来就没有立场和身份,去干涉对方的社交。” 闻言,简宁长长叹了口气,她本来想得到一些技术支持,没想到却被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我确实没资格管。” 胡漫漫询问道:“那你心里,究竟在意这个人吗?” 简宁心绪混乱,纠结着给不出答案,“我也说不清,不知道应不应该在意。” 话音刚落,手机嗡嗡震动,是谈择远的消息。 【能看到消息吗,昨天你怎么突然走了?】 简宁瞥了一眼屏幕,心里烦闷,压根没心思回复,索性摁灭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片刻后,电话铃响了,谈择远打电话来了。 胡漫漫:“那个男生打来的?” 简宁点头,“嗯。” “我觉得还是讲清楚得好,误会不解开,只会越积越多。” 简宁面露难色,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主动说会不会显得我很小心眼?” 她倔得很,低三下四没面子地去道歉,是最不会做的。 胡漫漫摇头,耐心地安慰:“如果他也喜欢你,他应该高兴才对,说明他也为你上心了。” 放学后,办公室里渐渐变得空旷,简宁没走,独自坐在窗边的位置,目光悠悠望向校外街道。 都是小情侣牵手漫步,亲昵的样子在简宁眼里,分外扎眼。 忍不住胡思乱想,如果这段关系到头来是一场空,如果对方的心意飘忽不定,随时可以抽身离场,那又该如何收场? 二人的未来究竟能不能长远,她怕对方进退自如,自己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越想越深,越想越乱。 明明一开始约定好不谈感情,到头来最先打破规矩,动了真心的人,反而是自己。 一天时间,简宁没找到答案,无措也只能下班了。 收拾好东西走出校门,视线一扫,赫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路旁。 简宁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上前问:“你怎么来了?” 谈择远语气着急地说:“你一天没回消息了,出什么事了吗?” 简宁心里不痛快,又别扭,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愧疚,说道:“没有。” “那为什么不回话?”谈择远问得紧,没给简宁多少思考的时间。 又了然说出原委:“是因为周末花店那个女生吗?” 心思被戳破,简宁身板挺得笔直,说话都强硬了几分,“你不觉得你需要解释一下吗?” “她是我妹妹以前的管床大夫,我们认识四五年了,”谈择远缓缓道来,“她比我大好几岁呢,已经结婚了。” 简宁十分诧异:“什么?” 谈择远点头,“她结婚了,而且正在备孕。” 谈择远拿出手机,调出二人的聊天界面,备注写的是血液内科何医生,确实是时常光顾花店的老顾客。 “你不会是因为她吃醋生气吧?”说完这句话,他眼里掠过一丝得意的神情。 “我才不吃醋!”简宁立即反驳道,脸颊却悄然泛起红晕。 嘴上极力否认,心里却已然承认了。 < p>曾经笃定能理智分清界限,还是慢慢沦陷了,开始被谈择远牵动情绪。 谈择远很会找重点:“那就一定是生气了,所以才不回我消息。” 简宁的脸更红了,倔强狡辩道:“我没有那么小气!” 谈择远看着她,好像一只炸毛的小猫,眼底的温柔漾开,笑着从身后拿出一束花,递到她面前,“送你的。” “别生气了,以后我注意分寸,都会跟你报备的。” “我又没生气,你送什么花?” 简宁心里的症结有些松动,面上却依旧端着架子,没接花。 故作矜持地往前走,就是不肯轻易放下身段。 走出几步路,想起自己一整天的胡思乱想,恼羞之下,突然折返回去。 仰着头看着谈择远,打算认认真真把话讲清楚。 “我告诉你,我就是占有欲很强,就是不喜欢你和异性说话,我就是小心眼,就是吃醋!” 自尊心强的人,习惯于独自消化情绪,要学的是,试着柔软下来解决问题。 就像胡漫漫说的,误会不解决,隔阂只会越来越深,迟早有一天会在沉默中爆发,最后分崩离析。 她不想走到那一步,变成一段无法挽回的结局。 虽然很困难,但要勇敢迈出这一步。 褪去所有刻意的伪装,简宁将连日积压的情绪,尽数倾诉而出。 “我没有看上去那么冷静,我就是会胡思乱想,我会生气,我会焦虑,会焦虑得睡不着觉。我不希望你跟我有关系的时候,你心里还有别人,我就是这么坏,现在合同已经签了你也别想反悔!” 越说越激动,看着谈择远手里的花说:“还有,我不喜欢你的这束花,我要你重新给我做一束!” 谈择远收敛笑容,很认真地听着简宁的诉求,柔声回应:“那你能也给我点安全感吗?” “别不回消息,别冷暴力我行吗?” 他态度谦和,没有争吵,没有质疑。 “我确实不擅长揣摩女孩子心思,有时候没办法第一时间明白你的意思,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希望你能包容我。也很高兴你能把这些话说出来,既然我们已经有了约定,我作为乙方,一定会好好履行承诺。” 简宁心里暗自错愕,有些意外,完全没想到谈择远是这般态度。 过往相处里,她知道自己心性高傲执拗,遇事容易钻牛角尖。 从前接触的相亲对象,都说她心思敏感、要求多,连她自己都偶尔觉得,算不上好相处的伴侣。 她本以为这番直白的倾诉,会被当成无理取闹。 没想到,谈择远稳稳接住了她所有负面情绪,包容了她全部不完美的小性子。 被理解、被尊重的感觉很奇妙,紧绷多日的心弦缓缓松弛下来。 冷静下来回想整件事,简宁也主动收敛情绪,主动走下台阶。 “我下周要去外地比赛,去四天你可得主动点,要每天给我打电话,说早安说晚安,告诉我吃了什么饭!” 谈择远建议:“那我们绑定个情侣app吧,实时定位,给我点安全感。” 简宁心里阴云散开,故意开玩笑说:“我以为你来接你妹妹的。” 闻言,谈择远又气又笑,伸手轻捏她的脸,“你个小没良心的,”嗔怪道:“为了你担心一整天,专门来接你的,你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 “走吧。” 简宁问:“去哪?” “回店里给你再做一束。” 10. 生理期 周五,简宁出发去省城参加青教赛。 为了这个比赛,她从去年就开始准备,选题,试讲,这才在校赛拿下第一,成功晋级省赛。 这次两天比赛,加上周末,来去一共四天。 窗外的树飞速掠过,简宁丝毫没有松懈,低头默背课件。 她这个人很有韧性,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努力争取,人又聪明,只要用功,似乎没什么是做不到的。 谈择远发来消息:【坐上高铁了吗?】 简宁故意骗他,【没有呢。】 没过多久,对方发来一行问号,说道:【那你怎么在以时速300公里的速度,向下移动。】 简宁目的达到了,心里又惊又喜,【你在看定位!】 那天半说气话,敲定的情侣定位共享,她转头就忙得抛之脑后。 可谈择远却记在了心里。 有人在乎她一举一动,她的心变得柔软起来。 像湖水,像清风。 不等她想好说辞,谈择远的消息再次传来。 是一条两秒的语音,【小骗子,又撒谎?】 简宁点开播放,耳根瞬间发烫。 又忍不住又听了一次。 次次的小心思都被他看穿,羞赧之余,心底却藏不住雀跃。 她能清晰感知到,这个人,正在一点点为她转变。 【我这两天肚子有点难受,希望生理期别提前,我的第一次比赛千万别出乱子。】 【什么时候到站?】 【还有三个小时吧。】 【这几天什么安排?】 简宁一一细数:【今天到酒店,明天上午抽签分组,两天比赛,周一之前就能回去。】 这些话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但谈择远依旧认真叮嘱道:【不舒服的话,到了酒店早点休息,我家凡舒说,简老师课讲得特别好,一定能选上。】 简宁顺势追问:【那凡舒的哥哥怎么说,知道吗?】 【凡舒她哥说,简老师最棒。】 谈择远从不吝啬夸奖,直白又真诚。 不管真假,至少这些话,简宁是爱听的,在这温柔的偏爱里,焦虑悄然消散大半。 满意后,简宁马上把对话收紧,【先不和你说了,过隧道信号不好,到了给你发消息。】 下午三点,还有些炎热,简宁拖着行李到了酒店。 后腰隐隐酸涩的坠感,浑身透着说不出的疲软。 工作人员笑着说:“您好小姐有预定吗?” 她应声递出身份证。 “已经为您办好了入住,房间509,电梯刷房卡就可以,祝你入住愉快。” 道过谢,简宁捏着房卡走进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独自一人,身体的不适感被无限放大,腰腹酸胀愈发明显。 心底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素来体质偏弱,这也是她找上谈择远的原因。 推开509的房门,第一时间冲进了卫生间。 “完了!”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越念叨越倒霉。 “糟糕,真的提前了!” 与此同时,小腹传来一阵阵坠痛,腰腿也发软发沉,整个人提不起精神。 她生理期近来都是这样,忽少忽多,但不变的是疼痛。 身体只要发现异样,马上开始防御机制,只不过防御的是她自己。 一想到要比赛,咬着牙也得撑下去。 整理房间,换上了一次新床单,又烧了壶开水,将房间的水杯全部烫洗消毒。 又撑着身体清理内裤的血迹,深秋的自然水格外刺骨,顺着指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本就不适酸涩坠胀的小腹,痛感再次加重几分。 一番折腾下来,疲惫彻底裹挟全身。 瘫倒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始终想不通,月经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似乎从来没起到良性作用。 不光透支了钱包,损耗了健康,疼痛还成了家常便饭。 缓了好一会,才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打下一行字:【倒霉,明天比赛姨妈提前来看我了,疼的想鼠呜呜呜~】 发完动态,简宁捂着肚子蜷在床头,打算睡一会。 谈择远就发来了消息,【你把酒店位置发给我。】 简宁浑身无力,不想麻烦他,斟酌着用词委婉拒绝:【我已经买药了,睡一会就好了。】 谈择远很快发来消息:【简小姐怎么也不肯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他太懂她了。 也正因如此,看着她强撑的模样,总是担心。 简宁拗不过,加上身体实在不舒服,乖乖把酒店地址发给了他。 抬手摸了摸额头,竟然有点热,这个时候又赶上低烧。 她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温度计、退烧药,页面显示配送时长一小时。 身体酸胀,不想再折腾,索性等着吧。 倦意混着痛感,层层席卷全身,她弓着身子,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铃响起。 小腹的疼痛还在继续,撑着身子坐起身,接通电话。 “先放门口吧,谢谢!” 五分钟后,身体稍稍好了些,开门去拿外卖。 外卖袋里卫生巾,退烧药,止疼药,温度计。 拆开布洛芬吃下,痛感稍稍缓解,又拿出温度计夹在腋下。 五分钟,温度计显示37.7°。 心里纳闷,明明出发前还一切正常,半天就病了。 可能是忙着比赛精神紧绷,这几天睡得少,精神压力太大,这才内分泌紊乱的吧。 想着补点维C,就又点开了外卖平台,点了杯手打大橘,去冰,少糖。 配送界面再次显示一小时。 简宁心烦意乱,今天事事不顺心,好像故意在跟她作对。 本来低烧又流血就很不舒服了,买这么点东西,前后花掉两个多小时。 无奈,但也只能祈求奶茶快点到了。 她病恹恹靠在床头,翻开备课课件,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晃动,满心烦躁,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漫长的一个小时后,没有电话,是一通重重的敲门声。 她疲倦不堪,连起身的念头都没有。 有气无力地说:“放门口吧!” 但敲门声并没有停,她以为是门外没听清,又提高音量说:“放门口就行,谢谢!” 接二连三的敲门声像是没完了,简宁积压了一天的烦躁,瞬间冲破防线。 又疼又累,情绪彻底崩溃了,边撑着发软的身体起身,边忍不住埋怨。 “今天是怎么回事啊?都说了放门口怎么就听不见……” 正想开门跟这个外卖员理论,推门瞬间,门外站着的却是谈择远。 四目相对的刹那,所有的抱怨戛然而止,她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失语。 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来,自己又是这个狼狈样子,突然有点难为情。 目光落在简宁惨白的脸上,问道:“你脸色好差,很不舒服吗?” 不知道是不是低烧的原因,让她头脑发沉。 这句话像戳破了她强装已久的坚强,压力,委屈,尽数化作翻涌的眷恋。 下一秒伸手牢牢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像只求援的小猫。 “你怎么来了?” 她抱得更紧,声音软软的。 “都发烧了,进屋说。” 谈择远抬手虚扶着她,顺势往屋里走,“我正好在这附近……上货,顺路来看看你。” 一句顺路,是四百公里的追赶。 眼前的小姑娘,从不示弱,永 远在自己扛。 他一秒都不忍心放下。 “乖。” 谈择远轻手抚摸简宁的头发。 简宁身体发软,整个人赖在他身上,双手抱得更紧。 迷迷糊糊间,带着浓重的鼻音撒娇:“不要,再抱一会儿。” 她脚步虚浮,踉跄着被谈择远扶进房间,询问道,“吃药了吗?” 简宁靠在他肩头,嗓子发哑,“睡过去了,就吃了止疼药。” 谈择远帮她拆开药,“你肚子很疼吗?” 简宁语气轻松多了,不想让对方太紧张,“还好,吃了药能好点。” 谈择远从没见过简宁这个样子,从前跟个小太阳似的人,此刻病歪歪的。 单膝跪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谈择远掌心摩挲她发凉的手,眼底满是心疼,“看过医生吗,等比赛完,我陪你去医院吧。” 简宁摇头,已经习惯了,“看过了,这几次都这样,内分泌失调。” “可是总吃止疼药是治标不治本,对身体也不好。” 简宁心头一软,故意赖皮说:“医生说,亲亲帅哥就好了。” 闻言,谈择远无奈撇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装傻,“没有帅哥,什么时候还开玩笑,好好歇着。” 他不再任由她玩笑,起身拿过温水和退烧药,细心替她擦拭嘴角,“吃了药别在沙发上,去床上休息。” 扶起简宁,谈择远问:“能走吗?” 简宁顺势作出虚弱的样子,突然向后倒,“走不了得帅哥抱。” 谈择远拿她没办法,俯身,将她打横抱起,竟发现她比想象中轻多了。 动作轻柔,又怕弄疼她。 他缓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把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将人安放好,谈择远起身扫过沙发,“宁儿……沙发上蹭上血了。” “啊?” 简宁瞬间窘迫,脸颊爆红,慌忙低头查看:“那我裤子呢?” 果然,裤子上沾了些血渍,万幸床单是干净的。 她猛地想要起身,小腹一阵坠痛袭来,又重重倒回枕头上。 嗫嚅道:“我先睡一会,睡醒了再收拾,你不用动,千万不要动!” 谈择远并没嫌弃,他也是有妹妹的人,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了。 “你先把干净衣服换上来。” “在行李箱里一个紫色睡衣……还有……内裤。” 简宁埋在被子里,声音细若蚊吟,窘迫极了。 谈择远在行李箱里翻找,把干净的衣裤换给她。 简宁拉过被子拢住自己,试图表现的不要太局促。 又再次郑重叮嘱:“你千万不用收拾,我自己会收拾的!” “好,我不动,”谈择远应下,哄她睡觉,“你快睡会儿吧。” 房间里分外安静,谈择远动作很轻,就怕吵醒她。 拿起沾了血污的衣裤和坐垫,一并带到卫生间清洗。 收拾妥当后,他缓步走到床前,伸手去摸简宁的额头。 温度降下去了,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简宁睡得不算安稳,他抬手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哄闹觉的小孩,“宁儿,起来喝口水。” “《我与地坛》……对生命意义的叩问。”她喃喃自语。 “什么?” 简宁一个转身,环抱住了谈择远的腰,“我是1号选手……我抽中的题目是……将进酒……” “谈择远……” 简宁侧身睡着,脸被亚出一圈肉,可爱极了。 谈择远凑近,“我在。” “我想吃糖葫芦。”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温柔绵长。 谈择远偏头,看着她因呼吸而一颤一颤的睫毛。 “现在?” “要糖葫芦……” 11. 你不行 深夜的酒店,简宁醒了,衣服下冒了一身汗,一缕缕湿发粘在额头。 墨色的夜空悬着一轮圆月,清辉透过玻璃窗,淌进房间。 静得只剩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她环顾屋内,视线扫过房间各处,不见谈择远的身影。 他出去了? 简宁坐起身,看见包还放在屋里,稍微安心了些。 爬起来,又量了体温。 36.9°,温度降下来了一些。 彼时谈择远推开门进来,“起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笑盈盈地递到简宁手里,“吃吧!” 简宁讶异,连她自己都记不清的话,梦里的话。 谈择远真的听进去了。 她不太会被感动,永远会理性地去思考,但此刻是真正的意外之喜。 正如谈择远自己说的那样,他在试着改变。 “糖葫芦!你还真买了?” 简宁湿漉漉的眼睛,瞬间变得发亮,幸福感觉像棉花糖,软的,甜丝丝的。 诚然,动物成年就标志着拥有独自觅食,和生存下来的能力。 但这并不代表,她失去了被照顾的权利。 这一刻是多么希望时间定格,永远不要改变。 “草莓的!” 谈择远走到床边,坐下,“在一家医院外面找到的,最后一个草莓的被我买走了。” 简宁的视线,慢慢落向他沁出薄汗的额角,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柔擦去他面上汗珠。 指腹擦至颈侧时,无意间贴上温热紧实的皮肉,指尖清晰触到皮肉下,脉搏沉稳有力地起伏跳动。 莫名的,她的呼吸她也跟着脉搏,渐渐提速,指尖像被烫到一般,慌乱顿住动作。 谈择远脖颈本就格外敏感,被简宁温热手指一碰,浑身肌肉绷紧,刻意坐直身子掩饰慌乱,耳尖飞快染上一层绯红。 周遭的空气变得黏腻,异常的暧昧氛围涌来,简宁慌忙地收回手,低头别开谈择远的视线。 谈择远装得自然,转移话题问:“你知道你还说了什么吗?” 简宁生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局促问道:“是好话还是坏话?” “算是好的吧。” “什么?” 谈择远:“将进酒,杯莫停,呼儿将出换美酒……” 简宁长舒一口气,眉眼舒展笑着,悬着的心落了地。 “还热吗?”谈择远的手摸上简宁的额头。 “降下来一些了,好在明天也不比赛,后天肯定能好的。” 简宁眼珠一转,又来了鬼主意,身子往前探了探,说道:“我听说体温高的时候做,很爽,是不是真的?” 她果然是精神好了一点,就开始撩拨。 谈择远倒是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回绝,“不要。” “不要什么?” 简宁嘴角噙笑,因为发烧微红的脸颊,此刻更显得可爱。 明知故问,存心逗弄谈择远。 “不行!” 谈择远说得有点严肃。 其实还不是顾及她的身体,偏偏她又这样语句欢迎,故意撩拨。 几句话把谈择远后背就浸出薄汗,坐立难安,无奈感叹道:“简老师是不是在哪进修过?” 简宁吃了一颗草莓,含在嘴里,鼓得像个小仓鼠,“我这叫……天赋异禀。” “都这样了还想这些没用的!” 谈择远耳朵发热,架不住她这样撩拨,伸手抬指,朝简宁的额头碰了一下。 指尖刚落,随即简宁身子一歪,佯装被碰倒。整个人软软跌在床上,顺势仰躺,睫毛扑闪扑闪看着谈择远。 眉宇间就猝然多了几分委屈,装乖扮可怜道:“谈老板想都不让人想吗?” 话音未落,简宁伸手环住谈择远垂落的胳膊,枕在他手臂上来回撒娇:“以后总行吧,行不行,行不行?” 女孩柔软的脸蛋,贴着谈择远的手臂,他心头的防线摇摇欲坠,伸手将人从床上提溜起来,让她端坐好。 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以后都事情以后再说。” 简宁眸子一亮,“这么说你同意了?” 谈择远竭力控制住情绪,“你先好好养病,好好比赛。” 他忍得辛苦,简宁看到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慢悠悠神个懒腰,说道:“本小姐今天身体欠安,先放过你。” “帮我把电脑拿过来,我要看看课件。” “明天什么安排?” “第一次抽签定比赛时间和场次,第二次抽上场顺序,第三次抽比赛选题,明天是前两次抽签,比赛当天再抽选题。” 谈择远追问道:“紧张吗?” 简宁突然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饿位置。 “那你摸摸我紧张吗?” 谈择远一惊,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简宁牢牢攥住抽不开。 挣扎无效,只好另一只手抽出,将人揽在怀里。 “我觉得你没问题的。” “我相信你,简老师向来是遇强则强,没问题。” 简宁:“那你呢?” “我?”谈择远并没有听懂,老老实实说,“我当然希望你得奖……” “你不行?” 简宁歪头,看热闹似的,幸灾乐祸盯着他。 闻言,谈择远才反应过来她话里有话,又气又忍不住发笑,低头跟着她一起笑出了声。 “别闹了,快睡吧。” 趁其不备,简宁仰头凑上前,飞快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笑眼弯弯地说:“晚安。” 这一吻仓促又温柔,像一层薄薄的水汽,蒸腾着,氤氲开缠绵的潮湿。 晨光熹微,薄雾散去,天光乍现。 省赛考场外站满了人,全省各地的参赛教师,今天没有比赛,只是进行顺序抽签。 第一次参加这样大型的赛事,简宁心态再好也难免紧张。 喧哗的大厅,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高中语文组,这边抽签!” 人流循序挪动,场内气氛焦灼。 “简宁,第一天下午。” “简宁,17号,《与妻书》。” 简宁走上讲台,一身正装身姿挺拔,她垂眸调整呼吸,再抬眼,变得从容镇定。 “各位评委老师下午好,我是17号选手简宁,我抽中的课题是《与妻书》下面开始上课。” 话音落定,她目光平稳,徐徐点开课件。 “说到《与妻书》就不得不提到黄花岗起义,那先问同学们一个问题,何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如果是必死的结局,你还会去做吗?把时间拨回116年前的广州,有这样一群,平均年 龄只有29岁的年轻人会说,会,那其中就有本文的作者林觉民……” 简宁的上课节奏不疾不徐,温柔的声音很有感染力,从时代背景切入,细细品读林觉民笔下的忧国忧民。 谈吐得宜,能动情地分析的爱情悲欢,也冷静地讲述家国情怀。 她最大的优势就是娓娓道来的故事感,多思多虑的性格,总能深究背后的层次。 文史典故信手捏来,不同于照本宣科,她从不生硬堆砌知识点。 这也使知识点以一种,更易理解的方式被吸收运用。 20分钟的时间,在轻柔的语调中悄然流逝,简宁准备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今天我们的目标是学习林觉民,学习《与妻书》,我们的目标实现了,那林觉民当年的目标实现了吗?他们的牺牲有意义吗?曾经起义要刺杀的首要目标,北洋水师官员——李准,在林觉民牺牲半年后,李准支持了武昌起义,辛亥革命,1911年11月9日宣布广州独立。 曾经力压起义的官员,成了晚清的掘墓人,又成了革命事业的同路人。那么回到课堂开头,就是这样一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唤醒了一代代仁人志士奔赴革命。捐躯赴国难,视死乎如归。虽千万人,吾往矣②。” “放眼今日之中国,愿各位心怀华夏万千,志存高远九天,誓为天下谋福③。最后是课后作业,下课。” 短暂的寂静过后,台下响起了评委的掌声,简宁微微出了口气,眼底褪去授课的专注神色,露出已成清风的笑容。 掌声褪去,简宁鞠躬致谢。 赛场出口人来人往,谈择远等在门口,简宁一出来就看见了他。 “宁儿!” 谈择远也看到了她,扬声喊她。 简宁心情不错,小跑过来抱住了他。 谈择远:“比赛怎么样?” 简宁笑得轻松:“我觉得还可以,拿奖应该没问题。” “宁宁!” 突然身后有人叫她。 是本市另一个学校的语文老师,之前教研得时候见过。 笑着邀请她:“今天我们市的语文组有聚餐,一起去吗?” 说话间目光落在了身后,谈择远身上,“这位是?” 简宁自然地挽住他,“是我男朋友。” 谈择远微顿,没想到她这么大方。 一旁的女老师也面露诧异,打趣道:“你藏的太深了,原来你不是单身!” 又问道:“那去吗,人不多aa制,大家难得凑齐,真不来?” 不等简宁答话,谈择远上前致歉,好像真是以男朋友的身体份,在替女友出面的样子。 “抱歉,我们约好了餐厅,可能得先失陪了。” 简宁见他这么说,也罢顺着他的话说:“对,我们有约了,下次吧!” 几人笑着道别,简宁侧过头看向谈择远,眼底带着玩味。 刚还笑脸相迎的男人,突然收敛了笑容。 语气严肃地说:“刚才人多,有些话我没说,不想显得太出风头,现在可以说了。” 他难得这么正经,反倒弄得简宁惴惴不安的。 这是生气了,因为聚餐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难不成说男朋友让他不高兴了? 简宁整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狐疑地开口问:“这是怎么了?” 12. 男朋友 谈择远依旧缄默不语,深色愈发紧绷,沉沉的,压得简宁心头越发慌乱。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 被她一连几句追问,他终于憋不住破功了,喉间溢出几声底笑。 垂眸看着一脸紧张的小姑娘,眉眼温柔得不像话,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下来。 哈哈笑出了声,“没事,别紧张。” 他抬手,从口袋里取出一串晶莹的白水晶手串,递到简宁面前。 “你去比赛的时候,我去寺庙给你请了一条手串,主珠是白水晶,转运的。搭配了几颗黄水晶,海蓝宝,不会显得特别单调。” “工作人员说是辟邪,保护磁场,身体健康,还有保护爱情美满。” 简宁先是一愣,悬在半空的心这才落地,长舒了一口气,又惊又喜,又忍不住嗔怪他。 抬手敲他肩膀,“你吓死我了,干嘛那么严肃啊!” 嘴上埋怨,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简宁接过手串,放在手心仔细看着,白水晶晶莹剔透。 她想买很久了,可总觉得有点贵,一直不舍得。 看了很久爱不释手的。 问道:“你在寺庙买的,很贵吧?” 谈择远见她喜欢,也跟着高兴,“值得就不贵。” 简宁:“那也别买那么贵的,同款换个地方便宜好多。” 他字字恳切地说:“换了地方就是一串手链,就算是一样的东西,意义也不同,何必要计较本质是不是一样的东西呢。” 这句话轻轻落进简宁心里,稳稳捋平了她的权衡利弊。 事物的意义都是人赋予的,而这串水晶,被他赋予了真心,这是最难得的。 也是最有价值的。 “谢谢!” 她将手串戴好,在谈择远面前晃了晃,问他,“好看吗?” 阳光落在透亮的水晶上,细碎的光折射出温润的光,衬得她手臂愈发纤细白皙。 谈择远不住地夸奖:“你手腕细,还白,你戴玛瑙,戴玉一定更好看,更衬你。” 简宁指尖摩挲着珠面,心头掠过一阵浅浅怅然。 她一直都喜欢这些东西,从前自己在手作店做过,不过珠子不大,她也不懂,商家以次充好,没几个月就碎掉了。 后来她也就没再买过了。 她将手串又拿了下来,“你说我是戴着还是放起来?” 谈择远不解:“为什么要放起来?” 简宁声音软下来,很珍视这份礼物,“你第一次给我买东西,我想好好保存。” 喜欢,又怕磕碰,不舍得戴。 谈择远目光温和,语气笃定地说:“你没必要跟我计较这些,也不要想着买等价的东西还给我,这是我想给你的,本来就不指望你给我回报,也不要觉得欠了我人情,只要你喜欢就好。” 他说得很真诚。“我是自愿买给你的。” 这番话让简宁安心了好多。 怕愧疚的心放松下来,原来男女之间是可以不用计较这些往来的,她权衡的人情,在谈择远这里,只是一句,你喜欢就好。 简宁心底积压的拘谨彻底散开,真心实意道:“我特别喜欢,”又把手串戴到了手腕上,“谢谢你!” “你会觉得我矫情吗?”简宁追问道,“很多人都这么说。” “我喜欢。” 简宁听得一头雾水,“你喜欢我矫情?” 谈择远笑着摇头,“我喜欢你在我面前做自己,开心的,生气的,任性的,鲜活的你自己。” “鲁米你知道吗?” “他有一句话我觉得很适合回答你的问题,有人喜欢你,是他在你身上看到了他喜欢的特质,这与你无关,你只需平静面对,依然做自己。” 他看懂她所有伪装的坚强,依旧偏爱她剥开外壳后柔软敏感的本心。 简宁忽然安静下来,抬眼深深望着他。 晚风掠过肩头,心跳悄然失序。 她精准抓住话里最不起眼的重点,轻声发问:“谈择远,你喜欢我啊?” 谈择远适时地咳了两声,“我说过很多次了。” 他不止说说而已,桩桩件件,都付诸了行动。 可依然想问,故意逗他:“你说喜欢这种事,是论心还是论迹?” 她随口一问,谈择远却说得认真。 “我就知道三十年前这样,我们俩都得被枪毙。” “为什么?” “流氓罪。” “简宁。” “嗯?” “你是蕴藏在一滴水里的整个汪洋,永远要相信自己,相信我,不管多好的东西,你都值得。” 女孩心头痒痒的,被说得脸颊泛起微红,指尖捻了捻衣角,有点拘谨,“明天没什么事,我带你去我学校逛逛吧?” 谈择远看出她的紧张,没有多言,伸手牵起她攥着衣角的那只手,放在了自己手中。 临近十月,秋风清爽,校门口的银杏树林,大片叶子已经泛黄。 黄绿交织,树影斑驳,两人牵手并肩走进学校。 这是简宁毕业后第一次回来,她本科在这里读了四年。 也是谈择远从未参与过,只敢遥遥想象的,简宁热烈鲜活的十八九岁。 简宁领着他在学校里逛,一一给他介绍。 “这边是我宿舍楼,我们楼挨着外面的马路,这边上有一个洞,我们以前经常翻出去吃夜宵。” 简宁讲得绘声绘色,不时比划翻墙的动作,谈择远安静地听着。 走过林荫道,谈择远问:“你大学的时候,学习累吗?” “还好吧,”简宁摆摆手,“文科作业留的有点多,但比学医的已经轻松多了,我妈带的学生个个忙得要死。” 路过商业街的咖啡店,简宁想起趣事,兴致勃勃开始分享:“我第一次喝这家咖啡,还是和室友骑小电驴来的。” “当时路上有个陡坡,我俩犹犹豫豫要不要冲,最后一脚加速,直接连人带车摔进路边花丛。书本啊,手机全飞了,咖啡一滴没洒,是不是挺厉害!” 她手舞足蹈还原当时的狼狈与好笑,鲜活又可爱。 谈择远低头轻笑,眼底盛满温柔宠溺。 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还原当时的动作,指着位置说就是在这里摔的。 一路闲谈,走到主教学楼前,指着红色的主楼说:“我们当时就是在这里拍的毕业照,一晃也毕业好多年了。” “我们也拍一张吧。”谈择远提议说,“我们都没有一张两个人的合照。” 简宁立刻应下,抬手调好手机角度,自然松弛地凑近镜头。 反观谈择远,却隐隐有些拘谨,身姿微僵。 大学对于谈择远来说,曾经是唾手可得的,突然一夜之间又变得遥不可及。 孙凡舒病得突然,打破了原本计划的生活。 二十岁不到的年纪,他要撑起全家的重担。 梦想变成高悬的清辉,遥远又朦胧,眼前是一片狼藉,面对不得不成长起来的残酷现实。 谈择远的眼中浮现出片刻艳羡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你上大学不是参加了很多活动吗?很有意思吧?” “我和季霜就是在社团里认识的,做志愿者,做义工都挺有意义,虽然不轻松,但是有这么一次体验也挺好的。” 简宁说完转头问他谈择远,“你上学的时候没去过吗?” 他显得有些局促,说话声音都颤抖了,瞧着分外不自信,“我都埋头死学习了,没太关注这些活动。” 简宁并没有太察觉他的意思,只想着他学习好,也许真的是要学习,才没有参加这些活动的。 “学习好呀!学习的那帮人还挺轻松呢,你是不知道,学生会里有一些人特别讨厌,不跟他们打交道还清净呢!” 谈择远听着新鲜,追问说:“很难相处吗。你遇到过?” 提到这段经历,简宁眉眼一皱,瞬间来了吐槽的兴致,“我大一做干事的时候,就是一个廉价劳动力!部长一句话,就得随叫随到!” 说起这些糟心事,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清。 “面试的时候说,有课可以请假,可是真到请假的时候,他说请假扣全勤,全勤不满,想退部就要延期!他自己呢,考核从来不出现,有问题就甩锅给别人。后来我实在待不下去了,还写了3000字的退部申请。” 简宁语气愤愤,“架子这么大,居然一点官都没有。” 谈择远听着不时失笑,饶有兴致地问:“那后来这个部长怎么样了。” “他呀……”简宁扬着下巴,傲娇又得意,“工地搬砖去了,哪有本小姐我这么人品爆棚,人见人爱!” 谈择远看着她得瑟的小模样,“那确实。” “确实什么?” “确实人品 爆棚,还人见人爱?” 风吹叶落,簌簌作响,少年目光一滞,温柔气息落下,认真回复说:“确实招人喜欢。” 骤然凑近的距离,让简宁心跳乱了节拍,耳尖迅速发烫,眼神慌乱飘向远处,嘴硬逞强:“谈老板别这么正经,瘆得慌!” 谈择远没打算放过她,目光牢牢锁着她泛红的眉眼上,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极其认真的暧昧:“那我说得更清楚一点。” “简宁,你真的很招人喜欢。” 空气骤然黏腻温热,暧昧丝丝缕缕缠裹周身。 简宁被他说的手心渗出了汗,忙岔开话题,“我请你吃冰淇淋吧,这家可好吃了,我以前总来!”不等谈择远回答,已经把他拉进了店里,“你吃什么味的。” 谈择远:“你以前爱吃哪个?” 简宁心领神会,要了两个抹茶冰淇淋。 走出冰淇淋店,简宁让谈择远也讲一个大学的糗事,而谈择远依然是那句话,“忙着学习,没太注意这些。” 简宁不依,晃着他胳膊缠着他:“那有没有什么八卦?我连摔花丛这种事都说了,不行你也得跟我分享一个!” 谈择远回忆片刻:“糗事的话,答辩现场被人发现毕设造假算吗?” “太算了,”简宁眼睛都亮了,满眼好奇,“快讲讲!” “答辩的时候,不都有学弟学妹过来帮忙嘛,可是很巧,指导老师上个礼拜刚跟大二的学生,讲过这个设计案例。那个同学台上讲着,就被底下的人发现了,结果当场就被取消成绩了。” “那最后怎么办了?“ “当然是延毕了,他还花了不少钱,估计也退不了了。” 简宁跟着频频点头,忽而一顿,满脸疑惑问道:“你不是学理吗?怎么……怎么还有毕设,那不是工科,设计类的事吗?” 谈择远抿了口冰淇凌,险些说错话,马上开始找补,“我室友跟我讲的,是他们专业的事情。” 他轻描淡写带过,没露破绽。 简宁没有多想,只单纯感慨两句便掠过,毕竟这种事屡见不鲜,自己答辩期间也听过类似的。 临近正午,日光温暖。 简宁顺手挽起谈择远,“中午了,我做东请你吃饭吧,食堂三楼的黄焖鸡可好吃了,阿姨做饭一绝!” 她熟门熟路牵着谈择远,拐进食堂三楼,一个不太敞亮的小档口。 离老远就能闻到肉香,柜台干净,整洁,排了老长的队。 简宁倚在柜台边,“阿姨!两份黄焖鸡拌面,要大份,爆辣,加多醋,再来两瓶酸梅汤。” 中午人多,阿姨忙着记账也没抬头,“34,现金还是扫码?” 话音落下,简宁没说话,对方才抬起头,对上她的脸,惊喜道:“小宁啊,你怎么回来了!” 简宁:“我来比赛,没事就来学校逛逛。” 阿姨高兴坏了,视线落到谈择远身上,仔细打量着。 这男孩子身形挺拔,周身气质温柔内敛,看着稳重极了,越瞧越顺眼。 笑容深深地问:“你们是一起的?” “他也要一份,跟我一样的。” 又不忘问一下:“你能吃辣吗?” 谈择远:“一点点吧。” 简宁立即向窗口喊了一句:“阿姨,他那份要少辣!” 阿姨一边招呼学生,一边和她唠家常,“工作怎么样?累不累啊?” “我现在是班主任,哎呦,责任好大哦,每天都好累啊。”简宁面对熟悉的人,本能露出柔软的一面,语气都像是在撒娇,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出口,耷拉个脑袋诉苦。 谈择远站在一旁,听着她的抱怨,仍然不忘的是手上擦桌子的动作。 阿姨心疼得哄她,“还是挺辛苦的,阿姨多给你盛点肉!” 又好奇地问:“这个小帅哥是你朋友?” 都说妻子的美貌,丈夫的荣耀,互换一下也再合适不过。 带谈择远出去很有面子,至少在校园里,他已经被好几个女孩子驻足拍照了。 那种眼神是欣赏。 毕竟不是谁都有这么小鸟依人,如花似玉的对象的。 简宁眼中满是骄傲,故意加重了语气说:“男朋友!” 阿姨乐呵呵地给她连连比赞,“哎呦,好帅的呀!怎么认识的?” 简宁:“他脸皮薄,刚谈上,不好意思承认!” 13. 不说愁 “先别说,等我这忙完了就跟你聊。” 后厨哗啦一阵响动,阿姨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黄焖鸡面快步走过来,瓷碗往桌面轻轻一放。 “来来来,面来了,快尝尝还是不是之前的味儿。” 市面上大多黄焖鸡只拌饭,或是单独一盘菜,很少见这种熬出汤面的做法,这一口是简宁心心念念的。 热气袅袅,醋香和辣味在空气中交织,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垂涎。 简宁心急,胡吹了几口,夹起面嗦了一口。 “好吃啊!” 阿姨擦了擦手,挨着桌子坐下,笑着答话:“小伙子是我们学校的吗?你也是老师吗?” 谈择远微微欠身,脊背绷紧,但语气平和地说:“我是别的学校的。就一个普通本科,也不是老师。” 阿姨在谈择远这里没挖到关键信息,转而将目光投向简宁,问道:“我记得小宁当时是要考研!考到哪里了?” “考去首都了。” 简宁捧着大碗,仰头咕咚灌下几口热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阿姨顺势追问谈择远:“那小伙子现在在哪高就?” 话音落下的瞬间,谈择远搭在桌沿的指尖猛地收紧,眼底掠过一层藏不住的局促,下意识侧头看向简宁。 可女孩正埋着头专心扒拉面条,压根没留意他求助的目光。 简宁嚼完嘴里的面,拿起酸梅汤抿了一口,刚好开口替他解围:“他自己开花店的,生意特别红火,阿姨以后家里亲戚朋友有办喜事买花,尽管找他。” 阿姨恍然大悟,跟着频频点头,“自己当老板是累一点,自己挣钱自己花也挺好的!” 她话锋一转,聊起简宁上学时的旧事:“说起来小宁眼光也是真挑,大学四年愣是没谈过恋爱,没想到工作之后找着这么帅的,一表人才,你们俩相处多久啦?” 谈择远:“九年。” 简宁:“不到两个月。” 阿姨下意识“啊”了一声。 不解。 现在年轻人都是这么谈恋爱的吗? 简宁解释说:“我们是高中同学,他妹妹现在是我的学生。” 阿姨虽然没太听明白,但听起来还不错,跟着笑,“知根知底的,好啊!” 她顿了顿,随口问道:“我记得小宁大三的时候,好像有个走得很近的男生,那个孩子后来考上研究生了吗?” 谈择远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抱着胳膊在一旁看戏。 简宁余光瞥见他看热闹的模样,生怕他暗地里多想,随口敷衍:“他啊,毕业回家继承家业了。” 这话哄得毫无说服力,谈择远没忍住,低低的笑声从喉咙溢出来,肩膀跟着轻轻颤动。 两个人电光火石之间,只有阿姨不明就里,见状赶紧拍他的背,询问道:“怎么了这是?烫到了吧!” “没事没事,”谈择远摆摆手,压住笑,不时咳了两声,“太好吃有点噎到了。” 见状,阿姨也不好多问,“你们慢慢吃,我去招呼学生,先忙去了!” 等人走远,简宁吧酸梅汤推到谈择远面前。 “让你不好好吃饭,活该。” 谈择远喝了两口,止住笑,学着阿姨的口吻问道:“小宁说说呗,那个男生是谁吧啊?” “是你个大头鬼!” 简宁白了他一眼,索性陪他演下去,“实话告诉你吧,我大学的时候很多人追的,只是我都看不上!” 前一半是嗔怪,后一半就是事实了。 谈择远眼底的笑容更深,凑近问:“那为什么看上我了呢?” 简宁:“因为你肾好。” 谈择远:“真的?” “当然。” “那你还有什么优势吗?” 谈择远生得好看,向来清楚自己长相的优势,半点不遮掩,“那群追你的男生,有我好看吗?” 简宁毫不怀疑的点头称赞,“那倒是没有,谈老板是男模身材。” “这位先生,你什么价?” 谈择远顺着她的戏说:“你点的话,可以不要钱。” “你还要贴补家用,姐姐不能欺负你啊!” “那姐姐常来照顾我生意就是了。” “可是姐姐有对象啊,不好吧。”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得像是要冲击奥斯卡。 嬉闹声不大,刚好飘到路过的几个大一学生耳里。 几个少年脚步猛地顿住,偷偷侧耳听了两句,脸上涨满错愕,慌忙加快脚步躲开。 简宁瞥见这几个学生,错愕仓皇的背影,没绷住笑了出来,但还在继续演,“你跟我回家吧,我帮你还钱。” “我开销可大啊,你有钱吗?” 简宁笑意骤然一紧,突然话锋一转,“你是不是没考上大学?” 这话措不及防地砸来,谈择远脸上的笑瞬间僵死。 瞳孔微怔,整个人愣在原地,完全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刚才的轻松氛围不在,热闹的食堂里,两人气氛一下子落到冰点。 简宁收敛了神色,相当严肃的表情,那表情,和办公室里重逢一样,冷冽又带着距离感。 “你本科在哪里念的。” 谈择远含糊应付,“在首都。” “什么学校?” 他嘴唇动了动,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谈择远,我现在问你,你现在说,我还不会生气,要是让我发现可就不一样了。” 漫长的死寂蔓延开来,周遭的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空气墙隔绝在外,安静得让人心慌。 简宁恨恨地把目光看向一边,不想理他,又说:“我说过,在此期间不要对我有隐瞒。” “我……” 她积压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字字清晰,拆穿他的谎言。 “你不知道学生会的事情,还听得聚精会神的,问你学校的事情就支支吾吾,你怎么考的普通本科?高考会少考二百分的失误吗?你一个当初要学物理的人,哪来的毕业设计,再怎么那也叫实验报告,什么狗屁听室友讲的。” 她死死盯着谈择远,眼中流露出失望,语气加重,带着隐忍的愤怒。“你知道你撒谎的时候都不敢看我吗?” 沉默彻底吞噬了两人刚才的暧昧。 简宁更生气,厉声重复说:“我等你的解释很久了。” 谈择远缓缓抬头,先前的嬉闹荡然无存,眼底蒙着一层复杂的情绪,声音细若蚊吟,终于承认了。 “我是没考上大学……” 简宁是有些有预料的,这些话让她有了准备,但谈择远真的说出来,又觉得很震惊,免不了错愕。 她想象不出因为什么,让一个曾经跟她拉勾做保,一定要一起去首都的人,会变成这样。 他身上没了那会的意气风发,转而变成一种,深深的默许,默许了这些变化。 默许曾经光明万丈的未来,就这么在眼前消失。更像是一个满身灵气的人,突然一天变成废人。曾经信手捏来的事,引以为傲的谈资,现在也变得吃力万分,永远无法达到。 天赋和野心,变成了平静,平庸的唏嘘。 “我今天再问一次,你为什么不复读?” 食堂门口冲进来几个穿着崭新军训服的大一男生,怀里抱着篮球,肆意说笑打闹。 后勤工作人员追在身后高声呵斥:“哪个系的学生!不许在食堂疯跑!” “快跑!” 几个男生腿脚快,一转角就没影了。 高中时,简宁和同学们也在课间穿梭于狭长的走廊,和谈择远跑到大窗底下晒太阳,谈天说地聊着未来。 谈择远:“报考老师来学校讲填志愿了,你想考什么大学?” 简宁:“我觉得当老师还不错。” 谈择远:“简老师?” 简宁:“你呢?” 谈择远:“我们一起去北京吧!” 简宁:“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谈择远伸出手,两个少年拉钩为誓,许下青春莽撞的承诺。 【和你一起去北京……】 简宁晃了晃神,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又气又无力。 他们两个人,终究都失约了。 谈择远终于启口,说出当年事:“我妹当时病得很重,下过好几次病危,我家之前的存款用的差不多了,我不可能抛下一家安心去上大学。” “所以等她病情稳定了一点,我就在首都申请了成人自考,上了一个非全,一边打工一边上学。” 这几句刻意说得轻描淡写,尽可能言简意赅的把事情讲清楚就可以了。 当年那几年的艰辛,没必要反复拿出来说。 简宁静静听着,脑海里拼凑出当年完整的经过。 孙凡舒起初是在本市看的,起初只是确诊贫血,按贫血治了几个月,就在简宁谈择远高三那年的五月中旬,距离高考还有二十几天,她病情急剧恶化。 省城医院也束手无策,几次病危后,最后全家只能去了北京治病。 这突然的变故,成年人受不了,更不要说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孩子,行程匆忙是真,没好意思联系也是真。 最坏的结果就 是人财两空,一个小康家庭的孩子,不得不在一夜之间长大。 妹妹小小的,瘦瘦的,在ICU插着管子,父母心急如焚,这个时候,他是不可能心安理得去安逸上大学的。 简宁生气于他当年不告而别,现在看着这个过早成熟的男孩,不忍地心疼。 成长总是伤筋动骨,要扒层皮的。 从前哭着喊疼,后来只能把满心委屈,悄悄咽进心里。 简宁心里一阵酸涩,语气满是心疼,轻声发问:“那你的未来怎么办,你的梦想呢?” 谈择远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指尖无意识摩挲酸梅汤的杯壁,“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 他越是一副安然接受命运的模样,简宁心底的惋惜,心疼就越重。 低声说:“你原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永远不要美化没发生的那条路,从前我也想过,我妹妹如果没生病,日子会是什么样呢。但是不能回头,也不能沉浸在那个美化的故事里,至少那样的话,我们不会再相遇了。” 他目光落回简宁脸上,眼底带着浅浅的认真。 “宁儿,人生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切都改变了。我只能适应环境,我改变不了环境,所以在我还能控制的时间里,不想留遗憾。” 一番话缓缓抚平简宁心口郁结的怒火,可心底依旧横着一道浅浅的隔阂。 过往无法改变,再可惜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简宁沉默片刻,收敛情绪,询问道:“你学的是还是工科农科,还是设计类?” “工业设计。” “难怪。” “还有别的隐瞒吗?”简宁问。 “没了。” 简宁厉声严肃道:“想好再说话。” 谈择远思索片刻,眼中先是有些犹豫,又笃定地抬头,“真的没有了。” 简宁的声音格外郑重像是在警告,“要是被我发现还有别的,你这辈子都不要跟我说话了。” 谈择远喝了口酸梅汤,“我……”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手机铃声突兀响了起来,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来电显示是季霜。 简宁接起电话:“霜霜?” 季霜的声音像是带着哭腔,哼哼的有点鼻音:【宁宁你还在省城吗?】 简宁:“我明天早上回去。” 【外派竞聘公示下来了。】听她的声音有点难过。 简宁赶忙问:“怎么样,选上了吗?” 担心她是没选上,顾不上谈择远,安慰道:“落选了也没关系,下次努力嘛。”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随即发出出又哭又笑的声音:【我被录取了,我要出国了!】 这件事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季霜能出国公干了,是好事,但对于简宁来说,就有些情绪复杂了。 这就意味着,现在合租的房子住不了了。 “什么时候走,很急吗?” 【先要培训,然后办签证,快则一月,慢则三月。】 “这么急,那你年前就不在国内了。” 【是啊,所以要跟你商量件事,我们的房子,我租不了了。】 季霜很是不好意思,犹犹豫豫说:【宝宝,你得找新房源了。】 “一个月内?” 这个难度确实有点大,虽然现在不是租房旺季,房租便宜些,但也意味着,房子并不好找。 【是的,因为我签证下来后,随时都可能出发,你自己付两个人的房钱也太贵了。】 简宁顿了顿,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季霜还是很抱歉,这件事很突然,她也没想到,【真对不起啊,我没想到真能让我通过。】 简宁悉心安慰:“你忙你的,我想办法,现在你的事重要,别替我操心了。” 电话挂断,简宁忧心忡忡的,皱着眉,眼前的面也没了滋味。 谈择远察觉她的情绪转变,问道:“怎么了?” 简宁语气沉沉的,“季霜要驻外了,最晚年底走,我那个房子不能租了。” 说完才猛地回过神,好像谈择远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事,我帮你找房子。”谈择远扯开话题,生怕她再提上学的事情。 简宁耷拉着脑袋,满脸沮丧,一想到要看房,跟房东中介扯皮就头疼。 “现在要入冬了,哪有那么好找,而且我白天要上课,没时间看房啊。” “没关系,”谈择远放柔声音安抚,“你把你的要求告诉我,我来帮你找房源,周末我陪你去看房子。” 14. 心疼你 下课铃一响,一群学生簇拥到简宁身边,“老师,你比赛怎么样,能得奖不?” 简宁没比他们大几岁,没代沟,处得更像朋友,“还不错,你们怎么样,背课文了吗?” 话音刚落,带头凑上来的男生们集体后撤。 副班长陈青耕连连摆手,准备开溜:“莫说莫说,散了散了!” 简宁看着陈青耕逃窜的傻样,故意板着脸扬声说:“今天上课第一个考你,不会要罚啊!” 陈青耕顿住脚,乖乖坐回座位,拿出练习本,煞有其事地开始抄写,“我主动求罚,现在就写!” 带班后简宁压力下了不少,这群孩子的氛围极好,担心的不信任,管不住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第一届学生总是有着别样的感情,她也希望能顺利把人带到高三,带到高考考场。 陈青耕:“老师!我举报体委上课吃零食,你让他浇花他也没浇!” 简宁看向后三排,嘴鼓鼓的体委,“付暄,要上课了还吃?你也要罚写?” 付暄强噎着包子,咽了下去,“老师,我也能举报吗,别罚我!” 简宁抱臂站在讲台上,点了点头,“可以检举!” 付暄也来精神了,包子也不吃了,目光扫视全班,企图抓到下一个倒霉蛋。 简宁轻敲讲台,等教室里细碎的吵闹声慢慢平复,温声道:“大家静一静,上课还有一会,想跟大家说件事。” 她从包里拿出了几包卫生巾,放在讲台一侧的收纳盒里,台下瞬间响起,一阵阵细碎的私语声。 不少女生害羞,低头和同桌小声议论,甚至不敢看男生们的反应。男生们也互相碰胳膊,眉来眼去的,耳朵稍微泛红,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建宁面色如常,没有因为学生们的反应而局促。 “我们班的同学们现在都是青春期,尤其是女生,生理期可能不规律,有时候没准备很着急,所以我打算在前面设置一个卫生巾互助区。” “我自掏腰包花了200块钱,给大家买了几包卫生巾,日用夜用护垫都有,大家有需要可以来拿,但是用一还一,留给有需要的同学,互相帮助!男同学也要理解一下我们的女孩子们,这种事是很正常的,回家也要多关心母亲,别惹家里人生气。”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群女生满脸不可置信,惊讶,又有点害羞。 青春期的小孩不管男女都是敏感的,而生理期这件事,在长久的社会秩序中,被归为不能说的私密事。 很多女孩的家长也不知道,怎么教孩子合理面对身体的变化,而这件事,简宁也深有体会。 她明白这种手足无措所谓的难堪,也正身处这种规律的煎熬中,所以现在看到这群女孩,她愿意站出来,帮她们直面这个问题。 台下静悄悄的,全班一脸茫然,简宁事先准备的并不充分,很怕这次试水无疾而终。但女生们的眼中隐约闪出光亮,彼此相互对视,释然一笑。 齐声欢呼:“宁姐万岁!宁姐威武!!” 看着女孩们亮闪闪的眼睛,简宁又补充道:“冬天的时候,会准备些暖宝宝,不管男生还是女生,不许冬天穿单裤,以后我会挨个检查。大家现在还很小,觉得冻一冻无所谓,爱美,耍酷,但是年纪大些都会出现问题,大家要好好爱自己,好吗?” 话音刚落,台下男生举手起哄,“男生用暖宝宝,也太弱鸡了!” 简宁:“那你不冷吗?” “冷……” 全班哄堂大笑。 “冻伤会有冻疮,还会影响心血管,冷了就多穿一点都不丢人,以后这个计入日常考核,大家如果都合格,我请全班喝奶茶!” 全班同学鼓掌庆祝,顿时响起一片欢呼雀跃的尖叫声。 晨光扶过讲台,映在简宁的脸上,暖黄的日光灯照在木柜台上,花香淹没了读书声。 谈择远垂眸,戴着耳机,慢条斯理地修剪新送过来的花枝。 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订单了。 【老板你好。】 【你好,订花吗?】 【我叫季霜,是简宁的室友。】 谈择远踉跄放下手里的剪刀,坐得笔直。 【你好。】 季霜的名字处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大约两分钟,她打来一长串文字。 【我下个月要出差去国外,最近在做岗前培训,所以现在的房子,等我去外派,估计她自己也租不了了。她工作忙,你能帮她找找房子吗,我怕她一个人被坑,想你能帮我照顾她吗?】 谈择远知道季霜其人,但始终想不起样子。 【你是……上次的洋桔梗是你定的!】 【对,我申请了驻外,今年肯定要出国。】 季霜犹犹豫豫,又发了一句。 【还有件事不问清楚我不放心,你得老实交代。】 谈择远跟她没有交集,这么贸然地叮嘱,总觉得是有其他的事情。 【你说。】 季霜:【你是认真的吗?】 谈择远:【什么?】 季霜看着简宁选择谈择远,眼下她要出国,最担心的就是他俩的关系。 当娘家人的难免不放心,尤其简宁这个脑子,一会灵光,一会生锈,就怕她吃亏。 【你和她在一起……是玩玩还是认真的?我觉得她很喜欢你,你条件也不错,我不希望最后是不欢而散的结局。】 谈择远没想到简宁这个闺蜜这么靠谱,也坦言道:【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认真的,但是我是,从第一天我就说过,我想追她然后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但是她说不想恋爱。】 季霜发来一个牛牛挠头表情包。 不恋爱,不恋爱,简宁这个一根筋。季霜有点想不明白她,自己当初说的是不要谈感情。 可简宁呢,除了没给名分,该干的一样不少,已经先坏了约定,怎么可能专心当炮友。 关键时刻,还得她这个爱情保安来推一把。 【她有时候脑筋不好,瞒着这个瞒着那个,报喜不报忧的,我和你说,你不要告诉她。】 谈择远听她言语间,像是要说什么大事。 季霜:【月初她去过医院,月经不调,痛经,医生让她先调理,可以试着找个男朋友,碰巧遇到你了。一开始她有点难为情,是我跟她说要勇敢争取,她应该没告诉你原因,但是我觉得她是喜欢你的。】 【那天晚上回家,看到她嘴破了我就知道,完了!】 谈择远回想之前和简宁相处的时候,去省城那次,她脸色极差,让她去医院看病,只一味推脱,说肚子疼很久了,习惯了。 重逢莫名其妙说爱喝美式,因为喝起来像中药。 好几次缠着他亲,让他抱,只说医生说亲亲就好了。 她带班已经很辛苦了,身体又不好,听季霜这么说,只是更心疼简宁。 言外之意,简宁就是为他而来。 谈择远心里不免激动,心脏狂跳。 心里本该气恼简宁的隐瞒,却不知为什么,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暖意。 心疼。 许久,季霜提心吊胆地问:【你生气了?】 谈择远沉思片刻,【没有,我知道她身体不舒服,既然她需要我,那我也需要她。】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她的。 】 【我帮她看看房子,既然你托付了我,我肯定做到。】 季霜提议问:【你家附近有什么房源吗,算我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以后买花也给我优惠行吗?】 六点,简宁照常下班,季霜已经不在家了,只有她一个人。 今天一天没跟谈择远发消息,高高兴兴发发去。 【谈老板!】 谈择远回复很快,【下班了?】 【看房子了吗?】 简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有……】 这件事本该是简宁自己的事,谈泽远说过一次,简宁已经彻底扔给他了。 交给他简宁很放心。 谈择远:【我这里有几处,你看看。】 说着就把找到的房源发了过去。 【你帮我找了房子?】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关系早就超过了寻常的炮友关系。 简宁却沉溺其中。 【今天上班累吗?】 【不累。】 【肚子还疼吗,天凉了别吃生冷的东西。】 突兀的一句关心。 平日谈择远没有格外强调过,简宁想不明白他怎么?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 【没事,尽我乙方的义务。】 简宁点开文档看房子,大约四五套。 【谢谢你帮我找房子,就是那么一说没真想麻烦你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不想麻烦我。】 简宁想不明白,他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想来想去,她觉得,男人的话,有时候没必要多想。 压住心里的悸动,表面装得云淡风轻。 【我们的关系也不包括这些呀。】 谈择远反问道:【可是我们还是朋友啊。】 【我这个人不想麻烦别人。】她前脚撒娇求谈择远帮忙,转头又把他撇得一干二净了。 今天被季霜一提点,谈择远也有点郁闷,这人怎么好像就是不开窍。 若即若离,好了亲一口。 忙了又几天不理人。 第一套户型不错,但是楼层低,采光不好,房间背光。 第二套采光很好,但地段在主干道,车流量大噪音大,晚上睡觉会吵到。 第三套房源位置优越,但是房东要求太多。 第四套房源,房东人很好,周围设施也齐全,但是交通绕路,出行浪费时间。 简宁看着发愁:【这几套都不太行,你还有其他房源吗?】 谈择远:【我家小区有几套,你要不要来看看?】 谈择远语气也跟着软下来,撒娇扮乖,学着简宁装傻,【你要是觉得太近了,不看也行,毕竟我们的关系确实不太一般。】 简宁:【那我周末去看看房子。】 出地铁站两条街,又到了谈择远住的小区,这里比她之前租的房子,离学校近得多,环境也很好。 就是小区有点老,楼梯,陈设,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了,虽然外貌上修缮的很好,但内在也存在明显的老化问题。 小区大门已经褪色斑驳,谈择远联系的中介小康,穿着整套的黑西装,站在大门口。 “简小姐,这里!” 小康接到人,开始介绍起房子。 “房东是一对上班族夫妻,前两年为了让孩子在最好的半径上中学,在隔壁区买了新房,这个屋子就搁置下来了。今年孩子刚初一,这边他们很少回来,您觉得没问题续租三年也可以,水电卫生都没问题。” “到了,七楼。” 比谈择远家高两层。 15. 喜欢你 电梯里狭小,灯光很暗,嘎吱嘎吱爬到了七楼,电梯门打开的速度也很缓慢,但还好采光不错。 一层只有两户,没有多余的人,还算清净。 楼道陈设也很干净。 “这老校区啊,房门都有年头了,这是房东新换的电子锁,要是租下了你自己改个密码。” 小康翻找钥匙,打开门。 屋里的设施都很全,卫生,电路也没问题。 两室一厅,客厅是一大面落地窗,下午阳光特别好,坐在这看书一定很舒服。 小康笑呵呵地问:“简小姐觉得怎么样?” 简宁看了看,往卧室走。 “挺好的,这房间漏水吗,有没有老鼠,蟑螂?” 小康摆摆手,拍着胸脯保证,“这你就放心吧,老鼠肯定是没有的,小区里猫多!” 叮咚—— 门铃声响了,小康去开门。 是谈择远。 小康回身看向简宁,有些疑惑,马上又变回专业的笑容,“您好,您是谈先生吧。” 不知道两个人是什么身份,联系的是这位谈先生,电话留的却是简小姐。 男女朋友? 看着又不像。 谈择远点点头,“对,是我联系得你,这房子怎么租?” 小康拿出合同,递给谈择远,“2000一个月,押一付三。” 谈择远耷拉着眉眼,没多说话,仔细翻看着合同,神情严肃。 小康看不出他的倾向,转而跟简宁声情并茂地讲起来,这小区如何如何好。 谈择言啪地一声,合上合同。 “这个小区虽然位置,交通都不错,可毕竟是老小区,你看这地板,墙皮都开裂了。 这灯光也暗,她是老师要用眼工作,你说她一个女孩子住在这里,是不是要换灯泡?万一进来一个陌生男人,是不是有危险。 还有这些冰箱,热水器都是有些年头了,好不好用还不知道,要是用坏了算谁的。” 小康听他这么说,是存心来砍价的。 简小姐负责笑脸挑房子,谈先生负责黑脸斡旋。 打得一手好配合,这是遇到夫妻店了。 “先生你的意思是?” “1500一个月。” 小康不由得啧了一声,后背的西服已经渗出了汗,这是来了个挑刺的。 “哥,1500真的不行啊,这地段很好啊!” 谈择远把人揽着拉到一边,“现在都淡季了,房东也急着出,你看你联系联系,再便宜点。我女朋友真心喜欢,你就去帮忙沟通沟通吧。” 谈择远低头看到小康手上的婚戒,是今年的新款,“你是不是订婚了。” 小康看了看手,点头道:“哥,这房子你们诚心租吗?您诚心我就再去问问。” “需要花艺装饰吗,我开花店的,”谈择远把名片塞到小康西服口袋里,“找我,便宜,麻烦你帮帮忙。” 简宁并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只是小康态度很好,接下来几天也带着她看了其他房源。 物美价廉是其一,买任何东西都讲究一个眼缘,简宁深信这一点。 看了几处,也觉得不太合适。 也许是有谈择远的关系,其他房子,还真不如他楼上那间。 一周后小康发来消息。 【简小姐,房东同意1800一个月,另外您男朋友说有问题的地方,都会修好的,现场确认没问题后,再签合同。】 简宁喜出望外,【好的好的,辛苦你了!】 殊不知小康为了这次交易,对房东也是软磨硬泡,好话说尽。 房东看简宁是个研究生,又是年轻老师,总是有层滤镜,加之的确急出,这才答应。 下午,小康把拟好的合同发给简宁,没问题就可以办手续了。 季霜这几天一直忙着培训,说梦话都是法语单词。 她和谈择远说完之后,也没了连续,不知道简宁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问道:“租到房子了?” 简宁点点头,“挨着老工业大学,到学校地铁就两站。” “动作挺快的。”季霜闻言很意外。“你要是搬东西提前跟我说,我去搭把手。” 她顿了顿,还是很担心她,“就怕下个月我外派走了,你一个人住,可得上心照顾好自己。” 简宁心里轻笑几声,暗自腹诽她不免担心过甚,她一个成年人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抬眼认真叮嘱说:“我好着呢,你才是得照顾好自己,那么危险还要去,出事了躲着点,别什么时候都往上冲知道吗?” 简宁并没有出国过,更不知道那些未踏足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脑海里不时蹦出近年来一些不好的词,更加不自觉地,揣测那边动荡的环境,季霜一个漂亮女孩,会是多么明显又危险的目标。 但这是季霜的梦想,再不放心,她也不能表现出来,让季霜担心。 季霜:“你呢,跟帅哥处得怎么样?” 说起这个,简宁眼神都和缓了不少,擒着笑,“真没想到,他这次主动帮我看房子,鞍前马后那叫一个体贴,跟他在同一个小区,上下楼!” 季霜了然一笑,总算放心了。 手臂去捧简宁的胳膊,“那离这么近,没点行动吗?” 简宁目光坚定:“有。” 季霜:“所以你还是喜欢他,是吗?” 简宁:“喜欢。” 季霜终于把她绕到了圈子里,“那喜欢还只想当炮友?当炮友也没见你开房。” 简宁睨着她,啧了一声,“我没时间。” 她不是没想过更进一步,是有些担心,倒不是这件事本身如何困难,是这件事所要承担的未知后果让她望而却步。 每每这个时候,理智总是会战胜情感。 所谓有贼心没贼胆,就是这样。 “简宁,想当炮友就专心走肾,别走心。”季霜有点嫌弃她反应慢,“想走心就专心恋爱,别钓着人家。” 简宁看着季霜说,“你怎么想这么多。” “我担心你啊祖宗。”季霜无奈失笑,爱情保安真的尽力了。 这段感情,她付出的精力,不比这两位正主少。 也想要个HappyEnd。 一周后,房子陈设修理完毕,合同办好。 可以搬家了。 简宁站在小区楼下,指挥搬家公司。 零散的东西已经收好了,谈择远站在一边,身姿挺拔。 目光扫过这几大包的行李,侧头看向简宁,“东西就这些了吗?” 简宁点点头,抬手拍了拍肩头粘的薄灰,“后面还有两个箱子就没了。” “你那个闺蜜没来吗?” “她签证下来了,在家收拾东西呢。” 收拾妥当,简宁看向身边这个帮他忙前忙后的男人。 眼里露出笑意,说道:“好邻居,带我去熟悉熟悉地形吧!” 谈择远没有推辞,自然地应下,给简宁当起向导,走在前面,语气平缓地给她介绍周围的环境。 自从季霜找他私聊后,谈择远也在重新思考两个人的关系。 他并不想只停留在肉.体关系上,他想要更多,想要简宁整个人都爱他。 “那边走就是工业大学,有小吃街,平时我们的快递都放在这,一定要记得及时拿走,不然会有别人的东西。” 简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不由得心头一软,小跑上去,伸出手攥住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暖意蔓延。 “去买点日用品吧,搬家了就得用新的。” 谈择远掌心被她轻轻握住,眸色微沉,顺势也握紧了她 的手。 橘色调的夕阳缓缓沉落,整条街道晕染着碎金般的霞光,铺洒在地面。 两人十指相扣,身影被落日拉得修长,交叠在一起。 简宁拿起一只,风铃花图案的ins风马克杯,问道:“这个杯子好看吗?” 杯身图案一样,花丛下一只小兔仰着头。 只是把手处不同,粉、绿、黄,蓝四个颜色。 谈择远:“你喜欢?” 简宁反问:“你喜欢吗?” 谈择远拿起杯子,认真端详配色,“我觉得还不错,搭配很好。” 话音刚落,简宁就从货架上拿起两只,一蓝一粉,放到了购物车里。 “那就拿一对,你一个我一个。” 路过洗护区,又拿了两支青柠味牙膏,顺手扯下两条款式相同的毛巾。 至此,买的所有日用品,都是双数。 “给我也买了?”谈择远有点诧异。 简宁抬眼打量他,眼中流露出几分小得意,“现在我们离得这么近,方便本小姐随时叫你侍寝。” 收银台旁,摆了几排计生用品,花花绿绿的盒子,相当明显。 谈择远拿起一盒超薄款,“这个呢,简小姐喜欢什么味的?” 简宁:“我喜欢草莓味!” 谈择远刚准备放到购物车里,却被简宁制止了,“我不喜欢这个牌子。” 谈择远挑了挑眉,听话地把东西重新放到货架上,“牌子你也研究过?” “那当然了,所以呀……”简宁扬着下巴,故意卖关子说,“你要好好表现,千万别掉链子。” 谈择远心里一阵阵的窃喜,没想到简宁为了找他当这个药引子,居然苦心孤诣,煞费苦心到这种程度。 这种事也让一个女孩研究明白了。 “你真的是蓄谋已久啊,那为什么不打算长久地,谈一段安稳的恋情呢?” 简宁直言:“我不喜欢被人管着。”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你!” 说罢,她飞快扫视四周,周围没有顾客,只有收银员低头在清点商品。 踮起脚,飞快在谈择远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瞬而逝,谈择远僵在原地,耳间飞速染上一层红,粉粉的蔓延到脖子。 喉结轻滚了两下,声音嘶哑,害羞地别开视线,“先……回家吧。” 两人拎了几大包物资,谈择远先陪简宁回了新房。 简宁抬手把提前录好的指纹,按在锁面上。 指纹锁只发出了几声闷响,随即屏幕暗了下来,毫无反应。 简宁这才反应过来,是没电了。 “糟了,锁没电了,打不开!” 谈择远:“不是有钥匙孔吗?” 简宁垂着肩叹气:“钥匙在屋里,忘拿了。” “现在都八点多了,叫开锁的也得明天了,那你怎么办,回去住一晚上?” 此话一出,简宁的脸上沮丧更重,“那边连多余的被子都没有了。” 谈择远看着她蔫蔫的样子,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宽慰,沉默了半晌说:“那你……要不要在我家呆一晚上?” “可以吗!?” 简宁立刻神情严肃,推脱起来:“我再想想办法吧……东西可以先放在你家吗?” “当然可以。” “你不用担心我,我再研究研究,能不能打开。” 见她有了主意,谈择远也没再多说,弯腰抱着地上的袋子,转身下楼。 等楼道里彻底没了他的脚步声,简宁快速从口袋里,拿出兜里的家门钥匙,弯腰塞到了地垫下。 站在原地磨蹭了好久,一会假装翻包,一会踱步望向楼梯口。 又耗了十几分钟,好似终于无计可施了,才慢吞吞地下楼,敲响了谈择远家的门。 16. 穿我的 “门打开了?”谈择远问。 “没有……” 简宁耷拉个小脸,怯生生地望着谈择远。 今天她是打定主意要蹭住了。 “那你今天怎么办?”谈择远问。 简宁垂眸,眼眶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湿漉漉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他,像一只被困在雨里,无家可归的小鹿。 拉着谈择远的胳膊晃,“谈老板,求收留呀……” 瞧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谈择远心都化成了一滩水。 “需要我上去看看吗?” 他刚想上楼,就被简宁拽住,“不用,明天叫个开锁的吧,这么晚了你忍心我露宿街头吗?” 他姿态放的很低,故意撑成了声音撒娇,谈择远喉间溢出一层意味深长的轻笑。 无奈道:“进来吧。” 简宁眼睛瞬间亮了,当其弯腰90°,认认真真给谈择远鞠了一躬,“谢谢大善人!” 谈择远拿出额外的被褥枕头,“你睡我房间,我睡客厅。” 简宁看着他,很是不解,身子一软趴在他身上,眼巴巴地问:“你不跟我一起睡吗?” 谈择远耐心哄着她,“别闹了,听话。” 简宁没有接受他的安排,立即端起架子,带着几分蛮横,娇俏的霸道,抬起他的下巴命令说:“谈择远,我以甲方的身份命令你,今天跟我睡!” 谈择远没理她,手上动作也没停,拿起枕头准备去客厅凑合一晚。 下一秒,简宁一把抢下他的枕头,“枕头拿过来,不许走!” 他拿她没辙,隐忍着情绪,身体难免燥热,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低声劝了一句:“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我想洗澡。” 简宁不依不饶,摆明了今天一定要睡到他的架势,一点不见退让。 “现在吗?” “小气鬼洗澡也不行吗?” 谈择远拿她是彻底没了办法,无奈只能妥协,“卫生间有沐浴露,还有刚才你买的洗漱用品,有需要了就叫我。” 简宁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快步冲到他面前,挡住他前面的路。 仰着头问:“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你嘛?” 少女温热的气息凑近,眉眼亮晶晶的,说不清道不明,都是试探的意味。 谭泽远盯着她清澈又勾人的眼睛,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磕磕巴巴说:“可以。” 得到满意的答复,简宁拍了拍谈择远的肩膀,朝他一笑,转身进了卫生间。 没一会,浴室里热气蒸腾,淅淅沥沥的淋浴声透过门板传来。 这密闭的空间,把所有声音放大,简宁哼着歌,褪去衣物摩擦身体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丝丝缕缕,传到了谈择远的耳朵里,客厅的空气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谈择远坐立难安,从没有过一个女孩在他家里过夜,更没有一个女孩用过他的卫生间洗澡。 简宁毫无疑问是唯一一个。 手机,电视,一切给他刺激的媒介都悄然失效。 理智正在疯狂崩盘,意乱情迷的燥热感席卷全身。 他一遍遍在心里疯狂做着心理建设,忍着,今天不行,绝对不行。 但仍然收效甚微。 又开了窗,慌忙走到饮水机旁,猛灌了一大杯冰水,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却压不住身体里翻滚的本能。 这是身体最诚实的反应,瘫在沙发上,窘迫地看着身体的变化。 他看着着急,又无计可施。 二十几年,他和他小兄弟,两人都相安无事,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谈择远恨恨地,朝着胀起到位置猛抽了几下。 为了彻底隔绝听到暧昧的声音,干脆掏出了耳机,点开大悲咒,音量拉满。 清冷肃穆的梵音涌入耳畔,他满头大汗,靠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浴室里传来简宁的声音,“你有睡衣吗?” 男主恍惚了,过了一会才回答,“只有男士的你要吗?” “要。” 男主走到浴室门口,“我放在外面了,我走了,你自己出来自己拿。” “我怎么出来,我没有浴巾。” “你进来。” 谈择远刚压下的燥热卷土重来。手足无措,却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浴室里热气蒸腾,甜香的沐浴露气息扑面而来,浴屏起雾,后面的帘子只能挡住上层,下遮挡不严。 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若隐若现,细腻的皮肤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格外漂亮。 谈择远的心乱作一团。他偏过脸不敢往浴屏的方向多看,伸长了手,把睡衣递了过去。 简宁刚碰到布料,他就立即把手收回,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了出去。 几分钟后,简宁走了出来,身上还喷了香水,淡淡的香气,裹着裹着水雾扑面而来。 她只套了一件宽松的男士上衣,衣摆堪堪遮住大腿,两条光洁的长腿,毫无遮掩,就在谈择远面前来回走着。 看也不是,不看…… 不看又忍不住。 他忍得实在辛苦,但今天不行。 谈择远的视线无处安放,问到:“你怎么不穿裤子?” 简宁低头整理衣服,这件上衣的确很长,索性理直气壮的说:“这件衣服已经够长了,我还有必要穿裤子吗?” “有身体乳吗?” “有。” “帮我拿一下好不好?” 谈择远递给她,她却没接,“能帮我涂吗?” “你……你自己涂吧。” 简宁没有想放过他的意思,起身几步,上前跨坐到了他腿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看着他。 谈择远仰头看着她,发丝间淡淡的香气灌进鼻腔,温热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彻底方寸大乱,浑身紧绷的不敢动弹, 建宁扬着下巴,眼尾勾着笑,继续点火:“你真不和我睡?” 谈择远羞臊地别开眼,脖子都窜上了红晕,“求求你,别勾我了。” 简宁坐得更实了,手指贴再胸上,薄薄一层布料挡不住底下已经方寸大乱的心,“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心跳这么快不难受吗。” 简宁轻轻摩挲,问道,“这么忍得住?” 谈择远不知道要说什么,“我……”耳朵已经红透了。 “忍不住就别忍了。” 这话像就是在故意撩拨。 谈择远猛得撑着沙发起身,一只手反手就扣住了简宁的腰,转身将人稳稳压在沙发上。 他俯身照顾他。眼睛离得很近,却半上说不出来一句话, 见他这样濒临失控的样子,简宁眼里漫开得逞的笑容,指尖蹭过他颤抖的嘴唇,一双眼媚态流转。 “别说话。” 谈择远的呼吸更重,灼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 ,两人的距离近得,只差一点就要碰上他却突然偏头弹开,坐了起来。 喘着粗气说:“我还没准备好……” “我教你。”简宁伸手想要拉他。 “你很有经验吗?” “没有。” 谈择远看着他透她亮的眼睛,心头乱纪。 指尖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恳求着说:“我第一次……你……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简宁并没有打算收手。轻啄了下他的侧脸,接着是耳畔。 “一回生二回熟啊谈老板。” 谈择远浑身一颤,再也扛不住这份煎熬,一狠心推开了她。 “你……” 谈择远磕磕巴巴,有点难为情,“你先睡吧,我出去一下。” 话音落下,他落荒而逃,抓起外套就冲出门去了。 简宁趴在阳台上往下看,眼睁睁地看着谈择远绕着小区,一路狂奔,一圈又一圈。 她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满心困惑。 明明每一个反应都在说他想要,可为什么临门一脚总是不行? 明明他的心跳早就出卖了,他却还要这么忍着,刻意避开? 拿起手机,点开论坛,发了一篇帖子。 【在线等:对象有反应但不想跟我睡怎么办,本人女。】 不一会几条评论涌来。 【有隐疾?】 【有外遇?】 【性无能?】 【这里有一段故事!】 【有瓜!】 【你魅力不够!】 简宁骂了一句,“全都有病!” 扔掉手机。 她很费解,身体反应骗不了人,眼里的欲望藏都藏不住,你情我愿的,为什么总要忍着,躲着,就是不肯碰她。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楼下传来脚步声,谈择远跑步回来,简宁听到动静,赌气地进了卧室,扯开被子假装睡觉。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刚才沙发上暧昧拉扯的画面,不受控制的钻进谈择远的脑子里。 他还能依稀感觉到简宁摸过他胸膛的感觉,落在耳畔的亲吻,每一幕都侵蚀着他的神经。 就连浴室里都是简宁残存的气息。 他压抑了一整晚的燥热,彻底压不住了,独自疏解后才稍微冷静下来。 擦干身体,换好衣服,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 屋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夜灯,简宁侧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谈择远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简宁有些泛红的侧脸上。 他俯身去,小心翼翼地吻了简宁的小臂,手腕。又轻轻蹭过她的眉峰。 动作温柔,近乎是珍重。 生怕打扰她。 确认对方没有动静,他才回到沙发休息。 房门关上,原本闭着眼的简宁缓缓睁开眼,抬起两只手,指尖缠绕,摆出十指相扣的姿势。 顷刻间,睡意全无,被亲的位置异常滚烫。 而她,安静的陷入绵长的思考中。 一墙之隔,两份悸动。 卧室里,简宁抱着谈择远的枕头,上面有他的味道。 沉沉睡着了。 晚风吹进客厅,谈择远一遍遍回忆着刚才的接触,汹涌的欲望并不能只靠压制。 索性睡不着,谈择远上网搜索:【男生第一次需要注意什么?】 17. 小处男 科普视频五花八门,谈择远找了一个点赞量最高的,点了进去。 「1.找一个温馨,干净的环境。」 「2.打扮好自己,尤其是胡子和□□的卫生。」 「3.要营造浪漫氛围,让彼此放松心情。」 「4.做好安全措施,保证质量,避免套子滑脱」 谈择远逐条学习,道理都懂,但第一次,他半点不敢马虎,恨不得把所有技巧融会贯通,才敢真正的去靠近她。 凌晨两点,关掉屏幕终于要睡了,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 脑海里还是忍不住反复回放今天的画面,简宁跨坐在他身上的时候,发丝间的气息还是那么的清晰。 又想到季霜和他说的——他是简宁用来调理身子的药引子。 心里难免酸楚着不是滋味,又有点着急。 他从来都不想要这点暧昧的温存,他想转正,想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和她能够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越想这些越睡不着,越是睡不着心里越是着急。 他再次摸出手机,拨通自家专属狗头军师的电话。 谈择远:“睡了吗?” 听筒里劈头盖脸,传来一通暴躁的哀嚎:“大哥现在几点!我梦里刚和富婆吃饭,你一通电话给我干醒了啊!” 佟聿轩困得眼皮都黏在一起,翻个身,语气又无力,带着浓重的睡意,“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不然我肯定掐死你!” 谈择远想是早就料到了,语气平静地说:“教我怎么上床。” 对面没有说话,几秒后,佟聿轩的吼声,炸得谈择远睡意全无,震得耳朵发麻。 “啥!?” “你就为了这事找我,这你不会还用问我!?” “makelove。”谈择远又强调了一次。 “havesex呗。?“对方很是震惊,“我的大兄弟啊,你终于长大了。” 谈择远没空跟他瞎扯,“别贫了。” “你是上是下?“佟聿轩问。 谈择远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就是问你是出力的,还是躺平的这我总得问清楚吧?” 谈择远感觉有时候,跟他说话真是有障碍,完全摸不透对方这个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就这还是高材生…… 惺惺道:“我纯直男。” “直男怎么了,现在四爱,BDSM,花样多了去了,谁知道你啊小处男!” 谈择远语气陡然压重了几分,“再不正经挂了。” “别挂别挂,我不闹了!” 谈择远现在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噼里啪啦把药引子的事全盘托出。 听后,佟聿轩瞬间精神了,长大后两个人交流也少了,大多数说聊聊从前上学的八卦。 谈择远又是个远近闻名的老实人,这几年过的也不算容易,看着兄弟终于为了姑娘,豁出去一次,还是由衷为他高兴的。 “格局打开!她要是真只拿你当工具人,满大街男人随便挑,干嘛逮着你一个人薅?” “她说我长得帅。” 爱情果然使人一叶障目。 佟聿轩忍不住吐槽:“拉倒吧,你有年轻的小李子帅吗?” 谈择远:“他现在是玩水枪的大叔。” 佟聿轩:“人家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怎么自己脑补是西施了,万一人家就是跟你客气客气呢,你还当真了。” 谈择远:“我不帅?” 佟聿轩是真没辙了,“帅帅帅,你最帅。 ” “烈女怕缠郎懂不懂,不谈感情纯属嘴硬装酷,她怕自己先沦陷,提前给自己找个理由罢了!” 谈择远轻声叹气:“我是烈郎怕缠女,但是她就是不跟我处。” 佟聿轩堪堪支招:“没事的兄弟,要是我,我就天天往她学校送花,刷存在感。死死把人圈怀里,软磨硬泡黏着她!天天投喂,关心,温水煮青蛙,把她防线全方面击溃,我就不信这还不给我名分!” 这办法是佟聿轩会干出来的事,谈择远想学也学不来。 问道:“还有更体面的方式吗?” 佟聿轩撇嘴,说道:“俗话说,低山臭水遇知音……” “一个巴掌拍不响……” “额……” “有志者,事竟成!相信我,你一定可以的!” 话音刚落,他困得哈气连天,“不行了兄弟,我真要睡了,没准波士顿龙虾还没游走呢……” 电话挂断,佟聿怀的话在谈择远脑海中回想,是她的重量,她的气味,她缠在耳边的声音。 越想越乱,越想身体越紧绷。 刚跑步压下去了燥热,再次席卷全身。 情绪拼命叫嚣着,理智却告诉他,要慢慢来,要好好准备,给她一个完美的第一次。 可身体的本能根本不受控制,浑身发热,他闭着眼,一只手缓缓向下,终于还是抵不过汹涌的念想。 夜色深沉,他任由自己沉浸在对简宁的想念中。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薄汗,靠在沙发上重重喘着气。 佟聿轩说的对,简宁不是不需要他,只是不能明目张胆的需要他。 她有顾虑,那就慢慢来。 纠结也好回避也罢,总有一天他会撕碎两个人之间的这层纸。 18. 安全词 日上三竿,简宁才起床,这次学乖了,穿了整套睡衣。 裤子太长,裤腿挽起了好多,堆在鞋面上。 客厅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谈择远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听着脚步声回过头。 “起来了。” 简宁凑到案台边,揉了揉眼睛。 “你做了什么?” “鸡蛋蔬菜饼,虾仁燕麦粥,小笼包。” “谈老板也太好了吧!” 说话间视线落在他身上,简宁盯着他身上的这件浅灰色卫衣,忽而顿住,问道:“你也有这件卫衣啊。” 谈择远:“什么?” 简宁:“这件衣服,我追的漫画的画师也有一件同款。” 谈择远手上的动作没停,垂眸也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这件我买好多年了。” 简宁人还有点没睡醒,半梦半醒间,随口瞎猜:“之前画师跟我同城,他还买了学校门口的豆浆,你该不会就是那个画师吧?” 谈择远淡淡笑了下,语气镇定如常,“你是睡傻了吧,胡思乱想。” 简宁不服气的摸出手机,找出画师的微博,“不信我给你看!” 可点进去一看,对方IP早换了。 小声嘀咕道:“真是碰巧啊。” 谈择远顺势扯开话题,“怎么样,画师更新了吗?” “更了,这话剧情超好,男主在反派面前护妻。” 饭菜摆上桌,谈择远淡淡的开口,“吃饭吧,一会我叫人帮你开锁。” 简宁突然放下筷子,耷拉下脸问:“你这是赶我走?” “没有。” “那我还要呆一会。” “我一会要去花店,你不忙着搬东西吗?” 简宁顺势软磨硬泡,大早上又开始撒娇:“哥哥,带我一起去呗。” 谈择远深思熟虑了一晚上,终于冷静下来,听他这么说,耳朵又红起来了。 绷着一本正经的腔调,避开这难缠的暧昧:“大白天的,别说这些。” “怎么了?” 简宁靠近,低声试探,细腻的手指摸上谈择远的腹肌。 摸得他浑身发麻,直冒热汗。 “我觉得我们可以聊聊后续的问题。” 谈择远:“什么问题。” 简宁看他这么正经的样子就搞笑,掰着手指头细数,“比如说,喜欢什么环境,什么姿势,味道啊,安全词啊。” “什么安全词?” 谈择远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皱眉一脸问号。 简宁故意调侃他:“谈老板不是技多不压身吗,不知道安全词什么意思?” 想来想去,他脑子里突然窜出一些少儿不宜的词条解释,并触发了不耻下问的技能。 一脸求知若渴的样子问:“S……M吗?” 简宁听了当场失笑,猛拍了谈择远的肩膀,“你神经病吧。” 谈择远也知道自己说错了,拘谨地傻笑,拿起桌子上的蜂蜜水,喝了几口。 简宁耐心给他解释:“安全词就是停战暗号,我们双方谁说了,就必须马上停下来。” 其实已经讲得很明白了,但谈择远依旧摸不着头脑。 又问:“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吵架停战?” 简宁又气又笑,抱着肚子哈哈乐了好半天,终于抬起腰,伸手捏了捏谈择远有些羞红的脸。 “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暧昧的触碰后,谈择远也猜到了答案,再度让他耳根烧的通红。 局促起身,转移话题。“我去帮你开锁吧。” “诶!不用!” 简宁快步上前拦住他,弯腰从门外的脚垫下,摸出钥匙,“不用找师傅,其实钥匙在脚垫底下。” 看着简宁打开房门,谈择远有些生气,“你故意的!” 见他有些嗔怒,简宁立即转换甜妹模式,最知道怎么拿捏谈择远了。 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晃着,软乎乎地撒娇道歉:“我不是想和你多呆一会儿嘛,谈老板别生气呀。” “安全词!” 简宁顺着谈择远刚刚的理解,直接说出了这三个字。 “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安全词出现就代表必须停战。 谈择远接过钥匙推门,心底那点闷气还没散尽,倔倔的。 门刚推开,简宁就直接上前将他牢牢壁咚在门框上,垫着脚尖,铺天盖地地吻上去了。 180+的人,被一个女孩这么措不及防地扑倒,谈择远吓了一跳, 心惊胆战中,慌乱叫了她的名字。 “简宁!” 简宁没听,扣住他的后颈,摆正他偏题的脑袋继续吻上。 指尖摩挲着他的下颚,指腹下,能摸到他皮肤下跳动的颈部脉搏。 眼里带着满眼笑意,说道:“宝宝接吻专心一点。” 唇齿交缠间,谈择远彻底被撩的没了刚才的被动。 手臂环住简宁的腰,把人打横抱起,放在身后的餐桌台面上,俯身追着她继续深吻。 他的吻侵略性十足,顺着简宁柔软的脸颊缓缓下移,擦过耳垂,落到纤细的脖颈处。 呼吸灼热,扑在敏感发脖子上,正要在光滑的皮肤上留下印记,简宁忽然抬手挡住他的进攻,轻轻把人推开。 怀中的人一脸潮热,轻声央求道:“别亲脖子!” 这话非但没让他收敛,反倒让他心里的欲望反映的更加厉害。 谈择远站在桌前,单手扣住简宁的两只手腕,一只手顺势用力,掰开简宁两条长腿,侵入狭小的社交距离。 呼吸的热气扑在彼此的脸上。 简宁笑得更甚,指尖顺着他的腹肌的线条,一路向下摸索。 指尖触碰到他最私密的位置,谈择远猛得一惊,浑身紧绷,骤然停下了手上的所有动作。 “怎么了?”简宁问。 他垂眸,看着她眼里的隐隐若现的水光,压着声音说:“我们聊聊吧。” 晨光落在桌面一角的盆栽上,绿枝叶上缀着细碎的光斑,稍微消散了方才的旖旎的氛围。 简宁从桌上起身,避免刚才过分亲密的姿势,挨得极尽靠在一起。 点开平板上存好的课件,屏幕亮起。 谈择远目光落上去,问道:“这什么?” 简宁:“性教育科普班会。” 【青春有度,自尊自爱。】 简宁指着PPT首页的章节标题:“你需要学的是第四章,性教育的科学管理 。” 简宁和他坐的很近。谈择远说:“人家说了,远离刺激,转移精力。” 简宁猝不及防,又亲上了他的唇。 两人距离再度拉近,呼吸急促,暧昧的气氛回笼。 谈择远瞳孔微缩,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一吻即开,简宁抵着他的额头,轻声呢喃说:“那你定力好一点啊。” 谈择远气息混乱,十分窘迫:“我还不够坐怀不乱吗?” 简宁不管他的回答,自顾自仰头又主动吻了上去,吻得温柔又细腻。 与刚才强势凶猛不同,这次很神圣,点到即止。 贴着他的唇轻声追问:“那谈老板倒是给不给睡啊?实在不行,我可以上你。” 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溃,谈择远主动,重重地回吻。 室内空气滚烫,两人的神情越发迷离。 痴缠地,咬着她的唇问:“你会?” 简宁被他亲的浑身一软,几乎是瘫在他的怀里。 换了口气。软绵绵地说:“不会……可以学嘛。” 亲密的气氛达到顶点,就在两人即将擦枪走火的瞬间。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把两个人吓了一跳。 谈择远:“我妹的视频电话。” 简宁意犹未尽,尴尬地起身回屋收拾行李。 谈择远深吸了几大口气,恢复平时的理智后,才接通电话。 孙凡舒:“哥,你这周末回家吗?” 谈择远:“这礼拜回去。” 孙凡舒:“妈说李阿姨要来,叫你回来。” 谈择远:“知道了。” 简短的几句话后,谈择远挂断了电话。 简宁走出来,心里存着疑问,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你们是怎么跟李主任认识的?” 谈择远说:“我妈的初中同学,之前是空姐,后来我妹出事也就辞职了,当时李阿姨帮了不少,然后说自己学校可以收我妹这样情况的学生,问我们要不要来?” 简宁能想象出当年兵荒马乱的样子。 辞职的母亲,随时有生命危险的妹妹。 一瞬间全家没了经济来源,父亲四处借钱,哥哥因为这次变故不能上学。 一个小家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那么的不堪一击。 人生都是这样,谁都是被命运推着前行,一刻没停过。 她望着谈择远深邃的眉眼,语气轻柔,带着很浓重的,心疼的意味。 “那你们那个时候一定很辛苦吧。” 停顿半秒,她目光深深的看着他,特意放慢语速。 认真的,想要字字句句,清晰落在他的心上。 “谈择远,你很辛苦吧。” 简单一句,似是抚平了谈择远年少时所有的委屈和坚韧。 他眼里映出温柔的笑意,难得流露出久违的少年感,羞涩地揉了揉头发。 在简宁面前,他可以只做谈择远。 他笑着说还好,都过去了。 所有的心酸过往。如今也已经释怀,只剩下劫后余生和失而复得的欣喜。 “现在有你,从前的辛苦都不算辛苦。” 简宁还住他的脖颈,浅浅一吻:“我们不需要安全词,我不会让你再苦了。” 19. 性教育 “我叫了外卖,快点吃吧。” 陈莲舟偷偷从外面拿了个袋子回来,里面是给祝奕买的退烧药。 祝奕接过药,说了声谢谢,随即牵起陈莲舟的手,“辛苦你了,多少钱,我明天还你,别让你妈妈发现了。” 陈莲舟没拒绝,低着头笑得很甜,“没多少钱,今天晚上我少吃一顿就行。” 四下无人,主动牵起祝奕的手,“你住校晚上别着凉了,药要按时吃知道吗?” 年轻的两个少年,在昏暗的灯光下牵手,平时怕被人看见,说话总是绷着,这是他么俩难得的喘息时间。 陈莲舟的父母管得严,几乎不给她社交的机会,从小朋友寥寥。 祝奕则是一个瞩目的存在,语文课代表,全班第一。 陈莲舟和他相处总是患得患失,但好在两个人感情不错,学习上还能互相帮助。 简宁并没有发现这对明目张胆的小情侣。 本来要去办公室,突然不经意地折回班级,正看见二人匆忙松开手。 “陈莲舟!”简宁本能呵斥一声,又马上收敛脾气,“去办公室等我。” 陈莲舟吓坏了,低着头,不时看向祝奕的方向。 头耷拉地更低,去办公室等简宁。 简宁问祝奕:“身体不舒服?” 祝奕:“我有点发烧,她帮我买了退烧药。” 这是简宁第一次遇到学生早恋的问题,从前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少男少女正是青春懵懂的时期,因此并不想把事情处理得太过绝对,让双方不愉快。 伸手摸了摸祝奕的额头,“难受了就回寝室休息一会,别硬撑着,我开学就跟你们说过,学习再好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很出乎祝奕意料,他本以为简宁会说刚才的事,但是完全没有。 “老师……我们没有谈恋爱!” “我什么都没说啊!”简宁笑道,“回去吧,你们私下的动作别太明显,别耽误学习我并不反对男孩女孩交往,不然被发现我也只能叫家长了。” 祝奕还是有点担心,去办公室的陈莲舟,小心翼翼地想打谈:“老师你也别说她……” 看他这局促的样子,简宁也看得出是担心连坐陈莲舟。 平时活泼的一个男孩,老老实实站在身边不肯走。 简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说!你回去吧,一会要开班会了!” 男孩和女孩的教育方式是不同的,简宁更担心的是陈莲舟。 一则她是女孩,二则她家里父母关系不大好。 这种女孩需要更多的耐心劝导,这让简宁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莲舟!” 简宁给她拿了听旺仔牛奶,缓和气氛,“你和祝哥什么情况?” “我们还没谈呢!” 陈莲舟很坦诚。 “老师自己的想法,并不反对谈恋爱,但是你们不要表现得太明显知道吗,不然被举报我只能叫家长了。” 陈莲舟点头,“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是老师一会要讲的,女孩子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你去把ppt打开吧。” 随即简宁拿出优盘,让陈莲舟调试设备。 下午这节没课,开学一个月了,简宁早就想想讲这次班会了。 教室阳光透亮,简宁站在讲台前,敲了敲讲台,全屏播放第一页PPT。 她目光扫过全班,语气温和端正:“今天这节班会,我们不讲那些大道理,讲点和你们有关的——性教育。这些事大家青春期真正需要知道,却没人敢教你们的只是,所有人疑问可以放开提问,不用害羞!” “我不希望大家做谈性色变的人,我希望大家了解,并学会保护自己。 在和异性交往过程中,要保护好自己的隐私部位,遇到不舒服的事情要严辞拒绝,不要和陌生人单独见面,去一些私密偏僻的地方。 如果大家遇到什么困难,不好意思和父母说,也希望你们能告诉我,我来帮你们一起解决。” 班里原本低着的脑袋纷纷抬起来,安静看向讲台。 好奇也好,真的在听也好,总是是一个个都认真看着PPT。 前排孙凡舒举手,声音小小地问:“老师,如果别人拿我开玩笑,我觉得很不舒服,但是大家都在笑,我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简宁看着她,语气坚定而温柔:“不舒服一定要拒绝,要勇敢说不!让你感到不适的调侃,就是冒犯,让对方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大家也是,开玩笑也要有分寸。” 孙凡舒瞬间抬头,眼神亮了很多,用力点了点头。 后排男生举手,一脸认真:“老师,我们男生是不是也得学保护自己?” 又是陈青耕在下面喊了一句,“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啊,现在变态太变态!” “陈青耕!” 简宁在台上喊他,“这次说了句对的!” “副班说得对!”简宁投来赞许得目光。 “不让对方触碰自己的隐私部位,不做暧昧动作,不和对方单独在密闭空间相处。男生虽然比女生力气大,但你们毕竟还是孩子,所以都要注意交往对象和交往尺度。” 又有女生举手:“老师,如果有人说喜欢我,让我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我该怎么办?” “你的意愿呢?” “我不乐意……” 简宁字字清晰,恨不能将经验倾囊相授。 虽然她的恋爱经验也几乎为零,但和异性相处的经验还是有的。 此刻正是她想教书育人的初衷,希望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以身为范。 往后的许许多多的学子,如果有人也成为老师。 那么就会有人,把这份初心延续下去,这是最难得的传承。 “希望大家明白,真正的喜欢是尊重,不是捆绑和索取。如果对方提出任何让你不舒服的要求,比如亲亲你,摸摸你,或者提出去某个地方,一旦大家感受到不舒服,要马上想办法离开,联系家长和老师。” 一个男生鼓起勇气提问:“老师,我喜欢隔壁班的女生,你能帮我要微信吗?” “谁啊!” 简宁相当好奇,全班突然起哄吁他。 “宁姐别搭理他,他是表白被拒了,人家女孩雷他179!” “那你不需要我啊,你需要增高鞋垫!”简宁跟着全班也开起玩笑,氛围一度很轻松活跃。 “青春期有悸动很正常,但要学会自尊自爱,永远把自己的安全和尊严放在第一位。” “人家不喜欢你别强求了,好好学习你以后肯定比现在还优秀!” 有个女生在前排问了一句:“老师你谈过恋爱吗?” 简宁:“没谈过。” 付暄:“我们老师这叫低调,肯定是要求高,那必须得是185的大帅哥,不然宁姐都不给机会!” “付暄你是不是又想抄课文了!”简宁语气很平和,并没有生气“我有人追,我还没同意呢,得考验考验他。” “下个月,”简宁计划着,“下个月要是能谈上,寒假作业给你们少留几张卷子!” 看着现在学生能跟她相处得这么好,还是很高兴的。 最后简宁笑着收尾:“以后有任何困惑,难处,都可以来找我。我是你们的老师,也可以是你们的姐姐,我希望大家是坦诚的。” 全班自发响起热烈,响亮的掌声。 晚上简宁在群里 发了今天班会,ppt的内容,也跟家长嘱咐了性教育的重要性,希望做到家校携手一起帮助学生们,树立正确的是非观。 群内刷屏式认可,所有家长统一表态支持简宁的科普班会,纷纷留言感谢她的用心引导。 季霜的机票买好了,十一前就要出发了,这么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 简宁一大早就陪季霜去了机场,一路上,两个人都难得的沉默了。 两个女孩都在为前途担忧。 国外孤身一人,又有时差,又是混乱的中东,简宁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觉。 季霜更多的也是担心对方,担心简宁脑筋转不过来,别错过眼前的人,又担心自己不在身边,她受欺负。 一路一个小时终于到了机场,此刻离别的氛围才正式开场。 国际出发比国内出发的航站楼要远一些,简宁一只手帮她拖着箱子,另一只手挽着季霜。 国际航站楼比国内匆忙多了,事旅游还是公干一眼就能区分开。 再多离别的嘱托此刻也显得苍白无力,两个女孩甚至默契地都没看彼此。 “你……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简宁声音突然哽咽了。 季霜忍着没大的反应,逗趣说:“宁宁担心我?” “废话!” “你也得照顾好自己知道嘛。” “嗯。” “谈择远不错的,真不谈谈?” “再想想。” 季霜没想到简宁在这件事情上,这么优柔寡断,“我的宝,还想什么,直接拿下啊!” 简宁:“你知道我的担心。” “恋爱,结婚,这都是需要运气的事情,不谈永远不知道这个人合不合适。不过谈择远目前看来是很不错的,还知根知底,我不是让你马上把自己交待出去,是想你别总钓着他,打个巴掌不给甜枣,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 简宁认真听了进去,颔首道:“放心吧,我有决定了。” 走到国航的托运口,季霜交上证件和机票,看着地勤一件一件把箱子打包。 分别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好好珍惜眼前人。” 季霜笑着终于哭了出来,“别让我担心你。” 见她哭了,简宁也忍不住了,两个人终于抱在一起哭了出来。 “你去了那边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能躲懒就躲着,有危险要知道惜命。” 季霜棒她擦掉眼泪,“别哭了,没准我很快回来呢。” 简宁:“我舍不得你……” 季霜:“傻瓜,我也是啊。” 简宁的电话响了,谈择远驱车过来接她,等在停车场。 看到是谈择远的消息,季霜可算是能放心了,“看吧,他多上心你的事。” 简宁哼笑了一声,抹掉了脸颊的眼泪,“别说他了。” “那我走了。” “走吧……”简宁再一次抱住了季霜,“注意安全。” 季霜:“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 简宁站在原地没动,望着季霜转身走向安检口的身影,穿过玻璃门出关前,季霜忽然转身,遥遥朝她招了招手,眉宇间是带着淡淡的愁容。 这是两人第一次分别,也是季霜第一次独自远行。 简宁站在隔离栏外,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涌入人群,再也看不见了。 落寞地走出出发大厅,找到了谈择远的车。 谈择远知道她最近事多,怕是又失眠了,看她这样子还有点担心,刚想安慰。 简宁重重叹了口气,整理好额前细碎的头发。 忽然发出邀请:“十一我们去海边玩吧!” 20. 不正经 “想去看海?”谈择远问。 简宁心情不太好,可能因为最近忙,情绪总是不太稳定。 问道:“你有时间吗?” 谈择远点头,“有!” 手机震动的声音传来,现在简宁就怕这些,学校的消息让她心烦意乱,本能地不想回复任何人。 幸好去的是私立中学,不敢想公办学校班主任的压力得有多大。 看了一眼是李主任,只能不耐烦地点开聊天界面查看。 【李主任什么事。】 谈择远回头看了一眼简宁。 蔓延红血丝还清晰可见。 【陈莲舟是你班学生吗?】 简宁:【对。】 李主任:【她家长来了,说的挺难听的,你赶快来一趟学校。】 简宁有些纳闷,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她和陈莲舟的父母,私下并没有多少接。 不明就里地问:【说我?因为什么?】 李主任:【你上周是不是讲过性教育科普。】 简宁不明白,当时家长反应很好啊?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情…… 而且这都是一周前的事情了,怎么现在会突然发作。 【陈莲舟妈妈发现她谈恋爱了,和你们班的语文课代表。】 早恋? 这让简宁突然警醒起来,上周陈莲舟给祝奕买药,正好被她看见。 当时还叮嘱他们不要被发现,结果这还没出几天,果然被发现了。 李主任发来的是语音,能听到对面办公室里,背后有嘈杂的说话声,怕是家长已经纠缠了一段时间了。 【你过来吧,家长态度很强硬。】 【好的好的。】简宁不敢懈怠,让谈择远加速些开,【我在机场,去学校得一个多小时啊。】 【尽快吧。】 撂下手机简宁忧心忡忡的,刚才就面色不好,现在看着更加憔悴。 “怎么了?”谈择远问。 简宁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烦死了烦死了,怎么一下子这么多事。” 她缓了会情绪,说道:“有学生早恋,家长去学校闹事了。” 谈择远轻拍她的手安慰道:“那咱们快走吧,你别着急。” 路上,简宁兀自复盘,“我上周隐约发现点苗头,还说别被发现,我不反对但是别耽误学习,这两个孩子怎么回事,怎么就闹到家长找上门了呢。” 谈择远一个劲地劝她:“别急别急。” 车子听到学校门口,谈择远看向她,“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你……” 简宁突然有点紧张,愣神片刻,还是摇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回去。” 简宁推开车门,刚走了几步,谈择远就叫住了她,“简宁!” 谈择远追到学校门口,叮嘱说,“家长现在情绪激动,说话难免不好听,你姿态低些,别硬碰硬,都能解决的。” 简宁心头的火气稍微平复了一些,“知道了。” 谈择远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那我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手却还被简宁牵着,她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谈择远:“怎么了?” 简宁撒娇般,语气格外低沉,“再亲一下行呢?” 谈择远心一软,再度低头吻上她的唇,才舍不得目送她走进教学楼。 简宁走到办公室门外的走廊处,还没推门,里面尖锐的争吵声就清晰地传了出来。 陈莲舟妈妈声音极大:“她人在哪呢,怎么还不来?” 年级组长章老师耐心解释着,“不好意思莲舟妈妈,简老师人在机场,回来得有一个来小时呢。” 家长语气愈发刻薄刁钻,“这年轻老师就是不靠谱,什么工作态度,让我们等她?” “陈妈妈,今天周六本身就没有教学安排……”李主任在一旁打圆场。 谁知这话反倒激怒了家长,“你什么意思?周六就得来这么晚吗,当老师学生第一位懂不懂?” 门外的简宁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满心疲惫。 抚平衣服,整理好头发,深吸口气,给自己做做心理建设。 指尖攥紧,手心渗出薄汗,终于抬手轻敲了办公室的门。 “进。” “李主任,章老师,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 侧身,礼貌朝家长点头问好,“莲舟妈妈。” 陈莲舟母亲一见到简宁,当即拍桌开始质问:“简老师,我家女儿早恋了你知道吗?” 简宁神色如常,“我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家长把手机拍在桌子上。“这是我女儿的聊天记录,看看!” 是和祝奕的聊天记录,说了是那天班会的事情,问他发烧好点了吗。 “就是你讲那么什么性……什么班会!你年纪也不大啊,这么不正经,在班级里讲这种东西!” “家长你说什么呢?” 年级组长章老师连忙帮简宁解围,“这是学校正常安排的科普而已,简老师也是关心孩子!” 这话算是彻底激怒了家长,也管不上是什么领导还是班主任,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你们都是一伙的,我要找一个能管这个事的人来管,这事不解决,谁也别想走!” 简宁被无端污名心里的疲惫,尽数化作了一股倔劲,脊背挺得笔直,不肯让步。 家长见状咄咄逼人地反问道:“我说错了嘛,她教的是什么,她看着人模人样的,教我女儿谈恋爱,教我女儿怎么开房,还什么……怎么使用避孕套,你要不要脸啊!” “家长!”李主任上前制止,生怕矛盾升级。 简宁倒不是怕惹事,只是不想这么莫名其妙地被造谣。 条理清晰地反驳说:“莲舟妈妈,莲舟早恋的事情,我没能及时发现的确是我失察,这个我跟你们道歉,我会反思。 但是班会的事情,这是正常的青春期科普,当时发到班群里,家长们也是支持的,如果你不认可,可以报警,可以去教育局举报我,但你这么诋毁我,我不能接受。” “小简,少说几句!”李主任一边安抚家长,一边又要防着这个随时会爆炸的简宁。 劝这个不行,劝那个不对。 “陈妈妈,简老师年轻气盛,你别激动!” 家长也知道也许简宁年轻,脸皮薄,也许说几句就能服软道歉,再给她所谓一笔精神损失费。 但简宁不是这样的人。 家长反倒借机撒泼,扬声指着办公室的人挨个叫嚣:“你们听见了,她还说我欺负她,我骂你什么了?” 说着说着,家长情绪激动,抬手就想拉扯简宁,被章老师拦了下来,“我骂你什么了,我也没跟你父母差几岁吧,你怎么说话的!” 场面彻底失控,李主任满头大汗,“报警报警!” “我说了,早恋的事我的确有责任,但是你刚才对我的辱骂,这屋里都有监控记录,PPT,学生家长们的反馈都是证据,不如就等警察到,看看现在到底是谁的错!” 民警赶到现场看了资料,也无 奈,只能劝和:“这件事我们管不了,你们双方就各退一步,都是为了孩子,出发点是一样的。” 家长一看警察出面,立即换了一副颠倒黑白的委屈嘴脸,对着民警大倒苦水。 “她在课上讲开房啊……恋爱啊……诶呦警察同志,这些话我都不好意思说,她一个小姑娘,脸不红心不跳,当着全班孩子的面说这种话,我女儿就是被她带坏的!戾气还这么重,我说什么了,她就报警!” 民警看了ppt,当场公正表态,“我们看了,这些内容没问题。” 简宁正在一边,眼里没有半点退让,语气执拗:“我要她道歉。” “我给你道歉,做梦!” 家长听后瞬间炸毛,“我告诉你,我还要去举报你呢,警察帮你,我倒要看看教育局能不能容不下你这种人!” “我什么人?” 连日的疲惫,彻底击穿了简宁的底线,抬眼指着执法纪录仪说:“你们都听见了,她对我进行人身攻击,执法记录仪拍下来了吧!” 民警脸色也沉了下来,刚才还有一些对家长的认同,现在完全没了。 “这位家长,这么说话就过分了。” 家长自知理亏,又咽不下这口气脸色铁青,撂下狠话摔门而去,“我今天就去写举报信,你们都给我等着,这是没完!” 办公室终于清净了。 李主任连连致歉,“警察同志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民警也劝简宁:“这种家长现在不少,老师还是得注意措辞。” 简宁:“我不觉得我有错。” “你是没错,但是适时要服个软,难保她不会再找你麻烦,这对你的工作很不利啊。” 她沉默几秒,想到陈莲舟,不由得担心起来,“我现在就是担心陈莲舟,这孩子本来就心思敏感。” 民警宽慰几句,也就收队了,“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要是再来找,再联系我们吧。” “谢谢警察同志了!” 简宁浑身紧绷的情绪彻底垮下来,眼里满是疲惫。 李主任看着神态落寞的简宁,“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最近事多,忙得有点累,没什么。” “吃一堑长一智,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我们也很支持,”李主任语气温和,“但是以后讲这种事还是要注意尺度,你没来的时候这家长说得更难听。” 一旁章老师也跟着劝,“常有的事,习惯就好了,你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一番话突然让简宁慌了,“不会有事吧!” “现在怕了?”章老师拍了拍她,“没事,回家吧,别担心了。” 简宁这才松了口气,“谢谢章姐,谢谢李主任。” 她收拾好情绪,走出教学楼,老远看到楼下的谈择远一直没有离开。 男人站在树荫下,身姿挺拔,目光一直牢牢地往办公室方向看。 “你怎么没走?” “刚才警察来了,我看到那个家长了,你没事吧?” 简宁什么也没说,走过去抱住他,“我累了,回家吧。” 谈择远温柔地回抱她,“我们30号出发,去威岛吧。” 简宁蹭了蹭他的衣襟,“我想坐船去,睡头等舱。” 她状态肉眼可见的低迷,谈择远越发心疼,低头确认,问道:“你真没事吗?” 简宁看向他,语气轻快了不少,“工作生活要分开,不然我累不累啊,十一正好出去放松放松,必须头等舱,我要好好享受,慰藉可怜的灵魂。” 21. 两间房 连日的疲惫彻底击穿了简宁的底线,抬眼指着执法纪录仪说:“你们都听见了,她对我进行人身攻击,执法记录仪拍下来了吧!” 民警脸色也沉了下来,刚才还有一些对家长的认同,现在完全没了。 “这位家长,这么说话就过分了,再闹,我们就要按寻衅滋事带你回去了。” 家长自知理亏,又咽不下这口气,脸色铁青,撂下狠话摔门而去,“我今天就去写举报信,你们都给我等着,这是没完!” 办公室终于清净了。 简宁绷着的神经瞬间垮了下来,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眼眶有点热,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主任连连致歉,“警察同志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民警也劝简宁:“这种家长现在不少,老师还是得注意措辞。” 李主任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歉意:“小简啊,今天委屈你了。举报的事你别担心,不会让你受不白之冤的。就是最近正是评青年教师职称的关键期,你别往心里去,啊?” 简宁沉迷几秒,忽而有些慌:“我不觉得我有错。” “你是没错,但是适时要服个软,难保她不会再找你麻烦,这对你的工作很不利啊。” 章老师也过来劝她:“常有的事,你就是年轻,太较真了,服个软过去就算了,何必硬刚呢,万一她真找你麻烦怎么办?” 民警宽慰几句,也就收队了,“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要是再来找,再联系我们吧。” “谢谢警察同志了!” 一番话突然让简宁慌了,“不会有事吧!” “现在怕了?”章老师拍了拍她,“没事,回家吧,别担心了。” 简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谢谢章姐,谢谢李主任,陈莲舟呢,没事吧。” 李主任:“她妈让她在走廊站着呢,估计也吓坏了。” 简宁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楼,刚下台阶,就看到树下躲着个小小的身影。 陈莲舟蹲在树坑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祝奕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纸巾,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简宁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陈莲舟的肩膀。 小姑娘吓了一跳,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看到是她,哭得更凶了:“老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妈她不是故意的……” “傻丫头,哭什么。”简宁帮她擦了擦眼泪,语气很软,“喜欢一个人不是错,只是你们现在年纪还小,要先把学习放在第一位,知道吗?” 陈莲舟哭着点头:“我知道了老师,我妈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不是真心的。” 孩子比家长倒是懂事多了。 “好了,都回家吧,别让你们家长再生气了。”简宁心累不已,但作为老师还得哄孩子,“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看着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走了,才转身往校门走。 老远就看到了谈择远。 男人站在树荫下,身姿挺拔,目光一直牢牢地往办公室方向看。 “你怎么没走?” “我看到警车开进去了,不放心你。” 他上下打量她,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有点肿的眼角,心一下就揪紧了。 没多问,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杯热奶茶,又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一圈圈仔细围在她脖子上。 “风大别冻着,上车吧。” 简宁握着奶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就绷不住了。 往前扑了一步,脸埋进谈择远怀里,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我累了,回家吧。” 谈择远温柔地回抱她,“我刚才查了船票,30号出发还不好。” 简宁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把脸埋得更深,抱着他腰的手紧了紧。 他也没劝她别哭,只是安安静静抱着她,等她哭够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攻略我都做好了,住的地方推开窗就能看海,早上起来能看到日出。带你去吃你上次刷到的那家海鲜大排档。什么都不用你操心,行程我都安排好,你只管跟着我玩,好好放松?” 简宁蹭了蹭他的衣襟,鼻子还红红的,却笑了,故意耍赖:“我要坐睡头等舱。” 谈择远:“都听你的。” 出发前,简宁准备了好多。 第一次两个人一起旅游,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要睡到谈择远。 谈择远到底也颇下了一番功夫,只不过比起简宁,还是和缓一些。 船靠岸的时候,简宁扒着船舷看了好久的海,蓝盈盈的浪卷着白色泡沫,拍在礁石上。 风是咸的,连连日来憋在心里的闷气,都跟着散了大半。 谈择远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走在后面。 酒店就在海滩边上,步行五分钟就能踩上细软的沙子,离岸旁的公路上,种着高大的,粉红色的合欢。 “你好,网上订的海景套房。” 谈择远把身份证递过去,指尖刚碰到前台递回来的房卡,就听到前台一脸歉意的声音。 “实在不好意思,您订的那间270°海景套房刚才系统出问题,被重复预订了。这边给您免费升级成两间相邻的连通海景房,都是正面看海的,中间有一道连通门,视野比套房还好,您看可以吗?” 谈择远皱了皱眉,刚想说不用了,换其他房型也行。 简宁抢先一步凑上去,把两张房卡都接了过来:“可以可以!太谢谢啦,我们刚正想分开住呢。” 她冲谈择远眨了眨眼,一副我大度没关系的样子,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连通房? 那不就是跟一间房没区别嘛,钥匙还全在她手里,想什么时候开门就什么时候开门,欲擒故纵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谈择远仍然不明就里,懵懵的,被简宁推着上楼了。 两人的屋子紧挨着。 “我帮你收拾吧。“他压低声音,伸手想拿另一张房卡,“我把箱子放你屋吧。” “诶不用!”简宁把房卡揣进卫衣口袋,攥得紧紧的,推着他往隔壁房间走。 “两间就两间嘛,反正挨得近也方便。再说了,我们又不是情侣,住一间像什么话。” 谈择远本想近水楼台,结果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任由她把自己推远。 话是这么说,行动却很坦诚。 垫脚亲了谈择远的脸,“一会去海边吧。” 房间果然像前台说的,推开落地窗就是海。 简宁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扑到大床上滚了一圈,被子晒得暖融融的,床也格外柔软。 关上门换衣服。 翻箱倒柜找泳衣,是她为了这次旅行,特意挑的。 鹅黄色的分体泳装,把腰线收得细细的,下摆围了层半透的白纱,走起来飘飘荡荡的,又纯又欲。 外面套了件宽松的透明罩衫,风一吹就贴在身上,朦朦胧胧的。 她身材很好,琵琶遮面,比直接露出来还勾人。 扎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腰间,戴了顶宽檐草帽。 帽檐很大,压得低低的,显得脸格外小。 对着镜子转了两圈,满意得不行。 拿起防晒喷雾喷了胳膊和腿,后背故意没喷。 总不能自己拧着身子涂吧,那就得找人帮忙是不是。 补了口 红,喷了香水,这样一套打扮下来,就不信谈择远还能无动于衷。 搞定,这次必须把人拿下。 简宁去敲了谈择远的房门,“走吧。” 谈择远推开门,只见他刚换了件白色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看到简宁的瞬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从没见过她这副打扮。 想看又害羞得别过脸,“你……穿成这样?” 可又忍不住,趁她不注意,用余光偷偷瞟她,心跳得快蹦出来了。 “不好看吗?” 简宁故意往前凑了一步,仰着脸看他,发梢扫过他的胳膊,能闻到点淡淡的桃子香味。 “好……好看。”谈择远说着很不好意思。 “你还喷了香水?” 简宁笑得更坏了,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他胸口的位置,眼睛亮晶晶的,笑盈盈地看着他,“新买的,桃子味的,喜欢吗?” 这招对谈择远百试百灵。 三言两语又把他说害羞了。 谈择远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墙上,结结巴巴地说:“香……走……走吧,去海边……去晚了该晒了。” 他慌慌张张地拿了帽子和防晒,逃似的往门外走,连门都差点忘关。 简宁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憋笑憋得相当辛苦。 这人太好玩了,怎么这么不禁逗。 十月的威岛不算旺季,沙滩上人不多,但天特别蓝,云像棉花糖似的飘着。 没走多远,就有两个穿花裙子的女生凑过来,推推搡搡的,像是要搭讪。 其中一个被朋友推出来,攥着手机,眼睛噙着笑看着谈择远:“小哥哥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 简宁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故意往旁边退了两步,没显得过分亲密。 热情搭话说:“小姐姐你要加他微信吗?加我加我,我推给你!他平时很少加人的,我跟他熟!” 闻言小姑娘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吗?谢谢谢谢!请问你们不是情侣吧?” “不是不是!”简宁连连摆手,演得跟真的一样,“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出来玩的。” 她刚要掏出手机扫二维码,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谈择远的力道有点大,他侧过头看她,眼神沉沉的,并不知道她今天这又是闹哪出。 “弄好了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尴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谈择远没看她,只是把简宁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挡得严严实实的。 语气很淡却很坚决:“不好意思,不加。” 拉着她走出老远,他才松开手,拿过她的手机,找到刚加上的好友,直接点了删除。 动作有点重,像在闹脾气。 “你干嘛呀?”简宁似是有恃无恐,故意逗他,“人家小姑娘长得多好看,加个微信怎么了?” 他忽然往前凑了一步,把她逼得连连后退,身体抵靠在合欢树上。 “我们不是情侣?” 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声音哑哑的,带着点没散的醋意,“那你刚才进我房间,亲我脸算什么?” 简宁的心砰砰直跳,耳尖唰地就红了。 本来是她逗他的,怎么反过来被他撩了? 她嘴硬解释说:“我们是纯友谊啊,我们城里人都这样。” “是吗?” 谈择远低低笑了一声,伸手轻捏住她的下巴。 把她的脸转过来,指腹蹭过她的下唇,软的。 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羽毛扫过心尖,又轻又痒。 “现在扯平了。” 22. [锁] [此章节已锁] 海边午后的日光格外灼热,咸湿的海风一遍遍拂过肌肤,带着温热的暖意。 简宁坐在遮阳伞下,指尖转着防晒霜,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身边的谈择远。 她心里有些小挫败,患得患失。 谈择远情绪也太稳定了,怕不是卡皮巴拉转世吧。 永远温柔克制,哪怕是吃醋生气,也鲜少直白表露情绪。 她偶尔会忍不住想,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连对自己的态度,太有分寸了点。 直接问? 不要。 万一他说是朋友,那多尴尬,连现在的暧昧都保不住了。 既然他不说,那她就逼他说。 倒要看看,这位永远云淡风轻的谈老板,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简宁抬眼,看见不远处路过一个身形干净的年轻男孩,干脆扬声叫住对方。“帅哥,能不能帮我个忙?” 男生愣了愣,很快笑着应声上前。 喊完简宁又有点心虚,偷偷瞟了谈择远一眼。 算了算了,大不了玩脱了再哄嘛,她这么想着,硬着头皮继续演。 简宁:“我后背涂不到防晒,麻烦你帮我一下可以吗?” ““好。” 男生答应得很爽快,动作也克制,尽量不碰到她的皮肤,只小心翼翼地把防晒抹开。 简宁抬着肩,看起来很放松,甚至还侧头和对方客气聊了两句海边的天气。 全程,她的余光都牢牢看着谈择远。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原本闲适坐着的男人,别过了头。 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覆上一层深沉的暗色。 他明明眼底翻涌着醋意,却硬是坐着没动,安静地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简宁心里无奈叹了口气。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他是忍人吗?这也能忍得住? 哪怕心里介意得厉害,也要顾及场面,非要表现得云淡风轻。 装货啊!!! 涂完防晒,她礼貌道谢,慢悠悠走回他身边。 谈择远抬起墨镜看她,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半点怒意,只是轻声叮嘱:“晒得慌,别中暑了。” 说着就递过来一瓶冰可乐。 简宁接过可乐,心里却空落落的。 看来,还不够。 还得加把劲。 她轻轻抿唇,暗自打定主意。 今晚的篝火晚会,她还要再试一次。 总不能自己惴惴不安的。 你情我愿最好,不行只能霸王硬上弓了。 中间的一下午,谈择远都淡淡的。 两人沿着沙滩散步,他也刻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像往常那样会护着她走内侧,也不会主动揉她的头发。 简宁凑过去跟他说海边的风景好看,他也只‘嗯’,‘哦’地敷衍。 简宁偷偷瞟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谈老板,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好说的。”他侧过头看她,眼底沉得很,酸溜溜地补了一句,“你不是跟人聊得挺开心吗。” 简宁看他苦大仇深的样子,索性也跟他憋着:“人家帅哥人挺好的呀,还说要带我们去附近的礁石区捡贝壳呢。” “不许去。”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硬,缓和了些说:“那边涨潮了有危险。” 简宁看着他耳尖泛红,差点忍不住笑场了。 装得一本正经的…… 装吧,接着装!看你演到什么时候。 夜幕降临,海边凉快不少。 沙滩中央燃起巨大的篝火,橙红的火光噼里啪啦跳动着,暖光洒满整片海滩。 热闹的音乐响起,来往游客围聚成圈,氛围热闹极了 简宁换了酒红色的吊带长裙,丝绸质地的面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苗条的腰线。 火光落在她皮肤上,衬得整个人鲜活热烈。 她走入人群中央,跟着舒缓的节拍慢慢舞动起来。 平日里,她在讲台上沉稳,温柔,端庄。 很少有人见过她这么肆意张扬,活泼张扬的模样。 连谈择远,也从未见过。 音乐渐起,她慢慢舒展肢体,抬手,转身,每一个动作都舒展又漂亮。 火光映在她眉眼间,添了几分明艳张扬。 晚风掀动裙摆,少女身姿灵动轻盈,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周遭的喧闹不知不觉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简宁身上。 人群边缘的谈择远,彻底看呆了。 他怔怔地看着场地中央发光的女孩,心跳都乱了拍。 原来她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热烈,耀眼,站在人群中央,轻轻松松就能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简宁余光捕捉到他失神错愕的模样,心底悄悄泛起一丝甜味。 谈择远从来都不够了解简宁,也从来藏不住看向她的目光。 趁着转圈的惯性,她抬手褪下外套,抬手一抛,稳稳落在前排一个女生怀里。 利落张扬的动作,瞬间引爆全场。 沙滩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惊呼,气氛瞬间飙升到顶点。 一曲舞毕,四周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简宁刚站稳身子,还没来得及走回原位,身边立刻围上来几个年轻男生,手里拿着手机。 “美女,你跳得也太好看了吧!” “方便加个微信吗?想认识一下!” “小姐姐是不是单身啊?” 几个人围在她身侧,热情地想要搭讪。 简宁垂着眼浅笑,时机到了。 这第三次了。 都有人直接凑上来邀舞了,谈择远再也没有理由忍下去了吧。 她刻意没有立刻拒绝,安静站在原地,等着谈择远的反应。 谈择远大步走来,带着一身迫人的气场,伸手直接扣住简宁的手腕,就将她稳稳拽进自己怀里,牢牢护在身后。 “抱歉各位,她有对象了。” 他抬眼,冷眸淡淡扫过围上来的几个男生,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占有欲。 方才搭讪的男生们瞬间僵住,看着他挺身护妻的姿态,瞬间窘迫地收回手机,讪讪退开。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简宁埋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见,他急促跳动的心脏。 咚咚的,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抬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故意软着声音逗他:“你干嘛呀,大家就是认识一下而已。” 谈择远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已被浓浓的醋意取代。 嗓音低沉微哑,压抑了一整天:“不行。”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极其郑重:“别人不行!” 谈择远眼圈红红的,一言不发。 紧紧拉着简宁,一路沉默上楼,刷开房门的瞬间,他反手带上了门。 简宁仔细观察他的反应,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什么情绪。 关门力道不轻不重,却彻底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热闹。 没给简宁半点反应的余地,谈择远伸手,急切地将她一把拽进怀里,扣着她的腰将人抵在门板上。 简宁心底一颤。 甚至还有点小得意,终于忍不住了吧! 她为这一天早做好了准备。 她预想过他失控的模样,应该是霸道的,像他这种平时隐忍的人,攒久了爆发出来的气场多半是骇人的。 可下一秒,简宁预想里的强势对峙全然落空。 忽然传来的,是他压着沙哑,带着极深的委屈,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简宁,你耍我很好玩吗?” 他紧紧揽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动作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埋在她颈窝,气息滚烫,平日里从容淡定的语调彻底崩了,字字句句都是哭腔。 “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你还故意这样气我,是不是?” 简宁依旧故意点火,“咱们说到底也不是男女朋友啊!” < p>“不是男女朋友?” 谈择远眼圈都红了,一向腼腆的人突然就这样了。 “又让我帮忙找房子,又在我家留宿,还不穿裤子,在我面前故意走来走去!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还叫我宝宝!转头就找别人涂防晒,跟别人跳舞,还让别人邀你跳舞。”他的声音越来越哑,越说越委屈,“你虚成什么样了,有我一个还不够吗?你到底要多少药引子才够?” 简宁一顿,“你都知道了?” 谈择远也是急了,干脆一通全说了,“你以为你那些烂借口能瞒多久,还药引子,你就想看着我为你着急,为你担心,你才高兴吗,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他抬起头,眼尾红得厉害,眼眶湿漉漉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狗,把她抱得更紧。 盯着她看了两秒,又低下头埋回她颈窝,“我真的忍不了了……简宁,别再耍我了好不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到底要不要我?你能不能只看着我一个?” 他抱着她,嘴唇微微发颤,卑微地求一个明确的名分。 他怕啊。 他比简宁以为得更怕。 不听简宁也想不到,她做了这么多缺德事。 整个人彻底愣住。 她所有预设的霸总情节,全部作废。 她精心策划了整整一天的试探,步步为营,就是想逼这个克制的男人露出占有欲。 想确认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也乐意看见他为自己失控,抓狂。 他不是不在意,是太在意。 攒了一下午的委屈彻底绷不住,谈择远额头抵着她的肩,嗓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几乎要哭出来了。 看着他眼底泛红的湿润,简宁再也不忍心逗他了,还有点愧疚。 她好像……玩过火了。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干了这么多呢。” “就你还人民教师呢,没信用!” 简宁抬手捧住他的脸,指尖轻轻蹭过他泛红的眼尾,主动凑了上去,温柔地吻上他的唇。 得逞笑着,“那谈老板,倒是给不给睡啊?” 谈择远在她手背上,落下庄重一吻,没有隐忍,不再克制。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 两人紧紧相拥,唇齿缠绵,炙热地吻在一起。 谈择远吻得急切又贪恋,带着失而复得的慌乱。 “我怕我说开了,你就不要我了……” 一向高傲的人,从来没这么自卑过,这是简宁始料未及的。 “我又没读过正经大学,比你想象中的形象相差甚远,我怕你只是觉得我合适,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喜欢。” 简宁回应得温柔,一点点安抚他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谈择远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喘,低声呢喃:“以后,只能是我,不许你再找别人了!” “找了你想怎么样?”简宁故意问。 谈择远痴缠着说:“我要把你绑在身边,不让你走。” 简宁的手不老实,一路向下,“有句话叫,别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谈择远被撩得发毛,二十几年从未有过的感觉,仍竭力表现得克制。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害怕,不过简宁也是头一回,一样的紧张不已。 简宁盯着他的眼睛,继续探索着。 “简宁……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谈择远的声音有点抖,像个等着宣判的囚徒。 简宁贴着他的耳朵说,“我只喜欢你。” 谈择远面露潮红,痴痴的,喘着粗气问:“我能相信吗?” 简宁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飞快,和他的心跳同频。 这里面,这颗心,现在是为他而跳的。 得到确定答案的,谈择远心底的不安稍减。 简宁把他推倒在床,跨坐在他的腿上,扯着衣领,居高临下看着他。 “宝宝,在床上专心一点。” 23. 不认账 十一威岛假结束,火光燥热的余温尚未彻底褪去。 简宁的态度却迎来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假期这几天,像一场太过热烈的绮梦。 梦里冲动肆意,而一旦回归现实,褪去海滩,篝火,这些浪漫氛围的滤镜。 荷尔蒙催生的心动被沉淀下来,余下的,只剩简宁满心的纠结和惶然。 之前在海边,一直是她在主动撩拨,刻意试探。 她成功了。 那个永远情绪稳定的男人,为她失了分寸。 可偏偏就是这份过于真挚的反应,让她退缩了。 回到现实,她不敢迈出那一步。 节后返校,高一上学期,第一次期中临近。 “第三段以问答的形式,吊英雄豪杰,羡宇宙无穷,叹人生短暂。下节课我们讲剩下两段,第三段明天考默写,下课。” 简宁合上教案,指尖轻敲讲台边缘,布置作业。 口干舌燥,去水房接水。 身后胡漫漫拿着水杯走过来,熟稔地搭住她的胳膊。 八卦得问:“小简,你十一去海边玩了?” 简宁轻轻“嗯”了一声。 胡漫漫:“和你那个男朋友吗?” 简宁:“暂时还不是男朋友。” “不是?!”胡漫漫一脸震惊,“都一起度假了,还没定下来?那相处得怎么样?总该有点进展吧?” 简宁沉默两秒,心底五味杂陈,“有进展,但是……我有点后悔了。” 这话把胡漫漫说懵了,“有什么问题吗,习惯不合?人品有问题?难道是……硬件不行?” 简宁摇头:“都不是,他很帅,很高,但是我就是不敢迈出那一步,前几天有点玩脱了,但是后悔了。” 无论是长相,身材,性格,还是对她的包容程度,谈择远都是无可挑剔的。 也正是因为太好,才让她愈发纠结。 谈择远的真心是否可靠,她是否对得起这份真心。 “那你到底在纠结什么?”胡漫漫彻底不明白了,“对你上心不是很好吗,后悔什么?” “我也不知道,上头的时候激素在起作用,冷静下来心累啊。”简宁去贴胡漫漫的肩膀,懒懒的,整个人都兴致不高。 胡漫漫沉吟片刻,一语道破:“你这是心理问题,是不是上次家长闹事,给你影响到了?” 跟陈莲舟的事情有关吗? 她不知道。 沉默良久,说出心里的犹豫。 “我上大学时候也这样,有人说喜欢我,在更进一步的时候,我就想逃跑,看着他的消息,我就越焦虑。 我觉得我这样做也很不地道,我也许需要勇气往前迈一步,幸福是需要努力的,连靠近幸福这件事情也是。 可这件事对我来说太难了,就像一道坎,我不喜欢不受控的感觉,我不知道会不会受到伤害,也不想伤害他。” 她害怕害怕未知的变数,更害怕一腔热忱,最后落得遗憾收场的结局。 人类并不算是长情的生物,友谊尚且没有几个长久的,更不要说男女关系。 更是不可靠的。 胡漫漫很认真听着,赞同地点点头,“这事只能你自己去克服了,那他人怎么样?” 她们两人对感情的态度截然不同。 胡漫漫更加爱恨分明,工作生活,没什么是不能去尝试的,也不怕失败。 但简宁总是小心翼翼,她总是在掂量后果,因此对于没把握的事情,永远瞻前顾后的。 “他真的好得没话说,事事迁就我,我们也是同学,按理说我不应该这么纠结,可是……” 提到谈择远,简宁眼底不自觉漫上一层温柔的深色,语气是藏不住是对他的认可。 但她自己并没发现自己的反应,但是胡漫漫看到了她洋溢的幸福感。 简宁想想这些又有点退缩了,抱头纠结说:“我真的没准备好。” “别逼自己,跟着内心走。”胡漫漫拍了拍她的后背鼓励道,“面对恐惧其实没什么可怕的,慢慢来。”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暖融融的,却照不透简宁心底的潮湿的角落。 她瘫在办公椅上,随意点开和谈择远的聊天界面,一页页翻着过往的对话。 越翻越心慌,越翻越想逃避。 就在心绪杂乱之际,屏幕顶端弹出新消息。 是谈择远。 说曹操曹操就到,果然不能背后议论人。 想都不能想。 糟心。 谈择远:【在干嘛?】 简宁平复心情,【刚下课。】 对面永远秒回,【最近很忙吗?】 简宁:【要期中考了,是有点忙吧。】 沉默几秒,谈择远发来一句话:【我们从海边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简宁攥着手机,不知道要怎么回。 敷衍了一句:【我想先等一等。】 【什么意思?】谈择远的消息立刻弹出。 简宁:【关于我们的关系,我想先等等,上次是我太冲动了,太草率了。】 她不想一时上头就确定关系,最后害人害己。 谈择远:【我们什么关系?】 简宁心虚,匆匆回了句结束对话:【我要上课了,先不说了。】 谈择远看着聊天界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满满当当,闷得发慌。 冲动? 海边那晚的温存,简宁主动撩拨,主动勾搭。 谈择远这个苦主还没处宣泄,结果如今,简宁还后悔了。 佟聿轩看着谈择远发来聊天记录,幸灾乐祸道:【她真这么说?谈择远,你完了!】 谈择远满心只剩疲惫,【怎么了?】 【凭我多年情场经验,你这是被人拿捏了。】佟聿轩摸着下巴,煞有其事地分析,【很有可能,兄弟,你被耍了。】 谈择远眉心微蹙,本想找句安慰,却只等来风凉话,【不说话会死吗?】 要不是有网线,他真的很想掐死佟聿轩。 【我这是实话!】佟聿轩笑得更欢,【真的,你妥妥被耍了。】 【那你的经验是耍的那个,还是被耍的那个?】谈择远心情有点低落,反问道。 本来是想找点认同感,结果佟聿轩嘲笑声更大了。 【本少爷我还被甩?从来都是我甩别人。】 谈择远无语,感觉又被内涵道:【所以你也穿了裤子不认账?】 【我哪有那么……】佟聿轩忽然停住,反应过来震惊地问:【所以她穿了裤子不认账?】 随即发来夺命连环问。 【她认真的?】 【什么情况啊谈先生?】 【我非常确定,你又被耍了,我真的很同情你。】 谈择远看着好友夸张嘲笑的嘴脸,心口愈发闷堵,无奈道:【你这个又字用得很妙。】 暗含 从前多次被拿捏的心酸,表达了当事人的郁闷之情。 佟聿轩彻底绷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实锤了!人家撩完就跑,根本不想跟你确定关系!】 【你想谈,可她把你睡了,现在不搭理你了?】 佟聿轩自己总结出来了。 谈择远发来一个躺平表情包,心情很崩溃了,【我上学不是为了听懂你这些风凉话的。】 笑够了,佟聿轩终于正经起来:【主公别急,臣有一计!】 傍晚放学,夕阳沉落。 简宁收拾好东西,刻意磨磨蹭蹭,等到学生老师尽数走光,才低头快步往外走。 就怕遇到些难缠的麻烦,可谈择远就站在暮色里,静静等着她。 简宁脚步一听,下意识想躲开,却被他稳稳挡住去路。 避无可避,真的只能直面恐惧了。 “你三天没跟我说话了。”谈择远语气低沉。 简宁心虚极了,低下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小声嘟囔道:“我最近……学校太忙了,期中考事情多。” “忙到连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谈择远看着她躲闪的模样,心底酸涩泛滥,却依旧压着所有情绪,语气平和地说,“简宁,我们聊聊。” 简宁轻轻点头:“好。” 谈择远率先开口,目光沉沉锁住她,认真追问:“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想什么?”简宁假装听不懂。 想逃避,装傻,试图蒙混过关。 谈择远看着她故作无辜的小脸,又气又无奈,“我们都那样了,睡了,还不是对象吗?” 他实在无法理解。 简宁脸颊发烫,头埋得更低,小声辩驳:“也、也没完全睡吧……” 谈择远:“肌肤之亲。” 简宁咬着唇,蹩脚地努力狡辩:“有肌肤之亲,就一定要确定恋爱关系吗?” 谈择远被气笑了:“你还真拿我当炮友了?” “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啊。”简宁梗着脖子,突然找到了站得住脚的论点,更是理直气壮,“我们互相喜欢,没必要非要套上恋爱的名头吧,签的合同本来就没说要恋爱。” 谈择远没想到,她能扯出这么一番宏论,又气又笑,“你个小没良心的。” 他满心满眼都是想和她相守,可偏偏,他爱她,拿她半点办法没有。 说要把她绑在身边,可看着她的眼睛。 又舍不得逼她了。 良久,谈择远彻底放下底线,低头看着她,自荐枕席。 佟聿轩说得对,烈女怕缠郎,面子和老婆,还是老婆重要。 “好,我不逼你。” “你不想谈恋爱,没关系。” “我可以不当你男朋友,只做你的药引子,我肾好,身材好,阳气足。”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心里有顾虑,我可以慢慢等。什么时候你准备好了,我再堂堂正正做你男朋友。” 简宁彻底愣住。 她预想过他会生气,可总是一次次出乎她的预料。 让一个在她面前有些自卑的人,心甘情愿,可以不要名分,只是陪在她身边。 简宁心头酸涩,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转正不急。” “我们先多试几次,合适的话,再说以后。”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谈择远闻言立刻追问,“我们……更进一步。” 简宁:“周五,等我电话。” 24. 第一次 简宁刚收拾完办公室,吴清桓发信息来,【愿愿啊,妈妈给你介绍一个男生,是我们科室的医生,很优秀的小伙子。】 【妈——】简宁无奈嗔着嗓子,【你放过我吧,我真不想谈恋爱。】 她实在头疼家里催婚。 吴清桓显然不依不饶,紧跟着追问:【你上次说的,有在交往的对象,进展怎么样啊?】 简宁心想,她妈要是对病患有这个劲头,早就升正主任,甚至院长。 有点烦,怎么不谈恋爱就会死吗? 孤独终老?没人收尸? 那就烂在屋里,吓死别人好了。 反正被发现也不会看广告复活。 简宁暗自吐槽说:【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博导,副主任,你也这么催你那些博士生吗?】 【我的那些学生不用我操心。】 吴清桓给她发来新的对象:【方淇你见过吧,28岁,现在是博士后,就是赵主任那个直博的学生。人很有礼貌,长得也不错,要不要给你们牵线认识认识?】 简宁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免提,不甚在意。 【不加,我忙着呢。】 本来想一口回绝,手指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赵主任的研究方向,是不是肠胃免疫病和器官移植?】 【对。】 简宁:【我加!】 吴清桓不太理解女儿的脑回路:【你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简宁狡辩道:【我要精进一下医学知识不行吗?我要发sci。】 吴清桓:【你少来,别欺负人家老实孩子。】 简宁:【诶呀,我哪有这样啊!】 吴清桓问:【最近学校期中了,累不累?】 母女俩闲聊两句,吴清桓语气软下来,只要不说谈恋爱,她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简宁心头一酸,想说,但习惯报喜不报忧,故作轻松说:【没事,我应付得了。】 简宁一顿又强装说:【没事,应付得了。】 【你脾气像我,太犟,跟家长打交道要圆滑一点知道吗,遇到什么事别慌,我家女儿就是最优秀的。】 简宁深吸一口气,思绪落到某人身上。 不想谈恋爱,不想负责任,但她就是馋谈择远。 是不是太渣了? 算了算了。 她想,与其内耗纠结,不如享受当下。 简宁干脆利落给谈择远发去酒店定位。 【周五七点,M·TOUR酒店,中山广场地铁站,C口400米。】 对方又是秒回。 【房钱我来付吧。】 简宁:【不用,下次你付吧。】 谈择远的字里行间能看出点窃喜:【还有下次?】 简宁:【没用也可以。】 【用!】 周五晚上,简宁提前到酒店,窝在床头回消息,一边慢悠悠等谈择远过来。 今晚她目的非常纯粹,一定要睡到他。 她心里毫无负担,甚至有点美滋滋的。 反正有人心甘情愿送上门,帅气,乖巧、情绪稳定,简直是她的专属福利。 点开一个教学视频看了起来,【女上位的动作技巧】 很认真地学习,如何发力,如何运动。 坐在床上想胡漫漫的话,直面困难。 没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 “她点点头,小声给自己鼓劲:“简宁你可以的!” 重重呼了几口气,调整好心态,微信提示音响起。 【咖啡爱好者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方淇:【你好。】 简宁:【你好师哥,现在有时间吗,想问你点事情。】 她打字飞速,就怕谈择远随时过来。 没聊两句,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谈择远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点心和鲜花。 眉眼清亮,穿了一身休闲装,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他这一路上心跳狂飙,脑补了无数香艳画面。 简宁主动约他,一定是要跟他谈恋爱的。 他脑补了八百遍双向奔赴的画面。 一定是这样!! “你来啦!”简宁笑着接过糊墙,侧身让他进来,“先去洗澡吧。” 谈择远瞬间僵住,脸颊泛红,纯情少男的恋爱幻想已经过载。 宕机了。 他懵懵地点头,无措走进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起。 密闭空间里,水声清晰入耳,带着极致的暧昧氛围感。 简宁靠在床头,莫名被这细碎声响撩得心猿意马。 她拍了拍脸,冷静下来,重新点开和方淇的对话框。 简宁问:【方师哥,你们的研究方向是不是和移植相关。】 方淇:【是的。】 简宁:【你们做多学科会诊的时候,应该能遇到不少再障的患者吧,想问问……】 等谈择远洗完澡出来,身上裹着宽松浴袍,发丝滴着水。 身形流畅,宽肩窄腰。 他一抬眼,就看见床上的简宁低头盯着手机,目不转睛,连他出来都没看一眼。 对面是谁,谈择远的心凉了一半。 他蹲在床边,眼神黏在她脸上,“还在忙吗?是工作?” 简宁刻意躲谈择远的视线。 他委屈巴巴盯着她,小声撒娇:“能不能不聊了?” 简宁头都没抬,随口应付:“家长问学生情况,马上说完。” 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完全是另一个嘴脸。 他这么着急?这么自觉吗? 不愧是专属药引子,服务意识果然够强。 都不用她提示,自己就进入待命状态了。 几秒后简宁放下手机,抬眼挑眉看他,逗弄他:“怎么这么急?等不及啦?” 谈择远彻底被问懵,怔怔望着她清澈的眉眼,完全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谈择远抿着唇,眉眼耷拉,委屈感爆棚,“我今天准备了很长时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纯情男人太老实,紧张得咬着唇,忐忑地看着她。 他眼巴巴望着她,像只被冷落的大狗狗。 简宁看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坏心思彻底上来了,故意拿捏他,慢悠悠开口:“你做了什么准备,说说看。” “我洗澡了,我还脱毛了,我学会了。” 简宁看着他纯情的模样,命令的语气说:“那把浴巾脱掉。” 没有暧昧拉扯,只有坦荡的,明目张胆的馋。 谈择远脸颊爆红,却半点犹豫没有,乖乖听话,利落褪去浴巾。 只剩贴身内裤,身形线条完美,比例优越,身材紧致利落,每一处肌肉都恰到好处。 简宁目光坦然扫过他的身体,心底默默赞叹。 果然是顶级养眼,男模身材,质量满分。 简宁轻声,拍了拍床:“上床。” 谈择远乖乖照做,俯身靠近床边,呼吸都变得紧张紊乱。 两人近距离对视,空气瞬间升温,暧昧气氛疯狂蔓延。 谈择远紧张得薄唇微抿,眼神躲闪又忍不住黏着她。 简宁看似淡定掌控全场,其实耳朵也在悄悄发烫,心跳加速,只是死绷着表面样子。 “开始之前,我们得确定一下细节吧。” 简宁伸手拿过随身包包,随手一倒,几盒各式各样牌子的安全套,玩具,装备齐全。 谈择远震惊看着一床,自己都有点不认识是东西。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说好了之后……” 简宁被他直白的眼神看得有点害羞 ,磕磕巴巴解释一句。 又立刻稳住气场,挑眉傲娇,“不用你管。” 谈择远很认真地说:“我可以帮你报销。” 简宁被他逗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眼神餍足地看着他:“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我的药引子。今晚全程听我安排,我没说停,你就不许停。” 话音刚落,彼时,手机消息提示音又突兀响起。 原本温柔缱绻的氛围瞬间凝固。 谈择远余光扫到屏幕备注,眼底温柔瞬间褪去,醋意爆发。 之前隐忍的委屈紧张,吃醋,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 简宁想看手机,谈择远伸手掰正她的头,让她的眼睛只能看着他。“不是说要专心点吗?” “简老师到底在和谁说话?” 他伸手抢过手机,没解锁,但能看到聊天界面。 陌生对话,瞬间酸得牙根疼。 “这什么咖啡又是谁?” 简宁伸手去抢,“就是家长。” “谁的家长?” “你还给我!” “我说了不许你再找别人。” 谈择远直接按住灭屏幕,关机。随手放到一边,长臂一伸,将人圈进怀里,牢牢环住。 密闭的房间里,氛围瞬间变得黏腻。 “谈择远。”简宁突然叫住他。 谈择远突然回归神智,害羞了。 强势吃醋的男人瞬间卡顿,立马收敛霸道。 耳尖发红,乖乖看她,小狗一样,纯情得不行。 看着他一秒变脸的模样,简宁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抬手轻抚他的脸颊,眼底带着撩人的笑意,轻声问:“你眼睛里有我的样子,现在好看吗?” 谈择远咽了口口水,低声呢喃:“像只小猫。” 他彻底卸了脾气,温柔,体贴。 简宁抬手,轻轻亲吻他的手背,十指交错扣住他的掌心,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仰头痴痴看着他,眼底温柔又勾人。 下一秒,她起身坐到他的大腿上。 呼吸交缠,距离近得只剩彼此的温度。 简宁贴着他的耳畔,声音轻软,带着刻意的撩拨:“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 谈择远呼吸都乱了:“什么样子?” “有点……性感。”说得给男主听爽了。 此话一出,像有什么魔力,让他瞬间浑身发烫。 简宁笑得温柔:“你可以慢慢来,但是别停。” 谈择远彻底意乱情迷,拥着她的腰身,嗓音沙哑道:“你也紧张,是不是?” “有你我就安心了。”简宁说。 谈择远拿出避孕套,简宁玩味地问:“会用吗?” 谈择远仰着头,深情看着简宁:“你不是说,别看我怎么说,要看我怎么做嘛。” 这一晚,谈择远乖顺又努力,倾尽所有功夫,笨拙又虔诚地回应简宁。 而简宁依旧随性松弛,只贪恋此刻的接触。 夜色深沉,晚风静谧。 几次过后,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所有暧昧痕迹。 谈择远抱着简宁去冲洗,这时候又暧昧全无。 简宁大汗淋漓,趴在谈择远怀里,看着身边依旧耳根泛红眼神缱绻的男人,忽然轻笑出声。 开口戳破他:“老实交代,今晚是不是吃醋了?” 谈择远身体一僵,故作淡定移开目光,死不承认:“没有。” “真没有?”简宁故意凑近。 谈择远抿紧唇,硬撑到底,死要面子:“我没有吃醋,我只是不想你分心。” 简宁看着他别扭嘴硬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口是心非。 没办法,她的小狗,满心满眼都是她,刚卖力表现了一通。 要夸夸也正常。 25. [锁] [此章节已锁] 谈择远彻底意乱情迷,拥着她的腰身,嗓音沙哑道:“你也紧张,是不是?” 简宁凑近,抱住他的脖子亲,“有你我就安心了。” 谈择远拿出套状计生用品,简宁玩味地问:“会用吗?” 谈择远仰着头,深情看着她:“你不是说,别看我怎么说,要看我怎么做嘛。” 俯身,吻上怀中人的唇。 他手心全是汗,碰她的时候都在抖。 简宁笑他笨,他耳根红透了,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把人抱得更紧。 动作生涩,偏又格外认真,乖顺又虔诚。 这一晚,谈择远乖顺又努力,倾尽所有功夫,笨拙又虔诚地回应简宁。 而简宁只贪恋此刻的接触。 夜色深沉,晚风静谧。 客厅的木槿花含苞待放,秋雨淅淅沥沥打在花瓣上,水珠顺着卷曲的瓣边滑进花芯,花苞耷着头,沉甸甸的。 后半夜的浴室里,水汽氤氲成一片模糊雾,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所有暧昧的痕迹。 谈择远抱着简宁站在花洒下。 简宁大汗淋漓,碎发黏在额角,嘴唇发干,喘着粗气,浑身格外敏感,稍微一碰就不受控地哆嗦。 她趴在谈择远怀里,抬眼看见男人耳根还红着,忽然就轻笑出声。 哑着嗓子说:“老实交代,今晚是不是吃醋了?” 谈择远身体一僵,故作淡定移开目光,死不承认:“没有。” 简宁撑着发软的身体凑近问:“真没有?” 谈择远抿紧唇,硬撑到底,死要面子。 一只手,紧紧搂着简宁的腰,“别自恋了,我只是不想你分心。” 简宁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别扭嘴硬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口是心非。 她的小狗,满心满眼都是她,刚卖力表现了一整晚。 该夸夸的。 她伸手勾住他的下巴,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声音软乎乎的:“行吧,没吃醋就没吃醋,药引子先生,今晚表现得还不错,给你打个及格分。” 谈择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个拿到糖的小朋友。 尖还红着,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人往怀里紧了紧:“那下次……我能拿满分吗?” “下次再说。” “下次什么时候?” 简宁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累了,先睡觉。” “说清楚,下次什么时候?” “宁儿?” 谈择远轻轻晃了晃她,人睡着了。 她太累了,本来身体有些弱,这样被折腾一晚上,感觉人都要碎了。 谈择远身子刚挪开一点点,简宁闭着眼,手臂却会下意识伸过来,翻身把他重新搂住,脑袋依旧往他耳边蹭。 谈择远抱住她,窝在她身侧,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她安静熟睡的侧脸,心里喜欢得不得了。 低头,在她侧脸上吻了一下,声音轻:“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她愿意敞开心扉,心甘情愿。 反正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差再等一阵子。 只要她还愿意找他,只要他对她还有用,就够了。 酒店的那一晚,像一场短暂的梦。 谈择远顺着简宁的所有要求,把自己放得很低。 可他万万没想到,温存过后,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疏远。 第二天中午,两人才起床,腻腻乎乎又做了一次。 简宁小猫一样黏着他,脑袋靠在他胳膊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随口跟他说了句再见后,转身就彻底断了所有联系。 这几天,简宁彻底消失了。 比威岛回来那次还夸张。 那次还会说几句话,现在,来早安晚安没有了,乏味的敷衍都没了。 谈择远慌了。 这几天活得像丢了魂一样,整个人蔫头耷脑,心神不宁。 他习惯性早起等她消息,盯着聊天框发呆,从清晨等到日暮,屏幕干干净净,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反复复盘那晚的所有细节。 是自己那晚太急了? 哪里做得不好? 每个动作简宁的反应都很好,一切措施也没有出问题。 还是……他又被她新鲜感过后随手抛弃了? 他甚至开始回想,她说及格分的时候,是不是想说,他哪里没做好,才只值一个及格? 越想越乱,越想越慌。 他攥着手机在花店坐了半小时,最后还是抓起车钥匙出了门,哪怕只是在她学校门口远远看一眼。 可真到了校门口,他又不敢进去。 就靠在车边等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放学的人流散尽,也没等到简宁。 后来他才知道,简宁哪天走了侧门。 她是故意躲着他。 谈谈择远这几天泡在花店,眼神空洞,心不在焉的,剪枝的时候好几次差点划伤手。 整个人萎靡极了,像是那晚透支了所有热情。 他心里很是不安,真的搞不懂简宁的阴晴不定。 翻脸比翻书还快,没办法,硬着头皮给她发去消息。 【上课累不累?】 【今天降温,记得多穿衣服。】 【想吃什么晚饭,我给你送过去?】 无一例外,这些消息都石沉大海。 她不再向他报备日常,不再逗他吃醋,不再惦记他的情绪。 谈择远心里又慌又涩,满心委屈无处安放。 他可以接受暂时不转正,可以接受没有名分。可以一直等她,一直迁就。 可他唯独受不了的,啊被她彻底丢弃、冷落一旁、彻底不再被需要了。 垂着眼,捏着手里的花,无奈叹气。 这种感觉太难受,太割裂了。 前几天还黏着他,一夜之后,就绝情抽离,断得干干净净,像变了个人一样。 这天下午,花店门口进来个满面愁容的男人。 “老板,买花!” 谈择远上前招呼,“你好。” 男人摘下帽子围巾,眼下是两圈重重地黑色阴影。 “我要订花。” “什么用途。” “分手!” 谈择远闻言一顿,竟突然想到了自己。 十月是有什么说法吗,一个两个都是失恋分手的人。 为了着急过光棍节吗? 秉承着职业习惯,谈择远还是先问了诉求,“那方便说一下原因吗,鲜花的花语都不同,看您的需要是什么?” 男人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成防御姿势,眼圈泛红,“我不太懂,你给我讲讲吧。” “ 白色康乃馨适合和平分手,白色玛丽莲象征着纯洁的告白,黄玫瑰代表着逝去的爱,好聚好散。” 同是天涯沦落人,谈择远也越说越无奈。 “被绿了挑什么?”男人问。 “那推荐分手套餐,有有眼无珠,桃离苦海,甘尽渣来,还有蒜辣蒜辣。” 谈择远拿出例图给他看。 这几款都是分手送出去恶心对方的,所谓有需求就有市场,这几款花束在情人节,圣诞节之前总是销量不错的。 “要这个绿色莲蓬,有眼无珠,渣女!” “你被女朋友……” “我被她绿了!”男人吼了一声。 又开始倒苦水,说自己追了多久,快订婚了,对方突然跟男同事走得很近,发现了对方和闺蜜的聊天记录…… 谈择远听在耳中,心里也五味杂陈,“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你们聊过吗?” 男人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拿起公文包的啤酒一饮而尽,“人家说了,分手就是通知你,才不是和你商量呢,说早就看腻我了。” 抬眼看着谈择远,不禁悲从中来,拽着他的袖口开始哭诉:“兄弟,你长这么帅,追你的女孩应该很多吧,哪像我……” 谈择远礼貌笑着,扯开男人的手,“没有。” 男人抹了把眼泪,“不会吧,你条件这么好!” “我女朋友也好久没搭理我了……”谈择远冷冷地说。 见谈择远这种世俗意义中的帅哥,也得吃爱情的苦,男人反观自己,突然没那么难受了。 劝道:“兄弟,听哥一句劝,千万别当舔狗,让她后悔去吧!” 谈择远没理他,手里整理着花材,“你的花做好了,这边付款。” 男人付了钱,心情突然变好了,问道:“兄弟,你因为什么被分手啊?” 谈择远:“开房之后就没搭理过我了。” “花店不赚钱吧,真难为你了。”男人一脸心疼地看向谈择远,拍了拍她的肩膀,反倒安慰起他。 走了也不忘给谈择远留下致命一击。 “兄弟,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谈择远被他说的更没心情了,早早就关店了,回了父母家,茶饭不思。 孙凡舒倒是吃得香,越是这样,越觉得唏嘘。 他总不能就这样被抛弃了吧。 不会吧? 他扒拉了两口饭,问孙凡舒:“你们班主任最近很忙?” 孙凡舒摇了摇头,“没有啊。” “那是怎么回事啊。”谈择远看着眼前的饭,病恹恹的很没胃口。 孙凡舒一脸好奇地问:“哥,你和简老师什么情况,你被甩了?” 谈择远悻悻道:“没有。” 孙凡舒:“那是怎么了?你把她甩了。” 仔细看看她哥这个一脸倒霉的衰样,也不像啊。 谈择远烦得赶她,“吃完饭写作业去,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不耐烦地把桌上的温水一饮而尽。 塞牙。 真没滋味。 孙凡舒撇了他一眼,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能把亲哥噎死。 “可是我看,简老师好像恋爱了!” 谈择远顿时急得跳脚,声音都变调了,“我怎么不知道?” 孙凡舒抱着书包往屋里走,回头不忘嘲讽他哥一句,“说明对象不是你呗。” 26. 新朋友 正陷在emo情绪里无法自拔,身后突然传来孙凡舒小声碎碎念。 “你说……简老师最近是不是真的有新人了?” “你说什么?”谈择远很不服。 孙凡舒一看他炸毛,立马想溜,背着书包就要往房间躲。 “我什么也没说,我写作业去了!” “站住!” 谈择远长腿一迈,快步跑到孙凡舒面前追问,“什么叫有别人了?” 他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瞬间点着。 “对面什么人?” “帅吗?” “他们很熟吗?” 孙凡舒被堵得没办法,只能老实交代:“这几天放学看他来接过简老师,感觉关系很好的样子,哥,你再不争取就没机会了!” 她还不忘补刀说:“还有,你漫画都多久没更了,读者都催疯了,简老师都没得看了!” 谈择远又气又酸,很不高兴的样子,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憋屈得要命。 他本来就没底,被妹妹这么一说,心里更是凉了大半。 彼时母亲孙晓玫端着碗筷,出来收拾餐桌,看兄妹俩吵吵闹闹,开口问道:“吵什么呢?作业写完了?” 孙凡舒摆摆手:“今天作业少,不着急,聊聊我哥的心理问题。” “怎么了小远。”孙筱玫见状问谈择远。 “没什么。” 谈择远垂着眼,满心酸涩。 伤春悲秋中,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小凡你记得吃药啊!” “好!” 等母亲走回厨房,孙凡舒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哥,你能不能硬气一点?你漫画男主多会撩,怎么轮到你本人这么怂?” 谈择远被怼得有些迟疑,低声犹豫:“直接表白会不会太唐突?她本来就在躲着我。” “不行动永远没结果!” 孙凡舒条理清晰分析局势。 “你跟简老师明明是久别重逢、余情未了,双向拉扯的设定。临门一脚就能成!现在局势就是,你犹豫不敢上,她故意钓着你,此时你还腹背受敌,敌人都要趁虚而入了,再磨叽就被抢走了!” 这番话给谈择远带来了深深的危机感。 他暗自下定决心:必须主动出击,再也不能摆烂了。 不然女朋友可就真要没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简宁正窝在办公室摸鱼,手机弹出妈妈吴清桓的消息。 她这几天确实没大关注谈择远。 吴清桓:【愿愿,跟小方聊得怎么样了?】 简宁看着消息,无奈拿起手机,闲来无事,想吓吓吴女士。 干脆搞波反向操作,一次性治住她的唠叨。 简宁:【我们准备结婚了,谢谢妈妈。】 吴清桓当场懵圈,消息秒发过来:【谁让你结婚了!?你疯了!!】 简宁故意吓她,反向催婚不想再被管着相亲了:【我从没遇到过这么灵魂契合的人,真是相见恨晚,妈妈你眼光果然没问题。】 【你等一下!】 【你别乱来!】 【对方家里什情况你知道吗,怎么能这么草率!】 吴清桓直接发来夺命三连问,急得不行。 简宁看着消息,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继续加码:【我今天跟领导请假提前下班,我俩直接领证!】 此话吓得吴清桓连连发语音轰炸,急得恨不能,立刻赶去民政局抓人。 【我今天没手术!你们在哪?我马上过去!小方这孩子看着稳重,怎么也跟着你胡闹!】 【等我来,千万别冲动!】 【你不用来了,门诊一线不能没有吴主任,给我转1000块过来就行。】 【干什么?】 【婚检啊!致畸五项,地贫,染色体核型这些都是自费的!】 简宁看着课件,发觉说得好像有点扯了。 【我马上过来,你们等我!!!】 眼看火候差不多,简宁慢悠悠收尾:【真不用来了,逗你的,吴女士真不禁吓,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吴清桓无语:【那你要钱干嘛?】 【看见一件羊绒大衣,妈妈给我报销呗。】简宁顺势撒娇哄人。 吴清桓被她拿捏得死死的,直接转了两千五,【拿着!这个月别再气我了!】 简宁美滋滋收了钱。 让吴女士出了血,这下耳根清净好一阵子,不用被催相亲了 她和谈择远的事情,也该有个进展了。 傍晚放学,方淇准时过来接简宁下班,温文尔雅站在路边。 方淇耐心给简宁科普:“亲缘供者移植,术后复发率大约在5%~15%,虽然现在已经过了危险期,但迟发性复发的可能也是有的,还是需要时刻观察身体变化。” “简宁!” 谈择远大步冲过来,眼底带着压了好几天醋劲。 摆明了今天要正面对峙,就是来抢人的。 简宁看见他,“谈择远!” 拉着方淇往前一步,打算大大方方介绍:“这是我妈妈同事的学生,叫方淇,是……” 话没说完,直接被醋精上身的谈择远打断。 “我知道,新朋友嘛。” 他语气发酸,眉眼紧绷,看着眼前打扮整齐,温和儒雅的陌生男人,眼中都是危机感,下意识对他生出敌意。 但是方淇 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很热情地打招呼:“你好!我们也不算是新朋友,我们认识很久了。” 这话一出,谈择远直接炸毛。 谈择远:“我们是高中同学,认识十年了。” 他刻意加重十年两个字,明摆着较劲,刷存在感。 “我听说了,你有个妹妹是吧,愿愿还在问你妹妹的事情。” 谈择远一脸茫然,“你还问我妹的事?” “你还叫她愿愿?” 谈择远听见方淇的话气得火冒三丈,但是方淇是个很认真的人,继续像是火上浇油般解释。 “我是直博到到老师名下的,当时愿愿才上初二,吴主任很照顾我,有时候去她家吃饭,就一直这么叫了。” “前几天愿愿找我,咨询了些再障的问题,你妹妹如果有持续性乏力,心慌气短,睡觉增多但睡不够,经期增多,牙龈出血的情况,建议去医院查查血常规,需要的话可以做一个活检。” 谈择远闻言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他以为她冷落他,疏远他,转身找了新的人。 可结果真相是,她也把他记在心上。 “我老师是做消化疾病和移植相关的,再障的孩子接触的也很多,也认识这方面血液病的专家。我一个师兄在那边做科研,他们实验室在研究新药,愿愿很担心,特意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她其实挺关心你的。” “师哥,谢谢你啦。”方淇说完,简宁出面调和,“我妈那边麻烦你了,我会去解释清楚的。” 方淇点了点头,“没事,那我先回医院了。” 待人走后,人群散开,校门口只剩他们两人。 一旁的简宁看谈择远瞬间呆滞,满脸愧疚又震惊的样子,忍不住弯眼调侃:“干嘛呢?呆住了?太感动了谈老板?” “我以为你……” 她轻轻挑眉,故意逗他:“以为我偷偷相亲,找新欢,不要你这了?” 谈择远耳根瞬间爆红,心口又酸又暖,密密麻麻的愧疚席卷全身。 他低着头,嗓音微哑,带着释怀后的放松,委屈巴巴的:“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不要我了。” “想什么呢。” 简宁跟他解释缘由:“凡舒现在还年纪小,虽然手术成功,但是身体还得调理,还有很多脏器的问题,我特意问了师哥,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有效办法。” 她从来不是不要他。 是在乎他,关心他。 甚至爱屋及乌,也格外关心孙凡舒。 谈择远低声认真唤她:“愿愿,谢谢你。” 简宁仰头,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帮他擦掉了眼中含着的泪,开口道:“现在知道,我没别人了?” 27. 试用期 简宁指尖扣着谈择远的手,眉眼弯弯,反问道:“谈先生,愿意做我的试用期男友吗?” 不等他回话,简宁主动拽了拽他的手,语气自然:“回家吧谈老板,我饿了。” 谈择远的心情瞬间被她治愈,温柔应声,格外高兴:“那你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 暧昧气息缠绕,落在两人对视的眼底。 “我要麻婆豆腐,松鼠桂鱼,白切鸡,辣椒炒肉。” 谈择远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很像是在调情:“那唐僧肉要不要?” 简宁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抬头亮晶晶看着他,笑道:“行啊,你能做,我当然吃啊!” 两人相视一笑,小动作亲昵又自然。 牵着手沿路慢慢散步回家,简宁忽然想起正事,开口说:“对了,周末方诗晴和沈铎结婚,你跟我一起去吧!” 谈择远没什么印象,脑子快速检索记忆:“方诗晴?有点没印象了。” “我们高一的语文课代表。”简宁耐心解释说。 “高一分班你就去了理科班,我们留在文科班,你不熟也正常。他俩是实打实的校园恋爱,从高中走到现在,快十年了,也挺不容易的。” 说完,她语气放缓,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班的老同学,你后来还有联系的吗?” 谈择远摇了摇头,“没了。” 简宁:“当时离开去北京,你谁也没告诉过?” 谈择远:“我只联系了你。” 当年仓促的变故,难熬的日子里,他唯一舍不得断开的,只有简宁。 谈择远:“我们的关系对外怎么说?” 简宁:“情侣啊。” 转眼到了婚礼当天。 宴会厅热闹极了,鲜花簇拥。 多年未见的高中老同学齐聚一堂,久违的重逢让氛围格外热闹。 落座没多久,几个男同学一眼认出谈择远,纷纷笑着凑过来聊天。 “谈择远!你小子毕业之后彻底失踪啊,跑哪去了?半点消息都没有?” “就是!全班谁都联系不上你,当初凭空消失,我们还以为你被拐到东南亚了呢。” 谈择远比起刚跟简宁见面的时候,已经自然多了,解释说:“我妹妹生病了,当时很急,谁也没联系,不好意思。” 众人瞬间了然,没好多问,连忙摆手宽慰:“没事没事!都过去了,大家都在一个城市,常联系呗!” 热闹寒暄间,方诗晴穿着意见温柔的粉色抹胸礼服,妆容精致。 挽着沈铎的手,笑意盈盈过来敬酒。 一众老同学纷纷起身。 “新娘子真漂亮啊!” “新婚快乐!” “诗晴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简宁笑着送上祝福,眉眼温柔,还有点羡慕。 沈铎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笑着打趣说:“可以啊你们俩!终于在一起了,什么时候悄悄谈上的!” 简宁:“我们是开学联系上的,他妹妹说我学生。” 话音落下,沈铎看向谈择远,忍不住说从前的旧事:“说真的谈择远,当年你也太见外了,你知不知道,简宁那阵子找你都快找疯了,现在怎么样,在哪工作?” 谈择远身子微僵,心头泛起细碎的酸涩,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孩,眼底满是愧疚与温柔。 他不知道简宁当年为了找他,找遍了能找的所有人。 “开了家花店,欢迎你们都来捧场啊!” 众人笑着举杯,沈铎却不肯放过吃瓜机会,直接爆了个尘封十年的大瓜:“大家不知道吧,当年高考填志愿,谈择远说简宁去哪他去哪,就想跟着简宁考到一块去!” 一句话毕,简宁也怔住了。 “她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眼笑着缓解此时的无措:“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这件事,十年来她毫不知情。 原来早在她动心之前,谈择远就已经在筹划他们的未来了。 “他喝多了你们别介意,”方诗晴笑着打圆场:“我们先去隔壁敬酒啦,你们慢慢吃,好久不见多聊聊!” 热闹远去,简宁盯着谈择远,久久没说话,“你当时真的……填了和我一样的志愿?” 谈择远瞬间变得腼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拿起手边可乐喝了一杯。 “大部分吧,”他坦白说,“那时候你说以后想去北京读书,我就翻遍了北京所有学校,只是后来家里出事,计划全乱了。” 简宁心头一暖,主动伸手,和他十指紧扣。 “没关系,过去的意外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谈择远看着她温柔的眉眼,眼底亮起细碎光亮,像是终于等到了弥补遗憾的机会。 老天对他还是不错的。 他从包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平整的信封,递到她面前,“我还有件东西,搁置了很多年,一直想给你。” 简宁满眼疑惑,拆开信封。 是一张泛黄,却保存完好的草稿纸。 是谈择远高中时候的画,画的是简宁。 高一下午一节自习课,简宁扎着高马尾,低头认真写作业。 侧脸干净柔和,线条清晰。 笔触细腻温柔,一笔一画,比真实的简宁漂亮些。 简宁看到这张画,满脸震惊,“我不知道你还会画画。” “高中偷偷画的。” 谈择远看着这幅画,有愧疚有惆怅,现在更多的是开心 “本来打算高中毕业送给你,跟你告白,跟你考同一座城市,都是我当年计划好的。” “只是造化弄人,要不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快,结果一拖都快十年了。” 他小心翼翼看着她,带着一点卑微的忐忑:“现在拿出来,会不会太晚了?” 晚吗? 一点都不晚。 简宁指尖轻轻抚过画纸,仿佛回到了那个高一的下午。 她抬头看向脸红腼腆的纯情少年,弯起温柔的笑,收好了画。 “不晚。” 她牵他的手更紧了些,也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谈老板,回家吧,我想吃唐僧肉了。” 两人住上下楼离得近,一起去了简宁家,关上房门,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坐沙发歇着,你刚才婚礼上就没怎么吃东西,我给你做。” 简宁乖乖点头,却半点安稳不下来,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没多久,一桌热气腾腾的菜做好。 简宁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谈择远,你也太会做了吧!” 谈择远被她夸得害羞,“喜欢就多吃点。” 简宁抬眼,笑眯眯看着他,忍不住夸奖,“是真的很厉害,人帅,还会做饭,我这是什么好运啊。” “你说哪个太会做了。”谈择远突然问。 简宁先是一愣,又马上明白他的意思,“那好啊,谈老板要经常表现啊!” 谈择远被她撩得心乱,刚想坐下,简宁趁他不备,身子一倾,手飞快伸过去,轻轻掐了一把身后紧实的腰线。 谈择远整个人脸爆得通红。 “宁儿!”他慌忙站直,声音抖得厉害,“你干嘛突然……” 简宁故作无辜,抱着他的脖子问:“不行 吗?” “别,别乱摸……” 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简宁心底开心,遂收了笑意。 “跟你说正事吧。” 见她认真,谈择远立刻端正态度,“你说。” 简宁慢悠悠放下筷子,靠着椅背,眼神淡淡扫过他:“我们现在,还是试用期,对吧。” 谈择远老实点头:“嗯,我知道。” 说起这个称呼,谈择远补眠有点委屈,又有点认命。 简宁勾唇笑着,故意说:“你知道就好,试用期没结束,你就还不是正式男朋友。” 闻言,谈择远眼里流露出落寞,小声问:“那怎么样才能转正?” 他太想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太需要这个名分了。 简宁手指勾起他胸前的领带,攥在手里把玩,盯着他紧张的眼睛,开口道:“转正标准,我说了算。” 谈择远立刻说:“你说,我一定做到!” “不急。” 简宁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看到肩细细打量他。 直白的目光,仿佛从里到外把他看了个遍,“看你今晚表现。” 谈择远呼吸一顿,脑子胡思乱想。 她夸我好看!她要考察我表现!她肯定想转正我! 虽然已经有过一次,但纯情少年内心依旧弹幕刷屏,整个人又激动又紧张,却还是努力稳住语气:“我……我会好好表现的。” 简宁看着他一本正经,自我加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么紧张干嘛?” “我怕做得不好。”谈择远眼神认真,呼吸也加重了,“我怕你不满意,不给我转正。” 他太怕再被她推开了。 简宁起身慢慢走近他,脚步声很轻,一步步逼近,暧昧气氛瞬间压过来。 站到他面前,抬手去解他衬衫扣子,指尖若有似无蹭过他温热的皮肤。 “你今天这身很好看很适合你,干净,纯欲。” 谈择远整个人浑身发烫,眼神不敢乱飘,只能死死看着她:“真、真的吗?” “嗯。”简宁点头,故意凑近,鼻尖快要碰到他的,“特别好看,看得我有点心动。” 谈择远心脏砰砰狂跳,整个人快要冒烟,紧张得微微抿唇,额头渗出细汗:“那……那我以后天天穿给你看。” “不用天天。”简宁笑着坐上谈择远的大腿上,“今晚好看就够了,不穿也好看。” 她指尖在衬衫下划过,摸到身体各处,谈择远都不免身子一抖。 “毕竟,今晚是考核夜。” 谈择远被她撩得浑身紧绷,低头看着她,眼神赤诚,“宁儿,我会对你好的。” “我不止今晚对你好。” “以后每一天都对你好。” 十年错过,十年遗憾,他真的不想再错过了。 可下一秒,简宁抬手抵在他唇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不用以后。” “谈择远,我只要你今天晚上对我好就够了。” 谈择远一怔,眼神暗沉下来有点委屈,“可是我想一直对你好。” “先过了今晚试用期再说,”简宁故意逗他,在他脸侧亲了一下,“表现优秀,我就考虑给你提前转正。” 简宁本来只是想图他的颜值,图他的身子。 只是想拿他当药引子。 可终究医病难医心。 可谈择远,图的是她一辈子。 两人反差诉求太大,拉扯得人心发颤。 “那我们开始考核吧。” 简宁抬手脱掉谈择远的衬衫,主动贴近亲吻。 “谈择远,好好表现。” 28. 赏味期 事后,房间里还残留着暧昧温热的气息,谈择远强调体力好,冷着脸,只管默默收拾残局。 简宁浑身发软,腿打颤,慢吞吞挪到他身边,把套子递过去,“给你。” 谈择远抬手接住,下意识扶着她胳膊,叮嘱道:“你躺好休息,这些事我来处理就行,别折腾自己。” “事后要灌水检查,万一漏了可麻烦,试试。” 谈择远把皱巴巴的套子铺平整,接了温水灌满,“放心,没有渗水,安全的。” “那就放心了。”简宁松了口气,整个人顺势搭在他胳膊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皮耷拉着,“收拾完早点休息吧,我先睡了。” 谈择远垂眸看向她,胳膊,肩膀,锁骨上淡淡的红痕,心底不自觉生出一些愧疚:“你先睡,我现在还不太困。” 话音落下,他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睡吧,盖好被子别着凉。” 简宁实在太累了,没再多跟他拉扯,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房间安静下来,谈择远轻手轻脚起身,化身田螺小子,开始全屋清洁。 沾染污渍的纸巾全部打包扔进垃圾袋,用过的套子扔掉。 简宁换下来的贴身衣物,单独洗好,床单被套耐心搓洗干净,晾好。 他怕开灯晃醒简宁,轻声带上卧室房门,独自坐在客厅沙发,只开了一盏光线微弱小灯。 怀里抱着一本封面规整的《爱情心理学,如何收获舒适的亲密关系》。 长这么大,他是实打实的母胎单身。 婚礼上被沈铎触动,又经历几次亲密接触,他愈发觉得自己不懂怎么讨简宁欢心。 思来想去,只能寄希望于书本,坚信按书上的方法学习,看书一定会学明白的。 他翻开书,默读第一章内容:“第一章,那些因素影响着亲密关系……” “技巧一:包容伴侣的‘作’不批判,包容焦躁型伴侣的敏感,不小题大做。” 他暗自复盘今晚两人所有对话,琢磨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到位。 翌日清晨,简宁揉着眼睛走出来,一脸无奈看着晾在阳台的衣服。 “谈择远,你又偷洗我内裤了?” 谈择远合上书本,立刻套用公式,语气诚恳,果然半点没有反驳的意思:“你白天上班,晚上又累,我不想让你再累了。要是你觉得我这样做让你不舒服,直接跟我说,我下次注意。” 这种回复好像超纲了。 谈择远又翻了一页,想起第二招。 技巧二:多肯定,多表扬,给伴侣信心。 简宁拿谈择远真的没办法,无奈道:“求你了田螺小子,真不用次次帮我洗,下次留给我自己收拾行不行?” 谈择远学以致用,一本正经点头,神情格外认真,语气又像人机,“你这个提议不错,我记下了,以后一定考虑到你的想法。” 简宁脑子宕机,满脸问号:“你今天怎么了,格式化了,恢复出厂设置了?” 谈择远完全没读懂她的意思,想起第三招,信守承诺,不要让伴侣猜疑。 再次认真表态:“我说到做到,你放心吧。” 简宁哭笑不得,抱着一包新的贴身衣物,生怕被谈择远抢走。 轻叹一声说:“说实话,我不是特别放心。” 话音刚落,谈择远从茶几底下拎出一杯珍珠奶茶。 简宁很意外,“怎么还买奶茶了?” 谈择远帮简宁插好吸管,“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少糖去冰,喝了奶茶,能给我加分吗?” 简宁看着他满眼期盼的纯情模样,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重量轻轻靠在他身上,故意慢悠悠逗他:“我们这里自主招生,今年缩招,转正分数线卡得很严。” “还有往年?” 谈择远敏锐抓住简宁话里的bug,手臂用力揽住她纤细的腰,吃醋般追问:“缩招没关系,是不是还有机会补录?” 简宁抵着他肩头轻笑,指尖刮了下他的下颌:“你是本专业独一无二的,没有往届生。” 说完,她仰头,柔软的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算是给了点甜头。 谈择远被这一个吻哄得心花怒放,立刻发出邀约:“那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 简宁:“看什么?” 谈择远:“你想看什么?” 简宁:“我想看……看恐怖片!” 转眼到了周末傍晚,影院门口人头攒动。 简宁从口出票机取出两张票根,晃了晃递到谈择远手里。 “这部线上也有资源,但画质太差,一年多了,难得登陆院线,我早就想看了。” 谈择远扫了一眼身后的海报上,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寒意,心里发怵,迟疑着停下下了脚步:“我们真的要看这个?预告画面看着可不轻松。” 简宁:“你说听我的!你不会是怕了吧!” 谈择远甩开简宁的手,正了正衣服,“我不害怕,走啊。”大胆走进观影厅。 剧情主线并不算复杂,可中段开始频繁出现血肉撕裂,肢体扭曲的镜头。 这也是谈择远最紧张的。 从前孙凡舒重病住院,他守在病房亲眼见过无数穿刺,抢救的场面。 那些画面留在记忆深处,留下很深的阴影,一看见类似镜头,浑身控制不住地心慌。 他不敢跟简宁说实话,小声问:“能不能剧透一下?” 简宁回答:“剧透不道德。” 谈择远:“我允许你对我做这种不道德的事。” 简宁抵不住他软磨硬泡,打字说:【宝贝,你没有道德,我有。】 “求你了。” 谈择远难得这样苦苦哀求,手都凉了,冒冷汗。 简宁打字:【Elizabeth在黑市上买到了thesubstance,分裂出来了一个更年轻漂亮Sue。Sue替代Elizabeth工作后爆红,最后就是Sue觉醒了自我意识,计划杀死了母体Elizabeth的故事。】 她是剧透了,但是没有用,镜头语言剧透不了。 “科幻恐怖,肯定是先科幻再恐怖,谈老板可以的。”

简宁随口安抚,手却悄悄覆上他紧实的腹肌,漫不经心地来回摩挲。 电影剧情进入高潮,Elizabeth和Sue扭打在一起,Sue抢回控制权。 到了演播厅突然身体不适,身体没有变美,却和Elizabeth融为一体。 被观众发现后,两人在逃跑过程中身体碎裂,艰难丑陋地在地上爬。 简宁是知道这个片子的,所以没特别专注电影,继续往下摸腹肌,谈择远却格外颤栗。 电影中,两个意识在争夺身体掌控权,突然身体碎裂,血肉顺着地面蔓延开来,狰狞又猎奇。 简宁的指尖恰好滑到他敏感的部位,双重刺激下,瞬间击溃谈择远的防线,他控制不住地大叫一声,声响在安静的放映厅异常突兀。 前排百十来名观众闻声纷纷回头,投来好奇又愤恨的目光,简宁吓得连忙收回手,憋着笑,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 散场灯亮起,两人跟着人流走出影院。 晚风一吹,谈择远依旧心绪难平,委屈巴巴看向简宁:“你骗人。” 简宁故作疑惑,歪头打量他:“怎么了?我全程看下来,好像没有特别惊悚的片段啊。” “谈择远抓过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腔位置,“你摸摸。” 简宁心里只有谈择远这幅馋忍身体,摸着有力起伏的胸口,“是挺大。” 谈择远气得耳朵通红,“大个屁,我说心跳。” “好好好,是我理解错了。” 简宁踮起脚尖,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安抚的吻,像哄受了惊吓的小朋友。 “谈谈不害怕啦,我陪着你呢。” 柔软的安抚抚平他大半不安,谈择远顺势往她身上靠了靠,突然考试撒娇:“我受到严重精神创伤,你得赔偿我。” 简宁笑着狡黠,掏出手机点亮屏幕,递到他眼前。 页面上是温泉度假酒店的预订订单。 谈择远瞪圆了眼睛,很是意外,“你什么时候订的?” “有温泉,还有落地窗,隔音也很好,够不够付精神损失费?” 谈择远按捺不住心底的期待,连忙追问:“今晚就过去吗?这次是确定关系,还是单纯履行义务?” 简宁故意卖关子,“这两件事不冲突嘛。” “所以是我能转正了?” 谈择远整个人瞬间亢奋起来,满心满眼都是要名分。 简宁摇头,“就是想确定你怎么抱着最舒服。” 谈择远不太高兴了,嘴角耷拉着。 简宁见他这样,也不忍心再逗他,“看你表现,表现好加分可以快点转正哦。” 谈择远又重拾信心,“那走吧,我一定好好表现!” 简宁侧过身子凑近他,眉眼弯起撩人弧度,轻声问:“你亲密相处的时候,是喜欢看着我的脸,还是不看?” 谈择远耳根唰地变红,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简宁:“我在网上新学了一个新姿势,我们去试试?有加分哦。” 29. 第 29 章 周末,谈择远划开手机,登录自己的画师大号,例行进行十月无偿稿件抽奖。 每月固定抽取一位粉丝免费画头像,算是给长久追更的读者一点回馈,正在翻看评论区,身后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简宁一眼看见他捧着手机,躲躲闪闪地,小跑着凑上去,胳膊环住他的腰,声音软软的。 “宝贝,你手气好不好?” 谈择远心头一紧,就怕被发现,下意识把屏幕扣在桌面上。 侧过头,故作平静地说:“怎么了?” 简宁:“帮我抽奖行吗?” “抽什么?” 简宁解锁屏幕递到它面前。 谈择远目光落在博文里,她也参与抽奖了,了然于心。 页面上她的ID格外醒目,谈择远微微挑眉,轻声念出那串网名:“粉笔灰吸入者?这是你的微博网名?” 简宁点点头,相当期待地问:“好听吗?” “确实很适合你。”谈择远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要我怎么帮你?” “帮我在评论区再发一句,今天画师更新了吗?” 简宁眼巴巴盯着屏幕,生怕自己错失抽奖资格。 谈择远依言敲下文字发送,笃定开口:“放心,我觉得你这次一定能抽中。” 简宁却垂了垂眼,语气有些低落:“已经不抱希望啦,画师一年只抽十二次无偿,我蹲了两年了,一次都没中过,早都不抱什么希望了。” 她随口一句,落在谈择远心里,却泛起层层涟漪。 他心里忽然生出好奇,想看看眼前这位粉丝,这位认识十年地朋友,都会在网上发点什么什么。 带着好奇,谈择远点开了微博。 【粉笔灰吸入者】 谈择远在搜索栏输入这个ID,点进简宁的主页,顺手在她主页,搜索了自己画师的笔名。 页面弹出密密麻麻的动态,整整两年时间,四十多条转发漫画的博文,十三条专门参与无偿抽奖的评论。 节假日的庆贺博文,几乎无中断地三连。 谈择远指尖缓慢滑动屏幕,心底只剩无尽感慨。 他从前只知道简宁喜欢自己笔下的漫画,却从没想过她也喜欢了”元之”这么多年。 【对方关注你1098天。】 “她真的……关注我好久啊。” 他放缓动作,一条一条翻看她的微博小日记,细碎文字拼凑出她这这几年的喜怒哀乐。 【2025年6月21日,今天研究生毕业了,是谁已经找到工作啦,是我是我!】 配图是教学楼前,一张穿着硕士服的自拍照,盼着头发,眉眼明亮,和他高中画的素描侧脸一模一样。 【2025年7月5日,我发现我不擅长当老师,学生站起来我看不见脸呜呜呜呜。】 【转正了,我妈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了,对面比我大十岁,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我放他鸽子了。】 看到这条,谈择远不自觉地,跟着弯起嘴角,低头傻笑。 他似乎明白了,那些简宁刻意推开,反复试探的时刻,不全是只贪图他这副身子。 家庭不停催婚压力,也一直压着她。 继续滑动屏幕,更多藏在文字里的孤单感扑面而来。 【2025年8月12日,我想找一个灵魂相似,性格互补的人,也许这个人永远也找不到,哎。】 【2025年9月17号这周上了15节课,救命啊!!!】 【同事男朋友接她过周年去了,爱真的会让人变得温柔,好羡慕啊。】 谈择远缓缓收紧神情,心底酸涩蔓延。 她并不是对感情无动于衷,她也会羡慕旁人安稳的爱意,却始终不敢主动伸手,抓住自己的缘分。 【2025年11月8号,今天去医院查了激素六项,身体好差呀,要注意休息了。】 【月经痛地晕过去了,求推荐好用的止疼药。】 谈择远忽然懂了,最开始简宁靠近他的理由。 所谓药引子,一半是身体需要,另一半,是长久以来无人依靠的孤单,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渴求幸福的。 下一条动态,马上又把氛围活跃起来了。 【画师画得真好,穿搭也不错,盲猜一定是大帅哥,就是这双鞋子有点丑。】 他低头打量脚上这双鞋,默默在心里复盘,下次出门一定换一双新鞋。 不能再被她吐槽,更不能被她发现。 【2026年1月18号,第一个学期结束了,我妈又给我介绍对象了,聊不来,都聊不来,应该我会单身一辈子吧,让我清静清静吧,我只想搞事业。】 【今天除夕,不知道太太能不能更新,新年快乐。】 【表姐家的孩子两岁了,表姐已经两年没上班了,当妈妈真的会让人失去很多东西。】 一条条博文读下来,谈择远彻底明白了简宁藏在活泼外表下的不安。 她害怕仓促的相亲,害怕被家庭裹挟,害怕亲密关系里,会被磨灭自我,更害怕交付真心之后,最后只剩一场落空。 所以她才始终把两人划定在试用期,嘴上只说图他的身体,刻意保持距离,就是不敢接受这份感情。 不是不爱,是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心底所有迷茫尽解开,谈择远暗暗下定主意,不能再任由两人的关系,停在模糊的试用期里。 他要认认真真和她表白,不会让她失去自我。 与其说需要一个爱人,她更需要一份不丢掉自己的承诺。 页面滑到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三天前,是两人去看恐怖片的那天。 最新一个博文【2026年10月21日,今天去看电影了,身边的人是胆小鬼。】 谈择远眼底失笑,切换画师大号,单独点开这条动态,在评论区留下回复:【电影好看吗?】 发完评论,他打开抽奖后台,核对完所有参与评论,毫不犹豫选中置顶那条,“粉笔灰吸入者”的留言。 编辑全新微博发布,公开宣布本次无偿稿件中奖者,@粉笔灰吸入者。 次日依旧是工作日,花店上午客流不多,谈择远早早开门,开始着手布置告白场地。 各色玫瑰、洋桔梗,都是她喜欢的品类。暖光灯串缠绕货架,角落摆上她喜欢的薰衣草味香薰,温柔清淡的香气 铺满整间屋子。 “谈哥,你今天一大早就摆弄这么多鲜花,是准备表白吗?”兼职的女店员整理包装纸,好奇打探消息。 “嗯,准备告白。” 谈择远低头修剪玫瑰枝叶,反复调整摆放位置,总觉得还差一点感觉。 一旁整理花材的男店员搭话说:“是不是前几天,总过来找你的那位美女姐姐?你们俩眼光真好!” 这算是变相夸他俩郎才女貌? 谈择远停下动作,看向两个更没恋爱经验的店员,难得露出忐忑,认真问道:“你们觉得,我们般配吗?” 女店员猛地打了个响指,眼睛亮晶晶,一副嗑到了的表情。 “绝配,天造地设的绝配!姐姐温柔漂亮,你长得帅,站在一起的画面都相当护眼。” 谈择远:“你想说养眼吧。” 男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没错没错,每次姐姐来店里看你的时候,眼神都是爱啊,喜欢你藏都藏不住!” 几句夸赞,抚平了谈择远心底大半的紧张,他把最后一束香槟玫瑰摆在场地中央。 灯光、香薰,鲜花布景全部就位,整个花店温馨又浪漫。 谈择远抬眼看了一眼墙上时钟,轻声提醒两个店员:“还有十分钟她就到了,店里没别的事,你们可以先下班了。” 女店员不舍地眨眨眼,软磨硬泡:“谈哥,我们能不能留下来旁观?我长这么大还没现场看过告白呢,保证安安静静当背景板,绝对不打扰你们!” “对啊,我们保证不说话,就在角落待着,你就当我们不存在。”男生也跟着起哄,满眼好奇。 谈择远无奈抬手指向花店大门,语气带着一点无奈:“两位,右拐出门,下班吧。” 两人见他态度坚定,只能垂头丧气收拾东西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他告白顺利。 店内彻底安静下来,谈择远走到试衣镜前,换上一身干净合身的米白色针织衬衫,搭配休闲西裤。 随手抓了抓凌乱的发丝,反复调整领口,对着镜子深呼吸好几次,压下胸腔里砰砰直跳的紧张。 没过几分钟,门口电动门铃叮咚响起。 简宁一手提着保温饭盒,小心翼翼猫着身子走进漆黑的花店,轻声试探着呼喊:“谈老板?你在里面吗?怎么不开灯?” 谈择远从鲜花布景后缓步走出,柔和的轮廓在昏暗里格外清晰。 简宁抬头,看清他一身正式精致的穿搭,脚步顿住,明显愣了一下。 她一边慢慢往里走,一边疑惑发问:“怎么把所有主灯都关掉了,店里这么暗?” 话音落下,谈择远抬手按下灯光开关,彩色串灯瞬间亮起。 成片错落的鲜花铺满地面,香薰缓缓飘散,温柔的光影笼罩整片空间。 简宁怔怔站在原地,眼睛慢慢睁大,满眼震惊,又很惊喜,脚步停在原地,一时忘了说话。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问道:“这……这是要干什么?” 谈择远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稳稳落在她泛红的眉眼上,一字一句说:“从前也给别人婚礼布置过,今天第一次给自己布置,不知道拿来表白够不够诚意。” 30. 相信我 简宁站在一片花海之中,看着眼前精心布置的一切,整个人怔愣在原地,眼底盛满震惊。 她指尖微微发紧,望着身前身姿挺拔,打扮异常严肃的谈择远,“你……”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要从何说起。 谈择远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眼底藏着忐忑更甚。 谈择远:“我……” “你有话要说吧?”简宁抬眼静静望他。 “让我先说行吗,我怕我说完没机会说了。” 他积攒好多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此刻正翻涌心头。 鼓起勇气,长吸一口气,字字诚恳。 “其实去威岛我就想说了,但是你没给我机会。” “那时候我就想,彻底结束我们不清不楚的关系,想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不过我知道,那时候你心里有顾虑。” 他起头,看着简宁,坦诚道出藏了十年的心事:“你高中就喜欢我,对不对?” 不等简宁回应,谈择远又说:“我对你也是一样的。” “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你,那时候我如果勇敢一点,早一点迈出那一步,我们也许不会错过十年。” 说起这些陈年往事,谈择远耳朵悄然泛红。 他敛去腼腆,眼神无比坚定,精准戳中她所有隐秘的不安。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你心里的犹豫,清楚明白你在担心什么,本来这些话不应该我说,但是我怕不说就没机会了。” 他看了一宿简宁的微博,看懂了她字里行间的孤单。 她抗拒相亲,恐惧亲密关系,害怕失控落空的安全感缺失。 也懂了她所有的试探,拉扯,全是层层伪装的胆怯。 谈择远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也有所隐瞒。 垂眸,将自己所有底牌尽数摊开,毫无保留。 “我没学历,没有体制内稳定的工作,家里条件算不上多好,妹妹还生过重病,她在一般人眼里也许还是个拖油瓶,就像你一开始找到我那样,我也就这张脸,这副身体对你有用。” 说到这些莫名有点自卑,但他得优点就是,能坦然正视自己的短板。 不遮掩,不逃避。 “但喜欢你这件事,从来没有半点虚假的,这句话从我们重逢我就在说了,我说我想跟你顺理成章地在一起,想做你的男朋友。” 话音落下,谈择远抬手,从身侧抽屉里拿出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递到她面前。 纸张铺平,分门别类放好。 “这些是我的高中、大学毕业证,是我全部的学历证明。” “这,可是我妹妹这几年完整的就诊明细,手术开销,复查记录,恢复情况,后续复健跟跟踪,全部在这里。” “还有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但车子是我全款买的,花店得租房合同,每月流水,日常收入,所有资产明细,全部整理好了。” 他将所有底牌交付,姿态虔诚又郑重,想用最笨拙的方法给她安全感。 “如果你不放心,这些东西全部可以交给你保管,我每年按时体检,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隐患。如果你还担心,我没做到今天说的,我们可以签补充合同,你可以向我提出赔偿,我知道钱是最没用的东西,确实最需要的东西。” 他太懂简宁了。 她理智,克制,原则性极强,事事力求掌控在手心,一旦局势脱离预判,就会习惯性用冷漠和距离保护自己。 “你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任何事情必须在你的控制之中,如果超出你的控制范围就会害怕,紧张。” “我知道我说再多,你未必能立刻全盘相信。” 谈择远目光温柔又真诚,原本还紧张的人突然就自信了。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和你相亲遇到那些,敷衍,庸俗的人不一样。简宁,请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吧。” 谈择远不想让她困在世俗对爱情的刻板定义里。 不愿让她为了感情妥协自我,放弃自由。 “古往今来所有的艺术作品,都在给爱情赋魅,好像一生中除了选择爱情,其他一切选择都成了虚妄的选项。就好像一艘小船,无论如何前行,终将选择一处停靠的港湾。” “可我想告诉你,不是的。” 他语气轻柔,却极具力量,彻底打破了简宁的顾虑。 “你的人生,从来不是以归宿为目标的,你有你的人生,也不用去和别人比较。去跳伞,去爬山,去追鲸,去看世界,或者只是抬头看星星,这一切都不比爱情差,甚至是你真正喜欢,能感到自由的事。” “金钱、名望,地位,这些世俗的东西才需要拼命追逐,可浪漫从来不需要刻意逢迎,只要等待它的降临即可。” 他望着简宁泛红的眼角,眼里也含了泪,“就像某天傍晚的粉色晚霞,就像我们突然重逢,这都是无心插柳,独一无二的。” 简宁静静听着,鼻尖酸涩发胀,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催她恋爱,催她结婚,逼她妥协世俗的婚姻规则。 她虽然有心抵抗,但难免规行矩步,谈择远这番话无意给了她力量。 明白她心里真正的心思,尊重她的选择,珍视她的与众不同。 “你怎么说这么多……” 简宁声音哽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仰头,泪水氤氲了视线,还高傲地不想泪水落下,望着眼前无比真诚的男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谈择远上前半步,帮她擦掉眼泪。 “我只是想告诉你,爱情只是人生千百种体验里最普通 的一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无论什么时候,在我们这段关系里,你都是这段关系中,拥有主动权的那个人。 你想爱就爱,想停就停,永远不用妥协,不用瞻前顾后,永远不用靠委屈自己成全彼此。” 话毕,谈择远单膝跪低,彩光的落在他挺拔的肩背上,玫瑰花香萦绕周身。 牵着简宁的手说:“所以亲爱的简小姐,能做我的女朋友吗?” 一段关系,要有一场正式的告白。 庄重的告白落定。 简宁垂眸看着跪地的谈择远,泪眼婆娑,哽咽着反问:“你说……我永远有主动权?” 谈择远:“是。” 简宁心头震动,紧绷多年的防备,在此刻彻底碎裂。 她连忙俯身,伸手扶住谈择远的胳膊,将他拉起。 简宁思索再三说:“既然主动权在我手里,那应该是我跟你表白才对。” 谈择远一愣,眼底瞬间闪过错愕。 不等他反应,简宁说:“而且,我还没同意呢。” 一瞬间,巨大的失落感笼罩着谈择远,刚刚亮起得眼睛又黯淡下来。 他忐忑看着她,手足无措:“……为什么?” 简宁问:“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别讲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谈择远沉默一瞬,抛掉所有得漂亮话,只剩下一颗最纯粹的真心。 他坦言,“我也说不上具体的理由,但于我而言,你就是所有美好本身。” “但请你信我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此情此景,简宁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抹掉眼泪,异常坚定看着谈择远:“谈择远先生,经过这几天的考察,你可以转正了。” 谈择远眼底炸开,失落,忐忑,尽数被极致的狂喜取代。 不等他反应,简宁主动踮起脚尖,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衬衫领口,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下一瞬,柔软微凉的唇,轻轻覆上他的唇瓣。 是迟到了十年的告白吻,也是结束试用期后第一个吻。 谈择远起初身子一僵,被动承受着她主动的接吻。 几秒后,克制彻底崩塌,他抬手扣住她的腰肢。 反客为主,俯身加深这个吻。 一片花海中,缱绻纠缠。 逐渐食髓知味,越吻越深。 良久,两人才不情愿地分开。 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简宁双臂环住他的脖颈,眉眼泛红,唇瓣水润嫣红。 谈择远低头望着怀里,自己的女朋友,情不自禁想去吻她,简宁却故意偏头躲开。 眼底盛满黏人的爱意,贴着他耳畔轻声撒娇:“男朋友……再来一次吧,我饿了。” 深夜安静的花店里,枝条摇曳,鲜花盛放。 31. 带孩子 简宁浑身松软无力,整个人懒洋洋趴在谈择远怀里,发丝散乱,手指摩挲着他的胳膊。 问道:“高兴吗?” 谈择远垂眸,在她额头落了个吻,低声应答:“高兴。” 简宁被他哄得高兴,小声夸赞道:“我男朋友还是厉害。” 不止高兴,是近十年心事落定,终于得偿所愿。 温存过后,简宁更加确定了此刻的心意。 简宁:“11月7号,恋爱纪念日快乐,男朋友。” “什么?” 谈择远故意侧耳装傻,佯装听不清。 简宁提高了音量:“男朋友!” “还是没听清。”谈择远憋着坏笑,存心想逗她。 简宁故意清了清嗓子,在耳边大声说:“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 “这下听见了吗?” 谈择远再也憋不住笑出了声,“听见了,相当清楚。” 转眼到了周五清晨。 这是两人正式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周末,谈择远格外重视。 简宁临出门前,又问了她想吃什么。 “今天晚上下班回家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简宁的确没有和他客气,噼里啪啦说了一串:“糖醋里脊,油焖大虾,凉拌菠菜,再来个汤……” “要番茄牛肉汤。” 谈择远:“好。” 说完简宁才想起来,这些菜好像都不算好做,又有点不好意思,就怕麻烦他。 “难做吗,会不会太麻烦?” 谈择远摇头:“我答应肯定是能做到的。” 天色渐晚,临近下班的时间。 谈择远开始做饭,刀工娴熟,在灶前游刃有余的。 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立刻笑着开门迎接。 “回来啦!” 可门口站着的不止简宁一人。 简宁身后牵着个小小的身影,小女孩梳着丸子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简宁介绍说:“这是我表姐的孩子,我姐姐家有点事,让我周末带她两天。” 又给小女孩抱起来,平视谈择远,“睿睿,叫哥哥!” 小女孩并不认生,眨巴着大眼睛说:“哥……哥哥!” 她似乎格外喜欢谈择远,小身子前倾,伸手主动求抱。 “她好带吗?”谈择远问。 “小女孩,应该挺乖的吧。”简宁笑得很勉强,其实也是第一次带孩子,心里没底。 看着满桌精心准备的饭菜,谈择远有点失落,本来今天准备要二人世界的…… 简宁说:“饿了!” 谈择远:“那吃饭吧,先给她喂饭。” 饭桌上谈择远问:“你姐姐什么事?” 简宁看了看小女孩,悄悄小声说:“她爸出轨了,被我姐在酒店捉奸在床,这几天忙着离婚呢。” 谈择远闻言心头一震,看着眼前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心底莫名发酸,追问道:“那以后小孩怎么办?” 简宁也只能无奈叹气:“只能我姐带着了。” 大人的恩怨,最后最无辜受累的,永远是孩子。 席间,睿睿格外活泼,自己拿着小勺子认真吃饭,圆溜溜的大眼睛却时不时黏在谈择远身上。 “这小孩,一直盯着你看呢。”简宁说。 睿睿听不懂大人的话,只觉得眼前的哥哥长得好看 ,舀起一勺米饭,颤巍巍递到谈择远面前。 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吃!” 谈择远还挺喜欢小女孩的,又给她夹了青菜和虾仁。 睿睿:“哥哥是蓝莓味,姨姨是苹果味的!” “什么意思?”谈择远问。 简宁略通一些宝宝话,说道:“她说你穿蓝色衣服,我穿的绿色。” “吃饱了吗?”简宁问。 睿睿点头,“好了!” “那去玩吧。”简宁把小孩擦嘴,抱下来放到地上。 三岁小孩瞬间恢复满电,哒哒哒跑进卧室翻找玩具。 自娱自乐倒是省心。 没过两分钟,她抱着好几个小包装袋跑了出来,举得高高的,递给简宁。 “姨姨吹气球!” 简宁目光扫过去,都要吓死了,“你哪里找的?” 是两人没用过的避孕套。 睿小孩子完全不懂是什么东西,只是撕开包装,以为是气球,兴致勃勃转身又冲进卧室,把剩下的全都抱了出来。 小手胡乱揉搓间,不小心拆开了一个,透明的润滑液沾在手心里。 小孩说话逻辑很有意思,突然一本正经说:“手……湿湿的,大鼻涕!” 一句话直接让空气彻底死寂。 简宁满脸尴尬,恨不得原地消失。 对上谈择远看戏目光,彻底绷不住了,赶紧上前拉住小孩:“睿睿乖,不玩这个好不好,姨姨带你洗手去!” “不吹气球吗?”睿睿被拉着往卫生间走,还满心疑惑地回头关心气球。 谈择远却笑得不行,在一旁幸灾乐祸地问:“睿睿要不要跟哥哥吹气球?” 32. 有惊喜 “遵命。”谈择远头应下。 人还算讲信用,转身快步躲进卧室。 客厅被睿睿折腾得一片狼藉,凌乱的快递纸盒遍地都是。 简宁心头一阵慌乱,手忙脚乱,粗略收拾了一番,把谈择远都内衣一卷,扔到一旁。 抬手整了整头发,才去开门。 简宁心绪未平,强装镇定,倚在门框上,扯出一抹笑:“姐,你来了!” 吴漾是简宁的表姐,舅舅都女儿,比她年长四岁。 自从结婚生子后,整整三年,她彻底脱离职场,全职带娃。 家里所有经济开销尽数依靠丈夫,她其实早规划好打算重返职场,可还没等来递出去的简历给回复,先等来的是丈夫出轨的消息。 短短几天,她脸上藏着掩不住的疲惫,这几天都在处理离婚的事情,错综复杂,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辛苦你了,睿睿这两天有没有闹你吧?”吴漾开口,语气温柔。 都说为母则刚,在孩子面前,却依旧习惯性地强装坚强,不能让孩子觉得母亲脆弱崩溃。 简宁看着她眼底的疲惫,表现得格外有眼力见,连忙摇头宽慰:“一点都不闹,睿睿特别乖,超好带的,你放心!” 话音刚落,睿睿从客厅跑出来,手里攥着一个折好的快递纸壳子,兴冲冲朝着吴漾扑过来。 简宁心头一紧,生怕小孩子口无遮拦乱说话,眼疾手快上前,抽走她手里的纸壳。 吴漾毕竟是过来人,敏锐察觉到客厅气氛微妙。 简宁的表现很不自然,很别扭,可能是她最近太累了,臆想出的错觉吧,也没有多心力深究。 她弯腰抱起睿睿,说道:“我们回家啦,不麻烦小姨了。” 睿睿趴在吴漾肩头,圆溜溜的大眼睛扫过客厅,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忽然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家里有哥哥!哥哥穿裙子!” 吴漾动作一顿,满脸疑惑:“什么哥哥?” 简宁心脏骤然一跳,尴尬得脚趾抠地,眼神慌乱瞟向紧闭的卧室门。 像极了限时命题说话,脑子飞速运转,强行圆场:“小孩乱说话呢,她下午看电视,动画片里的小哥哥穿裙子,记混了。” “不是的……是真的有哥哥!” 睿睿执拗地摇头,想要纠正,小手指着卧室的方向。 简宁吓得冷汗直冒,伸手赶忙捂住她的手,笑着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姐,你这两天离婚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吴漾抱着孩子坐下,端起简宁倒好的温水,又唉声叹气起来:“别提了,民政局的离婚冷静期,一个月之后再说吧。” 简宁顺势追问:“那男方那边是什么态度?” “他压根不想离。”吴漾语气平淡,早看透对方的心思,“他认准我三年没上班,没有收入,带着孩子根本没法独立生活,一定得靠着他过日子。而且外面那个女人已经怀了孕,急着想离婚,但他的工作并不喜欢离婚的,反正两边拉扯。” 人心瞬息万变,在婚姻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到最后全凭良心。 简宁听得头疼,询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起这些,吴漾眼神格外坚定,“他要是肯好好配合,我们就好聚好散,不然那我只能走法律途径,对簿公堂了。” 简宁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认真宽慰道:“姐,你也别太焦虑,我大学同学有很多学法的同学,需要帮忙,你随时跟我说,我一定尽力帮你。” 一闻言吴漾心头一暖,疲惫的眉眼稍稍舒展,“我知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休息片刻,吴漾准备带睿睿离开:“不打扰你休息了,我们先回家,睿睿,跟小姨说再见。” 睿睿趴在吴漾怀里,眨巴着大眼睛,依旧四处张望着:“妈妈,不跟哥哥说再见吗?” 这句话再次让空气瞬间凝固。 简宁以为她螚忘了这茬,怎么还记得啊。 吴漾扫视一圈安屋子,转头看向神色慌乱的简宁,“到底什么哥哥?愿愿,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简宁心头警铃大作,连忙摆手装傻,一脸无辜地胡乱搪塞:“哪有啊!下午我点了外卖,是外卖小哥,睿睿真记错啦!” 这个借口又潦草又烂,连她自己都觉得假得很。 吴漾看着她躲闪的眼神,语重心长地说:“愿愿谈恋爱一定要擦亮眼睛,千万别像我当初一样。几句甜言蜜语、几束花,就沦陷了,得不偿失。” 越是真诚的叮嘱,简宁越是心虚。 她何止是被鲜花和情话俘获,她是栽在了谈择远的温柔和美色里,心甘情愿,沦陷啦彻底。 “小姨拜拜!” “拜拜,路上小心点。” 送走母女二人,简宁关上家门,后背紧紧抵着门板,长舒了一口气。 整个人还没从方才的尴尬里缓过来。 她呆呆对着房门出神,心底暗自忐忑。 家里人要是知道她谈了恋爱,还瞒着所有人偷偷同居,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思绪纷乱之际,一双手忽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外卖小哥?” “吓死我了!”简宁浑身一颤,猛地回神,被她突如其来的偷袭吓得心头一惊。 谈择远爸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蹭了蹭,“这么心虚?” “换你你也心虚啊!” 简宁拍开他的手,转过身瞪着他,“我家里人就在门口,你躲在屋里,万一被发现我怎么解释?谈某远?” 说着,她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谈择远的礼物,好奇打量着,“这件衣服什么时候买的?” 谈择远老实交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就前几天,本来想着这个周末跟你过二人世界,穿给你看的,谁知道计划被打乱了。” 原本专属二人的情侣时光,硬生生被睿睿闹得七零八落。 简宁伸手顺势环住他的脖颈,眼底亮晶晶的,撒娇般开口:“那现在穿给我看,我想看。” 谈择远依言听话换上,这件衣服穿在它身上,居然出奇的合适。 简宁站在对面,目光落在他衣服的蕾丝上,看得格外尽兴。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唇角扬起狡黠的笑意:“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纪念日礼物!” 说完,她转身拿出自己提前备好的礼物,一件酒红色的丝绒吊带睡裙。 版型精致修身,衬得肤色白皙透亮,裙摆利落修长,完美勾勒出长腿细腰。 简宁转了个圈,笑盈盈的:“好看吗?” 谈择远的目光被她牢牢吸引,喉结滚动,说道:“好看,特别好看!” 指尖拂过丝绒顺滑的裙摆,顺着纤细的腿缓缓上移,温热的触感贴着肌肤,呼吸发沉。 “你里面……没穿别的?” 室内灯光温柔缱绻,暧昧氛围悄然攀升。 简宁抬手松开长发,手指挑起他的下颌,仰头对视着他,轻声反问:“喜欢吗?” 谈择远抬头望着她明艳动人的眉眼,眼底盛满纯粹的偏爱与炙热,字字认真:“喜欢,特别喜欢。” 爱意悄然滋生,足以抵过所有遗憾。 褪去私下的暧昧,周一,简宁准时到岗上班。 简宁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一个身影站在数学组办公室门前。 身形紧绷,神色局促。 少年垂着脑袋,双手攥着课本,站姿僵硬,整个人透着一股格外反常的气氛。 简宁心生疑惑,走上前轻声开口:“付嵘?这么早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回教室早读上课。” 听见老师的声音,付嵘浑身猛地一哆嗦,肩膀瞬间绷紧,抬头时眼神慌乱闪躲,磕磕巴巴、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来找数学老师……问问题!” 简宁眼底疑虑更重,一看就像是在找借口,“马老师有课,不在办公室,你先回教室,课后再来问也一样。” “我……”付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话卡在喉咙里,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简宁站在原地,看着他反常的背影,心底隐隐觉得不对劲。 整个上午,简宁都惦记着这件事。 下午自习课空闲,办公室老师们难得清闲,闲聊放松。 简宁趁着空档,拉着隔壁工位的胡漫漫,闲聊吐槽。 “师姐,你们班那个付嵘,最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情况?” 胡漫漫闻言抬眸,一脸疑惑:“我们班体委啊?怎么了?” “今早我看见他孤零零站在数学组门口,神色慌张、魂不守舍的,问他干什么,说话都磕磕巴巴的,看着神经兮兮的。”简宁如实描述心底的疑虑,“我总觉得他最近状态反常,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胡漫漫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平和:“没听说啊,最近他学习劲头还挺足的,天天主动去找娜姐问数学题,比之前上进多了,我深感欣慰啊。” 两人话音刚落,数学老师马娜走进办公室,顺势笑着接话:“说付嵘呢?这孩子最近确实进步很大,特别上心。” 她放下作业本,笑着感慨:“要是班里学生都像他这样自觉上进,我们当老师的可就省心太多了。” 这句话瞬间戳中简宁的心声,她忍不住跟着叹气吐槽,满是职场无奈:“真的太羡慕了。我班里的学生简直让人头疼,前段时间折腾得我心力交瘁。” “要是我班里的孩子,都能像付嵘这样自律懂事、一心向学,我就谢天谢地了。” 33. 哦买嘎 第二天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时不时往隔壁班瞟。 没有对期末考的担忧,全是八卦发酵的味道。 付暄大着嗓子跑进教室,“号外号外,你们听说了吗?隔壁班的江嵘,好像早恋了!” 一句话点燃了全班的好奇心,连趴在桌上打盹的都抬起了头。 “真的假的?和谁啊?哪个班的女生?” “江嵘不是他们班的体委吗?看着特别老实啊,怎么会早恋?” 孙凡舒挤在人群里,满脸诧异,也跟着问:“到底是哪个班的?说清楚啊别卖关子!” 众人此起彼伏的追问声中,后排的陈青耕抱着胳膊,一脸神秘,故意吊足大家胃口。 “我知道内情!” 又慢悠悠开口:“这个人啊……你们绝对想不到!” 他话说一半,刻意停顿,引得全班人心痒难耐。 “别卖关子了,快说!” 陈青耕摆手,一字一顿道:“不是低年级的,也不是同级的女生。”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寂静。 同学们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不会吧?难道是……” “外校的!” “你们笨啊,”付暄翻了个大白眼,“外校的他能天天往办公室跑?我之前就觉得他不对劲,合着是真的!” “不是吧!!” “我好像听懂了,但是并不想秒懂……” “救命,我要吐了……” 面对众人惊疑的目光,陈青耕没说话,只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大家的猜测。 正当八卦氛围推向顶峰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简宁抱着课本进来,一眼就看见全班凑得东倒西歪,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兴致勃勃。 她敲了敲黑板,“都围在一起议论什么?上课铃都响了,坐好!” 学生们意犹未尽地坐回座位。 陈青耕性子活泼,向来不怕老师,立刻举手自告奋勇,大声说:“老师,我们在聊学校的大八卦!有人早恋!” 简宁早对校园早恋已经心累不已了,前段时间刚处理了陈莲舟的事,现在听见早恋两个字就头疼。 闻言无奈扶额,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谁?又是哪个班的学生?” “这可不兴说!” 陈青耕立刻捂住嘴巴,故作神秘,“总之超级炸裂,全校都快传遍了!” 前排的付暄也跟着附和,一本正经地说:“老师,这个消息超级炸裂,比你之前处理的那些严重多了,全校好多人都知道了!” “炸裂也得先上课。” 简宁叹了口气,翻开课本,“我不管是什么八卦,我们班严禁早恋,上次的事情已经让我很难办了。 老师身体不好,真的经不起刺激了,大家伙都收心学习,别给彼此找麻烦,翻开课本,今天讲《劝学》。” 她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学生之间瞎传的普通八卦,完全没料到,这瓜的主角,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下课铃响,简宁收拾好东西,疲惫地走出教室,打算回办公室睡一会。 走廊里人来人往,她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数学组办公室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嵘。 少年身形挺拔,背对着她站着,伸手轻轻拽了下马娜的袖口。 动作很小,但还是很明显,不时透着股意味不明的亲昵。 “上次我来找你,你不在,我等了你好久。” 江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独属于少年人的燥动。 马娜比他理智的多,眉头紧蹙,刻意往后撤步,用力甩开他的手。 语气有些不耐烦:“我都说了,别再来办公室找我!前几天就被人撞见了,学校已经传出闲话了,你还不知道收敛!” 少年感情浓烈,闻言更是不肯退让,“可我想你,这几天你从来不回我消息,我根本找不到你。” 马娜神色闪烁,语气敷衍:“这几天我家里有事,我老公生病了,我一直在照顾他。”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江嵘心头。 他攥紧手心,眼底满是不甘,黏人地追问道:“你之前明明说要离婚的,为什么还要照顾他?” 他不死心,再次伸手想去牵马娜的手。 这里是教师办公楼,人来人往,随时会有人经过。 马娜吓得脸都白了,猛地挣开他的手,警惕地扫了眼四周,声音极低地说:“在学校呢!注意点!别不安分!”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简宁。 马娜的脸色瞬间变了,飞快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江嵘的距离。 脸上迅速换上平日里温和得体的笑容,故作自然地打招呼:“简老师?刚下课啊?” 四目相对的瞬间,简宁浑身一僵,脚趾差点在鞋底抠出个三室一厅。 她……她这是撞破了什么惊天大瓜?! 原来学生传的“炸裂大瓜”,竟然是本校已婚在职数学老师,和高中生吗。 老天爷,这对吗?? 完蛋了呀…… 不对,这是漫漫姐的学生! 那漫漫姐岂不是完蛋了!!! 简宁头皮发麻,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却生出股做贼心虚的窘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江嵘也反应过来了,脸瞬间涨得通红,难堪地攥紧拳头,到底还是学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老师再见”。 说完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现场只剩她和马娜两人,气氛尴尬到了极致。 简宁无心其他,只想火速逃离现场,连忙扯出了客套的笑:“娜姐啊,那我先回办公室了,拜拜!” 她转身刚迈出两步,身后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推脱的强硬。 “简宁,等一下。” 马娜叫住她,语气褪去了平日同事间的温和,多了几分沉敛的严肃。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简宁后背瞬间冒出涔涔冷汗。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跑马灯,不是吧不是吧,撞破秘密就要被灭口吗?她只是个无辜路人啊喂! 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属实诸事不宜。 她僵着身子转回去,尬笑着推辞:“不好意思啊娜姐,我晚上约了对象看电影,不太方便……” “你上班快两年了吧,我们从来没有单独吃过饭。”马娜态度格外执拗,“就今天,刚好有空,一起聊聊吃顿饭。” 推脱的话到了嘴边,可看着对方沉下来的表情,简宁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不敢再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趁着对方收拾东西的空档,她火速拿出手机,给谈择远发消息求救。 【谈老板!救命啊!】 那边 几乎是秒回:【怎么了?出事了?】 【我今天撞破了个天大的瓜!被当事人约谈了!我怀疑她要给我灌迷魂汤!要是两个小时后我没给你发消息,你就给我打视频,说家里着火了,喊我回来救火!】 【对了!万一我失联了,你记得替我报仇,我是无辜的,再告诉我妈我不是孬种!】 末了,还发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谈择远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声音有点慌:“你在哪?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不用,就是同事吃饭,应该没事。”简宁蹲在楼梯台阶上,听见他的声音,刚才悬得老高的心,忽然就落下来一点。 “就是有点怕。” “你总不会是被抓壮丁了吧?” “也没差了……” “我有点不放心,你去哪吃?我在楼下等你,万一有事我马上上去。” 简宁心里一暖,鼻尖都有点发酸。 她抿了抿嘴,推辞说:“不用啦,你在家等我就行,我能应付。” “听话。”谈择远说得很坚定,“把定位发我,我在车里坐着,不上去,你安心吃饭,有我在。” 简宁没再推脱,把定位发了过去,反正有谈择远在,似乎天塌下来也有他兜着。 饭店定在学校附近的万象城,是家新开的云南小炒。 包厢里安安静静的。 消息发完,马娜已经点好了菜,淡淡看着她低头打字,语气带着几分冷淡:“跟男朋友报备?看管得这么紧?” 和在校时温和友善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马娜褪去了所有伪装,语气淡漠,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刻薄。 简宁也懒得再虚与委蛇,坦然点头:“嗯,男朋友没什么安全感,出门都会报备。” 菜品很快上桌,马娜端起姿态,俨然一副主导局面的样子,拿起公筷给简宁夹菜:“这家的小炒黄瓜肉是招牌,你尝尝。” “谢谢娜姐。” 简宁拘谨道谢,指尖紧绷,全程不敢放松,心里早已做好了正面对峙的准备。 果然,短暂的沉默过后,马娜放下筷子,抬眼直视她。 开门见山说:“今天的事,你看到多少?” 简宁面上故作茫然,眨巴眼睛问:“娜姐,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简老师没必要装得这么人畜无害吧。” 马娜勾了勾唇角,皮笑肉不笑的,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我和江嵘的事,你知道多少?” 简宁继续装傻,笑得一脸无辜:“我今天就是路过,什么都没看清,娜姐有话就直说,我真的不太明白。” 她打定主意被动应对了,绝对不先接话,这种话不适合,也不应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你今天亲眼看见了,不是吗?” 马娜神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压迫感十足,“你现在是跟我装傻吗?” 包厢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突然,她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谈择远发来的消息:【我到了,有我在。】 简宁看到回复,一颗心算是彻底稳了。 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气泡水,仰头猛灌了一杯。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勉强压下心底的紧张感。 她抬眼看向神色紧绷的马娜,语气坦然又无奈:“娜姐,我年纪小脑子笨,我是真傻,所以你有什么话,还是说清楚得好。” 34. 师生恋 包厢里的热气盘旋,可整张餐桌的氛围都冷到冰点。 没了了友善的同事面具,马娜看着对面的简宁,语气客气,却字字带刺。 “希望你不要多管闲事。” 这句话逗笑了简宁。 她神色坦荡又极是无奈,“我多管闲事?这顿饭是你主动约我的。” 她坐姿端正,不卑不亢道:“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管了什么事?你特意单独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马娜手指摩挲着杯壁,面上装出孤高的样子。 刻意弱化自己的过错,轻描淡写地辩解:“江嵘是单方面在追我,我可没有答应过他,希望你不要多想。” 这番苍白的洗白,简宁只觉得荒唐可笑。 她神色松弛,淡淡反问道:“你跟我解释这些干什么?我压根不关心你的私人生活。” “但你撞见了。” 马娜抬眼声音压低了一些,隐约像是在威胁她。 “你知情了,希望你守口如瓶,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彼此的工作都好。” 简宁当然是不信的。 她清楚其中的猫腻,也看透了马娜的自欺欺人。 “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这话你信吗?” “一个十八岁的高三男生,在知道知道你已婚有家室,有孩子的情况下,他追你?他凭什么要追求你?” 被戳穿真相,马娜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她不再辩解过错,反倒端起资深前辈的架子,一副看透职场,教导后辈的姿态。 开始居高临下地说教:“小简,你还是太年轻,还是学生思维。” 马娜俨然一副过来人模样,“职场不是校园,很多事情不需要较真,事不关己少开口,少掺和,才能安稳保住自己的饭碗。” 她懒得争辩对错,既然对方自欺欺人,多说无益。 她吃完桌上的饭菜,也不想浪费对方的请客。 吃完放下筷子,说道:“那我也跟你说句实话。” “我就是个普通人,拿着普通工资,对你这些乱七八糟的烂事,半点兴趣都没有,也懒得管,你纯属自作多情。” “我劝你一句,好自为之。” 说完,她起身离开包厢。 简宁快步走到停车场,远远就看见靠在车边等候的谈择远。 见她走来,谈择远弯眸轻笑,出声打趣:“被抓去的壮丁回来了?到底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差?” 简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把空调风速调大,点开舒缓的轻音乐。 稍微平复了心情,侧头看向谈择远。 “想听的话,做好心理准备,是个超级大瓜。” 谈择远关掉手机,认真看向她,“你说,我听着。” 简宁深吸一口气,开口说:“是我学校的同事,数学组的马娜,和她学生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死寂。 谈择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满眼错愕。 愣了好几秒后,下意识反问:“啥?” “是真的。”简宁点头确认。 “她快四十岁,孩子十岁,结婚很多年了,我记得前几年刚过了……什么亚麻婚。” “结婚十二年。”谈择远说。 简宁:“什么?” 谈择远:“结婚十二年叫丝婚,也叫亚麻婚。” 简宁愣了愣,随即继续道出让人头皮发麻的重点:“她和漫漫姐班上,一个高三男生在一起了,男生今年刚十八岁。” 这一次,谈择远彻底无语了。 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久久回不过神,甚至恍惚问道:“你说的是中文?宝贝转人工行吗?” 简宁调小空调风速,哭笑不得:“听懂了吧,就是这么离谱。” “那她今天约你吃饭,就是为了这件事?”谈择远说。 “是啊。” 简宁无奈摊手,满心疲惫。 “谁让我撞见她和学生在走廊拉拉扯扯?她心里有鬼,威胁我不准多嘴,怕我坏了她的事,影响她工作。” 谈择远眉头微蹙,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简宁大事上拎得清,“胡漫漫是班主任,我得告诉她,这件事虽然可大可小,但触碰到师德底线,一旦东窗事发,就是全校大事。” 谈择远颔首,尊重她的选择,叮嘱说:“妥善处理,也保护好自己。” 隔天清晨,谈择远开车送简宁上班。 车子即将抵达校门口时,两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学校正门口此刻人山人海,围堵得水泄不通。 大量围观家长挤在围栏外,议论声嘈杂汹涌。 人群中央,立着几道显眼的白色横幅。 因为视角反向,简宁看不清横幅上的字,却察觉到弥漫着一股危急的味道。 简宁:“今天周一怎么会闹成这样?” 谈择远目光沉静,一句道破:“大概率就是你同事那件事。” 他靠边停车,转头认真看着简宁:“进去注意分寸,解决不了就联系我。” “放心吧。”简宁勉强扯出笑意,安抚他的担忧,“我这么大人了有分寸,你先回去。” 推门下车,走近人群,横幅上刺眼的黑字彻底映入眼帘……在职教师师德败坏,私诱未成年学生。 字字可谓触目惊心。 简宁心脏骤然一紧,拉住身旁一位围观家长询问:“你好,请问这到是出什么事了?” 家长义愤填膺,咬牙切齿说:“还能是什么!老师勾搭学生!人家男孩奶奶,翻到孩子手机聊天记录。发现这女老师带孩子出去开房,这不,家里来学校讨说法了!” “听说就是高三的数学老师,简直枉为人师!” 真相砸来,简宁浑身冒冷汗。 短短几天,马娜刻意遮掩的事情,终究还是败露了。 她压下心底的震惊,快步穿过人群,走进教学楼。 走廊里人声鼎沸, 老师们探头议论,各班学生也窃窃私语。 像台风过境,流言蜚语以最快的速度席卷全校。 数学组办公室门口,一道苍老暴怒的嘶吼声传来。 “谁是马娜!给我出来!谁是马娜!!” 江嵘的奶奶气得满脸通红,气势汹汹地冲进办公室找人对峙。 教导主任李主任上前阻拦,不停地安抚:“孩子家长,您先冷静!有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今天周一别影响教学秩序!” 老太太年纪大了不怕闹,根本不吃这套,冷眼扫过他,厉声质问:“你是干什么的?这事你能做主?能给我主持公道吗?做不了主就别拦我!” “我是教导主任,我姓李,教职工师风师德问题归我管。”李主任耐着性子沟通,“有事我们去会议室细说,别在走廊喧哗,影响学生,也影响您孙子的名声。” 或许是顾及孙子的学业,老太太的情绪稍稍平复,但语气依旧强硬决绝:“我已经报警了!今天见不到那个女人、学校不给我一个公正说法,我绝对不罢休,我们家一定会告到底!” 一旁的胡漫漫个连忙上前,不住地安抚,主动揽下责任:“阿姨您好,我是江嵘的班主任,我姓胡。是我监管不到位,疏忽大意,所有问题我都认。咱们移步说话,别在公开场合争执,对江嵘和其他孩子的心理也有影响。” 简宁站在走廊侧边,只想悄悄上楼避开这场风波。 马娜上周,特意约她吃饭,万一被揪出来,她一定会被牵连的。 可下一秒,老太太陡然拔高音量。 “还有帮她遮掩的人!一个都别想跑!上周跟她私下吃饭串通,简宁是谁!!” 李主任本就焦头烂额,闻言更是太阳穴突突直跳,立刻转头吩咐身边老师:“快去!把简宁叫过来!”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简宁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惶恐,只能硬着头皮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出。 她站在众人目光中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我是简宁。” 老太太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道又急又重。 情绪激动地质问:“上个周末!那个女老师主动……约你吃饭,是不是!我孙子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清清楚楚!她找过你!你是不是早就知情!” 简宁背脊紧绷,坦然回答:“是,上周她确实单独约我吃过饭。” “她找你干什么?!”李主任头疼不已,连忙追问关键问题,“你们聊了什么?这件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全场目光死死钉在简宁身上,压迫感扑面而来。 就在所有人等着她回答时,恐慌乱的喊声骤然从楼梯口冲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老师!主任!!” 三班男生们脸色惨白,满头冷汗,几个人,跌跌撞撞冲进办公室。 “不好了!江嵘跑到天台去了!他要跳楼!” 一瞬间。 争执暂停,全场死寂。 35. 要命啊 “嵘嵘!” 江嵘奶奶撕心裂肺哭喊着,双腿直发软,却依旧不顾一切,朝着天台方向冲去。 几个老师,保安紧随其后。 胡漫漫跑在最前,作为江嵘的班主任,她心脏几乎悬到了嗓子眼。 她年纪也不大,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声音都是抖的。 尽量放缓语气,温柔安抚说:“江嵘!你别冲动!有什么委屈好好说,千万别做傻事!” 简宁紧随其后,转头问身后的江嵘奶奶:“警察什么时候到!?” 老太太哭着,结结巴巴摆手解释:“我……我刚才是吓唬人的!我没真报警!” “快报警啊,打110,120!” 顶楼天台铁门敞开,凛冽的晨风呼啸灌入领口,风大,刮得人头疼。 江嵘单薄的身躯,孤零零伫立在天台最外缘,半个脚掌悬空,身下是十几米的高空。 只要轻微一晃,一个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偏执,委屈与不甘彻底爆发,死死盯着冲上来的一行人,声音嘶哑带着疯狂:“你们别过来!谁都别过来!再往前我立刻跳下去!” “嵘嵘!我的孙子!快回来啊!” 江嵘奶奶捂着胸崩溃大哭,老泪纵横,几乎站立不稳,“奶奶求求你了,别吓奶奶!” 可此刻的江嵘,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导,他字字都是控诉:“都是你们!是你们这些大人多管闲事!拆散我和马老师!” “她亲口答应我,会和那男的离婚,和我在一起!凭什么所有人都能阻拦我们?凭什么我连爱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我们是真爱!” 他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和父母亲密关系单薄,青春期,也没有人引导他。 却爱的心,被畸形的执念占满,已经分不清对错是非了,只觉得全世界都在反对他们的感情。 但李主任并不知情,试图用亲情道义劝他:“江嵘!你醒醒!你父母辛苦养育你十八年,供你读书,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往后怎么活?你要让全家人为你的任性痛苦一辈子吗?” 话音落下,简宁和胡漫漫四目相对,眼底是浓重的担忧。 两人心里都清楚,现在江嵘的情绪极度敏感,这种道德绑架的说教,无异于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濒临崩溃的江嵘。 他情绪瞬间失控,从校服口袋掏出一支银色钢笔,锋利的笔尖死死抵在脖子上的大动脉。 脚下再次往前后挪出两步,大半个身子悬在天台之外,高空的冷风掀起他的衣角,惊险至极。 “你们懂个屁!”他嘶吼出声,眼眶通红,“你们就会讲大道理,你们就是故意拆散我们,见不得我好过,都见不得我好过!!” 现场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口。 简宁屏住呼吸,放轻动作,一点点向江嵘靠近。 危急关头,胡漫漫心思通透,话锋一转,说道:“江嵘,你是真心喜欢马老师,对不对?” 少年一怔,握着笔的手稍稍松了些。 “既然喜欢她,你更要活着啊。”胡漫漫轻声道,“你为了她,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她为什么不来找你?” 这句话击溃了江嵘的心理防线。 他眼底的疯狂褪去大半,涌上来的,是茫然,喃喃自语道:“她……她肯定是有事,她不是故意不来的……” “她有什么事,比你的性命更重要?”胡漫漫趁热打铁,继续攻心。 “你为她赌上一切,可她从头到尾,有理过你吗。你还有未来,还有大好人生,怎么能一辈子困在一段错的感情里?你先下来,我们帮你联系她,好好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江嵘戾气渐渐消散,明显听进去了,情绪慢慢平稳下来。 局势刚刚出现转机,身后的江嵘奶奶却再度失控。 老人满心满眼都是孙子,听不懂心理疏导的这些弯弯绕绕。 只以为老师在纵容孩子的,便当即对着胡漫漫炮轰,情绪激动拉也拉不住:“你这是为人师表该讲的话吗!你是不是故意教坏我孙子!” “我要投诉你们!我一定要向教育局投诉你们学校!” 老人年纪大,情绪起伏过激,心口一阵阵绞痛,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字字泣血地质问:“你们这些老师,到底有没有良心!” 剧烈的争吵声再次刺激到了江嵘。 对着众人怒吼道:“你们都闭嘴!” “你们什么都不懂!全世界都没人在意我,只有马老师真心对我!你们就是盼着我死,都盼着我死!” 他猛地将笔尖狠狠抵在脖子上,皮肤被压出一道红痕。 “江嵘!别冲动!”简宁趁着他分神的间隙再次上前,“万事都能解决,你先下来,好不好。” “你们不懂!没人懂我们!”江嵘偏执地摇头,情绪反复波动,人也有点站不稳无奈了。 就在众人艰难僵持之际,楼下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停在教学楼下。 看到警车,江嵘他彻底陷入绝望,嘶吼出声:“连警察都来了!你们就是要逼死我!拆散我们的爱情!” 话音未落,他突然转身,身体顺势向外纵身一跃! 千钧一发之际,简宁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飞扑上前,死死攥住江嵘的衣服,用尽全力向后猛拽。 下坠的巨大惯性,几乎将她一同带离天台,简宁小半个身子悬空探出,手臂拖拽出血痕。 “快帮忙!” 身后的警察和老师瞬间冲上前,几人合力,按住了简宁。 将崩溃大哭的江嵘硬,拽回了安全区域。 天台上,所有人浑身冷汗,心有余悸。 江嵘瘫坐在地,只能闷声哭着。 简宁手臂布满淤痕,手心火辣辣得疼。 校方第一时间将所有相关人员,召集至校长办公室约谈。 办公室气氛凝重压抑,教导主任面色严肃,率先开口:“简宁,我们接到匿名举报,是关于上次性教育班会的事。还有马娜的江嵘的事情,你到底知不知情?” 摆明了有人想想拉简宁下水。 “各位领导可以调上周周五,下午第二节课课间,三楼楼梯拐角的监控录像。” 简宁一字一句说:“我是无意间撞见江嵘主动拉扯马娜的手,当晚马娜主动约我吃饭,要求我对此事保密,不许对外泄露。” 为了自证清白,简宁点开手机,播放了当天饭局完整的录音。 录音里,马娜的话语清晰无比,听完录音,校领导了然。 校长轻轻叹气,神色复杂:“这些足以证明你的清白,但目前校内舆情混乱,家长情绪激动、叠加匿名举报风波,为了清查所有问题,学校决定对你做出临时停职处理。” “这周你就不用到校上班了,所有课程由代课老师接手,属于常规调查,不做违纪定性。” 简宁坦然点头:“我完全配合学校的一切调查。” “对了,江嵘现在情况怎么样?”简宁问。 提到这件事,领导神色缓和不少,带着真切的感激:“万幸你反应迅速,舍身救人,孩子只是轻微皮肤擦伤,情绪已经稳定,没有生命危险。” 校长看着她手臂明显的淤伤,无奈又心疼:“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没有防护敢不敢去救人,快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所有医药费学校报销。” 简宁看了看伤,感觉像是占到了便宜,笑了笑说:“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来没想太多。” 她又问:“我见义勇为,能不能 申请一个奖励?” 校长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摇摇头:“带薪休假、全额报销医药费还不够?还要奖励?要不要给你送一面锦旗?” “要的!”简宁是毫不客气。 校长彻底没了脾气,笑着应允:“行行行,年底给你奖金,锦旗,表彰全部给你安排上。” 简宁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事:“校长,马娜她?” 提到此事,校长神色瞬间严肃:“证据确凿,师德败坏,触碰红线,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即刻开除,吊销教师资格证,终身不得从事教育行业。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谈话间,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声的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谈择远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他一路狂奔而来,手里还提着热的番茄牛腩饭,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焦灼。 刚才在校外听路人说,学校天台有人跳楼,他瞬间心神大乱,抛下所有手头事,疯了一样进学校。 看见简宁安然无恙,他才堪堪放松了点,可还是后怕。 “你怎么来了?”简宁问。 “我听路人说,学校有人跳楼,我就……就过来了。” 谈择远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扫过她手臂的伤痕,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没事吧?伤疼不疼啊?” 校长笑着打趣:“这是小简男朋友?特意赶过来的吗?” “是,我男朋友。”简宁大大方方承认。 校长笑着摆手:“人好好的,就是胆子太大,你带她回家好好休息,这周不用上班,好好调整状态。” 两人应声离开校长办公室,刚走到操场,就被一群学生围住。 陈青耕带着班里几个同学,快步追上来,满脸担忧:“简老师!我们都听说你见义勇为的事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一群少年少女叽叽喳喳,满眼关心。 “我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简宁温柔笑着安抚,“老师这周休息,下周就回来给你们上课,你们要乖乖听课,我不在不许胡闹啊。” 学生们应声,目光齐刷刷落在身旁样貌清俊的谈择远身上,瞬间燃起满满的好奇心。 “老师,这位帅哥是谁呀?” “是您男朋友吗?” 简宁转头看向身侧的谈择远,笑道:“对啊,是我对象。” 瞬间,一群学生小声起哄,夸赞的话此起彼伏。 “老师你男朋友也太帅了吧!气质超好!” “长得跟大明星一样!好般配啊!” 少年们直白真诚的夸赞,让简宁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无奈笑着摆手:“好了好了,别起哄了,快回教室上课,别迟到了。” 学生们笑着散开,不时还朝两人摆手。 踏出校门的那一刻,谈择远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后怕,伸手一把将简宁拥入怀中。 力气很大,像要把她嵌进骨肉里。 他埋在她的肩头,声音低沉,更像是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了。” 简宁一惊,轻轻回抱住他,温声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四肢齐全,一点事都没有。” “好好的?” 谈择远松开她,看着她手臂的淤痕,“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没拉住怎么办?万一被他一起拽下去怎么办?高空救人,你以为你是超人吗,你怎么都不知道怕呢?” 简宁总是想嘻嘻哈哈糊弄过去,“我都是大人了,你真不用这么担心。” “我看就三岁吧。”谈择远白了她一眼。 “我错啦!真的错了,”简宁乖乖认错,软声撒娇,“我这周都休息,天天在家陪着你好不好?” 谈择远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无奈又心疼,牵住了她的手。 “回家!” 36. [锁] [此章节已锁] “嵘嵘!” 江嵘奶奶撕心裂肺哭喊着,双腿直发软。 却依旧不顾一切,朝着天台方向冲去。 几个老师,保安紧随其后。 胡漫漫跑在最前,作为江嵘的班主任,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 她年纪也不大,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声音都是抖的。 尽量放缓语气,温柔安抚说:“江嵘!你别冲动!有什么委屈下来好好说,千万别做傻事!” 简宁紧随其后,转头问身后的江嵘奶奶:“警察什么时候到!?” 老太太哭着,结结巴巴摆手解释:“我……我刚才是吓唬人的!我没真报警!” “快报警啊,打110,120!”简宁冲身后的人说,快步跟去天台。 顶楼天台铁门敞开着,江嵘站在围栏外面,凛冽的晨风呼啸灌入领口。 风大,刮得人头疼。 江嵘孤零零伫立在栏杆外的最外缘,只有不到半米的活动空间,身下是十几米的高空。 只要轻微一晃,一个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偏执,委屈与不甘彻底爆发,死死盯着冲上来的一行人。 “你们别过来!谁都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立刻跳下去!” “嵘嵘!我的孙子!快回来啊!” 江嵘奶奶捂着胸崩溃大哭,老泪纵横,几乎站立不稳。 “奶奶求求你了,别吓奶奶!” 可江嵘根本听不进去,字字都是控诉:“都怪你们!是你们这些人多管闲事!拆散我和马老师!” “她亲口答应我的,会和那男的离婚,和我在一起!凭什么所有人都能阻拦我们?凭什么我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我们是真爱!” 他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和父母关系生疏,再加上青春期没人引导,一腔少年热情全扑在了马娜身上。 被哄得晕头转向,早分不清是非对错,觉得这就是爱,觉得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 李主任也是上年纪了,说话间总有点说教味。 试图用亲情道义劝他:“江嵘!你醒醒!你父母辛苦养育你十八年,供你读书,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往后怎么活?你要让全家人为你的任性行为,痛苦一辈子吗?” 这话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无异于催命符。 话音落下,简宁和胡漫漫四目相对,眼底是浓重的担忧。 两人心里都清楚,现在江嵘的情绪极度敏感,这种道德绑架的说教,根本就是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这话彻底激怒了江嵘。 他情绪瞬间失控,从校服口袋掏出一把美工刀,略顿的刀尖死死抵在脖子上。 脚下又往前挪出一步,大半个身子悬在天台外面。 “你们懂个屁!”他嘶吼出声,眼眶通红,“你们就会讲大道理,你们就是故意拆散我们,见不得我好过,都见不得我好过!!” 现场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口。 简宁屏住呼吸,放轻动作,一点点向江嵘靠近。 危急关头,胡漫漫心话锋一转,说道:“江嵘,你是真心喜欢马老师,对不对?” 少年一怔,握着刀的手稍稍松了些。 “既然喜欢她,你更要活着啊。”胡漫漫轻声道,“你为了她,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她为什么不来找你?” 这句话击溃了江嵘的心理防线。 他眼底的疯狂褪去大半,涌上来的,是茫然,喃喃自语道:“她……她肯定是有事,她不是故意不来的……” “她有什么事,比你的命更重要?”胡漫漫趁热打铁,继续攻心。 “你为她赌上一切,可她从头到尾,有理过你吗。你还有未来,怎么能一辈子困在一段错的感情里?你先下来,我们帮你联系她,好好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江嵘戾气渐渐消散,明显听进去了,情绪慢慢平稳下来。 局势刚出现转机,身后的江嵘奶奶却再度失控。 老人满心满眼都是孙子,听不懂心理疏导的这些弯弯绕绕。 只以为老师在纵容孩子,当即对着胡漫漫炮轰,情绪激动得拉也拉不住:“你这是为人师表该讲的话吗!你是不是故意教坏我孙子!” “我要投诉你们!我一定要向教育局投诉你们学校!” 老人年纪大,情绪起伏过激,心口一阵阵绞痛,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字字泣血地质问:“你们这些老师,到底有没有良心!” 剧烈的争吵声再次刺激到了江嵘。 对着众人怒吼道:“你们都闭嘴,我要见马老师!” “你们什么都不懂!全世界都没人在意我,只有马老师真心对我!你们就是盼着我死,都盼着我死!” 他猛地将刀狠狠抵在脖子上,皮肤被压出一道红痕。 “江嵘!别冲动,我们马上练习题!”简宁趁着他分神的间隙再次上前,“万事都能解决,你先下来,好不好。” “你们不懂!我只要见她!”江嵘偏执地摇头,情绪反复波动,人也有点站不稳无奈了。 就在众人艰难僵持之际,楼下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停在教学楼下。 没过两分钟,两个警察带着马娜走上了天台,本意是希望她,无论如何能劝一劝江嵘。 可她第一反应是拽住李主任,急着撇清关系:“李主任!我跟他真没关系!都是他一厢情愿缠着我!我是被他逼的!” “我有老公有孩子,怎么可能跟他一个学生怎么样啊!都是他死缠烂打,我怕影响他学习才没敢说出去!” 那副慌乱又自私的嘴脸,和之前判若两人。 江嵘奶奶看着马娜,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要和她理论:“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毁了我孙子,畜生!” 警察忙给她俩拉开。 江嵘站在围栏外面,看着马娜这副嘴脸,眼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低下头哭得更凶了。 “你们就是要逼死我!那我死给你们看!” 说完他突然转身,身体顺势向外纵身一跃! 千钧一发之际,简宁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飞扑上前,死死攥住江嵘的衣服,用尽全力向后猛拽。 下坠的巨大惯性差点把她也带下去,小半个身子都被拖出去了,手臂在栏杆上狠狠磨过,瞬间划破了。 “快帮忙!” 身后的警察和老师瞬间冲上来,几人合力拽住简宁,连带着把崩溃大哭的江嵘,拽回到平台上。 所有人浑身冷汗,心有余悸。 江嵘瘫坐在地上,抱着头闷声哭,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她骗我……她骗我……” 简宁靠在栏杆上喘气,上半身火辣辣地疼。 校方第一时间将所有相关人员,召集到了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校长面色严肃,开口说:“简宁,马娜和江嵘的事,你到底知不知情?还有我们接到匿名举报,是关于上次性教育班会的事,这个警方已经备案了,你不用担心。” 这摆明了有人想想拉简宁下水。 简宁心里动了动,上次班会经陈莲舟妈妈那么一闹,她以 为已经了解了,这怎么又拿出来说? “您可以调上周周五,下午第二节课课间,三楼楼梯拐角的监控录像。” 简宁一字一句说:“我是无意撞见江嵘主动拉扯马娜的手,当晚马娜主动约我吃饭,威胁我要保密。” 为了自证清白,她点开手机,播放了当天饭局完整的录音。 录音里,马娜的话很清楚,听完录音,校领导了然。 校长叹了口气,神色复杂:“我们知道你是无辜的,但目前校内舆情混乱,家长情绪激动,为了清查所有问题,学校决定对你和胡漫漫,做出临时停职的处理。” “这周你就不用到校上班了,所有课程由代课老师接手,属于常规调查,不用担心。” 简宁点点头:“我完全配合。” “对了,江嵘现在情况怎么样?”简宁问。 提到这件事,校长神色缓和不少,带着真切的感激:“万幸你反应快,孩子只是轻微皮肤擦伤,没有生命危险。” 校长看着她手臂明显的淤伤,无奈又心疼:“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没有防护敢去救人,快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所有医药费学校报销。” 简宁看了看伤,感觉像是占到了便宜,反而笑了说:“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想太多。” 她眼睛弯了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我见义勇为,能不能给个奖励?” 校长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摇摇头:“带薪休假,全额报销医药费还不够?还要奖励?要不要给你送一面锦旗?” “要的!” 简宁是毫不客气。 “最好再加点奖金,就更完美了。” 校长彻底没了脾气,应允道:“行行行给你,奖金,锦旗,表彰全部给你安排上。” 简宁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事:“校长,那马娜她?” 提到此事,校长神色瞬间严肃:“证据确凿,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即刻开除,吊销教师资格证,刚才联系了江嵘家长,他们决定起诉。” 谈话间,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声的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谈择远站在门口,额前的头发都跑乱了,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一路狂奔而来,手里还提着热的番茄牛腩饭。 刚才在校外听路人说,学校天台有人跳楼,他瞬间心神大乱,疯了一样进学校。 看见简宁安然无恙,他才堪堪放松了点,可还是后怕。 “你怎么来了?”简宁问。 “我来的路上听人说,学校有人跳楼,我怕是……我就……就过来了。” 谈择远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扫过她手臂的伤痕,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没事吧?伤疼不疼啊?” 校长问:“这是小简男朋友?特意赶过来的吗?” “是,我男朋友。”简宁大大方方承认。 “人好好的,就是胆肥,你带她回家好好休息,这周不用上班,好好调整状态。” 两人刚走到操场,就被一群学生围住了。 陈青耕带着班里几个同学,快步追上来,满脸担忧:“简老师!我们都听说你见义勇为的事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一群少男少女叽叽喳喳,满眼关心。 “我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简宁笑着遮住胳膊的伤,不想学生们担心,“老师这周休息,你们要乖乖听课,我不在不许胡闹啊。” 学生们应声,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边的谈择远身上,瞬间燃起了八卦之魂。 “老师,这位帅哥是谁呀?” 37. 过生日 “是您男朋友吗?” 有人眼尖,忽然喊了一声:“就是就是吧!我见过他给简老师送花!” 简宁转头看向身侧的谈择远,笑道:“对啊,是我对象。” 瞬间,一群学生小声起哄,夸赞的话此起彼伏。 “老师你男朋友也太帅了吧!气质超好!” “就是,长得跟大明星一样!俊男美女好般配啊!” 少年们直白真诚的夸赞,让简宁有点不好意思,着急赶他们:“好了好了,别起哄了,快点回教室上课,别迟到了。” 学生们笑着散开,不时还朝两人摆手。 简宁平时像个乐天派,没什么愁的,跟谈择远打趣这群学生,“他们还挺热情的哈哈哈。” 踏出校门的那一刻,谈择远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后怕,伸手一把将简宁拥入怀中。 力气很大,像要把她嵌进骨肉里。 他埋在她的肩头,声音低沉,更像是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了。” 简宁本来还没觉得怕,被他这么一抱,鼻尖一酸,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害怕。 她回抱住谈择远,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四肢齐全,一点事都没有。” “好好的?” 谈择远松开她,轻轻碰了碰她手臂上的伤,眼眶都红了。 他俯下身,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疼不疼啊?” 谈择远松开她,看着她手臂的淤痕,“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没拉住怎么办?万一被他一起拽下去怎么办?高空救人,你以为你是超人吗,你怎么都不知道怕呢?” 简宁总是想嘻嘻哈哈糊弄过去,“我真的没想那么多,而且我都是大人了,你真不用这么担心。” “我看就三岁吧。”谈择远白了她一眼。 “我错啦!真的错了,”简宁乖乖认错,软声撒娇,“我这周都休息,天天在家陪着你好不好?” 谈择远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无奈又心疼,牵住了她的手。 “回家!” 第二天清晨,阳光薄薄一层铺在楼道里,简宁穿了条睡裙站在谈择远家门前。 “谈老板!” 门内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传来拖鞋哒哒的声音。 房门推开,谈择远刚睡醒,额前碎发乱垂着,盖住一点点眼睛。 简宁打眼一看,怎么这么像潦草小狗。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问。 简宁停职一周实在也是没事可做,索性大早晨来堵人,眉眼弯弯看着他。“昨天你不是要给我带番茄牛腩吗,我来蹭饭。” “进来先,给你换药吧。” 谈择远侧身让她进来,转身走到厨房高柜前拿出医药箱。 箱子里东西齐全,碘伏、纱布,消炎药膏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常年备着的,并且经常用到的。 简宁很意外,“你有这么多东西?” “自立更生啊!”谈择远说着拍了拍沙发,“坐这儿。” 他铺好无菌布,小心掀开她手臂上的旧敷料。 伤口边缘还有点渗血,碘伏擦过破损处时,一阵细碎的刺痛蔓延开,简宁下意识缩了下手。 “忍一下,马上就好。” 谈择远抬头看了她一眼,对着伤口吹了吹。 看着那道淤痕,就想起她在天台上奋不顾身扑出去救人的样子。 现在想来仍然后怕,略责备的语气说:“看你下回还敢不敢了,幸亏现在快冬天了,这要是夏天更不爱好了。” 给伤处涂上一层药膏,用无菌纱布平整覆盖,整套流程专业利落。 完毕,他轻轻捏了捏简宁没受伤的那只手。 “好了。” 简宁垂着眼皮,无意识摸着沙发的布艺纹路,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再抬眼看向谈择远,莫名娇羞起来。 简宁:“周四你能早点回来吗?” 谈择远:“有事?” 简宁:“有大事,要紧事。” 日子一晃到了周四。 十一月二十二日,深秋的万风易经带了凉意,道路两旁,枯叶被风卷着。 谈择远今天特意提前两小时下班,开车赶回小区。 钥匙转动锁孔,房门推开的一瞬间,砰的一声—— 金色的彩带从天而降,金箔和彩条落在谈择远一身。 屋里装饰了彩灯,气球,还点了线香。 简捧着蛋糕站在中央,穿了一身精致的粉色小礼裙,版型俏皮,长发打理得也可爱极了。 她给已经傻眼的谈择远戴上生日帽,轻声唱起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谈老板生日快乐!!!” 谈择远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整个人完全僵住。 “你……”谈择远震惊,“你还记得我生日?” “当然记得。”简宁把蛋糕放在餐桌上,“高中你孩给我们分过蛋糕呢。” “我是觉得,我们才在一起,就让你破费实在……”谈择远拂掉肩上的彩条,心底的暖意翻涌得厉害,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有什么?” 简宁说,“以后还有好多个纪念日,生日,难道每一次你都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吗?” 谈择远没说话,忽然伸手把她连人带蛋糕一起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勒得她有点疼,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得很:“我好多年没正经过过生日了。” 以前妹妹生病,他忙着赚医药费,也没时间过生日,更别说有人费心给他准备这些惊喜。 “那以后每年我都给你过。”简宁拍了拍他的背,“快许愿吹蜡烛,再等会儿蜡烛要烧完了。” 谈择远双手合十抵在鼻尖处,闭眼许愿,随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等他睁开眼,目光锁在面前的人身上,声音低沉又温柔:“谢谢宝贝。” “想看看礼物吗?”简宁故意卖关子问。 她转身取来礼盒递给谈择远,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块新款的运动手表。 简宁眼底带着期待:“要不要戴上试试看?” 谈择远将手表,戴在手腕上,调试好各项功能,十分喜欢。“我喜欢,挺好看。” “我说,你想试试吗?”简宁点击挑出谈择远此刻的血压心率。 “高压108,低压69,心率82。” 说完,她踮起脚,在谈择远唇角落下一个柔软的吻。 不过一秒的触碰,表盘上的数字立刻发生了变化。 简宁反倒非常正经地念出来数值:“高压119,低压80,心率97。” 谈择远看着手表上再次跳动的数字,瞬间明白了她藏起来的小心思。 “谢谢宝宝的生日礼物。”谈择远伸手揽住她的腰,微微用力把人带进怀里,低头回吻她的唇角。 这一次的亲吻比刚才更绵长。 屏幕上的数值再次刷新。 【高压125,低压87,心率104。】 谈择远把简宁抱到沙发上。 垫子微微下陷,他俯身靠近她,吻顺着唇角慢慢落在下颌,脖颈上。 最后停在她手臂的淤伤处,动作一顿,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还疼吗?” “早不疼了。”简宁缩手,不给他亲,“你别分心。” 温热又带着香气呼吸,洒在皮肤表面,带来一阵发麻的痒意。 简宁翻身坐在谈择远身上,隔 着睡衣布料贴着他的胸口,痴缠地去解开他上衣的扣子。 谈择远的呼吸发沉,忽然握住她作乱的手,低头在她耳边问:“现在数值多少?” 简宁向前趴到他身上,垂着眼看向他手腕跳动的屏幕,念出不断攀升的数字:“高压130,低压90,心率110。” 话音刚落,谈择远忽然坐起身,抬手托住她的后腰,翻身调换了两个人的位置,再次把简宁压在身下。 抬手街开她潘好的头发,乌黑柔软的发丝散落在靠垫上,衬得她脸颊更红。 谈择远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交缠在一起。 “愿愿专心一点。” “你摸摸你自己的心跳。” 他解开手表戴在了她的手腕上,指尖扣表带时,故意蹭过她腕内侧的软肉,惹得她缩了一下。 “现在换你来看数值,自己念出来。” 一边让简宁说话,一边不忘加重力道。 他贴着她的后背,慢慢收紧怀抱,细碎温热的吻落满她的蝴蝶骨上。 卧室里很安静,线香的味道愈发浓郁,只剩下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手表屏幕上心律过高的提醒一直在响,红色的报警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一闪的。 简宁的脸颊泛着一层绯红,长长的睫毛在打颤,身子一起一伏,呼吸也乱了节奏。 谈择远从后把她拉起来,十指相扣。 简宁看着自控手腕跳动的数字,颤颤巍巍地说:“高压138……低压88,心率121……” 谈择远听到了满意的答案,眼底的温柔更浓,侧脸贴在她的耳边,用温柔的气息扫过耳廓,低声哄去她。 “愿愿,再跟我说一次生日快乐。” 简宁喘着粗气,转身躺回床上,手环住他的脖子。 鼻尖对上他的鼻尖,视线和他紧紧交叠。 “宝宝,生日快乐。” “谁是你的宝宝?” 谈择远的语速放得很慢,逗弄的语气问。 窗外的树叶簌簌作响,风卷着枯叶掠过窗沿。 简宁浑身都像泛着热气,眼睛涣散,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赖在谈择远怀里。 谈择远低头轻吻她泛红的眼角,声音又轻又沉:“说话,不说就不亲你。” 简宁凑近,娇喘着揪住他的衣角,声音软得像水:“是……是你……” “乖,我是谁?” 谈择远手臂收得更紧,两个人之间没有一点空隙。 “我是谁,不说就不亲你。” 简宁明白他意思了,贴在他耳边说:“你是……老公……“ 缠绵过后,简宁有了点力气,坐起身,拿出一旁装着奶油的裱花袋。 故意用力,不让奶油溢出来,但经历了这样一番折腾,裱花袋被用得不成样子,袋子发紧。 距离猛然拉开,心率又有了小范围的爬升。 谈择远胸腔里翻涌着燥热,看着怀里故意使坏的女孩,无奈地笑了一声,指尖挠了挠她的腰侧。 简宁躲开了他的触碰,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 学着他刚刚低沉的语调,慢悠悠地说:“乖,想继续的话,求求我,让你舒服。” 谈择远没有不耐烦,贴着她的额头,低头服软,话也甜。 “那求求你了……放开吧……” 简宁靠在他胸口上,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谈择远伸手,解下简宁的手表,把人拥得更紧。 简宁喝了口水,从抽屉里又拿了只新的。 “再来一次?” 是夜,月亮斜斜照进屋里。 月光映在被子上,一室旖旎,光影正投射在两人的影子上。 38. 求安慰 周一清晨,深秋的风穿过教学楼走廊,凉得刺骨。 最近办公室里氛围低迷,面上风平浪静,同事私下还总是窃窃私语。 关于马娜,和江嵘天台跳楼的议论从未停止。 简宁人虽然回来了,心底却始终空落落的。 手臂上被磨出的擦伤,还没完全消退,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天的惊心动魄。 她救了江嵘的命,却挽救不了注定的结局,甚至不知道是救了他,还是更加害了他。 不多时,李主任将简宁叫了出去。 主任办公室门紧关着,李主任语重心长地叮嘱简宁:“心情好点了吗,这次经历了这么大的事,你也算彻底见识了教师行业的复杂性了。以后你一定要格外留心,学生的心智百态都要注意,教师之间的人情世故,也半点马虎不得的。” 简宁垂着眼,心头积压着话,磕磕巴巴问道:“主任,马娜……她的是怎么处理了?还有江嵘现在怎么样了?” “我想问……马娜她……” 简宁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主任重重叹了口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马娜肯定是开除了,这事闹得不小,网上已经传开了,对学校影响极坏,已经被家长起诉了,这是她咎由自取,活该。至于江嵘啊,这孩子受了不小刺激,听说去医院又差点轻生,家长来办退学了,明年估计是不能高考了。” 李主任看着她落寞的模样,也知道是被江嵘的事吓着了,耐心开导。 “我们做老师的,教书是本分,育人更重要。” “这么大的孩子三观不成熟,心思单纯又容易钻牛角尖,每个家庭的教育环境天差地别。做老师最难的是引导,要给学生树立正确的三观,作为成年人,更不能仗着年长者的身份,伤害学生。” “我明白。” 简宁很落寞地点头,但是还是不太明白。 她入职以来始终一腔热忱,尽心尽力,现在看着学生误入歧途。巨大的无力感包裹着她,让她第一次对自己坚守的职业,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李主任问:“看你这样子,还有问题要问?” 简宁说:“你说我是救了江嵘,可到底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 李主任也看出来她在内耗,放缓语气宽慰道:“你年纪小,刚踏入职场,没见过这些事,一下子接受不了也正常。教育行业的遗憾本就是常态,别太纠结了,调整好心态,马上期末了好好工作。” 谈话后,简宁回到办公室,一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 中午午休,和胡漫漫结伴去食堂吃饭。 胡漫漫作为江嵘的班主任,也是这场风波里主要的受害者,承受的压力远比简宁更重。 连日来被领导约谈,配合警方做笔录,被江嵘家长,律师轮番轰炸。 加上短视频上消息疯传,各种流言席卷而来,一个礼拜,熬得身心俱疲了,人皮肤都暗沉了。 胡漫漫扒拉着米饭,愤懑不平道:“引导?怎么引导?我没引导吗?我不关心学生吗?我已经里外不是人了!” 她越说越委屈,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郁闷,“烦死了,做多错多,就像上次你办的班会,你是好心做得也没错,结果呢职,被家长举报,又连累你跟我一起停。” 简宁耶跟着连连叹气:“我真的越来越迷茫了,学校学的太理想的,可现实里……太难了。” “真的很没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胡漫漫狠狠咬了一口鸡腿,“长大一点都不好玩。” 简宁看着胡漫漫这幅脸色,也很担心,询问道:“这件事对你影响很大吧?看你状态一直很差。” “何止是大!” 胡漫漫苦笑一声,点开手机的体检报告递到简宁面前。 “我整整一周睡不着觉了,整晚失眠,去医院挂了心理科,中度焦虑。又挂了内分泌,你猜怎么着,查出了乳腺结节。” 她语气平淡,却说得格外心酸:“医生说暂时不用手术,但要是继续这么世面焦虑,后续大概率要开刀。我才二十几岁啊,才干几年啊,干出一身病。” “辛苦你了姐姐。”简宁也无话可说,只能苍白地安慰她。 胡漫漫摆了摆手:“这几天我也想通了,这个破班,我一天都不想干了。” “好在我自媒体还不错,等明年把这届送走我就辞职,改变不了环境,就离开这个环境。” 这顿饭,两人吃得格外低落。 下午的课,简宁依旧状态低迷,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离校,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 一眼就看见了校门口等候的黑色轿车。 谈择远只要不忙,都会准时来接她下班。 简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一上车就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谈择远侧头看向她,问道:“一路都在叹气,怎么了,今天不开心?” “你说做老师,到底是什么重要?”简宁问。 谈择远凑近问:“还在想那个学生的事情?” 简宁点头,“我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我也尽力劝导过,可最后还是没能阻止事情发生。你说我要是……要是没看到,会不会一切都能改变?” 谈择远抬手,揉了揉她的脸,开解她说:“宁儿,尽人事,听天命,任何事情都是这样。你做好你该做的,剩下的事你没必要管,也管不了。学生的三观、选择和命运,受家庭环境,性格,太多因素影响,很多东西根本不在你的掌控范围内。” “简宁抬眼看向他,小声追问:“那难道就任由他们犯错,什么都不管,不干预吗?” “不是不管,是不必苛责自己,”谈择远耐心解释。 “你做好你的本职,做到问心无愧,其他就交给命运吧。” 谈择远突然说出这么振聋发聩的话,让混沌的简宁心头一颤。 她怔怔看着眼前温柔的男人,忽然发现,他好像永远比自己更清醒,更通透。 谈择远看了看手表,“现在15:18,开车到海边要半个小时。” 简宁一愣,问道:“怎么了?” 谈择远:“想去看日落吗?” 简宁:“现在 ,我回家还有工作?” “工作说做不完的,”谈择远说着就发动车子,驶向海边,“人不是老了才会死,是随时都会,所以现在想做的事,说干就干。” 半小时后,车辆停靠在海滨浴场。 秋日的海边,天际铺展开漫天绚烂的火烧云,橘红,粉红层层交织。 成群的海鸥贴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低飞盘旋,海面倒影斑驳晃动,美不胜收。 零星游客沿着沙滩漫步,气氛很轻松 谈择远牵着简宁走到海边,望着眼前辽阔山海,轻声道:“你看,天地这么大,落日这么美,那些困住你的事情,其实真的很无关紧要。” 海风拂乱简宁的发丝,她望着漫天霞光,眼底依旧藏着未散的迷茫。 “可我还是会后悔,会怀疑自己。我当初一腔热血选择当老师,教书育人,可现在我总觉得,我是不是选错路了?” 谈择远转头看向她,眼神温柔又坚定:“又能怎么样,这不是你的理想吗。” “就算人生重来一次,以你当初的阅历,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替她拂开脸颊的碎发,说道,“人生本就是用来体验的,不是用来完美通关的。有遗憾、有挫败,都是常态,不必一遍遍和自己较劲。” “可是我心里很矛盾。”简宁咬着唇,低声呢喃。 看着她依旧执拗内耗,谈择远干脆拿过她的手机,关机。 随后摆正她的身体,让她面朝辽阔大海与漫天红霞。 谈择远语气温柔又不容拒绝:“现在,放下所有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好好看完这场日落。” 简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静静伫立在晚风之中。 看着落日缓缓下沉,一点点没入海平面,绚烂的霞光褪去颜色,天色逐渐过渡成静谧温柔的蓝调时刻。 海面归于平静,晚风温柔拂面,风吹起海面,映出斑斑点点的光亮。 “假如你能活八十年,也就只有两万九千天,去掉你懵懵懂懂的十年,睡觉生病发呆消耗的一半时间。 四舍五入你还有三十年,你也就只能看到一万多次日落,所以不要觉得现在是在浪费生命,请给你万分之一的生命中,一点美好的回忆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学生有他的路,你有你的选择。你努力过,问心无愧,这就够了。那些你改变不了的事情,就不要纠结,不要内耗。” 简宁忽而转头看向谈择远,少年模样,心性却通透沉稳,总能在她困顿的时候,给她指点迷津。 难得看他这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才多大啊,怎么说得这么老成?” 谈择远也看向简宁:“有吗?” “可能是……不知道什么是命运,才知道命运事什么。” 落日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温柔缱绻,晚风温柔,山海辽阔。 看着潮来潮去,简宁似乎找到了放下的支点。 不必拯救所有人,更不必为旁人的错误、命运的遗憾,惩罚自己。 但要永远不遗余力地拯救自己。 39. 同居吧 咸湿的海风,裹着落日吹过来,简宁的长发被风吹起。 谈择远伸手,把她的身体摆正,面朝海面。 “现在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 “别想别的,就感受风,感受沙滩的温度。” 简宁闭了闭眼,任由海风来去,重重舒了口气。 “很……很自由。” 她睁开眼,望着满天盘旋的海鸥,声音发闷。 “我就是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合做老师,我太情绪化,太不专业了,肯定有比我更厉害的人,比我沉稳,比我周到,也不至于像我一样误人子弟。” 谈择远侧过头看她,落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颜色。 “人活着就是有情绪的,有情绪,不代表你不专业。” 简宁偏过头,深深地望向他:“可是你就一直很平静,好像什么事都不会影响你。” 谈择远错开了简宁羡慕都目光,说他情绪稳定,眼底藏了一层怅然。 小声反问:“我……有吗?” 突然被夸,连他自己对此都迟疑了。 可在简宁眼里,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她拆开手里一袋火腿肠,掰成小块,一点点抛向半空,引得附近的海鸥俯冲抢食。 “当然啦,你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还攒钱买了车,作为哥哥也很负责。在外人眼里,几乎样样拿得出手,已经很厉害了!” 谈择远垂眸,耳尖悄然泛红。 外人贴给他的完美标签,其实全是这几年硬撑出来的面子。 也正因他也曾深陷漫长的自我否定中,才格外共情此刻的简宁。 他望着远处沉落的夕阳,吐露藏了很久的遗憾:“如果当年,我也能21岁本科毕业,24岁985研究生毕业,在二线城市拥有一份体面安稳的工作,大概也算是厉害吧。” 这句话落下,两人一同安静下来,短暂陷进无声的彷徨中。 简宁只是笑着回应谈择远的观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宽慰,抬手把最后几块火腿肠抛向天空。 起身,拍掉掌心沾着的碎渣,目光落在远处层层翻涌的浪花上。 安静地吹了一小会儿风。 “简宁?” 谈择远叫了她一声,打破了此刻是寂静。 “嗯?” 简宁应声,视线依旧追随着海面翱翔的海鸥。 谈择远往前半步,离她更近一点,音量压得极低,混在起伏的浪涛之间:“你愿意和我住在一起吗?” 这句话声音很小,轻飘飘地擦过简宁的耳朵,她只听清到了模糊的尾音。 她转过身,歪头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谈择远心里那点藏了很久的忐忑不安,一下子翻涌上来。 他很珍惜这段感情,想能照顾简宁,可贸然提出这件事,又怕进度太快吓到她。 谈择远深吸一口气,蜷起的手指,鼓起勇气,略提高了音量。 “我说……你愿意跟我一起住吗?” 简宁往前凑近了半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清晰地确认:“我们同居吗?” 这一刻,谈择远的心猛地悬到半空,呼吸都变快了。 “是!” 慌忙又补了一句,生怕她拒绝,或是别扭。 “你要是觉得节奏太快,接受不了,拒绝也完全没关系的,不用有负担!只是……我想跟你待在一起,我想能多照顾你一些。” 海面的风突然停了,浪的声音也小了好多。 简宁望着他紧绷的眉眼,弯了弯嘴角:“好啊。” 巨大的惊喜猝不及防砸下来,谈择远瞳孔一颤,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简宁接着说。 “不过,我现在住的房子,才刚租没多久,又全都搬过去太折腾了。不过还好,我们两个就住上下楼,那……” 谈择远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下意识以为她这是反悔的铺垫。 “那我那一部分常用东西,放到你家,平时工作日住你家,周末我回自己那边,这样行不行?” 谈择远紧张不已,听她这么说,眼睛又亮起来了,重重应了一声:“好!” “不过既然决定一起住,有些规矩要先讲清楚:你家大门密码要改一个新的,我睡觉喜欢软枕头,入冬了,我喜欢盖厚绒被;我们还要新买套餐具,还有情侣睡衣,情侣拖鞋,还有就是,记得给我配一把家门钥匙。” “可以!”谈择远几乎没有犹豫,“明天一早我们就去买回来。” 简宁点点头,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神色认真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以后不管是你的朋友,还是我的同事朋友,如果要来家里做客,一定要提前跟对方报备,我不喜欢一开门,家里突然进来陌生人。” 谈择远拍胸脯保证说:“这个你放心,平时我都是自己住,我家人基本不会来。” 晚风吹过,海边路亮起,简宁望着他,嗓音软软地喊了声:“远哥?” 这一声喊出来的时候,谈择远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 从前她一直连名带姓叫他,或是亲昵点叫谈老板,都是偏客气的称呼,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这一声“远哥”,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 他顿了半秒,才连忙应声,掩盖不住地欢喜:“我在!” 简宁笑了,眉眼卸下了连日以来的沉重阴霾,多了几分鲜活的孩子气。 “远哥,我今天晚上想吃烧麦。” 谈择远立刻接话,兴奋的好像得到了个多么了不得的奖赏一样,眼底盛满笑意:“什么馅的?” “香菇猪肉!?”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简宁笑着去挽谈择远的胳膊,“对!”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抽空,慢慢置办要用的物件。 一起逛了家居店,挑柔软的枕头,厚实的绒被,挑选好看的碗筷。 谈择远重置了家门密码,多配了一把钥匙,交到简宁手里。 这次搬家不算大工程,只是分批把简宁的日用品,衣服搬到谈择远家里一些。 谈择远叫了妹妹孙凡舒过来搭把手。 孙凡舒背着双肩包,蹦蹦跳跳上了楼,一推门看见简宁正在打包纸箱,下意识张口,原本场合跟着哥哥喊,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以前在学校,一直喊她简老师,现在监考老师,好像不太合适。 小姑娘站在门口,挠了挠后脑勺,局促地眨眨眼:“我……以后是继续叫老师,还是……?” 简宁抬起来,看见她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朝她摆摆手:“叫姐就行啦。” “嗯,宁宁姐! ”孙凡舒立刻欢快地喊了一声,主动凑上前帮忙,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 “我来帮忙!有什么需要我弄的?” 谈择远正低头收拾衣服,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地无情吐槽一句:“悠着点,别等会搬东西把腰闪了。” 孙凡舒背亲哥下了面子,瞪他一眼,不服气地回怼:“我哪有那么脆皮!” “你还不够脆皮?”谈择远反问说。< /p>“你这个人……真烦人!” 孙凡舒懒得跟他继续斗嘴,转头又看向简宁,脸上换上甜甜的笑,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捧到她面前。 “宁宁姐,这个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物,我猜你肯定喜欢!” 谈择远听见礼物两个字,着丫头给简宁准备了礼物?也好奇凑过去看。 “是什么东西?” “哒啦!” 盒子掀开,一套漫画书静静躺在里面。 是《死对头总想撩我》绝版亲签本。 看见那一行熟悉签名的瞬间,谈择远浑身一僵,后背唰地冒出一层汗,整个人快吓蒙了。 这本书的作者元之太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就是他自己。 这套没有再版,绝版亲签市面上少之又少,对于简宁来说,是非常珍贵的礼物。 这一套再二手市场上炒得极贵,这不是孙凡舒淘来的。 是谈择远早前自己留了一本,写了签名放在家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孙凡舒翻了出来。 加了张漂亮书皮,转手就送给了自己的女朋友。 巨大的慌乱裹挟着他,生怕画师身份被戳穿,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不甚关心,抓起桌边的水杯,猛灌一大口,掩饰心底的紧张。 简宁完全没有留意到谈择远的变化,满心满眼的注意力都落在那本书上,小心翼翼摸着扉页的签名,喜欢的不得了。 “这个绝版了!你在哪里淘到的?二手平台吗?这一本现在市价很贵的吧!” “不贵不贵,那个卖家退坑了,碰巧被我捡漏而已。” 孙凡舒嘴上瞎编,眼睛有意无意瞟向一旁满头冷汗的谈择远。 谈择远地心砰砰直跳,硬着头皮开口,试图把话题带偏,佯装说教:“这种恋爱向的漫画书,送这个合适吗?总看这类书,难怪你成绩不好?” 孙凡舒立刻皱起鼻子,抓住机会反击,故意拔高一点声音:“哎呀,不要总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好不好!” 谈择远转头看向简宁,点了点封面上的男主,硬着头皮往下圆话:“再说这本书的男主也真是,心里明明喜欢得要命,偏偏端着不肯主动表白,一直吊人胃口,看得人干着急!” 简宁闻言疑惑更重,随口接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说,不关注这本书吗,怎么还知道里面男主不肯表白?” 这句话正中了孙凡舒的全套。 看向一旁强装镇定、已经绷不住的谈择远,带着一点阴阳怪气:“那可不,是某人偷偷翻过我的书,嘴上还死不承认呢。” 这话搞得谈择远更紧张了,只希望简宁听不孙凡舒的出弦外之音。 简宁看两人又要拌嘴,出面笑着打圆场:“好啦,你放心吧,凡凡看书我会帮你看着的,不会让她耽误学习的。” 小孩得了人撑腰,扬起下巴,更不忘往她亲哥身上补刀,“就是,宁宁姐比你强多了!” 孙凡舒的小阴谋,今天没能当场戳破,心里总有点小小的遗憾,但也知道见好就收,真的逼得她哥当场翻车,她第一个要挨骂。 “宁宁姐,还有什么活要做?” “楼上门口还有一包日用品,帮我拿下来吧,拿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摔了。” “收到!” 孙凡舒应了一声,噔噔噔跑上楼去搬东西,空间留给了简宁和谈择远两个人。 简宁抱着这套沉甸甸的亲签漫画书,慢慢朝他凑近,目光落在他还没完全平复的脸上。 试探问道:“这套签名书,其实是你买的吧?” 40. 初雪夜 谈择远后背沁着一层薄汗,脸上若无其事,心底却慌得一批。 一脸嫌弃,故作淡定地问:“当然不是了,那是我的审美吗?” 简宁眉毛微蹙,“真的吗?” “当然了!”谈择远站斩钉截铁地说。 简宁静静看了他一会,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那就好。” 气氛这才松快下来。 “那去吃火锅吧,庆祝我今年第二次乔迁之喜!” “火锅好!宁宁姐万岁!” 孙凡舒从楼梯口蹦跶下来,一听吃火锅眼睛都直了,“我举双手赞成!” 谈择远斜睨了一眼孙凡舒,有些后悔让她来帮忙,语气带着几分嫌弃:“说实话,你们俩是不是就想吃火锅。” 孙凡舒朝他做鬼脸,吐舌头。 收拾完屋里卫生,几人驱车去了火锅店。 店里暖气蒸腾,冬天吃再好不过了,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热气缭绕,把香气四溢。 简宁举杯,“先敬凡凡一杯,谢谢凡凡今天来帮忙。” 孙凡舒立刻坐直了身子,也举杯回礼,还不忘讨价还价,“不客气宁宁姐,那能不能免我语文作业,作为今天的奖励啊!” 简宁没接茬,“那周一考你《劝学》和《师说》的注释。” “不要啊!”孙凡舒垮下脸,立刻转头拽住谈择远的胳膊,撒娇也好卖萌也好,求她哥帮忙求情,“哥!你快帮我求求情!” 谈择远看了眼简宁,笑了一下,无奈安慰孙凡舒说:“我劝你还是安静吃饭,不然考得更多。” 孙凡舒悻悻收回手,噘着嘴扒拉碗里的菜。 可能是吃得急,还没吃几口,她忽然捂住胸口,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越来越重,咳得肩膀不停发抖,脸色一片惨白。 谈择远听她咳嗽就吓坏了,连忙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怎么了这是?” 简宁也一脸担忧地问,“快喝点水。” “就是最近有点难受,没啥大事。”孙凡舒咳完,语气故作轻松,不想让两人担心。 简宁很放心不下,“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谈择远把水杯递到妹妹手里,附和道:“对,抽空我给你挂号,去医院好好查一查。” “真没事,都好久了,我哪有那么脆皮。”孙凡舒连连推脱,住院吃药想想就怕,不乐意往医院上聊,连忙岔开话题。 “吃菜吃菜!” 简宁夹起一块牛肋条,放在孙凡舒的碗里:“这个是店里新出的招牌,你尝尝。” 饭桌上热气翻滚,孙凡舒看气氛差不多了,笑眯眯地问:“各位梦想合伙人,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谈择远抬眸,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就怕她说出点什么。 孙凡舒:“你们到底是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 谈择远抢答:“我们是开学才联系上的。” 孙凡舒嗤笑一声,完全不买账这种说法,转头看向也一脸期待的简宁。 随即爆出猛料:“宁宁姐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哥很早就注意你们学校了,当初是他特意说服爸妈,让我来这所学校读书,就是为了你!” 简宁很是意外:“啊?” 孙凡舒再继续说,“我哥跟爸妈说,这个学校有熟人,能照顾我,我妈以为是李阿姨,其实是你!” “真的嘛?”简宁看向谈择远,一脸好奇,很期待他能作何解释。 谈择远慌忙狡辩:“你听这小屁孩胡说八道,根本没有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别污蔑我!” 孙凡舒笑得得意,终于是找到了她哥的命门,“姐姐,还有呢,要不要听!” 谈择远慌了,怕她再爆出更多旧事,往孙凡舒碗里使劲夹肉,往她嘴里塞:“我严重怀疑你就是为了逃避背课文,宁宁,可不能让她继续说了!” 满满一碗肥牛堆得冒尖,孙凡舒被塞得说不出话。 一顿火锅后,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 谈择远看了看时间,对着孙凡舒说:“你打车回去吧,我跟简老师回家了。” “你们就这么抛弃了我!”孙凡舒故作委屈,装可怜假装擦眼泪,“我要曝光你们过河拆桥!” “我给你叫了车,让妈在路口接你,还要怎样啊,你别以为贿赂了简老师一套漫画书,就能对你从轻发落了,赶快回家明天还要上学呢!” 孙凡舒眼珠一转,跑到简宁身边,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简宁听完,忍不住弯起唇角,两人相视一笑。 “那我走啦!” 孙凡舒挥挥手,坐上出租车。 火锅店门口,冷风扑面而来。 谈择远开口问道:“我们怎么走,打车吗?” “我们走一走吧,当消食了。”简宁说。 “不冷?”谈择远问。 简宁摇了摇头,“还好。” 谈择远侧过头,心里还惦记刚才那番悄悄话,忍不住问:“她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你的坏话,”简宁故意逗他,“我可有你的把柄,你可得老实点。” 谈择远一愣,以为是说了自己马甲,后来一想不能,孙凡舒还不能这么坑他,又笑了,“我能有什么把柄。” 两二人并肩走在路上,天上开始飘雪。 雪夜里的路灯格外温柔,雪花慢悠悠地飘着,一片片洁白的雪沫落在肩头,把喧闹都盖在了雪下面。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喇叭声,很快就被雪的寂静吞掉了。 望着路灯下 的漫天飞雪,谈择远说:“这是今年第一场初雪啊。” 简宁说:“韩国有一个关于初雪的传说,与恋人一起看初雪,长长久久,幸福一生。” “龚自珍的己亥杂诗中说,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简宁念出诗词,又补了后半句,“不过后面还有一句,白头并非雪可替,遇到已是上上签。” “不愧是语文老师!”谈择远直夸简宁。 谈择远突然启口说:“还有一个说法,说这天说的谎话会被原谅,甚至可以借此试探真心。” 谈择远有隐瞒,始终惴惴不安,一直不敢坦白,这份隐藏越来越深,越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简宁今天心情好,没太在意谈择远说的只是静静看着飞雪。 就在这时,不远处路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像是呜咽声,微弱极了,但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简宁停下脚步,侧耳仔细分辨,“有声音!” “好像是有。”谈择远也皱禁了眉。 两人循着声音,慢慢朝着路边的枯草丛走过去。 越靠近,那凄厉的呜咽声越发清楚。 简宁弯腰,伸手拨开干枯的杂草,心头一顿。 草丛里面蜷缩着一只小小的小奶狗,身上已经覆了层薄雪,冻得瑟瑟发抖。 “谈老板,有只小狗!” 是一只小雪纳瑞狗仔,毛被雨雪打湿,黏成一团,还挂着黏腻都血丝。 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看样子刚出生没几天,应该是被人遗弃在这里。 天气严寒,小狗已经冻得有些僵,微弱的哼唧声,气息越来越弱。 两人小心翼翼把小狗从杂草堆里抱出来。 简宁把它紧紧搂在怀里,想用衣服的温度帮它取暖,谈择远解下围巾,包裹住小狗。 小狗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声音大了一些,哇哇喊出了声。 “得赶紧送宠物医院,再冻下去就要死了。”谈择远语气急切。 两人想打车,可偏偏遇上雨雪天,路面湿滑,打车软件上排满了人。 十几分钟,迟迟没有司机接单。 等不及了。 谈择远干脆把外套脱下来,裹住瑟瑟发抖的小狗,简宁小心抱在怀里,两个人快步往宠物医院的方向走。 “你别感冒了!”简宁说。 谈择远催着她往前走,“我没事,快走吧!” 漫天雪花越下越大,冷风刮在脸上,刀片一样划过皮肤,两人不敢放慢脚步。 一路快步走了十几分钟,才终于远远看见一辆出租车。 谈择远拉开车门,两人迅速钻进去。 简宁:“师傅,去最近的宠物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