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影子》 1. 轻生 “淮城近日频发暴雨天气,在此提醒广大市民群众注意出行安全,安全第一,切莫心急,无论多重要的事情也没有生命重要……” 出租车内放着淮城新闻,公式化的女声清晰入耳。 今天是南府大学新生入学报道的日子,附近本就容易堵塞,再遇上大雨天气,车子几乎一直在原地踏步。 景蓝坐在后座发呆,接起电话的动作都有点慢。 “你人呢?都几点了还没到,我一个人举着迎新牌胳膊都要断了,作为大二学姐,你能不能有点自觉呀,最近都下大雨,应该提前出发啊……” 景蓝默默接受批评,“有点事耽误了,我在路上了。” “我知道你事情比较多,长得漂亮就这点不好,不能躺平,但你也不要顾此失彼呀。” “嗯,迎新结束我请你吃饭。” 电话那边气势降了,“好吧,下雨天注意安全,我一个人也行哦。” 每年新生入学,南大都会安排大二的学生负责迎新,其中景蓝就被分配到高铁站做迎新工作,这是所有工作里面公认最轻松的,对此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异议。因为负责安排工作的班长是景蓝的男友。 挂断电话后,景蓝靠着后背闭上眼,这可一点都不轻松。 那点耽误她的事情还没有被解决,这不,景蓝的手机又响了。 接通。 景蓝没有再给对方控诉的机会,率先开口:“他只是个非常热心的同学。” 李随回气得哼哧哼哧,是故意哼给她听的,“那他给你发那么多条消息,还是在半夜三点多,要不是我睡在你旁边,我女朋友被人拐了我都不知道!” 景蓝叹了口气,“我再说最后一遍,现在我男朋友是你,作为班长赶紧去做迎新工作,别偷懒。” 然而,她高估了李随回的安全感,还低估了李随回的第六感。 “那他是你之前的男朋友咯?” 景蓝没有说话,电话那边的男人音量拔高,又哭又闹说:“你把他删了,你不许跟他联系!你敢跟他联系我就从教学楼跳下去!” 怎么全是疯子。 景蓝的表情越来越冷,她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说:“再闹我们也分开吧。” “也?你——” 她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高铁站的迎新工作一般会持续一整天,学校会给三餐补贴并安排车辆接送,景蓝到的时候,下午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同伴的工作量剧增,她心有歉意,刚跟同伴汇合就忙接过迎新牌。 “抱歉,路上实在太堵了,你去休息,剩下的工作都交给我吧。” 同伴没有推脱,“你可还要请我吃饭呢,你就忙这下午吧,晚上还是我们俩一起。” 景蓝也没有再客气,点点头答应了。 “我帮你拿着包吧,这得站好久呢。” “好。” 眼不见心不烦,景蓝把手机装进包里,一起给了同伴。她站在高铁站出口,两只手举着南府大学的迎新牌,新生顿时闻着味儿迎了过来。 “学姐,学校有没有独立卫浴啊?” “有的。” “室友好相处吗?” “看情况,你们自己要先不主动讨好也不要主动针对。” “学姐,像你这么好看的女生多不多呀?” “……” 她笑着解答各种五花八门的问题,大雨倾盆的环境很吵,她不得不提高音量好让新生能听清楚。 与此同时,同伴坐在高铁站内玩手机时不时笑出声,景蓝的包被她放在怀里抱着。 黑漆漆的环境内,手机屏幕亮了,暗下去后,又再次亮起。 下午的迎新结束,她的嗓子已经有点废了。 她提不起精神,跟同伴再见面只简单说了三个字:“走,吃饭。” 坐上车后,景蓝迟钝地拿出手机,发现没电了。 到了餐厅,同伴点菜,景蓝问旁边的服务员:“有充电宝吗?” 同伴忙说:“我有啊,怎么不问我?” 手机充上电,立刻有新的消息和电话记录涌上来,景蓝盯着屏幕皱起了眉,没等她细看,新的电话打进来。 看到联系人,她顿了下才接起电话。 “喂。” “景蓝!景蓝!你都干了什么!”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电话里那人的声音几乎嘶吼,完全跟她以前认识的儒雅的形象不沾边,她没由来地心慌了。 “舅舅,怎——” “你别叫我舅舅,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男人喘着气,“景蓝,我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你立刻马上飞去美国,我给你买机票。” 同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景蓝意识到自己失态,拿着手机去了外面。 有些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景蓝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听到“美国”两个字,心里便有了大概,她咳了咳受伤的嗓子,“为什么?那是他的事情,跟我无关。” 男人有些自暴自弃地笑了,“为什么?他每天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你,这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景蓝皱起眉,总觉得这话毫无逻辑。 男人没有听到她回答,开始发起火,“你个白眼狼,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与你无关?他因为谁轻生的你当真不知情?好歹相识一场,你怎么这么狠心景蓝?” “轻生?咳咳咳……”她皱眉皱得更深了,嗓子泛起痒意,剧烈咳嗽起来。 “他因为你割腕自杀了,现在生死未卜,他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 割腕……自杀……生死未卜…… 怎么对她的……一时间很难想起来。 景蓝咳得眼角流出了一丝眼泪,雨声很大,吵得她心情很烦躁,她提起音量,“误会,我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我很想去看他,但我马上开学了,没有时间。” 男人再次大喊她的名字,借此宣泄怒火。 “景蓝你没有心是吗!你怎么能做到这么镇定?你知不知道他怕狗?” 她肚子很饿,很想找借口快点挂掉这个通话,又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沉默了。 她不知道。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眼泪有顺着刚刚流出的的眼泪继续流的趋势,景蓝抬起头看着屋檐,“你想我怎么做?” *< /p>在异国他乡。 陆京初每一天都过得不太好,他想回国,具体是想回到她身边。曾几何时,他以为高考完就能在一起了,偏偏命运又将他们分开,他做不了主。 见不得她,就想她。见不到她,就担心她会亲其他男人。 他靠着相册里的照片和视频度日。 他握着一条有了岁月痕迹的骨头项链,想着景蓝拥抱他的景象,独自抚慰。 他发现自己是个毫无安全感的人。明明她说了让自己别多想,好好在国外生活的。明明她已经提前告知了先把重心放在大学生活上。明明她说过喜欢,可他还是忍不住乱想: 她是不是有新的人了。 最近,他有了新发现:她身边或许有新的人了。 他的忍耐到了极限。他没办法再强装镇定,他几乎在崩溃的边缘求她回应。 「不要不理我。」 他给景蓝打电话,都显示无人接听,他想念景蓝嘴唇的触感。 「你想亲我吗?」 「你跟别人好我就去死。」 他发的消息全都没有掀起一点点的波浪,他没办法维持她喜欢的可爱人设了。 「你要看我吗。」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荡.夫,一个为了挽留爱人自甘堕落的荡.夫。 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也没有空着,他喊景蓝的名字,像溺水渴望呼吸的人那样迫切地需要空气那样需要景蓝。 她说过想看。 那这样她就会点开和他的聊天框了吧。 他期待着。 期待落空了。 根本得不到任何回应,隔着天涯海角,她好像把他忘了一样。 她身边有新的人了。刺耳的声音不断在他心里呼喊。她身边有新的人了。 南府大学的公众号时不时更新校园资讯,他太想景蓝,就翻遍每一条去找景蓝的身影,集体合照里,她与身边的男生动作亲密,两人靠的太近,与两侧的其他人反倒隔了一道远远的分界线。他假装没有看到,因为他才是景蓝的正牌男友。 如今那张照片再次映入脑海,逼他直视真相。 他无法再哄骗自己了。 景蓝喜欢看他失态,他变成一个荡.夫来求她回头,也没有换来她一个眼神。 他已经自我怀疑了一年的时间,现在终于确定。 ——景蓝厌倦他了。他被景蓝丢下了。 他直视不了真相,每分每秒都变得煎熬,他无法接受自己是一个令她厌弃的存在,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可爱,都不重要了,她都不喜欢了。 陆京初很想划烂自己这张让她厌弃的脸,但这是她曾经喜欢的,他还想保留着。 意识渐渐逝去,模糊中他感觉到温柔的触觉,是景蓝在亲他的脸。 他笑了,仰起头,想要更多的吻。 景蓝的话也落在他耳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陆京初。” “如果两个人贴得够近,就会触碰到对方的骨头,你想试试吗?” 他想。 他抬起手臂,倒在血泊中。 2. 信箱 阳光刺眼。操场上一片又一片墨绿色的方阵。 “原地解散!”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许多人顿时泄了气,揉着肩捶着腰的坐在了草地上,苦着张脸互相抱怨。 只有一个女孩还傻傻站着,目光一直落在对面队伍里。她也穿着墨绿色的统一服装,不知看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散开。 “景蓝,景蓝,你看什么呢?”同伴叫了她两遍她才回过神。 景蓝坐了下来,“没什么。” “我不信,好饿啊等会结束了吃什么?” “都可以,我有点事,你先去。” 景蓝脸上的愉悦根本藏不住,同伴见状哀怨地叫了声她的名字,“我们是在军训啊,你怎么能笑得这么开心?” “我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真正的苦日子才刚开始呢,”同伴叹了口气,捂着心脏欲哭无泪,“本以为中考结束,痛苦就结束了,没想到这种苦日子还有进阶版,我服啊。” 景蓝笑了笑,“真的考进淮中了。” “唉,这种高兴劲早就过去了。” “我高兴了一整个暑假。” 同伴惊讶:“哦买嘎,你还挺持久。” * 高一二班男生居多,叽叽喳喳吵得不像样子,教官扭头看向对面的队伍,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淮中是淮城的一中,教育资源最优质,进入淮中的学生就算没有天赋,也是靠着勤学苦练考进来的,这些学生刚来到新地方,闹腾点也正常。 坐在队伍最后排的张齐文在跟同学争论,“这还用说吗那肯定是在看我,她刚刚就是在看我这边,还对我笑,你看到了吧?” “别自恋了哥们。” “我自恋?我初中的情书能给班里铺地毯,去去去,跟你说不明白了。” 张齐文赶忙去扒拉前面人的肩膀,“诶诶,陆京初,你看到没?” “什么?” 男生看向前方的眼睛慢半拍地收回来,扫了张齐文一眼。 张齐文气得抿了一下嘴唇,看样子决心不会再开口似的,憋了没半秒又憋不住了。 “你没看到吗?对面一班斜对角那里,那个女生一直在看我,还对我笑,我怀疑她看上我了。” 张齐文偷偷地伸出食指指了指。 陆京初没多关注,只盯着张齐文的眼睛打量。 张齐文有点莫名心慌,他前几天还拿陆京初照片跟自己对比呢,今天也就参照着微调了一下眉毛,该不会要被拆穿了吧? 他勉强微笑,“我还差点意思。” “你怎么不戴眼镜?” “啊?” “你眼睛有点问题。” 张齐文皱起眉,一整个吃惊住,“你还会看病?” 陆京初低头看了眼时间,集合时间快到了,他站起身。张齐文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还有错愕,“你暑假还有时间学医?” 陆京初这次很有耐心跟他解释,“没有,你搞错了。” “她在看我。” 下午的军训结束,张齐文搂着陆京初的脖子往出口走,酸溜溜地说道:“没看出来啊你这么自恋。” “你先回去吧。” 陆京初突然站定了,张齐文松开他,“你啥事啊这么突然?” “口渴,买水。” 周围的学生走得差不多了,平常都没啥事的陆京初突然要和他分开走,张齐文还挺不习惯的,“记住,我才是你最好的兄弟。” “嗯,给你带水。” 张齐文这才满意。 淮中操场内的看台前不久刚涂了一层新漆,粉的蓝的,颜色非常鲜明,散了场之后景蓝就坐在看台的位置,往下看,去找那个身影。 找到了,就一直盯着,然后,她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上了。 陆京初收回目光,跟他身边的男生交谈几句,那个男生就走了,接着,陆京初挪动脚步,朝着跟人流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陆京初也在等她。 景蓝心跳开始加速,她站起身,走下看台。 看台一旁的楼梯角依偎着一面花墙,蔷薇花开得茂盛落下一片阴影,景蓝刚走到一半楼梯,便和下方的陆京初对上视线,她顿住。 两人对视了有一会儿。 景蓝先腼腆地笑了笑,她想说好久不见,但又觉得他们俩不需要这样客气。 想了想,她说:“我真的出现了,惊喜吗?” “不惊喜。” 他的声音变了,还有点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但那张脸没有太多变化,她还认得。 景蓝还是很开心,她歪着头,“为什么?” “意料之中。” 景蓝捂着嘴笑了笑,下了楼梯,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有种想哭的冲动,因为这,她盖在脸上的手上移,一直没放下来。 “喝水吗?我去买。” 她点了点头。 体育馆内有小卖部,而且门口还设有休息的长椅。景蓝已经调整好情绪,她接过水主动坐在椅子上,还拍了拍旁边位置招呼陆京初也坐。 “军训那么累,你怎么还有力气站着。” 陆京初没动。 不仅如此,还没理人。她说话他都不带回一句的。 景蓝抬起头看他,陆京初正在喝水,属于少年人的喉结还有点浅,但抬起头的时候还挺明显。 景蓝有点生气,皱着眉说:“你不是想和我交朋友吗?怎么见了我还不理人啊,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咳咳……” 陆京初险些被水呛到,景蓝赶紧自圆其说:“我说的是朋友的喜欢。” “嗯。” 陆京初被呛过的脸还有点红,他似乎是难堪,所以别开了脸,“去吃饭吧。” “之前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嗯。” 景蓝笑得更灿烂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但突然想到了什么收了下情绪,开始严肃起来,“陆京初,我们在学校得保持距离,免得被误会,最好都不要认识。” 闻言,男生重新把视线转向景蓝,“那我怎么帮你?” “先加个微信,我晚点把微信号写在纸条上给你,对了,我周一到周五都没有手机,我们就写信联系吧。” “信?” 景蓝再次笑了笑,“晚自习打铃的时候你出来一下。” 淮中军训期间也要上晚自习,在军训的劳累衬托下,这样的晚自习反倒是享受的,只需要翻翻新书时间就过去了,而最近军训临近尾声。 高一一班值日的教官放了水,决定给这群 学生放个电影。 学生们按捺不住激动,有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的,带起了全班的氛围,景蓝也跟着欢呼了两下。 铃声打响,电影开始播放。 景蓝写完了字往手心里攥着,举起手示意就出了教室。 与此同时,隔着一堵墙的高一二班全体都在默默地唉声叹气,张齐文连连摇头,“教官你待我太薄了呀。” 他想跟同桌陆京初聊聊天来忘记这个悲伤的事实,一转头看见陆京初举起了手。 “诶诶你去哪呀?” 张齐文作势也要举手去外面,生生让陆京初压了下去。 陆京初临走前小声警告:“别跟着我。” 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的灯光常年被灰尘覆盖,导致走廊里要比教室内昏暗,景蓝经过二班,刚好和陆京初碰上。 她动了动手。 陆京初呆了一下,她又动了动手,终于,两人擦肩时陆京初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随后像陌生人一样两人一左一右隔着整条走廊。 “你干什么去了?你是不是也跟那些男生没啥区别?” 张齐文用课本作掩护,偷偷跟陆京初说话。 陆京初的书桌上也放着书,男生手臂放在封面下,低着头看书,“什么?” 张齐文见怪不怪,“没什么,听说了些腌臜事。” “嗯。” 课间铃声响起,张齐文迅速趴在桌子上睡觉。陆京初抬起头,握了一节课的手终于从桌肚里拿出来,慢慢展开那个纸条。 「我在给你写信!信箱位置在我们对面教室的窗台,记得去看。」 淮中教育资源丰富也表现在教学楼上,今年招生放低了标准,多招了学生,还是有很多教室空着。 对面的一整层教室都是空教室,晚上都是黑漆漆的极少有人过去。 陆京初出门。 经过一段走廊,沿着相通的廊道,陆京初走进了黑暗。 进去之后他发现,并不是完全的黑暗,借着对面灯火通明的教学楼的光,这里的环境只是昏暗的程度。 他很快就找到了所谓信箱的位置。 因为纸条发着弱光,字是她用荧光笔写的。 「ljc,恭喜我们进入淮中。」 * 军训结束以后,真正的高中生活就开始了,每个班的班主任都在开班会抓纪律,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 “每周一升旗必须穿校服,上课时间不允许出校园,这都是学校的规矩,我就不多说了,接下来我要强调的,是我们高一一班的班规。” 景蓝的班主任是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性,束着干练的马尾,比她刻板印象里的班主任要年轻太多。 景蓝坐在第一排,低下头看书。 “全部抬起头来!” 讲台下一阵骚动,安静了,班主任往下看,扫过每一张青涩的脸。 “你们是不喜欢规矩,想逃避,但我得保证你们都听见。” 静默了一会儿,班主任接着开口:“我们一班的学生,不论成绩怎么样,人品一定要正常。” 议论和笑声出现。 “你们没听错,老师说的是正常,你们之间存在竞争,难免会有摩擦,老师只希望你们能在心生不满的时候,及时把注意力收回来,专注自身。” 3. 脏水 下课铃打响,班会也到了尾声,班主任一出教室门,学生就松懈下来,各种动静都有,景蓝坐在位置上还没怎么动,就听见身后传来讨论声。 “我觉得咱们班主任有点装装的,什么人品正不正常…能进淮中的哪有坏学生?你觉得呢?” “不好说。” 后桌女生正跟同伴研讨班主任的班会内容,其中不乏吐槽,但也没有多少恶意。景蓝拿出书本,开始看下节课的内容。 今天才真正算得上是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开完班会,案例接下来一整天的课程都会遇见新老师,他们要自我介绍、摆摆架子或者说些心灵鸡汤,大概这一整天都会很轻松。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景蓝也是。她看书的效率低到不行,一边看一边分心,所以有人站在她前面她立刻就注意到了。 男生身后跟着另一个男生,两个人都笑得有点让她不适,她对前面的男生有点印象。 孙傲大拇指指着自己,“景蓝,我们初中一个学校的,你还记得我不?” 景蓝还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我知道!他叫陆京初!” 身后的声音响起,景蓝下意识回过头,后桌立刻捂住嘴,小声道歉,“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没事。” 景蓝抿了抿唇,她长得冷,不笑的时候都会让别人误会她对此很厌烦。 后桌的声音小了下去。课桌前又闹起了动静。 孙傲身后的男生打了下孙傲的头,毫不避讳地嘲笑说:“看见没?人家睬都不睬你。” 景蓝可没有这个意思,高中还分到一个班里,她也不想引起误会,连忙笑着回应:“有印象,怎么了?” “没事。” 孙傲说完就走,与他同行的男生讪讪地挠挠头,朝她摆了摆手也跟着走了。 这算是课间意想不到的一个小插曲,景蓝握着笔,脑海里复盘这件事,表情有些凝重。 上课铃再次打响。 任课老师走进来没有多说废话,报了姓氏以及教的科目,直接开始打开书上课。 底下有同学计划掐表来看看哪位老师最能讲,结果介绍环节短得还没有半分钟……几乎每个人都很懵,这第一节课进度也太快,大家都反应不过来。 景蓝扶了一下脑袋,懊恼自己不够投入。 另一边也是同样的进度。张齐文半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又再次想要叹气,可一转头看见旁边那人正在洋洋洒洒记着笔记。 他又燃起了希望,“哥哥,笔记借我看看呗。” “自己学。” 张齐文抓着头发,懊恼极了,“我靠,谁知道高中老师都来真的啊,一点鸡汤都不讲,直接上真格的……” 知识直接扇他脸上了,打得他现在还有点懵逼。 终于熬到下了课,张齐文顶着鸡窝头出了教室,洗了把脸又在走廊里做了好几次投球动作,终于清醒了。 教室里吐槽声不断,淮中这个名字不再那么让人骄傲,而是变得面目可憎。但这次课间要安静很多,很多学生都意识到了什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学习。 这一天的学习任务并不轻松,所以在晚自习之前,大家都先焉在座位上喘了口气。 “上课第一天就这个强度,我想退学了。” 说这话的是景蓝的同桌王语萱,也是景蓝军训时认识的同伴,刚开学两人关系最好就坐在一起了。 景蓝安抚她,“别太泄气,我们整理好笔记,明天早上互相交换着看,一起学就会轻松了。” 王语萱闻言眼睛放光,“我怎么没想到?我可以问学霸借笔记啊!” 好像有点理解错了。 不过景蓝还是点了点头,“这个想法不错。” 也给了她新的启发。 同桌王语萱有一点点的不靠谱,景蓝打算问那个人借一下笔记。但也不知道他成绩好不好,字靠不靠谱…先借了再说。 景蓝在二班教室外经过,速度放得很慢,是来个教导主任都会抓她批评的程度。 「想借你的笔记,愿意放学别走,不愿意拜拜。」 放学后。 “来来来,想打球的跟我走。”张齐文又恢复了活力,他拍了一下陆京初的肩,“还在写笔记?走啊,这以后苦日子多着呢,得抓紧时间玩。” “不去。” 张齐文抱着篮球瘪了瘪嘴,他身后凑上来其他同学,好奇地问了句,“你们俩怎么成为朋友的啊?感觉完全玩不到一块去啊。” “嗷——” 话音刚落,一声惨叫响起,出自这位好奇的同学。 是张齐文胳膊踹人家胸口上了。 “张齐文你神经病啊!” “让你挑拨离间,要不是陆京初带着我学,我怎么考上淮中继续我这高逼格的人生?我陆哥就是神。” 陆京初还在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边着两个人还在叽叽喳喳推搡。 他抬起头,赶人的意味很明显。 “走走走,别打扰人学习。” 张齐文拽着男生跑了。 教室内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陆京初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僵持了几秒,他动作很轻的,抬眼看向窗外走廊。 外面光线比教室内暗,从教室内找外面的人要仔细多扫几眼才行。 他迅速收回视线,不甚自在地抬起手立在耳侧。 噔噔。 噔噔—— 教室的门被敲响。 陆京初收拾书包走了出来,景蓝见状也转身就走。在教学楼里每个人的轨迹几乎重叠,他们一前一后,各走各的,跟其他学生没什么区别。 陆京初跟在她身后。 她停了,他也就停了。 四周没什么人,路灯被茂盛的枝叶遮住,落下昏暗。 “给我吧。” “哪科?” “语文有吗?” 景蓝成功拿到他的语文笔记,其实她有点担忧的,不知道陆京初语文好不好…对待学习认不认真…字别是狗啃的吧。 但她还是笑了笑,转过身打算离开,“拜拜。” “我愿意为什么要拜拜?” 景蓝顿住,想了一会儿才懂他意思,回头解释:“拜拜是道别,不是再也不见。” 陆京初怎么这么呆啊。 * 张齐文玩嗨了,很晚才出校门,但他没想到能在校门口看见陆京初,他迅速跑到陆京初身边,“学这么晚啊?” 陆京初没说话。 张齐文也没在意,这就是上学人常有的状态啊,学进去了就这样,目光呆滞双眼无神,说明正在消化知识点呢。 两人住在不同小区,到了分叉路口张齐文招了招手,“拜拜兄弟。” 陆京初回过神,也学 着道别:“拜拜。” 晚上。女生宿舍。 为了防止被室友看到陆京初的名字引起麻烦,景蓝是趴在床上看陆京初笔记的。 出乎意料,知识点写得还挺全。 刚开始字迹有些潦草,到了后面应该是逐渐认真起来,字迹变工整了。 景蓝想这人真稀奇,别人都是越写越潦草,他是越来越认真。 待她仔细看一遍后,她发现陆京初的语文应该比她好。 夜深了,睡觉时间到了。 “景蓝,我熄灯了。”室友说。 “好。” 景蓝开着微弱的台灯继续看笔记,怕影响到其他室友,在台灯上盖了块布遮光。 * 每天的学习任务都很重,学生们的学习生活开始无趣,学校内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王语萱课间掏出了一包薯片吃,然后七七八八围上了人。 “诶诶给我吃点,我明天给你带。” “萱姐!” “萱姐,我也要吃。” 王语萱挥着胳膊把这些人都挤开,“挤死老娘了,这么多人哪够吃的?” “这样,你们一人说一个八卦,谁先说给谁。” 景蓝坐在位置上,也被围了个彻底,人群接连不断发着言,还有人在抢着发言,场面有些混乱,又时不时的发出些爆笑声。 景蓝身在其中,也听到了不少,她也跟着笑了一下。 身在其中,不笑不行啊。 “你们说的都是陌生人,就不能来个认识的吗?”王语萱作为这场狂欢的主人公,当然有最高发言权。 此话一出,很多人都说不出来什么。 终于安静了不少,景蓝眨了眨眼睛,装模作样地翻开书,示意这些人可以散场了。 但,大家都意犹未尽。 你看我我看你,不想结束这场虚幻的娱乐。 “我知道。” 这声音熟悉,景蓝抬起头,孙傲举着手笑嘻嘻挤到前面。 “我来说一个认识的。” 王语萱点了点头。 “景蓝上初中的时候同时被五个男生追。” 景蓝没想到能听到自己的名字,紧接着全体目光看向她,女同学捂着嘴震惊,眼睛都瞪大了看着这段故事中的主人公,男同学伸长了胳膊,在景蓝面前竖着大拇指唏嘘。 一时间,她被许多学生包围。那些大拇指像矛头一样指向她,只让她觉得窒息。 “真的假的景蓝?” “好有魅力啊……” “景蓝长得漂亮…” 局面不对劲,王语萱拍起桌子,把薯片往孙傲怀里一塞,“行了行了,都给你了。” 一包薯片挡不住其他人的口。孙傲安静了,其他同学却被引起了好奇心,窥探的目光一直都在景蓝身上。 景蓝无视其他人,看向孙傲,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他,让他对自己有这种恶意。 上课铃把学生驱散。 事态却没有平息。 周一,升旗仪式上,王语萱和景蓝一起走到了队伍前面站队。 同学们眼神各异。 王语萱也有点心虚,景蓝受不了了,直接发问: “发生什么了?” “都在传你初中勾引男生,脚踏五只船…” “嗯?”景蓝低下头看了看,“我得先有五只脚啊。” 4. 活该 景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升旗广场上人满为患,极大多数目光都在若有若无地从她身上掠过,来回徘徊,经过她的时候又飞快挪走。 引人不适。 景蓝低下头,垂眼看着地面。 台上校长依旧介绍每周的学校情况,接下来就是每周一的学生代表发言。 “尊敬的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熟悉的声音让景蓝抬起头。 同时周围议论声响起,“哎哎,这是二班的人吧?挺帅的啊。” “对啊,他是新生第一,一般都是高三生发言的,这刚开学肯定要让学霸上来刷刷脸啦。” “我是高一二班的陆京初。” 话筒将他的声音放大,盖过身边那些议论,同时随着他话音落地,底下的同学咳了咳安静了。 淮中对这些细枝末节的小动作没有太多规矩,班主任站在后排笑颜如花,一脸欣赏地看着台上那个好学生,哪有心思管他们闹腾。 景蓝痴痴地看着。 有一点不爽。 陆京初怎么不早说他是学霸?那她就不会乱猜陆京初了,显得她把人往坏处想,她是个坏朋友一样。 她心不在焉地听完演讲。 结束散场后,她想和王语萱回教室,可一转头,有个女生已经把王语萱拉走了。 “王语萱,走走走去小卖部。” 说完还看了眼景蓝,似笑非笑,拉着王语萱就跑。 王语萱竟然也默认了。 景蓝站在原地愣了会,干脆一个人走回去。 谁都不想靠近舆论中心,何况传闻愈演愈烈,烈到某些陌生同学直接上来贴脸的地步。 刚踩上楼梯,几个男生趴在上一层栏杆上吹了声口哨。景蓝甚至都没有抬起眼看他们的表情,他们也还没有说什么,扑天恶意就已经让她浑身绷紧。 “喂,你是不是周一到周五上班,周末休息啊?” 空间狭小,铺天盖地的笑声还带着回音尽数传进景蓝耳朵里。 有不少回教室的学生路过,见状都小心翼翼靠着边儿走,可分明是一点都不想离开,放慢了脚步看景蓝被嘲笑的样子。 景蓝没有表情,像一根孤竹不为所动。 她没有多作停留,假装不是对自己说的,自顾自往楼上走。 “诶你最喜欢哪个呀?总不能做到公平公正吧?” “肯定是身体最好的那个。” 哈哈哈。都是差不多的年纪,景蓝不懂为何他们的嗓子如此粗糙,或许是年轻的身体里装了个庸俗灵魂的原因吧。 景蓝直接越过他们,没给他们一个眼光。 她也直接忽视班里的异样,回到座位时,王语萱也在。 景蓝转过身,睁着大眼睛惊讶。 “怎么了?”王语萱的声音有点颤。 “你不是去小卖部了吗?怎么回来定额比我还早?” 王语萱干笑两声,“哈哈。” 景蓝张大嘴巴,“你跑得好快啊。” 两人聊天到这儿就结束了,任课老师进来上课,王语萱率先掏出书包拿着笔看书,景蓝装作无事发生。 午饭时间。 景蓝也是一个人吃的,她叹了口气,又莫名想笑,想来她的一举一动在那些看热闹的人眼里都很滑稽吧。 这时面前有人落下座位,是景蓝不认识的一位女生。 “你初中跟五个男生纠缠不休,说你跟他们都上过床,你得罪谁了……” “我看你心很大啊,小心一点吧,这种谣言很恐怖的。” 女生大概也怕被非议,说完就溜了,看背影还挺慌乱,辫子都散了。 景蓝又升起一股想笑的冲动。 将餐盘放到回收处,景蓝一个人回教室。 她趴在桌子上,脸完全埋在手臂里,看样子像在睡午觉。 王语萱刚进教室,就被女同学使了个眼神,那个女同学指着景蓝,意思询问怎么回事啊? 王语萱摇摇头,小声说:“不知道啊。” 一般景蓝中午回到教室都会看书学习,是睡得最晚的一个,她这种勤奋大家都看在眼里,今天这种情况,没发生什么事儿还真不信。 下午铃声打响,任课老师进了班级,全体学生起立问好。 景蓝还没有站起来。 王语萱作为同桌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回事?” 任课老师是个男老师,景蓝坐在第一排十分显眼,老师立刻走下台查看情况,在同桌和老师的双重呼唤下,女孩终于直起腰。 露出张被泪水淹透了的脸。 她双眼通红,泪水还蓄在眼睛里打转,额头有些碎发都被打湿了,看起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师怔了一会儿,调整好措辞问:“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景蓝摇头。 老师叹了口气,“你们班主任在办公室,在学校有什么问题可以跟老师说,跟班主任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接着老师又看向所有学生,“如果平时受了委屈,哭是一种宣泄方式,同时我们还要寻找出路,让这个情绪……” 台下的学生眨了眨眼睛,低着头默默听着。 这位任课老师默认景蓝是受了委屈,并且极大程度跟同班同学有关,这种情况他任教多年见过不少,他没有多加教育,只让景蓝去办公室找班主任,然后继续开始上课。 办公室在这一层的另一边,景蓝走出门,经过二班的走廊。 “诶诶诶,你看那女生是不是哭了?” 张齐文笑得兴奋,疯狂杵旁边的陆京初,“你看你看,一班的人。” “你能不能专心听课?” 陆京初不经意一瞥,接着目光就锁住了,盯着那个女孩移动。 “肯定是上课不认真听课被老师凶了,这老师也真牛逼,给人小姑娘直接赶出去了。”张齐文哼哼笑了两声,接着就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一改吊儿郎当的样子,垂着眼站起来,摆出任人打骂的姿态。 “张齐文,你怎么考上淮中的?” 班主任皱着眉,大手一指,“你看你跟有多动症一样,哪天我把你跟陆京初调开,你跟最后排垃圾桶坐同桌去。” “别啊老师,我跟他是老朋友了。” 班主任视线下移,瞧见陆京初那不舍的眼神,终归是没有做什么改动,“坐下吧。” 教学继续。 张齐文焉了,倒真把心思收回来了,黑板上的内容也都看进去了。 再看陆京初,张齐文碰了碰他,“左边那个方程什么意思没看懂。” 陆京初没动静。 张齐文狠狠杵了他一下,“你魂呢大哥?” “魏总又没批评你,不至于难过成这样吧。” 魏总是他们班主任。 * 上课时间,办公室内只有老师们在,景蓝带着泪脸走进去,王琪原本在打印机前复印资料,一看到是 自己学生立刻迎了过来。 “景蓝?”她轻声试探。 “老师。” 王琪连忙握着景蓝的胳膊,把她带到面前来,“怎么还哭了?是学习上遇到难处了还是什么?” 说到这儿,女孩又掉出新的热泪。 是受了什么委屈。 王琪面色严肃,她没有立刻去安抚学生的情绪,怕她哭得更厉害。 “景蓝,发生什么了跟老师说,你来找我肯定是想让我帮忙解决的对不对?” 景蓝点点头。 在他们这些老师眼里,这些刚入学的新生还跟小孩没什么区别,因为一点小摩擦就能掉眼泪找他们老师解决,所以这次王琪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要知道,他们老师最需要放在心上的还是学生的人身安全。平时这些小打小闹,算是家常便饭了。 “班里有同学说我跟五个男生上床,可是我没有,我也从来没有跟男生越过界。” 她说着就还想哭。 王琪先是怔住,然后景蓝就听见王琪深吸了一口气,“哪个同学说的?” 景蓝摇摇头,“不知道,好像大家都在说。” 舆论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 这才刚开学,王琪想象不到自己的班级能发生这种事情,要是再坐视不管,他们一班真要变得乌烟瘴气了。 王琪拍拍景蓝的肩算是安抚,“老师知道了,你先回教室上课吧。” 景蓝的目的达到了。 她走出办公室,路上抹掉眼泪,眼睛还红着。 * 王琪作为班主任,旁敲侧击得问过班委,得到了确切回答:很多同学议论景蓝,景蓝趴在桌子上哭了。 “她平时挺安静的,也不怎么和男生说话。”班长说。 班长带头支持,其他班委也就跟着发言。 “前段时间班里同学玩游戏,就有人说她被五个男生追,应该是这个引起的。” “对,那一天很热闹,我们都没制止。” 王琪扶了扶额,指尖点着办公桌,“为什么不制止?” “就…就看大家都很开心,还是下课时间,感觉说了不太好。” 王琪忍住怒火,“这种情况可以有,但是不能过头,以后这种聚众喧闹你们不管,咱们班课外活动全部取消,听到了吗?” 班委们异口同声答应,“知道了。” 第二天。 王琪的课,她推迟上课,先开了个简短的班会。 “我们班最近很闹腾啊,有些同学是成绩很满意吗?不学了?手不动开始锻炼那张嘴了?”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扫了一圈,在孙傲身上停了。 孙傲低着头,肩膀还拦着头上。 “还记得我开学班规讲了什么吗?孙傲,你来回答一下。” 孙傲站着。 王琪又把目光落到第一排,“王语萱,你来替他回答。” 王语萱慌里慌张,说话结巴,“正,正常,人品要正常。” 气氛凝固,班主任沉默了许久,突然大声呵斥,“再有同学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我绝对会找你谈话!” “你们都是高中生了,应该会懂我是什么意思,同学之间就算不能建立情谊,当个陌生人就好,这才叫人品正常。” 班主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故事的第三个主人公坐得端正,面无表情听着。 快爽死了。 活该,两个人都活该。 5. 腌臜 这场风波已经快要结束了,班主任发过话,即使学生还意犹未尽也不敢再提,如今只需要一些时间冲淡这些谣言。 景蓝还是一个人吃饭。 王语萱因为被班主任点名,和景蓝的关系陷入僵局,王语萱刻意疏远,景蓝也没有说什么。 吃完饭回班,刚到走廊就和孙傲撞上,景蓝想要绕开,孙傲却慌忙又把她拦住了。 男生支支吾吾,羞愧难当,对景蓝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走廊里没什么人在。 孙傲左看右看一副心虚的样子。他像背词似的,“我不该不经过你允许就透露你的隐私,也不应该传播谣言,我会去跟误会的人解释清楚。” 他再次道歉,“对不起,请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会招惹你了!” 事出古怪。 景蓝点了点头,孙傲如释重负,低贱地佝着腰说:“谢谢,谢谢!” 这些事儿并非被时间冲淡,而是以孙傲道歉为结尾,又让学生们私下有了话题聊。 “什么啊,搞了半天是孙傲在造谣啊…我还真信了……” “孙傲真吓人啊,以后我们离他远点…” 景蓝是无辜的。 晚饭后的一段时间,王语萱咳了咳,大有吸引她注意的意思。 “景蓝。” “怎么了?” 王语萱推给她一杯奶茶,“那什么,都是误会,现在我知道了。” 景蓝没多说什么,接下了。 * 三天前。 高一二班内部也发生了些事情,两个男生因为一些小事在班里争论,逐渐发展成打架斗殴,被班主任拎在台上狠狠训了一番。 张齐文啧啧称奇,“还是小朋友呢?人隔壁都不稀罕打架,只打飞机。” 他性子开朗,人也随和,平时下了课就和一群男生称兄道弟,说着不入流的话儿。 美其名曰和兄弟交流感情。 他此话一落,好多男生都笑了起来,接着都异口同声打听,“谁啊?你怎么知道?” “你不会看见了吧?” “去去去,”张齐文面露嫌弃,“是他自己不要脸在厕所公放,我可没有这么变态。” 一群男生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这男的太早熟了吧。” “到底谁啊?” 张齐文皱了皱眉,仔细回忆,“叫什么孙,噢,叫孙傲,听说前几天挨批了,说人家小姑娘坏话把人说哭了。” “我靠,真孬种,女的也欺负。” “这种男的进来淮中简直坏我名声。” 回到座位,张齐文又把他听到的学校新闻给陆京初说了一遍。 “劳逸结合,你别学了。” 张齐文瞥到陆京初的笔记,立刻变得谄媚,“你想知道什么?我跟你说这方圆百里的事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陆京初眸光闪烁,真的开口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哭吗?” “谁?” 陆京初没有说景蓝的名字,如果说了,张齐文肯定会刨根问到底。 “一班,晚自习,被老师凶哭的。” 张齐文想起来了,连忙否认,“No,我判断失误了,她其实是被一个傻逼男说哭的。” “这男的净干些腌臜事。” 见陆京初有听下去的趋势,张齐文接着说:“他叫孙傲,刚开学没多久我就碰见他在厕所外放了,简直丢男人的脸,不仅如此,他还哇易哇易女生,妈的给我恶心坏了。” “什么意思?”陆京初问。 张齐文笑得有些猥琐,“这都不知道?那我讲解一下,就是字母y……” …… * 周五晚自习结束,孙傲哼着调子,怀里揣着什么东西就急匆匆往厕所跑。 陆京初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他听见了什么女人的声音,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厌恶的情绪。 周六,孙傲早上八点进了饭馆。 孙傲拿着菜单迎客,在看到客人的脸后无地自容,慌忙拿菜单挡住脸。 是陆京初。 他认得陆京初,是因为升旗仪式上陆京初发过言,不仅如此,班里女生还经常提到这个人,他想不记得都难。 他祈祷自己不被认出来。周末在饭馆兼职服务员,对他来说是个非常丢脸的事情。 “您好,客人,您要吃些什么?” 陆京初试着当个恶人。 “还有其他服务员吗?你长得太丑了。” 孙傲浑身僵硬,很快跟客人道歉,说:“有的有的,我去叫。” 孙傲回到后厨打杂,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没被认出来。 也对,学霸怎么可能认识他。 他松了口气。 当天晚上。孙傲收到好友申请。 句句威胁。 他躲进卫生间,怀疑自己被人监视了每个角落,家里每一处都像长了眼睛,对方知道他太多信息。 「拜托,求你了,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我没有父母,家里只有爷爷奶奶,我缺钱才去打工的,要是让淮中里的同学知道我在饭馆打工,他们会嘲笑我孤立我的,我只想好好生活,只想留一丝体面……」 孙傲卖惨,尝试让对方心软。 他等了许久,然后他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慌忙低头查看,在看明白对方消息后,浑身血液开始变冷,盯着屏幕的眼睛也定格住。 对方说:「你怎么不去死?」 孙傲完全大脑宕机,他摇了摇头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有没有干过什么坏事。让对方这样恨他的坏事。 答案是他没有做过。 他百般求饶,不想自己陷入被可怜被凝视的困境。 「求你了,我哪里得罪了你,你告诉我该怎么补偿你?我给你转钱可以吗?钱是我最宝贝的东西了。」 孙傲以为对方会以此提些过分要求,无助地掉着眼泪,看到消息后又止住了。 「跟景蓝道歉。」 * 有人在帮景蓝。 此人是谁不言而喻。 景蓝周末拿到手机,给那人发消息。 「我请你吃饭吧。」 和陆景初约好了时间地点,景蓝收拾好东西出了校门,她坐上公交车。 地方离淮中偏远,到了公交站台还要走一段路。 陆京初就在公交站台那里等她,她一下车就看到了,她笑着想要打招呼,没注意脚下悬空,陆京初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谢谢啊。” 景蓝带路,两个人并肩走着。天气炎热,景蓝没有做任何防晒措施,大刺刺暴露在阳光之下。 陆京初倒戴了个深蓝色鸭舌帽,欲言又止的。 景蓝刻意地叹了口气。 “真服了你了,想交朋友又不说话…”< /p>她只能主动找话题,这才发现陆京初今天有点不同,收拾得有点姿色。 “你怎么还带了帽子啊?装酷?” “不是。” “实话实说,我又不笑话你。” “我妈让我戴的。” 景蓝震惊了,挪揄开口:“你都多大了还要妈妈关心呀。” 陆京初摘下来,往景蓝头上放,“她是容易担心的性格。” 她走着神,忽然被帽子的重量压到。 “干嘛?”景蓝不解。 “现在她不在。” 景蓝了然,原来陆京初不喜欢戴帽子啊。她欣然接受头顶的重量,抬起手调整了下。 两个人一高一矮,在路口拐了弯。 巷子很小,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景蓝自顾自往前走,陆京初眼神往另一边瞥,两人都没有说话。 巷子尽头有一家清汤面馆,是位老人开的。 两人落了座,景蓝要了两碗清汤面,她眨了眨眼睛,“这个地方绝对不会有同学发现我们的,我之前来过,味道不错。” 按照陆京初的性格,景蓝不指望他能给什么回应。 陆京初却一直看着她。 她皱眉,“怎么了?” “为什么不能让同学发现?” 景蓝有些意外,她解释:“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和男同学不保持距离的话,就会变成勾引。” 陆京初别开眼,沉默了。 景蓝一惊,好像有点歧义了,“我们不一样,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她期待地看着陆京初,后者点了点头。 事实上,她不是很擅长跟异性相处,陆京初看样子也是这样。那他们其实没必要太拘谨。 面端上了桌。景蓝率先拿过筷子递给陆京初,陆京初迟疑。 “哪里不妥吗?” 陆京初摇头,“没有。” 他看着景蓝的动作,默默学着照做。景蓝往碗里倒了很多辣椒油,一抬头发现陆京初在看她呢。 “你要不要来点?” “我不吃辣。” “那带你来这真是来对地方了。”景蓝今天的笑容很多,“我就喜欢吃辣,你没听说过吗?能吃辣的人可以做一家之主。”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都不爱说话,景蓝动了筷之后就没有开口。 她吃东西很快,灌了口水后,看到对面陆京初吃相优雅,于是捧着脸看了会。 猝不及防撞上目光。景蓝坦然自若,陆京初却别开了脸,筷子也放下不动了,定在位置上跟个雕塑一样。 再加上他这人面无表情,看起来像闹脾气了。 “你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 没人应。 “好吧,我不看你了。” 陆京初这才重新动起来。 真好玩,景蓝在心里想。 她看着自己面前吃干净的碗,真心实意道谢,“谢谢你帮我,你真厉害,居然能让他跟我道歉。” “你怎么知道?” “我在淮中只有你一个朋友,还有谁会帮我呢?” 饭后。 陆京初主动结了账,景蓝本想劝阻,又怕他脸皮薄,不让他结账他就会故技重施扮个雕塑赖在店里不走了。 所以这顿饭还是陆京初请的。 回程路上,一男一女靠得比之前近了。 “到底谁谢谁啊…” “下次让你付。” 6. 针对 淮中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景蓝已经能够认全班里的同学了。和陆京初的聊天框也添了零零碎碎的聊天记录。 景蓝:「你很有名。」 陆京初:「嗯。」 景蓝:「你知不知道嗯很冷漠?我不跟你聊了。」 陆京初:「【图片】」 陆京初:「我在写作业。」 两周前班主任通知了期中考试的时间,景蓝开始忙于复习,和陆京初的联系就少了,两人的对话框还停在陆京初结尾的那句“我在写作业”。 景蓝不知道为什么要学习,但她知道分数提高排名上升的感觉,她称之为成就感。 她为这种感觉着迷。 最近她回宿舍回得晚,王语萱也跟着她一起待在教室复习,两个人经常同进同出。 “唉,明天就考试了,估计考完还要开家长会。” 景蓝看书的动作卡了壳,她转过脸,“家长会?” “对啊,想不到吧,都高中了还要开家长会……”王语萱收拾完了书包“我脑子已经转不动了,我先回去了啊。” 景蓝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家长会什么的,她以为高中就不会再有了。其实她没告诉陆京初,她初中的时候名声也很大,走在路上大家都认识她。从前的事情不能再重来一次。 她听了陆京初的话,努力考上了淮中,不就是为了新开始吗?景蓝想要尊严,想要忘掉过去。 考试期间淮城下了雨,放眼望去校门口全是撑着伞的学生,构成一片密不透风的伞海,景蓝撑着黑灰格子伞,踩着水坑与陆京初擦肩而过。她走得急。 两把伞擦过末端,雨水在触碰的地方短暂交汇,偏离了方向,砸在陆京初的肩膀上。 淮中的期中考试时间是统一的,所有年级都参与,大家都把心思放在考试上,交谈少了,学校内也就安安静静的。 两天考完。 淮中老师效率也高,两天后成绩就出来了。 在一楼的中心区域设有公布栏,平时都做宣传教育,每次考完试就会换成成绩公布栏。下了课,一窝蜂学生围了上去。 “走,去看看有没有上榜。”王语萱嘴上经常喊着学习累学习苦,成绩一出来却比谁都积极。 景蓝摇摇头,“人太多了,晚点去。” 为了给学习成绩暂时低迷的学生留有体面,公告栏一般只公布成绩不错的学生的排名。 二班的男生挤在最前面的一块公告栏,从最上面看起,最前面的男生叹了口气,“就没有一个能打的啊。” “是谁是谁!” “我们班陆学霸。” “哎呀,没一个能打的啊…” 这群男生唉声叹气,装模作样从人群里离开,实则脸上写满了自豪骄傲,高一这么多班级,最优秀的人在他们班,那他们班就是最强的班级啊。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嗯,就是这个意思。除了鸡犬,宅子也升了。 回到班里,都先看向陆京初的位置,果不其然,陆京初还在位置上写题。 张齐文也在。 有跟张齐文熟悉的男生问道:“诶,怎么不去看成绩啊?” “他说人太多了,晚点去。” 众人了然。 之前在课上张齐文就说了两人是老朋友,现在相处久了,大家都看出来两人是铁哥们,而且陆京初拒人千里的态度摆在明面上,显然并不想交朋友。 有女生想跟陆京初说上话,忍不住凑上前告诉他,“陆京初,你不用看了,你还是全校第一。” 被众多学生盯住的陆京初没有一点表情。 他礼貌地回应,“谢谢。” 景蓝被王语萱拉出了教室,“走嘛走嘛,现在人肯定少了。” 一楼确实人少了。 景蓝站在末尾的公告栏面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身边的王语萱闷闷不乐,景蓝晃了晃她的手,“没事,我们一起再努努力。” 王语萱甩开了,“你还需要什么努力啊,都上榜了。” 她转身就走,景蓝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也跟着回去。 “你这人眼瞎啊!” 景蓝刚踏上楼梯,王语萱的回音传到她耳朵里,她不紧不慢地走上去,看到王语萱在跟男生对质,剑拔弩张,景蓝忙开口关切:“怎么了?” 景蓝对这个男生有印象,他是陆京初的朋友。 张齐文也学着王语萱的声音叫了起来,“我的爸呀,你自己不长眼睛还说我!” 王语萱气到骂人,张齐文不服输地对骂。 突然,王语萱的声音哽在喉咙,声音放软,“我不跟你计较,请你让开。” “诶你这傻逼女的——” “张齐文。” 陆京初不知何时站在楼梯上方。 张齐文闭了闭嘴,白眼一翻绕开下楼,“懒得跟你见识。” 王语萱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抬起头笑得娇羞,“咳咳你好,陆京初,谢谢你帮我们解围。” 张齐文又翻了个白眼,嘴里不停念叨两个字。 陆京初站了一下,景蓝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王语萱还想说什么。 陆京初走了。 “景蓝!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听说过。” “陆京初好帅啊,成绩也超级好,要是他能给我补习就好了,我肯定能上榜!” 上课铃快响了,公告栏前已经没有学生在了。 张齐文站在第一块板子前看前排的排名,看得津津有味。一转头,看见陆京初站在末尾。 陆京初站在景蓝刚刚站过的位置上。 张齐文走近,揣测的目光绕着陆京初来回打量了几遍,“你不对劲啊…” “搁这欣赏手下败将呢,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阴暗啊。” “你不在上面。” “什么?怎么可能!”张齐文立刻趴在板子上,从排名末尾开始往前看。 … “报告!” 任课老师抬了抬眼镜,“迟到了,站着听。” 张齐文喘着粗气,回到位置上狠狠瞅着陆京初,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他仔细看过了,他在榜上排名还不低。 陆京初唬他。 * 家长会真的来了。 王琪站在讲台上,“咱们先开家长会,之后再利用一些时间给同学们分析下成绩,家长能来的同学举手。” 景蓝面对众多视线无动于衷。 王琪拍了拍手,“好了,能来就好,时间定在下周一,利用班会时间开一次家长会。如果还不确定的可以回去跟父母确定一下。” 只有景蓝没有举手。 王语萱刚刚偷偷回头看了眼,那场面真吓人啊,所有猜疑所有意味不详 的眼神都到她身边的同桌身上了。 她凑到景蓝耳边,小声说:“你不能总这样搞特殊啊。” 她接着说:“这样容易被针对的。” 景蓝笑了笑,“知道了,我回去问问爸妈。” 靠墙的座位上,沈清茉和同桌对视一眼轻轻啧了声,“真是显眼包呀。” 下了课。 “你说她家里不幸福,真的假的啊?” 沈清茉照着镜子责怪地瞥了眼,“当然是真的啊,我跟她一个地方出来的。” 然后她停下动作,话语一转,“不过我家比较有钱,在那种地方生活是为了照顾我奶奶。” “噢噢。” 沈清茉疑惑,“她人呢?” “估计去打电话了吧。” 沈清茉嗤笑,“是该打个电话,求她爸妈不要来家长会。” * 女孩站在办公桌旁边。 王琪皱着眉,“家长真这么忙吗?你考得也不差,怎么就不能让家长过来了?家校合作是我们学校的特色,你们还太年轻了,需要家长和老师来给你们树立正确的三观,我们开家长会是为了你们好。” 她不给景蓝找借口的机会,“这样吧,我给你家长打个电话。” “其他亲戚可以吗?” 王琪诧异,还是心软同意了,“可以。” 女孩出了门。 其他老师凑近聊天,“你们班这个学生挺特殊啊,经常在办公室刷脸。” 王琪叹了口气,所谓家校合作,更多的是通过家长和老师的交流,去确定家长的价值观是否符合学生发展,学校非常看重学生的全面发展,强烈要求家长会全员到齐。他们做班主任的,怎么会不懂学生也有难言之隐,只是,他们卡在这个职业上,不好成全啊。 “学生有难处,我们做老师的也有难处。对了,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蒋总的那个学生,想着让他做做经验分享。” 王琪来了兴趣,想着自己班里那群孩子,合着手作乞求状,“让来我们班讲讲呗,蒋总…” * 景蓝站在办公室里,心已经凉透了,她想着大不了破罐子破摔,正要应允就听到了陆京初的名字。 她果断改了口,说其他亲戚可以吗。 信箱已经荒了一段时间。这次又被它的两个主人拾起了。 「你可以再帮帮我吗?这次清汤面加个鸡蛋。」 * 陆京初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男人身上穿着睡衣,样貌年轻,站在陆京初面前还是更成熟些。 顾恒看清来人后吓了一跳,然后侧开身让路,挪揄道:“这谁啊?这是谁的宝贝外甥啊?” 陆京初没有进门。 “大晚上来找舅舅,不在舅舅家住啊?” “我刚下课。”陆京初长话短说,“想请你帮个忙。” “外面冷,进来说。” 沙发上,陆京初目光随着他的舅舅移动着。顾恒开了一瓶饮料递过去,“说吧,啥事?” … “可以是可以,你暑假帮舅舅遛狗,舅舅就答应你。” 陆京初抿紧了唇,应到:“好。” 顾恒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这孩子怎么还答应了?他看向陆京初,陆京初已经走到玄关, “舅舅拜拜。” “哟,还学会说拜拜了……” 7. 暖男 校内随处可见结伴的女孩,王语萱也经常和景蓝同进同出,她虽然玩得开朋友多,却都是泛泛之交,而且大家军训时都有了自己的伴儿,她想临时换个人也换不了。 景蓝陷入非议,连同她也受不少质疑的眼光。 两人走在路上,王语萱心情不佳,到了没人的地方泄了劲,扭头抱怨道:“你能不能做个普通人啊,非要这么出风头干嘛?” 她撅着嘴唇,责怪,“你要是想出头你就学陆京初考个第一啊,不要总在这种小事上搞特殊。” “对不起,让你跟我一起受排挤。” 景蓝拉起她的手,垂眼落寞,“我除了你就没什么朋友了。” 王语萱忽然有点怜爱,一种救世的情节在她脑海里闪过,她握紧景蓝的手,眸光坚定,“好了好了,以后别这样了知道吗?现在啊学习压力大,大家都讨厌不遵守规矩的人。” 景蓝点头,两人来教室的时间比较早。 一班的班主任王琪最看重班级的学习氛围,学生明面上不好议论,就换了种法子。景蓝刚进门就看到沈清茉拿着纸团往后扔。她跟在王语萱身后回到座位。 拉开书包时,听到身后沈清茉放低了声音喊: “诶,孙傲。” “那呢,桌子底下!” 过了几分钟,孙傲骂了声,“你有病啊,我不想管,别来打扰我了。” 景蓝目不转睛地看着语文课本,猝不及防背上来了一击撞击,脆生生的纸团砸到她身上。 脚步声响起,沈清茉拍了下她的背,一张白嫩的脸近在眼前,笑意盈盈说:“抱歉啊,孙傲这个不长眼的瞎扔。” “喂,沈清茉!你污蔑谁呢!”孙傲急匆匆跑上前解释,“景蓝,不是我扔的啊,真不是!你要是不信可以调监控!” “孙傲你姓孙真成孙子了?”沈清茉嗔怪,阴阳怪气的眼神扫射在孙傲身上,“软蛋一个。” 她白嫩精致的脸露出不屑。 “景蓝,你以后可不能找这么个软蛋啊,这种人肯定给不了你幸福的。” 景蓝掀起眼皮,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孩,“你快要坐到我腿上了。” “你别乱说!”沈清茉退开距离,“你会不会尊重人啊。” 班里没什么同学,沈清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还想再说什么,王语萱立刻站起身,“行了,班主任说过人品要正常,你还是少说两句回去贴你那双眼皮吧,马上撑不住了。” 沈清茉眼里闪过惊慌,抬手摸过眼皮才放松地吐出口气。 她瞥了眼王语萱,“替她说话你也是人才。” 沈清茉气冲冲出了教室,孙傲见状立刻跟了上去,走廊里孙傲追上女孩的步伐,“你别冲动啊?” “哼!” 沈清茉斜眼睨他,轻飘飘给了一个眼神,“我真搞不懂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你到底站在哪边啊?” “她不好得罪…我看你还是别针对她…” 两人来到了走廊尽头,旁边教室里没什么人,沈清茉提高了嗓门,娇俏的少女音变得有点刺耳,“我针对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针对她?还不是她自己找骂,老老实实学她的习不好吗?非得刷脸…” “还有你说什么?”沈清茉憋不住笑场了,“她不好得罪?她身后别说靠山了,连个给她饭吃的父母都时隐时现,她现在这样还是淮中的人善良,知道吗?” “不是,我……”孙傲欲言又止。 沈清茉得意极了,呼吸完新鲜空气心情转身回去,“反正我爸妈会来参加我的家长会。” * 校门口不仅是人来人往,许多车辆也一个接一个行驶进校园,为了今日的家长会。 学校操场后门打开,作为临时的停车场,许多车辆一一涌入。 景蓝越过一辆辆车,按照车牌号寻找“亲戚”。 “哎呦,景蓝。” 沈清茉戴着墨镜开了车门,后备箱站着一对中年男女,听到动静都抬起头看了看。 她站到景蓝面前,打量,“你怎么来这了?马上要开家长会了,我们学生要去食堂临时自习的呀。” 沈清茉不仅是非常爱美的人,她思想也比较成熟,景蓝在她这里已经被归类为自然界的小蚂蚁,别人稍微挡一下路,景蓝就绕着道走,是个弱小无能的怂包。 “清茉,这是你同学呀?” 妇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沈清茉连忙应了声,“妈妈,我们闹着玩呢。” “你看看人家穿得什么,再看看你,不让人省心。” 景蓝穿了一身校服。 沈清茉笑容僵住,“妈,我校服洗了你忘了?” 顾恒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一个小姑娘寻着他的车牌敲了他的车窗。 “景蓝?” “嗯,您好,叔——” 顾恒连忙抬手,“叔叔显老,你也叫我舅舅吧。” 景蓝点了点头,眼前的人是陆京初的舅舅,她下意识地放松了警惕。男人穿着日常风的西装,身材紧实,又戴了副眼镜,一举一动都像来学校视察的年轻领导。 让景蓝望而生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象着陆京初喊舅舅的样子,也喊了声。 男人下车,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礼袋递给景蓝,“见面礼。” 景蓝接过,说:“谢谢舅舅。” “你跟京初怎么认识的?” “我哭的时候他给我递纸,就认识了。” “哟,暖男。”顾恒在年龄比他小的人面前总摆出几分幼稚的样子。 景蓝跟在顾恒身边,沿途路过的学生忍不住频频回头往两人身上打探。景蓝心里担忧着家长会,没注意这些。 她想到正事,忍不住有点催促,“家长会马上开始了。” “行,你带我去班级。” 高一一班门口,沈清茉戴着墨镜给朋友们展示,正得意地享受着朋友们的夸奖,忽然有人摇了摇她。 她回过头,看到景蓝身边站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这谁啊?” 她偷偷打量着,看到景蓝手里提着的礼袋,越发不爽。 “舅舅,我的位置在第一排,我就先回去了。” 顾恒点头。 沈清茉抛弃了朋友们,不依不挠跟在景蓝身后,“你神经病吧,找个演员来扮你家长,花了多少钱?你有钱吗?” 景蓝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是为了完成学校给的任务,为了合群,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不放过我? 沈清茉张了张口没说出来个是非,气道:“谁跟着你了,我是去食堂自习!” 她越过景蓝,头也不回地走了。 “景蓝的家长也来了呀。” “是啊,咱们班家长出勤率最高。” “耶耶耶!” 说是自习,但这种没有老师在的情况下,一群学生已经端着餐盘聚在一起,边吃饭边聊起来了。 “诶,景蓝来了。” < p>“那个长得老帅的人是你的谁啊?穿得可正式了,不像我爸,随便套个睡衣就来了…气死我…” 景蓝找了个位置坐下,“是我舅舅。” “噢,这样啊。” 她手里拎着的东西也被注意到,“这什么啊?打开看看呗。” 景蓝在班里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这也导致了很多学生对她格外不客气,有女生想要动手来翻,突然从景蓝身后伸出另一只手把它打了回去。 王语萱护着人,严肃道:“干嘛呢?土匪啊?” “景蓝,这个东西方便给大家看吗?要是不方便你就说。” 景蓝开了口:“方便。” … “他妈的,你们叫什么呢?吵死人了!”沈清茉真受够了。 她身边的一群朋友全被景蓝吸引走了,一窝蜂聚到景蓝那边,这可把她气到了。 淮中的学生单拎出来成绩是名列前茅的,但素质就不详了,像沈清茉这样的女生在淮中并不少见,大家见怪不怪,也没责备她。 “你自己来看啊,这可是miumiu的发卡。” 沈清茉闻言愣了一下,紧接着不屑,“嘁,假的吧?” “发卡就两千多,再加个礼盒得五千以上了吧…豪哭我了…” 王语萱也愣愣地看着礼盒里躺着的发卡,很长时间才找回自己声音,“景蓝,这个还挺好看的…” 她眼睛还有一瞬间的失神,还在回味刚刚看到的发卡。 很美,她想要。 景蓝亲眼看到王语萱盯着发卡的眼睛放着光,她微微弯起嘴角,向后拉住王语萱的手,“你低头。” “噢。” 王语萱愣愣的,景蓝拿起发卡。 “好了。” 王语萱摸了摸自己的两鬓,成功摸到发卡的触感,她不可思议,“景蓝…你这是干嘛?” “送给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 顾恒开完了家长会,一出门看到景蓝站在走廊等他。 他勾唇,“不要担心,完美收官。” 然后他看了看手表,道:“还有些时间,我带你们这些小朋友吃个饭吧,你有什么好朋友吗?一起叫上。” “没有。” 顾恒点了点头,没多问,“那走吧,本想把京初也叫上,结果他们班要做什么经验分享,还没结束呢,只能我们先走了。” 麦当劳店。 隔壁桌的小孩笑得灿烂,跟妈妈撒娇要挤番茄酱。顾恒看到了,笑说:“你们小孩子都喜欢吃这个,京初也是。” “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顾恒如梦初醒,意味深长地笑了声,“抱歉,我还以为你们都是小孩呢,其实你们已经有了简单的爱恨情仇,今天在班级门口,你们那个剑拔弩张呀…吓人哦。” 一顿饭结束,顾恒送景蓝回学校,校门口景蓝站在车窗边微微鞠躬。 “谢谢您,我没有吃过这个,很好吃。” “得了,我得谢谢你赏个面尝一口。” 顾恒挥了挥手示意别客气,“今天过后你就不是没有吃过麦当劳的人了。” 泪水晃在眼眶中。 景蓝走进校门,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她认出了不远处的身影。 她停顿了一下,又抬起脚走,在路灯下停住,和陆京初隔着一段距离,刚好是陌生人没有关系的安全距离。 景蓝握着拳举到小腹前,面带笑容伸出拇指,向前弯动两下。 8. 情书 顾恒坐在车里等了会,本想抽根烟,一抬头看见人已经从校门口过来了。 陆京初高出同龄人一头的身形格外突出,他垂着眼,不用避让任何人,所有人都默契地给他让路,四周喧嚷与他无关。 整片门口都成了衬托他的背景。 后车门被打开。 顾恒透过后视镜看他,“越来越帅了啊,有你舅舅当年风范。” 陆京初合上车门,说:“之后可能还需要你帮忙。” “没问题啊,以后还有家长会嘛,要骗就一直骗下去。”顾恒突然哎了一声,同时半斜着身子转过头,“不过舅舅很好奇,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啊?” 陆京初藏匿在昏暗的后车座内,看不清表情。 顾恒指着他,“说,不说不帮了。” “没有关系,我答应过她会帮她。” 话音刚落,顾恒大笑起来,“没有关系?你可别被人骗了啊,现在的小姑娘都很厉害,把人玩得团团转的,舅舅不阻止你谈恋爱——” “舅舅!” 顾恒吓了一跳,陆京初音量提高,吐字清晰,“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造谣。” 没有关系还帮人家…还护得挺深…谁信谁傻子啊。顾恒悄悄地呸了一声。 夜深了,他也难免有些感性,“我跟你舅妈就没有这么单纯的感情,她是纯看上我的钱。” 顾恒伸了伸懒腰,“哎,幸好有点钱…改天带你去吃麦当劳,我记得你挺爱吃的,你那时候几岁来着?” “十岁。” 顾京初说:“你的认知可以更新了,我现在十六岁。” “是是是,长大了。”车子启动,顾恒开着窗点了根烟,“知道你想独立,你俩都没有错,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对不?凡事都让着她点。” “嗯,知道了。”陆京初望着窗外。 * 淮中这周一开完了家长会,为了不耽误其他老师课程进度,成绩分析放在下周一班会上。 这周末,景蓝再次和陆京初见了面,穿过巷子,来到清汤面馆。 景蓝欢喜地笑出了声音,陆京初眼神躲闪,她的笑容慢慢凝固,开始仔细观察起对面男生的状态。 “你干什么亏心事了呀?” 景蓝指着他眼下的区域,“晚上没睡好吗黑眼圈这么明显?” 陆京初放在腿上的手握紧拳,“我…写试卷。” “你们年轻人辛苦啊。” 面馆老人的声音自店外传进来,老人送上了面,离开了。 景蓝刻意夸奖,“这么努力啊,我要向你学习了。” 陆京初点头,景蓝发现他今天的话非常非常少,以为他心情不佳就没多说。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去。 窄窄的巷口中,两人又不可避免地靠近了。 景蓝想到什么,停下来脚步,“陆京初。” “嗯。” 男生也跟着停下了,目光终于对视上,这次不再移开,景蓝走近两步,问: “你知道周一晚上我说了什么吗?”景蓝再次演示了一遍拇指压两下的手势,期待地看向陆京初。 陆京初放在腿边的手指动了动,攥紧又松开。 “知道。” “我去,想不到你还知道手语啊,那你说是什么意思?” 这人又不说话了。 “下次你再帮我的话,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景蓝叹了口气,“跟你这种人相处,我常常觉得没底气,我还能给你什么啊…” 到了公交车站,车子快来了,景蓝跟陆京初告别,“拜拜,明天见。” 景蓝上了车,坐在靠窗的座位冲陆京初摆手。陆京初待她那么好,她没有理由不给这个有点冷漠的男生提供情绪价值啊。景蓝笑得很灿烂。 黄昏的余光落在少年肩头,陆京初大概是觉得刺眼低了下头,景蓝刚想收敛,就见对方举起手,做了跟景蓝一模一样的动作。 四指成拳,拇指压了两下。 「你学我?」 「你懂不懂是什么意思你就学。」 车子已经开走,景蓝心生不满跟陆京初发消息。 手机响了一下。 陆京初:「谢谢你的饭。」 「一顿饭而已,你至于吗?」 相比陆京初帮她收拾孙傲,帮她隐瞒不堪,她给的好少,只有两碗面而已。还是说陆京初当真这么言出必随,她考上了淮中,他就会帮她所有? 景蓝靠着窗,想不明白。 她什么都没有,他图什么啊。怀里的手机又有动静,景蓝翻出来看: 「谢谢你带我出来玩。」 * 周一,班会。 学生都老老实实坐着,搞小动作的也不搞了,害怕下一秒点到自己的名字。 王琪手里拿着罗列了每个同学各科分数以及排名的成绩表,上面写满红蓝字迹,与刚入学的成绩相比,退步的学生更是战战兢兢。 “孙傲。” 孙傲立马坐正,心虚得很。 沈清茉憋不住跟同桌嘲笑,“你看他头马上栽书里了。” “排名下降了不少啊,你这数学竟然能不及格,你还记得刚入学的数学成绩吗?” 王琪批评了会儿,移开目光,“沈清茉,就你最能闹腾。” 沈清茉立刻咳嗽了一下,老实了。 … “成绩起伏是正常的,但是大幅度下降的这些同学,下课必须来我办公室说明原因!” 蒋总板着脸,偷瞄了一眼陆京初,“我们班平均分还没有人家一班高,要不是陆京初在,你们想想你们能低到哪去?是不是想栽沟里当淮中的笑料啊!” “这样,陆京初给你们做个经验分享。” 张齐文低着头躲避讲台上的视线,闻言立刻转过头,“说了这么多这是给你设套呢?” “来,陆京初给大家讲讲,大家欢迎。” … 王琪点到了景蓝的名字,“你这成绩都不错啊,除了语文。” 她翻开另一张表格,“你语文成绩是我们班最低的,我们班语文第一是…王语萱。” “正好你们俩是同桌,互相取长补短啊。” 课桌底下,王语萱偷偷碰景蓝的手,嘴巴动了动,无声地说,“我教你。” 景蓝点了点头。 下了课,王语萱迅速凑到景蓝位置上,“你说咱俩是不是很有缘分啊?班主任这意思是让我们换位置也坐一起。” 每次期中考试结束后,按照成绩换位是淮中的传统。当然,班主任会特别关照个子矮的同学,给出最合理的方案。 景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那我的语文就拜托你了。” “都是小事儿。” 王语萱头上戴着景蓝送她的发卡,突然笑意泛滥,晃了晃景蓝的手,“你跟二班的陆京初熟吗?” “你想干嘛?” “我想和他做朋友,但是我不敢跟他主动说话。 ”说到这,王语萱趴在桌子上惆怅,“我成绩也很好啊,我语文还比他高两分,怎么就不敢跟他说话啊……” “你可以试着给他写封信。” 王语萱倏地坐起身,“对啊,我语文这么好。” 一场成绩分析会,张齐文被蒋总来来回回批评了好几回,还能乐呵在走廊运球,实在把人看笑了。 李霄鸣也是二班的学生,跟张齐文混熟了,站在门口调侃,“你可真心大啊。” “你懂啥?我这叫阳光开朗小狼狗,女生都喜欢我这款的。” 李霄鸣刚要嘲讽,目光移到张齐文身后,“喂,让路,挡着人了。” “啊?” 篮球悬在半空,张齐文抬起手臂去抓,落地时抱着球紧急叫停,差点撞上人,他抬起头道歉,看到来人的脸后愣住了。 然后,他退后两步笑着,“抱歉,没吓着你吧?” 他目光落到对方手里拿着的东西,来了兴致,“你知道我名字吗?” “不知道。” 他低头踩了踩地面,顾及着旁人还在,他声音放:“我们应该先熟悉一下吧…你也太着急了…” “我是来找陆京初的。” “啊?” 张齐文愣了,转过脸,李霄鸣在身后憋着笑,再看教室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陆京初站在那里。 这场面,张齐文的篮球掉在地上了。 眼看着球朝人家女生那儿跑,李霄鸣及时拦过球抱在怀里,回头把张齐文也揽着进了班。 “哎呦,丢个脸…男子汉大丈夫别哭啊…” 声音渐渐弱了,景蓝走到陆京初面前,递出手里的东西,“这是高一一班王语萱给你的信。” 看热闹的同学越来越多,众多目光注视着他们俩。 陆京初面色冷峻,“我可以不接吗?” “请不要轻视一个女生的心血,她写了很久。” 陆京初接了,转身回教室。 “我靠——” 走廊里爆发的惊叫戛然而止,是有同学捂住了他的嘴巴,尽管如此,闹出的动静也不小,景蓝也回了教室。 王语萱期待,“怎么样?他什么表情?说了什么?” “他收了。” “啊啊啊!景蓝,你真厉害!你怎么做到的!” 一班和二班之间有了共同话题,关于男女之间的话题,同学们像偷尝幸福的小偷,私下里疯狂谈论这些事情。 “肯定有戏啊,都收下了……” “早知道我就写了。” 王语萱听着这些传言高兴极了,她也觉得自己有戏的概率很大,“景蓝,你说我会得到回信吗?” 景蓝迟钝地想了想,“不清楚,我跟他没有接触过。” “也是啊。”尽管如此,王语萱还是难掩激动和愉悦。 沈清茉换位置后,这次坐在王语萱前两排的位置,她回过头不掩欣赏,“啧,你那情书怎么写的啊?教教我呗。” “我再说一遍,那是做朋友的邀请信。” 沈清茉立刻换了副轻蔑的表情,边翻白眼边转回身,“你个怂货,上一边去吧。” 这些热爱八卦的同学们学精了,这场舆论掀起,没让班主任得一丝消息,都坐得端端正正。 王琪站在讲台上,“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同学们仰着脸,满含期待。 “我邀请了二班陆京初同学给大家做经验分享,你们认真听,好好表现。” 9. 正经 王语萱捂住嘴,堵回她那临到嘴边的尖叫。昨天拜托景蓝送完信,今天陆京初就要来到她面前分享经验。 “这是不是缘分?”她努力压低声音跟景蓝分享喜悦,“简直就是缘分!” 景蓝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王琪已经鼓起掌欢迎。 陆京初来了。 她从书中抬起眸,少年发育良好,远超同龄人的身高站在讲台上,压迫感十足。景蓝庆幸已经换了位置,要是还坐在第一排怕是要仰望他了。 人人惊羡的第一名站在眼前,班里比开成绩分析会还要安静。 王琪见气氛紧张,安抚了几句,最后打算把教室空间留给他们,“班长,等会陆京初同学讲完去办公室喊我。” 班长很给面子地努力鼓掌,其他同见状也跟上,给足了陆京初排面。 景蓝有一点点想笑。 这种场面还是挺割裂的,台上那人是淮中神明般的存在,私下里作为朋友却经常尴尬和害羞。吃饭都不能盯着看的。 尽管心里想法不停,她还是跟着同学们一起鼓掌。 王语萱紧张地捂着脸,一会偷看一会遮遮掩掩的,“景蓝,怎么办呀?我好紧张。” “只是来讲学习的,别紧张,他应该不会在台上讲些无关的。” “我怕他认出我。” 陆京初开始发言了,王语萱还在耳边喋喋不休,景蓝轻轻拍了拍她,“听课了。” 沈清茉捧着脸,饶有兴趣地看着讲台上的少年,声音也好听得她想犯花痴。 台上的人逻辑缜密,一环接着一环讲解,认真听进去的学生脸上皆是敬佩。班长魏赫听得认真,心想学霸的学习习惯,简直太非人哉了。 “输给他,心服口服…” 沈清茉等陆京初讲完,迫不及待地举起手,“同学,你多高啊?感觉你比我们班男生都高呢。” 她可不像王语萱那种怂包,她胆子大。 陆京初眸光不变,拧着眉面色微冷,“一米八六。” 沈清茉惊叹了一声,接着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胆子可不是一般地大。 同桌悄悄对她竖起拇指,班里渐渐有了起哄的声音,不少同学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这场学习分享的结尾完全被沈清茉带偏了。 魏赫作为班长,立即出面严肃呵斥沈清茉,“你坐下,让其他想学习的同学问。” 沈清茉偷偷嘁了一声,目光不离陆京初,“那你怎么处理感情和学习啊?” “够了,沈清茉。”魏赫批评她。 “我真心请教!毕竟我们都长大了,感情怎么就不算妨碍学习的问题呢?” 她思维活跃,讲话也句句有理,魏赫一时哑了声。 “我认为我们都还年轻。” 讲台上少年的声音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陆京初情绪敛得干干净净,看起来未曾被他们影响一丝一毫。 陆京初接着道:“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感情妨碍了学业,就应该及时了断,不任由感情生根发芽。” 他身形挺拔,如孤直的青竹,立在所有人的对面,自带一种与喧嚣格格不入的边界。 他转了视线,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时间有些久了,台下同学们顺着看过去。 是景蓝。 “还有,不要参与一些跟学习无关的事情,比如帮同学递信。” 虽然没说具体人物事件,但已经是指名道姓了。 王语萱身体一僵,额上冒了汗,她偷偷瞥了眼景蓝,心生愧疚。陆京初因为这件事厌恶了景蓝,但是她拜托景蓝帮忙的,景蓝一点错都没有,为什么要承受这种批判…… 王语萱攥紧了校服衣角,她想解释,又觉得现在不是解释的最好时机。 学习经验分享已经结束,王琪身为班主任最后来了个发言,给这次互动做了完美结尾。 下了课,王语萱追出去。 她站在二班走廊里,拜托同学帮她喊人,“你可以帮我叫一下陆京初吗?” 那个同学却突然认出她似的,“是你?就是你的情书让我们班学霸不开心,你别再来找了。” 不开心? 王语萱更是要解开误会了,如果大家知道景蓝被淮中第一讨厌了,肯定会再被其他人嘲笑和欺负的。 她索性豁出去了。 “陆京初,你不要讨厌景蓝!这件事跟她没关系!”王语萱站在教室窗户外,冲教室里喊。 她仔细扫了眼,陆京初不在,她慌忙向在场的同学求助,“你们给陆京初传达一下,让他不要讨厌景蓝,谢谢!” 篮球场上,张齐文跟同学打了好几个来回,累得气喘,笑容却满面。 “赢了,你们不准再提那件事。” “哪件事啊?你自恋到以为人家给你递情——” 张齐文慌忙捂住他的嘴。 景蓝第二天走在路上,依旧受到不少注目。她已经习惯了,时不时陷入舆论中心,这是她无可避免的。 现在都在传陆京初讨厌她,并且渐渐离谱,说陆京初不喜欢景蓝这种毫无生机的人。 沈清茉撩着头发,“那当然啦,景蓝头发也不打理一下,整天梳个马尾跟个小学生似的,怎么可能有人喜欢她。” 说曹操曹操到。 景蓝进了教室,放下书包,转身就走。 流言蜚语也把她淹没了,她现在也产生怀疑:她和陆京初真的是朋友吗?会不会只是她一场还没醒的梦?根本就没有人来帮她,这只是一场带着爽感的美梦。 「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她跑得急,迫不及待把这条短信投入信箱。 接连几天,信被取走了,却没有回信。 不仅如此,景蓝几次站在走廊暗示陆京初,晚上会等他。可陆京初身边总有个男生在,她根本无法贴近他和他短暂地聊聊天。 陆京初应该能懂这种暗示才对。信箱也不会有其他人来。 她没有手机,没有办法直接问他。 周五晚自习结束,景蓝溜得飞快,一溜烟从二班走廊跑出去,张齐文贴着墙捂住小心脏,“这谁啊?上学上疯了吧?这速度鬼有鬼追啊!” 说着,他还小心翼翼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什么鬼。 陆京初站在教室门内,短暂地顿了一下。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张齐文热情邀约,“晚上我爸接 我去吃烧烤,你跟我一起呗,晚点再回家,咱俩正是感情好的时候,必须喝点!” “未成年人不要饮酒。” “喝点可乐啊!你想啥呢?”张齐文捂着肚子笑,“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跟那个宣传视频里面的警察一模一样哈哈哈…” 淮中的宣传大屏今天放了防诈骗视频,张齐文看得津津有味,还扬言要当个警察,既可以为民除害主持公道还可以参加拍摄留下帅气…… 陆京初没理他的嘲笑,开始道别。 “你急着回家干嘛啊好不容易周末!” “玩手机。” 陆京初走在前面,丢下这一句话。 张齐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勉强接受,接着迅速往自家车那跑去。 小区内安安静静,陆京初单肩背着包出了电梯。 “回来啦,妈妈给你做了夜宵,来吃一点。” 顾盼端着碗送上餐桌,迫不及待迎上去,帮陆京初把书包接下。 陆京初乖顺点头。 顾盼按着他在餐桌前坐下,喜笑颜开,“你越长越高了,看来妈妈的选择是正确的。” 桌上除了饭菜碗筷,还有一个小盒子放了两片白色药物。 “等会吃完饭把钙片也吃了。” “嗯。” 顾盼坐在对面满意地看着,忽然抬起手碰了碰他的头发,“有点长了,遮不遮眼睛啊?周末让你爸带你去剪个头发。” 陆京初后退,“我不剪。” “怎么这样呢?”顾盼皱眉,“挡住眼睛会影响你视力的。” “剪了会很丑。” 顾盼下意识想要批评,敏锐的察觉力忽然让她顿住,“你开始注意形象了是好事,那这样,挡眼睛了你自己修修。” 陆京初低头吃饭,余光中看到沙发上放了本新的书,有翻过的痕迹。 “嗯。” 顾盼又重新笑起来,“你怎么可能跟丑沾边呀?你没看到一过年叔叔阿姨都夸你帅吗?还有你那表弟呀是个颜控,就爱黏你……” 顾盼跟陆京初说着话,每次在儿子面前她总是话很多。 口袋里的手机静了音,屏幕一亮跳出条短信: 「感谢您的订购,《1-18岁育儿指南》作者空临直播间,邀您观看!」 * 「你在台上好正经。」 这是景蓝拿到手机发的第一条消息,久久不见回复,景蓝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还没有收到回复。 「怎么不理我?」 陆京初:「嗯。」 这句倒是有了回复,看来陆京初在线,故意不理人啊。景蓝心里有了猜测,但没明说。 景蓝:「好想揭穿你的真面目。」 陆京初:「什么?」 景蓝:「你私下里更可爱,不过要记得和我保持联络,我差点以为你生气了。」 陆京初:「我没生气。」 陆京初:「公事公办。」 那他只收信不回信,确定没夹带私情?景蓝怀疑他是故意不理她的。 不过接下来他们也没时间传信了。 景蓝:「加油吧,我要集中注意力学习了。」 10. 好烫 淮中的时间流速是开了倍速的,期中考落幕,紧接着班主任就开始强调下半学期的重要性。淮中学子再闹腾也知道孰重孰轻,那些传言什么都被抛之脑后。 景蓝听得认真,已经暗下决心,争取再进步。 与此同时,学习内容也在难度升级,知识点越往后越抽象越难理解…王语萱并非万能,景蓝问了几次老师,后来发现这种学习方式不太行了。她这种小县城进入淮中的,基础知识没抓牢,老师再怎么讲她也只能一知半解。 学期过了一半,气温也转凉,升旗时,肉眼可见许多学生的校服变鼓了。 当然,也有跟以前没差别的。 “沈清茉,你每天摆弄你那刘海,你能学会吗?”孙傲站在男生队伍里,总忍不住往沈清茉脸上看。 沈清茉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我是担心你下降挨骂。” “放心,再怎么降也比你高,况且现在网络资源这么发达,只要我想学,陆京初这第一名都得让给我。” 前后左右的同学听了这话笑声藏不住,沈清茉回过头,犀利的眼神一个个扫过去,余光发现景蓝站在她身后,除此之外还有王语萱。 景蓝比她矮五六公分,也不知道里面穿没穿保暖衣,反正校服看着略大,她撑不起来衣服,显然发育不良。 沈清茉不耐烦地垂下眼,“你笑没?” “没。” 升旗仪式广场上,轻飘飘的晨雾萦绕在同学之间,空气里泛着淡淡的草木香。景蓝的校服袖子有些长,手缩在里面。 班主任王琪不在,班长魏赫管纪律,沈清茉抱着臂趾高气昂,自然挨了批评,“沈清茉,把脸转回去。” 魏赫看了一眼沈清茉身后沉默的女孩,说:“她人就这样,不要放在心上。” “嗯。” 她怎么学。景蓝心事重重。 进入淮中这所学校有好有坏,好在教育资源优质,坏在无法请教基础问题,这部分是默认学生已经掌握了的。景蓝出自小县城,她的基础并不牢固。 她迫切地想要一部手机,能够查询各种问题的手机。能在她记忆模糊的时候,再次温习那些知识点,以至于她能在此基础上解题学习。比如在语文中看到“差强人意”时,她能再确定一遍正确含义就好了,不断重复着正确,直到她不会再理解错误。 「你有备用机吗?可以借我用用吗?」 她再次求助了陆京初。 明明才说过要集中注意力学习,不会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了。结果,这才多久,她又贴了上去。 景蓝强压下心里的忐忑,好努力接受陆京初帮她的所有。 陆京初是自愿的。 没人逼他。 放学后,景蓝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等他。 少年的脚步沉稳,景蓝听见声音率先站起来,理了理校服,低头朝台阶看去,“好久不见啊。” “嗯。” 操场里的灯发着暖黄光,墙边的少年一半身子落在阴影里,景蓝眼眸微动,小心翼翼喊了声陆京初的名字。 “没有备用机。” 景蓝有些遗憾,但很快接受。 陆京初那么优秀的人,怎么会私藏备用机呢。 “你先上来吧,我们坐一会儿。” 晚上的看台被巨大的遮阳棚盖住,灯光照不到这里,一片昏暗,景蓝不用担心会有人发现他们。 她觉得,他们需要聊天,巩固一下这如薛定谔的猫一般的友谊。 “坐我旁边吧。”景蓝晃着腿。 陆京初静了片刻,选择坐在和景蓝距离一个空位的座椅上。 昏暗环境里足够能看清陆京初的举动,亲眼看见陆京初上演一场动作默剧,景蓝嘴角弯了弯。 他真的很有趣啊。 听说人与人是相互的,也就是说,我爱你你必定也爱过我,我恨你你必定也怨过我。 那在陆京初眼里,她应该也有趣过。 这么想,她放松下来。 “你学习累不累啊?” 顾京初摇头,景蓝怒目圆瞪,“看不见,说话。” “不累。” “我好累呀,我能不能变成小猫?” 景蓝闭着眼,自顾自幻想着,“流浪猫也可以,我要溜进学校,而且我长得也不错,肯定有很多女孩投喂我,什么都不用做还能吃饱饭,很幸福啊。” “学习越来越难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哪天我不学了,希望你能理解我。” “嗯。” 陆京初递过什么东西,昏暗中真像手机的形状啊,景蓝怀疑自己想手机想疯了,也有可能是一块板砖大的巧克力呢。 景蓝迟疑地接过,摸到滑溜溜的触感后顿住了。 她不确定地摸索几下,指尖不小心碰上陆京初的手,她连忙缩回去。 陆京初的手好烫。吓到她了。 她理了理情绪,有些结巴地问:“不,不是说没有备用机吗?” “这是我的,给你用。” “真的吗?”雀跃渐渐浮上眉眼,景蓝嘴巴也变甜,“陆京初你太好了!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陆京初别开脸,“不用这样。” 景蓝还沉浸在喜悦之中,“那我每周五晚上还你,别耽误你周末玩手机。” * 顾盼等在电梯门口。 电梯门打开,顾盼迎了上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啊?” “跟同学聊天。” 顾盼有些惊喜,“聊天好啊,就该多说说话,人一直闷着心里容易出问题的…”她像往常一样让陆京初卸下书包,触感却不对劲,“你这书包哪蹭的灰啊。” “没注意。” “你跟同学都聊什么了?这么投入啊。” 陆京初进门换了鞋,拿着书包往浴室里走,顾盼赶紧拦着,“你去学习去,这都上高中了,学习这么辛苦,这些事你就别管了。” 但陆京初的性格顾盼是清楚的,她这儿子对某些事情总有自己的见解,他认定的事情全然不让旁人插手。顾盼拿他没办法。 “你柜子还有很多新的,这个就丢了吧,背好久了。” “嗯。” 这次陆京初没有拒绝。 顾盼无奈地笑了下,逢年过节的,亲戚总会给陆京初买新书包送来,现在他房间柜子里还有些小书包是崭新的呢。她想留着给陆京初的孩子用,不过如果是女孩那就算了吧,要给孙女买新的才行。 * 操场的看台落了层灰,景蓝回到宿 舍才发现这点,她有些懊恼。 要给陆京初留下不爱干净的印象了。 但她当时怎么没想到这点呢?她仔细想了想,得出结论:当时一心想着手机。 有了手机在身,她再也不怕遗忘的知识点了。况且这是陆京初的手机,跟学习无关的事情她一律不做,只当做是电子老师,学习效率自然变高了。 网络资源应有尽有,景蓝登过自己的账号,在上面看课程。有时她还会在课程底下询问,会有热心的网友给她解答。 她还结识了一位网友“Lanu”,L格外有耐心,在她评论底下解答过,她几次追问,L几次不耐其烦地讲解她不明白的地方。 L性别为男,并且主页上挂着南府大学的名称。 南府大学是淮城排行第一的名校,淮中每年能进入这所大学的人,左右也不超过两三个学生,可见门槛之高。 景蓝猜测L是一位大学生,她何德何能接触到这种高智商学霸。 为表感激,景蓝在学习软件上主动关注了L,并点开私信: 「哥哥,谢谢你呀。」 * “冻死人了!” 张齐文缩成一坨出校门,然后迅速向自家车跑去,“爹,你儿子要冻傻了。” 淮城近期雨水频繁,伴随着雨天来临,冷空气也渐渐席卷了全城,淮中的学生都纷纷换上了厚外套。 午饭时间,家里供应暖气,陆京初换了鞋进房间,坐在书桌前写了会试卷,没多久顾盼来敲门。 天气越来越冷了。 餐桌前,顾盼已经坐好位置,陆扶风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碗和筷子。 “京初,多穿点啊,在意形象也得注意保暖。”顾盼说着拿了两双筷子,递给身边的陆扶风,声音温柔如水,“给,老公。” 陆扶风在给顾盼盛汤,双手递上道:“辛苦。” “老公,你也辛苦了,忙得胡子都没刮干净。” 这是陆家经常上演的画面。顾盼和陆扶风感情深厚,彼此尊重又互相扶持,久而久之陆京初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这次,顾盼似有感应,视线从丈夫身上剥离,温柔询问: “京初,发什么呆啊。” * 淮中食堂里人来人往,景蓝拿了两双筷子,递给王语萱。 “这鬼天气,要冷死老娘了。” 王语萱手从衣服口袋里伸出来,张口抱怨时跟着吐出有形的白雾,“饭都吃不上热乎的!” 景蓝笑了笑,“夸张了,还是热的。” “你怎么还穿得这么少?” 景蓝沉默了一两秒,王语萱恍然大悟,“你是在意形象吧,我看沈清茉也这样。” “嗯。” 淮中进入冬令时,晚自习结束得早了。 “学校明确规定不允许带电用暖手袋,要是让我发现班里有人使用,全部没收啊。”王琪在台上强调用电安全问题,话末调侃了句,“寒冷有助于锻炼你们的意志力,一暖和起来就上课睡觉。” 高一二班。 “张齐文!” “给我站起来!” 张齐文迷迷瞪瞪睁开了眼,他睡得正香,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 “唔…怎么突然穿进教室里了…” 11. 复杂 张齐文还以为自己穿越了,他正在江湖中当大侠呢,怎么一睁眼到了教室… “这么冷的天也能睡得着,心可真大!” 蒋总恨铁不成钢,让张齐文站着听了一节课。 上课期间学生都憋着笑,一等蒋总出了教室,立马笑开。李霄鸣按着张齐文的桌子,“诶,你咋这么牛逼,这都能睡着。” 张齐文意味深长地勾起唇,“真以为你哥哥我没招吗?” 他拉下外套拉链,突然把棉服展开,入眼一片暖贴。他这骚操作顿时引来一堆围观,不少男生伸长了手臂。 “文哥文哥,给一个…” “文哥!” “张爹!爹!看看我!” 张齐文一律无视,从桌肚里拿出一袋暖宝宝,“行了行了,你们让开点,女士优先,先给咱班女生懂吧?” 在外围好奇的女同学笑出了声,张齐文这人别的不行,逗女孩开心的招数可是应有尽有。 “谢谢张齐文。” “别客气。” 张齐文脸蛋透红,也不知道是暖贴热的还是和女生说话羞的,他发着暖宝宝,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陆京初。 “哪儿买的?”陆京初问。 张齐文有些意外,接着开始嘚瑟,“叫声文哥,鉴于你是我铁哥们哈,叫声哥明天给你带一箱。” 陆京初没说话。 前面刚接过暖贴的女生看向陆京初,“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就有,图案比这好看。” “诶你,你别说话呀。” 那女生顿时心虚,拿着暖贴犹豫,“我明天买了就还你。” “谁要你还?” 张齐文纳闷,怎么一个个小姑娘都稀罕陆京初呢?怎么就没有人上来跟他搭话呢? 学校大楼中间的宣传栏上,陆京初的大头照摆在最高位置,这是按照成绩排列的金字塔。张齐文下课溜达经过,停住,退后用他的电话手表拍了一张,发给阿姨。 「您儿子帅得惨无人寰。」 成绩第一,颜值也碾压别人,张齐文有点不服,什么时候来个车尾气榜,他帅照一上指定有小姑娘爱慕他。 顾盼坐在家里沙发上织着围巾,看到消息笑得合不拢嘴。 「考完试就放寒假了吧?来阿姨家玩。」 * 便利店迎来一位顾客,他身形修长,一进门就夺了前台小姐姐的视线。 视线再后移,他还背着书包,前台叹了口气。 这么出众的颜值和身高,原来还是学生啊。 “欢迎光临,您需要什么?” “暖贴。” 前台帮忙拿了货,男生冷淡的眉眼扫了一眼,说:“好看一点的。” “啊…有的有的。” 前台蹲下身,翻着柜台底下解释说:“这种价格贵一点,一般只有女孩子买,但是买的人很少,就给收起来了。” “嗯。” “找到了。” 前台拿着两大袋存货,拆开展示,问:“您看看要哪款呢?” 一个是粉色兔子包装的,一个是白色小狗包装的。 陆京初扫了一眼,不自在地别开眼,无可避免地看到了柜台前摆放的一盒盒像烟的东西,他干脆垂着眼,抿着唇,“都要。” … “欢迎下次光临。” 前台看着对方的背影走远,立刻从收银台走出来,把前排的货架挪了挪,放到隐蔽一点的位置。 这附近就是淮中,学生经常往来。…还是收敛点好。 陆京初:「放了东西在保安室,记得拿。」 周末,景蓝收到陆京初消息还有点意外。临近学期结束,她很久没拜托他帮忙了。他竟然会主动发消息。 「什么呀?」 「我报谁的名字呢?」 陆京初:「你的。」 景蓝穿上外套出了宿舍,寒风刺骨,她心里只有期待。 再回来时身上披了一层寒霜,室友刚要凶景蓝把寒气带进来了,一转眼看到景蓝怀里的东西。 “雾草,暖宝宝?哪来的啊?” “…我爸送来的。” 她撒了谎,一个对她有利对别人无害的谎。 景蓝勉强笑着,“天太冷了,你们也要注意保暖。” 室友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接过景蓝递来的暖宝宝。 “听说你家离淮中挺远的,你爸真疼你啊,还亲自跑一趟。” “还专门买这种好看的。” “唉,我爹只会说寒冷磨炼意志…” 景蓝笑了笑,“我爹是个细心的人。” … 被呵护是她刻意营造的假象,这种假象让旁人忌惮,误以为她有人爱有人疼,她是为了自保才这样虚荣。来到淮中以后,有陆京初帮忙,她隐瞒真相,撒了很多谎。 夜深人静,景蓝辗转反侧。 陆京初这次待她的好,让她不知道如何感谢。她能应付旁人的轻蔑,但这种关心她头一遭体验,除了手足无措,长久以来平静的心也开始不安。 难得烦躁。 她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稳定的状态完全被打乱了。 她给陆京初发消息。 「你凭什么对我好?」 「你不要再这样了,我不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 第二天,依旧天寒地冻,景蓝穿着一身单薄衣服,身上没有用陆京初给的暖贴。她忍着寒冷,自顾自往图书馆走。 她怎么会不冷。 她怕适应了温暖,之后的寒冷会更加难熬。 其实她什么都没有,陆京初待她的好是一时的,景蓝习惯了恶劣的环境,就不打算对这副顽强的身体加以呵护。反正她不会冻死的。 下午她去了教室自习,王语萱也来了,她把带来的零食塞到景蓝桌肚里,“学习真他喵的累,先吃点东西再学。” “谢谢。” 景蓝也特意给王语萱带了暖贴,两个女生坐在一起吃着零食讨论学习。 进入淮中的时光,对景蓝来说是比以前要幸福的。她希望幸福可以慢慢来,以她能接受的程度。 她有耐心,也在期待。 * 张齐文跟着陆京初跑了一圈又一圈。 他已经不行了,脚步慢下来,扶着栏杆气喘吁吁,抬头看到陆京初的背影还没有减速的趋势。他现在再跑也跟不上了。 是受了什么刺激,他不敢问。 他跟陆京初小学就认识了,久而久之发现这人爱跟自己较真。考试丢了一分都能惩罚自己不吃饭不出去玩,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学习。简直是自虐,张齐文差点 被他吓尿,也不敢交朋友了,还是顾盼极力挽留他,解释说陆京初只对自己这样。 今天这种情况,张齐文猜测陆京初又在跟自己较真了。 他趴在栏杆上喝了口水,拿出手机打了好几局游戏,都有些无聊了,还没见陆京初停下来,他心慌慌的,赶忙吆喝,“饿死了,吃饭啊!” 陆京初还没停,张齐文看准时机站在他前面跑。 “知道你跑步牛逼,但是哥们真要饿昏了,去食堂吃个饭啊,说不定还能遇见熟人呢。” 终于,陆京初停了,掀起眼皮看他,“饭卡在教室。” “那回去拿呗。” … 王语萱看着眼前大大的叉,写了半天的大题答案从头错到尾,彻底撑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吃饭给大脑供能。” 景蓝点头,“十分钟后去。” “哎呀!你看教室里都没人了,他们都去吃饭了,我们也去吧早去早回!” “好。” 王语萱找了半天饭卡,慢半拍地追在景蓝身后下楼,忽然,景蓝停住了。 下方也有动静传来,王语萱看到了陆京初,还有那个不长眼睛的男的。 “走!” 王语萱心情变差,眼不见心不烦地加快脚步下楼。 景蓝想走,但她却挪不动脚步。她昨天发的消息陆京初没有回复,偏偏现在又在楼道里遇见了。 陆京初面无表情从她身边经过,一瞬间热热的触感稍纵即逝。陆京初额前的碎发都是湿的,恍惚间景蓝以为他刚刚洗完头发。 他去跑步了。景蓝猜测。 张齐文抬起手招呼,“哈喽同学,真巧啊。” 景蓝点了点头,有一瞬间心虚。她怕自己和陆京初的关系被人知道。 按照常理,她和陆京初是不会有任何接触的。如果她违背常理,非要当搞特殊的人,一定会再次受到针对的。 她慌忙溜走。 张齐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逗笑,“这女生怎么傻了吧唧的,是叫景蓝吧?” “跟你有什么关系?” “?” 张齐文赶忙解释,“你肯定误会了,我不是真骂她傻,我是说她可爱。” “也跟你没关系。” 陆京初淡淡睨他,眼神似有刀子直戳戳对准张齐文的命脉。 张齐文大气不敢喘。同时满脑子雾水,他张口又抿紧了唇,怀疑起自己,“我真不是变态啊,你别骂那么脏…” “最好是这样。” … 晚上,张齐文突然睁开眼,他反思了很久终于悟了。 怪不得女生都喜欢陆京初这款呢,原来陆京初平时都是这么维护女生的。他决定也当个护花使者。 * 一个学期收尾简直以光速进行,复习,期末考,成绩分析,再到班主任开班会强调假期注意事项,这些转眼间就过去了。 寒假来了。 放假的第一天早上,顾恒笑眯眯牵着狗登门拜访,把顾盼吓了一跳,“你怎么把小兜带来了?赶紧牵走,京初还在家呢。” 顾恒连忙踏进一只脚阻止赶客,“这可是陆京初亲口答应的。” “什么?” 顾恒仰起头冲室内喊:“宝贝外甥,出来遛狗。” 12. 新年 没多久,陆京初穿了一身黑色羽绒服打开了门,顾恒坐在沙发上招手,与此同时,原地坐着的小兜突然起身往陆京初那儿走。 小兜是只拉布拉多犬,今年一岁了,运动力很强。狗总是精准挑中人群里害怕它的人,陆京初身体往后倾,手攥紧了。 顾盼见状连忙横在狗和儿子中间,“顾恒,赶紧把小兜带走,别吓唬人了!” “哎呀,这都是京初答应好的,陆京初你该不会不守信用吧?” “…不会。” 顾恒满意,“这才对嘛,我跟你说男人就不能怕狗。” “狗是多么可爱的生物啊,你牵上出去一圈,那无论男女老少都得跟你搭讪……” * “小兜。” 淮中附近的公园湖边,陆京初牵着狗绳。小兜兴奋地在草丛里扒拉着什么,陆京初喊它,它无动于衷。 黄昏已经落幕,周围渐渐暗下来。 公园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灯光照亮了陆京初无措的脸,他抿了抿唇,几次手上刚用力又突然放松,手背上淡淡的青筋一会绷紧一会放松。 小兜全然没有发现已经到了该回家的时候,还在草丛里自顾自耍得愉快。 陆京初再次抿了抿唇,刚拿出手机。 女孩的交流声渐渐靠近。 “诶!” 女孩的惊讶太过明显,且意有所指,陆京初侧眼朝路前方看过去。 沈清茉上身穿了短款羽绒服,下身是短到膝盖上方的裙子,脸上化了妆,精心做好的波浪卷搭在脸颊两侧。 “不是,我没看错吧?这么巧…” 她连忙把身后的朋友支走,走上前理了理刘海, “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缘分?你来遛狗,我来拍照,就这么——在公园里偶遇了。”沈清茉两只手纷纷竖起兰花指,边说边演示两只鸳鸯靠近的手势。 沈清茉想自己简直太幸运了,今天她从头到脚都漂亮,还遇到了帅哥。 她站在陆京初身边,“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沈清茉。” “我的狗会咬人。”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陆京初就来了这么一句。 她呆了一下,快速退到安全距离,转身问她朋友,“那什么,你能把狗牵一下吗?我说说话。” “你不觉得你有点混账吗?” 话虽如此,朋友还是二话没说答应帮了忙,然后沈清茉眼睁睁看着陆京初竟然真把狗绳给她朋友了。 说不定就是她有戏呢。 她已经幻想好了和陆京初成为朋友后的嚣张生活,再有自信男生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进而感到自卑,并且姐妹们得一口一个“茉姐”围着她求教程吧。 沈清茉乐出了声,立马咳嗽了一下,“你家也住淮中附近吗?” “嗯。” “我家也是!” 朋友就在不远处遛狗,沈清茉站累了,靠后在长椅上坐下,“对了,之前期中你做经验分享,高一一共有18个班,你都去了那岂不是大家都知道你叫陆京初了。” “只去了一班。” “什么?”沈清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真是我们一班的荣幸,还有,王琪太有人脉了吧。” 她慢慢消化完这个真相,开始对他们班主任王琪有了改观。 陆京初已经坐在了她身边的位置上,沈清茉心觉有戏,捧着脸蛋看向陆京初,眨了眨她长长的睫毛,“听说蒋总和我们王琪关系挺好的,你说我们要不要来个好上加好呢?” 陆京初轻轻笑了下,“他们是竞争关系。” “那你笑什么呢?” “对不起,你让我想到了蜈蚣。” 待沈清茉反应过来以后,她的脸蛋浮上薄红,迅速变成通红,她站起身跺了跺脚,“你,就你还讨厌景蓝呢,你给景蓝提鞋都不配!” 沈清茉气汹汹让朋友把狗还给陆京初,“还给他,我们走!” 她背对着陆京初,眼不见心不烦。 真没想到陆京初这么没礼貌!她再也不会有什么学霸滤镜了! “谢谢。” 身后陆京初的声音响起,应是在对她朋友道谢。 终于,她朋友回到了她的身边,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沈清茉气焰未消,斜眼瞥他,“你跟他聊什么呢?你跟他有什么好聊的?你就让我一个人在这等?” “他说你什么了?气这么大。” 沈清茉抱着臂,“哼,说我的睫毛像蜈蚣腿,这能一样吗?” “是有点像。” 沈清茉停住脚步,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你没事吧?老娘辛辛苦苦化的妆,你说像蜈蚣腿,简磊你想死了是吧,我马上把你推湖里让你当场溺死。” “给你买别的款式。” “算你识相。” 沈清茉拿出手机,开始发她寒假的第一条朋友圈: 【不好意思,本小姐原图直出。】 【图片】【图片】【图片】 刚刚的不愉快已经抛之脑后,她脸上重新荡起笑容,“走,看在你拍照有功的份上,本小姐请你吃关东煮。” … * 寒假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景蓝每天除了学习还会在快递站理货,半个月过去,市场的二手买卖区域,景蓝贴着创可贴冻得紫红的手指拿起了一个二手机,老板心软,五百多卖了。 她真心觉得幸福即将到来了。 用她的付出,换来她想要的东西。仿佛在告诉她:只要她肯付出,就一定会得到什么。 等到再开学,她就不需要陆京初再帮她了。她也不用再焦虑,网络上丰富的学习资源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只要她想学就能触到,她很迷恋这种感觉。 在快递站理货偶尔会受伤,景蓝妈妈给她贴了创可贴,气道:“有捷径不走非要吃苦,活该。” 捷径… 景蓝想到很多事情,想到梦里纵横交错的无数路口。 真的有捷径吗?或许真的有,可对景蓝来说老实本分才是最安全的。走捷径的前提是有人托底,景蓝身后无人,更不敢冒险。 “妈,快过年了。” * 春节前一天,景蓝在房间里学习,屋外的动静响翻了屋顶,似乎有人胡牌,引得周围的人质问。 她打开门,引起屋外的人连连注目。 “哟,这是你们家闺女吗?” 坐在对着大门位置的女人眼睛都没抬,“是啊。” “可以啊孩子,考上淮中了,长得还俊俏,以后工作不得轻松上万。” 女人装模作样呸了一口,“工作什么工作,以后趁早嫁个有钱人,不要跟我一样嫁个穷逼。” 这话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气氛又热了起来,女人笑了笑也接着 开口:“文化有个屁用,你跟别人讲文化,别人往你嘴里塞屎尿屁,”女人抽空瞥了景蓝一眼,“你上完高中赶紧给我嫁人,你是不知道奋斗的苦,亏我把你生的漂亮,把你这张脸利用起来。” 景泽民刚好抱着年货进门,闻言附和道:“你妈说得对,再让家里供着你读书,家里真揭不开锅了。” “哎呦,景兄怎么这会儿才买年货?外头还有吧需要帮忙吗?” 景泽民连忙摇头,“不用,家里就三个人,没买多少。” “给景蓝买点营养的啊,你看景蓝瘦的……”开口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景蓝对她有一点点印象。 “哎呦,要你管。” … 景蓝丢下了房间里的书本,一个人出门了。 天寒地冻,呼出的热气都变成白雾的天气,依旧有小孩在外头玩雪。 小孩的笑声萦绕在耳边,雪球砸来砸去的,景蓝的腿被砸中,小孩一溜烟全笑着跑了。 鞭炮声一处歇,另一处便起,过年期间的动静太大,她脑子空荡荡的,没有在想什么,眼眶却掉出了泪。 景蓝蹲在地上,滚烫的泪珠静静躺在雪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突如其来的眼泪点燃了全身,她眼泪尽情地掉,丝毫不顾她的意愿,眼泪就像火柴一样,不断地续,就有不断的温暖。 她不冷了。 身体由内向外地热起来。 即使考上了淮中,一切还是那样。 她辛苦学习是为了什么呢?她明明可以蒙着被子睡觉,为什么要学习呢? 当时她怎么就信了陆京初的话,要努力考上淮中。如果生活还是原来的样子,未来还是按照她父母的意愿前行,那么考上淮中和在家休学又有什么区别呢? 平添了烦恼。 她恨陆京初多此一举。 陆京初以后又不会娶她,却横插一脚干扰她的人生,给她添加负担。 她气得掉出几滴眼泪。 * 春节当天,景蓝醒来没有再着急去学习了,书本还是昨天摆放的样子,她动都没动过。 这次先拿起了手机,三条消息从上到下映入眼帘。 陆京初:「新年快乐。」 王语萱:「同桌,新年快乐!想你了,怎么一直没个动静,朋友圈也不发一个。」 魏赫:「新年快乐,愿你新的一年有趣有盼,无灾无难!」 最让她意外的是魏赫,接着她想明白了,魏赫作为班长,应该是给一班全体成员来了个群发祝福。 她面无表情,都回复了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成了人人口中传达的祝福。 只是祝福。 新年,她有什么快乐的。 * 陆家别墅。 客厅内,一家人团聚在一起,顾恒举着酒杯说祝福词,小兜趴在他身后,爪子一伸把懒洋洋的猫揽在肚子底下。 “来来来,这还是第一次春节跟我外甥一起过,怎么样?开不开心?”“这过年就跟平时不一样,老婆在身边,宝贝外甥也在,我现在是加倍地幸福与愉快啊。” 老人家先是笑了,接着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空气里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京初?”顾盼先察觉到不对劲。 “妈。” “诶。” “我日记落家里了,我想回去。” 13. 抱我 “日记?”顾盼疑问道。 陆京初在老师引导下从小就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不过这种时候他突然提日记,还是让顾盼很疑惑,“等会回家找找。” “在溪县。” 顾盼愣了。 溪县,是陆京初的爸爸陆扶风土生土长的地方,但陆京初在溪县待的时间屈指可数,日记怎么会丢在那里?不过儿子的事情她一向很上心的。 午饭过后,顾恒听说了此事,立刻好奇:“什么日记啊?舅舅载你回家找,能让舅舅看看不?” “嗯。” 顾恒:? “向你请一天假,我不能去遛狗了。” 从放假到春节这段时间,陆京初每天都准时出现在顾恒家门口,顾恒想赖会床都不行,他真是佩服陆京初的自律和信守承诺。现在不能遛狗都要请个假,年纪轻轻就一股正经范。 而顾恒只是在开玩笑。陆京初似乎是认真了。 “我和你舅妈回家,只能顺路送你啊,你一个人能行吗?”顾恒将信将疑。 毕竟顾盼爱子心切,陆京初都16岁了还没一个人出过远门,即使陆京初再正经也挡不过他是个新手村的萌新小白啊。 陆京初点头,“我想试试。” 顾盼实在不能放心,“这…一个人行吗?” “我在家有朋友。” 陆京初说。 “我不是一个人。” 陆扶风见机行事,安抚了身边的妻子,“没事,他该有自己的社交了,我们作为长辈的,该学会撒手了。”接着他看向陆京初,“带好手机,有什么问题打我电话。” 春节当天,顾恒开着车,副驾驶坐着他老婆,后座是小兜和陆京初。 出发前顾恒没忍住问:“你是不是为你那朋友去的?” 什么时候这个宝贝外甥也学会撒谎了?顾恒笑了笑,忽然觉得这外甥就是表面正经罢,实则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挺好,顾盼哪天也能撒手,不用担心他被欺负了。 * 车子到了第一个目的地,顾恒和他老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了后座。 副驾驶上的女人递去红包,顾恒解释: “这是你舅妈单独给你的压岁钱。” “以后我跟你舅妈的孩子多靠你辅导了昂。” 陆京初接了,“谢谢舅妈。” … 人一走,女人叹了口气,“他可真乖,为什么不是我儿子…” “哦哟,你别被骗了,他能把别人给他的东西转头就扔。” “啊?钱总不能扔吧。” 顾恒干巴巴笑了两声,“哈哈,不知道。” * 「我在你家楼下。」 晚饭过后,景蓝收拾好了饭桌和碗筷,学习荒废了很久,她已然觉得麻木,直到在手机上看到这条消息。 她皱起眉。 陆京初搞什么恶作剧。 “把垃圾扔了。”景泽民酒足饭饱,意识已经浑浑噩噩了,不忘使唤景蓝收拾家务。 景蓝提着景泽民房间的垃圾下楼。 他当真立在楼梯对面,长身玉立,遮住灯光落下一大片阴影,面容冷淡又显高贵,与他身后的楼房格格不入。 特别是他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景蓝下意识就要跑。 别是来拜年的吧。她不需要。 “景蓝。” 陆京初腿长步子也长,几步就拉近两人的距离,景蓝有些气愤地自暴自弃,“你有什么事?” “只跟你说了新年快乐,没有给你红包,你要是不介意,这袋零食你收下吧。” 他一口气说了很长的话。 景蓝都听愣了。这人话怎么变多了。 “你为什么对我好?” 她不躲了,目光紧紧追着陆京初,大有他不说她就不罢休的气势。 她逼问着陆京初,除非陆京初自己逃走。 气氛紧张。 陆京初退开距离,“没有。” 没有? 景蓝不太相信,“真的没有吗?” 陆京初摇头,零食递到景蓝手里,“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回去了。” 少年跟她拉开距离,好像生怕她误会。 “陆京初。” 景蓝丢下手里的东西,抱他。 无论陆京初是出于何种目的对她好,她都该抓住。她想活下去,她想变好,她需要有这么一个人对她好。 她衣着单薄,努力往陆京初怀里埋。 好暖和。 只是她有点要面子,闷在他胸口说:“你手都不抬一下吗?”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声音弱弱的,全然不似她平常的样子。 陆京初僵了一瞬,抬起手。 圈在她身上。 或许是春节的原因,这条路上偶有街里邻居经过,景蓝不太自在,分开后和陆京初道别,上了楼。 有两个老人家慢悠悠踩过积雪,从陆京初身边路过。 “我还是更想要个孙女。” “可以啊,那你们家孩子得好好打拼了,这女孩子得富养,否则遇个油嘴滑舌的,买个零食就跟人家亲亲抱抱的。” “哪有这么严重……” 陆京初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会儿呼吸。 … 景蓝:「零食很好吃。」 陆京初:「不能因为我买了零食就抱我。」 ? 她是因为陆京初买了零食所以才抱他?可能吧,景蓝想不太明白,稀里糊涂答应。 景蓝:「嗯嗯。」 景蓝:「你怎么回来了?」 溪县又没有他的亲人在,他不可能回来啊。景蓝敏锐的直觉让她问出这个问题。 「你家除了你还有人吗?」 陆京初回复得很快。 「没人。」 还真让景蓝给猜准了。 陆京初一个人来到溪县,又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对于陆京初这种任何时候都是中心人物的角色,有些可怜了。 「一个人会很怕的吧,我偷偷去找你吧。」 景蓝发完消息也不管陆京初同不同意,套上衣服,刚想出门瞧见旁边书桌底下的零食袋,她想得给陆京初拿点。 她蹲下身往怀里塞零食。 突然,愣住了。 她手里刚拿起一袋薯片,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中国红的长方形,不用多想都知道那是什么。 零食袋散落一地,景蓝拿起红包,她不知道该作何判断。 是陆京初遗落的?可他不应该是这么粗心的人啊。 是陆京初给她的?不应该啊他又不是她的长辈。他们俩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送钱。 她裹紧外套,悄悄出了门。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陆京初的家门口,敲响了门。 “现在是几点?” 陆 京初刚见到她的一句话就是问时间,她简直傻眼,莫名觉得陆京初心情不太好。 她亮了下手机屏幕,“九点十七。”景蓝眨了眨眼,“打扰到你了吗?那我现在走了?” “进来。” 末了又添一句,“不能进我房间。” ? 景蓝简直想骂人。 她什么时候说要拜访陆京初的房间了? 她当然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但陆京初这句话,搞得他的卧室是闺房一样。景蓝在心里鄙夷,嘴上却说: “我还给你带了一些零食哦。” 客厅的布设格外简约,因为常年不住人,显得有些冷清,不过还是打扫过的,没有景蓝想象的那样落满了灰尘。 景蓝四处看了看,自顾自坐在沙发前的一个小凳子上,舒了口气,“你找找有没有弄丢什么东西。” “给你的。”陆京初从厨房里出来,拿起水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景蓝看傻了眼。 在她的印象里,陆京初这种富人家的孩子没有这么会做事的,不仅如此,还很早熟,对人对事都十分恶劣。 她连忙收回惊讶的目光,接着问:“你凭什么给我?” 你该不会喜欢我吧?景蓝想这么问,又怕陆京初生了气不理人。 “你比我小。” 好吧,景蓝勉强接受这个原因。她抱起拳,低头谄媚道:“谢谢哥哥。” … 电视开着,桌上放着各式零食,景蓝看得不专心。 陆京初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而她依旧坐着小凳子,她偏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京初的下颚,努力把陆京初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干什么?”陆京初语气不善。 “你为什么学习?你长得那么好看。”不学习也可以过得很好。 许是放了假经常听到爸妈和街坊邻居讲话,她也受了熏陶,看着陆京初的脸情不自禁去估计他以后的价格。 然后她得出结论: 陆京初这张脸绝对能把淮城第一男模的名号打响。 “为了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景蓝正觉得自己下流,陆京初的声音把她唤回。 她连忙收住,“那你为什么要成为优秀的人?” “有很多原因,主要是为了爸妈能尊重我的选择。”电视的声音逐渐成为背景音,陆京初的声音率先占据景蓝的耳朵,“如果我在淮城也能学得好,我就能自己做决定了。” “陆京初,那我为什么学习?我不知道。” 陆京初说了那么多,可见是个很有经验的人,她迫切地求教,眼底流露出迷茫的神色。 她仰着脸,渴望地快要急哭了。 “我想一想。” 陆京初去了趟厨房喝水,很久没出来。 桌子上明明摆放着两杯水。 景蓝偷偷瞥着他的背影,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这样害羞,她又不看他喝水。 陆京初转身,她慌忙装作没事人。 “送你回去。” “不是,为什么啊?” “太晚了。” 景蓝原地不动表示抗议,陆京初蹲下身,“你先回家,我晚点给你答案。” “你这人好无情…哪有赶朋友走的…”景蓝遮住眼,装模作样地抹掉几滴不存在的眼泪,扮出哭腔,“哼…哼…” “…如果你还想聊天,晚上我给你发消息。” 14. 倾向 景蓝躺在床上,盯着面前的白墙发呆,没多久拿起身边的红包打开看了看,数额不少整整有十张。 手机响了一下。执意赶她走的少年来消息了。 「你好好学习,不要退步,我满足你一个愿望,可以吗?」 陆京初好认真,景蓝想逗他。 景蓝:「我的愿望是嫁给有钱人。」 「还没到年龄,说点实际的。」 景蓝看到消息笑出声,陆京初这个正经人,特别有趣。 景蓝:「我要你陪我亲,陪吗?」 凌晨十二点,景蓝发去消息,隔了很久,陆京初都没有回复。 大概是生气了。 她这么轻浮,好不尊重人,换一个平常人也会生气的,更何况是陆京初。 景蓝没法安稳入睡,试探性地给他发消息。 「我在你家楼下,你什么时候原谅我我再回去。」 不料她一个消息发出去,手机就响了。 只见一个蓝色天空头像的联系人跃于屏幕中央,“陆京初”的名字显示在头像下方。 陆京初竟然给她打语音电话! 她忐忑地接了。 “喂…陆京初?” “景蓝,我发现你有一些自毁倾向,不仅是说跟真实想法背道而驰的话,还不顾自己的身体感受。” 他语气比平时更显严厉,当真是生气了。 景蓝不擅长应付这种局面,她捂着手机小声说:“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开那样的玩笑。” “我想跟你和好,你别再生我气了可以吗?” 她故作可怜。 “我只是有一点想你,所以说错话了…这个新年我好开心,你怎么那么好…” 景蓝自顾自说着,忽然听见对方那儿开门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她慌了,捂住脑袋装痛,“哎呦头好疼,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立刻挂断电话。 差点露馅。 景蓝:「你早点休息吧。」 另一边,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陆京初站在昏暗的空间里,屏幕是唯一的亮光。 他被耍了。 气焰消了。 景蓝那么会耍聪明,至少不会受伤害。 陆京初:「嗯。」 景蓝放下心睡了。 * 鉴于陆京初待她真心不错,她摸着枕头底下的红包,白天主动给陆京初发消息。 其实算起来陆京初就是她妈妈口中的有钱人呢。她主动维护关系是应该的。 「我可以去找你吗?」 陆京初:「回淮城了。」 景蓝有一瞬间激动高昂的心情忽然跌了,她努力不叹气。 「你寒假每天都在干什么呀?」 陆京初:「学习,遛狗。」 「你还养狗呀?」 陆京初:「舅舅的。」 同时陆京初还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拉布拉多拱着主人的手,动作格外亲昵。景蓝一眼认出这是陆京初的手。 指节分明,肤色白得像影视剧里的大家闺秀,手背上分明的青筋与之形成极端反差。 景蓝仔细看了看,回复: 「可爱。」 陆京初:「好好学习。」 她夸赞陆京初的话还没发出去,陆京初的消息先来了。她瞬间焉了。 半个月搁置的作业想要重新捡起来,还是需要费很多时间,景蓝一直在恶补,终于在开学之前补完了所有作业。 高一下学期开学了。 景蓝背着书包穿梭在人海里,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下,她踉跄着被扶住,一回头看到魏赫的笑颜。两人并肩走进校园。 魏赫道:“好巧。” 景蓝笑了笑,“谢谢班长。” 到了一班教室,景蓝主动地和魏赫拉开距离,一前一后进了班级。魏赫回过头有些意外。 魏赫盯着教室的门出了神,沈清茉悠哉悠哉站到他面前,唤回他的注意。沈清茉扶着桌边,慵懒道: “班长,我手腕疼,干不了大扫除。” 她临开学补作业补得手都要断了,没想到刚开学还要安排大扫除,真是雪上加霜。不过她有的是办法,她缠着魏赫说大扫除要请假,还展示手腕上贴着的膏药。 魏赫冷着脸,“没有请假一说,你找个人代你。” “我上哪儿找人代我呀,大家都有自己的…” “你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沈清茉说不出反驳的话,气汹汹走了。 开学第一天,全校都在进行大扫除,景蓝被安排的活儿是擦窗户,她个子矮,伸手够不到的地方擦得费劲,她脚踮起来又禁不住落下。 身后有人踩上桌子,帮了她的忙。 景蓝侧目,有些惊讶,“班长?” 教室内沈清茉抱着臂,一转眼看到窗外的两个人,肺都要气炸了。魏赫身为班长表面说着铁面无私,实际上背后给景蓝开小差呢,却一点都不帮她。 “干完了。”简磊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男生用手背拍了拍她,“又气什么。” “就是喜欢生气,要你管!” 沈清茉说完转身就走,简磊扔了抹布在身后追,“诶,我大老远从附中跑到淮中帮你值日,你就这么对我…” … 走廊里,张齐文慢悠悠擦门,不小心听到了墙角。他探出头望了望,两个人已经拐出了走廊。 “我去,这一班可真是人才辈出…” 他又往一班方向看了看,那擦窗户的也是成双成对,他简直怀疑人生。 “就没有女孩需要我吗?我真是太失败了……” 陆京初负责擦黑板和收拾讲台的活儿。这会儿陆京初出了门,张齐文想喊他,却看着陆京初进了办公室,他只能闭嘴了。 接着陆京初出来,径直去了一班。 景蓝简单和魏赫聊了几句,余光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逐渐走近,她笑容凝固有一丝心虚,特别是在陆京初还停在她面前的时候。 魏赫也注意到了,陆京初可能是找他有事。 “陆京初同学?” 景蓝作为事外人,很体贴地进了教室,把空间让给他们。 … 张齐文倒完垃圾桶,刚回到教室遇到陆京初,忙抓住人好奇,“你去一班干啥啊?” “王老师让我传话。” “噢,一班配对得可真多。” 陆京初打开书本,没有说话。 * 天气依旧寒冷,树木的叶子不见所踪,操场上一片荒凉景色。 操场旁边是篮球场,一个班级的男女生几乎分成了两个队伍,一半在操场跳绳散步,一半在篮球场打球。 这节是一班的体育课,王语萱揽着景蓝的胳膊诉说这个假期是如何度过的,两人走在操场上,全然没有注意到篮球跨越了栏杆朝她们扑去。 王语萱站在外围,被球击中摔倒了。 球场内传来质疑声。 “神经病啊!打这么远干嘛?故意吸引人注意是不是?” “就是啊,真有病!” 王语萱捂着胳膊弯下了身子,景蓝连忙蹲下身关切,“怎么样,很痛吗?” “嗯…” 魏赫从篮球场跑出来,冲到她们面前,“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说着魏赫就扶起王语萱,作为班长他总是要关心同学的,他看着景蓝,“一起吧,你在比较方便。” 景蓝点了点头。 医务室人极少,王语萱委屈极了,跟魏赫和景蓝诉了半小时的苦。 “我会让他跟你道歉,同时给予补偿。”魏赫说。 “真的吗?” 魏赫说到做到,乱打球的男生是其他班的学生,魏赫主动去协商,那男生身为淮中学生自然也愿意道歉赔偿,于是这事儿就过去了。 从那以后,三人算是熟悉了。 不仅如此,魏赫大有关系更进一步的节奏,主动跟景蓝介绍自己的朋友们,也是因此景蓝对班里的异性有了印象。 “这是李研,还有孟易辰,他们俩平时不怎么活跃,都比较低调。” 景蓝微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让景蓝意外的是,魏赫给她介绍了一位女生,她跟这个女生面面相觑,心底逐渐升起一股熟悉感。 “她叫白恩,是其他班的,人很热心。” 景蓝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白恩,倒是白恩率先伸出手,“我们在食堂见过,我提醒过你。” 之前的回忆被唤醒,景蓝记起来了。白恩就是提醒她被造谣的陌生女孩。如果跟魏赫交朋友有这种意外收获,她还是非常乐意的。此刻她无比激动,面上却不显,抬起手相握,“谢谢你。” “景蓝也是个慢热的人,你应该会喜欢她。”魏赫对白恩说。 * 淮中的季节渐渐进入春天,魏赫和景蓝接触变多,有时候在食堂遇到,魏赫会主动和她们聊天搭话。 等到魏赫离开以后,王语萱啊啊小声尖叫。 看着景蓝不解的眼神,王语萱解释,“这还是我第一次有异性朋友,根本做不到不紧张。” “难道你不觉得心跳有点快,脑子…触电般的发麻吗?” 这个形容让景蓝忍不住皱眉,“触电了会变傻吧。” “哎呀,你…你到底有没有这种类似的感觉啊?” 景蓝板着脸认真想了想,王语萱等了半天没得到回复,直觉景蓝在逗她玩。 “景蓝!” 王语萱气汹汹喊她名字,她绷不住,面上的不动声色彻底瓦解,变成逐渐放大的笑容,直至眼角笑得眯成线。 她刚刚确实在想答案。 最近自己的笑容变多了,也比刚入学要更放松,开心的阈值变低了,她好容易就笑出来。 她想,能交到新的朋友,是件好事。至于心跳,人在开心的时候心跳当然会加快。景蓝想不了那么多。 一次课间,魏赫往景蓝桌子上放了两杯奶茶,这种奶茶从校外带进来要费不少力气。他做起事来大大方方,丝毫没有在意别人眼光,倒让景蓝有点不好意思了。 沈清茉看到后嘁了一声,“班长,你是不是喜欢景蓝啊?” “不好意思,我也喜欢王语萱。” 魏赫这个回答令人发笑,班里顿时热闹起来,沈清茉干脆转过身,眼不见心不烦了。 景蓝道了谢。 “我给白恩也买了一杯,我们一起去送吧?我怕单独去引起误会。” 景蓝还尚有被魏赫处事方式惊讶到的呆滞,她点了点头,就稀里糊涂跟魏赫出了教室,走到半路才想起来,她完全可以代魏赫去送。 她瞬间焉了,怕惹祸上身,“班长,你是不是阴我呢…” “我没有下毒。” 景蓝:“……” 她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说明一下,“我觉得男女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 “嗯,所以我把朋友也介绍给你了。等期中考结束,我们可以一起见个面。”魏赫再次安抚,“今天这种只有我们俩出现的情况,我保证不会再有。” 还好,魏赫知道她在担忧什么。 白恩见到他们非常开心,她接过奶茶,“这周末我有一个小型的钢琴演奏会,你们能不能赏个面子来看看我?我请你们吃饭。” 魏赫答应,白恩看向魏赫身边的景蓝。景蓝也点头。 见状,魏赫又开了口:“光邀请我们俩算什么啊,我还有朋友也要来蹭饭。” 身旁的目光落在自己脸颊,景蓝惊讶自己识别到信号的同时,默契地把王语萱也算上,“我有个朋友,我想问问她…” 白恩欣然答应,“你们俩一定要来哦。” * 不知道是第几次遇到景蓝跟一班班长同进同出,张齐文实在受不了了。 “我要举报一班早恋!” 他气冲冲往办公室走,走到一半又返回来,坐到陆京初前面,气愤道:“我跟你说,你 讨厌对了,你讨厌的那个女生上学期还给你递情书,这学期就跟别的男的在一起了。” 陆京初掀起眼皮,“别造谣。” “我没造谣,你不信你自己去看。” 张齐文真想去办公室大声举报,直接棒打鸳鸯,但他仔细想了想,可能举报两个字还没说出来,班主任劈头盖脸的鸡汤先撒他脸上了。他干过的事儿使得举报毫无力度,他必须带上陆京初这个盟友才行。 “真的,这两人都热恋期了,我还看见过带奶茶呢。” 陆京初眉眼冷峻,严肃跟他对视,“这是你的主观臆断,如果只是朋友呢?她要避开所有男生的接触吗?” 张齐文挠了挠脸,觉得陆京初似乎把问题看严重了。 他只得作罢。 鉴于白天张齐文的不满自己憋了回去,晚自习格外难熬,他得戳戳前后桌搞搞小动作才能缓解这种状态。 他想了想,陆京初说得有理。就比如他自己,他能给班里的所有女生买奶茶,那班里的女生能都是他的热恋期吗? 拿了自己这么一类比,简直笑话。 放学后,王语萱翻着书包,慌极了,“完了,我好像交错作业了。” 她求救般看向景蓝,又连忙拽住魏赫,“班长,你能不能去办公室找找我的作业?” “只是交错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魏赫安慰。 “可是,可是交上去的是…” … 王语萱留在办公室谈话。 隔着一面墙,景蓝和魏赫并肩站在办公室外面等人,为了降低存在感,两人靠着墙,魏赫突然笑了一声。 景蓝抬起眼,小声问:“怎么了?” 魏赫招了招手。 走廊的灯光关了一盏,四周暗暗的,在这种环境下景蓝的好奇心也被点燃,她凑近了魏赫,仔细竖起了耳朵。 “我们这样很像罚站。” 景蓝当真笑出了声,她慌忙捂住嘴巴。 “你有罚过站吗?” 景蓝摇头。 “我也没有,现在我们是坏学生了。”魏赫弯了弯唇,突然换了姿势,原本站姿标准的男生一手插兜,一脚前伸,没个站相,看起来格外欠收拾。 景蓝笑容更甚。 办公室内的交流间隙传到他们耳朵里,景蓝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好像听清了陆京初的名字,她眯着的眼睛慢慢回圆,发现自己听错了。 不是办公室的声音,是走廊里有人来了,还喊了陆京初的名字。 下一秒,陆京初在拐角出现,景蓝笑容收回。 她笑弯的腰回直,视线也慢慢回正,看向对面的护栏。魏赫也安静了。 “雾草。” 张齐文停住脚步,好想让陆京初赶紧来看,不是他乱造谣,这就是明晃晃的证据摆在眼前啊,两人因为早恋在这罚站呢。 陆京初从他身边经过,步伐很快。 八成是想要远离景蓝,毕竟都说陆京初不待见景蓝,因痛恨她递情书的行为,在经验分享班会上还直接批评了她。 张齐文偷偷给这两人翻了个白眼,也走了。 * 景蓝沉默,魏赫也默契地不再开口。 她信誓旦旦跟陆京初说保持距离,转身却跟魏赫相谈甚欢,她心虚,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不过她已经收敛了。 王语萱从办公室出来,略微沮丧,“我之前给陆京初写信的草稿,被老师看见了。” “没什么大事的,走吧。” 景蓝和王语萱下了楼,和魏赫分别。 楼道里,她看清前面的人时,顿住了,同时怔住的还有王语萱。王语萱不明白,陆京初怎么会在这里,看样子似乎是在等人,她不明所以地看向身边的景蓝。 她记得,两人之间是有恩怨在的。 局面一直僵持着,景蓝放轻声音对王语萱说:“你先回去吧。” “要不要叫保安?”王语萱窃窃私语,“我觉得他现在非常可怕……” “没事,有些误会我正好跟他解释清楚,你在场恐怕不太方便聊。” 等到王语萱离开了,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在,陆京初才出声。 “为什么不跟他避嫌?” 少年话里的占有欲都要溢出来了。 景蓝不习惯这样,她强忍着后颈发麻的反感,走到他面前,“我接近他只是为了学习,况且大家都是同学,不能一点接触也没有吧。” 陆京初不说话。这是他生气的表现之一。可能下一秒他就会因为生气转身就走。 她无奈,往前挪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到过界,景蓝踮起脚抱他。跟在溪县一模一样的场景,但这次抱得时间更长。 “不能因为你买了零食就抱你,可以因为哄你来抱你吗?” 少年身上的气味像是雨季草木,味道很淡,景蓝喜欢这个味道,她埋进陆京初脖子里,“我跟他才认识多久,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希望你明白。” 温热的吐息尽数烫在陆京初皮肤上。 她极力维护这段关系,轻声细语道:“所有人里面我跟你最好。” * 当天晚上,景蓝还在努力安抚好陆京初的情绪。她给他发消息。 「我跟你最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证明这一点了,下次再吃醋是不是抱都不让抱了?」 陆京初:「没有吃醋。」 「行,以后再吃醋我就亲你。」 去他喵的没有吃醋,陆京初这种口是心非的人,幸好是遇到了她,否则谁能读懂他在闹脾气。她全盘接受,努力持续这段关系,因为她不能失去陆京初。 陆京初是她在淮中唯一的依靠。 周末到来,为了自学景蓝重新登上了学习软件的账号,发现L在新年期间给她发过祝福,她慌忙解释自己这段时间没有上线,所以没有看到他的消息。 Lanu:「没关系,不懂还是可以问我。」 景蓝:「三克油!」 他人好好呀! 15. 哥哥 长期接触下来,景蓝偶然发现ID名为Lanu的用户跟她一样是高中生。 那一次他拍摄的画面里,解题草稿纸旁边放着高中书籍,景蓝便借机问了。 景蓝:「你好厉害哦,我还以为你是南府大学的学生。」 Lanu:「你也是,很好学,普通人遇到难题都会退缩。」 景蓝:「那我是?」 Lanu:「你不留余力。」 Lanu不吝啬对她的夸奖,景蓝看到L的消息后忍不住雀跃。她卷在被子里,倾诉欲爆发。 景蓝:「因为我现在有动力了,而且解开难题的成就感简直让人精神焕发,我感觉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她几乎要对学习上瘾,因为在这条路上她并不孤单,有陆京初为她摆平影响学习的琐事,还有L帮她答疑。 景蓝好高兴,她努力抿唇压住笑容,同时,L的新消息来了。 Lanu:「什么动力?」 景蓝:「搞恶作剧,逗我一个朋友。」 为此,她要更努力学新东西提升成绩才好。景蓝连忙追加一条消息。 景蓝:「哥哥,拜托你多帮帮我呀。」 对着一个陌生网友喊哥哥,她可不会感到害臊。恰恰相反,这么长的相处下来,她觉得对方应该会答应她的请求。 果不其然,隔了几分钟的时间。 Lanu:「好。」 在L的学习指导下,高一下学期很快落幕,景蓝过得非常充实和开心,她的生活多了一些人的参与,久而久之,那些欺负她的人收敛了许多。 某次,沈清茉和朋友偶然经过湖边,看到湖中央的亭子里有几人相谈甚欢,她再定睛一看,景蓝也在其中,不仅如此,似乎地位还不低。 几乎是被她的朋友簇拥在中央,她是全场的焦点。 沈清茉纳闷极了,“她怎么还搞起小团体了?装得跟个小白莲似的…” 沈清茉捧着臂,跟旁边朋友吐槽起景蓝,“她可是清高得很,我让她加入她拒绝,整天一个人待着,现在倒好,装不下去了。” “以前你想拉她一起玩?” 朋友这句话让沈清茉懵了,但她立刻反驳,“你在说什么呢?别拿景蓝恶心我。” 期末考试结果出来,有人飞升就有人下落,有人欢喜也有人忧。公告栏前,景蓝看了眼自己成绩,就被王语萱拉走了。 下一秒。周围的人不约而同退开距离。 陆京初来了。 他站在景蓝刚刚站过的位置,看着公告栏上的排名。 “恭喜景蓝同学,这次在咱们整个年级中进步较大!获得学校颁发的‘进步之星’奖励。” 班主任王琪带头鼓掌。景蓝坐在位置上,四周掌声轰动,她发自内心地感到无法言喻的激动,胸腔在震,由内向外,无法控制。这是她第一次拿奖。 淮中为了鼓励学生学习,每次考试都会设置诸多奖励,其中进步奖对普通水平的学生来说是获奖概率最大的。 即便这个奖没有什么可吹的,可在这么多学生中,景蓝凭自己的实力拿到了,她怎么能不激动。 “景蓝,可以说说是什么让你进步吗?或者是什么让你能够静下心来学习?”班会上,王琪这样问。 景蓝头一次被请到讲台之上,她略微紧张,被讲桌挡住的手攥紧了校服裤子,“是…是父母的期望。” “切,撒谎中。”沈清茉捧着脸看向同桌,吐槽。 “没关系,不用紧张,你可以组织一下语言,我们等你。”王琪摊开手示意,她语气温柔又耐心,一瞬间让景蓝幻视幼儿园的幼师。 她点点头,目光从王琪身上移到台下,看见魏赫悄悄竖起了拇指。 同时,王语萱作为同桌给足面子,仰起头,作势要记起笔记来。 她还想到了白恩,以及两位虽然话不多但跟魏赫一样乐于助人的男生。 “我交到了一群很好的朋友。” 话一开了头,接下来的话就很好出口。 “从前我以为靠自己一个人是可以的,但现在有了朋友,我才发现那时候我过得并不开心。淮中每天的学习都很辛苦,规矩也让生活变得很枯燥,可是有了朋友的陪伴,我不觉得难熬了。” “他们成绩很好,我想跟上他们。” “还有网络资源很发达,只要想学,就有人热心地给你解答。” 然后,她又想到了陆京初,她不知道从何说起,就说:“有人给我兜底的感觉很好,我能静下心学习。” 当天下了课,班主任吩咐说晚上在学校上完晚自习就可以放假了。对此众多学生苦不堪言,各种议论纷纷。 “老天爷呀,都考完试了还不让回家睡觉……” “我真服了。” “我游戏搭子还等着我上线呢,皮肤再不买就下架了啊!” 学校内少了紧绷的氛围,学生纷纷聚在一起吐槽这个吐槽那个,倒是放松了不少,晚自也跟玩似的,管得并不严格,大家都无心学习。 晚上九点,食堂黑了一大片,只有靠近食堂窗口的一盏灯亮着,一切静谧。 突然自侧门喧闹起来。 先进门的是魏赫,他四周看了看,招呼后面的人进来。 白恩腰间系着校服,说明她极为放松。她平时并不这样,只有和这群人一起,她才露出几分吊儿郎当的样子,“不是,你作为一个班长,你怎么能逃课?” 对此,魏赫表示:“班长也是人。” 王语萱慢吞吞走在后头,突然冲上前跑到最前面来,迫不及待发表观点,“我看明白了!晚自习是学校安排的,可不是班主任们安排的,就算被发现了,班主任也是偏袒我们,何况这不马上就放假了吗?” 李研和孟易辰最为低调,两人平常不怎么说话,闻言很给面子地点头。因为真让王语萱说对了。 几人落座,魏赫拉开椅子,招呼景蓝来坐。 景蓝都没怎么说过话,魏赫笑意盈盈看着她,问:“走神想什么呢?进步之星?” 头一次,景蓝责怪地看了魏赫。干嘛取笑她呀。 “最好吃的是夜宵,那逃课出来吃夜宵,感觉吃一口都会哭出来的程度吧。”白恩说。 “我请客。” 景蓝获得了进步奖,奖金差不多够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她应该主动请客才对。 “那我就不客气啦,我要多加点爱吃的!” “好。” 王语萱兴致高昂,跑到食堂窗口去买饭了。 魏赫站起身,“那我请你们喝饮料。” 魏赫在这几人中家世最好,平时少不了请客吃饭,但这会儿总让人揣摩深意,白恩坐在景蓝对面,摸着下巴看向景蓝旁边的人,皱起眉,“人景蓝得奖,你在这又跳又舞的干嘛呢?” 景蓝忍不住笑了。 性格底色相同的人总会互相吸引,白恩家世也好,景蓝曾担忧或许她跟白恩不是一路人,经过相处下来,她们竟意外地和谐。 “我毕竟是班长。” 这 回轮到白恩怼了,“班长也是人。” 李研和孟易辰坐在白恩旁边,闻言附和,“人,放下你的官威。” … 白恩系着校服,一只脚踩在桌子下方的横杠上。王语萱胳膊搭在景蓝肩上,魏赫官威大发,站着势必要来个期末生活总结。李研和孟易辰像白恩的小跟班。 本该上课的时间,六个人在食堂聚众吃夜宵,看起来倒真像个不良的小团体。 “我成绩跟定死了一样,稳稳当当在那个名次吊死,你到底咋做到的进步?”王语萱饭也不吃了,靠在景蓝身上问。 “认识了优秀的人,我也想变成这样,就有学习动力。” 高一二班的晚自习还在进行中,蒋总站在走廊里,挨个找人谈话。张齐文简直吓掉了魂,他趴在桌子上懊悔,“他咋还抓这么紧呢!…早知道我就认真写了!” “陆京初!” “干什么。” 陆京初不喜欢被打扰,现在也不是很想搭理他,可他只能抓住这唯一的稻草了。他捂着肚子,“我肚子疼,你跟我一起,要不然蒋总骂我。” 陆京初放下笔。 张齐文跟在陆京初身后出门,接着,他使劲地招了招手,示意陆京初跟他下楼。 “就差一点,姓李的后面就是我,还好我跑得快。”教室他再多待,下一个批评的就是他了。 所以他跑来食堂吃点东西压压惊,许是快放假的原因,陆京初也同意了,应该是接受了他们逃课的事实。 “没逃过课吧?逃课的感觉怎么样?”张齐文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突然叫出声,“我靠,他们二班不用上晚自习吗?” 不对,这才几个人。他先看到了景言,又看到景蓝旁边的魏赫,猜测道:“或者班长带头逃课?” 张齐文羡慕得牙痒痒,“兄弟,我让家里动用关系把我送去一班,你觉得怎么样?” 这一年接触下来,他们发现一班班主任王琪教学风格是最温柔的,相反二班蒋总最为严厉,对此他们班主任也各自给过解释,一班整体水平都不低,二班全靠年级榜一带,学生整体成绩都较低。 就今天这种场面,张齐文打心底羡慕,吊灯之下的这群人会寻开心,他是真想跟一班的这些人玩啊。可惜他兄弟跟那里面的景蓝好像不太对付。而且他才看到,里面还有个不讲理的,叫什么狗屁王语萱。 “哟哟哟,夸班长还把我们带上了。”人群里有了起哄声。 张齐文抬起头,他们俩头上的吊灯没亮,他们置身在昏暗处,就跟阴沟老鼠偷窥幸福一样。张齐文先受不了了,他想不明白陆京初怎么还站着不动。 他推着陆京初拐弯,“走走走,看不得别人这么高兴。” “是应该丰富一下校园生活,和朋友吃饭两天。” “啥?” “很正常,我们不吃吗?” 张齐文把他的话串起来,不对劲,他看不清陆京初的表情,纳闷地嘿了一声,“我感觉你这话这么像蒋总要批评我之前的欲抑先扬呢?” 细听起来,嘲讽进度条简直开到最大了。 陆京初不说话了。 临放学,陆京初喊住他,“跟你没关系。” “噢,啥关系?” “……”陆京初沉默了一下,“没事,你回去吧。” … 陆京初:「排名不错,有什么愿望?」 景蓝:「你看到了?我看来不用我说了。」 景蓝:「我说一下吧,我是进步之星。」 16. 氛围 陆京初:「嗯。」 景蓝嘴唇抿着,不太开心,陆京初都没有说一句夸她的话,他怎么这样无情。正在心里控诉着,倏地她想到什么,这种情绪生生被她压下去。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朋友们带得易碎了,仅仅因为陆京初没有夸她,她就有了情绪。不该这样的。 景蓝:「想去看新出的电影,你陪我。」 她后知后觉发的消息不太对,这是两个愿望,正要改主意,陆京初答应了。 * 见面当天,景蓝穿了身白色短袖,下半身是到膝盖的短裤,在学校内是不允许这么穿的,所以这是陆京初第一次见她这样穿。 或者说,是他第一次见16岁的景蓝这么穿。 同时为了避嫌考虑,陆京初的帽子戴到了景蓝头上。她个子小,一戴上帽子,显得更小巧了。 去影院的路上还有人误会她是小升初,推销员热心地跟她旁边的陆京初递传单,“同学,小升初暑期班特大优惠,有空跟妹妹一起来参观参观啊。” 景蓝气得不轻,埋怨道:“这是你妈妈让你戴的,你总是给我干什么?” “你觉得见不得人,我不觉得。” “什么?”她纳闷地拽下帽子。 “戴上吧,避嫌。” 暑假档最新出的电影是部喜剧片,她和陆京初进了影厅,发现陆京初买的是最后一排的位置。刚放假,影厅人流量挺高,放眼望去都是成群结伴的人来看电影,还好,她不是很尴尬。 何况陆京初连看电影都坐得端正,本身就是一个好学生,家教跟他也不同,哪里会想歪。 反正景蓝有一点点想歪了,她莫名觉得像在约会。 她压低帽檐,电影开始了。昏暗的环境之下,她开始庆幸,幸好放的是喜剧片,前排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刚好能消去他们之间不对劲的氛围。 她自己都快要受不了了,还这么恶作剧对方? “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她不喜欢闷闷的人,她自己就够闷了,可在陆京初面前,她只能是主动的那一个,因为她要攀附陆京初。有时她不得不承认,是陆京初一直在给她托底,营造让她安心学习的环境。尽管如此,她还是有点挑剔陆京初的沉默。 她想说朋友之间不是这样的。又怕说完之后气氛就控制不住了。 电影播放到一段剧情,是电影里面的女主悲惨buff叠满了,女主家庭贫困,从小就被同学嘲笑欺负,但她依旧乐观看待,甚至写成脱口秀剧本,在舞台上把这些痛苦抖成包袱,带给观众欢笑。 景蓝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心情复杂,扭头看向旁边的男生,“你知道我的情况,对吗?” 电影的声音很大,为了让陆京初听清,她挨他挨得极近。陆京初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好闻,她好像被电影内容刺激到了,又好像被他迷住了,一点也不想管什么氛围了。 “为什么帮我?怕我也被同学欺负吗?” “为什么买最后一排?” “你是不是喜欢我想在这里——”亲我 她止不住那些疑问,直到陆京初捂住她的嘴唇,她的下半张脸被挡住,帽檐突然矮下,连她的视线也一并剥夺了。 陆京初的声音响起,“注意避嫌。” “买最后一排是为了避免遇到同学被认出来,我帮你,你就这么想拉我下水?” 她看不懂陆京初了,嘴巴被放过,她只能干巴巴地张口说:“哦,你反应还挺快。” 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景蓝坐正老实了,她还有一点点忐忑,陆京初一心帮她,她却起了破坏欲,一心想拉陆京初下水。她想,劣根性是可以遗传的,她居然想借此拿住陆京初的把柄。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说,我能听清。” “我要好好学了,不为你给我实现什么愿望,只是为我自己学。”她停了一下,给陆京初理解的时间,“因为和大家一起我真的很高兴,我觉得我跟他们其实没有区别,我是可以越来越好的,对吗?” “嗯。”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应该知道吧,他们都知道你,你名声太响了。” “不知道。” 景蓝又有点不满,陆京初又恢复了这种淡淡的样子,她讨厌得牙痒,简直想咬他泄愤。她忍住,毕竟这位是自己的恩人。 陆京初应该是认识魏赫的,之前还以为魏赫吃醋呢。 所以她只能靠语言挪揄他这块木头,“不会又吃醋了吧?小心我亲你哦。” “变好以后还跟我联系吗?” 陆京初突然袭来的问题把她问懵,昏暗中她眨了眨眼睛,“这还用说,在变好这条路上你一直都在。” “哥哥,谢谢你呀。” 不知为何,她觉得陆京初是很喜欢她喊哥哥的。而且,她还很想这么喊。仿佛这样她就不是孤身一人。 不是都说什么哥哥给你撑腰吗。 总之喊了就心里踏实。 * 这个暑假景蓝有在好好学,偶尔还能和朋友们聊聊天,他们还建了个群,互相分享每天的学习情况。 有调侃也有鼓励,景蓝每天都很充实。 临近开学,魏赫在群里透露了一个消息,淮中的五十年校庆就在今年,也就是他们高二开学后。 魏赫:「到时候一起去看不?」 白恩:「去,都去,我有可能要钢琴伴奏,全来看本小姐是怎么正式场合绷住不笑的。」 李研:「前半句不想去,后半句看了是真想去。」 孟易辰:「+1」 王语萱:「校庆?我好想上台表演,景蓝你能不能跟我一起报名?」 魏赫:「节目得通过层层筛选才可以,有信心吗?」 王语萱已经给景蓝发起了私信,各种哀求景蓝陪她一起,为此甚至急得打来了电话。 “喂。” “化妆品服装啥的我全包,我还包你那天的三餐,能不能跟我打工?” 景蓝简直要被她的豪横逗笑了,“你怎么这么想参加呀?” 王语萱扭捏了一会儿,娓娓道来。她喜欢跳舞也学过舞蹈,忙于学业之后一直没有机会登台表演,就连舞蹈课也停了。 “我求你了,你陪我一起,能不能通过无所谓,我就折腾这一次,之后我好好学习,不拖我们小队的后腿。” 他们六个人的群聊昵称很简单,就叫“淮中小分队”,最初就是为了学习建立的。后来关系越来越熟,什么都能聊上几句。 “好吧。” 王语萱激动地在床上打滚,她弹跳起来,开始交代:“你学过舞蹈吗?我把那个参赛舞蹈发给你,暑假还剩时间你学一学,开学我再教你,有什么不懂的随便问,二十四小时待机!” “好。” 景蓝这才意识到自己接了个多大的活儿,她对舞蹈一窍不通,学起来自己都觉得滑稽可笑。 王语萱:「先说好了,不管入不入选,都不准嘲笑我们。」 魏赫:「嗯,敢报名的人不多。」 魏赫:「人多会更容易入选一些。」 这可给了王语萱启发。 王语萱:「@全体成员都来参加,我给你们编舞,都来都来,这都高二了,再不疯狂就老了。」 再不玩就没时间了。淮中小分队六人全员参与,除此之外,凭借魏赫的身份以及人脉,他又找来班里的其他同学加入。关于校庆舞蹈的队伍越来越大,王语萱当起了队长。 开学后,六人会面,日常学习上课外,剩余的空闲时间都在排练。王语萱借用了学校的舞蹈室,经常带领队伍练舞,一次次纠正舞蹈的动作和幅度。 景蓝和陆京初接触少之又少,她觉得不该这样冷淡对方,主动交代过近况。 「我最近在排练校庆,有点忙。」 终于,学校宣布了入选节目,他们入选了,校庆来了。 一行人上台,站好队形,将他们预演多次的节目带上舞台,景蓝身处其中,聚光灯全方位照射舞台,她站在台上, 只觉观众席稍显昏暗,每张脸都隐藏在昏暗中看不清面目。 颜色鲜艳的红地毯铺在脚下,音乐在空气中流淌。此刻他们是全场瞩目的焦点,景蓝的注意力也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今天化了妆,穿了新的演出服,正踩在舞台之上。 … 台下两个女生说着悄悄话。 “你看那边,我们后面第二排好像是陆京初…” “嗯嗯,看节目呢。” “你就知道看美女…他鼻子也太优越了,咋长的啊,眼睛也好漂亮,好想收藏…” “去榜上扣他眼珠。” “你神经病吧!” 两人互相吐槽了一会儿,那女生再转过头,却发现陆京初的位置空了。台上的节目已经结束,轮到主持人讲话环节。 后台休息室,众人击掌说了声完美,景蓝穿上外套,抽了张纸巾溜出去了。 校庆举办在学校的体育场外,繁星落满天空,景蓝踩着草皮溜到了体育场内,她等了一会儿,看清来人后,凑了上去,毫不低调地自夸,“我们的节目可是压轴呢。” 体育场内人少,许多器材室关着门,走廊里的灯一直亮着,为了躲开其他人,她带着陆京初往里面走。 到了走廊尽头,两人才停下来,景蓝仰起头展示自己。 “我这样好看吗?”说着她用纸巾狠狠擦了下嘴唇,“刚刚我朋友说这个妆容很丑。” 话音刚落,陆京初的手猝不及防伸过来,食指碰她的嘴唇,来回摩挲了好几下。 “你干嘛?”她拍掉他的手。 “抱歉,我以为你嘴巴肿了。” 听到这话景蓝无奈得很,她解释:“这是口红,我朋友给我涂得有点多,说这样更上镜,你不会连口红都不知道吧?” “我知道的不多。” 少年声音低沉,大概有些难堪,所以稍微跟她错开了视线。 陆京初今天穿得格外板正,他又生得高,幸亏性格比她闷,否则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跟陆京初相处。 景蓝大发慈悲,“你这样是不行的,还是多学点生活上的常识吧。” “嗯。” 他重新看向自己,还盯得很认真。景蓝皱起眉,“好看?” “好看。” … 深夜,陆京初洗漱完躺在床上,月光洒进房间。 他按了旁边墙上的按钮,窗帘拉上,房间内慢慢被黑暗覆盖。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陆京初抬起手,他的呼吸近乎停止,整个过程煎熬且漫长。 食指悬在呼吸下方,时间仿佛停住,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他放任自己。 开始呼吸。 * 一个周末,顾恒打电话给陆京初,“喂,你妈忙什么去了?电话也不接一个?” “她去上课。” 顾恒心里有了答案,没多问。但他还有事相求,“你妈妈口红色号多少?” “快点啊,你舅妈非要我挑,我哪会看这个,这样你去你妈房间里面翻个口红拍给我,梳妆台也行。” 陆京初没答应,“我妈也有隐私。” “你…你个小古板啊,真正经,我真服了……你这样式的,你帮我选个,这样你舅妈肯定不会怪罪。”说完又怕陆京初不答应,顾恒立刻添了句,“我可一直在帮景蓝啊,从未弃演。” “不要买太红的。” 顾恒还不满意,他好像抓住外甥的软肋了,“你帮舅舅选,你要是不帮,我就去找景蓝帮忙了啊。” “你为什么加她联系方式?” “…我开了几次家长会,加个微信都不行?你舅舅我已经是个已婚男士了OK?” … 顾恒严重怀疑陆京初有隐藏很深的心理问题。不仅源于顾盼对他的强烈关心和控制,更大概率源于遗传。 人类难以违背基因的选择。陆京初与他母亲一样,有很强的占有欲。 至于控制欲,目前还未发现端倪,但顾恒觉得,只是时间问题。 17. 证明 在高二的学生眼里,时间的流速更快了,他们只能趁着这次校庆结束后的日子抓紧时间玩。 校庆节目表演得很顺利,大家都十分开心,听说景蓝还被男生拦住要了联系方式。 “我的天,这搭讪方式也太俗了。” “魏赫,要有危机感了哦。”白恩悄悄递眼神,随之而来的还有李研和孟易辰,两个男生都拍了拍他的肩。 “话说接下来就要认真了,这样的时间很少了。” 趁着周末,六个人一致决定出门聚餐。 淮城天气凉爽,每到周六周日的早晨,陆京初就遛狗出门,等到一人一狗回来,顾盼忍不住发问:“你一整个暑假都帮你舅舅遛狗,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没,是为了锻炼我。”陆京初摸着小兜的头。 顾盼半信半疑,她没有表露出来,转身提起中午的安排,“行,你爸今天不忙,中午想带你出去吃,走吧。” “我不去了,下午去学校自习。” “那你中午吃什么?” “泡面。” 顾盼动作停住,接着又答应道:“好,那我也不去了,我留下来给你做饭。” “妈,我去食堂吃,跟张齐文一起。” … 淮中小分队吃完午饭,魏赫主动买了单,他颇有大人范儿,说:“都是我介绍互相认识的,当然得我来买。” 饭后,几人又一起闲逛,没多久就要回学校去。因为他们的身份提醒着他们,该去教室学习了。 白恩和王语萱要回家拿资料,而李研和孟易辰也突然说要回趟家,景蓝只能和魏赫一同回校。 校门口偶有学生进出,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内自习,保安大爷懒洋洋地坐在保安室内看电视,每到周末都是这样松弛。 景蓝根本就想不到陆京初怎么会刚好出现在校门口,又刚好和她迎面走来。 她目光闪烁,略感心虚。 “怎么了?”魏赫关切道。 她溜得飞快,魏赫跟得紧,凑得有些近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想快点从陆京初眼底逃走。 少年目不斜视,却依旧给她带来压迫感。因为她知道,他会在意。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景蓝立刻给陆京初发消息解释。 「哥哥,我今天是跟一群人出门,有男有女。」 「不要误会啦。」 陆京初:「我不介意。」 不介意才怪呢。景蓝没有揭穿。 * “咱们这学期呢有一个奥数比赛,想参与的同学可以直接报名,奖金丰厚,就算拿不到奖项,也可以锻炼一下自己。”王琪站在讲台上宣布这个重要事宜。 “先说好,参加归参加,不要耽误应有的学习进度。”蒋总更严厉。 在淮中,这种比赛非常难遇,高三生没有时间,高一生只有尖子生可以接触,但允许高二全体学生参加。 景蓝尝了几次成就感的滋味,她贪心地还想再赢一次。 “班长,我要报名。” 下了课,景蓝站在魏赫桌子前报名,魏赫点点头,“可以,不错。” 后来她才明白魏赫的话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说她勇气可嘉。仔细看过奥数试卷,她算是明白了他们平常学习的数学书只是冰山一角。 她该怎么办啊,她下意识想向陆京初寻找帮助,问问他奥数怎么样。 直到偶然一次在洗手间遇到白恩,白恩告诉她,魏赫高一的时候就参加过奥数比赛了。 “他还拿过奖呢。” 景蓝诧异的同时,又有点担惊受怕,如果这次魏赫也报了名,那她岂不是要面对这么强劲的对手。 放学后,景蓝走到魏赫座位前,“你报名吗?” “没,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景蓝莫名觉得奇怪,魏赫看准了她会来似的。 “作为朋友,当然是帮你辅导。” … 有人脉,有资源,不用是傻子。魏赫是本活生生的教材,景蓝当然要抓住。 “那就这样,我们每次晚自习下课来学。”魏赫将做好的计划表递给景蓝,“就按照这个进度。” 计划一旦敲定,执行就很机械了。沉浸式的学习会产生依恋,但还好,魏赫在身边陪着。 「我专心学习,不会给你传纸条,不要跑空。」 她把纸条放到信箱,接下来就潜心准备比赛了。 说是只晚自习下课后的一段时间来学,但实际上,景蓝几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放在了研究奥数上。 有时候她挠挠头发,能挠掉几根发丝。 淮城下了连续几天的大雨,雨过之后,空气清新,学校里的树木愈发翠绿,树叶上的水珠晶莹剔透。 教室内景蓝做着题,苦思冥想得不出答案,魏赫坐在她面前,提议道:“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最近为了比赛,你都要忙坏了。” “嗯。” 他们两人经常待在一起,小分队的其他人反而掺和不进来,一是怕打扰到景蓝,二是觉得自己像电灯泡了。 王语萱只能一个人去吃饭,偶尔会和小分队的人一起。对此景蓝提出假设:如果景蓝拿到奖,就补偿一下她。 下午的课程结束,景蓝和陆京初一起在食堂吃饭。 “你悟性挺高的。” “真的吗?”她喜欢被夸,他已经迷上了被夸赞的感觉。 陆京初不会给她这种感觉,所以,她挺久没联系他了。 “真的,这个比赛是我们学校办的参加的人只有我们学校的学生,我觉得你胜率很大。”魏赫是班长,曾经奥数比赛又拿过奖,这句话格外有信服力。 景蓝的动力又拉满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对魏赫好,只能行为上亲密些,想要和他拉近关系。而她表示亲密的行为,是纵容魏赫靠近。 她不再抗拒魏赫了。她一点都不和他避嫌。 晚饭后从食堂出来,天空下起了小雨。两人并肩出来,魏赫抬起双手盖在她头顶,“别淋湿了。” “这雨很小啊,没关系的。” 景蓝才没有这么娇气,但她还是默许了魏赫的行为。这叫亲密。她毕竟有求于魏赫呀。怎么能把对方推远呢。 … “哎呦,我的老天爷呀…”张齐文趴在二楼栏杆上看雨,结果看到了熟悉的两张面孔。 他迫不及待跑进班里八卦。 “我头一次知道恋爱还能这么谈。” 他拉过旁边的男生,模仿着楼下两人的动作,逗笑了一群人。 “谁啊?有名不?” “报个人名上来啊,不认识的听着不好笑。” 张齐文想了想,“你们应该都知道,就一班班长。” 张齐文身后,陆京初的笔停了。 * 晚自习下了课,跟往常一样,景蓝和魏赫在教室留到最晚,其他同学见怪不怪,都各自收拾书包准备离开了。 “陆京初?” “他怎么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疑惑地喊了句陆京初的名字,接着,许多陆京初的名字钻入景蓝耳朵。 魏赫似乎也被教室门口吸引,解答的速度慢下来。这里最后一个被影响到的人是景蓝。 她放下笔,还对题目回味无穷,转向门口的目光都慢吞吞的。 墙壁落下阴影,陆京初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曲起手指敲了敲门,“出来。” “什么情况?他是在喊景蓝吗?”女学生小声问。 “难不成他俩还有恩怨?” 教室内学生的动作有一瞬卡顿般地停 住了,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该出教室的出教室,该收拾的收拾,速度却悄悄放缓了。 “不会要干架吧?”男学生也悄悄嘀咕,“这架势……” 景蓝想不到陆京初会直接找上门来。他明明那么闷的一个人,怎么会冲动。 “你跟陆京初什么情况?” 魏赫是出于关心没错,可在这种情况下的关心好像就变了味。眼看着局势越来越不对。这种情况对大家都不利。 景蓝收敛面上的表情,对魏赫说:“今天就讲学到这吧。我跟陆京初同学还有些之前的误会,我觉得有必要说清楚。” 她率先出了教室。 陆京初来者不善,却是冲着景蓝来的。果然,景蓝一走,他也跟着走了。众人猜测这是找景蓝算账,两人居然从高一一直不对付到了高二。 “光递个情书不至于吧?他俩是不是还有什么更大的恩怨?” “不明白……” 景蓝去了对面的空教学楼,也就是他们经常放纸条的地方。她没有回过头,因为她知道陆京初会跟着她。 她在心里打了无数次解释的草稿,怎么安抚他,怎么哄他。 陆京初几乎把她堵在走廊里,空间变得逼仄。即使左右有出口,她也不能冒然逃跑。 “我奥数也拿过奖,数学——” “你闭嘴。”景蓝打断他的话,“他给我辅导,我不会分心。” 景蓝听到陆京初叹了口气,他好像很受伤,喘息之间都在强忍着暴露脆弱,“景蓝,你不要跟我讲理由。” “你就是更喜欢他,不喜欢我。” 什么喜不喜欢的?景蓝头要痛了,面对此情此景,她也好想叹气,什么安抚的话全都抛掉脑后。 她无奈得摊开手,“你看你又吃——” “那你亲我。” 一个醋字还没说出来,陆京初打断她的话,简直让她怀疑此刻在做诡异离奇的梦。 “不是说再吃醋就亲我吗?” 她瞠目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这不是她认真的陆京初。走廊里太暗,她好想把陆京初拉到灯光之下看看他是不是本人。 好不容易才憋出来一句:“你承认你吃醋了。” “我承认。” 他回复得又快又急,全然没有平日里那副闷骚的样子。 景蓝甚至来不及思考应付措施,“你疯了?”她推开面前的人,“你冷静一下再和我说话。” … 良久,陆京初心碎的话响起。 “你没有感情,你一直在把我当枪使是吗?我跟他没什么区别。” “不是。”景蓝心慌了。 陆京初戳穿了自己的真面目,原来他并不傻。那景蓝怎么留住他呢。 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即将原路返回,即将回到最初,回到她什么都没有的可怜样子。 “证明。”他态度冷硬。 说出来的话却给了景蓝一线生机。 她皱成一团的脸慢慢露出几分迷茫,“怎么证明?” “亲我,不亲他。”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久久没有动作,陆京初又重复了一遍。 她像只可怜的小猫,抓紧陆京初规整的外套袖子,不肯松手。同时也不肯听话。 陆京初耐心很足似的,不走,只等,无声中要她做出选择。她哪有什么选择。 唯一的答案陆京初已经点明了,眼下只看她写不写。 “证明我跟他不一样,很难吗?” 她整天蓄足了劲要整他,拿他取乐,可真到了这一步,她畏畏缩缩,陆京初比她要坦诚和大胆。 她弱弱喊了声哥哥,意图唤回闷闷的陆京初。 无果。 她踮起脚,亲了下对方的脸。又埋在对方胸前,声音闷闷的,“不要凶我……” 18. 变质 陆京初毫不留情的揭穿,她故意曲解成了在凶她。她想把矛盾淡化,再淡化,变成寻常不过的闹别扭。 还好,陆京初没有多怪罪。她不能跟陆京初来硬的,她只能学着撒娇,想看陆京初吃不吃软的这一套。 “他是班长,如果我跟他保持距离,他一定会带头孤立我的,我就没有朋友了。” “我向你保证,毕业后我跟他将毫无关系,好吗?”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陆京初抬起手替她抹掉,松了口。 “好。” * 自那天后,魏赫发现景蓝开始跟他保持距离了,他有些疑惑,“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 年级第一的信息在淮中是流通的,陆京初家世显赫背景硬,想威胁景蓝也是很容易做到的。 “没有。”景蓝摇摇头,“解决完以前的恩怨,他突然说我们俩像情侣。” 所以,要保持距离。她想魏赫能懂她的潜台词。 比赛的日子也快到了,是该回到小分队当中,不要坏了和陆京初的关系。 * 奥数比赛在周末举行,不影响学生正常上课。景蓝从考场出来后,就马不停蹄回了教室。 公布那天,是王语萱陪她一起看结果。魏赫没有参加,她拿了第二名。这个结果对她来说无疑是好的。 几天过后,淮中小分队的群聊弹出新消息。 白恩:「你们知道奥数比赛第一名本该属于谁吗?」 白恩:「云曼寒作弊,校方也在包庇。」 看到这两条消息,景蓝的眉头皱了起来。 云曼寒是谁? “就是二班的女生啊,她爸跟校长关系很好。” 景蓝开始关注关于云曼寒的信息,原来云曼寒一直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晃荡,是她一直没有注意过此人。 自然互相注意了就会产生纠缠,两人狭路相逢,以前景蓝会直接让开,这次她也不想起端倪。 “站住。” 云曼寒声音慵懒,不慌不忙地回过头,“你到底是什么人物啊。”她走到景蓝面前,上下打量她,“是真想跟陆京初叫嚣还是想吸引他注意力?我告诉你,我可没少听说你那些破事,你哪里的胆子碰瓷陆京初。” 景蓝因为惹不起而压抑的脾气,好像被陆京初撑腰以后,就渐渐地控制不住了。她没逃走,说:“你在乎他就让他离我远点。” 景蓝扬起唇,一双笑眼极度天真和单纯,“否则我现在就把陆京初这只船踏了。” 云曼寒喜欢陆京初跟她有什么关系。吃饱了撑的来恐吓她,她还没怪罪云曼寒作弊抢走第一名呢。 不过,她和陆京初的感情出了点问题,急需稳固,可不能让这种比她还坏的人钻了空子。 奥数比赛的奖金到手后,为了感谢陆京初的默默付出,也为了稳住他,景蓝抽空去了趟礼品店。 她摸着项链底端质地光滑的骨头,问旁边的店员,“应该不会掉色吧?” “不会,这是银的。” “我要这条。” 话说回来,她还从来没有给自己买过银子,天地良心,她对陆京初真是最好的呀,他就是最特别的人。 送礼物这件事特别难堪,景蓝不想让陆京初看到自己,所以时间选在了周一晚上,地点选在了操场门口的树下。人少,连旁边篮球场都空荡荡的,不会被学校里世俗的眼光捕捉到。 景蓝等在树下,站累了就蹲着。直到看见陆京初出现,她举起手。 “陆京初,我在这。” 晚上的校园里还能听到草丛里的虫鸣,景蓝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脚下可能就有虫子,慌忙站起来朝陆京初跑去。 “你快抱一下我。”她不由分说地开始要求。 “为什么?” 陆京初穿着深秋的冲锋衣,浑身上下都裹得密不透风,她拽了一下他的衣服。 “因为我给你买了礼物。” “嗯?”陆京初神色略显凝重,嘴角绷紧了,“你这样是不对的,你不该因为我买零食就抱我,我也不该因为你给我买礼物就答应抱你。” 景蓝:“……” 她突然不想送给他了怎么办。 算了,她自己主动吧。 景蓝主动踮起脚抱了一会儿,她双臂抱住的位置刚好是陆京初肘关节的位置。陆京初的行动被她限制住,她偷偷弯起唇角。 就算自己身上掉了虫子,也该爬到陆京初身上去了。 接下来她该送礼物了,不过这样站着送像两根木头似的,景蓝拉着他的袖子,“我们去体育场坐一下。” 她扒着门悄悄探进去头,看台底下黑暗一片,她摸索着找到灯光的开关。 这是个两面打通安装了落地窗的通道,从远处望去,他们像是站在了一座桥底下,景蓝站在桥一侧,陆京初站在另一侧。 灯光照亮了彼此的脸,景蓝咳了咳,“你就假装我现在单膝跪地好吧?” “……嗯。”陆京初的长睫颤了颤,不动声色往下压。 她捧着礼盒,朝着陆京初的方向慢慢打开,“送给最特别的人,希望你喜欢。” 看清形状后,霞慢慢染上陆京初的耳后,他肩膀微微向内收。总之不甚自在。 “为什么是骨头?” “啊?你不觉得骨头是很特别的东西吗?”景蓝有点失望他居然不懂这份特别。 “人身上最硬的就是骨头。如果两个人贴得够近,就会触碰到对方的骨头。” “陆京初,我把我的骨头给你。” 想问他够特别了吗?下一秒被他抱紧了。未说出的话化成笑意,看来这份礼物他很喜欢。 他们贴得够紧,她简直要喘不过气了。 “陆京初!” “我感觉到了。”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 陆京初说:“你的骨头好多。” ……莫名神经,她只是有点瘦而已。 “我帮你戴上吧。” 陆京初太高了,景蓝要踮起脚才能触碰到他的脖子。她也是纳闷陆京初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就看着她费劲地踮脚。 她原地站好,看着骨头状的项链坠在他脖子上。忽然想起被针对的那些时刻,她都被陆京初给带坏了,她不再平复那些升起的不爽,而是想着回击。 云曼寒怎么能这么对她释放恶意,就因为眼前的人吗。 “陆京初。” 她看着陆京初,心血来潮想要折磨他。望着昏暗环境里陆京初泛着光的眼睛, 她道:“我鞋带好像散了,你能帮我系一下吗?” … 陆京初蹲在她面前,使得礼物的性质好像变了。最初是特别的骨头,现在是一条链子。链子的另一段在她手里。 云曼寒,无论你再怎么针对我,你喜欢的人还是上赶着找我。 景蓝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痛快。 待陆京初站起身,景蓝恢复任人拿捏的模样,她笑得甜,一眼就能看出刻意卖乖。 “谢谢哥哥。” 陆京初又不理她。景蓝算是发现了,他一害羞就不理人。 该送的该哄的都已经完成了,景蓝没其他事了,“回教室学习去。” 陆京初走在前面,她跟在身后,到了教学楼附近,景蓝慢吞吞地走,和他拉开了距离。 * 体育课要测一千米。 跑完步,张齐文喘着气看到陆京初胸口的物件,眼睛都瞪大了。 他把陆京初拉到人迹罕至的角落去,咬牙切齿询问:“告诉兄弟,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早恋,你不告诉我!” “没有。”陆京初把胸口的骨头重新藏在衣服里。 张齐文指着他的脖子,“那你这是啥!你就是!对兄弟这么冷漠,因为背后偷偷给小姑娘当狗吧。” 张齐文坚信人的热情都是有限的。自从上了高中,陆京初时不时地拒绝他同行,肯定是把热情给了别人。他不信,要去扒拉陆京初脖子上的物件。 陆京初毫不留情把他推开。 “你很闲吗?回去上课了。” 认识多年,他自然听到陆京初话里的轻松雀跃。 张齐文抬起头,想大喊老天不公。他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狗链子啊。 这条项链他整天戴着,想不被注意都难。 顾盼说:“谁送的?还挺可爱的。” “朋友。” 顾恒几次把狗送过来溜,某天也注意到他脖子上多出的项链,“哟,品味真不错,跟小兜一样。” 地上的小兜张着嘴哈着气,脖子上戴了新的项圈,也是骨头造型。 陆京初牵过小兜,越过顾恒出了门。 顾恒意外,他倚在门边目送陆京初进了电梯,转过身进了门跟顾盼闲聊,笑道:“说两句还生闷气了,看 来最近心情不错啊。” “这是被小兜影响,开始喜欢狗了。” “自己买的?” “朋友送的。” 朋友?顾恒心里浮现出了一个小姑娘的人选。 * 高二期间,白曼寒时不时跟景蓝作对,但都被景蓝机智化解。小打小闹,她也并不放在心上。 只有她和魏赫保持距离,陆京初也不会找她麻烦,高二就这么过去了。 期间陆京初也给她送很多东西,零食,暖宝宝,笔记,项链手链之类的饰品,总之真把她当妹妹养了。 在小分队里白恩的耳濡目染下,她知道这些饰品不单单是金银的价格,还有品牌加持,所以更贵。 她受宠若惊,不太赞同他送贵重的物品,“你哪来的钱?” “奖金。” “你不准送我这种东西,太贵了我还不起。” 景蓝的拒绝似乎让陆京初很伤心,他几天没有理景蓝,脾气像个小王子,需要人哄才行。 景蓝:「生气是小狗。」 对方不理。 景蓝:「不理我,我跟别人聊天去了。」 她得威胁陆京初,他才有回应。 陆京初:「不用你还。」 景蓝:「我知道,可是你这样对我好,我会有心理负担的。」 不用他帮忙他会生气,不要他的东西他会生气。陆京初越来越难哄,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景蓝:「我需要你时你在就好,我知道,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答应的,你对我很好。」 景蓝:「马上高三了,再帮我最后一年。」 * 高三开学。景蓝太风光。她被朋友簇拥着进了班级,腕上戴着价格不菲的手链。她现在不仅拥有朋友的爱,还有名列前茅的成绩。 “景蓝,你这个比你当时送我的那个发卡还贵!”王语萱作哭唧唧脸,“好喜欢啊,…能送我吗?” “这个恐怕不行。” “嗯,我就是做梦。”王语萱只是说说而已,想也知道不行,那么贵重的东西肯定是景蓝努力攒钱买的。 景蓝没有多做解释。只有她自己知道,是陆京初要求她戴着,她哪敢随意送给别人。 她从前像只任人拿捏的小蚂蚁,鲜少有人注意她,现在她好像变漂亮了,经常引得旁人注目。 她也变阳光了,更有勇气面对每天的早起。 景蓝踩着楼梯上楼,黏腻的液体自上而下落下来,她往后退,还是有不少砸在她额头和胸前。 她迷茫地抬起头,云曼寒站在台阶上,拿着一杯杂粮粥,“抱歉,我早餐撒了。” 说不清是气愤更多还是委屈更多。景蓝踏上阶梯,抬起她手中的粥往对方身上倒。 “景蓝!你敢跟我作对!”云曼寒气得咬牙切齿,这种平民早餐居然糊在了自己身上。景蓝胆子真是大得很,居然敢得罪她。 卫生间里,她抬手抹掉额前的糊状物,有条不紊地用水处理。进教室时满身的水痕,连刘海都是湿的,难免引起关心。 路过魏赫旁边时,她笑了笑,“没事,同学不小心洒的。” 给王语萱的也是同样的说辞。 晚上。 景蓝等在路口,她酝酿着眼泪。越想越气,眼睛都气得疼了。 她要喊陆京初,要装可怜示弱,要让陆京初帮忙。 “陆京初。” 男生走近了,低下头端详她的脸,“谁做的?” “她欺负我,她一直欺负我,我处理不好,我只想好好学习……和你考一个大学,我不会处理这些事情……”装着装着好像就入了戏,她的眼泪决堤,彻底拦不住地从眼眶倾斜。 她惯会装可怜。她把许多许多恶意接纳,也就变坏了,利用陆京初利用得心安理得。 “我听说,她喜欢你,你能不能跟她谈恋爱,然后……”她还想利用他报复,哭得哽咽,话都说得不利索,主意却狂妄大胆。 陆京初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纸巾,按着她的后脑勺给她擦泪。 “你怎么这么坏?”男生问她。 她躲来躲去躲不掉陆京初的手,脸上的泪都被擦干了。 景蓝不回答,带着哭腔自顾自说:“然后…稳住她,让她…让没有心思欺负我。” 陆京初没说话,景蓝泪水又要来。 “你帮不帮我…” 19. 天真 陆京初只是责怪她坏,又没说不帮她。 景蓝一点也不担心被拒绝。 对于转眼间就已经升高三这件事,这群被称为学长学姐的人也一时接受不了。 就连景蓝也觉得,班里的同学没有变化过,他们依然跟高一那时一样喜欢凑热闹。 不过,身为高三生的他们已经是老油条了,对班主任什么时候出现都摸出了规律来。这天晚自习淮中小分队的几个人就溜出来了。 从二楼楼梯口跑下楼那一刻的刺激,景蓝现在还有些心惊肉跳。 操场的草坪上,几人坐在一起聊天。除了白恩偷溜不成,淮中小分队的人都在。 “谢谢班长的外套呀,班长可真贴心。”王语萱说完,戳了戳身边的景蓝。 全场唯二的两个女生坐在魏赫的外套上。操场外圈环绕着一盏盏灯光,他们坐在操场中央。 人很渺小,四周宽敞。其实往哪走都可以,但身处其中,总也少不了迷茫。 魏赫一左一右搂着李研和孟易辰的脖子,看着天空略显深沉,“你说毕业后我们还能经常见面吗?” “不知道。”孟易辰躲开魏赫的手。 王语萱的回答很天真,“肯定能啊,只要想见就一定能见到。” “你觉得呢?” 魏赫把目光落到景蓝身上。 景蓝慢慢从刚才的惊险逃课之中回过神,她笑着摇头,“我不知道,因为好像还没有很想见的人。” * “曼寒,这样不行,我们女生得矜持一点!” 周五放学的晚上,走廊里,一个女生被云曼寒拉着胳膊往前走,她脸上焦急,身体抗拒但也不得不走。 云曼寒坚持拉着女生不松手,她回头道:“可我真的很想见陆京初啊,你和我一起嘛,帮我壮壮胆,求你了。” 她发现她对陆京初的喜欢是越来越浓了,平时就偷偷看他,现在是到了周末也想看。 陆京初那张脸怎么就这么百看不厌! 从前她也是认为女生该矜持的一派,可她最近才发现,真的喜欢一个人根本矜持不了。 “快点快点!马上看不到他了!” 夜色混着路灯照亮云曼寒难掩激动的脸,她拉着同伴加快脚步。 陆京初最近和张齐文一起出校门的次数变多了。就连傻子张齐文也发现了。 张齐文抱着关心好友心理健康的态度,拍陆京初的肩,“咋啦?最近情感出了点问题?” “你跟人家闹别扭了?闷葫芦性格不行呀。” 陆京初脸上表情未变,依旧淡淡的。 张齐文瞥见陆京初身后,偷偷嘁了一声。 这不还戴着呢吗。装什么不在意。 作为研究异性心理学的爱好者,张齐文觉得有必要提醒好兄弟,一直这样是不行的,迟早把那个她弄丢。 只是他还没张开,就被人截了胡。身后响起陆京初的名字,是个女声,娇滴滴的,长达三年的接触,张齐文已经能认出这是同班云曼寒的声音。 陆京初顿住了。 也就给了云曼寒追上来的机会。 “陆京初,周六能约你出来见面吗?” 突然跑到陆京初面前的云曼寒微微喘着气,她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陆京初身上,让张齐文都觉得挺冒犯,这哪能有戏啊。 云曼寒仰着脸,校门附近的灯光极亮,她长得漂亮不说,还很白,是那种专属富贵人家的白,还在高中吃苦的阶段,头发也保养得像绸缎。 除了不矜持让她有点害羞,面对喜欢的人,她的眼睛一点也没躲闪过。 “可以吗?如果你不想浪费时间,一起复习也行。” 云曼寒身边的女生遮着脸,又羞又臊,甚至想把云曼寒拉走。 而云曼寒着了魔。 她喜欢的人此刻正注视着自己,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俩了。 “可以吗?”她再次勇敢问。 “怎么联系你?” 云曼寒眼睛亮了,她顿时喜笑颜开,这时才把注意力分给自己的同伴,“帮我书包打开,拿下笔和纸,谢谢。” 她的欣喜藏不住了,抬手捂了捂脸,从指缝里露出眼睛,“周末去复习还是去干什么?” 张齐文简直对眼前发生的一起难以置信,他暗中用胳膊捣了好几下陆京初,奈何陆京初一点反应没有。 他简直要疯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陆京初居然是这种人,明明已经和一个女孩有了羁绊,却接受另一个女孩的搭讪。这不是陆京初。 张齐文气得转身就走。 没人拦他。他回头,陆京初还在原地,以及云曼寒。 “景蓝,你东西都带齐了吧。” “嗯。” “那就行,人多优惠大,二十四小时自习室还提供住宿,我好激动呀周末我们也可以待在一起了!” “我算是发现了,只要我们小分队一起,就连学习都变成开心的了。”王语萱说着说着揉了揉眼睛。 她居然哭了。景蓝率先发现,紧接着,其他人也发现了。 王语萱觉得丢人,藏在景蓝身后歪歪扭扭地走,不肯见人的样子惹笑了白恩,就连景蓝也跟着笑。 不过属白恩笑得最大声,甚至还带着嘲讽,“平时只会吃,看不出来啊,这自顾自说的,把自己说感动了。” “白恩!”王语萱终于露出一点脸,狠狠瞄白恩,“我也看不出来你,长得跟个千金似的,居然这么屌丝!” 白恩:“……” “好了,晚上你们谈谈心,多了解一下。” 白恩没拎多少东西,她走快几步追上魏赫,刚要说什么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的两个人。 她难掩鄙夷,“年纪轻轻不学好…云曼寒幸运数字是一啊?比赛要拿第一,泡帅哥也要泡第一。” 魏赫闻言看去,互相结伴的人里,陆京初身影挺拔,在人群里很容易夺人眼球,同时他旁边还有个女孩,两人并肩而行。 不知为何,魏赫回过头,步子还停了。 “走啊……啧。”白恩不知道说啥了。 一眼看出来。 这人想等景蓝。 王语萱看到那对身影后彻底焉了,她依旧半趴在景蓝身上,自言自语道:“我好像真的很敏感,我现在好难过……” 景蓝安慰着旁边的好友,一抬起头,撞进魏赫的眼睛里。她感到莫名,“怎么了?” “没事,等等你们。” 魏赫笑了。 * “不是吧,你俩真有情况啊。” “对啊,加上好友了,还去了市图书馆,里边好多结伴的情侣呢,还有一对老人家,可甜蜜了,我真是大开眼界。” “你光看别人去了?他呢?” 白曼寒脸上洋溢着得意,“他很贴心,给我带了水,还帮我指出错题。” “那 你还能看得进去题吗?” “……” 白曼寒把前桌推回座位,不想搭理了。 讲台上的时针、分针、秒针不停地转着,白曼寒和陆京初越走越近。 课间云曼寒明目张胆去问陆京初题,陆京初耐心解答。 “为什么是这个函数呀?” “你基础知识没掌握牢。” “那你给我讲讲行不行?老师讲基础得太快了,一点也不管我们这种差生。” 这次陆京初没多说,直接给她讲起了基础。云曼寒盯着陆京初的脸,看得入迷。 总之她就故意磨着陆京初,她乐意这样,磨着的过程她很享受。 时针飞速画着圈,高三上学期的期中考落幕。 云曼寒高涨的心情险些跌落谷底。 她维持不住以往的体面,课间坐在座位上没动过,消停了不少。 “心思都放在哪了!别看现在是高三上学期就不重视,你不努力,有的是人努力,有的是人超过你!” 蒋总站在讲台上,说话毫不留情面,他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座的各位都懂,有些话是说给某些人听的。 在淮中,退步是天大的事情,你退步了多少名,这意味着就有多少曾经的败者奋力而争,想要把你踩下去。 纵然和喜欢的人再开心,也不能抵消这种痛苦。 … 淮中小分队这段时间周末都泡在自习室,朋友待在一起就不觉得乏味,他们学累了就歇歇眼,偶尔还能出去溜溜弯。 遛弯的时候,王语萱福至心灵又开始敏感起来,“我们期末不会落后吧?我怎么觉得现在这种日子有种养老的安宁感?” 连话最少的李研都绷不住了,他笑得直不起腰。 王语萱蹲下来,“你没事吧?” “同学,你成年了吗就想一步到老。”李研笑出内伤似的,声音都跟以前不同,憋着笑意回复,“你要是把奇思妙想都用在发明上就好了,我们国家GDP因你增长。” “…你真有病。” 景蓝在自习室的日子过得也很天真,一起畅想未来,一起吃盒饭分筷子,吃零食完全不分你我。身边全是单纯的朋友,单纯到她差点忘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突然,一只棒棒糖伸到她面前来,是魏赫。她回过头看了看其他人,果断接了。大家都有。 “想什么呢?” “想进步。” 景蓝此话一落,魏赫怔了几秒,随即安慰道:“不要听王语萱的,是她只记得玩的时候,咱们状态这么好,学的时时间也多了,不可能退步。” * 排名榜上,魏赫和景蓝紧挨着。 天上星星很亮,魏和再也忍不住了。事实证明,他们很棒,很努力,那么区区喜欢根本不会影响学习。 “景蓝,缘分到了,这么巧我们的排名一上一下。” “呜呼!”白恩起哄得厉害,“加油加油!必胜必胜!” …简直是最煞风景的人。 淮中小分队的其他人不约而同起哄,景蓝皱眉,又很快恢复原样。 夜风吹乱几人的发丝,景蓝没有接魏赫手里的东西,她也没注意那是什么。 “在我们还不能独当一面的时候,能和喜欢的人见面就很开心了。” 她笑得委婉含蓄,平静的声音没有被风刮走,清晰落入大家耳朵。 “魏赫,你该知足了好吗?” 20. 攥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陆京初经常会听到她的名字。 这些语言无关真实性,却组成了陆京初看不到的景蓝。陆京初总默默记下,转眼间已经记下很多她的“传闻”。 她跟三个男生来往频繁。 她人好,女生想和她交朋友。 她不丑,无论男女都说她打扮一下很漂亮。 她不缺追求者,但只有魏赫能靠近。 …… 诸如此类的听闻,陆京初听得认真。因为景蓝有了自己的朋友,和他联络就少了。他们擦肩而过,没有丢给他的纸条,好像真成了陌生人。 聊天框里的消息似真似假,景蓝在网上和在现实里好像不是一个人。她有时冷漠,有时热情。陆京初几经挣扎,想要她回应。 她只说他一点都不专心。 「你应该去追她。」 「我有点无助,你不想帮我了。」 陆京初确实不想这么做,去追他并不想接触的女孩,这违背他的意愿。可紧接着景蓝就发来了消息,这次是语音条。 在网上的她惯会哄人,也毫不掩饰对他的依赖。偏偏陆京初就溺死在她的手段里。 那天夜里陆京初喉咙上下滚了滚。一直觉得口渴,洗完澡后就一直在喝水,缓解不了所谓的渴。 “求你了陆京初…哥哥帮我好不好……” 夜里唯一的光来自亮屏的手机,它还在循环播放着景蓝的语音。属于男高中生的房间里充斥着青.涩的气味。热气爬上胸膛,他硬挺的肌肉露在空气中,正因主人呼吸而起伏。 如果让景蓝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她一定不会觉得他可爱了。 景蓝越来越受欢迎了。 他有时候想带她走,去哪里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只能把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地方。 * 阳光渐渐从城市高楼缝隙里落下,彻底不见踪影。天黑了,淮中许多学生已经吃完晚饭,陆陆续续回教室,偶有几名学生在茶水间里聊点有的没的。混着饮水机的水声,声音就不自觉放高了些。 “表白了,绝对在一起没跑,还有我跟你说……我听到当时她没朋友经常被孤立,还是魏某帮她出头…现在那几个朋友也是他最初介绍的,所以他很早之前就喜欢上景某了。” “不是吧?简直是情节,景蓝那时候名声臭他还喜欢——” “诶你别说真名!” “又没说坏话,他俩真的在一起了?认识这么久,从朋友变情侣的概率很大啊。” 两个女生聊着八卦,忽然噤了声,在她们身后,陆京初按回热水按钮,接完水离开。 其中扎着辫子的女生松了口气,悄悄露出头瞥了眼外头走廊,这一瞥不要紧,简直把她激动坏了。 茶水间的左边正对着三楼的楼梯入口,她正瞧见魏赫和景蓝并肩走着,有说有笑。 扎辫子的女生回过头疯狂推搡同伴,“是真的!快看!” 这份激动没持续几秒,眼前的一切忽然变了。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第三者拽着景蓝。起初她还不敢相信,再三确认后,她皱起眉。 第三者居然是陆京初。 眼前的一切都太超过了。魏赫把景蓝护在身后,俨然一副保护女朋友的姿态。反观陆京初,淮中有他讨厌景蓝的传闻。可他总不能讨厌一个人还去拉这个人的手吧。 事态升级,剑拔弩张。魏赫不停跟陆京初讲道理,言外之意是陆京初太无礼了。 魏赫的手臂横在两人之间,即便如此,景蓝的手还是被陆京初死死攥着。 陆京初冷着脸,眼皮下压,许久不见波澜的人情绪外泄,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淮中的学生还是第一次见到陆京初脸上露出类似生气发怒的表情。 他质问般道:“你在干什么?” 景蓝甩不开他的手,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似乎越来越多。她也有点恼了,“我还要问你干什么?” 眼见陆京初很有可能情绪失控,她慌忙皱起眉,手指摸对方的掌心,“你别说话。” “你先听我说,”景蓝深吸一口气,“陆京初,我哪里招惹你了?我向你道歉。” 她低下头望着两人越界的手,“你先松开我行吗?有什么恩怨私下解决。你这样别人会误会我们。” 景蓝看了眼身边的魏赫,再去和陆京初对视,开玩笑说:“三个人,误会就更大了。” “陆同学,这种局面对你并不利。”说着,魏赫分开两人的手,以保护姿态站在景蓝侧前方。 啪嗒。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景蓝有些幻听了。她居然觉得陆京初的心要碎了。 这些动静最终引来了二班班长。两个班的班长就这件事交流了一下,一致认为没必要上报给班主任。主要是魏赫想替景蓝掩盖这件并不光彩的插曲,而隔壁班长显然也是为了陆京初考虑。 两个班的班长出面调解,这件事也就算结束了。二班班长看了眼手表,喊陆京初:“陆…同学,回去吧,该上课了。” 二班班长对陆京初很是敬佩,本想喊陆神,想起正是批评人的时候,及时刹车改了口。他提醒陆京初回去上课,也是因为陆京初这个点早就在教室了。</ p>闻言,一班班长和景蓝也默契地离开。 “站住。” 陆京初不高不低的声音喊停了景蓝。魏赫跟着顿住步子。 “现在跟我去解决我们的私人恩怨。” 陆京初居然也有脾气,这是二班班长从未见过的,他一时间不敢说话。 魏赫相比之下更勇敢,“我没听错吧?和解了又揪着我们班女生不放,果然不能以分取人啊。” 气氛又再次变得紧张,景蓝只觉得心累,她挥了挥手,把魏赫往教室方向推,“没事没事,你先回去吧。” “能行吗?” “能。” 二班班长见状,抛下句“陆神我帮你答到”就溜了。 教学楼每一层的玻璃窗内部都亮着灯,教室内整齐坐着一排排学生,这就是恒久不变的规律。每个人都按照原有的轨迹坐在位置上,按照计划学着习。 只有他们,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高三一班和二班的教室内,不约而同空了一个座位。 这栋楼的对面,教室内久不见光亮,虽然没有人用这些教室,但每次开学都要定期打扫。 窗帘遮住了一半月光,剩下一半照在课桌上。 黑暗里,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陆京初把景蓝圈锢在墙角,两人的距离近到被同学看到会尖叫的地步。 若说陆京初在人群失控,景蓝还会怕,还有所顾虑。 可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她也就卸下了所有伪装。 她的手抵在陆京初胸口,是推开的意思。 “你今天是在干什么?我有没有说过在学校要保持距离?你怎么拉我手?” 景蓝气得搂紧陆京初的脖子,想遏住他部分呼吸以此报复。 她的声音荡在他耳边。 “你又疯了是不是?你想过对我的影响吗?你这样做打破了我的平静生活还影响我学习状态。” 陆京初不说话,没有丝毫回应,像个假人。景蓝踹他腿,也因此贴得极近。 “说话。” 不说话也就算了,依旧死死按着她,不放她走。景蓝尚存一丝理性,没有扇他。 “不说话就分开,我不喜欢哑巴。” 谁会想到,人人口中脾气好的景蓝,私下里会对陆京初这样无情。景蓝下意识就提“分开”作为威胁,大概她自己打心里觉得“分开”这两个字,陆京初受不了。 果然,哑巴张嘴了。 “你跟他什么关系?” 不仅张了嘴,还控诉起景蓝的不作为,“你忘了谁是你最特别的人了?” 21. 发抖 景蓝不知道该怎么跟陆京初相处。对方沉默,她会不爽,对方开了口,她又不会说了。她发现陆京初虽然话不多,但说了就是一针见血的。往往让她很难堪。 黑暗角落里,景蓝张了几次嘴却说不出来反驳的话。于是只能用些旁门左道。 “只给你亲,行了吗?” 她妥协似的,柔软的一片碰了碰他的脸,“我毕业后和他就是陌生人,我向你保证。” 说这话时,景蓝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她抵着陆京初,想让陆京初离自己远点,别让他发现。 但她的动作只是徒劳,还适得其反。 和她相比,陆京初又高又健硕,身子像一张网完全包裹了她,她越挣扎,网就越紧。 陆京初紧紧抱着她。景蓝努力适应,劝说自己把这当成一种交换。她强忍被束缚的不适,想着陆京初为她愿意跟云曼寒周旋,那她现在也愿意给陆京初想要的一切。 就这么简单。 但这种不健康的关系需要一点语言上的美化。 她轻轻唤他名字,手指从他胸膛往上摸到他锁骨处的骨头项链,“我硌不硌呀?” 景蓝勾住链条往后拽,陆京初顺着力度慢慢从她身上撤开。 他不张口,不说话,景蓝身体绷着没敢放松过,陆京初已经到了清醒的临界点,随时可能想明白,然后抛弃她。 景蓝从小就没有底气,后来发现这样会被欺负,也就装着不在乎,装着自己无所谓。她表现得游刃有余,把陆京初当狗溜。其实最怕哪天陆京初不理她了,所以她一直想让陆京初说话,而不是盯着她沉默。 她怕陆京初沉默,好像下一秒就要揭示她的真面目,说“我不会再帮你了”。幸好黑暗里都不用面对对方,景蓝的惊慌有所遁形。 只要陆京初想要相贴,就还有机会。 景蓝撒娇,“你喜欢我,对吗?” “那我换个问法,喜欢我就请保持沉默。” …… 太好了。景蓝差点喜极而泣。头一次因为陆京初的沉默感到欣喜,而不是被抛弃的可能。 她顺着陆京初的肩膀往下,拉他的手,握住,还不够,她摸索着,打开陆京初的掌心,成十指相扣。 陆京初没挣脱。 她不清楚陆京初现在是如何看她的。反正她就抓紧了眼前的靠山。 “高考结束,你愿意等吗?”她颤着声音问。 她很慌,慌忙给自己找补,“但你现在得和我保持距离,听说你马上要变成她男朋友了。” “逢场作戏。”陆京初终于说了话。 “是你让我做的。” 原来陆京初都懂,她干了什么他都懂。那她的心机,陆京初照单全收,是有多大的底气能把她牢牢困住。她都利用他了,他怎么还敢接受。 景蓝轻轻发抖,陆京初空出的一只手落在她后脑,“怎么了?” “你…你抱太紧了。”她眼神躲闪,怕陆京初的触碰。因为在他碰到的地方,抖的症状就更严重。 陆京初应该是相信了她的说辞。 “…你缓一缓。”他退开。 景蓝险些软了腿。和陆京初接触,她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去不露怯。 靠着墙缓了一会儿,景蓝起身想回教室,黑暗里却觉出那人没任何动作。 “你不回去?” “你先走。” 景蓝还是不放心,“这里面这么黑,你自己一个人待在里面不害怕啊?赶紧走。” “……” “说话。”景蓝又急了,返回拉他。不知为何陆京初这次不听话,执意了要在原地定住。 “你该不会请神上身了吧?” 请神上身,也就是被邪祟盯上的意思。景蓝想跑,这场景太渗人了。陆京初再沉默下去,她保证下一秒开个飞毛腿溜了。 “…我缓一缓。” ……? 景蓝还是溜了。她简直不能直视陆京初了。 22. 青涩 淮中校门口的糖炒栗子开始卖了,天气越冷,校门口就越热气腾腾。景蓝有时候会跟朋友一起逛摊子,她褪去了往日的孤僻,敢直视门口的一切了。 这些她从前没仔细看过的摊位,个个都充满烟火气。她好奇,慢慢就走在前面了,和朋友隔了段距离,王语萱连忙喊她。 “景蓝,你别跑太远啊,我们买个烤冷面。”王语萱又馋又怕跟景蓝走散了,赶紧叮嘱。 “好。”景蓝努力回应。 景蓝一个人逛着,一条小吃街慢慢逛到了头。前面无人的街道显得有些荒凉,她刚想返回,忽然听到侧面巷子里传来动静,类似女孩的嘤咛声,听着跟撒娇一样。 景蓝装作没事人,鞋子掩人耳目似的擦着地面,偷偷瞥了一眼。 她瞳孔放大,有些愣住了。 身后有人喊她,陆京初好像也听到了,转过脸往她这儿看。 景蓝慌忙躲起来。 淮中附近的地段地租很贵,绝大部分地块几乎都被标上价格售卖,所以这两家店中间留出的供人通行的巷子口压榨再压榨,窄得可怜,两人通行就要互相侧身的程度。 景蓝先看到陆京初,少年鼻子高挺,夺人视线,不笑的时候嘴唇看着薄情,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禁欲却又招人。 景蓝想,原来陆京初还有这么色.情的一面。 再接着,她看到了抱着陆京初的女孩,景蓝呼吸急促,躲在两人看不到的死角回忆女孩的容貌,终于找到对应的名字。抱着陆京初的女孩是云曼寒。 云曼寒化了淡妆,眼尾都荡着笑意,那声嘤咛是撒娇没错了,云曼寒想碰他的脸。 陆京初站着任云曼寒抱,不仅如此,云曼寒想亲他,陆京初也没有拒绝,只是不巧,景蓝的名字把他们打断了。 “景蓝,景蓝。” 王语萱还在找她,景蓝连忙从摊子后出来。 王语萱松了口气,“你别乱逛了,走走走,回教室吃饭了。” “我还没买晚饭——” “班长买了,快走,老娘等不及要吃饭了。”王语萱扯着景蓝,往回校的方向一路小跑。 景蓝笑声咯咯的,一直笑个不停。王语萱脚步渐缓,拉着景蓝的手慢慢缩回,“你,你应该没疯吧?” “没事儿,你太好笑了。” 景蓝轻飘飘的一句,王语萱愣愣地跟上去,“真没事啊……” 景蓝走得有些快,她眨了眨眼睛,莫名觉得空气都开始刺眼,她的眼珠不争气地转了转。 真是一对郎才女貌。 明明是她出的主意,但她心底却升上惶恐。 “不喜欢?”魏赫问着,把其他小吃推到她面前,“尝尝这个。” 她吃饭时控制不住地走神,难免让朋友担心她状态。景蓝捋了捋头发,站起身,“你们先吃,我出去逛逛,顺便给你们买瓶水。” 景蓝溜了。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纷纷看向王语萱,王语萱懵懂地摊开手,“我啥也不知道。” “我去看看。”魏赫也站起身。 “等等!”白恩慌忙把人按回位置,她皱起眉,“景蓝明显是想独处,你现在跟过去有什么用?” 李研也跟着附和,“可能是学习压力大,突然受不住了……” … 夜风之下。冷得让人心颤。 景蓝坐在操场看台上,依稀还记得开学时第一次和陆京初会面,那时两人都穿着军训服,她紧张地调整了好几次两颊的刘海。 她努力表现得从容,对少年微笑,可她才是最慌的,因为她一贫如洗。 她想哭出来,又生生忍住。怕回去之后朋友问起。 “唔……” 四周安静,她从齿间溢出的一丝委屈掉落,好像惊醒了什么。 有脚步声自台阶上响起,越来越近,景蓝抬手遮住脸,不知道这个时间点还有谁跟她一样往操场跑。 “在干嘛?” 是陆京初。冷空气肆意的时候,除了他们俩,根本没人光顾这里。 她更不想被看见了。 和景蓝隔了一个座位,陆京初坐下了,他今天的话格外多,“我今天听到了你的名字,是你吗?” “不是。” “周六,我们能见一面吗?” “不能。”景蓝没有意识到,她这两个字咬得又重又狠。她的情绪已经张着魔爪,耀武扬威,势必要把旁边的人抓伤。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陆京初沉默,景蓝却做不到被冷落。 她捂着脸,恶狠狠对着空气叫:“你如果不说话就滚吧。” “我一定要跟她接触吗?”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开了口。 “跟我有什么关系?”景蓝嘴硬,她接受不了在陆京初面前当个弱智,“你不要问我。” “你让我接近她,你都忘了吗?” 景蓝不想听,“你喜欢云曼寒也挺好啊,但是你还是要遵守承诺,我考上了淮中,就算你偏向她你也得帮我到我毕业!” “我不想跟她接触。”陆京初说。 “你不要撒谎了!我都知道,我不好骗,我爸当年也是这么跟我妈说的,他说他不愿意,可是事实都摆在眼前了。” 她歇斯底里认为陆京初就是在撒谎。她明明都看到了。 “我躲开了。” 景蓝的手发着抖,她头上悬着一把刀,将在陆京初宣布离开时落下,而在看到陆京初和别人走近后,这把刀已经逼近她的发丝。 陆京初也无法保持一贯的冷静。 “看我。” 景蓝的手腕被握住,她的双手被陆京初一只手掌轻易拉开,不得已露出脸。 少女眼角蓄着一滴发亮的晶莹。 陆京初顿住,无法自控地抿了抿唇,曲起指节抹掉她的泪。 “别捂着脸,容易呼吸不过来。” 他眼神多了丝恳求的意味,许是自知脸臭没有信服度,他半蹲在景蓝面前。这个姿势,陆京初仰起头看她。 “放松。”陆京初说。 景 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下唇不自在地往下,瘪成委屈的弧线,她猜测自己肯定很丢人,居然像小孩一样的委屈。 “我有话跟你说。” 景蓝闻言看过去。 或许旁人知道她做的那些事会觉得她恶毒,觉得她活该。可她只在陆京初眼前暴露的脆弱,却让陆京初想守护一辈子。 陆京初松开她的手,“放松了再说。” 她慢慢平复情绪。 … “我好了,你快说。”景蓝的声音干巴巴的。 她抬起手按了按眼睛周围,“应该看不出来吧。” 陆京初居然笑了。 这跟他平常的形象不符,更嚣张了。这提醒了景蓝,陆京初帮了太多,她都快忘了陆京初也是个青涩的高中生。 他们一样在摸爬滚打,陆京初也会有痛苦的时刻。 “陆京初。”景蓝不许他笑。 “你快说。” 笑意攀上陆京初的眼睛,景蓝注视着陆京初的动作。 少年一手摸出胸口的那条骨头项链展示,另一只手缓缓举起,掌心朝她,三指并拢,作发誓状: “如果我的心易了主,我陆京初流落街头,任人唾弃,死无全尸,下十八层地狱。”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神色郑重。话说完了,陆京初还是一样严肃认真。 景蓝慢半拍地想到他提到的十八层地狱,那是淮中课间最近经常讨论的电影,校外的电影院火爆上映,看过的学生在学校内讲,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了。 大家讨论着哪一层最可怕,实则十八层地狱,每一层都让人生不如死。 景蓝情不自禁笑了,分不清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电影内容。 “我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幼稚。” 她挡住唇,眼睛却焕发了光泽。人开心的时候,总是藏不住的。 “我不想你难过。” “嗯?谁说我难过了?”景蓝焕发了生机,站起来走了两步。 “我看到你和男生在一起,我会。” 身后的陆京初说。 景蓝顿了顿,在原地做了个标准的向后转,踏着标准步子走到陆京初面前,模仿教官拍同志那样,拍拍他的肩。 “好了好了,我保证不会再让你难过。” 景蓝说完没心没肺似的又走远了,重复刚才的动作,一个人来回走着,竟也不觉得烦。 她开心了。 陆京初的幼稚没有白费。 * 今天的天空很黑,云层遮住了星星,月亮孤独悬挂在空中。但只要仔细寻找,便会发现,月亮旁边有一颗暗淡的星星正渐渐浮现,只想让月亮知道,你并不孤独。 景蓝睡了超级舒服的一觉,精力充沛,满血复活。 淮中小分队简直看呆了,纷纷放下笔询问:“您这是怎滴了?” “心情起起落落的,很正常啊。”景蓝拉伸着胳膊。 “……” 您这起落得有点钻进地心飞去外天空的意思了。 23. 混蛋 转眼间高三下学期。 时光飞速,不知不觉男女之间的氛围变了,互相看不上的同学总会不自在地眼神躲闪,一聊到毕业总会不自觉地目移,青涩的人向往着成熟后的一切。 景蓝也出落得不同往日,她的笑容总是人群中最耀眼的。过往的经历在她身上形成的独特气质抹不掉,反倒成了她的特色。 同景蓝交流过的人说她很特别。 抱着新书的女生从走廊穿过,忍不住慢下脚步问当事人,“特别?哪里特别?” “啊,感觉她对人很谦卑,挺老实听话的,但是她又……” “说啊。”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就特别有底气,不好欺负。” “说了个寂寞…你就直接说她被神庇护了呗,回去练练你的表达能力吧。” 抱书的女孩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二班教室,她坐到云曼寒旁边,立刻笑容满脸,“曼寒,书我给你拿来了。”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高三一班班长魏赫组织几人带大家领书,景蓝刚抱着书进教室,班里就鼓起了掌声,台上班主任王琪带头表扬: “景蓝同学拾金不昧,还帮大家搬书。” “景蓝,你捡到的钱已经找到失主了。” 景蓝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刚开学班主任王琪就在讲台上夸起了景蓝,此事轰动了隔壁班。 “多少?五百!” “五百?” 几个男生的嗓音足够炸开锅。 “我靠,我要是捡到那么多钱,我就去便利店换钱买皮肤了!这女的太实诚了!” 开口的是李霄鸣同桌,外号叫东子,属他动静最大。平时趁着班主任不在,和张齐文臭味相投,没少造反。 “试探冬子人性的时候到了。”李霄鸣边写名字边说。 下一秒被锁脖差点喘不上来气。 冬子报复够了,转而回到座位坐着,没安静一会儿又去拍侧前方的张齐文。 “干嘛?”张齐文侧过眼斜睨他,“我就是和你瞎混才退步,这学期别来打扰我。” “瞧你装的,”冬子使劲拽他,“诶,我今天搁他们班仔细一瞅,还真挺漂亮,以前都没发现。” 张齐文顿住了,忘了挣脱,冬子一瞬间把他拽到眼前,他眼神呆着,忽地啊了一声,“谁啊?” “景蓝啊,他妈的还是你跟我说的。” 张齐文突然看向冬子,狠狠拍了对方一巴掌,“哎呦喂,开窍了。” 冬子愣愣的,听着张齐文紧接着叹气,“不过你这损货眼光真差,审美有待提高啊。” “啊?不会吧,我审美真有问题?” “还有啊,咱陆哥跟她不对付。” 冬子又慌忙捂住嘴,“不行,我以后不提她了。” 张齐文笑意浮现,不说了。 * 办公室内,景蓝站在办公桌前,王琪满脸欣赏。 “你没有一点是不优秀的。” 聊了会天,王琪意识到什么,连忙招呼她,“快坐。” “谢谢老师。” 她不卑不亢,看得王琪感慨万千,“你刚入学那段时间差点运气,还好,现在是越来越好了。” 景蓝没有多想以前,“老师,成为您的学生很幸运。” 是真的很幸运。 在以成绩为王的淮中,有这样一位老师不单单只论分数,而是在意人品。景蓝有受到保护。 “景蓝,你能成为我的学生,我也很荣幸。”王琪主动抱了抱景蓝,“你成熟得太早,但也没有变坏,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多好的品质。” 谈话进行到最后,王琪语重心长地交代说:“这个学期再努努力,争取稳上南府大学。” 景蓝点点头。 “好,那你先回去吧,最后一学期,加油。” 景蓝从走廊经过,云曼寒看着她咬牙切齿,“装货,她爸妈这么扣,连个生活费都难给,她怎么可能捡到钱还会上交?” “肯定又在立人设,保不齐这钱也是假的!”她泄愤似的在空白页上画着紊乱先挑,气得胸口痛。 同桌连忙安抚她,“好了好了,她从高一到现在一直顺风顺水,每次轮到她倒霉的时候中途都能转运,我虽然不信什么玄学,但可能真有什么邪祟在护着她……” “凭什么她出尽风头?” “曼寒,别跟她作对了,她——” 云曼寒一记冷眼扫过去,同桌立刻噤了声。云曼寒冷哼,“我已经找人调查过了,她家住在淮城最破的县里,她妈赌博她爸喝酒,都没人管她,她能有什么后台?” “等着吧,我一定要揭开她的真面目。” 同桌欲言又止,“可是,让陆同学知道,会不会对你形象有影响……” 听到这话,云曼寒顿了顿,随即笑得像个狡猾的狐狸,她把纸页撕下来丢同学桌子上,“你懂什么,在喜欢的人面前当然要藏好黑的一面了,不然你还指望他喜欢你啊?” 就像陆京初只给她展现白的一面,喜欢就是这样,都不忍让对方看到黑的那一面。 云曼寒至今未发现陆京初的任何缺点,她雀跃地想,是太在意形象了吧。 下课铃声一响,云曼寒就坐在位置上等待,陆京初果然来了,云曼寒率先走出教室。 陆京初跟了过来。 她再次雀跃。陆京初像个小跟班似的追着她走。 “在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突兀从身后响起,云曼寒愣在原地,恍惚间以为陆京初生气了。 她转过身,发现是错觉,陆京初面色如常。 “我记得之前老师凶过你,你名次下降,应该为此伤心。” 只是话说得严肃了些。 原来他都记得清楚,云曼寒眨了眨眼,她有些脸红,“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会专心的,那你周末能和我一起复习吗?我想和你一起。” “嗯。” 陆京初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云曼寒好开心,想去拉他的手,陆京初退后。 “这是学校。” “好吧。”云曼寒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收回去。 * 时间按了倍速,不知道什么时候,夏季校服登场,教室内风扇不停地转着,还是驱散不了浓烈的热意。 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暑神器,女生人手一个小风扇,男生中或许觉得不好意思的,常常下了课跑去洗手间过遍凉水。 张齐文浑身上下几乎贴满了冰凉贴,某次还没来得及撕下就被班主任抓到了。他额头贴着冰凉贴被点名批评,但也根本不怂,“老师,我是为了学习考虑。” 蒋总步子一迈,立在张齐文桌前,“来,你说说看怎么为学习考虑?” “电脑运行都要散热,脑子滚烫我开机应该就冒烟了,那不得边散热边运行啊。” 蒋总被气笑了,“张齐文,三年了,咱班的风气都让你带歪,要不是有陆京初,你能把咱班带到倒一……” 趁着蒋总批评的空档,抽屉里张齐文迅速动着手,悄摸摸往陆京初头上一拍。 “老师你看陆京初也贴了!” 陆京初抬起眸,蒋总愣了下,终于是把这口气咽下了,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听他讲。 他走到讲台上,先来段可有可无的领导式发言,最后才是重点: “同学们,今年夏天是有史以来最热的, 我们都能感觉出来对吧,你们不仅累,还热,更辛苦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个夏天你们注定不平凡,这是好事儿。” 台下冬子坐在靠窗位置,身子贴着墙没个正行,闻言咧着嘴开腔:“黑的都能让他说成白的…哪来这么多好事儿……” “办公室里有给大家降温的冰,下课班长去取。” 顿时台下掌声轰动,同桌之间相视而笑,冬子激动地蹦起来叫。 “啊啊啊好事!前所未有的好事!” 张齐文也轻轻笑了,往椅背一靠,“没听说过淮中以前有这福利,看来咱们是先例。” 让学校大动干戈给学生准备冰块降温,这事真是头一遭。 张齐文转过脸,发现陆京初也勾了勾唇角。 “你也高兴快毕业了是不是?你看大家都高兴成啥了。” “嗯。” 他似乎也感到高兴,手里的笔暂时放下了,让自己投入这场盛大的亢奋中。 三年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思想。他正因有景蓝的存在,会心地感到愉悦。 他不会拒绝这种时刻了。如果景蓝在场,也会笑的吧。 周六放学那天,景蓝一溜烟从陆京初眼前跑走,她扎成低马尾的头发随之轻轻动了动。 陆京初禁不住勾起唇。 他又高又不苟言笑,所以笑起来总会引人注意,陆京初很快收敛笑意,像往常一样回家。 景蓝溜回宿舍,抢先在浴室没挤满人的时候洗完了澡,她拿着二手机看了下消息。 陆京初:「明天别跑那么快,操场等你。」 景蓝以为陆京初是想抱她。她和陆京初关系越来越稳定了,虽不明说,却是心照不宣。长期相处下来,陆京初也更放得开了。 景蓝打字回复。 「你黏人呀。」 陆京初:「我不黏人,每天洗澡。」 景蓝看到这条消息,有被他的正经笑到。 「我是说你好黏人精,离不开人。」 本以为这句挪揄得不到回应,景蓝刚想把手机塞进柜子里复习知识点,屏幕亮了。 陆京初:「嗯。」 景蓝睁大眼睛,她缓了片刻,发完消息把手机锁进柜子里。 陆京初坐在书桌前,解题之余把目光分给了放在一侧的手机。 景蓝:「这个夏天,不接受拥抱。」 「好。」 第二天晚上,两人见面。 景蓝用手扇着风,“天气好热。” 然后她终于懂了陆京初为什么要见她。陆京初亮出一个东西,景蓝像往常一样收下陆京初给她的所有。 她拆开,是个大小正合适的风扇,很普通,在淮中很常见的款式,景蓝能注意到,是因为几乎班里每个女生桌子上都放着。 景蓝有些诧异,陆京初还从来没送过这么便宜的东西。 她按下按钮吹风,随口问:“怎么想到给我这个?” 她的碎发随风扬着,露出额头,陆京初看着她动作,又情不自禁把视线全部落在她脸上。 还好景蓝平时跟他保持了距离。如果现在有第三个人在场,一定会发现他俩的不对劲。陆京初这眼神自始至终黏在她身上,她的一举一动陆京初都要看。 幸亏景蓝和陆京初认识得早,还在陆京初面前锻炼了挺久心理素质,否则说话都会结巴。 “问你话呢,哥哥。” 景蓝一副混蛋做派,调.情般荡着尾音。 陆京初局促,呼吸作紧。他字咬得慢,嗓音艰涩,好像吐出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很艰难。 “别人都有,你没有。” 红已经攀上少年耳朵,被昏暗掩盖过去。 24. 娇气 “别人都有,你没有。” 景蓝愣了愣,随即往陆京初胸口一埋。说好不拥抱的,规则的制定者先打破了规则。 景蓝双臂张开环住陆京初,“怎么办呀。” “我好像要喜欢你一辈子了。” 温香软玉主动扑进怀,好比给幼犬丢了块肉骨头,陆京初无措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没有做好被表白的准备,隔着空气触摸景蓝的背。不经意间听见怀里人的哭声,又轻又细。 景蓝是复杂的存在,她有时没心没肺,有时又因为小事就感动得一塌糊涂。 陆京初的手想碰她的脸,景蓝躲开,就是不给碰,弄到最后都恼了,想碰的念头一动就被打。 “别碰我…” 脸是碰不到,陆京初隔着空气虚虚拥着她。 时间静止在这一刻就好了。 他多么希望景蓝就是一颗菟丝花,什么都不做,缠着他就好,他会提供所有的养分。 可现实是,景蓝是个具有独立思想的女孩,她还有很多朋友,即便此刻他是必需的,哪天也能不缺他。 “陆京初你不要抱太紧,好热的……” 陆京初顿了顿,迟钝地松开她。 他好兴奋。关于他的动作能引起她的反应。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陆京初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他想试试她的口.腔热不热。 * 墙壁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陆家里里外外灯光亮着,顾盼坐在沙发上抱着臂,陆扶风想劝不敢劝。 房门从外面推开,陆京初回来了。 气氛不对,陆京初喊了声爸妈。 “回来了。” 顾盼面无表情,语气平缓,“阿初,你买的风扇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妈,我说了你不要再翻我房间。” 陆京初面色一变,进房间翻抽屉。 “你房间?你房间妈妈还不能看了?你对妈妈也要藏秘密吗?” 抽屉是空的,他原封不动放好的手机不见了。 顾盼站在门口,目光从抽屉上移,嗔怪,“你看你都交的什么朋友?净聊些没营养的东西,那个景蓝一看就是耍你的,以后少跟这个人来往。” “妈,我要怎么让步您才能满意?”陆京初冷着脸。 顾盼瞧见陆京初的反应后也火了。 “陆京初,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就因为一个外人跟妈妈生气吗?” 她气得厉害,扶着额头气喘息不稳,身后的陆扶风立刻上来搀扶她。 顾盼身为陆家最有话语权的人,却经常心系陆京初,为独子鞍前马后,她身体不好,再加上早年生育落下了病根,医生通知她要调理心情,减少负面情绪。所以,陆家和顾家都会小心哄着她。 这次吵架疑似刚开了个头就被陆扶风打断。 泛着光泽的眼镜之下,陆扶风揽着顾盼,对着同样动了怒的陆京初表情严肃,“你怎么能对你妈说重话?道歉。” 听到这话,顾盼想到她最疼爱的儿子对她说重话,眼泪不可抑制地溢下来。 “还阴阳怪气喊我‘您’,你是嫌妈妈管得宽是不是?”顾盼哭诉着,羸弱的身躯发着颤。 她越哭呼吸就越混乱,在场的两位男性心都揪着。 陆京初沉默了一阵子,终于败下阵来,他低头,“妈,对不起。” 陆扶风用眼神谴责他。 陆京初跪下来,“你别伤心了,手机拿走也好,我都听你的。” “那你——” “但是交友我自有定夺,后果我承担。” * 顾恒推了周六的同事聚会,专程开车来校门口接外甥。 无他,只是难免想开导一下陆京初。他没法坐视不管。 “哟,天天板着个脸。” 陆京初一出校门他就迎了上去,立刻揽着少年的脖子,不过因为身高不够样子有些滑稽,没揽几秒就收回了。 两人进了家新开的火锅店,陆京初放下书包,落座,“这顿我请,条件是你别说话。” “别别别,你让我说两句,不是让你听话,这次说点别的。”顾恒喝了口柠檬水,发出满意的喟叹,“你们都太年轻了,怕你们想不开做傻事。” 菜陆陆续续上齐,顾恒主张边吃边聊,就意在能够让年轻人打开心扉。 他用公筷给陆京初碗里送肉片,“来来来,吃肉长高。” “我已经不需要长高了。” 对自己身高不太满意的顾恒气笑了,“说什么傻话呢?当然是越高越好,你想想以后谈女朋友了,你这身高就能让她念念不忘,这谈过好的啊,就不想要差的了……所以咱该练还是得练,好好把自己捯饬捯饬……” “您想说什么?”少年没了耐心。 陆京初眉眼间都遗传了顾盼,顾盼是个骨相美人,这也造就了陆京初过分优越的五官。顾恒不得不承认,外甥冷起脸来,跟顾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听说限制你交友了?还说你朋友不好?” 顾恒问完就不说话了,他是带着答案问问题,只是想试探陆京初有没有敞开心扉。 “嗯。” 顾恒叹了口气,“这不好说谁对谁错,但有一点我支持你。” 陆京初动作顿住,随即往后靠,漫不经心给顾恒一个眼神。 让他接着说的意思。 “那就是交朋友。” 顾恒抬起手,声情并茂,“你跟什么样的人一起都可以,一切都出自个人意愿,我相信你的智商,你有所图。” 陆京初开始走神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有些过于严肃。顾恒笑出声,“就跟我现在讨好你,我是想请你帮忙给我小孩引个路。” 临走前,顾恒非要去趟商场给陆家买礼物。 “你不想去就待会儿。” 浓厚的夜色中,陆京初单肩背着包坐在车后座,顾恒下车,陆京初声音跟着落下,“你不用这样,我会帮忙。” 顾恒愣在车门前,他笑,“开始感恩我的良苦用心了?” “谢你帮她。” 这回答出乎意料,顾恒心情复杂,甩上车门往商场走,他受不了了掏出烟叼嘴上,忍不住嘀咕:“纯就是个恋爱脑……” *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的期中考落幕了。 换座位之前景蓝主动找了一个女孩交谈,表示想和她坐同桌。那女孩性子单纯,欣喜若狂,拉住景蓝的手就答应了。 两人成功坐了同桌,她小声告诉景蓝,“我小名叫雏菊。” 景蓝笑得灿烂,很给情绪价值,“人如其名,一样漂亮呢。” 雏菊羞涩地笑了,又马不停蹄跟景蓝讲起自己的隐私小事儿。 有件事挺让景蓝真情实感。 雏菊说:“我喜欢一个男生……他是二班的。” “哦?” “你一定知道陆京初。” 景蓝点了点头,戳了戳雏菊的脸蛋,对方单纯得让她有些怜爱,“被你喜欢他很幸运哦。” “高考完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想见就见,肯定可以的。” 雏菊叹了口气,又很快双手合十祈祷,“不过这可是高三下学期啊,可不能因为感情的事影响学习,我还是收收心吧!” “是会影响。”景蓝写字的手一顿,又很快否定掉了。 她不应该太恶毒。 才刚换位置,景蓝就和新同桌旁若无人地聊起了天,两人的互动看得王语萱直皱眉,她坐得偏后,算是体验了一把“无能的丈夫”的感觉。 下了课,景蓝还没回过神就被王语萱拉出门,许多视线落在两人脸上。 走廊里,景蓝既来之则安之,她扒着围栏看,天边晚霞红了,漂亮得她移不开眼。 猝不及防的,王语萱揽上她的脖子在她 耳边哀嚎,“你怎么跑去跟别人坐了?不行,我好伤心,你把我这个正宫放在哪里?啊啊啊啊我不高兴……” “取长补短,我想跟她学习。” “我成绩也很好啊!” “好了好了,别不高兴了。”景蓝揉她的头发。 王语萱是从身后揽着景蓝,景蓝几乎是夹在她和围栏中间,两人姿态亲密无间。 景蓝本人是不介意的,她如今也很喜欢拥抱,拥抱给人安全感。虽然从她记事起,有关拥抱的记忆好像根本就没有。但现在不同,她主动投入了陆京初的怀抱,学会了对拥抱脱敏。 她还记得第一次和陆京初拥抱,身上升起不由自主的颤栗,尽管如此她也不舍得分开,还要控诉陆京初,你手都不抬一下吗? 其实是她想要拖延时间多抱会。 想到他,景蓝下意识看向另一边。 这一眼不要紧,景蓝顿时怂得把王语萱从自己身后扒下来,呼吸都停了一拍。 陆京初人高腿长,校服衬得他更清瘦,他也站在走廊里,腕间还戴着表,挺直的背简直是淮中罕见的清流。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却落在她这里,准确说,应该是透过她耳侧看向天空的晚霞。 “诶,诶!怎么碰都不让碰了?”王语萱的声音响在耳边。 景蓝重新呼吸,慢慢看向王语萱,“我有点呼吸不过来。” “啊啊?不至于吧?” … 晚课教室内安安静静。 景蓝已经做了很久的题,突然僵住了,她机械般抬起头,慢半拍地发现陆京初不对劲。 陆京初不会在走廊浪费时间的。这很反常。 … “诶,景蓝,你他妹的跑哪去!” 王语萱睁着懵懂大眼睛,看着景蓝刚打铃就拎着书包飞出去了。 她书都还没收拾,想追也追不上,看到雏菊还在座位,只能幽怨地瞥一眼。 … 景蓝守株待兔,蹲在校门旁边的树下等了会儿。这地儿昏暗,但足够她看清校门。 她等着陆京初出现,然后迅速站起来跟上去。 陆京初拐进了巷子。是淮中旁边那条又窄又黑的巷子。 景蓝心照不宣地也走进去。 尽头是淮中后门,进出学生很少,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人了,周围非常黑,她翻书包,塑料按音响起,顿时就亮起了光。 台灯亮起,景蓝笑着想要邀功,一抬头看见陆京初漂亮的脸近在咫尺,她眼睛定住了。 惊艳过后,景蓝问:“怎么了?” 陆京初别开脸,嘴唇都平了,见到她也毫无起伏的趋势,景蓝有被吓到,“谁欺负你了?” “……我妈。” “哦。” 等等,不对啊,景蓝拧着眉,“你重新说,说详细说明白。” 陆京初不想说。 直到两人又重新钻进不见光的巷子里,景蓝肩上慢慢落下温热的重量。 陆京初靠在她的肩膀上,终于愿意说了。 “我没法跟你联系了,手机没了……” 景蓝认真听着他讲,中间没忍住推了推对方,“你这样不会很累吗?” 她长得矮,陆京初要一直弯着腰才能靠着她,想想就累。而且,她肩膀不会硌得他疼吗? “不累,你不许赶我。” “……” 景蓝竟然听出了一丝撒娇的味道。 陆京初居然也依赖她。她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内心的兴奋,“你继续说。” 一场单方面的叙述没有很久。 景蓝听完差点笑出声,这就没了? 她忍不住拍了拍陆京初的背,“陆京初?” 被喊住的人动了动。 “你觉不觉得你好像有点太娇气了?” 景蓝比较圆滑,把“矫情”用“娇气”替换掉。 “她只是太关心你了。” 25. 同毁 景蓝以为她说陆京初娇气,对方肯定会生气呢,她期待着陆京初突然离开她的肩头。 谁知道陆京初反而把全部重量的放在她身上了。 “诶!你好重!” 景蓝往后踉跄了一下,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又把她带回去。 亏她景蓝还以为他现在是个易碎易推倒的玻璃心呢,这不有的是力气吗? 景蓝刚想推开他,冰凉的触感点在她脖子上,她慌忙去摸,在黑暗里抬起头。 脸上落下几点冰冰凉凉的触感。 “下雨了。” 她推了推陆京初,“你快回家吧。” 雨丝越来越密,周遭的气温好像都降下来了一点,陆京初的呼吸喷在她锁骨处,更加滚烫。 景蓝从巷子里出来,看见淮中的小吃街开始撤摊,学生也都跑着赶路。 她想,她也要赶紧跑回宿舍了。 头顶落下阴影,雨丝不再触摸她,是陆京初在身后撑起伞。 景蓝回过头,陆京初把伞递给她,她下意识接了。伞瞬间矮了,景蓝看见陆京初不得不弯着腰。 许是风光久了,她不想再经历任何狼狈的时刻。所以她想,这把伞能给她用就好了。 “回去吧。” 景蓝顿住,愣愣地看他,“你怎么会带伞?” “我妈太关心我了。” 陆京初重复刚刚景蓝安慰他的话,带着几分挪揄。 景蓝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抢夺了别人母亲的爱。她只知道她握紧了伞柄。 “谢谢。” “那什么,你手机被收了,我们就老方式联系。” 景蓝撑着伞溜进校门,抽空回了头,陆京初还站在那里。 所幸雨小,她没有特别愧疚。 陆京初淋了一场小雨,回到家进浴室洗完澡就去接了杯热水喝。 预防感冒,怕生病了又要被说娇气。 顾盼打开门,看见陆京初后没给一个眼神,她还有点想跟儿子置气,冷不丁在陆京初旁边嘲讽。 “哼,这会知道喝热水的好了……” * 淮城接连下了三天的小雨,直到今天还不见停的趋势,空气闷热,又因为下雨学生们几乎一整天都待在教室里,就更闷了。 沈清茉一手扶额,一手拿着风扇吹,还是盖不住太热。而且她皮肤白,热得脸蛋发红,一照镜子就像个猴屁.股。 “不行,好丑啊。”沈清茉实在受不了了,抬头看见景蓝拿着伞正要出门。 “景蓝。”隔着三四个课桌的距离,沈清茉喊住她,“你要出去啊?帮我买个冰水呗。” 景蓝回过头最先看到的就是沈清茉两颊可怜又滑稽的两团嫣红。 她觉得还有点可爱。在心里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王语萱不耐烦地回过头,“你别欺负人了行不?” 沈清茉慢慢坐正了身子,挑衅地看向王语萱,“人景蓝都没说什么,你在那叫叫叫。” 说完,沈清茉指尖夹着饭卡,再次挑衅,“你看你喝什么,随便刷。” 眼睛看着王语萱,话却是对景蓝说的。 “你!” 这两人的对话把大家看笑了。王语萱深感羞耻,扭回头不说话了。 两人口角上的争执当然由景蓝抚平,她轻轻拍了拍王语萱,承诺等会给她买零食。王语萱果然依赖地抓紧了她的手。 白恩刚到一班门口,和景蓝打了个照面,迅速升起笑意。 “给你们三带的冰棒,这个最贵的你吃。”少女声音灵动,白恩看着景蓝时笑容就跟不要钱似的,手也情不自禁揽在景蓝肩上。 景蓝就是这样受女孩欢迎。 景蓝包容女孩们,也擅长给女孩提供情绪价值,她在女生心里形象高大,让淮中流传着这样的趣闻: 景蓝是要斩完淮中所有女生再对男生下手。 她跟白恩道了别,打算去信箱位置把伞还给陆京初,但答应了买水,只能买完再还了。 超市人很少,景蓝没有多逛,看准了目标物拿完就结账。她拎着袋子转身,这才惊觉身后的人靠的太近了。 她一直以为是同学在排队,抬起头才发现是熟人。 云曼寒抱着臂,打量着她手里的东西,轻嗤,“真是高消费了。” “您很闲吗?” 景蓝要走,云曼寒紧紧跟着,“像你这种没有受到家庭教育的人,就算考上大学又怎么样?” 云曼寒最近确实没什么事,她去看了眼期中测试的成绩栏,发现景蓝的排名比她高太多。她费尽力气稳住名次,景蓝却给踩下去了。 云曼寒皱起眉,连鼻子也皱着,仿佛景蓝是什么恶心的蛆虫,“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就是一个空心人!你要是尚存一丝良心,就趁早回去给你爸妈养老别再吸你爸妈血读书了。” “杂种一个……忘恩负义的npd人格,果然穷人不能当朋友。” 她用轻飘飘的语气来骂,根本不给景蓝开口的机会,周围人自动远离。欺凌在淮中也时有发生,没人会主动招惹家世显赫的学生。 淮中鱼龙混杂,有穷人,也有权贵。这里面让人想高攀的人中龙凤,陆京初是,云曼寒也是。她景蓝都得罪不起。 超市货架之间,景蓝停下脚步,迫不得已跟她对峙。 景蓝脸上扬起公式化微笑,“照您意思我是个蚊子,我不吸血怎么活?” 她白了景蓝一眼,“要是不想把你的恶心事迹摆在淮中科普墙上,就老老实实做人,别惹陆京初不高兴。” “偷钱,吃独食,被你爸妈丢门外……”云曼寒掰着手指数,突然愉悦地大笑,“受欢迎是你想要的答案吗?你其实什么都没有吧?” 刺耳的尖锐的笑声刺激着景蓝的神经。 景蓝确实什么都没有。云曼寒知道她太多底细。 她抬起眼,嘴角平着,眼里没有一丝情绪了。伪装卸掉了,云曼寒自认胜一筹。 “你拥有的就是你的吗?”景蓝平静问话。 “什么意思?难不成我爸妈还能是你爸妈?你别是疯了吧。” 景蓝或许是疯了。她想把面前的人逼疯,想不顾一切毁掉眼前的妨碍。云曼寒既然知道她的过去,就是想毁了她。如果无法好过,大不了同归于尽。 “你跟陆京初还好吗?”景蓝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看来是不好。否则云曼寒也不会来找她麻烦。 “你把陆京初叫来,让他看看你的个性。” 云曼寒怒了,“你威胁我是吗?” “你能叫来吗?你不能我能。” “疯了臆想陆京初,他跟你有个毛关系。”云曼寒不以为意。 虽然和云曼寒的对 话像两个傻子,但能怎么办呢,大家都是青涩的年纪,云曼寒拿她痛处狠剜,景蓝确定陆京初是她的软肋。 “跟我走。” 景蓝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走,云曼寒使劲挣脱,“诶,你疯子吗!” 云曼寒根本挣脱不开,景蓝比她矮小,此刻力气大得要人命,她后知后觉地感到慌张。 超市屋檐下,景蓝撑起伞继续拽着她走,那把伞很眼熟,可云曼寒没有多在意,两人距离有些远,淅淅沥沥的小雨淋在她胳膊上,她立刻惊叫,“雨淋到我了!” 下一秒,伞直接递到她手里。 教学楼里更闷了,走廊里全是沾着水的脚印,地上湿滑,云曼寒老实了一点。 … 二班门口。 景蓝面无表情,手扶着门框,冲教室内喊人,“陆京初,出来。” 云曼寒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她回过神来,不敢相信陆京初刚刚还坐得端正,这会儿就近在咫尺。不过,陆京初看的是景蓝。 她就像个小丑。 云曼寒胳膊软了,浑身上下好像失了力气。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云曼寒扶着墙,面上呆滞,一切声音都离她远去。 “诶诶!她是不是要晕了!” 围观的学生吓了一跳,紧接着像波浪似的,信息开始向外传递,纷纷开始热烈讨论,这场闹剧眼睁睁看着越来越离谱,引起的动静也大。 云曼寒扶着墙,迫切呼吸。 人群被驱散开,蒋总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干什么呢!都回教室!” “你们几个,跟我来办公室。” … 办公室内,三人隔着距离站成一排,景蓝站在中间,长达半小时的问话,囫囵吞枣说了等于没说,对具体事情只字不提,全员沉默。 蒋总问话没得到一句回答,他来回踱步,实在忍不住指着三个人骂:“高三哪能任由你们胡闹?现在我不管是什么恩怨,我也不问了!这恩怨在校内必须给我放下!” 话音刚落,一个男生冲进办公室,连招呼都没打先去关心景蓝,“景蓝,哪里疼没?打赢了吗?” 蒋总对这男生有印象。 “魏赫,你班人给领走吧。” * “老师没为难你吧?” “别难受。” 从办公室出来,景蓝才发现靠着办公室墙的地方站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全是自己的好友。 景蓝摇摇头,“没事。” 回到班里,面对无数人打探的目光,景蓝无动于衷。 王语萱瞳孔失神,揪着景蓝衣角问:“你…你跟陆京初?” “不熟。” “那你喊他……” “为了打击报复。” 景蓝心里没多大波澜,反而更平静,回到座位很快进入学习状态。 * 与此同时,张齐文等到陆京初从办公室出来,他难掩复杂的心情,上去质问: “不是!你跟景蓝关系不一般吧!你,你他妈瞒着我!……” 张齐文福至心灵,突然掏陆京初脖子,“你这是她送的?” 骨头项链果不其然戴在陆京初脖子上。好像从他发现开始,陆京初就一直戴着它。不是真爱是什么? 张齐文睁大眼睛。 尽管疑问,近乎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