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屠龙吗?》 1. 第 1 章 微风轻轻拂过辽阔的原野,裹挟着清甜的青草香扑面而来。澄澈透亮的蔚蓝天空铺展在头顶,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绵软蓬松的白云慢悠悠地随风浮动,像被人随手扯散的棉絮。 远方不知何处传来空灵悠扬的风琴声,回荡在整片草原。 许寻嘉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这是哪里? 他不是踏空掉进下水道了吗?顺带还拉着沈沐之一起。 难道他真的被沈沐之给压死了?他们上天堂了? 许寻嘉的思绪回到半个小时前。 “沈沐之!” 今天的最后一节晚自习,他半蹲在教室门口,冲坐在位置上刷卷子的沈沐之招了招手。 沈沐之是他邻居家的孩子,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到可以穿同一条内裤。 许寻嘉穿正面,沈沐之穿反面。 沈沐之停下手中的笔,朝蹲在垃圾桶右后方的许寻嘉扔去一个眼神。 见沈沐之理自己,许寻嘉赶忙冲他对口型,“去网吧吗?” “今晚有人组局,上最大的副本,一起打龙。” 沈沐之转头瞥了一眼窗外,最近的天气反复无常,白天还是艳阳高照,黄昏一过,雨幕便已降临。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雨势不大,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下雨了。”沈沐之笔尖滑动纸张,边计算边回他,“没带伞。” 行吧。 许寻嘉故作悲伤地擦了擦眼角,做了一个流泪哭泣的表情,神情好生委屈,仿佛被全世界辜负了一般,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一背过身许寻嘉就收起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自然没有看到沈沐之收笔折卷,起身跟随的动作。 端坐在讲台替班主任维持秩序的班长,看着二人明目张胆的翘课,手心里握着的笔攥了又攥,最终提笔在班务本上记下:许寻嘉,沈沐之语文晚自习提前离开。 这还是看在两人是年级前十的份上,换做别人,班长一定要狠狠地扣他们班级个人评比分,让他们看到作为班长的权威性。 壮士一去兮不复回。 早已走出校门的两个傻缺在雨里狂奔。 许寻嘉脱了校服外套盖在两人头上,校服是红色的,加之路比较滑,两人像精神不正常的人在雨里披着红盖头跳踢踏舞步。 “刚刚路过小卖部为什么不买把伞?”沈沐之头顶着差不多湿透了的校服外套,暗中吐槽校服质量。 几百块钱的校服,一点防水效果都没有。 “天堂伞他卖五十块一把。”许寻嘉摸了摸口袋仅剩的十块钱,还好没湿。 这十块钱还是白天沈沐之给他的早餐钱用剩下的。他花钱快,零用钱常常不够用,为了改掉他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许妈每月按时把他的零花钱交给沈沐之管控。 别人缺钱找爸妈,他缺钱找兄弟。 沈沐之瞒着大人办了一张银行卡,将他们两个的零用钱存进去,还特意和许寻嘉绑了亲密付,就是担心许寻嘉没钱用。 “这钱还要留着咱俩开机子呢。” “你没带手机?”沈沐之有些诧异,许寻嘉作为一名网瘾少年,可谓是电子产品从不离身的人。 “啊。”许寻嘉一拍脑袋,像是才反应过来道,“课间休息的时候顺手把手机扔你抽屉了。” 他们俩手机买的是同款,锁屏壁纸也是两人的合照,密码都是两个人的生日。 许寻嘉经常搞不清哪个是自己的手机,哪个顺手就用哪个。 沈沐之亦然。 “你带了手机没?”许寻嘉问。 “体育课就让你玩关机了。”沈沐之答。 “我忘了这茬。”许寻嘉笑得没心没肺,“反正离网吧也没多少路了,冲过去呗。” 他话音刚落,紧接着一阵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每一脚踏下去都溅起水花,水在鞋子里荡漾。 现在就算有钱买伞也躲不过这场倾盆大雨。 许寻嘉索性将湿透的校服扯了下来,揉捏成一团,抱在自己怀里。 “冲啊!”他中二十足的大喊一声。 于是两个倔强的落汤鸡,硬是把自己当作会水的鸭子,拼命向网吧游去。 雨势太大,雨水顺着发丝滑过额头,就连眼睫上也沾满了雨珠,很是挡视线。 更别提许寻嘉还是个高度近视眼,戴着眼镜,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压根看不清楚前方“正在施工,请勿通行”的标志。 一个不大不小的井盖放在路边,路中央有一个连通下水道的空井,雨水不断汇聚于此。 许寻嘉拉着低头猛跑的沈沐之,径直冲了过去。 轰隆一声! 几道蓝紫色的闪电划过天际,仿佛要将半个天空撕裂。刹那之间,雨水倒流飘回天边。 许寻嘉还没来得及反应这等异象,脚下突然一滑。 他下意识抓紧了沈沐之的手,想稳住身形,不料二人猛地向前齐齐摔去。 扑通!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 许寻嘉的额头狠狠磕在管道上,眼前一黑的同时后背一沉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这沈沐之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的,看着瘦不拉叽,实则一身的腱子肉,差点没把他压死。 回忆戛然而止。 许寻嘉爬起来,四处望望。 沈沐之就站在他身后,背对着夕阳,淡淡的橘红光给他描边,配上他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倒显得有几分神圣。 “沈沐之你成天使了?”许寻嘉一开口就让对面的人眉头一挑。 沈天使朝他走来,一步两步,距离越来越近,二人面面相觑,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脸,许寻嘉不自觉后退,却被天使拉住手腕。 “你要带我去见上帝吗?”许寻嘉喉结滚动,咽了口水。 他真的是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情况下都能说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话。 沈沐之向来很佩服他这种能力。 “许寻嘉,我送你下地狱。”沈天使变成恶魔站在他身边,伸手用食指和大拇指的指甲盖 用力地掐了一下许寻嘉胳膊上的一小块肉。 “好痛!” “你有病啊!”许寻嘉直接一个肘击。 沈沐之侧身一闪,指着东边说,“我们穿越了。” 许寻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天穹最高处,棉花糖似的白云在碧蓝的天空上突然消失,只留下一行浮光跃金的字迹:欢迎来到弥亚大陆。 “我靠!” 许寻嘉来回转头好几次,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我们穿到《龙誓》这款游戏里了!” 《龙誓》是一款极其冷门的西幻冒险游戏,玩法很简单,开局玩家从金、木、水、火、土、风、冰、电等等一系列属性中自行选择想玩的属性。 确定属性后,玩家开始收集相应属性材料制造武器,组队打怪升级。同时游戏主线剧情也逐步展开,玩家需要通过打boss完成一个个副本,直到打通所有副本,游戏结束。 由于游戏偏向传统西欧游戏,玩法比较单一,缺乏主流娱乐性,制作公司几年前就倒闭,后被鹅厂收购。收购后,鹅厂策划扩大了玩家的自由度,还给游戏NPC增添了一些恋爱剧情,这才让游戏有了一定的话题度。 这游戏最大的卖点是终极副本——屠龙。 它号称是游戏史上不可跨越的鸿沟副本,自游戏上线以来没有一个玩家能够完全打通它。 作为《龙誓》的狂热爱好者,许寻嘉一直把打通屠龙副本当作自己的最高理想。 他冒着大雨去网吧,也是因为那个时候玩家排行榜前几的人打算组队屠龙。 “老天爷,我们竟然穿到游戏里来了。”许寻嘉感慨道,“咱俩不会是天命之子吧。” “一身下水道味的天命之子?”沈沐之一张口就打破少年的幻想,“方圆百里谁遇见我们都能被臭死。” “老朱开局一个碗,咱俩开局一身味。”许寻嘉大言不惭,“老朱当皇帝,咱俩就混个城主当当呗。” 欧洲中世纪的城主,也就是大一点村庄的村长。这理想可一点都不遥远,毕竟许寻嘉他爸也从一个小小县长混成了区长。 他就随口一说,谁料天色巨变,乌泱泱的黑云伴随着电闪雷鸣不断下沉,原本婉转动人的歌谣瞬间激昂起来。 狂风毫无预兆地席卷全场,卷起地上的碎石与枯枝肆意乱舞,脚下的地面紧跟着剧烈震颤起来,泥土之下似有庞然大物在躁动,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飞快蔓延开来。 突如其来的震动硬生生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扯开几分,二人几乎是本能般用力攥紧了对方的手掌,死死不肯松开。 大地裂痕不断拓宽加深,转瞬之间,一道纵深漆黑的巨大横沟横亘在两人中间。 许寻嘉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土层猛地塌陷,他下意识松开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直直向着沟底坠落。 许寻嘉脑袋瞬间一空,耳边风声呼啸。 “游戏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遥远的天际传来熟悉的游戏提示播报音。 2. 第 2 章 许寻嘉抬头看了眼上面,只能看到一小块天空。 “唉。”他叹了口气,“咱俩怎么上去啊。” 方才大地开裂时,他松开沈沐之的手,沈沐之却没有松开他的手,二人又齐齐掉入巨坑。 还好土壁上长着一棵斜脖子树,他们往下掉的时候刚好被树接了一下,做了个缓冲。 “这坑起码有二十多米,一点能扒拉的东西都没有。” 他们把唯一的斜脖子树压断了。 许寻嘉一脸生无可恋,径直躺在沈沐之的大腿上,嘴里还叼着一根从上面带下来的狗尾巴草。 “许城主创业未始而直接崩殂。”沈沐之将他嘴里的狗尾巴草抽出来叼在自己嘴里,“想开点,咱俩也算是生死同穴了。” 许寻嘉狠狠捏了一把沈沐之腰间的软肉,“幸得一友啊,黄泉路上还有你给我做伴。” “嘶。”沈沐之倒吸一口凉气,“你下死手啊。” “我这是芊芊玉手。”许寻嘉伸手在沈沐之眼前晃了晃,正色道,“咱俩都认真点,想个法子赶快上去。” “想不到,咱俩等死吧。”沈沐之揪住他的手,“别瞎晃。”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许寻嘉从他腿上爬起来,轻轻拍一下他的手,“你吃菌子了,点空气干嘛?” 沈沐之的手在半空中左右点了两下,解释道,“有系统。” “哪呢哪呢?”许寻嘉视线随着他挥舞在空中的手指移动,“我怎么没看到。” “在这。”沈沐之抓住他胡乱动的手,按在半空中。 许寻嘉真的感受到一块屏幕的触感,熟悉的系统面板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就知道按照的套路,主角但凡是穿越异世,就一定会有金手指。 他和沈沐之果然是天命之子。 “这是我的系统账号,我满级法师甚至装备全都在。”许寻嘉又惊又喜,跳起来撞到沈沐之的下巴,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抱歉啊。”许寻嘉敷衍,揉揉他的下巴,看起来跟撸狗似的。 沈沐之忙着研究系统,没时间跟傻缺计较。 这系统面板看起来和电脑里一模一样,他扫过熟悉的操作界面和烂熟于心的技能介绍。 目光在ID寻风与沐相伴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是许寻嘉和他的游戏账号。 严格来说,这是许寻嘉的账号。 他没有自己的游戏账号。 沈沐之对游戏不感冒,他玩《龙誓》只是因为许寻嘉喜欢。偶尔陪许寻嘉玩游戏,都是许寻嘉借别人的账号,再把自己的账号给他玩。 许寻嘉也想过给他开一个。 但沈沐之拒绝了,他觉得他们什么都可以共用,再开一个游戏账号根本没必要。他想玩,许寻嘉还能不给他玩? 不给他玩,他就抢过来玩。 面板上有个名为风鸣的技能。 这个技能可以在规定位置内起风,形成一个较大规模的风旋,上升气流能持续20秒左右。伤害不高,具有一定眩晕功能,经常被玩家用来打怪偷袭。 但在游戏实操中,许寻嘉喜欢拿这个技能送别人上天,趁机抢怪。 蓦地,沈沐之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将风鸣放置在自己脚下,利用20秒的上升气流,这个技能是不是也能送自己上天?从而离开坑底。 “发动风鸣送我们上去。”沈沐之仔细思索过后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你认真的?”许寻嘉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显然被他这个想法吓得不轻,“风鸣虽然不是攻击属性技能,但是也扣血啊。” “我看了你的背包,里面有很多红红果,回血很快,扣不了多少血值。” “不行不行不行!”许寻嘉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谁知道吃那个破果子还有没有用。现在可不是在玩游戏,我们是真的在游戏里面,死了都不知道能不能复活。” 一下子穿越到冒险游戏里,说不慌是假的。许寻嘉也不例外,他只是个普通且有网瘾的高中生,小心脏脆弱的要死。 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穿到异世界,他可能找根绳子,再找棵树,嘎巴一下把自己吊死。 幸好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沈沐之陪着。 兄弟在旁,他舍不得死,更舍不得兄弟死。 “我们想过办法。”许寻嘉双手死死地攥住沈沐之,生怕他自己乱点技能。 “要不我先试试,我没死,你再上来?” “你打算让我守寡还是让我殉情。”许寻嘉说什么都不让沈沐之用技能。 二十多米,七八层楼呢。万一技能失效,从半空中摔下来,不死也得瘫了。 沈沐之想想也是,现在也还没到非搏命不可的地步。再等等,也许还会出现新转机。 二人又靠坐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我看,别人穿越都是车祸、猝死,怎么到我们这里就是掉下水道呢?”许寻嘉问。 “上天就是要赐予我们这种迷人的气息。”沈沐之答。 “你不是嫌臭吗?” “你不嫌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都从偏西边滑到正西边,眼瞅着太阳都要落山了,许寻嘉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出来。 “吃个红红果。”沈沐之从游戏背包里拿出了几个鲜红的果子。 许寻嘉接过红红果,盯着它看了一会,从背包里拿出一把菜刀。 “你还要削皮?” “不是。”许寻嘉摇头,“我想划自己一下,看看红红果能不能回血。” 许寻嘉突然不能接受自己从下水道穿进游戏,还被困在巨坑里的事实。 “自残要不得。”沈沐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菜刀收进背包,“先把果子吃了。” “吃起来像苹果。”许寻嘉咬了一口,评价道,“但是不甜。” 沈沐之就着他的手,也尝了一口递过来的红红果,“背包里还有圣灵果。” “不吃那个,这可是稀有灵果,我包里就两个。” 许寻嘉吃了两个红红果,靠在沈沐之肩膀上接着望天。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隐隐约约透着薄红。月亮悄然从另一头缓缓升起,现在还看不见星星。 他俩不会要在这坑底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吧? 许寻嘉被自己脑补的画面给逗乐了。 “你吃傻了?”沈沐之屈起手指弹他的脑袋,“笑啥呢。” “笑你不懂风情。”许寻嘉故意在沈沐之身上画画。 这么多年下来,沈沐之已经对他的触碰形成抗体。任凭许寻嘉怎么抚摸,他都不为所动。 “你闲的。” 许寻嘉又伸进衣服里挠了两下他的腹肌,硬邦邦的,手感不错。沈沐之跟个木头人一样,一点都不怕痒。渐渐地许寻嘉也没了乐趣,上眼皮和下眼皮打了几下,有点想睡觉了。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到巨坑上有一道影子,眼皮颤颤的睁开。 巨坑上,一头眼神贪婪的白狼正和许寻嘉大眼瞪小眼。 “靠!”许寻嘉彻底清醒。 “沈沐之,狼来了!” 许寻嘉边推沈沐之,边点开防 护技能。 淡金色的屏障将二人团团围住,避免白狼的唾沫滴在许寻嘉头顶上的悲剧。 那口唾沫呈条状缓缓从许寻嘉眼前划过。 这头白狼,足足有一个星期未曾进食。看到这个大坑,它抱着看看会不会有野猪掉进去的想法走过来。 结果野猪没有,倒是有两个两脚兽。 “它有那么饿吗?”许寻嘉瞥了眼他锋利的狼牙,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可能是我们看起来比较好吃。” “呵呵。”许寻嘉道,“两只白斩鸡有什么好吃的。” “它下不来,不用担……” 沈沐之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这头白狼就从二十米处的高地跳了下来,直直砸在距离他们只有两米的地方。 “打脸了。”沈沐之拉着许寻嘉后退几步,凭空还变出一根法杖。 这是法师玩家的专属武器,有了它发动技能的属性会加强。沈沐之手里的这根更特殊,它不但会强化属性,还能吸收别人的属性或者技能为自己所有。 炼制这柄法杖的要求极其苛刻,需要很多的珍稀材料,光氪金还不行,还得肝。 为了得到它,许寻嘉和沈沐之分工合作,一人肝一天,两个人足足肝了一个月,硬生生将自己干成了两只稀有的大熊猫。 这头白狼是冰属性,许寻嘉主修风系,风属性和冰属性类似于平行属性,通常是搭配火属性才能克制冰属性。 沈沐之捏紧法杖,对着白狼所在的位置轻轻一指,一根半透明的线将白狼与法杖连接。 从高处跳下来,还趴在地上的白狼,对此无知无觉。 沈沐之已经复刻了白狼的属性,打算发动冰晶技能冻住它。 法师这个角色最大的缺点就是吟唱。技能发动前,需要一段时间的停滞。 不过许寻嘉是满级法师,发动技能只需1.5秒。 白狼摇了摇犯晕的脑袋,低伏的身子直起来,还没站稳,一阵白光就向它劈来。 白狼下意识发出一阵哀嚎。 除了有一丝寒气入体,其他一点事都没有。 白狼再次甩了甩脑袋,眼神里首次出现迷茫二字。 它好奇地盯着沈沐之手里的法杖。 那白光就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这是个什么东西?会发光的木棍。 沈沐之有些诧异,不死心的再次挥动法杖。 隐隐白光显现在法杖上,吟唱了五六秒,巨大的光芒从法杖中迸射。 白狼闭眼快速后退几步,后背紧紧贴近土壁,做出防御的姿态。 立起来的狼耳朵微不可见地发抖。 这头白狼尚未成年,脱离狼群独自一人在这陌生的草原飘荡数月,这是它第一次遇见人类法师。 狼王曾经告诉过它,人类法师是最可怕的生灵。他们拥有数不清的魔法,他们能将狼的牙齿变成增强魔法的战利品。 三秒钟后,白光散去,一块比巴掌还小的冰块砸到了白狼头上。 冰块落地,白狼等待几秒还不见反应,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随即抬头看向眼前二人,眼神从警惕转向不屑。 人类法师也不过如此嘛。 它伸出鲜红的舌头轻舔獠牙,缓步向他们靠近,仿佛这二人已经是它的盘中餐。 “靠!” “我账号的等级在下降,所有的高阶技能被锁了。” 许寻嘉一脸懵,眼看着保护屏障逐渐消失毫无办法,只能不停扯着沈沐之后退。 沈沐之手里的法杖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看起来像在路边随手捡的树枝。 3. 第 3 章 许寻嘉对系统弹窗一脸无语,什么叫做数据传输错误导致账号等级归零。 那他和沈沐之怎么办? 账号等级为0,就意味着他和沈沐之现在就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要去硬抗一头饿了好几天的恶狼。 许寻嘉心里直骂娘。 金手指还没用就往回收,不带这么玩的。 眼看着白狼不断向前逼近,二人已经退无可退,后背抵住土壁。 许寻嘉搬起脚边掉落的石块,打算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石块从手里飞出,直直砸到白狼身上。它却像感觉不到疼痛,挑衅地冲许寻嘉歪了歪头。 白狼身躯低伏,锋利的獠牙微微外露,湿润的鼻尖轻嗅空气,瞳孔死死锁定二人,眼底盛满野性又戏谑的凶光。 就在白狼猛地向前一扑时,锐利的狼爪距离沈沐之的脸只有几毫米。 沈沐之下意识闭上眼睛,挡在许寻嘉身前。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刹那,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他和许寻嘉一起放学回家的背影。 早知道来这个鬼地方的结局是被狼吃,当时自己说什么也要拉住许寻嘉在教室里上晚自习。 自习结束就回家,家里还有他们最爱的老坛牛肉面,再加两颗蛋两根肠。 以后,就没机会吃了。 可他没料到许寻嘉猛地推开自己。 “啊啊啊啊!” 一阵喊叫声从头顶上传来。 两人一狼吓一跳,同时抬头,只见一位头顶一片绿的大眼萌孩突然从半空中掉下来,径直压在白狼身上,连带着坑里的碎土都往上跳了跳。 白狼被他一屁股给坐懵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外表像小孩的绿毛,能有堪比一辆马车的重量。 方才还对许寻嘉二人凶狠恶煞的狼,现在死死地趴在地上,半分反抗的力气都无。 许寻嘉一看到绿毛眼睛直冒光,兴奋地掐了掐沈沐之胳膊。 “是绿毛欸!” 绿毛是玩家给他的简称,他原名为夏尔摩德,是矮人骑士团的团长,游戏剧情前期的武力值担当,对玩家最友好,也是玩家最信任的NPC之一。 “你们干嘛这样看我?”面对许寻嘉炙热的眼神,绿毛一脸茫然,“难道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不至于。”许寻嘉赶忙摇头,他和沈沐之可没有那种恶俗的性癖,他俩不喜欢正太。 “噢。”绿毛有点小沮丧,他可是矮人国最受大家喜爱的矮人骑士。 不过绿毛很快就振作起来,朝许寻嘉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叫夏尔摩德,你们喊我夏尔就行。” “我叫小寻,他是小沐。”许寻嘉自我介绍。 “你们好啊,请问可以帮我从它身上扯下来吗?”绿毛伸手指向身下的白狼。 许寻嘉这才注意到绿毛在白狼身上不停地蠕动。 “我屁股上不小心沾上了黏黏花粉,现在我有点下不来了。” 白狼蔫蔫地趴在地上,前爪不停刨土,妄图从绿毛的身下爬出来。 矮人和狼沾到一起,许寻嘉莫名想到一个成语——狼狈为奸。 尤其是绿毛笑得过于灿烂,总感觉自己下一秒会落入设计好的圈套。 许寻嘉摇了摇头,将脑海中荒谬的想法甩出去,绿毛可是忠诚度拉满的角色。 他上前一步,又堪堪停在绿毛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万一它咬人怎么办?” “这个简单。”绿毛毫不犹豫地砰砰两拳砸在白狼的头上。 “他睡着了,现在可以抱我下来吗?” 确定是睡着了,而不是被砸昏了吗? 许寻嘉内心咋舌,表面点点头。他右脚向前一跨,腰微微后倾,双手向前伸去。绿毛也抬起胳肢窝,身体努力向前伸,好让许寻嘉环抱住他。 站在一旁的沈沐之,看到两人的动作面色一僵,忍不住紧咬下唇,还是泄出一丝气音。 闻声许寻嘉回头瞥他,沈沐之直接闭上眼睛。 绿毛挠了挠头,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没。”当着外人的面,许寻嘉不好呛他,于是不管他,双手用力一抬。 绿毛坐在白狼身上纹丝不动。 许寻嘉全神贯注再次使劲,绿毛眨巴眼睛,发丝微动。 他发誓,他真的拼尽了全力。 “一起来。” 许寻嘉转换策略,他伸手去扯沈沐之,示意他过来。 沈沐之一个踉跄,被迫站到绿毛的左侧,他和许寻嘉一人架一只绿毛的胳膊。 “起!”许寻嘉发出号令。 二人跟抬轿子似的,绿毛也拼命往上拱。 三个人朝不同方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撕拉——布料破裂的声音。 绿毛感觉自己的屁股悬在半空中的同时还有点凉,回头一看,两瓣圆润的红屁股从他那条祖传的裤子里露出来。 许寻嘉和沈沐之面面相觑,有些尴尬,最终忍不住齐齐笑出声。 “小白你为什么要抢我的裤子!”绿毛腾地跳下来,脸色涨得通红,又是气又是羞的指着白狼骂。 “这可是我太太太爷爷传给我的裤子!” 那这质量还可以。沈沐之心想,比学校一扯就破的校服好得多。 许寻嘉怕他把白狼吵醒,连忙捂住他的嘴,“夏尔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回到地面。” “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上去吗?” “没有。”绿毛一脸真诚的说,“我是小矮人,不是巨人。” “你没有魔法啥的?” “我没有学过飞行魔法。”绿毛语气有些遗憾,“早知道就好好学习了。” 是啊,早知道就好好学习不翘课了。 好好学习就没这回事了。 半晌,许寻嘉一屁股坐在地上,继续生无可恋。 “有办法。”沈沐之说。 在白狼被压制的这段时间,沈沐之重新研究了一番系统。他发现系统左上角突然冒出一个红点,顺手点进去,弹出一封邮件。 大意是由于创世神的失误,才让他们遭此险境,差点丢失性命。为了补偿,系统将发布三个技能让他们选择其一。 三个技能分别是,风鸣,破风和风剑。 除了风鸣,剩下的两个技能都是攻击属性,适合远近交战打boss。就目前的情形而言,暂时用不上。 沈沐之果断按照之前的想法,选择风鸣。 五秒钟过后。 绿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风旋,下一秒他腾空而起,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身下的许寻嘉和沈沐之在他眼里越来越小,脑袋一阵眩晕。 “啊!”大叫一声之后,他落在了地面。 “怎么回事?”许寻嘉抬头,想看看绿毛有没有受伤。 “不用担心。”沈沐之点开系统让他看,“账号目前1级,风鸣攻击性为零。” “他顶多就是受点皮外伤。”沈沐之淡淡地说。 “那我们也快上去。”许寻嘉一秒都不想待在坑底。 “好。”沈沐之把自己的衣服脱下,裹在许寻嘉头上。 “你干嘛?”许寻嘉眼前一黑,没看到他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倒是嗅到更浓烈的下水道味。 沈沐之将他拉到自己的怀里,手死死护住他的头部。 “作为一个父亲,保护儿子是我的职责。” 许寻嘉也伸出手搭在他的头上,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他的胸口。 “我才是爸爸。” 沈沐之扯过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强硬的使其搭在自己的身上,“别乱动。” “沈沐之,你没有心跳。” 沈沐之一巴掌将许寻嘉抬起的头摁了回去,“你趴的是右边。” 说完正准备发动技能飞上去,啪嗒一下,一个巨粗的绿藤打在沈沐之头上。 绿毛趴在坑口,朝他们喊,“我拉你们上来。” 看到绿毛脸上的血痕,沈沐之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打算不飞天了,伸手抓紧绿藤。 “抓紧了。”绿毛看似瘦弱的手臂奋力一抬,整个人不停后退,直到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人向前一扑,双手泄力,绿藤脱手。 绿藤上的两个人悬在半空,猛地向下坠落。 “救 命!”许寻嘉害怕到闭眼尖叫,还不忘死死抱住沈沐之的头。 完了完了,这里真要成他和沈沐之的合葬墓。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他和沈沐之也化作大自然的一部分,成为滋养花草树木的沃土。 以后有人路过,看到这里的植物长得格外茂盛,谁也想不到是因为它们汲取了两位青年才俊身上的养分。 许寻嘉还在畅想死后这里的风光,一阵飓风稳稳地托住他,心脏还没平复,随之而来的是身体极速上升的失重感。 沈沐之紧绷的手臂始终牢牢圈着许寻嘉的腰身,将人稳稳护在怀中。 短短一瞬,两人便借着风的力道稳稳落在了土坑边缘的草地上。 落地的瞬间风旋消散,周遭重归平静。 许寻嘉双腿发软,下意识紧紧攥着沈沐之的衣角,胸口还在砰砰狂跳,方才高空坠落的恐慌迟迟未散。 一旁摔得灰头土脸,脸上布满血痕的绿毛揉了揉脑袋,看着安然无恙的两人,顿时松了口气,随即热情满满地凑了上来。 “你们能召唤风,你们是风系法师,太厉害了。” 还没等许寻嘉他们回答,绿毛又说,“你们救了我,我却无以为报,只好……” 许寻嘉还没缓过来,半靠在沈沐之怀里,说话有气无力还要逗人,“以身相许?” “说什么呢。”绿毛罕见的脸色一红,“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美丽大方,活泼可爱……”说着说着,绿毛伤心起来,“只是她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策划还给你安排了感情线吗?”许寻嘉嘴里没个把门,将心里的反应一口说出。 他印象里,绿毛是个无欲无求的黄金单身小汉。没想到他孤家寡人的背后,竟有一位多年爱而不得的女子。 “澈婳?”绿毛脸色一变,“你竟然知道澈婳?” 澈婳是夏尔摩德的初恋情人。他们分手后,澈婳力致于给绿毛介绍新对象。 这下轮到许寻嘉震惊了,“兄台,你也穿越了?” “什么穿越?” “啊我是掉进下水道才来到这里的。”许寻嘉还有些难为情,“你别介意我身上的味啊。” “我是任务外派。”绿毛摆摆手,“我也一个月没洗澡了。” 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说了一箩筐。 许寻嘉这才反应过来,绿毛不是穿越而来的玩家,他是游戏土著人。 土著人好,土著人妙,土著人善良单纯好骗。 “兄弟,不瞒你说,其实我喜欢莫尔德。”绿毛和许寻嘉掏心掏肺。 “你喜欢你们矮人国的公主啊。”许寻嘉也字字真情流露,“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去追,知道么。不努力一把,永远都不知道最后的赢家是谁。” “兄弟,你说的有道理。”绿毛神情又坚定又悲伤,“可是她真的很爱他。” “唉!”许寻嘉拍拍他的肩,“如果她真的幸福,那你就放下她。” “她会幸福的,她的未婚夫很爱她。”绿毛真诚地邀请道,“你们愿意和我去矮人国见证我喜欢的人的爱情吗?” “没问题。”许寻嘉爽快答应,“你带路吧。” “等。”沈沐之刚说一个字,就被许寻嘉肘击。 许寻嘉右手在空中扒拉一下,调出系统任务栏给他看。 【前往矮人国,开始进入游戏主线,完成所有副本,打败恶龙,即可开启回家传送门。】 “怎么了吗?”绿毛问。 “没事,他刚刚肚子不舒服,现在好了。你带我们去矮人国吧。” “好。”绿毛从他那露屁股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颗纽扣。淡淡的绿光在周围萦绕,几息的功夫就将三人圈住。 “这是我从森林女巫那里换来的瞬移纽扣。” 瞬移纽扣是游戏中很贵的游戏道具,需要玩家氪金才能获得,而且还是一次性消耗品,用一次少一枚。 许寻嘉一脸便秘地看他,心中吐槽,你有瞬移道具为什么不早点用?非得摔一跤。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我还有这个东西。”说完绿毛将纽扣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巨响,满地尘土飞扬。 4. 第 4 章 一眨眼的工夫他们来到矮人国度的中心——摩德广场。 许寻嘉猛打喷嚏,揉一揉眼睛里的灰,新奇中略带不安地望着眼前的场景。 广场周围布满高低起伏的各色房屋,屋子的形状也是千奇百怪,圆的方的菱形的……重叠在一起,被一条用彩色石铺成的道路连成一片。唯独正前方空出一大片地,一座规模巨大的粉色城堡鹤立鸡群般矗立在那里。 无数飘带环绕城堡,大小不一的爱心气球分散在城堡的各个角落。从远处看,整座城堡也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它被小矮人命为国之心灵,意为国家权力中心。矮人国的统治者矮人公主莫尔德就住在那里。 街头卖艺杂耍的矮人不断吹出彩色泡泡,伴随着极富异域风情的音乐,耳边响起行人欢迎的笑声。 他们正置身于游戏中最梦幻的国度。 以前隔着屏幕看游戏建模,只觉得色调清新,构图精致,不过是张好看的图纸。 如今真站在这里,感受到无与伦比的生活气,连风掠过脸颊的触感都真切得不行,那种震撼与恍惚,是屏幕永远给不了的。 透着光晕的泡泡漂浮到许寻嘉面前,从中能看到自己微微变形的面孔,他忍不住伸手戳破了飘到眼前的泡泡。 欢歌笑语在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方才还热闹至极的集市戛然安静,所有矮人都保持静止不动的姿态。 许寻嘉眼前浮现出“开启【公主的婚礼】副本”这几个大字。 作为《龙誓》第一个副本,【公主的婚礼】难度并不高。主要是用来让新手玩家积累经验值、收集锻炼材料,帮助他们在前期升级。 “开始进入主线了。” “嗯。”沈沐之略微回忆了一下这个副本,“恶龙想要得到矮人国公主的圣之灵,在婚礼仪式上当众掳走公主。” “我们的核心任务是保护公主和圣之灵。” 公主的婚礼就在摩德广场举行,所有人都可以参加,他们可以借着参加婚礼的名义接近公主。 “我开了。”许寻嘉把手按在“确认”的按钮上。 凝滞的空气瞬间重新流动,静止的风再度吹拂而过,悬停的泡泡缓缓升空,卡住的世界画面彻底恢复流畅,方才死寂的广场重回热闹喧嚣,仿佛方才的定格暂停从未发生。 “嘿!”绿毛跳起来在他面前挥手,“伙计,被美呆了吗?” “对啊,”许寻嘉夸赞道,“太梦幻了。”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见公主,她一定很高兴见到你们。” “等一下。”许寻嘉注意到他还光着屁股,他道,“先去你家换条裤子吧。” “啊。”绿毛后知后觉低头一看,瞬间瞳孔地震,脸色唰的一下涨得通红。 他双手飞速死死捂住臀部,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又羞又窘,哀嚎出声,“完蛋了,我的屁股被别人看光了。” “我的一世英名啊!” “能花钱买。”沈沐之伸手指向一家裁缝铺,“现在那里人也不是很多。” “过去看看。”许寻嘉道。 绿毛还在扭捏,不愿动弹。 “走啦!”许寻嘉双手穿过他的胳肢窝从背后抱起他,“现在没人看到你光屁股走路了。” “诶?”许寻嘉奇怪道,“你现在怎么这么轻?” 绿毛红着脸不说话。 他用了减重魔法,将自己的体重降到许寻嘉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光着屁股在街上走,还不如被人抱,伪装成人类小孩。 可惜他那头绿毛太显眼,哪怕是缩在高个子人类怀里,也引得其他小矮人频频侧目。 “那个黑毛人类生了个绿毛小孩欸。” “可能孩子他妈是绿毛吧。” “你觉不觉得,那个绿毛有点眼熟。” “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短短几十米的路程,绿毛煎熬至极,刚走到店门口,便立刻手脚并用地从许寻嘉怀里挣脱下来,垂着脑袋,耳朵通红,迟迟不敢抬脚进店。 “怎么不进去,来都来了,你好歹也看一眼,有没有合适的。”许寻嘉轻轻推了推他。 绿毛神情窘迫,扭扭捏捏道,“我没有钱。” “你钱呢?”许寻嘉问,“你都有钱买瞬移纽扣了,这玩意都够你在郊区买好几亩田了。” “我的钱就是去找女巫买瞬移纽扣了。” “一分钱都没留?”许寻嘉再次追问。 “口袋里就剩一些面包屑。” “你们可以先借我点钱吗?”绿毛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央求道。 许寻嘉和沈沐之同时掏口袋,从里面抖出一点碎土。 还不如面包屑呢。 面包屑好歹是甜的,土就有可能盐碱化严重,是咸的了。 许寻嘉抬头仰望天空叹气,想当初他在《龙誓》里也是坐拥一片土地的领主,不说富可敌国吧,但也衣食无忧,买东西不眨眼。 现如今却落魄到连买一条裤子的钱都没有。 还真是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堆金币奔流到海不复回啊。 “喂!你们干嘛呢,挡住我阳光了。”店里的小矮人骂骂咧咧朝他们走过来,“站门口大半天了,不买别打扰我做生意。” 闻声许寻嘉低头去瞧,一位身穿牛 仔背带裤的栗色卷毛来到面前。 “哈特!”绿毛喜出望外,“太好了我的邻居,你能不能借我一条裤子,我改天支付金币。” 哈特白了他一眼,“夏尔摩德,你真是想得美。我可不会借衣服给你,闻闻你和你朋友身上的那一股穷酸味。” “哈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的朋友?”绿毛有些伤心,“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你就说你们多久没洗澡了吧?” “一个月。”绿毛小声说道。 “伟大的普利亚女神,请赐死这位脏球吧。” 普利亚,是整片弥亚大陆信仰人数最多的水元素女神,在矮人国更是被奉为纯洁女神,象征着世间一切干净、纯粹与美好,是矮人国民心中最为神圣的存在。 哈特凭空变出一只魔法棒,对着他们三位各点了一下。 许寻嘉感觉好像有一股温暖的水流缓缓从身上流过,身上脏兮兮的校服被水流温柔冲刷干净。原本黏腻的尘土与一路沾染上的下水道异味尽数消散,褶皱凌乱的布料也被水流熨得平整利落。 他转头看向沈沐之和绿毛。 沈沐之的干净程度和他差不多。 绿毛可能在哈特心里有着不一样的地位,他不仅变干净了,哈特还给他变出了一条红灯笼裤。搭配他那头绿毛,挺有一股东北渣子味。 许寻嘉还挺怕他变出两把大鸡毛扇子,扭动屁股,高唱一声,“大东北,是我滴家乡!” “长得还挺帅。”哈特上下打量许寻嘉和沈沐之,两张脸白嫩嫩,穿着一身看起来就不值钱的怪衣服,真搞不懂人类的审美。 “帅也不能当饭吃,30个金币,平摊一人10个,什么时候给我?”哈特掌心朝上,将手伸过去。 30个金币,对于此刻身无分文的三人来说,无疑是天价。 “等我忙完这阵子就给。”绿毛左手拉许寻嘉右手拉沈沐之,转身就要跑。 “我们先走了,我迫不及待要见到公主了。” “你在说什么啊!”哈特拔高声音,一副看傻子的眼神,“公主都消失半年了。” “什么!”许寻嘉和沈沐之对视一眼,怀疑是自己出现幻听。 公主消失了?那他们的任务可怎么办?第一步就卡住,接下来还怎么玩? “哈特,你不要乱说。”绿毛脚步骤然一停,差点将自己绊倒,“公主前几日还传信给我,告诉我她要嫁给……” 绿毛话还没说出口,哈特急忙捂住他的嘴。 裁缝铺的大门哐的一下就关上,灯泡此刻接二连三的炸裂,几缕微弱的阳光从缝隙中透进来,显得店内更加幽暗。 5. 第 5 章 幽暗封闭的裁缝铺里,窗外的热闹喧嚣彻底被厚重木门隔绝在外,屋内只剩昏沉凝滞的空气,伴着灯泡炸裂后残留的细碎焦糊味,莫名透着几分诡谲压抑。 “半年前,公主和那个谁分手了。”哈特压低声音说道,“公主为情所困,将自己锁在城堡里不出来。” “那个谁是谁啊?”许寻嘉受气氛影响变得紧张起来,“他的名字不能说吗?” “也不是,他叫安德,也是个骑士。”哈特瞥了一眼绿毛,“还是夏尔摩德最好的朋友。” 哦豁。 他下意识偏头,和身侧的沈沐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极其默契地悄悄打量夏尔摩德的神情。 绿毛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落寞与凄然里。 许寻嘉对名叫安德的这位NPC印象不多,对方的出场只停留在和莫尔德大婚时,被巨龙一爪子撂倒。除此之外,游戏中关于他并没有详细的介绍。 许寻嘉并不知道莫尔德的未婚夫竟然和夏尔摩德还有这层关系。 他脑子里当即自动脑补出一套完整的狗血剧本,无非就是最俗套的两男争一女,昔日亲密的兄弟因为公主互生嫌隙,最后彻底反目成仇。 还好他和沈沐之没有喜欢的女生。就算有喜欢的女生他们两个也不会闹掰,毕竟兄弟如手足。 想当初,沈沐之出去玩不小心摔断了手,还是许寻嘉在吃饭的时候给他喂饭,在洗澡的时候帮他洗澡,在拉屎的时候替他擦屁股。 这份情谊,天王老子爷来了都拆不掉。牛郎织女看了都自愧不如。 “那你一开始捂他的嘴干什么?”许寻嘉又问,其实他本来是想问公主和安德是因为什么而分手的,但看到绿毛这份神态就歇了这份八卦的心思。 再说,哈特也并非当事人,他不一定知道小情侣分手的真正原因。他所知道的,大概率也是捕风捉影,左右旁听而来的结果。 “还故意关门弄坏灯泡。”沈沐之补充。 他方才看得一清二楚,哈特右手在捂住绿毛嘴的同时,左手朝半空挥了一下。 “给你们营造氛围感。”哈特脸上还有些得意,他很满意自己的所作所为,“你们不觉得这样讲故事特别有感觉吗?” “你有病啊!”三人齐齐冲哈特大声说。 方才那动静再配上哈特神经兮兮的动作,能活活吓死一头大象。 大白天的玩这么阴。 也得亏三人心理承受能力强,换个胆小的,怕不是当场就要晕过去。 哈特耳朵震得发麻,他凭空变出一副耳塞给自己戴上,大声回击道,“你们还想不想知道公主消失的事情了!” “你请说。”三人不晓得从哪里搞了一条板凳,整整齐齐地坐好,一副认认真真听讲的模样。 “失恋嘛,把自己关在屋里很正常。谁也没有特意去烦公主,可公主大半年都没露过面,就连在城堡工作的矮人也没见到公主。” 说着,哈特忽然从身后摸出一只老旧手电筒,他故意将手电筒倒扣在下巴处,指尖一按开关,惨白冷光瞬间亮起。 他压低嗓音,阴森森吐出一句话,“公主就这样凭空在城堡消失了。” “啊!”哈特惨叫。 绿毛甩了甩自己的拳头,“能不能好好说话。” 哈特揉揉自己额头上泛起的红包,瞪了一眼绿毛,侧身拿起旁侧木桌上凉着的茶杯,倒出一杯温凉的清水,泼到绿毛头上。 这下也算扯平了。 哈特接着道,“公主消失后,薇薇安女公爵住进了城堡,暂时替公主处理矮人国的国家事务。” 薇薇安女公爵是莫尔德公主的姑姑,自从莫尔德父亲离世之后,二人的关系一直都处于不尴不尬的位置,算不上亲密。 许寻嘉摩挲下巴,在心里胡乱猜想,会不会是薇薇安不爽莫尔德掌权,在背后偷偷设下的阴谋诡计。 他脑子里又浮现出一场宫廷大戏,权力之争。两位女性为了所谓的统治权,哪怕彼此是唯一的至亲,也要争个头破血流,不死不休。 “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沈沐之吐槽道,“没有一点有用的信息吗?” 说了大半天,一点关键信息都没有。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问都能知道。 “我一个普通老百姓,能知道这些已经很不错了好吗?还有人到现在都不知道公主消失了呢。” 哈特言语指向性太明显,绿毛脸色一僵,沉默片刻后,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封被厚实牛皮纸层层包裹、妥善保存的信件,指尖轻轻捏着边角,动作格外珍重。 “这是公主前几日给我的传信,信中留有公主的特殊印记,我不可能认错。” “公主没有消失。” 泛黄的信封上印有淡粉色爱心,上面还残留一些莫尔德的气息。 哈特凑近仔细打量信封,“这就奇怪了,薇薇安那时候当众动用圣之灵联系她都没有反应,你竟然还能收到她的信。” 圣之灵是矮人国代代相传的镇国圣物,地位至高无上。 历任矮人统治者,都必须与圣之灵缔结深厚稳固的灵魂羁绊,得到它的认可,方能名正言顺执掌整个矮人国的权柄。 圣之灵与生俱来有连接统治者的能力,就算公主死亡它也会发出警示,绝不可能出现半点音讯全无的情况。 “会不会是薇薇安女公爵在背后做手脚了?”绿毛的问题和许寻嘉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绝对不可能。”哈特立马反驳,“当初也有人怀疑公主消失是薇薇安是为了统治权搞得鬼。” “薇薇安为证明清白,当众向矮人族先祖发誓:莫尔德的消失和她没有关系。” “要知道,在弥亚大陆每一个族群的先祖也是神灵,一旦欺骗神灵,后果不用我多说你们也知道。” 在《龙誓》中,任何NPC包括玩家都不敢轻易向神灵立下誓言。一旦违背誓言,NPC会直接被抹杀,从此消失在弥亚大陆。玩家惩罚程度稍微轻点,账号掉一半等级,声誉下降百 分之八十。 对于玩家而言这跟销号重开也没多少差别。 “再说了,薇薇安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最不屑玩阴的。”哈特白一眼绿毛,“她那么喜欢你,你却怀疑她对你的心上人使坏。” “莫尔德是什么香馍馍吗?是个人物就得上去啃一口。” 哈特对莫尔德略有不满。在他眼里,矮人国的统治者应该是属于薇薇安。薇薇安魔法天赋异禀,从小学习治国之道,待子民亲和有礼,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去建什么狗屁的爱心城堡,更不会因为一段失败的感情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对国事不管不问。 如果不是圣之灵瞎了眼,选错了人,莫尔德作为一个粉色爱心狂热痴迷者怎么可能当矮人国的统治者。 “啊!”许寻嘉又震惊了,“四角恋!薇薇安喜欢夏尔摩德,夏尔摩德喜欢莫尔德,莫尔德喜欢安德。” “五角恋。”沈沐之瞅了一眼哈特,语出惊人,“哈特喜欢薇薇安。” “你怎么知道?”哈特红着脸问。 “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沈沐之故作深沉。 “大师啊。”哈特满眼崇拜地望着沈沐之,“你觉得薇薇安知道我喜……” “扯远了,你和薇薇安的事之后再说。”绿毛打断哈特,“话题还是回到莫尔德身上吧。” 哈特不满地撇撇嘴,轻轻冷哼一声。 许寻嘉的视线在哈特和绿毛身上转了一圈,他怎么觉得这两个也有种爱恨情仇的感觉在身上。 “难道说,莫尔德是自己和圣之灵断开联系的?”许寻嘉压制住内心的八卦之魂,努力思考莫尔德消失的线索。 “不可能吧。”哈特说,“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一位统治者会主动与圣之灵切断关系。” “再说了,她和圣之灵断开联系做什么?如果不是圣之灵,单凭她怎么可能继承矮人国,她不想当矮人国的统治者了吗?” 说不定。 许寻嘉在心里默默想。 一国的统治者可不好当,对外要提防异族的侵袭,对内还要平衡各大贵族的纷争,处理繁杂国事,时时刻刻被身份与责任束缚,半点不得轻松。 而且在游戏剧情中,莫尔德曾经说过一段描述自由的话语。 [如果我将所有置身于事外,你是否愿意带我去远航?不要把一切压在我身上,我太过懦弱,我只想追求心之所向。] 她当时给玩家一种孤独寂寞感,完全不像一位掌管国家大权的统治者,倒像是一个被困在监狱的囚犯。 “我对圣之灵与统治者的联系也不是很了解。”哈特望着绿毛焦虑不安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底是多年的邻居。哈特不想见到夏尔摩德再为莫尔德陷入低迷的情绪之中。 “你要想找公主,可以去问问安德,毕竟最后一个见到公主的人就是他。” “就是安德现在……”哈特停顿一下,“过得不太好。” “当然,比流浪汉稍微好点。” 6. 第 6 章 安德和莫尔德分手之后,因酗酒滋事被剥夺骑士资格,目前在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小酒馆里工作。 三人走出裁缝铺,转身前往哈特所指的方位。 “记得还我30个金币!” 哈特站在裁缝店门口,朝他们挥手,搞得像是在欢送勇士奔赴战场。 许寻嘉转头看向心绪沉沉的绿毛。 他揽过绿毛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见情敌要拿出一点男人的气势来。” “从气势上压倒对方。”沈沐之也拍拍绿毛另一边空着的肩膀。 “谢了,兄弟们。”绿毛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只是在担心莫尔德。” “别担心,安德肯定有莫尔德的线索,他们毕竟爱过。” 许寻嘉此话一出,绿毛连苦笑都难以维持。 “你少说两句吧。”沈沐之说,“现在他们是错过。” 绿毛不想接话,快步向前走,将二人狠狠甩在身后。 “等等我们!” 绿毛径直推开酒馆大门,一股浓烈的酒气迎面扑来,还夹杂着些许汗味。 出乎意料的是,偌大的酒馆里只有一个人。 “夏尔摩德?”端坐在酒桌前的一名红毛小矮人放下酒杯,随后又看到两位人类闯入,他眼神微眯,“他们是谁?” “好久不见,安德,这是我的朋友们。” “你们找我有事?” 绿毛点点头,直言道,“我想知道关于莫尔德……” “我不知道。”红毛直接打断他,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嗝儿!” 自从他和莫尔德分手后,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整日与酒作伴。毫无上进心的颓废样,令周围的人逐渐与他疏远。 久而久之,这家酒馆平日里就只剩他一个人。 “这里是酒馆,不是来喝酒的话,就走吧。” 许寻嘉和沈沐之对视一眼,一起大踏步走到红毛面前,一人一只手猛拍桌子,大喝一声,“喝!” 红、绿毛吓得一愣,半天没个反应。 “上酒!”许寻嘉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手指还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 沈沐之也没闲着,手脚干净利索地拎起酒壶,摆好两只酒杯,顺手还将红毛手里的酒杯摆在桌上,一同灌满。 “你、你们这是做什么?”红毛磕磕绊绊问。 “喝酒啊,你不是说不喝酒就走吗?” “我们不走,我们陪你喝酒。” 许寻嘉先灌了一口酒给红毛,再举起自己的酒杯一口闷,“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知道你被甩了不好受。但是,哥几个谁没被甩啊。” 许寻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说话更是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就他。”许寻嘉指向沈沐之,“188大高个,长得帅吧,他还不是被甩,是被绿了,你知道什么叫被绿吗?就是老婆出轨和别人跑了。” “不能吧。”红毛看沈沐之的眼神带着同情。 长成这样还能被绿,那出轨对象岂不是更帅,有钱还有才。 沈沐之仰头四十五度角,轻轻抿酒,随即跟红毛碰杯,看到红毛把酒喝下去才道,“我还算好的,我就被绿了一次,我兄弟可是被绿了九九八十一次啊,被人骗身骗钱,还要替别的男人养孩子,惨啊!” 红毛转头看向绿毛,似乎在求证。 绿毛才和许寻嘉他们认识不到一天,他哪里清楚这两个损人是为了留在酒馆套红毛的话即兴编的,还以为他们说得是事实,面露同情。 见此,红毛猛灌酒,“没想到还有人比我更惨。” 他边哭边说,“其实惨是不能比的。” “莫尔德莫名其妙把我给甩了,说什么她从来没有爱过我,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想让一个人吃醋。” 那你是真惨啊。许寻嘉腹议,他和沈沐之都是假的,而你却是真的。 许寻嘉顺道给他满上。 “我长得也不丑啊。”红毛越哭越凶,“当年,我和夏尔摩德并称矮人国的红绿双星,也是有很多女孩子来追求我的。” “可是,我只喜欢莫尔德。” 他杯里的酒又空了,壶里也没多少。 许寻嘉给绿毛使眼色:他身后有酒,拿几瓶过来。 绿毛还以为许寻嘉是用酒开导对方。看到曾经的情敌兼好友过成这样,他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他乐颠颠地去拿酒,希望安德能走出失恋的阴影。 “她却不喜欢我,你说、你们说,你们给我评理,她不喜欢我喜欢夏尔摩德,那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绿毛手里的酒砰的一下砸在地上,他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许寻嘉和沈沐之不约而同转头看向绿毛,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惊讶。 怎么还有这种想让别人吃醋,而和另一个人谈恋爱的狗血剧情。 游戏策划拿脚趾扣得剧情吧,多膈应人啊。许寻嘉现在是真有点同情红毛。 “都把我给甩了,还要让我替她保管项链,等遇到夏尔摩德再给他。”红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自顾自的跑到酒架取酒喝,中途还被破酒瓶喇伤了小腿。 鲜红的血流了一地,看着就痛。 “那项链呢?”许寻嘉试探性问道。 “在这。”红毛从怀中掏出一串项链。 由水晶组成的项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迸发出七彩的火光。 绿毛伸手去接,红毛又将项链揣回自己怀中。 “你想要啊?”他喝得醉醺醺,冲着绿毛憨笑,“不给你。” “为什么不给我?这是莫尔德……” 绿毛话还没说完,红毛就被一阵风腾空吹起。20多秒过后,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许寻嘉快步走到他身边,扒拉扒拉他,从他怀里掏出一枚项链。 “搞定。”许寻嘉伸手招呼绿毛过来,“拿着。” “把他搬到躺椅上去。”许寻嘉对沈沐之说。 顺带从系统背包里掏出绷带,替他包扎好伤口。 抢了人家保管了大半年的东西,他内心有点过意不去。 沈沐之和他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刚走两步,许寻嘉突然脑子犯晕,整个人摇摇晃晃,向前一扑。 沈沐之赶忙撒开红毛的腿,搂住许寻嘉的腰。 砰的一声,红毛脸朝地摔在地上。 这一摔直接把他摔清醒,他揉揉胀痛的太阳穴,睁开眼,眼前的场景令他觉得有些诡异。 夏尔摩德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泪流满面,两名人类男子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你们搞三角恋?” “夏尔摩德你竟然喜欢男的?” 红毛尖叫着。 “你对得起莫尔德吗?” 绿毛立刻就哭不出来了,既尴尬又无措,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在场唯一清醒的沈沐之,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有醒酒药吗?” —— 许寻嘉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自己,他还以为是自己睡过头被妈妈叫起床。头使劲往下钻,直接将头埋进了沈沐之的小腹上方。 试图叫醒他的沈沐之闭上了嘴巴。 对面刚煮好醒酒药的红毛也是看愣了,脸上情不自禁地红起来,“我没想到你们是这种关系。” 沈沐之点头,“对,我们是兄弟。” “啊?”红毛突然站起来大叫一声,不可置信地眼神在沈沐之和他怀里的许寻嘉之间来回瞟动,又看看绿毛,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以前他和夏尔摩德关系最要好的时候,也不会这样干。 人类可真会玩,花样真多。 许寻嘉一个劲的往下钻,还蹭来蹭去,好几次都挨到那里了。 沈沐之捞不住他。 红毛见状,脸更红了,一碗醒酒药哐当落在桌子上,药水却半点没撒。 沈沐之拦腰抱起许寻嘉,坐在木凳上,给许寻嘉喂醒酒药,动作十分娴熟。 从小到大,他们互相给彼此喂药,都不知道多少次。 对面站着的两位小矮人,面面相觑,用魔法开启私人对话。 红毛:他们俩这样像是会喜欢女生的人? 绿毛:我觉得他们两个应该是被女性伤透了心,兄弟二人彼此安慰才会这样的。 红毛:还好咱俩闹掰的早。 绿毛:我喜欢女的。 红毛:我也是。 沈沐之将最后一口醒酒药喂进许寻嘉嘴里,“醒了别装。” 许寻嘉眼睫颤动,细长又柔软的眼睫毛抚过沈沐之的手心,一双微带湿意的眼睛睁开,“我咋啦?” “你喝米酒都能喝醉。”沈沐之轻轻推他,“起来,别躺我身上,重死了。” “切。”许寻嘉从沈沐之身上爬起来,“我是你的全世界能不重吗?” “你再说这样的话,别人会以为我们是gay。” “我们不是吗?”许寻嘉还在犯贱。 “我们是吗?” “我们当然不是!”许寻嘉一看到绿、绿毛的眼神,立刻跳脚解释,“我们不是同性恋,虽然我和沈沐之动作亲密,虽然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是最了解彼此的人,虽然我和他长这么大都没有喜欢的女生,但是我们真的不喜欢对方。” “也不是不喜欢对方,只是不是那种爱情的喜欢,你们懂吗?” “我们懂。”绿毛率先开口,眼眶泛红,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帮你们保守这个秘密!” “我知道,男人之间的爱情是不为世人所接受的,但是我绝对不会歧视你们,我永远是你们坚实的后盾,我会为你们挡住所有流言蜚语。” 许寻嘉两眼一黑,瘫在沈沐之怀里,“对不起爸爸,我再也不会说骚话了。” “好儿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行了。”红毛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两个人腻腻歪歪,大声说,“你们还去不去莫尔花园了。” 莫尔花园是莫尔德的私人花园。 坐落在矮人国城郊,远离闹市喧嚣。花园土地肥沃、气候温润,园内遍植大陆珍稀花木,四时景致不绝,馥郁花香常年萦绕。 是玩家恋爱打卡的好地方。 “去莫尔花园做什么?”许寻嘉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睡着的时候,红绿毛抢项链扯坏了。”沈沐之解释,“莫尔德留在项链的虚影出现……” 当时的场景是: 红毛对着莫尔德的虚影嚎啕大哭,十分悲情地问她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 莫尔德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微笑点头。 红毛止住哭声,目不转睛地盯着莫尔德的虚影,喃喃自语,“爱过就值得。” 随即绿毛又问,“为什么要留一条项链给我?为什么不亲自给我?为什么要让安德保管?” 莫尔德说,“当时你已经离开矮人国,留给我的时间不多,我没机会去找你。我相信安德不会轻易把项链给你,你们一定会大打出手搞坏项链。” 听到这里,许寻嘉忍不住笑。 莫尔德还挺幽默。 同时他也有些奇怪。这个莫尔德不是可以给绿毛寄信吗?信都能寄为什么还要特意留一条项链给绿毛? 这项链目前的特别之处,只不过是能见到莫尔德的虚影并听到她的吩咐。 明明寄信或者直接传音更方便,何必多此一举。 她怎么做是何意味? “不要打断我。” “说书的,你继续。” 沈沐之接着说,“然后莫尔德就让绿毛去一趟莫尔花园。” “没了?” “再然后绿毛就问我们要不要和他一起去。” “没了?” “没了。” “那为啥要我们和他一起去啊?” “不知道。” 7. 第 7 章 莫尔花园园内奇珍无数,觊觎之人层出不穷,公主便专门派遣士兵日夜把守,定下铁规:无专属特许令牌,任何人严禁踏入花园半步。 出发之前绿毛信誓旦旦,“我有令牌。” “我怎么没有。”红毛难受得直接呕吐,“她果然还是喜欢你。” 那酸味,许寻嘉和沈沐之架着绿毛就走,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等等我啊!” “我也去!”红毛边跑边给自己换了身衣裳,浑身上下一丝酒气都没了,人看得也精神,多少有了点骑士的样子。 莫尔德让夏尔摩德去花园,说不定她也在花园,或者她留了点东西给夏尔摩德。 红毛这样想着,打算去花园一探究竟。 毕竟,好歹他也替莫尔德保管项链这么久,想知道花园里有什么也是人之常情。 本以为有令牌可以万无一失,谁曾想绿毛的令牌是过期的。莫尔德几年前更新了令牌,绿毛当时竟然忘记换新了。 许寻嘉永远都忘不了,他站在大门口被拦住不让进的尴尬场景。长这么大第一次吃闭门羹不说,还被人怀疑是来偷草的草药贩子。 他只是姓许,又不叫仙。 许寻嘉对守门的士兵很无语,因为没有一个小偷会光明正大的走过来给你们看过期的令牌。 强闯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人,到时候更不好进去。 无奈之下,沈沐之想了个法子,打算借着周边的绿植掩护偷偷潜进去。 绿毛躲在草丛里面,只露出一双又圆又黑的眼睛,从远处望过去,会让人误以为是草丛上的果子。 许寻嘉和沈沐之分别钻到两棵空心树里。许寻嘉通过啄木鸟啄出来的树洞观察莫尔花园的守门士兵。沈沐之自己动手掏了个洞出来。 红毛则举着两捧花伪装成花丛偷偷潜到花园后墙角,等待时机搞偷袭。 片刻后,茂密的草丛忽然轻轻晃动,缓缓向右挪移了一小段距离,停顿几秒,又悄悄挪动几分。 “你们也往我这里靠近一点。”绿毛摇动草丛,示意他们过来。 “两米高的树,一动就会被发现,还是你过来。”许寻嘉也摆动树枝。 “有人看过来了。”沈沐之提醒道。 绿毛和许寻嘉立刻就不动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生怕被花园门口的士兵察觉不对。 守门的士兵A转头对士兵B说,“你看那棵草丛,我怎么感觉它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士兵B困意十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眼神涣散,毫不在意,“一直就在那儿没动,你怕是守岗太久看花眼了。” 士兵A依旧紧盯草丛,越看越不对劲,语气凝重,“不对,我怎么看着……这片草还悄悄变大了一圈?” “这几日天气晴好,长得快也正常。”士兵B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睡意散去些许,随口道,“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对劲,就过去巡查看看,我在这儿守着岗位。” “好。” 士兵A应声抬手握住腰间兵器,脚步缓慢而谨慎,一步一步朝着绿毛藏身的草丛缓缓靠近。 绿毛屏住呼吸,手心魔力已经蓄好成球,只待蓄力一击。 这其实也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 绿毛先吸引其中一名士兵过来,趁机用魔术球砸向对方,制造空档,让许寻嘉和沈沐之趁机靠近花园,利用风鸣配合红毛将另外一名士兵击晕。 四人搭配行动,只要绿毛能牵制住士兵A,红毛就能率先溜进花园给他们开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鞋底碾过草地的沙沙声清晰入耳,压迫感瞬间笼罩草丛。绿毛心脏狂跳,死死抿紧嘴唇,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半分。 就在士兵A弯腰准备拨开草丛的刹那,他指尖魔力骤然弹出,火色光球在眼前爆开。 士兵A眼睛一花,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陷入短暂失神。 与此同时,突如其来的风旋将士兵B卷飞上天。红毛果断扔掉手里的花束,三段凌空跳就进入花园。 许寻嘉和沈沐之也迅速破开藏身的空心树,绿毛甩出一瓶迷幻剂,彻底迷晕了对方。 “快走!” 20多秒的上升气流,足够他们跑进花园。 红毛赶紧摁下打开花园大门的按钮。 吱呀!大门打开。 一进去,花香扑面而来,繁盛花木层层叠叠,细碎的阳光从空隙中映射在他们四人的身上。 大片星眠花随风摇曳,点点星光在青色大地上绽开。 鼻尖萦绕着星眠花独有的清冷淡香,脚下花瓣清脆作响,风掠过脸颊。 “你看那。”许寻嘉指向前方,有一条绵延泛光的线条铺在路上,“这是什么?” “是莫尔花园的引路灯。”绿毛说,“它可能想带我们去某一个地方。” “跟上去看看。”红毛抬腿就走。 四人顺着蜿蜒微光朝前走,一路上撞见不少模样稀奇古怪的花草。许寻嘉和沈沐之身为玩家的本能早就成了下意识反应,只要看着不是凡品,他俩就二话不说,一股脑全塞进背包。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里好东西这么多。” “难怪谈恋爱都喜欢来这。”许寻嘉随手又摘了两朵脚边的灵灵花。 这可是好东西,延年益寿又美容养颜。拿到外面去卖,足够换一套带院子的小房子。顺带给哈特一朵,把欠的账给平了。 越往里面走,花草树木反而变得更加稀疏,几块怪石零星矗立,看着不像花园,倒像是荒地,透露出几分诡异之感。 风卷着尘土擦过耳畔,一道漆黑模糊的影子骤然自众人眼前飞快掠闪而过,转瞬便隐入怪石后方,不留半点声响。 许寻嘉抓紧沈沐之的手臂,“刚刚什么东西?” “应该是我们的先祖。”绿毛解释道,“这里曾经是我们矮人一族的墓地,那些怪石就是先祖的墓碑,偶尔他们也会出来透口气。” “你确定这是你家先祖吗?”许寻嘉不敢相信,手指半悬在空中,赶忙调出技能栏。 作为玩家,他在 游戏中和巨龙抢圣之灵的时候见过的矮人先祖,明明是一群头戴光圈、长满白胡子的小老头。和刚刚一闪而过的黑影完全搭不上边。 “这里就是矮人族先祖的墓地。”绿毛肯定地说,“除了我家先祖不会有其他人。” 话音刚落,又有几道黑影从怪石后探出来,身形佝偻扭曲,周身缠绕着淡淡的灰黑雾霭,看不清清晰轮廓,唯有一双双泛着幽绿冷光的眼珠。 许寻嘉打了个哆嗦,他敢打包票,这群黑影绝对不是矮人先祖。矮人先祖在游戏设定里是充满善意的正派角色,怎么会是眼前这些搞得像邪灵族的。 “我们快点走吧,别打扰你先祖透气了。”许寻嘉见黑影没有其他动作,只想快步离开,生怕出现事端。 “等一下,安德不见了!”绿毛紧张地环顾四周,妄图寻找他的踪迹。 明明方才他还跟在自己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花瓣,自言自语问莫尔德愿不愿意让他进花园。 怎么一句话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绿毛着急地站到红毛刚刚待过的位置,慌乱地来回踱步,只听见咔哒咔哒机械转动的声音。 周遭瞬间暗下来,天光像是被无形的大手尽数掐灭,方才引路的微光转瞬消散得无影无踪。 许寻嘉心下一紧,不祥的预感油然从心底生出。他转头抓紧沈沐之,生怕他和红毛一样不见了。 浓稠的黑暗翻涌着裹覆四方,连身旁嶙峋怪石的轮廓都彻底消融,分不清天地边界。 风声呼啸而过,耳边传来碎石落下的声音。数不清的尘埃浮上半空,与黑暗交织。 眼前陷入纯黑的境地,看不到任何东西,视线在此刻被剥夺。 “沈沐之!”许寻嘉大声叫喊,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挥动。 一刹那间,他紧贴着的沈沐之就没了踪影。四周回荡着他的呼唤,却始终没人回应。许寻嘉吓得额头冒汗,心脏怦怦跳。 沈沐之不见了,绿毛好像也不见了。 这里就他一个人! 不对! 许寻嘉后背一颤。 人的视线一旦被剥夺,其他观感就会变得更加敏感。他明显感觉到有一只手顺着他的背脊逐步往上游走,渐渐的那只手搭在他的脖颈上。 那是沈沐之专属的位置。 沈沐之有事儿没事就喜欢捏那里。 可掌心刺骨的冰凉、僵硬的触感,绝不可能是温热鲜活的沈沐之。 下一秒,手掌骤然收拢,力道疯狂收紧,死死钳锁住他的脖颈。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许寻嘉浑身绷紧,下意识抬手去掰脖颈上冰冷僵硬的手掌,可那力道大得惊人,丝毫撼动不得。 他嘴巴张开,却连发出沈沐之这三个字的字音都做不到。 要被掐死了么? 黑暗窒息的绝望感充斥着他的思绪,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七零八碎。 他就这样死了,那沈沐之怎么办? 沈沐之在哪里? 会不会有事? 8. 第 8 章 沈沐之望着眼前的围墙。 方才黑暗骤然来袭,他下意识去抓许寻嘉的手,却摸了个空。 随后,一道墙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密不透风地横拦在视野中央,一瞬之间就将两人彻底隔绝开来。 “沈沐之!” 许寻嘉的声音从围墙对面传来。 语气又急又冲。沈沐之心一紧,脚不由自主地上前走了两步,又堪堪停住。 指尖抚过冰凉粗粝的墙面,石壁泛着一层厚重暗沉的哑光,自带一层细密的防御结界,隐隐有能量屏障在表层流转。 “这墙是用陨石砌成,你打不破。”清冷的女声突然在身后响起,一道黑衣少女的身影无声无息浮现,静静伫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也没想打。 他自己手里没有趁手的工具,账号等级低,技能属性也不是攻击性的。 沈沐之看都没看她,自顾自地蹲下身,指尖摩挲着墙根。没记错的话,这面石墙名为囚禁之墙,在游戏设定中是专门用来封印邪灵的。 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莫尔花园,花园里有邪灵? 沈沐之脑海回忆起那群长得丑不拉几的黑影,难不成矮人族的那群先祖变成邪灵了? 不过他现在在意的不是这个。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囚禁之墙的离开通道,他要去许寻嘉那边。 许寻嘉这家伙怕黑,小时候小区一停电,整栋楼都能听许寻嘉吱哇乱叫的哭喊。边哭边敲沈沐之的家门,非说什么要保护最好的朋友,不许黑黑怪抓走自己最好的朋友。 现在自己不在他身边。 沈沐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略过墙壁的手指微微颤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他恶心地想呕。 他记得,囚禁之墙的墙角下有一处符文,只要玩家触碰到它,石墙就会自动打开裂隙,让玩家穿过。 “你在找什么?”黑衣女孩问。 她似乎想要靠近沈沐之,却只移动半步。眼睛时时刻刻粘在沈沐之的身上,观察他动作的每一处细节。 “你被关在这里了?”沈沐之反问,“你现在是死的还是活的?” 游戏设定中说是说囚禁之墙是用来关邪灵,但也没强调它不能关活人。 毕竟玩家利用道具做一些违背游戏设定的例子多了去了。 沈沐之察觉到她的动作,有点怀疑她不是正常人。 女孩面色一僵,张开嘴正欲说话,却又只是叹息。这副可怜兮兮、有苦难言的模样,很是令人心生怜惜。 沈沐之没空探究她的遭遇与隐秘。 “我先走了。”沈沐之找到那处符文了。 原本密不透风的石墙,在沈沐之触碰到镌刻在上面的符文后,表层结界竟缓缓漾开一圈 圈涟漪,墙面中间悄然裂开一道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缝隙之中,有道光线显现出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女孩着急忙慌,脚步再次前进半步,“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她被这面石墙困了大半年。 半年来,她想尽一切办法都没能破除封印。眼前的少年只不过待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凭什么? 神灵还是一如既往地偏心。 沈沐之只道,“我要先找到我的同伴,其他的事再说吧。” 沈沐之微微侧身,径直钻进石墙里。 女孩只能在原地看他缓缓向前移动的身影,她下意识也想上前,石壁突然合拢,仿佛刚才的缺口从未存在。 不晓得走了多久,刺目的光亮裹挟着一股温润磅礴的能量扑面而来,沈沐之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半晌才缓缓适应光亮。 囚禁之墙内外的人看似只隔了一道墙,实则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方位。 等视线清晰后,一座悬浮于半空的剔透晶石便赫然映入眼帘,周身萦绕着柔和圣洁的光晕。 而许寻嘉正合上眼睛安静地躺在晶石之下。 沈沐之心脏剧烈跳动,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向许寻嘉所在的方向冲去。 砰的一声,身后的裂隙应声合拢,石壁震荡出细碎的嗡鸣。 9. 第 9 章 “你是他什么人?”金色晶石从许寻嘉的上方,飘到他面前,一道柔和甜美的女声从里面发出,“我能感受到你们深厚的羁绊。” 沈沐之目光一瞬未离地上躺着的人,快步走向许寻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晶石挡在他面前,“我救了他。” “我是他的发小,谢谢啊。”沈沐之绕过它。 晶石还在思考“发小”是什么意思,沈沐之蹲在许寻嘉旁边喊他的名字。 他没有醒过来。 沈沐之趴在他的耳朵边,加大音量。 “你别装死。”沈沐之伸出右手,下意识探向许寻嘉的鼻息。 没有气了。 沈沐之的右手猛地一缩,他的右手可能失去知觉了。要不然怎么连活人的呼吸都感受不到了呢? 沈沐之推他,死死掐住他的鼻子,许寻嘉仍旧没反应。 沈沐之此刻一片空白,脑子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心脏好像也不怎么跳,呼吸刻意微弱起来。 他脑海中突然蹦出一部电影。 他想许寻嘉在学电影里的主人公和自己在玩游戏,游戏内容是比谁能沉得住气。 沈沐之打算和许寻嘉一争高下。他也躺在他身边,闭上眼,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你这是做什么?”晶石被他的动作吸引视线,缓缓向他飘来。 它不懂沈沐之为什么要学着另一个人的样子躺在地上。他刚刚不是去探过那个人的呼吸了吗?难道不知道那个人几乎就是一具尸体吗? 正常人不应该是吓傻了或者嚎啕大哭吗?怎么他表现得奇奇怪怪,一点也不伤心或者害怕呢? 晶石不懂,它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沈沐之没说话。他正在憋气,一说话就会漏气,那他就输了。 可憋气实在是太难受,为什么憋气会痛啊。沈沐之觉得自己头痛,胸痛,浑身哪儿都痛,痛得他多希望能一刀了结自己。 许寻嘉咱俩别比了,比这个伤身体,你认输喘口气行不行? “你不打算救他了吗?”晶石飘到他面前。 “他受到邪灵攻击,我的圣光一直在治愈他,但是效果微弱。”晶石说道,“要想唤醒他,必须找到这个世界最爱他的人,亲吻他。” “你是谁?”沈沐之闭着眼睛问。 “我是圣之灵。” 蓦地,沈沐之睁开眼睛,也不管这东西说的是真是假,吧唧一口亲上许寻嘉的脑门。 沈沐之不知道“爱”究竟指的是哪一种感情,但他可以确定没有人会比他更在意许寻嘉,哪怕是许寻嘉的父母也比不上他。 从第一次见到许寻嘉起,沈沐之就跟在他身边。两个人从牙牙学语的婴儿,一点一点互相搀扶着长大。 沈沐之想起幼时他和许寻嘉一起许过的愿望:做永远的好朋友,不管生老病死、贫穷富贵,都永远陪伴在彼此身边。 多年的相伴,已然在他们之间培育出非凡的感情。 如果许寻嘉想睡觉,那么沈沐之会陪他睡到地老天荒。 一吻分离,许寻嘉没有任何反应。 沈沐之望着许寻嘉紧闭的双眼发呆,一行清泪从他的眼角划过,缓缓落在许寻嘉的脸颊。 破石头骗我。 “是亲嘴巴。”圣之灵被他那心死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声提醒道,“要嘴对嘴,最好还要伸舌头。” 沈沐之依言照做,完全没有思考圣之灵话里的真实性。 如果许寻嘉能醒过来,沈沐之做任何事情都愿意并且一定会做到。 他微微撅起嘴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寻嘉的嘴巴,低垂的头瞬间靠近。 往日里斗嘴打趣的双唇紧紧相贴。 圣之灵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两个男的在它面前亲嘴,有些害羞地缩在角落里,隔着石块露出半点光芒。 一秒,两秒,三秒……十几秒过去了。 许寻嘉没有任何要苏醒的征兆。 “你再装死?”波的一声,两唇分开,银丝在空中缠绵些许时间也断开。 沈沐之重新对着他的唇咬下去,一点腥甜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靠!”许寻嘉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满脸通红,一把推开沈沐之,半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沈沐之,你属狗的!” “咬我?” “你咬上瘾了是吧!” 许寻嘉大拇指用力去蹭冒血珠的嘴角,又是羞又是愤。 他前一秒还被人掐脖子晕了过去,下一秒就察觉到一股温热贴在自己的唇上。 吓得他还以为遇上死变态。 拳头都捏紧了,正要给死变态一个教训。 谁曾想眼睛刚睁开一点,就瞧见沈沐之摆着一张死了老婆的臭脸,在咬自己嘴巴。 一开始还没啥感觉,只是麻麻的像是有蚂蚁在爬,越到后面越不对。沈沐之这厮竟然还用舌头撬开自己的牙齿,缠着自己的舌头绕圈圈。 这还没完,他绕完圈又缩了回去,用牙齿狠狠撞自己的嘴。 “我这是在救你。”沈沐之右手揉揉被推开的左肩,“你这是恩将仇报。” 劲挺大,人应该没啥事。 “你在这跟我演格林童话呢?”许寻嘉脸上绯色还未完全褪去,强撑着气势汹汹,“谁告诉你亲嘴救人的?” “它。”沈沐之手一指,将矛盾转移。 躲在角落的圣之灵缓缓从石头里冒出来。 “你好啊。”它先是打了个招呼。 “真爱之吻能、能解开邪灵诅咒。”随后又磕磕绊绊地解释。 圣之灵莫名有些恐慌,自己好像弄错了他们的关系。 可是……这也不能怪它。谁让这两个人从进花园的一瞬间就一直黏在一起,总是勾肩搭背不说,采个花还要手指碰手指。 不对。 它绝对没弄错两个人的关系,真爱之吻确实能解开邪灵诅咒。他们两个要不是那种关系,另一个怎么可能醒过来? “不是女巫的诅咒吗?”许寻嘉脑回路清奇,侧重点完全偏离。 “女巫住在森林不出来,再说她不会随便就给人下诅咒的。” “那是你谁啊?”许寻嘉向前走两步,好奇地打量着它。 “我是圣之灵。” “你长这样?”许寻嘉语气中充满惊讶。 在他印象里,游戏里的圣之灵是个发金光的圆球,看起来很圣神。眼前的这位,长得坑坑洼洼,他还以为是哪里开采出来的发光矿石。 “这是我的本体。”圣之灵语气中略带埋怨,“如果不是莫尔德,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莫尔德? 许寻嘉和沈沐之对视一眼,眼里皆是疑惑。 沈沐之莫名想起方才见到的黑衣女孩。 一身哥特风,黝黑的眼影,发紫的嘴唇,再搭配上那些奇怪的动作,莫名幽恨的眼神,很典型的黑化小萝莉。 长得貌似有点像莫尔德。 “她对你做了什么?”沈沐之问。 “没什么。”圣之灵赶忙改口,它方才失言了。 这可关系到矮人国的生死存亡,它不能轻而易举告诉外国人。 “哦。” 见它闭口不谈,许寻嘉与沈沐之对视一眼,两人神色皆是淡淡,没有丝毫追问的急切。 他们两个竟然一点都不好奇。 圣之灵忍了又忍,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主动开口追问,“你们不想知道莫尔德做了什么吗?” 许寻嘉摊开双手耸耸肩,“你不是不想告诉我们吗?” 圣之灵一噎,半晌才道,“你们得先跟我缔结契约,我才能告诉你们。” 许寻嘉和沈沐之眼神不约而同地对上,彼此心中皆是疑惑。 和圣物缔结契约,那意味着他们将成为圣物的在弥亚大陆的代言人。他们的一言一行,很有可能被误认为是圣物对世界的预示。同时,他们在弥亚大陆的身份也会直线飙升。 如果他们和圣之灵缔结契约,那他们的地位甚至比莫尔德还要高出不少。 明明和它缔结契约有利于自己,为什么圣之灵要求 着他们缔结契约? 这其中肯定有诈。 就是不知道这块破石头打得什么主意,心眼子还挺多。 “你先告诉我们,我们再考虑要不要和你缔结契约。” “你这个人怎么不听话!”圣之灵有些生气,飘到许寻嘉面前,“你身边那个都很听话,我让他亲你他就亲。” “他会亲我,是不是你告诉了他,亲我就能救我?”许寻嘉问它。 圣之灵点点头。 “我们现在不听话,不和你缔结契约,是不是因为你没和我们讲莫尔德做的事情?”许寻嘉再问它。 圣之灵又点点头。 “所以,只有你跟我们讲了,我们才能和你缔结契约。” “没错。那我先和你缔结契约,不对!”圣之灵差点就被他绕进去,“你这人类还真是可恶。” “理就是这个理。”许寻嘉双手往外一摊,“你不按道理走,我也没办法。” 威胁,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缔结契约它就不能出去,不能出去,自己的实力又会越削越弱,到最后可能真的要变成这里的一块普通石头。 可是,可是……如果他们知道莫尔德做的事情,还会帮矮人国吗?比较莫尔德做的那些事挺过分的,要是他们不帮矮人国怎么办?自己总不能大开杀戒,弄死他们吧? 作为圣物它不能对没有恶意的人进行攻击。 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个坏人。 赌一把,就赌他们是天大的好人,会拯救矮人国。 圣之灵思想斗争了一番,决定告诉他们一些事情,犹犹豫豫的开口,“半年前莫尔德把我带到这个地方,她布下法阵将我困在这里,并告诉我只有夏尔摩德带来的人可以解除封印,放我自由。” 听到熟悉的名字,许寻嘉才想起来,绿毛和红毛还不见踪影,不由得担心起他们的处境。 “夏尔摩德和安德他们在哪?” “安德本就不是夏尔摩德带来的人,他在靠近禁地的时候被结界自动弹到花园外了,应该没有危险。” “禁地就是你们遇到黑影的地方,那根本不是矮人族的先祖,他们是一群邪灵。”圣之灵解释道,“矮人族的先祖半年前就被那群邪灵给灭了,自然而然,他们的墓碑也被邪灵给占据。” “至于夏尔摩德,我并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在邪灵手里救下你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他。” 许寻嘉眉头一皱,隐隐感觉绿毛有些不对劲。他才反应过来,自从进入花园,绿毛表现得太反常了。 他先是道出花园里有引路灯,引得他们步步跟随走到所谓先祖墓地。作为矮人,绿毛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族人的先祖长什么样子,当时他在撒谎。 恰巧那个时候红毛不见了,绿毛着急忙慌的要去找红毛,却不小心踩到机关,激怒了那群黑影,导致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发生。 若说合理,这也未免太巧合了些。 还有个问题一直在困扰许寻嘉:他一直都没搞明白绿毛为什么要带他和沈沐之进花园。 听完圣之灵的话,他总算是有了点眉目。绿毛带他们进来绝对和莫尔德脱不了干系,就是不知道绿毛是被人设局算计他们,还是和莫尔德联手算计他们。 “莫尔德为什么要把你困在这?”许寻嘉问。 “我不知道。”圣之灵语气中带着点郁闷,“莫尔德担心我什么都和别人说,对我大部分记忆进行了封印。” “只有等夏尔摩德带来的人和我缔结契约,我才会恢复全部的记忆。” 难怪它一个劲地要缔结契约。 原来不结契,它什么事都不知道。 许寻嘉揉了揉泛疼的脑袋,他心里不禁在想:莫尔德有那么厉害吗? 在他的印象中,莫尔德贵为一国之君主,武力值却不突出,要不然巨龙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就将她掳走。 一个看起来柔婉的公主为什么要把庇佑她的圣之灵给封印起来?她又是怎么封印一国圣物的?她到底想干什么? 夏尔摩德现在又在哪里? 10. 第 10 章 夏尔摩德握紧手里断开的项链,他看着眼前的黑衣女孩,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 “夏尔摩德。”女孩开口了,“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盯着那张和莫尔德别无二致的脸庞,绿毛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着手心的肉,快要掐出血来。 “莫尔德呢?”绿毛质问她,“她在哪里?” “她在我身体里啊。”女孩咧开嘴笑得洋洋得意,“你想见到她吗?” 女孩朝前走了半步,凭空变出一把锋利的剑递给他,“将剑刺入我的心脏,莫尔德就会出现了。” “疯子。”绿毛接过利剑,当真举起来,对着她心口一插。 距离不过几寸,剑却始终不肯再前进半分。 “不用担心,□□死了,灵魂犹在。”女孩又向前从容地迈了半步,“杀了我,解开封印,她就能出来。” 莫尔德的脸正笑盈盈地对着他,宛如当年。可惜,眼前人已非彼时人。 真正的莫尔德不会放恶魔出来祸患世界。她宁愿用自己的身躯作为囚牢,也要封印这头巨兽。 自从他拿到项链知晓真相的那一刻,他就懂了莫尔德所做的一切。 不能因为他的一己私欲,就将莫尔德的付出以及矮人国的命运弃之不顾。 哐当一声,剑从绿毛手中脱落砸在地面上。 “你真令人厌恶。”绿毛哭喊着说,“我讨厌你,如果没有你的存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闻言,女孩的身子猛的一颤,黑雾从她的身躯不断涌出,她脸上得意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戾气交织的暗色。 原本和莫尔德一模一样的容貌开始扭曲,皮肤下隐隐透出暗沉纹路,周身的阴冷气息愈发浓重。 “她在用灵魂加固封印。”女孩充满哀怨地说,“你可要想好了,不把剑刺入我的心脏,你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莫尔德。” 话音刚落,绿毛半蹲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剑。 哐当! 手中的剑再次掉落。 许寻嘉甩了甩酸胀的右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巴微张,急促地喘气。 “我砍不动了。” 许寻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缔结契约为什么要砍石头,不就是点下手指的事嘛,搞那么复杂。” 他和沈沐之仔细思考一番,最终打算和圣之灵缔结契约。不仅是为了搞清楚莫尔德要做什么,更是因为他发现有人在这里留下阵法,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必须和圣之灵缔结契约。 合着是强买强卖。 “我再怎么样也是个圣物,和圣物缔结契约肯定是要有考验的呀。”化作石头的圣之灵移到沈沐之面前,“你来砍吧,让他休息一下。” “我也砍不动了。”沈沐之瘫在地上,汗水浸湿衣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砍了一个多小时。” “他砍了半个小时。” 两个人轮流吭哧吭哧,砍了快两个小时,这破石头硬是一道划痕都没有。 “实在不行,我们三个就在这过日子吧。”沈沐之看着蓝天上一朵白云缓缓移动说,“反正花园里有的是花花草草,饿不死。” “那怎么行!”圣之灵很是着急。 他俩是无所谓,自己不出去可是会变成普通石头,那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哎呀,你们动一下嘛。”圣之灵挪到剑旁边,自己往剑上撞。 “你自己先撞吧,让我们再躺会儿。”许寻嘉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绿色体力草叼在嘴里,慢慢吸吮,有一股甜味,这是他从花园里摘来的。 “来一根。”沈沐之伸手讨草。 许寻嘉食指和中指夹住那根草,递过去,“就这一根,悠着点吸。” 他也不知道抽什么疯,还朝沈沐之吹了一口气。 沈沐之配合地脸一撤,手正准备伸出去。 “喂!”圣之灵突然大叫一声,“你们看那里!” 话声甫落,前方地面赫然出现几道裂缝,一阵龙吟响彻天地,土地被震得四分五裂。 吓得许寻嘉马上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的绿草掉落在地。沈沐之也瞬间起身跑到许寻嘉身边,立刻抓紧他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圣之灵飘上天空还不忘带上那把剑。 这可是它拿本源幻化出来的圣剑,这两个人类竟然就把它扔到一边不管不顾。 知不知道这是屠龙的最佳武器! “把我们也搞上去啊。”许寻嘉脚下的土地开始下陷。 多么熟悉的场景。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和沈沐之手牵手坠入大地深渊。 一道金光从圣之灵身上发出,照在他们二人身上。 许寻嘉身体骤然一轻,整个人像云朵一样,慢慢飘到半空。沈沐之紧随其后,稳稳飘在许寻嘉身侧。 两人悬在半空,低头望向不断开裂的大地 。碎石尘土不断向下滚落,坠入漆黑无底的地底。 “差一点,我就要掉下去了。”许寻嘉拍了拍胸口,不敢再去看地面。 “你们两个真的好重。”圣之灵的光芒愈发黯淡微弱,语气带着疲惫,“我的魔力快要耗尽了。” 圣剑缓缓漂浮到许寻嘉眼前。 “握住它,它身上还有点魔力,能够支撑你们飘……” 圣之灵话还没完,身上的光芒彻底消散。 许寻嘉整个人瞬间失去所有托力,直直往下坠去。关键时刻,沈沐之一把握紧圣剑,一手揽住许寻嘉的腰。 “你臂力真好。” 许寻嘉就夸了一句,沈沐之的手忽然一松,连人带剑齐齐向下坠落。 在自己急速掉落的途中,他飞快打开技能栏,刚要点减速,却发现怎么也点不动。 “我靠!” “怎么还锁技能啊!” 许寻嘉的惊叫声响彻整个花园。 听到熟悉的声音,绿毛下意识抬头,只见两个死死抱在一起的合体人从天而降,直冲他的脑门。 绿毛微微侧身,躲过一劫。 下一秒,许寻嘉结结实实地摔了下来,他五脏六腑隐隐发疼,眼前发黑。 迷迷糊糊中听见“啊!”的一声,一抹绿色向地面倒去,一块大石头覆盖住绿色。 “沈沐之你在哪里?”许寻嘉睁开眼睛只看见满天星星。 “在你下面。”沈沐之气息微弱,仿佛马上就要断气了。 许寻嘉这才发现他身体下面压了个人,慌忙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又怕动作太猛撞伤身下的人,动作笨拙又好笑。 “你还好吧?”许寻嘉总算从他身上爬下来,小心翼翼地问。 沈沐之勉强将自己的头从土里面抬起来,就见到许寻嘉那张眼眶泛红的脸。 “哭什么?”沈沐之龇牙咧嘴地撑着地面坐起身,抬手抚过许寻嘉的脸,用力一按,“我不会让你当鳏夫。” 都摔成这样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许寻嘉气得想给他一拳。 “痛不?”沈沐之打量着他被碎石划伤的脸。 “你痛不?”许寻嘉眼眶里的泪水不听话地流出来,“沈沐之,你好像毁容了。” 许寻嘉看着沈沐之青一块紫一块,还镶嵌着几块小石头的脸,嚎啕大哭,“怎么办啊,你以后娶不到老婆了!” “阿姨肯定会恨我一辈子的!” 11. 第 11 章 沈沐之举着圣剑,通过抛光的剑面去看自己的脸。又肿又青,脸上还有石子压过的印子,搞得跟癞蛤蟆似的。 看起来确实有点惨不忍睹。 “兄弟,你别担心。”一旁的许寻嘉别过头,不敢多看,鼻尖微红地擤了擤鼻涕,语气认真又郑重,“以后我也不娶老婆,我陪你一起打光棍。” 许寻嘉背对着不敢直视他。 “还好你现在也没有喜欢的女生。” 一想到他的脸变成现在这样,许寻嘉心里一阵酸酸软软。 沈沐之要是不护着他,也不至于摔成这样。沈沐之的脸可是从小帅到大,突然之间变成这样该怎么面对。 许寻嘉狠不得毁容的是自己,反正他长得一般般,比不上沈沐之,脸上留点东西也不会怎样。 “我喜欢男的不行啊。”沈沐之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个奇奇妙妙果。 一口下去,巨酸无比,沈沐之的脸皱成一团,不过脸上的伤消失了。 沈沐之一把抹掉脸上的小石子,照了照剑面,帅的差点亮瞎他的眼。 “你是gay啊?”许寻嘉震惊到嘴都合不拢,赶忙转过头来。 见沈沐之的脸完好如初,许寻嘉心情刚一美妙,又瞬间不满起来。 他怎么不知道沈沐之喜欢男生。 沈沐之直接将手里的半颗奇奇妙妙塞进他半张口的嘴里。 猝不及防的一口,酸得许寻嘉眼泪再次流出,“这啥呀?” “我身上不痛了,你痛不?”许寻嘉点开背包看了看,“咱俩把奇奇妙妙果吃了啊。” 许寻嘉眼睫上还挂着泪,嘴里不断分泌口水,说话含含糊糊,乍一听感觉受大委屈了。 “你真喜欢男的?” “你喜欢谁啊?” “我认识吗?” 自己整天和沈沐之待在一起,一没见他和别的男生有过分接触,二没从他嘴里频繁听到别的男生的名字。 这沈沐之该不会学酸涩,搞什么深情暗恋吧? 沈沐之身边除了自己之外,也没有特别优秀的人。他总不能喜欢上一个比不上自己的人吧?他品味没那么差。 可是感情这种事,很难说呀。万一,他还真喜欢稍微有点差劲的人。 许寻嘉眉头皱起来,年纪轻轻就像个苦大仇深的老头。 “放心好了。”沈沐之捏起他下巴,左右打量一番,脸上干干净净,一点伤痕都没有,“我大房的位置留给你。” “沈沐之!”许寻嘉一把拍掉他的手,反手揪住他的耳朵,“我跟你说正事呢,要是让你妈知道你喜欢男的,你就死定了!” 许寻嘉自动脑补出沈沐之当众出柜的场面:他和沈沐之肯定要跪在沈家人面前。 要是沈沐之被打,作为最好的哥们,他肯定要替沈沐之分担。要是有人骂沈沐之恶心,他绝对要替沈沐之骂过去,并诅咒对方生儿子没□□。 “轻点,轻点!”沈沐之讨饶,“开玩笑呢,我天天跟你在一起,上哪喜欢别人去。” “切。”许寻嘉撒开他,“你单身可不是因为我。” “是是是。”沈沐之嘴上说着,“是我自己的原因。”心里想着却是,天天跟你腻歪在一起,别人都以为咱俩是一对,谁脑子缺一块会找我们谈恋爱。 “哪个……”一道微弱的声音从旁边的石头里传来,“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下,能不能帮我搬开石头。” 绿毛在石头底下快喘不过气,几次想要开口求救都没找到机会。 现在是真挺不住了,一边被压一边还要听这两个人打情骂俏,再不从石头底下出来,他大概就要在石头底下待到散发出臭味。 “什么声音?”许寻嘉眼睛瞪地大大的,紧张地躲在沈沐之身后,扒住他的肩膀,探出半个头来,“有点耳熟。” “是有点。”沈沐之抓住他的一只手,将人拽到怀里来,另一只紧紧握住圣剑,横在身前。 许寻嘉半缩在他怀里,手指悬在空中打开技能栏,技能依旧锁定用不了。 这是啥破系统!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实在是太遭人烦。 许寻嘉气得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脏话憋了回去。 气氛此刻变得极为凝重,两双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三步之遥的石头。 石头底下的细碎喘息声断断续续传出,伴随着微弱的石子摩擦声,在寂静的巨坑里格外清晰。 沈沐之带着许寻嘉后退几步,揽着他腰的手用力缩紧。 过了一会,喘息声停止。 周围除了他和沈沐之的呼吸声,彻底安静下来。 “没声了。” 许寻嘉说完的下一秒,石头微微晃动,伴随着一声巨兽的吟叫,一道裂痕出现在它表面。圣剑不受控制地从沈沐之手里挣脱,直直飞向石头。 剧烈的碰撞声响起,许寻嘉轻轻扒开沈沐之捂住他眼睛的手,只见一个神似绿毛的黄毛站在眼前,手里还握着圣剑。 12. 第 12 章 许寻嘉围着黄毛转了几圈,时不时动手去捏他的脸。 “你怎么证明你是夏尔摩德?” “我知道我们的初遇地点、时间和经过。” “夏尔摩德一进矮人国就到处和人讲过这件事了。” “我知道你和小沐是一对,走路的时候,小沐偶尔会牵你的手腕,你会……” “好了,我知道你是夏尔摩德。”许寻嘉死死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接着说。 沈沐之会抓他手腕的手,单纯因为自己是近视眼,掉进下水道的时候,弄丢了眼镜,导致现在走路时看不清路况。 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动作挺正常的,被黄毛说出来就感觉哪里怪怪的。 “你现在是圣之灵契约使夏尔摩德?” “没错!”黄毛又兴奋又无措,“我快被压死的时候,这把剑就冲过来劈开石头,然后我就看到圣之灵了,它朝我念了一个咒语,告诉我以后我就是圣之灵在弥亚大陆的化身了。” 不是说圣之灵要和被你带入花园的人缔结契约吗? 许寻嘉这样想着,顺带问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黄毛挠挠头,看起来是真的十分疑惑。 “他自己也是被带进花园的人。”沈沐之说道,“按照圣之灵的话,他也有缔结契约的资格。” 闻言,黄毛不知想起什么,内心涌现出几丝歉意。他开口道,“对不起,我害你们受伤了。” “你真算计了我们?”许寻嘉说完自己都一愣,尽管先前有所怀疑,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夏尔摩德会害他们。 夏尔摩德可是《龙誓》中唯一一位陪玩家上刀山下火海的NPC。他明明是玩家最好的游戏伙伴,怎么会算计玩家呢? “是。”黄毛承认。 许寻嘉轻轻“啊”了一声,情绪明显有些低落,特意和黄毛拉开距离。 “当时我拿到项链,就听到莫尔德留给我的传音。”黄毛也沮丧蹲在地上解释道,“她让我带你们去莫尔花园的禁地。莫尔德打算用你们引出圣之灵。” “所以你和莫尔德故意放任我们被邪灵伤害?”沈沐之面无表情地问,“那安德呢?他当时为什么会不见了?你担心邪灵会伤害到他,提前把他送出去了?” “是。”黄毛点头,“安德是无辜的,他应该卷入莫尔德的计谋中。” “我们就应该?” 沈沐之不像许寻嘉那样对游戏NPC有比较深的感情,但他同样信任夏尔摩德。原因无他,因为许寻嘉相信。 头一次相信除了许寻嘉之外的人,后果就是被算计,害得许寻嘉差点就…… 沈沐之想到这里,心里对夏尔摩德产生不少怨气。 面对沈沐之的反问,黄毛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来半个字。 “对不起。”他干巴巴地道歉。 “有关系。”许寻嘉不接受他的道歉。 “我不知道莫尔德要做什么,在此之前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她。”许寻嘉说,“你为了莫尔德算计了两位无辜的路人。” 夏尔摩德和安德是多年好友,哪怕因为女人有了点小摩擦,那也是兄弟。不想让兄弟卷入危险之中,也是人之常情,许寻嘉非常能理解。 但如果将他换到夏尔摩德的位置上,他绝对不会怎么做。许寻嘉这个人颇有点理想主义,他即希望最亲的人平平安安,又不愿意伤害别人。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揪着这点事不放也没意思 。许寻嘉更想知道莫尔德做这些事情的目的。 他对这位“善良单纯”的矮人公主,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好奇心。 “因为只有你们才能救矮人国。”黄毛突然单膝下跪在他们面前,“半年前,莫尔德察觉巨龙封印松动。巨龙一旦苏醒,弥亚大陆必遭大难,首当其冲就是距离封印之地最近的矮人国。” “莫尔德为了矮人国,用自己的身体加固封印。但她身体的封印快解除了,巨龙即将重现人间。” “莫尔德说,只有天命之子方能彻底封印巨龙。” “我们两个是天命之子?”许寻嘉伸出手指向自己和沈沐之。 黄毛点头。 “你凭什么认定我们两个是天命之子?” “莫尔德说的。” “她说啥你就信啥?” “嗯。” 许寻嘉一时无话可说,沉默几分钟,才道,“那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 “回城堡找薇薇安。”黄毛说,“巨龙跑到虚空秘境了,只有薇薇安有秘境的钥匙。” 黄毛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他扔掉手里的剑后,莫尔德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横冲直撞地砸向大地。 大地出现一道道裂缝,无数黑气渗入大地。大地被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深幽中缓缓升起一根耀眼庞大的光柱。 那道光柱便是传说中虚空幻境的入口。 刹那间,全部的黑气向光柱涌现。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一缕黑雾,竟然是实体。他被这道黑雾直直带向光柱,在靠近光柱不到三厘米的距离时,光柱连带着手里的黑雾突然消失。 他径直掉下大地裂隙。 13. 第 13 章 “你还有瞬移纽扣吗?”许寻嘉蹲在地上,慢悠悠啃着红红果。 说实话,许寻嘉不太想跟黄毛一起行动。总觉得对方藏着没说出口的心思,一举一动都带着说不清的目的,让人没法彻底放下防备。 跟这样的人结伴同行,心底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暗中算计自己。 黄毛轻轻摇了摇头。 “那我们怎么去城堡?”许寻嘉将果核随手一扔,淡淡的问道,“你还有别的办法?” “我们可以从这里走到城堡。”黄毛抱着圣剑蹲在地上说道,“莫尔花园和城堡有地道相连,我们只需要找到地道就可以了。” “怎么找?”许寻嘉脑袋转了一圈,这裂隙大得离谱,一眼望过去,竟望不到尽头。 “有看守地精,他们会告诉我们地道的方向。”黄毛看向许寻嘉,露出略带讨好的笑容,“能不能借我点吃的?” “你饿了?”许寻嘉微微疑惑,短暂迟疑后,伸手从系统背包里摸出几颗饱满的红果果递过去。 “不是。”黄毛接过,将果子依次摆好放在地上,“召唤地精需要食物。” 地精顾名思义是生活在地底的种族。由于长期身处于黑暗,资源极度匮乏,他们尤其喜爱在阳光下生长的各类野果。 香甜的鲜果是能够吸引它们现身的媒介之一。 黄毛朝摆好的果子拜了拜,不一会儿,地面泛起一阵细微波动,一群外形酷似灰老鼠的矮小小人凭空浮现,迅速围拢在鲜果四周。 这个种族比游戏里见到的要难看一些。 许寻嘉认真观察他们,所有地精全都裹着宽大破旧的黑色斗篷,严严实实遮住躯体,只露出尖窄的脑袋,细小的眼珠在昏暗环境里泛着冷光。 许寻嘉心里顿时又升起不好的预感。 上次有这种感觉是在遇到“矮人先祖”的时候。 “你们好,我想知道连接城堡的地道往哪边走?”黄毛友善问道。 领头的地精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抬起布满薄茧的尖利爪子,直直指向站在一旁的沈沐之,同时发出一阵尖锐短促的吱鸣。 许寻嘉头顶冒出大大的问号,“意思是地道朝着他站的这个方向?” “应该是这样。”黄毛神色略显尴尬,挠了挠后脑勺,“老师教的时候我睡着了,压根听不懂它们的语言。” 沈沐之摊手耸肩,“那向西走试试呗。” 三人起身,谁都没有留意脚下的异动。许寻嘉突然脚步一滞,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他们身后的泥土缓缓隆起,更多地精破土而出,悄无声息形成包围圈。 “我靠!”他惊呼一声。 黄毛刚向前踏出一步,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所有地精群瞬间暴动,蜂拥而上径直扑向他。动作迅速至极,快到三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黄毛慌忙举起圣剑横挡在身前。刀刃撞上密密麻麻扑来的地精,激起细碎的微光,刺耳的吱吱叫声在地底裂隙中不断回荡。 “这是怎么回事?”黄毛大喊,“帮帮我!” “帮不了你!”许寻嘉自顾不暇,一部分地精跳到他和沈沐之的身上,胡乱撕扯啃咬着他们。 他一见到满地的地精,鸡皮疙瘩布满全身,心里直犯密集恐惧症。 许寻嘉疯狂甩动身躯,这些地精像狗皮膏药似的黏在他身上,死活都不下来。面对一群像老鼠一样的东西,他不敢拿手去拍打。 沈沐之更是恶心到不行,一只地精甚至趁着他拍打动作的间隙,钻到了他衣服里面去。 尖锐的爪子勾住皮肉,又痛又刺挠。 沈沐之浑身紧绷,咬牙抬手隔着布料去抓乱窜的地精,动作又急又别扭,整个人都快成麻花了。 许寻嘉看得浑身打了个冷颤,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周遭的地精越涌越多,吱吱的尖鸣聒噪得让人头脑发涨。黄毛手里的剑挥出几道圣光,却架不住地精数量碾压,无数小爪子抓挠着剑身,逼得他步步后退。 眼瞧黄毛就要被地精压倒在地,许寻嘉似乎想到了什么,赶忙点开背包,中途有一只地精一口咬住他的指尖。 痛得许寻嘉倒吸一口凉气,拼命甩手,忽视掉这群地精还以为他在酒吧摇花手呢。 好不容易划到背包最底下,许寻嘉总算找到他需要的东西。 “夏尔。”许寻嘉冲他大喊,“护住头!” 黄毛不明所以,下意识听从许寻嘉的安排,反手扔出圣剑砸进地精群,听取吱声一片,死死护住头部。 许寻嘉抓准时机,高举手臂,将手里的东西往黄毛身上一掷。 砰的一声! 一个玻璃瓶砸在黄毛护住头部的手臂上。黄毛还来不及感受疼痛,浑身突然燥热起来。 火焰从他的头顶不断向四周蔓延,身上的地精被烈火烧得到处乱窜。 许寻嘉见这个方法有用,又扔出几瓶砸在地上。 “吱吱吱吱吱吱吱!”团团围住的地精匆忙向四处散开,中间留出一片空地。 “啊啊啊啊啊我的头发!我的头发!”黄毛边喊边从地上捡起圣剑。 “跑啊!”许寻嘉见沈沐之还在被地精纠缠,强压下心中的恶寒,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伸手摸进他的衣服,三两下一把抓住地精。 “啊啊啊啊啊啊啊!”许寻嘉凄厉惨叫,随手将地精扔了出去,牵起沈沐之就往前跑。 身上挂着的几只地精,还想找空子往衣服里面揩油。许寻嘉索性心一横,抬手将最后一瓶燃烧油浇在自己身上。 火一挨到布料,一下子窜得老高。许寻嘉抓住衣摆用力往上一抬,衣服包裹着地精被脱了下来,扔到地上加剧火势,逼着追赶的地精暂时停下来。 三人趁着这个间隙玩命地跑。 许寻嘉可以拿黄毛的头发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 不知道跑了多久,许寻嘉双腿早已酸胀发软,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前狂奔。沈沐之被他攥着手腕,呼吸急促,额角满是冷汗,脚步都开始发飘。 眼前出现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很有可能是出口,或者是通往地道的路口。 抱着胜利就在眼前的心态,二人脚步慢了下来。 随后回头看了眼,又加快了速度。 阴魂不散啊! 最讨厌地精了! 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地精, 没了火焰做阻挡,它们跑得越来越快,马上就要追上许寻嘉三人,新的包围圈即将形成。 黄毛顶着一头焦糊乱发,猛地停下脚步,咬牙转身。他抬手扬起圣剑,澄澈的圣光瞬间亮起,刺破地底的昏暗。 汹涌的光浪席卷开来,硬生生逼停了全速追来的地精群,嘈杂的吱鸣声一滞,随后接着向前扑来。 “你们先走,我来殿后!”黄毛又甩出一记剑光。 “我对不起你们,但请相信我没有恶意。”黄毛含泪看向许寻嘉二人,“我会努力给你们争取时间。” “有空说话,还不如多甩几个技能。”许寻嘉折回去拎着黄毛的衣领,“你TM快点变轻!” “别发愣了大哥!” 黄毛被许寻嘉猛地一拎,整个人瞬间懵住,手里的圣剑都险些脱手。他慌忙收住悲壮的情绪,手忙脚乱默念减重咒语。 许寻嘉跟拖滑轮行李箱一样,单手拎着黄毛的后领大步狂奔。减重魔法生效后黄毛轻得离谱,双脚几乎离地,整个人晃晃悠悠悬在半空,圣剑被他死死抱在怀里,头发上的焦糊碎发化作黑烟飘散在空气中。 “你别只顾当风筝啊!”另一侧的沈沐之拍了拍他的头,不小心将最后一簇毛也给拍没了,“快点发动技能!” “可是我这样完全挥不动剑!”黄毛解释道。 “用魔力球!”沈沐之提醒道,“你可以轰炸它们。” 黄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怀里紧抱着的剑扔给沈沐之。双手即刻汇聚魔力,形成一个散发炫彩的巨大球形。 轰隆一声,魔力球在地上炸开,数不清的地精在半空中飞舞。 “靠!好像蝙蝠。” 许寻嘉刚感慨完,一只死地精啪得一下落在他的脸上。 “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救命!”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地精从他的脸上缓缓滑落。 许寻嘉神情恍恍惚惚,感觉下一秒就要昏倒在地。 “别停!接着轰它们!”沈沐之顾不得安慰许寻嘉,直接扛起他朝有光的地方奔去。 伴随着魔力球的轰炸,跟上来的地精越来越少,前方那点微光也愈发清晰透亮。 快了快了快了!马上就到了! 到个屁! 沈沐之猛地急刹,还不忘牢牢握住许寻嘉的腰,而许寻嘉差点没将手里的黄毛甩出去。 “怎么了?”黄毛摸摸自己的小心脏,一只手抓紧了许寻嘉的手腕,转头看向沈沐之的方向。 就这一眼,他的小心脏差点就不跳了。 伟大的神灵啊!请告诉我,为什么地底下会有瀑布悬崖? 神灵给我关了一扇门,还把窗户焊死了。此刻三人心中升起一股浓厚的绝望感。 前面没有路,黄毛拼命轰炸重新汇聚成一群地精,依旧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越来越多,并不断向前延伸。 细碎尖锐的吱鸣声层层叠叠,像无数细针钻进脑海,漆黑的小身影铺满整条退路,彻底封死了所有后路。 “跳吧。”进退两难之际,许寻嘉来了一句,“咱俩不是天命之子么?赌一把,跳下去不会死。” 14. 第 14 章 许寻嘉赌错了。 他大概不是天命之子。 跳入瀑布之际,沈沐之死死将他护在怀中,大大减轻了他从高处落水的疼痛感。 一入水,强大急促的水流不停冲刷他们,迫使他们不断漂流。 许寻嘉途中呛了几口水,嗓子眼难受得要死。沈沐之时刻注意他的情况,一只手牢牢扣住许寻嘉的后领,不让湍急的河水把两人冲散。 冰冷的河水不断往鼻腔耳朵里钻,巨大的水流搅得人浑身使不上力气。 还没等许寻嘉缓过那阵呛水的窒息感,沈沐之突然圈住他。 眼前赫然出现一块河石,他们直直地冲向它。沈沐之将许寻嘉紧紧搂向自己,用后背硬生生撞上坚硬的河石。 “咚”的一声闷响,剧痛顺着脊背蔓延全身,沈沐之浑身一阵发麻,手臂却依旧没有松开。 不料,一股猛烈的漩涡从脚下卷来,二人瞬间卷入其中。 许寻嘉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骤然脱离怀抱,还来不及抓住什么,就被奔涌的水流狠狠扯向一旁。水花糊住视线,他挣扎着想朝沈沐之的方向游过去,可水流蛮横地推着他不断远去。 沈沐之! 许寻嘉意识昏昏沉沉之中,脑海最后残留的画面,全是沈沐之为他挡下撞击的背影。 刺骨的河水灌入肺腑,四肢彻底脱力,他再次和沈沐之分开。 —— 沈沐之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与脖颈,浑身湿透躺在河岸边,黄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上来。 他们一同跳进瀑布时,不慎遇到了水漩涡。黄毛当时转得脑子晕晕乎乎,隐约瞧见许寻嘉被一双手扯着漂向远处。 他张了张嘴,一串气泡飘出,头愈发疼痛,在意识昏沉中彻底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被河水冲上岸。他站起身四处打量,许寻嘉没有了踪影,沈沐之则是飘在河水里。 “你干嘛?”沈沐之一睁眼就看见黄毛撅着个嘴对着他,手连忙撑着地后移几步。 四目相对,两人大眼瞪小眼,一动不动僵持数秒。 黄毛收回嘴巴,主动打破尴尬氛围,将自己看到的如实说出。 沈沐之沉默了一会,独自站起身走到河岸边,盯着倒影里的自己瞧。 黄毛看着他落寞伫立的模样,以为他要跳河自杀,心头瞬间一紧,吓得慌忙伸手拽住他的胳膊,“你不要做这种事,他很有可能还活着。” 沈沐之甩开他的手,似乎格外讨厌别人的肢体接触。 他问道,“小寻是谁?” 此话一出,黄毛傻眼了,张开嘴怔怔地望着沈沐之。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黄毛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问完他就后悔了,毕竟眼前的人连自己的爱人都记不到,哪里还会想起一个电灯泡。 沈沐之盯着他看了一会,摇摇头,这人长得还算不错,眉眼间细看好像还哪里见过。 半晌,沈沐之才道,“你是我儿子?” 我是你儿子? 黄毛震惊到眼睛瞪成铜铃,不可置信地反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 要知道矮人族的寿命和人类比起来那是相当的长。按照人族的年龄算法,黄毛今年五十五岁,比沈沐之整整大了三十七岁,当他爷爷都有可能。 “你、你失忆了?”黄毛小心翼翼问道。 这难道就是吟游诗人口中经典的落水失忆桥段吗?沈沐之好像比吟游诗人口中所说的更加严重,他似乎全部都忘完了。 见他一副见鬼的模样,沈沐之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茫 然与不耐。 他脑子里空空荡荡,一丝东西都没留住。唯独残留着落水后刺骨的寒意与后背隐隐的钝痛。 “我敢肯定我确实失忆了。”沈沐之说。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黄毛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急得来回踱步。 “你别走来走去,晃得我眼睛痛。”沈沐之出手止住他的动作。 黄毛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他,“这可怎么办啊?” 看到他这副样子,沈沐之明明脑子里空白一片,却莫名觉得他必须有办法。 他思索片刻,盘腿和黄毛面对面坐下,“小寻是谁?” 沈沐之想先搞清楚状况,再做下一步打算。一睁眼就听到眼前的黄毛总念叨小寻,听起来这个人比较重要。 “他啊,他是……”黄毛学许寻嘉随手揪了根野草叼在嘴里,“呸呸呸!” 他运气怎么就那么衰?吃草都能吃到土。 “小寻是我们的伙伴,不……”黄毛犹豫了一番,改口道,“他是你的伙伴,也是你的爱人。” “你们感情非常好,用小寻的话来说,你们好到可以穿同一条内裤,他穿里面,你穿外面。” 沈沐之目瞪口呆,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一脸怪异的问,“我和女生同穿一条内裤?”自己还有这种怪癖。 黄毛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连忙补充道,“小寻是男生。” “你因为女友不停出轨,从而对异性产生了畏惧心理,不敢再接触异性。” “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是小寻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这一番话听下来,沈沐之有些恍恍惚惚。他竟没想到,他和那个所谓的小寻是这种关系。 他竟然会喜欢上一个男的? 这绝对不可能! 15. 第 15 章 许寻嘉作为黄毛口中善良乐观的贴心竹马,正在和一位小女孩抢一块黑布。 “莫尔德!” 眼看着指尖即将触到的布角凌空一转,径直飘向远方,落空的挫败感瞬间涌上心头,许寻嘉忍不住抬手低喝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急的无奈。 她自称是莫尔德灵魂碎片之一。 也是她救了自己,将自己带到这处小秘境。 从她口中,许寻嘉得知莫尔德将自己划分成三人,这三人在莫尔花园的不同位置各司其职。 夏尔摩德遇到的是莫尔德的身躯,负责封印恶龙的意志。而她是莫尔德的魂体,当恶龙冲破封印时,她将会献祭自己,加固封印。 凉风吹过这里的花枝落叶,女孩一袭黑衣站在他的斜后方,勾了勾手指,黑布自动落在她的怀中。 “天命之人你又输了。”女孩抱着黑布走向他。 这是他们第四十九次玩抢布游戏。 整整四十九次,每一次许寻嘉拼尽全力、步步逼近,指尖堪堪要握住黑布的刹那,女孩都会精准催动魔力,不动声色地将黑布收回,截断他的希望。 “再来。”许寻嘉咬牙切齿地说。 他必须要抢到那块布,只有这样,女孩才会放他离开,告诉自己沈沐之的位置。 他必须要找到沈沐之。 “你确定吗?”女孩朝他歪歪头,一脸纯真无害的说道,“可我不想玩了。” “你是怕输给我吧。”许寻嘉故意挑衅。 据他的观察,女孩使用的魔力是有限制的。每场对局,女孩使用魔力过后,眼底的亮光就会黯淡些许。 只要多试几次,他就能趁对方魔力枯竭的瞬间成功抢到黑布,离开这里。 “哼。”女孩傲娇地抬了抬下巴,“你以为我是圣之灵么?我才不会按照你的套路走下去。” “我每日的魔力有严格限制,今日的魔力用得差不多了,我们明天再战。” “你知道我和圣之灵发生的事?”许寻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女孩点点头,语气骄傲地说,“莫尔花园发生的一切,莫尔德都知道。” “除了那个被困在墙里的灵体。” 困在墙里的? 许寻嘉心想,应该是沈沐之遇到的那个女孩。他听沈沐之说过,那个女孩似乎被困在囚禁之墙。 “她为什么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不知道。”女孩双手一摊,黑布径直飞上天空。 下坠之时,许寻嘉下意识伸手去接。黑布再次转弯,擦过他的指间直直飞向另一边。本以为它又要落入女孩手中,不料黑布又飞了回来,直接裹住他的身体。 女孩拍了拍手,抬头看了眼天空,“天色不早了。” 又瞥了他一眼,戏谑道,“这块布就给你当衣服吧,免得冻感冒了。” 她话音刚落,许寻嘉身上的布泛起一阵淡淡的荧光。整块布像活过来似的,温柔地贴合他的身形,细细缕缕的微光顺着布料纹路流转,将他周身牢牢裹住。 许寻嘉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扯了扯身前柔软的黑布,脸上不自觉泛起绯色。 这黑布裹在身上,莫名有种穿了黑色抹胸长裙的意味。 “挺好看的耶。”女孩笑盈盈的看着他,“如果你是长头发,说不定会更好看。” 女孩手举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一缕细碎的银光悄然落在许寻嘉发梢。他乌黑的短发变长的同时还微卷起来,柔软顺滑的发丝顺着脖颈垂落肩头,恰到好处的微风拂起发丝,衬得本就清俊的眉眼愈发柔和精致。 裹在身上的黑布裙摆也顺势微调,纹路愈发贴合身形,莹白微光萦绕不散,清冷又惊艳。 许寻嘉瞳孔微震,慌忙抬手拢住长发 ,耳根红得愈发彻底,又羞又窘,“你干什么!” 女孩咯咯大笑,一挥手凭空变出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我没骗人吧,你长头发真的很好看。” 许寻嘉抬眸瞥了眼镜子中的自己,下意识屏住呼吸。 我靠! 镜中人黑发微卷垂落肩头,黑色长裙衬得肩线利落分明,微光在布料上缓缓流动。 “我可以走红毯和女明星比美了。” “自恋!实在是太自恋了!” 黄毛双手抱胸,一脸阴郁看着沈沐之。 “你还要在河边照多久?” 沈沐之手指间沾了点水,理了理自己的刘海,将整个额头都露了出来。 他才不相信自己会被女生甩。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离开这里!”黄毛冲沈沐之吼道,“我们要去找小寻。” “怎么找?”沈沐之语气淡漠又平静,全然没有半点焦急。 他的脑海里干干净净,根本搜不出半点关于“许寻嘉”的痕迹,自然体会不到黄毛心头的焦灼。后背残留的钝痛隐隐作祟,却让他提不起半点波澜。 黄毛叹气,眼泪半掉不掉的蓄在眼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找。 小寻生死不明,小沐失去所有记忆。 都怪他,如果不是他召唤出地精,好好的人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风卷着河水的湿气吹过来,黄毛鼻尖发酸,终究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望着一脸漠然的沈沐之,满心的委屈与无力无处发泄。 “对不起。” 沈沐之没吭声,他静静垂眸望着脚下潺潺流动的河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心底莫名窜起一丝微弱的酸涩,无凭无据,却格外清晰。 他不懂这突如其来的情绪从何而来,只是心下一动,抬起脚步沿着河流向下。 “我能找到他。” 16. 第 16 章 许寻嘉百无聊赖地躺在女孩给他变出的席梦思上,嘴里咬着一根剔透的玻璃吸管,慢悠悠啜饮着清甜的西瓜汁。 “你这西瓜汁不够甜。” 女孩耐心捏着他的头发,一缕一缕梳开,替他编织发型。 晚风穿过秘境花枝,拂动两人衣角,四下安静又温柔,只剩指尖划过发丝的轻响,格外静谧。 “啊!”许寻嘉突然惨叫一声。 他脖子向里一缩,“你干嘛?”。 女孩手里握着许寻嘉的几根头发,面无表情,“真拿自己当大红人啊,还在这里挑三拣四。” “给我老老实实躺好,别乱动,发型都乱了。” “噢。”许寻嘉猛吸一口西瓜汁,再也不敢乱动,老老实实躺好,板正得像一具不会动的尸体。 这莫尔德的魂体也不知道抽什么疯,非要拿自己当洋娃娃打扮。 许寻嘉拼命拒绝,可她竟然拿沈沐之的安全作威胁。只要许寻嘉敢违抗她的命令,她就会动用魔力去给沈沐之使绊子,制造困难。 这莫尔花园本来就诡异,系统技能目前还在锁定中,黄毛也是个不靠谱的。许寻嘉还不能确定,沈沐之是不是一个人。 他根本不能想象,沈沐之孤身一人在这个本就充满危险的地方,还要被人故意使坏该怎么办。 为了沈沐之,许寻嘉只好忍辱负重当一回芭比公主。任由女孩不停地给自己换衣服,搞发型。 “你好歹也放松点。”女孩手法娴熟地轻轻揉揉他的头皮,“等下你爱人看到你这样,还以为你死了呢。” “你说,他会不会发疯要杀了我给你陪葬?” “爱人?” 沈沐之。 许寻嘉马上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刚要辩解他和沈沐之是兄弟,才不是基佬。转念想了想,跟小女孩计较这个没有必要。 女孩也只不过是一句调侃,见他不反驳,整个人一激灵,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许寻嘉对此无知无觉,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沈沐之抱着他默默流泪心死的场景。 不想不想。许寻嘉把这个画面摇出脑子外,他是最见不得沈沐之哭的人。 沈沐之很少哭,许寻嘉印象中沈沐之哭的几次都是因为自己。小时候自己生病住院,沈沐之哭,不知道还以为是他患病需要打针吃药呢。 “你好端端的又乱动什么。”女孩小小的巴掌打在他头顶上,“在胡思乱想什么?” “没。”许寻嘉没摇头,只是简单口头回应。随即他追问道,“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来找我了?” “想知道啊?”女孩挑起他的一缕发丝,故意逗他,“你给我跳支舞,我就告诉你。” 女孩作为莫尔德的一部分,她能探查黄毛在莫尔花园的行踪。就在刚刚,她察觉到黄毛正朝着这处秘境移动。 那人类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应该不会和黄毛分开行动。 “行。”许寻嘉咬牙切齿,从床上爬起来,差点没被长长的裙摆绊倒,“我给你跳。”真不知道这女孩是哪里来的恶趣味。 女孩拍拍手,一支口风琴出现在她的手心。欢快的乐声慢慢响起,许寻嘉托起裙摆,无比艰难地跟着节奏笨拙挪动脚步,像一只跛脚的唐老鸭。 —— 黄毛饥肠辘辘地跟在沈沐之屁股后面行走。他们不吃不喝已经走了大半天,天色很暗,全靠黄毛手里的魔力球照明。 他现在无比怀念,那个能凭空变出果子的沈沐之。 该死的失忆,竟然把吃饭这种技能都忘了。黄毛饿到不禁去摘地上的花吃,结果不出意外又吃到了土。 “你确定我们要一直往前走吗?” 又是一个岔路口,黄毛停下脚步,伸手拽了拽沈沐之的衣袖。 “前面没路了,是一片荆棘丛。” 沈沐之这才反应过来,堪堪停下脚步。 “你怎么了?”黄毛注意到他有些不对劲,担心地问道。这人该不会是饿傻了吧? “不知道。”沈沐之边说边举手按住自己的心脏,“我就是想往那里走。” 沈沐之仿佛失去了自我判断的能力,只是一味听从内心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那个所谓的小寻就在前面,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他。 “直觉?”黄毛眉头狠狠一皱,“这是个什么东西,能信吗?”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直觉”一词,这是人类特有的魔法吗? 沈沐之没有回答,腿向前迈了一步,眼看着就要踏进布满尖刺的荆棘丛。 “没想到,你和他竟然能相互感应,看来你们结契了。”荆棘丛中传来一道声音,阻断沈沐之前进的步伐。 “你的爱人确实就在前面,想要找到他,必须完成三道考验。” “什么人?”黄毛警惕地攥紧手中的圣剑。 “不用紧张,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我是第 一位出题人。”那声音继续说道,“莫尔德担心天命之人不能完成封印巨龙的任务,因此设下三道难关。” “你骗人!”黄毛大声反驳,“莫尔德的计划根本没有这个环节。” “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个莫尔德。”那人发出不明所以的笑声,“或许人家根本不信任你,没有把完整的计划告诉你。” 黄毛手中的剑再次握紧,抬剑对准荆棘丛。什么叫作“哪个莫尔德”,除了封印恶龙的莫尔德还有其他人也叫莫尔德吗?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凭什么知道这么多? 一剑即将挥下,那人又开口道,“第一道考验就是不依靠任何外力,踏过我这片荆棘丛。 “一旦动用外力,考验失败,你将永远见不到你的爱人。” 黄毛停下动作,神色不明地看向沈沐之。不论那人说的是真是假,他都不好发动攻击。 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去堵朋友的下落。 沈沐之到目前为止一句话都没说,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看着,黄毛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可能在想对策。 沈沐之其实什么也没想,他只是觉得自己必须找到小寻。 于是,他没有任何前兆,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径直向前走去。 “你可要注意,这里的刺都是有毒的,划到你的皮肤不仅是痛,而且会要命。” 沈沐之停都不停,不顾那人的提醒,也没理会黄毛的呼喊。 衣服已经有些破烂,身上更是被划得血肉模糊。沈沐之像是没有知觉,一口气穿过了这片荆棘丛。 “你还好吧?” 身后传来黄毛关切的问候,沈沐之回头,荆棘丛消失不见,地面上只留下一滩血迹。 “没事。”沈沐之摇摇头,他仿佛失去了所有感知,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怎么会这样?”黄毛十分不解,“不是说这是道考验吗?就看着血腥,其实只是走个路?” “不能吧。”黄毛思索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如果这真的是莫尔德设下的考验,按照她的性格,绝不可能如此简单走个过场。倘若不是莫尔德,那他摆下这道考验意欲何为? 单纯是个变态,想看别人流血? 突然,沈沐之想到了什么,他道,“什么是结契。” 黄毛眨了眨眼睛,也想起那人当时说的话,震惊不已,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说出结契是什么。 17. 第 17 章 许寻嘉跳舞的动作一滞,忽然之间他的身体莫名疼痛起来。络绎不绝的痛感密密麻麻地像有人不断拿针扎在自己身上。 “喂!”女孩暂停演奏,急忙挥手将席梦思移到许寻嘉身上,避免他摔倒在地。 “你怎么了?” 许寻嘉痛得面容扭曲,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抓在床单上,额头渗出几滴冷汗,下嘴唇被自己咬得鲜红。 “你中毒了!”女孩走近一看,发现许寻嘉的脸上赫然出现几条暗红色花纹。 这是荆棘玫瑰的样式。 荆棘玫瑰花丛是通往这里的必经之路,她当时带许寻嘉来这里时,特意给他下好了保护魔罩,按理说不可能受到荆棘的毒害。 再者,他们通过荆棘丛已有大半天时间,毒发时间对不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孩小心翼翼地触碰许寻嘉的脸颊,指甲细细抚过他脸上的纹路。越看越觉得奇怪,这纹路细看之下似乎不像是自身沾染上的毒素,倒像是毒素强行转移后所导致的纹路。 “你是不是和你爱人结契了?” 为了能让另一位天命之人较为安全地通过,她率先和花仙子打过招呼,吩咐它们不要开启荆棘丛。 她猜想:许是中途出现了意外,另一位天命之人沾染到了荆棘丛。 任凭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两位天命之人会结契。在弥亚大陆中,只有相爱之人才能结契。结契双方互通生命,在一方有危险时,另一方可替其承受所有痛苦。契一旦结成,终身无法更改。哪怕彼此不再相爱,也必须死死地绑定在一起。 某种意义上,结契意味着命运彻底纠缠,意味着禁锢。 弥亚大陆很少有结契的人,许多人穷尽一生也遇不到那个值得托付一切的人。 “什么结契?”许寻嘉浑身止不住发抖,冷汗浸透衣裙,疼得说话断断续续。他仔细回想过往经历,全然没有和沈沐之缔结契约的记忆,茫然摇头。 女孩眉头紧锁,指尖按压在他脸上暗红的纹路,纹路正随着阵阵剧痛不断蔓延。既然没有主动结契,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们两个无意识间形成了共生羁绊。 那他们的感情得有多好?好到上天都忍不住亲自给他们系上铁打的红线锁死。 女孩在心里暗骂一声,抬手掐住许寻嘉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只手指间凝聚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一股苦味在许寻嘉嘴里蔓延。 “我只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素。”女孩神色凝重,“你好好呆着,我去把你爱人带过来。” 原本按照莫尔德的安排,她需要单独困住一位天命之人,隔开两人,引导另一位来到他身边,增强彼此羁绊,加强封印恶龙的胜算。可眼下这两个人都达成共生羁绊了,这个计划也就没有进行的必要。 眼下最重要的,是拿到解药,再把另一位天命之人带过来。 女孩刚一挥手,准备打开秘境通道。许寻嘉一把揪住女孩的衣袖,脸色惨白道,“我也要去。” 许寻嘉从女孩的表情和字里行间中,隐约猜到自己中毒和沈沐之有关。 沈沐之遇到危险了,步入险境的原因极大概率是因为自己。 “你去什么去!”女孩拂开他的手,厉声道,“你现在这个状态,再多动一下就得死。” “你死了,你爱人也活不长了。” 闻言,许寻嘉动作一僵,攥着衣袖的指尖缓缓松开,手臂下垂,整个人无力地躺在床上,胸腔微弱起伏着,彰显着他的生命力正在不断流逝。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三番几次害沈沐之受伤。 如果不是他,沈沐之压根就不会来的,这个破世界,就没有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沈沐之就会好好的坐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写试卷。 许寻嘉眼眶一红,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的剧痛被压制下来,可心脏却一抽一抽的疼。 女孩放软声音,低声安慰道,“别担心,我会把他平安带过来。” “谢谢。”许寻嘉说完死死咬着唇,不让哽咽溢出喉咙,温热的泪水无声浸透床铺。 女孩开启通道的手一怔,回头看了看他。她仍不放心,举起手对准许寻嘉,一道黑雾将他彻底笼罩起来。 女孩这才离开秘境。 —— 秘境之外,女孩站在一滩血迹面前,这里原本是荆棘玫瑰花丛。 女孩走上前去,指尖轻点地面残存的血迹,这是人类的血。她猜得不错,果然是另一位天命之人受伤了。 “玫瑰。”女孩站在血迹中央喊道,“你在哪里?” 话音刚落,一棵嫩草从地底破土而出,飞速抽枝生长,转瞬化作通体缠绕细小荆棘的玫瑰。 “这是怎么回事?”女孩低声问道。 玫瑰颤颤抖动,花瓣耷拉下来,尖刺蔫蔫贴在花茎上,怯怯地说,“有人控制我释放荆棘丛,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没有追责的意思,她眼下也没功夫管其中发生的变故,她连忙向玫瑰花仙子讨要解药。 “没有了,全部被那个人抢走了。” “什么!”女孩忍不住爆粗口,急忙追问道,“那天命之人呢?” 将天命之人汇聚在一起,或许能凭借他们的羁绊化解这次危机。 “他在野兽林。”玫瑰向女孩表明情况,“他在控制我的时候,欺骗天命之人踏荆棘、过沼泽和闯野兽林。” “天命之人和夏尔摩德在你来之前就已经过了沼泽地,他们现在怕是进了野兽林。” 女孩心下一沉,玫瑰的这段话令她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盯着玫瑰看了一眼,脑海中思绪纷飞。 逐步回忆起天命之人进入莫尔花园的各种细节:利用邪灵引出圣之灵救天命之人,可最后和圣之灵缔结契约的是夏尔摩德;地精莫名失控迫使他们跳下瀑布,自己将天命之人分开,却误打误撞害他们身中剧毒。 还有荆棘、沼泽、野兽这三个地点,是莫尔德当年和恶龙相遇的地方。 女孩脑中赫然开朗,她终于明白是谁在操控玫瑰,也洞悉了那人的想法。 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自己。 “莫尔德,你想复刻当年的经历。”女孩低声喃喃自语,“你不想封印恶龙,你想杀天命之人。” “你 在说什么啊!”玫瑰大惊失色,花叶剧烈颤抖,它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莫尔德可是为了封印恶龙硬生生将自己分成了三份,你作为魂体能独立存在,完全是因为要封印恶龙。” 女孩幽幽地望着玫瑰叹气,并未和它争辩。 旁人不清楚莫尔德封印恶龙的真相,她自己不可能不明白。 半年前,并不是莫尔德发现封印松动,而是她私自解除封印。这位天真的公主,妄图用爱去感化一头毁灭世界的恶龙。 若非圣之灵及时发现,用将近一半的魔力镇压恶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可封印已解,恶龙实力大增,随时随地有暴走的可能。 莫尔德为了挽回自己犯下的错,这才将自己一分为三,步步设局,引诱天命之人来到莫尔花园。 若不是天命之人中毒,女孩恐怕还没有反应过来,莫尔德对恶龙仍旧留有私心。 “这样就什么都说得通了。”女孩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别人听,“你不停地撒谎,骗圣之灵,骗夏尔摩德,甚至连自己都骗。” “你嘴上说着分开天命之人能增强他们的羁绊,提升战斗力,实际上是骗我帮你一起杀天命之人,你要解开封印。” “你真的是好算计,从你将自己一分为三就开始布局了。” “还是我自己聪明,说得半分不错。”眼前的玫瑰瞬间枯萎,一缕黑气缓缓上升,在半空凝聚成一道模糊空灵的少女虚影,眉眼竟与女孩有七八分相似。 半年前,她就知道有天命之人的存在。她不明白哪怕自己付出了全部,既不能和龙在一起,也不能完全封印它。她献祭自身所作出的一切,竟然都是为了等天命之人的到来。 凭什么? 这不公平! “既然这么聪明,不妨再猜猜所谓的天命之人还能活多久?”虚影轻笑一声,“或许从始至终就根本没有天命之人,龙本就不应该被封印。” “死性不改。”女孩语气冷冽,眼底一片厌恶。 天命之人是众神灵的预言,是创世神不想看到弥亚大陆被毁灭而降下的福祉。只有天命之人,才能彻底封印恶龙,拯救弥亚大陆。 “哪有自己骂自己的。”虚影轻轻贴近女孩,半透明的双手抚摸着女孩的脸庞。 “龙答应我了,只要我解开封印,它就会和我在一起,我终于可以离开莫尔花园,我打算和它一起周游整个弥亚大陆。” “你也是我,你不想离开这里吗?”虚影轻声诱哄,“龙已经将灵体放出来了,她马上就要和我融合,我可以带她走,也可以带你走。” “跟一条龙一起走吗?”女孩觉得自己真是蠢到没救,竟然还会再相信畜生的话,她忍不住发笑,“它一口就能把我们三个吞了,我跟它走,是准备给它当预备粮吗?” “油盐不进。”虚影觉得自己简直无法和顽石沟通,“那你就永远待在这里。”说完不再理会她,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天际。 女孩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叹息一声,转头向野兽林的方向奔去。 但愿夏尔摩德还有点脑子,没有放任天命之人踏进野兽林。 18. 第 18 章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黄毛拍了拍身上的泥,他们刚从沼泽地爬出来,嘴里的泥都没吐干净,就马不停蹄地赶到野兽林。 望向眼前绿得有些暗沉的树林,一声野兽的嘶鸣打破了这份静谧,黄毛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据矮人族代代相传的歌谣,这片林子里好像藏着巨宝。丛林中有许多奇怪且具有攻击力的动物,它们就是宝贝的守护者。 这林子白天看着平平无奇,一到晚上林中雾气弥漫,草木会缠住活人的脚踝,成群的利爪野兽循着活人的气息围猎。 凡是贸然闯入野兽林深处的人,最后全都尸骨无存。 不过,能进入这里的人少之又少,自古以来能来到这里的人大多是矮人国统治者的亲信。 那些身份尊贵、魔力深厚的人都没能活着出去,更何况他们两个。 黄毛虽然想找到许寻嘉,但也绝不希望沈沐之命丧于此。 他急欲张口想让沈沐之停下来,一转头发现沈沐之浑身布满黑泥,手撑在一棵树上,腰身微微弯曲,喉结滚动,张开嘴,呕出几口黑泥。 黄毛捂住口鼻,悄悄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实在是有点难闻。 “要不我们歇一下,找点水漱下口再进去吧?”黄毛真心发出建议。 沈沐之随手扯下几片树叶,擦了擦嘴,“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想快点找到他。” 黄毛看着他嘴角沾着树叶碎片、惨不忍睹的模样,嘴角狠狠一抽。 就你现在这副样子,小寻见到你怕是也不敢认。 “野兽都是对气味很敏感的,我们就这样进去怕是会吸引它们,不利于我们快速通过野兽林。”黄毛继续劝说道,“我们还是洗个澡再进去吧。” 两人浑身沾满沼泽腥臭黑泥,味道浓烈刺鼻,一旦闯入密林,简直就是给林中凶兽递上门的猎物标记。 沈沐之环顾四周,除了身前的一片密林,其他地方皆是荒芜,根本没有干净水源可供清洗。 若是现在去找水,又要耽误好多时间。 于是他摇头,“时间紧迫。” “我们好歹也得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沈沐之喉间仍残留着沼泽淤泥的腥腐味,长时间未曾进食,身体疲惫到极致。 理智告诉他:黄毛说的没错,现在应该停下,稍作休整。 跳动的心脏却隐隐泛着疼,像是有一根细线捆在他心脏周围,有人在远方扯着这根线。 “我很爱他吗?”沈沐之突然发问。 他没有任何记忆,脑海里甚至浮现不出半点小寻的模样。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全部是遵循本能。 嗯? 黄毛面露几分疑惑,不理解他这个时候的提问。仔细想了想回答道,“很爱。” “小寻也很爱你。” 黄毛仔细回忆起和沈沐之他们相处的时候:这对小情侣简直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走路紧紧挨在一起、什么东西都可以共用、遇到危险下意识护住对方。 哪怕斗嘴别扭,两个人都紧紧相贴。 初入莫尔花园的那段时间,他和安德简直就像两个灯泡。一只冒红光,一只冒绿光。 听完黄毛的话,沈沐之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微笑。 如果忽视掉他脸上的泥巴和嘴角的树叶片,黄毛绝对会夸一句风流倜傥。 “既然这样,我就走了。”沈沐之直接跑进野兽林,“这是我的最后一道考验,我有预感能平安通过。” “我现在迫不及待想见到小寻了。” 话音未落,沈沐之一头扎进幽深晦暗的野兽林。林间阴风穿枝呼啸而过,层层叠叠的枝叶遮蔽天光,瞬间将外界的光亮彻底吞没,四下只剩压抑死寂。 “等等我!”黄毛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连忙快步追上沈沐之挺拔的背影。 这就是天命之人吗?遇事决不拖拖拉拉,勇往直前就是冲! 呸!莽夫一个。 黄毛前一秒还在感慨沈沐之的“胆色”,下一秒就被横伸出来的柔韧藤蔓缠住脚踝,重重踉跄着险些摔倒在地。 暗处窸窸窣窣的声响接连响起,一双泛着幽幽寒光的眼睛,在昏暗树丛里瞬间亮起。 “有鬼啊!”黄毛大叫一声,手里的圣剑狠狠向树丛劈去。 铛的一声,圣剑触碰到透明保护屏障,反弹回来砸在了黄毛的脑门上。 “你才是鬼呢!” 黄毛眼冒金星,还以为自己被砸出幻觉来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见到莫尔德。 “莫尔德?” “叫鬼干嘛!”女孩拍了拍弄脏的衣袖,几片树叶抖了下来。她没控制好冲过来的速度,直接撞进了树丛。 “天命之人呢?”女孩走到黄毛面前,一抬手,一缕黑气钻进他的身体里,黄毛的脑子立刻清明过来。 黄毛揉了揉额头上的大包,匆忙捡起地上的剑,举在自己身前,“你是谁?” “我是鬼!”女孩不耐烦道,“莫尔德的魂体。” “我不信,你有证据吗?”黄毛一脸忌惮,脚步后退几分。 这人连圣剑都能挡回来,实力肯定不低,自己和她硬碰硬的胜算不大,还是悄悄走为上计。 “我没空和你废话。”女孩烦躁地挥出一道黑影,直接将黄毛手里的圣剑抢了过来。 “别拿这把破剑指着我,天命之人去哪里了?他刚刚还在这。” 黄毛吞了吞口水,眼底透露出些许恐惧。这怪东西周身萦绕的淡淡黑气,透着刺骨寒意,强大的压迫感牢牢将他锁定,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僵硬。 “半年不见,你变成这样了?”女孩翻了个白眼,“我有那么吓人?你可是骑士啊!” 说完,女孩不理黄毛,直接拎着他向丛林更深处跑去。 “慢一点跑!”黄毛双手扑腾惨叫,“我的屁股快磨出火星子了!” 早已和黄毛拉开距离的沈沐之,似乎听到一阵哀嚎,他回头望去,入目皆是棵棵树木。 奇怪,难不成是他幻听了? 沈沐之放缓脚步,慢慢向前面的大树靠近。这棵树的躯干很粗,能够完全挡住他的身体。 失忆归失忆,又不是落水泡坏了脑子。 这林子古怪,他眼下莽撞闯入,怕是惊扰到了什么东西。 沈沐之贴在粗糙冰凉的树干上,屏息凝神,仔细捕捉周遭动静。 几秒过后,周遭死寂一片,方才隐约的哀嚎 彻底消散,连风声都彻底匿去,静得诡异骇人。浓稠的白雾缓缓从地底翻涌升起,缠上树干、漫过地面,将整片密林笼罩得朦胧失真。 “竟然起雾了。” 沈沐之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女声,“烦死了,赶在这个时候,我刚刚明明都看到他的影子了。” 沈沐之脊背瞬间紧绷,猛地侧头循声望去,可白雾翻涌遮挡视野,四周空空荡荡,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女声还在继续,“这人到底跑哪里去了?一眨眼就不见了。” 沈沐之身后不远处,女孩拎着一脸慌张的黄毛停下脚步,四处张望,眉头死死蹙起,“腿长了不起啊,跑这么快。” “那个……”黄毛怯生生地开口,“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我的裤子快被磨破了。” 是黄毛的声音! 他被人抓住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沈沐之更不敢轻易妄动。 “我拎着你还不乐意,事真多。”女孩一撒手,黄毛就快步跳到另一边,提了提自己的裤子,顺带将裤腰带系紧。 “小家子气,雾这么大谁看你啊。” 女孩话音甫一落下,黄毛手里赫然发出一道金光。 无数金光在他手心汇聚,渐渐凝聚成一颗照明球。 黄毛将金球往女孩身前一抛。 “蠢货。”女孩怒骂一声,偷袭都整不明白,当着她的面就敢释放魔法。 女孩朝空气反手甩出一记耳光,硬生生接住了金球,向上一扔。 耀眼的金光骤然炸开,瞬间冲破层层浓雾,将昏暗的密林照得纤毫毕现。 一道影子也从树后面露了出来。 女孩脸微微一侧,眼神牢牢锁住树后探出的影子,众多黑气从她身体内不断涌现出来,将影子周围死死环住。 沈沐之紧张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指尖下意识攥紧粗糙的树皮,掌心沁出一层薄凉冷汗。 黑雾包裹的范围不断缩小,渐渐的汇聚在大树周围。 沈沐之的四肢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钉在原地,僵硬发麻,半步也挪动不得。 这团黑雾能把人困住。 也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要自己的命。沈沐之心中暗自感叹,倘若死在这里,他连小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按照黄毛的说法,小寻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但也同样具备令人难以忽视的帅气。 哦不对,黄毛说到这里时卡壳,思来想去,他换了一个词,将帅气换成了艳丽。 总之小寻就是非常好看的男生。 黑雾逐渐缠上他的身躯,一点点收紧,强烈的束缚感传来,沈沐之心脏的悸动愈发紊乱,胸腔里那根无形的细线绷得快要断裂,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空落席卷四肢百骸。 他还不想死,他要去找小寻。 沈沐之挣扎起来,僵直的四肢拼尽全力向外挣脱,骨骼被黑雾勒得发疼,皮肉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 剧痛渗入灵魂深处,沈沐之眼前开始发白,意识昏昏沉沉之中,赫然有一道金光向他劈来。 “畜生,还想跑!” 女孩手里的圣剑急速向沈沐之飞驰,伴随着一声巨响,他整个人直直向地面摔去。 19. 第 19 章 “这是天命之人?”女孩满脸怀疑看向倒在地上的一团泥,身上还沾了些许树叶,脸上的泥干的结块,完全没个人样。 “一身臭味,我还以为是在泥坑里打滚的野兽。” “所以你就把他打死了!”黄毛半蹲下来,颤颤巍巍伸出手,去探他的呼吸,“没气了。” 沈沐之耳边传来一阵声,他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头晕目眩的,看不真切。 “他鼻子里有一块泥堵到了,你个蠢货!” 沈沐之躺在地上眨了眨眼睛,半响眼神才聚焦,他看着眼前的女孩疑惑道,“莫尔德?” “诈尸了!”黄毛惊呼。 “都说了人家没死!” 女孩无语的在原地跺了跺脚,几缕黑气从她体内溢出,黄毛还来不及阻止,黑气向沈沐之靠近。 顷刻间,沈沐之只觉得身上清爽无比,连呼气都通畅了几分。 “这样看着顺眼多了。”女孩抬了抬下巴,向上打量着他,小声嘀咕,“两个人还挺配。” “你是莫尔德?”沈沐之低着头问。 “你恢复记忆了?”还不等女孩回答,黄毛率先抢问。 “多亏你的圣剑。”沈沐之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剑,“脑血栓堵塞都被砸通了。” 黄毛赶紧把剑往地上一扔,冲他摆手解释,“这回跟我没关系,我也是被她用剑砸倒抓来的。” “干嘛把我说的像人贩子。”女孩攥紧拳头朝黄毛脑袋敲了一下,又对着沈沐之道,“我是莫尔德的魂体,其他的你先别问了,我是来带你们去找另一位天命之人的。” 说完,女孩不等沈沐之回应,直接拍拍手,半空中忽然出现一个能容纳三个人的缺口。黄毛还没反应过来,女孩一手拎着他,一手抓住沈沐之的衣袖,正准备踏进去。 “你要带他们去哪里?” 随着一道女声的响起,缺口骤然合并,严丝无缝的像从未存在过。 一株玫瑰悄然从树后面生长,并不断向前蔓延,直至他们面前。 “你又是谁?”黄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眼神在玫瑰上凝聚出的虚影和女孩身上来回扫。 又是一个长得像莫尔德的东西。 虚影对着黄毛莞尔一笑,一只手轻轻掠过自己的脸颊,“你不认得我了?” 她笑意更深,眼底的人却让人不寒而颤。 “夏尔摩德,我是莫尔德呀,你心心念念想见到的人。” 黄毛被她看的浑身一颤,嘴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绝对不是莫尔德,真正的莫尔德才不会用这种看死人的眼神看他。 几秒过后,她的眼神有所变化,变得温婉动人。恍惚中,黄毛看到了早些年的莫尔德。 那时她还没有继承矮人国,穿着一袭淡粉色长裙,耳边别着一朵小雏菊,手里捧着一堆叫不上名字的野果。正笑盈盈地对着黄毛,喊他过来。 黄毛脚步刚要有所动作。 “别盯着她看!”女孩大喝一声,松开黄毛和沈沐之,将黄毛狠狠摔在地上。随即控制脚边的圣剑漂浮在半空,死死对准虚影。 作为莫尔德残留的意识,她已经吞噬了玫瑰花仙子,自然获取了玫瑰花精灵一族的魅力魔法。 一旦长时间和她对视,就会陷入编织好的美梦幻境,极难走出来。 “不要挡路!”女孩对她吼道。 许寻嘉还躺在秘境里,她必须尽快将沈沐之带过去。借着他二人的羁绊,谋取一线生机。 虚影的嘴角平了下来,她他最烦自己这副雷厉风行的模样。她伸手想要将沈沐之抓过来,刚一靠近圣剑就被一道金光弹飞。 “圣之灵消失了还要留一把破剑。”虚影满脸怨恨,“心中正义才能使用圣剑么?” 她和女孩本是一体,女孩用得,她却用不得。 凭什么? 虚影冷笑连连又神色凄凄,几息间漫天玫瑰花瓣在她周身飘舞。 她还不惜得用那把破剑呢。 女孩手里运起的魔力稍作停顿,一时拿捏不准要不要对她进行攻击。 就是这一刹那的迟疑,让女孩后悔无比。 漫天的花瓣向丛林深处飘去,不过刹那的功夫,一阵又一阵的嘶鸣声传入耳中。 在场的几位,忍不住捂紧耳朵。 虚影嘴角一勾,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她哈哈大笑,“我当年来这里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话音刚落,整个丛林震动起来。一只飞禽率先从他们头顶掠过,随之而来的是一大群长相奇特的蝙蝠张开血盆大口,冲他们俯冲下来。 女孩瞬间扯过沈沐之和黄毛,三人紧紧挨着,一团黑雾飞升上天,形成保护屏障,暂时阻挡住它们。 这还没完,几只头长天角,神似猛虎的野兽踏步而来,齐齐将他们围住。 “血蝙蝠和天虎可是这片林子里最难对付的两个物种。”虚影一个转身缓缓落到一只天虎的头上,“吃了他们。” 其他三只天虎听从指示,弓着背脊,伴随着野兽的低鸣,不紧不慢的向他们逼近。 盘踞在半空中的血蝙蝠,果然也不是吃素的,它们强压下来,黑雾屏障不断下降,雾气也趋于消散。 女孩的小脸更是惨白一片。她每日能动用的魔力有限,这次为了找沈沐之基本上透支了以后所有能用的魔力。 “张嘴。” 听到沈沐之的声音,女孩不明所以,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沈沐之怀里不知从何时起冒出几个蓝色的果子。 “蓝蓝果?”女孩面露疑惑,“你哪来的?” 从莫尔花园摘的。 沈沐之说,“快吃。” 蓝蓝果是专门回蓝的果子。当时摘它们本来是留给自己释放技能,以备不时之需。 谁知道到现在技能面板还是锁定中,沈沐之只好暂时充当奶妈。 女孩作为魂体进食方式与常人不同,她只是从身体里派出一缕黑气攀上沈沐之怀里的蓝蓝果,一眨眼的功夫,蓝蓝果瞬间变成干枯的果核。 女孩体内的魔力得到补充,但凭一己之力仍然对付不了这么多血蝙蝠。 见状,黄毛着急忙慌地念起咒语,控制圣剑穿过黑雾飞上天,金光闪现在半空,逼退大片俯冲的血蝙蝠。 尖锐的嘶鸣此起彼伏,被金光扫中的蝙蝠焦黑的躯体冒着黑烟,仍无所畏惧地拼命下压。 “顾天不顾地么?真是可笑。” 虚影高高在上地踏在天虎头上,瞧着天虎即将对他们亮出锋利的獠牙,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开口提醒道,“夏尔摩德你可要往天命之人身后躲一躲啊。” “没必要。”沈沐之反而跑到黄毛的身后,将猝不及防的他往前轻轻一推。 黄毛嘴里的咒语瞬间卡壳,连带着天上的圣剑都抖了抖,“你干嘛!我跟她真不是一伙的,她不是莫尔德!” 黄毛以为是他怀疑自己和虚影有勾结,才有此举动,脸色都吓白了,解释道,“莫尔德在虚空幻境,我和你说过了,她用身躯封印……” “接着念咒语。”沈沐之又把他往前推了一步,差点没让他直接撞上天虎的利齿。 女孩也愣了一瞬,没看懂沈沐之这番操作。 唯有站在天虎头顶的虚影低低嗤笑出声,只当沈沐之是彻底慌了阵脚,慌乱求生。 她就说嘛,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天命之人,还不是一个俗人。贪生怕死,自私自利。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沈沐之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光乍现,虚影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突然一阵强劲的狂风袭来,风里像藏了无数把利刃,一刀一刀割在天虎身上,痛得它们控制不住地微缩身躯。 天上的血蝙蝠也和周围卷起的枯枝落叶一样,被刮得胡乱飞舞,彻底乱了阵型。 女孩顿时一阵轻松,头顶的黑雾向上飘去,保护屏障暂时稳定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女孩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沈沐之说完,不再言语。一只手举在半空,有理有序地划动。 风越刮越大,力道强到像是要把整个丛林都卷上天际。 底下蓄势待发的天虎彻底慌了神,威严凶悍的兽吼变成细碎呜咽,四肢发软,纷纷屈膝趴伏在地,不敢再放肆分毫。 站在天虎上的虚影更是扭曲变形,露出又惊又怒的狰狞神色。 “你做了什么?” 沈沐之自然没有理她,自顾自的从系统背包里拿一颗蓝蓝果,旁若无人地啃起来。 看来许寻嘉说的没错,他们确实是天命之人。 这不,系统突然上线又送了一个新技能“破风”给他。 一想到许寻嘉,沈沐之心中不免焦急起来。他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好长时间,许寻嘉独自一人恐怕有危险,必须速战速决。 沈沐之吐出嘴里的果核,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狂风渐渐平息,整片密林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天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缺口,无数的风刃从缺口处不断砸下来。 蜷缩在地的天虎瑟瑟发抖,乱飞的血蝙蝠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虚影咬牙凝出漫天黑色玫瑰,花瓣锋利如刀,悬浮在半空蓄势待发,杀意凛冽。 沈沐之没给她出招的机会,右手迅速指向她,风刃立刻偏移方向,直奔她而来。 虚影接连几个转身,巨大的玫瑰花不停在半空中盛开。美丽的花瓣与呼啸风刃猛烈相撞,瞬间碎裂成漫天墨色碎屑,簌簌落了满地。 而虚影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头吓傻了的天虎和一地的狼藉。 20. 第 20 章 “这就完事了?”黄毛的头发上还沾了点天虎的唾沫,他动作迟缓地拢了拢刘海。 “你刚刚为什么推我?” “手贱。”沈沐之凉薄地吐出这两个字。 实则不然。发动技能需要他手点屏幕,在虚影的注视下,堂而皇之的抬手挥动,难免惹人生疑。 他只好借着推黄毛的动作,点击技能。 黄毛一时无语,眼神蔫蔫的垂了下来,刚好与面前的天虎对视,只瞧它跟被抛弃的病猫似的趴在地上,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她没有受到多少伤害就跑了,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手。”女孩眉头紧皱,思绪重重。 知己莫若己。 女孩心想,这野兽林看似凶险万分,实际上就被他们这么轻而易举地破解,很是蹊跷。 “或许吧。”沈沐之倒没想到虚影跑得这么快,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不妙。 “我们去找他。”沈沐之转头对女孩说。 事已至此,他没闲工夫去管阴谋不阴谋。最重要的是见到许寻嘉,至于其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女孩没废话,挥手打开通道,三人赶忙踏进去。 没有人注意到躲在树荫下的一朵玫瑰残片飘向了天空,在通道不断缩小,即将关闭的一刹那,残片瞬间冲了过去。 通道中幽暗至极,不见身前身后,残片独自一人飘荡许久,一阵微风来过,将它吹向南方,点点星光出现,残片斜风而往。 视野彻底开拓起来,只见一位身穿绸缎黑裙,长发微卷,面色洁白却布有暗红色花纹的可人,洁白的贝齿死死抵住红唇,纤细的手指揪着被褥,微弱的喘息。 残片在半空微微一颤,不由自主地向他飘去。 许寻嘉似乎察觉有什么在凝视自己,枕着的头微微抬起,一头秀发随之轻动,茫然地睁开一双含泪的双眸,只见一片残缺的花瓣缓缓飘落至身前。 “许寻嘉!” 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 许寻嘉瞬间回头,顾不得其他,只见心心念念的人干干净净,完好无损地站在那,被痛楚折磨含在眼眶的泪潸然落下。 他哑声喊道,“我要痛死了,你是不是也好痛。” 原本沈沐之是不痛的,一听这话,五脏六腑像被人拿刀深深插进去,又握着刀柄在他体内狠狠搅动。就连嗓子也像是被人灌了毒,痛得厉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弓着腰,吐出一口黑血,直直向后倒去。 沈沐之强迫自己睁眼,对上黄毛和女孩那两张担忧的脸,他又想将眼睛闭上。 “我是不是毒发了,我也要变女孩了。”沈沐之气若游丝。 刚才在通道里,女孩已经向他解释了许寻嘉中毒的缘由。听得沈沐之恨不得掐死那个失忆的自己。怎么会如此蠢,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不会停下来用脑子好好想一想。 怪来怪去还是怪自己。 如果不是他,许寻嘉哪里犯得上中毒? 女孩的脸白一阵青一阵,双手死死攥紧拳头,最后忍无可忍,一拳抡在黄毛的脸上。 她和沈沐之解释许寻嘉中毒,却忘了说明她戏弄许寻嘉的事情。 天晓得这位天命之人的脑子是怎么想的,竟然还会幻想自己的好兄弟变成了女孩。 “啊!你打我干嘛?”黄毛捂着脸,险些痛哭。 女孩没理黄毛,愤愤地变出一杯西瓜汁,还贴心地插着吸管怼到沈沐之嘴边。 “你吐了一口黑泥,不是血!” “你没中毒,只是低血糖了!” “那你打我干嘛!”黄毛这次是真哭出来,大声质问。 “不打你我打他吗?”女孩又给了黄毛一拳头,并且吩咐道,“放一点圣光出来,照在他身上。”女孩手指向许寻嘉,“好歹也把他体内的毒素净化些,别一个两个都上赶着当鳏夫。” 黄毛含泪捂头照做,叽里咕噜的开始念他的咒语。一个半大的金色灯球,出现在许寻嘉的头顶,金光照射,平白无故给他添了几分神性。配上他那一袭黑裙及泛红的眼角,乍一看倒像一位悲天悯人的修女。 许修女神色凄凄,强撑着扶起身,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躺在地上喝西瓜汁,然后被呛到咳嗽的沈沐之。 女孩实在看不下去,一挥手直接将沈沐之送到许寻嘉床上去。 眼瞧这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又是摸脸又是埋头痛哭,女孩只觉得自己和黄毛怕是比那枚金球还要亮几分。 “你也不舒服啊,要不要到床上去,让圣光沐浴一下。”黄毛瞧女孩脸色不对,自以为贴心地提出建议。 谁料女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又想一拳抡在黄毛头上。两个大男人在床上搂在一起,她一个小姑娘上去算怎么回事?是嫌坐着吃狗粮没吃够,非坐在他们中间让他们喂着吃? 黄毛条件反射般一躲,拳头砸在空气里,女孩心中的火气更盛。 她好不容易将沈沐之带回来,却发现她在许寻嘉身上下的禁忌消失了,他身上的毒素几乎要渗透骨髓。 这沈沐之,她算是白带回来了。 本以为暂时控制住许寻嘉体内的毒,就算拿不到解药,只要将沈沐之带过来,凭借天命之人的羁绊,就能将二人体内的毒素均摊。纵使一时半会儿解不了毒,也能同时护住两个人的性命。 谁能想到会有人先她一步闯入秘境,对许寻嘉出手。 这下除非创世神出手,否则许寻嘉必死无疑。沈沐之是真要当鳏夫了。 “唉。”女孩背对着许寻嘉二人,独自坐在地上,静静聆听他们二人的谈话声。 “你失忆还把我给忘了。” “你还被剑砸了头啊,我看看有没有起包。” “没,我现在是铁头功。” “我还降龙十八掌呢,让我看看呗。” 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还夹杂着几声轻笑。 听着听着女孩眼眶泛红,眼泪缓缓往下流。她和许寻嘉只接触了半天,却真心实意地喜欢他,觉得他是个好人。 可偏偏好人不长命。 “你哭啥呀?”一旁的黄毛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坐在她面前茫然地眨眨眼。 “小寻身上的毒都解了,你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解决吗?” “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啊。” “如果不是你,我们也没办法这 么快就找到小寻,谢谢你啊。” 女孩无声的哭泣瞬间止住,抬手抹了把脸颊上的泪水,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你帮了我们,我们也会帮你。”黄毛回答。 “你刚刚说他的毒解了,怎么解的?” “不是你解的吗?”黄毛疑惑,揉了揉头上鼓起的大包,“你把小沐放床上,小寻的毒就解了。” “这怎么可能!”女孩震惊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向床边走去。 不能吧。 什么毒,两个人挨在一起就能解?这不科学,也太魔幻了! 就算弥亚大陆是魔幻世界,也不能这么魔幻。 女孩几乎可以说是冲到他们两个面前。 许寻嘉被女孩通红的眼眶吓一激灵,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见女生哭,“你怎么了?” 见女孩没回答,磕磕绊绊又干干巴巴接着道,“女孩哭吧,哭吧,不是罪。” “有事儿你就说事儿,没什么大不了,你、你不要硬扛。” 女孩强忍着想拍他一巴掌的冲动,这男的说的都是什么怪话,一个两个三个都是笨蛋。 她哑着声音问道,“毒怎么解的?你们做了什么?” 许寻嘉再笨也反应过来,女孩是因为担心他而红了眼眶。 心里半是感激半是愧疚,还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好像是因为这个。”许寻嘉将手举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摊开。 一朵玫瑰花残片出现在眼前。 “玫瑰。”女孩望着残片喃喃开口,指尖凝着一缕黑雾慢慢靠近它。 片刻工夫,小小的残片泛起淡淡的粉色,最终形成一枝含苞待放的玫瑰。 许寻嘉还来不及惊叹眼前见到的一幕奇景,就又瞧见花苞在他手心里缓缓盛开,一位长着半透明粉色翅膀的小精灵从里面探出了头。 “嗨!”它先是向女孩打了声招呼,接着又对许寻嘉说,“美女,我是莫尔花园的玫瑰仙子,是我救了你哦。”说完还俏皮地冲他单眨一只眼。 “谢谢你哦。”许寻嘉脸色一红,往沈沐之身上躲了躲,认真地向小精灵道谢。 “不客气。”小精灵彻底从花苞里钻出来,飞到许寻嘉的嘴边,将脸放过去轻轻一贴,“这个就当作回礼吧。” 小精灵的脸刚要和许寻嘉的嘴亲密接触,沈沐之一把抓住它的翅膀,将她拎起来,放在女孩的头顶,“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但不会以身相许。” “还望姑娘断了这个念想。” “你有病啊!”许寻嘉用手肘杵了杵他,低声说,“这是西幻世界,不是修仙世界。” “你还真打算把自己嫁出去?”沈沐之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戏谑道,“小美女。” “沈沐之!”许寻嘉不知是气还是羞,脸红得像换了个人种。伸手去掐他的嘎吱窝报复,痛得他差点从床上跳下去。 女孩扶好头上的小精灵,倒退三步,远离这两个动作亲密纠缠不分的男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我的席梦思不干净了。” “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小精灵呆萌地望着他们两个。 21. 第 21 章 “呀!”小精灵惊呼一声,“他把美女压在身下了,你快出手阻止他,毒才刚解,万一……”出事了。 这两个人都快把床给震塌了。 女孩伸手捂住小精灵的眼睛,带着它转身,走到一旁的角落里。 少儿不宜的场面少看。 “不用管他们,我有话问你。” 小精灵见她一脸正色,下意识挺直腰杆,扇动翅膀从她头上飞下来,与其面对面。 “你问吧。” “你是怎么脱离莫……”女孩迟疑了一会,似乎在考虑怎么称呼虚影,“她的控制?” 小精灵回想起那时她接沈沐之招数的场景,认真回答道,“她放完招数逃跑的时候,我就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当时她情绪很不对。”小精灵见女孩没吭声,接着说,“因为占据我的身体,我能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 “情绪一会儿高涨,一会儿低落,像是两个人在争夺控制权。” “我就趁着这个空档,将我的本源藏在一片花瓣里逃了出来。” “是灵体。”女孩稍作思考道,“没想到它们这么快就融合了。” 两股意识融合之际,必会争夺躯体的控制权。女孩心中疑点满满,她想不通为何它们要在那个时机融合。但凡早一点或逃走之后融合,玫瑰都不会逃出来。 “我的禁忌是你破的?”女孩话锋一转。 “什么禁忌?”小精灵一脸茫然,扑朔着大眼睛。 “我设在天命之人身上的。” 小精灵摇摇头,“我趁着通道即将关闭的时候进来,比你们晚来,我没有看到他身上的禁忌。” “我只看到一缕黑雾,等我飘到他身上的时候,黑雾就消失了。” 女孩无语凝噎,头一回不想跟它讲话,将头撇向一边。却见黄毛和两位天命之人站在一起,三个脑袋、六只眼睛齐齐地盯着自己。 折腾了一晚,漫天星辰被太阳东升的晨曦所掩盖,淡淡的旭光洒在他们身上,无比温馨。看起来像两个黑发人生了个黄毛小孩,一家三口来这郊游看日出。 见偷看偷听被当事人抓包,三人尴尬地左顾右盼。三只头颅互相左右转了一圈,最终默契地和女孩对上视线。 嚯。 这毫无血缘关系的一家人。 “既然听到了对话,想问什么就问。”女孩和他们僵持一会儿,大发慈悲道。反正这些事情也是要告诉他们,只是他们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平白无故让女孩生出一切都是不可说的感觉。 “你真的是莫尔德的魂体?” “你可不可以把我变回去?” “我们怎么离开莫尔花园?” 三个人毫无默契地一同抛出三个问题。 “是。” “可以。” “这里有离开莫尔花园的任意门。” 女孩一一回答,没想到他们在意的是这些。亏她还打算展示一番超高的分析能力,进行自我剖析。 “噢。”三人不约而同地应声,便没有了下文。跟提前说好了似的,三个人同时看向不同的方向。 女孩的大眼睛一时间也不知道先瞪哪一个。 气氛一阵尴尬,周围诡异的安静下来,彼此间只听到风吹过树枝沙沙的声音。要是来几只乌鸦掠过天际,就更应景了。 “那个……”小精灵打破沉默,它从女孩的身前飘过来,开口问道,“接下来是要做什么?”难道要在这里等太阳升起来,哪怕是还要再站半个小时噢。 “离开莫尔花园!”这回三人统一口径。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他们三个对莫尔花园产生了很大的阴影。虽然最终结果都平安无事,无奈过程实在吓人。 他们一致认定:莫尔花园不宜久留,待的时间越长越容易出意外。 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必须离开莫尔花园。 “离开之前把我变回去。”许寻嘉补充道。 他是真受不了女装了。他穿着裙子欸,沈沐之这厮还总是扒拉自己,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以前他穿男装时被扒拉没问题,现在穿女装他还动手动脚,难道是转性取向成异性恋了啊。 没想到沈沐之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喜欢的男生说忘就忘。 许寻嘉在心里吐槽。 “呵。”女孩冷笑一声,真是个不懂审美的男人。 转念一想,穿裙子确实不方便。 毕竟许寻嘉是天命之人,他的任务是屠龙拯救弥亚大陆。一路上会遇到许多困难,穿裙子逃跑打怪多多少少有点累赘。 于是她带着小精灵往三人的方向走,三人自动分成两排给她让位置。许寻嘉和沈沐之在右边,黄毛一个人在左边。 倒显得黄毛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些可怜,一双大眼睛扑朔着望向女孩。 女孩直接掠过他,往许寻嘉那边靠近,朝他伸手打了个响指。 许寻嘉身上的黑色抹胸裙刹那间变成了一件黑色长袍,女孩还额外附赠他一根法杖。法杖通身漆黑,最顶端点缀着一颗发光的五角星。 这身装扮看得沈沐之心脏怦怦跳。任凭谁看到自己的好兄弟变成小魔女都会忍不住想尖叫的,多亏沈沐之自制力强,没有像猴子一样吱哇乱叫。 小精灵是想说话的,被女孩一把抓住,捂紧了嘴巴。 “这法杖具备魔力,小心一点,没事别乱用。”说完女孩继续向前走。 许寻嘉举着手里的星星法杖,忽视了自己还是长卷发的模样,情不自禁地挥了挥法杖。“咻”地一下,前面的花丛立刻被点燃了。 “都叫你小心一点啦!”女孩回头瞪他,一抬手变幻成水流,挽救这些盛开的花。 “对不起。”许寻嘉悻悻地将法杖缩到自己背后,不料火星顺着长头发烧了起来,“我怎么感觉有点热。” 女孩见状,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一滩水从天而降浇在了许寻嘉的头上。女孩又打了个响指,将许寻嘉变成了短发。 “还是暂时由我来保管法杖吧。”女孩拍拍手,许寻嘉手里攥着的星星法杖瞬间消失。 “它其实是莫尔德留给你的东西。”女孩和他们讲起莫尔德给她的任务,“按照她的想法,将你们两个分开,一个在秘境外历练,一个由我带着传授技能。” “等你们重逢,就可以正式踏上屠龙的旅程。” “可惜,她不知道抽什么疯不打算这样做。”你这么说,不知道还以为莫尔德是个神经病呢。许寻嘉在心里一想,她说不定还真有神经病。把自己拆成三个独立的个体,何尝不是一种人格分裂症的具象化。 女孩说着已经走到一棵树下,她朝后面的三个人挥挥手,示意他们过来。 许寻嘉他们走上前去,按照女孩的吩咐围着树站好。 这棵树已经有很多年头,树干粗犷,树皮残破,靠近一闻能嗅到淡淡的苍兰味。 “它原本是生命树,半年前被莫尔德移栽这里。”女孩疼惜地抚摸树皮,“花园外还有一棵生命树,两棵树的根部相互连接,我们能通过它,离开莫尔花园。” “在离开之前,我有些话想对你们说。”女孩看向许寻嘉和沈沐之,眼神中透露出凝重。 许寻嘉下意识腰杆挺直,难得庄重起来,“你打算说什么?” 黄毛和小精灵也被此刻的气氛影响,神情紧张兮兮,连呼吸都屏住,瞪大眼睛看着许寻嘉二人。 “我想说……”女孩延长了声音,又骤然提高,“出去之后一定要赔我一张床!” “席梦思很贵的!” 许寻嘉挺直的腰杆瞬间弯了,整个人差一点就倒在沈沐之怀里。 “我这是又欠账了。” 他掰着两个手指头算,“哈特的衣服要十个金币,这张床睡得是真舒服,不知道要多少钱。” “不多,一千金币。”女孩淡然开口,“好歹也是公主的床,让公主睡得不舒服是要被拉到城门口砍头的。” 残暴、血腥、万恶的封建主! 许寻嘉在内心咆哮。 女孩才不管许寻嘉内心作何感想,伸出手就要去牵他。 许寻嘉的手猛地一缩,一个踉跄彻底跌倒在沈沐之怀里,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你、你干嘛?” “牵手啊。”女孩理直气壮,“不牵手我们怎么离开花园,现在大家都手牵手,我要念咒语了。” 沈沐之率先抓紧了许寻嘉的右手,黄毛想和小精灵换个位置,刚要开口就被女孩一把拉住。 小精灵化作一片玫瑰花瓣,钻进女孩的口袋。 “牵手吧。”沈沐之见黄毛发呆愣神,还以为他不好意思牵自己,主动把手伸过去,“这一路也多亏有你的帮助。” 黄毛眼眶里蓄满泪水,他终于牵到莫尔德的手了。 “你别哭。”许寻嘉替沈沐之安慰道,“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想伤害我们,我们已经和好了。” “啊?”黄毛眼泪一憋,鼻涕吸进嘴里,懵懵地问,“我们什么时候闹掰了?” “你们男生之间的感情可真复杂。”女孩感慨一句,随后念起咒语。 耳边响起女孩清丽的声调,伴随着一阵轰鸣,被环绕在中间的古树不停晃动,枝叶纷飞。 地壳在震动,脚下熟悉的触感让许寻嘉恨不得带沈沐之一同爬到树上去。 想象中的土地开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半透明的圆框形门,上面镌刻着符文咒语。 传送点。 原来游戏中的传送点,就是女孩口中的任意门。 “走吧。”女孩开口道,“穿过这扇门,我们就能离开了。” 22. 第 22 章 莫尔花园外的一处郊区,许寻嘉望着包围自己的一群士兵,内心无比悲催。 前脚刚从莫尔花园出来,后脚就被矮人国的守卫士兵包围。 自己还被冠上了一个采花大盗的名称。 “采花三大盗?”女孩离开莫尔花园后并未凝聚实体,除了许寻嘉他们几个,没人看得见她。 “你们竟然还干过这种勾当。”女孩神情鄙夷,“真不要脸。” “不要脸。”小精灵不懂采花大盗的含义,以为是他们三个人乱采别人的花。 许寻嘉和沈沐之面面相觑,彼此之间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不解。 黄毛也一脸懵,刚要开口解释自己不是那种人,一把长戟就怼到了他嘴边,他半张开的嘴瞬间合拢。 “不要乱动!”士兵大声喝道,“你们偷了莫尔花园的宝物,现在赶快把东西交出来!” 宝物? “冤枉啊。”黄毛欲哭无泪,恨不得抱着那名士兵的大腿喊,神灵在上!他们除了吃了点花园里的花花草草和果子什么都没拿。 “不要狡辩。”士兵冷眼看他,手里的长戟抵住他的下巴,吩咐周围的士兵,“把他绑起来。” “等一下!”黄毛眼见麻袋就要往自己头上套,连忙开口,“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黄毛正打算用自己圣之灵契约使者的身份命令这群士兵退下。 谁料还来不及展露身份,士兵一记手刃打在他的后脖颈上,黄毛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都叫你不要狡辩。”打人的士兵转了转手腕,看着被装进麻袋的黄毛,满意一笑,自己总算是报仇了。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士兵眼神冷冷扫过许寻嘉和沈沐之,“矮人国暂时没有适合你们的麻袋,不能抗你们回去,还劳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走去哪儿啊?”许寻嘉和沈沐之贴紧身体,生怕被这些长戟戳到腿。 “当然是去城堡的地牢,可恶的人类竟然敢盗取矮人国的宝物。”士兵恶狠狠地说,“地牢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一定会让你们把宝物还回来。” “不是,我们真没有……”许寻嘉还想解释,周围的士兵全部静止不动。 “还愣着干嘛!”女孩一巴掌扇在许寻嘉的后脑勺,她控制了力度,不会真的伤到许寻嘉。 “跑啊!” 女孩一声令下,许寻嘉和沈沐之手牵手撒丫子就跑,还不忘拖麻袋。 “我的屁股着火了!”黄毛闷闷的声音从麻袋里传来,“能不能把我放出来透口气。” “你憋着!”女孩飘在最后方,回头看向解除限制的士兵们 ,心中咯噔一下,催促道,“你们跑快点!他们马上要追上来了!” 许寻嘉内心仿佛被一万匹烈马践踏过,来到游戏里的这些天,他不是掉进地下,就是在逃亡。 他怀疑自己不是穿进了西幻游戏,而是穿进了神庙逃亡。 “我跑不动了!”许寻嘉嘴上说着,脚步却越来越快,手指尖在半空中飞舞。 转瞬间,身后刮起大风,赶上的追兵无一例外卷上了天。 一行人总算有了歇息的时间,沈沐之将麻袋往地上一甩,揉了揉他酸疼的胳膊。 黄毛这个呆瓜,在许寻嘉发动技能的前几秒才晓得施咒减轻体重。 单手扛着跑了这一路,差点没把他累死。 黄毛头刚探出来,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被沈沐之摁回去,扛起来接着跑。 “怎么回事?”黄毛懵逼地问。 “技能失效了!”许寻嘉有些抓狂,“破系统又锁技能!” 女孩听不懂什么系统不系统的,但她清楚再往前跑,他们就要掉下悬崖了。 后有追兵,两侧又是峭壁。 “玫瑰,快搭一座花桥!”女孩将怀里的玫瑰花片甩了出去。 须臾间,漫天玫瑰花瓣飞舞。许寻嘉大叫一声,紧闭双眼,踩着悬崖之上的玫瑰花狂奔。 23. 第 23 章 许寻嘉四脚朝天,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大喘气。沈沐之也不逞多让,趴在地上扮演尸体。 跨过悬崖,那群追兵被远远地甩在身后。为了以防万一,他们马不停蹄地向前多跑了几十公里。 黄毛费劲巴拉地从麻袋里钻出来,跪在地上“哇”地吐出来。人体汽车差点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颠出来。 状态良好的两个人,正坐在他们头顶的树干上,悠闲地吹风晃腿。 “你们休息好了没?”女孩悠哉悠哉地从树上飘下来,“我们已经到矮人国的边境了,接下来去哪里?” “回、回城堡。”黄毛好不容易吐完,直起身子,摇摇晃晃走到树下,撑着树干,“莫尔德的躯体被龙带进了虚空幻境,薇薇安有钥匙,我们要回去找她。” “你颠傻啦?”女孩不太赞同,“虚空幻境一年只能开一次,就算我们有钥匙也进不去。” “是这样吗?”黄毛沮丧地往地上一坐,“我都不知道。” 莫尔德只告诉过他,薇薇安有打开虚空幻境的钥匙。若有一天恶龙逃进了虚空幻境,一定要去找薇薇安。 “你不知道正常。”女孩这才想起来,他们都不知道莫尔德完整的计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黄毛问。 “我想让你们去精灵国。”女孩提议。 “那里有弥亚大陆最大的魔法学院,你们可以去那里学习魔法。” 女孩飘到许寻嘉和沈沐之面前,“你们觉得怎么样?” 学习魔法? 许寻嘉低头认真思考起来,这想法确实不错。首先,他和沈沐之没了系统就是普通人类,没有太多的自保能力。 其次,如果他们没被莫尔德认定为天命之人,早在刚进莫尔花园的时候,说不定就死翘翘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 学到了的东西就是自己的。 “可是……”许寻嘉迟疑开口,“没记错的话精灵国离这里还有几百公里,中间还要经过鬼族的地盘。” 就他们现在这个状态,走路困难,实力又低,鬼族又不是好打交道的。别又是要折腾几番。 直接到达精灵国的传送点在矮人国的广场上。 “是噢。”女孩一拍自己的脑门,“我竟然把这么现实的距离因素给忘了。” “唉。”女孩一下子低落起来,闷闷不乐地在一旁揪草。 她时刻谨记自己的任务:培养天命之人。因为莫尔德,莫尔花园里的危险不可控,已经不适合作为训练天命之人的地方。而精灵国的魔法学院,是正规的公办学校,受各国势力保护。 只要许寻嘉他们成为魔法学院的学生,老老实实待在学院学习,人身安全方面就完全不用担心。 想法是好的,但实行起来有些困难。 没钱没实力,上个学还真难,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 小精灵陪她一起。不一会儿,黄毛也蹲在她旁边。周围的一圈草,都快被他们薅干净了。 而另一边的许寻嘉转头看向沈沐之,从草地上慢慢蹭过去,挨着他躺。 “想上学啊?”沈沐之翻面,摊开手好让许寻嘉枕上去。 “学几个技能活下去,破系统关键时刻总掉链子。”许寻嘉悄悄地说,不想让别人听见。 “那我们就去。”沈沐之从怀里摸出一颗东西递给他。 许寻嘉莫名联想到电影里农村老父亲掏出传家宝给考上大学的儿子,让他去凑学费。 “这是瞬移纽扣?你哪来的?” 面对许寻嘉的问题,沈沐之摇摇头,“召唤纽扣,系统给的。” 沈沐之点开系统,一份道歉信立刻出现在眼前,“系统bug补偿。” “马后炮。”许寻嘉锐评。 “能响的就是好炮。”沈沐说,“这是女巫的召唤纽扣,把她召唤过来,我们拿东西跟她换些能去精灵国的东西。” “女巫好说话吗?”许寻嘉手里捏着纽扣,犹豫不决,“万一她是坏人怎么办?” “什么坏人?”一张圆脸赫然出现在许寻嘉的面前,黄毛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低头和他对视。 他撸草撸得心烦,想过来和许寻嘉他们聊聊天。一靠近就听他们讨论好人坏人。 许寻嘉该不会还在怀疑自己吧?内心敏感的黄毛胡乱猜想。 许寻嘉看到怼到自己脸上的黄毛,由于视线距离的原因,黄毛的脸有些变形。他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纽扣直接掉在草地上。 细微的声响过后,一道耀眼的白光从草地里闪过。许寻嘉条件反射般闭上了眼睛,转身缩进了沈沐之怀里。 “啊!”耳边传来一声尖叫。 “夏尔摩德你鬼叫什么?”女孩和小精灵听见动静赶忙围了过来。 “薇、薇……”黄毛指向白光,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 “喂什么喂啊!”女孩心里本就烦,被他这么一闹更加不耐,“这光里面还能爬出鬼啊。” 待白光消散,女孩看清眼前之人,也不免惊呼道,“薇薇安!你怎么在这?” 一位身穿白色蓬蓬裙的女孩冲她莞尔一笑,甜甜道,“是你们喊我过来的。” 她就是莫尔德的亲姑姑,矮人国目前的掌权者。 还是黄毛曾经的追求者。 “我们什么时候喊过你?”女孩略过她看向边上的黄毛和许寻嘉他们两个,“你们搞的?” “他搞的!”许寻嘉和沈沐之齐刷刷指向黄毛。 “不、不是我!”黄毛满脸冤屈,看起来好不可怜,大声解释,“她是自己冒出来的。” “我很闲吗?”薇薇安白了黄毛一眼,上前几步推开他,来到许寻嘉面前蹲下来,捡起他手边草地里的纽扣。 “找我有什么事情?” 女孩看清她手里的东西才反应过来,对许寻嘉问道,“你有召唤纽扣,召唤她干嘛?” “这是女巫的召唤纽扣。”许寻嘉仔细打量起薇薇安,略迟疑说道,“你是女巫。” 薇薇安满意地点点头,大方承认,“主业是矮人国的女公爵,副业是弥亚大陆的一名小小女巫。”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女孩一脸的不敢相信,“你怎么会是女巫?” “我为什么不能是女巫?”薇薇安理直气 壮,“这是我的个人爱好。” “我还没问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魂体,你的其他部分呢?” 薇薇安显然不知道莫尔德当年的计划,女孩半张着嘴,说不出来一句话。 “说吧,找我到底是什么事?”薇薇安见女孩不说也没再多问,转头俏皮地冲许寻嘉眨眨眼,“看在莫尔德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送上额外的礼物噢,小漂亮。” “不需要!”许寻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女孩一口回绝,“你把身上的好东西都给我们就可以了。” 薇薇安嘴角抽动,无语至极。你管这叫不需要?你可太需要了,蹬鼻子上脸了都。 “你带了瞬移纽扣吧,都给我。”女孩全然没有方才的拘谨,直直冲到她面前,伸手讨要,“还有女巫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拿来拿来。” “你有那么多钱吗?”薇薇安狐疑地看她,“女巫的东西都是要用钱买的,这是规矩,就算你是我的亲侄女也不能破例。” “你回去从国库里扣呗。”女孩丝毫不惧她的目光,说得理所应当,“国库的钱不够,你就去征税收。” “这可是族人的钱!”薇薇安无语。 “那就是我的钱啊。” “莫尔德你别太过分!” “我怎么了,国库里还有父亲留给我的遗产不是吗?我名下还有几处田产,你也收走好了。” “你!” 提起这个,薇薇安沉默。在边上看戏的几人也保持安静,静静看着二人僵持不下。最终薇薇安咬牙切齿地将自己身上所有宝贝无偿送给了他们。 女孩赶忙招呼许寻嘉把这些东西全部装进他那个看不见的背包里。 薇薇安眼睛都看呆了,她那些宝贝一到许寻嘉手里就消失不见,气得她裹紧自己身上的蓬蓬裙。她作为女巫的全部资产,现在就剩一件穿在蓬蓬裙里面的法袍。 “我走了,你们以后别来矮人国了。”薇薇安见给他们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后,神色认真道,“在外遇到小矮人能躲就躲吧,长老会已经下令追杀你们了。” “为什么追杀他们?”女孩得意的神情缓缓消失,转而十分不解。 “因为有人举报夏尔摩德带领两名人类盗取莫尔花园的宝物啊。”薇薇安顿了顿朝黄毛那边瞥了一眼道,“举报的人是安德。” “安德?”黄毛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薇薇安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他还看不惯你吧,谁让你们是情敌呢。” 女孩低头沉思,“我们根本没有从莫尔花园带出东西。” “谁知道呢。”薇薇安也不问女孩为什么跟他们混在一起,自顾自伸了个懒腰,向前走了两步,“自求多福吧各位,我走了拜拜。” 微风吹过,许寻嘉的发丝随风飘扬,他半眯起眼睛,看向远方逐渐消失的白色蓬蓬裙。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道。 “什么事?”其余人转头看向他。 “刚刚是不是可以让她把打开虚空幻境的钥匙给我们啊?” “薇薇安!”黄毛拼尽全力向最后一抹白冲去,“你等一下!” 24. 第 24 章 “算了,兄弟。”许寻嘉拍了拍黄毛的肩膀,安慰道,“明年来拿也是一样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黄毛借着许寻嘉的手劲,从草地上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说出这句。 说完许寻嘉诧异地回头瞥他,这是串台词了吧。 “小寻,我们用瞬移纽扣离开吧。”黄毛立下豪情壮志,“一年之约,待你们学成归来,我势必要拿到虚空幻境的钥匙。” “神经病。”女孩一巴掌扇在黄毛头上,“钥匙早就和其他东西一起放进他们的背包里了。” 黄毛已经习惯这个力度,不挠后脑勺了。 “你怎么不早点说!”黄毛还是委屈,“我都跑摔跤了。” “怪我嘴没你的腿快行了吧。”女孩抱胸鄙夷,“膝盖没摔坏,脑子摔坏了。” 黄毛“哇”地哭出来,鬼哭狼嚎难听得要命。许寻嘉一把捂住他的嘴,示意沈沐之使用瞬移纽扣离开这里。 伴随着一声轻响,淡金色光圈将几人围住。片刻功夫过后,面前的场景转瞬即逝,一棵巨大的古树浮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精灵国的大门口了。 许寻嘉好奇地打量这棵古树,看起来除了活得久,和普通的树比并没有特别之处。 “我们怎么到这了?”小精灵问,“不应该直接去魔法学院吗?” 按照游戏的设定,任何人想要进精灵国必须得到这棵树的同意。在没有得到允许之前,不管使用什么转移道具都会被挡在这里。 以前玩游戏的时候,许寻嘉还和沈沐之吐槽过精灵国副本的策划脑子不正常,竟然能想到让一颗树来当门卫。 “还有这种说法。”听完许寻嘉的解释,小精灵以为自己离家太久,是国王新定的规矩。 “看够了吗?”古树上突然掉下一颗不知名果子,正巧砸在许寻嘉头上。 痛倒是不痛,许寻嘉弯腰将果子捡起来,避开身边的沈沐之,顺手塞进黄毛的嘴里。 沈沐之心领会神,往许寻嘉后边走两步,避免黄毛吐在他身上。 “呸呸呸!”黄毛的小脸皱成一团,大着舌头说,“好难吃,涩死了。” “咽下去咽下去。”许寻嘉赶忙说道,“按照规矩,只有我们吃下这颗果子,我们才有资格去完成古树的要求,进入精灵国。” “难吃就吐出来,免得中毒死了我还要救。”古树发出一声冷哼,随即一根树枝拍在了许寻嘉的屁股上,“精灵公主带朋友到家做客,我还能刁难你们不让公主回家?” 此刻一出,黄毛将喉咙里卡着的半块果肉咽了下去,和许寻嘉同步转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女孩肩膀上的小精灵。 “玫瑰,你是精灵公主?”女孩不可思议,“你不是花仙子吗?” 女孩脑子懵成一团,她和玫瑰认识了大半年,平日里拌嘴逗趣,一直以为它只是个普通的花仙子。 小精灵仔细回忆自己平生,它从小在玫瑰花苞里长大,风吹日晒雨淋的哪里是什么公主。 难道我是精灵王族遗落在民间的后代? 小精灵嘴巴张开到能塞进去一个小鸟蛋,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我应该不是公主吧?” “你这个小家伙当然不是公主。”树枝再次拍在许寻嘉的屁股上,“公主殿下,你大半年不回家又在搞什么把戏?” “我?!” 许寻嘉跳起来,嗓子喊得破了音。 “你!”众人狐疑地望向他,心里不约而同出现一种声音:老树果然是老眼昏花,男的女的都认不清。 “这么久没见,你变化很大啊。”古树感叹道,“都长高了。” 那是换种族了吧。许寻嘉在心里腹议,到底没选择吐槽它没有眼睛,解释自己不是公主。 先将就认下“精灵公主”的身份,混进精灵国再说。免得折腾自己累死累活做任务去完成古树的要求。 “哈哈哈。”许寻嘉尬笑两声,“是吗?出门在外,变成这样更方便。” “你应该把自己再变丑一点。”古树提出建议,“你这副样子也很招人注意啊。” “万一被有怪癖的人盯上了可不好。” 许寻嘉沉默,其他人看向沈沐之也保持沉默。 诡异的气氛没有影响到古树,它还在絮絮叨叨不要看见帅哥就昏头昏脑的贴上去,作为一国公主必须要让对方入赘。 “说这么多,我也口渴了。”树枝轻轻拍了拍许寻嘉的头,“你回去见到你父亲,记得让他派人来给我浇水,都多少天没给我浇水施肥了,他想饿死我。” “诶诶。”许寻嘉马不停蹄地应下来,迫不及待想进精灵国,远离这棵喋喋不休的古树。 “我送你们过去。”古树话音刚落,几根树枝从他们的头顶垂下,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干什么,树枝齐齐地捆上他们的腰,往上用力一抛。 几人在空中吱哇乱叫,惊起一窝鸟雀。 古树的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它化作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目视许寻嘉他们坠落的方向。 “还真是女大十八变。” 25. 第 25 章 许寻嘉安详地躺在玫瑰花瓣上,眼睛一点都不睁开。 “你别装睡。”沈沐之坐在他旁边,轻轻摇他,“好不容易飘在空中没掉下去,你睁开眼睛体验一下。”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许寻嘉依旧紧闭双眼,手倒是去摸沈沐之,揪住他的衣领不放,“还有多久才能下去。” 被古树抛上天的那一秒,许寻嘉真想回到地面把它连根拔起。要不是小精灵及时召唤出花瓣托住他们,指不定就要被砸成肉酱。 “不知道啊。”小精灵百无聊赖地坐在女孩身上扣手指,“等风停了我们就能飘下去。” “你不能控制啊?”许寻嘉声音发颤,天知道他在空中忽上忽下的飞了多久。 “很抱歉噢,我没有控制风的实力。” 闻言,许寻嘉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系统。但凡系统给力,他才不会在天上飘来飘去。 凡事脚踏实地才安心。 小精灵眼神突然一亮,手指前方兴奋地说,“有彩虹!” 刚才还晴空万里,怎么转眼就出现彩虹?许寻嘉没多想,只当游戏里的世界还真是奇妙。 不远处有一点点彩色的虹光,透着云层慢慢向下延伸。许寻嘉半阖眼欣赏几秒,眼神不自觉地转向别处。 沈沐之坐在他旁边,一只腿屈起,手肘架在上面手掌撑着下巴,指尖轻轻点击脸庞,双眼目视前方。 白云慢慢悠悠的走,许寻嘉悬在半空的心随风飘来飘去,死活落不到实处。但也不得不承认,身下垫着柔软的花瓣,微风一阵一阵的吹,舒服是真舒服。 不知不觉许寻嘉又闭上了眼睛,手还抓着他的衣角。 “我怎么感觉脸上有点凉。”许寻嘉松开沈沐之,转而摸上自己的脸,眼睛立刻睁开,脸色难看,“沈沐之,你口水流我脸上了?”看个彩虹怎么还流口水呢?想吃彩虹糖了。 “下雨了。”沈沐之俯身替他挡住几滴雨。 许寻嘉猝不及防和他近在咫尺的双眼对上,他眼里是自己双手撑着花瓣,耳眶微微泛红的样子。 他的发丝随细雨微风轻轻摇曳,许寻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是他的错觉吗?沈沐之怎么变好看了。 “是下暴雨了!”黄毛尖叫,“闪电劈过来了!” 如他所说,许寻嘉当真看清一道蓝紫色闪电从遥远的天际向他们冲来。他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旖旎,刹那间被搅得四处飞散。 轰隆一声! 凌空的一片花瓣如同汹涌海面上的一只小舟,摇摇晃晃,几经下沉。 许寻嘉全身上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淋了个彻底,沈沐之也不例外。 许寻嘉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要是再来一件红色校服盖在他们头上就好了。 红色校服没有,红的生艳的玫瑰花瓣倒是盖在他们头上。 小精灵被这雨浇了个透心凉,才反应过来要做个棚子避雨。 几人就这么缩在小小的花瓣船里,任凭雨打风吹去,莫名有几分悲切之感。 “啊秋!”黄毛打了几个喷嚏,他这身体不知怎么回事竟冷得发抖。 身为魂体的女孩干干净净,雨水在她身体里穿过,却不浸过。 瞧黄毛那副可怜样,哪里还有当年单手杀魔物的风采。到底是自己的族人,女孩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一股暖流由上漫及他的全身。 黄毛正要道谢,一股强风袭来,他整个人顿时天旋地转。幸亏许寻嘉及时伸手揪住了他的头发,头皮上传来强烈的撕扯感,令他痛呼。 黄毛边乱叫着边坐回花瓣里,他还没从这心悸中缓过来,一道闪电火急火燎地劈向他,身下的花瓣突然撕裂。 许寻嘉拽着他,沈沐之又拽着许寻嘉,三个人像串好的糖葫芦,直直下坠。 小精灵无力地躺在女孩的手心里,方才那击闪电灼伤了她的翅膀。女孩伸手护它同样也被闪电击得受伤,魂体隐隐发虚,仿佛马上要消散在这片天际。 眼瞧着他们要摔下去,女孩强撑着,在他们身上扔了一团黑雾。 虽不能让他们腾空而起,浮在半空,但至少能在他们摔下地面时做个缓冲,不至于摔死。 女孩喘了口气,将小精灵放在心口上,轻声说了些什么,带着它缓缓向下飘落,去追寻黄毛他们。 —— 黄毛顶着烧焦的头发,满脸茫然地从水坑里爬起来。 他环顾四周,只见沈沐之横七竖八地躺在水坑边的草堆里。 小寻呢? 黄毛心里一阵反胃,他顾不上这么多,火急火燎地冲向沈沐之,用尽全力去摇他,内心不停祈祷:别失忆!别失踪! 摇了半分钟,他实在忍不住呕了出来,呕完又接着摇。 一股怪味不停攻击着沈沐之的鼻子,他眼皮颤动了一下,头晕不说,整个人还像散了架似的。 见沈沐之有动静,黄毛摇得更起劲,茅草堆都被他摇塌了。 “老天没摔死我,你要摔死我?”沈沐之费力地从茅草堆里爬起来,鼻孔里飞出几根茅草。 “许寻嘉呢?” “太好了,你没失忆!”黄毛先是惊喜,后又惊恐,“小寻失踪了!” “我在这儿!” 头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 沈沐之瞬间抬头。 许寻嘉颤颤巍巍地趴在屋顶上,一只手扒紧屋檐上的烟囱,另一只手勉强举起来向他们打招呼。 “太好了太好了!小寻没有失踪。”黄毛兴奋地跳来跳去,差点以为自己又搞丢了天命之人。 “救我下去。”许寻嘉凄凄惨惨地喊道,眼神幽怨的盯着地面上蹦蹦跳跳的黄毛。 可真够缺德的。我呸,损友! 还是沈沐之好。 许寻嘉对着沈沐之一脸委屈,“救救我。” 沈沐之环顾四周,估摸着找梯子一类的东西,好让许寻嘉下来。围着这栋房子转了转,还真让他找到了能用的东西。 一个废弃的弹簧床垫。 沈沐之喊来旋转跳跃的黄毛,二人合力将床垫平铺在确保许寻嘉跳下来不会受伤的地面。 “跳下来。”沈沐之说。 许寻嘉看看脏兮兮的床垫, 又看看神色认真的沈沐之,咬咬牙心一横,腿发着抖站起来,正准备从屋顶一跃而下。 “不要动我的床!” 一声大叫,吓得许寻嘉立刻趴了回去。 楼下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那人先是露出半个脑袋,黄毛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哈特,你怎么在这儿?” 黄毛的老熟人哈特快步从屋里走出来,径直走到黄毛的位置,他整理了半天的茅草堆散了,新订购的床垫脏了,屋顶上新建的烟囱被一个人死死扒住,感觉马上就要连人一起往下掉。 他也是惊呆了,半张开嘴一句话都没说,还是黄毛推他才回过神。 “夏尔摩德,你们这是搞什么?” “你们来精灵国,就是为了毁我的房子吗?”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黄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出了点小意外,你快帮帮我们,把小寻弄下来。” “早知道,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薇薇安的安排来精灵国。”哈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控制水坑里的水流向上引至许寻嘉的身边,卷起他的腰,把他带下来。 许寻嘉的脚一落地,就软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像一条八爪鱼,死死扒住沈沐之。 “哈特,你是薇薇安派来的?”黄毛耳朵灵敏,把他自言自语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来了。”哈特嫌弃地看了一眼他们三个,“我就没遇到干干净净的你们。” 这话说得,他们三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算了,你们自己找上门,还省得我去找你们。”哈特挥挥手,一股温热的水流从他们身上划过,顷刻间,三人变得干净整洁。 哈特推开大门,“进来吧,我有事和你们交代。” 许寻嘉和沈沐之对视一眼,不清楚他要做什么,迅速站到黄毛身后,齐齐伸手推了一把他。 黄毛一个踉跄进了哈特的家门。 屋里一盏灯都没开,乌漆嘛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哈特转身朝他们做了个鬼脸,下巴处依旧放着一只发出冷光的手电筒。 啪! 沈沐之的手掌撑在靠近门内沿的墙壁上,打开了电灯。 “切。”哈特关掉了手电筒,带他们走向客厅,“坐吧。” 哈特率先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翘着二郎腿说道,“我是薇薇安派来帮助你们的。” 薇薇安? 许寻嘉拇指间相互搓捏,他和薇薇安只见过一面,除此之外再无交集。派哈特来帮助他们,或许是她也认为自己和沈沐之是天命之子?还是因为喜欢黄毛? 许寻嘉回忆起当时薇薇安对黄毛的态度,先是白眼再是推开,怎么看都不像是暗恋黄毛的样子。 “你们应该清楚你们被矮人国通缉了吧,关于你们的通缉令已经散布到整个弥亚大陆了。” “每一个在外的矮人,都有权利缉拿你们回矮人国领赏。” 哈特看着黄毛波澜不惊的模样,喝了口茶压下心中的不满,“薇薇安担心你受伤,特意派我出使精灵国,在你们有需要的时候,为你们提供帮助。” 26. 第 26 章 “所以说,薇薇安是因为担心夏尔摩德才派你来的?”许寻嘉问。 “嗯。”哈特神情不爽地点头。 许寻嘉抿嘴,半天不出声。他在回忆,当时薇薇安给他们东西的时候,有没有人告诉过薇薇安他们要来精灵国。 “薇薇安怎么知道我们要来精灵国?”黄毛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她监视我们!” “放屁!”哈特翻身离开沙发,一脚踹在黄毛的肚子上,“薇薇安有那么闲吗?”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哈特力道十足,黄毛喘着气说。 “瞬移纽扣有定位功能,你们用瞬移纽扣到哪里薇薇安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黄毛一口老痰吐出来,“还有追踪功能!” “都说了是定位!” “她这个跟踪狂!” 许寻嘉和沈沐之退至门口,暂时远离了他们二人的口水大战。 等他们吵累了,哈特搬出了自己债主的身份,姑且赢下一局。他得意地朝许寻嘉二人勾勾手指示意他们过来。 “看你们先前狼狈的模样,就知道你们遇见了不好的事。” “说说你们的困境,让伟大的矮人国使者哈特帮助你们吧。” 一听这话,许寻嘉拉着沈沐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里泛光,报菜名式的一顿输出,“我们缺一个住的地方,你这房子三室一厅,先借我们住几天。” “我们还和两个朋友走散了,你得帮我们找找。” “还有啊……”话到嘴边,许寻嘉猛地收住,一脸紧张地审视哈特。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来帮助我们的?” “哈?!”哈特懵懵的眨了眨他的大眼,匪夷所思的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许寻嘉越想越不对劲,名侦探柯南上身,推了推不存在的镜框,胡乱猜测道,“你或许是某一方势力派来害我们的,你接近我们是有什么目的?” “对!”黄毛立刻追问,“哈特,亏我还拿你当朋友,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家伙!” “神经病!”我还背信弃义起来?我和你有什么信?有什么义吗? 哈特快气撅过去了,当场四指指天对创世神灵发誓,“矮人哈特奉矮人薇薇安公爵之命,特来精灵国帮助夏尔摩德及他的两名人类朋友,若我违背誓言,灵魂永坠地狱。” 沈沐之快步上前扶住哈特的肩膀,没让他真的倒地。 “恩人,请受小弟一拜!”许寻嘉从沙发上滑跪下来抱住哈特的大腿,“我们还需要进入魔法学院学习,你可要帮我们运作一下。” 加入魔法学院要本人参加面试考核,通过了一系列的魔法考验,才能进入学院学习。 本来按照女孩的想法,在她和沈沐之参加考核时,她会利用魂体暗自帮助他们,用作弊这种不光彩的手段进入学院。 可现在她和他们失散了,这种下作的法子一时半会儿用不了。 “你们两个先松开我。”哈特无语,这两个人一个扯他的上半身,一个拽他的下半身。 生怕自己活着帮不了他们的忙吗? “噢噢。”许寻嘉撒手往后一滑,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沈沐之慢慢走到他身边。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让黄毛满脸艳羡,内心直呼太帅了。 “你这是干嘛?”许寻嘉注意到黄毛的眼神,一阵恶寒,“你别看我,看他啊,他才是你的阿拉丁神灯。” “你们要进魔法学院?”被许寻嘉誉为阿拉丁神灯的哈特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道,“魔法学院的招生已经结束了,你们要进去,怕是有点困难。” “除非你们能完成学院派发的社会任务:随机杀死迷雾森林中的一个魔物,要不然……” 迷雾森林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不说,生活在那里的魔物实力强悍,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是副本守关boss的存在。 策划会在游戏里搞这一出,主要是怕玩家刷副本刷得无聊,给玩家的支线任务上点难度。 “要不然就进不去了吗?” 许是看到许寻嘉眼里的一丝期望,哈特犹豫了一番说道,“要不然我只能给你们走后门。” 许寻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才没倒地,哈特一句话,差点就断绝他上学的希望。 哈特十分厌弃走后门的做法,但为了帮助夏尔摩德他们,哈特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我现在就去拜会精灵国王,你们晚上就能入学。”哈特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大门,转头又问了句,“你们的朋友长什么样子?我顺便帮你们发一发寻人启事。” “她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美的不可方物。”黄毛说得起劲,“气质高贵,宛若天边的星辰,遥不可及。” “你们谁会画画?”哈特没理黄毛,凭空变出一堆画具在茶几,“把他们的样子画出来。” “我会画!”黄毛自告奋勇,拿起画笔刷刷一顿涂。 哈特看着黄毛手里的画,眉毛死死地皱着,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 “你们的这个朋友是什么种族?” 大大的脑袋,浅粉色的头发,一双居中的眼睛,和嘴巴连在一起的鼻子,细小的躯干和四肢,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生物。 “矮人啊。”黄毛这样说道,“你可能看不见她, 她身边应该有一位玫瑰花仙子,是红色头发,大眼睛长睫毛,穿着红色花苞裙。” 哈特半信半疑接过他递来的另一幅“佳作”,画上是一个红头发的缩小版非正常生物,看起来挺像一对母女。 “你确定她们长这样?” 黄毛对自己的画技十分有信心,“对,她们就长这样。” 一旁的许寻嘉和沈沐之笑得像两个二傻子,互相捶起对方的胸口来,希望能以痛止笑。 哈特拿起那两幅画,内心忐忑不安地向外走,这样的东西张贴出去,怕是会被举报故意吓人,以扰乱社会秩序为由被抓起来吧。 “呦,没了我们你们挺开心啊。”大门无风自开,一道幽怨的声音传到众人耳边。 许寻嘉和沈沐之看清来人,眼神齐刷刷地一亮,又赶忙互相捂住了对方的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哈特吓得缩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他当然知道这样熟稔的语气不是对自己说的,而是对另外三个人。 一想到那个画像上比魔物还要狰狞可怖的存在已经闯进自家客厅,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微微发抖。 夏尔摩德为什么要和这种生物交朋友啊! “谁画的?”女孩瞧见哈特手里的画,怒气噌噌噌的往上涨,“夏尔摩德,是不是你!”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敢把我画成这个鬼样子!”话音未落,女孩当着哈特眼前现形,轻飘飘掠向他,伸手一把攥住了黄毛的脖颈。 “鬼啊!” 哈特失声大叫,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晕了过去。 女孩收回手,飘到哈特身边,手指扒他的眼皮,见毫无反应,转头问许寻嘉,“你们谁会心脏复苏急救?” “不、不用了。”声音从女孩身边传来,回头一看,哈特自己醒了,正瞪着眼睛看自己。 “公主殿下,你现在是人是鬼?” 女孩沉默一下,“算是鬼吧。” 听到回答,哈特脑袋一歪,再度两眼一闭,二次昏厥倒地。 “鬼很吓人吗?”女孩使唤黄毛将他抬到沙发上,自己飘到许寻嘉面前问,“你们落地后发生什么了?” 许寻嘉三言两语说明他们当下的处境。 女孩听完,低声喃喃吐出一句细碎的话,音量太低,许寻嘉与沈沐之都没能听清。 转瞬她抬眼,神色变得严肃,“快把哈特弄醒,你们进入魔法学院事不宜迟!” “莫尔德已经追过来了,那道闪电就是她搞的鬼。” 女孩攥紧拳头,“真没想到,她竟然一开始就没打算封印恶龙。” 27. 第 27 章 哈特神情恍惚地坐在精灵国王面前,嘴巴一张一合,把许寻嘉和沈沐之说得天花乱坠。 半个小时前,他先是被黄毛掐人中掐醒,再是和变成鬼的莫尔德对视,听他们东扯西扯半天,好不容易接受莫尔德死了没完全死的谬论,就被莫尔德一把推出家门,赶来到精灵国王的花苞之家。 “哈特使者,你说的那两位天赋非凡的人类,现在在哪里啊?”精灵国王摸了摸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胡须,“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他们?” 作为精灵国的国王,弥亚大陆大名鼎鼎的人物,他从未听说过人族出了两位天才。 但矮人一族向来诚实守信。 连矮人国使者都夸下海口的人,必定天资卓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能在弥亚大陆扬名,也不知道因为什么错过了魔法学院的招生。 难言之隐?家族辛密?迫不得已? 精灵国王对哈特口中的两位人类愈发好奇。 “当然可以,他们目前借住在我家。”哈特如实说道。 精灵国王其实还是魔法学院的校长。 作为校长想见见别人引进的学生到底如何是人之常情,哈特没有道理阻止校长去见学生。 他一点都不担心许寻嘉他们会在精灵国王面前露馅。在来精灵国之前,薇薇安就交代过,许寻嘉身上有许多好用的宝贝。 这些东西真让他们去打魔物可能会受点伤,但让他们在外人面前炫技绰绰有余。 更何况总是忽悠一个精灵。 哈特起身率先离开座位,走到门口,朝精灵国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迫不及待要见到他们。”精灵国王走到他身边,神情有些兴奋。 要是那两名人类真的是万年难遇的天才,他说什么也要让他们成为魔法学院的优秀毕业生。 魔法学院未来的招生简章可全靠天才们镇守。 哈特推开门,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走在前面的精灵国王,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哈特右手悄悄攥紧了拳头。 手里握着一颗小石头。手放松时,它就是一颗普通石头,一旦手指合拢攥紧,石头受到挤压,它就变成了一颗能传音的媒介。 这是临走前沈沐之特意递给他的传讯石,以防有特殊情况发生时哈特便于联系他们。 起初哈特还觉得这小子想太多,现在看还真是防患于未然。 沈沐之是个有心机的人类男孩,还颇有预见坏事的能力。哈特在心里夸奖他。 沈沐之揉了揉鼻尖,他觉得有些痒,回头看了眼正在和黄毛一起研究薇薇安给的那些道具的许寻嘉。 他不会因为自己没陪他一起研究,在心里偷偷骂我吧? “你看什么看?”许寻嘉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视线,内心不满他独自缩在沙发上,让他过来又不过来,现在装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 于是故意去瞪他,语气自然也不好。 “没看你,看夏尔呢。”沈沐之真偏过头去看别人。 气得许寻嘉冷哼一声,也扭过头去。 挡在他们视线中心的黄毛内心无语,左看右看都不合适,只好抬头看向倒挂在梁枋上的女孩。 “男人啊,还真是幼稚的生物。”女孩说完不管他们,飘到阳台上的一小处花坛里去。 小精灵被她放在那里养伤,目前还在沉睡中。 “你们研究的怎么样了?”不打算做幼稚男人的沈沐之朝许寻嘉走去,率先开口。 “就那样呗,以前怎么用,现在就怎么用。”许寻嘉还生着闷气,不过语气倒是放软了一些。 “那等会儿你就上去表演节目哈。”沈沐之握住许寻嘉的手腕摇了摇,向他说明精灵国王要来的消息。 “哈特给你传信息了。”许寻嘉不满地咬嘴唇,“你一个人呆着就为了提前知道消息,再把消息告诉我们?” 这语气怪里怪气,又像生气又像撒娇。 “不是。”沈沐之摇头,“我就是想睡觉,看你们聊的那么起劲,我一个犯困的就不掺和了。” “我都不困,你怎么……”许寻嘉话说到一半,伸手去探沈沐之的额头。 烫得能煎鸡蛋饼。 “你发烧了。”许寻嘉紧张地从系统背包里搜罗出好几个不同种类的果子。 “没有用。”沈沐之困得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泪水,“我都吃过了,这些都不治感冒。” “等应付完精灵国王,我睡一觉就好了。” “你现在就去睡。”许寻嘉心里哪还有气,只剩下慌。 沈沐之又是落水失忆又是淋雨,发起高烧来,能吃的药都没有一个。现在还强撑着不去休息,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怕烧坏了脑子。 “来来来,你躺这儿。”许寻嘉将沙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推到一边,摁着沈沐之躺下去,解下自己的法师袍盖在他身上。然后迅速跑到厨房,去给他烧热水。 “不至于这样吧。”沈沐之话是这么说,嘴角却勾了起来。 站在边上的黄毛看着许寻嘉忙上忙下、紧张到不行的神情,又转头瞥到沈沐之笑得忘乎所以的表情,打消了将自己裤子里能治伤寒的伤寒草拿出来的念头。 管他呢,小两口玩医生和病人的游戏,自己还是不要去凑热闹。 黄毛挪动脚步,离他们远点。 于是乎,等哈特推开大厅的门,热情邀请精灵国王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眼前这“温情”的一幕。 黄毛缩在阳台的角落里看花坛。女孩当然也在他旁边,只是用了薇薇安的道具,旁人看不到她。 许寻嘉坐在沙发的边缘上,半靠在沈沐之腿上,一只手拿着打湿的毛巾轻轻擦拭躺在沙发上的沈沐之的额头,另一只手用勺子慢慢舀水喂他喝。 哈特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自己一眨眼就睁不开,又晕了过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确实是传消息告知沈沐之,精灵国王会来,让他们做好准备迎接。 虽然不欢迎精灵国王到来,但也没必要这样,人家再怎么说都是一国的统治者,还是你们以后的校长。 站在他边上的精灵 国王倒是不停的揉眼睛,一只手指向许寻嘉,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显然是震惊到不行。 “这就是天才的相处方式。”哈特硬着头皮替许寻嘉他们挽尊。 这话一出,精灵国王抖得更厉害了,跟得了帕金森似的。眼珠子也瞪得老大,巴不得从眼眶里掉出来。 “你们来了。”许寻嘉伺候得正欢,头都没抬一下。 “你们这又是干嘛?”哈特上前一步,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画纸,低声道,“人家国王来了,好歹有点表示。” “他们在扮演医生和病人,你看不出来吗?”黄毛抢在许寻嘉前面回答。 “他真的发烧了。”许寻嘉边说边替他掖充当被子的外袍。 无人在意要给国王表示什么。 “住手!” 眼看许寻嘉还要给躺在沙发上的人喂热水,精灵国王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 “你作为精灵国的公主,我的女儿,竟然在这里屈辱地为一个男人做这种事!” “你当初离家半年,就是为了这个没有用的男人?!” “啊?”许寻嘉被他的话吓得手里的汤匙掉在地上,是铁做的没开裂。 沈沐之噌的一下坐起身,双手死死环抱住许寻嘉的腰,将自己的下巴埋在他的颈窝,眼睛半张不张的瞥向精灵国王。 还别说,这小老头长得还真有点像许寻嘉他爸。就是没有许寻嘉他爸脾气好,许叔叔可没有这么凶。 “放肆!”精灵国王气得浑身发抖,一双巨大的翅膀从他身后展开,直接将哈特弹飞。 黄毛好心飞过去接了他一把,两个人齐齐地撞上墙壁。 “你是真重啊。”黄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哈特,感觉自己胸腔的淤血迟早要吐干净。 哈特脑子晕乎乎,想站起来又一屁股坐下,不太清醒的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 精灵国王手里握起魔法激光之箭,直直的对向沙发上的沈沐之。 “你想干什么!”许寻嘉没想到精灵国王是个神经病,一进来就要对他们大打出手。 他也不是吃白饭的,反手掏出薇薇安出品的超级盾牌,牢牢将他和沈沐之挡住。 “我们和你无冤无仇吧,有话好好说嘛,把危险的东西,比如箭之类的先放下。”许寻嘉语速飞快。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这个不孝女!”精灵国王握弓箭的手到底还是松开了,见许寻嘉这么护着那个野男人,他总不能连自己的亲女儿一起杀。 许寻嘉躲在盾牌后,看不清他悲痛万分的神情。 “你认错人了吧。”许寻嘉提醒道,“我是个男的。” 他也纳闷呢,怎么从古树精开始,一个两个的都说自己是女生是公主。 许寻嘉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的是普通短袖不是裙子,头发也是他原本的样子,并非长卷发。 难道是女孩当时的魔法有问题,会让有些人以为他是女的? “你、你、你!”精灵国王连说三个“你”之后,两眼一闭,直接晕倒在地。 28. 第 28 章 “他怎么晕了?”黄毛蹲在精灵国王旁边,戳了戳他宽大的翅膀。又薄又冰,手感真不错。 “我什么都没做。”许寻嘉边解释边收起盾牌,想走过去看一眼,手却被沈沐之拉住。 许寻嘉整个人又坐了回去,挨着沈沐之静静看黄毛他们处理。 “国王也会碰瓷吗?”黄毛好奇地问。 哈特无语凝噎,冲黄毛翻了个白眼,伸手至精灵国王鼻前,试图掐住他的鼻子憋醒他。 “你想做什么?”精灵国王眼睛骤然张开,先是狠狠瞪了一眼哈特,再把目光移向沙发上的二位。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她哪里还有公主的样子?众目睽睽之下,在别人的客厅里,被一个男人禁锢在怀中,还笑得如此灿烂。 简直是把他这张老脸给丢尽了。 看着眼前和沈沐之搂搂抱抱的许寻嘉,精灵国王差点没缓过气来。 作为一名父亲,最可怕的事莫过于此。 “你还不松开他!”精灵国王气得吹胡子瞪眼,弹射般从地上起来,直直冲向许寻嘉。 眼看他伸手就要触碰到许寻嘉,沈沐之指尖一动,一道白烟猝不及防升起,顺着他的手指向前蔓延。 顷刻间,他整个右手手臂冻结起来。 “呵。”精灵国王眼皮下塌,嘴角一勾,露出几分不屑。 “雕虫小技。”他话音未落,手上的冰块瞬间碎裂,哗啦啦掉了一地。不仅如此,掉落在地上的碎冰片刻后悬在半空,重新凝聚成一个个锋利的小刀。 沈沐之反应很快,短短一秒钟内起身压住许寻嘉,将他死死护在自己身下。 淡金色的保护罩将他们围住。 视线突然遮挡大半,许寻嘉不由得惊呼一声,只能透过余光去看精灵国王的动作。 “无耻!”精灵国王怒骂道,“竟然用我的女儿威胁我!” “你还算不算个男人?” “他什么时候成你女儿了?”沈沐之回他,“他可是我儿子。” “你在胡说些什么?!”精灵国王愈发生气。 “嗷!”沈沐之突然尖叫,脸色变得极其怪异,一下白一下红。 “你还会变色?”精灵国王见他神色如此痛苦,下意识追问道,“变个色这么痛?” “我错了, 爸爸。”沈沐之回应。 许寻嘉的两片指甲盖放过了他胸前的小点,沈沐之这才缓过来,脸色逐渐恢复正常。 可精灵国王神色青一下紫一下,好似那炫彩的灯光。 他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你竟然喊我爸爸!” 沈沐之张口想否认喊的不是他。 “你休想娶我的女儿!” 谁要娶你女儿啊?都说了许寻嘉是男的,是男的。 “绝无可能!我是不会承认你做我的女婿!” 沈沐之叹了口气,最终选择了闭嘴。 到底是人老了眼神不好,还是许寻嘉长得就像他女儿。 “那个……”许寻嘉蠕动从他的怀里探出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精灵国王,“你是不是认错了?我好像不是你女儿唉。” 精灵国王面露诧异地用一双同样好看的眼睛回望他,半天说不出来话。 许寻嘉冲他眨眨眼,“我是货真价实的男生,我长得很像你女儿吗?” “无所不能的创世神啊!”精灵国王倒吸一口冷气,两眼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29. 第 29 章 众人围坐在精灵国王身边,轮流开始发言。 从第一顺位黄毛开始,“我认为小寻真的是他的女儿,因为……” “滚!”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孩一巴掌打断,“他是男的,货真价实的男生。” “我觉得你可能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子。”哈特无视一旁的惨剧,认真分析道,“精灵公主说不定有一位双胞胎哥哥,恰巧公主离开国家后你出现了,国王误以为公主换了个造型。” “我确定我爸不是他!”许寻嘉额角青筋暴起,哈特再多说一句,自己也忍不住要给他一拳头了。 “你又不是你爸生的。”哈特嘟囔了一句。 沈沐之及时握住许寻嘉的手,轻轻拍了拍以作安抚,避免了租客与房东不必要的冲突。 “我敢肯定你不是他的孩子。”沈沐之语气笃定,“谁是他的女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不要发疯,好好给我们办入学手续。” “你说的对。”许寻嘉附和完,问道,“我们该怎么做?” 沈沐之沉默几秒,抬眸看向许寻嘉,神色无比认真,“你就暂且先当他女儿。” “你有病啊!”许寻嘉不管三七二十一,从沈沐之手里挣脱开,直接拧上他的耳朵。 亏他还以为沈沐之能憋出个什么好屁,没想到竟然是要自己去做一回小燕子,演一出还珠格格。 沈沐之忍着痛没叫唤,解释道,“你一说不是他女儿他就晕倒,万一他醒过了之后,你说老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又晕了怎么办?” “所以你就让我给别人当种?” “假装的。”沈沐之的手轻轻覆在许寻嘉的手背上,顺着往下一带,将自己的耳朵解放出来。“你就跟骗树精一样骗骗他。” “这能一样吗?”许寻嘉还没说话,哈特就跳了出来,指着躺在地上的人说,“他再怎么样也是国王,被发现了可是欺君之罪。” 骗树精守卫是为了混进来,就算到时候真相败露,也能反将一军说守卫识人不清,拉它下水。 骗国王可不一样,他是真正掌管生杀大权的人。要是被识破,连带着自己都要上精灵国的通缉令。 “管他呢。”女孩终于揍完黄毛,拍着哈特的肩膀说,“把他搞醒,就说你在外出事失忆了。”女孩指完许寻嘉,又指向沈沐之,“然后你英雄救美救了他。” “你确定?”许寻嘉嘴角抽了抽,“这剧情太土了吧。”都土掉渣了,偶像剧都不这么拍。 “就这么定好了。”女孩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现在我们开始探讨一些落魄失忆公主遇上帅气平民法师的细节过程。” “越细节越好,千万不能他发问,我们答不上来。” 我觉得没必要吧。许寻嘉心想,迫于女孩的威严他没有说出口。 “我觉得可以加点斩杀魔物的剧情。”哈特兴致勃勃,喋喋不休地说道。 “比如,公主被魔王按在地上,危在旦夕之时,天降法师挥了挥法杖,将受伤的公主带回自己的床上,日夜悉心照料,公主大为感动,在某天夜里握住法师的手,法师也回握住他,二人双目对视,终于忍不住……” “喂喂喂!”许寻嘉急忙制止哈特,“跑偏了吧,说点正经的。” “这不正经吗?” “当然不……”许寻嘉话还没说出口。 女孩一句,“继续。” 许寻嘉彻底闭麦。 矮人的世界他不懂。 …… 精灵国王一睁眼就对上哈特那双略带虔诚的眼神,热切得要把他给灼伤了。 “国王陛下,你终于醒了。”哈特又凑近几分,差点就要和他鼻尖碰鼻尖。 “你想干什么?”精灵国王手撑着地往后倒退几步,“你离我远点。” “哦。”哈特依言往后退,与他相隔十米,“这个距离可以吗?” 神经病。 得亏你房子大,要不然人都跑院子里去了。 精灵国王边在心里吐槽,目光边看向四周。 “我女、其他人呢?” “我们在这儿!”从沙发后面齐齐冒出几个人头,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各种视线还带着不一样的意味。 精灵国王泛起鸡皮疙瘩,这些人都有病吧,除了我女儿。 “我们有件事要和你讲。”沈沐之率先站出来,努力忽视精灵国王的眼神刀。 “站住。”精灵国王手里运起魔力球,五光十色,看起来很漂亮,“不要动。” “你想说什么?” 见沈沐之站定,精灵国王收起魔法,静静等他的下文。 “在告诉你之前,你能保证不出手打人吗?” 精灵国王沉默,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你到底要说什么?” 沈沐之眼睛直勾勾看着他,腰杆挺得倍儿直,先是呼了一口气,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 精灵国王手心罕见的冒汗,心脏七上八下的乱窜。一名人类法师能说出个什么东西来?他难道要说一些大陆毁灭,拯救世界,需要你我联手这样的话吗? 他在人族看多了游记吧。 其他人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两个,加剧了这紧张的氛围。 “你女儿失忆了。” “噢。”精灵国王松开攥紧的手,就这?他又不是傻子,自己的女儿一而再再而三地否认自己是他亲生父亲的事实,肯定是出问题了。 这件事在他晕倒的前一秒就想清楚了。 “然后呢?” “他暂时变成了一个男的。”沈沐之面不改色。 “噢。”儿子就儿子,又不是变不回去。 “还有吗?” “我们要进魔法学院。”沈沐之直接略过中间的一大段细节,说出自己最明确的目的,全然不顾身后的几人紧张的神情。 “噢。”精灵国王点点头,“你们下午就可以去报到。”眼前这个人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动冰元素冻结自己,实力确实不错,有进入魔法学院的资格。 至于为什么要进入魔法学院,他并不想管这些,他只需要为魔法学院提供源源不断的人才。 “还有话要说吗?” 这回轮到沈沐之沉默,他摇摇头。 “我有话要说 。”精灵国王像是出了口恶气,气势摆得很足,大摇大摆向前走几步,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你接近我女儿有什么目的?” “我女儿的失忆是不是和你有关?” 面对精灵国王接连抛来的犀利质问,沈沐之神色未乱,从容不迫地拉开身旁的椅子坐上去。 他余光扫过身后僵住的几人,淡淡开口,“我的身份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我的身份,你在人族查不到,甚至在整个弥亚大陆都查不到。” 精灵国王眼睛微眯,透露出审视的意味,“你知道面对精灵撒谎的后果吗?” “我只知道面对神灵撒谎的后果。”沈沐之毫不畏惧道,“所以我可以向神灵起誓,我的身份在弥亚大陆任何人都查不到。” 废话,我们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谁能查得到啊。看到精灵国王被唬住的表情,许寻嘉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生怕自己笑出声。 沈沐之还真能钻空子。 “欸。”哈特扯了扯许寻嘉的衣角,用眼神发问:他真有特殊身份? 许寻嘉看到他眼角抽搐,竟然看懂他的意思,点点头。 自己还真没骗哈特,他和沈沐之确实身份特殊,毕竟是穿越之人嘛,还是莫尔德口中的天命之子。他们的任务可是屠龙拯救世界,这样算,身份确实特殊。 “怪不得。”哈特喃喃自语,“我就说薇薇安怎么可能是真的担心夏尔摩德。” 一旁的黄毛切了一声,没说话。 大家的注意力再次回到沈沐之和精灵国王身上。 “我和你女儿遇到是偶然。”沈沐之瞥了一眼许寻嘉,接着说道,“那天我经过一片花园,他在里面荡秋千。突然,一只巨大的魔物出现,黑漆漆的双掌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下。” “是我出手救了他。”沈沐之面露伤感,“可惜他失忆了,忘记了一切。” “也许是因为我救了他,他对我格外信任,和我接触也相对亲密。” 身后的许寻嘉配合着垂下眉眼,装出一副懵懂失忆的模样,竭力压住脸上的抽搐。 精灵国王视线在许寻嘉身上停了好一会,眼底满是心疼与怜惜。 倒不是他轻信了沈沐之的话,而是他知道子女出门在外总会遇到挫折。他的女儿离开家的这几个月,真真切切地受苦了。 “哈特使者。”精灵国王突然喊他。 “在。”哈特走上前来,“国王陛下。” “你送我回去吧,顺道去一趟魔法学院,把他们两个的入学手续办好。” “啊?”哈特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遵命,国王陛下。” 精灵国王从沙发里起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等到大门口,他回头想要看看自己的女儿有没有被自己感动到。 不曾想又看见许寻嘉和沈沐之黏在一起,腻腻歪歪缩在他刚刚坐过的沙发上,笑得一脸灿烂。 他推开大门,加快了脚步。 他要想办法,尽快让女儿恢复记忆,远离那个有实力,长得帅,还具有特殊背景的人类法师。 30. 第 30 章 精灵国王走后没多久,哈特满脸笑意地回来。 “走吧。”他对沙发上的两个人喊,“去上学吧!” “这么快。”许寻嘉有点惊讶于魔法学院的办事效率。果然是游戏世界,办理入学不需要找各种领导盖章签字。 “国王亲自审批当然快。”哈特说,“他一切都帮你们安排好了,就等你们去魔法学院。” “等等。”女孩在他们离开家门之前打断前进的步伐,“你们换张脸再出去。” “精灵和矮人向来交好,有不少的矮人生活在精灵国,我怕你们这样出去容易被认出来。” “那你快给他们换张脸,顺便给我也换一张。”黄毛张开就来。毕竟他也是要出门的,不能总待在房子里不见人。 女孩无语冷笑,“呵,我可不是阿拉丁。” 游戏设定中有一名叫阿拉丁的魔法师,他隐隐于市。传言他能帮任何人实现任何愿望。前提是你需要遇见他,并且大声喊出他的名字。 对于游戏角色来说遇见阿拉丁容易,认出他可不容易。 这其实是策划的一个小巧思,目的是区分玩家和普通游戏NPC,彰显玩家的优越感。 所谓的阿拉丁正是阿拉丁神灯中的阿拉丁。他身上挂着一盏尖嘴长长的向前延伸的尖嘴壶,圆鼓鼓的壶身刻满花纹,后方有一个弯弯的大把手。 只要不是瞎子玩游戏,就一定能认出他。 “薇薇安的道具里应该有可以改变相貌的东西。” 听到女孩的提醒,许寻嘉双手在空中扒拉几下,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三块黑色的布料。 黄毛凑近一看,鼻子皱起来,“怎么一股馊味,你是不是拿错了。” “看着像抹布。”女孩评价道,随后催促,“你们快戴到脸上去。” 沈沐之后退几步,远离许寻嘉手上的破布,“你能不能施个法,改变一下我们的外貌?” “我没学过易容魔法。”女孩无奈耸肩。 这可不能怪她不帮忙,主要是莫尔德当初上学的时候不是逃课就是睡觉。贵为公主,老师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就任凭她去了。导致女孩有相当一部分魔法完全不会。 许寻嘉两眼一闭,双手一摊,任由手中的黑布滑落。 他差点跪在地上求女孩现场学易容魔法,“我不想把自己毒死。” 别人都是往脸上戴防毒面具,他们可倒好,往自己脸上扔生化武器。 女孩从地上拎起一块布,晃了晃,怪味瞬间散开,哈特的客厅充满了这个味。 “没有很臭吧。”女孩不确定地说道,“戴上去应该没味道。” 女孩作为魂体,她的感官全靠魔力支撑,为了节省魔力,她将自己的嗅觉关闭,自然闻不出这黑布的气味。 “你别摇了,太难闻了,一股腌萝卜和蕨豆子味。”许寻嘉捏住鼻子,恨不得自己失去嗅觉。 “萝卜和豆子都是很美味的食物,那应该很香才对啊。”女孩说着就将手里的黑布往黄毛的脸上扔。 “啊!” 黄毛凄厉的惨叫声传入其他人的耳中,许寻嘉忍不住缩脖子。 生化武器的威力还是太强。黄毛倒在地上,两眼一翻,浑身抽搐,就差没口吐白沫。 “还活着吗?”许寻嘉问。 “没死。”黄毛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彻底不动了。扔在他脸上的黑布,自动摊平,顺着他脸上的轮廓,不停下压。 “不会憋死了吧。”许寻嘉刚要伸手去扯他脸上的布,女孩伸手一拦。 只见黄毛眼眶处和嘴唇的黑布消失了一小块,下面盖在鼻孔上的布也多出了两个孔洞,其余的地方被裹得严严实实。 变成黑人了!换人种了! 许寻嘉大惊失色。 “真的一点都不臭欸。”黄毛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现在长什么样子?” “没变样。”女孩随手变出一面镜子,“就是脸换了个颜色。” 黄毛一看,尖叫声快要穿破许寻嘉的耳膜。 “我变成超大版地精了!” 地精除了爪子其他地方的皮肤都是黑的。黄毛脸小,黑布有一部分盖在他的脖子上。看过去,他除了露在外面的双手,其他地方和地精一起都是黑色,还没有地精黑的有光泽感。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被地精狂追的画面重新浮现在他脑海中,黄毛接受不了自己变得和可恶的东西大差不差,在地上撒泼打滚,双手不停地去扯脸上的黑布。 黑布像是他自己长出来似的,死活都弄不下来。 黄毛生无可恋,眼神涣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像一只瘫了的地精。 “一个皮肤而已。”许寻嘉弯腰捡起另一块黑布,“让沈沐之陪你一起戴。” 沈沐之出手比他快,趁许寻嘉回头把布甩在自己脸上的一瞬间,轻轻“啪”的一声,沈沐之手里的布出现在许寻嘉的脸上。 沈沐之没来得及得意,许寻嘉手里的布也落到了他的脸上。 “不愧是天命之人,就是有默契。”站在离他们三米远的女孩客观评价道。 还好他们彼此之间扔得准,没有砸到自己身上。 女孩可不想挨到薇薇安的那块会改变人种的破抹布。 “沈沐之,我告诉你,我生是黄种人死是黄种鬼,哪怕我肤色变了,我依然……”许寻嘉嘴里的话一滞,整个人一呆。 沈沐之没摸自己的脸,他想象不出来自己脸色全黑的模样,走到镜子面前一照,他也愣住了。 “啊啊啊啊!”黄毛腾地一下就从地上起来,一脸气愤地瞪着镜子,随后指向沈沐之的脸嚎叫,“凭什么你戴上的这块布变成了面具。” 还是将眉眼和鼻梁露出,锁住下半张脸的玄色纹理面具。许寻嘉在心里补充,如果把身上那件破校服换成同色系修身风衣,妥妥的覆面系男神。 “还有你!”黄毛小手又指向许寻嘉,“你又为什么是轻飘飘系在脸上的面纱。” 闻言,许寻嘉抬手一摸,指尖冰冰凉凉又轻薄的触感传来,他站到 沈沐之旁边和他一起照了照。 黑色薄纱轻轻系在他的耳边,嘴唇在细纱的遮掩下隐隐约约透着红,露出来的一双明亮眸子,衬得被遮挡的部分更加美妙,令人浮想联翩。 沈沐之喉结滚动,眼眸下低,不再去看许寻嘉。 “这不公平!”黄毛欲哭无泪,“他们这样出去更惹人注意了。” “你出去也惹人注意。”女孩安慰道,“一样的一样的。” “他们是好看的引人注目,我是、我是……”黄毛脑子飞快转动,死活想不出来一个形容自己的词语。 “反正就是不一样!” “行了。”哈特忍受黄毛这副不堪大任的样子够久了,一手一个拽着许寻嘉和沈沐之就出门,把他们往马车上一推,转头对黄毛喊道,“我想办法给你换张脸,你别叫唤,都快把树上的好运鸟给吵走了。”树上的好运鸟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饲料,引诱过来的。 黄毛一听,满眼冒星星望着哈特,朝他挥挥手,“那你早去早回。” 哈特冷不丁地打颤,黄毛这幅情态实在诡异。他赶忙爬上马车,和许寻嘉二人面对面坐着。 “走了。”哈特不自觉撇过头,和两个人对视还是有点尴尬。 伴随着哈特的一声咒语,马车动了起来,最开始还有点摇晃,后面逐渐平稳起来。 车座上放置软垫,许寻嘉一点都不觉得难受,舒服得他想给自己找点难受。 于是他开口问哈特,“在魔法学院上学要注意点什么?” 游戏中有关魔法学院的笔墨少之又少,作为玩家的许寻嘉只知道进入魔法学院能学习魔法。 “就正常学习啊。”哈特回答,“每天完成老师布置的魔法任务就好了。” “老师通常布置什么任务啊?” “这个看年级分配,年级越高任务越重。记得学院刚成立的时候,最高年级学生的任务是封印恶龙。”哈特说。 听到那几个字,许寻嘉心跳加快,整个人不自觉紧张起来。 “没完成会有惩罚吗?”沈沐之问。 “魔法学院成立到现在,没有完成任务的学生很少,所以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学生被惩罚过。” 听到这话,许寻嘉逐渐放松下来,没有惩罚就意味着没有任务嘛。 他和沈沐之只管好好学魔法,任务不任务的再说吧。 哈特看不见许寻嘉的全部表情,以为他在担心上学的事宜,语重心长地和他扯东扯西。 左右是一些细节上的问题,许寻嘉左耳朵听右耳朵出,头一歪倒在沈沐之的肩膀上睡着了。 哈特还以为他眼睛不舒服,闭上眼睛用耳朵听呢。 直到沈沐之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嘴巴上,哈特才反应过来,许寻嘉被他说睡着了。 哈特闭嘴,哈特沉默,哈特又说,“看来我有当老师的潜力。” “哈,哈,哈。”沈沐之陪笑,搂住许寻嘉,调整一□□态,让他睡得舒服些。 哈特闭上眼睛,现在他的眼睛有点不舒服了。 31. 第 31 章 马车停下,还没睡醒的许寻嘉迷迷糊糊被沈沐之牵下车。 “这就是魔法学院啊。”许寻嘉半睁开眼打量。 好朴素无华的学校。 眼前横着一个大铁门,门上面有一个刻着魔法学院的掉漆大牌子,外面种了几棵不知名的树,叶子都没几片,还泛着黄。 一股凄凉之感迎面扑来。 他还以为会是赫尔沃兹那样的魔法学院,结果看上去怎么像老家那边的拘留所。 知道的是进去上学,不知道的还以为要铁窗泪了。 “你们就是超级厉害的新生?” 铁门从里面打开,几个魔法师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名人类,他眼神不屑,想居高临下地看许寻嘉和沈沐之,结果没有他们两个高,只能仰视。 “我是人族的太子,人类最出色的青年魔法师,你们既然是人类,见到我为何不行礼?” 许寻嘉脑子总算清醒了,看着眼前趾高气昂的人,眨巴眨巴眼睛。 这个自称是人族太子的NPC,许寻嘉有点印象。他好像破坏了精灵贵族的家庭,最后被驱逐出精灵国。因为这件事情,人族和精灵族的关系也变差了。 “你……”太子盯着许寻嘉的眼睛看了好久,“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你为什么戴面纱?” 沈沐之一把拉过许寻嘉,自己上前一踏,将许寻嘉完完全全挡在自己身后。 “他没见过你。”沈沐之对他说,“还有你的问题很冒昧。” “放肆!”太子轻喝一声,身后的其他人当即就将沈沐之围住。 这是什么剧情? 许寻嘉心里念叨,他是穿越到西幻游戏而非流星花园吧。 周遭气氛瞬间紧绷,几名魔法师手按腰间魔杖,神色戒备地盯着沈沐之。 太子面色沉下来,傲慢地抬着下巴,“区区新生,竟敢对本太子出言不逊。” “脸上还戴着破面具,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沈沐之没理他。大庭广众之下沈沐之不想惹事,等进了学院,不愁没机会弄他。 “你见不得光吗?”人群中有人见沈沐之不语,还以为他是个没脾气的,于是附和道,“还是说你是丑八怪呀。” 许寻嘉神色瞬变,凌厉的目光扫向他们。沈沐之性格好,宁愿息事宁人,自己可不一样。 魔法学院的魔法师嘴还挺会说,就是眼神不好。 既然如此,就该好好治治眼睛。 许寻嘉的手藏在他和沈沐之中间,悄悄点开系统技能栏和背包。 技能栏里的风鸣解锁得凑巧。 许寻嘉一乐,有些事情老天爷还真顺他。 这个技能好,既不会真正地弄伤他们,又能告诉他们,沈沐之可不是好欺负的。 谁也不能欺负沈沐之。 他们一共是五个人,这群人和自己站得太近,发动技能时的气流,说不定会把自己和他们一同吹上天。 得离他们远一点,才好发动技能。 “你想看我长什么样子?”许寻嘉拉着沈沐之朝那个说他们是丑八怪的人走去,“这么好奇,要不你自己掀起来看看。” 许寻嘉在他面前站定,将自己的脸伸过去,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眼神里充斥着挑衅。 那人被许寻嘉无所谓的态度震到,向后倒退三步,谨慎地瞪着许寻嘉和沈沐之。 “我的脸,比在座的各位都好看。”许寻嘉笑了一声,“我身边的这位,更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漂亮。” “呵。”人群里又有一个人冒泡,“要真如你所说,你们长得好看,那为何一个两个的都要把脸遮起来?”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越漂亮越有毒吗?”许寻嘉将头转过去,冲他一笑,眉眼弯弯,眼神亮亮的看着他。 那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要隔着皮肉跳出来。 面纱之上的那半张脸,确实漂亮。 “我们身上背负了诅咒,谁见到我们的真容……”许寻嘉故意止住话头,随后一个转身。 其他人被他的话吸引,只顾盯着他们的下半张脸看,完全没注意许寻嘉手中的动作。 “谁见到我们的真容,就会上西天!” 许寻嘉话音刚落,除了他身后的一人,其余的通通被突如其来的飓风卷上半空中,骂骂咧咧的惨叫声不断入耳,魔杖接二连三掉落在地,滚得满地都是。 半空之中人影此起彼伏,慌乱地扑腾手脚,有几个聪明的反应过来疯狂念咒,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狂风的裹挟。 “你、你想干嘛?”唯一没有上天的魔法师哆嗦着不停后退,“我、我其实和他们的关系也一般,我是来凑数的。” 他心里后悔无比,早知道就不该跟人族太子一起过来。 都怪太子,一听到人族出了两位天才就愤愤不平,非要给两位新来的颜色瞧瞧。这下好了,牛皮吹大了,把自己吹上了天。 还要连累自己和他一起。 “你这人咋这样。”许寻嘉对他很是鄙夷,这狗腿子是真狗,不带护一点主。 许寻嘉正打算对他出手,在马车上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哈特急急忙忙跑过来,阻止他。 “这是精灵国王的小儿子。”哈特压低声音,“国王和他一个情妇生的,知情的人不多,你千万不要和他动手。” 许寻嘉对旁人出手,哈特都能稳坐如山。在魔法学院有个规矩,被别人打败就是自己实力不济,甭管别人用什么招数,偷袭也好,更损的手段也罢,输了就是输了,有本事就打回去赢回去。 但规矩也有例外,有心就会偏心。 精灵国王向来宠爱自己的子嗣,对待自己的子嗣,从不分是非黑白,一味地帮亲不帮理。 “噢。”许寻嘉提高了音量,“你是精灵国王的私生子,原来你才是见不得光呀!” “你、你胡说什么!”那人瞬间涨红了脸,手心攥紧魔法棒,顾不得其他,一挥手一串火星子冲着许寻嘉的面门而去。 他作为国王私生子的事可是辛密,整所学院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少之又少,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点破。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竟然能让矮人国使者当场告知自己的身份给他。 许寻嘉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能让这家伙火冒三丈,刚想说做人不能太小气,眼前瞬间火光一片。 速度之快,连挡在中间的哈特都没反应过来。 本以为要伤到许寻嘉,谁料火星在距离许寻嘉不到半毫米之时,突然转弯,奔着那人去,直接将他给烧了个精光,连条内裤都没留下。 “我的神灵呐。”哈特赶忙闭上眼,不忍去看。 在天上的魔法师看到这一幕,也不骂,也不叫,安安静静感受心脏的狂跳,无比庆幸自己只是在半空中飞一会儿,而不是在地上碳烤。 被哈特挤到一旁的沈沐之走上前来,搂住许寻嘉的肩膀,隐藏在面具之下的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轻轻发出切的一声。 那人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焦炭般的脸庞上隐隐泛着红,不知道是被烧熟了,还是气红了、羞惨了。 总之那人眼里充满了仇视,恨不得扑上来将沈沐之和许寻嘉撕碎。 许寻嘉感受到有一小块硬硬的东西抵着他的肩膀,偏头瞄了一眼,发现沈沐之手心里藏了一颗纽扣。 “吓到了没?”沈沐之问。 许寻嘉才反应过来,沈沐之手中拿的是反弹纽扣,能反弹一切高危伤害的道具。 “有点。”许寻嘉说,“他这副样子是真有点吓到我。” “难看。”沈沐之锐评,“再看下去会长针眼。” 他伸出中指朝半空勾了勾,还在半空中扑腾的太子,瞬间感到身上一凉。 他的魔法袍从身上退下,赶忙伸手去抓,指尖擦擦挨过布料,几秒钟的功夫,袍子披在私生子的身上。 “你疯了,那可是我的衣服……” 太子辱骂的话还未说出,整个人直接摔了下去。 砰砰几声响起,剩余的人接二连三的落地。 太子第一个爬起来,揉着自己的屁股,一瘸一拐的走到许寻嘉面前。 “哼。”他发出一声冷哼,是针对沈沐之的,“搞偷袭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我们当面碰一碰。” 沈沐之捂住许寻嘉的眼睛,拽着他往后退,“不碰哈。”你喜欢当碰碰车,别人可不愿意。 还有好歹也是人族太子,连件衣裳都舍不得穿,披个法袍遛着鸟就出门,简直是对人类创造出柔顺丝绸的玷污。 “果然是没有真本事的东西。” 许寻嘉拂开沈沐之的手,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伸出一条腿悬在半空中。 “信不信我让你真没本事。” 太子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看着悬在自己眼前的那截白靴,喉结滚动,额头渗出几滴冷汗。 周遭一片死寂,刚从狂风里摔落的几名魔法师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对峙的两人,连滚落的魔杖都不敢去捡。 哈特倒是将手指缝拉开,眼珠子在自己的手心里咕噜咕噜的转。 许寻嘉微微俯身,语调轻佻,“本来我不想当逼哥的。” 32. 第 32 章 直到许寻嘉和沈沐之彻底走远,其他人才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两个的围在太子身边,将他扶起来。 “你没事吧。”一位魔法师贴心地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太子身上,眼神不自觉地瞥向那处。 从他倒地的位置去看太子,大部分视线被沈沐之挡住,最关键的部分他完全看不到。 也不知道太子有没有受伤。 “你在看什么?”太子察觉到他的视线,双腿并拢。 “我眼睛进灰了。”魔法师眼神左顾右盼,神色尴尬,转移话题道,“他对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是告诉了我他的名字。”太子冷着一张脸说,“他叫逼哥。” “逼哥?”有人重复了一句,嘴里念叨,“好奇怪的名字。” “我要写信给父皇,让他好好查一查逼哥。”太子裹紧外袍,嘴里念叨咒语,顷刻间消失在原地。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念起咒语离开此处。 唯有哈特和精灵国王的私生子还在原地。 “你还好吧。”望着私生子焦炭般的模样,哈特于心不忍,召唤水流替他擦净了身子。 “谢谢哈特使者。”私生子边穿好太子的魔法袍边耸了耸鼻子,没让鼻涕流下来。 “以后嘴巴放干净一点,你最好不要再得罪他们。”哈特看在精灵国王的面子上,留下忠告,转身离去。 哈特和他们接触不多,但也看明白了。这两个人好相处,是个说话的都能和他们两个唠上几句。同时也是个不好惹的,彼此将对方当做自己的眼珠子,极其护犊子。 看着渐渐走远的马车,私生子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长这么大,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那两个面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这么羞辱他? 私生子边想边哭,越想越委屈。低头扯过太子的魔法袍,擤了擤鼻涕,打算去找自己的父王好好唠唠。 最好,让父王将他们两个赶出精灵国。 —— 进入魔法学院的许寻嘉和沈沐之对于其他人的所想所为全然不知,慢条斯理地在校园里逛了起来。 也不能说是逛。 许寻嘉当时装逼装大了,忘了喊哈特一起进来,拉着沈沐之就走,导致现在他们不知道教导处在哪里。 找不到教导处,他们就没法报道,更不可能知道自己要去哪个班级上课。 “这学院还挺大的。”许寻嘉点评道,“这么多个建筑物,怎么也不写个名字。” 学校里一共有五所建筑,其中有四座建筑物长得基本一致。要不是周遭的景物略有区别,恐怕许寻嘉还以为自己遇到了鬼打墙,从西幻冒险猛地跳转到中式灵异。 不多时,许寻嘉和沈沐之晃晃悠悠又晃到了相同的地方。 许寻嘉和沈沐之第三次站到教堂的大门口。 “除了在大门口遇到的那几个,这学校里根本没人。” “连棵会说话的花花草草都没有。” “这一点都不Magic。”许寻嘉随手揪了一片花瓣吐槽。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沈沐之提议,“这么大的教堂,里面应该有人。” 许寻嘉第二次认真打量起这座教堂。说实在的,这座教堂跟外边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外面看起来的还要破。 门口的窗户有些开裂,上面的蜘蛛网都不晓得结了几层。 许寻嘉趴在门上,用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个声音来。 “里面应该没人。”许寻嘉说,“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大白天的谁会来教堂祈祷。” 按照对西方文化的刻板印象,通常都是晚上祈祷神灵。因为西方很注重休息,晚上的时候神灵也不忙其他工作,会躺在床上,或者坐在火炉旁,聆听大家的祈祷与忏悔。 他说完刚要摆正身体,不料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许寻嘉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扑去。他条件反射般,去拉沈沐之伸出的手。 沈沐之被他一拽,也站不稳。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跌倒在地,沈沐之还压在他身上。 硬邦邦的腹肌和背肌跑碰上产生无比熟悉的感觉,恍惚中许寻嘉觉得自己可以穿越回去。 许寻 嘉闭上眼睛,希望自己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在网吧打游戏。 事实证明,这是不可能的。 许寻嘉眨了眨眼睛,直愣愣地目视前方。 教堂的大门是什么做的?隔音效果这么好。他在外面的时候没听见一点声音,害得他以为这里面是空的。 祷告声戛然而止,一双双不同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外来的人。眼神里有惊愕,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面对数十双眼睛的直视,许寻嘉只想赶快逃离这个颜面尽失的地方。 他刚一动弹,就动弹不了。 沈沐之还趴在他身上没下来。 许寻嘉刚要喊他下来。 “你们是谁?”一道声音从教堂深处传来。 这道声音许寻嘉听着耳熟,半天却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那道声音的主人拨开围观的人群,迈着快速但短小的步伐,走到许寻嘉面前。 他和许寻嘉相互对视数十秒,二人不可置信地同时开口。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安德!” 自从在莫尔花园遇见邪灵后,红毛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 圣之灵和夏尔摩德当初的话在许寻嘉耳边回响起来,他一直以为安德平安无事回到了酒馆。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他。 许寻嘉瞪大眼睛,他的眼里也满是错愕,“你来这里当牧师了!” “准确来说是老师。”安德伸出手给沈沐之借力,好让他从许寻嘉身上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许寻嘉揉腰站起来。 红毛没有留在矮人国,怎么会跑到精灵国来? “说来话长。”安德清了清嗓子,转头对着其他人说,“现在下课了,你们自由活动吧。” 人群中瞬间一片欢呼,安静庄重的氛围,顷刻变得吵闹纷乱。刚才还端坐在位置上神情严肃的大家,立刻鲜活搞怪起来。 看来在西式魔法教育下学生的压抑程度不亚于中式教育。许寻嘉心想。 “你们跟我来。”安德低声对他们说道,“这里不方便说话。” 33. 第 33 章 许寻嘉和沈沐之顺着安德一直往教堂里面走,有几位魔法师好奇地上前向他们打招呼。 “你们是新来的魔法师吗?” “你们的魔法是什么属性?” “你们……” “好了好了。”安德朝他们挥手,“我要对他们处理相关事宜,之后你们再好好认识吧。” 说完,一把推开墙壁上的大门,将许寻嘉二人推进去。 砰的一声,大门关闭,所有的吵闹声隔绝在外。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安德率先发问。 许寻嘉摸下巴沉思,道,“这个故事有点长并且曲折。” “怎么说?” “唉。”许寻嘉叹气,他不太想和别人暴露莫尔花园发生的事,“还是先听听你的故事吧。” 安德没多想,只当他发生了许多难以启齿的事情。安慰般拍了拍他的肩,又从他身后的架子上拿了三瓶酒摆在桌面上。 安德先是给自己开了一瓶,一股浓厚的葡萄酒味在房间里蔓延。 “我和你们一同进入莫尔花园后,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花园外了。”安得半瓶葡萄酒下肚,咂咂嘴回味了一番,接着说,“然后就被那两个守卫给抓走,关进地牢一顿审问。” “你们都不知道,矮人一族审问的方式太残暴了。” 安德面露痛苦神色,像是回忆起了那惨不忍睹的画面。 “他们竟然当着我的面喝了整整两箱的珍藏美酒,连一滴都没给我尝。” 许寻嘉沉默,他没有任何感言。转头看向沈沐之,这人倒是捧起场来,“哇,简直是太残暴了!” 有人打样,于是许寻嘉也附和道,“你受苦了,能活下来到精灵国当老师,简直是奇迹啊,你太有实力了。” “欸”安德摆摆手,“不讲不讲,侥幸逃脱而已。” “怎么个侥幸逃脱法?”许寻嘉问。 “我和他们说我是被夏尔摩德胁迫进去的。” 什么?! 许寻嘉满脸震惊,联想到他们被守卫们追捕,心里瞬间有了某种猜测。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问为什么我一个人出现在花园外,我就说我趁夏尔摩德不注意私自逃了出来。”安得洋洋得意,“他们听我说完,对视一眼之后,就把我带去长老院了。” “我和长老们又复述了一遍,顺便加了点细节。” “他们就把我给放了。” 许寻嘉听得后槽牙咬紧,恨不得揪着红毛小孩的衣领暴揍一顿。 这就全部串起来了,合着是这个家伙胡乱说话,才害得他们被误会成小偷,被矮人国满世界通缉。 “靠。”许寻嘉暗骂一声,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红毛不是故意的,红毛也是自保,红毛现在是老师打不得。 重复几十遍后,许寻嘉情绪平复下来,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来精灵国,还在魔法学院当老师?” 安德将最后半瓶葡萄酒喝完,红着脸说,“哎呀,他们不让我回矮人国了嘛,我又不知道去哪,走着走着遇到了精灵国的魔法师。” “不小心和他们打了一架。”安德嘿嘿一笑,“当然是我赢了,他们就邀请我到这里来当老师了。” 合着你是被驱逐出境才流落到这里的。 这么一想,许寻嘉心态稍微平衡了一点。 “那你们是怎么回事?”安德反问。 “不知道,我们进入花园没多久就昏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精灵国了。”许寻嘉胡说八道。 安德没有半点怀疑,点点头附和,“这莫尔花园太诡异了。” 呵呵,诡异的是你吧。 沈沐之假装打量房间,实则不动声色地偷偷观察安德。 他们和安德喝过酒,知道安德喝酒有几个小毛病。 一个是上脸,他喝酒特别容易脸红。另一个是漏下巴,安德喝一杯酒,有半杯都是顺着下巴往下流。 而眼前的这位“安德”,既不红脸,就连嘴角沾上的酒液也要舔干净。 很明显,这个人不是真正的“安德”。 许寻嘉也注意到安德的不同之处,悄悄地和他拉开距离。 许寻嘉和沈沐之对视一眼,彼此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许寻嘉指尖轻轻一动,一根细线从他的袖口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沈沐之做了同样的动作后,向他点点头。 二人假意去拿桌上的酒,慢慢靠近假安德。 “另外两瓶酒也是葡萄酒吗?”许寻嘉故意问道,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是啊。”假安德点点头,“精灵国的葡萄酒很不错。” “这样啊。”许寻嘉拿起酒递给他,“你手法好,帮我开一下。” “没问题。”假安德欣然接过,他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暴露。 在他开酒的时候,许寻嘉手腕上的细线已经顺着酒瓶缠上了他的身体。 “可以了。”许寻嘉道。 伴随着酒塞落地,沈沐之攥着细线的手猛地向后一拉。 酒瓶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假安德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双手被细线牢牢地禁锢在身体上,整个人动弹不得。 薇薇安给的道具真的是太好使了。 假安德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许寻嘉手疾眼快地,从桌子上拿了一块抹布塞进他嘴里。 这下连求救都不能。 “你越挣扎,这线捆得越紧,能扎进你的肉里,可疼了。”许寻嘉轻轻推他,迫使他缩到角落里。 沈沐之搬来两个椅子,和许寻嘉一同坐下。两人又都一身黑,还都戴着面罩,眼神够凶,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许寻嘉心血来潮,突然翘起了二郎腿。 “说,你到底是谁?” “接近我们有什么目的?” 嘴里含着抹布的假安德眼含泪水地朝他呜呜两声。 这个人类是傻逼吧! 沈沐之忍不住笑出了声,被许寻嘉瞪了一眼,努力将嘴角掰平。 “我拿开抹布,你不许叫。”许寻嘉手伸到他嘴边试探一番,“叫了我就勒死你。” 假安德流下眼泪,点点头。 都不用叫出声,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勒死了。 见他还算老实,许寻嘉一把扯走他嘴里的抹布。沈沐之的手迅速跟上,趁他的嘴巴还没来得及闭拢,直接扔了一颗药丸进去。 这还是薇薇安给的道具,名为“不按照我说的去做就会死翘翘糖”。 这道具入口即化,根本不给一点反应时间。假安德听到沈沐之的解释魂都快吓没了,整个人哭得稀里哗啦,一抽一抽的,许寻嘉都怕这家伙哭断气。 “行了行了,别哭了。”许寻嘉立下豪言,“只要你听我们的话,本大爷保你不死。” 假安德瞬间收住眼泪,哪里还管任务不任务,倒豆子般一股脑往外说。 “我是一株变幻草的花仙子,我的花蕊被人控制了。” “他要求我变成这个样子,也是他安排我来魔法学院教书的,我看不清他的样子,我不知道他是谁。” 许寻嘉摸索着下巴思考,假安德口中的人是谁?来到弥亚大陆后遇见的人里,除了和他一起来到精灵国的这些人,就只有薇薇安知道他们要来精灵国。 应该不会是她吧。 首先薇薇安给了他们这么多道具,其次她已经派了哈特来到他们身边,没必要再安排一个人到魔法学院。 那安排假安德来这里的人究竟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本领,可以知晓他们的部署? 许寻嘉灵光一现,一个熟悉的名字浮现在脑海——莫尔德。 这个女的,在矮人国的时候就给许寻嘉留下许多疑团。 靠。 许寻嘉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如果真的是她……不,应该就是她。 “他派你来这的目的是什么?”沈沐之问。 该说不说,他和许寻嘉真共用一个脑子。 许寻嘉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他只让我假扮成安德的样子接近你们。”假安德说,“至于其他的,他什么也没说。” 沈沐之轻轻哦了一声,闭嘴不说话,顺带给许寻嘉眼神示意他也不要说话。 许寻嘉纳闷,但照做。 沈沐之不说话,是因为他想不通。 他不明白莫尔德为什么要让人假扮安德接近他和许寻嘉,更不清楚莫尔德是怎么知晓他们会来魔法学院? 倘若她的目的是要杀死自己和许寻嘉,那么假安德的作用是什么?是为了接近他们,趁他们不注意搞暗杀吗? 这个想法未免太牵强。 如果她真是这个打算,还不如派一位强者当街行刺来得高效。 或者是假安德在撒谎? 不可能。 除非薇薇安的道具失灵了。 难不成薇薇安和莫尔德是一伙的?这对姑侄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默契配合要杀自己和许寻嘉? 那何必费这么大的周章。薇薇安在道具上面搞手脚都比这个来的高明。 思来想去,沈沐之满肚子疑问,思绪杂乱。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这间小房间被他转了数十圈,他自己不晕,看他的许寻嘉快晕了。 “你别走了。”许寻嘉道,“坐下。” 沈沐之果真不走了,但也没坐下,拉着许寻嘉就蹲到假安德的面前。 那破椅子坐得他屁股疼。 “你们要干什么?”假安德心慌慌,冷汗直流,“我说的都是真话,我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们了。” “你、你们不能言而无信。” “放心。”沈沐之道,“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等下带我们去教导处,之后我们平安无事地相处。” 34. 第 34 章 沈沐之没想到这间房还有密道。 假安德在他们的注视下,走到酒柜面前,动作自然拿下一瓶酒,酒柜突然反转,一道幽暗的小径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是通往教导处的密道。”假安德说,“除了我们,任何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一条路。” “我们走密道做什么?”许寻嘉不解,他和沈沐之就是报个到而已,用不着吓人一跳吧。 “你们不是去偷教导处的学生档案的?” “偷档案干嘛?”许寻嘉说,“我们不做偷鸡摸狗的事。” 假安德神情异常尴尬,他还以为这两个人去教导处是为了学生档案。毕竟魔法学院最有价值的东西除了魔法学院的学生,就是藏在教导处的学生档案了。 弥亚大陆讲究相生相克,不存在一个人的魔法可以凌驾于任何人之上。教导处封存的学生档案,详细记录了每一位学员的魔法属性、天赋短板、施法破绽,甚至是专属魔法的破解之法。 只要手握这份完整档案,就能精准拿捏所有学员的弱点,针对性布置克制法术与陷阱,足以掌控整个学院的新生代魔法力量。 眼前的这二人貌似并不知道这件事。 假安德垂下眼睛,心里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最近有很多人来打探学生档案吗?”沈沐之问。 假安德脱口而出,“自古以来,学生档案就一直被人所觊觎。” 沈沐之点点,“我们对档案没兴趣,你光明正大带我们去教导处就好了。” “真的没兴趣?”假安德不死心,你们两个又是蒙面又是黑衣,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正常人的装束。 难道这两个人要强抢? 许寻嘉不知他心中所想,好奇地往密道里伸了伸手。 这也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我们要走正常路。”沈沐之将许寻嘉拉回自己的身边,“把密道关了,我们对学生档案真的没兴趣。” 作为玩家,在和游戏角色的各种交战下,他们早就摸清了每一个角色的属性短板与魔法破绽,根本不需要依靠这份学院档案投机取巧。 弥亚大陆的这套数据,他们早在通关旧版本副本时就烂熟于心,这份旁人争破头的机密档案,对二人而言毫无价值。 假安德看着他们淡然的模样,也不去想学生档案。 大陆奇人千千万万,魔法学院占一半。 假安德当他们是进魔法学院的天才,天才的想法和他这种靠别人安排进学院的人不一样。 “那我们就从这里出去了。”假安德抬手复位酒柜。厚重的木柜缓缓转动,彻底封死了幽暗的密道。 他转身打开方才他们进来的门。 “哎哟!”躲在门后的人惊呼,“安老师,你开门都不打声招呼。” “都把我的头撞痛了!” 那怪谁?不怪你自己趴在别人的门口,还怪我开门吗? 假安德无语,“你趴在我门口做什么?” “安老师,安老师,他在偷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魔法师说道,“我都劝过他了,让他不要做这么不道德的事……” “行了。”假安德打断他,“你们两兄弟少在这里给我一唱一和,快点去罚抄魔法书五十遍,等我回来检查。” 假安德侧身空出个位置,让许寻嘉他们走了出来。 “不准用魔法。” 说完安德就念了一段口诀,一把破旧的扫把从门外的角落里飘过来。 假安德率先坐上去,又往前挪了挪屁股,“上来。” 许寻嘉的眼睛亮了一瞬,一屁股坐上去,“坐扫把飞过去啊。”就跟哈利波特那样,骑着扫把到处飞。 假安德转头狐疑看他,“扫把怎么能飞呢?它只会跑。” 许寻嘉既失望又期待,催促沈沐之赶紧坐上来。 这把扫把坐三个人有点勉强,沈沐之搂住许寻嘉的腰,两人才算坐稳。 “怎么跑?”许寻嘉问。 “就这样跑。”假安德又念了一段咒语。 老旧的木扫把在咒语的催动下簌簌震动,木质扫把柄快速拉伸重塑,细碎的竹丝收拢成蓬松柔软的马尾,整体化作一匹小巧精致的木色小马模样。 许寻嘉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叹,假安德轻拍扫把马的脖颈,低喝一声,“走。” 下一瞬,小马四蹄稳稳发力,轻快地冲出走廊。速度不快不颠簸,贴着地面平稳疾驰,风轻轻拂过三人衣摆,黑衣衣角翻飞,带着几分肆意的洒脱。 如果忽略掉周遭被撞得四处乱飞的桌椅和到处闪躲的魔法师的话。 教堂里堆叠的书本哗啦啦滚落,靠墙摆放的魔法盆栽被风扫得东倒西歪,清脆的碰撞声响彻整个教堂。 三个人横冲直撞地成功弄坏了教堂的大门,冲向更广阔的天地。 假安德操作木马向右一拐,速度快得许寻嘉头泛晕,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要出窍。 很遗憾他没像莫尔德那样分成三份。 假安德还在加速,晚一点教导处就要下班了。虽然不知道身后的二位要去教导处干什么,但他一定要按时把他们二位成功送到教导处。 这就是生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 假安德和许寻嘉在心里同时呐喊。 “我靠!”许寻嘉大叫一声,“前面有个人啊!你快停下!” 走廊正中央站着一位抱着厚厚典籍的白袍魔法师。对方闻声抬头,看着疾驰冲来的木马,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一动不动。 眼看就要直直撞上,许寻嘉下意识攥紧衣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闭紧眼睛不敢看到车祸现场。 操控木马的假安德依旧神色慌乱,指尖急忙捻动半段咒语。下一秒,木马停顿一瞬便拉着三人直直朝白袍魔法师撞去。 沈沐之死死抱住许寻嘉的腰不松手,用力往后一拽,带着怀中的许寻嘉稳稳向后滑出半寸,堪堪避开正面撞击。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失控的木马结结实实撞上白袍魔法师。那人惊呼一声,怀中厚重的魔法典籍漫天飞散,整个人被撞得踉跄后退数步,狼狈跌坐在地。 漫 天纸页纷飞,铺满整条走廊。 许寻嘉死死攥着沈沐之的衣襟,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狼藉的场面,心跳飞快。他转头瞪向前面手忙脚乱的假安德,满脸无语。 假安德也懵了,看着摔在地上的白袍教师和满地狼藉,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了。他把教导主任给撞飞了! 主任没死吧? 木马失去咒语支撑,瞬间褪去形态,变回破旧扫把,哐当一声落在纸页堆里。 沈沐之低头检查怀里的许寻嘉有没有受伤。 喧闹的长廊瞬间寂静,只剩下风吹动书页的沙沙声,以及白袍魔法师尴尬又憋屈的吸气声。 确认完许寻嘉没有受伤,沈沐之才松开手,扶着他站起来。 “你们!”白袍魔法师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到假安德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们违反校规了!” 假安德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强装镇定地轻咳一声。他避开对方愤然的目光,弯腰慢悠悠捡起地上的破旧扫把,试图掩盖自己闯祸的窘迫。 “白主任,这是意外。” “意外!你管这叫意外!”白主任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指着满地散乱的典籍和被撞歪的廊柱,语气严厉,“横冲直撞毁坏公物、惊扰师生,这可不是小意外!安德,你身为学院老师,违反校规,还带着学生……” 他说着说着就停下来,转身走到许寻嘉二人面前,上下扫视一番,疑惑地开口,“你们是?” 假安德的心一揪,生怕白主任看出这两个人的不对劲。 毕竟自己的命还掌握在他们手里呢。 “我们是新来的学生。”沈沐之表明身份。 “新来的?”白主任眉头皱起来,“今天是要来两位新生,可是我在教导处等了半天也没看见人。” “你们就是那两位新生?” “是的。”沈沐之解释道,“我们在学院迷路遇到安老师。”说着还瞥一眼假安德,“安老师就说送我们去教导处报道。” “是这样吗?”白主任目光狐疑地落在假安德身上,神色满是审视。 假安德僵硬地点头,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只能硬着头皮圆谎,“我也是好心,不是故意的。” “哼。”白主任扫过满地狼藉的书页、歪斜的廊柱,又看了看蒙着面,气质神秘的两位“新生”,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这真的是国王安排进来的学生吗?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上学还蒙个脸干嘛?又不是来抢劫。 白主任打量着,视线又转到假安德身上,想到他刚刚的解释,心里顿时怒火中烧,怼道,“有意的怕是要把整个学院都炸了!” 假安德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缩起脖子装鹌鹑。 许寻嘉眼观鼻子,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火势蔓延,烧到自己身上。 瞧他们一个个都乖巧无比的模样,白主任脸色缓和几分,“算了算了,安德你把这里收拾好,你们两个和我去教导处登记入学信息。” 是不是新来的学生,到教导处查验一番就清楚了。 35. 第 35 章 白主任端坐在浮空座椅上,指尖慢条斯理地轻叩桌面,他目光沉沉,漫不经心地扫过眼前两道黑衣蒙面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疑惑。 “新生报到的名单上,没有你们的名字,你们真的是临时入学的新生?” “不会吧。”许寻嘉嘟囔了一句,“这国王办事太马虎了。” 沈沐之看向摆在桌面上的纸张,陷入思考:精灵国王好像没问过他们的名字,哈特不会没有和国王说吧。 报到名单上应该有照片吧。 他和许寻嘉的上半张脸都露出来了,不至于认不出来。 沈沐之抬眸看了一眼白主任,心念一动,这人是故意的。 白主任作为魔法学院的教导主任,耳聪目明,自然将许寻嘉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眼神一变,“你们和国王是什么关系?”竟然能让国王亲自发来信件。 莫名被问到身份,许寻嘉脸色一怔,满满泛起红来,他飞快扭头看看身侧沉静淡然的沈沐之,又对上白主任探究的目光,内心飞速挣扎两秒,最终硬着头皮、一本正经开口,“我是国王的儿子。” 爸爸对不住了,我终究是为了上学背叛了你。 本以为白主任还要追问,谁知他闻言非但没有震惊,反而倏然轻笑一声,叩击桌面的指尖停下。 他眼底的审视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与欢喜。 “你父王听到了一定很高兴。”他说,“在你们没来之前国王传音和我哭诉,孩子不认爸。” “国王都快崩溃了。” 看许寻嘉僵在原地,整张脸烫得像是烧起来一样,耳根红得彻底。 白主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父子没有隔夜仇,等放学回家好好陪国王吃一顿饭,你们就会好了。” 闻言,许寻嘉嘴角也扯出一丝无奈的笑。 老天爷啊,他连精灵国王住哪都不知道,还吃饭呢。 “行了,你们去上课吧。”白主任坐回悬浮椅上,“你们去找安德,让他带你们去特长班学习。” “好的。”许寻嘉应下,拉住沈沐之的手转身就走,仿佛这里是什么不宜久留的危险地带。 白主任疑惑地看着许寻嘉和沈沐之手牵手一起走,喃喃自语,“忘记问他们是什么关系了。” 刚踏出门口,许寻嘉立刻压低声音,怨念满满地嘟囔,“完了完了,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唉。”沈沐之假装叹气,顺顺许寻嘉头顶的毛,“委屈你当一段时间的精灵王子了。” “比当公主好。”沈沐之又补了一句,“当公主可能你要穿裙子。” 许寻嘉回想起自己穿裙子的场景,摇了摇头,突然说道,“有机会还是帮国王找到他真正的孩子。” 沈沐之一愣,他伸出指尖轻轻蹭过许寻嘉的发顶,随即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映得地面光影斑驳。远远就看见垂头丧气的假安德,他还在老老实实清扫下午撞乱的书本,模样格外狼狈。 “安德。”许寻嘉喊了一声。 假安德猛地抬头,神情紧张四处张望,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他才敢靠近许寻嘉他们。 “你搞什么?”许寻嘉问,“这么紧张兮兮。” 假安德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黄晶石,“我打算用这个炸了教导处救你们出来。” 看到爆破晶石的许寻嘉眼角一抽,心直口快道,“你是想救我们还是想弄死我们?” 假安德捏着手里的黄晶石,一脸认真又诚恳,丝毫没察觉许寻嘉的无语,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当然是救你们!这是低阶爆破晶石,威力很小的,顶多炸碎门窗,不会伤人。” “然后我再趁烟雾缭绕之际,带你们出来!”他说着还献宝似的举了举晶石,眼底满是得意,俨然觉得自己想出了天大的好办法。 许寻嘉彻底被这人的脑回路折服,好奇地问,“为什么要救我们?” “还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需要救?” “我中了你们的药啊,没拿到解药我会死。”假安德说得一脸理直气壮,攥着黄晶石的手紧了紧,眼底满是忐忑又坚定的神色。 “你们来路不明,被白主任带走肯定有危险。” “万一你们出事了,我也活不长了。” 许寻嘉听完他这一通离谱脑补,哭笑不得。他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个人纯粹是怕死怕到了极致。 “你还挺上道。”沈沐之朝假安德露出迷之微笑,故意吓他,“你可要保护好我们,我们出事了,你可要来陪葬。” “你们放心吧!”假安德一口答应下来。 “好!”许寻嘉被他的氛围感染,当场举起一只手,要和他击掌为誓,伴随啪啪啪三声,许寻嘉目光 炯炯看着假安德,“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最忠实的护卫了。” “主人请尽情吩咐我吧。” 假安德瞬间摆正姿态,腰杆挺得笔直,一脸视死如归的郑重模样。 当然他是不可能为许寻嘉他们赴死的。 “解药什么时候给我啊?”假安德微微躬身,瞬间变得谄媚起来。 “在我们死之前吧。”沈沐之逗他。 其实喂给他的药丸有时间限制,不吃解药明天自动就能解除。 “啊。”假安德一脸沮丧,还以为击掌过后就能拿到解药呢。 “别伤心了。”许寻嘉拍了拍他的肩膀,憋着笑意安抚道,“好好当你的护卫,好好表现,解药迟早会有的。” “现在带我们去特长班。” 假安德耷拉着脑袋,有些闷闷不乐地问道,“去特长班干嘛?” “上学啊。”许寻嘉回答,“我们是这里的学生。” “你们真的是学生?”假安德不可思议,“看起来真不像。” “哪里不像了?”许寻嘉挑眉,故作不服气地挺直脊背,摆出一副乖乖好学生的模样。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高中生。 假安德怔怔盯着他看半天,认真说出心底的想法,“我一直以为你们两个不是来偷东西就是来搞破坏的。” “请问,前后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许寻嘉捏捏假安德的脸以作报复,“我们才不是不法分子,是三好学生,三好学生你懂吗?” 假安德被捏得脸颊发酸,却半点不敢躲开,乖乖垂着肩任由他揉搓,嘟嘟囔囔地问,“什么是三好学生?” “品德好,身体好,长得好。”许寻嘉回答。 “你现在跟着我们混,马上也能成为三好学生。”沈沐之笑着补充。 “可是我是老师啊。”假安德口齿不清。 他在学院任职一天,向来只负责看管学生,哪听过老师也要评三好学生的说法,一时间完全摸不着头脑。 “那你就是三好老师。”沈沐之改口。 “成为三好老师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就是,会变得品德好,身体好,长得好。”许寻嘉说。 “不是要品德好,身体好,长得好的人才是三好吗?” “哎呀,你少说话了。”许寻嘉捏住他的嘴唇,“现在赶快带我们去特长班。” 36. 第 36 章 特长班顾名思义就是聚集了各种各样拥有特殊长处的学生的班级。 “特殊长处?”许寻嘉跟着假安德屁股后面走,“什么样的特殊长处。” 假安德头也不回,一个劲地往前走,“什么样的特殊长处都有。” 假安德带他们来到学院内别具一格的建筑物面前。 建筑物通体黑色,墙面凹凸不平,屋顶上还有一个巨大的猫头鹰装饰。它的眼睛现在闭上,一点点绿色的荧光从中的缝隙里流出。 “这才是魔法学院!”许寻嘉有些兴奋,一把抓住沈沐之的胳膊用力掐,“你看,它是不是睁开眼睛看我们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大门轰然打开,一道强烈的绿光夹杂着一阵强风袭来。 许寻嘉眯起眼,下意识往沈沐之身侧靠了靠,方才的兴奋劲儿添了几分警惕。沈沐之抬手轻轻护住他,目光沉静地望向门内。 只见门里走出一位领头的“熟人”。 “太子?”许寻嘉惊讶出声,“你是特长班的。” “是你们。”太子面露尴尬,似乎不乐意见到他们。 “你们来这个干嘛?走错班了。” “没走错。”沈沐之淡淡地瞥了一眼太子,“白主任让安德老师带我们来这里上课。” “麻烦你们让开。” 太子脚步移动半分,察觉身后几道诧异的目光,他反应过来赶忙站回去。 许寻嘉目光越过人群,探头探脑地打量着门内的景象,宽敞的课堂内悬浮着细碎的荧光粒子,身穿各式魔法袍的人分散在教室各处。 他们也好奇地打量许寻嘉和沈沐之。 沈沐之上下扫视太子,嘴角微微上扬,神情讥讽。他上前一步,大有让太子后退的气势。 “白主任让的。”太子表情有些痛苦,艰难问道,“你们有什么特长吗?” 进入特长班的每一位学生都必须先向其他同学展示自己的特长,才能进入班级。 太子和他们说明后的下一秒,班级里面的学生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围了过来。所有人都清楚特长班的规矩,无特殊异能者,绝对不能破例入班。 许寻嘉看了看假安德,像是在问他太子的话是不是真的。 假安德迟疑点头,小声补充道,“是真的,这是特长班立下来的老规矩,无论身份高低,入学都要当众展露天赋。” “要是没天赋怎么办?”许寻嘉问。 假安德嘿嘿一笑,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许寻嘉,“你别开玩笑了。”能平安无事的从白主任那里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是菜鸡。 许寻嘉一脸单纯看向太子,“我们的天赋在学院大门口的时候就展示了,你们还想再看一遍吗?”什么狗屁的展示特长,明明是服从性测试。一大群人围在一个人身边,跟看马戏团咋耍一样,我才不要当小丑。 太子及他身边的魔法师浑身一凉,都想起了当时在大门口堵他们不成反被教训的场景。 那一幕堪称他们入学以来最丢脸的黑历史,此刻被许寻嘉轻飘飘提起,他们耳根瞬间微微泛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别提多别扭。 “殿下,你们怎么了?”从班里走出一位女魔法师,她手里端着一碗五颜六色的不知名物。 “一个个都变脸干嘛?颜色丰富的都快赶上我手里的彩虹汤。” 太子等人没说话,只是面色愈发窘迫,死死抿着唇。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出那档子事吧。 女魔法师眨着灵动的眼眸,端着冒着袅袅彩烟的彩虹汤,围着太子转了一圈,打趣道,“你今天难得的话少。” 太子沉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身气氛格外僵硬。 “你怎么了这是?” “他是我弟弟。”太子语出惊人死不休,指着许寻嘉说道。 众人齐齐看向许寻嘉,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女魔法师手里的彩虹汤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她没管地上缕缕飘散彩虹烟的一摊粥,好奇凑近打量许寻嘉。 “你是太子的弟弟?” 许寻嘉反手指自己,与女魔法师对视,“我是他弟弟?” “噢,原来你是他弟弟。”女魔法师朝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看向许寻嘉的眼神多了几分亲近,“我叫彩虹,以后请多多指教。” 周围的学生也纷纷恍然大悟,原来两人是兄弟,难怪太子反应这般奇怪,之前的窘迫也有了合理的解释,纷纷收起了探究的目光。 “不是不是不是!”许寻嘉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和他没有关系,我……” “你不能因为父王把太子之位传给了我,就不认我这个哥哥。”太子赶忙说道,打断了许寻嘉的解释。 “你不要诽谤啊!”许寻嘉激动地想骂人。 有病。 沈沐之直接捏了块东西,正要往天上抛。 太子眼疾手快,发动传音魔法和他们悄悄解释道,“假装我们俩是兄弟,这样你们就不用展示特长了。” “不是说不论身份地位都要展示特长吗?”许寻嘉问。 “规矩是死的。”太子回答。 “那为什么你是哥哥?” “因为我不想当弟弟。” 许寻嘉无语道,“其实也可以展示特长。” “还是不了吧。”太子说,“要是有猴子我肯定让你表演。” 一旁的假安德宛如呆鹅,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听到了什么! 伟大的神灵们啊! 为什么他也会听到太子殿下的秘密传音! “好了,你们快进去吧,马上就要上课了。”太子解除传音,抬手示意两人进班。 周围的人齐齐让开,所有人目视许寻嘉牵着沈沐之走进教室。 许寻嘉浑身别扭,被沈沐之牵着往前走,心里疯狂吐槽太子离谱的借口,早就是就表演了,不表演的结果还是被人围观。< /p>彩虹热情地跟在身侧,絮絮叨叨介绍着班里每位同学的特殊能力。 许寻嘉左耳朵听右耳朵出,什么都没记下。 假安德僵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满脑子都是太子方才的悄悄话,生怕一不小心泄露出去,只能僵硬地跟在最后,不敢多言。 太子看着两人走进教室,暗暗松了口气。只是想到自己随口编造的兄弟身份,往后还要继续演下去,就一阵头疼。 头疼归头疼,太子还是迅速敛去脸上的复杂神色,整理好微乱的魔法袍,紧随其后踏入教室。 “他真是你弟弟?”彩虹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太子身边,低声问道,“他们为什么蒙着面啊?”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太子被问得一噎,心底一阵抓狂,面上却还要端着从容镇定的模样,含糊其辞地敷衍,“受到了诅咒,你别多问。” 一句诅咒直接把彩虹的好奇心拉满,她瞬间捂住嘴巴,眼里闪过不明神色,但也没敢胡乱追问,乖乖闭上了嘴。 周围零星听到对话的同学也纷纷了然,看向许寻嘉的目光更加好奇。 太子注意到大家的神色,故作难受的说了句,“谁好奇他们的脸,诅咒就会转移到谁身上。”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噤声。 原本蠢蠢欲动、满心好奇的学生们齐齐收回目光,没人再敢窥探许寻嘉和沈沐之的面容,生怕真的沾染莫名的诅咒,惹上麻烦。 彩虹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后退两步,彻底压下了所有好奇心,安分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太子暗自窃喜,总算彻底堵死了所有人的追问,完美圆上了自己随口编造的谎言。 可他刚松了半口气,前面的许寻嘉便慢悠悠转过头,清澈的眼眸直直看向他,带着几分笑意。 “谢谢啊。”许寻嘉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冲他眨眨眼。 沈沐之也抬眸看来,朝他点点头。 太子罕见的脸色泛红,他别开脸,故作冷淡地轻哼一声,强行维持自己太子的矜贵气场,步伐僵硬地走向座位。 “那个……” 假安德拦住了他的去处,一张脸绷得笔直,眼神却满是慌乱。 “老师,你有什么事?” 假安德表情纠结得厉害,犹犹豫豫问道,“我其实可以不进去的吧。” “下节课也不是我的课。” 太子一愣,回忆一下课表,“不是你的课,你就走呗。”你一个实习老师学的还没我的多,上什么课啊,老老实实回教堂歌颂神灵。 假安德快哭出来,指了指他身后,“那你让这群人别堵着门。” 太子闻言回头,这才发现门口竟还挤着一圈没散去的学生。 众人看似各忙各的,余光却全黏在他身上,显然还在偷偷琢磨“太子多了个受诅咒的弟弟”这件大新闻。 虽然不好奇许寻嘉了,但好奇自己更不行! 37. 第 37 章 太子愤愤不平地瞪了一眼许寻嘉,都怪他。 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父王到现在都没个传信。 许寻嘉和沈沐之在角落的空位坐下,见假安德还没走,刚想叫他过来,就听一阵钟声响起。 “上课了?” “应该是。”沈沐之点点头。 人群四处散开,假安德打开了教室的大门,刚好与来上课的老师打照面。 “安老师,你转正了?” “校长安排这节课你来上吗?” 假安德连连摆手,“白主任吩咐我送两位新生来上课。” 授课老师明了,朝他微笑点头,“相信你马上就能来这间教室上课了。” 假安德苦涩一笑,还是算了吧。 “那我去上课了。” 假安德赶忙溜之大吉,不晓得的还以为他脚下踩了香蕉皮。 “安老师这跑步速度,确实值得一学。”授课老师在心里嘀咕一番,接着向教室里面走去。 一进去,她就被两位扎眼的存在吸引了。 想必这两位身穿黑衣,一个戴面罩,一个戴面纱的人就是新来的同学吧。 授课老师走到许寻嘉和沈沐之身边,先是打量了他们一会儿,再自我介绍,“我叫莎莎,是特长班的魔法老师。” “我也是一名人类噢。” 许寻嘉和沈沐之齐齐起身,身姿端正,轻声礼貌回道,“老师好。” 莎莎眼底多了几分赞赏,却没有过多打探二人的来历。她深知特长班的学生个个身份特殊,便收回目光,笑着抬手示意他们落座。 “你们好,在学习上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 话音落下,莎莎老师转身走上讲台。教室里原本零星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消散,所有学生都端正坐好。 看来这位莎莎老师是位蛮厉害的角色,仅凭一个转身,就让喧闹的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许寻嘉毫不掩饰地观察着她,果然人不可貌相,长得这么温柔,气场却这么威严。 “有点像花姐。”许寻嘉趁着老师低头整理桌面小声对沈沐之说。 花姐是他们的班主任,三十岁左右,身材娇小,顶着一张娃娃脸,总喜欢穿碎花裙来学校,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一上起课来,就像个女暴君。霸道专横,就是她的代名词。 往往一个眼神就能吓到班里的同学接下来的一整天都睡不好觉。 许寻嘉在学校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花姐有几分敬畏。 “你想她了。”沈沐之开玩笑道。 许寻嘉神色认真点点头,“有点。” 来游戏的这几天也不知道他们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是时间暂停还是老师家长急疯了满世界找他们。 他有点想家了。 “虽然她经常凶我们,但是想想吧……是真的很凶啊。” 许寻嘉微微叹气,“沈沐之,我可能是M吧,几天没被凶,倒怀念起来了。” 沈沐之被他这骇人的话噎了一下,肩膀微微一颤,低低笑出声来。 “大哥,上课,别搞。” “谁搞了。”许寻嘉撇撇嘴,在课堂上也不敢同沈沐之随意打闹,却还是忍不住小声碎碎念,一副没皮没脸的模样。 还好他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沈沐之依旧在他身边。 前排的太子耳朵一直支棱着,将两人的悄悄话听了大半。他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懂什么是M。 这是什么没听过的魔法吗? 莎莎此刻已经将桌面整理完成,桌面上多了一颗水晶球。 她敲了敲桌子,示意台下那几个走神的学生,将注意力放回课堂。 许寻嘉看向桌面上的水晶球,不明白这是要上什么课。 “同学们,这颗水晶球具有属性测试的能力。”莎莎解释道,“上一周有不少同学觉醒了双属性,甚至多属性。今天刚好有两位新生,我们这堂课刚好可以进行一次属性测验。” 属性测验? 这要怎么测? 作为玩家的二位,属性都是选好的。在他们的游戏经历中,从来没有听说过属性测验。 许寻嘉思索着,“会不会要戳破手指头,滴一滴血下去?” “不至于,我感觉就是把手放上去摸一摸球。”沈沐之猜想。 “是要你们释放技能攻击水晶球。”太子听到他们的胡乱猜想,忍不住转过头来解释,“你们说的那些,只能单纯检测属性,而不能检测到属性的强度。” “我们特长班,很在意属性强度。” 太子话音刚刚落下,莎莎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弹,原本摆在桌面上小小一个的水晶球漂浮在半空,逐渐越变越大,直至占满了半个教室的上部空间。 “谁先来?”莎莎问道,她的眼神不停在台下的人群里打转,试图揪出一位倒霉鬼。 她这颗水晶球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打破。要是在座的同学发出技能没有伤害到水晶球,那么这颗球便会吸收掉对方本次使出的全部魔力,算是对实力不足的小小惩戒。 前几次测试,水晶球储存了不少魔力,这也让它的防御迎来了特别加强。 底下的同学纷纷低下头,有人装模作样翻阅魔法书,有人动笔写字,总之没人敢第一个出手。 先出手的人往往打不破水晶球,白白被吸走魔力不说,还会给靠后出手的人打基础。 没人想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没有人举手吗?”莎莎环视一周,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实力弱的打不破,实力强的不愿意出丑。 “那我随机点名吧。” 只见水晶球体内瞬间充盈起细碎的流光,莹白光点飞速流转,几道名字在体内不断浮现又闪过,像是在筛选点名的人选。 全班学生瞬间屏息,一个个紧绷身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抽到的名字是自己。 许寻嘉用余光悄悄观察周围人的神色,发现大部分人都如坐针毡。 “没打破会有惩罚吗?”许寻嘉戳了戳太子的后背问道。 “你打出去的魔法会被吸走,整个人会变得虚弱,精神郁郁寡欢,这还不算惩罚吗?”太子反问。 许寻嘉这下才懂了大家的心情,同 样害怕起来。魔法被吸走,这个确实有点过分,完全没有考虑到某些同学没有魔法。 许寻嘉紧张地捏了捏沈沐之的手指间。 要是抽到他们两个可就完蛋了。 沈沐之回捏,“别担心,我们没有自己的魔法,吸就吸吧,系统技能CD该冷却还是要冷却,实在不行用道具。” 这么一说,许寻嘉豁然开朗。 对啊。他们本身没有一点魔法,全靠外挂。就算被吸走了魔法,也不会像别人一样被影响,导致身体虚弱、精神萎靡。 那他们还怕个屁啊。 莎莎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眼瞧着许寻嘉笑意堆在脸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能奈他何的模样。 这位新生实力很强? 莎莎清了清嗓子,正打算请他们二位出手。 下一秒,悬浮的水晶球微微震颤,流光骤然定格,一道柔和的白光精准穿透水晶球,“彩虹”二字映入眼帘。 被点到名的彩虹腾的一下站起来,手指互相搅着,面露难色道,“老师,我不行。” “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适自然是撒谎,她方才面对许寻嘉他们可有劲得很。只是前几次测试,她倒霉的都在前几位出手,自身修炼出来的魔力,白白浪费了许多。 这一次说什么她都不愿意先出手了。 莎莎真以为她身体抱恙,温柔摆了摆手,体贴地让她落座休息。 “下节课是体能训练,到时候我和白主任打个招呼,你回家休息吧。” “记得多喝热水噢。” 彩虹脸色一红,尴尬地坐下。 她就是随口编的理由,没想到莎莎竟然误会她来生理期了,甚至还帮她免了一节教导主任的体能课。 莎莎今天也太好了吧。 莎莎不知道她内心的小九九,指尖再次轻抬,催动半空的巨型水晶球继续点名。莹白流光再度飞速旋转,在一众学生姓名里快速筛选。 全班气氛重新紧绷,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悬浮的光球。 太子也不例外,他最讨厌当众出丑。今日他在许寻嘉面前已经丢了人,可不想再丢第二次。 “打破了水晶球会有奖励吗?”许寻嘉再次戳戳他的背。 太子不耐烦地转头,“当然有,谁打破了水晶球,里面蕴含的魔力就会传输给打破的人。” “不过我们已经连续三次没有将水晶球打破,反倒给这球叠了好几层护盾,今天怕是又打不破了。” 许寻嘉闻言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 他拉了拉沈沐之的胳膊,整个人靠过去,嘴抵着沈沐之的耳边说,“我们要是把它打破了,我们是不是就能有魔力了?” 沈沐之仔细思索一番,他并不确定水晶球里面的魔力是否能传输到两个完全没有魔法的人体内。 “要不试试。”沈沐之道。 “好。”许寻嘉立刻应声,眼底盛满跃跃欲试的光亮,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举手。 此时此刻,水晶球体内的光芒也停止了闪动。 “阿骨利”这三个大字浮现在众人眼前。 38. 第 38 章 “阿骨利?”这名字有点耳熟,许寻嘉小声问,“谁是阿骨利?” 太子面露不快地站起来,“是我。” “就怪你一直说话,害我被抽到了。” 许寻嘉觉得自己很冤枉,这又不是点名。被抽到了只能赖运气不好,怎么还怪上他讲话。 许寻嘉撇撇嘴,嘴上没再说话,心里吐槽起太子的名字来。 阿骨利。 这名字不太好听,和游戏其中一个副本的boss名字很像。 那个副本名为“探寻森灵之秘”,坐落于人迹罕至的迷雾森林深处,远离祥和安稳的精灵国境,常年被化不开的黑雾笼罩,是游戏里公认的新手劝退副本。 这个副本的任务难度远超同级关卡,全程没有明确指路提示,玩家需要在层层迷雾、错乱幻境中破解古老的森林禁制,搜寻零星线索,一步步锁定boss踪迹,找寻过程极其烧脑磨人。 更让人忌惮的是副本设定反差极大。沿途出没阻拦、制造麻烦的小怪,大多是善良中立的人类守林人与迷失旅人,性情温和、不会主动伤人;可压轴坐镇的最终boss却是血统纯正、力量强横的高阶黑化精灵。 他曾经卡在这里整整两天,几次栽在这位boss阴诡莫测的黑暗魔法下,对“阿骨利”这个名字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他怎么会叫这个名字?”许寻嘉念叨一句,“在游戏里应该不可能存在重名的角色吧。” 游戏里太子的名字叫什么?好像没有名字,角色栏一直都是以太子称呼他。 可是眼前的太子是人类,不是精灵族。 难道人类还能觉醒精灵血脉?游戏里没有这个设定。 沈沐之听了也不由沉下脸色,盯着太子施法的背影沉默不语,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太子手里攥着魔法棒,神情专注地望着水晶球,试探性地打出一缕魔法。 他不敢贸然出击。 前几次测试的出手,他的魔力已经被吸走了大半。这些天多亏了他父王送过来的天材地宝,魔力才得以恢复增强。 滋啦一声,还没等靠近水晶球,魔法就消散在半途中,魔力就被吞噬了。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声嗤笑,“殿下,您上次被吸走的魔法还没恢复过来呢。” 太子脸色一僵,挥动魔法棒指向声源地,一道蓝色闪电直直朝着说话的那人冲去,周围的人见怪不怪,熟练地躲闪或者释放屏障。 顷刻间,那人被电得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见证这个场面的莎莎,只是挥了挥手,倒地的那人瞬间恢复正常,老老实实端坐在位置上,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我课上的东西,我再强调一遍:不允许在别人施法的时候打断,挑衅的后果自负。”莎莎这句话没有针对任何人,只是眼神不自觉的瞥向许寻嘉和沈沐之。 她担心他们作为新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惹上麻烦。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 许寻嘉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的话上,反而对着太子眼底露出了羡慕与一丝丝疑惑。 “看起来他实力不弱。”许寻嘉说,“跟在大门口遇见的不一样。” “他一开始是在装菜吗?” “可能是我们太厉害了。”沈沐之迷之自信后又胡乱说道,“或者他有双胞胎兄弟,一个强一个弱。” 这句话让许寻嘉心间莫名一颤,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莫尔德的身影。 太子不会和莫尔德一样,是个精分吧? 许寻嘉这边还在猜测,而太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握着魔法棒的手绷得笔直,棒中的火光愈发明亮,直直对准水晶球的正中央。 他在蓄力,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发动攻击。 身为人族太子,他的修炼资源看似尊贵无尽,实则早已捉襟见肘。 这些年为了送他进入顶尖魔法学院深造、稳住王族继承人的实力根基,父王倾尽国库珍藏,一件件滋养魔力、固本培元的稀世宝物尽数送入他手中,王室积攒千年的珍宝早已所剩无几。 一旦出手失败,非但无法击破球体,反而会被强行抽走大半魔力。 没有王室至宝的精纯魔力滋养,亏损的力量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修复。轻则修为停滞、身体虚弱许久,重则根基受损,数年苦修付诸东流,甚至要从头打磨修为、重新修炼。 面对这么多双视线,他又攥紧魔法棒。大庭广众之下,贸然退缩未免太过丢脸。 面子还是魔力,二选一的抉择在心里不断徘徊。 思来想去,太子右手一甩,魔法棒回到了法袍之中。 人不能为了面子,丢了里子。 面子没了可以再找回来,魔法没了再炼可就难了。 “抱歉老师,我的实力不允许我出手。” 台下窃窃私语立刻传来。 太子没理这些话,故作高冷地坐下。 许寻嘉嘴角一抽,“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实力太强,一出手就会毁了水晶球。” 太子耳眶泛红,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淡淡恼怒,“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毁了水晶球。” “我只是觉得我不需要水晶球体内的魔力,想让给其他有需要的同学。” 许寻嘉还担心他是boss呢,没有拆穿他厚颜无耻的解释,顺着他道,“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太懂得体恤同学们了。” “哼。”太子冷哼,头一甩转了过去。 许寻嘉的头往后一仰,太子这一甩,头发都快打到他的脸上了。 莎莎眼神往他们这边扫过,神情未变,手轻轻一挥,水晶球体内的白光再次闪现。 这次水晶球选人的时间较长,有好几个名字来回闪动过几遍,白光迟迟没有停下。 名字不停闪过的同学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生怕水晶球就此停下来,点自己上去。 莎莎眉头微微撇起,神色不耐地望着水晶球。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闪回这么多次? 她拍了拍手,想主动叫停水晶球。 不料拍完手又过了几秒钟,水晶球才停下来。 熟悉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众人的眼前——阿骨利。 太子不可思议地站起身,“老师我……” “你坐下。”莎莎满脸愁容地走到水晶球面前,抬手摸了摸它 ,“今天的测试取消,水晶球可能出问题了。” “老师小心!” 台下有人惊呼。 众人循着声音转过头去,一颗不知是谁发出的魔法光球直直朝向莎莎,越靠近她光球越大。 她赶忙侧身一躲,砰的一声巨响,魔法光球撞上水晶球,光球不过两秒就被吞噬。 众人知道水晶球里蕴含浓厚的魔力,却没想到魔力会这么多。 “雷电属性。”莎莎感受到光球残留在空气中的魔法波动。 “阿骨利,这是你发出的?” 太子连连摇头,这不可能是他发出的。他方才就站在众人中央,一有什么动作,大家便会看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他本就不想浪费魔法,又怎么会在背后悄悄攻击水晶球。 而且那光球竟然是直直对着莎莎去,万一闪避不及伤到的可就是老师,他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莎莎低头沉思了一番,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随后朝太子点头,示意他坐下。 太子坐下后,莎莎便将自己的掌心覆盖在水晶球上。 一缕缕金光开始从她的手心里钻出,顺着圆形的水晶球慢慢向下延伸,直至将它包围。 莎莎打算给水晶球设下一个保护屏障。 既保护水晶球不被破坏,也是保护同学们的生命安全。 金光在水晶球的另一端慢慢汇聚,莎莎的手也抬了起来。 她长呼一口气,用宽大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好了,同学们,我们接下来就讲解魔法书吧。” 水晶球正在慢慢缩小,体内的光芒也逐渐暗淡,趋向透明。 就在这时,本该落在莎莎手中心的水晶球,突然调转方向,左拐着猛地冲向太子。 在这一刹那的时间里,水晶球重新开始涨大,体内的光芒快速恢复。 不仅是太子震惊,其他同学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水晶球的魔力竟然到达了如此惊人的地步。 “老师,这是你设下的测试吗?”彩虹还在保持身体不适的人设,面色苍白地问道。 莎莎此刻脸色难看,摇了摇头,嘴巴张开还没发出声音。 她以前确实做过设下意外,假装不知情,测试同学临场反应的事情。 但这一次是真的意外。 一股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心慌,让莎莎后背冷汗直流。 她想施展魔法将水晶球召唤,可她浑身却像被定住了,任何施展魔法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晶球内原本澄澈的水光骤然翻涌,层层叠叠的墨绿雾气自球心蔓延开来,绿雾突破最外层的保护屏障,肆意在教室里散开。 许寻嘉的眼前瞬间一片幽暗,周围的人影全部消失不见。 他刚想喊,细碎的银蓝色光点赫然出现在眼前。不一会儿,其他同学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 “这是怎么了?” 重新看到他的沈沐之握住他,往他手里塞了某个东西。 许寻嘉低头一看,是一枚瞬移纽扣。 他还没来得及发问,耳边响起一阵惊呼,“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到迷雾森林?” 39. 第 39 章 时间在此刻暂停。 许寻嘉回头去看沈沐之,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将头转过来,对着半空中虚无的屏幕。 “好突然。”许寻嘉说,“副本出现的也太不套路了。” 方才耳边传来的那声尖叫过后,众人才惊觉自己已经从教室来到了迷雾森林。 许寻嘉手里捏着沈沐之给他的瞬移纽扣,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围瞬间一片寂静,一丝风吹草动都没有。 不过愣神的几秒钟,几行字就浮现在半透明的屏幕上。 “欢迎来到迷雾森林,请完成副本【探寻森灵之秘】任务,找到阿骨利身世的真相。”沈沐之将屏幕上的字念了出来。 许寻嘉眉头紧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冰凉的瞬移纽扣。 “这跟游戏里的副本任务不一样。”他道,“游戏里是让我们探索森林的秘密。” 沈沐之低声自问,“这个阿骨利会是什么身份?” “我想应该不会是人类。”许寻嘉语气格外肯定,“最起码他一定不是真正的人族太子。” “先开副本吧。”许寻嘉发话,“只有进入到任务中,才能找到线索。” “这副本还是来的太莫名其妙了,明明剧情还没走到这一步,我们甚至都还没有开始学习魔法。” 沈沐之闻言将手心摁在了确定开启的字幕上,一刹那间,白雾重新飘动,各种声音也传入耳中。 林间响起簌簌的树叶摩擦声、潺潺的流水声,还有远处飞鸟扑棱翅膀的轻响,鲜活的动静扑面而来,却无端透着一股刻意的诡异。 “同学们!”莎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水晶球失控,我们应该是被它传送到迷雾森林了。” “我已经发救援消息给校长,请同学们稍安勿躁,就此等待片刻。” 听见莎莎老师的声音,不远处迷雾里陆续走出惊魂未定的同班同学,大家脸色发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突如其来的异变。 许寻嘉的心却半点没有放松,反而愈发紧绷。他扫了一眼故作安稳、安抚众人的莎莎,又抬头看向站在人群之外的彩虹。 “是不是少了一个人。”许寻嘉虽然是疑问,但语气中透露肯定。 沈沐之眸光骤然一沉,迅速扫视一圈眼前的学生面孔,果然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淡淡应声,嗓音压得极低,“是阿骨利。” 所有人都被传送至此,唯独本次副本任务的核心人物凭空消失。 人群喧闹嘈杂,没人发现这场诡异的缺席,大家都信了莎莎老师的说辞,只当是普通意外事故,满心等待校方救援,全然不知他们已身处在危险副本之中。 “这么多人围在一起,竟然没有发现少了个人吗?”许寻嘉语气中透露一丝寒意与费解。 太子为人从不低调。 就算一开始没人发现他不在这里,那么现在呢? 现在的他们已经在这呆了有些时间,和太子关系不亲近的同学没发现他倒情有可原,可那些平日里跟在太子身后的人呢?他们竟然也没发现太子不在吗? “老师。”有人喊了一声莎莎。 许寻嘉目光下意识去找说话之人,只见站在人群之外的彩虹,慢慢走到莎莎面前。 “老师,我们点一下人数吧。”彩虹的头微微下垂,令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这么多人,别到时候少了同学都不知道。” 彩虹的话音落下,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下意识纷纷点头附和,接连出声赞同清点人数,场面看着无比正常。 莎莎脸上从容的笑意微微一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转瞬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 她顿了两秒,轻声应下,“好,那就清点一下,确保没有同学走散。” 许寻嘉与沈沐之悄然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皆是一凛。 不对劲。 “我刚刚看到莎莎的眼睛冒绿光了。”沈沐之贴近许寻嘉耳畔,气息压得极轻,声音微不可闻。 许寻嘉背脊骤然一凉,下意识抬眼望去。 莎莎抬手开始挨个清点人数,指尖微僵,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淡淡的莹绿色微光,在莎莎眼底一闪而逝,藏在温柔和善的目光底下,阴恻恻的格外骇人。 “她不是莎莎。”许寻嘉小声道。 周遭的同学毫无察觉,乖乖排好队伍,垂着头等待点名,神情呆滞木讷。 唯有一直低头的彩虹,肩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在对完人数的那一刹那,她抬起头来刚好与许寻嘉对上视线。 彩虹嘴唇微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许寻嘉眉头微微撇起,他读不懂唇语,只能勉强分辨出彩虹开合的唇瓣,似乎在重复同一个短句。 气氛在无声的对视里彻底绷紧。 一旁的莎莎对此似乎无知无觉,温柔的声线轻飘飘落下,“全员到齐,我们只需要站在这里等待学院的救援就好。” 话音落地的瞬间,周遭白雾猛地翻涌,林间所有风声、水声、鸟鸣骤然掐断,方才鲜活的假象轰然碎裂,整片森林陷入死寂。 所有同学脸色茫然,僵硬地伫立原地,像是被按下静止键的傀儡,完全感知不到周遭环境的剧变。 假莎莎脸上温柔的笑意彻底淡去,眼底幽深的莹绿光芒缓缓亮起,不再刻意遮掩,阴冷的气息顺着白雾层层蔓延开来。 沈沐之牢牢盯着她的变化,手臂微抬,下意识将许寻嘉护在身侧,浑身紧绷,戒备着随时到来的危机。 许寻嘉再度看向彩虹,少女依旧凝望着他,唇瓣仍在无声翕动,重复着那句无人听见的话。 他心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猜测,转头低声急促道,“沈沐之,她是不是在说阿骨利没有失踪?” “你们怎么不过来呀?”莎莎微微歪头,语调依旧温柔,却裹着刺骨的阴冷。 她眼底绿光幽幽浮动,整张脸还是熟悉的模样,可神态早已扭曲失真,彻底褪去了人类的温度。白雾缠上她的裙摆,像无数细碎的藤蔓,悄然朝着两人的方向蔓延。 “老师,他们不是魔法学院的学生。”彩虹缓缓收回目光,静静伫立在白雾里,坦然直面异化的老师。 她终于发出声音了。 “他们只是途径这里的过路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莎莎周身浮动的莹绿白雾猛地一滞,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戾气,再抬眼时,那双眼眸中的绿光渐渐消散,身上的异变逐渐褪去,重新变成人色 。 周身阴冷的白雾也随之安静下来,仿佛刚才那副诡异狰狞的模样,仅仅是许寻嘉的幻觉。 莎莎恢复了平日里温和儒雅的神态,眼底澄澈无害,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若无其事地望着许寻嘉和沈沐之,语气平和,“原来是过路人。迷雾森林危险重重,你们二位年纪轻轻,胆子不小嘛。” “要不要来我们这边,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沈沐之神色未松,护着许寻嘉的姿势分毫未变,清冷的目光淡淡落在莎莎身上,不卑不亢,缄默不语,不肯接下对方刻意递来的话茬。 眼看着对面不理自己,莎莎浑身再次缠上白雾。 那层雾气比先前更加浓郁暗沉,贴着她的衣料缓缓攀爬,像复苏的剧毒藤蔓,温柔的表象一点点剥落。 她脸上的笑意依旧挂着,却僵得诡异,眼底重新漾起细碎的幽绿微光,层层叠叠,藏着被拒绝后的阴翳。 “老师,你怎么能随便让陌生人过来?”彩虹再次开口,上前一步挡在莎莎和许寻嘉他们面前。 “我们管好自己就是。” 莎莎看向眼前的彩虹,眼底的绿光骤然闪烁,僵住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语调也悄然变冷,“你还是不是我的学生,怎么心肠这么坏,你也太冷血了。” 彩虹面色未变,丝毫没有被莎莎的指责撼动,眼神沉静得近乎漠然。 “他们就站在那里,离我们不远。万一出什么事,我们看得到。”彩虹道,“可他们一旦过来就不一样了,要是他们出事就很有可能伤到其他同学。” 她说完又将头低了下去,看上去顺从稳妥,挑不出来半点错。 莎莎看到她低眉顺眼的样子,顺毛了不少,身上的戾气渐渐消散,周身缭绕的白雾也缓缓敛入风中。 “你说的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她淡淡出声,不再强求两人靠拢,可眼底残留的幽绿微光,依旧泄露了未消的忌惮与杀意。 她转身折返人群,抬手轻轻抚过身边呆滞的学生,风中的白雾丝丝缕缕侵入众人周身。 “既然你不愿意他们过来,你就过去吧。”莎莎道,“万一他们是坏人呢,你可要好好盯住他们。” 话音落下,一股微弱却不容抗拒的白雾推力落在彩虹肩头,将她彻底推出学生队伍的范围。 彩虹没有抗拒,只是微微颔首,顺从地迈步走出,站到了许寻嘉他们身旁。 “莎莎被人控制了。”彩虹直视恶狠狠瞪着她的莎莎说道,“被人控制后的她,控制了其他同学。” “他们身上都缠绕着白雾,一旦白雾变成黑雾,他们就会死。” “你怎么知道这些?”许寻嘉目光紧紧锁在彩虹脸上。 “因为,我也被控制了啊。” 许寻嘉瞳孔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吓得冷汗直流。 身旁的沈沐之瞬间绷紧身形,手心里藏着蕴含魔法的精石刚要挥出。 彩虹俏皮地朝他眨眼睛,没有半分恶意,只是抬起纤细的手腕。许寻嘉这才看见一缕极淡的白雾缠在她的腕间若隐若现。 “我和莎莎不一样。”彩虹轻声解释,语气平静,“他控制了我的躯体,却永远控制不了我的意识。” “所以我不会伤害你们,你们放心好了。” 40. 第 40 章 “他是谁?”许寻嘉问。 “还能是谁?”彩虹反问,“你难道没有怀疑他吗?” 许寻嘉沉默,阿骨利的名字在嘴边呼之欲出。 “他为什么这么做?”这下子轮到沈沐之发问。 彩虹耸耸肩,眼底满是茫然与无奈。 “但我能确定是他,很久以前,他无意间展露过操控心神的魔法。”她顿了顿,轻声解释,“也是那次,我侥幸摸到了他魔法的破绽,成了唯一不会被他禁锢意识的人。” “还有你们也没被他控制。”彩虹猜测,“可能你是他弟弟的缘故?” “因此莎莎也不能主动靠近你们,她只能在和你们保持一定距离的地方活动。” 呵呵。 许寻嘉闻言惟有回之尴尬一笑,谁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被控制?但他可以打包票,他没被控制,绝对不是因为这个。 彩虹缓缓追忆着变故发生的瞬间,眉眼间掠过一丝恍惚与心悸,“当时在教室里,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只看到他浑身被一股绿光包围。” “他身上的光,水晶球爆炸的光,都太亮了。我只瞥了一眼,就被刺得睁不开眼睛。” “等我再次睁开眼,所有人都已经身处这片迷雾森林。也是那一刻我察觉,自己的身躯,被他的魔力悄然控制了。” 她缓缓复述完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变,思绪沉沉,又补了一句关键的细节,“不过,当时被绿光笼罩的他,模样好像和平时不一样。” “怎么不 一样?”许寻嘉心跳骤然一沉,立刻追问。 彩虹紧蹙眉头,认真回溯着那模糊又诡异的画面,语气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迟疑,“说不清具体哪里变了,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变非变。明明还是他那张脸,整个人的气场,却彻底陌生了。” 许寻嘉脑子糊成一团,纷乱的思绪缠绕在一起。 “他不能真的和那个女的一样是个精神分裂患者吧?” 彩虹一脸疑惑,没听懂他口中的“精神分裂”,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女的”是谁。 沈沐之没有回答他,转而问道彩虹,“你能不能和我们说说在我们来之前,他是什么样子的人?” “他的做事风格,日常喜好等等,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41. 第 41 章 “你确定我们要往森林深处走?”彩虹瞥了一眼死死盯住他们的莎莎,脑海中思考对策,“莎莎活动范围有限,她只能待在那个位置。我们要往里面走,她就挡在我们面前。” 方才许寻嘉对她说,他们需要去深处找一个东西。只有找到了那个东西,所有人才能平安无事地回到魔法学院。 彩虹对此有些怀疑,但被许寻嘉无比真诚的眼神给打动了。 “不能绕过去?”沈沐之开口。 彩虹摇摇头,谢绝这个提议,“迷雾森林和普通的森林不一样。它之所以称作迷雾森林,不仅仅是因为这里迷雾频发,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森林会跑。” 彩虹解释道,“按照大家的惯有思维,从森林的一处往另一处走,往往会有不同的道路,只是有的道路好走,有的则比较危险。但迷雾森林很特殊,不管你从哪里到哪里,只有一条路。一旦走错轻则永远走不到你想去的地方,迷失在森林里;重则丢掉性命,沦为森林的养分。” “迷雾森林的最深处是它的核心,要过去只能先打败莎莎。” “你打的过她吗?”许寻嘉问。 虽说莎莎是彩虹的老师,虽说莎莎是彩虹的老师,可彩虹不仅能摆脱阿骨利的精神控制,实力本身也可见一斑,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打败莎莎。 “莎莎的魔法其实不高,她能成为特长班的老师靠得是她手里的水晶球。”彩虹说,“如果她没有水晶球,我能打过她。” 许寻嘉不说话,感受握紧手心里的硬块。这是薇薇安给的瞬移纽扣,他方才试过,瞬移道具不管用,也不知道其他道具能不能用。 “我试试吧。”彩虹手里爆发出一小撮火光。 “不用了。”许寻嘉拦住她释放魔法,“我们直接走,她不会对我们做什么。” “你确定?”彩虹狐疑看向他,“这是什么道理,因为你是他弟弟所以他控制的人也不会伤害你?” 许寻嘉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你就当这样吧。”其实是沈沐之用了隐身石,隐藏了他们的气息,将他们三个变得透明。 在莎莎的视角里,他们三个说着说着就消失不见了。惊得她四处张望,主人交代她的任务是盯住那两个人类。 可他们偏偏就在莎莎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莎莎双手一摊,一枚圆形光球在她手心凝聚。 水晶球。 眼睛也会骗人。彩虹眼中流露出一丝了然。这枚水晶球对于莎莎来说,重要程度堪比生命,又怎么会轻易破碎。 多亏许寻嘉及时阻止她出手。 一旦她出手,激起莎莎的斗 志,他们不死恐怕也要落得个魔法尽失的结局。 “她在探查我们?”彩虹问,“她看不见我们,你做了什么?” 许寻嘉朝她微微一笑,歪了歪头,“你猜啊。”他不打算让彩虹知道,沈沐之使用了隐身石。 彩虹盯了他一会,撇过头又看了看沈沐之,一脸无奈,“让女生猜她不了解的语谜,非常不绅士。” 许寻嘉非常绅士地告诉彩虹一个假答案,“阿骨利。” 短短三个字引人无限遐想。 彩虹立刻道,“是他告诉你的方法。” 许寻嘉点点头,“走吧。” 彩虹不再发问,跟在许寻嘉后面走,沈沐之走在最后面。 他和许寻嘉手里各自捏着几块爆发型道具,彩虹夹在他们中间,就像被人形炸弹包围。 彩虹对此无知无觉,反而觉得两位男孩一前一后将她护在中间,很是贴心。 一旁的莎莎用水晶球探了半天,都没有发现任何魔法使用的痕迹。 奇怪。 莎莎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没有魔法那他们是怎么不见的? 许寻嘉距离莎莎不过三米,可惜他没有眼镜,要不然就能看清她此刻的神色。 一直到许寻嘉走远,莎莎还抱着她的水晶球不停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