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错坟后多了个病弱老公》 1、第一章 《哭错坟后多了个病弱老公》莲折/文 于2025年2月3日首发于文学城 本文已开段评 第1章 “你前男友死了。” 手机震动,看清内容的那一刹那,程故激动地从沙发上弹起,双手颤抖地打字询问。 “真的?死哪了?怎么死的?” 对方显然料到他会问这些问题,把提前准备好的回答发来。 “听说当小三,被正主抓到,逃跑的时候被车撞死了。特别惨,他家里人找了很多厉害的人才把他的尸体拼出来。” 老天有眼。 程故嘴角快翘上天了。 分手不久的前男友当初用心追了他半年,程故被打动同意在一起。 没想到刚在一起,前男友迫不及待想发生关系,拒绝第二天就出轨了。 程故要分手,前男友理直气壮地指责是他不让自己碰才出轨,抨击cpu程故三小时。 到最后程故真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怀疑人生三天才彻底清醒,要与前男友斩断关系。 对方不断上门,最后程故不堪其扰,选择搬家。 前男友不同意分手,其间却不停和别人去酒店,还策划了一场复合求婚。 程故被骗过去,拒绝后前男友狗急跳墙指着他乱骂。 最后大闹一顿终于分手,结果回去他的眼睛出了问题。 ——能看到恐怖扭曲的东西。 一开始以为是幻觉,程故去医院确定精神没问题后才知道那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鬼”。 他被迫有了阴阳眼,找到的大师说他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而那地方就是前男友骗他过去的ktv。 从那之后,程故家里最多的就是符纸。 现在听见那狗东西死了,他恨不得跑去他尸体前敲锣打鼓,好好欢送一场。 “别笑了。”朋友猜出他此刻肯定笑得很欢畅,发来消息,“已经火化了,不过我知道墓地,你可以过去好好‘观赏’。” 紧跟其后的是一个地址。 程故绷住上扬的嘴角,打开柜子,翻出早就准备好的一身红衣服,换上后打车来了墓地。 墓地并不大,只有五个墓并排。 确保里面没有飘起来的“鬼”,程故才放心进去。 根据朋友提供的编号,他停在第四个墓碑前。 这种时候看脸太晦气,程故避开上面的照片,坐在地上盘着腿假模假样地哭起来。 “呜呜呜,你死得好惨啊,我都没来得及看你最后一面。” “听说你被压得四分八裂,真的好惨啊。” “希望你到了那边别老是出轨做小三了,不然被鬼暴打怎么办,呜呜哈哈哈……” 到最后实在没忍住笑出声,程故整个人像打开了阀门,笑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疯狂捶地。 “你个死王八-犊-子,死了也活该。” 成功笑到眼泪止不住流出,肚子不停抽痛,程故抹掉眼角眼泪。 想起这里还有其他长眠者,笑太大声不合适,他双手合十朝对着其他墓碑真诚道歉:“对不起,我就笑这个恶人,打扰了,对不起。” 蓦然发觉右边墓碑上那张欠打的脸,程故动作一顿。 等等…… 前男友的墓碑在这边,那他现在哭的是谁? 程故呆住,缓缓抬头。 碑上名字的地方一片空白,照片上的男人极为年轻,五官深邃,属于在千人中都能一眼注意到的俊美。 程故目光落在对方右内眼角处,那靠近鼻梁的地方有一颗明显的痣。 这是谁? 他反应迟钝,半天回不过神。 空气中响起一声微不可察地叹息,程故浑身一个激灵,慌忙低头,生怕自己在这种地方看到吓人的鬼。 来的时候太激动,没确定朋友给的编号,导致哭错坟了。 现在还闹鬼了。 程故边道歉,边挪动着身体,还没来得及挪到旁边墓前,耳边响起几声不容忽略的低咳。 他身体微僵,喉咙干涩到难以发出声音,只能极力敛眸,避开那声音发出的方向。 阴冷的风刮过,头顶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暗沉下来。 视线里出现前男友的墓,想起自己能看到那些鬼都因为他,程故恨不得把墓碑砸了,骨灰拿出来拌菜喂鸡。 他低头缩着脑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期盼那东西不要发现自己能看到它。 可惜愿望没有灵验,周遭温度降低,明显有什么东西在朝他靠近。 伴随着虚弱的低咳声,一道温润的嗓音随风钻入耳中。 “你把我唤醒了。” 肯定的语气让程故内心慌乱,确定这东西知道自己有阴阳眼,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装瞎:“不是,你认错了。” 为了更像,程故抬手胡乱抓着什么,努力将眼神放空:“谁,谁在说话?这里除了我还有别人吗?我看不到。” “太晚了,我得回家了。” 他哆嗦着站起身,刻意不去看左边,侧身想从右边离开,却因为太紧张,刚迈出右脚,左脚反射性跟上。 两脚相绊,身体失去平衡,骤然向前摔去。 前男友那张恶心的脸越来越近,程故满心抗拒,顾不得其他,伸手打算扶着墓碑支撑身体时,有一只大手先一步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扶住。 冰冷的温度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清楚感觉到,那种透入骨髓般的寒意让程故身体疯狂瑟缩。 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冷的,他脸色苍白,紧咬牙齿,整个人崩如一碰就断的弦。 对方扶着他的腰,确保他站好后才收回手,低声说:“不用紧张。” 或许因为那声音太过温柔,成功驱散了程故内心的恐惧。 程故刚呼出一口气,听见对方沉稳开口:“你要对我负责。”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令程故睁大眼,下意识转身看向对方:“什么?对你负责?” 他一个人怎么对‘鬼’负责? 意外的是,对方不似程故以往看到的那些恐怖扭曲的鬼。 不同于墓碑上死气沉沉的黑白照片,男人鲜活地站在一旁。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最上方的扣子解开,露出一点锁骨,右手手腕戴着一根红色的手绳。 五官深邃冷峻,眼瞳却是一种浅淡温柔的棕色。 若不是那明显不属于常人该有的惨白面容,程故会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人。 模样倒是与照片无差别,只是眉眼间病恹恹的,加上那脸色,仿佛下一秒就能晕过去。 “我原本会一直在这里沉睡。”对上他的目光,男人并不意外他能看到,只是温声解释,“你把我唤醒了,我得跟着你。” “什么意思?”说出的话太让人震惊,以至于程故没时间害怕,只想弄明白眼下的情况,“这是意外,我哭错坟了,原本是想……” 男人低咳出声,强行打断程故后面的话。 他长得很好看,身形修长,比一米八的程故还要高出半个脑袋。 此刻略微低着头,只能让人看到那因咳嗽而不停扫动的长睫,与那颗引人视线晃动的黑痣。 程故怀疑他是病死的,忽略他吓人的身份,看着挺让人心疼。 “抱歉。”男人歉意地笑笑,冰冷的面容随着这笑容染上几分暖意。 程故强行挪开目光,不由自主地说:“你是鬼吗?跟我之前见过的那些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男人饶有兴趣地追问。 太好看了。 程故咽下这不合时宜的夸赞。 头顶天空乌云涌动,风更大了,昭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程故反应过来自己该干什么,绕开男人往门口去。 “要下雨了,我该回家收被子了,打扰到你真的对不起,我会给你烧……” 眨眼间,眼前出现男人高大的身影,挡去他的去路。 程故后退两步,欲哭无泪地指着旁边墓碑。 “不然你去找这位,都是他害的我能看到你。” 男人忍住低咳,看出他的抵触,思索片刻问:“你害怕我吗?” 离得太近,程故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森然寒意。 比起来其他恐怖的东西,他对这种正常模样的存在倒是不怕。 前提是不跟着自己。 男人缓缓开口:“既然错了,不如就一错到底,缔结阴缘,我保你阴邪不侵,你让我跟在身边。” 受各种鬼怪困扰多日的程故狠狠心动,犹豫道:“缔结姻缘是什么意思?” 他太渴望甩掉那些东西了。 毕竟从有了阴阳眼开始,无论外面还是家里天花板,时不时会飘出扭曲恐怖的黑影。 有些会故意张牙舞爪地吓他,来测试他是否能看到。 男人看出他的想法,低笑出声:“不是姻缘,是阴缘,毕竟我已经死了,不过这两者没有太大区别。” 程故半晌回不过神,僵硬地眨着眼,试图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忘得一干二净。 红色的同心结飘在眼前,那是一根手绳,程故目光落在男人手腕,发现他右手戴着的手绳与眼前这根一样。 男人温声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老公了。” 莫名多了个老公的程故大脑空白:“啊?” 他后退两步,避开那根手绳,意识混乱到无法思考,只磕磕绊绊地开口:“先,先别这么说,我,还,还没同意。” 男人不再说话,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他的回答,侧脸温和,实在让人无法与那些东西联系到一起。 程故鼓起勇气问:“如果我拒绝会发生什么?” “我回不到墓中继续沉睡,只能跟在你身边,不过不能出现,没办法插手你与那些东西之间的事。”男人看向他,语气无奈,“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为什么是我?”程故疑惑道。 “命中注定。”回答他的是男人夹杂着笑意的嗓音。 以前程故不信这四个字,有了阴阳眼后信了。 他问过那位大师:其他人去ktv没事,怎么就他一人有问题。 大师回答他的也是一句“命中注定”。 “你能保护我什么?”程故又问。 男人:“有我在的地方,那些东西不会伤害到你,不能靠近你。” “仅此而已?”程故迟疑,这样他还是能看到那些东西,避不开。 男人轻声开口:“程故,你这一生注定要和那些东西打交道,逃避没有用。”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他毫不犹豫地唤出,程故黑眸缓缓睁大,匪夷所思:“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2、第二章 第2章 “我叫言随。”男人没有回答,低咳两声说出自己的名字,脸色在风声呼啸下更为苍白。 程故注意力被吸引,略微改变声调:“芫荽的芫荽?” “不是香菜的名字。”言随莞尔,眼眸专注地望着程故,“不过你想那么叫也可以。” 他这双眼睛看人时太过温柔,有种随时让人沉陷其中的感觉,程故连忙错开目光。 “这不是重点。”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乱成一锅粥,这边还没理清楚,那边又陷入茫然。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还说我注定要和那些东西打交道……你们都会算命吗?” “不会,我只知道你的一些事。”言随伸手抓住同心结,递到程故面前。 他实在不像死人,脸虽然是常年不见光的白,嘴唇和掌心却带有明显的血色。 程故实在看不明白,言随身上有一种矛盾感,但他不好形容出,恍惚地问:“那我来这里叫醒你,你也知道吗?” 他沉默片刻,回答得模棱两可:“算是知道。” 程故没再多问,只是上下打量他,眼神带着怀疑:“你这么……” “我是不能打。”言随又是一声低咳,眉眼病态展露完全,“不过只要我在你身边,那些东西完全不敢近你身。” “你很厉害吗?”程故眨眨眼。 言随敛眸沉思两秒:“还好。” 所以是他跟在自己身边,那些东西会因为他的原因不伤害自己,重点是他这个人。 程故低头认真思考十分钟,去接言随手中的同心结。 处于危险间和与言随在一起,他似乎只能选择后者。 应该说,他没有选择。 拒绝后不光言随会跟着他,那些东西也依旧有危险。 既然如此,不如接受。 指尖避免不了碰在一起,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反而有种异样的灼烧感。 程故抓住手绳打量:“这有什么用?” “定情信物。”言随唇角微弯,“需要我帮你戴上吗?” “不。”定情信物四个字让程故略微不自在,快速将其戴在左手手腕。 一股热意从手腕蔓延到心间,他神奇地望了两眼同心结。 想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程故指着前男友的墓碑,咬牙切齿:“你们都是鬼,能告诉我这人死后去了哪里吗?” 言随淡淡地瞥了一眼:“受罚。” 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程故光顾着笑了,没再思考其他。 言随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张白净的脸上,眼底情绪晦暗不明,逐渐形成一团深黑的存在。 他摩挲着手腕上的同心结,感受着那灼热滚烫的温度,再一次确信这些是真实发生的。 而不是在那虚无缥缈,一触即碎的梦境。 “那走吧。”程故说,特意走到前男友墓碑,原本想狠狠踹一脚发泄,想了想还是竖起中指,做出鬼脸,“活该,让你作,现在成一团灰了吧。” 天色渐暗,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程故知道快下雨了,着急拿出手机打车。 幸运的是有人接单,十分钟就能过来。 程故松了一口气,看向身侧的人,还有种不真实感。 他试探性道:“你还知道什么?” “你即将有一份工作。”言随微笑道。 “跟鬼……跟你这方面有关系的?”程故问。 “是的。”言随说,“其他我不知道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和不想说的,何况言随看着就神秘,程故没有再问其他。 感情这种事无法细说,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喜欢上言随。 现在与言随只能算是互相合作的……夫夫关系? 言随保护他,他让言随跟着。 有点怪,但可以接受。 “你……”程故想了想,准备和他简单交个底,车子却在这时到了。 司机停车,忌惮地瞥了两眼墓园的位置,示意程故赶紧上车:“快,这地方吓人。” 程故坐上车,他没关车门,而是下意识往里面挪动,让出位置给言随。 司机看到这一幕想起什么,浑身汗毛直竖,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意思?你别吓我。” 程故立刻解释:“我习惯性坐着里面。” 言随坐在旁边,他斜着身体,尽量不碰到言随关上车门。 司机松了一口气,放开刹车,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你看到了什么,在这门口怪瘆人的。” 他咽咽口水,转动着方向盘,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更白了。 “最近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刷到没?” 言随从上车之后便坐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偏着脑袋静静地看向窗外。 他似乎格外关注外面的风景,专注程度让程故有种想问他死了多久的冲动。 在车上和一个看不到的“人”说话十分吓人,程故按捺住询问的打算,随口问司机:“什么?” 前几天一出门,走廊聚集着好几个丑陋的东西,程故受到不少冲击,闷在家里看了三天修仙电视剧才缓过来,并没关注过网络。 “车祸啊。”司机扬起眉毛,怀疑程故不是本地人,“连着一周出了三次车祸,都在同一个地方,你不觉得邪门吗?” 确实邪门,不过更邪门的他也见过了。 程故瞥了眼死去又活过来的言随。 司机从过反光镜注意到,猛踩刹车:“兄弟,我看你不对劲呢。你从上车开始就一个劲往侧边看,你侧边有人吗?你别闹我啊,我经不起吓。” 听见两人交谈,言随回头看来。 车窗外的天沉到仿佛随时能塌下来,连带车内氛围都变得压抑透不过气。 男人略微苍白的脸在昏暗的周围极其显眼,五官冷峻,像是精心雕刻出的完美作品。 他比刚醒来更为鲜活,乍一看除了眉目间一点病弱外与活人无异。 四目相对,程故才发觉自己看他太久,立刻收回目光。 车子靠边停下,司机不问清楚不敢继续开车。 “没事。”程故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是看窗外,不是快下雨了吗?我家里被子没收,怕下雨。” 很好的理由,司机直接相信,启动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来的时候光想着嘲讽死了的前男友,回去程故才发现路程不短。 身体在平稳的车速中逐渐放松,他来了困意,眼皮努力挣扎几下,缓缓闭上。 车外一声闷雷,闪电掠过,照亮半边黑沉的天。 乌云压下,豆大的雨说来便来,噼里啪啦,仿若一盆水浇在车玻璃上。 雨刷急躁地晃动着,程故丝毫没被吵醒,反而睡得更熟。 他仰着脑袋,侧脸线条柔和,随着车外闪电面容一明一暗,唯有微翘起的浓密睫毛清晰可见。 随着车子转弯,程故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右边滑去,最后侧脸枕在冰凉的衣料上。 他挣扎两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去。 若是有旁人在,一眼能看到他脑袋不正常悬空,似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坐在那里,让他枕在腿上。 雨太大,司机全力盯着前方,并没注意到后座惊人的场景。 喇叭声刚响起就被雨声吞没,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最终沦为模糊的背景。 车内成了一片独立的安静天地。 再次感到活人的气息是件非常神奇的事。 言随垂眸,视线因主人沉睡而肆无忌惮地落在那张脸上。 他缓缓扫过精致的眉眼、漂亮的鼻梁,最后落在微张开一点的唇上。 程故这人清醒时,无论是五官还是神色,总有一种满身带着尖刺的锋利感,看着就不好惹。 可此刻他安静地睡着,面容白皙无瑕,长睫垂下,只剩令人看不够的乖巧柔和。 言随伸手,动作不轻不重地按了下他的唇,眼底情绪不明。 程故感觉到,扭动着身体躲开,睫毛颤动片刻,没有醒来。 原本微凉的怀抱被彻底染上暖意,他缩在言随怀里,再次沉沉睡去。 暴雨之下,一切变得模糊不清。 随着车子停下,司机舒口气:“可算到了。” 程故正在做梦,开心地狂揍前男友发泄怨气,耳朵倏然被人捏了下。 奇怪的感觉顺着后脑勺蔓延开,他肩膀一抖,瞬间睁开眼,反射性坐起身。 “到了?” “到了。”司机说,“雨大太,你怎么走?” 不等程故说话,他想起什么,看向后方:“我后备箱有把雨伞,你拿着走吧。” 程故反应过来自己睡了一路,还是躺在言随腿上睡的。 他不确定地看了眼言随,见他表情和之前没什么变化,手指抓了下发烫的耳朵。 耳朵被捏了下,是梦还是言随…… “谢谢师傅。”程故从后座摸向后备箱,成功拿出那把黑色的伞,“我给您打赏。” “不用,这把伞买了很久也没用上,你直接拿去。”司机师傅摆摆手,“我还有一把。” 程故说:“我给您五星好评。” 师傅笑着道谢。 车门打开,风卷着雨水洒在身上,凉意随着皮肤扩散,惊得身体微微颤抖。 程故撑开伞,故意放慢动作,等言随一起站在伞下才对师傅招手:“师傅您路上注意安全,雨太大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注意到言随没跟上,后退提醒:“不走吗?雨很大。” 雨势大到小区门口没有一个行人,雨伞虽然足够大,却挡不住从四面八方被风裹挟而来的雨。 程故抓着雨伞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 “你提醒他一句。”言随抬手,将中间的雨伞往程故那边倾斜,目光扫过头顶的伞,语调不明,“让他三天内天黑后不要出门,三天后随意。” 程故怔住,下意识看向主驾驶。 车窗挡住一切,无法看清。 他靠近一步,又想起言随,扯着男人冰冷的手臂来到车窗前敲了敲,连自己都没发觉这个动作有多自然。 车窗降下,露出师傅疑惑的脸:“怎么了?有东西忘记带了?” 来的途中一直没注意,此刻程故才发现,这司机师傅面色呈现一种死灰色,特别是印堂处,涌动着一团显而易见的黑气。 他震惊自己为何能看到这些,明白言随那句提醒,又想起前不久司机提到的车祸事件。 天色渐暗,伴随着倾盆大雨,周遭黑得吓人。 雨水顺着杆滑落至握着尾端的掌心,湿冷到令人不适,有种水正在变黏腻浓稠的错觉。 程故换了一只手,甩掉掌心的水,身上的冷意无法忽略,他哆嗦着提醒。 “师傅,三天之内天黑后不要出门,三天后可以照常。” 3、第三章 第3章 程故声音不大,轻易被雨声覆盖。 司机师傅探出脑袋,眼神古怪地瞅他两眼。 模糊的雨幕中,青年左手撑着伞,放在右肩处,右手处于抓着什么东西的姿势。 师傅再次看了眼,确定那只被雨打湿的手里只有空气,但那手势又着实奇怪。 “你……”他想说程故是不是精神方面不太正常,话太难听,又忍住了。 “明天后天大后天,天黑不要出门,过了大后天可以随意。”程故弯腰凑近司机师傅,大声说,“记住了,师傅,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伞尾挪动,言随示意他可以离开。 雨水打在睫毛上,程故站直身体,眨动着眼睛。 他实在受不了湿漉漉的感觉,松开抓着言随的手,刚准备揉眼,冰冷的手指先一步落在他的眼皮上。 程故眼皮颤了颤,感受到那手指轻微抚过他的眼睫,带走那份难受的湿润。 “走吧。”言随收回手,低声说,视线从他脸上一扫而过,落向指尖。 随后他摩挲一下指尖,不知道在想什么,面容在黑夜的渲染下变得晦暗不清。 两人之间相处得太过和谐自然。 让程故恍惚觉得不像初识,倒像认识了很久。 “你之前是不是认识我?”他跟在言随身后坦言问。 “之前?”言随认真思考,“上辈子我们可能认识。” “这是什么话?”程故失笑,“按照这样算,我上上辈子可能也认识你。” “可能真的认识。”言随倏然望向他,浅棕色的双眸在雨夜之下变得格外深沉。 一与言随对视,程故便会有一种大脑不受控制的奇异错觉。 他主动错开目光:“你是怎么去世的?” “不记得了。”言随说,“死太久了,想不起来了。” 雨势骤然变小,打在伞上发出“哒哒哒”接连不断的沉闷声响。 男人的嗓音平静冷淡,在冰冷的周围惊不起一丝波澜。 这显然藏着什么的回答让程故识趣没再询问。 他若有所觉回头。 司机师傅还扒拉着车窗看他,眼神震惊,显然看到了他自说自话的一幕。 加上先前那句提醒,他肯定会被当作不正常人。 “他的脸怎么回事?”程故换了个话题,“我能看出他的脸不对劲,印堂还有黑气。” “死气。”言随言简意赅,“徘徊在死亡边缘的人会出现。” “那我们的提醒有用吗?”程故问。 “看他自己。” 程故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想了半天想不起来,直到对上言随越发正常的脸色:“你怎么不咳嗽了?” “我没那么弱。”言随轻笑,“咳嗽也不是一直咳。我除了死了,其余和常人无异。” 程故观察着他,忽然被抓住手放在他的鼻前。 “我有呼吸。” 原本惊于手指相触,可很快被那冰凉的呼吸引走注意,程故错愕,不可置信地试探着:“你有呼吸?” 鬼不是不该有呼吸吗? 可微凉的呼吸洒在指尖,告诉着他事实。 “所以我说我与常人无异。”言随被他的反应逗笑,放下他的手。 程故食指微微弯曲,遏制住那窜起的一点痒意,迫不及待转移话题:“心跳呢?” 言随微顿,笑容更盛:“现在没有。” …… 天彻底黑了,小区里亮着灯光,总算有了几个人来回走动。 有人发现程故明明一个人,却一直有动作并且自言自语,不停看向他。 程故没有放在心上,进入电梯后,他给言随打预防针:“我家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今天没办法,只能委屈你了。” 言随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他身侧,视线却直直地看着程故。 沉积的雨水顺着伞尖流下,电梯门打开,不同于电梯里的森冷空气迎面而来。 程故直接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 他没着急出去,站在电梯口确定亮着灯的走廊上没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才松口气迈出步伐。 程故拿出钥匙,打开第三扇门。 房门推开,玄关处感应灯亮起,温暖的灯光落在他微湿的脸上,没有半分狼狈,反而有种凌乱的氛围感。 程故拿出新拖鞋,转身想起言随的身份,迟疑:“你还需要这个吗?” 鬼是不是飘着就行了。 抬眼注意到言随抬着头,似要做什么,程故一怔:“怎么了?” “没事。”言随放下手,接过拖鞋道谢,“谢谢,我可以穿。其实我有实体。” 这是一句非常突兀令人不解的话。 程故歪着脑袋,刘海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实体?” “可以被人看到。”言随换上干净的鞋子,又说了一句谢谢。 “那你算是什么样的存在?你跟那些鬼物不像。”程故惊讶地说。 “我不完全属于鬼。”言随沉吟出声。 程故应了一声,没有多问,打开客厅灯光。 他拿着伞进入卫生间,甩干水后撑开放在地上。 从墓园回来后就有些稀里糊涂,直到洗了脸,程故才有了明显的真实感。 他吐出一口气,走出卫生间,见言随打量着客厅,迟疑几秒,指着沙发说:“你睡这里。” 顿了顿,程故歉意道:“抱歉,我后面再加一张床,但目前你只能睡沙发。” 言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温柔道:“我要和你一起睡。” 程故以为自己听错了,揉揉耳朵,对上言随认真的模样,指着自己:“我?和我睡?” 言随点头:“我必须和你睡。” 明明是暧昧的话语,可他的表情太过认真,像是在拜托他让两人一起睡般。 程故下颚不自觉绷紧:“不行,我不接受婚前x行为。” 虽然这个婚前形容极其模糊,但不可以两个人一起睡。 言随静默片刻:“我睡床底就够了。” 程故眼皮一跳,看着他没怎么变化的表情,脸颊微燥:“你一开始说一起睡,就是我睡床你睡床底?” “算是。”言随说,“我今晚要跟你在一间房。” 程故略微窘迫,自己胡思乱想到哪里了,他进入卧室拿出衣服,又想起现在家里不止自己一个人,翻出洗干净未穿过的新睡衣,递给言随。 “我先去洗。”程故说,“你可以坐在沙发上等我。” 言随接过衣服,点头道谢。 卫生间门一开一合,紧接着水声响起,玻璃门很快被雾气遮挡得完全。 言随环顾四周。 客厅并不大,程故没多少东西,一切从简。 卧室风格偏冷淡,一眼望去全是黑白灰,唯一的亮色就是各种符纸。 尤其是床头,贴得密密麻麻。 言随听着水声,直到声音停止,被吹风机代替。 片刻后,卫生间门被拉开,洗漱完成的程故清爽地走出来。 沐浴的香味随着他的靠近从空中弥漫,包裹着鼻腔。 灯光下,青年穿着灰色的秋款睡衣,柔软的黑发下双颊被热气腾得微红,眼睫还带着点湿润,上下扫动间透着一种形容不出的温顺。 “你可以洗吗?”他发出诚恳地询问,唇泛着淡淡的光泽,让人一眼挪不开目光。 “可以。”言随站起身,他低咳一声,拿着衣服进入卫生间。 程故刚接了杯水去喝,听见言随的声音从卫生间中传出:“程故,你没给我拿内裤。” 程故差点被呛到,慌忙放下水杯,进入卧室又折返,拿着新内裤推开卫生间门一条缝隙,递进去:“尺码不合适也没办法,要么你先……不穿,明天我去买新的。” 鬼不穿衣服其实也没事吧? 一只手接过去,手指划过手背,带来的触感太过明显,仿佛触电般划过背脊。 “明天你应该会很忙。” 程故注意力霎时间被吸引:“什么意思?” “明天你就会有新工作。”言随说。 程故眨眼,不明所以,其实更多的是不信。 有了新工作更好,虽然他想不出自己怎么会做那份工作。 喝完水,程故回到卧室,避免尴尬,直接躺下。 倒不是不想和言随挤一挤,实在是他的床太小。 一米五的床,他自己躺着感觉都没有爽感,和言随躺一起,恐怕要贴着身体睡觉。 程故用被子裹住自己,想起言随说的睡床底,又掀开被子下床。 床很高,底下没任何东西,还真挺适合睡觉。 再加上他昨晚刚打扫完卫生,里面很干净。 程故拿出被子铺好,坐在地上看着被子有点茫然。 打地铺就可以,干嘛要睡床底? 程故弯腰准备挪出被子,骤然听见一句:“不用,我就睡在那。” 他猛然抬头,言随不知道何时站在卧室门口,轻倚靠着门框,姿态慵懒,满脸笑容。 他穿着黑色的睡衣,程故庆幸买的时候故意买的大号,穿在他身上正合适。 前不久还是一副病弱的模样,此刻完全是一副正常活人模样,程故一时看得晃神,直到言随缓步走来,停在他身侧俯身看了眼床底。 “很适合我。” 程故手脚不自在,坐也不是,起身也不是,言随俯身,离他很近。 近到能感受到言随身上的气息。 程故发觉什么,抬手触碰他的手臂。 虽然没有人类的热度,却并不冰冷,或许是他的掌心太热,只感觉到一种神奇的温凉感。 “你怎么越来越像活人了?”程故忍不住惊叹出声,掌心顺着他的手臂摩挲感受着温度。 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些不该,他及时收回手,别扭避开言随的身体,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 他想起什么,掀起被子坐起身:“对了,房间里很多符……” 当初被几个恶鬼发现他有阴阳眼,缠着他要夺舍他,程故吓到寻求大师帮忙,买了一百多张符纸贴在房间。 虽然只有一点点作用。 言随短暂笑了一声:“这些东西无法影响到我。” 程故松口气:“那就好。” 他缓缓躺下,盖好被子:“晚安。” “晚安。”言随说。 外面的灯光关闭,随即是卧室。 衣料摩挲声后,床底响起躺下的动静,随后室内寂静无声。 程故睡不着,心跳声震耳欲聋,他自己都说不明白怎么心跳如此之快。 难道因为平时一个人,现在床底多出一个。 程故更加别扭,掀开被子,盯着天花板催眠自己睡觉,注意力却全集中在床下。 有人躺在床底太奇怪了。 程故迷迷糊糊有了困意,眼睛一闭失去意识。 等到他骤然醒来,感受到了不正常的冷风。 房间里关着窗,可那风依旧从窗边袭来,冰冷刺骨,太不正常。 意识彻底清醒,程故紧闭着眼,纠结要不要睁眼。 风声不停,与此同时,他听见那句用力吹气的声音。 呼~呼~呼~ 好似有人贴在窗外,借着一点缝隙疯狂往里吹风。 他住在五楼,什么人能半夜悬空在窗外? 那肯定不是人。 4、第四章 第4章 程故猛地睁开眼,反射性偏头看向窗户。 窗帘前只有一层轻纱遮掩,并没什么用,以至于贴在玻璃上的扭曲爬动的黑影能看得一清二楚。 “呼呼呼~”阴寒的风再次袭来,这次程故听清楚了,是外面趴着那个东西极力吹进来的。 他甚至能在那吹气声中,听见那一丝恶劣至极的窃笑。 似乎知道他醒了,那东西开始在玻璃上来回爬动,不断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程故眼皮不安乱跳,用力抓紧被子,准备一鼓作气下床开灯去检查时,床底骤然响起一道声音。 “睡不着吗?” 程故怔住,门外的爬动不停地东西顿时停下,紧接着急速调转方向,藏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它们为什么怕你?”目睹这一幕的程故震惊开口。 言随失笑:“毕竟我快和常人无异。我在这里,它们没办法靠近你,伤害你。” 程故之前还将信将疑,现在真的信了。 那东西跑得那么快,明显不敢惹言随。 他轻声道谢,翻个身闭眼准备继续睡。 意识漂浮不定,每当快要睡着又能清醒,程故恍惚中听到了言随平稳的呼吸声。 床底下躺着人实在太别扭。 煎熬到半夜一直没睡着,老觉得床底下有个“死人”,瘆人的程故崩溃冲着床底喊:“你还是上来和我一起睡吧。” 言随没有动,只是问:“你害怕吗?” “不是,太别扭了。”程故如实说,“你在下面我睡不着。要不然你打地铺,而且……床底也不是睡觉的地方。” 他当时到底怎么魔怔了,直接在床底铺好被子。 从开了阴阳眼到现在,程故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稳定的动作被迫辞了,因为公司那栋楼里全是鬼,他坐在工位活动身体,一抬头,天花板上十几个鬼张牙舞爪与他对视。 程故受不了辞职,但无论是出门还是家里都能看到。 有些东西不知道他有阴阳眼,单纯喜欢调笑他,还会碰到强行跟着他回家的。 好在家里贴着的符纸发挥作用,将它们阻挡在外。 程故一直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多鬼存在人世间。 “你确定吗?”言随出声,“我体温很低。” “没事,两床被子。”程故不在乎这点,“你现在就上床睡吧。” 窸窸窣窣声短暂响起,随后男人抱着枕头站在窗边,身影被窗外一点光勾勒出。 程故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轮廓。 他往旁边挪了挪身体,示意言随躺下,还不忘提醒:“可能会有点挤。” “好。”被子放在床上,言随放好枕头后没有再停顿,直接躺下。 本以为会觉得冷,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多余感,程故甚至一下来了困意,眨眼不过几次便沉沉地睡去。 * 脑中意识陡然清醒,程故发现自己紧贴着一人,迷迷糊糊想起言随睡在一旁,但两人分开盖被子,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程故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光和言随挤在一个被窝,手还放在言随腰上。 他的身体似乎很喜欢言随,时不时发烫一点的体温与冰凉的温度刚好契合,以至于紧贴在一起也无任何反感。 程故以为是言随进了自己被子,一摸身后快要掉下去的被子沉默了。 是他不知道怎么厚颜无耻挤进了别人的被子里。 程故一点点向后挪开身体,试图在不惊醒言随的情况下远离。 没想到才拿开手,他的手腕便被人轻轻握住,往后拉了拉。 手猝不及防贴在微凉的后背,程故愣住,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挣扎着抽回手。 “醒了?”男人明显刚醒,声音微哑,“你手一夜贴着我的背,我习惯了。” 程故庆幸外面天没亮,房间里昏暗无光,不然他因不好意思红起的脸绝对会暴露。 “我不知道。”他磕磕绊绊地解释,“我平时,睡觉,挺安分的……不知道今天怎么了,抱歉,抱歉啊。” “不用道歉。”言随失笑,“我们的关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暧昧的话语让程故脸色暴红,根本不敢去细想这句话。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还能再睡一会儿。 但经过刚刚的事,程故此刻脸红心跳,身体热意不断攀升,完全无法睡着,甚至能出去跑几圈。 “对了。”脑子疯狂想话题,想起半夜时看到的黑影,他压低声音问,,“之前窗外的影子是什么东西?鬼吗?” “对。”言随颔首,温声道,“你工作之后会得到关于这方面详细的介绍,我忘了很多东西,没办法详细告诉你。” 今天就有工作,程故不太相信。 按照以往,他会缩在家里,工作不可能直接送上门来。 程故眨眨眼:“我只需要顺其自然就行吗?” “是。”言随笑笑,轻轻抓住他的手腕。 微凉的体温让程故身体微颤,还没来得及挣脱,言随抚摸着他手腕上的同心结说:“你工作时我不会露面,多半处于沉睡状态。如果有危险,同心结会告诉我,我会出现。” 程故反问:“那如果你有危险,我能感觉到吗?” 言随忍俊不禁:“我不会有危险。” 程故应下,想起自己之前多想,以为他握住自己的手要干什么,脸颊微燥。 言随收回手。 指尖上的凉意还残留在手腕,程故忍不住摩挲着,将那片皮肤摩挲热才停下动作。 没了睡意,他干脆起床打开灯,刻意不去看言随,下床进入卫生间洗漱。 “今天要去超市买日用品。”想起家里多了一个人……不人不鬼的存在,程故从卫生间探出脑袋,对言随说。 眉眼俊朗的男人跟着起来了,正在认真整理被子,闻言抬眸笑着应下一声。 程故老觉得这一幕看起来怪怪的,两个人相处得太过自然,像极了结婚多年的关系。 洗漱完,程故从柜子里翻出备用的新牙具,刚准备叫言随进来,脚步声响起,男人已然停在身后。 比他高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不止一丁半点,程故还不太适应家里多了一个人,往旁边避开,将手中东西递给他。 “给。” “谢谢。”言随接过道谢,敛眸刷着牙。 程故站在一旁,看着镜子里的两道人影不禁恍惚。 从今天开始,他要和言随在一起生活。 这么一想,心里滋生出一种非常异样的情绪,倒不是不适,反倒有点出乎意料的兴奋。 “你在想什么?”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探来,程故回过神,对上镜中男人沾了水珠的脸。 他头发微湿了一点,贴在额头,脸上水流滚下,从喉结到锁骨,最后没入引人遐想的衣领,清俊的脸上多了几分性感。 程故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颇为口干舌燥。 他不对劲。 一定是最近老是被鬼缠着跟着,导致他心气浮躁,情绪起伏很大。 对,这么为美色着迷,不是他。 言随注意到他紧紧黏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弯唇笑了笑:“你很满意我这张脸。”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事实。 程故仓皇错开视线,想反驳两句,在他的笑意下晃眼,说不出话,最后看向镜中自己的脸,鬼使神差地反问:“那你呢,满意我这张脸吗?” “满意。”言随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 这般迅速的回答,反而让程故不自在起来。 他抓抓头发,仓促点头之后离开卫生间:“你能吃饭吗?我去做早餐。” 言随说:“可以。” 十分钟后,程故端出两碗看着极没食欲的面。 “忘记跟你说了,我会做饭,但一般不怎么好吃。”程故挠挠耳朵,不好意思地将筷子递给言随,眼底闪烁着紧张与期待。 大学毕业后,他彻底一个人住,有了完整的厨房,开始研究自己糟糕的厨艺。 结果研究快一年,饭菜勉强入口,卖相一点没有。 “没关系。”言随接过筷子道谢,“我会做饭,以后我来做饭。家务也由我来负责,房租的话,目前我没办法给你,后面等我……” 他顿了顿:“等我可以挣钱时会还给你。” 程故愣住,半晌回不过神。 他其实没谈过恋爱,与前男友的恋爱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也不知道正常情侣,不,正常像他们这样的夫夫是如何相处的。 此刻听见言随把家里一切都负责完了,程故多少有些迷茫,沉吟道:“那我做什么?” “你只需要负责吃。”言随拉开椅子坐下。 他确实有实体,无论是接触椅子还是坐下,都发出了实音。 程故对他的身份更加好奇。 言随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面,不忘夸赞程故:“很好吃,味道掌握得刚刚好。” 程故蓦然窘迫,认为他是硬夸,埋头干饭。 客厅里只剩下吃面条的声音。 程故想过家里多了一个鬼自己会不会有所不适,但完全没有,反而极为自然温馨。 吃过饭,言随接过碗进入厨房洗碗。 程故坐在桌前,听着厨房的水声,大脑还处于空白状态。 “辛苦了。”想半天,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能说什么话,程故笑道,“我们等会去超市买些日用品,还有你的衣服。你的尺码是多少?你可以试衣服吗?” 水声结束,门打开关上,言随擦拭着手上的水,认真回答他:“我可以试衣服。” 他说话时喜欢盯着程故的眼睛,眼神会变得极为深邃温柔。 5、第五章 第5章 “不怕。”言随思忖着,“与其说我是鬼,不如说我是不人不鬼的存在更合适一些。” 程故对他的了解又多了一点点。 客厅安静下来,怕自己深想一些有的没的,程故穿上外套:“那走吧,我们去逛商场。” 出门时言随藏起来了。 有了上次经验,这次坐出租车程故给他留位置自然多了。 看着前排师傅,程故想起昨晚那位司机师傅说过的话。 他打开手机,搜索连续出车祸,很快跳出新闻。 是一座桥。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甚至是同一个方向,一周之内出了三场车祸。 诸多巧合让网友各种猜测起来。 有人说这桥被诅咒过,从这周开始会一直不太平出事。 有人说这桥上闹鬼,数量太多,怨气之重使得出车祸的地方形成了一种煞地,人一旦靠近就会迷失。 还有人直接翻出以前新闻,一年前同样的大桥地点,也在同一天出过三场车祸。 不过这三场车祸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第一辆车撞到桥边围栏,差点坠下。 第二辆车避之不及,撞开其他车,强硬怼到第一辆车屁股,将第一辆车直接怼下桥。 里面来不及逃生的人最终没能幸存。 而第三辆车明明刹住了,却像是油门有了意识,自动踩下撞飞第二辆车。 三辆车,前后间隔十几分钟,只有第三辆车的司机幸存下来。 这场事故五死一伤。 当时网友都被其他事件吸引了注意,知道这件事的少之又少。 程故点开评论,里面有条回复带着链接。 “你们没刷到这帖子吗?我当时看完之后又起了一小时鸡皮疙瘩,就是这边下去那边立刻又起来,弄得我三十多岁大男人把我爸叫醒,陪我一起睡,说的就是这个大桥。只是作者没出来回复过,结合帖子里所说的,这座大桥邪门至极,恐怕这三场车祸只是开始!” “我建议立刻封了这座大桥。” 平安大桥,长度三千米,双向四车道。 这次车祸零死六伤,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人醒了,就是第一天出车祸的司机。 他说自己开车开着好好的,眼前突然被一片黑雾笼罩了,踩了刹车,都已经停下,油门却自己动起来撞向围栏。 他拼命挣扎,才在车子掉下去后爬出驾驶位,后来失血太多晕了过去。 第二天,同样一辆车撞向同样的位置,直接把警示牌撞飞,并且车子坠入江内,车内三人受伤严重,至今还没清醒。 第三天,已经开始封锁大桥,但一辆车不要命驶来,从缺口飞下去。 车内两人受伤昏迷,伤到大脑,有成为植物人的倾向。 其他信息挖掘不多,程故点开后面跟着的链接。 手机卡顿两秒,跳转到新的页面。 红与黑的交错刺激的程故眼前一花,反射性将手机拿远一些。 适应之后,论坛没有想象中的花里胡哨,多数都是鲜红色和黑色色彩,比较重创眼球。 帖子发表时间是一年前,刚好是今天。 标题为:“我见鬼了,请问我该怎么办?” 只有标题,没有内容,发布后引来了一百多条嘲讽,楼主过几个小时才把内容发出来。 “前几天桥上不是出事了吗?封锁了几天,我上班要路过那座大桥,每次会往那方向看看,主要是想看施工进程。因为大桥封了,我上班绕远路非常麻烦。” “第一天,我看到施工队旁边有个白色身影,还以为是施工队的人。” “第二天,我又看到了白色身影,和第一天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微侧对着我看向江面。我以为是我的错觉,也没多想,毕竟我最近加班严重,缺失睡眠,精神不怎么好。” “但是没想到,第三天,我又看到了同样的背景。不同的是,她有变化,每天都会朝着我这边侧一点点的距离。也就是说,第一天她背对着我,微微侧,我只能看到她一点脸。第二天她对着我微侧,能看到侧脸。第三天,那张脸快要转成正脸了,肩膀朝着我所在的方向倾斜很多。” “我觉得这人不对劲,或者是说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人,谁能一直在同一个位置,就跟没离开过?” 车子到了,司机提醒下车。 程故沉浸故事中,被这么一提醒头皮一麻,一种寒凉感爬变背脊。 他收起手机,道谢后打开车门下车。 赶上周末,商场人非常多。 程故想和言随说话,又怕被其他人看到,把他当成疯子,强行忍住。 “稍等。”言随说,往前走了两步,进入前方隐蔽的门后。 几秒钟后,他迈步出来,程故明显感觉到身侧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目光随着他而动。 他能被人看到了。 程故眨眨眼,言随冲他笑笑,扫过身旁路过手牵手,十指相扣的情侣,朝他伸出手。 “牵手吗?” 程故盯着他极具诱惑力的手,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他们都牵着手。”言随说,“我们不牵吗?” 程故视线转动,发现身边确实不少情侣,多数手牵手,少数亲密的拥着。 他脸颊微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拒绝好像不太好,毕竟他们关系比情侣还深,牵个手而已。 但他怕十指相扣之后,胸腔里不安分加速跳动的心会瞬间暴露自己。 言随抬手,落在他头发上揉了揉:“马上中午,人会越来越多,我们快点逛完。” 随后他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再说牵手的事。 程故心情复杂,按住另一只差点抬起的手,胡乱地点点头。 身形颀长的男人脸色比墓地看着好多了,穿梭在人群中没有一点异样,就算有人发现他脸色太苍白,也只会觉得他是身体有恙导致的,不会多想。 程故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有死去,而是处于一种活死人的存在。 但他很快发现,言随没有影子。 程故顿时抓着他的手走到阴影处,才快速松开,假装无事往前走去。 言随一顿,笑着跟上。 逛了一小时,买完日用品,程故又给言随买了几套衣服。 言随多次拒绝,没有成功后敛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等我一段时间。”他说,“我会还给你。” “不用。”程故脱口而出,“我给自己老公买衣服不是正常……” 话拐个弯,知道自己说出什么的程故愣在原地,脸色羞红,差点咬住舌尖。 他怎么就这么自然地说出了自己老公四个字。 看言随的表情,似乎很满意他的这个称呼。 “谢谢。”言随揉了揉程故的脑袋。 即使强烈忽略,也能察觉脸颊滚烫的温度,他别扭无比地点着头。 回去的路上,程故为转移注意力,再次拿出手机开始刷那个帖子。 这篇帖子之后,楼主很久没有出现,其间各种人表明那座桥确实邪门,自己跟着看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时隔七天,楼主在几百条担心他安慰的评论区内给了回复。 “没事了。” 简短的三个字,与以往发帖风格完全不同,而且发生这样的事,无论解决与否,都不可能只留下这一句话。 一时间帖子里各种猜测。 “楼主,你要是被夺舍了换个头像。” “不对劲啊,这不可能是楼主。上面说了那么一大堆,今天更新就发了这一句?他再怎么样也会说下桥上的东西是什么吧。除非……” “除非什么?楼上的说清楚啊,别跟楼主一样。” “兄弟们,我上个厕所,回来就说。” “……” 这趟厕所层主再也没有回来,反而最后是另一个层主,替他说出后面的话。 “除非,桥上的东西变成了他。” 看到这条评论的刹那,一股凉意从脚底蔓延全身,程故飞快滑动着评论,试图找到楼主其他回复。 但评论太多,一下难以翻完,他飞快切换成只看楼主,发现那三个字只是这个奇怪事情的开始。 “你们真奇怪,一堆人追着我问后续,后续就是没事了。那东西是我的幻觉,最近工作压力大,老被组长骂,我精神状态非常差,前些天没忍住去了医院精神科,拿药吃了后再没看到奇怪的东西。” “你们不为我高兴就算了,怎么都巴不得我出事?” “别蹲后续了,后续就是没有闹鬼!你们一个两个有完没完?” “帖子里不止一个要说来真实我的,都给我记住了,我出什么事儿了,你们绝对跑不了。” “有完没完?网上骂不够劲,真跑到线下了是吧?外面敲门的是不是你们这群无聊的人?” “我开门了。” 帖子到这里再没后续。 看起来楼主听见敲门声,认为是网上的人来找他吵架了,愤怒地去开门了。 但后面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只是从楼主急躁不耐烦地回复语气来看,他状态非常不好,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更重要的是,没人知道这帖子到底是真的有鬼,还是假的。 程故切换成正常模式,看到许多网友的猜测。 “心情复杂,本来以为楼主要编故事,没想到走到这个结果。前几天看到有人报失踪,失踪的这人是楼主吧?” 后面跟着一张采访图,里面的人自称是失踪者的邻居,说这邻居脑子有病,每天一到十二点就拿脑袋撞墙,不撞满十二下不会停。 他从被折磨到暴躁再到习惯,直到有天深夜,发现这撞墙声没再响起,打开门一看,对面大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这才察觉不对报警。 诡异的是,小区监控几乎没有死角,这人想离开居住的楼,必定能出现在监控内,可是他出现监控内,警察把那栋楼翻过来也没能找到人。 最后只能定为失踪。 底下回复的人目瞪口呆。 “我去,当时他开门的时间确实接近半夜……这人去哪里了?” “我就是这小区的人,无意间刷到这帖子,倒是知道这人失踪的事。非常邪门,除非这人会飞,不然他不可能不被监控拍下的情况消失。” “不需要会飞,要是这人死了,也很好消失。” 6、第六章 第6章 车子骤然停下,头皮发麻的程故猝不及防撞到前方椅背。 身侧的言随没来得及扶住他,还保持着去扶他额头的姿势。 “没事。”程故坐直身体,被这么一打岔,原本沉浸帖子里的毛骨悚然感消失。 他侧身看向前方:“怎么了师傅?” “有人吵架。”司机骂骂咧咧地将车子手刹挂起,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程故抬眼望去。 前方道路并不宽敞,只有一条车道的双向道。 而车子前方站着一伙人,面色激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直接把路挡完,导致后面的车完全过不去。 程故一眼注意到十几个人中有三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似乎是某公司的工作服,表情都不怎么好看,全在摆弄手机。 最后有一人拨通电话走到一旁不知道在说什么。 “搞什么?”司机下车,凶狠地挥动着手,“马路你们家开的啊?站在一边别挡路。” “抱歉啊。”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歉意地冲司机笑笑,招呼着其他人走到一旁。 “浪费时间。”大多数人表情不太好,纷纷吐槽着什么,最后不打招呼离开了大半。 原地只剩下五个人,加上在旁边打电话的男人,和中年男人,还剩下七人。 “让让。”司机不客气地抓着依旧挡在路中间的两人。 “哎。”被抓住的人举起双手,一副你敢碰我的嚣张样,“谁让你抓我的?信不信你三天之内必倒霉。” 这声音太大,程故听得一清二楚,歪着脑袋下意识问言随:“真的吗?” “什么?”言随偏头看来。 程故不仅脑袋歪,身体也向言随那边倾斜,导致快贴上言随。 随着言随这么一偏头,唇瓣停留的方向刚好是程故的耳朵。 微凉的呼吸声洒在耳朵,程故一怔,浑身抖动几下,捂着耳朵坐直身体,努力平静道:“那个人随口说的倒霉是真的还是假的?” 言随似笑了一声,太多短促,程故没来得及确定他就面色淡淡地看向外面,语气低沉:“假的。” 程故信他,再看男人那趾高气扬,和司机说大话的样子蹙眉心生厌烦。 不要命挡在路中间给别人添麻烦就算了,还恐吓。 “放你狗皮。”司机又不是吓大的,做这行的什么难缠的客人没遇到过,早就练出一身本领,用力推开男人,“要吓人站一边吓,别在马路中间丢人现眼。” “啊,马路中间。”男人像是才发觉自己的站位,这次没跟司机多说什么,乖乖地站在一边,顺带把另一个人也拉过来。 司机返回车内,向程故道歉后继续开车。 程故视线落在依旧在打电话的那人身上。 很奇怪,明明车窗没打开,车子离他距离不算近,外面吵闹声不止,可他却能清楚听见男人和电话那边的人交谈声。 “这人不守信用,叫了十几个人来,我觉得没必要接这单。” “现在人离开得差不多,还剩下两拨人。” “都是奔着钱来的骗子,张口要八十万。雇主也是个傻的,一口应下。现在那两拨人为了这钱死活不肯离开,装模作样骗人,还反过来说我们是骗子。” “……千月气得想打人,被周笙拦下了。” 车子远离,直到在看不见打电话的男人,程故惊讶地面向言随,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手势询问:“我为什么能听见?” 手势不太标准,言随表情略微疑惑,最后大约猜出他的想法,笑着开口:“可能是你听力太好。” 程故听力是比一般人好,却没好到这种程度,那些话好像是故意让他听见的。 车子驶入隧道,车灯亮起。 程故打着哈欠看向前方,骤然注意到副驾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面色苍白的黑影,双肩一紧,差点叫出声。 言随在自己身边,这些东西怎么敢离自己这么近? 他胆战心惊地看向言随,各种使眼色,很快发现那黑影没看这边,只是死死地斜着眼珠子瞪着开车的司机。 为司机而来? 程故一怔,冷静许多。 黑影扭头,这才注意到后排的程故,本来是随意一瞥,对上程故那双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眸,猛地回头。 它发现自己能看到它。 程故心脏狠狠一跳,僵着脖颈,眨着眼看向别处,假装没看到。 这么短时间,他已经辨认出黑影的模样。 看上去三十多岁,黑长发,脸小而精致,穿着一身西装,单眼皮,鼻梁很高,五官秀气耐看。 如果不是因为脸色太白,是一张很出众的脸,此刻满脸怨气。 它凑近程故,为了验证他是否能看到,直接贴在程故面前,眼珠子和五官扭曲在一起,鲜血顺着脑门流淌,然后张开大嘴,露出殷红的舌头,表情吃人一般扭曲。 直到它视线挪动,注意到副驾驶后面还有一位存在。 四目相对,黑影霎时一僵,缩着脑袋顷刻间消失不见。 “怎么这么冷。”司机嘀咕着,“还没到冬天啊,你们觉得冷吗?就刚刚,现在好了很多。” 程故看着空荡的副驾驶,疑惑地瞥向言随。 是害怕言随所以消失了? 他笑笑没回答司机,下车时询问言随那黑影是不是怕他。 “算是。”言随回答得模棱两可,“死得越久越有存在感,越厉害。” “你死了多久?”程故发觉太冒昧,赶紧道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言随笑了笑,“很久了。” 他还是没有说多久。 程故回想着当时看到的墓碑,应该没有超过十年。 比起来刚死几年的鬼,确实死很久了。 他提着东西,拒绝言随帮忙:“其他人看不到你,也没必要为了这点东西特意出现帮我。” 言随顿了顿,语气低了下去,听着略带委屈:“你不想被人知道和我住在一起吗?” 没等程故回答,他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后颈与肩膀不停颤动,眉眼苍白病弱,风一吹就能晕倒。 “不是。”程故见状心一抽,连忙解释,“我是怕太麻烦你。就一袋子东西,我提就够了。” 袋子里东西虽然多,却没多重,程故提高给言随看,自说自话的举动吸引了小区门口一堆人的注视。 “快走,有人看我。”程故脸颊一热,生怕被人过来询问要不要去医院看脑子,扯了下缓和很多的言随,快步进入小区。 到家后,他将言随的衣服放入洗衣机,坐在沙发上休息,顺带瞥了一眼时间。 中午了,言随说的工作还没出现。 程故准备点外卖,刚打开软件,听到楼下吵闹声,走到窗前探出脑袋一看,底下一堆人。 正是坐车回来时,挡在马路中间的那些。 程故微微讶异,没想到是一个小区的人。 “别吵了。”中年男人无奈抬手劝和,“你们都是我花钱请来的,谁有本事谁收大头不行吗?” 程故想起之前听到的内容。 其他人应该是这个中年男人请来解决什么事的,价格高达八十万。 什么事能这样请人来。 程故隐约有了猜测,再看那穿着工作服的三人,眼皮一跳。 难道言随说的工作就是这三人的公司。 他注意到工作服上有个logo,努力睁大眼想看清楚。 “清越。”言随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准确说出logo。 “是这个公司?”程故问。 “不确定。” 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极为敏锐,在程故将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刹,立刻抬头追随而来。 隔着高空对上视线,程故眼皮一跳,反射性错开目光,余光瞥见对方似乎皱了下眉。 距离太远,无法准确看清,只能听见几人争吵的声音。 “把他们都弄走,要么留我,要么留他们。” “我也不跟这群人一起。” “……” 三拨人,唯一没说话的只有穿着工服的三人。 中年男人甚至已经冒出先让这三人离开的想法,瞅瞅三人,蓦然对上男人凛冽锐利的目光,顿时一哆嗦,放弃了想法。 “那什么……”中年男人低咳几声,“这样吧,你们谁能尽快解决,我就给谁支付钱,剩下的没办法,比拼速度,这总可以吧?” 先前恐吓程故司机的年轻男人双手环臂,高傲地点头,没看另外两拨人:“不用想,肯定是我们,另外的一看就是骗子,有什么本事。” 他扯了下身旁人背着的包,里面道具哗啦啦作响。 另外一拨人是个年纪要大很多的男人,闻言笑呵呵道:“道具有什么用,有真本事的人,只要露面就能解决一切。你放心,这件事只要交给我,绝对能妥善解决,那吓人的东西我让它活不过明天。” 年轻男人呵呵鄙夷,更为高傲。 一旁的李千月抬手揉着太阳穴,嘴角抽搐好几下:“真不能放弃吗?” “不能。”罗幸摊手,满脸无辜,“可不是我决定的,你别记我仇啊,回公司可以找组长发泄。” 李千月叹息,轻轻扭动着手腕。 一旁的年轻男人挥手:“这三人一看就不中用,先把她们赶走再说。” 周竹笙再不喜欢和别人说话,听到这欠扁至极的话也有些无语。 她从李千月身后探出脑袋,冷不丁睨着年轻男人:“你更不中用,别到时候被吓哭了。” “放心,哭得只有你们这种骗子。”年轻男人说。 “今年骗子真多。”李千月面无表情拿出手机摆弄。 五人群里全是她各种殴打人的表情包,直接刷屏。 没人敢说话。 “别废话了。”李千月收起手机,只想赶紧解决这个任务离眼前这些人远点,“带路吧。” “呵呵。”年轻男人又是一声冷笑。 看着他们要动身,程故关好窗户,好奇他们是哪栋楼。 离他这栋还挺近,难道是他这里的。 这个想法刚落下,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以及男人讨好的笑声。 “请进请进,不用换鞋,随便踩,没关系的。” 程故一愣。 这声音……是他对门。 7、第七章 第7章 他下意识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向外面,果然看到对面大门敞开。 这小区有点年头了,这层住的更是没几个人。 程故知道对门有人住,一直没碰到过对方,没想到会在这种场景下见到。 “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言随站在他身侧说。 对面大门没关,几人因为这个再次起争执。 年轻男人要关上,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不让关。 “整间屋子阴气本来就重,再不开门让点生气进来,你这房子直接废了。” 果然是来解决灵异事件,程故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 “别听他的,这话一听就不是专业的,你把门打开,里面的东西要是跑了怎么办?”年轻男人嗤之以鼻。 “你当那些东西是人呢?”李千月匪夷所思地打量着年轻男人,“跑就直接跑了,还会从大门跑?” 周竹笙压住身侧的包:“要上东西吗?” 他们声音不算小,程故就算在门里也能听见,没着急出去。 他怕出去了那些人不想让他看到。 “不。”罗幸摇头示意不用,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露出一副看戏的表情,“这不是有人很厉害吗?我们不用出手,看他来操作。” 年轻男人一愣,嘴角噙笑对中年男人说:“看到没,这三个人根本没本事,就是来浑水摸鱼的,你还要留下他们浪费时间?” 请人来,又去接人,从头到尾花费了一天时间,只想解决事,并不在乎谁能解决的中年男人累了。 他无奈挥手道:“几位大师,可以不斗嘴尽快解决吗?钱我有的是,主要是房子里的东西,需要尽快,不然硬生生耗死我啊。” 脚步声响起,随后是很重的关门声,里面发生的一切就算程故听力再好也没办法听见。 他颇为失望地叹口气:“还想围观一下的,没机会了。” “没事。”言随抬手,似想摸他的脑袋,手都伸出去了发现这个动作对于现在两人关系太亲密,停在半空后收回道,“你可以过去,敲门告诉他们你也碰到了灵异事件,想请他们一起。如果不行,你就对那些穿着工作服的人报出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程故疑惑,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什么意思?” “他们公司应该是招收特殊命格的人作为员工。”言随解释道。 程故蠢蠢欲动,他确实挺好奇这件事的后续,更加好奇这是不是自己以后的工作。 手放在门把手上,准备开门的刹那,他想起什么,问言随:“你跟我一起过去吗?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只要我不想,他们发现不了。”言随说。 程故放心了,让他跟着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程故非常信任言随,看到他会有一种莫大的安全感。 开门时程故想起前不久言随说的那句“命中注定”。 也许他和言随真的是命中注定,只接触短短两天,便能感到与言随非常契合。 ——灵魂上的契合。 程故停在对门前,犹豫了一会儿,抬手轻敲门。 “谁啊?”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他很警惕,没开门。 程故听见挪开猫眼盖子的声音,知道男人在透过猫眼看自己,于是开口:“你好,我刚听见你好像请了一些专业人士过来,我也碰到了一些需要专业人士的事,你能让我进去看看吗?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谁啊?”门后年轻男人问。 中年男人一说,他顿时双眼放光:“进来呗,又没啥。” 又来了一份赚钱的机会,年轻男人见中年男人还在犹豫,生气道:“我说放进来,你听不懂吗?” 另外几人没说话,中年男人迟疑片刻,打开门。 程故没想到真能成功,看到打开的门有些茫然。 他长相本就好看,此刻一脸茫然无措,更是显得温润乖巧。 年轻男人一看忍不住乐了,搓搓手:“你想找我们?别急,等这边的事解决了,我立刻就去帮你。” 边说他边朝着程故靠近,色眯眯的眼神让程故觉得自己好像是刚出炉的红烧肉,心里生出几分厌恶,眼神极度嫌弃地避开他,走到穿着工作服的三人旁边站着。 程故脸上一旦有表情,再没任何好接触的感觉,满身锋利,仿佛团成球的刺猬,随时能扎人满身刺。 年轻男人有些悻悻然地收回目光。 罗幸从程故进来时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对上那明晃晃探究的眼神,程故一怔,背脊下意识绷紧,眼神躲闪地瞥了眼跟在自己身边的言随。 “别怕。”言随轻声说,“他们看不到我。” “你看什么?”李千月拍了下罗幸的肩膀,“人家是长得好看,你老是盯着人家太不礼貌了。” “不是。”罗幸眼神依旧没有挪开,甚至没有避讳其他人,直言道,“你们两个没感觉到吗?” “什么?”周竹笙问。 “他进来之后,房间里好像多了什么。”罗幸蹙眉,淡淡地说。 李千月一顿,视线将程故从头打量完,没说什么。 程故莫名心虚,努力不和几人眼神对上。 “装什么?”年轻男人听到他们的话故意讽刺道,凑到程故面前,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叫陈沢,你碰到什么了?找我可以给你优惠,别找其他人,他们都是骗子。” “别忘记正事了。”同行的人见他恨不得黏在程故身上,抓着他小声提醒。 “是感觉到,应该没什么。”李千月没搭理陈沢的话,只说,“别盯着人家了,没看到人家……” 她视线陡然注意到一抹红,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程故顺着她的余光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红绳,下意识问:“这个有什么吗?” “没。”李千月摇头,及时挪开目光,没再说什么。 程故疑惑眨眼,罗幸终于不看他了。 “各位,赶快各显神通吧。”中年男人苦笑一声催促。 程故后退两步,悄声问言随:“刚刚那人为什么看绳子?这个有什么吗?” “没关系,不用担心。”言随顿了顿,“他们应该是注意到你和常人不同,没事。” 沉稳的嗓音宛如定心剂,程故不再胡思乱想,专注地看着前方,想知道他们处理灵异事件。 “那个人你们能看出什么?”周竹笙小声问李千月。 “看不出。”李千月回答,“就是他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多了点什么,说不出才打量他。他手上的绳子不一般,这件事处理完后问问他缺不缺工作,不缺的话问他缺不缺兼职。” “我吗?”周竹笙指着自己,纠结道,“还是罗幸吧。” “他不行。”李千月斜睨了眼还在偷打量程故的罗幸,“让他去估计光问别人隐私了,他你还不知道吗?” 干她们这行的,多少有点不想为人知的秘密,但罗幸好奇心太重,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最终被人不满质问。 “好吧。”周竹笙叹口气,在心里想着等会怎么介绍。 前不久她鼓起勇气问过一个人,要不要来她们公司工作。 介绍完工作内容后,对方要帮她打120,送她进精神病院。 她说出高新工资,对方改口要报警,说她是诈骗,拐卖人口噶腰子的。 最后周竹笙差点被送警局,从那之后不想和人说话,更加不想去问别人要不要来公司的事。 不过这次不一样,对方来就是寻求她们帮助的,会比之前简单。 “老头,把东西拿出来啊。”陈沢催促道,“你这边解决了,我还要给他解决呢,快点。” 那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黏腻眼神望来,程故不爽皱眉,冷着脸色回瞪。 陈沢原本还笑嘻嘻的,直到身体骤然感受到什么,背脊一凉,刺骨的寒意从尾椎爬上脖颈,毛孔不受控制地张开,无声提醒着他有危险。 空气中似乎多了他看不到的存在,陈沢搓搓手臂,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中年男人才刚五十,被叫老头,气得翻着白眼差点把人撵出去,忍了半天才进入卧室。 这间屋子比程故居住的空间大,三室一厅,男人进了主卧,没多久搬出一个被红布盖着的东西。 “什么东西还神秘兮兮地遮住。”陈沢嗤笑道,“赶紧拿下来啊。” 同伴闻言扯了扯他的衣服,他这才反应过来,低咳两声没再说话。 男人说:“布不能扯,之前给我出招的人说过,布一旦扯下,那东西就会出来。” 另一个自始至终没说话的男人眯着眼打量着红布,在中年男人想扯下红布的时候忽然开口:“等下。” 中年男人动作一顿,抬头见他变了脸色,哆嗦着:“大师,怎么了?不能掀开吗?” 男人脸色难看地围绕着红布走动一圈,最后笑了:“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事没解决,在你之前,时间来不及了,我得先去处理那位。你这个任务,我自动退出,反正还有他们。” 他转身就要走,中年男人见状呆住,嘴唇抖动地念叨着:“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中年男人叫包冠林,前不久请过几批人,基本都是见到他手中的东西直接跑了。 红布还是他当时崩溃,跪求大师帮忙,人家才给他的,最多能压制那东西一周。 这次包冠林生怕又出现扭头就跑的事,才一次性请了很多大师。 男人打开大门,嘴角还挂着笑。 关上门那一刹那,逃跑速度快到就跟这房间里有洪水猛兽般。 这一变故让陈沢呆住,和同伴对望一眼,生出几分犹豫。 程故疑惑地歪着脑袋问言随:“那人跑了?这红布下面是什么?他没看就吓跑了。” 他只能隐约感觉到红布下不是什么好东西,瞥一眼就让人内心发怵。 “铜镜。”言随回答。 程故眼皮乱跳:“铜镜?” “红布是懂行的人给的。”言随解释道,“辟邪镇压。” “打开吧。”罗幸说。 包冠林咬牙,抓住红布一角,缓缓掀开。 8、第八章 第8章 一个圆铜镜缓缓露出,镜身光滑,但看着有年代了,镜面上有很多划痕,无法照出人影,侧面和后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红布一拿开,程故觉得房间里的温度都变了,似来到了深冬,身处于冰天雪地之中。 不过打量那铜镜三秒,他骤然头晕眼花,脑中意识混乱模糊,耳边响起悲戚的哭声,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所在何地,直到肩膀一痛。 言随扶着程故的肩膀略微用力,见他眼眸清明,恢复意识才收回手。 “别看镜子,能蛊惑人心。” 程故点点头,视线避开那镜子。 包冠林站在镜子后面,指着镜子说:“这东西是我偶然得到的,拿回家后就没太平过。一开始是晚上能听见奇怪的哭声,看到黑色的影子,再后来就是家里多了一个看不到的存在。” “各位大师一定要救救我啊。” “这就是事情全部经过吗?”陈沢问。 包冠林眼神略微躲闪,迟疑道:“是,基本上就是这样了。” “来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说,说到了告诉我们,现在到了又只说这么两句话,你框谁呢?”李千月不耐烦道,“如果你连实话都不想告诉,那我们也要退出了。” “别啊。”包冠林闻言急了,双手合十,面色纠结片刻,“我要是实话实说了,各位大师千万不要离开,我就只能靠你们了。如果你们离开,我会死的。” 罗幸面无表情:“那要看看你的话有几分真了。” 陈沢小拇指伸进耳朵里转了转:“不用担心,只要你不撒谎,我定能帮你解决。” 大话说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程故认为他不能信,相反包冠林对他极为信任,老泪纵横,差点冲上去抱住他的大腿。 “他是真的吗?”程故趁没人注意自己,凑近言随问。 脸颊感受到一点微凉的呼吸,他这才发现自己距离言随太过近了,以至于再贴近一点就会与言随脸贴脸。 “再看看。”言随说,似乎没注意程故此刻距离自己极近,微微偏了头,薄唇瞬间擦过程故的脸颊。 柔软的触感让言随微怔。 反应巨大的是程故,他骤然一抖,捂着脸倒退两步,眼神惊慌地与言随四目相对。 “抱歉。”言随歉意至极,用手掩住唇瓣低咳两声,“我没注意。” “不用,是我的问题。”程故急忙摆手,声音没控制住,有些大,导致其他人顿时看来。 其中罗幸说的话最耐人寻味:“你在跟谁说话?” 探究试图发现什么的目光让程故身体僵硬,立刻放下手,绷着下巴:“没什么,我刚刚在思考事情,比较激动自言自语了一下。” 罗幸将信将疑,眯着眼盯着他周围。 言随还在低咳,脸色越发苍白,程故不禁担忧,但此刻被这么多人注视他也没办法询问。 “我屋子里难道有另一个存在?”包冠林激动地问程故,“你看到什么了吗?” “真是我自言自语。”程故无奈道,“我最近压力大,喜欢自言自语,你们别乱想了。” 包冠林松口气,重新用红布盖住铜镜,叹口气道:“事情太复杂,我就简述一下。事情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他越说越害怕,最后躲在陈沢背后继续说,这一举动让陈沢颇为无语,一抬头对上那块红布,莫名头皮发麻。 特别是随着包冠林越说越吓人,陈沢脸色控制住不住地变得难看起来。 程故悄然走近言随,压低声音:“没事吧?你回家休息,我自己这里。” “没事。”言随低咳一声,面色淡淡地睨了红布一眼,“可能是被影响到了,没事。” 他咳嗽比初见要严重很多,原本红润的面容也变成那种随时能丢命的苍白。 程故:“那面镜子吗?” “对。”言随放下手,不再低咳,脸色缓和许多,“我能感觉到这块镜子的怨气。” 罗幸始终在偷偷注意这边,程故不敢和言随多说话,怕被发现,开始认真听包冠林讲他碰到的事。 * 包冠林喜欢一些古物。 他只有一些小钱,喜欢的古物一般得不到,只能看看。 直到半个月前,有人求他办事,本想拒绝的包冠林在听见对方有一个家传宝古物来了兴趣。 是一块铜镜。 看着年代久远,一些边缘有些破旧,铜面花到照不清人影,对方说这面镜子有三百年了。 包冠林其实不太喜欢镜子,但看到这块铜镜的一刹那喜欢得不得了,一口应下别人所求之事,带着镜子回家。 他怎么都看不够,拿回家第一天夜里甚至抱着这块铜镜睡觉。 由于在这边是独居,没人管他这种异常行为,包冠林自己也感觉不到。 直到这晚他梦到了一场婚礼。 梦中满目鲜红色。 十几个纸人抬着红色大花轿,吹着唢呐,在一片浓雾之中停在他面前。 风吹动轿帘,催促着他伸手去掀开帘子,迎接新娘。 氛围诡异瘆人,纸人脸涂成红花,笑意令人心里发怵。 包冠林想离开,脚下如灌铅般难以挪动半分,眼珠难以眨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笑脸纸人愈来愈近,直到逼近他面前。 那一刹那,唢呐声更加大了,天色阴暗,风声呼啸呜咽而过,包冠林感受到一股难以言诉的寒意顺着身体逐渐蔓延。 风卷动轿帘,一只白到好似从来没有见过阳光的手出现,手指细长漂亮,抓着帘子一点点拉开。 “夫君,你来了。”柔如春风般的喊声响起,令人骨头都仿佛要酥了,包冠林瞪着眼珠,两股颤颤,在这一刻从梦中惊醒。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充足地落在卧室中,包冠林迷糊地问自己昨晚怎么没拉窗帘,从床上爬起来时,想起自己昨晚睡觉前明明关上窗帘了。 他登时从困倦中清醒过来,想起那瘆人的梦境,再一看床头那面铜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包冠林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抱着这面铜镜睡觉,在阳光下,他看这面镜子只有说不出的别扭难受,什么喜欢全部荡然无存。 他拿下镜子,放进当作储藏室的侧卧,起身洗漱,担心昨晚做的梦跟那面镜子有关,特意把送镜子的人约出来,想要归还铜镜。 没想到对方联系不上了。 而古怪的事情从这一刻开始越发不可收拾。 人联系不上,包冠林又不傻,联想一切,觉得那面铜镜有问题,回家之后就直接把铜镜扔进垃圾桶。 晚上睡觉,他还特意拉上窗帘,并在手机里拍了视频,确保第二天没有证据证明。 晚上他睡得很好,没有再做奇怪的梦境,直到早上醒来,他觉得怀里硌得慌,抱着什么坚硬的硬物。 包冠林低头一看,被他扔进垃圾桶的铜镜在他怀里,而他抱得紧紧的,生怕被人抢走一样。 活那么大,包冠林还从没碰过这种恐怖没有逻辑的事儿,吓得直接扔了铜镜,从床上滚下来,摔得眼冒精光,接触到太阳一抬头,窗帘又被拉开了。 莫名地,包冠林想起来梦境里那只拉开轿帘的手,浑身一个激灵,捡起来地上的铜镜,飞快把镜子扔进垃圾车里。 开车的师傅问他铜镜挺好为什么扔了,包冠林说不出闹鬼两个字,含糊带过。 这一次他觉得家里不安全,生怕铜镜再次回来,干脆不回家住,在附近酒店住了三天才回家。 好在铜镜没有出现在酒店内,三天后包冠林回家,把里里外外找过来,确定铜镜没有再回来。 他彻底松口气,把这件事对外地的儿子说了。 儿子说他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第一次的时候铜镜肯定没有扔,是他自己跑去侧卧抱出来的。 至于窗帘,一定是他半夜起来上厕所拉开了,只是他年纪大,记性不好,所以忘记了。 包冠林认为不对,可他更不信这是灵异事件,加上镜子消失,只能这么催眠自己。 当天晚上,睡觉前他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于是把许久没用的监控打开。 睡着后,他再次梦到了那个奇怪的梦境。 大红花轿的颜色比之前深多了,像是血泼上去的般,而那十几个纸人也不再笑着,全部嘴角向下,眼尾下勾,一副幽怨哭着的表情。 伴随着阵阵阴风,悲戚哀伤的唢呐声响起,十几个纸人在迷雾之中抬着轿子,一蹦一跳朝着包冠林靠近。 哪里像送亲的队伍,明明像送葬。 包冠林清楚知道自己在做梦,而这梦铁定跟那面铜镜有关。 他在心中呐喊自己赶快清醒,可没有任何用,只能看着红色轿子再一次停在面前。 这一次手掀开帘子的速度快了很多,以至于包冠林在醒来之前,帘子掀开一半,他看到了坐在里面,穿着红色喜服的人。 而对方怀里,正抱着那面铜镜。 铜镜不再是现实中看到的划痕模糊,而是清晰地倒映出他惊恐胆战心惊的模样。 包冠林满身冷汗从床上大叫一声坐直身体。 他费劲地吞咽着口水,看到了放在对面桌子上的铜镜。 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进入垃圾场的痕迹,甚至没有任何味道,就那么安静干净地立在那里,满是划痕的镜面直直地对着他,可上面倒映出的东西模糊不清,连最基本的轮廓都无法看清。 包冠林坐在床上,喉咙被恐惧两个字塞满,说不出一个字。 9、第九章 第9章 他给远在千里外的儿子打电话求助。 儿子工作忙,总觉得他是年纪大,记性差,给他预约了一个体检套餐,让他去医院看看,排除老年痴呆风险。 包冠林一个不信鬼的人都怀疑自己碰见鬼了,听见儿子的话愤怒骂了儿子一顿。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扔镜子,而是把镜子放在储物箱里上锁,做完这一切,他又担心自己是不是真有老年痴呆风险,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 结果出来,非常健康,那就只剩灵异事件一个可能。 包冠林想起自己打开了监控,打开手机,费力登录连接后,找到昨晚的监控录像,开了十倍速从头开始看。 在他睡着后,房间里安静无声,一直没发什么。 直到窗帘无人触碰,一点点向两边拉开,无形之中似乎存在着一个透明的人,站在窗帘前伸手拉着窗帘。 包冠林吓出一身冷汗,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十分。 他大气不敢喘一下,硬着头皮继续看下去。 就听见“咯吱”一声,卧室反锁的房门毫无征兆地被打开,随后“噔噔噔”清脆的声音响起,那面铜镜出现在监控中,在地上哒哒蹦跳着进入卧室。 随后房门关闭重新反锁,铜镜跳上床,又从床跳上桌面。 而包冠林完全没有察觉。 随后那铜镜一直在桌面一动不动,直到包冠林想要关闭监控时,它忽然转动镜身,面向监控所在的方向。 昏暗模糊的铜镜后仿佛生出一双诡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监控,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掌心生出汗水。 包冠林大气不敢出一下,更难以继续看下去,关闭监控,直接把体检报告发给儿子,让他给自己找人。 “这镜子丢不掉,你本事多,你给我找解决灵异事件的人。” 儿子依旧觉得是他多想了。 包冠林想了想,发去消息:“没事,儿子,你既然觉得我多想了,那我把镜子寄给你,你给我保管,省得我多想。” 他拍下镜子照片,发给儿子。 不过三秒,儿子打来电话,声音中充满恐惧:“爸,你别住在哪里了,赶紧搬走,那镜子确实不对劲。” 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儿子才告诉他,当时发过去的照片,那模糊不清的镜面中站着一个红色的身影,看上去像新娘子,还披着红盖头。 包冠林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他自己点开那张照片看不到任何影子和不对劲之处,不知道儿子怎么看到的。 儿子说自己已经开始联系人,让包冠林不要再回家。 当晚,包冠林再次做梦。 梦中轿帘彻底打开,坐在里面的喜服新娘双手抱着镜子,声音哀怨悲惨地喊着:“夫君。” 包冠林冷汗淋漓,动弹不得,而那新娘抬起铜镜,对准他后从轿中走出。 “夫君既然和我定下契约,就要与我一起离开,夫君,你为何要躲?”怨毒的嗓音听着莫名有些粗犷,红色的盖头被风吹动,下一秒飘落,露出一张男人的脸,苍白到犹如白纸覆盖,五官涂抹着厚重的粉,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这是个男人。 包冠林吓哭了,清醒后打电话给儿子让他飞回来陪自己。 “那男鬼看上你爹我了,你再不回来帮我,我就要被他害死陪他去了。和你妈离婚后,我虽然有过再娶的想法,但是我不喜欢男人啊。” 儿子匪夷所思,大为震撼,但工作走不开,花钱让大师提前赶过去。 大师刚见包冠林扭头就跑,只留下一句:“大凶,管不了,没这个本事,请另请高人。” 路费都没要,全部退回。 包冠林希望破灭,晚上不敢睡觉,最终没忍住睡着,梦中男鬼已经抱着铜镜邀请他进花轿。 这次包冠林可以随意走动,他勃然大怒,对着男鬼的脸来了一拳,可惜年纪太大,没多少力气。 但男鬼的脸像漏气的气球般迅速憋下去,包冠林骤然醒来,浑身酸痛,打男鬼的那只手变得红肿青紫,吓人至极。 儿子联系的第二个大师倒没扭头就走,但再看到镜子图片后脸色剧变,直摇头,表示自己救不了。 还嘱咐包冠林尽快找高人,否则不过半月,他必定死。 包冠林上哪找高人。 镜子不在,噩梦却一直不断,甚至到后面他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梦中他已经准备要进轿子里了。 包冠林身体极度虚弱,进医院多次结果都是健康的,找老家人打听,前后又来了十个人,全部束手无策。 而梦中,包冠林一只脚踏进轿中,男鬼的脸阴森扭曲,眼珠子到了一种快要瞪出来的丑态,五官狰狞,用余光看像是一张压扁的大饼。 包冠林从没有在梦中叫出来过,在看到那张脸的一刹那,他尖叫一声,瞬间从梦中惊醒,摔落在地。 这一摔直接把腿摔疼了,走路都困难,包冠林从没那么怕死过,给儿子打电话,哭着求着让儿子找大师。 一边治腿,一边又看了几个大师,其中骗子不少,嘴上说敢帮他,却一直说不出什么名堂,最后竟然说是他上辈子欠对方的,气得包冠林直接报警把人送进去。 懂点这方面的,听他说了大概之后全部离开,问就是没本事,帮不了。 包冠林差点下跪求助,才有一位大师同意试着处理一下,要看看那面铜镜。 包冠林激动地把人带回家,打开储物箱,拿出来里面的镜子。 不过刹那,大师面对镜子失去意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脸色越发虚白,最后一口鲜血喷出,直摆手表示自己难以解决这件事,他为此折损了十年寿命。 包冠林更加绝望。 最后大师心善,递给他一块红布,告诉他这是用黑狗血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制成的,盖在镜子上可以暂时压制住里面的邪物。 他只有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如果没有找到能够解决镜子的人,他会被镜中男鬼带走,彻底摆脱不了男鬼的纠缠。 铜镜被盖上之后,包冠林还真的没有再做过噩梦,身体好很多,不再虚弱无力。 他开始全国各地找厉害的大师,但没有一个人能够解决,最后还被骗了十万块钱。 包冠林开始在网上求助,找到了年轻男人,和罗幸三人。 剩下的都是他儿子,儿子的朋友帮忙找来的,集结了二十多人,用车接到这里。 集合时,多数人见包冠林请来了这么多人,相冲突离开,只剩下三拨人。 听完整件事,罗幸三人倒是没什么脸色变化。 陈沢整个人惊出一身冷汗。 之前出来骗人,也没听过这么吓人的,最多就是在家里看到了黑影,或者是被不知名的东西跟踪。 他过去装模作样给几张假符纸,再随便念叨两句,骗个小几千块钱就离开。 这次接了单大的,没想到这么劲爆。 同伴听完一切,已经生出撤退的想法,扯了扯陈沢的衣服,示意他赶紧想办法离开。 陈沢咽了咽几口水,不自觉离铜镜远了一些,不敢正面面对铜镜,生怕里面出现一抹红色的身影。 他低咳两声,准备找借口说话,忽然注意到对面站着的青年。 这间屋子采光非常好,温暖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青年的脸被光一照,显得更加好看耀眼,五官俊秀出挑,特别是一笑起来,所有高冷不好惹的疏离感全部消失,只剩下极吸引人的乖巧温顺。 陈沢狠狠心动,不舍得离开。 他小声对同伴说:“还有下一单呢,这一单离开了,下单也做不成了。再看看,说不定也跟之前那样好骗。” 骗多了,自然耳濡目染,知道一些事。 同伴看出他的心思,恶狠狠道:“别光顾着打人主意,小心也被打。这铜镜看着就不简单,一出现在客厅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没消停过,你要继续留下,出事了怎么办?” “不可能。”陈沢压低声音,“放心,出事之前我们肯定已经离开了。来都来了,怎么说都要混点什么。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灵异事件,我们骗了十几件,没见发生什么啊。” …… 程故一直和言随小声聊着关于铜镜方面的事,听见言随说没事,有他在,不会有危险,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等反应过来自己嘴角翘得那么高,立刻抿唇假装无事发生。 “镜子里面真的有东西吗?”程故问,“那人说的是真的吗?” “不一定。”言随说,“见机行事,你已经露面,她们后面自会找你,如果你想离开也可以。” 程故选择留下来,如果以后真的和那些人成为同行,他比较好奇工作内容是什么。 “大师们,我说完了。”包冠林擦掉额头上的冷汗,看出陈沢生出胆怯,索性换了个人躲,直接站在罗幸身后,一脸哀求,“大师,能不能解决?” “可以。”李千月点头。 这么久了,包冠林从没有听过如此美妙的两个字,坚定不移没有任何犹豫,充满让人信任的沉稳。 就连当时碰到的几个骗子也只是说尝试一下。 他热泪盈眶地看向李千月:“真的吗?大师莫要骗我。” “没闲心思骗你。”罗幸淡声说,“不过要想解决,得先见到那东西,确定是什么。” 包冠林脸唰一下白了,声音颤抖:“还要见那东西?我见他都是做梦,现在天没黑怎么见?等天黑睡觉吗?这是说能见就能见的吗?” “不用。”李千月偏了下脑袋,示意周笙出手,“自然是‘请’它出来聊一聊。” 10、第十章 第10章 周笙探出脑袋,打开随身携带的包:“我来?” 她不太确定,看向罗幸,平时都是他先来。 李千月点点头。 罗幸推开包冠林,余光注视着多数歪着脑袋,嘴唇时不时动几下,看似自言自语的青年。 程故几乎瞬间注意到被人偷窥的感觉,站直身体,不再和言随闲聊。 他觉得可以给言随买个手机,两人互发消息,就不用再假装自言自语。 程故想和言随说,见罗幸还在盯着自己,只能忍住。 随后他察觉罗幸的视线从他身上落在手腕处的红绳。 这人和另外一个人似乎对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格外感兴趣。 程故看不出这绳子有什么特别,就是简单的同心结。 “你来。”再看下去就不礼貌,罗幸收回目光,对周笙说。 周笙伸进包里摸了摸,骤然对上对面陈沢炙热到恨不得看穿背包的目光,动作瞬间一顿:“不如他先来吧。” 她指着陈沢,缓缓开口:“他看起来很厉害,说不定不用我们出手就能把事情解决。” 突然被指,陈沢脸色一变,绿了白,白了黑,最后干笑两声:“你们都要出手了,我就不打断了,请吧。” 正好他也想看看所谓的请出来聊一聊是用什么办法,又是怎么一回事,弄得跟真的有鬼一样。 到时候好学学他们的办法,说不定骗人起来更加容易。 周笙示意:“你请。” 陈沢一动不动:“你请。” 两人互相微笑,李千月叹口气:“周笙,别跟这种骗子废话了,你要是看他不爽,这件事解决后我跟你一起报警把他抓了。” “你这人凭什么说我是骗子。”陈沢急了,瞪着眼睛愤怒道,“你们才是骗子,装模作样的,等这件事解决后我先抓了你们还差不多。” 周笙没说话,手终于从包里拿出。 她双指并拢,指缝中是一张符纸,看着薄如蝉翼,却能立得极为笔直。 几乎是刹那,程故看到铜镜的镜面变黑了一些,比之前还要昏沉模糊,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一层黑乎乎的液体扭动扩散着。 这一变化罗幸三人也看到。 “这是一直等着我们呢。”李千月忽然一笑。 包冠林不敢看,陈沢好奇,却又不能太表现出来,探头探脑打量着。 他没办法看到镜面,挪动着步伐朝铜镜靠近,没动两步,就见那铜镜周身串着许多条血丝,最后漂浮在镜面上,扭曲成令人眼花缭乱的线条。 陈沢一愣,立刻揉揉眼,再次看去时镜面空无一物。 他惊愕地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看向同伴,冲他挤眉弄眼:“你看到了吗?” 同伴皱眉摇头,被他这话弄得再次生出退缩之心。 “要不然咱们先走吧。”同伴用气音说,“这件事看着就不简单,不是你我能插手的。“ “再看看。”陈沢生出撤退想法,朝着程故所在的方向靠近,想借机要个联系方式,后续好联系。 他还没靠近程故,身体蓦然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冷意弥漫在周遭,整个人仿佛被塞进冰箱里,浑身挂满白霜般难以动弹。 这奇怪的感觉让陈沢定在原地,不停搓着手臂。 屋子里难道真的有他看不见的东西?不然怎么这么别扭。 不会真的有鬼吧? 不可能,这世界上哪来的鬼。 越靠近,双腿越难迈开,像是背着千斤重的东西,连手脚也变得冰冷毫无温度。 有那么一刻,陈沢觉得自己是一具尸体。 他骤然醒过神,停在程故面前,连拿口袋里的手机都做不到。 程故注意到他,挑眉后退两步,摆明了回避抵触。 陈沢只能暂时作罢。 周笙没再犹豫,站在铜镜前,双眼直直地盯着镜面,嘴中默念着什么。 几秒钟后,屋内变得黯淡无光,阴冷的风不知从何处袭来,吹得人内心发凉。 周笙手中的符纸倏地烧起,橘色的火光摇曳,镜面倒映出一点模糊的火光。 她用力将符纸贴在镜面,原本平静的镜面宛如坠入石子,荡漾出无尽涟漪,波纹流动扭曲。 随后,红色的线条占据整个正面,密密麻麻地游动着,乍一看有生命般,以极快速度形成一张网,笼罩镜面。 一道雌雄难辨的声音响起:“聊一聊可以,但得在我的地方,而不是这里。” 肃杀之气充斥着房间,伴随着的是一种能将人肉活生生冻烂的冷。 程故顿时打了个喷嚏,四处查看,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存在。 说话的东西难道藏在镜中? 程故重新看向镜面。 红色的丝线几乎将镜面挡住,很难再看清,程故直勾勾盯着,直到在里面看到一个模糊的红色倒影。 与此同时,一种异常鸡皮疙瘩的森冷感从脚底蔓延脖颈,好似无形中飘荡着许多双看不见的眼睛冷窥着他。 程故浑身一个哆嗦,反射性撇开目光。 陈沢打了个喷嚏,看到镜面的变化,整个人嘴巴大到几乎能塞下鸡蛋。 他目光呆滞,反应过来程故还在自己身侧,立刻装模作样地低咳两声。 “骗子,挺会摆弄道具,这道具花了不少钱吧?那声音也是你手机中录制好的吧?呵呵,动作这么熟练,骗了不止一个两个吧?” 阴森的笑声回荡在四周,嘲笑着陈沢的无知。 两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互相对望一眼,没时间多想其他,只想着赶紧离开。 “后退。” 笑声不停,刺骨的冷意却像是一张随着空气散开的网,逐渐包裹着房间中的人,李千月一声低呵,抓着周笙的肩膀往后轻轻一扯。 镜面红光一闪而过,丝线向两边扩散,中间波纹晃悠,向两边挤压开。 一只苍白犹如枯木般细的手伸出,呈现鹰爪模样朝着周笙所在的方向抓去。 抓空后,手迅速退回,镜面恢复原来的模样,什么丝线波澜全部消失不见。 一切好似幻觉,房间里死寂一片,周笙脸色微白,还保持着被李千月抓着肩膀的姿势。 程故眯起眼睛,注意镜面变得更黑了,宛如泼了一层墨。 他偏头询问言随,这变化有没有事。 言随一顿,意味不明地摇头:“不确定,再看看。” 陈沢和同伴已经退到房门口,包冠林注意到,惊叫道:“大师,难道你们不行吗?” 没人会在这句话中无动于衷,陈沢磨牙,虽不愿意承认,但实在怵得慌,半天才憋出来回答。 “想起来家里衣服没收,反正这里有人处理,那我就大度点让给他们好了。此等小鬼,不值得我出手。” 不知是否因为他的话,窗外天色倏然一黑,再无任何光亮。 房间里没开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一惊变弄得众人微慌,特别是此刻,镜面红光亮起,散至整个房间。 眼前一晃,程故只觉得双腿发软无力,再次恢复视线时,头顶天空灰暗,白雾弥漫四周。 “不是要谈谈吗?现在可以了。”那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各位要是不嫌弃,还是先参加完我的大婚再说。” 程故下意识去寻找言随,眼前只有一扇宽大紧闭的木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看到言随,他心一沉,手中红线到了一种烫到无法佩戴的程度。 程故环顾四周,只看到李千月与周笙,包冠林和罗幸不见了。 他抓住红绳,被烫得不敢再紧贴手腕,用手指扯出缝隙。 这一动作吸引了李千月的目光,她本就好奇程故手腕处的红绳,现在瞥了眼,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程故不自在地将手腕藏在身后,用另一只手指着眼前的大门,故意找话题:“我们进去吗?” “不。”李千月收回目光,“不进去。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在等着我们,先静观其变。” 程故应下一声,又问:“这里是哪里?铜镜里的世界吗?” “应该。”说话的是周笙,她一直在打量周围,随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看向程故,“你碰到了什么事?现在可以说说,解决完这里的事儿,我们可以直接帮你解决。” 言随不在,程故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外面没跟自己一起进来,没提前想好理由,迟疑片刻,把自己遇见的情况简单说出。 “你这种情况我们倒是碰见过。”李千月托着下巴说,“你小时候是不是就能看到这些东西?” 程故对小时候的记忆全部模糊,摇头表示自己无法确定。 “多数情况下是你小时候就有阴阳眼,被关了之后,长大后机缘巧合之下重新打开了。”李千月说。 “还能关上吗?”程故下意识问,总是看到那些东西,对他的心理造成的伤害不止一丁半点。 “不需要关。”周笙眨眨眼,自然而然邀请,“你可以来我们公司。”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印证了言随说的话,程故眼皮一跳,踌躇道:“你们公司?” “对。”周笙深吸一口气,一股脑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我们公司跟骗子公司不一样,我们是正规的公司,待遇非常好,你平时碰到的都是骗子。” “有什么不同?” “我们和下面合作。”周笙直言道。 程故是真的惊讶:“和下面合作?” “是。”李千月走到门口,通过缝隙往里面看了眼。 角度受限,完全看不清里面。 她继续说:“各地这么多鬼,抓起来比较困难,送下去的流程十分繁琐,还慢。所以成立了我们这种公司,和下面合作,把那些鬼送下去。” 11、第十一章 第11章 虽然有过猜想,但听到这些话,程故还是免不了震撼。 他抿唇,缓和片刻,问出一个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待遇有多好?” 周笙神秘一笑,竖起四根手指:“这个数,双休,不加班。” 双休?还不加班! 程故只听见了这两个重点,现下在找双休不加班的工作太难了。 他们这个公司竟然有双休。 程故内心稍微激动,周笙继续说:“你不好奇薪水吗?” “无所谓了。”程故说,想起周笙比的手指,觉得四千完全能接受。 上个工作工资六七千,每天加班到深夜,单休就算了,休息日他也得抱着电脑回复。 “底薪四万。”李千月随口道,“提成看小组处理任务数量,基本上一个月六万是有的。” 身边毫无动静,她觉得奇怪,瞥了眼身侧的青年,就见他满脸呆滞,还抬手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李千月看破他的心思,没忍住笑出声:“不是做梦。” “真的吗?”程故呢喃道,“六万双休不加班?我不太相信。” 这跟把钱砸在脸上有什么区别。 “是真的,不过这工作内容你知道的,比较特殊。”周笙提醒道,“我们公司没有试用期,但有一个月的习惯期。如果一个月你能习惯接受,就会给你发员工证,如果一个月以后不想继续干,就拿一个月工资走人。” 太爽了。 爽到程故飘飘然,觉得自己就是在做梦。 好久没做过这么美的梦了。 “你眼睛能看到那些东西正好。”李千月抓起门上的扣环,用力敲击大门。 “砰。”沉闷的响声在四周炸响,下一秒,门内就像激活了什么东西,混乱听不清的窃窃私语声响起。 程故努力去分辨,完全听不出意思。 不仅如此总觉得眼前逐渐模糊,心跳加速,耳边嗡鸣,意识像是坠入大海之中,难以翻腾。 关键时刻,手腕处原本恢复正常的绳子骤然一刺,滚烫的热意穿过皮肤,直达灵魂。 程故闷哼一声,从晕眩恍惚中醒来,顿时握住手腕,疼得他龇牙咧嘴,忍不住低声商量:“别烫了。” 热意还在往骨头里钻,烫得他满头大汗,恨不得现在就跳进冰水里止一下。 手里的绳子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随着光芒逐渐消减,滚烫的热意也随着消失。 程故顿时松了一口气,抬头打量着其他人。 李千月直愣愣地站在门口,手还维持着抓着扣环,侧耳听着门内声音的姿势。 她眼睛一动不动,仿若雕像,门内奇怪的声音程故也听不到了。 他上前拍了拍李千月的肩膀,没有任何反应。 远处的周笙还好,眼珠子可以转动,身体好像被定在原地,无法挪动。 她保持着清醒意识,不断对着程故转动眼珠,示意他做些什么。 程故无法看懂,指着李千月。 周笙眼睛看向左边。 程故指着自己,又指着周笙。 周笙看向右边。 看不懂。 程故朝她走去,这次周笙没动作,应该就是让他过去的意思。 靠近之后,周笙拼命往下看,但动作有限,不能动眼皮,最后只能做一半。 好在程故看明白她的意思,抓住她身上的包,在里面摸索起来。 一包的符纸。 程故抓住一把,对周笙说:“这个有用吗?” 周笙看向右边,示意有用。 程故抓起第一张符纸说:“这是你需要的,你就看向右边,不需要就看向左边。” 接下来,周笙频繁看向左边,程故能看出她很着急,也跟着着急起来。 他现在最疑惑的就是言随去哪了。 潜意识觉得,言随不在自己身边,没有任何安全感。 程故又拿起三张,周笙瞬间看向右边。 程故:“直接放在你身上就行了吗?” 周笙看向左边。 接下来,程故将身体每处都报了下,再说到脑袋时,周笙看向右边。 程故明白,立刻将符纸放在她的额头上。 奇怪的是没有任何胶水的符纸就那么黏在她额头上,一秒自燃。 程故没想到会这样,着急忙慌地去吹灭,快把嘴巴都吹破,那符纸直接燃烧殆尽,一点不留。 “我好了。”烧完的那一刹那,周笙立刻能动了,按住程故的肩膀道谢,“谢谢你,不过我没事,那火烧不到我。” 程故松了一口气,周笙在包里扒拉片刻,拿出三张符纸,飞快跑到李千月面前,分别贴在她的额头与两边肩膀。 原本还一动不动的李千月登时眨眼,双腿一软贴在门上,撞疼了脑袋,咒骂一声。 “搞这种阴招,奸诈。” 周笙扶着她远离大门:“现在看来,罗幸应该和我们分开了。我们在门外,他在门内。” 如果是这样,言随是不是也在门内。 程故沉思起来。 李千月干呕几声,难看的脸色才逐渐缓和,面色严肃地看向大门方向:“那东西就在门内,我们得进去,不弄死它,离不开这里。” 门内的东西仿佛听见了她这句话,奇怪的声音响起,程故靠近大门,听见了敲锣打鼓声,以及痛苦的嘶吼声。 有点熟悉,好像是包冠林的声音。 程故离得更近,耳朵刚贴在门缝上,听见包冠林嘶吼出声:“我不结婚,我不结婚,我都这么大年纪的糟老头子了,结什么婚。走开,让我回去,回去。” “啊啊啊,我要举报你们虐待老人啊。” 杀猪般的尖叫声落下后,是一声略微尖锐的冷笑。 风声不停,伴随着细碎的唢呐声,时停时起,最后极为清晰,到了一种能将人耳膜刺烂的程度。 程故骤然后退,用力捂着耳朵,里面像是有东西顺着耳道钻到脑袋里,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 他张开嘴,“哇”一声呕吐出黑色的水。 心脏紧缩不停,喉咙张开,即使吐不出什么,程故也无法停止自己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先救他。”周笙符纸全部掏出,和李千月正准备破门工作,见程故脸色白到发灰,一副将死之相,提醒出声。 青年呕吐出来的黑水在地上扭动着,最后沉入地面中,原本的地面留下腐蚀的痕迹。 程故眼前发黑,什么都无法看清,整个人沉浮不定,像是漂在海上的浮木,随着水流波澜四处摇摆,无法停歇。 呼吸变得费力,他说不清自己怎么了,更没有理智去思考,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恍惚之中,程故听见一句略微虚弱却不失力量感的声音:“破。” 手腕处倏然刺痛,疼意顺着手臂蔓延,瞬间将他惊醒,所有混沌朦胧感全部退去,脑中变得清明,程故扶着自己的腰慢慢站起身,摸了摸手腕处的同心结。 热意消散,那一声“破”他无法确定是不是言随的声音,只是觉得那虚弱的声调有些许相似。 一抬头,李千月手中拿着一张符纸,正要贴在他身上,此刻满脸震惊,视线从上往下将他打量完。 “你没事了?” “没。”程故说,喉咙干痛,说话都比原来艰难几分。 他注意到脚下被腐蚀的地方,后退两步,捂着脖颈揉了揉,扭头看向身后的大门,眼底闪过几分忌惮。 里面很危险。 “怎么会。”李千月低声呢喃,话中满是不可思议,“被这种阴邪之气侵入,少说也会被折腾一会儿,我还没救你,你就醒过来了……” 她顿了顿,问程故:“你是有什么保命的东西吗?” 对上李千月复杂的眼睛,程故一顿,下意识含糊带过:“没,什么保命的,我听不懂。” 看出他不想多说,李千月没有再多问,叫上周笙,动作迅速地在门上贴了十几张符纸。 程故打量着上面的符纸,上面写的符箓复杂繁琐,不过一眼就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威力。 他觉得手腕上的红绳又在发烫,忍不住用手转了转。 “你这个同心结。”李千月忽然问,“从哪里来的?” 程故不好回答,只能反问:“怎么了?” “没,就觉得挺好看的。”手中最后一张符纸贴在门上,李千月从口袋里,拿出一把迷你折叠小刀,在掌心划破,随后食指沾染掌心中的鲜血,飞快在门中央写下什么。 她手臂轻盈,动作飘逸,不过几秒,中央出现红色显眼的各种符箓。 程故眨眼,那符箓似乎有生命一样在缓慢游动着,他以为自己花眼了,揉揉眼,发现还是在动。 “这个,是在动吗?”以为自己受那所谓的阴邪之气影响,程故指着符箓问。 “你能看到?”周笙短暂诧异之后又笑了,“看来你真的很适合来我们公司。” “所以真的再动。”程故惊讶出声。 “对。”李千月收起小刀,拿出纱布随意将手掌缠住。 “我来帮你。”程故见她缠得随意,快要松开,本来就觉得自己没帮什么忙,快速过去接过纱布打开,“我会包扎,你放……” 纱布打开,本该鲜血溢出的掌心只剩下一条极为细的缝隙,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黏合,直到最后掌心彻底愈合,根本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 程故愣住,百思不得其解地打开纱布又重新缠上。 他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就算伤口再小,也不可能不沾染一点鲜血在纱布上。 太不可思议了。 12、第十二章 第12章 “感觉你会来我们公司,所以也没必要瞒着你。”李千月笑笑,将纱布扯下收起,“我们公司的人,基本上都和常人不同。就比如说你这双眼睛,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之物。” 程故张嘴:“就跟你伤口愈合一样,都是这种神奇的事吗?” “差不多。”周笙平静道,“都是天下能人异士汇集在一起。” 小说和电视剧里看到的场景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程故半天反应不过来。 虽然说言随的存在对常人来说也难以相信,但好歹他的身份是鬼,鬼很多人都信。 伤口迅速愈合这种事已经不是简单能跟鬼挂钩了。 程故眼底满是震惊。 “躲开。”李千月突然开口。 程故闻言立刻后退两步。 李千月站在门前,不知道嘴中念了什么,贴在门上的符纸发出一阵淡淡的光。 随即中间复杂的符箓红光闪烁,四周狂风大作,阴寒刺骨的风几乎能将人身上的皮肉刮烂。 “轰。”下一刻,原本紧闭的大门轰然向两边打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动静。 白雾弥漫,挡住了一切,无法看清雾后。 李千月似乎见惯了这一场景,没任何犹豫地扔出符纸。 明黄色的符纸飘在半空,飞快向前冲去,所到之处,白雾散开,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几十个纸人坐在木桌前,它们脸上画着鲜红色的腮红,嘴角吊起,笑容诡异,芝麻大的眼睛统一撇来。 那一刹那,程故不受控制地定在原地,那些小眼睛在他眼中逐渐放大扭曲,伴随着桀桀的笑声回荡在四周,他觉得自己被塞进了窄小的木箱,浑身憋屈不舒服。 后背被人用手一推,程故回过神,周笙沉着脸提醒:“别看那些纸人,有危险。” 程故用力点头,避开那些纸人,打量其他。 是个偏古代的院落,院中四张桌子,一共四十个纸人坐在桌前。 两边还跪着四个纸人吹着纸唢呐,四周挂着红色的喜字,氛围阴森可怖,到处透着诡谲不对劲。 院中大门紧紧关闭,两张大红色的喜字被风吹起,哗啦啦作响。 程故被风吹的浑身冰冷,毫无温度,双手双脚僵住,费好大力才挪动着步伐后退。 在门外的时候还能听见包冠林的叫声,进来之后反而听不见了。 程故眯着眼,屏住呼吸,想从窗户缝隙试着能不能看到房间内的情况。 僵持之中,跪在地上的四个纸人忽然开始行动,诡异的唢呐声响起,刺激着人的意识。 那种想要作呕的恍惚感再次袭来,程故咬牙,努力忽略。 打量完周围状况的李千月捂住双耳,快步凑近程故,在他身后贴上一张符纸。 “你就站在这里,不要乱动,这声音影响不到你。” 恍惚恶心感消失不见,程故觉得后背暖洋洋的,像是灌入了温热的泉水般,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他一怔,忍不住身后去抚摸后背,想要看看是什么。 “一张符。”李千月提醒道,“不要碰掉了,只要那个男鬼没有出现,你就不会有事。” 她瞥了一眼那些纸人:“我和周笙处理这些纸人,你保护好自己。” 程故立刻点头,正在疑惑怎么处理,就见周笙双手各自夹住一张符纸,嘴中低声呢喃,闭上眼的刹那,手中符纸燃烧起橘黄色的火焰。 明明隔着有些距离,程故却能感觉到那火焰带来的滚烫温度,烧得他浑身凉意瞬间退散,被一种极度的热感包围。 程故只来得及听见一声“去”字,两张正在燃烧的符纸直直地飞向坐在桌前的纸人方向。 神奇的一幕发生,火焰落在纸人身上,却没有将纸人点燃。 大火燃烧,那纸人却没有受任何影响,就那么坐在巨大的火光中,露出诡异的微笑。 程故还记得不能和这些纸人对视,默默挪开眼睛,用余光打量着那些纸人,突然看到坐在偏角落一点的纸人扭着脑袋,直直地盯着他。 脸颊画着红色的腮红,嘴角上扬,明明吓人,却让人觉得有种熟悉的温柔感。 程故心脏狠狠一跳,脑海中呼之欲出一个名字,张嘴差点叫出来时,纸人眨眨眼,纸叠出来的手抬起放在嘴前,示意他暂时不要出声。 这一刹那,程故确定他就是言随。 怪不得没有看见,原来他变成纸人了。 程故满腹疑惑,只能压住,冲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没用。”周笙提醒,在口袋里摸索着其他东西,这一下直接拿出五张符纸,全部飞过去。 符纸落下一瞬间,大火在院子中蔓延开,极高的温度将人烫得如火焰炙烤。 程故觉得自己仿佛是被烤熟的肉,恍惚之中已经能够闻到肉的香味。 他眨眨眼,对面的纸人言随悄声起身,从火光中退出,站在贴着喜字的大门前,通过门的缝隙潜入进去。 下一刻,原本紧闭的大门爆开,包冠林的惨叫和冷笑声响起。 没想到大门会被打开,那冷笑声一顿,讥讽出声:“看来我们的客人到了。刚好吉时,可以开始成亲了,夫君。” 故作腻歪的声音听得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程故看向大门。 映入眼帘的全是红色,墙壁上挂满红色的喜字,包冠林穿着红色的喜服,浑身颤抖地站在脸色苍白的男鬼身旁。 它的脸色太过吓人,白到像是在白漆中足足浸染了许久,在红色映衬下,能够完美融入白墙。 偏偏它的脸颊和眼角涂抹着厚厚一层红粉,眼尾上吊着,五官硬朗,头发微长,默不作声站在那里,充满阴气。 程故收回视线,注意到言随偷摸站在包冠林身后,抓着包冠林的西服遮住自己,避免被发现。 明明纸人十分吓人,可却在言随身上看出一种沙雕喜感。 程故努力让自己不要看向那边,视线重新落在包冠林身上。 他满脸恐惧,疯狂对着程故使眼色,示意他快救自己。 周笙和李千月正在解决纸人,好不容易解决完,穿着喜服的男人不过挥动衣服,原本烧成灰烬的纸人再一次坐在桌前。 “都来了别人的地方,怎么一点都不客气。”鬼新郎微笑出声,“各位都是客人,就不要站着了,落座吧。” 下一刻,程故不受控制地往桌前走去。 他拼命想阻止自己,却只能转动眼珠子,变得跟包冠林一模一样。 余光发现旁边的李千月和周笙也差不多情况,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动作,程故有些绝望。 落座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身体瞬间一轻,有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变成了一片薄薄的纸,风一吹就能将自己吹飘在空中。 程故赫然想到什么,转动着眼珠去打量不远处的李千月。 目光没有搜寻到李千月两人,反而看到两张像极了她们模样的纸人。 不同于其他纸人红着脸,这两个纸人僵硬地坐在桌前,瞪着眼一动不动,通过眼睛都能看出那种属于人的焦灼紧迫感。 她们变成纸人了,那自己呢? 程故想低头打量一下自己,可无法做到,脑袋好似顶着千斤重的石头,无法动弹半分。 他努力眨着眼,试图看向其他方向,发现视线有限,最后只能盯着对面坐着的纸人发呆。 唢呐声不停,纸人们开始动起来,和活人毫无区别地举起双手,拿起桌上纸做的筷子,装模作样地夹起来盘子里的菜。 程故跟着抬起双手,抓住绵软的纸筷子,夹起盘子里的菜。 说是菜,其实就是一团灰色的纸团,程故张开嘴,低头去吃那团纸。 手腕上的红绳发烫,提醒着危险,却没办法将他变回来。 程故忍受着手腕几乎灼融化皮肤的温度,一边努力闭嘴。 不能吃。 他脑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千钧一发之际,程故只觉得脖颈上一热,有一双手在他后颈捏了捏。 力道非常轻巧,他瞬间可以动了,连忙扔开手中纸团,转过身的刹那面向一个纸人。 “嘘。”纸人低声开口,是言随的声音,“别说话,那东西没发现我们。” 程故扭头看去,鬼新郎站在包冠林面前,正温柔地给他整理着衣服,那表情看得程故背脊发凉,别说包冠林了。 他被控制不能动,唯一能动的眼珠子疯狂颤抖,诉说着内心的恐惧。 “躲起来。”言随说,“这里是那东西的世界,我不能做什么。” 程故来不及多问躲哪里,注意到鬼新郎正在出来,扯着言随躲进桌底。 一张薄纸做的桌子,纸人坐得分散,缝隙非常大,程故躲在里面轻易就能被发现。 他尽量往纸人侧边躲,希望外面的男鬼暂时不要发现自己。 得想办法把李千月和周笙救出来。 “另一个人呢?”程故想起什么,问言随。 “在这里面,确定不了在哪。”言随低声回答。 脚步声响起,程故精神瞬间紧绷,抓住言随的手逐渐用力。 他浑身皮肉都在僵着,但纸人的身体总有一种绵软感,让他处于紧绷又放松的中间,极为难受。 言随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放轻松。 脚步声越来越近,程故头皮发麻,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开始升起,遍布全身。 他呆在那里,只能用耳朵去分辨脚步声停在哪,连脑子都无法转动。 “哒哒哒。”脚步声倏然停下,就在前方。 程故抬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喜鞋。 他呼吸一窒,掌心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由于变成了纸人,直接将纸手弄湿。 “客人少了一位,看来有客人不满意我的安排,悄悄躲起来了。”风声呼啸不停,夹杂着鬼新郎轻笑声,在死寂一片的氛围中惊起数道波澜,“让我猜猜,他躲在哪里。” 程故心一下高高提起。 “后面?没有,前面?没有,那就是……桌子底下。” 程故肩膀一震,抬头对上那双被黑瞳占据,没有半点眼白的眼睛,巨大的心跳声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眼睛的主人弯着身体,脑袋几乎快伸进来,阴恻恻地盯着他,嘴角挂着令人发怵的笑,故意操弄着尖锐恶心的腔调出声:“原来客人在这里呀~” 13、第十三章 第13章 程故整个人都快炸了,脑子嗡嗡作响。 出现在这双眼珠的视线内,他好似被一张看不到的巨网无情笼罩。 黑色眼珠转动,直直地面对程故,随后鬼新郎笑出声,宛如一条蛇般扭动着上半身,钻入桌底去抓程故。 寒气直逼面门,程故浑身血液沸腾,提醒着危险来临。 他准备站起身反抗时,注意到鬼新郎身后有一道身影正在急速靠近。 “啪。”有什么东西重重拍打在鬼新郎背上,不过刹那,它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程故一愣,鬼新郎眼珠子骤然变大,一股怒火从眼底蔓延,占据整张脸。 它面容逐渐扭曲狰狞,皮肉簌簌往下坠落,森然白骨暴露出。 一股死亡的恶臭味袭来,程故没忍住,张嘴干呕起来。 唢呐声停止,天地寂静一片,只有它干呕声时不时响着。 对于身后阻止它的人,鬼新郎显然更加恼怒程故干呕的动静,在挣脱的瞬间,手指如鹰爪死死地向着程故抓去。 劲风袭来,尖锐的黑色指甲停在程故眼前。 他瞪大眼,瞳孔无声放大,看着那没有前进的手指,脑中混乱模糊。 无人看见之际,程故瞳孔中红光隐约闪过,没入深处。 鬼新郎只觉得手指一痛,灼烧融化骨头的尖锐感让它不自觉往后退,同时背后刺痛遍布全身,迫使它不得不改变目标,站直身体,转身看向身后的罪魁祸首。 李千月和周笙已经恢复人身,身上贴着几张符纸。 风卷动符纸,明黄色的光芒闪现,鬼新郎见状狞笑一声:“一些破符就想对付我?天真。” “没事吧?”桌子底下,言随握住程故的手臂。 程故回过神,整个人虚弱无力地坐在地上,摇摇头:“没事,还好她们来得及时,阻止了鬼新郎。” 言随一顿,没有说话,表情有些微妙。 程故发觉:“怎么了?” “没事。”言随笑了笑,“可能不是她们。” 程故愣住,还没明白这句话,就被外面的动静吸引视线。 劫后余生让他浑身泄力,都没注意到同手同脚,就那么弯着腰爬出桌子。 李千月和周笙满手符纸,飞向鬼新郎。 符纸有用,但用处不大,只能影响鬼新郎两秒,程故觉得这样不是办法,问言随:“我们没办法离开这里吗?” “有。”言随说,“这是在镜中幻境,找到镜眼就能离开。” 程故听不明白,下意识问:“类似于那种阵眼吗?” “对。”言随笑道,“鬼新郎用自己的阴气幻化出的幻境,既然是幻境,必定有镇压的眼,就是目前不知道这眼在哪里。” 他看向周围,忽然对程故说:“你可以试着找找。” 程故反射性摇头:“我找不到的。” 他的阴阳眼只能看到鬼,其他能力没有半分,根本无法做到。 “相信自己,试试看。”言随温声鼓励道,“没关系的,你可以。” 没有半分怀疑的话语让程故怔住,竟真的有了几分底气,忍不住笑了笑:“好,我试试。” 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言随和他认识没多久却如此相信他,程故心里有种非常奇怪的情绪。 他站起身,发觉自己还是纸人,动作一顿,看向和鬼新郎颤抖的两人,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恢复人身的。 “程故。”低沉熟悉的嗓音响起,程故扭头,言随指着身后的房间,“院子里没什么特别的,进房间找。” 包冠林始终站在房间门口,犹如柱子般一动不动,见到可以动的纸人朝着自己这边靠近,吓到嘴巴张开,可是却没办法发出一点声音。 他浑身写满抗拒,程故没办法把自己变回来,自然救不了他,只能出声安慰:“别怕,我是人,不是纸人。” 话音落下,身后窸窸窣窣声不停,那些纸人发现他想进入房间,纷纷站起身,飞快冲着他所在的方向冲来。 它们脸上不再是之前的诡异笑容,而是一种非常愤然的表情。 几十个纸人团团包围来,程故着急地跑进房间,试图关上房门,发现关闭不了后打量着房内。 房间很大,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满目的喜字就只有一张桌子和床,以及非常大的窗户。 程故跑过去,想推开窗,但纸人身体太小,无法做到。 他踩着凳子用力往上攀爬,却没任何用处。 言随托着他的腿,轻声开口:“踩着我的肩膀上去。” 程故反应过来,踩着他的双肩,终于爬上窗沿,推开窗看到窗外的景象。 是一个荒凉枯败的院子,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是在最左侧有一口黑色的棺材,棺材四周缠绕着红色的纹路。 不过一眼,程故就觉得自己眼珠刺痛,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眼膜之中啃着他的眼珠。 刺痒感让他不得不停下动作,捂着眼睛,下意识去寻找言随:“有棺材,我看了一眼,眼睛疼。” 手被握住,言随不知道何时坐在窗沿旁,轻轻拿开他的双手,脸上没多少表情,薄唇微抿,眼底满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我看看。”他低声开口。 程故闭着比较痛的眼睛,睫毛疯狂颤动,那种被虫子啃咬的感觉更加清楚,伴随着模糊的视线,他不由得紧绷起来。 “我是不是要瞎了?” “不会。”视线受阻,听力变得更加灵敏,言随的声音低沉磁性,很好抚平了内心的慌乱不安,“你睁开眼,看着我。” 闻言,程故努力睁开眼。 纸人和人不同,一切从简,眼前的青年眼珠虽然只有一个黑圈,但还是能看出里面泛着淡淡的红光,中间丝线浮动游走,遍布整只眼睛。 言随一顿,没着急开口。 程故看不透他的意思,以为自己真因为看了棺材要瞎了,紧张地问:“怎么了?” “没事。”言随抚摸着他的脑袋,“什么问题都没有,应该是你的错觉。你现在冷静下来,努力不去关注眼睛。” 程故努力照做,发现不适感和啃咬感真的消失了。 闪动的红色丝线最终结为复杂的图案,隐匿在眼球中消失。 与此同时,程故欣喜道:“真的,没感觉了。” 他指着棺材上的纹路,对言随说:“我看到的就是那个。” 几十个纸人挤在房间里,围绕着他们,努力往上爬,程故见状连忙抓着言随跳下窗户,落在院中。 脚下泥土湿软,落地的那一刻,他双腿一软,没忍住跌坐在地上。 程故拿起双手,拍干净掌心沾染的泥土,忽然发现什么,骤然看着自己正常的双手。 变回人了! 身侧的言随也变回了人的模样,他显然注意到这点,飞快关上窗户,阻止爬上来的纸人。 窗户对他们正常人来说轻而易举,对纸人却非常困难。 一堆纸人被堵在窗口,不断挣扎着,试图撞开。 程故:“我们进入这里就变回了正常样子,是不是代表这棺材就是你说的阵眼?” “有可能,去看看。”言随说。 程故点头,飞快靠近。 棺材下的泥土是一种瘆人的红色,像是被人的鲜血活生生浸泡出的,刺目无比。 程故围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同。 除了上面画着看不懂的东西,就是一口普通棺材。 他试图推开棺材盖,太过沉重,没办法推动。 里面毫无征兆的响起“咚咚”撞击声,程故动作稍顿,瞬间看向言随:“里面有东西。” 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里面的东西撞击力度更大,棺材盖震动不停,砰砰砰声震耳欲聋。 这样下去,外面的鬼新郎肯定会被吸引过来。 “如果这是镜眼的话要怎么处理?”程故焦急道,“破坏就行吗?那我烧了行不行?” “可以。”言随颔首。 里面的东西安静下来,不过片刻,撞击声更加猛烈,有种想将棺材盖冲开感。 程故听见了细微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确定是从棺材里传出的。 他尝试将耳朵贴在棺材上,里面的确有人声。 程故脑海里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伸手敲击棺材盖:“你是人吗?是的话敲三下。” 棺材内安静下来,随后响起三声沉闷的敲击声。 真的是人。 程故猜测这就是一直以来没出现的那个男人。 言随进了院内,他和另外两人在院外,这人更加离谱,竟然被关进了棺材里。 怪不得听见他要毁了棺材会这么激动。 “我打不开棺材盖。”程故沉吟道,“你要是有办法就敲两下,没办法就敲三下。” 这次敲击速度很迅速,三下。 他没办法出来。 程故抬眸,与言随四目相对。 “你有办法吗?”青年眼眸清润,瞳孔干净透亮,莹润着柔和的笑意,长睫不再是纸人敷衍的几根,而是浓密卷翘,上下扫动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没有。”言随如实相告,“我现在没有办法,去叫外面的两个人进来。” 程故:“那我去,你在这里。” 言随点点头,程故想到堵在窗户口的纸人,有些怵得慌,但没时间犹豫。 他咬牙,走到窗边轻轻戳破窗户纸,凑过去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纸人涂红的腮帮子,以及那不友善的笑。 14、第十四章 第14章 程故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反射性后退两步。 看到他,纸人发出“桀桀”的笑声。 没办法翻窗进去,缓过来的程故只能看向其他地方,寻找着另外的出入口。 他才刚偏头,忽然听见那笑声不似纸人那般轻飘飘,而带着一种听人头皮炸开的阴冷,眼皮一跳,登时觉得不好,扭头大喊:“鬼新郎追来了。” 下一刻,木窗破烂,碎屑飞溅,几十个纸人翻窗进来,落地的那一刻变成正常人的大小,朝着程故怪笑着追来。 与此同时,鬼新郎站在房间中,透过窗与程故对视,只有瞳孔的眼中满是滔天的怒火。 “我好心邀请你们来参加我与夫君的婚礼,你们却来搞破坏,还到这里来了,该死。” 它狞笑出声,刹那间狂风大作,纸人愈发逼近。 程故眼珠微微转动,努力向后退去。 鬼新郎能过来,就代表两人应该被控制住,另一个又在棺材里。 现在只有他这个啥也不懂的人,和非人类的言随。 不用想就知道打不过。 或许因为之前言随说过会保护自己,程故转身,下意识往他那边跑去。 “快跑。”程故飞快停在言随身边,“它能不能看到你?” 言随斜睨了眼飘进来,直勾勾盯着程故的鬼新郎,嗓音平静:“应该不能。” “那你快出去看看她们怎么样了。”程故说,“还有对门邻居,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他的肩膀倏然被人揽住,进入一个微凉的怀抱中。 下一刻,程故被言随带着躲在棺材后。 风声呼过,几个纸人跳在棺材盖上,嘴里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 臂弯的温度分明很凉,可程故却莫名炙热,以至于脸颊被染上热意。 他抬头,对上纸人涂花的脸依旧没能控制住心脏疯狂紧缩,半天没能缓过来。 “别紧张。”言随低声说,“同心结在,它伤不了你。” 略微嘶哑的声音回荡在耳畔,明明是紧张无比的时刻,程故却只能感觉到那气息拂过耳朵时的酥麻电流感。 他觉得双手一软,几乎失了所有力气。 刺骨的冷风从上往下吹来,不过刹那,身体好似被冻凝固住,难以动弹,程故甚至连张开嘴说话都做不到。 周遭温度不知何时到了一种极低的程度,连呼出去的气都变成一缕缕白烟。 程故睁大眼,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耳边是鬼新郎越靠越近的脚步声。 “不懂礼貌的人只能去死。”它念叨着,声音中夹杂着对一切早有把握的傲气,步伐愈发慢,最后停在棺材对面,语气中夹杂着黏腻的笑意,“我与夫君的大婚之日,你们只配讨杯喜酒喝,至于其他的,别想得逞。” 这里的东西吃了喝了还能出去吗? 理智徘徊在崩溃边缘,程故还能在此刻思考起来。 “别怕。”言随毫不受影响,抓着他的手腕,眸色幽深,“我先带你出去,棺材待会再说。” 程故脚下轻飘飘的,全靠言随扶着。 路过鬼新郎时,它一脸没料到程故还能动的震惊,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掀起惊涛骇浪,随着扭曲,皮肉快要从骨头上分离。 鬼新郎愤怒大吼:“你怎么可以动?!” 程故眉心发热,脚下虚浮站不住,身体深处却有一股力量隐隐浮动,恨不得从体内涌出。 他手脚越来越无力,在鬼新郎冲来的那一刹那,眼前一黑,耳边只能听见鬼新郎撕心裂肺的惨叫。 意识陡然清明,程故抬眸,只来得及看到金光一闪而过。 他疑惑转身,鬼新郎用右手掐住自己的左手手腕,而手腕前方空荡无物,断口处泛着黑烟,隐约能听见滋滋作响的声音。 程故不明所以地看向言随,眨眼询问怎么回事。 这鬼新郎手怎么断的他完全没看清。 鬼新郎满脸怨毒,围绕着程故走了一圈,没再敢轻举妄动。 那忌惮探究的眼神让程故匪夷所思:“刚刚是你出手了吗?” “不是。”言随指着他的手腕,“同心结在,他碰不了你。” 所以刚刚是鬼新郎碰他,结果手被融掉了? 程故打量着手腕上的红绳,好奇这绳子看着这么普通,威力却这么大。 “走吧。”言随说,“现在可以放心出去了。它碰不到你。” 程故尝试往前走,几十个纸人飞快挡在面前,他略微犹豫,还是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纸人还没接触到他,顿时被融掉,这一幕太过惊人,程故怔怔地看着几个纸人在自己面前化为灰烬。 其余纸人停下步伐,小心翼翼地站在周围,不敢上前。 鬼新郎阴鸷的目光跟随而来,程故心里有了底,不再关注它,飞快爬上窗户,返回前院酒席处。 李千月和周竹笙面目呆滞地坐在桌前,身体挺得笔直,犹如一把尺子,连眼睛都动不了半分。 程故去叫人,没得到任何反应。 “虽然不知道你背后有什么人,但来都来了,一起入席吧,我可以不动你。” 鬼新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中拿着红绸,将另一方递给面色麻木的包冠林。 包冠林不受控制地接过,两人手牵红绸,鬼新郎眼睛恢复成正常模样,那张脸少了恐怖,反而多了几分害羞。 程故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继续叫李千月,发现自己再次不受控制。 他慢吞吞走到李千月身边坐下,其余纸人逐渐回来。 悲戚唢呐声响起,所有纸人落座,桌上的假食物忽然变成了冒着热气的饭菜,泛着诱人的光泽与勾人的香味。 程故不受控制地拿起红色的木质筷子,去夹桌面上的菜 他咬牙对抗,努力不伸手,可随着鬼新郎看来,刚压制住的动作再次不由自主地伸出去。 桌上热气腾腾,根本看不清菜是什么,直到夹起,程故才辨认出是一颗眼珠,被夹在筷中还在不停转动,滑腻粘稠到即使隔着筷子也能清晰感受到。 程故差点吐了,疯狂抗拒,这边刚把筷子拿开,那边又瞬间贴在嘴边,难以控制地张开嘴。 冷汗从额角滑落,他紧紧抿着嘴,脸色苍白地死盯着那颗眼珠。 鬼新郎带着包冠林并排站在门口。 随后一个纸人站起身,嘴中发出怪异的笑声:“两位新人一拜天地。” 这就开拜了。 刹那间,程故忘记自己整被威胁着吃东西,不停睨向包冠林那边。 言随呢? 他倏然想起言随消失了,努力打量着四周,直到嘴唇贴到一个柔软带着弹性的东西才赫然回神,垂眸望着嘴边的圆眼珠,瞳孔不停放大。 太恶心了。 黏糊糊的触感简直让人毛骨悚然,程故灵魂快要飞出躯壳,用力抓住筷子远离。 可能是鬼新郎与包冠林拜堂太过兴奋,这边松动许多,程故终于得以扔开筷子。 眼珠在桌上弹动两下,突然撞到纸人脑门上,重力直接将纸人撞翻在地。 程故干呕两声,恐惧逐渐被一种无法言说的厌烦代替,一低头对上躺在地上的纸人芝麻眼珠和诡异的微笑,登时僵住。 唢呐声不停,周遭弥漫着森森鬼气。 程故偏头,直勾勾地盯着鬼新郎,恨不得将桌子掀飞,可他做不到。 筷子能扔开,身体却依旧被压制在桌前。 言随很有可能在后院。 另外两人和他一样被控制,还有一人落在后院,只要撑到他出现就可以。 程故大脑飞速转动 唢呐声变欢快不少,鬼新郎和包冠林一同拜天地。 中年男人怕到眼珠子瞪得极为突兀,即使被控制,拿着红绸的手臂不停颤动,眼睛瞥向程故求救。 接收到他的求助目光,被纸人团团围住的程故欲哭无泪。 眼珠没吃成功,纸人们夹起来其他菜,按住他的背后强行扶起他的脑袋,逼他吃下东西。 看着还在筷子上扭动的蜈蚣,程故眼角抽搐,比起恶心,更难受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发毛感。 他最怕这种多脚东西。 程故仰着脑袋抗拒,下一秒又被推回,几次来回,手腕上红绳骤然发烫,他在顷刻间获得自由。 程故猛地站起身,抓着身边纸人甩向一边,用力把桌子掀了。 纸人四处散开,又很快聚集在一起,朝他慢慢靠近。 “你已经死了。”长久的混乱让程故十分愤怒,但脑子还算冷静,他看着鬼新郎一字一句道,“死人无法与活人成亲在一起,就算在这幻境中拜堂也没用。” 鬼新郎面容扭曲,眼神阴毒地指着程故:“按住他,吃了这里的东西,他永远别想离开这里。” 几十个纸人纷纷抓起地上的东西冲来。 速度太快,程故反应过来时它们已逼近,飞快跃起,跨坐在他的脖子上,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吃完东西。 反应慢的红绳这次终于快了,不过一秒,纸人便被弹飞,在空中化为灰烬。 包冠林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救星,各种挣扎反抗,终于能动几根手指,甩开红绸转身。 可他动作太慢,才侧过身体,再次被鬼新郎控制住。 “继续。”鬼新郎厉声开口。 吹唢呐的纸人更加亢奋,诡异的唢呐声回荡在周围。 手腕处的温度快要将人融化,击飞一个又一个纸人的程故觉得燥热无比,好似有一股力量快要按捺不住从体内冲出。 15、第十五章 第15章 身体火烧般刺痛,眼前飘忽,一切景象坍塌扭曲,褪去原有的颜色,变得灰白破烂。 所有活动的纸人在程故眼前消失,他注意到不远处鬼新郎另一副模样。 喜服消失不见,它身上原本的衣服随着肉一起腐烂,只剩下轻易就能断裂的骨架,连脸上的皮肉也尽数消失,随着身体扭动,骨头发出清脆的动静。 这是什么? 手腕剧痛,程故低头,就见戴着红绳的地方刺红一片,同心结轻微颤动,预兆着什么。 眼睛发热,有什么东西正往下流淌,黏稠无比。 程故抬手去摸,指尖干净无物,是错觉,可感受太过真实。 他疯狂眨眼,试图缓解那怪异的不适感。 下一刻,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 “李千月,周竹笙。”伴随着两声呼唤,罗幸飞快从房间中奔出,目光扫过鬼新郎,落在呆滞的李千月和周竹笙身上。 他刚准备冲过去,忽然注意到旁边更加不对劲的情况。 青年站在原地,眼眸睁得极大,浅淡的瞳孔中红色丝线不停游动,汇聚成复杂难懂的图案。 金光闪烁,站在他面前的纸人还没来得及靠近,便全部消散。 罗幸一愣,揉了揉眼,再看去时,青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正常,没有任何不对之处。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时间细想。 “该死的。”看见罗幸,鬼新郎仰头怒吼,还没靠近的罗幸顷刻间被一股强大看不见的力量撞开。 不远处的李千月和周竹笙浑身一抖,瞬间清醒过来。 红色的喜服翻动,鬼新郎浑身黑气涌动,汇聚成几道绳索,冲向在场的几人。 李千月回过神,摸出一张符纸,贴向黑气后逼向鬼新郎。 周竹笙手忙脚乱抓出一堆符纸抛向空中,手指转动,口中默念,原本还飘在空中的符纸登时竖直,向鬼新郎所在的地方冲去。 罗幸咒骂一声,从地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鬼新郎:“你要是再执迷不悟,我就炸了棺材。” 鬼新郎不受丝毫影响地挥开符纸,闻言动作一顿,握着红绸的手逐渐收紧。 它背对着所有人,没有说话,只是带动包冠林继续和自己拜堂成亲。 躲在桌下的纸人爬出来,继续高喊:“二,二拜高堂。” 包冠林腰好似被人踹了一脚,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冲着房间大门拜。 “夫妻对拜。” 包冠林转身,面对鬼新郎皮肉都害怕到抖动。 “你敢。”李千月一掌拍在鬼新郎肩膀。 掌心红光大作,鬼新郎肩膀被拍瘪进去,它根本不在意这点疼痛,握着肩膀一扭,原本缩进去的肩膀重新恢复。 “继续。”它冷漠地对包冠林吩咐,一点眼神都没给李千月几人。 包冠林骤然弯腰。 “你要是敢动,我毁了棺材,没有棺材,你再也藏身不了。”罗幸皱眉。 鬼新郎动作停滞,面容霎时间扭曲在一起。 阴风吹来,程故被刺激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从那脱离天地间的飘忽中清醒。 他眨眨眼,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罗幸,又看看清醒的李千月和周竹笙,松了一口气,无力坐在地上。 “一旦拜堂成功,就算你们也奈何不了我。”鬼新郎冷笑一声,后退两步,面向包冠林迅速一鞠躬。 包冠林只觉得浑身一凉,如坠冰窟,手脚寒意冰冷刺骨,他傻在原地,只觉得完了。 罗幸和李千月对望一眼,明白彼此意思,包住鬼新郎。 “夫君。”鬼新郎抱住包冠林手臂,亲昵无比道,“现在我们已经成亲,你可要护住我。” 发现自己能动,包冠林用力推开鬼新郎,惊恐与愤怒交杂在一起,他差点气哭了:“这是你强迫我的,不算,不算。” “你觉得不算没用。”鬼新郎一笑,“下面认同就可以。” 程故爬起来走到周竹笙身侧:“下面认同什么意思?” “拜堂了,下面确实会认同,只等包冠林一死,两人就是已经成过亲的关系。”周竹笙解释道。 程故:“强迫的也算?” 周竹笙脸色难看地点点头。 程故看向房间内,依旧没看到言随。 他趁着鬼新郎不注意,闪身进入房间中。 言随依旧不在,屋内空荡荡的,程故翻窗进入后院,就见他站在棺材前。 棺材盖已经打开,里面似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让他一直垂眸观察。 确定没有危险,程故快步走过去:“你在看什么?” 言随笑了笑,指着棺材内的东西:“这个。” 程故弯腰往里面看了眼。 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有棺材内壁上画着许多复杂的符箓,程故看不懂,但在看到的第一瞬间就知道这符箓威力很大,应该是用来镇压什么的。 “还有这个。”言随指着棺材盖角处的空洞,“之前钉了什么东西。” 程故凑过去观察,无论是大小还是深度,像极了钉子。 他脑海里想起平时看的各种电视剧。 “我看电视说,下葬的时候怕棺材里的人尸变,会将棺材四角用钉子封上,难道这个就是?” “对。”言随笑道,“真聪明。” 突然的夸赞让程故脸一热:“别夸我,只是看电视看的。” 言随抬头抚摸着他的脑袋:“这个棺材,应该是用来封外面的鬼新郎。” 程故想起什么:“棺材里的那个人是你放出来的吗?” 言随收回手,轻笑道:“准确来说是他自己出来的,我只是帮了一下,” 程故观察着管材内的情况:“我们还能出去吗?” “可以。”言随说,“先谈判,不行的话,就只能看谁的筹码多了。” 程故应下一声,忍俊不禁地问言随:“你有筹码吗?” 言随回答得模棱两可:“算有。” 他没有一点害怕与慌乱,游刃有余的模样让程故产生出一种错觉:无论这里发生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中。 程故还没追问,忽然听到后面响起打斗声。 李千月三人能够暂时压制住鬼新郎,包冠林得到了自由,鬼哭狼嚎起来。 “我不和你结婚,可怜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你这么折腾。你知不知羞,还不赶紧放我们出去。” “已经拜堂成亲,你就算死也逃不过我。” 鬼新郎震耳欲聋的嘶吼声让程故耳朵发麻,他揉了揉,偏头询问言随:“他们这个拜堂是真的成了吗?” “算。”言随说出原因,“他选中包冠林,是因为包冠林生辰八字与他相符。只要是生辰八字对得上,拜堂后,两人死后的确可以成为夫妻。” “那多危险。”程故不寒而栗,搓搓手臂,“要是我做个梦,在梦中和人成婚,岂不是也被绑定了?” “没那么容易。”言随摸摸他的脑袋安慰,“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这里不是梦境,所以相对比较容易,梦中多数不算,不然整个地府都乱了。” 听到这,程故才松了一口气。 第一次听见言随提起地府,他沉吟片刻:“你了解地府,去过地府吗?” “不了解。”言随摇头,表情有些许复杂,“我可能去过,但记不清了。程故,我死了太久,很多记忆模糊,只能记起一些片段,不过你放心,这些记忆会逐渐恢复。” 程故用手指旋转着同心结,想问这个从何而来,到底有什么作用,又倏地想起自己前不久的奇怪之处。 “我之前总觉得眼睛疼,身体里好像有股子力量要出……”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门窗破碎声响起。 罗幸从裂开的墙体中飞出,狠狠摔在地上。 他衣服破烂,发型凌乱无比,脸上沾染着一些血迹,手臂肩膀上贴着几张比程故之前见过还要复杂几倍的符箓。 程故努力去分辨,结果刚看清一点,眼前扭曲,腿脚虚浮,顿时无力向后仰去。 “别看那些符纸。”言随及时扶住他,瞥了眼罗幸所在的方向,“不能直视。” 程故深吸一口气,扶着言随的手臂站直身体,避开罗幸那边,才刚调转视线,就见李千月和周竹笙模样狼狈地跑进来。 对上程故的视线,李千月一愣,目光扫过他奇怪的姿势,眼中闪过几分不明。 程故手臂一僵,想起自己手臂还被言随扶着,在外人看来,像是借助空气站着。 他连忙放下手,咧嘴笑了笑。 李千月打着手势,示意程故躲起来,又指了指外面,让他去找包冠林。 程故疯狂颔首,后退两步,本想先躲在棺材后面,随后趁机溜出去找包冠林。 没想到才后退一步,追来的鬼新郎目眦尽裂地看向他这边。 刹那间,空气中仿佛长着无数支看不见的尖锐银针,狠狠朝着程故刺来,迫使他不得不定在原地,无法挪动。 “滚开。”鬼新郎身上喜服脏旧无比,染上了许多泥土,它怒瞪着程故,周身萦绕着可怕的黑色阴气,声音刚落,那些阴气全数将程故当成活靶子,朝他飞来。 程故来不及思考,手忙脚乱地伸手乱打,余光瞥见十几个纸人从鬼新郎的衣袖中爬出。 它们在跑来途中逐渐变大,脸上妆容狰狞怪异,眨眼间就已经靠近程故,抓着他的手脚用力往后一掀。 背脊骤然接触到冰冷光滑的木头,腰部一麻,紧接着整个人摔落在毫无温度的区域,冰的程故闷哼一声,下意识想要挣扎。 不过才抬起手,头顶日光消失,“砰”一声,四周陷入黑暗。 身体中刺骨的寒意令程故浑身似蚂蚁爬动,他挣扎着起身,抚摸着面前的东西。 是墙壁,又不是,上方还有微微的凸起,敲动时,沉闷的响动在周围不停回荡。 程故很快猜到自己所在的地方。 ——他被那些纸人关在了棺材里。 16、第十六章 第16章 内心不好的预感愈发严重,程故站起身,试图去推棺材盖。 在外面没感觉,可站在在棺材中,他才发现内部很高,根本没办法够到棺材盖。 程故只能作罢侧身,往四周走动。 棺材空间太大,根本不是装一个人的,最起码是双人棺。 除了鬼新郎,还有一个人曾经在棺材里。 程故耳边嗡嗡作响,全是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偏巧在这个时候,耳边响远及近的脚步声,直直地停在他身后。 背脊紧紧绷起,程故咬紧后槽牙防备着,在身体察觉到身后东西靠近,张开毛孔提醒着危险时,他骤然扭头,一脚踹去。 轻而易举踹中了对方的腿,程故一怔,准备再接上一拳。 对方却在这时后退一步,笑着开口:“是我。” 沉稳令人心安的声音,是言随。 这并不能让程故放松下来,他死死盯着黑暗中一点模糊的轮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怎么确定你是?你骗不到我。” 言随一顿,普通人视线不好,但他不是人,周遭昏暗,他却能看清楚面前之人的模样。 青年绷直身体,精致白净的脸上满是抵触,因过于紧张,牙齿用力咬着,完全不似平时的温和,反倒像极了浑身带刺的刺猬。 言随几步走近,手掌放在他的头上轻轻抚摸:“程故,真的是我。” 原本还犹如刺猬的青年在感受到熟悉的力道顿时放松下来,脸上的凌厉与冷漠消失不见,用脑袋蹭着他的掌心。 “你怎么也进来了?” “跟着你一起进来的,这棺材内的空间比我想象得大。”言随说,收回手时程故还在用脑袋蹭着他,连自己都没发现动作有多亲昵依赖。 手掌一拿开,程故冷静多了,身体僵硬,脑袋几乎宕机。 他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喜欢言随? 不仅喜欢他的接触,没有任何厌烦,还总是不自觉沉陷。 这是怎么一回事…… “等他们。”言随抓着程故坐下,“这是双人棺。” “我也看出了。”程故稀里糊涂坐下,肩膀不小心碰到言随,发觉什么,立刻用手触摸言随。 “你怎么有了人一样的体温?”程故惊讶道,言随身上的温度只比他低一点,与正常人没区别。 太过震惊,以至于程故并没有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言随怀里,暧昧亲密的姿势使得两人体温逐渐交缠升高。 棺材内寂静无声,言随望着青年近在咫尺的黑眸,喉结微微滚动,抓住他的手臂低笑出声:“我不是说了吗?我非人非鬼。” “太神奇了。”程故说,这才察觉两人彼此缠绕分不清的呼吸,连忙后退,坐直身体。 周遭更静了,程故低咳两声,故意发出动静。 他想出话题:“我们只能在这里,出不去吗?” “出不去。”言随说,“相信她们能解决。” “你很了解她们吗?”程故知道他说的是外面几人。 “能成为公司员工,经历的事肯定不止一件,他们有处理经验,知道如何对付。这次情况比较棘手,估计时间会久一些。”言随说。 程故恍然大悟,歪着脑袋望着眼前的黑暗:“你说我能进他们公司吗?” “当然。”言随说,“完全可以。” 听到他肯定的声音,程故忍不住莞尔:“你这么相信我吗?” 言随没有回答,只是用笑声肯定了他的话。 棺材倏然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非常难闻的药味。 程故没想到会闻到这么刺鼻的味道,等反应过来,肠胃被刺激到各种翻涌搅动,下意识干呕几声。 “什么味道?”他反射性去抓言随,黑暗中被另一只手主动牵住。 十指紧扣,温度互相传递,程故被折腾到早在心里骂骂咧咧,分不出心思去想其他事。 “药的味道。”言随低声说,“这棺材里的另一个人来了。” 程故一愣,下一刻被轻轻捂住口鼻。 嘴唇触碰到温热的掌心,青年一怔,手指不自觉蜷缩弯曲,鼻腔中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除此之外再闻不到那股刺鼻令人作呕的药味。 “别怕。”言随说,“是来找那新郎的。” 程故点点头。 掌心的热意开始传遍全身,他心神不宁,除了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外再无法关注其他。 “嘘。”言随松开手,歪着脑袋凑在程故耳边说。 微凉的呼吸扫过耳朵,青年一颤,身体软了一半。 程故发现了,自己轻易就能被言随挑动。 他的身体比他本人还要契合言随,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咚咚咚。”棺材外响起敲击声,程故刹那间被转移注意力,循声望去。 “咚咚咚。”敲击声再次响起,言随用气音叮嘱他,“别出声,那东西以为你是鬼新郎。” 程故点点头,猜测自己被关进来,估计是鬼新郎故意为之。 它和包冠林成亲很有可能也是因为惧怕外面的东西。 脑中胡乱猜测一堆,程故想和言随讨论,还记得他的嘱咐,抿唇忍住了,只是手指无聊地摩挲着言随手背骨节,分散着注意力。 轻微的动作好似挠痒痒,言随垂眸,看着那白皙的指尖擦过皮肤,心里起了无数涟漪。 昏暗之中,他唇角上扬,眉眼间宠溺十足,眼底神色柔和,却在听见那再次响起的咚咚声后,温柔瞬间化作无数冷意,在眼底汇聚成一片寒冰。 “找了你这么久,终于让我找到了。”外面的东西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犹如钝的锯子费劲艰难地摩擦着木桩而发出的动静。 与此同时,那股药味更加难闻,充斥着整口棺材,几乎将人熏晕过去。 真的找鬼新郎。 程故屏住呼吸,发现外面无比寂静,没有任何声音,再加上说话的东西直奔棺材,想必没看到其他人。 “出来。”那声音阴冷命令,“现在知道怕了,跑的时候怎么不怕?” 光听声音就十分讨厌。 程故敛眸,这么浓重的药味,估计是个久病之人,再加上双人棺,他确定了内心的猜测,握着言随的手更紧几分。 “他伤害不了你。”以为他害怕,言随温声开口,“有我在。” 低沉磁性的三个字扫动着程故的心,他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抚摸着心口,试图让心脏安分一些。 不能跳这么快。 程故眼底有几分对于这份失控的惊慌,不过很快便藏好放下手。 那东西继续放狠话:“许如多,给我滚出来。” 狠戾的声音充满杀意,程故耳朵震动,眼前黑了刹那,能感受到这东西的狠戾,和他平时看到的那些东西完全不同。 “砰。”周遭震动,棺材盖骤然飞起,撞在地上碎裂开。 阳光落下,四周清明一片,程故反射性抬头,眯眼看去。 视线中出现一张惨白的脸,双眼处涂着一抹殷红,眼睛很小,嘴巴大到可怖瘆人的程度。 看到程故,他一愣,极小瞳孔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满意。 “不是许如多啊,但这份礼物我很满意。”男鬼狞笑出声,眼神猥-琐,笑容轻佻无比。 程故厌恶地皱起眉头,男鬼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在这棺材中,你只能成为我的人,与我永生永世在一起。许如多跑就跑了,把你补偿给我也可以,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成亲。” 身边温度骤然降低,程故下意识看向言随。 男人面容冷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在察觉到他的目光,眼底的冰霜瞬间融化。 “不要相信他的话。”言随沉声说,“他办不到。” 程故点头,看向男鬼微微一笑,毫不客气竖起中指:“蠢蛋,你也配和我成亲。” “我的老公比你好看百倍。”他又一本正经地补充。 言随一怔,浑身冷意消失,眼底笑意更加明显:“我吗?” 面对其他人程故没什么不好意思,偏偏面对言随,他脸一热,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说的,是,是实话。” 言随低笑一声。 “给脸不要脸。”男鬼脸色一变,原本就小的眼珠子因为愤怒一眯,几乎看不见。 许如多如果和这种人绑在一起,想逃跑也正常。 程故脸上的嫌恶迅速变多。 男鬼看到,勃然大怒:“你要是不从,那就死在这里。” 程故丝毫不惧,瞥了眼言随和同心结,挺直腰杆放狠话:“那我们就看看,到底谁死在这里。” 见他这么有底气,男鬼反倒呆住片刻,站在棺材旁将程故从头到尾打量完。 他并没看出什么特殊的地方,眼神凶戾一笑:“骗我?你离不开这里,死心吧,要恨就恨将你送给我的许如多。” 它弯下腰,眼看着就要跳进棺材里,程故四处张望,寻找着趁手工具。 其他三人有符纸,他没有,也不知道如何使用,又实在想打一顿男鬼,于是问言随:“我能打它吗?” 言随实话实说:“你打不过。” 程故:“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试试。” “有。”言随沉思片刻,程故看到他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出现了什么东西。 程故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绿色。 那男鬼已跳进棺材内,站在程故对面不远的位置猖狂靠近:“只要与我共同在这棺材里待上一天,你就是我新夫君了,我们同生同死。夫君,我来了。” 令人作呕的声音听得程故内心一阵烦躁,想直接一拳打过去。 “它在迷惑你。”言随扣住他的手腕,食指与拇指用力一捏,程故皮肉微疼,顿时清醒过来,所有躁动烦闷消失不见,面对男鬼只有无尽的厌恶与抵触。 “给。”言随把东西塞进他的手中。 程故低头,借着头顶的光分辨出自己手中竟然是一截柳条。 柳条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颜色比程故之前看过的要重许多,到了一种深黑的地步。 “你怎么拿出来的?”程故问,就跟变戏法一样瞬间出现了。 “这根柳条一直在我身上,只不过你看不到。”言随笑着解释,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狠戾的话。 “它怕这个,打它。” 17、第十七章 第17章 程故抓紧柳条。 柳条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看着稍许软,拿着却沉甸甸的。 男鬼见他一个人自言自语,时不时露出兴奋的表情,以为他被自己吓疯了,搓手笑道:“别害怕,等你和我把该做的事都做了,我们就是一体的,不分你我。” 程故满眼厌恶,怕这东西看到柳条逃跑,将其背在身后,笑出声:“是吗?我不信。你长得这么丑,我不喜欢,你都是鬼了,不能换一种样子吗?” 男鬼穿着灰色褂子,黑色长裤,脸色惨白,双眼细小如红豆,眼底泛着奸诈的光,闻言一顿,脸上堆出笑容。 “等我们把该做的做了,你彻底成了我的夫君,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给你变。” “现在已经是吉时了,我们不要误了吉时。”它快速靠近。 程故又闻到了那股子难闻的药香味,刺激着人的鼻腔胃部。 他忍住呕吐的冲动,掐了掐掌心,握紧手中柳条,只待男鬼凑近后抽过去。 不知道这个效果如何。 生怕一根看着轻易能折断的柳条对它伤害不大,程故掌心略微出汗,又有些难言的兴奋,以至于在男鬼靠近的那一刹那,不由得弯唇笑了笑。 男鬼步伐一顿,感觉到不对劲,本能地往后退去,迎面却袭来一阵劲风。 “啪。”有什么东西狠狠抽来,落在身上的刹那,一股剧烈的刺痛感传遍全身,一刹那犹如火焰灼烧灵魂,滋滋作响不停。 难闻的烧焦味弥漫四周,男鬼发出惨烈的嘶叫。 程故抽了三下。 第一下男鬼叫声痛苦,第二下它已经没了力气,第三下程故注意到颜色比较深的柳条发出一点淡金色的光,虽然很短,但他确定自己没看错。 男鬼双腿一软,无力跌在地上,痛苦捂着自己的双臂,匍匐在地。 程故一开始以为它是痛的。 棺材内环境昏暗,他看不清,直到仔细望去,才发现那男鬼身上柳条抽出的痕迹深刻入骨。 甚至骨头正在开始融化,冒着吓人的热气,像是硫酸般腐蚀。 它身体颜色淡了很多,空气中药味消散到几乎闻不到,面容呈现一种死灰色,以至于程故无法准确在昏暗中捕捉到它。 这柳条威力这么猛,程故垂眸盯着手中柳条,眼底涌动着几分诧异。 他抬头看向言随,男人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他放开抽,不用担心其他。 男鬼一开始还不停在地上扭动嘶吼着,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弱,程故拿着柳条欲言又止。 言随看穿他的内心:“好奇柳条?” “对。”程故点点头。 “我刚想起来我有这个。”言随低声说,“可能很久没用了。” “对它有用,对许如多有用吗?”程故又问。 “不一定。”言随解释出声,“普通鬼,柳条对其作用没那么大,只是会让鬼避开,有驱邪的作用,对十恶不赦的厉鬼有用。” “如果这个鬼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柳条打下去只会疼,不会有其他。也就是鬼身上罪孽越多,柳条威力越大,不过对一个鬼只能抽三次……” 他一顿,低头望着程故手中柳条,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程故跟着低头,三次抽打,柳条上面出现明显的白色裂痕,看着就要撑不住断开了。 “应该陪了我很久。”言随抚过柳条,脸上表情晦暗不明,“现在到了要和老朋友说再见的时候了。” 程故手指摸过柳条,冰凉的触感滑在掌心,让他心情有些复杂。 “没其他办法了吗?” 言随:“或许有,不过现在的我不知道。” “你是为什么失忆?”程故问。 言随忽然抬眸,眼底情绪过于复杂,那一瞬间程故能感觉出他想问自己什么,最后没有问出。 他一笑:“人去世后,对现世的记忆多多少少都会遗失。程故,你也是。” 最后那一句话低柔缱绻,像是对恋人说着最动心的情话。 程故眼皮与心跳同时开始剧烈跳动,莫名口干舌燥。 他动了动唇,没能给出回应,过了片刻才双手扶着柳条递给言随:“现在该怎么办?” “烧了就好。”言随低声回答。 男鬼被抽打到再无力气起来,躺在地上没任何一点动静。 程故还以为它死得不能再死,走到跟前用脚踢了踢。 男鬼浑身哆嗦,以为程故又要用那看不出名堂的柳条抽自己,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大人,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大人不要与我计较。先前那些话不作数,我现在就送大人离开这里。” 他看不到言随,以为柳条是程故的,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这人看着挺平常,却有能伤他灵魂的东西,生怕后面还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哭得眼泪鼻涕一堆,看着十分滑稽好笑。 “你有办法对付许如多吗?”程故趁机询问,避开他伸来想抱大腿的手。 男鬼放下手,额头紧贴地面,一边绞尽脑汁想着回答,一边趁机偷瞥程故。 青年面色淡淡,眼神沉静,看着实在普通,无任何神奇之处。 那柳条到底是从何处来的? 男鬼咬牙,被抽到的地方开始流下黑色的水,泛着难闻的恶臭味。 蚀骨的疼痛历历在目,让它脑袋一下埋得更低,眼珠子疯狂转动。 “我知道的,我一直在找许如多。它与我入了这双人棺,结了阴亲,是我的夫君,这些年来它一直在躲着我,直到最近我才找到它。大人放心,我一定会把许如多抓回来,给大人道歉。” 所以许如多和包冠林成亲,又将他关进这棺材里,只是为了躲避眼前的男鬼。 程故托着下巴沉思,余光瞥见埋头的男鬼一点点往后退去,双手不安分成了爪状,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警惕模样。 他假装没看到。 男鬼后退到安全距离,抬头直勾勾地打量着这边,眼底的阴狠恶毒再无法藏住。 程故见状心中冷笑,摸到放在后裤子口袋的柳条,准备在男鬼冲上来后动手吓它。 但不知为何,男鬼没了后续动作。 它僵在原地,感觉着空气中蓦然多出的另一存在,双瞳惊恐颤动,原本已经站直的双腿蓦然又重新跌跪了回去。 男鬼两肩抖动,眼神惊慌地瞥向程故身后,窥见了那抹藏于暗中的黑影。 再一眨眼,黑影消失不见,男鬼揉揉眼,因没控制好力道,直接将眼眶中的眼珠揉出,掉在地上弹跳两下,一点点滚到程故脚边。 青年敛眸,视线扫过脚边眼珠,又看看男鬼空洞的眼眶,略微挑眉。 “我,我错了。”所有多余的心思在这一刻全部退去,男鬼低头求饶,“真的知道错了,我一定听大人的话,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程故怀疑这鬼把自己错当成了什么大人物,才会这么害怕。 多半是因为那根柳条。 程故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言随不说话时存在感很低,再加上静静站在那,没有任何动作,快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察觉到他的目光,言随抬起双眼,掀唇一笑。 程故慌乱收回目光,故作冷漠地对男鬼说:“让我们,让我出去,带我去找许如多。” “是是。”男鬼小鸡啄米般点头,爬起来拍干身上的灰尘,又赶紧将拾起来眼珠里暴力往眼眶中一压。 “啪叽”一声,眼珠子重新按进眼眶中。 男鬼谄媚一笑,手扶着棺材中的内壁轻轻敲击两下,上方复杂的纹路开始游动,不过两次眨眼,棺材内部空间骤然挤压,变回正常大小。 程故跟在男鬼后面爬出棺材。 男鬼偷偷瞥向他身后,没再看到什么才松口气,讨好地问道:“大人,大人你是干什么的?” 程故:“不要多问。” 他顿了顿,努力回想之前看的恐怖片内容,冷声道:“死了不入地府,还在人世间做什么?” “本该是要和许如多一起下去的。”男鬼挠挠头,“可是它跑了多年,我寻了它多年,错过了时机。大人,许如多很会骗人,大人要是见到它了,不要信它说的所有话。” 程故不咸不淡道:“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 男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如程故猜测的那样,两人是阴婚。 男鬼确实死了,许如多是活着的时候,被父母拿着生辰八字去配亲,最后硬生生封进棺材里,下葬活活闷死的。 特别是棺材内画入符箓,让死后的许如多找不到回家的路,没办法报复家里人。 再在四角钉下钉子,代表棺材里的人无论生死都会一直在一起,永不分开。 残忍程度听的人忍不住紧握双拳。 “大人,这可不关我的事。”看出程故脸色不怎么好看,男鬼立刻摆手解释,“是许如多的父母为了一点钱财将他卖给我,都已经成为我的夫君了,就该同我在一起。它总是逃跑,我也很苦恼。” 程故没有说话。 院内寂静无声,没有纸人,更没有其他活人,死寂到全世界好似被按下静音键。 男鬼再次偷瞥程故脸色,搓着手笑眯眯打听着:“大人的柳条从何处得来?那柳条不是寻常物,大人能不能让我近距离观赏一下?” 程故面无表情斜睨着它,扫过它身上丑陋吓人的痕迹,唇角勾起,眼底却没任何笑意:“怎么?你还想被抽?” 或许因为言随跟在身后,就算知道柳条不能使用,程故也没有任何慌乱,反而极其心安。 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言随陪着自己。 18、第十八章 第18章 男鬼面色惊变,没说话,看着就知道心里不服气,憋着损招。 程故怕它再次生出反抗之心:“你觉得这种东西从何处得来的?” 模棱两可的回答成功让男鬼猜出想要的答案,那谄媚的笑容更加多了,握着手嘿嘿嘿傻笑半天,眼神一个劲往程故那边看。 程故快装不下去,拿出柳条递给言随,手指微动,做了个使唤柳条过去的动作吓唬男鬼。 它果然被唬住,身体一震,不敢再东张西望,讨好地开口:“大人工作繁忙,我这边打扰大人了,不过大人怎么会在这里?是来抓我和许如多吗?” 程故不说话,面无表情地收起柳条。 男鬼见状对着自己的嘴巴一打:“是我多嘴了,大人勿怪。” 这恭敬的语气,明显把他认作什么大人物。 程故低咳两声:“快带我去找许如多。” 他到现在都无法猜出其他三个人是怎么消失的。 男鬼心虚一笑:“大人,我要是找得到许如多,这些年就不会放任它东躲西藏了。我也在找它,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没想到是它用的障眼法骗了我。” 它试探性开口:“大人在下面工作,本事肯定很大,不如大人……” 这是怀疑他找不到许如多就是身份有假,程故冷笑:“还需要我来动手?” 男鬼没有说话,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苍白的脸透着几分奸诈。 程故看向言随,一阵挤眉弄眼,觉得自己演不下去了。 手倏然被握住,言随示意他不用担心,随后唇角微扬。 程故瞬间被他的笑容吸引,眨眼多次都没能从那张脸上挪开。 “能感受到我的体温吗?”言随问。 程故点头,用心感受,言随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柔软炙热的。 言随继续说:“鬼也有体温,就像感受我的体温这样,去感受其他的。” 程故似懂非懂,在周遭来回走动,果然发现有一处地方温度异常阴冷,像是有一台看不见的冰箱打开着门,寒气逼人。 程故指着这处:“它们就在这里。” 男鬼将信将疑地盯着眼前空气:“这里?” 它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对,根本不相信。 程故沉声开口:“许如多就在这里。” 他隐约能感受到空气中有自己看不到,摸不着,却存在的东西。 窸窸窣窣怪异声响起,正是在他们面前的地方发出的,程故更加肯定:“你不动手抓许如多吗?” 男鬼面色尴尬,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它顿了顿,趾高气扬道:“许如多,你还不赶紧滚出来。大人在这里,已经知晓你和我的事,你是逃不了的。乖乖出来跟我一起回去,我就原谅你之前逃跑之事。” 这些话果然有用,前方响起一声嗤笑:“你我之事本就不作数,现在我已经与其他人成亲,你算什么东西。” 男鬼闻言沉了脸,浑身黑气扭动,变得更加浓稠厚重,像是一层墨水泼上去。 “你竟敢和别人成亲。许如多滚出来,我要弄死你。” 周遭温度骤降,刺鼻的药味飘出,程故手脚冰凉,浑身力气似被空气吸走,双腿晃悠两下,无力再站下去,软绵绵一折,差点侧着摔倒在地。 言随轻轻一扶他的手臂,不过触碰一刹,程故顿时清醒有了力量。 他眨眨眼,无声对言随道谢。 “你和我的关系,不用道谢。”言随抬手摸摸他的脑袋。 程故一怔,反应过来两人现在的关系,脸微微一热,点点头。 “是吗?恐怕今天你弄不死我,我已经弄死你了。” 空气扭动一霎,许如多出现在程故先前指着的地方,身后是被黑气萦绕成绳索捆住的四人。 包冠林还穿着喜服,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如何,正口吐白沫,翻着眼睛,浑身抽搐不停。 李千月三人背对背捆在一起,看到程故略微一怔,似乎是没料到她们都栽了,程故还相安无事,眼底闪过一抹惊奇。 对上她的目光,程故不太自在地笑了笑。 许如多面色阴狠,目光充满杀意与戾气,死死地盯着男鬼,抓着红绸的手用力到将红绸直接捏断。 包冠林痛苦一抖,低头呕吐出一摊黑水,触及地面的那一刻泛起白烟,将地面灼烧成黑乎乎一片。 难闻的味道传来,程故捂住口鼻,试图和许如多商量:“你和它的事,为什么要牵扯上无辜的人?” 许如多冷笑一声:“谁无辜?你们?还是我身边这个?” 他一脚踹开包冠林,面色更为冷冽:“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是他非要将我带回家,还想我庇护他家发大财,各取所需罢了,蠢货。” 包冠林还是没把话说全。 罗幸和李千月脸色不太好看。 包冠林吐了之后缓过来一点,恰好听见许如多的话,颤巍巍地看向李千月那边,慌忙解释道:“大师,你们别信他,我这一把年纪了,庇护什么发财。这是它故意让我们离间的办法。” “大师,该说的我都说了,绝无虚言。”眼看两人不信,包冠林声音骤然提高。 这一下用尽他所有力气,脸色瞬间白到毫无血色,发不出声音地僵在一边。 男鬼挡在程故面前,嚷嚷起来:“大人面前还说瞎话,愚蠢!” 一刹那,在场所有目光袭来,程故恍惚觉得自己成了个插满银针的毛球。 手臂止不住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他搓搓手臂,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低着头没说话。 男鬼疯狂帮他吸引注意力:“许如多,还不快放了它们,乖乖跟我走。” “大人?”许如多咀嚼着这两个字,摆明不相信程故能有这么厉害,“拿什么编出的瞎话压我,今天阎王来了,你也带不走我。” “不知好歹。”男鬼愤怒咒骂不停,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红纸,“这是你我的婚契,就算你和别的人成亲也不作数。许如多,你只能永远跟我绑在一起。” 红纸上面写着一堆黑色的字,其中最为明显的是左下角两人的名字,上面还滴了血,极为显目。 除了许如多外,另一个名字叫林立松。 “逼迫人得来的东西,你也配提。”看到红色婚契的那一刻,许如多眼珠怒瞪,浑身黑气暴涨,身体后方散发着淡红色光芒。 程故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躲到侧边,确保安全后看向言随,用眼神询问怎么一回事。 “它想和林立松同归于尽。”言随说,“一旦成功,魂魄消散,世上再无它。” “它不是已经摆脱了吗?”程故皱眉道,“难不成林立松手上只要有婚契,就能一直缠着许如多?” 言随略微颔首:“婚契没毁,它随时能知道许如多的位置。两人灵魂捆绑在一起,哪怕转世为人也会纠缠到一起。” “这也太恶心了。”程故厌恶地抿紧唇瓣,原本还有些怂,现在只剩满腔怒火,也能理解许如多为何一直要抓着包冠林成亲。 它要摆脱林立松,只能和别人结有婚契。 “和林立松的婚契存在,它和包冠林确实不算成亲。”言随瞥了眼林立松,沉声开口,“下面不承认。” “没办法毁掉吗?”程故问。 “管理这方面的人出面解决就行。”言随一顿,深黑的眼眸注视着程故,“但这不是普通人能联系上的。” 如果有办法,恐怕许如多不会变成现在被动的情况。 程故内心叹息,余光注意到许如多身后的罗幸轻而易举挣脱黑气,活动着手臂。 他一怔,脑海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想:这几人一开始故意被擒? 毕竟专业人士,肯定碰到过很多情况,不可能轻易就被制住。 看到李千月和周竹笙也纷纷站起身,程故眼眸睁大,确定自己的猜想。 “你不用特意这样做。”李千月拍拍身上的灰尘,抹掉脸上的污泥,“这件事我们公司可以处理。” “异想天开。”许如多完全不信,看到几人好端端站着,脸上闪过一抹愕然,双手握拳,随时准备动手。 “真的。”周竹笙连忙补充,“你别再乱伤人,我们公司真的可以解决,前段时间有个差不多情况的事。” 一口气说太多,有些呼吸不上来,周竹笙停顿两秒,才继续道:“对方刚死就被配冥婚,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在一起。怨恨到去找家里人报仇,家里人找到我们,公司从中调解,最后所配的婚契不算,圆满解决。” “如果你不信我们公司能解决,那天底下确实没有能帮你解决得了。”李千月面无表情道,“我们公司与下面有合作,这方面的事可以放心。” 许如多面色松动,周身红气慢慢消失,抓着红绸的手放开,皱眉厉声道:“要是你们骗我呢?” “没必要。”罗幸伸着懒腰,轻声开口,“如果不是想弄清楚你大费周折想要干什么,你早就被我们扣住了。” 猖狂的话语让许如多面子挂不住,灰白色的长指甲掐入掌心,想要反驳。 可这三人之前被擒住,现在轻松挣脱,就代表她们确实有厉害的底牌没有亮出。 “骗人的。”其余人松了一口气,林立松不乐意了,抓着手中婚契,五官扭曲成一团,“我不同意,你们能有什么办法解除?” “没经过当事人同意的婚契本来就不该存在,别说这种害死人的婚契。”李千月睨它一眼,不耐烦开口,“你不同意也没有用。” 19、第十九章 第19章 林立松气急败坏地将婚契收紧,眼珠泛着吓人的红:“你想得美。许如多,你要是相信了她们的话可就是蠢货了。” “我同意。”闻言,许如多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地开口,“我需要做什么?” “不需要。”罗幸说,“你不要再继续纠缠包冠林,跟我们回公司,打个报告,婚契解除后我们送你回下面。” 许如多一愣,时间过去太久,它们这种飘荡人世间的孤魂早就失去了下去的资格。 就算真下去,也是被抓回去受罚居多,它试探性问道:“送下去干什么?” “有罪者受罚,无罪者轮回。”李千月微微一笑,“你现在可以解除幻境,藏在镜子里,我们将铜镜带回公司。至于那位……” 她瞥了林立松一眼:“要么乖乖跟我们一起回去,要么就动点手段抓回去。” 林立松一顿,反应过来,侧身就要隐匿消失。 程故下意识去抓它,手穿过林立松身体才反应过来它是鬼魂,一般情况下触碰不到。 “动手。”他只来得及听见李千月一声低喝。 随后金光一闪而过,有什么东西从远处冲来圈住林立松,用力收紧捆住,使它被迫站立成一根木桩。 “放开我。”林立松愤怒挣扎,周身黑气爆出,疯狂扭动,敲打身上的金色绳索。 绳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上面有明显的符箓,程故离得近,所以能够看清是由什么组成。 他不太确信低头打量——的确是各种不同符纸组成的。 起码有上百张,程故作为人类靠近,都能感受到那种令灵魂痛苦的灼热。 “滋滋滋。”随着林立松的挣扎,金色绳索瞬间缠绕。 林立松惨叫一声,再不敢随意乱动,木讷地呆在原地,感受着灵魂被灼烧,犹如下油锅般煎熬刺痛。 “你们松开我,我不跑了。”它声音幽怨,充满不服,但此刻无法挣扎,只能憋屈忍受着。 看到那绳索,许如多才知道这些人确实没对自己动真格,不然它会被直接禁锢带走,不会有任何逃脱机会。 这绳索能够灼烧灵魂,不强大的鬼恐怕连几秒都撑不住,会立刻被烧得魂飞魄散。 “本来没想给你用。”罗幸皮笑肉不笑地走到它身边,“谁让你死了也不安生,作恶多端,就老实待着准备下去受罚。” 听见自己要受罚,林立松不满大喊:“凭什么?要受罚那也应该是许如多,它跑了那么多年,一切起因都是以为它。” 罗幸被喊得耳朵一麻,抬手揉了揉,从口袋里拿出符纸,用力拍在林立松脸上。 顷刻间,林立松眼睛一瞪,铁青着脸说不出话,浑身上下连眼珠子都没办法转动,只能恶狠狠地盯着前方。 “它为什么叫你大人?”事情已至尾声,罗幸这才想起之前的不对劲,扫了程故一眼,眼底的探究显而易见,根本藏不住。 “它瞎叫的。”程故一本正经胡诌,“我这人从小爱看电视剧,所以编了几句,没想到它真的信了。” 林立松眼珠登时更大,明显想说什么,可是被符纸封着,挤不出一个字。 程故庆幸它说不出话,没办法推翻自己的解释。 “这样吗?”罗幸挑眉,露出的笑容意味不明。 程故没说话,只揉了揉脸。 李千月和周笙正在许如多说什么,三人停止说话的那一刻,许如多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不用。”周笙摆摆手,视线落在包冠林身上,叹口气走过去对着他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包冠林一个激灵,这次彻底没了任何束缚,张嘴就要解释自己隐瞒的一些事,还没来得及就被周笙打断。 “别说那么多废话,事情已经解决差不多,你得按照之前说好的支付倍金额。” “多,多少?”包冠林心痛一瞬,以为会有个天价,没想到周笙瞥了他一眼,说出来一个意外的价格。 “十万。”每个雇主的价格都不一样,视情况而定,如果不是包冠林隐瞒一些小细节,这次任务最多一万块钱。 包冠林瞬间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道:“小小十万,我完全同意。大师,我可以多给,我给您五十万,太感谢了,您这是救了我的命。” 周笙冷漠道:“我们只收该收之钱。” 包冠林立刻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握着手,毕恭毕敬地冲几人笑个不停。 他根本不敢多说话,生怕惹人嫌。 事情包冠林的确隐瞒一些。 人到中年,胆子大起来,他一开始察觉这铜镜有问题,的确害怕。 但到后面动了歪心思,开始试着在梦里和许如多商量,让它答应自己条件,否则就找人让它魂飞魄散。 威胁不成,许如多生气要与他产生关系,包冠林才慌到六神无主,开始找大师解决。 他怕这些内容说出来没人接手,又怕被骂,才一直瞒着。 好在事情得以妥善解决。 包冠林心里悬起多时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幻境消失,几人回到房间中。 程故刚走一步,脚碰到什么,低头看去。 是之前准备离开的陈沢。 没想到两人还在这里,并且没进入幻境,他有些诧异。 而这一脚直接将陈沢踢醒。 他爬起来,不知道自己怎么晕了,左右张望,对上程故那张好看吸引人的脸,顿时咧嘴笑着和程故打招呼。 “我先跟你一起去解决你碰到的事。” “不用了,现在解决了。”程故说,想起周笙对自己说的话,打量着讨论什么的三人,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继续邀请自己加入公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人收了包冠林的转账,抱起铜镜,准备离开。 “对了。”罗幸扭头警告包冠林,“安分点,公司再接到你的第二次任务,是不会帮你的。” 包管理点头如捣蒜,急忙表示自己不会再做这样的事。 铜镜满是划痕的表面露出一抹红色身影,是许如多。 程故不知道林立松去哪了,眼看三人要走,并不打算和自己说些什么,他不再抱有希望,伸个懒腰活动着身体打算回去休息。 在幻境中感觉过去了很久,现实中才过去半个小时。 “记得明天来公司。”房门打开,周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程故,眨眼笑笑,“明天我们在公司等你。” 程故一怔,目送她们离开后垂眸看向手中黑色名片。 十分简单,黑色背景,红色字体,写着公司的地址,除此之外再没其他信息,甚至连公司名字都没有。 程故想起几人工作服上的logo,站在原地缓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应该离开,瞥了眼包冠林,礼貌点头后离开。 “你不是要处理灵异事件吗?”陈沢不死心,追上程故想要他的联系方式,“这是我的手机号,你需要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立刻赶过来帮你解决。” 同伴翻翻白眼,扯了下他的手臂:“本来就没赚到钱,你还在这里浪费时间,人家事情都莫名其妙解决了。” 陈沢撇开同伴,继续冲程故笑嘻嘻的:“要不然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也可以。” “不用了。”程故淡声道,“我的事情真的解决了。” 陈沢一愣,还想再说什么,四周温度倏地降低,无形中似有一个看不见的巨大冰块立在面前影响着。 他哆嗦着搓搓手臂,左右张望后以此为话题,和程故搭话:“你不觉得这周围温度不对吗?我觉得你住的地方有不干净的东西,赶紧换个房子吧,我有认识的中介,可以给你介绍房子。” ‘不干净’的言随脸上最后一点笑意消散完全,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陈沢,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漠然冷淡的就像是没有生命的雕塑。 程故很少看到言随这样,这两天接触他脸上的笑意从没消失过,一时间忍不住多看两眼。 言随很快察觉到,侧目看来,程故仓皇收回视线。 “真的不用了。”他挺直身体,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语气冷硬地对陈沢说,“我自己解决了。” 这下反倒是陈沢反应不过来。 他张张嘴,无声片刻,才悻悻然地说:“你真的能看到那些东西啊?我以为你开玩笑的,那些东西长什么样子?” 程故没说话,陈沢察觉这话直接暴露自己没多少本事,闭上嘴被同伴强行拉走了。 “你有事找我,我就住在隔壁小区,跟保安说找陈沢,他就会带你找我。”临走前,陈沢还不忘大声喊道,“记得找我啊,我会一直等你的。” 程故没有回答,打开门先一步进入。 言随跟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唇角又重新上扬,缓缓笑出声:“那个人对你感兴趣。” 以为他吃醋了,程故步伐一顿,关上房门后试探性问:“你吃醋……你很介意吗?” “不介意。”言随沉默两秒,低头换鞋,脸上表情不太明显,只能通过平静无波澜的声音判断他似乎真的不在意。 “你放心,我不是喜欢吃醋的人。” 20、第二十章 第20章 程故形容不好此刻自己的想法,有点被拔高期待的巨大失望感,心情复杂地点点头。 “今天提到的婚契,我们也是那样吗?” “不是。”言随说,“它们有问题,我们没问题,合法正规。” 程故心虚低咳:“我是不小心吵醒你导致的,真的合法正规吗?” 言随倏然失笑:“保证合法正规,你可以理解为我只能被你唤醒,与你定下阴缘。” 程故似懂非懂,拿出那张名片。 一切好奇的问题,等明天到这个公司就能明白。 …… 第一天睡一起倒还好,今晚躺在一起尴尬多了。 程故只能背对着言随,催眠自己赶紧睡。 可越这样想越睡不着,大脑清醒到轻易就能捕捉到不属于自己的那道呼吸。 房子不够住,要真入职了公司,他要重新租两室一厅的房子。 脑中有了困意,程故感受着言随平稳的呼吸,逐渐睡去。 房间里静谧无声,窗帘被风吹动,发出呼啦啦奇怪的摩擦声,中间夹杂着细碎不容易察觉的说话声,晦涩难懂。 窗帘骤然浮起,月光淡淡,窗玻璃上趴着数十个黑影扭动着身体,观察着房间里的景象,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更不敢进入其中探究。 躺在床上的青年毫无察觉,睡得十分沉,最后无意识翻个身面对言随。 昏暗之中只能窥见青年的轮廓,他眉眼柔和温润,长睫安静地垂着,皮肤细腻白皙,看的人不禁伸出手感受一下那极好的触感。 手指下陷,皮肤好到似会呼吸般柔软起伏。 言随轻轻摩挲,程故反射性拿开他的手,挪动着身体,毫无意识钻入他的被子中。 这还不够,程故伸手寻找言随的腰,圈住后才放心睡去,原本凌乱的呼吸慢慢变平缓。 言随任由抱着,怀里染上滚烫的体温,他不由得低笑一声,就那样沉沉睡去。 第二天,光从窗帘缝隙穿进房间。 程故意识骤然清醒,刚睁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衣料,以及那微热的体温。 他瞬间收回手,根本不敢细想,从言随被子里离开冲进卫生间。 等到洗漱完,程故内心的尴尬还没退去,刚打开卫生间门,言随就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暧昧在空气中扩散弥漫,程故故意分散注意力,清清嗓子:“早,我洗漱完了,该你了,我去做饭。” “好。”言随走进卫生间,两人侧身经过。 程故逃似的奔向厨房,下意识拿起面条。 想到昨天早上看着毫无食欲的那碗面,他动作微顿,最后煎了鸡蛋,做了两个简单的三明治。 食物拼接,没什么难度,看上去不错。 程故将盘子放在桌上,示意坐在对面的男人:“尝尝。” 言随拿起吃了一口,竖起拇指:“好吃,很厉害。” 程故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没什么厉害的,很简单的。” “明天开始我来做饭。”言随慢条斯理吃完三明治,“这两天辛苦你了。” 除了早餐是他做的,中午和晚上全是点外卖解决,程故被说的脸颊燥热,含糊应下一声。 吃过早饭,程故换了一身比较职业的装扮,打车去名片上的地址。 “这个公司我知道,可有名了,里面出的演员超级多。”上车时,司机注意到地址,笑着开口。 程故略微疑惑,不解地看向言随。 “外人会觉得是其他公司。”言随说,“可能是他们为了隐藏公司故意做的。” 程故恍然大悟,回了司机两句。 公司不远,十五分钟就到了。 程故抬头看着屹立在面前,阴森可怖的大厦,莫名怵得慌。 他尝试往前走了两步,一股森冷的寒气袭来,身体瞬间如坠冰窟,僵在门口。 周围人来人往,却没有人在附近停下,甚至有的人提前避开,生怕撞见什么般。 “站在这里干什么?”程故正犹豫是不是直接进去时,路过的人瞥了他一眼,嘀咕道,“这里闹鬼,你想进去探险啊?进去的人就没人能活着出来,赶紧走吧。” 来的时候出租车司机说这里是其他公司,现在又变成闹鬼的地方,程故猜测是公司故意的,好让人避开这里。 他安心一些,冲对方笑笑。 见他没走,路人停下步伐,话多起来:“你别不信,前几天有人进去,再没有出来过。这是一栋走不出来的鬼大厦,快跑吧。” 程故道谢,暂时先走到一旁,趁着人少的时候快步进入大厦。 门口阴凉刺骨,风好似吹过冰块般带起深深的寒凉感,可进来之后温度适宜,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周遭漆黑一片,只有程故的脚步声回荡着,他打开手电筒。 四周空旷,环境还算干净整洁,前方电梯亮着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极为刺目吓人。 程故提起来的心在看到言随的侧脸后安定下来。 “上面有人吗?” “有。”言随抬头看向天花板,静默两秒后回答。 程故这才放心按下电梯。 原本停留在十八层的电梯,“叮”一声到达一层,速度快到程故忍不住揉揉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么快的速度,不是电梯,是飞梯吧。 电梯门打开,空间很大,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个十八层按键。 程故想到十八层地狱,喉结滚动两下,才绷着身体踏入电梯中。 没等他按下按键,电梯门一眨眼关上,飞快上升。 速度太快,程故有一种灵魂脱离身体的微妙感,瞳孔放大又缩小,直到电梯门打开,看到从窗外跃进的阳光都没能反应过来。 前方落地窗干净透亮,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高楼大厦,将近中午,太阳明媚耀眼。 “电梯载人上来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程故反射性走出电梯,下一秒,电梯门关上。 他看到了右边的全貌。 玻璃门在他靠近的一刹那自动打开,头顶发出机器音:“欢迎,欢迎,欢迎。”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门后工位上十几双眼睛同时看来。 当初入职上家公司也没这么大压力。 对上那一双双好奇震惊的眼睛,程故拿出名片,在针扎般密集的目光下扯出一抹笑:“你们好,我是来入……面试的。” “谁推荐来的?”离大门最近的男人走过来,接过名片看了眼,问其他人。 所有人同时摇头,程故没看到熟悉的面容。 公司一百多个工位,非常明显地分成了几个组。 部分人看完他后噼里啪啦地敲着电脑,手速快到几乎出现残影。 确定罗幸三人不在,程故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啊?新人。”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我这边的。” 不远处穿着灰色睡衣的男人站起身,举手示意程故过去。 程故看向言随,在他点头后才抬脚进去。 从门口到对方面前,再次迎来很多探究的视线,程故别扭地站直身体。 男人忽然开口:“你刚在看谁?身边有人吗?” 程故一惊,诧异男人的敏锐,甚至来不及思考怎么回答。 “别紧张。”男人问完后立刻摆手解释,“不说也没事,每个人都有秘密。你知道我们公司具体要做什么和薪资吗?” 程故毫不犹豫道:“抓鬼。” 男人一怔,忍俊不禁地点头:“差不多。” 他一指侧边工位:“先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公司分部门,一共是六个部门。” “abc部门是专门解决任务的,d部门是负责整理任务总结,e部门是专门带鬼去集合点。至于f部门,是我们公司的预备部门,哪个部门人手不够,就去哪个部门帮忙,他们工作比较自由,可以选择不在公司坐班。正常部门休息,或者是晚上加班情况也是他们负责。” 程故对自己有极清楚的定位,闻言指着自己:“我去f部门吗?f部门有五险一金和双休吗?” “对。”男人笑出声,“看来你只在乎这个,不在乎薪资多少。” 程故跟着一笑,准备去他刚指的f部门。 比较意外的是,f部门是整个公司工位最多的,有二十多个。 “谢谢你,那我先过去?”程故准备去f部门,又觉得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入职,试探性看向男人。 “你不是f部门的。”男人拦住他,指着身边工位,“你是a部门的。我之前说的‘对’,是指五险一金和双休没问题。” “我是新人,不应该去f部门吗?”程故茫然道。 “不是。”男人笑着介绍道,“我叫何景,是a部门第六组的组长,你将进入a部门第六组。” 程故有些意外,直言道:“可我什么都不会,没办法出任务。” “没事。”男人说,“做几次任务就会了。” 他奇怪地顿了下,瞥了眼f部门:“比起来其他部门,f部门更不适合新人。” 程故跟着看去,工位上只坐着几个人,精神看着都不太好。 别人休息,有任务了f部门需要上班,晚上有任务也需要随叫随到,他猜测这个部门工资肯定比其他部门高,否则没人能接受在这个部门。 何景指着工位介绍:“这是你的位置,桌上放着工作手册,你可以看看,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你的信息我已经交上去了,到时候进前方那间办公室,将你的工资卡号提交。”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信息?”程故问了一句废话。 做这方面的,肯定能轻而易举知道他的信息。 “只有你的姓名和阴阳眼的信息。”何景解释道,“其他我们是不知道的。” 程故点点头,坐在工位前拿起工作手册,随口问道:“f部门是不是全公司工资最高的?” “算是吧。”何景说,“他们工作时间比较灵活,有任务就动手,没任务就休息。再加上人多,可以轮排,忙的时候工资最高,平时还是我们出任务组的高一些。” 程故应下一声,低头打开工作手册。 入目是一行极为显目亮眼的红色大字:“公司员工不可以互相谈恋爱,所有谈恋爱的员工全部叉出公司!” 21、第二十一章 第21章 程故一愣,多少有些心虚地去找言随。 他和言随的情况应该不算吧…… 言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手腕上红绳发热,应该是在提醒着言随就在附近,程故轻轻转动手腕上红绳。 何景眼尖注意到:“你这根红绳……” “别人送的。”程故率先打断他的话。 何景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解释工作手册这第一句话。 “当初公司创立时,有些员工在一起谈恋爱就会辞职回去结婚,那段时间公司少到只有三个人,所以工作手册加上了这个。” 程故明白缘由,继续翻看工作手册。 第二页写满了“打不过就跑”,足以看出暴躁无奈程度。 何景低咳两声:“这个是最近两年有人碰到厉害的鬼,打不过还要打,最后被夺舍,惹来不少麻烦。所以写进工作手册,我们公司不强求打不过还要打,我们主张打不过叫人来。” 程故一顿:“夺舍?会死吗?” 他语气怂了许多,表情迟疑,眼神闪躲,似乎只要何景点头说出会死,他转身就离开公司。 何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怕死吗?” 程故连连点头。 虽然能见到鬼,接触鬼,但他真的怕死,不然一开始也不会找各种大师,贴满房间符纸。 “怕死就对了。”何景笑眯眯道,“我们公司就需要怕死的人。有的人他见鬼见多了,对鬼对死亡没有敬畏之心,导致发生了很多不该发生的事。夺舍的事你不需要担心,一般情况不会出现。” “公司有对员工有保命手段吗?”程故歪着脑袋说,“我看电视剧里都有。” “有,我们公司也有。”何景示意他翻开下一页。 程故翻开,见那一页写着:“禁止所有人不戴命符,一经发现,赶出公司。” “命符有两张,写上个人的生辰八字,与个人有牵扯。一张放在公司,一张随身携带,只要有危及生命的危险,命符会有所反应,到时候自会有人去救。”何景指着上面的字说。 “来新人了?”旁边路过一个女人,瞥了程故一眼,立刻笑着开口,“来我们组呗,六组人够了,我们组缺人。” “我们组周竹笙好不容易招来的,你要是哄走了,她回来不得疯掉。”何景笑意不停,语气不容商量,“你自己想要新人,自己去招。” 女人摆手:“我就随便一说。” 她坐在自己工位上,冲程故笑笑。 程故注意到她坐下的区域上面挂着一个数字2的牌子。 “二组组长。”何景说,“你慢慢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没正式入职前随时可以离开。” 程故知道这叫习惯期,习惯了就继续干,习惯不了可以带着工资离开,他点点头。 何景坐在对面,撑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漫不经心的。 程故数了下,六组加上何景与他一共有七个工位。 也就是说,除了那天看到的三个人,这个组还有另外两位员工。 程故接着看手册,后面内容比较正式,大多是工作内容。 接到任务后,根据地区划分分给a部门小组,随后派人过去。 至于怎么接任务,手册中有写,要么通过手机app下单,要么在电脑网站发布,或者被人介绍,打公司电话,再不然就是公司员工自己发现有鬼抓回来。 最后一页是抓到鬼后的处理,需要带到集合点,统一从集合点离开,回到下面。 程故看完员工手册,想和言随讨论一下,手指轻转手腕红绳。 “你觉得可以吗?”他凑近红绳,小声开口。 “可以。”耳边响起言随声音。 程故没看到他:“你不能出现在这里吗?” “会被发现。”言随温声解释。 程故没再犹豫,起身看向何景:“我同意入职,现在需要做什么?” 何景放下手机,脸上表情收敛,带他来到末尾的办公室。 办公桌前坐着一个看着年纪非常小的男生,程故以为是孩子,仔细一看才发现只是脸显得小。 对方递给他一张信息表,示意填写。 程故快速填完一些基础信息,在是否婚配那一栏停顿了。 “这个不是必须填写。”何景提醒道,“命符需要操作,你跟我来。” 程故点点头,跟着他离开办公室,来到工位前。 何景拿出一张符纸,一面写上名字,一面写生辰八字。 随后用他的指尖血画了一个复杂的符箓,同样操作再次画了一张,随后叠成三角形递给他。 “要一直带身上。”何景嘱咐出声。 程故接过道谢,放在口袋里,坐在工位没多久便一脸茫然。 四周人不多,要么盯着电脑,要么是手机,没人说话,也没任何动静。 程故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想找事来显得自己没那么闲。 何景看出他的想法,直接开口:“我们公司可以随便摸鱼,不要紧张,想干什么干什么。没有任务的时候,你睡觉都没人管,有任务需要立刻到达。” 程故短暂震惊后稍微激动。 竟然有这么好的公司,能够带薪摸鱼。 他拿出手机,倏地想起言随没有手机,打算下班去买一部,以后两人能通过手机沟通。 玩手机太过无聊,程故抬眼,看看向其他工位,问何景:“其他人都去做任务了吗?” “是的。” “我们需要出差吗?” “不需要,我们只用负责海市,其他地区也有公司。” “我们是分公司?” “不是,每个地区都有这样的公司。”何景认真解释,“毕竟这东西抓不完,跑出来的、刚死的、藏起来的……” 程故明白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出任务。 到现在他依旧觉得轻飘飘的,一切好像做梦一样。 实在没事做,程故无聊地打开电脑,发现桌面上只有一个叫清越的图标,点开后就是何景说的网站。 网站分类清晰,未处理任务暂时为0,已处理任务369,而这只是第六组的任务。 程故点开已处理任务,注意到每个任务都写有总结,快速浏览起来。 身后响起脚步声,其他组员工匆忙离开。 随后e组站起来三人。 程故收回目光:“她们是去集合点吗?” “对,你想去可以跟着去。”何景说,“看看她们的工作内容。” 程故正好好奇,闻言立刻起身跟过去。 几人司空见惯,并没说什么,简单点头后进入电梯。 电梯壁泛着冰冷的银光,程故低头转动着手腕上的红绳,就戴着这么几天,他就已经习惯性摸红绳了。 想和言随说话,可是没有太好的时机,他只能抿唇忍住。 电梯到达,门打开,三人率先出去,程故慢一拍跟上,还在好奇怎么过去,发现到达的是负一层停车场,不远处停着一排车。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打开车门:“上车吧,地方离这里有点远。” “好。”程故应了一声,坐在后排。 车子开动,从出口驶出,离开大厦前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辆车,驶出后才有人听见声音回头观望。 车子十分钟后停在一块只有水井的荒地前,程故打开车门下车。 天空上方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堆乌云,黑压压一片,空气带着丝丝凉意与潮湿,提醒着快要下雨。 三人前后下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四方红黑色小盒,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就是那颜色艳到一眼就能吸引人的目光。 她们将其放在水井旁,而后打开盖子,拿出三张符纸。 不过刚拿出,符纸瞬间自燃,化为灰烬消散在空中。 刹那间刮起一阵诡异的风,程故头发被吹乱,遮住眼睛,他抬起手死死压住,随后发现风的来源竟然是从井中。 仿佛是知道她们来了,用风给出了通知。 四周温度急速降低,明明还没到冬天,却冻得人哆嗦不停。 风声中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不停揉捏塑料袋,又像衣服摩擦声。 程故打了三个喷嚏,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汗毛竖个不停,莫名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在第四个喷嚏要出来时,他的口鼻被人捂住,强行制止。 “别说话。” 耳边气息温热,嗓音熟悉,是言随。 他站在程故身侧,贴在他的背脊,倾斜身体凑在他的耳边说完后收回手。 程故揉揉鼻子,艰难点头。 三人中的男人快步过来,拿出手机打字给程故看。 “现在已经开始了。可以发出声音,但不能说话,这边大概还有五分钟解决。其间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好奇,一切等回去的路上再说。” 程故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水井中哗啦啦声不停,好似水波撞动,盒子中飘出淡淡的白色烟雾,短暂停留一秒后钻入水井中。 风声、水波声、哗啦啦声全部消失。 一切归为平静。 女人上前盖好盒子,收起准备离开。 程故快步走到水井前,往里面看了眼。 井中早已干涸,深黑一片,没有任何水。 虽然送鬼下去这种事很合理,但亲眼看后,还是免不了震撼。 “结束了。”收回盒子的女人笑着提醒,“可以回去了,你有什么好奇的回去路上再讨论。” 程故收回目光,弯眸笑了笑。 回去路上没等程故开口,开车的女人先一步解释:“符纸是通知这边集合点要开一下,得到通知后,下面会来接它们。” “这次有多少鬼?”程故问,“那个想和别人成亲的鬼也在其中吗?” “在。”女人回答,“它身上的铜镜大有来源,被我们公司留下了,以后可以用得上。” 程故又问:“这些鬼去下面后会投胎转世还是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女人转动方向盘,沉吟片刻,“每个人命数不同,下去之后要根据生前所做的一切来安排,谁也不知道是入轮回,还是受罚,或者是留在地府。” 22、第二十二章 第22章 程故:“这种集合点很多吗?” “对,每个市都有一个。”副驾驶坐着的女人总是笑吟吟的,“如果地区很大,会设定好几个集合点。” 程故笑着道谢,没有再问。 “对我们部门好奇的话,可以来我们部门。”身侧的男人邀请道,“我们部门轻松多了,其他部门要各种跑动。” 程故摇摇头:“我现在已经入职a部门第六组了。” 回到公司,第六组工位上才有了人。 程故认出坐在自己右边的是给自己名片的周竹笙,笑着打了招呼。 “你来了。”看到他,周竹笙眼睛亮了,“我就觉得你会来。” 这话让程故忍不住问:“你之前邀请别人,别人没来吗?” “上个月给过名片,接到了帽子叔叔打来的电话。”周竹笙无奈一笑,“说我是神棍,最后虽然合适干这行,但只能放弃。” “公司很缺人吗?” “缺。”周竹笙说,“我们组的人加上你和组长一共有七个,正常应该是十人一组,但你看其他组只有三四人。” 程故环顾四周,果然发现很多工位有东西,却没有人用过的痕迹。 “你是刚出完任务回来吗?”他问。 “上个任务的后续处理。”周竹笙笑着说,“我们去封了那口棺材,拿出了铜镜,现在在收藏室放着。” 程故想了想:“你在这个公司多久了?” “刚来一年。”周竹笙解释道,“我们公司成立晚,之前是隔壁市负责这里,五年前才成立公司。对了,还没正式介绍,我叫周竹笙。” “程故。”程故伸出手。 周竹笙握了下:“工作服和工作证一个月后才会发给你,出任务的时候穿工作服,其他时候随意。” “为什么要特意穿工作服?”程故好奇道。 “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处理这些事的,看到工作服多少忌惮,碰到事好处理。”周竹笙笑笑。 程故想到上次见到的几拨人。 电脑屏幕忽然自动弹开网站页面,未处理任务旁多出一个鲜红色的1,提醒来了新任务。 程故挪动鼠标点进去。 页面闪过,随后出现任务人的信息。 姓名:李先生。 地址:海市涂城区,东方小区a栋。 求助内容:我家楼上闹鬼,速来,半个小时内你们还没来,我就找别人了。 后面附带联系方式。 “走。”周竹笙翻箱倒柜,带上一堆东西后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在群里艾特人,“来任务了,你们还没吃完呢?” 封完棺材到公司前,罗幸和李千月饿了,拐去附近的小吃街吃饭。 “吃完了。”李千月擦干净嘴巴,打开手机app,看到任务内容后回复消息,“别急,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说是这么说,她亮起手机屏幕放在罗幸面前:“打电话。” 罗幸吃下最后一口肠粉,飞快拨出电话,一声“喂”才刚出口,就被对方当成骚扰电话骂了个狗血淋头。 罗幸早已司空见惯,拿远手机,等对方激动骂完了,才淡声开口:“我们是清越工作人员,打电话是想问你具体的情况。” 对方一顿,随后骂得更加厉害,罗幸把手机放在桌上,静静等他骂累了才继续说:“现在清醒了吗?能说说情况吗?” 对方沉默片刻,冷静下来。 “你们来了再细说。大概情况就是我们家楼上闹鬼,已经几十天了,不断发出噪音。我之前上去看,里面住的人跟我说没声音,我脑子有病。等我确定脑子没病,找上门,人家不开门了,反倒是其他人跟我说这房子里从没有住过人。” “等我找物业开了门,里面还真没有任何人的痕迹,所以这几十天我听见的各种噪声,都是鬼发出来的,你们赶紧来抓鬼。” …… 东方小区距离公司十五分钟路程。 程故与周竹笙坐上车。 出发的路上,他忍不住问:“前几天那个大桥车祸事件你知道吗?” “知道。”周竹笙说,“那个地方确实有问题,不过不属于我们区域,已经有人去处理了。” “那是怎么回事?” “死的人怨气深重,那块地方逐渐形成煞气之地,煞气会影响人,导致人出事。”周竹笙解释道,“将煞气清除,恢复干净的磁场就可以了。” 程故想起网上看到的事:“之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那个时候没有处理吗?” “处理过。”说到这里,周竹笙脸色严肃起来,“当时处理完了,没有任何问题。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形成了新的煞地。我怀疑这个地方有问题,但毕竟不是我们区域,我已经提醒过负责那块区域的组。” 车子到达小吃街,门打开,罗幸和李千月前后上车。 “又见面了。”注意到程故,李千月一笑,“我是李千月,那位是罗幸,很高兴能和你成为同事。” 程故勾唇一笑:“我是程故,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 “这个任务你不用做什么,看着就行。”罗幸说。 程故点头,他什么也不会,目前只能看着。 车子平稳停在东方小区a栋,几人迅速上楼。 周竹笙抬手敲门,三秒钟后,房门打开。 满脸暴躁的男人早就等在门口,见几人进来,努力将眉眼间的不耐烦压制住:“进来吧。” 李千月和罗幸打量着房间内,没看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你们直接上去看看。”男人指着楼上,“肯定能看出问题,我就不上去了,我现在一上去我就难受。” 罗幸示意自己上去看看。 程故留下没什么事,跟着上去。 走到楼上,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也没看到那些东西,趁着罗幸观察大门,悄声问:“言随,你在吗?” “我在。”耳边响起沉稳的嗓音。 程故说:“你能看出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房子没问题。”言随回答。 罗幸看来,程故立刻站直身体,假装打量对门。 “你能看出什么吗?”罗幸眼睛贴上猫眼,确定没问题后问了程故一嘴。 “看不出,很正常。”程故试探性道,“会不会是底下的人压力太大导致?” “一般不会。”罗幸摇头,“我来公司两年,很少出现本人有精神疾病,而不是闹鬼情况。” “下去看看,让他从头到尾把事情讲一遍。”罗幸往楼下走去。 程故刚迈下一步,手臂被人轻轻扯住,他以为是这房子有什么东西,出来恐吓自己,吓得一拳打向身后。 “是我。”言随说。 拳头停在半空,程故急忙放下手,庆幸自己动作慢了一拍,没能打出去。 “怎么了?”程故偷瞥着下楼的罗幸,怕他发现。 在这种紧张时刻,他莫名生出一种刺激感。 “这个房子没问题,但这栋楼有问题。”言随声音越来越近,等程故回过神,炙热的气息已贴在耳畔,男人继续说,“你要小心。” 这句话跟唇瓣贴在耳根上说得没有任何区别。 明明注意力应该在言随的话上,可程故浑身一抖,原本有些凉的脸颊开始被热意覆盖。 他反射性伸手去推身侧,紧张又小声地提醒:“太近了。” 正在下楼的罗幸倏然抬头叫了一声:“程故?” “怎么了?”程故看向他。 罗幸目光扫过他愈发红的耳朵:“你很热吗?耳朵都红了。” “不是。”程故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快步下楼,“冷的,这栋楼比外面还冷。” 这一点罗幸深有体会。 他穿得薄,进电梯前手脚冰冷,毫无温度,直到出了电梯才觉得好一些。 两人返回李先生房中,将情况说明。 男人激动道:“不可能,是你们的问题吧?你们是不是想骗我的钱,故意这么说的。” 周竹笙提醒:“李先生,我们任务结束只会收取你两千费用。” 李先生一顿,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开口:“不可能,你们绝对没有认真看,不可能没有问题。” 几人让他冷静一下,把事情认真说一遍。 李先生拘束地坐在沙发上,牙齿颤动着,咬了又咬,才缓缓开口讲述自己碰到的奇怪事情。 “一年前,我想买房,但手头钱不够,又不想贷款,经人介绍买了这里的房子。对比其他价格便宜很多,地理位置很好,而且大多数人买了房后就去外地发展了,小区里人不多,非常安静。” “简单装修后,在两个月前我搬进了这里。一开始还没什么问题,搬进来半个月后,怪事发生了。” 李先生本名李达利,胆子并不小,从小到大鬼屋进过无数次,没有一次被吓到过。 住进这里刚好半个月的那天晚上刮了风,本来就吵,李达利洗完澡收拾完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听见了奇怪的“哒哒”声。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是外面风声导致的,后来发现这声音就在房间里,十分清晰有节奏。 找了一圈,李达利才确定是从楼上传来的,不是脚步声,而像是有人双手双脚趴在地上,飞快跑动发出的沉闷响动。 十二点完全是睡觉时间,李达利在小区群里发出警告,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消停,反而更加吵闹。 他准备出门理论时,听见一声极小的抽泣声,就在耳边。 这一下把李达利吓麻了,他背对着卧室窗户,僵在原地,不敢转身,生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达利喉咙干痒刺痛,身体由于过于紧绷,导致开始出冷汗,胸腔里的心跳察觉到主人的紧张,怦怦怦越来越快。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楼上“哒哒哒”声不停,身后是时不时响起的抽泣。 每当李达利以为哭声是幻觉,打算放松身体的刹那,再次会极为清楚地听见。 几次下来,李达利衣服被汗水浸透,偏偏头顶那声音越发过分,吵到了一种刺耳的地步。 愤怒逐渐代替恐惧,想冲上楼理论的李达利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想起身后的声音,不给大脑思考机会,直接转身看去。 一张惨白的脸挂在窗外。 23、第二十三章 第23章 李达利喉咙一紧,瞳孔无声放大,极度的恐惧让他觉得自己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可等反应过来,发现那根本不是脸,是一张面膜,刚好贴在他家窗外,由于他高度紧张才会看错。 至于那抽泣声的确是从窗外传来的,风声太大,不知道吹过什么发出的“呜呜”声。 一切都是错觉,只有楼上那户人家大半夜不知道在干什么。 李达利穿上外套,冲到楼上狂拍门,根本没人来开门。 里面漆黑一片,那哒哒哒声也听不见了,他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楼道太冷,外套根本没用,李达利只能不甘心返回楼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拍门导致对方害怕了,那该死的噪音终于消停了。 李达利躺在床上,一闭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小区群里没人回复,李达利怕自己下班回去之后又能听见噪声,再次发消息警告楼上睡觉时间别再发出任何声音。 一直到晚上下班都没有人理他。 工作累了一天,还加班到十点才下班,李达利疲惫不堪地回到家,刚打开门,楼上“哒哒哒”沉闷响动如约而至。 他扔下背包,怒气冲冲地跑上楼,一边踹门,一边狂骂,足足半个小时,门纹丝不动,里面的人好似聋子。 程故听到这里,忍不住歉意打断:“当时那么晚了,就算楼上没人,上下左右应该有人,就没人出来看什么情况吗?” 那么大的声音,估计隔壁楼都能听见,可却没有人理会。 李达利闻言一愣,现在也反应过来不对。 可他当时没察觉哪里有问题,发泄半个小时才满足回了房间。 这次声音又停止了。 李达利敢打赌楼上就是故意的,只要他不去骂,就一直制造噪声,一旦去骂立刻停止,但不会理他那些谩骂。 这导致后面下班,他干脆不回家里,而是先去楼上踹门,骂两声再回去。 到家后果然没声音。 这么平安度过三天,半夜他睡得正熟,那种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近到好像在他房间的天花板上来回爬动。 “哒哒哒。”一开始动作还算慢,到后面加速,声音变成了“啪嗒啪嗒”,那种掌皮肉贴着地板发出的动静。 李达利踹开被子,想发出同样的噪声,但他从房间里找过来,也没找到任何有用东西。 最后他冲进厨房,拿出不锈钢盆和擀面杖,打开窗户,拿到外面用力用棍子敲击不锈钢盆。 “砰。”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中荡开,头顶动静顷刻间消失。 李达利正在气头上,即使声音停了也止不住怒火,又是“砰砰”几下。 他厌恶这动静这么大,上下左右应该都能听见,可只有他一个人抗议,其他人就跟死了一样。 敲了几下,等觉得没意思了,李达利才关上窗户,放下盆和擀面杖睡觉。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上班都有干劲。 李达利平时爱刷某软件,看到不少噪音问题,把自己的事编辑好,发了个帖子,询问别人有没有整治办法。 不过十分钟,几百条回复,足以可见大家有多痛恨噪音困扰。 有人建议他直接上东西,让对方求饶,有人建议他花钱租楼上的楼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还有人说他直接把盆扣在天花板上,弄个音响放歌,绝对有效果。 …… 众多办法中,还有人好奇楼上邻居不可能这么没素质,问他是不是住着聋哑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发出动静。 李达利不想不清不楚地和别人交恶,思索再三,下班后打算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人住。 神奇的事发生了,前几天怎么敲踹都没反应的门,这一次不过敲了一下,直接从里面打开了。 穿着一身黑,浓眉大眼的男人盯着他,态度十分不友善:“你干什么?敲门干什么?” 李达利说他制造噪音,男人否认,表示家里根本没有任何声音。 气得李达利想进门确定,男人用强壮的身板挡住大门,推搡着不让他进去,最后直接把他撵下楼。 体格太大,太凶,李达利完全打不过,原本还想上楼继续理论,返回一看门又关上了,他只好返回自己屋内,想着你不承认,我录音把证据甩你脸上,看你怎么否认。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后面无论怎么敲门,再没有人打开,准备好的证据自然成了没用的东西。 李达利气到上班毫无精神,再次打开帖子,表明自己的情况,求助大家。 网友提醒他可以找物业,李达利终于想起来一直被自己遗忘的物业,一个电话打过去,控诉自己家楼上不当人。 接电话的人说出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你家楼上空的,没人住啊,你是不是搞错了。” 当时天已经黑了,气温骤降,李达利站在窗边,被这一句话惊得毛骨悚然。 他无法相信,描述自己那天见过的男人长相,电话那边的物业依旧说没有人住。 最后被李达利骂一顿,只好拿着钥匙过来开门让他亲眼看看里面的情况。 门打开,确实没人,甚至没有装修。 李达利呆住,不知道怎么回事,发疯似的在里面寻找,确定不可能藏着人后,回头大声问物业的人。 “那我每天晚上听见的噪音是谁发出的?” 物业欲言又止,眼神明显怀疑他的精神状态有问题。 “我敲门那天,明明有人开门了,现在为什么是空的?”李达利越说大脑越空白,浑身哆嗦着,走出大门,下楼时想起什么,扭头让物业给说法。 “确实是没人住。”物业无奈至极,“您让我们给说法我们也给不出来,您要是不信的话,我们也没办法。” 李达利面容扭曲:“你的意思是这些天我听到的声音都是我的幻觉了?” 物业不好明说,只能尴尬地笑笑,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李达利明白了他的意思,指着他的鼻子大吼:“你们物业不作为,我要投诉你们。” 物业连忙跟着他下楼:“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说。” 李达利愤怒地回到自己房子里,用力关上门。 跟上来的物业脸差点被门撞到,惊险后退后耐心敲门。 “李先生,李先生,要不然这样你看怎么样?你买个监控,或者是出现声音的时候你用视频录下来,到时候我们也有证据可以帮你了。现在确实是一头雾水,毕竟那上面没住人,我们想联系人也没办法,您说是不是?” 李达利没说话,录音想拿给物业听,又怕确定不了这是楼上发出的,索性下单买了个摄像头。 物业在门口又说了几句,随后接了个电话离开了。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李达利不适应地进入厨房做饭,炒菜声打破了寂静,他松了一口气,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有一天要疯。 要不是所有积蓄都买了这个房子,他会先搬到别的地方住,等这里的事弄清了再回来。 但李达利想不明白的是那个黑衣男人到底是谁。 他的幻觉?还是有人偷偷在里面住,在他找物业开门之前提前离开处理完痕迹。 李达利想到自己发的帖子,吃饭的时候将心里的疑惑发在帖子里寻求答案。 没想到收到许多条讽刺内容。 “楼主这智商没谁了,怪不得至今还在那里住着。” “就是……要是我早就跑了,他不仅住着,还理直气壮地认为是物业的问题。” “快别好奇了,赶紧跑吧,楼主。” “……” 一眼看下去,没有一个说重点的,全是阴阳怪气。 李达利生气地放下手机,隐约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却无法及时反应过来。 他暴躁地咀嚼着饭菜,吃过饭洗过碗,进入浴室洗澡。 仰头洗头发的刹那间,李达利忽然反应过来那些话的意思,浑身一抖,一种不好形容的寒凉传遍全身。 他咬着牙,抹掉脸上的水,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就那么站在花洒下打开手机,翻出那帖子。 这次不等他确定,已经有好心人明确说出。 “楼主啊,大家都知道闹鬼,你怎么就看不出呢?是不是年龄不大啊?反正不管怎么说,赶紧跑啊,那房子住不了人。” 水从花洒不停落下,手机被水打湿屏幕,李达利双眼颤抖地盯着那回复,整个人不寒而栗。 是了,这种情况摆明了闹鬼,他却一直没能反应过来。 为什么上面有声音,上去却没有人住,因为闹鬼。 为什么他看到那个人,但第二天过去就找不到了,很有可能那个人就是鬼。 所有一切早就告诉他答案,只是他太过愚蠢。 谁能想到楼上没住人的空房子竟然闹鬼。 “轰隆。”窗外突然电闪雷鸣,吓得李达利身体一抖,手机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弹起又摔向远处。 “嗤嗤嗤。”头顶灯光闪烁,骤然熄灭。 停电了。 热水很快变凉,李达利关闭花洒,蹲下身忍着冷意去摸手机。 本该摸到手机的地方是空的,李达利皱眉,小心翼翼在地上挪动着,继续寻找手机。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东西,他心下一喜,以为是手机,发现拿不起来。 仔细触碰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四四方方的手机,而是细长,带着皮肉才有的柔软弹性感,只是不知为何有些死硬冰冷。 再往上,凸起的骨节…… 是一只手! 24-30 第24章 刹那间心脏仿佛坐上云霄飞车,从高处断落,死死坠入坚硬地面。 李达利蹲在地上,浑身血液感觉不到丁点,整个人大脑纷乱到连一丝理智都无法拉回。 直到冰冷的风从窗口缝隙灌进来,他双脚麻木,无力跌坐在地上,才从那恐怖的心悸中回过神来。 李达利扶着满是水的地板,颤巍巍站起身,想起来手机有智能语音功能,立刻唤出名字。 平时一秒就有回答,眼下等了十秒钟也没任何动静,整个卫生间回荡着李达利愈来愈绝望的叫喊。 他不敢随意乱动,生怕前方黑暗中躲藏着凶狠的恶鬼,等待着合适的机会扑上来将他撕裂成碎片。 原本空旷的卫生间也变得逼仄起来,直到背脊贴在浴室推拉门上,门滑动导致差点摔倒,李达利才从恍惚中惊醒。 他在干什么? 停电看不清,手机丢失又如何,离开浴室去找手电筒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浑身血液沸腾,催动着理智重新回脑中,将他从恐惧的边缘强行拉回。 李达利吞咽着口水,推开浴室门,赤脚冲出卫生间,刚走到客厅,准备拿手电筒,头顶灯光滋滋滋闪烁两下,恢复了。 李达利一愣,反射性冲回浴室,就见手机在角落的位置放着,并不是他以为的左边。 而在他原本触碰到的位置,是一个手指形状的香皂,他当初为了这个造型特意买的,之后放在浴室衣架上从没动过,不知道停电后怎么滑下来,以至于让他以为自己碰到了鬼的手指。 惊恐之后又放松,人到达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中。 李达利捡起手机,随意穿了身衣服,他没精神继续洗澡,迷糊走到客厅扔下手机,瘫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看着前方。 偏偏这个时候,楼上那“啪嗒”声不合时宜响起。 胸中怒火瞬间将人吞噬得完全,先前的压抑憋屈迷茫在这一刻化为滔天愤怒,李达利猛地站起身。 欺人太甚,人善被鬼欺,就算是鬼又怎么样,也要有个理。 想到这里,李达利冲出房子,想要到上面探个究竟,为了壮胆,他一路上骂骂咧咧,心里从一开始飘忽无底,到后面理直气壮。 停在门口,这次李达利并没去按照往常那样贴耳朵确定里面有没有动静,而是直接拍门,捣鼓门锁,想把门锁砸断直接进去。 身边没趁手工具,他正东张西望,眼前的防盗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里面站着之前见过的黑衣男人,明显认出他是谁,皱起眉头说:“上次都已经说过了,我们家没噪声,你怎么又来了?” 看到他,李达利傻眼了。 怎么回事? 他大脑空白,紧张后退两步,指着黑衣男人,哆嗦着嘴唇:“你怎么回事?我之前带物业过来,你根本不在,房子也没装……” 哪知男人听见他的话反而大变脸色,从头将他打量到尾,随后说出一句令人头皮发麻的话。 “我们小区,没有物业啊。” “轰。”李达利脑袋炸开,脸上血色尽数倒退,失魂般站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小区没物业?他之前叫来的人是谁? 李达利疯狂低头翻找着通话记录,确实没有,他不相信,准备反驳男人,可话到嘴边,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家里水管漏了,都是他自己找人来弄的,因为没有物业,不用交物业费,他还庆幸省钱过。 李达利喉咙滞住,连咽口水都无法做到,木讷着脸,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异空间,上一秒发生的事下一秒就能完全推翻。 直到男人要关上门,他才灵魂回窍,急忙扶住大门,结巴道:“等下,噪声,噪声确实是你家发出的。要是你家有孩子乱爬,我也能理解,只要不是半夜就行。” “胡说八道什么呢。”男人不耐烦了,一下皱眉,凶狠之相完全暴露出。 这次他没有和李达利多说废话,而是让开身体,让李达利看清自己身后的房子。 “这里就我一个人住,哪有孩子和别人?你说的噪声估计是楼下导致的,你去楼下看看,或者是对门。” 看到精致的装修,李达利嘴唇抖动,根本无法解释自己看到的一切。 明明两个小时前他和物业来看到的还是没装修的,现在却是精装修。 他根本分不清是眼前的男人有问题,还是那个物业有问题。 唯一能确定的,他们小区的确……没有物业。 “还不信?”男人叹口气,进去将几间卧室大门打开,“来吧,看看,是不是我一个人住?” 李达利失魂落魄地走过去,装修很好,确实没人在,大部分都被遮挡灰尘的布盖住,只有主卧有人居住的痕迹。 男人没撒谎,那剩下的物业就是有问题。 先前还确定这楼上是闹鬼,导致他各种紧张,现在却被推翻——闹鬼的是物业。 那么他看到的物业是什么? 李达利大脑空白地返回自己家,坐在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直到桌上沾染水的手机开始震动。 来电是陌生号码,李达利神色恹恹地接听,那边却响起熟悉的声音。 “李先生。” 是两个小时前的物业。 李达利如坠冰窟,手指犹如被电麻了,失去力气,无法握住手机。 他张张嘴,半天发不出一个字,全是物业再说话。 “小区里面没多少监控您是知道的,根据您之前说的情况,我怕真有什么不对,所以将最近的小区监控排查过来。运气不错的是,有一个监控对着你们这栋,恰好你们这栋居住的人我都有印象,但只有一个人我不认识,应该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黑衣男人。” 有线索了,本该高兴的李达利却笑不出来,喉咙发出嘶哑的低鸣,无法回复物业。 他大脑疯狂运转,想趁此机会弄清楚到底是谁有问题,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弄。 长久的沉默让电话那边的物业疑惑起来:“李先生?您不是一直很愤怒吗?怎么听见结果还没动静了?难道您已经确定楼上居住的人身份了?” “没。”李达利来不及多想,舔了舔发干的唇,努力思考着,“我刚刚听见动静冲上去了,又看到了那个人。” 他决定抛砖引玉,让物业给出分析:“那个人的确在房子里,而且房子是装修好的,跟你之前带我上去完全不一样。而且他还说……” 物业:“还说什么?” “还说小区里根本没物业,所以你是谁?”李达利终于问出口,一颗心扑通乱跳个不停,他咽了咽口水试图压下,生怕从喉咙跳出来。 “不可能的。”物业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张牙舞爪,继续用平常的语气说,“而且我要向您纠正一件事。” 李达利:“?” “先前跟您一起上去,那个房子确实是装修好的,不过没人住,李先生似乎记错了这点。” 再次与自己的记忆不一样,李达利沉着脸站起身,再也压制不住怒火。 “你开什么玩笑?当时就是没装修,你还不想管这件事,导致我对你很不友善。你现在跟我说当时是装修好的?” “确实啊。”物业声音听着有些无奈,“楼上早就装修好了,现在这栋楼唯一没装的是您的楼下。李先生,您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一般问出压力大这句话,差不多意思就是怀疑他有精神病,想让他去医院看看脑子。 平时的李达利要是听见这句话,能当场冲到那个人面前给他脑子咬下来。 问题是现在受创几次的他无比恍惚,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看到的什么才是真实,什么才是虚假的。 李达利觉得自己仿佛掉落了漩涡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着落点,下一秒又踩空沉入漩涡之中无法挣扎。 他用力捂着脑袋,强大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 片刻后,李达利重重地呼吸一口气, 从逼仄的大脑中缓出一句话:难道我不知不觉疯了。 不然该怎么解释现在的一切? 对,还有他发的帖子,自己想不明白,可以把事情发到帖子里询问。 李达利激动挂断电话,将自己的情况发到帖子里。 他现在谁也不信,往大胆点猜,或许这两个人都有问题。 帖子关注后续的人十分多,几乎是他这边一更新,那边就有人回复。 不过这次发的帖子内容太过于玄幻,多次反转让网友也摸不着头脑,到最后已经开始有相信他的网友真的建议他去医院看看。 “楼主要不要去检查一下有没有精分?这个情况有点相似,你所谓的物业和楼上男人,可能都是你的幻想。” “楼上+1,这一下又一下没结果的反转,真让我想到了精神分裂。” “闹鬼了,这还用看吗?楼上男人和物业都是鬼,故意弄混乱,让楼主迷失。” “……什么精分,通过前面的讲述来看,这楼主明显是被诓骗了。鬼攻心,你们不知道吗?不让楼主先崩溃,它们怎么乘虚而入?” “精分好吧,鬼你个头。” “楼主赶紧找人,去医院就是浪费时间。” “相信科学,我要报警把这楼里的封建迷信都抓了。” “楼上你小心被扎小人。” “不好意思,我开玩笑的,别扎我小人。” “……哈,这楼里乱成一锅粥了,楼主赶紧趁热喝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回复。 看到最后,李达利脑袋都要炸了,原本还能理清的思绪更为混乱。 呼吸急促沉重,他吐出一口气,忽然手机震动两下,有人给他私信报价,说能帮他确定眼前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不过价格有点贵。 八千八,还只是帮看的价格,并不帮解决。 简直抢钱。 李达利觉得自己也是疯了,看到这价格,第一时间想的是砍价。 “五千。” 对面:“不讲价,很低了,不看拉倒。” 李达利面无表情:“哦,那算了。” 对面:“……看你我有缘,六千得了。” 李达利:“三千。” “五千五千就五千。” 李达利:“一千。” 对面:“?” 对面经过一番挣扎:“你我有缘,一千就一千。” 李达利愤怒发去语音:“你个骗子,我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来骗我的钱,小心走夜路摔瘫痪!” 一声怒吼结束,他把对方拉黑后放下手机,脑子更加凌乱了。 就不该上网求助,这下好了,头绪没理出来,头还疼得不得了。 李达利揉着太阳穴 ,想回卧室里睡一觉,这边刚躺下,楼上那“啪嗒啪嗒”声响起。 或许是听习惯了,一开始他并没什么反应,直到中途突然有个极大的“啪嗒”将困意惊得全部消散,李达利才哑火掀开被子,死死地盯着头顶天花板。 “啪嗒、啪嗒、啪嗒。”那声音肆无忌惮继续着。 李达利这才想起来录视频,打开手机,对着天花板开启录制键。 卧室里没关灯,橘黄色暖光淡淡地照耀着,李达利盯着手机屏幕,倏然注意到,原本干净洁白的天花板上缓缓出现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印记。 等他分辨清楚那印记是手掌时,整个手机屏幕已经被黑色印记霸占到毫无缝隙。 李达利眨眨眼,还没多想。 直到伴随着那声音,印记停在头顶,不停原地徘徊,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东西趴在他家天花板上,双手贴着天花板活动而残留下来的痕迹。 什么东西能够双手贴在天花板上还能挪动? 李达利手指哆嗦,手机差点又掉下去。 他及时抓住,停止录制,拿下手机看着天花板,什么都没有,连那声音在他挪开手机时也消失了。 李达利将灯光开到最亮,随后打开手机录制的视频,眼睁睁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满是黑色手印。 真的存在。 脑子里浮现楼顶男人否认声音的话,所以有问题的不是楼上,是他的卧室吗? 每当他以为是楼顶有孩子和人爬动,其实都是他的卧室有一个他看不到的东西双手贴在天花板上,飞快用双手挪动的声音。 背后毛孔张开又张开,李达利差点吓晕过去,高度紧张让他再也提不起一点力气去思考一切究竟是哪里不对。 他不敢看天花板,也不敢关灯,更不敢在卧室睡觉,思索再三,只能打电话求助家住在附近的朋友。 电话接通,李达利怕说了对方不敢来,只说自己和楼上闹矛盾,怕他下来找自己,一个人不好对付,让朋友来陪陪自己。 朋友二话不说,开车就过来了。 十分钟后,门铃响起。 浑身僵硬的李达利现在听不得任何刺激的声音,被这门铃声吓得一个抖动,反射性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一边应了一声,一边朝着大门走去,开门前不知为何,突然停顿一下,鬼使神差地将眼睛贴在猫眼前,往外看去。 李达利庆幸自己买的猫眼是广的角,朋友站在门口能看得一清二楚。 确实是朋友的脸。 李达利嘲讽自己真是爱多想,打算去开门,倏然注意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朋友身后浮起,贴在朋友肩膀上方,露出一张脸的轮廓,与朋友脑袋并排。 不同于朋友偏着脑袋看手机,那黑影直直地面对着猫眼的方向,明显是知道他在透过猫眼偷窥着。 李达利从没发觉自己胆子那么小过,在那黑影出现的一瞬间双腿颤颤,差点吓尿了。 他哭都哭不出,木着一张脸盖上猫眼,不敢给朋友开门。 “李达利?”半天等不到开门,朋友纳闷地挠挠头,这次没按门铃,改为敲门,“你倒是开门啊,外面挺冷的,快让我进去。” 里面没动静。 朋友觉得稀奇:“你干什么啊?我刚都听见脚步声了,我知道你过来了,就在门后,开门啊?” 李达利绞尽脑汁思考着办法,仍旧不知道怎么办。 他身边人都有问题的情况下,究竟是他们不对,还是自己不对? 总不可能楼上是鬼,物业是鬼,他朋友也是鬼吧…… 这么想着,李达利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双腿站不住,向后倒退几步,身体一软狠狠地摔在地上,翻着眼睛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 再次意识,是有人再叫他,声音急切,不停说着什么。 人中刺痛胀得慌,李达利浑身一个抽搐,慢慢睁开眼睛。 熟悉的声音惊呼一声,拍着他的脸松口气:“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打开门看到你晕倒在地多吓人?” 视线里出现朋友那张脸,李达利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一个扭动从朋友面前躲开,警惕防备地趴在地上,用力爬起来。 “你怎么了?”朋友被他眼神看得心底发毛,“我有啥不对吗?” 李达利看向他的肩膀,没看到那诡异的黑影才稍微松懈几分。 “说话啊。”朋友晃悠着手,“你没事吧?你晕倒后脸色超级吓人,身体都软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李达利发现自己一身冷汗,身上穿的一层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他扯着衣服,坐起身再次确定朋友身上没有古怪的地方,才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在门口叫你,你一直不出声,打电话也没有人接,忽然想起来你之前给我的密码,试了下还真能用。”朋友担忧道,“还好进来了,不然你出事了怎么办?” 人中部位刺痛肿胀,李达利揉着自己的人中,对朋友道谢。 关于那个黑影的事他想不明白,又不能把特意来帮自己的朋友赶回去,只能反锁门,把自己碰到的情况跟他说了。 果然,一听见是闹鬼相关的事,朋友脸色“唰”一下变了,起身想要离开,一看窗外夜色浓重,什么都看不清,瞬间又萎了,重新坐在沙发上。 “那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李达利倚靠着沙发,双眼呆滞地盯着空气发呆,“我现在大脑很乱,没空思考怎么解决,想睡觉又睡不着,怕那声音再次出现。” “你这房子里不会有鬼吧?”朋友分析着,越想越觉得李达利不仅坑人还坑自己,“这种情况你不应该让我把你带去酒店吗?为什么要让我来陪你啊?现在咱俩都被困在这里了。外面天那么黑,我不敢出去了。” 李达利沉默半晌,没有回答。 因为他觉得正常情况就应该是朋友说的这样,可他竟然完全没想到。 自己之前没这么愚蠢,这房子里肯定有东西影响了他的大脑。 李达利越想越确定,可不知道怎么办。 绝望之际,他想到私信自己的骗子,重新打开聊天框,发现对方还在线,立刻拉出黑名单,想了想换了个小号,询问对方能不能解决闹鬼事件。 “呵呵,换了个号我也知道是你,别装了。”对方阴阳怪气,一眼认出李达利。 李达利心虚地瞥了眼自己的网名,跟大号只有一字之差,他没废话,直接开价。 “三千块钱,你要是能今晚解决,想要一万都没问题。” 对方没着急回复,头顶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着急的反而成了李达利。 他握着手机又松开,对上朋友忧愁的眼神,现在才觉得尴尬与不好意思,咧嘴笑笑,抬头看了眼被他锁死的主卧,更加坚定了不能进去的想法。 “也不是不行。”对方很快发来消息,“我也不是骗子,我真懂点,但懂得不多。钱不多收,就收一个咨询费,三千块钱,你的情况帖子里的我都看完了,一些没说的你现在可以说说。” 李达利把自己碰到的情况编辑好发了过去。 对方又沉默了,片刻后弹过来一个视频。 李达利有些紧张,和朋友对望一眼,点下同意。 镜头一晃,出现满是符纸的房间,有一个人双腿架在桌上,人面对电脑摄像头,但由于角度问题,只能看到上半身与手,看不到脖子以上。 “来,你拿起手机,顺着房间走一圈,让我看看你这房子有什么邪门的地方。”对方说。 李达利不敢进卧室,全部走完,站在主卧半天都没进去。 直到对面一声“进”,他才咬紧后槽牙,用钥匙开门,握着门把手准备进去。 “不要磨叽了。”电话那边的人有些不耐烦,声音都喊破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李达利听出对方年龄没多大。 他抿唇推开主卧门,举着手机进去晃悠一圈,特意对着天花板一分钟,随后逃出卧室,反锁房门。 “你紧张个啥。”对面的人换了个姿势,看着更加嚣张,“里面啥都没有。” “没有?”李达利一愣。 “不仅里面没有,你这房子也干净得很,什么问题都不存在,你一直在疑神疑鬼什么?” “可是我……”李达利懵道,“我碰到的那些事怎么说?” “脑子没问题的话,就是你太紧张导致的,要不然就是外面有东西影响你了。但我收的钱不帮你看家以外的,至于你帖子里说的那些情况,你先搞清楚一个重要问题。” 对方说:“楼上和物业,到底存不存在。” 李达利下意识看向朋友。 朋友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这边情况。 他努努嘴道:“大师这么厉害也不能确定吗?” “废话,光靠你嘴巴一说,我就能知道的话,我还在这里帮你看什么。”对方没好气道,“行了,就到这了,反正你这房子没有任何问题,放心住。” 视频挂断,李达利悬着的心根本放松不下来。 房子没问题,他看到的那些东西怎么回事? 那不就代表是他有问题…… 李达利一愣,心里多少确定就是自己的原因。 比起来闹鬼,更恐怖的是这些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拿着手机,心情沉重复杂,坐在沙发上久久回不过神。 朋友见状安慰他两句。 最后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李达利也忘记了。 醒来时窗外阳光灿烂,朋友坐在一旁睡着了,他半躺在沙发上。 或许是昨天用脑过度,李达利头刺痛无比,动一下灵魂都能直接出窍。 他扶着额头,进入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朋友醒了。 “走吧,我陪你去医院。”朋友说。 李达利道谢,洗漱完忐忑不安地到达医院。 他害怕自己有问题,又害怕自己没问题。 把事情从头到尾讲完,医生表情欲言又止。 李达利生怕他以为自己是看电视看的,把电视剧情节搬出来了,赶紧解释一句:“不是我编的,都是真实发生的。” 医生表示自己相信他,开了几张检查单。 李达利全程配合着检查完,最后在医生办公室被医生笑着恭喜:“您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李达利笑不出来,脑子更刺疼。 两个答案排除一个,剩下再怎么惊悚恐怖,也必定是真的。 昨天的人可能是太废了,看不出厉害的东西,所以他得另外找人。 想到这里,李达利拜托朋友帮自己联系,家里也不敢回去,在公司附近租了半个月的房子,简陋到只有一张床。 当天夜里,没有听到折磨人的噪声,李达利睡了最近以来最爽的觉。 第二天醒来头不疼了,思维灵活,李达利百分百确定房子有问题。 他在网上搜索各种类似的事情,看着玄乎吓人,但没有和他这样的。 李达利换成小区搜索,没看到什么不对劲。 他找不到大师,只能寄希望于朋友。 朋友找了三天才找到一位,要价十分高,光路费就要五千块钱,到了之后还有辛苦费三千,之后才是解决费。 全程下来不低于五位数。 李达利穷到只剩下一套房子,根本支付不起,向朋友借了点钱,才把这位大师从外地请过来。 “你这房子,没问题啊。” 对方是位六十多岁的婆婆,穿着淡雅色的衣服,笔直地站在门口,说完后自己也觉得神奇,掐弄着手指直摇头。 “奇怪,怎么看都没问题,你说的情况又实在玄,太奇怪了,我老婆子也是第一次见。” 上一位大师也是这么说的。 李达利抿唇,不相信真的没问题,让她再仔细看。 “你这太怪了。”婆婆脸色不太好看,“我不行,我看不了,我也管不了。要么真没问题,要么就是问题太大了,连我都看不出来。前者还好说,后者……找厉害的人吧。” 她都是千辛万苦找到的,到哪去更厉害的人。 李达利见她要走,着急地问她办法,要不然就推荐一下别人。 “你这钱我也不要了,推荐人我的确没有。”婆婆叹口气,“帮不到你,我也很难受,但没办法。” 李达利拦住她,各种好话说尽。 临走前,婆婆看他实在可怜,塞给他一张叠好的符:“拿着这个吧,辟邪的,多少对你有点用。这是我老婆子唯一能帮你做的了。” 李达利握紧手中符纸,脸色苍白。 这天开始,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觉得没人能帮自己,到最后干脆想着赌一把。 万一没问题呢?要是有问题,都说不敢招惹恶人,他变成一个恶人不就行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达利搬回房子里。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如何,他搬回来三天,没出现一点声音。 其间李达利在小区各种打听,确定一件事:物业不存在,楼上的邻居也不存在。 他们两个全部都是假的。 至于他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生怕再次出现噪声,李达利把买回家来的摄像头装好。 每次不敢加班,一到点就下班,吃过饭洗过澡直接躺床上就睡,甚至戴上耳机,把一切能将自己弄醒的存在全部隔绝。 这么无事度过半个月,李达利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一切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这房子确实像别人说的那样没有任何问题。 但事与愿违。 在他不提心吊胆的第二天,那熟悉的噪声又一次响起。 比之前大,比之前近,近到李达利觉得跟贴在自己耳边发出的没两样。 或许是被之前的情况折磨到麻木,他没有跑,而是几乎是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对准天花板。 这一次奇怪的情况没有出现,天花板还是原来的样子。 李达利顺着房间寻找声音来源方向,无论他走到哪里,变换什么角度,声音无一例外从楼上传出的。 之前他上去,看到了黑衣男人,这次上去会看到什么? 李达利鬼使神差地想着,身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昭示着不安。 他面色呆滞地坐在椅子上,想看看这声音如果不管会响到什么时候。 毕竟这声音除了惹人烦,倒也没有对他有过多影响。 前些天李达利在小区调查到不少内容。 他这栋住的人少,大部分都在外面打工,楼下空着没装修,楼上装修了没住人,对门也是空的。 除了他,这栋楼里最多住着三个人。 其他楼倒是挺热闹,坐电梯和走楼梯都能碰到人。 这次噪声没有持续太久,李达利有些意外,躺在床上后还怕声音会响起,做了假动作,确定不响了才放心睡觉。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李达利大松一口气。 精神状态挺好,他到达公司上班,中午吃饭时,总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以为是睡觉姿势导致的,没有多想。 直到中午午休,去公司食堂吃饭,刚打完饭往位置上去,肩膀骤然刺痛,李达利手一抖,拿着的餐盘瞬间掉落在地。 饭菜打翻在地,四周无数人看来。 李达利抿嘴,快速收拾完后连饭都没有再吃,奔进卫生间脱了衣服一看,刺痛的肩膀处有一只黑色的手印,不知何时出现的,明显用力极大,以至于皮肉深陷下去。 怪不得那么痛,这力道都快捏到骨头了。 什么时候出现的? 李达利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哪天死的都不知道。 脚步声响起,他现在听见这种密集急促的脚步声总会下意识恐惧,抬头一看,是同事。 见他脱了衣服站在镜子前,同事疑惑:“你怎么了?” “我这里……”李达利指着自己的肩膀,“有个手印,你看得到吗?” 同事打量两眼,表情茫然地摇头:“没看到。” 李达利这下确定不了是只有自己能看到,还是说是幻觉。 刺痛感一刻不停,他咬牙穿上衣服,让同事帮自己请假,打算去一切起始点看个究竟。 不是有噪声吗?不是闹鬼吗? 他今天把门劈了也要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你……”同事看他表情扭曲,担心出什么事,伸手拦住他,“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平时和这个同事关系没有多亲近,乍一听他关心自己,李达利一愣,莫名有些委屈集中在心里。 他揉揉鼻子,随口道:“没事,我就是去确定一下。” “你要是碰到啥玄乎事了,我给你介绍一下人。”同事仔细将他打量完后低声说,“你需要吗?” 他可太需要了。 找不到能帮自己处理的,现在就送上门了,老天对他也没有那么无情。 李达利握住同事的手:“你真的能给我介绍吗?” “可以。”同事示意他放心,随后拿出手机,点开VX推给他一个名片,“你直接添加这个人就行,就说找他处理事。” 李达利激动道谢,各种表示自己要请他吃饭,同事大手一挥,进入卫生间了。 李达利忍住兴奋回到工位,尝试添加对方,没想到秒同意。 这几天运气那么背,现在终于好过来了。 李达利打字询问:“大师,我有事找你处理。” “我知道。”对方很快回复,没有多问,也没有给李达利说明自己碰到什么的机会,“你近日被噪声骚扰,头痛不已。” “大师,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噪声这种事李达利没跟同事说过,他自然没办法和这位大师联手哄骗自己。 对方说:“我要是这都不知道,还叫什么大师?” 李达利兴奋到直接转去一千:“大师,给你一点押金,事情解决后您想要多少我都能给。” 意外的是,对方迅速将钱退回来。 “我帮你,只收取手续费,其他一概不收,你想解决眼前这事,只需要听我的话照做就行。” “切记,一定要按我的话照做,不然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可不负责。” 虽然觉得这话第一时间有些怪,但李达利沉浸于快要解决这件事的激动中,没有去多想,一口答应下来。 “大师你放心,我绝对全部照做。” 大师:“好,那我现在给你发一些东西,收到后直接按照我说的来。” 李达利大脑空白一片,根据本能下意识问:“大师,你不再仔细问问我吗?” “你的情况我都知道。”大师说,“你叫李达利,住在东方小区,A栋。楼上邻居吵闹,你冲上去想要解决,结果发现里面没人住,对不对?” “对对对,大师你真神了。”李达利立刻回复。 “你的楼上就是有问题,还有你看见的物业,他们两个横死在你的小区,怨气深重,无法入轮回,所以想害人代替自己,这样就能正常轮回了。”大师耐心解释,“你现在还有什么好奇的吗?没有的话我直接给你发快递了。” 李达利满腹疑惑,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想着先解决这两个东西,好奇的问题等解决后再细致询问。 “没有了大师,谢谢大师,您收取多少手续费?我好提前准备。” “一块。”大师说。 李达利愣住,想过最低几百,几千,万万没想到是一块。 原本还有点担心是骗子,现在最后一点怀疑消失不见。 不会有想骗他一块钱的骗子。 “谢谢大师。”李达利快速回复。 大师没有理他,直到半个小时后,发来一些东西的注意事项。 李达利看不明白,等晚上下班回家,注意到家门口有个箱子,打开后发现里面的物品和大师发的信息对上了。 “今夜子时,将碗中血泼在大门上,两根白色蜡烛立在客厅,放着一面镜子,随后点燃蜡烛。蜡烛点完后,将头发烧了,放在碗中,兑水后喝下。” “做完这一切后,你只需要静静躺在蜡烛前,头对镜子就可以了,我这边会跟着操作,解决掉它们。” 李达利翻看着这些信息,一一对应着箱子里的东西,心里突突乱跳,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大师,这样做就行吗?会不会太简单了。”他不放心发消息询问。 “你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大师反问。 李达利着急辩解:“不是,我是觉得那两个东西困扰我多时,大师一定要让它们魂飞魄散。” “放心,抓到它们后,自会让它们付出应有代价。”大师说,“切记这些流程,顺序一定不能乱,两根蜡烛点燃后头必须对着镜子,千万不能脚底朝镜。” 作者有话说: 感谢正版支持 第25章 “对了。”就在李达利把箱子拿回家,准备先演练一遍时,大师一次性发来两条消息。 “做完这些后,无论听见什么动静,什么奇怪的声音,都不能动,也不能睁眼,明白吗?” “特别是你躺下没多久就会听见敲门声,那是那两个东西察觉你要灭了它们,想破门而入,只要你不理会,不开门,不睁眼就没事。” 李达利不停点头,反应过来后发消息表示自己一定办到。 他顿了顿,再次不放心多问了一句:“大师,确定只要这么做就行了吗?” “是的。” 李达利松了一口气,道谢完后又想对同事发个消息,发现找不到同事的聊天框了。 VX加了一堆群,不聊天的聊天框总会被压到下面,李达利没多想,放下手机将东西摆好,静等子时到来。 他坐在沙发上,刷着短视频,逐渐产生出困意。 时间来到十点,楼顶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李达利心中冷笑,觉得是上面的东西察觉到自己请了厉害的人,不敢再折腾。 今夜过后就好了。 李达利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睛一闭,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他浑身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连忙拿起手机查看时间。 十点半,还没有到子时。 李达利松了一口气,拍拍脸,又到卫生间洗把脸,彻底清醒了。 做完这一切,他站着等待,一看手机显示十一点,急忙打开门,将碗中的血泼在门上。 刺鼻腥臭的味道袭来,李达利一怔,没想到这玩意这么难闻,再看那刺目的红色在棕色门上,眼皮子乱跳不停,浑身别扭不自在。 他不敢浪费时间,拿着碗返回房间,关上大门,并没看到门上泼血的地方,血色的液体涌动,咕噜咕噜不停,随后黑色的烟飘散开。 李达利拿出手机确定第二个流程,拿出蜡烛放在全身镜前,用打火机点燃两根蜡烛。 火光亮起,不是正常的橘色火焰,而是深红色,中间的烛火一分为二,在镜中的照耀下极为诡异瘆人。 李达利差点把蜡烛扔了。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颤巍巍咬牙片刻,才没有害怕继续下个流程。 李达利拿出头发,黑色的头发被他握在掌心,莫名冰凉刺手。 他没想到会有那么多,点燃后努力憋着气,本以为会有难闻的味道,没想到巴掌长的头发燃烧后飘出一股子异香。 直到燃烧完,灰烬落在碗中,李达利才反应过来,倒入一点水搅散后喝了下去。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李达利闻着四周残留的异香,恍惚地想。 身体倒没什么感觉,他放下碗,走到镜子前,脑袋朝着镜子方向躺下,头顶是蜡烛,蜡烛后是镜子。 李达利不敢东张西望,闭上眼。 屋内静悄悄的,镜中烛光倏然变得深红,宛如鲜血染上般吓人,随后无风自动,扭曲不停,分叉的四股火焰缠绕在一起,最后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蜡烛燃烧的速度异常快,不过眨眼,两根白色蜡烛完全燃烧到底部,火焰逐渐变成正常的两股。 李达利对一切毫无察觉,只是觉得屋内温度降低很多,冷得他不停哆嗦颤抖。 头顶明明是蜡烛,可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还觉得奇怪之际,耳边忽然响起“咚咚”声。 有人在敲门。 一开始是极为有耐心地敲三下停一会儿再继续。 到了后面,敲门声一刻不停,声音越来越急促刺耳。 李达利皱着眉,身体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他眼珠子疯狂转动,恨不得立刻睁眼,想到大师的警告,咬牙忍住。 很快,除了敲门声外开始掺杂着各种奇怪的响动。 嘶吼惨叫的哭声让人大脑混乱,李达利耳边嗡嗡不停,身体内的血液仿佛被冻凝固,手脚僵硬到难以挪动半分。 他抿唇,努力动了动手,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滚开。”朦胧中有人叫骂一声,李达利被吓得浑身一颤,不敢随意乱动,就那么僵躺在地上,直到身体再无温度。 他整个人轻飘飘的,灵魂离体般恍惚,这突如其来的怪异让内心不好的预感更加深重。 李达利用力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怀疑是门外的东西影响了自己。 眼睛闭上后其他感官格外灵敏,之前一直紧绷着身体,放松不下来,此刻李达利强迫自己一放松,发现门外不仅有敲门声,还有门口来回踱步声。 那东西正在思考着什么。 在大门前还能思考什么……当然是思考怎么进来。 想到这儿,李达利欲哭无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忘记问大师什么时候能从地上起来,眼下睁不开眼,无法做任何事。 头顶袭来冷风,李达利一个激灵,赫然想起自己没有开窗,哪里来的风。 难道是大师开始操作了? 李达利缓慢呼出一口气,洗脑自己要冷静,背脊将地面染上热意,他不再觉得身体冰冷刺骨,身体逐渐恢复正常。 “咚咚咚。”敲门声再一次响起,伴随着一道极为焦急的声音,“开门,快开门。” “你别继续了。” “停下,这要你命的!” 以往在他听来只会是晦涩难懂的话语,今天似乎因为闭着眼,听觉更加敏锐,导致他能完全听懂外面的东西叫喊声。 这是在故意诱惑自己去开门,不能动。 大师说了,无论听见什么动静和声音都不能理会。 李达利让自己冷静,面容却越发难看,嘴唇泛紫。 “开门!” “砰砰砰。”敲门改为撞击声,震耳欲聋,李达利生怕楼下有人找上门来,投诉自己大半夜制造噪声。 放在身侧的双手微动,他还在思考自己不能睁眼,能不能动时,外面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 “别继续了,要不然你就会变成我这样。” “我实在不忍心看人受骗,停下吧。” “你这样会死的。那个所谓的大师是骗子,说是为你解决事,实际上是要你变为厉鬼,将你镇在这房中,为他做恶事,快停下。” 李达利呆住,一股寒意从脚底开始蔓延,大脑下意识思考,他想起来前不久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 这下彻底解释通了。 如果是外面的东西想害自己,故意编出的瞎话呢? 毕竟谁都知道不能信鬼话。 在房间里他好歹是安全的,门开了就不一定。 但要是这鬼说的是真的,自己岂不是也会变成鬼。 想到这,李达利心中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刺激得他根本无暇多想其他,反射性睁开眼。 屋内静悄悄的,没什么变化。 以为自己睁眼会出事的李达利松口气,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转身去看身后的镜子。 蜡烛燃烧完,只剩下一些蜡液凝固在地。 他不知道大师那边有没有完成,拿起手机刚准备询问,余光瞥见在他拿起手机的那一刹那,镜中迅速掠过一个黑影。 李达利动作一顿,抬 头死死地盯着眼前全身镜。 这一看他才发觉自己脸色非常奇怪,呈现不健康的灰白色,眉眼无神地耷拉着,嘴唇乌黑青紫。 整个人就好像几天几夜没睡的那种,虚弱无精神。 李达利抬手抚摸自己的脸,毫无温度。 他以为是自己的手太过冰冷,直到打开抽屉拿出体温计放在腋下量了会儿,拿出来一看,不到三十度,根本不是人能有的温度。 李达利傻在原地。 手机震动,大师就好像有天眼一般,知道他做的事。 “你怎么起来了?就差一点就能将这两个厉鬼斩杀,你将我的辛苦全破坏掉了。” 李达利分不清他的话是真是假,起身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向外面。 走廊安静无声,并没有其他东西。 那一刻,李达利倏地冒出一个令人背后发寒的想法:要是这个大师和外面的东西都是一个局,故意骗他的呢? 大师:“算了,也解决得差不多了,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 “人呢?看到消息回复我,需要做收尾工作。” “五分钟内再不回我,这件事就默认解决完成,后续再有什么问题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李达利飞快打字询问:“大师,为什么我的体温只有二十多?” “正常情况。”大师回复极为迅速,“你被鬼纠缠多日,身体本就不正常,我已经为你身体清理过,明天你就会恢复正常。” “你现在把门打开,让房间里的空气流动就行。” 李达利没说话,背贴在大门上,整个人失声般说不出一个字。 房间里灯光忽明忽暗,到最后昏暗到连人都看不清。 李达利的脸在手机灯光照耀下显得极为苍白,他眼神绝望地跌坐在地,一切希望与激动在看到开门两个字时彻底落空。 现在回想,一切漏洞百出,哪有那么好,什么都不求的人。 不求钱,求的就是其他了。 李达利咽咽口水,大脑混乱无比,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既不信外面的东西,也不信这位大师,可他现在就跟塞进火炉里的鸡,怎么挣扎都看不到活路。 “你是不是相信了鬼物的胡言乱语?我已经跟你说过,不要相信它们说的话。”大师突然发来消息,“你相信我就行。” 李达利没回复,大师继续说:“你现在将门打开,那些东西根本奈何不了你。” “你竟然相信鬼的话,也不相信我的话,愚蠢!既然如此,我就不帮你了。” “……” 后面又发了很多消息,更加印证李达利的想法。 这个大师果然有问题,如果开门,他肯定会出事。 李达利反锁房门,又觉得不放心,进入厨房拿出来一把刀才放心坐在椅子上。 不能开门。 他牢牢记住这个想法,忽然觉得十分困,眼皮子不停打颤,意识开始模糊。 李达利用力摇头,余光再次瞥见不远处的全身镜中闪过一个黑影。 他浑身一震,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家里有除了他以外的东西。 李达利深吸一口气,拿着菜刀缓缓靠近镜子,紧张地将镜面贴在地才放下心。 手机还在震动,假大师气急败坏发了很多骂人的话,李达利直接把人拉黑。 他想了想,又在网上把自己做的事简述一遍,问广大网友这样干了有什么影响。 刚发过去就得到了许多回复,一看结果,李达利心凉了半截,不知所措地握着手机。 “天啊,楼主胆子真大,这都敢做。” “?这跟招魂游戏有啥区别?” “佩服楼主,这东西一看就不对,你还照做了,你要是还活着我卖你保健品。” “骗子还好,就怕这人不是骗子哦。” “点燃两根白蜡烛,头对着蜡烛就很奇怪了,楼主当时不觉得这很像人死了之后才会做的事吗?你一个活人做这个还能代表什么。” “完了,楼主这是被人盯上了,赶紧找人处理啊。我老家村子里有个人就被盯上了,被折腾掉半条命。” 往后翻全是让他躺平等死的回复,李达利看得心中怒火翻涌,忍不住回复怼人。 直到后面评论才算正常,有人为他想了一些办法。 “楼主,你这个完成了吗?如果没完成还有救,完成了时间就很紧了。” 李达利回复没有,对方在线,在他回复后立刻发来消息:“缺了哪一步?” 李达利说:“他最后让我开门,我没有打开。” 对方:“没打开是对的,如果你开门了,现在可能不是你了。最后一步没完成,还不算棘手,以下几点建议,楼主可以看看。” “第一,去找一些能解决这方面事的人,找那种真本事的,钱多无所谓,命保住了就行。第二,叫个跑腿,把你大门上的血擦掉,这个血应该是招那些东西的。你放心,这东西只针对你,不针对其他人。” “第三,今晚最好别睡,你身体出现异样,估计跟你喝下的东西有关,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撑到天亮,打开门出去就没问题。出去后尽量找人多的地方,天黑了我建议你在网吧待着,人多那些东西不敢接近你。至于你说镜中黑影,它既然不敢现身,就代表挺怕你的,暂时不用担心。” 李达利一一应下,各种道谢,对方表示不用。 “我不是什么大师,只是喜欢研究这方面,看过很多人碰到邪门的事,久而久之知道一些。总之在你没找到大师处理之前,都按照我说的这样做,还有个办法就是你找个人多的寺庙,进去躲着。” 李达利应好,再次道谢。 他退出论坛,用桌子抵住大门,随后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很快被队友菜的满心怒火,李达利觉得就算真有东西在家里,也不敢靠近他。 越打越精神,他就这么靠打游戏骂队友挺到天亮。 李达利庆幸这一夜门外没有动静,起身洗漱。 吃过饭,他叫了个跑腿小哥,说明情况后给出高价,本来没抱希望,没想到很快有人接单。 李达利问对方不怕吗? 对方:“穷都不怕,怕什么鬼。” 他直接将水泼在门上,用抹布仔细擦拭。 半个小时后,大门变得干净整洁,李达利付了钱,尝试打开门。 没有任何异样,低温的身体反而舒服一些。 他松口气,一股脑跑下楼,接触太阳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自在。 想起给自己推荐假大师的同事,李达利咬牙,直奔公司找那位同事。 坐在一旁的同事见他满脸暴躁,疑惑地开口:“你说的谁?应该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从没听过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李达利愣住,不信邪去找人事,结果公司真的没有那位同事。 所以什么物业、楼上邻居、同事……全是为了引出这位大师。 他从一开始就被人盯上,布了一个这么大的局 李达利大脑宕机地坐在工位上,浑身冷到僵硬,只能不停往掌心哈气,以求缓解。 五分钟后,他吐出一口气,开始满公司询问有没有人认识能人异士。 接着顺着公司往下,把一整栋能说上话的人全部问过来,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反而是心灰意冷,打算出去碰碰运气时,被门口的保安叫住。 “小伙子,我认识你找的那种人。”中年男人笑着说,“这是名片。” 李达利想起消失的同事,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张全黑名片。 上面只有一行红色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不知为何,拿到名片那一刻,他有种前所未有的心安,身体甚至开始变暖。 “这名片我偶然得到的。”男人指着名片说,“你看到那一行字了吗?直接百度。” 李达利试探性道:“百度之后呢?” 那只是个公司名字,连地址在哪都没有写明。 “直接进去,填信息。”男人说,“现在方便了,可以在网上联系,可不像我们那个时候,多方打听才找到。” 李达利挠头,怀疑地瞅着男人,半晌才问:“叔叔,这种是不是骗子?” “不是。”中年男人挥挥手,“你放心,你就算非常有钱,人家也只收那点手续费。” 又是手续费。 李达利想起上次私信,被自己拉黑又放出来的那个网友。 “反正你先看看。”男人伸手捏住名片,“看完了吗?记住没?” 李达利刚一点头,他就将名片收回去,小心翼翼放进口袋,笑眯眯道:“名片不能给你,你就百度那名字就行了。” 李达利一怔,应下一声,慢吞吞拿出手机百度。 满屏广告。 他往下滑动,找了一页又一页,没看到比较正规的网站,心里更加不信。 “这个。”男人见他一脸质疑,主动伸手滑着屏幕,指着那个最不像地说,“应该就是这个。” 李达利欲言又止。 男人说:“人家很正规,只是看着像盗版,你点进去就知道了。” 李达利没动,男人哈哈一笑,明白他在害怕什么:“真不是骗子,放心好了,不会把你钱盗走。” 手指不小心触碰点进去,页面确实挺正常,还有操作指引,李达利根据步骤下好单。 为了让对方速度快点,他还特意在末尾加了一句话。 故事讲得差不多,程故托着下巴回想他之前那些话。 “不对,你说的这些跟我们刚刚去楼上检查没有关联,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楼上有没有人?” 楼上邻居是否存在不是重点,谁想害死他才是重点。 李达利扶着脑袋,口齿不清地呢喃出声。 “我回来的时候碰到物业了,物业说楼上有人住,我去看了,确实住着人,他们已经在里面住了一年,还向我保证没发出什么动静。物业我也特意去求证了,大家都说有。” “我好不容易确定楼上有人,你们过来又告诉我根本没人。”李达利越说越激动,“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的幻觉还是什么?” 他倒在沙发上,双眼死死地盯着所有人,那双眼睛透着没休息好的疲惫,眼白布满红血丝,数量多到几乎快把眼白覆盖住。 罗幸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从头到尾,你认为的物业,楼上的人,包括小区里的人全部不存在。” 李达利一愣,瞳孔惊颤:“不可能,物业和楼上我不明白,小区里的人我能确定真的存在。” 周竹笙:“你再仔细回想确定一下,真的能保证小区里的人存在吗?” 她从包里翻出罗盘,举起来递给李达利看。 “从我们进小区的那一刻开始,罗盘受磁场影响,指针从没停过。”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速度快到人肉眼无法跟上的地步。 李达利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罗幸沉声说:“这个小区里的磁场早就乱了,非常适合那些东西躲藏,久而久之形成了大凶之地。人住进来,要么成为那些东西,要么疯掉。” 他顿了顿,面向李达利:“李先生,你已经算幸运了。” “什么意思?”李达利反应迟缓,听不出重点。 程故脑子也有些乱,刚抓到一点,又瞬间消失,理不清头绪。 “意思就是……”周竹笙收起罗盘,一字一句道,“从你搬进来后就身处死局中。” 李达利脸色煞白,理智彻底崩溃,扒拉着自己的脸,想什么,嘴巴颤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靠着沙发,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像是接受了这混乱恐怖的一切。 “你的意思是我要死了。” “不是。”周竹笙见他状态不对,随手摸起桌上的面包扔给他,“吃点东西吧。” 李达利动作僵硬地拿起面包,拆开吞咽着。 “有人引你进局,我这么说,你能听得明白吗?”见他吃下面包,周竹笙才继续解释,“这个地方早就不对,但从外面很难发现,你恐怕不是第一个变成这样的。” 李达利动作一顿,想起那晚躺在镜子前,门外东西说的话:“你是说这小区里有东西害人?” “不一定是鬼。”罗幸微笑道,“说不定是人。” 李达利想过这个可能,听到这句话没什么反应,他不理解的是幕后之人害自己能够得到什么。 听完他的疑惑,李千月伸手指着天花板:“不为其他,为了这个地方。这小区怨气深重,阴气滋生不停,是最好的煞地,在这里可以做任何事。” “比如?”李达利继续追问。 “比如害人为鬼,驱使鬼帮自己做事。”罗幸说。 李达利紧张地用手扣着嘴巴:“难道真的是那个大师搞的鬼?他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害人终害己。”周竹笙小声嘀咕着,“做了这么多坏事,报应迟早要来。” 本来是随意地嘀咕,但被李达利听见了,他指着自己的脸,有些幽怨地开口:“我都变成这样了,也没见他有什么报应。” “没到时机。”周竹笙试着安慰他,“凡作恶之人,都会有应得的报应。你觉得他没有,只是还没到时候。” 李千月打断两人的谈话:“现在先确定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 一切始于楼上噪声,李达利到现在还无法确信楼上没有人住。 “如果这个人想设局让你崩溃,你出现幻觉幻听很正常,所以不用把重心放在噪声上。”罗幸低头捣鼓着手机,很快翻出一张新闻截图,“你这个小区早在两年前就因没多少人居住,上过新闻。” 程故凑过去,截图中点明东方小区入住率极低,明明完工没有任何问题,买的人也多,但交房后,业主不是卖了,就是搬走了,从没有人能在里面坚持住半年。 后面是一些采访内容,搬走的几位业主被问烦了,丢出相同的两个字——闹鬼。 这小区早在两年前就闹鬼,被附近的人称之为鬼小区。 李达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可能啊,我经常看到有人出入小区,小区还有保安,还有我公司同事,我说我住在这里他们没有任何不对反应。” “你进来能看到那么多幻觉,怎么确定自己说的话,看到的场景不是幻觉呢?”李千月问。 李达利傻眼。 程故稍微带入一点都觉得头疼。 他打量着李达利快要崩溃的模样,想安慰两句,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又觉得坐在原地太过憋闷,想到截图上面所说的鬼小区,忍不住起身走到窗边。 进小区时除了没看到人,过分安静外,程故并没什么感觉。 现在仔细回想,他们经过的地方过分阴森,没任何活气。 程故站在落地窗前,温暖的阳光下,小区一栋栋楼却显得死气沉沉,宛如一口棺材屹立在那,还能看到楼外隐约飘散的黑气。 程故想起一件事,试图唤言随:“你在吗?” 没人回答,他摸摸鼻子,背对着几人:“言随?如果这里有鬼,我应该能看到,为什么我现在看不到?” “藏起来了。”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些许朦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程故一怔:“你不在房间里吗?” “我在楼顶。”言随说,“你找机会来楼顶看看。” 程故应下一声,怕自己说话引人注意,侧目打量几人,见她们都在跟李达利说话才松口气,又瞥了眼窗外。 楼顶有什么,能让言随特意上去。 程故满肚子疑惑回到原来位置坐下,找了个理由:“我去卫生间。” 李达利连忙开口:“我家有卫生间,是马桶。” 程故反射性道:“我不太喜欢马桶,出去看看,你们继续聊。” 几人没多大反应,程故松口气。 走出大门后,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就见罗幸正偏头望着这边,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握着门把的力道微微收紧,程故庆幸自己没有着急去上楼,否则露馅就尴尬了。 四目相对,罗幸有些偷看被发现的不好意思,咧嘴笑笑后继续和李达利商量办法。 程故关上门,本想绕一圈,又觉得没必要,进入电梯到达楼顶。 反正他们看不到言随,到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很好解释。 楼顶布满垃圾,几乎无处下脚,程故环顾四周,在隔壁单元楼找到言随的身影。 “这上面有什么?”程故靠近说,“你之前说的藏起来,是有人把那些东西藏起来了吗?” “往下看。”言随说。 程故停在他身侧,与他并排后看向楼下。 李达利住的A栋是整个小区最高的,有二十四层,其他楼栋只有十八层。 所以站在楼顶能将小区整体收归眼底。 乍一看,程故并没看出什么,直到来回观察几遍,才隐约看出楼体之间的距离非常奇怪。 有些很远,有些离得极近,并不像平常那样布局,导致十分散,以至于所有楼栋加起来像一个“死”字。 “小区组合起来是一个“死”字?”程故问,言随不说,他还真没注意到这点。 “还有。”言随伸手指向前后大门,“你看门有什么不同?” 程故和其他几人进来时走的是大门,当时只顾着观察小区,没注意门有什么不对。 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一看,发现小区前后大门特别怪异。 本该是空旷的大门区域,中间却横着一竖,把大门硬生生从中间拦断,让门不像门。 “没有大门?”程故试探性问。 “对。”言随收回手,嗓音沉静,“出口和入口全部被阻断,进来的出不去,出去的进不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程故想起新闻截图,离开这里的业主再没有回来过。 “这块地太邪了。”言随说,“对于那些东西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居住地,时间久了会变成煞地。一旦形成煞地,这周围所有人都会受影响。” “什么影响?”再次听见熟悉的名字,程故眼皮一跳。 “会不断死人。”言随沉声开口。 脑海里浮现各种跳楼的影视片段,程故问:“那些自杀之地,是不是也是煞地?” “对。”言随微微颔首。 这一发现可以告知李千月几人,程故一顿,回想他们之前讨论的话,觉得她们可能早就知道了,不由得放弃。 “程故。”身后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程故回头,是罗幸,他庆幸自己此刻没有自言自语:“怎么了?” “你怎么在这里?”罗幸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 “我想看看小区,就上来了。”程故一指下方,说出发现,“这小区整体合成一个死字,这栋楼刚好是夕字的那一点。” “对。”罗幸赞同地点头 她们果然知道了,程故说:“现在干什么?” “找到那个人,解决这小区煞气。”罗幸回答。 程故跟着他往楼下走去,进电梯时,罗幸动作一顿,瞥了眼他的身后。 “怎么了?”程故问。 “没,就觉得这里不止我们三个人。”罗幸摇头一笑。 一句话听得程故内心一跳,莫名心虚起来。 他没说话,沉默地打开电梯门,刚进去就听见罗幸又说:“要是其他人听见我说这种话肯定会觉得闹鬼了,或者是其他,你很冷静。” 算不上夸赞的话语让程故眨眨眼,庆幸自己现在的确比较冷静,瞬间想好了理由:“你忘了,我的眼睛和别人不同。” 他指着自己的双眼,无奈道:“就算真是那些东西,我也见过很多,早就免疫不怕了。” 罗幸哑然失笑:“对,是我忘记了。” 程故顺势转移话题:“不过我从进小区开始,就没看到那些东西,为什么?” “它们会隐藏。”罗幸说,“你看到的那些是故意出来吓人的,要是它们想隐藏,在你面前也没办法看到。” 程故应了一声,耳边倏然擦过点温热,他身体反射性颤动起来,偏头看向身侧。 言随手中拿着刚从他头发上取下来的白色丝线,手指微松,丝线飘落在地。 程故眨眨眼,耳边还能感觉到那股热意,不自在地抬手抓了抓。 “怎么了?”罗幸随着他的视线看去。 “没事。”程故说,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走出去。 李达利状态很不好,嘴唇白到像假的,他颤巍巍地倚靠着大门,看到程故与罗幸下来,努力站直身体:“现在要开始了吗?” 李千月说:“你在家里等我们,去了没有任何用。” “不,不行。”李达利闻言立刻拒绝,“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我在家里没安全感,我会死的。” 见劝不动,李千月没再说话,只是让周竹笙递给他一张符纸。 “拿着这个。”周竹笙说,“不要丢了,保护符,就算那些东西想对你出手也没办法。” “你们现在能确定是发生什么了吗?”李达利接过道谢。 “只能大概猜测有人以这里为煞地,聚集鬼魂,肆意害人,替自己做事。”罗幸说,“但不能确定。” 李达利点点头,捏紧手中保护符看向程故,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程故看出他的意思,解释道:“我和他们一起的。” 虽然是一起来的,但程故没穿工作服,话又少,李达利还以为他不是公司的人,听到他的话后才恍然大悟。 “那现在该怎么查?这里这么多栋楼。” “很简单。”李千月往电梯走去,“做这种事,必定会有不同,找出不同就行。” 程故在楼顶只顾得看整体,没仔细观察其他,本想问问言随,话到嘴边注意到周围这么多人止住了。 “有,很明显,不用担心。”言随的声音响起,“你跟她们出去就能看到。” 程故点了一下头。 估计是幕后之人没想到会有人进来这里,没有特意隐藏,几人走出这栋楼一抬头就看到了不同之处。 阳台用黑色的巨布死死封住,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不止一栋,整个小区都是这样。 “我那栋……”李达利扭头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A栋确实也有,他以为在自己楼上,毕竟噪声是从楼上发出的,现在才发现是他家楼下。 黑色的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没露出任何一点可以窥探的地方。 “原来是楼下吗?”李达利呢喃道,“我一直没想过楼下的问题。” “全部都是4层。”周竹笙收回目光,沉吟道,“其他楼栋还好,李先生居住的这栋楼阴气最重。” 程故仰头,打量着眼前A栋。 天气阴沉,乌云密集,整栋楼边缘散发着淡淡的黑气,像是有人烧火所飘出的浓烟,逐渐汇聚在楼顶的地方,将原本的蓝天染成了墨色。 其他楼栋楼顶还算正常。 “有头有尾。”罗幸指着后门方向,“后门是尾,估计已经完成了,李先生这栋是头。” 程故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离后门最近的那栋楼阴气浓重到吓人的地步,将小区氛围带的阴森可怖。 李达利茫然出声:“什么阴气?我看不到。” 他看向其中与自己比较相似的程故:“你也能看到?” “他与我们一样,自然能看到。”罗幸说,“普通人看不到。” 李东来更加萎靡,脸色苍白中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灰。 “其他地方不用看了,基本差不多,先看头与尾。”李千月说,“我们分开行动。” “不不不。”听到她的话,李达利用力抱紧程故,“我不与你们分开,不分开。” 力气太重,几乎能将人的手臂抱断,程故挣扎一下,没挣脱,瞥了眼李达利,惊讶他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是你和我们分开。”罗幸扶额,颇为无奈地解释,“是我们几个分开。” 李达利松了一口气,理智重回脑中,他前后打量,果断放弃看起来不厉害的程故,抱紧罗幸的手臂:“我和你一起。” “那你和程故去头,我和罗幸还有李先生回A栋看看尾?”周竹笙说。 李千月和程故没有异议。 临走前,听到李达利问周竹笙有没有更加厉害的符,他忍不住步伐一顿,侧耳倾听。 “你也害怕?”李千月注意到他的动作,忍俊不禁道。 程故说出自己的担忧:“这里面那些东西应该很多吧?看到倒是不怕,我主要是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别扭:“怕突脸。” 那些东西程故倒是看习惯了,他怕的是好端端走路或者是正逃跑的时候,那东西突然袭击到脸上。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能当场吓晕。 “上次没见你害怕。”李千月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鬼新郎还算正常。”程故心虚道,“比较像人,所以不可怕。” 他想说自己对于那些危险场面心里很没底的,又怕暴露太怂,踌躇片刻,走到周竹笙身边比划:“有没有那种鬼只要一靠近我,自动就被弹开的符纸?” 周竹笙一愣,摇头道:“没有,但是有那种它们靠近,自动点燃的符纸。” “这个也可以。”程故立刻说。 “等等,没有这种的话,你给我的是什么符纸?”李达利拿着手中的三角符纸呆住了。 “你手上的是保命符,一般情况下那些东西看不到你。” “二般情况呢?”李达利颤抖道。 周竹笙被他这句话逗得明显想笑,又因为周围氛围严肃,强行让自己憋住:“那除非是出现我们都对付不了的东西,不然不会注意到你。” 李达利这才放心。 程故得到三张符纸,周竹笙告诉他拿在手里就行,贴在身上也可以。 由于会点燃,程故怕贴在别的地方看不见,两张贴在手臂上,一张贴在胸前,和李千月走入昏暗无光的大楼也没多害怕。 李达利所住的楼栋能看出些许居住痕迹,地面还算干净,这栋楼刚进来便能闻到空气中呛人的霉味。 脚下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比较完整,很久没人进来了。 没有感应灯,四周黑漆漆的,外面的阳光无法透入进来一点。 程故掩住口鼻,打开手电筒照相向电梯方向。 果然是坏的,只能从楼梯上去,他将手机对准楼道。 一股难闻的味道袭来,厚重油腻,程故来不及仔细分辨是什么,便已根据本能屏住呼吸。 楼道中脏乱无比,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他刚踮着脚尖踏进去,脚底一滑,身体倾斜,反射性去扶旁边的墙壁。 掌心触及黏腻的东西,程故瞳孔震颤,等反应过来时,掌心已然变得暗红一片。 是血,又好像不是,他迅速擦掉。 手机朝着前方靠去,本该空荡的白墙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满了稀奇古怪的符号,刺激着人的眼球。 程故眼前扭曲霎那,直到另一束光打过来,瞬间将他从那恍惚感中拉离出。 “脚下有东西。”知道是李千月进来了,程故提醒道。 “血。”李千月低头,用脚尖扫开地面上的垃圾与灰尘。 比白墙上还要暗的液体出现,程故以为是人血,胃中翻涌,嘴巴差点张开干呕时,李千月蹲在地上,用指尖点起一点血放在鼻尖嗅了嗅。 “应该是鸡血。” “你能分辨出吗?”呕吐感被这话打断,程故不禁疑惑道。 “经常接触到这种,时间久了就行。” 李千月拿出纸巾擦拭干净手,捏着手机照向白墙,神色变得严肃:“这墙壁上估计也是鸡血,我们没来错地方,小心些。” 程故抬脚,黏腻湿滑感即使隔着鞋子也能感受清晰,他没有回头,踩着楼梯往上走去。 “那些符号是什么意思?”程故视线扫过墙壁上的东西。 “没画完的符箓,看不出作用。”李千月说。 越往上走,空气越发冰冷,不过几秒,拿着手机的手指变得僵硬,毫无温度。 程故换了一只手,楼道寂静无声,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咚咚回荡着。 两人很快到达三层。 不同于一楼,这里白墙的颜色比较鲜红,似乎是刚画上去不久,血珠还在顺着墙壁往下滑落。 横着的符箓复杂难辨,很明显是完整的,程故侧身准备叫李千月,忽然发现整个楼道中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头皮一紧,程故咬牙回头,李千月果然不在身后,连手机灯光都消失了。 空旷的楼道中只剩下他一人。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在死寂的楼道与鲜红色的墙壁影响下,还是难免生出几分紧张。 程故喉结微微滚动,听见一点响动,猛地转身用手机照去。 俊美深邃的五官出现在视线中,程故一怔,紧张与忐忑瞬间消退,心脏被安全感包裹。 “你似乎把我忘记了。”言随站在他面前,脸上出现一抹温和的笑意。 “有点。”程故跟着笑笑,进来后由于高度紧绷,他还真把言随暂时忘记了,以至于察觉李千月消失,都没想起还有言随陪着。 “李千月是和我分开了吗?”程故上下两难,“我是继续上去,还是在这里不动?”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知识有多空缺,面对眼前情况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寄希望于言随。 “墙壁上是符箓吗?有什么作用。” “分开了。”言随抬手,放在他后颈轻轻一捏。 程故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他的力道,整个人神奇地放松下来,内心的焦躁也随之散开。 “在这里等她。”言随解释道,“你和她都在原地,只是因为鬼打墙互相看不到彼此,你没办法破解,等她来破。” “墙壁上的是完整的符箓,用来破坏这里的磁场,让进入这里的人走不出去。” 沉稳的嗓音回荡在耳边,程故发现自己到达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状态中。 “就像我和李千月这样互相看不见彼此?”他想坐下,垂眸看着地上不知道是什么的痕迹,打消了这一想法。 “对。”言随笑笑,“我只能看出这些,其他的不行。” “比我厉害。”程故小声嘀咕,“我才是什么都不行。” 身上的符纸还保持原样,最起码身边没有危险,但他不敢放松警惕。 程故转身看向身后的安全门,生怕在自己最放松的时候,门悄然无声打开,从里面探出一只苍白的鬼手。 没被糟糕的环境吓到,倒是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吓到,他哭笑不得,后悔平时总爱看一些恐怖电影和小说。 “没事的。”言随温声安慰着,“这算是你参与的第一个任务,什么都不懂很正常。” 程故弯眸笑笑,站着太过于无聊,他走到白墙边,盯着还在缓慢往下滑动的血迹,学着李千月的那样,伸出手指沾染一点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除了淡淡的腥味外再闻不出其他,程故放下手,准备擦手时,余光瞥见旁边安全通道的门正被一点点往外推开,整个人顿时从头凉到脚。 那一刹那程故忘了言随,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死死地僵在原地,所有理智荡然无存,全身上下只有提起来的心脏,以及随着门缝隙越开越大而发紧的嗓子。 会是什么东西? 一层又一层的寒意从后背荡开,程故直勾勾地望着那扇门,脑中混乱无比。 恐怖电影的场景,个人的幻想不停交织在一起,直到耳边响起朦胧的呼唤。 “程故。” 他浑身一个激灵,眼睛眨了眨,门还是紧紧闭着,而他保持着指尖沾血嗅着的姿势。 “看到什么了?”言随脸上没了笑意,抓着他的手腕,深黑的眼眸中温度冰冷,“那些都是假的,不要相信。” 程故低头看身上的符纸,松了一口气:“看到门开了。” 他声音略微发颤,忍住慌意,用力擦掉指尖上的血:“是这个血影响的吗?” “墙上的东西影响。”言随说,“会不断看到幻觉,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和我分开。” 程故点头,反应过来什么:“言随。” “我在。” “万一你也是我的幻觉怎么办?”程故眨动着眼问。 四周倏地安静下来。 整个楼道没有任何外来光,只剩手机里一点光照亮周围。 青年安静地站在墙壁前,轻垂眼睫,手机淡白色光芒晕染下,他的脸格外白皙精致,随着黑长浓密的睫毛眨动,透着几分让人内心变柔软的脆弱感。 言随:“如果是怎么办?” 程故故作轻松抬头一笑:“那我这个幻觉也太真了。” 言随唇角上扬:“不是。” 他将程故拥入怀中,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放在他的肩膀处,本想轻拍安慰,手最终还是僵滞在空中,没有继续。 后腰先是一凉,随后是明显的热意,穿过衣料直达皮肤,程故觉得腰处痒痒的,那点热意像是蚂蚁,从后腰爬遍整个身体。 心脏缓慢跳动,每一下都极为有力,他怕被言随发现,蓦然回神,双手撑着言随的胸膛,稍微用点力推开。 “我冷静多了。”程故稍许不自在地开口,觉得原本冰冷的空气升高不少。 又或许是他自己身体的温度变化。 “那就好。”言随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过……”程故抚摸着身上的符纸,“我一直没想起来,我身上的这个符纸对你没有用吗?” “没有。”言随抬手触碰符纸,程故心跟着这个动作紧了一刹。 看到没有任何变化,他吐出一口气,远离面前的白墙。 “如果我后面再产生幻觉,你直接给我一拳。”程故返回原来的位置,担心后面又产生乱七八糟的幻觉,郑重开口,“不用手下留情,直接打。” 疼痛最能刺激人清醒,程故甚至思考,等会再看到什么吓人的场景,直接一头撞在墙上刺激自己醒过来。 “别害怕,就不会容易出现幻觉。”言随垂眸,倏地朝他伸出手,“或者抓住我的手。” 视线中出现修长好看的手指,光顺着指缝打下,在地面上投射出好看的影子。 程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下意识想要伸过去,又怕自己暴露什么,强行抑制住那种渴望,低咳两声:“不,我不害怕了。” 言随笑着收回手:“好。” 程故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他站着腿疼,可低头一看手机,只过去五分钟。 正想问言随有没有其他办法破解鬼打墙,楼上蓦然响起脚步声。 “哒哒哒。”每走一下极为稳重,不慌不忙,有种悠闲漫步感。 程故抬头:“李千月?” 无人回答,只有他的声音在楼道中回荡着。 脚步声听到他的话微顿片刻,继续向下。 不是李千月。 程故想起言随的话,难道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一回头,言随果然不在身侧,他无可奈何地抓了抓耳朵,确定这是幻觉。 按照他脑中恐怖的胡思乱想,在李千月没找到他之前,这样的幻觉最少还能出现几十次。 程故背对着楼道,将额头抵在墙壁上,正纠结是给自己一拳,还是对着墙来一下时,肩膀上多出一只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 “程故。”极为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连温柔的语调都与不久前听见的如出一辙,“你对着墙准备做什么?” 太过惊讶,程故没时间细想,反射性扭头。 言随那张脸离得极近,他这一回头,两人差点贴上。 “你……”程故张张嘴,想说是幻觉,可眼前的言随太过真实,他无法确定。 “楼上有动静,所以我去楼上看了眼,没什么问题。”言随收回手,看出他的想法,“我不是你的幻觉。” 程故茫然站在原地,他知道这就是幻觉,可太真实了,根本找不到漏洞。 思考三秒,程故毫不犹豫抬手给了自己一拳。 脸颊登时疼到没空思考其他,他捂着脸揉了揉,眼前男人并没有消失。 “说了我不是幻觉。”言随伸手去抚摸程故脑袋。 这个动作太熟悉自然,是言随会做的,程故警惕地审视着眼前男人,脑袋略微偏移,躲开他的手。 男人一顿,掌心还是落在程故脑袋上揉了几下。 力道虽然一样轻柔,但程故确定这不是言随,面无表情地拍开那只手。 按照这样的幻觉,他迷失在这里是分分钟的事。 第一次是被言随唤醒的,这一次该如何清醒。 程故敛眸沉思,直到一只手强硬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男人冷峻的面容近在咫尺,漆黑的瞳孔倒映出他的模样。 程故怔愣片刻,去挣扎时猝不及防被男人抓着手腕按压在头顶,形成一种挣脱不了的姿势。 程故:“?” 他微歪脑袋,差点被这情况搞糊涂,试图商量:“你放开。” “我就知道比起温柔的,你更喜欢强硬霸道的。”男人缓缓笑着凑近,“其实你很喜欢我现在对你做的事,对不对?” 喜欢个锤子。 程故抬脚用力踹去,双腿却被轻而易举制住。 阴影袭来,看着那张脸,程故呼吸一窒。 上下夹击,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逼近,直到气息交缠,分不清彼此。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程故急忙偏开脑袋,又被冰冷的手指强行转回,直面那张与言随一模一样的脸。 男人眼底满是将他心思看破的戏谑调笑,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你看,我就说你喜欢我这样对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子们正版支持 第28章 程故脸一热,手腕用力挣扎,试图挣脱。 奈何浑身像是泄力般,无法使出太多力气,手腕摩擦发热也没有任何用。 他气得哪里还顾得羞涩暧昧,盯着眼前的男人黑眸微微转动,用脑袋狠狠撞去。 “程故?”温和的声音响起。 程故脑袋撞到柔软的肉,他一怔,视线里不再是男人,而是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 言随松开扶着他脑袋的手:“你又看见幻觉了吗?这次是什么?” 程故站直身体,发现自己面对白墙,要不是言随扶着他的脑袋制止,此刻他的脑袋已经撞到白墙上。 “看到了。”程故多少有些后怕,反应过来言随的问题,回想幻觉中男人说的那些话,含糊带过,“就是那些恐怖场景,没什么。” 他耳朵微红,明显不太自在,言随看出却没有戳破,主动伸手抓住他:“先这样等李千月过来。” 十指紧扣,程故瞬间没了胡思乱想的心情,目光不断往言随手上看。 发觉自己过于紧张绷直,他抿唇,努力让自己放松。 又不是第一次牵手,没什么的。 这么在脑中催眠自己,手指的力道却忍不住加重,程故发现这一点,连忙松了几分力,视线乱飞,不敢再去看言随。 不过这样确实有用。 程故只顾得脸红心跳,根本没时间去害怕多想其他。 直到脚步声从下方传来。 程故偏头看去。 李千月拿着手机走上来,注意到他浑身警惕,视线落在他非常不自然的姿势上,疑惑歪头:“你这是在干什么?” 那样子看起来好像在和谁十指紧扣,李千月再次确定他身边只有一个人。 “没。”程故立刻松开手,“刚看到很多幻觉,你呢?” “走了几步找不到你,就知道鬼打墙了。”李千月说,“费了点劲解决了,走吧,我们继续。” 程故立即点头,跟着她往楼上走去,手臂绷直垂在身侧。 言随敛眸,还能感觉到属于程故的体温残留在掌心,他握了握手,不紧不慢地跟上两人。 “要不然你变成人进公司?”趁李千月不注意,程故小声问,他记得言随可以被人看到,与其这样和他偷摸聊天,还不如正大光明出现。 言随沉默片刻:“目前不行,也不能进公司。” 程故应了一声,没有再提。 四层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程故抬眸,就见门上鲜红刺目,仔细看是用血画出了一个图案。 “就是这里。”李千月眯起眼,打量完门上图案,抓住门把手向外拉。 “咯吱。”让人没想到,门就这么轻松打开了。 屋内安静无声,黑色的布遮住了所有阳光,周遭昏暗无比。 程故视线落在桌上燃着的香,原本还在一点点燃烧的香在他看去时就像加了十倍速,眨眼一下便烧得只剩尾巴。 神奇的一幕令程故内心无比震惊,刚准备叫李千月,她倏然扭头做了个噤声手势。 程故点头,闭嘴缓缓跟在李千月身后进去。 太过安静,以至于两人就算再放轻步伐,还是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点声音足够将室内死寂打破。 程故很快注意到桌上原本迅速燃烧完的香变回了正常速度。 李千月显然也看到了,步伐一顿,拦住程故,没让他继续向前。 “别动。”李千月无声张嘴,嘱咐完两个字,走到客厅桌旁的柜子打开。 入目是一排模样诡异的娃娃,程故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确定柜子里摆放着的就是娃娃。 巴掌大的身体,脑袋是身体两倍大,奇怪的是它们的五官与皮肤与常人无异。 说是娃娃,不如说是娃娃身人脸。 其中一个娃娃还故意冲程故眨眨眼,原本抿着的嘴唇骤然上扬到鼻子处,看的人内心发寒。 屋内温度从一开始勉强能接受,到现在冰冷刺骨。 看到娃娃,李千月诧异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在群里。 “我这里是娃娃,你们那边呢?” 罗幸很快发来一张娃娃图。 不同于这边所有娃娃面无表情,穿着黑色衣服,罗幸发来的照片中娃娃面带微笑,穿着大红色的衣服。 一黑一红,相辅相成,逐渐形成煞气。 李千月收起手机,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大塑料袋,刚准备动手装娃娃,动作倏然一顿,眼珠向后瞥去。 黑影悄然袭近,静静地跟在程故身后,很快与他姿势动作一致。 程故疑惑歪头,那东西也飞快歪头。 “程故,你有什么秘密吗?”李千月脑中警铃大作,问出一句话的同时从口袋拿出符纸扔过去。 没来得及想起自己有什么秘密,看着飞来的符纸,程故刹那间明白过来,向侧边避开。 后面的东西模仿着他的动作,向侧边躲开符纸。 符纸轻飘飘落地,消失不见。 不远处站着一个与程故穿着打扮一样的人,脸原本还是模糊状态,却在与程故对视时迅速幻化成他的脸。 不等程故反应,那东西飞快逼近,抓住他的肩膀调换位置。 几次下来,程故眼花缭乱,李千月也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这是什么?”程故努力镇定,想寻求言随帮助,发现他没有跟着自己进来,尝试在心中唤了一句,没得到回应。 另一个程故跟他同时开口,相似程度连程故自己都分不清,别说其他人。 恐怕言随来了也不知道谁是真正的他。 “你们……”李千月眼睛疼,按揉着太阳穴 ,随口道,“你们有什么秘密?” 程故没说话,等那东西开口。 那东西盯着程故,并不说话。 程故无奈扶额,直言道:“我没秘密。” “没有人没有秘密。”对方这次回答却与他不同,甚至后退两步,警惕地皱着眉头,“你是什么东西?” 这语气,这表情,程故自己都看恍惚了。 注意到李千月扭曲的表情,他举起双手:“我们谁有问题,你不能试出来吗?” 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智商不低,没有一上来就指控他是假的,让李千月动手。 “暂时不行。”李千月叹口气,“你们胸口挂着的符纸都一样。” 程故低头,果然看到对方胸口也贴着一张符,两条手臂各一张。 脑海中想起李千月前不久问的那句话,他微微敛眸沉思。 难道当时是故意问自己的? “我有秘密。”想了两秒,程故微笑回答,“很大的秘密。” 对方学着他说话,并且转动着手腕上的同心结。 这个动作太像自己了。 程故短暂惊讶后有些毛骨悚然,如果世界上存在大量这种东西,真人什么时候被取代都无法知道。 “什么秘密?”李千月一指程故,“你先说。” “我有恋人。”程故一本正经回答。 假程故不假思索:“我很怂。” 程故:“……” 他本人都想投后者一票了,毕竟他确实在某些方面挺怂的。 “这种东西叫影,是被豢养出来的,供人做事。类似于鬼,只是智商太低,只会模仿人,所以一般被人故意搞出来,去替自己做一些违法之事。”李千月没有继续问,反而解释起来。 程故恍然大悟,觉得名字挺配这东西。 不知道言随能不能分出来他们。 “我在门口。”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这种东西不敢碰你的同心结,让他碰。” 程故故意伸出手腕:“你的那个是假的,不信你摸摸我的,比你的摸着真多了。” 假程故动作一顿,下意识避开他的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向李千月:“那这种东西没有害怕的吗?” “有啊。”李千月点头,却不说是什么,笑吟吟地站在原地。 程故抓住机会,上前两步,将手腕上的同心结按向假程故那边。 “还有一个我没说。”李千月转身,打开袋子,一股脑将柜子里的娃娃塞进去,“想区分你们很简单,谁来攻击我,谁就是假的了。” 最后一个娃娃塞进袋子里,假程故已经朝她冲去抢袋子。 袋子里的娃娃扭动着,挣扎声不停,程故偏头看去,刚好看到一个娃娃挣开袋口,从里面飞快爬出来。 “按住。”李千月大喝一声。 程故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根据本能伸出手去拦住娃娃。 “走开。”娃娃动作一顿,脑袋咯吱响不停,转动着脑袋仰头瞪着程故,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尖锐的抗议声。 耳朵刺痛,麻木刹那,程故单手揉着耳朵,缓和过来后抱住娃娃,扣住它的脑袋将它轻松提起。 “抓住了。”他看向李千月,见她和假程故打起来,准备去帮忙。 “放下。”假程故冷冰冰地开口,扯住李千月的袋子,声音嘶哑,“放下它们。” 李千月一甩袋子,直接将它撞飞,给程故使眼色:“开门,把这些东西带走,这地方就毁了。” 程故应了一声,快步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不能开,不能开。”娃娃在程故怀里各种挣扎,声音刺耳中带着一点恐惧,“不开,放开我,我不出去。” 程故步伐一顿,猜到什么:“门外有东西?” 娃娃没说话,张嘴咬住程故的手腕,可惜它虽然有牙齿,但没有力气,被毫不费力地提起。 “不说我就出去了?”程故说。 “有东西。”娃娃挣扎不停,“出去我就死了,我就魂飞魄散了,我不出去。” 它声音很大,李千月听到后淡声道:“进这个袋子出去就没事。” 她打开袋子:“进来吧。” 娃娃没有进去,反而在程故怀里各种乱动尖叫:“你想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谁跟抓你的一路货色。”李千月闻言合上袋子,挂在肩膀上,避开袭击她的影鬼,大步流星往门口走去,“你爱进不进。” 程故垂眸盯着怀中娃娃:“你进不进?” 娃娃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卡着不上不下,仰头与程故对视片刻,发出痛苦的叫声:“你们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耳边嗡鸣声不断,刺痛过后,世界霎时间安静下来,程故只能看到娃娃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转身瞬间场景全部改变,不再是熟悉的房间,而是一片雾茫茫,什么都无法看清。 眼睛仿佛近视五百度,每次努力想去看清楚,又会顷刻间模糊。 程故抬手揉眼,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变了。 不再是较为职业的套装,而是一个黑色长褂,袖口处绣着金色的花。 程故贴到眼前,仔细辨认才确定是彼岸花。 “来来来,让让。”身后有人大声吆喝着,水波滑动声响起。 程故反射性避让到一边。 长竹从眼前掠过,程故瞳孔微缩,看到一位佝偻着身体,戴着斗笠的老者站在一艘极为破旧的木船上,双手撑着长竹滑动,水顿时推动船向着雾气深重的方向前进。 “还不知道让开,都想死吗?”那老者摘下斗笠,手中青色长竹用力往水中一放。 长竹轻松立于水中,发出“噌”的奇怪响动,同时,老者双手背在身后,双眼泛着金光往下方瞪去。 程故垂眸,发现自己站在水上,水下无数黑影聚集在一起,张牙舞爪地翻涌着。 他惊讶后退,眼睛一眨,眼前是那背对着他的老者。 “速速退去。”老者沉声开口,明明声音不大,却如撞钟般远远荡开。 程故探出脑袋,发现船四周全是无法看清的黑影,伸着不具体的手扒拉着船,发出难听的呜咽声。 随着老者这一声,所有黑影放开船,隐匿在水中,不再有动静。 片刻后,水中黑影慢慢消散,恢复了清澈。 程故注意到水中倒影,脸长得和自己一样,只不过头发很长,披在肩膀处,脖子上戴着一个戒指做成的项链,穿着黑色长褂,领口处绣着与袖口同样的金色彼岸花。 他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越看越觉得怪,表情和五官透着难以靠近的疏离冰冷。 程故没见过自己这样,一时间多看了两眼。 “大人。”老者重新戴上斗笠,回头时向他恭敬一笑,“大人坐着便好。” 程故看向前方流动的雾气,尝试发出声音。 “现在去哪里?这又是什么地方?” 他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尽快接引吧。” 老者恭敬应“是”,程故摸不着头脑,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幻觉。 难道他死了? 程故内心一震,下意识去摸手腕上的同心结,没有摸到。 手腕上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 他控制住不住自己的身体,像是灵魂短暂居于别人体内,只能在船上,感受着小船慢悠悠向前挪动,逐渐进入雾中。 四周被厚重的白雾遮盖,空气变得湿冷,直到前方雾气散开,露出地面。 程故一眼看到遍地的红色彼岸花,还在愣神时,船停下,老者率先下去。 程故跟在后面,从彼岸花中间的道路穿过。 越往前走腿越累,直到他发觉自己不是向前,而是向上,不过两秒又开始向下。 两边的彼岸花不再是平行,而是隔着距离,程故终于确定脚下踩的是桥。 “到了。”前方老者忽然停下,侧身站在一旁,为程故让开道路。 摩挲声响起,他能清楚感受到自己拿着什么,低头看去。 左手本子,右手毛笔,程故心底有了个大胆猜测,又觉得不太可能。 他控制不住地抬头看向前方。 数不尽的黑影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第一批。”程故听见自己淡声开口,“李若为。” “在。”黑影中传出一声回应,紧接着一个黑影着急忙慌扒开其他黑影,走到程故面前。 离得近了,程故还是看不清黑影,只能辨认出一点人的轮廓。 本子上出现红色字体“李若为”,光芒亮起,李若为激动地站在船上。 “金芹。” “在。” “王三祥。” “在。” “……” 随着一个个名字念出,名字集满一页,而小船上也没有空位了。 “大人,我过去。”老者打个招呼,重新站上小船,撑着竹子离开。 程故继续报出名字,黑影很快分成五批。 “在这里等着,接引人很快就来。” 本子合上,消失不见,程故面对黑影开口,手指摩挲着袖口处的金色彼岸,似乎非常无聊。 所有黑影齐声回答:“是。” 长这么大,程故从没有做过这样奇怪的梦。 他尝试动,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身体后立刻侧身看向身后的桥。 一个拱桥,两边开满殷红的彼岸花,桥上挂着一个黑色牌子,上方字迹飘逸地刻着三个字:“彼岸处。” 眼前一花,世界恢复白茫茫一片,耳边出现各种嘈杂声,程故只觉得人中刺痛发热,最后硬生生被刺激醒了。 他睁开眼,头顶是天花板,背脊发凉,眼前是李千月略显疑惑的面容。 “醒了。”李千月松口气,拍拍手,“看见什么幻觉了?叫你半天都没反应。” “幻觉?”程故迷糊坐起身,回想着之前看到的一切,“看到了好多没见过的……” 没等他说完,李千月拉着他起身,“没事就好,幻觉都是假的,别怕。” “我为什么进入幻觉了?”一被打断,程故瞬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左右张望,发现假装自己的影鬼消失了,他之前抱着的娃娃在不远处,身上贴了一张符纸。 “看什么看?”娃娃感受到他的目光,恶狠狠出声,“你怎么没死在幻觉里。” “小心把你嘴巴也封上。”李千月不耐烦道。 娃娃顿时闭嘴不说话了。 “幻觉是因为它吗?”程故问,脑海里浮现自己看到的金色彼岸花,以及那座桥,总觉得过于真实,不像幻觉。 “对。”李千月提起地上的袋子,“它放损招。” “你才损招,我正大光明。”娃娃不服气反驳。 “要不是看在你们也是被禁锢在这里,你现在已经没有说话的机会了。”李千月撇撇嘴,“走吧,那影鬼解决了,现在没有拦我们的东西了。” 程故轻飘飘的,恍惚至极,每走一下,双脚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柔软没有支撑力。 他艰难地应了一声,抬脚走了三步,整个人倏然倾斜,直直地向侧边倒去。 李千月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去抓他,在他倒下之前成功扶住手臂。 “你怎么回事?” “不知道。”程故挤出一抹笑,身体软绵绵的,力气好似凭空被抽走了般难受,他想站稳身体,却连腿都控制不住。 “你……”李千月想起什么,捏着他的眼皮轻轻翻动,脸色不太好看,“你看到什么幻觉了?魂都能丢。” 眼皮下的眼白隐隐透着一点黑色丝线,正飞快往瞳孔靠近。 “我不知道。”程故尝试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说出来,但嘴唇发干,连说话都变得困难无比,“看到很多雾,还有水和船……” 没等后面的话说完,程故双眼一翻,晕过去了。 李千月将他扶放在地上,掀开另一只眼皮,确定后叹口气。 不远处的娃娃翻动着身体,努力降低存在感,往角落地方挪去。 “快点进来。”李千月打开袋子,脸色森然,“我们公司是你们最好的去处,我现在有事着急处理,你再不进来到时候被判为孤魂下不去可怪不得我。” 娃娃动作一顿,目光幽怨地爬了过来,刚进袋子,李千月迅速打了个死结,一手背着袋子,一手扯起来程故,扶着他缓缓走了出去。 程故飘在半空中打量着自己的双手,觉得神奇无比,这是灵魂出窍了吗? 他能看到李千月扶着自己离开房间,甚至还看到站在门口的言随神色有些微妙复杂,明明打算伸手扶他,可手伸在一半又停下了,眉眼间的迟疑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 程故张嘴想叫他,嗓子没任何知觉,发不出声音。 他又尝试伸手晃悠,手臂才抬起,便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用力压回去。 程故着急抿唇,还在思考怎么办时,言随倏然抬头,直直地向他看来。 “程故?”他轻笑着开口,“是不是你?” 程故回答不了,只能看着言随疯狂眨眼,试图让他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言随唇角扬起,说的话明明是温柔的,眼底却毫无温度:“我知道了。” 程故只觉得眉心一凉,似被言随指尖轻点了下,丝丝痒意扩散开。 意识变得模糊,他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便昏昏沉沉地闭上双眼。 恍惚中,言随沉稳低柔的嗓音拂过耳边:“现在没事了,别怕,回身体里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程故猛地张嘴干呕出声,有什么黏糊的气体从体内排出,身体顷刻间恢复力量,不再绵软无力。 “你怎么醒了?”李千月一愣,松开手将他上下打量一眼,确定没问题后才继续问,“我还没干什么,你就醒了?怎么醒的?好神奇……你这丢魂不对劲,醒来也不对劲。” 对此,程故依旧只能含糊回答:“我也不知道,突然失去意识,又突然醒了。” “难道你体质特殊?”李千月挠挠头,拍拍他的手臂,没有多想,“醒了就好,剩下的晚点再说,走吧,我们去找罗幸。这边的人估计很快就回来了,得商量个计划。” 程故想起什么:“那个东西不是说外面有东西不敢离开吗?” “就这。”李千月指着门上的血,“是黑狗血,一开始我以为是防止人进去的,结果是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袋子里的东西扭动几下,好似在赞同她的话。 程故关上门,跟在李千月的身后往楼下走去。 他怕下去时两人又被鬼打墙分开,伸手扯住李千月身后的袋子。 “这倒是提醒我了。”李千月拍拍脑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走到画着完整符箓的墙前,飞快在上面画了几个红叉,留下一句话:“恶有恶报,种因得果,小心恶果让你万劫不复。” 做完这一切,李千月收回笔,提着东西继续往楼下走去。 程故找了一圈,没有看到言随,只能先跟着李千月离开这栋楼。 进来的时候温度阴冷刺骨,出去时反而正常轻松,他深吸一口气,觉得附近空气干净不少。 两人返回李达利居住的那栋楼,罗幸和周竹笙已经带着同样的袋子在客厅中等着。 “那边怎么样?”李千月放下袋子,坐在椅子上,“我这边没什么问题。” “还没完成。”说到这个,罗幸皱眉,眼里带着几分不解,“我总觉得这边属于被放弃的,幕后之人不会再过来了。把袋子打开,叫它们出来问清楚。” 李千月解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娃娃咕噜噜滚了一地,原本还在窸窸窣窣聊天,察觉到不对纷纷缩在一起,警惕地看着所有人。 看过罗幸操作后的李达利心里安定许多,坐在沙发上难掩激动,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指着自己的喉咙:“那个,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周竹笙看向他。 “我当时喝的那个头发是什么作用?有没有问题?会不会影响我?” “没事。”李千月回答,“只是为了控制你,但当时做的东西没有成功,幕后之人控制不了你,不用担心。” “那现在是算解决了吗?”李达利挠挠头,期待地看着其他人。 “没有。”罗幸毫不留情打破他的期待,“现在完全不知道是谁在操纵它们,以及到底想做什么,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闻言,李达利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一下又变得煞白。 “那现在怎么办?”他失神地坐在沙发上,“你们一定要找到那人,不然我岂不是一直处于危险中。” “你放心。”周竹笙安慰道,“我们会解决的。” “说话,”李千月碰了下最近的娃娃,好声好气道:“那些人把你们抓过去做了什么?” 娃娃刚准备说话,李千月话锋一转:“你们想清楚了,只有这一次机会,是直接把那人说出来,我送你们下去。还是继续受那人掌控,魂飞魄散。” 娃娃一顿,不情愿地开口:“是那个人逼我们的,我们也是冤死的,你们找我们没有用,为什么不去找他?” “你们不说清楚怎么去找?”罗幸面无表情催促,“男的女的?什么样子?知道多少信息?” 二十多个娃娃立刻张开嘴,你一句我一句,现场极为混乱。 程故耳边嗡嗡作响,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四处张望。 言随又不见了,他似乎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出现。 程故拿出手机,查看附近手机店, 准备这边事情解决后就过去买部手机,方便和言随沟通。 “停。”罗幸实在被吵的听不下去,抬手随机指着一个娃娃,“你来说,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当时看到租房信息就过来了,住进来后就开始产生各种问题,不是身体疼,就是看到幻觉,再或者就是幻听。” 它说着,低声啜泣起来:“我以为我压力大,变成神经病了,工作也顾不得,来回出入医院,人家说我没问题,我这个时候还不觉得是房子的问题,只认为自己情绪太压抑导致。结果没多久,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儿。” 一旁的李达利激动万分:“我也差不多是这样。” 娃娃继续说:“先是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摊血涂抹在家里四处,又不知道喝下了什么东西,后面我就昏昏沉沉,意识非常模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被困在这里了。你们说的那个人,我没见过一次,他一身黑,什么都看不清,打开柜门将几个和我一样的放进来就离开了。” 李千月问:“其他人呢?见过吗?” 多数沉默,只有之前让程故看见幻觉的娃娃开口:“我见过很多次。” 不等人问,它自己开口说起来:“我是死了之后,被放进娃娃里带进这儿的,那个人脸故意藏起来了,只知道是个男的。在这里不知道待了多久,其间他出现过几次,是为了放和我一样的娃娃,和拿走娃娃。那些拿走的再没有回来过。” 第一个说话的娃娃立刻说:“你死了,那我呢?我不会也死了吧?我连我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们一个知道实情的都没有?”没得到什么重点信息,周竹笙有些匪夷所思,她还以为这些东西清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需要做什么。 但事情远远超出想象,这些东西根本没来得及被那人动手。 幕后之人想干什么?埋的线如此之长。 “我只知道,那个人把它们带出去卖给什么人。”第二个娃娃开口,“有一次我听见他在门口和别人打电话,商量价格。” “你是元老,他为什么没选择你?”罗幸问。 “不知道。”娃娃说,“我总觉得他在养什么,只是来不及,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你们最近一次见他什么时候?”李千月问其他娃娃。 几个娃娃依次回答。 最近一次见是一个月前,一个月间那个男人必定会带回来一只娃娃放进去,但这次没有出现。 “是不是李先生失败了,所以他跑了?”周竹笙分析出声。 “那现在怎么办?”李达利盯着地上躺着的娃娃,焦虑到啃指甲,“我不想变成它们这样,你们没办法找出来人吗?” “不知道对方任何信息是没办法的。”李千月摇头,撑着侧脸道,“不过李先生不用担心,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并且会一直寻找这个人。” 地上的娃娃纷纷开口诉说自己的遭遇,让李千月也帮帮它们。 “我真的死了吗?”第一个开口的娃娃伤心道,“那我的尸体呢?我连尸体都没有了吗?” “恐怕也被那个人藏起来了。”罗幸沉声开口,“得想个办法,把他给引出来。” 程故想起来什么,看向李达利:“他不是喝了头发烧了水吗?那头发是谁的?有没有办法通过李先生找到幕后之人?如果没办法,能不能用李先生为饵,引他出来。” 李千月三人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可以!” “我不当诱饵。”李达利瞬间不满抗议,在客厅中来回踱步,“这么危险,我不要。” “先试试。”罗幸托着下巴,冷静开口,“如果无法从李先生身上获取什么,再用他当饵。” “问题是现在找到了这些,幕后之人不知道吗?”李达利问。 “除非他过来,否则不会知道。”李千月瞥了眼地上的娃娃,“或者是我们这之中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被她那样冰冷警告的眼神一看,地上的娃娃瞬间瑟缩着躲在一起,纷纷表示自己不会告密。 李达利步伐一顿,站在几人身边瑟缩道:“那我该怎么做,会不会有危险?” 周竹笙笑着拿出几张符纸:“放心,不会有危险,只是会有一点点痛。” 李达利迟疑片刻,咬牙走到她面前:“来吧,怎么做?” “手指伸出来。”周竹笙利落迅速地拿出需要用的工具,摆在地上。 看她拿出那么粗的针,李达利脸上闪过一丝恐惧,害怕道:“你用这个刺手指头?” “这个快,省事,来吧。”周竹笙微笑拉过他的手,放在盛着符水的碗上,轻轻一刺。 伴随着李达利杀猪般地惨叫,血从他的指尖溢出,滴到碗中,瞬间扩散开。 当看到那血是黑色的,而不是正常红色,李达利愣住,连疼痛都忘记了。 他匪夷所思地盯着那碗中血扩散,又迅速凝结落在符上,形成一点殷红。 “好了。”周竹笙松开他的手,收起针,拿出碗中符纸轻轻一晃,原本沾水湿漉漉的符纸干燥地夹在手中,但那血点还在上方存在。 神奇的一幕不止让李达利震惊,也让旁边的程故睁大了眼眸。 他眯起眼睛,确定那血凝固在符纸上,内心掀起波澜。 “试一下。”周竹笙说,展开一张地图,将符纸放在上方,手指刚松开符纸悬浮在上方,像是有风带动一般,在地图上来回飘动,最后倏然燃烧,灰烬落满地图。 “什么意思?”李达利看到这一幕疑惑道。 “人不在本地,或者是人死了,找不到。”周竹笙轻声回答,“还有个可能是,你吃下的头发不是幕后之人的。” 李达利捏着手指的动作一顿,傻眼了:“那就是没有用?” 没有用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用他作为诱饵把幕后之人引出来。 李达利不想选择这条路。 “你们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李达利说,“万一他出现把我弄死了怎么办?” “不会,过程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罗幸说。 李达利再次问了那个问题。 李千月揉了揉太阳穴说:“有办法,但很麻烦,需要很久。李先生,你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吗?” 李达利肩膀一抖,不停点头:“当然。” “那不就是了。”她认真说,“尽快解决,我们可以结束这个任务,你也可以解除安全。” “那要怎么做?”李达利被说动了。 “按照原来那个人说的方法再来一次,这次要成功。”李千月说。 “成功了我不就被夺舍了吗?”李达利瞪大眼睛,一听立刻摇头,表示不行,“这太危险了,你们保护不了我。” “四个人。”李千月挨个指过来,“放心,我们有经验,不会让你真的被夺舍成功,我们还有保命法宝。” 李达利犹豫不决,罗幸已经把地上的娃娃重新装进袋子里:“还有点时间,我把这些东西送回公司,你们点个外卖吃吧,该吃午饭了。” 程故看了眼时间,果然中午了,但小区里阴森寒凉,没有一点太阳,根本让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李达利听不懂,周竹笙解释道:“晚上开始,现在确实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先吃饭。” 李达利连忙拿出手机:“我给大家点外卖,请大家吃饭。不对,这里外卖员能进来吗?咱们还是出去吃吧。” “可以进来,但没必要。”李千月看了眼时间,“走吧,这里目前没什么威胁,我们去小区外面吃完饭再回来等。” 程故趁机说自己有事要做,让他们先去吃,自己会去找她们汇合。 李千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几人在小区门口分开。 程故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附近商场名字。 十分钟后,他到达商场,直奔手机店,买了一部手机。 言随一直没出现,程故叫了很多声才得到回应。 “我在,怎么了?”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手机,到时候你不用出现我们也可以聊天。”程故将手机卡插上去,注册好聊天工具,把手机递给言随,耐心教他如何使用。 “好。”言随接过。 程故见他眉眼懒散,眼神带着几分慵懒,试探性道:“你之前在睡觉吗?” “对。”言随笑着说,“有些累,就睡了一觉。” 程故还想追问,见他没有多说的打算止住了所有话语。 “走吧,我们吃饭。”他想抓言随,却不知道如何抓,动作停滞,直到言随自然握住他的手。 “我们走吧。” 冰凉的温度刺激的程故一颤,惊然发现他的体温十分低,不再像之前那般似人。 “你怎么了?体温怎么回去了。” “抱歉。”言随反应过来,松开手不再牵着,“忘记我现在体温比较低了,很冷吗?” “没有。”程故说,低头看着空了的手,想再去牵,最后还是垂在了身侧,“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吗?” “可能跟我睡觉有关系,正常情况。”言随语气平静道,“不用担心,走,我们去吃饭。” 两人吃的猪肚鸡。 言随能被人看到,冷峻的眉眼,以及过分病弱的面容吸引了许多目光。 程故不止一次看到有人小声讨论他为什么能这么白。 “对了。”想到自己之前的幻觉,程故不再闷头吃饭,试探性问道,“我之前被那东西影响,看到了非常奇怪的场景,分不清是做梦,还是幻觉。” 言随盛好两碗汤,递给程故:“什么场景?” “很大的雾,我站在船上,船下的水里很多黑影。到达岸边后,穿过一个两边都是彼岸花的桥,面对很多黑影点名,将它们分批接离开。” 程故一顿,仔细回想细节:“桥上挂着一个牌子叫彼岸处,船上还有个老者,叫我大人,说什么指引……”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言随的表情,发现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表情变化,眉眼沉静,眼神淡漠,对说的这一切仿佛早有预料。 程故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一刹。 他碰到的一切难用正常来形容,言随却好似完全知道,没有什么能够将他那份沉静打破。 程故没再开口,只是耐心等待言随的回答。 “应该不是梦。”意外的是,言随给的答案是程故从没想过的,“可能是你上辈子发生的事。” 程故呢喃出声:“上辈子?” “对,人在一些情况下会突然想起上辈子的事,不,或许是很久以前,我也无法确定。”言随笑着推着汤,“汤快凉了,先喝汤。” “对了,我穿的衣服,黑色的长褂,袖口和领口处都有金色的彼岸花。”程故立刻说。 注意到旁边桌的人对他们聊的话题十分感兴趣,认真看向这边,程故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说我上辈子,不对,是不是有哪一世在下面是什么大人物?” 他声音中带着半开玩笑的笑意。 言随不禁被逗笑:“很有可能。” 两人吃过饭准备离开,坐电梯时分别被人要了联系方式。 言随没给,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人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不过三秒,对方突然摸着脑袋,一脸狐疑地离开了。 程故婉拒,并且指了指言随。 “介绍你朋友给我吗?”对方没懂,颇为激动,“也可以。” “不是。”程故直言道,“他是我男朋友。” “啊,这样啊。”对方这才一脸明悟,不好意思地道歉离开了。 “找你要微信的那个人为什么突然离开了?”程故按开电梯,疑惑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我抹除了他对我的记忆。”言随说,“不光他,见过我的每个人都是这样。” 程故忍不住好奇他的身份,走进电梯后低声开口:“你真的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吗?我总觉得你是什么厉害的大人物。” 电梯门关上,言随轻抬手指,在程故额头一敲,用的力气几乎没有:“这是你的错觉。” 他弯眸笑着,眉眼间的宠溺显而易见,那抹笑意令整张脸变得生动充满活气。 程故捂着额头,被敲过的地方不停发烫,心脏像是触电一样麻麻的,软软的,宛如飞入云间间蹦跳不停。 直到电梯门打开,他在侧边银色电梯壁看到自己微红的脸才反应过来,抬脚走出电梯。 “走吧,我要过去和她们集合了。” 程故太过紧张,丝毫没注意自己语气中透着紧张,低着头往前走的模样像极了逃跑。 言随快步跟上他:“程故。” 突然被叫名字,程故步伐反射性一顿,大脑空白,只剩言随的声音不停回荡在耳边。 “怎么了?”他磕磕巴巴地问,“怎么,突然,叫我?” 四目相对,言随眼神温柔,黑沉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模样。 程故下意识回避目光。 “你是不是害羞了。”言随认真开口。 语气过于一本正经,以至于程故分不清他是真的好奇,还是调笑自己,偏头看向他,对上那眼底明晃晃才确定就是在打趣自己。 “没有。”程故故意绷着脸,挺直腰杆,努力镇静道,“我不会害羞,我这人脸皮特别厚,害羞不存在我的字典里。” “是吗?”言随拿出手机,对着他的脸拍下一张照,“你脸红了。” 程故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出现手机,屏幕中正是他的侧脸照。 程故第一反应是这照的自己睫毛很长,第二反应是手机拍脸红不是不明显吗?照片中的他为什么脸红到像拿了腮红涂抹上去的。 程故根据本能抓住手机:“你这手机自带美颜。” 他十分心虚,说的话特别没底气,脸颊热到仿佛被火焰炙烤。 “不删。”言随举起手机,珍藏般将手机放入口袋,“这张照片很可爱,我要留着做手机壁纸。” “为什么?”程故眨眼。 言随思索片刻:“将自己男朋友设置成手机壁纸不是正常情况吗?” 这下不自在的反而成了程故。 他不仅脸热,连身体也开始发烫,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脸,试图分散注意力。 “正常。”程故想岔开话题,“走吧,我打车。” 言随跟在他身后,过了片刻将手机递给他看。 手机屏幕亮起,正是他的侧脸照。 因为设置成锁屏壁纸,鼻子显示不全,嘴唇露出一半,眼睫处微微放大,脸上的红晕极为明显,任谁看都知道是害羞的模样。 程故有些难为情:“要不然还是换了吧。” “没关系。”言随迅速收起手机,缓缓笑出声,“只有我能看到。”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许多重复:“只有我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藏着什么深意的话让程故一怔,更加羞臊。 他没再让言随换,只是拍了下言随的手,设置成壁纸后展现给言随看:“我也设置了。” 屏幕中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手背上青筋十分明显,顺着手腕延至手臂,引发无限遐想。 无名指和小拇指指缝中夹着一颗红色的痣。 程故第一次看到这颗痣,以为是自己拍错了,拿起言随的手指掰开一看,还真有一颗。 “这里有颗痣你知道吗?”他指着那颗细小不仔细看绝对不会被发现的红痣问。 言随一顿,表情有些微妙。 他似乎真的第一次发现自己手上有痣,拿起看了片刻,唇角上扬:“你一说我才发现。” 程故笑着放下他的手:“估计新长出来的。” 言随没说话,还在盯着看。 恍惚中,深埋的记忆开始翻动,有人轻戳他这颗痣打趣道:“你这里怎么长了一颗痣?” 相同的声音,不同的是内容不一样。 言随放下手,静静地垂在身侧,眼睫遮去了眼底浓重的情绪,他没什么,只是提醒程故该回去了。 程故拦下出租车,报出地址。 车窗外阳光充足,从车玻璃映照进来,言随坐姿慵懒,双腿微叠,手指交叉放在大腿上,恰好能让程故视线随意扫到那颗痣。 发现注意力总是不知不觉被吸引,程故摇头,目视前方。 他对言随太好奇了。 不仅是言随,他现在对自己也开始好奇。 程故没有父母,只有一个阿姨,有记忆开始就跟着阿姨一家生活。 长大后他搬出来自己住,逢年过节会回去看看阿姨。 周竹笙说他小时候就有阴阳眼,程故对小时候的记忆十分模糊。 不是记不起来,而是每次仔细回想的时候,大脑空白到进行不下去,最后只能放弃。 程故最早的记忆是六七岁时问阿姨自己的父母呢。 阿姨笑着说他的父母出远门了。 长大一些程故才明白,他没有父母,是被遗弃在阿姨家门口。 阿姨不忍心,所以留下了他。 程故觉得自己记性挺好,初高中发生的事能记得非常清,可惜不知为何,小学发生的只记得一点点。 车子到达小区门口,师傅提醒给钱。 程故恍然回神,扫码付钱时发现言随一直在侧眸望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眨眨眼,目光略带疑惑。 言随一笑,率先打开车门下车。 “你看什么呢?”师傅注意到程故一直盯着空气,扭头询问。 程故收回目光,摇头表示没什么,开门下车。 “车上在想什么?”进入小区时,言随与他并排后问。 “想小时候的事。”程故歪着脑袋,“你还记不记得你活着时候的事?” “一点。”言随说,“你对我以前的事很好奇吗?” 程故弯唇一笑:“没,就是随便问问。” “太混乱了。”言随低声说,“我无法确定真假。” “记忆吗?”程故试探性问,“是时间线无法确定吗?” 言随顿了顿,偏着脑袋想了片刻,笑着点点头。 两人没再聊天,一前一后进入电梯,来到李达利家门口。 程故抬手敲门。 “是谁?”李达利警惕地凑在门口询问。 程故刚要说话,忽然被人按住肩膀。 他疑惑转头,就见言随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大门,眼神冷冽森然。 程故立刻闭嘴,后退两步,无声询问他:“有问题吗?” “不对劲。”言随同样无声开口,“不要回答,不要进去,先等等。” 程故紧张地点点头,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掌心因为过于死寂的氛围生出一层薄汗。 哪里有问题? 从坐电梯到进来他并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程故拿出手机,设置静音后低头打字,示意言随看。 “门里不是李达利吗?” 目光扫过手机屏幕,言随摇摇头,伸手接过手机。 温热的手指短暂碰到后便离开,可残留的感觉十分明显,程故手指蜷缩,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点温度。 他太容易被言随影响了,难道是因为他们之间有婚契的原因? 眼前出现屏幕,程故抬眸看去。 “不是,里面不是活人。” 短短一行字,看得程故头皮倏然炸开。 不是活人是什么东西? 心脏紧缩难受,不安感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往言随身侧靠近,试图冷静思考,但大脑过度活跃,各种纷乱的情绪惊得他根本没办法转动脑子。 言随看出他的紧张,按住他的手腕,食指敲了敲他的手背。 动作瞬间转移程故注意力,他抿唇,警惕地盯着眼前大门,没再有动作。 防盗门有猫眼,程故想遮住,手才刚抬起,便感觉到非常明显如针扎般的注视感。 里面的东西正在贴着猫眼前看他。 程故动作停滞,面色僵硬,脖颈形成一种不自然的弧度。 “是谁?”那东西又问了一句。 之前以为是李达利,所以没有多想,现在一听,程故发现这声音根本不是李达利的。 嘶哑低沉,语气中还带着一点憋不住笑的窃喜,就好似偷摸搞出的恶作剧成功一般。 毛孔张开,汗毛不停倒竖,程故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 他抓住手臂上下搓动,试图让自己那种怪异的感觉消退。 可那密集的注视感占据所有空气,令人毛骨悚然。 程故可以确定,门后那东西能看到他的,并一直在死死地盯着他。 “是谁呀?”那声音再一次开口。 这次故意将语气拖得极为悠长,在楼道中碰撞回荡着,其中夹杂着的恶意根本不需要刻意感受。 “你怎么不说话啊?”对方调笑着,“你不说话的话,我怎么开门呢?” “说话呀。” 程故一声不吭,嘴唇微痛,他被人捧住下巴抬头。 对上言随深邃暗沉的眼眸,程故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无意识咬嘴唇,直接将下唇微干的地方咬破出血。 “害怕?”言随蹙眉,抬手轻轻地用指节将他唇上一点殷红擦去。 血珠下一秒重新冒出,在微干漂亮的唇上形成了让人挪不开目光的点缀。 程故很明显感觉到言随手指一顿,僵在他的嘴边,眼神奇怪复杂,让人捉摸不透。 程故随意擦了擦唇,殷红的血抹开,使得淡红的唇一刹那泛着光泽,变得更为惹人注目。 “不算。”程故说,扯动嘴唇伤口,“嘶”了一声。 之前没感觉,现在怪疼的。 “周围太黑了。”他打量着昏暗的四周,察觉嘴唇还在冒血,下意识舔了舔。 口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并不好受,程故皱眉片刻,偏头发现言随正垂眸盯着手指,神色不明。 修长干净的指节上沾染了一点血,程故见他看得专注,眸色冷淡到看不出多少情绪,以为他是介意沾到了自己的血,伸手仔细擦掉。 “里面的东西,有办法解决吗?”程故问他,也是问自己。 迟钝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寻找着办法。 总不可能每一次出现危险与问题都要靠言随来解决,但程故连里面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李先生家都无法确定。 指节上的血被抹除,残留的味道却挥之不去,空气中仍旧带着一丝微甜。 言随放下手,收敛一切不该有的想法,轻笑出声:“有。” 模糊的灯光下,他的瞳孔颜色比之前深多了。 程故以为是周围环境导致,没有细想。 聊两句天,注意力被分散,程故不再觉得周遭过度阴森,甚至胆大到直接将眼睛凑在猫眼前。 猫眼做了防窥处理,里面一片漆黑。 “敲门,用她们给你的符纸。”言随站在他身后说。 程故想起来符纸这回事,从口袋里摸出,重新贴在身上,抬手敲门。 “谁呀?”低哑的声音慢悠悠响起,这次的恶意比上次还要多,“怎么光敲门不说话啊?” 身体本能对这些东西产生反应,程故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双肩微颤,短暂的紧张是一种烦躁。 这东西能一直问他是谁,他也可以一直敲门,反正比的是谁先受不了。 想到这,程故抬手敲三下,在对方发出声音的刹那,再次敲门。 场面完全变了。 “咚咚咚。” “谁……” “咚咚咚。” “……” “咚咚咚。” 几次之后,里面的东西明显恼了。 程故只觉得脑门一凉,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从门缝中钻入,肆无忌惮地朝着他袭来。 身体感知危险的程度比他大脑要快一些,反射性后退两步,猝不及防贴上言随的胸膛。 “有东西。”程故来不及多想,连忙开口,“快躲开。” 已经不需要躲了,抬头的工夫,从门后渗出的浓烈黑气逼近眼前,将他与言随团团围住。 阴凉感顺着身体传入四肢百骸,程故觉得舌头都被那低温导致麻木发不出声音,抬手抓住言随的手臂,整个人贴着他,才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男人发觉他的紧张与害怕,抬手将他搂入怀中,一手揽住他的腰肢,一手轻拍他的背脊。 冰凉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逐渐开始回温,但四周黑气更加深重。 空气变得稀薄,呼吸困难,几乎到了窒息的地步。 程故费劲地张嘴呼吸着,手中符纸没任何动静,他不太明白门后的东西到底是不是鬼。 “哒、哒、哒。”沉稳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 程故一顿,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分辨出发出动静的人非常闲散自在,放松至极。 有人正在从下往上来。 是谁? “别害怕。”言随捧着他的脸揉了揉,语气低柔,“它们伤害不了你。” 程故眨眨眼,脸颊温度回升,他脑子异常凌乱,好奇李千月几人去哪了,好奇门后的东西,更好奇正在上来的是谁。 以及,为什么言随能如此淡定冷静地表示他们不会有危险。 “哒。”脚步声停下,程故循声望去。 黑气阻挡了视线,但他能清楚感觉到前方站着一个人。 “封珈,干什么呢?”淡漠的男声响起,带着不感兴趣的凉薄。 随后是门一点点打开的声音。 程故听见门后问“是谁”的东西说:“不知道啊,这人不知道怎么进来的,我问是谁,一直不说话,还挑衅我,真是讨厌。” 程故:“……” 真巧,他觉得这东西也在挑衅自己。 “你浪费了我半个小时。”男人平静道,“出来走吧。” “还是有收获的。”封珈嘿嘿嘿笑起来。 脚步声再次响起,男人似乎正在下楼,而那位叫封珈的还没有动。 “这人记忆要抹除吗?”封珈突然问。 黑气涌动,逐渐散去,程故看到了一身白衣。 楼梯下方站着的男人穿着一身白,皮肤也十分白,和言随的肤色唯一差别就是他白得不健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有血色。 注意到程故目光,男人转身看来。 他二十岁上下,身高一米七多,由于脸色与唇色过于无色,导致那黑色的瞳孔变得极为明显。 程故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趣味。 “你确定是一个吗?”男人饶有兴趣地撑着下巴,目光掠过程故,直直看向他身后的言随。 刹那间空气紧缩,暗流涌动,程故能感觉到言随浑身气息变得冷冽可怕,带着能抹杀一切的危险。 “一个啊。”封珈歪着脑袋,凑到程故面前。 它竟然是个纸人。 看到那大红色的腮红,程故瞳孔微震,产生出一些眩晕感,疯狂眨眼才从那过于白与红的颜色中挣脱出。 不同于他上次看见的纸人,这次的纸人十分像人,身高一米八多,五官很细致,乍一看跟人很像,但脸颊上的那抹红实在让人无法直视。 “就一个啊。”纸人抬手按在程故脑袋上,“你运气不好,非要进入这里干什么?” 它手指微微用力,程故头皮一紧,反射性伸手去抓它的咽喉。 “回来吧。”同男人声音一同响起的是纸人尖锐地嘶吼。 “我的手我的手。” 它疯狂甩着手臂,对着着火的纸手用力吹着,但嘴巴里没呼出气,怎么都吹不灭。 火焰就在面前,温度与难闻的味道刺激的程故顾不得多想其他,张嘴吹灭。 看着那烧煳的纸手,纸人流下两行血泪,愤恨哀怨地质问程故:“你是什么东西?” 程故:“……我是人,你们才是什么东西?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啊。”纸人晃悠着自己残缺的纸手,语气更加哀怨,“你闯进别人的地盘干什么呢?外面下了禁制还能进来,你什么东西?” 程故一怔,禁制?他没看到,言随也没看到。 程故偏头,注意到言随和男人还在对视,氛围紧绷,有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激烈感。 “走吧。”男人什么都没多说,简单吩咐后往下走去。 纸人应下一声,从门后拿起一个小黑罐子,准备离开。 从任务地点拿走的东西,肯定跟任务有关,不能让他们带走。 程故大脑只剩这一个想法,回过神时手已经先伸出去将那个小黑罐子抢过来。 “你竟然还敢抢我的东西?”纸人快要气炸。 “给他们。”下到拐角处的男人站在阴影中,连白色衣服也快看不见,“封珈,回来。” “凭什么?”纸人不服气,伸手去抢,手刚碰到程故,再次自燃起来。 火焰映在程故眼中,瞳孔中不易察觉的丝线层层浮动,缠绕成一团。 他又吹了一下,纸人没有道谢,反而气急败坏地问程故是什么东西。 “我的手没了,你赔我的手!还有那是我主人的东西,还给我。”纸人叫嚣着,却不敢再碰程故。 程故将小罐子放入口袋,以为是身上符纸克制了纸人,没有多想。 他看向那被它称之为主人的男人。 男人双手架在楼梯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姿势悠闲至极。 “我们之间互不冲突,今天就当没见过,你们要找的人在楼下,这次看仔细了,可别又直接忽略了。” 他懒洋洋地冲封珈招招手:“走吧,一个破地不值得浪费这么久的时间。” 封珈“嗷”一声,瞪了程故一眼后不服气地飘了下去。 “站住。”言随沉声开口。 好不容易回温的空气再次降低,男人步伐一顿,侧身看向面无表情的言随。 “你知道什么?”言随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嗓音毫无起伏。 男人笑着说:“我知道得很多,你问什么?你,还是你身边那位?或者是操纵这房子的人?” 言随没说话,双眸深若寒潭,彻骨的冷意看向人时有种密集的针刺感。 手臂泛起冷意,男人抬手压下那不适感,大笑几声:“好吧,那我送你一个人情。” 他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憋不住笑了起来,到最后甚至捂着肚子,笑到眼泪控制不住出来。 程故非常讨厌这笑声,微微蹙眉。 身侧言随上前一步。 男人立刻止住笑,抬手做了个阻止的动作:“哎,不要动手,我都说了我送你个人情。” 他抹掉眼角的泪水,拍拍纸人肩膀,示意它放松点。 封珈身体中冒出的黑气瞬间收起。 “第一,我们见过。”男人竖起食指,而后是中指,“第二,你跟你身边那位彻底断了吧,你们还是不可能。” 说到这他又想笑,努力憋住,到最后因为憋得太辛苦导致脸都扭曲了,那一刻看着与恐怖的厉鬼无异。 “第三。”他竖起无名指,“操纵房子的人已经死了,我是收到消息过来捞油水的,结果就一点油水还被你家那位抢走了,真可惜。” 说完一切,男人放下手,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人情我送了,下次见面,大家还是朋友,气氛就不要这么剑拔弩张了。” 他伸出手,旁边的纸人倏然开始变小,直到最后缩成手掌大小,飘在男人掌心中。 男人握住手,离开前想起什么,向后仰了下身体,这次目光却是径直看向程故。 “你俩不可能,考虑一下我吧。”他咧嘴一笑,忽略言随,自顾自道,“我也不差。” “砰。”话音刚落,男人骤然消失在原地,程故只听到极大的碰撞声。 紧接着是男人猖狂的笑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信息量好像很多,又几乎没有,程故全程一脸不解,眨眨眼看向言随。 “你能听懂那人说的话吗?” 言随甩甩手腕,看向掌心中泛着的黑气,抿唇:“听不懂,他不是人。” 短短一句话让程故大脑再次宕机。 不是人?对方看着虽然不像人,但给人的感觉也不像鬼。 不知道想到什么,言随放下手,浑身冰冷气息收敛,又恢复成以往笑吟吟的模样:“你放心,我不是喜欢吃醋的人。” 好耳熟的话。 程故忍俊不禁:“吃醋也没什么,按照我们的关系吃醋很正常的。” 言随一顿:“是吗?” 他垂眸,手指收紧,将掌心中残留的黑气吞噬殆尽:“那我是一个吃醋的人,非常吃醋。” 程故忍不住笑了笑,视线落在言随手上。 刚刚完全没看清言随是怎么打到男人的,他一肚子疑惑,却得不到答案。 “我也不知道。”看出他的困惑,言随放下手,“想打他,就打到了。我只知道我们见过他,应该知道他是谁,但现在想不起来了。” “我也见过他吗?”程故歪着脑袋,“我没有任何印象,他说得那些话都很奇怪,特别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什么他和言随不可能,好像他和言随以前发生过什么, 难道他和言随前世在一起过?并且和那个男人还有渊源? 程故想不明白,头开始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问:“那个纸人又是什么存在?” “是鬼。”言随说,“用纸人当身体活动。” 他眼眸沉沉,看不出在想什么,手指逐渐弯曲。 “我还是不明白,算了。”程故叹口气,最主要的是根本没有线索给他们探索,不得不放弃。 “别想了。”言随抚摸着他的脑袋,语气里夹杂着笑意,双眸却逐渐升满冷意,“下次见面,我会问清楚。” “我去下面看看。”进房间找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也并没注意到有什么变化,程故暂时放心,冲下楼发现李千月几人晕在一楼楼道中。 面色还算正常,应该只是晕倒了。 程故挨个掐人中,把人弄醒。 “你吃完饭了?”李千月迷糊醒来,扶着脑袋坐起身,以为自己在李达利家,扭头一看昏暗漆黑的楼道,不禁愣住,“这是哪里?”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程故不知道怎么解释,踌躇道:“我上去发现有别的人在房间里,说什么给这里下了禁制,将我打晕了。醒来后正好他们离开,我听见他们说布置这里的人死了,他们是赶来找其他东西的。” “对了,这个是他们落下的。”程故拿出小黑罐子递给李千月。 “是煞气。”李千月打开罐子,黑色的气瞬间飘出,她用力合上盖子,脸色难看道,“这里还未成为煞地,怎么会出现煞气。” 煞气听是听过,但似乎与现在碰到的不一样。 程故问:“煞气有什么用吗?” “能够影响人。”李千月捏着小罐子打量,实在没看出什么有用的,解释出声,“就这么点煞气,足以将人或者是一个地方变成大凶之地。你有没有看清那些人的脸?” 程故不知道能不能说,抬头挤眉弄眼求助言随。 言随示意他放心说。 程故轻声说:“看到了,是个脸超级白的男人,身边跟着个奇怪还会说话的纸人。” “没听过这号人。”周竹笙爬起来,活动着身体,“所以我们是进来这里就晕了……不对啊,我和千月都没察觉有问题,中招后晕了过去,程故你是怎么上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糟糕,这确实是个问题。 程故心虚地看向别处,好在此刻脑子转动非常快,瞬间想好回答。 “我不知道。”他装作茫然地指着电梯,“难道是因为我从电梯上去,你们走楼道的原因?” 李千月和周竹笙蓦然沉默。 她们确实是走楼梯,因为吃饭吃多了,想爬楼梯运动一下消消食。 但会有人蠢到楼道设置禁止,电梯不设置吗? “先回到公司报告,至于他说的那个幕后之人死了,不一定是真的。”李千月没再细问。 程故问:“如果想确定这人死没死,还有什么办法吗?” “有。”李千月点点头。 李达利满头雾水,发现自己听不懂后也不强行听了,就问了一句:“那我现在是安全还是不安全的?” “暂时非常安全。”周竹笙说。 李达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想要长久安全。” 李千月拍干净身上的衣服:“真是奇怪。” 她收起小罐子,嘴里呢喃着:“以前也没有这么奇怪,我们先确定那个人还在不在活着,之后回公司。不过你有没有听见这人为什么会死?” 程故摇头,不过他脑中有个猜想:“做出这种恶事,应该是反噬吧?” “也有可能。”李千月点头,沉思片刻,先回到房间里检查了一圈。 “这里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为什么我没感觉到煞气,那个人可以?”李千月皱眉,“他收集煞气想形成大凶之地?” 程故抓紧补充道:“那个人好像因为嫌弃这里面的东西太差了,还是太少了,所以没有带走,直接扔下了。” 李千月更想不明白。 李达利疯狂指着自己:“你们研究之前,先把我身上的事解决干净好不好?我现在很害怕。” 周竹笙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放入碗中,倒入一点水。 程故眼睁睁看着那符纸渗透水的瞬间逐渐化开。 李达利揉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是什么?这么神奇?” “喝了吧。”周竹笙递给他,“喝了之后就没事了。” “为什么之前不给我喝这个?”李达利问。 “那个人如果没有死,这个没有用。”周竹笙解释道,“你先喝下,我们会确定清楚。” 李达利深吸一口气,一口闷了。 神奇的是并不难喝,反而有种甜甜的味道,他笑嘻嘻地递出碗,告诉周竹笙不够,能不能再来一碗。 “没了。”周竹笙说,“我们要收尾了。” “那个人死没死你们怎么确定?”李达利闻言慌了。 “我们回公司自有办法确定。”李千月说。 “还有一件事。”程故想起什么,抿唇道,“如果娃娃里那些人死了,它们的尸体呢?” “对。”周竹笙说,“这件事也要弄清楚。那个人就算是死了,我们也得找出来,不然谁知道他是不是替别人办事。” 李达利搓搓手,按耐住激动,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公司吗?事情没有彻底结束,我害怕,不敢待在这里。” “放心。”李千月说,“我们会做收尾工作,收尾工作做完,这里就正常了。” 罗幸赶回来听说进行收尾工作,愣住片刻,听李千月说完一切,目光落在正在给小区内楼栋贴符纸的程故身上。 “那人既然给楼道设了东西,让你们进不去,电梯不可能不设。”他平静开口,“你们都没进去,程故进去了。” 李千月听出他的意思,无奈叹息:“做这一行的,谁不藏着点什么,你这人怎么老爱研究别人?” “我啊。”罗幸一脸认真地指着自己,“我没有藏着任何。你藏了?” 李千月点头:“谁没秘密?你没有?” 罗幸点头,李千月说:“银行卡密码告诉我。” 罗幸:“……” 他成功被李千月说服,一个字都憋不出了。 “贴完了。”手中所有符纸贴完,程故拍拍手,“这样小区就正常了吗?” “不会。”言随指着大门,“大门和后门得改,小区内布局也要改。” 他说得不错,周竹笙已经在旁边联系人过来拆除、增加东西。 “一个月后这小区就能恢复正常磁场。”李千月嘱咐李达利,“这一个月你先住在别的地方,多晒晒太阳,多接触人。” “谢谢大师。”李达利松口气,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大师转钱。” 李千月制止了他的转账:“事情彻底解决后,会有人联系你在网站上转账,现在不用。” 李达利慢吞吞收起手机,明显想说什么。 程故大概猜出他想说什么,侧身准备避一下,但刚踏出一步,李达利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大师,我能去你们公司吗?你们看我经历了这种事,也算是接触过,进你们公司很合适吧?” “不合适。”罗幸非常冷漠地给他泼冷水。 “为什么?”李达利指着程故,极为不解,“他都能进,为什么我不能?我觉得我比他看起来厉害多了。” 程故哭笑不得。 他就知道李达利非得点他一下。 “他合适。”周竹笙打完电话回了一句,“他只是刚进公司,还没适应呢,他比我们在场任何人都合适。” 李达利张大嘴巴,一脸不相信。 周竹笙没再多说,拿好东西打算离开。 “大师,大师我真的不能进公司吗?”李达利舍不得几人,各种央求着,“大师,你看我都能碰到这种事,代表我还是和你们公司有缘分的。” 李千月坐上车,扣好安全带,闻言开口:“那是你倒霉,运气不好,被缠上了,不是你和我们有缘分。” 李达利最终哭着挥手,没跟上来。 程故莫名累了,坐上车扣好安全带后闭上眼准备睡一会儿。 过了两秒,他重新睁开眼:“事情解决后,李达利不会扩散这件事吗?” 解决了那么多任务,按理来说应该有人早就把他们公司推出去了,程故却从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公司存在。 “不会。”李千月转动方向盘拐弯,“这些任务人会逐渐淡忘这些记忆,到最后不去刻意想基本上都想不起来。” 程故恍然大悟,继续闭眼,却能感受到来自副驾驶灼热的目光。 是罗幸。 他那八卦好奇的眼神根本藏不住,好几次想问程故,又觉得不礼貌憋住了。 程故干脆睁开眼,主动开口:“你想问我什么?” “你有什么秘密?”罗幸问。 “这个我知道。”不等程故回答,李千月想起什么,骤然一笑,“他有恋人。” 程故一怔,竟然想下意识纠正不是恋人,是老公。 他耳朵一烫,没能开口解释。 罗幸挠挠头,欲言又止:“我们公司是不允许员工互相谈恋爱的,你恋人是圈内人还是圈外人?” 言随藏起来了,不在车内,程故还是习惯性找了一圈,没看到后松了一口气,生怕被言随看到自己不好意思的模样。 “圈内。”他低声回答。 罗幸心满意足,不再询问。 周竹笙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描述发在群里,闻言随口问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程故摸摸鼻子:“没多久。” 群内组长何景回了个收到,再无其他,反倒是另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起来。 周竹笙亮出二维码,放在程故面前:“我们小组的群。” 程故扫码添加,刚好赶上群里另外两个组员讨论。 “就这么结束了?好快。” 程故也觉得很快,意想不到的快。 这个任务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那个男人,他身上有关自己与言随的秘密,下次见面一定要问清楚。 程故发送打招呼表情包,另外两人立刻自我介绍。 顶着猫猫头像的说自己叫尹雨,另一个蓝天头像的叫祝元。 程故发出自己的名字。 尹雨:“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一个月后你能成为我们正式一员。(*^▽^*)。” 祝元:“欢迎加入公司。” 马上到公司,看聊天记录,这两人已经结束上个任务回公司。 程故问周竹笙:“另外两个组员都是女孩子吗?” “不是。”周竹笙都没看手机,直接说,“那个爱发颜文字的是个男的,你别跟他多说废话,不然他会一直缠着你。元元是女孩子。” 能让周竹笙这样性格的人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程故大概能猜出尹雨的性格。 果然,后面群里都是他一个人发的消息。 回到公司之后,程故一眼看到坐在工位上的两位同事。 “你好。”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主动伸出手,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是尹雨。” “你好。”程故握手,觉得他现在的形象和手机聊天群中的完全不同,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祝元。”祝元没伸手,两只手一直拿着手机,眼神专注地看着屏幕,疯狂按着操作键,“打团了跑什么啊这些人。” 屏幕上出现“您已阵亡”四个字,祝元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重新跟程故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祝元。” “你好。”程故笑了笑,刚坐在椅子上,尹雨滑动着座椅凑了过来。 “程故,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公司的?是谁把你招进来的吗?第一次出任务感觉怎么样?你好白啊,睫毛也好长,哈哈哈,你长得真好看。咦,你手腕上的红绳是什么?” 程故第一次见到人能有这么大的反差,看着尹雨依旧顶着那张腼腆不好意思的脸说出一堆话,他好半晌才回复一句:“谢谢,红绳是别人送的。” “你对象吗?”尹雨眨眨眼,“你谈恋爱了吗?我们公司的?” “不是。”程故摇头,刚准备回答,又想起他先前几个问题,“第一次出任务还好,我是周竹笙招进来的。” 尹雨点点头,咧嘴害羞一笑,接着又是许多话,直到祝元按着他的脑袋推开。 “你怎么跟个鹦鹉学舌一样?别说话了,看你的电视去。” 公司里只有尹雨的声音,其他人似乎习以为常,没有当一回事。 直到祝元再一次将尹雨的脑袋推开,他才悻悻然努努嘴,拿起手机追剧。 程故注意力放在公司内唯一一间办公室,李千月和周竹笙进去十分钟还没有出来,其间何景也进去了。 三人估计在里面商讨着寻找这次任务幕后之人的办法。 五分钟后,周竹笙率先拉开门走出来。 对上程故灼热的目光,她笑了笑:“找到了。” 程故:“死了吗?” “对。”周竹笙觉得奇怪,“死状非常奇怪,魂魄不见了。” 程故猜出一点:“被人收走了?” “对。”周竹笙说,“常规办法根本找不到他,最后靠别的办法找到了尸体。” 祝元撑着脸问:“你去找尸体,还是F部门的人?” “ F部门的。”周竹笙坐在椅子上,仰头盯着天花板,“我需要休息,去了一趟那个小区,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尹雨起身泡了杯咖啡,顺带给程故也带了一杯。 “谢谢。”程故注意力还在办公室上,道谢完没多看,端起喝了一口,脸瞬间扭曲成一团。 “忘了跟你说是热美式了。”尹雨眨眨眼,“还好吗?好喝吗?” 苦涩到酸的液体滑过喉咙,程故一个字说不出,生怕刚张嘴就吐出来。 他只能微笑看向尹雨,将手中咖啡放在桌上,并推得远远的。 “又用你那难喝的咖啡折磨人。”李千月推开办公室门,捏着鼻子靠近,将手中文件放在桌上,“总结报告出来了,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程故起身,用一次性杯子喝了三杯水,才将咖啡带来的苦涩压下去。 “这么好喝的东西,你们怎么都不喜欢。”尹雨苦恼皱眉,一口闷了一杯咖啡。 再次闻到那熟悉的味道,程故立刻屏住呼吸。 不是没喝过热美式,但没喝过这么难喝的,简直比几年前他路过中药铺,闻到的药味还要吓人。 上次棺材里闻到的药味比起来这个都小巫见大巫。 “别听他的。”祝元揉揉耳朵,对程故说,“他这咖啡买多了,马上要过期,现在动不动骗人帮他解决。” “不能做冰的吗?”程故坐回位置上,打开总结报告浏览。 里面提到了他见到的男人与纸人,这一行字被特意用红色字体标出,后面的符号甚至是一个问号,被重点标记了。 “冰的更难喝。”祝元瞥了眼报告,“加牛奶也拯救不回来。” “你们不帮我就算了,别洗脑程故啊。”尹雨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十袋放在程故桌上,“很好喝的,非常提神,你这边困了,喝一口瞬间精神。喝习惯了就会觉得天下第一美味。” “谢谢,不用了。”那股苦涩感再次涌上喉咙,程故连忙笑着拒绝,推回咖啡。 “拿着吧。”尹雨哽咽道,“花了我几千块钱买的,不能浪费了。” 程故一顿,看向桌上的咖啡,不可置信:“几千?” 尹雨点点头。 程故收下十袋道谢,留着以后困了喝。 尹雨有句话说得不错,这咖啡确实提神。 他一开始被室内暖气弄得眼睛有些疲劳,发困,意识还飘忽了一阵,但现在神清气爽,浑身充满力量。 “ F部门找回尸体会怎么处理?”程故想起什么,问李千月。 “烧了。”李千月拿起总结报告,“没问题的话就收归入库了。” 程故点点头。 周竹笙拿出纸笔递给程故:“你把纸人还有男人随意画一下,说不定以后再碰到能认出来。” 程故沉默了,没有动笔。 直到李千月几人看来,他才尴尬地看向别处:“我不会画画。” “简笔画也行。”周竹笙笑道。 简笔画也不行。 程故画什么不像什么,最后只能努力在纸上把男人和纸人画出来。 结果就是几十根凌乱的线条,什么也看不出。 程故特意在旁边补充,男人肤色很白,穿白衣,纸人叫封珈。 “纸人还有名字?”李千月指着上面的字,挑眉道,“不是单纯的纸人?” “不是。”程故想起来言随说的话,“男人也不是人,是鬼。” 发觉自己之前没说过这件事,程故补充道:“他站在我身边一点温度都没有,我猜测是死人。” 李千月点头,将纸夹在报告中,返回办公室提交。 程故注意到办公室似乎没人了:“罗幸呢?不在办公室里吗?” “和组长一起出去买吃的去了。”祝元伸着懒腰,“估计等会就来了。” 从没见过自由度这么高的公司。 虽然到现在还一头雾水,但程故决定好了,一个月后说什么也要留在公司。 …… 罗幸跟何景很快回来,买了三大袋子零食,塞进小组零食架,让程故随便吃。 程故道谢,拿了一包薯片,实在不知道干什么,左右张望。 尹雨在看沙雕电影,祝元盯着窗外发呆,罗幸刷短视频,李千月玩电脑游戏。 只有程故和组长何景无所事事,对望一眼后,何景让他想干什么干什么,不要有压力。 程故手机里只有斗地主游戏,拿出手机打了几盘,豆子输光了,换个账号,五分钟又输光了。 游戏都没得完了。 他哭笑不得地放下手机,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 睡梦中,程故再次回到了那片深雾围绕的河中。 他躺在船上,盯着头顶一望无际的黑暗,嘴中咀嚼着泡泡糖,心情自在轻松。 “大人。”身后有人唤他,“今天心情不错?” “算是。”他轻声回答,打了个哈欠,昏沉沉睡去。 脚步声响起,程故倏然清醒,坐直身体。 其他人正在起身收拾东西,他看了眼时间,下班了。 程故想起什么:“如果下班时间,任务还没解决怎么算?” “不急的任务看组员安排,急的任务原地加班,什么时候解决了什么时候下班,有加班费。有特殊情况可以找F部门的人。”周竹笙解释道。 程故应下一声,又忍不住问:“加班费多少?” “三倍时薪。”周竹笙笑了笑,“走吧,下班了,你什么安排?如果没事的话晚上一起吃顿饭。” “我今天有事,你们去吧。”李千月抬手扎了个马尾,拿上包先一步进入电梯。 “我也有事。”程故想起言随,“下次一定。” “好吧,那你去吧。”周竹笙转身看向祝元。 “我得回家吃饭,你找罗幸。”祝元无奈摊手,“抱歉了。” 还在刷视频的罗幸打了个哈欠:“我今天也不行,我没睡好,得回家休息。” “不是,你们干吗都直接忽略我?”尹雨故意站起身,指着自己,“找我啊,我大闲人一个,可以跟你一起吃饭。” 周竹笙想也不想拒绝:“不要。” 上次跟他一起吃饭,半个小时时间,他嘴巴一刻没停。 周竹笙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从那之后再也不想和尹雨一起吃饭。 尹雨:“今天我不会说太多话,你放心。” “不信。”周竹笙拿起手机,“那就都回家吧,下次再聚。” 坐电梯时,程故身边站着两个别的组员工,正悄悄打量他。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出去,小声讨论什么。 他们在打赌程故什么时候会离开,能坚持多久。 程故想不听见都难,忍不住笑了笑,用手机询问言随在哪里。 “公司旁的蛋糕店。”言随发来消息。 程故以为他现身了,担心他没钱买蛋糕,匆忙赶过去。 男人坐在蛋糕店门前的椅子上,姿态优雅中透着点慵懒,单手撑着侧脸,看向远处热闹的人群,脸上表情淡淡,却在看向他时,整张冰冷的脸鲜活生动起来。 “程故。”他站起身,薄唇倏然扬起,“你下班了。” “吃蛋糕吗?”程故被那抹笑晃得心里暖暖的,快步走过去,“我去买蛋糕,你找个地方藏起来再现身。” “这里离公司很近。”言随看向不远处的大厦,“我出现会给你造成困扰。”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说的是肯定句,程故却能听出其中夹杂着的期盼。 程故眨眨眼,望着近在咫尺俊美的面容,弯眸笑出声。 “没事的,同事们知道我有恋人,碰到了互相介绍一下就行。如果你不希望被我的同事知道,我们去其他地方。” “我不在乎。”男人低垂双眸,深黑的瞳孔中倒映出程故的脸,温柔的嗓音如风轻拂过人的耳朵,“很高兴能成为你的恋人。” 四周热闹无比,人声混合着车流声,喧闹嘈杂,却无法掩盖住程故加速跃动的心跳声。 他缓缓抬头,无意间撞入言随的眸中,像是进入一个无声,唯有他一人存在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程故及时错开目光,低咳两声:“我,我也不在乎。” “等我。”言随说,起身走到侧边看不到的地方,两秒后重新出来,迈着长腿朝这边靠近。 程故选衣服的时候特意问过言随喜欢什么颜色,言随说都可以。 所以衣服风格颜色大多按照程故喜欢,适合言随的来。 此刻看着他肩宽长腿,眼角眉梢满是笑意地朝自己走近,程故喉结微微滚动,强行让自己挪开目光。 他很快发现言随没有影子,不免紧张起来,在言随停下后反射性问:“你没影子,没事吧?” “没关系,见过我的人很快会忘记我。”言随说。 程故这才放心,视线偷偷落在他身上。 米白色的毛衣将言随整个人染上了一种温暖的感觉,淡化了眉眼间的疏离冰冷。 程故越看越能感觉到自己十分喜欢满意言随,突然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走吧。”程故抬脚走进蛋糕店,买了一块四寸小蛋糕。 “给。”他递给言随,又要了两杯饮品,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边的最后一点余光消失,恍然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和人这样过了。 上一次还是高中时期,他帮了同桌的忙,同桌请他喝奶茶,拉着他进了奶茶店。 细细想来,他从小到大总是独来独往。 程故从没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直到此刻,有了一种莫名的孤寂感。 但现在不一样,他有言随了。 程故拿起勺子,挖了一块蛋糕放在言随唇边:“来吃蛋糕。” 动作太过自然,他一怔,准备收回手时,言随张嘴吃下。 头顶温暖的光落在男人深邃无可挑剔的五官上,程故拿着勺子的手微紧,有些不知所措地问:“好,好吃吗?” 因为太过紧张,声音带着几分轻颤。 “好吃。”言随微笑。 程故慌忙低头,用勺子挖着蛋糕,一连吃了三口才冷静一些,抬头对上言随稍许怔住的模样,忍不住歪着脑袋。 “怎么了?” “没事。”言随摇头,眼底笑意明显增加。 程故低头看着勺子,明白他微妙的表情从何而来,脸瞬间爆红。 没关系的程故,都是结婚的关系了,用一个勺子有什么。 以后会干更亲密的事……不对不对。 程故疯狂摇头,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出去。 店内大多坐着情侣,拍照聊天,一对情侣讨论好约会地点后起身离开。 “程故。”言随手臂放在桌上支起,双手交叉,撑住下巴,笑吟吟地问,“我们两个现在算在约会吗?” 青年长睫轻扫,遮住眼底的情绪,却还是免不了磕磕巴巴起来:“算,算,当然算啦。” 二十多岁的人了,害羞什么。 程故鼓起勇气坐直身体,却完全不知道约会该做什么。 正常跟他们这样关系的人会做什么? 眼神瞥向四周情侣,程故发现大多数人并不像他跟言随这样对面坐,而是坐在一排,亲密地靠着。 想了下自己和言随紧紧靠在一起的画面,程故脸颊迅速升温,端起旁边的饮料喝了一口。 言随全程保持笑意,静静地看着他。 程故想问他看自己干什么,又怕引出更加不好意思的话题,于是放弃,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吃蛋糕。 “对了。”他拿起手机,往言随微信转了两千块钱,“先给你这些,你平时需要用,等我发工资了再给你买。” “我用不到。”言随退还,忽然问,“程故,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程故没特意给他备注,还是言随的网名,一颗心,这是程故帮他注册时顺手打的。 “你给我备注什么?” 言随拿起手机展示给他看。 “爱人”两个字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程故愣住,心脏是从未有过的躁动,滋生出的情绪仿佛泡在蜜罐中一般,起起伏伏,最终被香甜的蜜彻底包围。 他张张嘴,半晌才哑着声音问:“你觉得我给你备注什么?” “我来选吗?”言随轻歪脑袋,笑着与他对视。 程故只能看到他眼里的光,以及那过于长的睫毛。 言随的脸没表情时看着十分高冷,可偏偏面对程故时温润柔和,两者结合,没有任何突兀感,完美存在他身上。 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人,程故理智全无地点头,把手机递给他。 再次拿回手机时,红色爱心变成了老公与红色爱心。 程故快成了煮熟的虾,红着脸干巴巴地问:“这个,这个会不会太快了?” “我暂时想不到其他词。”言随敛眸沉思,“不然改成亲爱的?” “还是用现在的好。”程故立刻回答,莫名觉得亲爱的比“老公”还要让他不好意思。 言随点点头,眼底的宠溺更加明显。 程故试探性道:“言随,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根据我目前的记忆,我没有谈过恋爱。” “是吗?”程故呢喃道,“我感觉你不像没谈过恋爱的。” 对一切相处挺自然,程故一个谈过的都觉得无所适从,但言随不会。 “可能之前跟你谈过。”言随一顿,低声开口,“还记得上次那个白脸说的话吗?以前我们很有可能认识,并且关系很好。” 听见他把男人叫白脸,程故觉得挺符合,毕竟脸确实过于白,忍不住笑了笑。 蛋糕最后被分着吃完。 外面天色逐渐黑沉,两人打车去了附近商场吃饭。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程故看着沙发上言随的物品,挂在房间卧室。 “等下个月重新找房子。”看着拥挤的柜子,程故说。 “你不想和我住一起吗?”言随站在阴影中,脸上表情变得不太清楚,只是声音听着些许低落。 “不是。”程故笑着解释道,“现在房间很小,我们住一起太挤了,下个月换大一些的。” 言随抬眸:“好。” 程故松了一口气,总言随存在于一种不符合他本人的黏人感。 两人前后洗漱完,程故吹干头发,躺在床上,贴边睡。 再坚持一个月。 他迷迷糊糊地想,突然困到极致,没等言随进房间就睡着了。 男人推开门,床上青年闭眼熟睡,光将脸照的格外温暖,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言随放轻脚步靠近,将他额头上凌乱的刘海弄至一旁,目光柔和地盯着他的脸。 手指轻轻摩挲皮肤,带来了无尽痒意,程故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小猫般贪恋的温度让言随唇角上扬。 他俯身,在青年唇上轻轻碰了下。 一触即离,快到仿佛没有过。 言随视线落在那轻颤不停的长睫上,忍不 住轻笑出声。 灯光关闭,室内一片昏暗。 恰好在言随俯身时清醒的程故猛地睁开眼,唇上还能感受到那抹冰凉。 他浑身滚烫,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唇,没有任何讨厌感,反而还挺喜欢。 心跳如鼓,一夜难眠。 第二天醒来,程故精神状态不太好,做了一夜说不出口的旖旎梦境。 他紧紧捂着脸,认为自己真的是没救了。 “早上好。”耳边响起低沉嗓音,言随醒了,目光慵懒地看着他。 程故结结巴巴回了一句“早”。 “你昨晚……”言随缓缓开口。 程故不打自招:“我没醒,你亲我的时候我睡着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 言随的低笑打破了这让人尴尬到抓狂的沉默。 “我知道你醒着。”言随说,“抱歉,未经你同意就……” 程故掀开被子,用行动阻断言随后面的话。 他羞得很,却装出没什么的模样,脱口而出:“我们的关系亲一下没什么,就算做了也正常,不用道歉。” 惊觉自己说了什么,程故犹如五雷轰顶。 完了,他抱着脑袋埋在床上。 这嘴怎么不受控制,什么都说。 身后响起一声低笑,程故悄悄用余光瞥向言随,见他一脸宠溺,心脏更是难以平静。 程故缓了五分钟,才压制住那份害羞,手脚并用爬起来,用手机叫了个外卖,刚洗漱完门铃便响起了。 “你好,你的外卖。”外卖员是个女人,脸色十分苍白,将手中袋子递给程故后脚下虚浮,晃悠两下差点摔倒了。 程故连忙扶住她:“你没事吧?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要帮你叫120吗?” “不用。”女人摆手拒绝,扶着程故家门框,喘了两口气,看着缓和一些,再次向程故道谢。 “你等等。”赫然注意到她眉目间隐约有红气闪现,耳垂处乌黑像受伤般,程故忍不住开口唤道。 对方一怔,扭头看向他。 眉目间的红光消失了,耳垂上的乌黑还在,女人眉眼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嘴唇干裂,眼神还算神采奕奕,但整个人透露一种无精打采的模样。 之前看到的是黑气,对方会倒霉之类的,红色代表什么? 程故敏锐地看出她不对,却不知道哪里不对,下意识看向言随,寻求他的帮助。 言随穿着灰色睡衣,正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对上程故目光,他温柔地笑了笑,而后收敛笑容,起身放下杯子,面容逐渐变得沉静。 “一般这种情况是将死之人才会出现。她离死不远了,最多一周。” 程故浑身一颤,反射性询问:“有什么办法吗?” 女人疑惑地瞥了眼室内,见里面无人,以为男人在自说自话,笑着说:“不打扰了,我还要继续去送外卖。” “给她公司的联系方式,如果有问题联系你。”言随说,“你强行相助,她不会信的。” 程故没拿公司名片,闻言将网站地址写下来,递给女人。 “请收下,如果最近碰到不对劲的事,一定要联系这个。” 女人着急送单,随意接过后放入口袋,走进电梯。 骑电动车时,她去掏钥匙,重新拿出那张纸条,左右打量片刻,抬手想扔,关键时刻想起那名青年的话,再加上最近莫名疲惫急躁,提不起精力,动作一顿。 女人放下手,将纸条慢慢叠好后收起,骑着电动车继续派下一个单。 程故关上门,拿着菜进入厨房。 “有这种特征的人为什么会死?” “倒霉。”言随说,“会十分倒霉,干什么都不顺心,脾气暴躁,情绪尤其低落,最后步入死亡。” 这话让程故想起网络上看到的一些例子:“你说的这种不是她自己的原因吧?” “不是。”言随接过程故手中袋子,打开备菜,“有东西在影响她。你介入不了,唯一能做的已经给她了,如果有问题,她会联系公司的。” 程故点点头,多少有些唏嘘。 “不要叹气。”言随说,“因果循环,这世间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那我呢?”程故眨眨眼,“我们呢?早就安排好的吗?” 言随说的那一句命中注定,在此刻越发清晰明了。 “对。”言随清洗番茄,“你坐在那里,我煮番茄鸡蛋面。” 程故说“好”,坐在餐桌前,撑着侧脸看着厨房里忙活的身影。 窗外的太阳迫不及待地从玻璃跳跃进来,落在男人深邃的眉眼间。 他唇角带点弧度,洗菜切菜时认真,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拍电影,一举一动透露着优雅矜贵的气质。 程故一时间看得出神,目光顺着太阳从他的眉眼落在薄唇上,发现他的唇色比之前要深一些。 男人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来,眼角眉梢荡漾开一抹温柔如春风的笑意:“怎么了?程故?” 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些许慵懒,程故浑身一颤,一种难言的情绪从心脏中扩散开,逐渐化为兴奋,扩散至整具身体。 程故大脑反应迟缓,身体根据本能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唇:“你的嘴唇颜色好像比之前红了一些。” 言随没说话,只是放下刀,眼神顺着他的手落在他的唇上。 客厅虽然不大,但阳光充足,青年被阳光包裹着,面容勾勒出温暖的光,唇瓣泛着健康的光泽。 言随重新拿起刀,眼底所有情绪化为一抹笑:“嗯,是比之前深一些。” 程故点点头,他甚至没察觉到自己通红的脸,只是收回目光,悄悄抓了抓微痒的耳朵,脑袋偏开,不自在地留给言随一个后脑勺。 言随视线落在程故微红的脖颈上,瞳孔暗了几分。 “程故。”他轻声唤道。 “怎么了?”生怕扭头暴露自己对他过于不正常的喜欢,程故刻意没动。 “我觉得连名带姓叫好像普通关系。”男人偏着脑袋,语气中夹杂着笑意,“要不要换个称呼?” 程故别扭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什么?” 心尖发烫发痒,快要按捺不住那急切的心意,指尖甚至开始颤抖,他再次喝了一口水。 “比如说我叫你阿故。”言随说,“你叫我阿随。” “可以啊。”程故嘴比脑快,根本没给自己思考的机会。 言随笑意加深:“好。” 兴奋激动的情绪褪去,程故才后知后觉。 叫他阿随? “阿故。”言随忽然开口,语气自然到像是叫了千百次般顺畅。 程故没说话,低头望着杯中白水,脸颊染上一层薄红。 过了许久,他才应下一声:“嗯。” 言随低笑出声。 厨房里传出翻炒声,五分钟后,两碗色香味俱全的番茄鸡蛋面出现。 空气中弥漫着香味,勾起人的饿意。 程故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笑容灿烂地竖起大拇指:“超级好吃。” 言随会做饭是真的。 言随一笑:“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 “好。”程故不停点头,突兀地想起什么,“对了,那个纸人怎么会自燃?” 当时他没时间思考,现在仔细回想,哪里都不对劲。 他的身体难道有什么问题?不然那纸人怎么会在触碰到他就自动燃烧了双臂。 言随微顿,笑了笑:“我也不确定,可能你身上存在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没关系,我们慢慢挖掘。” 程故低头吃面:“好。” * 紧赶慢赶,最后一单还是迟到了。 好在顾客没有说什么,接过外卖礼貌性朝她道谢,陆露再一次道歉。 “没关系。”顾客摆手,反倒是说了一句,“你看起来很不舒服,记得多休息。” 陆露反射性摸了摸自己的脸,苦涩一笑,点头应下。 她没继续接单,骑着电动车回了家。 刚到家便觉得双腿无力,眼前眩晕无比,强撑着打开房门,躺在沙发上的瞬间没了意识。 再次清醒,是被门外的声音吵醒的。 两人似乎发生了矛盾,到了大打出手的阶段,陆露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她竟然从早上晕睡到现在。 陆露起身,身体舒服很多,并没先前的疲惫无力感。 她没有理会外面的吵架声,进入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没想到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十一点了,这么吵隔壁竟然没有人理会。 陆露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起了一丝好奇,拿着毛巾走到猫眼前,打开后凑近往外面看了眼。 住的房子是步梯,走廊并不宽敞,猫眼能够完全看到。 可明明听着吵架声就在门口,看去外面时却空无一人。 并且那声音还在继续。 陆露闭上眼,用耳朵仔细分辨,的确就在门口。 为什么没看到人…… 她狐疑转身吹头发,好在吹干头发后,外面安静了。 陆露没多想,回卧室拿起手机,点开小区群发了一条消息。 “刚刚谁在走廊上吵架,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说,现在到了休息时间。” 群里人不多,都是她们这栋楼的住户。 陆露发出的消息很快有人回复。 “?” 一个问号,看得陆露眼皮一跳。 这人是她对门的住户,脾气非常差,陆露搬过来住了半年,发生过好几次争吵。 以为是这人看不顺眼自己,陆露没理会,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她太累了。 一年前和前男友分手,半年前搬到这里,本想告别以前的生活好好开始,没想到更加迷茫心累了。 工作提不起精神,就连休息放松甚至都有气无力,躺着坐着不舒服,睡觉也不舒服。 生活到了一种看不到前方道路,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的僵持状态,并且最近愈发严重。 陆露以前送外卖能跑最少十个小时,现在短短三个小时就会觉得疲惫不堪,被迫早早回来休息。 想到这里,陆露颇为头疼地翻个身,再次没了睡意。 这时门外再次响起吵架声。 好吵。 陆露掀开被子,想出去让她们别吵了,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忍住冲动继续在群里发消息。 “很晚了,吵架的人想想别人,或者是回家关门吵。” “严重影响到别人休息了,有点公德心。” “已经十二点了,你们不睡觉其他人还要睡。”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人回复。 陆露用被子捂着脑袋,试图睡觉,外面的声音却越来越大,用被子都盖不住一点。 陆露猛地掀开被子,本想出去,手机屏幕却在这个时候亮起光,提醒来了消息。 是群消息。 陆露点开,又是对门发来的问号。 她忍住不耐,反手发过去一个问号。 对门:“整天神叨叨的,这是藏都不藏了?” 没等陆露反驳,对方再次发来消息:“走廊上没有一个人,哪里来的吵架,或者是你发错群了,还是说做梦呢?” 陆露觉得好笑,愤怒冲昏头脑,她没心情细想,直接录下语音发过去:“怎么,你要是耳聋了,实在听不出外面的吵架声,我可以大发慈悲给你挂个号。” 对门:“……” 群里安静了,那声音越发吵闹,从互相谩骂到充斥着我要杀了你之类的话。 陆露原本的愤怒在这一刻消失,逐渐冷静下来,迟疑着要不要报警。 要是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手机亮起屏幕,原本看谁不爽直接怼的对门这次含蓄小心翼翼许多。 “那什么,我发了图片之后你别害怕啊。” 陆露看不明白,紧接着对门发来一张截图,是她录音的转文字图片。 五秒的语音缩成一句话:“我就在你身后看着你呢。” 看清文字的那一刹那,陆露头皮一紧,想到什么,点开录音,贴在耳边。 确实是她之前听到的吵架声,男的说要杀了女的,女的说要弄死男的,并没有其他内容。 对门的截图是怎么回事? “大半夜的,听到这阴森森的一句话我以为你玩我呢。”对门再次发来消息,“你要不是玩我,你赶紧跑吧,你那房间里可能藏着人,或者是有啥不对劲,反正别待在房间了。” 陆露大脑空白,好半天才回过神,嘴唇哆嗦着下打开灯。 她生怕自己看到什么,半眯起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房间。 卧室里确实只有她一人,陆露不放心,打开柜子检查,之后又确定了床底和窗帘处。 没有任何问题。 紧张提起的心脏顿时安定下来,落回原位,她呼出一口气,再次点开手机录音。 的确还是一男一女的吵架声。 陆露怀疑是对门的手机出了问题,在群里提醒了一句。 对门:“……早知道不提醒你了,出事了也别找我,活该。” 这话看得陆露心情极为差劲,本想反驳两句,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必要。 两人平时关系是差,但现在陆露能感觉出来,对门确实在关心她。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陆露突发奇想,私聊对门。 “门外两个人在吵架,你真没听见吗?我这边确实是听她们吵架吵了很久。” 对门也不啰嗦,直接发来一张开门拍摄走廊的照片,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她们这个小区走廊的感应灯极为暗,以至于每次回家都必须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 发来的照片中,走廊昏暗无比,只能看清大概轮廓,唯一的光源便是楼道处贴着的安全通道四个字。 的确没有一个人在,陆露顿感毛骨悚然。 走廊没任何人的话,她听到的吵架声到底源于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很多年前,恐怖片还不是精神病结尾的时候,陆露看过许多部。 她胆子并不小,可身上毛孔张开一轮又一轮,刺激得她大脑中的弦不断绷紧,以至于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下。 “我要睡觉了。”对门发来消息,“之前的提醒算我自作多情了。” 陆露连忙打字:“不是的,我相信你,但是我没办法解释现在的情况。在你那边走廊没任何动静,我这里确实有人在吵架,还有你发的录音截图,我不知道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隔着手机屏幕,陆露都能感觉到对门像是在对待白痴一样不耐烦的语气,“你住的房子不对劲,你还想用常规情况去解释,能解释通吗?” 陆露瞳孔骤然紧缩,牙齿难受至极,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用力咬牙许久。 她松开牙,看着手机中的消息,一瞬间泄力,不知道该怎么办,站在床边呆滞许久,才因为空气过度冰冷而清醒过来。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不仅如此,她的房子里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存在。 陆露搓搓手臂,穿上外套和裤子,拿起手机准备先离开这里再说。 关键时刻,门外的声音停了。 原本握住门把手的动作停下,陆露站在门口,呼吸轻到连自己都快感觉不出。 该死的脑子在这一刻活跃到疯狂的地步,各种开门杀,贴脸杀不断浮现,她整个人像是跌入海中无力挣扎一般,任由自己沉入海底,溺水感吞没所有感观。 “啪嗒。”厨房里响起一声动静。 陆露身体剧烈一抖,心脏不停收紧,难以放松。 她抚摸着胸口片刻,收回手快步走入厨房。 是菜板倒下导致的。 掌心出了一层汗,陆露擦干净手,无法做出抉择。 出去,还是在家里? 人对于未知恐惧的事情总是会下意识产生侥幸心理。 万一呢,万一没有事呢? 陆露坐在餐桌前,连去检查猫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拿起手机,不知道和谁沟通来缓解一下内心的恐惧,机械式重复打开手机又锁屏,在这种浪费时间的操作中感觉到了莫大的焦虑窒息感。 陆露猛地丢下手机,咬牙站起身,一鼓作气冲到门口打开大门。 她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希望左邻右舍能被自己惊醒,这样好歹不是她一个人。 走廊声控灯亮起,陆露庆幸离自己大门比较近,能让她一眼确定走廊上空无一物,安静到连灯亮起都是一种打扰。 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如何,陆露疲惫关上门,恍惚地拿起手机走进卧室,沾床就睡了过去。 闹钟响起的那一刻,头疼欲裂,额头里面像是钻有电钻,钻得她忍不住疼出声。 陆露爬起来,扶着额头进入卫生间洗漱,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窗外阳光灿烂,提醒着她到了该上班的时间。 整个人虚弱无力,连刷牙手臂都轻飘飘的,陆露刷完牙,穿好工作服出门上班。 时间太晚,路边早餐摊已经离开,她随便买了个三明治填饱肚子,打开手机接单。 高峰期过得差不多,单子没多少,抢了好几次才抢到一个好单,陆露戴好头盔,骑电动车去取餐。 路上又接了几个单子,送餐匆忙到连头疼都没时间去注意,直到中午一点半,陆露才在路边随便点了一份麻辣烫。 昨天的记忆淡忘许多,连那份恐惧都无法再回想起,陆露甚至觉得是自己工作太忙,没休息好导致的胡思乱想。 直到她点开短视频,被大数据推流一个关于送外卖的灵异视频,昨晚那种头皮发麻的心惊肉跳感再一次袭来。 “奉劝各位同行,避开再晚上十一点到一点之间送外卖。真不是开玩笑的,昨天我因为没接到什么单,选择加班,结果接到了火葬场的单。一开始还以为是里面的上班党,结果取餐送过去后,工作区域一个人都没有,吓得我屁滚尿流跑了。直到现在那单还处于未送达状态,问题是也没人联系我,太邪门了。” 打开视频评论区,看到网友搞笑又有点吓人的回复,陆露吃饭的动作一顿。 网友1:“尸体半夜饿了爬起来点的外卖?” 网友2:“是很恐怖,但这博主讲的时候表情太好笑了。” 网友3 :“我就是送外卖的啊,晚上随便送,什么地方没跑过,哪有你说的这么邪门。你这估计是对方点了外卖,结果临时有事出去了,后面忙得也没想起来。” 网友4 :“能临时有什么事?” 网友3:“人家都是火葬场员工了,肯定要出去接尸体,各种安排啊,忘记了正常的。” 逻辑对得上,评论区大多数网友不爱看这个,说的全是灵异相关的事。 “几年前干过送外卖的,接到过一个墓园单,提心吊胆送过去,一排排墓碑吓得我直接哭了,还没等我哭完,肩膀被一只手用力拍了下。” “然后呢?说啊,后续呢?” “稍等,上个厕所再来给大家更。” “人呢?后续呢?” “层主掉坑里了?” “又是这种套路我服了。” “……” 翻看着前排评论,心里那点紧张又被搞笑冲淡许多。 陆露忍不住笑了笑,随手点赞,低头将麻辣烫吃完。 准备离开时,她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到了哪个视频,开始就是阴恻恻惨白的一张脸,吓得她惊呼一声。 正在吃饭的人纷纷看来,陆露不好意思道歉,戴好头盔离开麻辣烫店,坐上电动车时才继续看那个视频。 是个正常视频,只是博主的拍摄手法比较奇怪,一惊一吓得,是去密室逃脱店拍摄搞笑视频的。 陆露刚准备退出,手机镜头晃悠过去,一个白色的身影飘在空中,瞬间弹幕纷纷打出无数个问号。 “?这是什么?” “我靠,我看错了还是真的?” “???” “……” 直到这时,陆露才看到底下视频配的文案:“提醒大家,少去密室逃脱,鬼屋这种地方,不然……” 她眼皮一跳,返回重新观看,确实是一道比较虚的白色身影,悬在空中,仔细看还能看到脸的轮廓,除此之外再难看到其他。 评论区三万多,陆露点开,网友不停讨论这个白影是真的还是弄虚作假。 “真的吧,这种怎么作假,就算是P图也不可能啊。” “假的,这博主就爱搞一些噱头涨流量。” “不是假的,我看过这种,就是真的。” “人肉眼看不到的东西,偶尔能被镜头捕捉到。” “……” 陆露想到昨晚的事,不打算再看,关闭手机前,被一条评论吸引目光。 “就算真的也不用害怕,你不招惹人家,人家也不会无缘无故搭理你。不过我赞同少去密室逃脱这种地方,毕竟那么阴森,这些东西不去才怪,碰到一些脾气不好的,跟着你至少能折腾你病一场。” 底下有网友回复:“这是真的,我上次去密室逃脱,同行五个人,回家之后病了一周。我一个人就算了,问题是五个人都病了一周,太奇怪了。” 越看身体越冰凉,陆露收起手机,决定今天早点下班睡觉,确定一下房子是否有问题。 下午一刻不停地跑了十几单,陆露六点准备下班时,又接到系统派单。 离她很近,而且单价很高,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人抢走,是去送奶茶。 等待奶茶时,陆露给自己也点了一杯,刚喝两口,打包奶茶的店员注意到地址,奇怪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陆露问。 “这地址有人住吗?”店员随意嘟囔着,把东西递给陆露。 是一座写字楼,陆露听过这写字楼的名字,在哪里听得却忘记了。 她没多想,喝了两口奶茶,快速去送单。 五分钟就到达写字楼门口,奇怪的是门口保安亭空无一人,不仅如此,连写字楼前台都是空的。 最后一点阳光消失,天黑了,写字楼里没有灯光照亮,黑漆漆一片。 想到外卖员的嘀咕,陆露抓紧外卖,用手机搜索关于这栋写字楼的事。 “邪门”二字映入眼帘。 “大家别去北望写字楼,奇怪得很。” “我也觉得,上次进去找厕所,在第三层迷路了八个小时,这是什么概念?我绝对不相信里面没问题。” “我在里面见过鬼。” “这写字楼荒废那么久,谁吃饱了没事进去。” 荒废,所以这里面确实没人住。 不仅如此,陆露跑外卖半年,从没注意过这栋写字楼。 她仰头,看着巨大的写字楼,内心如蒙上一层阴影,忍不住后退几步,打算离开这里。 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单主打来的电话。 陆露正迟疑要不要接时,写字楼里亮起灯光,很快一个年轻人打开手机手电筒跑了过来。 “我的外卖。”对方看着二十岁上下,头顶红发,穿着亮眼的荧光绿,伸手去拿陆露手中奶茶。 “尾号。”没想到会有人从里面出来,陆露怔住后开口。 年轻人报出尾号,确实是对的,陆露把奶茶递给他。 “谢了。”年轻人道谢后准备进去。 陆露实在没忍住叫住他:“这不是荒废了吗?你怎么会在里面?” “我?我来这里直播的。”年轻人没隐瞒,打开奶茶喝了一口,笑眯眯道,“多好的直播地啊,刚开播人就进来了几百人。” “你在这里直播?”陆露愣住,犹豫道,“有人说这里面闹鬼。” “我知道啊,我就是奔着这点来的,不然我过来干什么。”年轻人斜睨了一眼陆露,邀请道,“你感兴趣?感兴趣的话可以上去观看。” 陆露摆摆手:“我不去了。” “真是可惜。”年轻人喝着奶茶进入写字楼,“那我上去了,我会给你五星好评的。” 看着他背影逐渐消失,陆露还没反应过来。 在这里直播?直播闹鬼还是抓鬼? 她再次后退,仰头看着眼前写字楼。 四周昏暗无光,只有远处一点路灯亮着,巨大的写字楼静静地隐匿在黑暗中,像是张牙舞爪的猛兽,吸引着人走入深渊巨口。 陆露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转身没再停留,骑着电动车回了家。 洗过澡,她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电视播放着狗血剧,手机太过无聊,陆露刚打算去睡觉,刷到了标题为“北望写字楼探险”的直播间。 点进去,直播间上方置顶一条评论:“今晚带你们一起在北望写字楼过夜,好奇的兄弟们礼物刷起来。” 直播间高达一万人。 陆露坐直身体,盯着手机屏幕。 不知道是谁在拿着手机,镜头十分晃,再加上环境太黑,根本看不清。 直到有人刷了个价值三千的火箭,镜头瞬间平稳清晰。 随后是陆露见过的那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笑着感谢送礼物的人。 “感谢大哥送来的火箭,刚刚在调整设备,现在好了,让我们一起去五楼看看吧。” 除了他和拿手机的外,还有个人背着一个背包,比较沉默寡言,埋头往前走,从没说过一句话。 写字楼没电,几人走的楼梯,地面还算干净,就是布满灰尘。 镜头拍了拍楼梯,随后随着拍摄者走路一上一下晃着,陆露看得头疼,想退出又实在好奇写字楼内部情况。 “好了,我们到了。”红毛说,镜头随着手电筒灯光向前挪去。 深长幽暗的走廊出现在手机屏幕中,左边是一排房间,右边是墙,空间宽敞,满地灰尘和垃圾,看上去很久没有人来了。 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手电筒,灯光非常充足,以至于连尽头走廊墙壁上的红色字体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在这里看着你。” 鲜红色的字体好似被人用血涂抹上去的,立刻让直播间沸腾起来。 “好吓人,主播到这里面干什么呢?寻求刺激?” “别老是对准一个地方啊,走走。” “把门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每层楼都差不多,这没意思。听人说十八层顶楼闹鬼,直接去十八层得了。” “……” 红毛看到直播间的评论,适时开口:“各位大哥别急,我们爬了这么多层楼也累了,慢点没办法,但十八层肯定会去的,不仅去,我们还会住一夜,用行动告诉你们,什么闹鬼见到阿飘都是假的。” 他拍拍背包:“帐篷都带好了,大家别急。” 话音刚落,有人刷了礼物。 金灿灿的特效让陆露点开礼物看了眼,价值一万的,她有些震惊。 “谢谢大哥的礼物,好,大哥想让我们直接去十八层,那我们就不磨叽了,先去十八层给大哥看。” 三人转身继续爬楼。 镜头摇晃,三人气喘吁吁地往上,很快陆露发觉不对。 喘气声多出一个。 她背脊爬上一层寒意,有些紧张地打字提醒。 而直播间其他人也发觉这点,疯狂发评论提醒。 终于,三人看到评论,停下步伐。 镜头转动,将前后左右照过来,那道喘气声消失不见。 “没人,就我们三个,你们可能听错了。”红毛说。 “我也听见了。”一直没说话的人突然开口,神色有些害怕,“确实多了一个喘气声,而且……脚步也多了一个。” 四周霎时间静默,红毛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瑟缩了下脖子,看着十分勉强:“直播间网友吓人,你也开始跟着吓人了是吗?” “不是。”男人立刻摇头,“真的。” “行了,别疑神疑鬼的了,赶紧继续。”拿手机的人催促。 红毛没说话,接下来三人爬行的速度快了。 直播间的观众倒是更多了,各种讨论着他们的作死行为。 “这地之前有人直播过,最后吓跑了。” “前面的细说,怎么吓跑的。” “人家没这么磨叽,直奔十八层,刚坐下休息呢,就有鬼影飘过,吓的东西都没拿,带着手机就跑了。不过那人是单独来的,这件事出来后对方就退网了。” 直播间里,红毛步伐一顿,表情有些紧张地斜睨着眼珠子,悄声问拿手机的人:“你,你听见了吗?” “什么?” “呼吸声……多了一道。” 直播间骤然关闭,陆露看得正紧张,看到关闭的直播间一愣,点进主页一看,并没有其他作品,是个新号,但粉丝正在疯狂涨。 她也点了个关注,好奇后面还播不播。 …… 北望写字楼内。 红毛彭明没忍住笑出声:“怎么样?我演技不错吧?” 背着包的邢俊有些埋怨:“你怎么不提前提醒一下,突然来那么一句,我还以为是真的。” 拿手机的闽鑫挠挠头:“啥时候开播?现在爬到几楼了?” 他举起手电筒看了眼,爬到十一层了。 “等一下,等粉丝涨涨再开播。”从他身后走出一个人,正是之前制造出喘气声和脚步声的第四个人耿伟军,“你们速度太慢了,直播间好多人都跑了,等会开播速度快点。” “道具准备好了吗?”彭明瞥他一眼,“刚刚闽鑫转镜头你差点就暴露了,下次记得藏好点。” “你还说呢,闽鑫速度太快了,我都没时间躲,还好没暴露。”耿伟军嘀咕着,从口袋里拿出两根白色蜡烛,“走吧,先上去摆蜡烛,等会开播就说网络不好。” “直播了半个小时,分成一万,太牛了。”闽鑫查了一下收益,笑得合不拢嘴,抬头瞬间发现不怎么说话的邢俊脸色苍白,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闪躲慌张。 “你怎么了?” “喘气声是耿伟军弄出来的吗?”邢俊迟疑道,“我以为是你们发出的。” “你这不废话,我们发出地跟耿伟军发出的有啥区别,反正这里就我们四个人。”彭明不耐烦道,催促着几人先到达十八层再说。 “不是。”邢俊一边走一边哆嗦着,“我的意思是,我听见的喘气声在我们三人之间,就在我身后……我一开始以为是你们两个人用的录音。如果是耿伟军的话,动静对不上,他在我们后面,不该那么清晰。” 这话说完,四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在诡异的沉默中来到了十三层。 “我发出的动静挺大的,你听错了吧。”耿伟军捏着两根白蜡烛,迟疑道,“就怕直播间听不清,我故意弄得很大声。” “是有问题。”闽鑫突然开口,“仔细想想,当时的喘气声在我之前,彭明旁边,邢俊之后。” 他脸色难看地捏紧手机:“当时没时间多想,现在想起来,真的对不上。 要是按照这样算,当时这里有第五个人。” 一刹那,所有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反应最大的是彭明,他用力吸了一口珍珠奶茶,咀嚼着开口:“搞什么?来这里是赚钱的,不是听你们胡思乱想的。” “当时那么乱,听错了也是有可能的,总之小心点,一有不对就赶紧跑。”邢俊吸吸鼻子,身体逐渐变成一种防备姿态。 没人说话,大家一路无言来到十八层。 耿伟军将两根蜡烛放在地上点燃,阴森的氛围在烛火亮起时被打散许多,四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十八层并没有想象的恐怖,反而比楼下要干净许多。 左边的房门全部紧闭,地面只有一层薄灰尘,倒是有不少凌乱的脚印,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 闽鑫准备开播,让耿伟军在楼道藏起来。 “有事儿发消息。”耿伟军摇晃着手机,藏在楼道中。 一切准备就绪。 空气中却突然多了一股奇怪的腐臭味,并且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瞬间将烛光吹灭。 走廊漆黑无比,刺骨的冷意遍布开,邢俊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打火机呢?”彭明手在地上摸了片刻,终于摸起打火机,重新将烛火点燃。 不过一秒,摇晃扭曲的烛火又灭了。 “草。”彭明咒骂一声,重新打开手电筒。 本来为了氛围,他们只打算点蜡烛,没想到总是灭掉。 “要不然别点了。”邢俊颤巍巍道,“这都没风,烛火却能灭掉,不对劲啊。” “能有啥不对劲,你是自己吓自己。”彭明骂骂咧咧,再次点燃,这次不再有任何问题。 “叫我干什么?”藏在楼道的耿伟军忽然冒出脑袋,疑惑地看着三人。 邢俊和彭明满脸茫然,正准备开播的闽鑫却被吓了一大跳:“我靠,你别突然出来啊,怪吓人的。” “不是。”耿伟军说,“你们刚谁叫了我一声。” 确定没人叫自己,他疑惑地挠挠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重新隐匿在楼道中,嘴痒摸出一根烟点燃。 橘色的火星亮起,耿伟军才抽了一口,骤然发觉烟已经被抽完,只剩下还没掉落,笔直挺着的烟灰。 这速度令他呆愣在原地,大脑发蒙。 除了他以外,这里还有什么东西在和他一起抽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耿伟军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摇头觉得不可能。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打开手电筒,对着烟仔细打量着。 确实抽完了,没留一点,可是自己真的只抽了一口。 耿伟军打量周遭,确定没问题后扔掉烟,以为是自己发呆没注意多抽了几口,没有继续多想,无聊地拿出手机玩。 “我开播了。”闽鑫提醒道,“你别出来啊。” “ok。”耿伟军比了个手势。 直播重新打开,镜头对准白蜡烛,刚点进来的网友纷纷问之前怎么回事。 彭明简单解释是网络不好,并且接过手机给大家展示十八层。 “怎么样,还可以吧,这里比下面干净多了,我怀疑有不少人来这里住过,那些传言都是为了不让人进来住编出来的。” 直播间人数涨得飞快,彭明忍住上扬的嘴角,缓缓开口:“我们打算在这里住一夜,大家对那些灵异游戏似乎非常感兴趣,为了怕夜里无聊,我们也带来了道具,等会就玩会游戏。” “白蜡烛能玩什么游戏?”网友提问。 彭明一笑:“当然是招鬼游戏了,没见过的兄弟们别急,我等会就给你们展示。” “有礼物的送送礼物,刚刚爬楼累死了。” “作死,主播在这里简直buff叠满了,我就看你什么时候被吓到爬出去。”彭明看到一条评论,直接念了出来,随后顿时没忍住笑出声,“兄弟,没听过一句话吗?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你说的那种情况不存在。” “我们要相信科学。”他大喊一声,声音在四周回荡着。 短短几分钟,得到了几百的礼物,彭明各种感谢,直到被人催促讲解一下什么是招鬼游戏。 “还没到时间,大家别急。这游戏就是等到十二点玩才好,大概流程就是点燃白色的蜡烛,然后玩笔。笔大家知道是什么吧?直播间有违禁词我就不说了。” 评论区震惊了。 “笔仙?主播认真的吗?” “作死啊,能不能有点敬畏之心。” “主播胆子好大,希望你能坚持到最后。” “这楼真不对,楼主听我的别直播了。 彭明读了几条评论,全是让他离开这里的,忍不住撇撇嘴。 离开了还怎么赚钱,他没理会,各种想办法要礼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邢俊觉得无聊,藏在一边和耿伟军玩斗地主。 闽鑫拿着手机看直播间评论,直播的手机在彭明手中,他一直在说话,说到累了或者是口干舌燥就喝一口奶茶。 闽鑫逐渐困了,眼皮子都睁不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比较黑,空气很冷,他特别想睡觉。 直到快要睡着时,评论全是统一的“什么声音”,给他吓精神了,以为是耿伟军暴露了,连忙起身检查。 没有暴露。 而彭明也在问声音指的是什么。 “刚刚听见了一种类似于磨指甲的声音,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声音,但不确定是什么。” “我没听见,你们听错了吧,或者是自己家里的声音?” “哈哈,我就看主播到最后怎么死。” “多久了,赶紧开始啊,我看困了。” “……” 直播间在线一万多人,评论多到眼花缭乱,没什么人送礼物,彭明烦躁地抓抓头发,给闽鑫使了个眼神。 闽鑫立刻发消息通知耿伟军。 一声低咳响起,彭明适时露出惊恐眼神,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谁在咳嗽?” 闽鑫和邢俊立刻否认,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评论区跟着紧张起来。 效果达到,彭明忍住内心的雀跃,继续装出害怕的模样。 “兄弟们,刚刚好像有人咳嗽了,你们听见了吗?” 礼物刷起来了,让他四处转转,还有人说他在弄虚作假。 彭明恐慌道:“兄弟们,不对劲啊,我怎么感觉空气越来越冷了?” 他说的是事实,空气的确不知道什么时候冷下来了。 并且伴随着“嗤”一声,两根燃烧一半的蜡烛瞬间熄灭。 四周陷入黑暗,响起几声尖叫。 彭明也叫了,正表演着没想到突然没光了,他以为是其他人为了效果故意弄灭的,还打算偷偷问下,却听见另外两人慌张地询问蜡烛怎么回事,正摸索着找打火机。 火不是他们弄灭的? 彭明愣住,那是谁? 他把打火机拿出重新点燃蜡烛,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对准蜡烛,点燃的刹那间,突然无声灭掉。 彭明咽了咽口水,察觉到不对劲。 这次熄灭任何声音都没有响起,而且通过手机关,他能确定,这蜡烛不是闽鑫和邢俊弄灭的。 又出现了和之前一样的事,这里有什么东西影响了蜡烛。 直播间炸了,彭明却没办法笑出来。 这并不是他们弄的直播效果。 闽鑫打开手机手电筒,接过打火机点燃,邢俊全程用双手护着,生怕火再次熄灭。 点燃了。 幽幽的火光下,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互相对望一眼,无声使眼色。 直播间有人说是他们弄灭的蜡烛,彭明解释不是自己。 “快跑吧。”有一条评论飘动,似乎怕他看不见,特意花钱弄得弹幕评论,“你那边现在少说三个。” 两句话,惊出在场三人一身冷汗。 彭明头皮发麻,半天说不出话,连感谢礼物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闽鑫适时开口:“什么三个?你别胡说,不过我们现在确实是三个人。” 氛围逐渐变得窒息紧张,彭明咽咽口水,让邢俊去把耿伟军那里的手电拿来。 邢俊点点头,打开手机手电筒,顺着大门进入楼道,到嘴边的话在看到空无一人的楼道时愣住。 人呢? 他着急地看向四周,空空如也,拿着手机往下走了几步,轻喊出声。 无人回应,整个楼道中寂静到连闽鑫那边的说话声都无法听清。 邢俊察觉不对,拿着手机飞快返回,然而等他进入十八层走廊再次傻眼。 本该在旁边点着蜡烛,坐在地上的两人凭空消失了。 走廊内黑得手电筒光照过去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平添几分恐怖。 邢俊呆愣原地,直到被刺骨的冷意袭遍全身才反应过来,低头摆弄着手机,去给闽鑫打电话。 耳边响起极弱的手机铃声,就在面前,邢俊看去,原地依旧空荡无人。 恐惧逐渐爬满眼球,邢俊嘴唇颤抖,手机差点拿不住,逐渐往后退去,就在紧张到呼吸都快要无法自主做到时,电话被接通,手机内响起疑惑的嗓音。 “喂?怎么了?” 是彭明。 邢俊差点哭了:“你们人呢?我从楼道里出来找不到你们了。” 彭明比他还要紧张:“我们没动过啊,我还想问你怎么去那么久,还没回来。” 邢俊不由得退回楼道,再次确定这里是十八层,站在楼道门前,看着本该出现两人的空地,语气满是惊恐:“怎么回事?不然我们撤吧,好像不对劲。” 直播还在开着,彭明没有故意压低声音,以至于直播间的所有人都能听见两人的对话。 评论瞬间比之前多了好几倍,全部都在讨论着鬼打墙这件事。 彭明还没发觉不对劲,他以为是邢俊和耿伟军做的节目效果,忍住想夸的冲动,打字夸邢俊。 “你可以啊,直播间里人数下降了,你这么一搞,直接飙升。” 收到短信的邢俊有些崩溃道:“我说真的,我真的看不到你们,我现在就在这楼道门口,找不到你们两个人。” 彭明一愣,和闽鑫对望两眼,忍不住咧嘴笑了。 这节目效果,不知道的还以为邢俊是演员呢,演的这么恰到好处。 猜出彭明可能不信,邢俊说:“我不继续了,我要下去,耿伟军也不见了,这里太邪门了,绝对有问题。” “喂。”看到消息彭明急了,“你别走啊,说好的一起来一起走,你现在算什么?只是找不到地方了,可能因为太黑了,你在那里别动,我们去找你总行了。” 他正愁没事做,刚好拿着手机,对直播间观众说他们现在要去找失踪的邢俊。 有人说他们是剧本,彭明一开始心虚不敢回复,直到逐渐察觉邢俊状态不对劲。 他呼吸太急促了,处于快要崩溃边缘,不可能是演戏。 真的出事了。 走到楼道门口,完全没看到邢俊,彭明打开手机灯光,照进楼道中,喊了一声:“邢俊,你人呢?我现在也在楼道门口,没看到你。” “我也是,根本看不到你们人。”邢俊哭丧道。 直播间飘过一条花钱弹幕:“你们这是碰到鬼打墙了,自求多福吧。” 彭明眼皮一跳,开始他以为是剧本,可如果是剧本的话,邢俊藏在哪里?楼下吗? 他说耿伟军不见了,这么久也确实没看到耿伟军人。 “我受不了了。”随着邢俊尖叫,之后是凌乱的脚步声,他冲下楼,手机里沉重的呼吸证明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 与此同时,楼道中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往楼下不停,听着与手机中的脚步声完全重合。 可彭明和闽鑫完全看不到人。 彭明看向闽鑫,表情逐渐凝固。 “你怎么在这里?”脚步声停止,邢俊似乎碰到了耿伟军,“我刚没看到你,也找不到彭明,你人呢?” 那边无人说话,只有邢俊沉重的呼吸声。 彭明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察觉哪里不对,一声尖叫后电话自动挂断。 彭明反应不过来,直播间观众却彻底因为这通电话炸了。 “什么鬼,节目效果?” “对面是请来的演员吧,演技真不怎么好。” “哈哈哈,别太搞笑,主播脸都绿了,还播得下去吗?” 彭明脸确实绿了,他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耿伟军和邢俊的计划,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下去找人,还是说利用这次继续直播。 “去看看吧。”闽鑫怂了,咽咽口水,“我觉得出事了,楼下静悄悄的,可电话那边邢俊一直在跑。他在哪里跑?如果是这里,为什么我们没听见?如果不是这里,这么点时间他能在哪?” 彭明嗓子因过于紧张变得干涩裂痛,他抖了抖嘴,想说什么安慰一下闽鑫,声音到嘴边透露出了他的紧张:“不,不知道,那先顺着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要说这里闹鬼,他们从开始到现在也没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要说没闹鬼,邢俊和耿伟军去哪里了? 直播间镜头变得十分晃悠,观众纷纷吐槽,但彭明已经没耐心去讲解了。 他甚至想关了直播,又怕出事了没人帮自己,索性挂着。 邢俊和耿伟军的电话一直无法拨通。 眼看已经到达两层,还没看到两人,四周寂静没有任何动静,彭明慌了。 “人呢?” 闽鑫摸不着头脑,下意识说:“他害怕,所有走了?” “那也不可能电话打不通。”彭明越说越觉得不对,拨打了十几个电话,每次都是到时间自动挂断,按照邢俊两人的性格,不可能是这样。 一定碰到了什么,让他们无法接到电话。 闽鑫说:“要不然我们也走吧,今天我看状况不对,先离开这里再说。” 直播间赚的钱差不多了,彭明也想离开,瞥了眼直播间一万多人数,清清嗓子。 “大家也看到了,我们有一位队友不见了,现在要去找他,今天直播就先到这里,大家明天再来看。” 他准备切断直播,倏然听见二层走廊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对望一眼,都下意识认为是邢俊两人在示意他们过去。 “不是作假,真不见了,电话都打不通。”注意到直播评论,彭明解释道,“我要是作假,做这种干什么?多小儿科,直接给你们来大的。” “彭明,彭明。”幽幽的声音响起,那语气故意拖长,听得人鸡皮疙瘩四起。 彭明却松口气,的确是邢俊的声音,既然找到了,那就不急着下播。 他话锋一转,拿着直播手机往二层走廊去:“队友找到了,我去问问干什么去了。” “声音奇怪?我也觉得奇怪,可能是装神弄鬼吓我们。” “哈哈,谢谢大家的礼物,进来这么久,什么都没发生,这栋写字楼没大家说得那么邪乎。” “队友?我身边的那位吗?”看到评论有人说闽鑫很久没说话了,彭明不以为然地调转镜头,“他就在我身边跟……” 手机镜头对准的地方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彭明顿时咒骂一声,头皮发麻地转身看向四周,发现闽鑫不见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二层走廊门口。 “闽鑫。”彭明大脑嗡嗡作响,气急败坏地大喊一声,“你搞什么呢?人跑哪里去了?别玩了。” 黑暗吞噬了他的声音,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彭明站在原地,整个人几乎回不过神,只有手中手机亮着微弱的灯光。 那一刹那,他好似被世界抛弃了,或者说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进入了这里,再无其他人。 “邢俊?”彭明走入二层,用手机照去。 二层走廊堆满垃圾,地面满是人进来过的痕迹,脚步密集杂乱,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潮湿发霉味,通过鼻腔刺激着嗓子。 彭明低咳两声,仔细辨认周遭,发现那些门关着,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邢俊不在这里。 彭明傻了,不知所措地看向手机。 直播间内,红发年轻人满眼恐惧,六神无主地张望着,足足呆滞几分钟,才像是从莫大的恐慌中回过神,着急狂奔下楼。 “邢俊,闽鑫,耿伟军,你们人呢?你们再不出来我就走了,我先离开这里了。”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根本顾不了暴露进来了四人这件事。 四周死寂一片,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 彭明呼吸急促地拨通闽鑫电话。 “咚咚咚。”刺耳的电话铃声从楼上响起,彭明仰头看去,声音从二层传来,正是他和闽鑫分开的地方。 可他没有看到闽鑫。 彭明说什么也不敢上去,紧紧抓着手机,压低声音说:“兄弟们,真不对劲,要出事了。我们进来了四个人,现在除了我另外三人不见了,不可能藏起来的,这里太黑了,他们没必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也不是剧本,我现在倒是希望是剧本,但真的不是,这里面真有问题,早知道不来了。” “我只能先出去了,直播……直播我先挂着吧,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我来不及报警的话,你们记得帮我报下警。” 彭明说完,举着手机往大门走去。 太黑了。 当时进来,手机起码能照明地面,可现在光打过去没有任何用。 几步路的距离,他踩到许多垃圾,根本不敢停留。 很快彭明发觉了不对劲。 从楼道距离大门,就算他走得再慢,也最多三分钟就能到达。 可现在他提心吊胆走了那么久,完全没看到大门。 前方漆黑没有方向,看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彭明耳边全是自己凌乱的呼吸声。 “怎么回事?”他自顾自念叨着,将直播的手机手电筒也打开,“我记得大门就在这里,怎么没了?” 镜头越发晃悠,彭明压根没直播的心情,疯狂寻找写字楼大门。 奇怪的是,大门真的不见了。 彭明无力张嘴喘息着,这么一点时间,他像是爬了几个小时的山,累到浑身疲惫。 他费劲地吞咽着口水,骂骂咧咧地盯着直播间。 还剩下两千人,评论不停刷新,彭明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声音。 “不知道怎么回事,大门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那些队友也找不到,我现在出不去了,不知道怎么办。太奇怪了,这里确实有问题。” 看到评论说报警,彭明才想起来这回事,连忙拨通报警电话。 没信号。 看着手机上方显示没信号,彭明愣住。 如果没有信号,他怎么可以直播?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邪乎的一切让彭明大脑慌乱无比,他拿着手机蹲在地上,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想到失踪的另外三人,彭明不死心,一边喊其他三人的名字,一边去找大门。 没有门,四面全是墙,最恐怖的是太空旷了。 写字楼一层根本没有这么大,除了几个电梯,逃生通道和前台,剩下的两分钟就能走完。 可他像是在某个大平台,只有摸不到边际的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彭明焦急地看向直播,发现评论还在动才松口气,让直播间观众帮自己报警。 “我这里没信号,大家帮我报警,我被困在这里了,帮帮我。” “我在北望写字楼,大家帮我报警。” 评论区发什么的都有,有人帮他想办法,让他先返回楼上,既然这里有问题,先去楼上看看队友还在不在。 彭明倒是想,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连楼梯都找不到了。 与其说他被困在北望写字楼,不如说他被凭空挪到了其他地方。 所以这里才会没有信号,找不到其他人。 彭明吓出一身冷汗,空气不知何时变得阴冷至极,他甚至开始出现幻听,老觉得身后有其他声音,扭头看去,声音又消失不见。 受不了了。 彭明破口大骂,明白自己肯定是倒霉真碰到什么了,拿着手机把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 其间还要规避直播违规词,几分钟下来,他累到浑身虚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不带这样的。”彭明喘气嘀咕着,又觉得委屈愤怒,对着眼前的黑暗埋怨道,“我进来了啥也没做,这样对我干什么?” “放我出去,把我困在这里干什么?” “邢俊,你们能不能听见,操,你们这样玩我是吧,等我找到你们跟你们没完。” “……”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十几分钟,直到口干舌燥。 奶茶放在十八层,喝不到任何东西,彭明有些破罐子破摔,站起身再次尝试往大门走去。 方向早就迷失,彭明根据直觉随便选了个方向,慢吞吞靠近。 他拨通邢俊电话,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心跳如鼓声一样大。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拨通了。 “喂,是彭明吗?”邢俊声音充满惊恐,似乎只要他说不是,立刻挂断电话。 “是我。”彭明快哭了,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也是。”邢俊说,“我找不到你们了,一直在打电话,结果手机没坏,就是打不了电话,而且,而且我还……” “还什么?”喜悦暂时让彭明忘了自己也身处奇怪之地,下意识问道。 邢俊近乎哭着说出来的:“我还接到了鬼来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彭明耳边嗡嗡作响,以为自己听错了。 鬼来电? “本来显示你给我打电话,我接听了,结果那边不是你在说话。”邢俊说,“这里有问题,我一直在找出口,但就是原地打转,根本出不去。” “我也是。”彭明背后发凉,理智飞向九天云霄,又急速坠落。 “我不知道在哪里,找不到大门。闽鑫也不见了,你看到了吗?还有耿伟军,我之前听见你叫他。” “我就是跟着他下来,结果一眨眼他就不见了,之后我就不知道在哪。然后就是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最后收到了鬼来电。” 彭明停下步伐,电话接通到现在他走了那么久,还是没看到大门。 但好歹有人聊天,彭明放弃寻找出口,蹲下身询问邢俊电话那边说了什么。 “让我去找他。”邢俊颤抖道,“一直在让我去找他,根本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我太害怕就挂了。” “你之前在二层的时候叫过我吗?”彭明问,把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一遍。 “不是我。”邢俊小声否认,“我一直被困没出去过。” 电话能拨通,手机依旧没信号,彭明用直播手机报警,根本打不通。 他有些绝望,面向直播间,再次求助别人帮自己报警。 直到评论出现一条与众不同的:“主播为什么要一直在原地打转,还自言自语的?” 彭明愣住,四处张望,不可置信地开口:“我?原地打转?” 对方:“对啊,你都在门口,为什么要来回走动,还一直在说报警。” 彭明傻眼,着急想说什么,转动着手机屏幕解释道:“不是,我这里没有门,你们看不到吗?你们那边我是正常的?不可能啊……” 发评论的是陆露。 直播间中的男人已经举着手机在原地打转一小时,嘴里一直含糊不清地嘀咕什么,实在听不清后陆露放弃了,打字评论。 没想到这主播更加慌张,不停说自己找不到门。 她盯着屏幕思索再三,拨通了报警电话,说出地点。 接线员表示已经派人过去了,陆露打字让主播放心。 “谢谢你。”彭明看到这条评论几乎快哭了,“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手机镜头摇晃,写字楼大门明明就在彭明手边,可每一次他都是迅速掠过,就跟看不见一样。 陆露沉思,彭明眼里的慌乱不是假的,可现在这种情况难道真是闹鬼了吗? “那个,警察还没来吗?”彭明越发惊恐,充满期待地盯着手机镜头。 陆露打字让他耐心等待,同时好奇,按照这种情况,直播间应该早就有人报警了,可为什么只有她一人报警? 在之前,彭明还说过手机没有信号,既然没有信号,这直播画面是怎么播出的? 一切太过诡异,陆露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抬手搓搓。 “我听见声音了。”手机摇晃,露出彭明的脸,他侧耳仔细听了几秒,欣喜若狂,“估计是警察来了,太好了。 直播中安静到没有任何声音。 眼看彭明摇摇晃晃往写字楼里面走,陆露立刻打字提醒:“你别乱动,这是往里面走去了,你站在原地等人来就行了。” 彭明完全没看到,疯了一样兴奋狂奔上楼,他好似感觉不到疲惫,一口气到了十八层。 喘气声回荡不停,直播间中的男人大笑着走到走廊。 镜头中,原本地面上两根白色蜡烛已经彻底燃烧殆尽,只剩下一些凝固的蜡液。 彭明坐在旁边,自言自语起来:“啊对,我是彭明。我来这里是为了探险直播赚钱,没想到迷路走不出去了。” “是吗?太感谢了,要不是你们,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啊,好,我现在就跟你们离开。” 镜头有限,陆露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与人,彭明却好似看到了什么人,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眼看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破碎玻璃的窗前,陆露疯狂打字提醒他别再上前,太危险了。 “直播?对,我还在开着。好,好,我现在就关掉。”彭明嘀咕着,没等陆露发出评论,直播间骤然关闭。 她愣住,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有些无措。 这人明显中邪了,怎么办? 陆露揉揉眼,确定自己看到的直播不是幻觉,又起身掐了下大腿。 疼的,也不是混乱无厘头的梦境,真的有人被困在了北望写字楼。 通话记录中有报警电话,陆露松口气,心想警察过去应该能解决,可是想到直播中看到的怪事,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她距离北望写字楼其实非常近,骑电动车五分钟就能到达。 可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 陆露看了眼窗外的夜色,纠结再三,还是拿上车钥匙赶往北望写字楼。 到的时候,她刚好看到警车,还有浑浑噩噩站在警察旁的四人。 全部没事,太好了。 陆露松了一口气,打算掉头,车头才刚转一半,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些什么的彭明倏然抬头看来。 一刹那,陆露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凉感,让她不受控制地颤了下。 彭明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抬手打招呼。 他动作僵硬,笑容勉强,整个人看着极其古怪,就好像身体只是空躯壳,被绳子操控着的提线木偶。 那摆手的动作做了一次又一次。 陆露不寒而栗,连忙收回目光,骑着电动车离开。 “看什么呢,我说的话你们听到没?”警察注意到彭明的奇怪之处,皱眉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们四个下次不许再来这里,听到了吗?” 彭明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盯着陆露离开的方向。 闽鑫和邢俊互相抱在一起,哆嗦不停,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耿伟军看上去还算正常,就是脸色白得像死人,每一次都慌乱张着嘴,要说什么,最后又闭上。 几次重复,弄得人都不耐烦了。 “你们几个跟我去警局一趟。”本想说说他们就算了,看到四人这奇怪的模样,警察挥挥手,示意其他人拉他们上警车,“到时候联系你们父母来把你们接走。” 到了警局,四人浑身一颤,纷纷好了。 彭明是最迷糊的,看向另外三人,一下子来了气:“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三个跑哪里去了?” “不知道。”邢俊茫然地摇头,本来还浑身紧绷,发现自己在警局后松了一口气,说出自己最后的记忆,“我给你打完最后一通电话,就没意识了。” 耿伟军:“我也不知道,我听见楼下有动静,以为有人。结果刚下楼就没意识了,我也想问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瞬移到这儿了?” “瞬移什么瞬移。”警察敲敲桌子,示意他们坐下,“写字楼对面的监控显示,你们三个人进写字楼没多久就出来了,在门口来回徘徊,跟放哨一样。你,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被指着的彭明傻眼了:“什么意思?他们在门口?就我在里面?” 他激动地把一切说出,却没有人相信。 警察问四人要了父母联系方式,让他们坐在一边等着。 彭明缓不过来,拿出手机想看直播记录,发现根本没有。 第一场直播故意掐断之后,后面他竟然没有开过直播。 彭明整个人都麻了,猛地站起身,指着自己手机:“我后面那场直播呢?怎么回事?” 其他三人摇头。 没等彭明继续询问,便有人问他对出来之后的事有没有记忆。 彭明摇头:“我就记得我在写字楼里,再一眨眼就出现在警局了。” “回家以后少去这种地方。”警察嘱咐道,“里面黑乎乎的,有什么好玩的。” 彭明是奔着圈钱去的,他没好意思说出来,抓了抓鼻子,还是不敢相信那场直播不存在。 难道从一开始都是自己的幻觉? 太奇怪了。 四人偷摸对记忆,发现一切问题是从点了白色蜡烛开始的。 先是耿伟军听见动静,下楼没意识了。 后是邢俊去找耿伟军,没找到,跟彭明一样迷失了,两人通完电话后他也没意识了。 再是闽鑫,他记得自己跟彭明去二层,走着走着,一睁眼发现自己在警局。 彭明碰到的事最邪乎。 父母很快赶来,听闻整件事纷纷对四人训斥了一顿。 彭明想说自己见鬼了,瞅着警徽,不敢说。 一回到家,他就迫不及待地告诉父母,自己身上肯定有问题,那写字楼确实闹鬼,得给自己找个大师看看。 “我看你脑子有问题。”父亲没好气翻白眼,“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看什么大师,你明天跟我去医院看看脑子有没有问题才是正事。” 彭明极力想证明里面真的发生了超自然现象的事,父母不给他机会,还当着他的面挂了医院精神科的号。 他哭笑不得,一种无力感席卷全身。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 陆露本想看看这件事后续是什么,点开红毛个人账号,并没看到后续视频。 本想重新看下直播回放,没想到点进直播页面,只有第一场直播记录。 她一愣,下意识以为自己网络不好,退出刷新,多次之后诡异地确定一点:根本没有第二场直播。 她看到的直播到底是什么? 怪不得当时只有她自己报警,直播间里其他人无动于衷。 用常规解释完全不行,陆露头疼地揉揉太阳穴,觉得这件事太邪门,北望写字楼真的不能去。 太有问题了。 晚上她没睡好,梦里翻来覆去是她到达现场,红毛抬头看她,那古怪吓人的眼神,以及僵硬如尸体扯出来的微笑。 天蒙蒙亮后,陆露被活生生吓醒,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作被噩梦吓出一身汗。 心脏“噗通”乱跳个不停,好似与耳朵之间连接了一个扩音器,她抚摸着胸口,努力让自己冷静,发觉没用后起身冲了个热水澡,终于冷静下来。 窗外天气很好,噩梦中的惊恐退去,陆露吐出一口气,换衣服上班。 …… 一天结束,陆露返回家里时,发现北望写字楼位置非常奇怪。 要不是上次她接到单子,平时无论跑哪个地段的外卖都不会路过这里。 地图只会让她绕开这里骑车,以至于她一开始完全不知道这栋写字楼的存在。 工作时太忙,没时间多想其他,现在空闲下来,陆露用手机搜索昨天探险直播的后续。 账号消失了,但能搜出来第一场直播的片段,评论区的人都在说他们是故意搞得节目效果,实际上里面藏了好几个人。 至于第二场直播,完全没人提及,陆露特意在评论区留言,有人说她疯了,哪来的第二场直播。 不得已,陆露尝试联系红毛,可惜对方账号注销,她无法找到人,只能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百思不得其解。 要说是幻觉,她确实看到直播,并帮助那人报警了。 第二天,陆露送外卖时特意路过北望写字楼,希望能碰到红毛求助自己的猜想。 可惜她运气不好,来来回回路过十几次,别说红毛,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 所有人对这栋写字楼极为避讳,从很远的地方就选择绕路。 一天结束,陆露累得走路颤巍巍,到最后开门时手拿着钥匙,颤抖半天才对准锁孔打开门。 自己的身体确实不对劲。 就算她怎么休息,身体都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精神萎靡,甚至连呼吸都沉重费劲,仿佛那种久病之人。 洗过澡,陆露站在全身镜前打量自己,脸色苍白,双目空洞无神,麻木至极的模样看着就衰。 她揉乱头发,扬起嘴角,试图露出一抹笑,看起来勉强至极,比哭还要难看。 陆露抿唇,吹干头发,临睡前想起之前听见的吵架声。 作息没问题,身体没问题,有问题的不就只有现在住的地方吗…… 再加上之前这房子确实出了点问题,只不过没有求证。 想到这里,陆露拿出手机,搜索如何确定房子有没有问题。 答案五花八门,看上去大多是骗钱的,还意外点进了广告咨询中。 陆露下意识想返回,却被对方发来的一句话吸引了注意。 “你好,是不是最近觉得没精神,提不起力气,情绪不好,总想一些不好的事,并且特别倒霉?” 陆露动作一顿,试探性打字回复:“没有这么严重。” 她只是觉得提不起来精力,倒霉倒是没有,情绪还好。 对方立刻回复:“亲,我们现在有优惠哦,解决你目前困扰的事最低五折。” 陆露迟疑片刻,对着房子拍了几张照片:“你帮我看看,房子里有没有问题。” “有的。”对方秒回。 陆露:“?” 这方面的人这么厉害吗?一眼就能看出房子不对? 她觉得对方是骗子,手指已经滑动手机,对方倏然发来几条消息。 “最近是不是觉得有心无力,动不动身体各处疼啊。” “还有是不是能看到幻觉幻听?” “你现在的生活跟以前有天翻地覆的改变吧?相信你自己也能察觉出来,你现在状态不对。” 陆露没有磨叽,直接发去消息:“说吧,你要多少钱?” “五万八。”对方回复。 陆露:“……” 还真敢要。 她果断退出聊天,继续搜索其他大师,最后也没看到什么有用的内容,时间反而来到了十二点。 陆露放下手机,刚闭上眼,耳边响起熟悉的争吵声。 大脑淡忘了当时的记忆,以至于陆露花了一分钟才想起来这声音为何耳熟。 是前不久听见的门口吵架声。 放松的神经倏地紧绷起来,由于反应过于激烈,以至于皮肤表面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陆露浑身一个激灵,掀开被子迅速下床。 她不敢跑,怕发出的动静惊扰了什么,慢步靠近大门,将耳朵贴在门边,屏住呼吸。 耳边静悄悄,随后紧张的心跳声似乎与大门连接在一起,传到耳膜。 “怦怦怦。”每一下跳动强劲有力,恨不得将耳膜撞破。 外面没动静了。 陆露远离,片刻后重新贴过去。 “呼哧、呼哧、呼哧。”急促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 陆露以为是自己的呼吸,调整着呼吸,继续去听。 她倏地僵住,眼珠子死死地瞪着,身体一点点地弓起,紧绷到像是一根拼命向后拉的长竹,只要一松开,就能不停晃悠出现无数残影。 那不是她的呼吸声。 有人,不,有东西在门外,以她同样的姿势发出那沉重奇怪的呼吸声。 站在门后的陆露毛骨悚然,寒意一波接着一波从后背窜起,使她心脏沉下,难以反应过来。 好不容易可以挪动灌铅般沉重的双脚,那呼吸声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一道古怪,夹杂着各种窃笑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就在你身后看着你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陆露双肩一个激灵,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 她及时扒拉着门把手,这么一用力,大门“咯吱”一声打开。 门缝对于此刻寂静的四周来说,就像是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谁也不知道会从这缝隙中突然出现什么东西。 惨白的脸,苍白的手指,血红的眼珠子…… 陆露差点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吓晕,眼睛翻了一半,身体无力靠在门上,重新将门关闭。 “砰”一声,将她从晕眩感中震清醒,陆露眯眼打量着四周,确保除了自己以外,客厅里没有其他人。 门外的声音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自己真的幻听了? 没有人能帮自己,关键时刻,陆露想起对门邻居,颤抖着手打字发送过去。 “你,你之前听见的那个语音,是什么声音?” 值得高兴的是,这么晚了,对门邻居还醒着。 “有点偷看人,怕被人发现,但是又忍不住偷偷笑出声的那种感觉。”邻居很快发来消息。 紧跟其后的是语音。 “我就在你身后看着你呢。”一模一样的语气从手机听筒传出,陆露脸色惨白,被邻居太过像的模仿吓得失手扔了手机。 “啪嗒。”手机摔在地上,出现裂痕,陆露抓揉着头发,惊慌无比地在原地徘徊,又看看周遭,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嘴里叽里呱啦说些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 房子有问题,她也可能有问题。 陆露不知道怎么办,拿起手机预约最近医院挂号,又把房子从头到尾录视频,随后发给邻居,让她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对门:“没什么,你要是害怕的话,出去找酒店住一夜。明天白天请一个懂行的人来看看就行。” 想起自己在网络上咨询懂行的人需要那么贵,陆露迟疑了。 与其花那么贵,还不如搬家,刚好这房子只剩下一个月到期。 想到这里,陆露向对门道谢,反正没办法睡着,干脆开始收拾行李。 一直到早上,行李才收拾得差不多,她开始找中介看房。 由于太着急搬家,又一夜没睡,陆露没心思看房子,多花了点钱租了个采光比较好的房子,下午就找搬家公司把东西搬过去。 这总没事了。 陆露擦掉额头上的汗水。 上任租客离开时打扫过卫生,房间很干净,她整理好东西后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凌晨十二点。 看到手机上显示恰好四个零,陆露眼皮一跳,莫名对这个时间点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她起来洗了个澡,把东西摆好,随后坐在客厅沙发上,找了一部搞笑片活跃氛围。 搬家时小区里人来人往,这深夜往外看去,对面一排楼竟没有一户亮着灯。 陆露叹口气,将电视声音放大了一些。 她躺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视线逐渐被头顶的灯光照得模糊不清,最后由于过度酸涩,忍不住闭上眼。 陆露倏地有了意识,用力睁开双眼。 窗外阳光灿烂,对面的电视还在播放着,只不过声音有些小,趋近于无声。 她下意识拿起遥控器加大音量,发现昨天晚上特意调到的五格音量变成了一格。 陆露抬头,头顶灯光关闭,她不禁愣住。 遥控器还可以说自己记错了,可灯怎么解释? 自己就是因为这灯光刺眼才睡着的,现在这灯竟然关闭了! 谁关的? 这个房子里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不……其他东西。 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陆露浑身一个激灵。 是站长打电话,问她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陆露急忙道歉,说自己今天要去医院一趟,要再请一天假。 电话挂断,她看了眼前天挂的号,确定是今天后收拾好出门骑电动车到达医院。 来的路上压力很大,到了发现门口一堆比她还要严重的。 有的人甚至神志不清,连自己都认不出,胡言乱语,张牙舞爪。 陆露于心不忍,怕自己也变成这样,揉了揉太阳穴。 等到她进去,医生问了一些问题,安排了检查。 结果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精神问题杜绝了,房子问题也杜绝了,今早是怎么回事? 陆露想不通,最后医生建议她没事可以去外面多动动,不要待在家里。 回到家,陆露浑身提不起力,和没搬家前的疲惫程度一致。 目前唯一还有没排除的就只有身体,难道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吗? 尘封在记忆里的恐怖片全数翻动,陆露想起来之前看的一个名为《寄生》的恐怖片。 里面主角的孩子凄惨死去,他为了不让孩子离开自己,想方设法留下了孩子的灵魂,放在隔壁邻居身上,以求寄生。 最后帮助孩子的灵魂战胜吞噬了邻居灵魂,成功寄生在邻居体内。 自己难道也碰到了相同的事。 陆露沉思片刻,实在想不通,揉揉脸不想再继续胡思乱想。 思考再三,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没有想象中的谩骂,接到电话的母亲听着快要哽咽,陆露生怕自己说出话的同时也会哭出声,放下手机奔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随后她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控制着声音喊了一声:“妈。” “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母亲在那边关切道,“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我听你声音不对劲,有气无力的。露露,你还不打算回来吗?” 陆露和前男友相亲认识,本来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前男友出轨了。 她不想再待在老家,去了隔壁城市发展,不知道是不是受感情影响,每份工作她没办法长久坚持。 最后来了这里,开始送外卖。 虽然累,但好歹没空去多想其他了。 父母从一开始的不赞同,到最后只能尊重她。 这是半年以来,陆露第一次向两人打去电话。 平时上了年纪的父母就算再想她,生怕打通电话后触及伤心事,一直忍住没有打扰。 “我在这边挺好的。”陆露欲言又止,最后闭了闭眼,索性一股脑全部说出来。 “就是有点事很奇怪。妈,我最近老是听见一个人对我说就在我身后。这不是幻听,我去医院检查了,人家说我很健康。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打电话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下,看看我这是不是中邪了?” 母亲相信世界上有鬼,陆露刚说完,她便连连应下。 “好,好,确实不对,确实要看看。我等会去找隔壁婆婆帮你问问,看看怎么回事。孩子啊,你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实在不行,你先回来,你这状态在外面我也不放心。” 陆露说没有,想了想,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出来。 “大概就是这样,我没其他事,妈你帮我问问,我就怕还是我的精神问题,跟中邪没什么关系。” 这一刻,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希望自己精神上有问题还是没有问题。 “好好好。”母亲说。 父亲在那边询问了几句,陆露怕自己又多愁善感起来,迅速结束通话。 室内安静下来,她瘫坐在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眼前一片漆黑。 陆露以为是天黑了,本想起身摸索着开灯,倏然发现自己就是站立姿势。 小腿肿胀酸痛,根本不正常。 她尝试向前走了两步,沉闷的脚步声回荡在四周,陆露左右张望,入目之处皆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口袋里没有手机,她并不在自己家里,按照身体酸痛的程度来看,应该是从家里来到了别的地方。 陆露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试图分辨出黑暗中的轮廓,可惜的是眼睛看得酸涩无力,也没分辨出有用的。 她不敢轻举妄动,试探性地喊了几声。 声音撞击在四周,能听出所在的地方极为空旷。 陆露往前摸索着,很快摸到墙边,她不敢再动,莫名想起了之前看到直播时,那红毛对着打开的窗户翻过去。 自己会不会也变成红毛那样?看似在这里走着,实际现实中可能陷入了危险之地。 心脏突突乱跳,陆露尝试拧了把自己的大腿,疼痛蔓延,并没让她清醒过来,眼前还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她扶着墙壁,慢吞吞向前,走完一步确定没问题后才敢走第二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墙壁出现拐角,陆露一点点摸过来,脑子里有了大概情况。 让她窒息的是,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想——她该不会在红毛直播的北望写字楼内吧? 自己怎么进来的! 陆露停在原地,无法动弹,未知与黑暗几乎将她吞噬殆尽。 紧绷窒息的氛围中,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加快,直到最后再次失去意识。 “这里怎么有人在?” “醒醒。” “你好,这里不能进来。” 耳边响起朦胧的叫喊声,陆露睁开眼,看到了光亮。 穿着冲锋衣的男人举着手电筒,见她醒来迅速将光照向别的地方,避开她的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露迷茫地爬起来,打量四周,昏暗幽长的走廊太过熟悉,正是北望写字楼。 “我怎么会在这?”她疑惑地跟着问。 男人一噎,似乎猜到她没多少理智,将她扶起来:“总之你先起来出去吧,这里被封了,不能随便进入。” “封了?”陆露呢喃,“为什么封?” “总有人进来这里乱弄一通,影响周围人,所以这里从现在开始会被封上。”男人说,把手电筒递给陆露,“你直接顺着楼梯下去就行。” “那你呢?” “我要巡逻确定一圈,没问题就要封门了。”男人从包里拿出一把迷你小手电说。 陆露还有些回不过神,面色呆滞地拿着手电筒,刚往外面走了两步,回头寻找男人,就见他已经往深处走去,并且手上动作不停,在墙上贴了什么东西。 陆露大声喊了一句:“谢谢你。” 如果不是这人,她不知道要在这里徘徊多久。 男人听见这话,转身朝她摆摆手:“一直往下走,别回头,尽量别发出太大声音。” 陆露应了一声,抓紧手电,下楼前,她特意看了眼自己所在的楼层,十四楼。 这数字让她眼皮一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路向下,周围回荡着脚步声,脑海里总是关于那场直播的场景,陆露越来越紧张,却不敢停下。 楼道中太过深黑,手电筒的光几乎没什么用,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一路提心吊胆,直到脚踩在一楼地面,陆露才松了一口气。 写字楼入口处站着一个人,陆露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眯起眼睛举起手电筒照过去。 的确是人。 看到人,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陆露快步走过去,就见那人动作迅速在外边墙壁上贴了什么。 手刚离开,那东西就消失了,动作过于快,以至于陆露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咦。”对方注意到她,“你怎么从里面出来的?” 手电筒的光勾勒出对方的脸,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人。 “我,我也不知道。”碰到的事太玄乎,陆露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梦游到这里来的。 女人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提醒出声:“快离开这里吧,下次不要再来这了。” 陆露欲言又止,女人看出她的想法,笑着解释:“我在这里处理点事。” “是要封了这里吗?”陆露问,“我在上面碰到了另一个人,他说这里要被封掉。” “对。”女人点点头,“那位是我同事,我们来这里加个班,处理一下。” 外面有路灯,手电筒用不上,她递给女人:“这是上面的人给我的,现在用不到了,还给你。麻烦您替我转告一下他,很感谢他给我的手电。” 女人接过之际,陆露注意到手电筒上刻着两个字,定睛一看,是“清越”二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我先离开了。”她收回目光,瞥了眼不远处的摄像头,打算去看看监控,自己到底是怎么进入里面的。 “再见。”女人挥挥手,从包里翻找着东西。 陆露没再停留,快速来到不远处的超市,和老板交谈片刻,得到查看监控的允许。 奇怪的是,监控里并没有拍到她进入写字楼。 “你不是说你进去了吗?”老板嗑着瓜子,指着显示屏,纳闷出声,“这里面怎么没有你?你不是从大门进去的?” “那写字楼还有其他门吗?”陆露问。 “没有啊。”老板说,“所以我也奇怪呢,你怎么进去的?” 陆露给不出回答,含糊不清道:“可能我是从其他地方进去的。” “那不得了,你梦游这么厉害,要去看看医生。”老板闻言关切道,“这次从其他地方进了写字楼,下次不知道梦游到哪里去。我以前听别人说,有人梦游直接进河里被淹死了,你要小心。” 陆露恍惚地道谢,离开超市时,注意到写字楼门口站着之前见过的一男一女。 两人没急着离开,而是在门口拍着照,小声交谈着什么。 由于四周太过安静,两人声音不小,陆露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楼上弄完了吗?” “ok了,不过好像跑了一个。” “什么意思?” “里面有个地方不对,应该是住过一个东西,现在不见了。” “最近让其他部门注意一些。” “……” 交谈声戛然而止,随后两人同时扭头看来,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陆露身上。 被发现了。 陆露尴尬地挠挠头,快步走过去主动开口:“你们工作完了吗?” “你怎么还在这?”男人疑惑道。 “我刚去查监控了。”陆露说,“我原本在家里睡得好好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一睁眼就在写字楼里面了。” 两人之前的谈话陆露听不太懂,只是倾斜身体看了眼敞开的写字楼大门:“大门不封上吗?” “不用,已经封完了。”女人说,对她说的话来了兴趣,“你是说你没有意识进了写字楼?” 陆露纠结片刻,本想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一遍,怕太晚了浪费别人时间,叹口气言简意赅道:“我最近身体很不对劲,有问题。我打算找人看看。” 男人和女人对望一眼。 “如果你觉得不对,可以来我们公司。”女人没犹豫,递出一张名片,“直接按照上面地址找来,会有人接待你。” 陆露欣喜道谢,低头查看名片上的内容。 黑底名片红色字体,但只有地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刚抬头准备询问公司是做什么的,眼前两人已经消失不见,不禁愣在原地。 陆露看向写字楼内,里面漆黑无光,看着就令人眼皮乱跳,有种莫名发怵感。 她们是来封印的,封印了什么呢? 陆露看着依旧可以随意进出的大门,不禁有些疑惑,小心翼翼收齐名片。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也有个人给过自己一张纸条。 距离住的地方十分钟路程,陆露加快步伐,算是小跑着回了家。 手机中显示未接来电十几个,全是母亲打来的。 此刻已经晚上十点半,陆露迟疑片刻,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露露你可算接电话了,之前去哪里了?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都没人接。” 陆露不想让父母担心,撒了个谎:“我睡着了,手机静音,没听见。妈,你帮我问了吗?” “问了,人家说没事。”母亲说,“另外你现在在的地方不适合你,你还是回来发展吧。” “没事?”陆露大脑空白,“不可能吧,我身上发生的事太奇怪了,肯定有问题。” “婆婆是这样说的,要不然我再帮你问问其他人?”母亲问。 陆露拿出口袋里的名片,手指逐渐收紧:“不用了,妈,我明天自己去一个地方看看。” 这个所谓的公司或许能帮自己。 她翻出之前收到的纸条,输入网址,进去后发现是一个叫清越的网站。 名字眼熟,陆露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在手电筒看到的就是这两个字。 那两个人所谓的公司难道是这个网站吗? 陆露有些激动,挂断电话后研究了一会儿网站,确定没有任何诈骗风险,才根据提示下了个任务单。 做完这一切,她又有些忐忑。 万一这么司也没办法解决自己身上的事,一公司里的人都是骗子怎么办? 带着满肚子疑惑不安,陆露洗完澡躺在床上。 眼睛才刚闭上,熟悉的动静迫不及待在门口响起。 陆露猛地睁开眼,声音消停,卧室里死寂无声。 她烦躁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重新租房子,那声音还是跟过来了,并且这么多次永远都是不变的台词。 长久的压抑让陆露变成了一个一戳就爆的气球,她用力掀开被子,拿起手机,噔噔噔走到客厅,从厨房拿起菜刀,这次根本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用力拉开房门。 “有完没完了。”陆露举着菜刀,对着门口骂骂咧咧。 走廊里声控灯熄灭会被她的声音重新弄亮,陆露骂到嗓子嘶哑,正常说话都难以发出声音。 她喘息着,探出脑袋四处查看,走廊上空空如也。 怎么就这么倒霉。 陆露没好气地后退两步,关门前越想越愤怒,整个人处于一种快要爆炸的边缘。 她恶狠狠地对着眼前空气咒骂两句,放下菜刀的同时,对面住着的邻居打开门。 见她一个人站在门口,还拿着菜刀,邻居脸色一变,以为她是精神病,连忙要关门。 “不好意思。”见惊到对方,陆露立刻藏起菜刀,咧嘴笑了笑,“我不是骂你的。” 邻居不敢多问,立刻将门关上。 “砰。”一声,震得陆露耳朵发麻。 她单手揉了揉耳朵,觉得自己真是要疯了。 一夜难眠,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谩骂有用,后面没再发生什么。 第二天一早,陆露生怕网站下的单没有用,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过去。 刚好到达时,电话铃声响起,一看备注是站长。 陆露表明自己最近碰到困难了,需要再请两天假,对方不同意。 “那我辞职。”陆露说完挂断电话,仰头盯着眼前阴森森的大厦,深吸一口气踏入其中。 四周昏暗无比,一眼能看到尽头,是一堵墙。 周遭没有其他入口,陆露疑惑后退两步,重新进入,还是一堵墙。 怎么回事?这么高的大厦竟然没有入口。 注意到其他路过大厦的人窃窃私语,陆露暂时退出去,认真听他们嘀咕。 “这大厦闹鬼你知道不?” “听过,网上刷到过帖子,听说是十几年前闹过一场大火,烧死了好多人。” “是吗?我听到的怎么是另外一个版本。说这里阴气重,是那些鬼怪聚集的好地方。” “……啊,我看到过别的版本。怎么这么多版本?” “反正别进去就对了,进去准没好事。” “……” 陆露默默地后退几步,远离大厦范围,她没地方去,一切寄希望于这家叫作“清越”的公司,拿出手机重新进入网页,各种刷新。 留下了联系方式,应该会有人联系她的,再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露有些站不住了,刚准备再次尝试进入大厦,忽然注意到有一个人正朝大厦走去。 青年穿着白衬衫,右边袖口稍微挽起,手中拿着一杯咖啡,正垂眸笑说着什么,精致的五官被阳光染得有些模糊。 但他身边没有一个人。 陆露觉得这人眼熟,很快想起来这是给自己网址的那位。 她顿时冲过去,拦住对方。 “你好。” 清亮带着些许紧张的嗓音让程故步伐一顿,下意识回复:“你好。” 他抬眸,一瞬间认出陆露,仔细盯着她的脸,发现先前眉心的红光消失了,耳垂倒是依旧泛着黑色。 “我,我碰到了一点奇怪的事。”陆露不知从何说起,“我在你们网站下了单,一直没人联系我。” “现在到了上班时间,估计很快就会有人联系你。”程故说,问她所在的区域,发现不是他们组负责的区域。 “我带你先上去。”程故示意她跟着自己进入大厦。 “我进来过,只有墙……” 后面的话在看到出现的安全通道和电梯后卡住,陆露反应不过来,瞪大双眼:“怎么回事?我记得我进来时什么都没有。” “公司设置了类似于结界的东西,防止普通人进来。” 程故点开电梯解释道。 陆露想起他那天给自己纸条的事:“你那天是不是看出我不对劲,才给我那张纸条?你们公司是像电视剧拍的那样,专门解决灵异事件的吗?” 程故颔首道:“算是。至于那天,确实是看出你不太对劲,以防万一给了你网址。” 陆露尴尬地揉揉鼻子,解释自己一直没想起来这个网址,是碰到了他的同事。 听到北望写字楼,程故有印象:“确实是我的同事。” 他听过这个地名, F部门的人讨论过,出过任务。 好像是说这个地方阴气太重,会引起不好的事,昨天过去封掉了。 电梯到达,门缓缓打开,陆露有些局促。 程故笑笑:“不用紧张,公司同事非常友善。” “对,对了。”陆露大脑疯狂转动,想起程故在大厦门口时自言自语的行为,“在楼下的时候你在跟谁说话吗?” 程故当时正在跟言随聊昨天一起看的电视,剧情太狗血,每次回想都能让人内心涌动一股子无语。 现在想起来,他甚至还想继续吐槽,可惜言随在陆露出现时就隐藏起来了。 “我比较喜欢自言自语。”程故脸上出现一丝温柔的笑意。 自动门打开,他做了个欢迎的姿势,先带陆露去了自己工位。 程故小组所负责的区域最近任务不多,唯一的两个任务是其他组员处理去了。 其他小组非常忙,以至于上班时间,公司里没几个人。 “陆女士昨晚下了一个单,是哪个组负责的?她比较着急,所以找来公司了。” 程故放下咖啡,看向办公室坐着的十几个人问。 “我这组的,我正想着给她打电话呢。”不远处拿着痒痒挠的男人动作一顿,举手道,“陆女士来我这里,我们讨论一下,看看怎么回事。” 陆露认真冲着程故道谢,随后走到男人身边,拉过椅子坐下后将自己碰到的事一股脑说完。 办公室比较安静,程故听完全程,用微信和言随沟通。 “你觉得她身上是怎么回事?” “有些人状态低迷时,就会被那些东西盯上,对于那些东西而言,是一个非常好的容器,可以跟在她身边,伺机寄生在她身上,找到合适机会后彻底取而代之,成为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程故悄悄打量陆露,注意到她神色萎靡,眼神带着无力疲惫,坐着时微驼着背,一副无精打采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同事估计也知道是这个问题,低声跟她解释着,陆露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变得反而轻松很多。 “疑惑了这么久,终于有答案了,我差点以为我真的疯了。”陆露叹口气,“那现在应该怎么办?是不是我换个地方就能好?” “不是。”同事摇头,“运气极差时要多晒太阳,少去不好的地方,避免晚上出门,多看一些积极向上的事。你现在开始做这些也没多少用。” “为什么?”陆露疑惑道。 “已经有好几个东西盯上你了。”同事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陆露浑身一颤,焦灼地抓着指甲:“只要你们能解决,要多少钱我都接受。” “我们只收该收的。”同事笑了笑,示意陆露不用紧张,“那些东西盯上你了,但是没办法近你身,你听见的吵架声是它们故意的,想让你心情烦躁,给它们可乘之机。” 陆露这才恍然大悟,询问解决办法。 “我和另外一名同事会跟你过去解决。” 陆露点点头,察觉到程故的视线,扭头冲他笑了笑,满脸感激。 程故回之一笑,打开网站看任务总结。 闲来无事,他喜欢看总结,能学到不少东西,知道了十几种符纸的名字。 交谈完毕,两名同事跟着陆露一起离开。 离开前,陆露再次向程故道谢。 “不用客气。”程故微笑道。 等三人离开,办公室又陷入一片死寂。 除了组长何景与他,其他人都出任务了。 程故趴在桌上,实在无聊,过了会儿一边看总结一边和言随聊天。 他挺好奇陆露这件事的处理结果,等到下班时间,出任务的人还没回来,就知道挺棘手。 程故收拾好东西,拿着手机离开。 言随静静地站在大厦门口,程故边问他晚上想吃什么,边往前走去。 “吃火锅吧。”言随笑着说,“天气冷了。” 天气确实冷了。 程故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没有多少抵御风寒的作用,脸和手早就冻出一层薄红。 闻言,他搓搓手点头应下。 下一刻,言随脱下身上风衣披在程故身上。 他没有被人看到,手中衣服乍然出现在程故背上,路过的路人注意到这惊人的一幕,目瞪口呆地看着程故。 程故来不及多想,立刻裹紧衣服,提醒言随快跑。 走到偏僻处,言随拐进巷子里,随后缓步走出来。 “有监控。”程故指着头顶监控,颇为紧张,“被看到了怎么办?” “不会。”言随低声解释,“监控会被影响,拍不出我。” 程故松口气,视线落在他比较薄的衣服上:“你把衣服给我了不冷吗?” “我的体温本来就低于常人,不会冷。”言随说,伸手抓住他的手往前走去。 程故没有拒绝,甚至对于这个动作习以为常,以前好歹会害羞一下,现在能自然到直接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两人打车去了附近商场。 人比较多,火锅店需要排队,程故领完排队单,坐在一旁耐心等待。 商场里的灯光十分亮眼,程故逐渐犯困,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直到最后歪着脑袋靠着言随的肩膀,小声嘟哝着:“我睡一会儿,到了你喊我。” 脸庞气息温热,随后是男人温柔的语调:“好,睡吧。” 闭眼刹那,程故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熟悉的河流与白雾,短暂的惊讶后是一种习惯的平静,他坐在宛如地面般坚硬的水面上,双腿微屈着,右手撑着侧脸,打算进入深度睡眠。 做这种梦太影响休息了。 程故努力放松身体,闭上双眼。 耳边水波流动,窸窸窣窣声不止,却无法分辨从哪里传出。 程故蹙眉,不予理会,他眼皮微动,转了片刻后归为平静。 “到我们了。”清冷的嗓音好似山泉沁润耳朵,程故登时睁开眼。 “没睡着吗?”见他眼神清明,没有任何迷糊,言随问。 “没。”程故快速起身,把排号单递给服务员,根据指引落座。 “我又梦到了那条河,那片白雾。”程故双手撑着下巴,望着坐在对面的言随,“太奇怪了,一次两次就算了,这都多少次了。是想告诉我什么吗?” 他低头沉吟,想不出所以然,拿出手机扫码点餐:“算了,想也没用,顺其自然吧。该我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言随倒是意外安静,程故点完菜,把手机递给他时特意观察了下,发现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比先前严肃多了。 “怎么了?”程故问。 “没事。”言随垂眸点菜,“只是觉得你说得很对,就像我的记忆,该我想起一切时自然会想起来。” * “这件事解决了吗?”第二天上班时,注意到网站多了任务总结,程故好奇地问何景,“就是B部门三组负责的那个任务。” “哪个?”何景咬着饼干,探过脑袋瞥了眼程故的电脑屏幕,“一般上传的都代表已经完成的。” 他问程故吃早餐了吗,递给他一盒饼干,又想起什么:“我听谁提起过,你好像有恋人?” “对。”程故点开任务总结,仔细浏览完,彻底了解了陆露碰到的事。 额间红光与耳垂变黑是因为她最近非常倒霉,气运极低。 处于这种状态下的人非常容易横死,对于一些需要找替的鬼来说,这种人就是香饽饽,那些鬼轻易能迷惑陆露,害她自-杀。 如果不是陆露找人处理,很有可能过几天就会身亡。 至于她为什么会陷入这种情况,总结上面只简单提及,因为她前男友对分手一事不满,故意找人以此方式惩治陆露。 程故皱眉,这哪里是惩治,简直是害人,还好最后成功解决。 能做出这种害人的事,必定会遭到严重反噬。 “哇哦。”何景眨眨眼,“你是我们组第一个脱单的。你们到哪一步了?” 程故接过饼干道谢,闻言不好意思笑笑,他不好说明自己与言随真正的关系,只能说:“订婚了。” 何景还想八卦,网站亮起任务提醒,他拍掉手上饼干残渣,点开任务提醒。 “来任务了,她们几个在加班处理任务,看来这个任务只能我和你一起去了。” 程故应下一声,点开任务详情。 姓名:张明。 地址:海市涂城区,槐安小学。 求助内容:学校里一堆鬼,你们能不能帮忙解决它们。 “嘶。”何景单手捏着下巴沉思,“好熟悉的地点啊,之前是不是处理过?” “哪里?”路过的其他组员看向电脑,“这地方一直有闹鬼传闻,没太平过。之前F部门的人去加班处理过一次。” “怪不得觉得熟悉。”何景说,“处理过怎么又出现了。” “那地方邪乎。”组员挠挠头,“你们过去看看再说吧,具体的我也说不好。” 由于没写联系方式,程故与何景只能先开车去任务地点,见到张明后再细问。 何景把钥匙塞给程故,指着不远处的一辆车。 “我来吗?”青年有些局促地捏着钥匙,眼神透露着紧张,“我不太会开车。” “没事的,有驾照就行。”何景安慰道,“相信自己。” 程故深吸一口气,上车系好安全带。 何景坐在副驾驶,随口问道:“你驾照什么时候拿到的?” “三年前。”程故双手紧握方向盘,“这是我考完驾照后第一次开车。” 何景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虽然没有开车,但他刷到过教如何启动车子的视频,自信满满地启动车,挂挡后踩下油门。 看他操作这么娴熟自然,何景稍微放心,吐出一口气,背才刚靠着座椅,车子骤然冲了出去。 “砰。”车头撞向柱子,瞬间瘪下一角。 何景欲言又止,张嘴又闭上,最后表情诡异至极。 程故尴尬地换停车挡,扣好电子手刹,小声问:“要赔吗?” “不用。”何景犹豫道,“要不然我来开?” 程故没多想,疯狂点头。 他的驾驶技术太菜了,还是不开车比较安全。 很快程故就知道为什么他撞车后何景不仅没说话,表情还很奇怪。 车子原地撞柱子三次,每一次都比程故撞击的还要严重。 何景一脸绝望地尝试解释:“没手感,我再试试,别怕。” 正在这时,车窗突然被人从外面拍响,何景深呼吸按下车窗,表情还算平静地瞅着外面的人。 “老何,第几次了?”其他组员打趣完,走到车头去研究撞击的地方,啧啧称奇,“你这还是别开车了,太马路杀手了,这车库里的车你哪辆没撞过?” 何景皮笑肉不笑:“你说得对,我们已经决定打车了。” 他这次没有再记错步骤,挂好倒挡,松下手刹,将车子停回原位,熄火后不忘把钥匙放在车内,方便后面修车。 “今天是意外。”眼看着那组员还要说什么,何景直接打断,“我上次开得挺不错。” 其他组员憋笑不停。 “你是说上次你花了半个小时把车子开出停车场就掉头回来那次吗?我记得你们组祝元骂了你整整三天。” 何景没有回答,抓着程故返回电梯,选择了滴滴打车。 程故想笑又忍住了,最后还是暴露了。 何景见状摇头:“没他们说得那么吓人,不过咱俩以后还是别开车了。” 程故极为赞同地点头。 车子很快停在槐安小学门口,程故下车后以为来错了地点。 眼前的学校看着太过荒凉阴森,不像有人的样子。 程故目光刚落在保安亭,就听见“啪嗒”一声。 保安亭窗户从里面打开,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朝着两人摆了摆,示意他们过去。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没存稿,以后更新时间可能不太固定,正在努力固定中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39章 张明口袋里没剩多少钱,应聘成功后没有选择在外特意租房,而是在老师宿舍打算凑合一下。 宿舍楼不怎么样,盖在操场极为宽大的树旁,见不到多少阳光。 张明本来还不抱希望,没想到推开宿舍门,里面装修得不错,干净整洁,还算明亮,可惜采光不好。 由于学校里没多少师生,大部分宿舍空着,卫生间和洗漱间是公用的。 张明本来还有些拘束,后来发现似乎就自己一个人住宿,顿时放下心来。 回到宿舍,他简单打扫了下卫生,放好东西,来到食堂吃饭。 由于是周末,食堂没开门,张明只能拐去校门口买了一碗牛肉面。 面馆老板听见他是隔壁小学的老师,神色欲言又止。 张明笑笑,让他有话直说。 “那我就说了啊。”老板瞥了眼外面,紧张兮兮地凑近张明说,“那学校闹鬼,你在里面工作可要小心了。” 张明一愣,嘀咕道:“不可能吧。” “真的。”老板压低声音,“好多人都看见了,不止一个。你在里面当老师吧?没发现这学校老师特别少,学生也没几个吗?就是因为闹鬼,很多人害怕离开了,剩下的都是一些不信和没选择的人。” 张明倒没多害怕,吃完最后一口面,喝了两口汤后问:“怎么闹鬼?” 他是真的感兴趣。 老板见他没被吓到,反而还饶有兴趣,顿时“嘿”了一声:“年轻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宿舍楼闹鬼,住的都是鬼。” 怪不得宿舍楼没人住,但张明觉得里面没什么问题。 除了没有阳光。 他踌躇道:“是不是以讹传讹?” “不是不是。”老板挥手,叹口气道,“我没见过,他们很多人都见过,而且这学校从外面看就不舒服,还有那名字,你看看取得什么名呀。哪有人用这个字命名的” 张明扭头看身后校名——槐安小学。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名字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 老板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张明:“你这人没听过槐树招鬼的说法吗?一般谁用槐字命名?槐,木中鬼,这不就是个招鬼之地。” 张明恍然大悟:“要不是你说我真没那么想。老板,你还知道什么不?说给我听听。” 老板噎了半晌,才悻悻然道:“我是看出来了,你不仅不怕,对这方面的事还感兴趣。只能说年轻人胆子大哦,真碰见了给你吓得屁滚尿流。” “你再继续说说。” “我不知道了,就是以前那些人来我这里吃饭说了几嘴。反正我在这里开店三年,老师来来回回几十个,留得最久的只有六个。现在学校里加上你四个老师,学生一个年级就一个班,从三年级到六年级。” 这些张明来之前知道,没想到是因为闹鬼的原因。 他还是相信学校闹鬼的,但没亲眼看到,多少没有真实感。 再加上他问心无愧,就算有鬼又如何,自己没招惹它们,它们不可能吓他。 张明扫码支付面钱。 离开前,老板瞅他好几眼,明显想警告他几句,最后又忍住了。 “谢谢老板,不对劲我自己会离开的。”张明笑着说,“明天我还来这里吃。” 老板直摇头,想起什么,给了张明一张自己店里的名片。 “看你跟我儿子有点像,给你一个我的联系方式。在里面碰到啥了给我打电话。” 张明惊讶:“老板你难道是隐世高人?” “不是。”老板一本正经道,“你通知我,我可以帮你报警,找人去救你,其他的是帮不了了。” 张明笑着道谢,返回学校。 保安坐在亭子里正在听小说,张明仔细分辨,发现听的还是恐怖小说。 进出校门他都没注意这保安,因老板的话,张明瞥了保安一眼,想问他听恐怖小说不害怕吗? 结果发现保安脸色苍白,笔直端坐,眼珠子都泛着阴森森的寒光。 这么快就碰上了? 张明一愣,反射性后退远离,仰头看向天空。 太阳从一开始就没出现,此刻更是乌云笼罩,天色极为阴沉。 “有事吗?”保安注意到他的存在,扭头语气不善,“老盯着我干什么?” 通过声音里的烦躁就能听出人味,张明确定他是活人,咧嘴笑笑:“就是想问问你听这小说不害怕吗?” 保安盯着他:“没什么怕的,该见的都见过了。” 平静的话听得张明后脑勺不断冒凉风,他试图说服自己,这个人再开玩笑,但保安脸上的表情太过于无波澜,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张明干笑两声,打算离开。 “你住校吗?”离开之际,保安突然出声询问。 张明下意识点头:“对,今天刚搬进去。” 保安露齿一笑,阴恻恻的笑容让张明毛骨悚然。 “住在里面也没什么,就是晚上别乱出来,在宿舍好好待着。”保安说。 张明搓搓手臂,努力压下被他这话激起来的鸡皮疙瘩。 “我知道了,谢谢你。”他开口道谢,马不停蹄地离开。 即使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保安追随他离开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太奇怪了。 张明哆哆嗦嗦走入宿舍楼,来的时候光顾着搬行李,现在才发现,宿舍楼非常老旧,楼道里昏暗至极,楼梯破旧,覆盖着一层污迹,走一下有种摇摇欲坠的荒谬感。 他抬头,注意到楼梯是很久之前的那种老旧楼梯,甚至下面没有封斜边,上面是楼梯,从下面看也是楼梯。 张明很久没看到这种楼梯,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不免觉得有趣,用手机拍了照片发在好友群里。 “你们看我宿舍楼的楼梯,神奇不。” 好友群加上张明一共有四位,平时工作忙,不怎么聊天。 或许是因为张明发的图片确实有趣,潜水许久的三人陆续开始发消息。 “这楼梯淘汰多少年了,你那里怎么还有?” “什么宿舍啊,你怎么跑去这种地方了?” “看着很危险,上下楼要小心,能避免还是避免掉。” 张明边打字回复,边往楼上走去:“换了份工作,现在在小学当老师,你们有空回来了找我玩呀。” 群里有些沉默,之后三人才陆续表示一定。 张明叹口气,知道这个“一定”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四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大学毕业后,另外三人混得很好,相比之下,张明就有些惨了。 跨专业找工作屡次碰壁,哪怕入职了也最多做三个月。 折腾三年,最后还是回来当老师了。 停在四楼,张明伸了个懒腰,推开第一间门。 木门“咯吱”一声打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他撸起袖子,心想还是得打扫一下。 花一下午打扫完卫生,张明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刷视频。 窗外天色渐晚,直到最后房间里黑沉模糊,只剩下床上手机发出微弱的淡光,打在张明的脸上。 他猛地坐起身,打开房间灯光。 头顶天花板挂着的白色灯管闪烁两下,明亮的光使得周遭黑暗尽数褪去。 张明莫名心慌,无法继续待在房间里。 窗户没有安装窗帘遮挡,一眼望去,外面夜色浓重,粗壮的树枝延伸至玻璃旁,扭曲弯绕地像是张牙舞爪的鬼影。 张明收回目光,打算去买点吃的。 他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工作日可以吃食堂,休息日吃什么? 房间里不可以开火做饭,校门口除了一家小超市外,就只有他中午吃的面馆。 总不能天天去吃面。 张明叹口气,打开宿舍门。 走廊空气冰冷逼人,踏出去的脚重新收回,他加了一件外套,打开手机手电筒,关好门后顺着旁边楼梯往下走去。 “哒哒哒。”沉闷的脚步声回荡在耳边。 心脏不受控制加速跳动,张明咽咽口水,很难不承认自己在这黑暗中感到了害怕,步伐骤然加快。 “哒哒哒。”身后倏地响起另一道脚步声。 张明动作一顿,下意识转身用手机照去。 深黑的楼道内能见度实在有限,再加上手电筒光线太暗,张明瞪大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清什么。 他觉得是自己太紧张导致听错了,下楼的速度却提升不少,几乎是狂奔着跑出了宿舍楼。 刚停在宿舍楼门口,弯腰扶着膝盖喘气,视线中出现一双运动鞋。 张明一愣。 “喂。”死气沉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张明不敢抬头,生怕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直到明亮的手电筒灯光打在他的身上。 头顶那声音继续开口:“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晚上别乱出来,在宿舍里待着。” 张明瞬间想起这声音是谁——学校的保安。 他站直身体,缓缓抬头,对上保安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差点叫出声。 “我买吃的,你,你干什么呢?”张明颤声道,故意避开目光,不去看保安。 保安拿着手电筒照向他身后的楼梯:“巡逻,这是我的工作。” “哦。”恐惧消散,张明有些不太自在地解释出声,“我去门口超市买点吃的。” 保安没说话,只是将手电筒重新对准他,语气毫无起伏:“什么超市?” “门口的超市啊,我今天在面馆吃饭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个小超市,现在关门了?”张明狐疑道。 保安表情有些怪异。 白天还好,现在天黑了,空旷漆黑的学校看着极为压抑恐怖,像是沉睡的墓园。 保安接下来说的话更加恐怖:“哪里的面馆?附近没有你说的面馆和超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张明以为他开玩笑:“说什么呢?校门口对面的路上不就开着一家面馆吗?叫什么……叫什么面馆来着?那老板还跟我说这学校闹鬼,很多学生和老师不敢继续待着,辞职转学走了。” 保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死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张明说不出话了,沉默半天,才干巴巴道:“真,真没有啊?” 怎么可能呢,如果没有,他中午吃下去的是什么东西? 那老板还给他电话号码了。 对,老板给了一张名片,这是证据。 张明在衬衫口袋掏出名片递给保安看:“你看,那老板还给我名……” 手中东西在手电筒充足的光线下暴露。 那是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在张明印象里,应该是一张绿色的面馆名片。 上面不仅有名字,还有地址与联系方式,可现在一切都没有。 张明瞠目结舌,几乎傻在原地。 保安只转动着手电筒,打向大门方向,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不信的话,你去看看。” 张明努力思考:“那老板说学校闹鬼,是真的假的?” 如果是假的,一切还能对得上,如果是真的……那老板是什么东西? 总不可能他自己能幻想出事实来。 保安非常突兀地对他咧嘴笑了笑:“真的呀。”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吓人,那语调拖得十分悠长,听的人浑身鸡皮疙瘩四起。 “我去看看。”张明绕开保安,疯狂往校门口走去,不相信自己中午所见的是虚假的。 保安冷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么晚了,最好不要出校门。” 张明一言不发,匆忙赶到校门前。 夜色下,校门旁是一条荒凉的马路,而马路对面,几间店面看着荒废破旧,根本不是他白天见到的干净亮堂。 张明呆住,连眨眼的动作力气都没了。 匪夷所思的情况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 “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保安停在他身后劝道:“你还是别在这里了。听我一句劝,能离开就离开。别到最后……”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想走走不了。” 刹那间,脑海里响起面馆老板说的教师人数。 加上他一共只有四位老师。 假如学校真的有问题,剩下的老师和学生为什么不离开? 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没办法离开。 凉风吹过,张明浑身一个激灵,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发呆。 他肯定是不想离开的,学校工资不高,但稳定。 何况他好不容易决定在这里安顿下来,却被告知这学校闹鬼。 一切太戏剧化了。 “你该回去了。”保安关闭手电筒,准备返回保安亭。 “那个……”张明拦住他,试探性道,“你能跟我说说学校闹鬼,是怎么个闹法吗?” 保安斜睨张明,没有着急说话。 阴冷的风呜咽而过,像是孩童悲戚的哭声,站在门口的张明冷到瑟缩发抖,不停搓着手臂。 他能隐约感觉出这风不太对,不敢细想。 “宿舍楼有高跟鞋的声音。”保安把手电筒对准自己的下巴打开,惨白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将那张本就吓人的脸照得犹如死人一般。 张明咬牙,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还有人看见像我这样白的脸。另外就是教学楼楼道,总能听见上下楼的脚步声,每次去寻找都空无一人。” “没了吗?”张明问,“你没看到过真正的鬼吗?” “看过啊。”保安轻飘飘地说,挪着手电筒打向校门,随后开始不断转圈,“这学校一到半夜可热闹了,你要是感兴趣到时候可以出来看看。” 手电筒随着保安转动,光圈晃人,张明有一瞬间的眩晕感。 他没心思继续追问保安话中深意,含糊地应了两声,转身打算回宿舍。 不管怎么说,先坚持过今夜,一切等明天天亮了再确定。 “再见啊。”保安说,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中回荡开。 身后手电筒光亮骤然消失,四周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直到这一刻,张明才发现这黑得太不正常。 头顶天空似乎被黑幕包裹,将学校彻底笼罩隔绝开,以至于一点光都无法捕捉到。 这是不对的。 张明只有在密闭空间看到这种极致黑。 他慌忙拿出手机,本想打开手电筒,发现手机没反应。 转身看去,身后黝黑不见光,根本分不清保安还在不在原地。 张明有了一种非常荒诞的怪异感,自己的眼睛仿佛瞎掉了。 不然这一切无法解释通。 他不敢停留,根据直觉摸黑向前。 耳边只有沉闷的脚步声,不知道走了多久,张明知道不能再继续向前了。 学校总共就这么大,他走了这么久,却还没走到宿舍楼。 他迷失在了这片不对劲的黑暗之中。 张明试图呼救,可周围太安静了,静到他嗓子发紧,根本发不出声音,生怕惊扰了藏匿着的东西。 皮肉下寒意炸开,顺着骨头蔓延整具身体,张明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随之失去温度,以至于他手脚冰冷,四肢无力。 他慢慢觉得自己宛如那坠入漩涡中挣扎不得的鱼,任由水浪翻滚涌动,带他沉入深处。 意识混乱到最后连怎么失去的都无法记清楚,张明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宿舍床上。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来的,记忆完全丢失。 窗外响起广播体操音乐声,张明坐起身,看着自己挂在墙上的外套一脸茫然。 窗外站着不少学生,正在做广播体操,时间已经十点多。 张明着急忙慌穿好衣服,洗漱完成后冲下楼,一眼看到站在学生前方的几位老师。 他有些尴尬,昨晚恐慌感此刻被太阳一照全部褪去,也来不及多想其他,快步过去打了声招呼。 几人互相介绍,倒是挺正常,张明看向那些学生,挺青春活力,看不出任何问题。 他清清嗓子,借着广播体操的音乐声问另外三位老师。 “那个,我听说我们学校闹鬼?” 三位老师统一停止聊天,相同的疑惑眼神落在他身上。 “什么闹鬼?” “啊?闹鬼?” “学校以前是有点传闻,但是没石锤,张老师你听谁说的?” 张明下意识指向保安亭方向:“我昨天来搬宿舍的时候,对面面馆老板说的。后面保安也说学校闹鬼,还说……”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距离最近的李老师打断了:“我们学校没有保安,你是不是看错了?” 一句话,让张明本就乱七八糟的脑子瞬间宕机。 “什么意思?”冷汗唰的一下出现在脑门,他嗫嚅道,“没有保安?不可能啊,我昨天看到的是谁?” “确实没有保安。”另一位老师说,“不过对面有小卖铺和超市,你说的面馆也有。你是不是晚上做梦,以为是现实?” 张明捏了捏鼻梁,呢喃出声:“不可能啊,我昨晚看对面荒废好久了,那保安不像是幻觉,不对,太不对劲了。” 昨晚发生的事情用逻辑解释不通,如果有问题的是保安,那就能解释通了。 张明头疼欲裂,根本想不到工作第一天就碰到这种稀奇古怪的事。 “不过……”第三位陈老师沉吟片刻,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宿舍楼方向,“你在宿舍住吗?我建议你还是不要住在宿舍。” “为什么?”张明问,“宿舍闹鬼吗?” 陈老师面色犹豫,刚打算说话,广播停止,所有学生看来。 她迅速开口:“也不至于闹鬼,就是那地方太久没人住,你自己一个人住也不太好。里面……总之你尽量别住。” 说完后她招呼学生回教室。 张明苦恼地抓抓脸,整个人头都大了。 工作这几年根本没存到钱,导致他现在外出租房的钱都难以拿出。 何况这学校的工资太低,去外面租房,更加剩不到什么钱。 由于现在在宿舍楼里住着还没碰到什么,张明侥幸心理上来,没说什么。 他先去保安亭求证了下。 里面布满灰尘,椅子上结着蜘蛛网,看上去很久没人进去过。 桌面敞开的抽屉里放着一把脏兮兮的手电筒,正是昨晚他看到保安手里拿着的那个。 想不通的事太多,张明稀里糊涂进了教室。 学校里四位老师,各带一个班,他带的是三年级,平时换着给班级上课。 张明简单和学生互相自我介绍后开始上课,没再分心思考其他。 第一节课上完,他又去四年级上课。 中午放学,张明跟学生一起去食堂。 学校除了他们四位老师外,就是食堂的两位阿姨。 饭菜很香,张明打完饭,坐在三位老师身边,迫不及待地问:“所以我们这个学校不闹鬼吗?” 三位老师统一摇头。 张明纳闷了:“如果不闹鬼,怎么我们学校老师这么少?” “本来就是一个随时能关闭的学校。”陈老师苦笑道,“还在这里读书的学生都是没得选的,条件艰苦,能坚持下来的老师很少。” “那为什么不建议我住在宿舍楼?”张明又换了个问题。 陈老师这次倒是没有再兜着弯,坦言道:“那宿舍没人气,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东西。你要是胆子大住着也没问题,胆子小的话就算了。最重要的一点是……”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你要是住校,六点以后这学校可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张明愣住,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觉得还有保安巡逻挺好的。 现在保安压根不存在,学校只有他一个人的话,的确非常恐怖。 张明闷头吃饭,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目前对他来说,最好的解决办法是离职,不做这份工作了。 “害,其实也没什么。”王老师挠挠头,“学校晚上是挺吓人,但你要是不害怕,宿舍里又准备好了必需品,住着也没什么。” 李老师一直没说话,碗里的饭菜已经见底。 他放下筷子,语气较为严肃地对张明说:“我不建议你住在宿舍里。” “为什么?”张明匆忙咽下口中饭菜问。 “你没发现宿舍有问题吗?”他丝毫不遮掩停顿,想说什么直接点明,“那楼梯,不觉得有问题吗?” “有。”张明说,他昨天发现了,“时间比较久,有点危险。” “不是这个。”李老师叹口气,“不过这也是我在网上看到的,是真是假你们自己辨别,我就提醒你一下。” 张明点点头,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其他两位老师也来了兴趣,期待地盯着李老师。 “教学楼只在一楼,不去楼上就不说了,那宿舍一楼住不了,得去楼上住。”李老师缓缓开口,“那楼梯正面反面都是楼梯。” 张明眨眨眼:“这个我昨天发现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种楼梯叫阴阳梯。”李老师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网上的人说,这种楼梯,人走上面,鬼走下面。”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第41章 明明是大白天,并且食堂里那么多人,张明还是被这一句话吓出冷汗。 他抑制住胡乱散发的思维,咬紧后槽牙问:“这种楼梯人不能走吗?” “不是人不能走。”李老师看他一眼,“是最好不要走。人鬼共用的梯子,万一后面真见鬼了,你觉得是你害怕还是鬼害怕?” “不过这也没什么。”李老师话锋一转,“毕竟以前都是这种梯子,你要是相信害怕就别住了,不相信就没什么了。” “这个我好像听过。”陈老师抓抓头发,“别人还说楼梯最好是单数,右脚先踏出去,最后右脚落地。” “我也知道。”王老师闻言立刻说,“ 我小时候听别人说起鬼故事,就是晚上走楼梯的时候无聊数楼梯,发现平时单数的楼梯变成双数了,多出来一层。” “嘘。”注意到不少学生正在看着这边,李老师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我们就正常讨论,别扯上鬼故事了,学生听见了不好。” 几人连忙点头。 一番讨论下来,张明完全不敢住在宿舍。 他没地方去,吃过饭拿起手机在群里问了下朋友,能不能过去跟他们挤一下,等下个月找房子就搬走。 群里毫无反应。 张明失望地叹口气,又把原因说了一下。 或许是对他说的话感兴趣,群里三人陆续开始回复。 “我住的房子就一张床,抱歉哈。” “我这里倒是可以,但是我这里离你在的区域太远了。” “阴阳梯?第一次听说,有意思。不过你这么害怕干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张明艾特最后一条消息的朋友:“那你能来陪我一起住吗?不收你房租费。” “算了,我这里有房子,去住那干什么。” 张明极为失望,准备退出时,朋友表示可以借钱给他,先租个房子住,等手头宽裕了再还也不迟。 张明道谢,这位朋友没犹豫,直接转了五千给他。 第一天很快结束,六点一到,铃声响起,等学生陆续被家长接走,他往宿舍赶去。 停在楼梯前,张明想起王老师的话,原本踏出去的左脚硬生生放下,换成了右脚。 直到每一次右脚落地,他才吐出一口气。 还好是单数。 东西不多,十分钟就收拾完。 可奇怪的是,明明在宿舍里看窗外,天还是亮的,从宿舍里出来,走廊漆黑一片。 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去,外面已经彻底黑了。 张明慌了,拉着行李箱飞奔下楼,开着手电筒,几乎是跑到了校门口。 正准备踏出去之际,他偏头看了眼保安亭。 白天看着还满是灰尘的保安亭此刻亮起幽暗的黄色灯光,昨晚看到的保安坐在擦拭干净的椅子上,正拿着手机玩。 那张脸依旧木讷,没什么表情变化,似乎注意到张明的目光,保安抬头看来。 四目相对,保安虽然脸色苍白,但从眼神看并不像鬼。 张明步伐一顿,等他反应过来想出去时,保安拿着手电筒从保安亭探出半个身子。 “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呢?” “我换地方住。”张明说。 “也好。”保安闻言重新坐回去,并没有多问其他,对于张明走与不走并不感兴趣。 张明对他感兴趣。 如果是鬼,他在学校当保安的意义是什么? 张明看向校外,白天看着的小卖铺超市又变成了荒废的店面。 他问保安:“你是人是鬼?” “为什么这么问?”保安反问。 张明想着自己反正也要换地方住了,胆子大起来:“白天我和其他老师聊天,他们说学校里没有保安。” 保安平静地看着他,听见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一点波澜不起,似乎对这话听到了很多次,到了习以为常的地步。 张明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然而没等他细想,那预感直接成真了。 保安说:“什么老师?” “王老师,李老师,还有陈老师。” 保安古怪一笑:“这三个老师我知道。” 张明等他后面继续说。 过了几秒钟,保安慢悠悠地开口:“可是这三位老师很久之前就不干了。你看到的是谁?” 张明大脑“嗡”一声,拉着行李箱的手指瞬间收紧。 “不可能。”他忍不住拔高语气,“白天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错了。”保安说,“学校里现在的三位老师中确实有姓李的,但是没有姓陈和王的。” “那我白天看到的是谁?”张明浑身发凉。 “我也在好奇,白天没有上课,你怎么会看到老师。” “周一了,不上课吗?”张明呆住。 “你再看看。”保安说。 张明大脑空白地打开手机,一看晚上十点半,周日。 根本不是周一。 他浑身冰冷,寒意一层又一层蔓延全身,使他灵魂都叫嚣着。 怎么回事,现在竟然是周日,他明明记得是周一! 白天看到的学生和老师那么鲜活真实,不可能是假的。 还有保安……谁真谁假,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神经病的。 张明深吸一口气,打算先出去再说,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乱。 保安没有阻止,只是在他踏出学校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还会再回来的。” 张明转身看去,保安亭里的灯骤然熄灭,保安消失了。 整个学校笼罩在黑暗之中,像是蛰伏的猛兽,随时能扑出来撕咬他。 张明内心发怵,逃似地离开原地。 窄路上没有路灯,没有声音,只有他一个人。 张明拉着行李箱一刻不停地跑了十分钟,才终于来到了宽敞有光的马路。 他拦下出租车,先到了附近酒店,打算住一夜,明天白天找到房子再说。 进入房间后,张明才沉下心,仔细复盘今天怎么回事。 和保安分开后,他找不到宿舍,紧接着没了意识。 醒来后看到了老师与学生,结果一天过去,他回到了周日晚上。 如果周一发生的一切是假的,那后面只发生了他失去意识,醒来后拉着行李箱离开学校。 张明想不明白,心里慌慌的,特别是保安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让他整个人惊恐到了极致。 学校问题太多,干脆不去得了。 张明洗了一把脸,生出几分退意。 晚上张明睡不着,干瞪着眼到了两点才睡过去,噩梦连连,梦中他一直徘徊在宿舍楼道中。 保安与他擦肩而过,提醒着他快跑。 张明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站在宿舍楼楼梯上,吓得人都木了。 他呆在原地,大脑彻底丧失思考能力,又一次被吓醒,确定自己在酒店的那一刻才松口气。 窗外天光大亮,手机铃声响起,是个陌生电话。 对方问他什么时候来学校,现在已经到了上班时间。 知道是学校的人,张明趁机询问学校有没有王老师和陈老师。 “没有。”对方说,“我们学校只有我和周老师以及李老师。” 真的没有。 张明拿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 对方:“你好?” 张明咽了咽口水,试探性问道:“那个,我们学校是闹鬼吗?” 对方蓦然沉默。 张明又问:“我们学校有保安吗?” “有。”这次对方倒是回答得很快,“保安只在晚上出现,白天没有。” 所以他看到的保安是人,所谓白天看到的师生都是假的? 幻觉或者说他在梦中经历的…… “我们学校确实有过闹鬼传闻。”对方解释道,“不过这已经解决,现在的学校并不闹鬼。” 张明说:“保安也说闹鬼。” 对方没再开口,两边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对方无奈叹气:“好吧,我承认,这学校确实有点问题。但是你不招惹它们,它们自然不会招惹你,而且只会在晚上出现,我们这里六点就下课,不会碰到,非常安全。保安说有,可能是他胆子大,夜里巡逻的时候看到过什么。” 张明没出声,对方又问:“你还过来上班吗?” 这话张明无法回答,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试探性地开口:“我先试试?” 对方没有再追问,张明挂了电话。 第二天,他在附近找了一间房,交完房租后带着行李搬了进去。 简单买完洗漱用品,张明打车到了学校。 出租房距离学校开车十五分钟,从学校回去打不到车,需要走十分钟到宽敞路段才能打到。 张明本想学校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刻辞职不干了,但没想到一切正常。 早八晚六,这么过去一周,张明适应得非常好。 除了每天打车过来肉疼之外,再没其他问题。 他接受了这份工作,把前几天发生的事当作幻觉。 周五放学,张明路过保安亭时瞥了眼里面。 这几天他一直在注意保安亭。 由于保安晚上八点上班,早上六点下班,张明一直无法确定学校的保安是不是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位。 他也不敢在这里等到保安上班。 学生们陆续离开,学校里很快空无一人,天边最后一点亮光消失不见。 张明裹紧衣服,匆忙往校外走去,打车回出租房。 住的地方是单间,空间很小,不算干净,但胜在便宜还有电梯,比较方便。 但让张明没想到的是,今天电梯坏了,只能走楼梯。 他打开手电筒照向楼道,身体冷到僵硬,只想快点回家洗个热水澡,躺进被窝,以至于没注意其他。 直到走到第二层,张明才发现这楼道的楼梯竟然与学校宿舍楼的楼梯一样。 阴阳梯。 他瞬间出了冷汗,步伐停在原地,无法继续向前。 没发现还好,发现后根本没有勇气走下去,张明转身看向身后,纠结要不要返回一层,等电梯好了再回家。 不过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何况大家都走这梯子,能有什么问题。 成功花三分钟说服自己,张明抬脚继续往楼上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住的房间在七楼,一开始毫无压力,上到五楼,张明双腿没了力气,弯腰喘气休息。 没想到这一停下,出了问题。 刚路过不久的四楼开始出现“噔噔噔”的声音。 有人在用指甲敲击楼梯扶手。 张明反射性看向楼下。 银色的楼梯扶手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楼下空无一人。 他一愣,毛骨悚然,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不敢再继续休息,拔腿飞快朝楼上跑去。 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张明打开灯,关门反锁后才松了一口气,失力坐在地上。 他不敢回想研究那声音是怎么发出的,谁发出的,起身进入卫生间洗澡。 “噔噔。”花洒打开的刹那,水流声中,张明听见窗外响起在楼道中听见的响动,霎时间僵在卫生间中。 什么动静? 张明用力深吸一口气,关闭花洒,仔细听着窗外的动静。 窗户对着电梯方向,右边是楼道,如果楼道里有东西跟上来,恐怕此刻就在窗外。 张明被自己的幻想吓到,本来脱了衣服,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此刻冷到浑身冰凉,慌忙套上外套。 “噔噔噔。”声音越来越近,近到只要他一转身就能看到。 张明屏住呼吸,一点点扭头看向身后窗户的位置。 心脏提起,等待着那声音再一次响起,好确定具体的方位,尽管让自己放松,可还是紧绷到身体如拉紧的弦。 耳边没有任何动静。 张明吐出一口气,缓缓凑近窗户,刚停下,耳边响起急促的“噔噔”,外面的东西好似发现他贴着窗户,故意和他玩一样。 张明浑身激灵,脑海中的弦断掉,他后退两步,心里的恐惧逐渐被怒火占据,猛地打开窗户,发出很大的动静:“谁在外面?” 没有人回答。 窗外空气阴冷,张明关闭窗户,凝神仔细分辨片刻,确定那奇怪的声音消失后才敢重新打开花洒。 他不敢洗头,毕竟需要闭上眼睛,而他害怕一闭眼,窗外会多出一双眼睛偷窥着自己。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户,张明胡乱挤上洗发水,敷衍洗了两下,视线全程不敢离开窗户。 洗完热水澡,身体没有任何暖意,他颤巍巍地穿好衣服,狂奔进卧室,锁上房门躺着被窝的那一刻才放松下来。 耳边静悄悄,只剩下自己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张明打开手机,刷短视频转移注意力。 “噔噔噔。”耳边响起清晰的动静,张明以为是手机发出的,立刻暂停视频,发现那声音还在。 “噔噔噔。”就在被窝外面。 张明缩着身体,没敢动,屏住呼吸,瞪大眼睛,身体越发紧绷,努力去注意那动静。 “噔噔噔。”这一次的响动像是被故意拖长,变得缓慢至极,也正是因为这样,张明辨认出这是脚步声。 正在朝着他靠近的脚步声。 灵魂吓得快要飞出体外,张明死死捂着嘴,尽管再去努力,还是控制不住身体颤动,连带着被子也开始摇动。 “哒。”声音停在身后,张明呼吸一窒,脑海里已经出现,自己一转身,对上一张恐怖扭曲的面容场景。 可怕的是,在这提心吊胆的时刻,耳边声音全部消失。 悬起的心脏刚放松一点点,脖颈处一凉,好似有冰冷的东西在身后,对着脖子张开嘴呼出冷气。 张明猛地掀开被子,大叫着睁开眼。 窗外阳光灿烂,他愣住,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睡着了。 张明抬手揉了揉脖子,那种犹如毒蛇缠上的冰冷感仍旧存在,他颤了颤,无法确定他是在上床的那一刻睡着了,还是说在掀开被子前睡着了。 恐慌感让他精神恍惚,无精打采地进入卫生间洗漱。 简单吃过早饭,张明打车来到了学校。 天气阴沉,头顶乌云聚集,隐约可以听见远处雷声涌动。 张明打了个哈欠,困倦地进入简陋的教师办公室。 “没睡好吗?”李老师来得比他还早,见他垂着脑袋,提不起精神的模样不禁问道。 “有点。”张明笑笑,欲言又止。 李老师说:“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吗?”张明问。 李老师挠挠头,神色不太自然,但没多说什么:“这学校挺好的,只要下班后就回去,就没什么奇怪的事。” “什么意思?”张明当即来了精神。 “有一次我太累了,下课后在办公室打了个盹,醒了的时候外面没人了,天也黑了。”李老师缓缓开口。 “你看到什么,碰到什么了吗?”张明问。 “倒也不是,我就是明显能感觉到,天黑之后,学校里有除了人以外的东西存在。”李老师说。 “我从小第六感比较强,出办公室后就老觉得有人盯着我,四处打量也没看到人。存在感最强的就是宿舍楼方向,再加上学校一直有传闻,我就立刻跑了,除此之外倒真没啥。” 张明应了一声,想起宿舍楼的楼梯,顿了顿问:“李老师听过阴阳梯这个说法吗?” “我知道,没什么吧。”李老师不在意摆摆手,“以前老房子不都是这种楼梯,网上我看到不少人在说,想要变成他们说的那种,有条件的吧,不然以前岂不是人人都能碰到那些东西。” “也是。”张明觉得有道理,咧嘴笑笑,努力集中精神,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上课铃声响起,另外两位老师刚好赶上。 张明拿上课本,去往教室的路上,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他动作微顿,扭头看向宿舍楼方向。 离得远,但恰好宿舍楼的楼梯对着教学楼,以至于能一眼看到。 明明没有什么,一切正常,张明却有一种怪异的被注视感,非常强烈清晰。 到了他怀疑自己视力有问题,没看清的地步。 “上课了,张老师。”李老师提醒道。 张明立刻回神,笑着点头,忧心忡忡地进入教室。 这个学校不行,得辞职。 这个想法在放学下暴雨时更加确定,张明叹口气,撑开之前备着的小伞,往外面走去。 “张老师,我带你。”车喇叭声音响起,李老师降下车窗,笑着对张明说。 她开的是电动小汽车,窄小的后排放满了东西,但副驾驶是空的。 张明没有拒绝,上车后轻声道谢。 “不用谢。”李老师笑着说。 车内有些沉默,只剩下雨刮器不停刮动,以及噼里啪啦的雨声。 “把我放在路边就好。”车子到达宽敞的马路,张明连忙开口。 “我送张老师回家吧,雨太大了。”李老师说。 “这多不好意思。”张明笑着拒绝。 李老师坚持,张明虽然觉得奇怪,但雨确实很大,最终同意,心里还在想着该怎么回谢,忽然听见李老师说:“张老师今天早上问我楼梯的事,是碰到什么了吗?” 雨声不停,李老师平静的语气听着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张明哆嗦着搓搓手臂,没多想道:“也不算,就是最近老觉得哪里怪怪的,怀疑是不是来的那天在宿舍楼住了一下导致的。” 李老师“喔”了一声。 张明侧头,发现她的脸在模糊雨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苍白,以至于让他心脏一紧,半天没缓过来。 “怎么了?张老师?”车子停下等红绿灯,李老师扭头笑吟吟地看着张明。 离得近了,张明才发现李老师瞳孔颜色很淡,淡到发灰的程度,空洞无光,根本不像活人。 他骤然后退,背脊贴紧车座,呼吸混乱:“没事,没事。”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停在张明居住的楼下。 张明道谢,急忙去开车门,手扣住把手准备拉开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颤,想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他没有透露自己住在哪。 李老师怎么知道的? 瞳孔不受控制地缩小,张明努力斜着眼看身后,可角度有限,他只能看到黑色的雨刷器不停刷动。 “张老师怎么了?”李老师疑惑地问。 张明试图发出声音,嗓子感受到身体内部的恐慌紧张,像是被胶水黏合住,难以扯动半分。 他张嘴半天,只发出了模糊的音节,胸腔里的心脏“怦怦”乱跳个不停 “天彻底黑了,张老师不急着回家吗?”李老师笑了笑,声音温柔,“张老师,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怎么了?” 仿佛被冰冻住的身体终于得以活动,张明费劲喘了一口气,哆哆嗦嗦道:“那个,我没说我住哪,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狭窄的车内扩散开。 李老师轻笑道:“你忘记了,你在学校填了信息表,我无意间看到了,这有什么。” 原来是这样,自己紧张过头了,张明猛地松了一口气。 不对。 信息表上很多东西他根本没填,特别是地址,他还问了另外一位老师需要填写清楚吗,对方说不用。 细小的漏洞随着深想逐渐扩大,到了无法忽略的地步,张明喉结滚动不停,不敢回头看李老师,拉开车门跑了出去。 “砰。”车门关上的刹那,身后水花溅起。 等到张明转身去看,那辆小车消失在雨幕之中,只留下地面上波动不停的水以及地址之谜。 张明顾不得挡雨,仓皇逃上楼,狼狈地掏出钥匙打开门,关闭大门反锁的那一刻,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 他现在确定不了,究竟是自己有问题,还是李老师不对劲。 太混乱了。 张明脑袋抵在墙壁上,任由头发上的雨水往下滑落,拼命思考,想找出一切问题的答案。 张明这次学聪明了。 手机里存了三位老师的手机号,他站直身体,率先打给周老师。 “周老师,我们学校有李老师吗?”张明抹去脸上的雨水。 “有呀。”周老师说。 张明又问另一位老师:“有郑老师吗?” 周老师迟疑道:“有,张老师你怎么了吗?” 张明还是不放心:“我们学校加上你我只有四位老师对吗?” 周老师:“对啊,就是四位老师。” 张明呼出一口气,道谢后准备挂断电话。 周老师关切地询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张明实在苦恼,索性一股脑全部说出来:“在学校宿舍待了一天后,我变得很奇怪,老觉得身边的人不对劲。” 他把看到三位假老师和保安的事说出来,叹气道:“今天放学是李老师送我回来的,我没告诉她我住在哪里,她却直接把我送到家楼下了,太奇怪了。” 周老师说出一句惊得人起鸡皮疙瘩的话:“李老师最近请假了,没有上班……” 又来了,又是这种怪异感。 张明呆呆地拿着手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直到周老师喊了他好几声。 “那个,学校是有点问题,不过我和其他老师没碰到,你说的那个保安对得上,至于三位老师没见过。今天李老师的事,确实太吓人了,实在不行你找个懂行的人看看。” 张明:“所以最近几天李老师一直没来上班吗?” 他回想在学校和李老师见面打招呼的次数,从头凉到脚。 “对的。”周老师歉意道,“我以为你知道。” “那我在学校有什么不同吗?”张明追问。 “没有,挺正常的。”周老师说。 张明顿住,如果李老师不存在,他应该会表现得非常奇怪,不可能是正常的。 现在的问题是,其他人看他是一种情况,他自己碰到的又是一种情况。 就好像,他的记忆和发生的事实不一样,有人在篡改他的记忆。 张明浑身一个激灵,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干了。 周老师听他说不干了没有任何反应,习以为常道:“我理解张老师,张老师身上的事的确吓人,还是赶紧找人看看。” 张明不知道找谁,迟疑片刻道:“那我明天就不去了,工资我也不要了,要是其他人问起来你就说我不干了。” “好。”周老师答应。 张明挂断电话,打算先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确保没问题后再看看是不是有东西缠上自己了。 窗外大雨不停,房间内空气阴冷潮湿,张明进入卫生间洗澡。 他想起昨晚的动静,特意锁上窗户,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吹干头发,回到睡觉的房间。 雨越来越大,狂风卷着雨水拍打窗户,“砰砰”乱响。 张明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烦躁到睡不着。 灯光晃眼,他迷迷糊糊伴着雨声睡了过去,直到被敲门声吵醒。 “咚咚咚。” 张明揉着眼爬起来,脑子不太清醒,以至于他没思考其他,下意识张嘴问:“谁啊?” 无人回答,只有敲门声继续。 张明打开猫眼,贴过去看向外面。 走廊上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光亮。 张明眼睛快看瞎了,也没看出什么,后退两步,合上猫眼。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四下安静无比,直到敲门声再次突兀地响起。 “咚咚咚。” “啪啪啪。”似乎察觉到他不会开门,敲门声变成了拍门。 与此同时,张明听见熟悉的声音顺着门缝挤进来。 “开门,开门。” 张明一愣,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这声音为什么熟悉。 “你是谁?”他皱眉低声问。 “你是谁?”外面的人重复道,连语气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张明仿若被电击般颤动,眼睛赫然睁大。 这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 “开门。”那声音继续说,“开门。” “咚咚咚。”敲门声催命般响个不停。 张明反射性往前走去,恐惧叫嚣着让他躲进房间,可好奇心催动着他打开门一探究竟。 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明颤巍巍地推开猫眼盖子,再一次贴过去。 这次不再是漆黑一片,走廊亮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正以夸张的站姿面向大门。 随后像是发现他在偷窥般,那张脸骤然贴向猫眼,眼珠子死死地抵在猫眼上,瞳孔疯狂转动着。 “开门,开门,我是张明。”属于他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说了太多话,那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在深夜中格外诡异瘆人。 “你是张明,我是谁?”张明倒退几步,远离猫眼,心脏狂跳不停,他抬手压在胸口,一字一句地盯着大门问。 门外突然安静下来,张明眼皮乱跳不停。 倏地,那声音从门下缝隙传进来:“我怎么知道?我是张明,你是谁?” 刹那间,张明眼前眩晕晃悠不停,所有场景成了一条条闪动扭曲的线,恶心与呕吐感不断冲击着理智。 耳边朦胧模糊,他唯一能听见的就是那道声音不停引诱他打开门。 “开门,我是张明,快开门呀。” “咚咚咚。” 张明拼命摇头,想让自己清醒点,可眩晕感更加昏重。 他咬了咬舌尖,疼痛使他短暂清醒,侧身瞬间再次失去身体控制权。 张明只能任由自己快步靠近大门,抓住门把手,用力向下压去。 门“咯吱”一声,缓缓打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走廊灯光毫无征兆关闭,眼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明只觉得身体一冷,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上楼。 “哒、哒、哒。”脚步声回荡在幽暗的楼道中,感应灯亮起又关闭,通过这个,张明知道自己走得极为缓慢。 “哒。”随着最后一步,张明发现自己是左脚落地。 是多了一层,还是左脚先迈步? 张明大汗淋漓,拐个弯继续上楼,很快得到了答案。 右脚先迈,左脚落地,这是真的多了一层。 张明拼命转身想要逃跑,却控制不住身体,死死咬牙抵抗着牵动着身体的那股力量,却没任何用。 身体上了一层又一层台阶,直到最后他发现多了一层楼。 原本住的房子只有六层,他住在五层。 然而过了六层,他还在继续向上。 通过感应灯,张明能确定这就是自己住的房子,但第七层是什么地方他完全不知道。 而身体还在不停向上,不知道想去往哪里。 脚下楼梯仿佛成了无休止的尽头,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双腿累到没任何感觉,精神疲惫不堪,下一秒就能睡过去,可无法闭眼。 只能瞪着眼,在黑暗中不停地走,不停地走。 这太恐怖了。 失去的恐惧心在这一刻回来,彻底淹没心脏,张明试图挣扎,没有任何用。 他想让自己晕过去,也没办法。 不知道又这样走了多久,张明终于停下来。 眼前黑到没有一丝光亮,他觉得不对,尝试发出声音,不仅不能说话,连眼睛都不能眨动。 随后他盘腿坐在地上,就那样木木地盯着黑暗,直到他眼前开始出现别的画面。 他看到另一个张明在他的房间里躺着睡觉,天一亮便醒了去学校上班。 全程没有异样,完全就是他。 可他被困在这里。 张明愤怒,怨恨,可没任何用。 绝赞慢慢将他吞没,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彻底失去意识。 张明猛地睁眼醒来,发现自己在学校宿舍。 他惊慌爬起身,左右张望,窗外树枝粗壮,阳光灿烂。 张明满脸呆滞,不明白怎么回事,拿起手机一看,他回到了刚进入学校那一天。 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明抬手用力给了自己一拳,疼痛告诉他不是做梦。 一切都是真的。 难道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不小心睡着以后做的梦? 大脑混乱无比,理不清思绪,让他更加惧怕的是走出去之后碰到的一切也是一场梦。 该怎么分清楚,什么是梦,什么不是? 张明摇头,拿出手机试图联系朋友。 但很可惜,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联系谁。 窗外阳光明媚温暖,张明打开门,快步离开宿舍楼。 保安亭中,保安依旧在听着小说,只是这一次恐怖小说变成了龙傲天打脸爽文。 发觉张明探头探脑地打量自己,保安斜睨他一眼:“怎么了?” 张明迫不及待求证:“学校里有几位老师?” “加上你一共四位。”保安吃着花生米,随口回答。 “除了我还有哪些老师?他们姓什么?”张明问。 “周老师,李老师,郑老师。”保安回答。 和之前发生地对上了。 就是这几位老师。 如果是他做梦的话,他岂不是未卜先知了。 所以不是梦,现在发生的可能是梦。 张明抓着头发,痛苦地蹲在地上,他根本分不清,也不知道如何分清确定。 保安起身,探出脑袋打量着张明:“你怎么了?” “学校闹鬼,我好像被鬼迷住了。”张明呢喃道,“那东西想把我困住,让我分不清现实而死,我现在彻底混乱了。” “什么啊。”保安撇嘴,好心提醒,“这就是现实啊。你还分不清的话,应该去医院,而不是这里。” “对,我得去医院看看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张明呢喃着站起身。 他离开学校,跑到有出租车的马路边,抬手拦下车。 到达医院后,张明奔向精神科,直接挂了一个专家号,把自己的情况说出来。 由于讲述的时候太过于乱,思维活脱跳跃,医生什么都没多说,给他开了检查单。 做完检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张明一看到天黑,太阳穴突突乱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结果很快出来,加班医生告诉张明,他非常健康。 人怎么能在健康情况下,产生出恍惚不真实感。 张明觉得结果有问题,换家医院继续检查。 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钱没了,心情变得更加郁闷,张明抓着头发,整个人扭曲到极致,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产生出一种荒唐至极的想法——跳下去。 跳下去一切就明了了。 ——跳下去。 他伸出手,抓住窗户缓缓推开,身体努力蹬上防护栏,准备一跃而下。 关键时刻,防护栏冰冷的温度刺激得张明清醒过来。 他浑身一个激灵,后退两步,疯狂摇晃脑袋。 这不是他的想法,有东西在影响他。 张明连夜打车回了村子,一到家倒在床上彻底没力气了,把家里人吓了一大跳。 第二天早上,张明挨家挨户问有没有人能介绍大师,自己有问题。 问了两个小时,才得到一个地址,他没犹豫,迅速骑着电动车过去。 眼前是一栋两层楼房,门口坐着一位婆婆,拿着拐杖发呆,听见动静微微抬头。 她眼睛很小,呈现一种淡淡的灰,微驼背,给人的感觉十分精神有力。 还没等张明开口说出自己的来意,对方就握着拐杖起身,往客厅走去。 “跟我进来吧。” 张明抬脚跟上,不知道为什么,一切紧张焦虑,在听见婆婆那句话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般放松自在。 “你不用多说,我知道你来的目的。”婆婆伸手摸着,抓住椅子扶手后坐下,示意张明也坐。 “您看不见吗?”张明这才发现她眼睛有问题,试探性道。 “对。”婆婆说,“我不跟你磨叽,你身上的事就出现在你在的学校。” 张明一脸震惊,刚坐在椅子上又猛地站起身,手足无措道:“我还没说我在学校,您怎么知道?你会……未卜先知吗?” 婆婆笑笑,没有多解释,只道:“你离开那学校也没用,跟着你的东西会一直纠缠你,直到把你精气耗尽,吸干你整个人身上的能量才会离开。” “没有办法解决吗?”张明忐忑不安地扣动着椅子。 “有,但难。”婆婆说,“我没办法解决。你这只是初期,所以混乱,搞不清状况。到了后期,你会疯狂想死的,等那东西吸干你了,你离死也不远了。” 张明绝望道:“那我发生的那些事都是假的吗?那东西影响我故意让我迷乱?” “对。”婆婆点头。 张明咬紧后槽牙,满心愤怒:“我没招惹它,它为什么缠着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死都死了,哪还人的理智逻辑。”婆婆摆摆手,沉声开口,“生机就在学校,你要等。” “我还要回去吗?”张明打心底害怕那学校,不想再回去,踌躇不定,“我不能在外面等吗?” “不能。”婆婆叹口气,“你在学校里等,时间到了,自然就有人来帮你。我可以准确告诉你,那学校里不止一个,缠着你的这个还不算凶,里面有更凶的。” 张明脑子还有些混乱,下意识问:“那,是因为我去了宿舍楼,走了那个梯子的原因吗?” “不算是。”婆婆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整个学校是个眼,你们身在眼中,会被影响很正常。” “但那学校还在开着。”张明说,“里面有学生和老师,他们没受影响。” “天黑之后,除了你以外,学校里有任何人吗?”婆婆笑了笑问。 张明点头,想起保安:“有个保安。” “人家保安亭可不在学校范围内,聪明着呢,全程不会进入学校范围。”婆婆闭上眼,缓缓开口,“我能说的都告诉你了,你可以回去了。记住,不要怕,这些东西你越怕,它们越得寸进尺。” 张明起身道谢,离开前没忍住好奇:“婆婆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来?” “大概知道。” 模棱两可的回答满足不了张明的好奇心:““那婆婆你的眼睛……” “不要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婆婆骤然看向他,眼底闪烁着锐利的光,“很多时候那些东西就是利用这一点迷惑人,你要时刻谨记,好奇心不能太重。” 张明被她严肃的语气与表情吓到连忙点头。 他骑着电动车返回家中,把情况和家里人说明,又打车来到了学校。 张明实在怵得慌,不敢进去,满身抵抗,眼神注意到一边的保安亭,发现那保安亭还真不在学校范围。 属于在校门外建立的保安亭。 张明记忆中保安夜里巡逻,也是假的。 除了他进入学校,直达宿舍楼外,其他一切都是假的。 从进入宿舍楼开始,他就被缠上了。 目前只有这个保安是真实存在的。 张明越回想越头皮发麻,有种不寒而栗的阴森感,他生怕自己踏入学校的那一刻,再次陷入分不清真假的虚幻感中。 “回来了?”保安探出脑袋,冲他咧嘴一笑,“今天周一。” 经他这么一提醒,张明才想起今天是周一,上课时间。 学校里有人。 他松了一口气,犹犹豫豫地走了进去。 白天阳光灿烂,学校看着极为正常,可一旦踏足宿舍楼领域,空气就会变得极为阴森刺骨。 张明搓搓手臂,快步跑上楼,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来到老师办公室。 其他老师上课去了,办公室里并没有人,张明不想一个人待着,主动去找其他老师安排课程。 没有幻觉中的怪异感,三位老师很正常,并且干劲十足,张明成功转移注意力。 放学后,看着陆续被接走的学生,张明犯难了。 回宿舍楼,还是出去? 校门口确实有小超市和吃的,只不过不是面馆,是麻辣烫。 三位老师打个招呼准备离开,张明叫住他们,压低声音问:“学校里面是不是……” “你听过以前的传闻呀?”其中一位老师说,“都过去了,你不要害怕,现在学校很正常。” 张明哭笑不得,很正常的话,他就不会被缠上了。 至今为止,他都不知道跟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住宿吗?”另一位老师看了眼宿舍楼的方向,“在里面睡觉的话还可以,只要你晚上别出来就行,晚上的学校和白天不太一样,而且人会乱想,压力很大。” 张明道谢,他倒是想去外面,但婆婆说了,他得在学校待着等人来救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第三位老师突然开口。 张明愣住,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自己,挠挠头,犹豫片刻后把事情说了出来。 三位老师脸色各异。 第三位老师说:“我说你怎么看着有点奇怪,老是欲言又止。” “你好牛,这都没疯掉,要是我这个时候已经疯了。”第一位老师说,“不过我们在学校这么久,还真没碰到什么。” “确实。”第二位老师点头,“要不然你再找其他人试试?总不能坐以待毙。” 第三位老师说:“我知道你找谁合适,学校之前处理过一次,真像你说的还有问题,直接找他们更加方便。” 张明激动地开口:“是什么?” “是个网站,你直接搜就行了,叫清越。” 张明一顿,不确定道:“清越?” 这是什么网站,听着很像设计公司,能有厉害的大师吗…… “对,就是清越,名字是比较独特,但真是解决这方面的。”第三位老师肯定道,“相信我。” 张明快速拿出手机,搜完后询问哪一个是正确的网站。 “应该是这个,你直接下单就行了。”第三位老师指着手机屏幕,“但我不保证啊,因为我只是听说,没有真的接触过,具体能不能解决你得和公司的人联系。” 张明道谢,和三位老师打了声招呼后离开。 他太饿了,一边认真研究手机中的网站,一边出校门吃饭。 吃了一大碗麻辣烫,张明整个人被辣得活过来了。 他没敢多停留,买了水之后打算狂奔回学校。 路过保安亭时,保安探出脑袋瞅着他:“跑啥?” 张明没说话,保安说:“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和那个老师一样的话让张明动作一顿,刚准备说话,保安挥手不在乎道:“不管你看到什么,别理它们就行,这学校确实有点问题。” 张明哭笑不得:“我没看到。” 保安应下一声,他继续说:“但那东西跟着我了。” 保安一顿,疑惑看来,张明简单解释了两句。 保安挠头:“真的假的?你就这么相信那个婆婆?万一那个婆婆也是假的呢。” “婆婆不可能是假的,我相信她。”张明拿着东西进入宿舍楼。 一踩上楼梯,那种不对劲的悚然感顿时出现,张明背脊不停冒寒气,身上汗毛倒竖。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仔细看脚下的楼梯,打开手机手电筒,一刻不停地狂奔进宿舍。 关上门,打开灯光,张明拉上窗帘,随后倒在床上。 他没敢出去洗澡,凑合着缩进被窝,继续研究那个网站。 看着确实正规,张明怕是骗子,好不容易准备下单,忽然产生了困意,眼皮子颤动几下,迷迷糊糊睡去。 “咚咚咚。”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张明身体反射性一抖,意识霎时间清醒。 他能清楚感受到灯光没有关闭,想起自己是无意间睡过去的,不知道现在几点。 眼睛闭着,听觉变得灵敏,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张明才确定不是做梦。 外面有人在敲门。 怕又发生先前那样的恐怖幻觉,张明硬挺着身体在床上一动不动,努力催眠自己继续睡过去。 敲门声仍旧在继续。 张明一点点睁开眼,没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才松口气,一看时间竟然早上了。 “张老师,你还没醒吗?”门外的人问。 张明下意识想回答,又怕是假的,无法确定,默不作声走到门口。 “我是来喊你上班的。”门外的人像是猜出张明的顾虑,笑着说,“我是周老师。” “周老师啊。”张明立刻打开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太紧张了,老觉得是假的。” “没事。”周老师说,“昨晚睡得怎么样?李老师推荐你的网站下单了吗?” “我正准备呢。”张明忙不迭拿出手机,飞快下单,动作太快,连联系方式都忘记填写了。 “那就好。”周老师说,“说句真心话,这学校我倒是觉得还好,就是这宿舍楼,阴恻恻的。” 他搓着手臂,咧嘴笑笑,转身往下面走去:“我在楼下等你。” 张明应好,快速洗漱完,狂奔下楼。 或许是心理作用,但他敢肯定,这个宿舍楼绝对发生过什么。 阴阳梯有没有问题不清楚,宿舍楼铁定有问题。 这里的磁场,似乎轻易能够摧毁人的内心防线,让人陷入混乱之中。 “走吧。”见到他下来,周老师看了眼手表,“刚好快到上课时间。” 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可张明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他裹紧身上的外套,看着那些被家长送进学校的学生,揉揉鼻子。 “事情解决后,我可能就不干了。” “理解。”周老师说。 张明犹豫片刻:“要不然我在保安室等一下那么司的人吧?我没留联系方式,不知道他们来不来。等中午的时候再去上课。” “行。”周老师非常理解他,“那我先去上课了。” 铃声响起,原本还热闹的学校瞬间变空旷,张明心里发冷,产生出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教学楼那边仿佛异空间般,和阴森的学校完全隔绝开。 “不上课啊?”保安打开门,准备去接水,看到张明疑惑地问道。 某些方面,张明挺佩服他的:“在这里等人,你不害怕吗?” “有啥怕的,困了我就睡觉,睡醒我就玩手机,没看到啥不对。”保安拿着保温杯离开。 张明坐在保安亭中,不断刷着手机,期待收到那所谓公司的电话。 直到机械式刷新半个小时,他才恍然回神,自己没留联系方式,这么司就算再神,也没办法找到自己的电话号码。 张明苦笑一声,发现自己过度紧张,他搓搓发凉的手,发觉保安出去这么久都没回来,忍不住打开窗户,朝教学楼方向看去。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云层后,光亮消失,天变得灰蒙蒙的。 整个学校像是蒙在一块巨大的幕布之下,阴影笼罩,张明几乎一眼注意到教学楼楼梯处站着的保安。 他站姿笔直到仿佛背后穿着一根杆,迫使他站得那么标准,手中拿着的保温杯还在冒着热气。 热气上浮,他却一动不动,眼珠死死地盯着这边,脸色在灰暗的背景映衬下变得格外苍白无血色。 张明浑身一个激灵,不明所以地朝他挥手:“你在哪里干吗?” 隔着太远,他知道保安听不到自己说的话,也没抱希望。 没想到保安合上保温杯盖子,朝他勾勾手,笑着指了指楼上,示意他过去。 张明摇头,表示自己要在这里等人。 保安嘴唇嚅动,做出口型:“跟我来,你想知道的,都在楼上。” 张明一愣,反射性站起身,快步朝着保安走去。 没等他靠近,保安已经往楼上走去。 他速度太慢了,走一下停一下,僵硬程度与一个机器人无异。 张明停在楼梯口时,他才上六层阶梯,动作死硬无比。 “你发现什么了?”张明问,抬脚要跟上去,完全没时间去反应哪里不对。 “这个学校的秘密。”保安一点点扭动着脑袋,原本僵直的嘴角倏然上扬,弧度高扬且诡异。 楼道里完全没有光亮,昏暗无比,他这个笑容阴森森的,让人内心发怵。 张明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自己只需要待在保安亭等人来就行了,怎么过来了? 他皱眉,十分懊恼,觉得自己糊涂了,想要返回保安亭,却听见身后的保安笑着唤他:“来呀,跟我来,来吧。” 下一刻,张明不受控制面对保安。 这熟悉的感觉瞬间让他明白眼前的保安有问题,头皮炸裂,疯狂在心里呐喊,催着自己快跑。 可整具身体仿佛被钉在原地,连眼珠子都没办法眨动。 耳边上课声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彻底消失,张明费劲地吸气,发现一点空气都无法吸入。 窒息时,眼前保安的面容逐渐扭曲成恐怖的鬼脸,张嘴朝他咬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张明以为自己会晕过去,毕竟身体吓到麻木,连心跳都感觉不到。 但那张丑陋的鬼脸在距离他只剩下两厘米的距离停下。 “真是讨厌。”张明听见眼前的假保安声音嘶哑地嘀咕了一声,面容变化来变化去,最后重新恢复成保安的模样。 “滚吧。”肩膀被一股大力用力一推,张明后退几步,直到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眼前眩晕不停。 屁股上的疼痛让他“嘶”一声,捂着屁股揉了揉,眨眼恢复视线,发现自己能动后急忙爬起来准备跑。 楼道中空荡荡的,四周氛围死寂,没什么不对劲,而那个保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张老师?”身后响起保安的叫声。 张明哆嗦着侧头,发现保安端着保温杯站在离他三米远的位置。 “你站在这里干嘛呢?”保安纳闷地问,注意到张明眼底的恐怖,匪夷所思地挠挠头,“我长得很恐怖吗?你怎么这么害怕?” “不不不。”张明慌忙摇头,与保安保持着安全距离,双手伸出,做出阻止靠近姿势,“我没事,你离我,离我远点。” 他无法确定这个保安是真的还是假的。 之前还能笃定,保安是真实存在的,可经历过刚刚那个场景,他不敢确定了。 让人惴惴不安的是,张明不懂那个东西为什么放过自己了。 还有那句“真是讨厌”是什么意思。 “我有啥问题吗?”保安皱眉,倒是没靠近张明,“我刚一直在热水器旁边泡茶,你怎么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的。” 他瞥了眼楼道,也没看出什么不对,摸不着头脑地避开张明,回到保安亭。 张明呆在原地,深呼吸几分钟,扑通乱跳的心脏才缓和一些。 他盯着楼道,想上去一探究竟,想起婆婆说的那句话,快步离开。 张明站在保安亭门口,没有进去。 保安特意给他留了一张椅子,见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不由得放下保温杯:“张老师,你到底怎么了?你看我的眼神很吓人。” 张明欲哭无泪,想把事情说出来,又觉得没必要。 保安神秘兮兮地问:“你刚刚难道看到另一个我了?” “你怎么知道?”张明震惊道。 “鬼片里,恐怖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啊。”保安拍拍手机,里面还在播放着恐怖小说,但声音太小,张明之前处于紧张状态,一直没注意到。 张明哭笑不得,点点头,把自己碰到的事讲出来。 “这么吓人。”保安抚摸着自己的心口,也跟着紧张起来,“不得了,白天都敢出来,太猖狂了,我这个工作也不能干了。” 这么一说确实,张明一直没见到什么恐怖的东西,只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没想到今天竟然看到这东西了。 “我不会等会也会看到一个假的张老师吧?”保安担忧道。 “不用怕。”张明说,“我已经请人来解决了,现在就在等着他们过来。” “怪不得你在这里。”保安恍然大悟,示意他进来,“外面挺冷的,进来坐着等吧。” 对上那纠结的眼神,保安笑道:“我不是假的,我有温度,你试试。” 他把手放在张明手上,温度炙热,比起来他,张明反倒冰冷像个鬼。 “快进来吧,你这都冷得没温度了。”保安说。 张明笑着道谢,一进去,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拿出手机,不断转移注意力,可时间过得太慢了,每当他以为到中午了,一看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外面依旧没有动静,那个公司的人还没有到来。 直到脚步声响起,张明借用手机相机往外面看了看,两个年轻人正朝着学校靠近。 他这次有了警惕心,没着急出去,而是打开窗户,把手伸出去勾了勾,示意两个人过来。 * “你好。”来到保安亭前,何景率先开口,拿出员工证,还没来得及递出员工证,就对上了一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他出过任务太多次,知道这人在害怕什么:“我们是清越的员工,这是你的任务单。” 何景拿出手机,将后台接单任务的画面展现给保安亭中的人看。 张明打开保安亭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两人,试探性道:“你们是真人吧?” “是的。”程故保持微笑,他没有员工证,示意张明可以查看何景的员工证,“我们公司员工证没有人能作假,你可以看看。” 张明接过,倒是没太在意员工证,看了两秒还给何景,稍微激动道:“你们知道我这边的情况吗?” 他以为程故和何景能像之前那位婆婆一样,能够猜到一些事。 程故:“不知道,能请你简单说一下吗?” 提起这个,张明没有多想,叽里呱啦开始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说出来。 “我还以为我要疯了。”他揉揉鼻子,看着校内,“这个学校肯定有很大的问题,你们能解决吗?” “看了才知道。”何景简单环顾一圈,目光落在宿舍楼上。 程故跟着看去,乍一看没看到什么,直到目光落在楼道处。 那里的阴气多到完全覆盖了原本的颜色,以至于他没能第一眼看出不对,直到阴气涌动,才震惊发觉。 “那我在这里等你们?”张明无措道,“还是跟你们一起进去?” “不用,你在这里等。”何景说,“我们先进去看看,有事再联系你。” “好。”张明松了一口气,想起什么,低声道,“学校里有老师和学生在上课,那个,你们处理的时候……” “我知道。”何景笑了笑,“我们会避开,动静小点的。” 张明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在椅子上,对上保安错愕的目光,他想起什么。 “那个……”身后响起犹豫的声音。 程故回头,张明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能看到保安吗?” 保安闻言哭笑不得道:“我是真的啊,你怎么还在怀疑我是假的。” “看得到。”程故看出他的紧张,轻声道,“他确实是人。” 张明大松一口气,冲保安咧嘴笑笑:“不好意思,我最近几天太紧绷了。” “没事。”保安摆手,表示不在意,喝了一口茶后盯着程故两人离开的背影,想跟上去看看。 “你不好奇吗?”保安问。 张明闻言立刻严肃道:“人不能有太重的好奇心。” 保安忍俊不禁,也打消了跟上去看看的念头。 “宿舍楼为什么阴气这么重?”程故跟在何景身后,压低了声音问,视线一直落在楼梯上,发现楼梯处的阴气一直属于浮动状态。 “聚阴地。”何景说,“这个学校里基本上都是聚阴地,最厉害的就是这个教学楼。” 听这名字,程故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 “张先生出现的情况是因为他住在里面吗?” “差不多。”何景沉吟出声,“在这里的人都会受其影响,这个学校的地址不太好。” 他经验多,不知道F部门的人来处理时是什么情况,但这次任务解决后,学校很大可能无法继续开下去。 “小心一些。”进入宿舍楼前,何景低声嘱咐,“进去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除了自己都不要相信。” 程故正在打量宿舍楼旁的那棵大树,闻言点点头,收回目光,跟着何景进入宿舍楼。 每走一步,脚下楼梯会随之发出轻微震动,直到程故抬头注意到右侧向上的楼梯,才发现楼梯薄到吓人的地步。 程故说:“这楼梯也太……” 何景:“阴阳梯。” “什么是阴阳梯?”程故一怔,仔细打量着楼梯,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正反面都是楼梯。”何景笑着解释,“正面走人,反面走鬼,一般会特意在下面填成斜坡,不做成这样。” 程故恍然大悟,趁着何景在前面走,拿出手机给言随发消息。 “你听过阴阳梯吗?这里的梯子是不是有问题。” 言随几乎秒回:“听过。梯子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学校。” 程故:“是因为学校里阴气很多吗?” 何景步伐一顿,程故立即收起手机,揉揉鼻子,假装很忙的模样。 “你能看到什么吗?”何景问。 两人站在宿舍楼第三层走廊内。 四周光线昏暗,阳光无法照入其中一点,看起来倒还算正常。 程故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片刻,摇头道:“没有。” 虽然这里面阴气很重,但他没看到一个鬼。 “看来得等到晚上。”何景念叨着,继续向上。 程故边走边问:“晚上会有东西出来吗?” 手机震动,言随发来消息。 程故侧着身体,拿出手机查看。 言随:“这个学校是一个绝佳连接点,属于那些东西的地方,不属于人类。” 连接点? 程故想起公司部门负责的集合点。 “白天因为有人,它们会避开,到了晚上,这里估计会挤满那些东西。”何景撑着下巴,一字一句道,“对于他们来说,这里是很好的栖息地。” “挤满”两字让程故一抖,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之前不是处理过一次吗?”程故问。 “地势好,就算处理过,又会重新形成。”何景停在四楼,随意打量着,走到最后一间房,敲了敲门后推开。 开门的一刹那,阴凉的风迎面而来,程故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房间里昏暗至极,还没进去,就能感觉到温度不对劲,他搓搓手臂,拉上外套拉链, 本以为何景会进去,没想到他扭头打开了对面的门。 同样的温度降低,阴风阵阵,并且里面弥漫着黑色的气体。 黑气之中,程故看到模糊的影子,从边缘涌出,不过几秒,又猛地消失不见。 他眨眨眼,心里有了猜测,看向何景:“这里是不是也有?” “还很多。”何景挑眉,“都在这里藏着呢。” “那这种应该怎么处理。”程故说,“如果解决了,下次还会出现吗?” “会。”何景说,“最好的办法是将这里当成集合点,这里也符合集合点的要求。” 程故明白过来。 这里阴气重,那些东西会自然而然被吸引过来,作为集合点是最合适的,因为那些东西来时可以直接处理送下去。 人在这里生活确实不合适。 现在他们要把这里的东西解决掉。 程故后退两步,关上门,看着窗外:“我们现在等天黑?” “对,统计一下数量有多少。”何景从包里掏了掏,递给程故一堆符纸,“拿好,天一黑保护好自己,这么多数量,其中肯定有恶劣的。” 程故应下一声,捏住手中符纸。 他好奇言随现在在哪里,单手拿出手机询问了下。 言随:“在校门口,保安亭这里。” 紧跟其后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中保安正在看小说,张明紧张地拿着手机刷搞笑视频。 言随:“乖巧等待.jpg 。” 他最近学会发表情包后,发表情包的次数比程故还多,而且都是一些很可爱的表情包。 每次都看得程故心里软软的,忍不住失笑。 “跟你对象聊天?”何景注意到他的笑容。 “对。”程故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挺好。”何景点点头,惆怅感慨出声,“我还在母单,唉,什么时候能脱单。” “会的。”程故说,偷偷给言随发去表情包,“等我.jpg 。” 他想了想,又把现场的情况说了下。 “确实是这样。”言随回复,“这里阴气太重,人在这里会受影响,如果不处理,久而久之,这里磁场会越来越混乱。” 两人要在这里等到天黑,但程故肚子很快饿得咕咕响。 他捂着肚子,不好意思一笑,余光注意到两边门阴气浮动,从缝隙中挤出。 何景立刻推开大门,无数扭曲的黑影汇集在一起,叽叽喳喳难听嘈杂的声音响起。 窗外阳光灿烂,窗内空气阴森,程故产生一种非常荒谬的错乱感。 这么大的太阳,它们竟然敢直接出现。 之前好像听过,中午才是阴气最重的时候,果然如此。 身旁何景已经展开数十种符纸:“能坐下谈谈的,里面等着,不能谈的,来吧。” 嘈杂声一顿,瞬间安静,张牙舞爪的黑影全部乖乖缩了回去。 耳边清静下来,程故震惊它们这么好商量,探着脑袋往里面看了眼。 黑影挤在一起,一个房间里大概有二三十个。 这数量多到吓人的地步,而且还有很多没有出现。 “晚上才是主场。”何景拿出手机拍照发在群里,随后发送语音,“这里数量太多了,你们谁解决完了任务过来一起登记处理一下。” 程故好奇能不能拍到,拿出手机试了一下。 照片定格,比肉眼看到的还要清楚,原本模糊不清的影子,在照片中显现出具体的身影与轮廓,有的甚至能看到眼睛。 祝元:“我们这里解决了,位置发来,马上过去。” 何景发送定位,艾特全员,表示他们闲了都可以过来。 “这么多的数量,不太正常呀,组长。”尹雨发来消息,“他们有头头吗?就算是野鬼,不可能聚集这么多呀。” 这点何景也在思考。 一个地方聚集这么多东西,必定会发生混乱,但这里倒是诡异到无比和平。 这代表起码有个比它们厉害的能够镇压它们。 工作群程故没有开免打扰,消息提醒声一直不停,他点进去查看,同时总觉得空气像是暗藏着无数针尖,扎的人皮肉刺痛。 宿舍两边的门全部打开,无数阴气扭动从门内探出,在发现两人后又小心翼翼地退回去。 程故注意到有很多影子缺胳膊少腿。 “晚上就知道了。”何景在群里回复完,收起手机,“走吧,我们去吃饭。” “这些东西……”程故看着打开的门,内心不断掀起波澜。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光四层这里的鬼就有大几十个,难以想象这栋楼聚集多少。 整个市徘徊的鬼都在这里了吧。 “暂时不用管。”何景说,拿出符纸挨个贴过去,“晚上一起来处理。” 程故点点头,来到其他楼层贴符纸。 对比起来,四层阴气最重,其他楼层只有淡淡的一点。 全部贴完离开宿舍楼,程故一眼看到站在保安亭旁的言随。 他穿着黑色的圆领口毛衣,露出了锁骨处的苍白肤色,此刻正微低着头看手机,察觉到视线抬眸看来,瞬间弯眸笑着摆手。 程故差点抬手回应,想起何景还在,刚打算抬起的手压住,冲言随笑笑。 莫名有种地下恋情的感觉,他揉揉鼻子。 “想吃什么?”何景问。 附近没什么吃的,两人在校门口随意吃了桶泡面,程故趁着何景不注意,多买了一桶泡面泡好,放在言随手中。 他很庆幸这小卖铺不大,并且没有监控,不然转个身的功夫手中泡面凭空消失这件事无法解释清楚。 回来时张明还在保安亭中,期待地盯着两人:“事情怎么样了?” 何景说:“里面住满了,还有些没回来,晚上等等。” 一句话,张明脸上血色全无:“住,住满了?那我上次住了一夜,岂不是和很多鬼同眠?” “算是这样。”何景笑着说,“不过你别担心,你住一夜它们也没对你做些什么。” “那我看到的那些幻觉……” “那是有些恶鬼,想害你。”何景解释道,“放心,过了今晚你就安全了。” 张明激动道谢。 十几分钟后,祝元与尹雨到达学校门口。 由于要等到天黑,几人没事做,坐在保安亭附近玩着手机。 大数据监视下,程故点开短视频,想看看最近热点,但推给他的全是灵异相关的视频。 不是电影解说,就是恐怖未解之谜。 直到一个寝室游戏映入眼帘。 “大家好,今晚我们打算玩笔仙游戏,感兴趣的请关注我们吧。” 评论一万多条,程故打字回复:“这游戏不好,大家最好不要玩,真的会招来东西。” 本以为会被淹没,没想到挺多人回复,说他封建迷信,要报警抓了他。 程故哭笑不得,没想到一个提醒也能扯上报警,再一看对方是同城的,私信给博主发了网站网址,让她有需要点进去。 “你在干啥?”尹雨凑过来,看到提醒后无奈地摇头,“这种提醒没用,她们不会在意,任何人都有侥幸心理。这种视频也别管,我上次留言,被人私信骂了一周,现在还有几个人骂我呢。” 程故短暂震惊后划开视频,踌躇道:“不过这种游戏确实不能玩吧?” “不能。”尹雨闻言打开话题,“不光这种灵异游戏不能玩,那种鬼屋,人少的地方都尽量不要去。就像这个学校,乍一看没什么,实际看不到的地方藏满了。” 程故点点头,应下一声。 到了放学时间,学生们迅速离开,三位老师对程故四人好奇,简单打量后聊了两句,得知学校会关闭后有些诧异。 “不会吧。”周老师说,“不是说上次解决过一次吗?这次不能跟上次一样吗?” “正因为上次解决过,这又出现,所以这里不能再有人了。”祝元轻声解释道,“你们可以把这里看成一个阵眼,只要这个地方存在,那些东西都会被吸引过来。” “不可以改一下布局吗?”周老师问,“我看很多人改了之后就能有人了。” “这里不行。”何景说,“有的地方能改势,有的不行,这里……算是被征用了吧,改了也没有用。” 三位老师唏嘘不停,前后离开。 天缓缓黑了下来,张明浑身鸡皮疙瘩不停,和保安坐在一起。 “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他迟疑道,“你们大概多久能解决?” “快的话,一个小时。”尹雨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回答,“慢的话可能就几个小时了。我们会赶在十二点前解决。” “走吧。”何景起身。 离开前,程故见张明实在害怕,拿出一张符纸贴在保安亭窗户上。 “放心,有这个在,那些东西就算过来了也碰不到你们。” “谢谢。”张明努力笑笑,放心不少。 保安在一旁嘀咕:“他们搞得拍电影一样,好想去看看啊。” “还是别去了。”祝元听见了,回头道,“厉害的东西会上身,到时候免不了一通折腾。” 保安顿时放弃围观想法,表示自己绝对不会离开保安亭一步。 “等我。”程故偏头,对站在身侧的言随无声开口,“你在这里玩手机。这次组长也在,估计很快就能解决。” “好。”言随抬手将他凌乱的头发一点点理好,温声道,“有事给我发消息。” 手指温度冰凉,触及面容的那一刻,程故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 他点点头,无意识用脸颊蹭了蹭言随的手,动作像是想与人玩耍而撒娇的猫一般。 言随唇角上扬,手指轻轻摩挲着程故的脸。 旁边视线灼热到无法忽略,程故扭头,对上张明和保安目瞪口呆的模样。 “我,我……”他恍然回神,立刻板着脸解释,“脸刚有个蚊子,有点痒。” “哦哦哦。”张明疯狂点头,下意识嘟哝,“这样啊,我还以为你面前有个我们看不到的人呢。” 程故怕暴露更多,不敢多停留,跟上几人。 还没靠近宿舍楼,就能感觉到空气变得阴寒冰冷。 尹雨说:“嚯,好久没有起鸡皮疙瘩了,这地方确实不简单啊。” “看。”祝元指着宿舍楼楼顶。 程故仰头,楼顶处浓重的黑色雾气不停涌动,快要笼罩住整个宿舍楼。 混乱的低语声不停,他揉了揉耳朵,努力忽略那些扰乱人心的声音。 “还是那句话。”何景打开手电筒,认真嘱咐道,“进去后除了自己,谁都不要相信。” 程故应好,跟在他们身后,原本踏出去的步伐,再发现他们都是右脚先出后改了改。 右脚踏上楼梯,一路往上,程故听见祝元在小声数着。 “多出一层。”祝元步伐一顿,“大家小心一些。” 除了程故外都是老员工,这话只让他紧张起来,咬着牙,睁大眼睛仔细观察着四周。 不过三秒,目光再转回面前时,何景三人不见了。 好歹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几次,再加上这次做好了心理准备,程故这次没有多慌乱害怕,调整着略微急促的呼吸,让自己冷静。 在原地等,还是向上走? 程故敛眸沉思。 呼吸声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程故这才想起来去拿手机。 一看果然没有信号,打不出电话。 程故打开手电筒,站在楼道口照照下面,又照照楼上,果断选择往下走。 如果运气好,能离开宿舍楼,他还是在外面等着三人比较好。 要是运气不好,被困在这,那就只能往上走,随机应变了。 一层楼梯在脚下无限延长,一直没能走到底,程故叹口气,明白这是出不去了。 他只能转身返回,没想到往上走也不行。 程故举起手机,照向前方。 非常薄的楼梯一路延伸,看不到尽头,周遭空气阴冷,让人时不时打冷战。 程故裹紧外套,往冰凉的掌心哈了一口热气,从口袋里摸出符纸,随时捏在手中,以防万一。 走到小腿酸痛肿胀,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放弃了,坐在地上尝试给言随发消息。 “1。” 比较意外的是,消息成功发出去。 程故一愣,下意识返回列表页面,在群里发送消息:“你们在一起吗?我现在不知道在哪,可能碰到鬼打墙了。” 消息前的圈圈转了又转,最后出现红色感叹号,代表没能发送成功。 手机震动,言随回复:“ 1 。” 心里最后一点恐慌消失不见,程故忍不住弯唇笑了笑:“好神奇,我手机明明没有信号,但是能给你发消息。” 言随:“你现在在哪?” 程故:“被困在楼道里了,TAT,没关系,我尝试自己出去,你不用来找我。” 本来已经抬腿准备进入学校的男人动作一顿,打字:“好。” 保安亭中,张明与保安看手机看累了,靠在一起呼呼大睡。 头顶天空月亮藏在云层后,整个学校静谧无声,只有无数黑影漂浮着往宿舍楼去。 言随从保安亭中拿出迷你小椅子,坐在校门口,继续用手机与程故聊天。 “不用害怕,多数是幻觉,想弄崩你心理防线。” 程故:“我现在不怎么害怕了。” 他说的是实话,在楼梯上坐着这么久,内心十分平静,完全不似之前那样提心吊胆。 程故扭头看向身后,还是决定往前走。 不知道其他三人现在如何,毕竟他现在只是被困在这里,没什么危险。 程故起身,揉了揉小腿肌肉,放松片刻后慢吞吞爬楼梯。 很快,他察觉到不对。 身体仿佛背着山行走一般,不过几步便累得气喘吁吁。 一开始程故光顾着看脚下,没注意自己这不对劲的状态,直到额头出汗,他才惊觉。 身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弯曲,背上沉重,脖颈处贴着冰凉的东西,他动一下,背后那东西跟着动一下,还不停往他耳朵里吹冷风。 程故面容微僵,停在原地没有再向前。 他想弄清楚背上的东西,黑眸轻微转动,拿出手机,对准自己打开摄像头。 手机手电筒关闭,取而代之的是手机前置摄像头闪光灯常亮。 程故苍白的脸出现在镜头中,仅仅一眼,他便注意到圈住自己脖子的那双黑色手臂,细长如绳索般,正不断缠绕着他的脖子。 恐怕这样再过一段时间,他便会窒息而亡。 程故用力甩动着身体,试图将背后的东西甩走。 耳边响起嘶哑的偷笑声,那双冰冷的手臂离开,可沉重感依旧没有消失。 程故不知道怎么想的,深吸一口气,出声商量:“你下来,我知道你在我背上,你吓不到我的。” 他重新打开手机手电筒,扶着楼梯扶手努力站直身体。 腰刚挺直,肩膀处猛地一疼,犹如千斤锤重击骨头,程故瞬间驼背耸肩,低着脑袋抬不起来了。 “上去,上去。”那东西嬉笑着开口,语气带着想与他玩耍的打趣,“你上去呀。” 程故擦掉头上的汗水,哑声道:“你压着我,我怎么上去?” 他捉摸不透这东西这样让自己背着有什么目的,沉思几秒后商量道:“我们没有恶意,是过来和你们商量,把你们送去该去的地方。” 那东西不听,只是继续重复:“上去,上去。” 程故觉得自己腰要弯断了,单手扶着腰,无奈抿唇:“你先下来,我再上去。” “和我玩,和我玩。”空灵的声音擦过耳朵,那东西朝着程故吹凉气,“玩高兴了,我就让你离开。” 程故不再犹豫,捏紧手中符纸,用力贴向自己后背。 灼烧感顺着符纸贴到的地方蔓延全身,他被烫得“嘶”了一声,与此同时背上一轻,那东西终于离开了他的身体。 “你不陪我玩。”幽森的嗓音从头顶响起。 程故不用抬头,就知道那东西站在自己面前。 他避开视线,生怕自己无意间看到那恐怖扭曲的鬼脸,揉着背脊发烫的地方:“我有事情要处理,你把我困在这里没用,我的其他同事比我厉害。” 那东西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程故把手上七八张符纸全部贴在身上,鼓起勇气抬头。 惨白如白墙的一张脸在黑暗中格外显目,尽管做好了准备,程故还是被击到浑身一颤,惊叫声差点从喉咙中挤出。 近在咫尺的脸上五官已经腐烂到不能看的地步,离得近了,还能闻到那似有若无的腥臭味。 程故忍住想吐的冲动,偏头看向其他地方,绕开眼前的东西,继续往前走。 “别走,别走。”他走一下,那东西跟一下,明显想伸手阻拦,却因符纸的原因不敢再触碰程故的身体,不甘心缩回乌黑的手。 程故松了一口气,扶着扶手一刻不停往前跑。 那东西紧紧跟在他身后,楼道里两种脚步声交杂在一起。 没多久,程故累得喘-息不停,那东西也学着他喘-息。 他懒得再避开视线,摆摆手重新坐在楼梯上休息。 “你别跟着我了,这鬼打墙是不是你弄的。” 意外的是,那东西坐在他身侧,轻飘飘来了一句:“不是我。” 程故愣住,狐疑道:“不是你?那是谁?” “管这栋楼的。”那东西说,“我只是想让你陪我玩而已。” 程故调整着沉重的呼吸:“我有事处理,不能陪你玩,你去找其他人陪你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喘不过气的沉闷感逐渐消失,大脑清醒不少,程故缓缓站直身体。 “你别跟着我了。”他和身边的东西商量着。 对方不语,只是依旧坐在那里。 程故忽略它慢慢前行,不过几步,一眨眼又回到了那东西面前。 “别挣扎了。”它发出宛如掐着嗓子的声音,“你离不开这里。” “我能搬救兵。”程故板着脸商量,“所以你困住我也没用。” “说了不是我困住你的。”对方说,“我只是让你回到我面前,困住你的是这栋楼的老大。” “跟你一起来的那些人,也被困住了。”它又说,“你找他们没用。” “谁说他们是我的救兵了,我说得另有其人。”程故说。 对方一愣,没再说话。 程故挪开目光:“所以……” “你说保安亭那两个呆子吗?”它忽然开口。 所谓的两个呆子应该是指张明和保安。 程故摇头,表示不是。 “那还有谁?”它歪着脑袋,“剩余的都是我们的同类,怎么,你的救兵是我们的同类?” 程故没说话,只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它还真说对了,言随就是它们的同类。 对方一顿,明显被他那笑容弄得有些犹豫:“你可以不跟我玩,但是这个我没办法解开。” 它抬手指着楼上:“你要是能去楼上,就代表解开了,要是一直这样,会慢慢迷失在这里。” “我同事很厉害。”见它不打算再跟着自己,程故放松下来,坐在阶梯上,“我只要在这里等他们解开就行了。” 对方:“你同事很厉害,你为什么不厉害?” 问到重点了。 程故拿出手机的动作微滞,一抹尴尬从心里浮现。 因为他目前只是个初入这行的菜鸟。 程故没说话,低头玩手机,那东西又说:“你同事厉害,你不厉害,为什么还要把你带过来啊?” “我是来学习的。”程故无奈道,“你能别说话了吗?” “你跟同事分开了,怎么学习?”对方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问。 程故不理它,给言随发消息:“你那边怎么样?” 言随:“一切正常,你呢?” “还在楼道里,我等组长他们解决后再动,现在就乖乖在这里等着,乱走也会添乱,所以干脆不动了。” 言随:“我去接你.jpg 。” 程故失笑:“不用,不然到时候他们好奇我怎么出去的,又解释不通,我目前是安全的。” “这是谁?”身边冷气聚集,那东西盯着程故的手机,上手准备抢夺,“给我玩一会儿手机。” “你不要再说话了。”它声调特别尖细,每次说话就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一样让人极为难受。 对方冷笑一声:“你给我玩手机,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没网络,你玩不了手机。” “那你怎么能玩?” “我只能和我男朋友发消息。” 对方一顿,上下打量程故,那眼神分明再说你竟然有对象? 程故一笑,没再理它。 言随发来消息:“好。” 程故收起手机,打量着四周环境,突然想起来,他一直在往上走,但没有尝试过一直往下走会如何。 想到这里,他没再停留,一个劲往下走。 脚底下的阶梯无限延长,直到不知道过去多久,程故踩到了地面。 他一怔,抬头举起手机,打量着面前的楼道。 第二层。 他出来了。 程故扭头,看向身后依旧看不清尽头的阶梯,深吸一口气,冲出宿舍楼。 直至迎面吹来一阵冷风,他才确定自己出来了,仰头看着漆黑无光的夜空,彻底放下心。 微凉的风一刻不停地刮过,程故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看着眼前的宿舍楼抿了抿唇。 手机震动不停,终于有了信号。 工作群中,祝元多次艾特程故,让他如果出去了在外面等他们,不用再进来。 程故:“我出来了,你们现在在哪里?” 尹雨是第一个回复的:“我和组长在四楼,祝元在三楼,你没事吧?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也没回复。” “没事。”程故解释道,“刚刚跟在你们后面,突然看不到你们了,前后都是楼梯,怎么都走不出去,后来我往下走才走出来。” “鬼遮眼,那东西不想人上来。你在门口等我们,这边快解决了。” 程故有些疑惑,还想多问,群里已经安静下来。 他发了一个注意安全的消息也没得到回复。 宿舍楼里阴风阵阵,原本藏在黑暗中的楼梯隐约闪烁着微红的光,吸引着人进去。 程故发觉这一点,后退几步,远离宿舍楼范围,仔细盯着楼顶的方向,发现原本浓重聚集在一起的阴气淡了很多。 应该是何景他们解决了不少东西。 从这个距离并不能看到等待校门口的言随,程故拿出手机发消息报平安。 “我出来了,那东西应该是不想让人上楼,除此之外并没发生什么。” 程故慢吞吞打字,骤然感觉到针扎般的注视感,反射性抬眸。 昏暗的楼道内密密麻麻站着十几个扭曲的鬼影,正用泛红的眼珠死死地盯着程故。 它们五官碎烂到模糊,只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程故倒退两步,一手捂眼不去看它们,一手抚摸身上的符纸,确定还在后松口气。 有符纸在,这些东西伤不了自己。 他侧着身,确保余光能看到里面的东西,打开群聊求助。 “宿舍楼门口有十几个,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它们离不开。”何景艾特程故,“你别再进来,我们这里快处理好了。” 程故:“好的。” 他好奇何景三人面对这么多东西怎么处理的。 …… “谈判。”听见程故好奇,尹雨双手环胸,有些骄傲地说,“凭借我这张嘴,成功阻止了几十个想趁乱逃跑的鬼,厉害吧。” “厉害。”程故认真竖起大拇指,说出真心话,距离他离开宿舍楼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尹雨和祝元先出来,表示自己负责的部分已经解决,回答了程故好奇的问题。 而何景还在上面收尾。 “不过谈判就行吗?那些东西不会暴怒伤人吗?”程故问。 “那种都是极少数。”祝元低头,噼里啪啦地敲击着手机键盘,“碰到这种的得上道具,不过我工作这么久,其实就碰到过几次。其他时候商量一下就行。” “对。”尹雨双手交叉,撑着后脑勺说,“这些东西大多是死后有执念,不想离开,徘徊在人间,没有坏心。那些有坏心的才不会明晃晃地暴露自己,都藏起来随时准备害人呢。” 脚步声响起,何景举着手机快步下楼:“好了。你们名单整理好了吗?” “我这里好了,一共三十七位。”祝元说,“汇总名单发在群里了。” “我比你多。”尹雨兴奋地开口,“我这里有四十三位。” “行。我这里加上收尾的一共六十九位。”何景沉声道,“一栋宿舍楼,住得倒不少。” 宿舍楼楼顶的阴气消散完全,觉得只走了个过场的程故挠挠头:“处理完了吗?没其他事了吗?我不用做什么吗?” “不用,这件事看着挺大,处理起来挺简单。”何景笑了笑,“后面只需要报备这个学校,让F部门的人来处理一下。” 程故:“那些东西呢?抓走将它们送下去吗?没有闹事的吗?” “有呀。”祝元说,“组长去负责了,不然他比我们先下来。” 何景露出神秘微笑:“有几个不愿意离开,也不愿意去下面,所以友好交流了一下,最后同意离开。” 这里的“友好”交流,程故大概猜到是什么,忍俊不禁。 “其他地方的好像还有几个。”祝元收起手机,拍拍尹雨肩膀,“你跟我走一趟吧,让组长和程故先回去。” 程故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没事。”祝元看出他的想法,“这次学不到什么,也很晚了,你和组长先去公司放这些东西。” 她递给程故一个巴掌大的罐子,里面黑气浮动,撞击着罐身,发出“砰砰”的响动。 尹雨手中也有一个,数量比祝元多。 程故一开始还在好奇抓来的鬼都在哪里,看到这个罐子略微诧异。 “储鬼罐。”何景介绍道,“特殊材料制成,可以装一百个鬼,进去后除非从外面打开盖子,否则无法出来。” “它们现在是在干嘛?”程故盯着里面的东西问。 “打架呢。”何景晃悠着罐子,里面立刻安静了。 “我们上去的时候,这些东西也在打架。有个头头,感觉到我们来了,故意制造了鬼遮眼防止人上去。” “我知道,我碰到了。”程故想起来那走不完的阶梯,“上不去,我试着往下走,没想到走出来了。” “只防止上去,所以出来比较简单,你往下走是争取的。好了,我们先走吧。”何景说,嘱咐了祝元和尹雨两句。 四人分两批,程故一开始还没察觉到什么,结果还没到校门,掌心温度冰冷,像握着两块冰。 他瑟缩了下,把两个罐子勉强塞进口袋里,隔绝掉了那温度。 “组长。”程故欲言又止。 何景猜出他的想法,解释道:“这里阴气过重,不能再作为学校,到时候F部门的人会过来封印,封印完成这个地方会成为新的集合点。我们现在回公司放罐子,放完后就可以回家了。” 程故眨眨眼:“那加班费……” “有。”何景失笑出声,“就是我之前说的加班费。” 一眼看到坐在椅子上等待的言随,程故冲他笑了笑,无声开口:“久等了,等会下班我们去吃夜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言随颔首,视线落在他口袋一刹,眸色不明。 “解决了。”何景叫醒保安和张明。 “解决了?”张明揉揉眼,反应过来后不可置信地问,“这么快?你们没事吧。” “没事。”何景说,向两人说明学校不能再继续办的事。 “那我需要……”张明纠结。 “手续费到时候会通过后台发给你。”何景明白他的顾虑,“放心,不超过两百。” 张明松了一口气,激动道谢。 保安迷茫指着自己:“那是不是代表,我没工作了?” 程故点点头,学校没了,自然不需要保安看守。 保安欲哭无泪,程故说:“这里地形不好,你在这里工作迟早受影响,换了更好。” 保安叹口气,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想到什么:“大师们,我能留一下你们的联系方式吗?以后我要是碰到这种问题,也好直接联系你们。” “不用。”程故对此得心应手,拿出手机,打出网址展现给保安看,“如果你有需要,直接进入这里下单就行,非常方便,不需要注册登录,只要填写一点信息就行。” “好好好。”保安连连点头道谢。 程故与何景先行离开。 到达公司时已经晚上九点半,公司内空无一人,只亮着几盏灯。 何景直奔办公室。 打开灯,他快步走到办公桌旁,扭动桌上摆着的花瓶。 奇怪的扭动声响起,随后办公桌侧边的一块墙壁向后挪动,露出一个正方形的柜子。 上面有不少程故手中拿着的瓶子,但都是空的。 “放在这里就行了。”何景把手中瓶子放进去,里面原本还有些躁动的东西瞬间没动静了。 程故将瓶子放上去,何景再次扭动花瓶,墙壁恢复成原本的样子,看不出任何一点缝隙。 “好神奇。”程故说,“这是专门放这些东西的地方吗?” “对。”何景说,“那些待处理下报的,都会暂时待在这里,等下报完成没问题后就会被送走。” 程故点点头,两人离开公司,一左一右分别离开。 “我们去吃夜宵。”程故晃悠着手机,转身看向身后,本以为言随就跟在自己身后,看到空荡的街道,一时愣住。 “言随?” “在这里。”宽厚温暖的手掌落在头顶,力道轻柔地揉了揉,言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吃什么?” “烧烤!”程故把手机递给他看,“你看看想吃什么,我请客!” “好。”言随低笑出声。 程故左右张望,确定没什么人后,伸手抓住言随的手指:“现在没多少人,你可以出来了。” 原本有些淡的身影逐渐变实,最后彻底显现,言随握住他的手,缓缓往前走去。 接触快一个月,程故已经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基本下班后人少时都会和言随手牵手。 缘分果然天注定。 程故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和一个人如此亲密在一起。 到达烧烤店将近十点,两人赶上最后一个位置。 服务员笑着递出菜单,程故先递给言随,让他放开了点。 五分钟后,程故拿到菜单,刚准备点一些自己想吃的,发现已经全被勾完了。 他微微愣住,自己都没那么了解自己,言随却非常了解他。 相反他确定不了言随喜欢吃什么,一时有些窘迫。 这些天以来,言随做饭甚至都是根据他的口味来。 程故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做得不合格,打算从今天开始认真观察言随的喜好,像他了解自己一样了解他。 菜很快上来,程故迟疑要不要点酒时,言随笑着说:“我们还是不喝酒了。” “为什么?” “你不能喝。”言随撑着侧脸,语调有些散漫,“真的。” 程故眨眨眼,选择相信自己一下:“一点点还是可以的。” 他要了一瓶酒,喝了一小杯,并没什么感觉,直到快吃完时发现桌上五六盘相同的菜,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喝醉了。 “完了。”程故努力揉着眼,眼前模糊的影子越来越重,“还真被你说对了,我不能喝。” 他努力坐直身体,发现四肢软绵无力,摇摇晃晃,毫无支撑力。 “走,走吧。”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程故连忙起身扶着言随,含糊不清地嘀咕着,“我好晕,真的喝醉了,我们先回家。” “好,我们回家。”言随一顿,笑着握住他的手臂,扶着他往外面去。 程故脚底下虚浮无比,像是踩在一堆气泡上,脚底湿滑,无法支撑自己,只能倚靠着言随走路。 出租车停下,程故上车就没意识了。 等到再次睁眼,脑袋晕乎乎的,眼前全是重影,身上倒是十分清爽。 他低头一看,自己躺在床上,并且换上了睡衣。 “醒了吗?”耳边响起低沉的嗓音,程故猛地坐起身,看向身侧躺着的言随。 “我,你……衣服……”他结结巴巴憋出一句话,“我没对你做什么吧?” 言随顿时失笑:“你不问我对你做什么,而是问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我相信你。”程故咽咽口水,他不相信自己,生怕自己喝醉了,做了不该做的。 “没有,你很安静。”言随说,“衣服是我帮你穿的,澡也是我帮你洗的,不过我全程闭着眼。” “谢谢。”程故抓了抓滚烫的耳垂,重新躺在床上,悄悄用被子蒙住自己。 即使再晕,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过分发热的脸颊。 有点尴尬。 程故侧身背对着言随,想说什么,舌头宛如打结,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晚安。”身后嗓音夹杂着温柔的笑意与宠溺。 程故立刻开口:“晚安。” 灯光关闭,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程故自己的呼吸声。 他盯着黑暗,迷迷糊糊来了困意,睡到一半忽然觉得十分热,下意识往后面略微凉的地方靠去,直到彻底贴着言随的身体,缩在他怀里才安心睡去。 黑暗中,男人看着怀里熟睡的面容,抬手轻抚了下头发,随后将他抱在怀里闭眼睡去。 * “东西准备好了吗?” 食堂内人来人往,拥挤无比,端着餐盘的短发女生坐下后神秘兮兮地问对面的两人。 “没问题。”卷发女生肖茹比了个ok手势,“但我先说好,我不玩这个啊,你们到时候别拉着我。” “知道啦。”短发女生余妮笑了笑,低头吃饭。 “真玩啊?”坐在肖茹身侧的女生微驼背,原本正埋头干饭,听见两人讨论的内容忍不住抬头瞥了两人一眼,满脸犹豫,“不太好吧,要不然别玩了,被抓到了说不定还要通报批评。” “你不是不害怕吗?”余妮说,“抓到了又怎么样,我们玩游戏咋了。你要是害怕我就不叫你了,我叫隔壁寝室的人来。” “不是。”闻言,许佳一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害怕,我就是觉得没必要玩这个游戏吧……” “我无所谓啊。”余妮身边坐着的女生阮岚吃完饭,端起餐盘说,“玩提前说,不玩也提前说好。” “好滴。”余妮笑着摆手,“那你先回寝室,我吃完饭和她们一起回去。” “一起一起。”肖茹快速吃完,跟上阮岚离开。 座位上只剩下沉默的许佳一和余妮。 四人寝室,余妮和其他人关系都不错,唯独和许佳一有点聊不起来。 两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建立在其他两人身上,现在她们一走,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余妮倒是没什么,比较话少内敛的许佳一有些不自在地扒拉着饭菜,没多少胃口了。 “那个,我玩。”许佳一吃完饭给出回答,“加我一个。” 她怕自己不合群,对着游戏即使不感兴趣,还是同意了。 “知道了。”余妮头也不抬道。 许佳一迟疑片刻,还是端着盘子先走了。 余妮并不在意,她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关于她们今天晚上要玩的游戏——笔仙的游戏讲解。 这游戏前些年特别火,最近都没什么人玩,余妮想玩还是刷到一个爆火的短视频,里面提及这个。 她看中热度,也想拍个关于灵异游戏的视频,说不定运气好能接到广告。 吃完饭,余妮把游戏流程发在寝室群里,艾特参加游戏的两人:“你们好好看看,有啥不懂的现在讨论。” 许佳一:“没有,挺清楚的。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其他人吗?” 余妮:“没,加别的寝室我觉得太麻烦了,所以没找其他人。” 阮岚:“我可以,挺刺激的,几点开始?” 许佳一:“早点吧,不要赶在十二点。” 余妮:“就十二点,氛围没有,还玩这个游戏干什么。” 许佳一无奈,发了个“好吧”表情包,表示自己同意了。 余妮再次表明:“许佳一你要是害怕就别玩了,真的,到时候要是吓出事了怎么办。” 肖茹好奇道:“这游戏真的假的?一支笔能有那么厉害?回答问题是人挪动笔,还是真有笔仙?” 余妮:“不知道啊,所以我好奇决定试一试。” “好,那你们玩到几点?”肖茹说,“要是很晚的话,我去隔壁寝室睡了。” “不用,最多玩半个小时。”余妮回复。 肖茹说:“行,反正一点前都行,一点后我必须得睡觉了。” 群聊结束,余妮收起手机,哼着歌回了寝室。 许佳一坐在桌前玩游戏,看见她回来打了声招呼。 她想起什么,试探性道:“余妮,你对这个游戏了解多少呀?” “怎么了?”余妮随口问道。 “我就是好奇,万一我们真招来什么怎么办?”许佳一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余妮翻着白眼,拿出手机拍摄视频:“大家好,今晚我们打算玩笔仙游戏,感兴趣的请关注我们吧。” 许佳一尴尬地挠挠脸,不再说话。 “招来了送走不就行了,游戏流程不是发在群里了吗?你没看?只要按照规则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她觉得许佳一太过在意,“你要是担心,不玩就行了。又怕又玩,真服了你。” 视频发出去引来不少人回复,余妮乐开花,疯狂刷新着消息提醒。 当看到粉丝突破一万,她兴奋站起身:“这才多久,我粉丝就一万了,这个视频发得太对了。” 许佳一关注了她的号,点进去一看,顿时被那一万多的回复吓到,着急忙慌点进去看。 热评都是蹲视频的,后面有几个人劝告不要玩这种游戏,还有人说自己曾经玩过,都是假的。 往下翻,许佳一还看到一个玩其他游戏的。 “四角游戏?”她嘀咕一声,没听过这个游戏。 一旁的余妮立刻开口:“这个游戏我知道,你想玩?这游戏比笔仙还要吓人,全黑的环境,四个人站在四个角落,轮流去拍人肩膀,如果最后一个人走到第一个角落,那里是空的就没问题,就怕玩着玩着,回到第一个角落的时候,那里多了一个人。” 许佳一手一抖,疯狂摇头:“不,不玩这个。” 比起来,确实是笔仙比较不吓人,只是问几个问题。 “看你吓得。”余妮没忍住笑出声,“不会玩的了,我还知道好多游戏,你想听吗?” 许佳一退出视频,不再好奇这方面的事。 “我先出去了。”余妮摆摆手,“我下午没课,晚上见。” 许佳一挥手。 其他室友都没课出去了,只有她下午有课。 许佳一收拾好东西, 许佳一匆忙赶到教室,对于上课内容完全没心思听,脑子一直在转动,思考晚上要玩的游戏。 天很快黑下来,许佳一吃过晚饭,瞥见手机寝室群里已经热闹起来。 余妮把隔壁寝室想围观的人拉了进来,原本四人群变成了十人群。 “马上就要开始了,激不激动。”余妮说。 许佳一心情复杂,跟风回答:“激动。” 满屏激动一闪而过,许佳一看向窗外的天色,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希望不会发生什么。 她洗把脸,慢吞吞地回了寝室。 余妮并不在寝室内,肖茹正在洗漱,阮岚躺在床上看直播。 许佳一听声音有些耳熟,忍不住凑过去问:“你在看谁的直播啊,声音好熟悉,我好像看过。” “余妮啊。”阮岚展现给她看,“正在直播呢,直播间人数不少,一万多人。” 许佳一愣住:“这么多人?” “对啊。”阮岚若有所思,“余妮以后还挺适合直播,我看了几分钟,她口才挺好,直播间氛围没冷下来过。” “真玩还是假玩。”屏幕中,余妮盯着发送的弹幕念出声,瞬间笑了笑,“肯定是真玩啊,不相信我真玩的大家点个关注,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偷偷给大家直播,直播不了的话我会录视频。大家放心,肯定有后续。” 关注瞬间上涨几百个,许佳一“哇”了一声,有些羡慕:“真好啊,她看起来好自然,完全不像第一次直播。” “所以我说很适合干直播。”阮岚说,“不过她这样有点危险,我们要注意点,别玩的时候被抓了。” “好。”许佳一点点头,又不放心道,“那个,关于这个你相信吗?” “信啊。”见她一脸犹豫,阮岚忍俊不禁,“为什么不信?这世上不可能只有我们人类,有那些正常。” 这么一说,许佳一更加紧张了。 那岂不是代表这是真的在玩通灵游戏。 “别担心,这游戏一百次都不一定成功一次。”阮岚说,“没成功我们就多玩几盘,成功了就当一次询问机会好了。” “好。”许佳一笑笑,在肖茹洗漱完后进入卫生间。 …… 余妮一直在外面直播到十点半才回寝室。 门刚关上,便迫不及待地分享:“你们知道我今天涨了多少粉吗?三万!那个视频还在涨点赞数量,我直播被关了三次,重播后依旧有一万在线人数,绝了这流量。” “等我明天再发一条玩游戏的视频,肯定有人找我打广告。”余妮坐在位置上,打开手机,“我现在粉丝快五万了!” “恭喜。”许佳一几乎快睡着了,被她激动的声音击碎所有困意,她探出脑袋道。 “下来准备开始呀。”余妮没抬头催促道,“快,阮岚,许佳一。” 许佳一穿好外套爬下床,阮岚直接睡着了,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面对着墙壁刷视频的肖茹突然出声:“你们知道吗?我今天刷灵异论坛才知道,我们这个学校出过事。” 许佳一浑身哆嗦:“什么?” “说是有个女生,在某个寝室电扇的位置挂了一根绳子,就这么吊死在绳子上了。当时寝室里就她一个人,室友回来的时候寝室黑乎乎的,以为吊死的人睡着了,没敢开灯,结果打开手电筒就看到吊死的女生在她面前吊着。最后吓晕了两个,另一个不停尖叫引来了其他人。” 肖茹起身,看着下方的两人说:“你们说会不会就是我们这个寝室?” 许佳一抬头看向头顶风扇。 大一入住这间寝室时,她看到这老旧又没用的电风扇吐槽过:这么小一个电风扇,夏天开了也没用,冬天又用不上,为什么学校不卸掉,还要继续留着。 “别瞎说。”余妮压根没放在心上,“你这说的一听就是编出来的故事,就算真有,也不可能是我们这个寝室,说不定是楼上404呢。” 她们住在303 ,完全不像灵异故事里的404寝室有恐怖氛围。 “你胆子真大。”肖茹哈哈一笑,明显也不相信这件事,“我就随便一说,帖子里说得有鼻子有眼,但我在学校这么久,从没听谁提起过。” 两人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许佳一却慌了,不敢抬头看天花板上挂着的电风扇,同时还觉得脖子凉飕飕的,总觉得有人好似挂在那个小电扇上朝着她的脖子吹气。 她脸色煞白,颤抖着双腿,扶着一旁的栏杆,一步步挪到自己的椅子坐下。 “你看把许佳一吓得。”余妮注意到身边氛围不对,扭头一看许佳一脸色苍白无力,惧怕到嘴巴都不停抖动,没忍住大笑出声。 这笑直接把阮岚吓醒,她掀开被子爬下床,迷迷糊糊道:“你们之前是不是讨论上吊的事?我隐约听见了,是我做梦还是你们真的讨论了?” “我说的。”肖茹说,指着电风扇,“帖子里看到的,学校女生寝室楼里曾经在电扇的位置吊死过一个人。” 许佳一背脊一抖。 阮岚顿时说:“大半夜的你说这个怪吓人的,别说了。” “一个故事啦。”肖茹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你们等会还要玩游戏呢。”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阮岚本来想上个卫生间继续睡觉,闻言洗把脸,从卫生间出来后坐在余妮身边。 “有广告找你了吗?” “有个给我五百,让我明天发视频置顶一下广告。”余妮咧嘴一笑,“明天到账之后请大家吃饭。” “太棒了吧。”阮岚竖起大拇指,“那直接开始吧,玩完了我好继续睡觉。” 肖茹用被子蒙住自己:“小声点,我开始睡觉了。” 余妮顺手把灯关了,搬出小桌子,拿出准备好的道具,点燃两根蜡烛照亮后笑道:“来吧来吧,我把手机放在那里拍视频,放心,到时候我会给你们打马赛克。” 许佳一心神不宁地坐在桌前。 笔倒是普通笔,纸上写了二十六个字母、数字、性别、是和否。 “来吧。”余妮第一个握住笔,左右张望,“还记得流程吧?手势记得吗?” “小意思。”阮岚第二个握住,“十一点半,应该差不多吧?玩到十二点睡觉。” “可以。”余妮点头,偏头看向许佳一,“来呀,你在等什么?还是不想玩?” “玩。”许佳一双肩抖动着回过神,握住两人的手,摆好姿势。 余妮立刻说出那句话。 “你们也一起呀,我一个人说没用。”没等到其他两人附和,她略微无奈道,“怎么感觉你们都在发呆?就我一个人对这个有兴趣呢?” “不是。”阮岚打了个哈欠,嘟囔着,“我刚有点困,现在好了。来吧。” 许佳一点点头,跟着两人一同念出声。 她们声音不大,说出的话一遍又一遍在寝室内回荡着,同时还要注意外面走廊的脚步声,一旦听见靠近的就会停止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佳一没有之前那么恐慌,就在她昏昏欲睡时,感觉自己的手倏然被一股子力量带动,开始画圆圈。 她猛地瞪大眼睛,看向桌面,就见被三人握在手心里的笔以一种极为轻松的速度疯狂在纸上画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余妮和阮岚也呆住了。 “怎么回事?”阮岚第一时间问余妮,“你为了视频效果自己动的?” “不是啊,我以为你们动的,我要是为了视频效果,我一开始就动了,何必等这么久。”余妮傻眼道。 “现在几点了?”许佳一连忙打开手机一看。 00:00。 十二点整。 她呼吸一窒,立刻放下手机,努力对抗带着自己动的那股力量。 可惜没有任何用。 不仅如此,许佳一觉得房间里的温度比之前低了很多,原本穿着外套并不冷,可此刻她手脚冰凉,后背不停泛起寒意。 连缩在被子里睡觉的肖茹也忍不住翻身,裹紧被子汲取温度。 周遭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愈来愈急促刺耳。 许佳一明显看到阮岚与余妮都在用力,但笔依旧处于纸中心位置,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别放手。”余妮紧张提醒,“千万不能放手啊,放手就玩了,直接问吧。” 没人说话,阮岚和许佳一沉默对望。 “那我先来吧。”余妮深吸一口气,低声问,“你来了吗?” 笔瞬间挪到“是”字上画圈回答。 三人同时抖动了下。 余妮继续问:“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笔尖缓缓在纸上挪动,最后停在“女”字上,刹那间许佳一浑身紧绷,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睛死死地盯着写满字的纸,可脑子里已经开始回荡肖茹之前说的那个传闻。 不会是那个女生吧? 她想得专注,以至于余妮再一次问完,笔开始挪动时,她被吓得猛地一抖。 “没事吧?”阮岚注意到她的异样,无声张嘴询问。 许佳一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不过她还没仔细听余妮问了什么问题,就见那支笔不停在纸上滑动,一共圈了七个字母。 SHENHUA。 沈华? 这是许佳一第一反应。 “你叫沈华?”余妮不确定道,“三点水的沈,才华的华?” 笔挪到“是”字回答。 余妮问了很多问题,许佳一和阮岚不知道问什么,全程看着。 半个小时过去,许佳一慢慢放松下来,觉得这个游戏也没有那么恐怖。 余妮瞥了眼旁边一直录制的手机,眨眨眼,坏心思上头,这次的问题故意拖长了语气:“那你是……怎么死的呀?” 许佳一和阮岚同时愣住,瞬间看向余妮,满脸不可置信。 “你什么意思?”许佳一反应最大,“不是不能问这个吗?” 游戏流程最后有明确写明不能问死因,余妮不可能不知道,可她还是问了。 就是为了拍视频有噱头。 许佳一因为过于激动和用力,眼睛都瞪红了。 余妮嗤笑道:“别激动啊,你看笔仙大人也没有生气,在认真回答呢。” 笔没有停顿过,在她问完后就开始回答,圈了一个又一个字母,只是画出来的圆圈比之前深多了,极为显目。 “DIAOSI。”余妮念出来,“吊,死……吊死的?” 床上的肖茹猛地掀开被子,瞠目结舌地看向余妮:“你们难道真把那个死的招过来了?” 余妮脸色微僵,不知道怎么回答,半晌才嘀咕一句:“不,不应该吧?你不是说那是个故事吗?” “问问它。”阮岚手指避免不了地颤抖起来,“我觉得玩够了,问题问完收尾得了。” “不行。”余妮连忙开口,“这才刚开始呢,你们不好奇以后自己多久结婚,能不能暴富吗?” 许佳一只觉得瘆得慌,对于这些问题完全不好奇,她斜睨了眼依旧在拍摄的手机,知道余妮还想继续,踌躇道:“那你快问几个问题,问完我们把它送走不完了,也挺晚了。” “要玩的是你们,不玩得也是你们。”余妮不高兴抱怨道,“我知道了,会尽快结束的。” 许佳一没说话,阮岚直接戳破道:“要不是因为你说人手不够,我还不玩呢,怎么还成我问题了。” “大家别说了,还是问问题吧。”眼看余妮变脸色,许佳一立刻劝道,“时间也挺晚了。” “你们快问啊,我也好奇。”肖茹噔噔下楼梯,激动地站在三人旁边,“快问。” 她完全不害怕,反而有种求证心态的激动。 余妮低咳一声,挺直背脊,缓缓开口:“请问你是之前寝室里吊死在风扇上的那个女生吗?” 笔一动不动。 肖茹疑惑道:“什么意思?走了吗?” “不会啊,我还没送走呢。”余妮茫然摇头,“难道是因为我们问的问题生气了?” “不会吧,哪里这么小气。”肖茹撇撇嘴,“你再问。” 许佳一冷汗淋漓,觉得两人说的话每一句都能踩到对方雷点,可她们恍若未觉,继续小声讨论着。 “这次问什么?” “你问它死的时候年龄多大。”肖茹说。 阮岚敲敲桌子:“赶快呀,将近一点了。” “那个,你还在吗?”余妮问。 笔瞬间飞到“是”字上,画了一个极大的圈儿。 许佳一看得心惊肉跳,能明显感觉出它生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在耐着性子回答她们。 不是说这游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后会出事吗? 许佳一掌心略微出汗,不知道她们这样做后面会不会倒霉。 余妮松了一口气,随口问道:“你刚刚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啊?是不想回答吗?” 笔尖原地转动,再一次圈住“是”字。 许佳一想开口,余妮没给她机会继续问:“你死的时候多大啊?” 笔一点点圈住数字2和数字1。 肖茹惊讶地捂住嘴巴,冲余妮眨眨眼,轻声说:“那个女生就是二十一岁。” 余妮说:“这么刺激?刚好就是她?” 阮岚不耐烦“啧”了一声,开口询问:“我们现在把你送走,你会缠着我们吗?” 笔一动不动,就在三人以为这个问题不会回答时,一股大力带着她们的手不断在“是”字上打圈。 白纸被划破,笔尖在桌面上不停滑动,声音刺耳难听,立在两边的烛火无风摇晃,诡异到极致。 寝室内温度骤然降低,冷到皮肤刺痛的地步。 许佳一眼前眩晕,身体无力,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一瞬间被某种东西吸干殆尽,再无法抽出一丝力气说话。 她迷迷糊糊坐在那里,四肢绵软无支撑力,手控制不住地松动,差一点就要松开笔时,肖茹用力拍打她的肩膀。 “许佳一,你干嘛呢?手差点松开了,不能松开你不知道吗?” 所有怪异的感觉刹那间消失不见,许佳一双肩一抖,揉着眼坐好:“我没要松开,刚刚突然没力气了。” 桌边烛火好好地燃烧着,没有风,温度也没那么冷,许佳一弄不清刚刚那些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笔已经停止转动,余妮和阮岚脸色不太好看,没有说话。 肖茹倒是丝毫不在意,叽叽喳喳不停。 “你们继续问啊。” “没什么的,如果它要是能对人动手,这么久学校里早就出现传闻了,可是我还是在论坛上看到人说的呢。” “问问它能不能帮我实现愿望?我下次英语六级能不能过?” 寝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许佳一精神恍惚,有气无力的。 阮岚不想说话倒是正常,但余妮竟然一字未说地僵坐在那。 “余妮?”许佳一发觉不对,哑声开口,“你没事吧?” “没事。”余妮忍了半晌,才将心里形容不好的恐慌感压下去,“没事,我们继续。” “还继续?”阮岚满脸佩服,“都到这一步了,不想想怎么把人家好好送走,还继续问?” “就是到了这一步,不问白不问。”余妮嘴硬道。 事实上,人不到最后一步是不会死心的。 哪怕余妮再害怕自己会被这东西缠上,可没有到那一步,就出现侥幸心理。 肖茹搓搓手臂:“算了,有点冷,我待不住了,先上去。” 她迅速爬上床,躺进被窝里,露出一个脑袋往下看。 下一秒,充满恐惧的惊悚叫声无端响起。 许佳一浑身一震,反射性想松开手,被余妮死死握住:“别松手。” “你叫什么?”阮岚还算冷静,抬头不解看向肖茹。 “我靠。”肖茹呼吸急促,用被子裹住自己,直勾勾地盯着余妮,语气悚然,“我刚上来看到余妮背后有个灰色的影子,在她身后握住那支笔,是个女生的样子,是不是就是你们招来的那个人?” “我?”余妮整个人都不好了,声音颤动,“你确定是我吗?是不是你看错了,毕竟没开灯,只有蜡烛。” “没有,我敢确定没看错。”肖茹紧张到快哭了,咽咽口水,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就是你身后,贴你贴得特别近,我当时以为是蜡烛照出来的,多看了眼,没想到是真的。” “不过它没有五官,我只看到了具体的身体。” 余妮咒骂一声,死死地看着手中紧握的笔,一字一句道:“刚刚在我身后的东西是不是你?” 笔左右摇摆一下,慢慢向“否”字移动,余妮心脏跟着这个动作提起,就在笔尖停下,准备去圈住“否”字,她要松口气时,笔毫无征兆地拐去“是”字上,用力画着圈。 巨大的力量带动她们的手,不断画着,余妮紧绷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掉,没有勇气再继续问问题,直接说出结束语。 原本还在转动的笔瞬间停止不动。 余妮用力甩开笔,背后衣服被汗水浸透,她呼出一口气,脸色惨白道:“这样就可以了吧?能送走就代表没问题。” 许佳一和阮岚没说话,正准备松手时,原本不动的笔再一次拉动起来,转到“否”字不停圈着,回答了余妮的话。 “扑哧。”两边蜡烛猝不及防灭掉,四周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许佳一愣住,在这呼吸声都被吞噬殆尽的黑暗中,她看到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一点点从余妮脑袋后飘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巨大的恐惧下,许佳一甚至能强迫自己再看一遍,确保这不是错觉。 眨眼过后,那张脸更加清晰,除了五官的位置是模糊的,她甚至能看到乌黑的长发,以及耳朵上的银色吊坠。 “余妮。”许佳一哆嗦着开口,“你脑袋后面有张脸。” 一刹那,阴冷的凉意扑面而来,桌上被两人握住的笔停了动作。 许佳一身体不停瑟缩,耳边嗡鸣不断,最后眼前扭曲着歪了身体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砰。” “啊!” 沉闷的响动与尖叫声一同响起,灯被人打开,明亮的光线下,许佳一晕倒在地,脸色白如纸张。 余妮吓呆在椅子上,连手机都没去管,嘴巴颤动不停,一直小声嘀咕着什么:“完了,完了,没送走我就松开手了。” 唯一还算清醒的是阮岚,她抓抓头发,看向桌面上的笔,对于先前发生的一切如同做梦般,缺少了一些真实感。 “肖茹,许佳一刚说了什么,你听见了吗?”阮岚没抬头问了句。 她以为肖茹还在看这里,没得到回答一抬头,发现肖茹趴在床上,毫无动静。 阮岚脸色一变,冲过去试探鼻息,确定还活着后松口气。 “怎么一下晕倒两个。”她无奈道,“有没有听清许佳一说了什么?我就听见一个脸字。” 余妮没有回答,依旧微低着脑袋,手指放在大腿处扣弄着,嘴巴里还是那些重复的词。 “你有完没完?”阮岚烦了,“你要玩的游戏,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倒是害怕了。” 余妮突然闭上嘴,安静地垂着脑袋。 白色的灯光下,阮岚越看越觉得余妮的侧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陌生,仿佛完全成了另一个人。 她以为是自己太紧张,揉了揉眼,再看去还是那样。 “余妮。”阮岚大叫一声,“你抬头看看我。” 坐在椅子上的余妮动作机械地缓缓仰起脑袋,望向阮岚。 正脸还是余妮的模样,只是因为过度惊恐变得略微扭曲。 阮岚往旁边走了两步,再次看她的侧脸,还是陌生的。 她呼吸一窒,身体好似被钉在原地失去了控制权,除了愣愣地站在原地外再无法做其他事。 “我去,我怎么睡过去了。”关键时刻,床上的肖茹一个激灵从被窝里坐起身,左右张望,“我还想和你们说话,怎么没意识了?你们别玩这个游戏了,太危险了,赶紧停下。” 往下看几人已经结束,肖茹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开口:“你们没事吧?许佳一怎么躺在地上。” 阮岚把事情说了一遍,肖茹张大嘴巴,不太相信:“真的?不可能吧,怎么那么倒霉,一次就这样了。” “不该问那句话的。”阮岚皱眉看向余妮,“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知道不能问还要问,现在怕成这样,估计今晚睡不着了。” “余妮,你别嘀咕了。”肖茹说,“你实在害怕的话就去找个人,送送那东西,道个歉。只要不是特别凶的都没事。” 余妮一眨不眨地盯着肖茹:“要是特别凶的呢?” “那就得特殊处理了。”肖茹摊手,颇为无奈道,“别多想,你运气不一定这么差。” 余妮没说话。 阮岚去叫许佳一,余妮没管蜡烛,就那么一直坐着,最后是阮岚收拾好一切。 跟肖茹一起把许佳一挪上床,阮岚松口气,瞥了眼还在发呆的余妮:“你干什么呢?不睡觉了?还有你那手机,还继续录着?” “不是。”听见手机,余妮像是被点开激活开关般,瞬间清醒过来,“视频我还得发。”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她这个赚钱的初心必须达到。 不然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见她激动地打开手机,随后石化在原地,阮岚皱眉:“又怎么了?手机没录制?” “不,不是。”余妮干巴巴地刷新着手机,“关键的时候,镜头就像是被东西挡住了,只有一片黑,什么都没拍到。” 余妮大脑混乱无比,呆滞地拿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办,她突然敲敲脑袋,疯了一样兴奋道:“这样更有热度,那些东西就是会影响设备,发出去绝对上热门。” 肖茹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用被子蒙住自己:“我觉得现在有些乱,你还是睡一觉等明天醒了再做决定。” 余妮没理她,爬上床打开台灯,拿着手机剪辑视频,时不时发出几声窃笑。 由于谁都知道她想靠这个视频赚钱,并没觉得有什么,再加上一夜无事,没像网络上说的那样晚上不安分,阮岚和肖茹彻底放心,把那一切当作多想。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余妮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打开台灯,拿着早就没电黑屏的手机在那里嘿嘿窃笑。 许佳一醒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晕睡了一夜,照常洗漱准备去上课,直到看到状若疯癫的余妮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顿时毛骨悚然。 “最后怎么样了?没发生什么事吧?那东西会不会报复跟着我们?”她紧张地睁大眼睛问。 “不知道。”阮岚一指余妮,脸色不太好看,“但看她这样子,恐怕这件事还没有解决。” “余妮。”许佳一爬上床,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余妮侧着脸,微低着脑袋,嘴角笑容弧度诡异,僵硬到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这个场景瞬间让许佳一想起昨晚自己晕倒前看到的那张脸,浑身一震,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她及时抓住栏杆,咽了咽口水:“余妮,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嘿嘿。”回答她的只有余妮重复的笑声,语气甚至都没变一下。 “她现在就跟个复读机一样。”肖茹纳闷道,“是吓傻了吗?” “应该不是。”阮岚说,“她胆子没那么小。” “那就是我说的,肯定是被缠上了。”肖茹打个响指,“别磨叽了,直接找人看呗,越拖拉越严重。” “不用。”正在这时,余妮突然古怪地说了两个字。 像是怕几人没听清楚,她缓缓抬起脑袋,目视三人,木讷地重复道:“不用。” “你真没事吗?”许佳一忧心忡忡地问。 昨天看到的脸不是错觉,她觉得自己也要找个人看看才能安心。 谁知道玩个游戏真的招来了那些东西。 “没有呀。”余妮拿出手机,低头剪辑视频,声音轻飘飘地,还故意拉长尾音,“我为什么会有事呀?” 许佳一浑身一颤,说不出的奇怪:“那要上课了,你不收拾一下吗?” “不。”余妮继续看手机,没再搭理几人。 许佳一下床,和另外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 “我有课,我得去上。”肖茹说,“你们有她家里人联系方式吗?还是联系一下吧。” “没。”许佳一摇头,“我也得出门。” “我有。”阮岚说,直接给余妮家里人发了一条消息,表示她们昨晚玩过游戏后余妮变得不太对劲。 电话响起,是余妮父母打来的。 两人格外关心余妮的情况,问清楚后表示现在就赶过来,半个小时就能到。 “你们先去上课吧,我现在没课。”阮岚收起手机,瞥了眼余妮说,“我看着她,等她父母来。” “好。”许佳一点点头,和肖茹一前一后离开寝室。 房门关上,阮岚揉揉太阳穴 ,后悔昨晚的行为。 早知道不玩那什么游戏了,现在余妮变成这样,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有事。 半个小时后,敲门声响起,阮岚打开门。 余妮母亲不好意思冲阮岚笑了笑:“耽误你时间了,实在抱歉。” “没事。”阮岚说,“她的问题挺严重,你们最好找个人看看。” “妮儿。”余妮父亲站在床下大喊道,“你没事吧?一直拿着手机干什么?你下来吧,我们带你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余妮头也不抬道。 余妮家虽然离这里不远,但和父母已经两个月没见过面,按照原本性格,看到父母来,她应该高兴地下床抱一下。 父母敏锐地感知到她的变化,脸色各异。 “余妮。”母亲踩上楼梯,一手抓着她的手机,一手捧起她的脸,“你看看妈妈,你真没事吗?” 余妮脸抬起,双眼空洞无神,嘴却用力咧着,露出一口白牙。 她不说话,也没反应,母亲把她拉下来都没任何动作,身体像是海绵,软软地没多少支撑力,只能倚靠着人。 “好好地乱玩什么游戏啊。”父亲看到这一幕极为不冷静,“看看现在跟个傻子一样,那种游戏是能乱玩的吗?” “什么游戏?”这次余妮有了反应,她缓慢眨动着眼睛,目光掠过阮岚,整个人仿佛捕捉到空气般活过来,指着阮岚,“妈,她们针对我。” 阮岚傻了:“你什么意思?谁针对你了?” 要说寝室里唯一能被针对的人只会是许佳一,最合群的余妮只有针对别人的可能。 “就是你们三个。”余妮转动着眼珠子,委屈巴巴道,“她们三个联合起来针对我,在寝室里不理我,还会故意忽略我。我们昨天才没乱玩什么游戏,是她们差点打我。” 好一通冤枉。 阮岚差点气笑了,转念一想她现在完全不正常,说的这种话根本不能信,刚准备提醒余妮父母,对上两人质疑愤怒的眼神不禁愣住。 “你们不是信了吧?她不正常,这话不能相信。” “为什么不信?是不是你们三个人准备校园暴力我女儿,怕被发现才故意说玩游戏导致的。要不是我女儿今天说出来,你们以后是不是要继续欺负她?”父亲激动道,“我要报警抓你。” 阮岚几乎疯了,深吸一口气道:“谁欺负她?谁能欺负她?我们好歹见过几次,我们几人的性格你们都知道,谁会做出欺负人的事?” 越说越气,阮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余光瞥见余妮那奸诈得逞的笑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电话把正在上课的许佳一和肖茹叫回来。 “校园暴力?”匆忙赶回来的许佳一愣住了,悻悻然道,“阿姨,你女儿像是会被人欺负的吗?” “你什么意思?”母亲斜睨她一眼,“你们三个人要是联合起来,我女儿一个人敌不过肯定会被欺负。” “简直莫名其妙。”肖茹不耐烦道,“昨晚就是玩了那游戏,还是你女儿提议的。她一晚上没睡,一直在那里傻笑,通知你们来是让你们带去看看的,现在扯什么欺负不欺负?假如你女儿身上真有东西,肯定会胡言乱语骗你们啊。” “就是。”许佳一点头附和,“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她身上有没有东西,余妮现在明显不正常。” 父母对望一眼,这次没着急说话,眼神沟通后硬生生扯着不想离开的余妮走了。 临走前,余妮父亲不忘警告出声:“要是我女儿身上没问题,你们三个欺负人的事一定要掰扯清楚。” “什么事啊。”肖茹抓抓头发,“昨晚的游戏肯定有问题,你俩最好也去看看。” 许佳一迟疑道:“你有认识的人吗?” “我有。”阮岚说,“我有一个亲戚就是给人看这个的,我等会儿联系她问问。” 许佳一松口气,小声嘀咕着:“昨晚就不该玩那游戏,希望没事吧。” “余妮账号你们看了吗?”肖茹问。 许佳一摇头,打开关注一看,余妮更新了一个视频。 只有简短的一张图,上面用红色字体写了一句话:“我的室友欺负我,我快活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第51章 许佳一大为震惊,没想到余妮没发灵异视频蹭热度,反而发了个假视频。 “不是,她怎么发这个视频啊?这热度已经很高了,估计辅导员马上就找我们了。” “有病一样。”阮岚抬手扶额,“她现在就跟脑子坏了。” “会不会是那东西影响的?”许佳一问。 没人知道答案,只是余妮发的视频热度起来,三人被叫去谈话,得知她们玩了游戏,严厉呵斥不许再玩这种,又单独问话确定没有校园欺凌才放三人回去。 离谱的是一推开寝室门,室内漆黑一片,打开灯的下一秒,余妮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她们看,不知道回来多久了。 “哎哟我去。”肖茹第一个叫出声,紧紧扶着寝室门,差点喘不上气,“吓我一跳,你干什么啊?怎么回来了。” “你不希望我回来吗?”余妮看向三人,幽幽地开口,明明就坐在灯光下,眼睛却黑得没有一点光亮,诡异到吓人。 “没有,就是好奇你怎么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肖茹打着哈哈,放下背包,想起今天浪费了一天时间,忍不住抱怨:“你发那个视频是什么意思?害得我们被叫去训话一天。” “实话啊。”余妮歪着脑袋说,“你们不就是合伙欺负我吗?我没有病,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三个。” “我靠。”肖茹破口大骂,“你脑子坏了就去治,谁欺负你了?被害妄想症太严重了吧。” “就是你们欺负我。”无论她多激动,余妮只有平静且冷漠的一句话。 阮岚已经没力气和余妮纠缠,洗漱完躺在床上睡觉。 许佳一看出余妮不正常,没说话,沉默着洗漱,准备关灯时,坐在椅子上的余妮突然开口:“我申请转寝了,你们三个欺负我的人不对我说些什么吗?” 许佳一愣住,嗫嚅道:“余妮,你还怎觉得我们欺负你了?” “不然呢?”余妮冷不丁反问,“难道这一切是我的幻象错觉?你们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欺负人了还不敢承认。” 许佳一头晕目眩,试图解释:“可是我们真没欺负你啊。” 她想吐槽,平时自己在寝室里存在感最低,有时候也得不到余妮的好脸色,能被打上欺负标签的是自己还差不多。 “我看你就是玩那个游戏玩疯了。”肖茹翻着白眼,“你爸妈不行,带你看的什么人,一点用处都没。” 说到这里,许佳一想起阮岚提及的亲戚,爬上床悄悄用手机发消息。 “你咨询你那个亲戚了吗?” 阮岚用被子蒙住脑袋,并没有睡觉:“问了,但是还没有回我,明天再看。” 许佳一回了个表情包,刚准备翻身睡觉,一扭头发现余妮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床了,正扭着脑袋,用一种极为古怪奇异的姿势看她的手机。 许佳一惊叫一声,抓紧被子:“你干什么呀?” “你们再说我坏话吗?”余妮说,“我都要转寝了,你们还背后说我坏话,你们这么做,不怕天打雷劈吗?” 许佳一哭笑不得:“不是,我在和阮岚聊天,没说你坏话,不管你信不信,我们三个真没欺负你。” “别理她,她被害妄想症。”肖茹背对着两人,面向墙壁玩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发在论坛上吐槽自己“不正常的室友”。 半夜正是另一爱好者的活跃时间,帖子刚发出去,就有几个人回复。 “你们玩游戏要是真的招来了什么,这人很明显被附身了吧?” “会不会现在这个根本不是你们的室友,而是那个东西?那个东西生前被人欺负了,以为你们是欺负它的人?” “楼上分析得有道理。” “佩服你们,这人都这么不正常了,你们还能睡在一个屋檐下。” “……” 肖茹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觉到氛围不对劲,缓慢侧身,骤然对上余妮那张顶着灯光变得晦暗不明的惨白脸色,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她气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而站在楼梯上不知道看她多久的余妮只是居高临下地看她两秒,转身爬上自己的床铺躺下。 最后寝室里的灯是许佳一无可奈何爬下去关上的。 室内陷入一片漆黑,肖茹脑子却过度活跃起来。 如果余妮真的不是余妮。 那现在她们岂不是在和鬼共住一个寝室? 肖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立刻用被子蒙住自己,又忍不住悄悄露出一点缝隙,看向余妮所在的方向。 黑暗中幽光一闪而过,还没等肖茹分辨清楚那是什么,耳边响起一道近到贴在耳边说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肖茹背后惊起一片冷汗,被子一盖,将最后一点缝隙合上,没有回答这句话。 许佳一本来迷迷糊糊要睡着了,被这毫无情绪起伏的话扰醒,以为是和自己说话,揉着眼睛含糊道:“什么?我没看你。” 她努力睁眼,通过黑暗去看对头的余妮。 黑暗之中,余妮床铺上坐着一个黑影,背脊挺得像竹竿般笔直,胸口处没一点动静。 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具没有生命体征的尸体。 许佳一一个激灵爬起来,瞪大眼睛分辨,确定那胸口有起伏才松口气。 精神紧绷又松懈,弄得她疲惫不堪,躺在枕头上努力睡去,恍惚中察觉到灼热的视线,不得不睁开眼皮。 窗外没有月光,室内黑到连轮廓都无法辨认出,许佳一却能看清低着脑袋,和自己脸对脸的余妮。 只不过两人位置原因,余妮眼睛在下,嘴巴对着许佳一眼睛。 她来不及思考这么黑的情况下自己是怎么看清余妮脸上诡异僵硬的表情,只是被她那打量猎物一样从头扫到尾的强烈目光弄得瑟瑟发抖。 “余妮,你不睡觉干什么呢?”许佳一说。 余妮没有说话,她的鼻子与许佳一鼻子相对,许佳一能感觉到自己颤抖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但无法感觉到余妮的呼吸。 寝室内安静无声,许佳一听见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我这具身体不舒服,换一具。”余妮张开嘴,吐出一道陌生的声音。 许佳一惊叫一声,用力推开眼前那张脸。 “砰。”余妮脑袋撞到墙壁,许佳一摆动的双手一顿。 下一刻,凄厉的惨叫声在死寂的校园内震荡开。 …… 刺眼的白光下,许佳一嘴唇哆嗦,不停地抓挠自己的手臂。 她太过紧张,毕竟大半夜被迫起来,穿着睡衣和辅导员站在走廊上进行对话。 “你为什么要推她?同学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商量,伤害她干什么?” 许佳一深感疲惫:“是她半夜悬在我脸上,还说奇怪的话,我太害怕导致的。” “人家只是问你床睡得不舒服,能不能和你换一下,你不同意就说。”辅导员无奈道,“你去跟她道个歉,就当这件事没发生,毕竟人家后脑勺撞到了,万一追究你怎么办?” 许佳一快疯了。 她分不清这是余妮本人想为难自己,还是说真有东西附着在她身上。 都怪那个游戏,她那天到底为什么玩那个游戏。 许佳一颓废垂眼,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直线,嘴上应着好,心里却烦得很。 没有人看见,在她低头的一瞬间,淡淡的黑气从她的指尖开始往外飘出。 随着许佳一的内心的怨愤吐槽,那黑气逐渐加重,变得浓稠如墨,缓慢包围住她的身体。 “你那些闹鬼的话别再说了。”辅导员提醒,“说起来像什么样子。” “我知道了。”许佳一点头道。 她本以为坚持到白天请人看看就好了,没想到半夜会出这档子事。 回到寝室,看到余妮坐在椅子上梳头发,许佳一沉默着爬上床。 “你看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余妮抬手抚摸自己被撞痛的地方,“这也就是看在同学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许佳一想起来还要对她道歉,低头认真道:“对不起啊,当时确实是不小心的。” 道歉是真心实意的,但她很难再跟余妮住一起,现在打心眼觉得这个余妮不正常。 “快睡吧。”半夜发生这么一件事,阮岚受影响不小,见许佳一躺在床上,催促余妮赶紧回自己床铺。 “你们睡吧,我睡不着。”余妮打开台灯,关闭寝室内灯光。 索性她那个灯不亮,阮岚闭上眼。 许佳一累到难受,眼皮刚闭上就没意识了。 第二天一大早,肖茹精神很足,洗漱时哼着歌。 阮岚无精打采,拼命看手机。 许佳一还算好,只有点腰酸背痛。 “那人回消息了吗?”她问。 “没有。”阮岚烦躁道,“我催了好久也没理我。” “要不然换一个?”许佳一沉吟道。 “找不到其他人了。”阮岚摇摇头,瞥了眼化妆的余妮,“你不是要换寝室吗?怎么还不动?” “废话呀。”余妮画着眼线,手稳到没有一点抖动,“我总要等申请。” 比起来之前她阴森森说不出哪里不对的怪异模样,此刻的她有生气多了。 但阮岚一点都不开心。 余妮化妆哪里都行,唯独眼线画不好,可现在她两边眼线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根本不像是余妮能做出来的。 肖茹擦干净脸,探出脑袋说:“大家又没真欺负你,你真转寝室啊?” “对啊。”余妮微笑不停,“万一你们后面欺负我呢?那我一个人多惨。” 肖茹撇撇嘴,没搭理这句话。 许佳一爬下床,被余妮精致的妆容弄愣住:“你什么时候化妆技术这么好了?” “背着你偷偷练得,不错吧?”余妮拿着包站起身,没再多说话,拍拍衣服离开寝室。 房门关上,许佳一和阮岚对望一眼,看清了对方眼底的质疑。 “她不对劲,她绝对不是余妮。”许佳一说。 阮岚沉默片刻,压低声音:“其实我昨晚没睡。” “因为我吗?抱歉。”许佳一歉意道。 “不是。”阮岚呼出一口气,声音更低了,“昨天关灯之后,我快睡着了,结果突然感觉到有人看我。我没睁眼,知道是余妮。” “然后她爬楼梯,站在楼梯那里一直盯着我看,最后说了一句话才离开。” “什么?”肖茹极为感兴趣,“快说呀,别打哑谜。” “我知道你没睡,本来想跟你换身体,没想到你这么胆小,还是算了。” 随着阮岚模仿着余妮当时嬉笑的语气说完,肖茹和许佳一同时打了个寒战。 “疯了。”肖茹搓着手臂呢喃道。 许佳一心里发怵:“她这岂不是跟我们摊牌了?之前和我说换身体,现在又跟你说……” “不然你以为她换寝室干什么?”阮岚看了眼寝室门,语气严肃,“她估计觉得自己能成为余妮,今天才这么正常,等她换了寝室,她就彻底是余妮了。到时候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她不对劲,而她对外说我们欺负她,就算我们说她不是余妮,也会被人认为我们又在欺负她。” 肖茹目瞪口呆:“这东西也太会了吧,那怎么办?不管余妮了?” “联系她父母。”阮岚冷声道,“我们现在只能庆幸,那东西在余妮体内,要是轮流缠着我们更恐怖。” 三人没去上课,缩在寝室里联系余妮父母。 一开始父母那边骂骂咧咧,阮岚坚定自己的猜测,说出各种分析,余妮父母才肯相信。 “你们要快,估计她明天就会换寝室,到时候换完后说不定就晚了。”阮岚叮嘱道。 父母答应,三人才放心挂断电话。 “那我们还找吗?”许佳一问。 阮岚看了眼聊天框,还是没得到回复,叹息出神:“那人估计不用这个号了,不找了吧,到时候联系余妮父母,听听她们找的大师怎么说。” 许佳一点头,摸了摸肩膀,莫名觉得压得慌,整个人活动受限,动一下好似身上背着大山,呼吸顿时就乱了。 “你没事吧?”肖茹问,“你脸色有点白。” “估计昨天没休息好。”许佳一想起昨晚碰到的事儿就忍不住后悔,“早知道不玩那个游戏了。” “还好我没玩。”肖茹挠挠头,“以后不能听余妮的建议了。” “游戏没问题,不该问那个问题。”阮岚脸色难看道。 一开始明明没有问题,如果不是余妮作死问禁忌问题,她们绝对不会碰到眼下的事。 三人没再说话,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直到急促的铃声打断了寝室里过分的静默。 阮岚接听,下意识打开外放,想了想又取消贴在耳边。 “阿姨,情况如何?” “我们这附近刚好住着一个高人,她说你们这是把野鬼招过去了,处理也很简单,给它烧点东西道歉就好了。”余母说。 “那是我们来还是……” “我和她爸处理。”余母说,“你们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阮岚看向肖茹。 如果余妮身上的东西真的是她之前提到的吊死女生,那名字只有她知道。 “名字是吗?”肖茹拿出手机,飞快翻找着,“等下,我搜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 许佳一抓了抓肩膀,总觉得痒得厉害,那股子痒意随着她的抓挠逐渐顺着身体游走,她开始觉得浑身哪里都痒,忍不住站起身,各种抓挠着。 阮岚想问她,又被肖茹打断:“找到了,叫温雨实。” 阮岚转述,担忧道:“如果没能解决,你们怎么知道呢?” “那个高人说了,烧纸要是火焰正常,所有东西都变成灰,那就代表那东西同意了。要是各种点不着火,没完全烧完,那就是不同意。”余母说,“我们先去处理,晚点联系你。” 阮岚应好,放下手机,慢慢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到许佳一整个人上蹿下跳,有些愣住:“你怎么了?” “浑身特别痒。”许佳一难受到快哭了,抓起衣服,“你帮我看看,有什么东西吗?” 衣服刚掀开,便是刺目的红痕,阮岚连忙抓住许佳一的手:“全是你抓的,你怎么抓得这么用力,抓破好几处皮肤。” 许佳一一只手被扣住,另一只手更用力了,肩膀直接被她抓出血。 但那上面确实没东西,只有她抓出的伤痕。 “你心理作用吧?你别抓了,你坐下缓一下。”肖茹被她肩膀上溢出的鲜血吓到,“别抓了,太吓人了,你肉都被抓下来了。” 衣领歪斜,露出的肩膀上确实已经被许佳一抓破一块肉,血没完没了地往外流,很快将衣服浸湿。 离得不近,可完全能闻到那血腥味。 许佳一冷静不了。 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就是单纯地痒,想抓,不抓整个人处于快要爆炸边缘。 可要是问她是哪种痒意,是有虫子爬还是什么,全部没有。 她就是痒。 大脑就像是被控制住,不断给身体下达痒意,许佳一只能靠用力抓挠来缓解那想法。 “别抓了,去医院。”眼看着她肩膀和背快没好的地方了,阮岚扣住许佳一双手,推着她往外走去。 “好痒,松开我,快快,求你了,求你了啊。”许佳一仰头大吼,疯狂挣扎,脸很快因为过于用力狰狞而变得通红。 她求助肖茹:“你让她松开我,你帮我抓一下,痒,痒啊。” 其他寝室没课的人纷纷出来,看到这一幕以为许佳一疯了。 十分钟路程,两人花了半个小时才把许佳一带到校医室。 “没问题啊。”校医检查后观察许佳一状态,“她最近有什么不对吗?” 一说这个,阮岚手臂一颤,想到个不太可能的答案。 “心理压力过大,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位同学最近对什么很在意苦恼吗?” 校医刚问完,阮岚抓着许佳一又匆忙离开。 肖茹一脸蒙,飞快跟出去:“怎么了?” “许佳一这样很有可能是那个游戏导致的,我们这边不能等余妮爸妈了,我们也得找人问问。”阮岚脸色不好,“现在是许佳一,说不定就是我们了。” 肖茹脸白如纸,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可我没玩呀。” “你也在现场,谁知道有没有问题。”阮岚瞥她一眼,让她按着许佳一,自己则拿出手机联系那个人。 拨了十几次语音通话,对方终于接通了。 “谁啊,有事吗?” 阮岚抓住许佳一想趁肖茹不注意抓挠的手,飞快把自己的情况说明,着重说了余妮父母做的事,以及许佳一目前状态。 “那娃父母做得没问题,可以那样,至于你的室友,估计成那东西的备选了。”对方说。 阮岚和这个亲戚只是见过一次面,说好听点是远房亲戚,有那么点关系,说不好听就是个陌生人。 听她语气不紧不慢,阮岚知道她有办法,低声请教:“麻烦您帮帮我们,钱的事好说。” “要你一个娃娃的钱干什么?”对方笑了笑,“不要钱,能帮你解决,就是你们玩什么不好,玩这个游戏干什么?这不就是活靶子,告诉那东西来欺负你们吗?” 阮岚一直在后悔,闻言各种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玩了,希望对方说出办法。 “你去找一个它碰过的东西,在厕所里烧了,然后把它的生辰八字告诉我。”对方说。 阮岚问肖茹知不知道。 “有,有名字和生日,行不行?”肖茹艰难按住许佳一,她快没力气了,只能把许佳一压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想打人。 路过的每个人都要侧头打量她,听到解释才收回目光。 “可以。”对方说,“你们烧完给我发个消息,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 阮岚应下一声,挂断电话和肖茹一人抓着许佳一一只手,强行带着她回到寝室。 好在余妮碰过的东西非常多,阮岚拿了把木梳子,自己独自一个人去卫生间烧完,发消息后返回寝室。 “走,去校外,别在这里。”阮岚架起许佳一,“别挠了,坚持坚持。” 许佳一满目血丝,嘴里还在发出含糊的求饶声:“放了我,放了我,让我挠一下,好痒,好痒啊。” 肖茹手不小心碰到许佳一肩膀,顿时惊叫一声。 “她身体好冰。” 阮岚摸了摸,除了许佳一额头温度还算正常,整个人身体冷到像是从冰箱里出来。 “赶快,先出校门。”她咬牙催促。 十分钟路程,两人带着许佳一狂奔,五分钟就离开学校,钻进了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刚刚坐下不久,电话响起,是余妮父母打来的。 “没用。”余母说,“别说烧了,那火根本点不着,太奇怪了。我换了好几个地方,终于点燃一次,下一秒就灭了。” “那高人没说怎么处理吗?”阮岚问。 “她说和对方谈判一下,如果不行就没办法。”余母声音带着哭腔,“我女儿怎么办呀?怎么那么倒霉,你说说你们玩那个游戏干什么呀。” 阮岚没说话,亲戚语音电话打来,她匆忙说完话挂断电话,接通亲戚语音。 “哎呀,不得行。”亲戚这次没有之前的悠哉自在,整个人十分着急,“这东西还挺凶的,我解决不了,你赶紧找别人。” “别啊。”肖茹连忙开口,“阿姨,你要是没办法我们更加不知道怎么办了。你做这行这么厉害,你肯定知道其他人,你推荐一个。” “我倒是知道一个,但跟我差不多,帮不了你们呀。”亲戚也没办法,解释道,“这东西死的时候超级不甘心,怨念深重,现在就想代替一个人活着,不愿意和人好好商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阮岚和肖茹相视无言。 半晌,肖茹才问:“所以温雨实不是自己吊死的,是被这东西害死的?” “对,所以说大凶,恐怕这个温雨实还不是它害死的第一个。”亲戚连连叹息,“自己死了,活不了,就想一些伤天害理的办法。” 许佳一从学校出来好多了,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崩溃道:“那我怎么办?谁还能管?” “找厉害的,不是还联系了一位吗?看看她厉不厉害。”亲戚爱莫能助,叹息叮嘱出声,“你们绝对不要回寝室,一回去你那位同学也要被附。” “你们还有两天时间,这东西附着三天能彻底代替身体里的原住民,如果两天之后还没解决,你那位已经被附着的同学将会被它代替。” 电话切断,三人陷入恐怖的沉默,只能寄希望于余妮父母那边。 可惜,余妮父母再次打来电话,也是个坏消息。 “不行,解决不了。”余父说,“那东西太厉害了,高人都进医院了,要重新找人。” 阮岚还记得期限:“我们只有两天时间,看了,两天时间找不到解决办法,你女儿会彻底被替代。” 余父破口大骂,余母闻言在那边忍不住抹眼泪。 一时间手机里只剩下哭声。 直到肖茹点开短视频,找到余妮发的那条视频。 “我之前看的时候,底下有不少人在发那种大师信息,现在找找,看还有没有。”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中评论,疯狂翻动,看到一个顶着大师头像和昵称的人。 “这种一看就是骗子。”阮岚凑过来一看,笃定道,“骗钱的,别找这种,大师一般不说自己是大师。” “对对对。”电话那边的余父赞同道,“我们叫高人她也说自己不是高人。” “这个呢?”翻了几千条评论,完全没有用得到的,肖茹返回热评,指着其中一条,“这个人虽然没多说,但他表示玩这种不好,你说他会不会知道什么?” 阮岚伸手戳开对方账号。 除了一个头像和网名外再无其他信息,但和她们是同一个地区的。 阮岚说:“试着给他发消息,说不能有帮助。” 肖茹点开私信,简单说完情况,留下联系方式后发送过去。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三分钟后,一通陌生电话打过来。 “肯定是那个人。”阮岚瞬间来了精神,让肖茹赶紧接电话,“快,他直接打电话而不是回消息,估计能帮我们,离我们又近,一定能解决。” 许佳一原本正在憋眼泪,听到这话飞快凑过来,满眼期待地盯着肖茹手机。 “喂?”电话接通,肖茹忐忑不安地开口,“请问是嘟嘟吗?” “嘟嘟是谁?”手机那边的女人愣住,但这句疑问的话似乎不是对肖茹说的。 “我的账号名,这不是重点。”另一道男声在旁边回答。 “是的。”女人凑近手机,温声笑道,“我的同事刚好看到你的留言,所以给你拨通了电话。你方便说出地址吗?我们直接过去。” “方便。”肖茹立刻报出学校地址。 女人沉吟片刻:“稍等,你所在的这个区域有点复杂,我去询问一下。” 即使对方看不到,肖茹也忍不住疯狂点头:“好的。” “中间区域。”祝元看向旁边小组,工位上空无一人,连组长都出任务去了,她叹口气,“不用问了,我们组过去一趟吧。” “去哪?”何景刚好从电梯出来,手中提着几杯奶茶,挨个放在组员工位上。 祝元解释:“有个网上求助的人,地点刚好卡在我们和五组的管理区域,但是五组没有人在,我就说和程故跑一趟。” 这通电话拨打前,组里其他几人刚好出任务去了,组员只剩下祝元和程故。 “那去吧。”何景嘱咐道,“开车的话小心。” 闻言,祝元抬抬眼皮:“组长放心,我开车又稳又安全。” 何景被刺道:“你再这样说话,奶茶不给你了啊。” 祝元拿起奶茶道谢,没给他反悔的机会,随后和电话那边的人说明情况,叫上程故跟自己出发。 “你网名怎么叫嘟嘟?”上车时,祝元好奇道。 程故坐在副驾驶,扣好安全带后认真回答:“我以前小名叫嘟嘟,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体重不多,但脸看着胖嘟嘟的。后来没人叫这个小名了,但账号名用习惯这个,一直没改。” “以后我也叫你嘟嘟好了。”祝元哈哈一笑。 “别。”程故立刻抬手阻止,十分别扭,“我都这么大了,叫这个名字太出戏。再说我现在脸不胖,更不适合。” “好吧。”祝元点头,启动车子。 她开车确实非常稳,有点堵车的情况下车程延迟到一个小时,程故全程眯着眼,要睡不睡,不受任何影响。 到最后车子停下,程故差点睡过去。 他揉揉眼,解开安全带后第一件事就是夸赞祝元:“你开车技术太好了。” “开多就好了,我们组只有组长又菜又不爱练。”祝元咧嘴一笑,“还喜欢说自己开车技术很好,都是瞎话。” 程故忍俊不禁,看了眼大学校门:“我们能进去吗?” “她们不在学校里,在旁边奶茶店,就那个。”祝元一指前方,快速下车。 程故快步跟上。 正值中午,阳光非常灿烂,他穿的外套有些厚,只能脱掉搭在手臂上,想起这次任务,问祝元:“这次任务目标好解决吗?” “好解决。”祝元没任何犹豫道,“凡是这种游戏招来的,基本是被困在一个地方,离不开的东西,同时伴有强大的执念,说是怨念也可以。” 程故:“听你的语气好像解决了很多次。” “还真是。”祝元无奈道,“去年很多人喜欢玩这个游戏,光我自己就解决过两次笔仙,一次四角游戏,还有一次对着镜子招魂游戏。” “所以这些游戏真的能招来那些东西。”程故诧异道,他还以为有些真的只是游戏。 “附近有的,附近的会被招来,没有的,那些人要是一直招,远处的野鬼就会被招来,野鬼比附近的要厉害点。”祝元想到什么,眨眼一笑,“其实这些东西只要有清醒意识,一切好说。就怕那种又凶又没意识的,没法谈判,只能重伤收了再送下去。” 程故认真听完,点点头。 两人才到奶茶店门口,里面三人赶紧迎出来。 “是嘟嘟大师吗?”肖茹期待地问。 程故听见这称呼一顿,颇为不自在地按住外套,以此转移注意力。 耳边响起一声低笑,程故知道是谁,耳根一热,手放在嘴边低咳两声,小声提醒:“别笑了,你不许叫我这个名字。” “是我们。”祝元差点憋不住笑出声,“不用叫大师,我叫祝元,他叫程故,嘟嘟是网名,直接叫我们的名字就好。” “你们好。”三人异口同声打招呼。 “我同学的状况怎么处理?”阮岚指着许佳一,给祝元看伤口,“她现在好了,不会抓挠,之前在寝室止不住地痒。” “没事了。”祝元心疼地说,“去药店买药涂上,后面好了就行。痒意是心理暗示,那东西会影响人的心理。” “那就好。”许佳一欲哭无泪,“我还以为我疯了,我是精神病呢,还好不是我的问题。” “不过你们为什么突然玩这游戏?”程故问出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 “开始是那个出事的同学想玩,我们陪着,后来是我们问了不该问的问题,那个东西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怎么样的,就这样了。”许佳一说。 “不是生气了,一开始就打算跟着你们。”祝元纠正,“你们把我们带进寝室就可以了。” “我们不玩游戏也会吗?”阮岚思考道。 “那不会。”祝元认真解释,“你们不玩这游戏,和它之间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屏障。但是你们一玩,就相当于把这个屏障撕开了,并向那些东西发出信号:我在这里,来找我吧。” 这话说的三人一个激灵,脸上表情无比难看。 “别怕,没事的。”祝元说,“我有经验,很快就能解决。” 三人带着两人进入学校。 寝室查得不严,可以带人进去,但得说明情况。 阮岚和宿管说是自己的表姐表哥找自己来玩,表哥在宿舍待一会儿就会离开。 “你表姐可以留下,你表哥不行啊,半个小时就出来。”宿管嘱咐道,“女寝,小伙子进来干什么?” 程故确实第一次进女生宿舍楼,被说得脸微热,不自在抓抓头发:“我在外面等你们?” “也可以。”祝元想起什么,“你在宿舍门口帮我报信,看到它来了发个消息,我去寝室操作。” “好。”程故松了一口气。 他没问祝元怎么确定对方身份,因为一眼就能看到。 人群中,那穿着长裙的女生身上黑气多在身后汇聚成一个飘曳的影子,怒气冲冲地朝着宿舍楼走来。 程故做了三个假动作发消息,以为没被发现,结果余妮都进宿舍楼了,又特意退出来。 “就凭你这种渣渣也想收拾我?你做梦。” 被发现了。 发现就算了,还被骂被嘲讽了。 程故没理会,微笑目送。 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被人救,所以他就在这里守着就行了。 要是到时候余妮逃跑,他可以阻止。 等待太无聊,程故翻出沙雕小说看了几章,正沉浸里面的剧情,楼上倏然响起阴森森的诡异笑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他收起手机,抬头就见余妮站在窗户边缘,作势要往下跳:“你再说废话,我直接跳下去,让这个人类死掉。到时候可是因为你们这种人死掉的,你绝对要受惩罚。” 手机振动,祝元发来消息:“小心它。” 程故知道这是指想跳楼的余妮,看了眼正在朝这边聚集过来的人,回复消息:“其他人被吸引过来,速度要加快了。” 祝元:“好。” 程故收起手机,驱散过来围观的人。 “干什么啊,看还不让人看?” “你什么人啊,一个男的怎么在女生宿舍楼?” “那不是余妮吗?和谁说话呢?这么激动要跳楼?” “她们寝室最近是不是太爱博取眼球了?又是玩游戏,又是校园暴力,现在还要跳楼?” “我听说这余妮好像被夺舍了,就是因为玩那个游戏玩的,你看现在这不正常的样子,肯定是真的。” 讨论声不断,围观人群越来越多,逐渐形成包围圈,程故的劝导没有用,想到何景曾经说过,在大型场地如果碰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通知他来协助,拨去电话。 “我知道了,我查查他们学校的工作电话。”何景说。 不过几分钟,立刻有工作人员冲过来将人分散。 “看什么看?人家表演呢,别乱看了啊。” “别堵在这里影响别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去去去,别拍视频,都给我删了。” “……” 几十个人被分散,工作人员守在下面,说话最多的男人手上拿着喇叭,看了程故几眼,凑过来神秘兮兮道:“上面真是鬼啊?” “我第一次见鬼,我能上去看看不?” “不能。”程故回答他第二句话,笑着解释,“上面太危险了,不光上面,这里也是。说不定那东西会把你当成目标。” 男人闻言一个激灵,不再多说,拿着喇叭挪到远处,继续驱散其他人。 阴冷的寒风袭来,天色阴沉无光,雷声模糊响起,乌云以极快的速度聚集在一起。 程故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抬头眯起眼睛盯着余妮,见它又往外面来了几分,做好接人的准备。 “死都死了,还想着别人的身体。”祝元从包里飞快翻找着东西,“害死一个不够,还想害死两个?” “反正都有一个了,也不缺这个。”余妮咧嘴,笑容欠扁,“倒是你,我这具身体要是有问题,父母绝对找你报仇。” “非常抱歉,我们公司很好,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也不会让你得逞。” 祝元从包里拿出东西扔出去。 余妮被吓到避开,转身去看那东西的瞬间,祝元已经逼近,抓着它的衣领将它扯到寝室。 “砰。”寝室门用力关上,灯光忽闪忽明,祝元蹲下身按住余妮双肩,沉声开口,“人家都被你折腾掉半条命了,你真是罪该万死。” 余妮疯狂挣扎扭动,侧着脸恶狠狠地瞪着祝元:“那我呢,我也很无辜,我既然这么无辜,为什么不能害人?我只是想活着,我有什么错?” 祝元按住它的脸,迫使它没办法看向自己,闻言冷笑道:“你的所谓活着就是害别人吗?你自己不想活了,从这楼上跳下去了,你无辜吗?” 余妮一顿,原本还张牙舞爪的模样瞬间狰狞扭曲起来。 “要不是其他人在背后议论我,我会跳下去吗?这个学校里的人有问题,我就要让他们死。” 她双目猩红地瞪着眼睛,身上缠绕着的黑气几乎将她整个人吞噬殆尽。 祝元被黑气狠狠弹开,及时扶住寝室门,避免摔倒。 她揉了揉略微酸痛的手腕,看向爬起来的余妮。 “你凭什么管我的事?”余妮狞笑出声,“真是虚伪,你要是想就想救下这个人,就替我杀了那些在背后乱嚼舌根的人。” “你确定那些人是乱嚼舌根吗?”祝元反问。 余妮一愣,身上黑气凝固,不再胡乱扭动。 不过片刻,那黑气再次疯狂涨动,余妮仰头大吼,脸上的皮松动恐怖到似已经与肉分离开。 “要不是她们,我怎么可能会死,都怪她们,我要弄死她们。弄不死她们我也要弄死其他人。” 它满眼怨愤歹毒,瞳孔仿佛染上了一层黑墨,一点点吞噬眼白,直到整双眼睛都变成黑色,随后用力活动着脑袋与脖颈,嘴角噙着森冷的笑意:“怎么样,你是救还是不救?” 通常人身上有三把火,属于人的阳火。 肩膀上两把,头顶上一把。 所以一般情况不能随便拍肩膀,特别是夜半三更,在外面被人从外面拍肩膀更是不能回头。 只要回头,那把火就会灭掉。 阳火一旦熄灭两把,人便处于危险阶段,三把火全灭,更是再难活下去,会成为游走在地府的生人,直到真正的寿命耗尽,才能去转世轮回。 余妮左边肩膀的火彻底灭掉,右边剩下一点微弱的火焰,随着那黑气缠绕着身体,连那点微弱的火焰也随之熄灭,只剩下头顶摇晃不停的火。 “救。”祝元在口袋里摸索着东西。 “还想骗我?”知道她刚往外面扔的东西是糖果外,余妮这次对她的行为嗤之以鼻,没有任何害怕,“符箓对我没用,你别再找了,就你这三脚猫功夫,想收走我?白日做梦。” 黑气侵染火焰,有无数个小火苗堆积成的火焰正在一点点熄灭。 祝元动作一顿,弯眸冲余妮一笑:“你说得对,我的确是三脚猫功夫。但没办法,公司背景强大,我们员工福利好,道具多。” 话音落下,她猛地甩出手中东西。 三个极为迷你的铃铛飘在余妮身侧,形成一个三角形包围圈,轻微的铃铛声回荡在寝室内,对于人类来说放松身心,没什么不适。 对于鬼物来说,铃声响起的刹那,身体便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灼烧感,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啃食着它的魂魄,只需片刻,就能令它魂飞魄散。 “什么东西,滚开。”余妮甩开眼前铃铛。 黑气触碰到铃铛的刹那就被弹开,撞在余妮身上,微光闪过,它被击后退数步,捂着被震麻的胸口,整具身体仿佛正在下坠,眼前扭曲昏暗,模糊到顷刻间就能失去意识。 它知道这代表什么,拼命吼叫着:“我死也不会离开这具身体,哪怕同归于尽,你也别想救它。” “好啊,你先魂飞魄散,这具身体虽然有损伤,但不是不可逆。”祝元双手环胸,歪着脑袋,十分冷静地盯着她,眼底毫无波动,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余妮一愣,疯狂往身体里钻动的黑气顿时停下。 铃铛还在继续,魂魄犹如被拉扯碎裂,余妮捂着脑袋,跌坐在上,疯狂用脑袋撞击地面。 “让铃铛停下,我们谈谈,我们谈谈。” 它自知有这铃铛在,自己很难在对祝元做什么,又怕它有更厉害的东西,连同归于尽威胁都没有用,只能谈判。 “晚了。”祝元说,“我一开始见了你就说谈谈,你拒绝了。不谈也有不谈的法子。” 她走到铃铛前,捏住轻轻摇晃,原本还算轻微的声音瞬间加重,剧烈到地上的余妮耳朵瞬间流出黑色的血。 这到底是什么铃铛? 余妮头脑混重,血液顺着鼻孔流淌在地,魂魄疼痛到再也没办法居于这具身体内,活生生被这声音从身体中弹出。 它不甘心挣扎着,掐着余妮的手臂不放开,还想再次进去,余光只见祝元手中拿着什么金色的网,下一刻眼前一晃,场景改变,眼前是数十道金色的网线。 “仓库里刚出现的东西,第一次试用给你了,是不是非常荣幸?”祝元的眼睛穿过网线。 它发现自己变小了,试图从网线中穿过,还没触碰便察觉到那一旦靠近,魂魄瞬间变虚弱的危险感,重新缩回去。 祝元没再搭理它,扶起地上的余妮,温柔地将她脸上的血水擦干净,让她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拿出两张三角符纸,放在肩膀上。 熄灭的火焰瞬间得到滋养,开始重新出现。 门被打开,程故探进脑袋:“解决了吗?” “差不多。”祝元招呼他进来,把手中的金网扔给他,“看看,新的道具。” 那是一个极为迷你的小网,由十根长线组成,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线上还带着点黑色的字迹,但由于太细了,看不清是什么。 程故接过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感顺着掌心肌肤渗入身体中,不由得肩膀一颤。 很快,那股凉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让人舒心放松的温暖感。 金网之中是小拇指大小的黑影,动作凶狠地避开金网寻找着出路。 “这就是那东西?”程故惊奇地打量着金网。 “对。”祝元掐住余妮人中,原本还平静没有多少起伏的胸膛立刻开始鼓起。 她收回手,喂了余妮一点水,拿起来还飘在空中的铃铛。 “那是什么?”程故问。 “三角铃,能唤醒人,鬼听不得,如果听久了直接魂飞魄散。”祝元轻轻摇晃着,金网里的黑影缩成一团,往后退去。 它现在知道怕了,完全没一开始的嚣张劲儿了。 “都是仓库里刚有的。”祝元把铃铛放在程故手里,让他近距离观察,“我也只知道这些作用。” 三角铃不像普通铃铛圆润,而是呈现比较尖锐的三角形状,古铜色的,顶端带着一个小把,小到三个铃铛能完全握在手中藏起来。 铃铛除此之外并没什么值得关注的,程故更好奇手中的网,试探性用手指碰了下,极为柔软,并且有弹性,一刹那好像触碰了脸颊。 神奇的触感让程故更加好奇。 他想起什么:“是不是还有一个鬼?” 程故本来看到了祝元丢的糖,还在思考上不上来时,就看到另一只鬼飘了进来,躲在隔壁寝室。 “那个没事。”祝元说,“胆子小,不经吓,会跟我们离开的,就是这个。” 她冷冷瞥了眼金网之中的东西:“自己跳楼了,由于后悔产生执念,久而久之化为怨念,想让人陪自己就害人。” 程故把金网和铃铛放入口袋,确保不会掉出来准备去敲隔壁寝室的门。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另一只鬼就飘了出来。 祝元所说不错,它胆子确实很小,看到程故不停颤抖,话都说不好了。 “别别,别,别杀我,我,不挣扎,跟你们,走。” “不会的。”程故柔声开口,“你别害怕,我们知道你会跟我们走。” “你是温雨实吧?”祝元问。 余妮眼皮微动,迷糊睁眼醒了过来,她记忆还在玩笔仙那天,骤然看到祝元冰冷的面容吓到不停尖叫,以为祝元是那个鬼。 “别叫了。”祝元按住她狂甩的手,“以后不能再玩那种游戏知道吗?你是确确实实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素质也比不上以前了,这就是乱玩游戏的后果。” 余妮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被缠着,左右张望,没看到什么不对劲,小声问:“你是谁?” “来解决麻烦的,现在解决完了。”祝元说。 余妮嗫嚅道:“你说的真的假的?你把那东西解决了吗?她为什么缠着我?是不是那个叫温雨实的?” 突然再次被点名,还在费劲和程故解释自己没作恶的温雨实再次一抖。 “我什么都没做,我是好人……好鬼。我也没吓人。”它摆手解释着。 程故认真听了十分钟,大概明白金网里的鬼是怎么回事了。 它误以为有人背后蛐蛐自己,心理压力大,为了报复那些人,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了。 但其实那些人并没有蛐蛐它,只是觉得它好看,气质好,多看了两眼,又怕被反感,只能悄悄讨论。 甚至有人想和它交朋友,但它当时全认为这是那些人在嘲讽自己。 死亡后由于执念太深,不断在原地徘徊,最后执念化为怨念后得以从原地离开。 在校园十年,怨气重到得以让它害人。 温雨实只是那段时间过得比较压抑,心情低落很久,被它找到可乘之机,迷惑致死。 不过它性格弱,被害死了也只是老老实实地徘徊在寝室楼附近,哪里也不去。 对方让它去迷惑人,它也不去。 “我应该没事吧?”温雨实纠结道。 “没事。”程故指着口袋里的东西说,“它有事,你放心,你的仇会报的,它不会好过。” 温雨实高兴笑了笑:“那就好,我一直相信恶有恶报。” 余妮浑身酸痛,整个人像是在石头堆里滚了一圈,她按揉着手臂,起身活动身体,发现寝室里其他人不在,好奇道:“我的室友呢?” “在外面等着。”祝元看了眼手机,“你可以叫她们回来了。” “事情真的全部解决了吗?”余妮不放心地问,“这个东西会不会有同伙?” “唯一的同伙也被我们带走了。”祝元瞥了眼温雨实说,“只要你们以后不乱玩这种游戏,不用担心其他。” 余妮老实点头。 事情解决,程故想起来进入学校前祝元说的那句“好解决”,忍不住失笑。 还真挺容易解决的。 离开学校前,之前拿着喇叭招呼学生不要围观的男人过来了,瞅着两人欲言又止。 “你有事要帮忙?”祝元大概看多了这种情况,主动询问。 “也不算是。”男人挠挠头,“我不知道我家算不算灵异事件。” “你说说。”程故来了兴趣,让他说明一下大概情况。 “我感觉我家房子,活过来了。” 男人又挠挠头,疑神疑鬼地看向四周,随后凑近程故,压低声音问:“这是可以说的吗?” “可以啊。”祝元说,“你站着好好说,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了。” “哦。”男人悻悻然站直身体,低咳几声,清清嗓子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感觉一到夜里,我家房子里面总有一些其他东西。我说不好是真的还是错觉,你们能去我家看看情况吗?” “这样多久了?”程故问。 “快一年了。”男人尴尬抿嘴,“就是因为也没出什么事,所以我没打算找人看,直到今天碰到你们。” 程故想起他之前说的话,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说房子活过来了?” “我有时候在房子里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很像是房子在说话。”男人解释道,“我寻找过来源,发现是墙壁在说话。” 程故怔住,匪夷所思:“你觉得墙壁会说话,还叫没什么吗?” “毕竟除了这些声音外,我没看到什么东西,家里也没啥动静。”男人咧嘴一笑,“但肯定是有问题,所以我不太放心。” “你在哪个区域?”祝元问。 “就在涂城区,应该是你们负责的吧?”男人问。 祝元说:“那你留下地址,我们吃过午饭后就会过去。” “好。”男人没有磨叽,直接添加微信分享地址,“我还要上班,不过我家里有人在,你们到的时候直接敲门就好了,我会提前跟我家人说明情况。” 学校附近有个商场,程故跟祝元进去随便吃了点午饭,随后开车前往男人发的地址。 离学校不远,十分钟路程。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程故看向里面。 小区不大,独栋别墅,大概有十几栋的样子。 车子停在小区停车场,程故下车活动了下双腿,按下电梯。 “叮。”电梯直接上升,停在门口。 程故抬手按下门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丘行三天没睡好了。 房子装修好,通风一年,这是他刚搬进来一周。 可能是认床,搬进来之后失眠,前两天工作太累,倒头就睡,这两天闲下来,一到睡觉时间他就心里急得慌,怎么都睡不着。 今天晚上又是这样。 妻子睡眠倒是很好,沾床就睡,以至于丘行想找人聊天都没办法,只能郁闷地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漆黑无光,他努力分辨着天花板,发现徒劳后叹口气,翻身换了个姿势闭上眼尝试睡觉。 意识逐渐模糊,好不容易要睡着了,又突然转为清醒。 丘行烦躁地睁开眼,下床去客厅喝水。 他只开了一个小灯,客厅里昏暗到模糊,喝完水整个人清醒活力到恨不得出去跑几十圈。 丘行叹口气坐在沙发上开始玩游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玩够了,抛下游戏手柄,准备再次回卧室睡觉时,耳边响起一声叹息。 那一刻,丘行以为是自己不经意间发出的动静,但他闭着嘴,不可能出声。 并且那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像是从卫生间发出的一般。 难不成大半夜进小偷了? 由于小区是独栋设计,他们这栋楼三层,他住在二层,要是有小偷,还真容易进来。 想到这,丘行心脏高高提起,顺手拿过旁边的扫把,缓缓朝着卫生间靠近。 他努力不发出声音,到卫生间旁屏住呼吸,猛地探出身体看向卫生间。 窗外月光皎洁,卫生间还算明亮,里面空荡荡,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丘行提起的心脏瞬间落回原位,他放下扫把,揉了揉太阳穴 ,觉得自己是睡不着造成压力太大了。 他转身进入卧室,关门时又是一声叹息。 确定没人,丘行没再多想,觉得这叹息可能是其他动静导致的错觉。 他躺在床上,闭眼努力睡去。 第二天一早,丘行问妻子和父母有没有听见叹息声。 三人纷纷表示没有。 “厨房动不动有声音,可能是外面的风声进管道导致的。”妻子突然说。 丘行更加确定自己把别的动静误以为是叹息,没再多想,吃过早饭后出门上班。 他们家里人和他一样,缺一根筋。 比如说,妻子在莫名其妙少东西第十次之后,才忧心忡忡地找到丘行:“我感觉我最近精神状态有些不太好。” 丘行询问具体原因。 妻子解释道:“搬进来后我记性变差了,第一次的时候是梳头,买的蓝色的梳子怎么都找不到了。我以为是掉在那里了,重新买了一把梳子。” “但是这把梳子很快又消失不见了。由于每次我用完之后随手一放,实在记不清被我放在哪里了。” “直到买了第三把梳子才用到现在。问题是,其他方面也这样。” “我买了一个小蛋糕,放在桌上,转身的瞬间就不见了,找半天没找到放弃了,以为是我没带上来。” “后面又一次我买了一些卤菜,这次我清楚记得放在桌上,但去上个卫生间回来再次不见了。” “是找不到还是凭空消失了?”丘行问。 “应该是我放在哪里忘记了,毕竟我记性太差了。”妻子纠结地说,“我回去找过,实在是想不起来。还有很多,充电器也不见过两次。” 丘行让妻子别多想,他趁机大扫除一次,将家里里外外整理一遍,并没有找到妻子说的那些东西。 “蛋糕和菜可能丢在外面了,梳子不可能。”丘行皱眉,“只有凭空消失这一个可能。” “可是东西怎么会凭空消失呢?”妻子没想那么多,仔细回忆最近到家里的人,“难道是其他人拿走了?” “你问过爸妈吗?” “问了。”妻子叹口气,“爸妈也碰到过这种事。这几天他们的东西以为是我拿的,我的东西以为是他们拿的。一开始还不好明说,后面无意间确定了我们都丢了东西。” 非常显而易见,他们家里不对劲。 这是丘行的第一反应。 说给妻子听,妻子挑眉,不太相信这方面的事:“不可能吧,我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啊。” 丘行把自己父母叫出来,四人坐在客厅里开会,把一切怪事从头到尾理清楚了。 “我丢了两双袜子,一个痒痒挠,你妈还丢了个耳环。”父亲连连叹息,“一开始还以为是拿错了,谁知道是丢了。” 丘行的东西自以为没丢过,但他突然想起来妻子送他的刮胡刀,他一直没用,也找不到了。 “有没有丢什么贵重物品?”丘行确定道。 “你妈耳环倒是不贵。”父亲摆摆手。 丘行说:“从今天开始,我们用过的东西放回原来位置,再看看。” 三人一致赞同。 这么生活了一个月,东西一次没少。 丘行再次迷茫,又这么生活了一个月,一家人彻底放下心。 直到某天夜里,丘行起来去卫生间,再次听见那熟悉的叹息声。 这次他没犹豫,直接打开灯,顺着房子开始寻找,最后来到厨房。 窗外安静无声,没有风,所以不会是风声导致的。 他们住的是独栋,不会是邻居发出的动静。 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一个是他的耳朵出现问题,还有一个是他们家里确实存在着这种奇怪的声音。 这两个月丘行找了个兼职,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倒头就睡,没再失眠过。 今天因为那奇怪的声音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开着台灯玩手机,试图等那声音再响的时候弄清楚是什么。 等了一夜也没等到声音响起,丘行洗漱完直奔医院。 “耳朵没问题,实在不行去精神科看看。”医生看完检查单后建议道。 “我觉得不太像幻听。”丘行说出自己的看法,“我没压力,也不焦虑啊。” “有时候只是你觉得自己不焦虑,你的身体可能不这么认为。”医生说。 丘行只能去精神科重新检查。 结果很快出来,他的精神状况很好。 医生说:“不是经常听见就没事,回去多注意一下,可能是别的东西发出的,只是你没找到来源。” 丘行只能回家,平时多留意。 这么又过去半个月,他在白天也听到了。 这次家里只有他一人,不可能是其他人发出的。 丘行屏气凝神,在客厅等着那声音。 好在又一次响起,他确定了,从阳台发出的。 丘行跑过去仔细寻找,没找到能发出声音的东西。 反而确定了一件诡异的事。 ——他们家的墙好像有生命,会呼吸。 阳台窗户只有一排,剩下的是墙,丘行一开始没注意到墙有什么不对劲,直到翻找过来,人烦得不行,手臂撞击到墙面才注意到不对。 墙面并不坚硬,反而十分柔软有弹性。 丘行大脑宕机一刹那,以为是墙体出现什么问题,仔细摸索一遍。 正面墙柔软到似人的皮肤,并且像在呼吸般一起一伏。 这一发现让丘行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在父母回来后迫不及待地拉到墙壁前,让她们感受墙壁的变化。 “儿子,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大,疯了?”父亲震惊无比,手还是放上去摸了摸,“没问题啊,什么墙面呼吸,你没事吧?” 母亲倒是对他的话题很感兴趣,从头摸过来:“我还以为墙体有问题,这不就是硬的,你刚是不是做梦呢?” 丘行哭笑不得:“我没睡觉,我刚摸得就是软的,就跟人呼吸一样,一起一伏。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恢复正常了。” 他怕其他墙壁也有问题,把三层墙壁全部确定过来。 没有问题。 父母担忧地叮嘱他:“要是压力大就出去放松一下,你看你,今天说墙,明天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丘行拿出医院检查报告:“我没压力,精神很健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怕是墙体真出问题,找专业的人士上门排查一遍,确保没问题后才松了一口气。 “那就是幻觉。”他呢喃道,觉得当时的触感挺神奇,并没有深想,将这件无法解释的事抛之脑后。 * 深夜,丘行失眠了。 他睡了两个小时,身体依旧疲惫,可大脑无比清醒。 丘行换了个方向睡觉,脚对着床头,脑袋躺在床尾。 这能让他看到房间门。 手机没什么好玩的,丘行又没事做,无聊地在黑暗中环顾着房间。 直到余光瞥见卧室门缝亮起微光。 客厅的灯被打开了。 以为是父母起夜,丘行并没在意,继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他很快觉得奇怪。 卫生间就在卧室对门,父母起夜就算动静再小,也不可能这么安静。 静到他能确定客厅里并没有人。 灯自动打开了? 丘行侧身看向卧室门,结果发现原本还亮着微光的缝隙此刻黑乎乎的。 他眨眨眼,又揉了揉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丘行平躺身体,用余光看向卧室门。 太过黑暗,以至于他没办法分清门缝,正当他准备收回目光时,那缝隙外再次亮起微弱的灯光。? 丘行第一反应是灯开关坏了,掀起被子摸黑打开卧室门。 门外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丘行没多想,快步打开灯。 刺眼的灯光亮起,丘行下意识捂着眼睛,缓和适应一会儿后他开始反复开灯。 灯光关闭打开,没什么问题,因为反复开关,把侧卧没关门的父母惊醒了。 “你干什么呢?”父亲瞪着眼,以为他疯了,“大半夜睡不着在这里玩灯?” “不是。”丘行指着灯,“我刚在房间里,这灯突然打开了,还开了两次,我这不是寻死坏了,过来看看吗?” “我看是你脑子坏了。”父亲无语吐槽,“回去睡觉,等明天再看。” 丘行应了一声,在父亲回到房间后关闭灯光,准备回卧室睡觉。 太黑了。 他后知后觉察觉出不对。 他们住在二楼,平时客厅里不会这么黑,可此刻窗户的位置没一点光,整个二层像是被密封住,没有任何一点光透进来。 关键时刻,他还想起来一件不对劲的事。 他爸穿拖鞋发出的动静很大,他曾经还庆幸买的房子是独栋别墅型,没有楼上邻居,不会吵到别人。 可刚父亲从卧室里出来,脚下没一点动静。 怎么回事? 或者说,那是他的父亲吗? 丘行浑身一个寒战,被自己离谱的想法吓到,再次打开灯。 温暖的灯光驱散了内心深处的恐惧,父亲赤脚跑出来,满目埋怨,显然是被他折磨到也睡不着了。 “你干什么?” “你刚没穿拖鞋吗?”丘行问。 “被你气得我都想打你,没来得及穿鞋子。”父亲回答。 丘行“哦”了一声,觉得自己多想了。 他歪头看向窗外,没有月光,但有路灯,可为什么关灯之后客厅能那么黑? 不信邪的他再一次当着父亲的面关灯。 模糊的光亮从窗外透进来,丘行瞪大眼睛,匪夷所思到开灯就想跟父亲说明这一情况,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拍了下脑袋。 “你没完没了了吗?”父亲压低声音,“不让我睡就算了?还想把你妈和你老婆吵醒啊?” 丘行松开手,拉着父亲坐在沙发上,把自己觉得奇怪的事全部说出来。 父亲沉吟片刻,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我没生病。”丘行神秘兮兮地说,“爸,我反应够迟钝了,没想到你们反应更迟钝。你想想最近发生的事,不觉得很奇怪吗?” “最奇怪的就是你。”父亲没好气道。 “不是。”丘行理了一遍,“最开始我听见奇怪的声音,然后是家里丢东西,我发现墙壁会呼吸,现在灯又自动关闭。” 他咽咽口水,小声对父亲说:“你不觉得,家里好像有除了我们以外的东西吗?” 这话说完,丘行没忍住哆嗦了下,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到。 父亲没有说话,沉默地坐在一旁。 丘行觉得这不像父亲的性格,抬头就见父亲惨白着一张脸,脸上挂着微笑,那嘴角弧度僵硬诡异,像是有两只看不见的手强行抓着他的嘴巴强行拉扯上去的。 丘行呆住,背脊寒意四起,刚准备说什么,父亲突然歪着脑袋,用那张白漆一样的脸怼在他面前,一字一句道:“是吗?你看我像不像?” 丘行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 刚起床换好衣服的妻子愣愣地看着他:“怎么了?做噩梦了?还会平时做不到的动作了。” 丘行眨眨眼,看向窗外,阳光灿烂,已经早上了。 “爸呢?”他问。 “刚帮我们买完早餐,我还准备叫你呢。”妻子问,“你怎么换到这头睡了?” 丘行低头一看,自己站在床头,也许昨晚换方向之后他就睡着了,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但他确定不了,冲出房门,停在父亲面前。 “昨晚我起来了吗?不对,你起来了吗?” “没,一觉到天亮,怎么了?”父亲疑惑。 “没。”丘行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做梦,不然太吓人了。 “你看你大早上无精打采的,昨晚又没睡着?”父亲关心道。 丘行不知道怎么说,挠挠头,没说出来。 他不知道怎么确定自己内心的不安感,索性让自己忙于工作,没时间多想。 到达学校没事就运动,回到家就睡觉,这么过了几个月,丘行没再像之前那样乱想。 家里也没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甚至丘行放假那天,闲着没事在家里打扫卫生,找到了之前消失的梳子。 父母丢的东西也在柜子缝隙里找到。 除了卤菜和蛋糕,其他东西全部回来了。 一刹那,丘行想到了平行时空,打扫完卫生缩在沙发上搜索相关事情。 帖子很多,几乎到眼花缭乱的地步,丘行随便点进去。 帖主说自己丢了一个充电器,找了半个月没找到,一个月后突然在翻了无数遍的柜子里找到充电器。 但充电器太新了,不像他用了很久的,上面的痕迹也消失了。 帖主没多想,直到一个月后,他在同样的位置又找到一个充电器。 这次的充电器脏旧,有痕迹,就是他丢失的充电器。 现在他手上有两个充电器,一个是他的,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他能确保不是自己买的,也不是其他人的。 底下评论五花八门。 “这个时候,平行时空的你找充电器找疯了。” “我也碰到过这种事,我以为是老天奖励我的,没多想。” “就是记性差,估计是楼主之前买了两个,但忘记了,非搞得这么玄学干什么?” “啊?现在还有人不信平行时空吗?” “啊?现在还有人相信平行时空吗?” “……” 帖子回复两千多条,其中一个楼层回复占据一千九百多,两个网友互相怼起来了。 一个相信平行时空,一个不相信。 丘行展开,确定全是这两人发的,一时间哭笑不得。 这也太浪费时间了。 他们家这种情况不像是平行时空。 丘行对于这种未知的事没那么感兴趣,追剧去了。 妻子下班早,两人出去看了电影,吃了顿火锅,回去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丘行洗完澡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半夜突然清醒,他起来去卫生间,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顿时傻在原地。 另一个自己与他面对面站着不动 ,直直地盯着他,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疑惑,就那样死盯着,仿佛要把他看穿。 丘行觉得自己疯了,大喊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上,惊醒了全家人。 “怎么了?”妻子慌忙冲过来扶起他。 丘行抬手指向另一个自己,原地已经空无一人,他呆呆地开口:“我刚上厕所,看到了另一个我。” 妻子一愣,脸上表情有些怪异,张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反倒是父母,听到他的话询问他是不是喝酒了。 “没,我和小玥就吃了一顿火锅,别说酒了,我饮料都没喝。”丘行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先前面对另一个自己时恐惧害怕,惊悚至极,可现在那些情绪全部退去,他又觉得自己害怕过了头了,并没什么。 “可能是我看错了。”这是最合适的一个解释,虽然丘行并不相信是自己看错了。 但大半夜上厕所看到另一个自己,更加玄乎不可解释。 “你没看错。”妻子突然开口。 丘行一愣,妻子把他扶到客厅,坐在椅子上扶额叹口气。 “我之前没说,是害怕吓到你们,也怕是我自己的问题。今天你也碰到了,我才知道是真的。” “什么意思?你也看到了?”母亲惊讶道。 “对。”妻子点头,低声说出自己前不久碰到的诡异事情,“不过我是白天,那个时候没睡好,我就以为是看错了。当时正在洗脸,洗完脸一抬头发现自己身后站着另一个自己,当时就给我吓木了,强撑着低头洗完脸,再抬头就没了。” “因为就一秒钟,我以为是看错了。”妻子嘟哝着,“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难不成房子里真的有什么?还是说我们看到了平行时空另一个自己?” “胡说什么呢。”父亲被她说谎了,连忙开口,“哪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就是你们看错了。” 丘行想争辩,又觉得没意义,看向妻子试探性地问:“不然我们找个人看看?” “我觉得可以,但找哪方面的人?”妻子撑着下巴沉吟,“找那方面的,还是平行时空方面的?” “哎呀。”母亲说,“你俩找人看还不如去看医生呢。” “妈。”丘行无奈解释道,“我没问题,小玥也没问题,我敢保证,这房子肯定有问题。” “瞎说。”父亲拍拍桌子,“这房子要是有问题,我和你妈怎么没看到什么?我看你就是平时在网上看多了乱七八糟的,一干什么就往那方面想。” 丘行摊手,表示无话可说。 母亲提议:“先睡觉吧,太晚了,等明天再说。” 妻子小玥没说话,丘行跟她一前一后进房间,关门之后冲她道:“我觉得可以找大师问问,就是不知道贵不贵。” “肯定贵。”小玥说,“我在网上看到过这种,起步价就五位数。” “那咱们找吗?”丘行问。 “再看看吧。”小玥抖了抖被子,自己也纠结,“也没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丘行颔首,第二天本来都忘记这件事了,被他母亲神秘兮兮地拽到阳台上。 “我跟你说,”母亲低头,用极小的声音开口:“昨晚你们说完那件事后,我发现你爸不对劲。” 丘行明白母亲为什么特意把自己拉到阳台,还这么小声了。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发出大笑声,随着母亲继续讲述,丘行想到了很久之前做的那个梦。 “我们回到房间后,我没睡着,你爸在客厅抽烟。然后另一个你爸,可能以为我睡着了,开门进房间了。” “当时你爸还在客厅抽烟呢,吸烟的声音我都听见了,结果另一个你爸就站在床边盯着我。多吓人啊,我一夜没睡好,我赞同你昨天说的找人看看,这房子哪是不对劲,都快不能住人了。” 丘行再次回头打量沙发上坐着的父亲,母亲立刻抓着他的手臂,把他脑袋撇过来:“你别看他,我现在都不知道他是不是你爸了。” “那你咋不怕我?”丘行说,“万一我也不是呢?” 母亲一愣,明显被吓到,用力拍了下他的手臂:“别给我开玩笑。” “我知道了。”丘行说,“我找人问问。” 他这边还在网上找人,小玥先他一步联系到处理这方面的人。 下午对方就带着一个罗盘过来了。 “没啥。”围绕着房子转了半个小时,对方亮出二维码,“就是你们家这磁场比较乱,容易影响人。” “没了?”丘行说,“就这样?” “对啊,没问题不就这样。”对方再次晃悠二维码,“放心,没有你们害怕的东西。” “那我看到的另一个我是怎么回事?”丘行问。 “我不是说了吗?这里磁场比较乱,就会发生你们看到的那个事儿。”对方解释道,“你们要是害怕就搬走,不搬走也没啥,多找一些人来家里,时间久了就不会有奇怪的现象了。” 好在对方要的钱不多,丘行转过去,对方还送了一张符。 “安心符,贴在你家门后,保你们不再胡思乱想。” 丘行道谢,当天下午就把亲戚请过来吃饭,晚上又叫朋友过来玩游戏。 这么做了半个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些慌乱不安感还真消失了。 丘行睡觉都安稳许多,不再失眠。 就在他松口气,以为事情解决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家的墙壁似乎会说话。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最开始是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除了台词外,总听见其他声音。 最后确定来源是客厅的沙发后的墙壁。 开始是叹气,随后说着一些晦涩难懂的话。 丘行听不明白,只能通过语气判断说话的东西挺难过的。 丘行终于明白自己以前听见的叹息声是怎么回事了。 墙壁会说话这种事说给谁听谁都不相信。 好在这声音不是一直出现,一两月才出现一次,除了听不懂说些什么外,也没发生什么。 丘行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再加上工作忙,久而久之,他们家和这种奇怪的状态形成了平衡。 丘行不再多想那东西是什么,墙壁每次说完话后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直到在学校里碰到程故两人,丘行想起来自己家里的情况,试图确定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请进。”房门打开,早就在家里等他们的小玥笑着邀请两人进来后,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祝元拿出一个迷你罗盘,指针飞快旋转着,根本停不下来。 她抬抬眼皮:“这里磁场确实很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小玥应了一声:“那看来当初找的那个人不是骗子。” “你们家都找过人了,怎么不继续找人解决?一直到现在。”程故疑惑道。 小玥不好意思道:“主要是我们一直觉得不是那东西,不然不会这么安分。” 祝元收起罗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沙发后的墙壁:“是这个吗?” “不是,是楼上。”小玥指着楼上,笑着解释,“一楼我们通常只用厨房,基本上在二楼生活。” 程故快速打量四周,并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跟着小玥来到二层。 一到二层,他一眼看到所有生活区域全部被黑气沾染。 那些残留的阴气缓慢浮动着,似乎发觉暴露了,开始往隐秘的缝隙中钻去。 小玥指着墙壁:“就是这个,我老公听见它说话了,我没听见。” 程故抬眸,她所指的墙壁是阴气最重的地方,满面墙没有空余的地方,全覆盖上一层淡淡的黑。 “怎么了?”注意到程故直勾勾地盯着墙壁看,小玥瞪大眼睛,学着他的专注,把眼睛看累了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好多阴气。”程故低声呢喃,对于这点他们没有必要隐瞒雇主。 “啊?”小玥不可置信地捂着嘴,“我们家真有那些东西?” “对,还不止一个。”祝元抿唇,脸色不怎么好,“最近阴气聚集的地方未免太多了。” 听这话就知道在此之前,很少出现这种阴气聚集的情况。 “那怎么解决?”小玥担忧道,“很麻烦吗?” “不。”祝元说,“只需要改变你家风水就行了。” 小玥不太明白,程故听懂了,解释道:“你们家现在就像是一个Wi-Fi,那些东西没事就喜欢聚集在这里。把这个Wi-Fi掐掉,那些东西就不会再被吸引来了。” “我明白了。”小玥不太好意思地拿起手机,“你们处理这个需要多少钱?太贵的话我们接受不了,所以先商量一下。” “不贵。”祝元从包里翻出符纸递给程故,“一百八。” “啊?”小玥愣住,被这便宜的数字惊到以为自己听错了,“一百八?你们确定吗?” “确定。”祝元看向程故,“把六张符纸分别贴在一层大门、客厅窗户、墙、天花板、卫生间门窗。” 手中六张符纸算是程故见过最多的,他极有印象,改变磁场,防止那些鬼物靠近的辟邪符。 “还有这两张。”祝元又递给他两张符纸,相较于辟邪符复杂许多,拿到手甚至颇有分量,“这两张贴在大门门头,前后各一张。” “好。”程故点头应下,快步来到一楼张贴好。 祝元贴完二层三层,阴气最严重的那面墙,她先是驱散了残留的阴气,随后贴了四张符纸。 小玥说:“这样就可以了吗?” “还要在你家外面布置一下。”祝元拿出一面小镜子,“你在这里等我就行。” 小玥目光落在她随身携带的包上。 那么小的一个包竟然这么能装,她见祝元一次又一次翻出许多东西,早就震惊到满心波澜。 “你们是不是会很多技能?” “我们?”祝元动作一顿,笑着说,“没有那么厉害,只是在处理这些东西有些技巧。” 小玥应了一声,闲着无事还是跟着她来到了外面。 程故已经贴完所有符纸,站在大门口低着脑袋,不知道在干什么,嘴唇微动,似乎在说话。 “其他符纸我知道,门口的这两张符纸我第一次见,你知道是什么吗?”程故若有所思地问。 “有人来了。”耳边响起低沉磁性的嗓音,提醒他的同时回答了他的话,“应该是镇煞符,防止那些东西进家门的。” 符纸类型太多,程故只接触到五分之一,连组长何景也没能接触到所有符纸。 “你在打电话吗?”祝元停在程故身侧,疑惑询问。 “我刚在想这是什么符纸,我没见过。”程故指着门头上的符。 “镇煞符。”祝元轻声开口,“其他符纸只是辅助这两张,有这两张符纸在,那些东西不敢进来。” 又被言随说对了。 程故眨眨眼,好奇言随到底知道多少相关内容。 “我去布阵。”祝元说,走到院中,将手中小镜子挂在院门,正对着路边。 随后她返回院中心,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毛笔,上面沾染了一些淡金色夹杂着红色的液体。 随着毛笔落地,流畅的符箓显现出,又很快消失。 祝元速度太快,程故眼睛几乎跟不上。 “你家房子太显眼,就算做这些还是会有东西游荡在附近,这个阵是减淡你家别墅存在感的,算是从那些东西眼中抹除,这样就不会再吸引那些东西。不过一些厉害的防不住,但有镜子和符纸在,它们就算知道也无法靠近。” 小玥还试图看清楚她画的东西,几秒就眼花缭乱,站不直身体,说话舌头差点打结:“好,好,谢,谢谢你们。” 毛笔停下,金光一闪,地面出现一个复杂到肉眼根本无法分辨清头尾的符箓。 不过刹那便隐匿不见,程故揉揉有些酸涩的眼。 “好了。”祝元收起所有道具,“这边解决了,我们下班吧。” “大师,那些符纸呢?”小玥连忙开口,“一直这样贴着吗?” “对,三个月后可以拿下,门头的两张不要动。”祝元指着院门上挂着的小镜子,“镜子也不能动,挂满一年才可以拿下来。另外你们家楼上的门最好装上,没有门那些东西便可以从楼上出入。” “好。”小玥一一记下,“那解决的钱怎么算?” 祝元打开网站,补上一单。 小玥支付完,想起什么:“那我老公后面还会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不会。”祝元收起手机,“那些东西再也靠近不了你们家。” 小玥感激道谢,随后塞了两人一袋子水果。 程故抱着水果坐上车,单手扣好安全带,注意到祝元一直在思考什么,眉头没松过,不由得问:“你是在想聚阴地的事吗?” “对。”祝元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奇怪他能看破自己所思所想,“这些地方太过频繁了,我在公司这么久也只接触过两次,但最近公司任务单关于这方面的不止十处了。” 脑海中陡然浮现一张惨白的脸,程故想起不久前碰到带纸人的男人,试探性道:“是不是有人故意这么做?” 祝元打个响指,启动车子:“我也这么觉得,太密集了。其他地方不知道怎么样,但在我们这里太奇怪了。后面处理任务得注意了,说不定有人在后面阴着呢。” 程故点点头:“其他地方和我们这里的公司不同吗?” “一样的。”祝元目视前方,“规模差不多,厉害的能去总公司。” 没等程故询问,祝元接着说:“总公司我了解不多,只知道在总公司的人更接触下面,类似于阴差的工作。我们这些是分散帮忙的,也就是打杂的。” “我们公司有人去过总公司吗?”程故好奇道。 “据我所知没有。”祝元说,“分公司的人几乎接触不到总公司。就算有事商量,也是总公司让人过来处理。” “办公室那位大组长还有印象吗?我估计他也没去过总公司,只是因为需要和总公司的人接触过。” 程故恍然大悟。 “你想去总公司吗?”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程故看向反光镜,言随并不在后座,怕被祝元发现藏起来了。 “好奇。”程故含糊回了一句。 他只是对于这种规模的抓鬼公司感到好奇。 车子停在公司停车场,祝元伸个懒腰。 “好了,距离下班还有点时间。我去外面喝杯咖啡,你要一起吗?” “好。”程故点点头。 如果有任务派单,他们手机会自动收到通知,不用枯坐在办公室内。 程故从来没这么满意过一份工作,和祝元面对面坐着喝咖啡时,忍不住夸起了工作自由度,同时对于那些没坚持过习惯期离开的人感到好奇。 “你能接受工作,很多人接受不了。”祝元说,“很多人觉得这份工作干久了对精神有影响,虽然钱多,但人会疯。还有家庭因素,很多人就算过了习惯期,后面干了几个月也会辞职。” “辞职的人还能回到正常生活吗?” “就跟雇主一样,随着时间,他们会逐渐淡忘关于公司的一切事。”祝元说,“也算是一种保护吧,毕竟从公司离职的人很难再融入社会中。” 一杯咖啡喝完,程故觉得挺好喝,偏头看向菜单。 祝元:“你是想给你对象带一杯吗?” 程故顿时捂住自己的脸,小声嘀咕:“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他确实想买一杯,让言随尝尝。 “我猜的。”祝元失笑,“不过也的确明显,你刚刚还微笑呢,看菜单的时候明显笑得更开心。” 程故抿唇一笑,不太好意思。 祝元看了眼时间:“快到下班时间了,走吧,回公司。” 程故打包了一杯咖啡,回到公司没待多久就下班了。 打车回到家,程故迫不及待地将咖啡递给言随:“尝尝,是不是很好喝?” “好喝。”男人笑着接过咖啡,低头喝了一口,眼眸深邃地望着程故。 程故顿时转移目光,抓了抓脸,尽管有意控制,还是禁不住红了脸。 他从前不久就在好奇,他和言随的关系需不需要再进一步。 或者是什么时候适合再进一步。 “你脸红了。”言随抬手摩挲着他的脸,“你在想什么?” 低沉的嗓音撩人心魄,程故思绪晃了一刹,下意识将自己内心想法说了出来:“在想我们要不要拉近关系……” 对上言随似笑非笑的模样,程故连忙低头:“我就想想,不是真的那样觉得。” “哪种拉近?”言随问。 程故知道他是故意的,挺直背脊抬头,目光落在言随上扬的唇角,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抓住言随的肩膀,拉近后亲了下他的唇。 “就是这种拉近。”做完一切,他推开言随,假装无事发生,准备进厨房洗水果。 心脏乱跳到根本无法平静,程故喉结滚动,后悔自己刚刚的动作。 手腕被抓住,言随捧起他的脸,眸光柔和:“我知道了。那现在是不是轮到我了?” “什么?”程故结结巴巴起来,眼神四处乱飘,舌头多次打结,“你,你,确,确定吗?” “确定。”阴影袭来,他紧张地闭上眼,在感受到温凉的唇贴上的那一刻身体微微颤抖。 程故没有拒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你看看你,哪里有点人的样子。”昏暗的客厅中,父亲怒气冲冲地拍打着桌子,“这么大年纪了,相亲不去,不谈恋爱,工作就拿那么点工资,你有什么用?” 向峰没有说话,假装没听见,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 “看看看,你要是把看电视的认真功夫分一点到你工作上,也不至于拿一个月三千工资。” 对于他的忽略,父亲勃然大怒,拿起遥控器关闭电视。 向峰这才偏头看向他,施舍一个冷漠的眼神:“说完了吗?说完我回房间了。” 他的父亲退休后,每天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数落他。 数落他的性格,数落他的工作,数落他的人生。 把这件事当作一大乐趣,乐此不疲地说着。 “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父亲气到翻白眼,“明天给我去相亲,二十八岁的人了,还想等到什么时候结婚?” 向峰没理会,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打开灯光,一瞬间被对面映照出的自己吓住,看清是一面镜子后压制的烦躁在顷刻间跑出。 “我说了多少遍,镜子不要放在我房间。”向峰打开门,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 “放你房间怎么了?你房间空间大,我们房间小得很,哪里有位置放?”父亲阴阳怪气反驳。 向峰气笑了,和父母沟通是最没用的,所以他直接行动起来,搬出来镜子放在客厅角落。 “在外面没本事,家里倒是挺会发火的。”父亲讽刺出声。 向峰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他:“你要是喜欢,把镜子挪你房间去,实在觉得房间小,咱们换换。” 父亲冷笑:“哪里敢和你换房间。” 他忽略暴躁的儿子,冲着厨房喊:“你儿子把镜子挪出来了,你非要买这个镜子干什么,咱家有多余的位置吗?” 向峰几近窒息。 这样的情况从他二十五岁之后天天上演,他从烦躁到麻木,再到现在的扭曲。 “镜子多好看啊,丢了可惜,我想着搬回来能用上。”母亲在厨房里说,随后端出来一盘水果,“你俩别吵了,吃点水果吧。” 她放下盘子,走到那看着古旧的镜子前,四处打量,越看越满意。 “儿子,你要是用不到的话这镜子就放这吧。” “我不用。”向峰回绝,返回房间。 “你以后别老是念叨。”关门时,他听见母亲不高兴地责怪父亲,“孩子压力够大了。” 父亲不服气反驳:“他多大的人了?还需要我们操心,难道就他有压力吗?” 向峰呼出一口气,洗完澡躺在床上玩手机。 并非他享受目前的工作,不上进,而是没办法。 毕竟他没什么本事,现在三千多的工作辞了,后面找到的工作也许连这个都不如。 向峰只是表面的无所谓、不在乎,实际上比谁都焦虑。 他厌烦地用枕头捂住脑袋,尽管这样还是能听见父亲在客厅故意加大声音的数落。 没完没了,真让人心累。 向峰松开手,枕头弹回床上,他木讷地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仿佛只剩空壳,每天都在行尸走肉。 晚上十一点,客厅的灯终于关了,一切归为平静。 向峰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奔进厨房开始找夜宵吃。 冰箱里只有面包,向峰晚上没吃饱,此刻饿得难受,打开小面包吃完,余光忽然瞥见客厅的地方闪烁着幽光。 他以为是父母醒了,用手电筒照他,站直身体,顺着光源看去。 客厅里漆黑一片,只剩窗外微弱到没一点存在感的路灯,并没有他看见的幽光。 向峰皱眉,吃完面包洗漱完,重新回到房间睡觉。 第二天,他被母亲夸赞镜子的声音吵醒。 “哎呀,这镜子真好看,还好我把它捡回来了。也不知道上个主人怎么回事,这么好的镜子给丢了,买估计都要几百吧。” 向峰翻个身,在那无休止的夸赞中被迫爬起来。 才早上六点,外面天都没亮。 他觉得母亲是故意的,穿戴整齐,洗漱完出来,发现她真的单纯夸赞镜子。 昨晚看到镜子就烦,今天仔细看才发现,那镜子虽然是市面上常见的全身镜款式,旁边却多了一圈雕刻着精美纹路的木头,使得整个镜子变得要高档许多。 一个镜子,还是捡的,向峰想不明白有什么值得夸的。 她的母亲就像是疯了一样,围绕着镜子不停夸赞,到后面动作夸张,语气激烈,唾沫乱飞,显然已经不正常。 向峰飞奔过去,一把挪开镜子,按住母亲的手臂:“妈,你怎么回事?” 母亲浑身一震,整个人如梦初醒:“醒了?我还说叫你来着,我煮了面,来吃吧。” 她径直走过刚被她夸赞很久的镜子,进入厨房,看着烧干的水失声尖叫:“我这水怎么就干了?我就照了下镜子。” “妈,这镜子不对劲,扔了吧。你不要老是捡别人的东西,万一捡的东西有问题怎么办?” 向峰瞥了眼镜子。 明明是一个死物,可不知为何,他觉得立在那里的镜子仿佛是某种拥有呼吸的生物,正在窥视着他们。 向峰被自己荒谬的想法弄笑,没再关注镜子。 “扔了干吗?那么好的东西,刚好家里没镜子,补上了。”母亲看法不同,打心眼满意这面镜子,“就这样放着,平时还能看看。” 向峰不再多说,吃过饭出门上班。 他心神不宁,坐地铁人都恍惚,好几次差点下错站。 目的地终于到达,向峰走下地铁。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回家时,有道声音不停说着话,向峰觉得熟悉,以为是电视剧台词。 过去才发现是自己的母亲站在镜子前,各种打量着自己。 那些话和早上说的夸赞没任何区别,母亲嘴巴干裂,面容萎靡,整个人无精打采的,让向峰脑海中有个大胆的猜测。 “妈,你难道就这样在镜子面前说了一天吗?” 没人理他,一向迫不及待出来阴阳他的父亲也不知道去哪了,向峰将镜子背对着自己,晃悠着母亲身体。 “妈,妈?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什么呢?” 母亲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镜子背面的木头,那上面同样布满精美复杂的纹路。 像是花纹,又像是随意雕刻出的,向峰不过看了两分钟,便觉得头晕目眩,站不直身体。 “砰。”房门用力关上,难以呼吸的向峰顿时回过神,一把抓着母亲来到餐桌前。 “干什么呢?”回来的父亲纳闷地盯着两个人。 向峰没说话,用余光注意着那面镜子。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客厅里亮着白光,那面镜子看着平静无奇,实在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向峰揉了揉眉心,低声说:“我妈一直站在镜子前吗?” “跟她说过了,不要一直照镜子,她不听。”父亲放下手中凉菜,“我出门前她还在照。” “照了一天?”向峰摇晃着母亲手臂,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会思考般木讷地眨动着眼睛。 “那倒没有。”父亲说,“就是要和我一起出门的时候照了照,后面也不跟我出去了,就光照镜子。” “那镜子扔了吧。”向峰掀开母亲眼皮,叫着她的名字。 母亲浑身一抖,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瞬间有了光。 “别扔啊,那镜子我挺喜欢,你到底是怎么看它不顺眼,动不动就扔。” “你才是。”见她清醒过来,向峰松了一口气,指着镜子抬高声音,“你刚一直在镜子前面说话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啊,我不就是夸了会镜子吗?唉,年纪大了,干什么你们都觉得不好,嫌弃我。”母亲连连叹气,越说越委屈,“现在连个镜子都不愿意让我留下。” “说什么呢。”向峰抿紧嘴,一字一句道,“我拉你到这里这么久,你一直在发呆,全是那镜子导致的,明显有问题。” “那是我不愿意理你们。”母亲丝毫不在意,说完转身坐在沙发上,板着脸一字一句道,“我不管,那镜子不能丢,你要是丢了我也不用在这里住了。” “算了。”父亲不愿意再听见两人拉扯,打量完镜子摆摆手,无所谓道,“就放那里吧,我看着也没啥啊,你妈喜欢就留着。” 向峰哑口无言,想说什么,又怕说了显得自己才奇怪,淡声开口:“留着可以,妈你少照镜子,那镜子肯定不对。” “真是的,现在连我照镜子都要管了。”母亲不高兴嘟哝着,“老了,看不顺眼了,哎哟。” 向峰一心研究镜子,没在乎母亲那听起来阴阳的话。 他走到镜子前,转过镜子后直直地盯着里面的自己,眨动眼睛。 镜面中倒映出的人跟着眨动眼睛,没什么不同。 向峰不死心,站在那里看了足足半个小时,实在没看出什么名堂,才把镜子背对着自己。 “不用的时候就这样放。”向峰嘱咐母亲。 母亲没理他,看着电视,发出高兴的笑声。 父亲也没理他,吃着凉菜。 向峰头疼,揉着太阳穴进入厨房,简单煮了面给两人端出来。 “不得了,还能吃到儿子做的饭。”母亲接过筷子,笑眯眯地开口,语气却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别扭。 父亲诧异地看了眼母亲,似乎意外平时会阻止他挑刺的母亲,这次会主动挑刺起来。 向峰挑眉,略微不耐烦:“又不是没做过。” 他进厨房的次数不少,不加班的时候经常进厨房做饭。 母亲依旧笑眯眯的,没有说话。 向峰看她那表情,莫名地恼火,饭没吃几口就回了房间。 父母的交谈声无法避免的从客厅传来。 “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父亲说,“无法无天。” “对,真是不中用。”母亲附和。 “我看这孩子是废了,咱俩别抱什么期望了。”父亲冷笑不停。 向峰不知道自己哪里让她们如此不顺眼,猛地起身拉开房门,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父母低头吃饭,不再说话,也没注意到他开了门,缓慢咀嚼着饭菜。 向峰觉得没必要吵架,站在原地发呆片刻,一肚子气回了房间。 他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去,直到突然惊醒,听见父母还在客厅念叨他。 向峰换了个姿势,想继续睡去,外面的父母仿佛知道他清醒了,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这么大年纪,赚不到钱,怎么好意思睡觉的。” “就是,丢人现眼。” “不相亲,不结婚,废物一个,咱们要不然和他断绝关系好了。” 向峰睁开眼,或许是因为在椅子上睡得,他浑身酸痛,精神紧绷,再也受不了父母的冷嘲热讽。 他用力打开门,怒吼已经快要从喉咙出来,却在看到漆黑的客厅时傻住。 几点了? 他打开灯看了眼手机,深夜一点半,他在椅子上竟然睡了几个小时。 灯光照在客厅中,四周昏暗无比,但可以分辨出父母并不在客厅。 那他听见的那些话难道是幻听? 向峰皱眉,想不通,喝了一杯水,打开父母卧室看了眼,确定父母躺在床上睡觉才返回自己房间。 应该是做梦。 向峰洗漱完躺在床上,努力继续睡去。 这次还没睡着,耳边再次响起父母尖锐的叫声。 这次已经吵到他耳朵刺痛的地步,向峰敢确定这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 他无语掀开被子,准备去一问究竟时,冷汗倏然席卷全身。 吵闹的声音乍一听非常熟悉,可冷静分辨,那根本不是他父母的声音。 有人在模仿他父母骂他时的腔调。 不能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向峰咽咽口水,莫名紧张起来。 那声音还在继续,听得久了,与他父母声音完全不同。 直到模仿他父亲的声音来到他的房门外,唤他:“向峰,你有什么脸睡觉?给我起来,出来。” 向峰没说话,假装自己睡着了。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然无法解释客厅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但他直觉那不是人。 “向峰,出来。”那声音继续喊着,语气里夹杂的愤怒与他父亲如出一辙。 向峰略微恍惚,就在这时,客厅亮起灯光,那声音一下子停止了。 “向峰?”母亲疑惑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说话了?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向峰起身,下意识去开门,手握住门把手,脑海里划过一句话:要是开灯是幻觉,母亲说话声也是假的呢? 他顿时收回手,听见母亲在外面继续说:“你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别发出声音了,我和你爸还要休息。” 灯光关闭,脚步声响起,随后是关门声。 母亲回房间了。 向峰无法确定母亲说的话是真是假。 他擦掉额头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汗,用手机给母亲发消息:“妈,刚刚是你在客厅说话吗?”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消息。 向峰打开,后背冷汗瞬间浸透衣服。 “我听见你一直在客厅自言自语才起来看看,不是你吗?” 还没来得及打完字,敲门声响起。 “向峰~”母亲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悠长冰冷,“我知道你醒着,为什么不回我?” 嗓子眼里像是卡着鞋子,挤不出一个字,向峰死死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向峰?不听你爸话也就算了,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母亲敲着门,声音越发阴冷,“开门,我要和你谈谈。” 尽管内心对于外面的人很好奇,但向峰还是按捺住好奇心。 他生怕自己会因为惯性出声回答,捂住嘴巴,缩在被子里。 “睡着了?”母亲念叨着,脚步声远去,似乎离开了。 向峰掀开被子,长久紧绷身体让他整个人出了一身汗。 又要重新洗澡。 他糟糕地想着,倏地反应过来一件事:他没有锁门。 如果是他妈,再叫他无果后会直接推门。 如果不是他妈,更可以直接推门进来。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外面的人进不来他的房间。 想到这,向峰稍微松口气,悬起的心脏缓缓落回原位。 他强迫自己睡去,最后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是被父亲大力拍门声叫醒的。 “向峰,你昨晚发什么疯呢?” 向峰翻个身,用被子蒙住自己,烦躁地捂住耳朵。 “出来,我看你是皮痒了。”父亲破口大骂。 被迫清醒,向峰一肚子火,却在听到父亲的话后陡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他急忙穿上鞋,打开门叫道:“妈,你昨天真听见我的声音了?” “是啊,你昨晚嘀咕什么呢?是不是你生你爸气?”母亲端出煮好的饭,“来吃早饭吧。” “没有,那不是我。”向峰着急解释,“你们听见我在说话,我听见的是你们在说话。” “胡说什么呢?”父亲觉得是他胡说八道,嘟嘟囔囔地走到餐桌前吃饭,“我看你最近是失心疯了。” 向峰一门心思弄清楚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没有在乎父亲的话,坐在母亲身边压低声音道:“昨晚有人在我房门前叫我,妈你听见了吗?” “没啊。”母亲奇怪,“除了听见你昨天在客厅说话,没听见其他了。” 余光忽然出现那面镜子,表面的灰尘被仔仔细细擦去,一尘不染,角落还残留着一点水痕,不用想就知道是他母亲做的。 脑中灵光乍现,向峰抓住母亲胳膊:“妈,是那面镜子,那镜子有问题。之前一直没什么,镜子来了之后我就听见有人模仿你们和我说话。” 母亲吃饭的动作一顿,表情不太自在起来。 向峰明白这个表情意思,立刻说:“我不是找借口丢镜子,是真的很奇怪。你们昨晚听见的声音根本不是我说的,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父亲不在乎,好几次瞅他,那眼神摆明了在说就是你。 父母不信鬼神之说,发生这种事只会往最有可能的情况贴,而在他们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向峰逆反心理上来,故意这么做吓他们。 向峰无奈道:“我怎么说你们才信那镜子有问题?” “你就是看那镜子不顺眼。”母亲突然开口,眼神失落,“我知道了,等会我就丢了去。” “不是。”向峰感觉天塌了,和他们沟通镜子有问题,简直比沟通人生还难,“那镜子有问题,闹鬼!那镜子闹鬼!” 他口不择言,后脑勺顿时挨了一掌。 “大早上说什么呢?”父亲瞪着他,没好气挥手,“别理他,镜子留下,给他惯得。” 向峰大脑空白,那一掌倒是不疼,但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再聊这个话题了。 他浑浑噩噩吃完饭,临走前来到镜子面前,遏制住想要将镜子扔掉的冲动,里里外外检查完,确实没有异样。 而且镜子确实很漂亮。 用漂亮形容镜子有些奇怪,但做工和设计非常适合这两个字。 “我去上班了。”向峰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紧张的母亲,勉强一笑,“镜子不丢了,你喜欢就留着吧,早上是我胡说的,我最近压力有点大,做了噩梦。” 母亲点点头,露出一抹放心的笑。 向峰来到公司。 他在公司可以聊天的人太少,只是偶尔和隔壁同事聊两句,家里发生的事实在没人一起分析,只能在茶水间拉住同事,把这件诡异的事说出来。 好在同事对此非常感兴趣,帮他分析:“你确定你听见的敲门声是真的?” “什么意思?”向峰脑子转不过来。 “就是……你听见的敲门声不一定是真的,你得先确定不是你的幻觉幻听,之后再确定那东西是什么,是不是跟镜子有关。”同事分析道。 “我敢确定。”向峰立刻坚定回答。 “别太相信自己。”同事拍拍他的肩膀,“我有一次做梦,因为太真实,醒来我以为是真的。洗个澡才反应过来是假的,所以有时候不能太相信自己。” 向峰悻悻然道:“但我好端端的不可能突然幻听,一切奇怪的点都是在镜子在我家之后。” “总之你先排除一点。”同事喝了口咖啡建议道,“确定镜子就好办了,扔了毁了都行。” “主要是我妈,着魔了一样喜欢那镜子。”向峰苦恼出声。 “那更简单了,你买个一样的,扔掉的同时把 买的搬回家就行。”同事笑着说,“老一辈人就是看不得浪费,不会那么仔细在乎其他。” 向峰颔首道谢,中午请同事吃了顿火锅。 “我对这件事挺好奇,你后面怎么处理地记得跟我说。”同事压低声音嘱咐道,“或者叫我帮忙也可以,别客气。” “好。”向峰应下,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搜镜子相关的帖子。 “你看什么呢?”同事问。 向峰说:“我看下有没有同样情况的。” “这种帖子发了容易被和谐,你得找专门讨论的论坛。”同事点出一个论坛给向峰看,“这个,你点进第一个版块。” 向峰瞥了眼后搜索论坛,点进去用关键字搜相同帖。 没有同样,他换了一个关键词——闹鬼。 这次搜出来几百个帖子。 向峰一一排查,总算看到一个与自己情况差不多的帖子。 “老觉得家里多了人,怎么办?” 由于是灵异论坛,没有人阴阳怪气怀疑,只有一排让他细说的回复。 楼主:“我家里绝对有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人,我喝完水这边刚放下杯子,转个身的功夫杯子就挪到我手够不到的距离了。这不可能是幻觉,因为我自己没办法一秒钟挪那么远。” “还有就是我上厕所的时候,客厅里总是有脚步声。我家人都出去上班了,当时只有我一个人。” “另外就是,我对着镜子看久了,会觉得镜子里的人不是我,是另外一个模仿我的东西。” 解释完详情后,后面全是其他人的分析回复。 “盲猜楼主家里肯定有东西。” “还需要盲猜吗?这不肯定是吗?” “奇怪,这东西就只是搞出这点动静吗?那应该不会伤害你,楼主不用担心。” “这不是担心的问题啊,楼主赶紧找人解决,和这种东西共存久了影响身体的。” 向峰迫切地想知道结果,疯狂往后翻着回复,同事看出他的想法,敲敲桌面提醒:“有只看楼主功能,你试试。” 向峰道谢后点击,发现到了后面楼主只出来回复过一次。 “找人了,已经解决了,说是路过我的家暂住的。让人给它送了点东西它就离开了。” 送东西? 向峰若有所思地退出论坛,那他要不要找人确定一下有没有东西。 有的话直接送走,到时候镜子也可以留下,省得父母念叨他。 “想到办法了?”见他不再烦躁,同事询问。 “不算。”向峰说,“帖子里说了办法,不知道对我家情况有没有用。” “你先确定一下吧。”同事说。 向峰点点头。 下班回到家后,他主动找到父亲,说明情况。 “你脑子有病就去医院。”父亲听完没好气道,“说的什么话,我看你是疯了。” “你帮我确定一下,如果是我的问题,我去医院,如果不是我的问题,我就找人。”向峰说。 父亲还想讥讽两句,抬头见向峰一脸严肃,完全没有开玩笑的迹象,顿时一愣。 向峰很少这么严肃,被他一直说最多烦躁,从来不会这样。 所有话吞回肚中,父亲点头道:“我就帮你一次啊,没问题的话你赶紧去医院。” 向峰应“好”。 他拜托的事很简单,今天晚上睡晚点,注意客厅有没有动静,以及他的母亲会不会做出奇怪的事。 接近十二点,向峰困得睁不开眼,眼皮乱颤,越来越沉,最后闭眼睡了过去。 又在顷刻间睁开眼。 他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虽然刻意放轻,但夜里太安静了,还是被他捕捉到。 向峰屏住呼吸,以防是自己的错觉,仔细分辨。 “哒哒哒。”鞋子在地板上发出响动,这声音太熟悉,是他父亲常穿的鞋子。 那一刻,向峰以为是父亲起夜,直到发觉那动静太不平常,像是故意原地踏步。 并且客厅没有开灯,要是他父亲不可能不开灯。 向峰心都提起来了,拿起手机,给父亲发消息。 “睡了吗?外面有脚步声,你听见了吗?” 父亲没有回复,脚步声从原地踏步到靠近,就在门外。 或许是精神过于紧绷,在那一刻,一种针扎般的密集注视感袭来,黑暗的房间中仿佛漂浮着无数颗眼珠,死死地盯着向峰。 手机屏幕亮起,父亲发来消息,向峰这才从那窒息感中脱离出。 父亲:“没睡,我听见了。” 不是自己的幻听。 向峰松了一口气,确定这件事就好办了,找人解决就行。 想到这里,向峰一点点放松身体,用被子蒙住脑袋,打算就这么催眠自己入睡。 直到父亲再次发来消息:“我开门看看,可能是老鼠。” “别开门。”看到这句话,向峰吓得掀开被子,随时准备冲出房间,“你别出去,不是老鼠。” 父亲没有回复,与此同时,向峰听见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咯吱。” 脚步声立刻停止。 向峰快步来到门前,耳朵贴在缝隙处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人啊。”父亲嘀咕出声,“不是老鼠吗?” 向峰不敢说话,用手机发消息:“你快回去睡觉,别出来了。” 短信铃声响起,父亲看到他的消息,骂骂咧咧回了房间。 房门重新关上,向峰刚回到床边坐下,门外响起一声轻飘飘的“嘿嘿”。 仿佛有人脑袋朝下,对着门下缝隙所发出的一般,带着无尽的恶意与窃喜,令人毛骨悚然。 向峰浑身一抖,整个人从头麻到脚,反射性拿起手机想给父亲打电话,关键时刻反应过来,咬牙躺在床上,打定主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理会。 向峰抓起被子,紧紧捂住脑袋,外面的声音却能轻松穿过门和被子。 “向峰。” “向峰,开门,我找你有事。” “……” 父亲的声音行不通,最后变成了母亲的声音。 向峰在那越发难听的声音中睡过去。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向峰惊醒。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他着急看眼时间,早上十点,迟到了。 “你们怎么没叫我。”向峰着急洗漱穿衣服,开门时忍不住抱怨父母今天反常的行为。 父亲一脸木讷地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那张熟悉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向峰大脑一震,想起哪里不对,扭头看向房间内拉开的窗帘。 不对,他睡觉关了窗帘,阳光不可能照进来,他父母也不可能十点不叫他起床。 眼前的父亲是假的!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眼前天旋地转,一切场景好似被拉扯扭曲的黑网,逐渐放大,直到将他彻底笼罩其中。 “砰。”向峰倒在地上,努力睁着眼,想弄清此刻几点。 手指稍微抬起一点,意识刹时间坠入深渊,他只能不甘心地闭上眼。 站在向峰面前的中年男人低头打量着,随后半蹲在地上,抚摸着他的脸,起身刹那,那张带点皱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向峰的模样。 它摸了摸脸,确定没问题后抓住向峰两只脚缓慢拖行到镜子前,用手敲敲镜面,用力将向峰甩向镜面。 本该坚硬的镜面像是吸满水被手挤压凹陷的海绵,吞噬向峰的下一秒恢复正常。 “搞什么呢?”房门打开,父亲踩着拖鞋出来喝水,瞥了眼站在镜子前的人,“大晚上不睡觉?” “睡不着,起来走动走动。”向峰咧嘴一笑,昏暗之中那口白牙格外显眼。 父亲喝完水,略微踌躇,叹息道:“你找人吧,那镜子确实不对劲。” “我已经解决了。”向峰低声说,“不用找人了。” 父亲愣住:“你怎么解决的?” “其实是我梦游。”向峰不好意思低着脑袋,慢吞吞道,“我不知道自己梦游,那脚步声也是我发出的。” 父亲震惊地瞪大双眼,因这个动作眼角皱纹加深不少。 他放下杯子,匪夷所思道:“梦游?我以前怎么没见你梦游,你又在瞎说什么。” “就是最近开始的。”向峰耐心解释,“压力有点大。” “哦。”父亲闻言想起自己最近说的那些话,讪讪地摸摸鼻子往房间走去,还不忘提醒,“明天找医生看看,别太有压力,以后……以后我不念叨你了。” 向峰微笑不停:“是我的问题,我以后会改的。” 父亲步伐微顿,眼神古怪地瞥了眼向峰,心想平时说他有问题,他能急着反驳一百句话,现在竟然主动承认是他的问题。 不得了。 房门慢慢关上,四周陷入寂静。 向峰摸黑对着镜子理好头发,左右扭动身体,确定没问题后扬起嘴角,眼底透着十足的狡诈得意。 “现在,我就是你。” 镜面平静如不起波澜的湖面,镜中没有任何倒影,只有一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 随着向峰离开,镜中人缓慢消失,直至镜面恢复正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僵直不动的身体宛如上岸多日重新回到水中的鱼,一个深呼吸后灵活坐起身。 向峰睁开眼,迷茫地打量起四周。 雾气深重,目光所及之处白茫茫一片,再无其他东西。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从地上爬起的刹那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呆滞在原地。 怎么回事?他应该在家里,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向峰咽了咽口水,用力掐着大腿肉,刺痛顿时令他沉重的大脑开始转动起来。 不是做梦。 向峰站直身体,环顾周遭,仰头大喊:“有没有人?” “爸,妈,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 “有没有人?我是向峰。” 叫声刚发出便被无情吞没,雾气越发重了,直到彻底覆盖住向峰。 身体仿佛被塞入冰柜,寒意顺着四肢百骸游走,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刺骨的冷。 向峰舔了舔嘴,被冻得浑身颤抖。 他努力往前走,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总算看到前方亮起微光。 “儿子,吃饭了。”母亲坐在沙发上喊着。 向峰激动万分,想跑过去叫人,双腿却像灌铅般,重到难以挪动。 他眼睁睁看着一道身影停在自己面前,对着他拨弄头发,整理衣服,最后稍微弯腰,露出模样。 那是他自己的脸。 向峰傻住。 对方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短暂与他对视后弯唇一笑,嘴角弧度透露的得意与讽刺太过熟悉。 向峰回想起引自己离开卧室的假父亲。 “拜拜。”假向峰朝着他挥手笑着离开。 意识混乱间,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向峰脑海——难道他在镜子里吗? “爸,妈,我才是向峰,那是假的,假的。” 向峰撕心裂肺地大喊:“不要相信它,找人处理。” “妈,我在镜子里,我在这里。” 他疯狂摇摆着唯一能动的手。 沙发上的母亲起身走到面前,将歪掉的领口扯了扯。 涌起的期待顿时破灭,向峰眼里的光逐渐黯淡。 双手被冻住,他维持着举手的姿势被迫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家里发生的一切。 “这个镜子……”吃过饭,母亲打量着镜子,觉得奇怪,“感觉好奇怪,我一照就好像有人在盯着我。” “是吗?”向峰随口说,“我早就说了镜子有问题,让你扔了你非说好看。” “你梦游说不定就是这镜子弄的。”母亲挠挠头,最后看了两眼镜子,挥手道,“我之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喜欢这镜子,现在一看也没啥,丢了吧,反正平时用不到几次。” “好。”向峰站起身,微笑开口,“那我把他扔楼下垃圾桶吧。” 母亲点头,心里慌得不行,抚摸着胸口,没忍住斜睨了眼镜子。 镜面光洁干净,反射出沙发一角。 她眼皮突突乱跳,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却说不出,在向峰抬起镜子时开口阻止。 “算了,这么大镜子重新买个要几百块,留着吧。” “扔了吧。”向峰说,“你不是说照镜子有种被盯着的感觉吗?” “好吧,那扔了吧。”母亲叹口气,下定决心。 向峰笑着搬走镜子。 父亲买烟回来,撞见这一幕随口道:“怎么又把镜子扔了?” “妈说照着不舒服,你们想用再重新买个。”向峰解释出声。 父亲摆手:“我用不到,扔了就扔了吧。” …… 镜子中的向峰无力流下眼泪。 他动不了,说不了话,父亲的面容匆忙掠过,随后是光滑的电梯壁。 “叮。”电梯门打开,他被扔进垃圾桶中。 代替他的东西笑着朝他告别,用他的模样去上班。 “轰隆。” 大雨噼里啪啦落下,向峰被雨点砸得难受,无法闭上眼,只能任由眼睛越来越酸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雷雨声中响起一道温柔不可忽略的声音。 “好大的镜子。” 眼前出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面对面打量他半晌,抬手敲敲镜面。 “这镜子也没问题,怎么丢了?” “有问题。”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倏然出现,淡淡地瞥他一眼,“里面有个人。” 还想着把镜子拿出来,带回家洗干净用的程故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 他倾斜身体凑近镜面,以为上面的水珠让自己忽略了什么,抬手抹去。 镜面干净没有任何损坏,程故越发觉得丢了可惜。 “没人啊,你说的真人还是假人?” “真人。”言随伸手轻易将镜子拿出。 “别淋到雨了。”程故跟着他挪动,不忘嘱咐。 已经步入冬天,温度低到程故才从家里出来几分钟就被冻到手指发红。 言随笑着推回伞:“我没事,你别淋到了。” 雨水顺着他的身体避开,落在地上。 程故眨眨眼,听到身后有车子行驶声立刻挡在言随面前,怕这神奇的一幕暴露到人前引起恐慌。 “有个真人在里面。”言随扶着镜子说,“对应的应该有个假人跑出来了。” 模糊不清的话却让程故听明白了,当即带着镜子准备离开。 “哎。”中年女人看到他打算带镜子走,连忙出声阻止,“这镜子奇怪,你别带走,就扔垃圾桶里处理掉。” 程故动作稍顿,面向她温声道:“您扔的吗?” “我从前面垃圾桶捡的,带回家后觉得这镜子有古怪,就扔了。”女人解释道,“总有一种注视感,总之这镜子邪门,你就算带回家也会扔回来。” “谢谢。”程故笑着道谢,黝黑的双眸微弯,温润的嗓音轻易能驱散空气中的寒冷,令人内心柔软平静下来,“您家最近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为什么这么问?”女人不理解反问。 “没什么。”程故眨眨眼,“就是随便一问,毕竟您说这镜子很奇怪。” “没有,有。”女人想起来,“我儿子突然开始梦游了,以前从没有过。” 程故应了一声,有些犯难。 镜子太大,他又撑着伞,不好单手拿回去。 言随又没在人前露面,程故还在纠结,女人伸手抓住伞柄:“你要是实在喜欢这个镜子,我给你撑着,你搬回家。你住在哪一栋?” “谢谢您,我在后面那栋。”程故立刻道谢,示意言随在这里等自己回来。 刚搬起来镜子,感受到重量,下一秒便减轻很多。 程故回头,言随在后面托着。 “走吧。”好在女人没往后看,不然绝对要惊奇避开的雨幕。 路程很近,五分钟后程故把镜子放在家里,和女人道谢告别。 “不用谢。”女人临走前说,“大家都是邻居。” 房门关闭,程故放下伞,拍掉衣服上沾染的雨水,一边换鞋一边偏头问言随。 “镜子打破他能出来吗?” “不能打破镜子。”言随说,“镜面一旦受损,他就出不来了。” “那东西和他置换的话,怎么不打碎镜子彻底把他困住?”程故疑惑道。 “可能还有用。”言随沉声道,“目标或许不止一人。” 还没上班就来活了,程故打电话说明情况。 何景说:“你一个人能解决吗?” 程故看着言随笑道:“能。” 他可不是一个人。 “好,那我们就不过去了,你解决完过来就行,我先给你打卡。”何景说。 一个月习惯期过去,程故成为公司正式员工,得到了员工牌,每天上班多了一道打卡过程。 工资发放后,他和言随搬到了这个小区,没想到刚住进来没多久就碰到了这件事。 要不是没买全身镜,可能程故不会注意到垃圾桶里的镜子。 电话挂断,程故想起来一件事,茫然道:“我忘记道具全在公司了,家里也没放符纸,能把这镜子破开吗?” 和言随同居后,他把家里的符纸全部揭掉,防止公司的符纸伤到言随,在何景提醒他可以带着符纸备用时,他也没拿。 “可以。”言随拿起毛巾放在他脑袋上,动作轻柔的擦拭着头发上的一点雨水,“把和镜子的连接通道打开就能把人带出来了,不过同时那个假的能感应到,估计会找来。” “找来更好,直接把它抓了。”程故眯着眼,极为享受地弯起唇角。 鬼都能直接代替人了,不解决掉,不知道以后社会上有多少表面是人,内里是鬼的存在。 言随收起毛巾,插上吹风机将程故头发和衣服吹干。 “好了。”他放下东西,从卧室里翻出一根毛笔,在镜面上写写画画。 “你怎么会这个?”眼看着复杂的图案出现,程故分辨一会儿才确定是某种符箓,惊讶道。 “想起来的。”言随手指微顿,笑着说,“我以前应该也是做这行的,不然不会知道这么多。” “你还想起什么了?”程故好奇道。 符箓亮起微光,原本坚硬的镜面波澜浮动,像是一层水不停荡漾。 程故抬手触碰,柔软的感觉像是触摸到了一层皮肤,诡异到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言随:“手伸进去,抓住一个东西后直接扯出来就行。” 程故应下一声,从符箓中央伸手进去,瞬间碰到一个硬物,用力扯了出来。 一团黑影被抓在掌心中,胡乱地扭动着,程故刚想说这也不像是人,感觉到那黑影正在一点点变大,连忙放在不远处的地方。 像是汲取到了空气,那黑影迅速变成了成年人大小,但只是薄得像纸张的黑影,并没有人的模样。 向峰拼命张嘴试图说话,嗓子被废掉般发不出一点动静。 他只能改用手比画着。 程故看不明白,大概能从那个动作中看出一些:“你是说假的你把你骗进了镜子里?” 向峰点点头。 “假的你去哪里了?”言随问。 比起来他,向峰更喜欢和程故说话。 他当人时没怕过什么,成为这不人不鬼的存在,看到言随第一眼就十分害怕,骨子里说不出是什么的情绪涌动着,让他无法立刻回答言随的话,缓了一会儿才继续比画着动作。 “敲电脑?”见他手指不停动着,程故立刻看出来,“公司?你说它去公司了?” 向峰疯狂点头,感动程故这么快就理解了他的动作。 “去公司不好处理。”程故看向镜面,“没关系,镜子已经破了,它肯定能感觉到,我们就等它来找。你公司距离这里多远?” 向峰:“二十分钟。” “那玩一把小游戏就差不多了。”程故随手拉过来椅子,玩着消除小游戏。 言随就坐在他身边,显然对玩手机没兴趣,歪着脑袋靠在程故肩膀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向峰。 那双眼睛情绪太过于冷淡疏离,使得那张看着挺平易近人的脸也变得冷漠起来。 向峰根本不敢和他对视,目光转移到别处。 “你为什么害怕我?”男人声音更加冷淡。 向峰指着自己,摇头又点头,也不知道怎么说,索性沉默了。 “他怕你不是正常吗?”程故目光不离手机,飞快消除完笑着说,“你不是说你是鬼中前辈,它们怕你正常吗?” “但他不是。”言随说。 “对哦。”这么一说,程故也来了兴趣,“你为什么怕他?你不是真正的鬼。” 向峰哭笑不得地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他又不好形容感觉,做了几个动作不对劲后便打消了解释的念头。 三人沉默片刻,言随视线从向峰身上离开。 向峰松了一口气。 后面他眼睁睁看着言随像变了一个人和程故说话,什么冷淡平静全部消失,只剩下温柔。 变戏法也没这么会变。 向峰挠挠头,大概猜出了程故与言随的关系。 等等,人类和鬼能在一起? 他太好奇与不可置信,即使没有眼睛,也能让人感觉到他的诧异。 程故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向峰试探性指着两人,伸出两根大拇指对着点头。 “对。”程故丝毫不介意他的好奇,笑着介绍,“他是我未婚夫。” 向峰更加震惊。 “我的工作跟这方面有关。”程故继续解释,“不过这次我倒是没看出镜子里面有你。” 他说完,询问言随为什么自己看不到向峰。 “他不是鬼。”言随说,“所以阴阳眼看不到。那个东西应该是抢夺了他的身体。” 程故恍然大悟。 向峰在一边安静听着,没再说话,但总能时不时对上言随的目光。 他开始觉得奇怪,为什么言随总是看他?他有哪里值得人好奇? 这个问题还没思索出来答案,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你好。”外面的人模仿着他的说话腔调,“你们把我家的镜子拿走了吗?” 向峰猛地冲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向门外。 顶着他身体的东西耐心敲着门,似乎注意到向峰的目光,骤然将眼珠子贴在猫眼前,随着说话脸皮颤动着:“趁我还能好好商量,把门打开。” 向峰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它扯出来殴打一顿。 他想骂两句,发现说不出话后更是怨气冲天。 身上没有道具,程故还在思考怎么抓鬼,要不要耗着等同事来,余光瞥见言随还在盯着向峰,不由得好奇跟着看去。 “他怎么了?” “我见过他。”言随低声说,“但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印象很深刻。” “估计是你活着的时候认识他。”程故说,“外面那东西厉害吗?” “不厉害。”言随一本正经开口,“纸老虎。” 这话一出程故心里有底了,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 “你们把我的镜子还给我。”假向峰皮笑肉不笑地从程故身边挤进房间,一眼看到黑影向峰。 目光再一转,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它步伐微顿,扭头看向关门的程故,又看看言随。 “怎么了?”程故正防止它逃跑,指着镜子,“那不是你要的镜子吗?你要他干什么用?” “你装什么?”假向峰没有搞那么多弯弯绕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 “死人脸、黑痣、同心结。长得好看、爱笑、红色同心结。”耳边响起一个人的提醒,假向峰微微侧身。 板着一张脸,肤色苍白,眼下一颗痣,此刻没任何表情的男人对上了前者。 而站在门口,五官精致,唇角带着似有如无笑意的男人对应了后者。 两人手腕上确实戴着红色的同心结。 后面的提醒是什么来着? 假向峰盯着两人,皱眉思索片刻,想起来了。 “碰到这两个人别跟他们纠缠,直接离开,这两人身份特殊。” 看着缓缓靠近的程故,假向峰回过神,做出防御姿势:“你干什么?” 程故一怔,眼神狐疑地打量着假向峰。 他是人,假向峰怕他? “我可不是怕你。”假向峰拔腿跑到门口,打开反锁的门,“我想起来还有事要做,先走一步,不打扰了。” 这友好的态度和刚刚叫嚣着开门完全不同。 程故迷茫站在原地:“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它这么避让?” “我去追。”言随只留下一句话,身影消失在原地。 向峰停在程故身侧,比画着:“我们去吗?” “应该不用。”程故摇摇头,长睫微垂,“真是纸老虎的话,我们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它。” 果不其然,下一秒,假向峰被言随从门外扔进来。 房门重新关闭,言随停在程故身侧,冷漠地睥睨着假向峰。 “别以为我不敢跟你们动手。”假向峰愤怒地瞪着眼。 见自己的脸做出那么丑陋吓人的表情,向峰没忍住上前扒拉着,顷刻间就被一股大力弹开。 “就当认识一下,无事发生不好吗?”假向峰爬起来,浑 身黑气缠绕,五官扭曲不停,理直气壮地抱怨,“我都说了打扰,你们怎么还不依不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程故被他的话弄得略微不好意思:“抱歉啊,我的工作就是抓你。” 假向峰被那句抱歉弄得不上不下,卡词了。 “管你们有什么特殊,看我把你们也吞了。” 假向峰抓抓后脑勺,大吼一声。 “等等。”程故敏锐察觉到不对,抬抬眼皮,漆黑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假向峰,“我们什么特殊?谁跟你们说我们特殊?” 他的眼睛给人一种极为专注的感觉,让人不自觉想要开口给出答案。 假向峰对着自己嘴巴来了一巴掌,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黑气汇聚成一根根绳子,向两人缠绕去。 程故莫名觉得跟带着纸人的男人有关。 但他不知道男人叫什么,纸人的名字倒是记忆犹新,迅速问出声:“你是不是认识封珈?” 近在眼前的黑气拐个弯,重新回到假向峰身边,缠绕住门把手,想要破门离开。 这个动作已经给了答案,它确实认识纸人封珈。 “砰。”好不容易拉开的大门瞬间关闭。 假向峰脸色难看:“我想放过你们,你们如此不知好歹。” 眼看着要打起来,向峰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希望不要波及自己。 没想到下一秒,他的身体浮起,不受控制飘到假向峰身边。 脖子被一股大力死死掐住,呼吸困难,几乎窒息,向峰不停挣扎扭动,拼命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珠子痛苦翻动,对上那赫然张开的大嘴,向峰呆住,根据本能抬手阻止。 “等我吃了你,再杀了他们。”假向峰张开嘴,面容狰狞咬下。 手臂刺痛,黑色的手臂被咬断,向峰痛到浑身抽搐,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生怕自己真就这么被吃干净,努力扭着脑袋看向程故所在的方向,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人呢? 恐慌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向峰喘不过气,意识逐渐昏沉,最后晕了过去。 后脑勺骤然一痛,假向峰反射性扔了向峰,转身看向身后的程故。 “抱歉啊。”青年又是一句充满歉意的话,手中锅铲丝毫不停拍打着它的脑袋。 明明是凡物,可随着拍打的速度越来越快,假向峰觉得后脑勺无比滚烫,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白色的烟开始飘散,假向峰眼前眩晕,整个人身体像是被扔在火海里一般炙热难受。 “你这是什么东西?”它愤怒吼叫出声,用力拍开程故的手,摸向后脑勺。 刹那间掌心被灼烧到几乎融化,它尖叫着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将手凑过去。 整只手红到吓人的地步,掌心中间覆盖着淡红色的符箓,除了热之外再无其他,假向峰下意识将手掌放在眼前,试图看清那迷你的符箓是什么。 红光从掌心中迸射出,钻入眉心,下一秒,只听见“咚”一声,假向峰整个人轻飘飘的,再无一点重量。 做鬼做了那么久,它太熟悉这种感觉,低头一看,向峰身体倒在地上,而它飘在半空。 “你做了什么?”它恶狠狠地看向罪魁祸首程故。 程故正拿着锅铲端详,和言随讨论:“这个东西这么厉害?你在上面写了什么?应该不是简单的驱鬼符箓吧?” “改良二合一版的。”言随笑说,“效果挺好。” 假向峰想起掌心里看到的符箓,勃然大怒冲向程故:“你们敢这样对我,我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你背后有什么人?”程故立起手中锅铲,做出迎击姿势,并不慌张。 假向峰生怕他手中锅铲上还有符箓,动作逐渐变慢,直至最后停下来。 “我背后没有人。”它臭着脸回答,五官模糊不清。 “你认识封珈。”言随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问,“还有封珈的主人。” 程故也盯着它:“封珈的主人让你来的?” “废话真多。”假向峰冷笑,不愿意回答两人的话,黑气暴涨,一眨眼间便来到了程故身边,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刚准备用力,忽然注意到青年眼中闪过什么复杂的图案。 它被吸引,还没来得及弄清是什么,便觉得手下一热,整个人手臂融化,身体也在刹那间被弹飞,用力撞在墙壁上。 耳边嗡嗡作响,有人在说话,魂魄仿若被放在烧烤架上炙烤,伴随着那难听晦涩的话语不停,假向峰只觉得身体在不断变热。 对于鬼来说,失去该有的温度并不是一件好事,这只能代表它的魂魄处于不安定状态,随时会魂飞魄散。 为什么会这样? 它翻滚着身体,匍匐在地,看向对于这情况也有些不明的青年,发出嘶哑的求助声:“让那个声音停下,快点,吵死了。” “什么声音?”程故满脸茫然。 他还没弄明白这鬼怎么跟上次的纸人一样,接触到他的刹那就被融化了手,并没听见什么声音。 程故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身侧的言随:“你动的手吗?” “不是。”言随捧起他的脸,目光落在修长的脖颈处,确定没有任何伤口后才收回手,敛眸道,“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动手。” 程故不自在地摸摸脖子:“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不应该啊。” “让那声音停下,不要再说了,停下。”不远处的东西痛苦捂着耳朵,不停在地上翻动着,试图逃避那声音。 而随着它四处乱动,原本被黑气覆盖的身体开始变淡。 “滚开,滚。”捂着耳朵的动作丝毫没有用,那声音就像是附着在魂魄中一般,疯狂念着。 “我没听见声音,你听见了吗?”程故不解地嘀咕出声。 言随摇头,若有所思。 “奇怪,同样都是鬼,他碰我会这样,你碰我怎么没事?”程故歪着脑袋,举起手中锅铲,“我也没用这东西打它,它到底怎么了?” “它要魂飞魄散了。”言随斜睨着地上挣扎的东西。 “可是我们还没问清楚。”程故快步走到那东西身边,抬手还没来得及碰到,那东西像见了鬼一样,避开他的手,“你别碰我,你别碰我,都是因为你。” 程故手停在半空中,略微蹙眉:“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不知道,听不懂,我听不懂,好痛,你让这声音停下。”随着这话落下,它开始七窍流血,身体到达一种透明状态。 关键时刻,它突然想起那句提醒,看向程故的目光中充满畏惧害怕,“我知道错了,你放了我,饶了我。” 程故不知所措,他完全不知道那声音是什么,自己也一头雾水,见再不做点什么,它可能真的原地魂飞魄散,拍了下它的脑袋:“那……停下?” 原本只是随意做的动作,没有抱希望,没想到这东西当即停止挣扎,无力躺在地上不动了。 真的停下了? 程故盯着自己的手,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言随,眨眨眼,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下他的脑袋。 “停下。” “我没感觉。”言随明白他的意思,瞬间忍俊不禁。 “奇怪。”程故想起自己很久之前看到的那些场景,,“难道我真是什么厉害的人?所以这种恶鬼害怕我?你不是恶鬼,对你没用?” 言随没有说话,奇怪地沉默着。 程故抬眸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又不知道。”言随皱眉,缓缓开口,“最近总能记起来一些零散的记忆,没办法串联起来。你说的话应该是对的,在下面可能真的有身份。” “我就说怎么老是看到那条船。”程故低头沉思,“但有什么职务需要坐船?” 他目光落在躺在地上不动的东西上,想起来向峰还在晕着,连忙把向峰身体从卫生间中扯出来,抓起向峰的灵魂,试图塞进身体里。 黑色的影子飘在身体上方,没办法进去,程故盯着手中锅铲:“你这个对人有没有用?” “没用。”言随说,“只要灵魂没有离开身体二十四小时,都没事,等公司的人过来处理。” 程故松了一口气,拿着锅铲走到那东西面前,蹲下拍拍它的脸。 这次没等程故询问,它就识趣地主动开口:“我不知道,确实有个纸人,但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那个男人我也没见到,只是听那个纸人提起过。” “你见纸人干什么?”程故追问。 “吞噬人的魂魄。”它费劲地说着,“我还没来得及吞噬,你们就出现了,其他我不知道了。” 程故觉得不对:“你要吞噬人的魂魄的话,他的魂魄出来了,你怎么藏在镜子里?” “没到时候,得过七天,七天之后魂魄会产生怨气,变成怨鬼,到时候才可以吞噬。” 程故瞥了眼旁边的镜子:“你的目标不止他一个吧?” “那个纸人让我能吞多少就吞多少,我就知道这么多了。我也很可怜,现在也快魂飞魄散了。”它双目无神地看着程故,声音越来越轻,“你是干什么的?” “抓鬼的。”程故言简意赅,“你再坚持坚持,等我们公司的人来了,给你送下去。” “我做坏事还没成功,不会有惩罚吧?”它挣扎着爬起来,看样子准备逃跑。 “不知道,等你下去了肯定有人负责。”程故试探性道,“你觉得你听见的声音是什么?” 痛苦的记忆再次想起,它不停摇头:“我不知道,我听不懂。” “那你知不知道在下面做事的都有哪些工作?”程故又问。 它顿了顿:“我没去过下面呢,去了的应该没办法再上来吧?你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脑海里蓦然浮现男人的脸,程故觉得它就是下去过又上来的。 至于怎么上来的……下面也有管理,能上来恐怕只有一个可能。 ——逃。 程故起身,拨通公司电话,让带道具过来把这只鬼收走。 小区距离公司十五分钟路程,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李千月带着一个罐子,进来首先将那只鬼装进去,随后去处理向峰。 “他没事吧?”程故问。 “没事,还没到二十四小时,完全可以回去。”李千月拿出符纸,分别在向峰脑袋,两边肩膀各贴上符纸,随后喂下去一小瓶不知道是什么的水。 原本飘在身体上方的黑色影子融入身体中,程故松了一口气。 李千月用力掐着向峰人中,简单环顾周围:“你和你对象一起住?” 程故想起来言随,扭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言随不知道何时藏起来了。 “对。”程故点点头,“才搬过来就碰到这件事了。” 他说:“对了,你知道下面有什么职位吗?” “不知道。”见向峰眼皮不断颤动,李千月收回手,沉吟道,“总公司的人应该知道,不过我们接触不到。” 向峰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唯一的感觉就是人中火辣辣的疼,仿佛要烂掉了。 他左右张望:“我,我没事了?” “没事。”李千月说,“最近好好休息。” “谢谢。”向峰感激道谢,起身检查身体,发现格外沉重,走路摇摇晃晃的,总觉得站不稳。 “我身体怎么这样?”他欲哭无泪,还想着上班的事,“我这样没办法上班了。” “最近一周别上班了,请假吧。”李千月嘱咐,递给他一张符纸,“你最近一周可能会动不动魂魄离体,这张符纸拿着,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就把这符纸在碗中烧了,兑点水喝下去。” 向峰再次道谢。 送走向峰,程故才想起来关于下面的事自己可以百度。 但搜出来的答案太多种,他无法确定,想得头疼,干脆不想了。 现在想不出的答案,终有一天会得到。 “不过你怎么好奇下面的事?”临走前,李千月疑惑看向程故。 “做这个工作,肯定好奇。”程故眨眼道,趁她去按电梯,关门时左右寻找,“言随,言随我去上班了。” “好。”眼前一晃,五官冷峻的男人出现,揉了揉他的脑袋,眉眼间满是温柔,“去吧,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程故点点头,准备关门又折返,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辛苦了。” 他飞快关上门,走到李千月身边。 “你怎么了?”进电梯时,李千月注意到他脸颊微红,“你是热的还是冷的?” “冷的。”程故假装裹紧衣服,笑着说,“这个冬天太冷了。” “确实。”李千月点头,“马上要下雪了。” 电梯停在负一层地下停车场,李千月率先踏出电梯,程故跟上去。 “公司有任务吗?” “没。”李千月坐在驾驶位,扣好安全带后略微蹙眉,“你觉得最近奇怪吗?” “什么?”程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的奇怪是哪种。 “任务太少了。”李千月呢喃一声,她启动车子,踩下油门。 车子急速离开地下停车场,往公司驶去。 “是有点。”程故想了想,说,“我刚来公司的时候,其他组非常忙,最近一周坐在公司的人多了。” “对。”李千月颔首,“往常我们组在公司坐班次数少得可怜,可这一周任务只有三个。我听组长他们讨论过,外地的公司差不多情况,最近一周,那些东西数量在减少。” “人为?”程故下意识问,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那个男人。 会不会跟这人有关…… “不确定。”李千月说,“人为不太可能,不会有人比我们公司专业,人多。” 车子停在公司地下停车场,李千月解开安全带,下车时程故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太过于专注,完全没发现车子已经到达目的地,薄唇微抿,车内灯光将他不太高兴的表情暴露出。 “想什么呢?”李千月打了个响指唤醒他,“到公司了。” “没。”程故回过神,快速下车,往电梯走去,“没休息好,发了一会儿呆。” 他进入电梯,李千月跟随其后。 按下楼层,电梯门缓缓关闭。 程故目视前方,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刹那,他看到停车场出口站着一个单薄的侧影。 全白的脸故意面向他这边,两边腮红涂抹得又红又圆,在昏暗的环境下滑稽到瘆人的地步。 来不及多想其他,程故快速按下开门按钮。 差点关闭的电梯门迅速打开,青年探出身,直直地盯着前方。 停车场内安静无声,只有一排排汽车,不远处出口透着一点微光,并无任何东西。 “怎么了?”李千月打量完周遭,并没看见什么不对。 “没事。”程故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笑着说,“看花眼了。” 电梯门关闭,迅速上升。 程故拿出手机,点进置顶聊天框。 “刚刚看到纸人了,不过只有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言随回复得很快:“不是,这次幕后之人就是它们。” 程故:“这纸人的主人肯定在计划着什么。” 上一次见面,它们在收集阴气,阴气能用来做什么? … “阴气没什么,怨气倒是可以。”何景坐在办公椅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很多人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就会收集怨气,为自己所用。” “怨气怎么用?”程故不解地问。 “可以滋养出恐怖的东西。”何景坐直身体,认真开口,“上次任务养的那些东西,要是需要喂怨气的。” “这种很容易被反噬。”罗幸说,“我们处理过很多被怨气反噬的人。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想养什么吗?” “不是。”程故摆手解释,“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任务,有点好奇。” 周竹笙伸个懒腰:“祝元呢,我就睡了一个小时,她怎么不见了?还说要和我打牌呢。” “回家了。”何景转动着笔,连连叹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没任务了,估计是那些东西惧怕我们公司,不敢出来闹事了。你们要是在公司坐不住也可以回去。” 其他人表示回去也没事做,就在公司摸鱼。 程故眨眨眼:“那我回去啦?” “你……”何景看他一眼,想起什么,咧嘴笑道,“可以啊,是回去跟对象约会吧?” 程故迟疑片刻,点点头。 入职公司一个半月,休息时要么在任务中,要么因为太累了没出去好好玩过。 最近公司没任务,搬家也完成了,他可以好好和言随去约会。 “去吧。”何景说,“不过要是有任务了,你得回来。” “好。”程故起身,笑着挥挥手,“那我回去了。” 离开公司,他立刻拨通言随的电话。 “公司不忙,我们去约会吧。” 夹杂着无数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好,去哪里?” “哪里都行。”程故弯眸,伸手拦下出租车,“我们可以把海市玩过来。我现在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严黎,严明呢?”母亲今天下班早,回来只在沙发上看到一个人,随口问道,“平时这个点你和严明不是在房间里玩游戏吗?” 沙发上坐着的少年一言不发。 他脸色惨白,双目无神,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手握成拳,僵直的身体除了时不时抖动一下,再无其他动静,整个人恍惚到连有人回来了都没注意到。 “严黎?”母亲疑惑走到他身边,抬手晃悠,不过一个简单的动作,严黎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反射性向后缩去,惊恐抱着脑袋大吼大叫起来。 “别跟着我,别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母亲大为震惊,抚摸他的额头,“你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认得出我是谁吗?你弟弟呢?严明呢?” 严明两个字似乎戳到了严黎,他一震,呆滞不动了,保持着抱脑袋的姿势,连呼吸都没了。 母亲吓到惊叫起来:“严黎,严黎,你呼吸啊。” 她来不及多想什么,一巴掌用力拍在他的脸上。 顷刻间,严黎回过神,痛感让他忘记其他,只顾得捂着脸,泪水闪烁,在辨认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后张嘴就要哭,关键时刻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又努力止住。 他瘪瘪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眼泪也重新倒回去。 “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母亲被他弄得心烦起来,“你弟呢?” “我不知道。”严黎含糊其词,“放学之后我和他分开了,我先回来的,他不知道去哪了。” “你们平时不是一起回来吗?”母亲闻言无语至极,“你出去找找,看他是不是去哪玩了。还有,找到他之后跟我说清楚,为什么刚刚那么害怕。” “没什么。”严黎嗫嚅着,“就是我看了个恐怖片,被吓到了,以后我不看了。我不去找他,你去找吧。” 他双脚踩在沙发上,抱住双腿,一副防守的姿势,不愿意再动。 恐怖片这个理由说得过去,他们两兄弟最喜欢做的就是看恐怖片,但又每次害怕尖叫。 母亲许琪深受其困扰。 “好吧。”许琪没多想,打开门出去找小儿子。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严黎眼泪重新涌出来,他一边擦,一边紧张地咬着牙齿。 楼下响起母亲的叫唤,无人应答。 严黎跑到阳台,开窗往下看。 天色已晚,小区里没什么人徘徊,母亲叫半天嗓子都哑了,一边念叨一边给熟悉的同学母亲打电话,询问是否见到了严明。 严黎焦灼地在客厅中踱步。 关于弟弟严明,他知道,又不知道。 他们放学分开走的不假,但他回来的路上经历了恐怖的事,不知道严明现在没回来,是不是碰到了同样的事。 但严黎不敢说。 他和严明做过的事说出来,父母肯定要打他们一顿。 严黎疯狂祈祷着严明赶紧回来。 他突然想到自己的手表可以给严明打电话,立刻拨过去。 “嘟”声后提示音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同时,楼下响起母亲的声音:“你去哪了?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母亲在和弟弟通话,那就代表没有安全问题。 严黎顿时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 没过多久,弟弟回来了,状态却比他还要奇怪吓人。 满身是水,一句话也不说,回来后衣服不换,就呆呆地站在那里。 严黎和他说话,也没任何反应,一碰手臂,皮肤冰冷无比。 “换衣服啊。”许琪见他动也不动,无奈道,“我又不说你,你这样干嘛?赶紧换衣服,别冻病了。” 严明呆呆地看着地板,被严黎推了推,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僵硬着身体回了房间。 “你们到底干什么了?”看着人回房间,许琪拧着眉头抓住想要离开的严黎,把他扯到沙发前坐下,“说清楚。” “没有。”严黎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去看许琪,就差把有事写在脸上了。 “没有你弟弟怎么成那样子了?”许琪质问道,“你要是不说,我就去问严明,要是被我问出来,到时候你就等着挨一顿。” “别。”严黎真怕弟弟说出来,着急忙慌抓住许琪,嘴唇嚅动半晌,才小声道,“我们前几天和同学出去玩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去的地方不太好,我怕我说出来你生气,所以不敢告诉你。”严黎低下脑袋,后面的话更是声细如蚊,“我们去了坟地。” “什么?”许琪是真没有听清楚,抓住他的肩膀将他身体扶正,因为不耐声音拔高许多,“你给我抬起头,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我们去坟地玩了。”严黎眼睛一闭,大喊出声。 “砰。”房间里传出响动,许琪怕出事,顾不得其他,飞奔进房间。 严明好似不会穿衣服,打底毛衣卡在脑袋哪里,底下露出的脖子因为不能呼吸憋得通红。 许琪用力把毛衣扯下来,气极反笑,拍拍严明的脸:“先是打电话说找不到回家的路,弄得一身水,现在连衣服都不会穿了。严明你想干什么?” 严明一动不动,得以呼吸后用力喘息着,眼神和表情依旧是木讷的。 “说话啊。”许琪抚摸着他的头发,摸到了一手的泥沙,她皱眉盯着掌心,“你这不是跌倒了,是掉河里了吧?是不是?” 严明机械眨眼,依旧一言不发。 “算了。”许琪也没多想,把他整个人塞进卫生间,脱了衣服后简单帮他擦干净身体,“你洗个澡,冻病了难受。” “动啊。”见他呆愣站在卫生间不动,许琪不耐烦起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还是你哪里看我不顺眼?还有你哥,说你们之前去什么坟地玩,吃饱了撑的吗?去坟地玩什么?” 原本呆若木鸡的少年总算有反应了,转动着空洞的眼珠子,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憨笑:“玩,玩,有人陪我玩。” 许琪愣住,门外一直怕被牵扯的严黎也愣住。 两人是双胞胎,今年刚高一,严黎性子比较顽劣,总是爱开玩笑,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无所谓感。 严明性子沉稳一些,比较随和温柔,从来不怎么生气。 像这种咧嘴傻笑的事严黎能做出来,他绝对不可能。 许琪天感到天塌了,特别是看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用力晃悠着他的身体:“你今天放学之后到底怎么了?” “玩,玩。”严明继续傻笑着。 许琪回头,恶狠狠地盯着严黎。 严黎心虚看向别处:“跟我又没关系,我俩真的分开走的。” “是不是因为你们去坟地了?”许琪想起什么,瞪着严黎,“你们去坟地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严黎说,“我们就去走了一圈,真没干什么。” “那你今天在沙发上害怕什么?”许琪越说越不耐烦,特别是对上一脸痴傻的严明,直接崩溃了,打电话给自己老公,“你赶紧回来吧,孩子不知道怎么的傻了。” 电话挂断,看严黎依旧遮遮掩掩,不想说实话的样子,许琪面无表情道:“我跟你没办法沟通了,让你爸回来跟你好好聊吧。” “妈,真没干什么。”严黎快哭了,怕挨打,“我们去了真的只是走了一圈,就是时间很晚,当时你和爸加班到凌晨才回来。我们就是在你们回来之前去的。” 他低着头,越说越没底气:“同学们说是试胆大会,我们就报名去了,拿着手电走了一圈就各回各家了,真没干其他的。” “你们胆子真是大啊。”许琪冷嘲热讽,“然后呢?你在沙发上的时候害怕什么?你弟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真不知道。”严黎着急撇清自己的关系,“他回来那么晚,谁也不知道他干什么了。至于我……” 他顿了顿,眼睛一闭,索性全部说出来:“我回家的时候为了去网吧,特意和严明分开了。但是在网吧玩了半个小时,老觉得我身后跟着人,心里发毛玩不下去就回来了,结果在巷子里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一开始我以为有人跟着我,几次回头没看到人,又以为是人贩子,都要报警了,突然发现有脚步声,但眼前就是没人,我猜测是闹鬼了,所以害怕跑回来了。” 他怕许琪骂人,瑟缩着脖子,却没听见任何动静。 抬头就见许琪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那一脸不想多说的表情严黎见过太多次。 这是不信自己。 他慌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妈,说不定严明也是这样,碰到跟我一样的事吓到了。” 开门声响起,他爸回来了,严黎忐忑无比。 “怎么回事?”严浩快步来到卫生间,看着傻笑的严明一愣,先是确定了额头温度,随后又耐心和严明说了一会儿话,没用之后直接将外套披在他身上,“还问什么,先上医院。” 许琪狠狠剜了严黎一眼警告:“你给我在家等着,哪里也不准去,回家再找你算账。” 严黎小声说:“医院可能没用,妈,你要不然给他找个神婆看看?还有我,万一我后面又碰到了那东西怎么办?” “我看是你心里有鬼。”许琪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怕什么?” “怕啊。”严黎焦急道,“那些东西吓我,我肯定怕啊。” 他要跟着去,父母没带,只能缩在沙发上看电视转移注意力。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起,严黎没多想,走过去打开门。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门外父母和严明脸上无过多表情,严黎以为他们生气了,挠挠头准备说两句好话。 父母率先进来,也没管后面的严明,坐在沙发上板着一张苍白的脸,并不说话。 严黎拉进来弟弟,关上门。 “怎么说?” 他悄声问严明,少年木讷地站在面前,没有任何动静。 严黎观察两分钟,发现自己的弟弟似乎傻了,连眼睛都不会眨动。 “妈。”他慌乱地走到父母面前,“严明怎么了?你们说呀。” 父母静静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盯着电视机,眼神无光,姿势出奇地一致。 脚步声由远及近,严明坐在沙发上,像是复制粘贴般,做出相同的动作。 “不是,你们干什么呀?”严黎蒙了,左右张望,绞尽脑汁思考,“你们是气我吗?当时去坟地玩也不是我建议的,严明到底怎么了你们倒是说出来让我知道啊。” 他还没到十六岁,不敢对父母动手动脚,抓着严明脑袋,放轻力道晃悠:“爸妈不说你说。” 严明仰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严黎接近崩溃。 他后退两步,抓住自己的头发胡乱揉动起来,心里骂骂咧咧,嘴巴上不敢说什么难听的话,最后自己发起脾气。 “不说算了,我还不想知道呢,真是莫名其妙,你们三个是说好了针对我吧。” 他努力冲冲地回到房间,没好气地躺在床上,越想越气,在床上翻来覆去,各种蹬床。 门外响起轻微的动静,严黎冷哼,猜测肯定是父母他们在外面偷听自己在干什么。 他假装没发现,趴在床上,倏然觉得心里毛毛的,各种不自在,抬头看向大门方向,蹑手蹑脚下床,手指压下门把手,猛地打开房门。 门外,弟弟和父母三人保持着同一个偷听姿势,见他发现了,统一站直身体,嘴角同时上扬,露出诡异的弧度。 “你们有完没完?”严黎被吓到,以为是他们故意逗自己玩,没忍住大吼出声,呼吸控制不住急促起来。 父母不说话,歪着脑袋,仿佛疑惑他为什么生气。 走廊没开灯,只有客厅的灯照来。 昏暗之中,父母不说话的模样就像是一个被刻意雕刻出的假人雕塑,安静地立在那里。 严黎浑身一个激灵,不知为何,整个人莫名发怵。 他没敢多想,后退几步关上房门,以防万一反锁住。 可能是放学回来被吓导致的。 严黎催眠着自己,试图将父母和弟弟的行为合理化。 直到电话手表来了一条消息。 “严黎,我们晚上不回去,你自己在家要小心。” 他疑惑皱眉,以为是父母现在又要出去,懒得出门确定,趴在地上从门缝看去。 好在家里门缝够大,他一眼看到父母和弟弟,三双脚立在门前。 这一看,严黎看出些许问题。 人站在地上,双脚应该是保持平衡线,可门外三双鞋微微踮起,导致鞋面有一点折痕。 搞什么? 严黎大脑快要宕机,他实在想不明白,苦恼地抓抓头发,回复那条消息:“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许琪立刻回复:“?你再说什么?你弟弟情况不明确,我们在医院观察一晚上,明早回去。” 严黎呆愣两秒,再次看向大门,弯下腰,脑袋挨着地面。 门外三双脚依旧存在,只不过这次踮起的弧度更大了,导致鞋面褶皱深到不好忽略的地步。 他们没回来的话,门外三人是谁? 父母和弟弟的奇怪之处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一股寒意从肩膀窜到腰部,严黎一个弹跳站直身体,紧张到大脑空白,只能不断吞咽口水,试图理性分析一下。 分析个锤子,这明显不对,外面三个是什么东西? 严黎害怕到想哭,飞快用手表打字回复:“妈,家里有你们,不对,家里有三个奇怪的东西,怎么办?” 许琪打来电话,严黎立刻挂断,庆幸手表还静音着。 他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门反锁了,外面的东西进不来。 “妈,不要打电话,他们现在就在门外站着。” 晚上的医院走廊依旧人来人往,喧闹声不停。 许琪在看到那条消息的刹那人傻了。 严黎没必要开这种玩笑,那就是家里进了三个陌生人。 可严黎不是小孩子,不可能会让陌生人进家门,再结合他上面发的消息,一个大胆的想法让许琪在人流中浑身冰冷。 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回病房:“老严,你赶紧回家看看。” “怎么了?”床上的严明还在傻笑,严浩正在洗苹果,闻言转身看向许琪。 “家里不对劲,你先回去看看,这里有我。”许琪没敢说出自己的猜想,临走前瞥了眼严明,贴在严浩耳边嘱咐,“家里可能有三个不是人的东西,严黎看见了,你回去小心些。” 她余光一直注意严明,发现自己在说悄悄话的时候,小儿子脸上的傻笑明显停滞许多,不自觉做了个倾斜脑袋的偷听动作。 许琪手脚冰冷,难以理解这个一直傻笑的小儿子此刻的为何要偷听。 “什么?”严浩瞳孔地震,以为自己幻听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说的是真话,总之你赶紧回去看看,必要的时候报警。”许琪把他推出病房,催促他赶紧回去。 关上病房门,严明又成了之前傻乎乎的样子。 许琪坐在椅子上,一边观察一边拿起洗好的水果:“儿子,你吃水果吗?” 严明不说话,只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许琪心里发抖,不知怎么的,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不是严明吧?”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原本还正常亮着的灯疯狂闪烁起来。 忽明忽暗中,许琪害怕到心脏堵在了嗓子眼处不停跳动。 坐在床上的严明像个失控的机器人,扭动着脑袋,抽搐几下后死死地注视着许琪:“为什么?” 许琪满目惊恐,回答不出来,手中苹果“咕噜”掉在地上滚远。 严明眼珠子飞快转动着,快到发出恶心的黏腻音。 病房里只剩下这怪异的动静,它脖颈扭动着,面向许琪,露出一抹阴恻恻的微笑,一字一句质问:“我哪点不像?”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第61章 医院距离家十分钟路程,严浩满头雾水地回到了家。 他没带钥匙,按门铃的手迟疑片刻放了下去,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 里面死寂一片,没有人活动的响动,应该没人。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敲响房门。 “谁?”门内响起一道警惕的声音。 很少听见严黎这么紧绷,平时他都是笑嘻嘻的,严浩相信了许琪的话,无比心疼地开口:“儿子,开门,我回来了。” 脚步声响起,随后大门从里打开,严黎眼睛发红,声音哽咽:“爸,你终于回来了。” 严浩走进去,关上门打量着周围。 “你说的陌生人呢?” “什么陌生人?没有啊。”严黎疑惑不解地眨着眼,抓着严浩坐在沙发上,“我就是一个人在家里没安全感,你和妈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我正准备点外卖呢,你就回来了。” “不对啊,你妈说你在家里看到了三个……”严浩略微卡词,最后还是把“三个不是人的东西”咽回肚子里。 他没接着说,而是推开严黎,起身将家里探查完,确定没有异常松了一口气。 “我妈说什么了?”严黎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奇怪道,“我没给我妈发消息啊,我妈怎么跟你说的?” 严浩不确定许琪是怎么知道家里有情况的,一时之间沉默了。 “你饿了吗?我给你煮个面去。”他起身走到厨房。 严黎躺在沙发上应下一声:“谢谢爸。” 严浩一门心思思考怎么回事,完全没看身后,以至于没发现严黎一只眼睛盯着电视,一只眼睛盯着他这边,随着眼睛转动,五官开始扭动,把最后一点不和谐之处调理好。 做完一切,他起身走到镜子前,欣赏着自己的脸,频频点头。 “严黎,你妈跟我说你前几天跟严明去坟地了?”厨房传出声音。 严黎:“怎么了?” “去那地方干什么呀?你以后别去这种地方了。” “我知道了。弟弟没事吧?”严黎重新坐回沙发上,微笑询问。 “应该没事,我做晚饭给你妈和你弟带点过去,你早点睡,听见没?”严浩说。 台面上的手机一直在拨通许琪电话,可五分钟过去,一直没有人接听。 严浩眼皮一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好。”严黎说。 就在严浩准备去医院看看时,电话终于被人接通。 “喂?”许琪问。 “我回来看了,没什么啊,一切正常。”严浩瞥了眼严黎,压低声音说,“你说的不是人的东西我也没见到,而且儿子说没跟你发消息打电话啊?” “对。”那边的许琪笑着说,“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有点担心,所以让你回去看看。刚刚我去找医生了,严明没问题,我们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好。”严浩最后一点担心消散,他嘱咐了两句注意安全,挂断电话,还没继续洗菜,察觉到身后不对。 一回头,严黎悄无声息地紧紧贴在他身后不知道多久了,此刻微侧着身,探着脑袋看着他的手机,眼珠子转个不停。 “干啥啊?”严浩魂都要吓飞了,嗓音变调,“你这一声不吭的,多吓人啊。” “没事,我就看看饭什么时候做好。”严黎露齿一笑,“我饿了,爸你刚妈打电话吗?” “对,我正要跟你说,你弟弟好了,等回来我仔细问问怎么回事。”严浩让他出去,关上厨房门那种悚然感才逐渐消失,他抚摸着心口,眼皮不断乱跳,昭示着内心的不安。 许琪和严明很快回来,严浩刚好做完饭,把菜端到桌上,招呼三人洗手吃饭。 “医生怎么说?”严浩问,注意到严明脸色好了很多,但还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不光他,许琪也怪怪的,那张脸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灰。 “他自己放学去玩了,但是不敢告诉我们,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跌进了水沟里,不敢告诉我们一直装傻呢。”许琪说,“我已经训斥过他了。” “你这小子。”严浩责怪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严明微笑:“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严黎跟着微笑:“你比我还调皮。” 许琪也笑了起来。 严浩看着看着,头皮倏然发麻。 这三个人的笑太统一了,像是一个模板复印出来的,同样的诡谲僵硬,同样的虚假勉强。 他努力让自己忽略这奇怪的一幕,低头安静吃饭,氛围却随着他的沉默越来越诡异,甚至到了压抑窒息的地步。 好奇怪。 严浩抬头,三人还是微笑着面对他。 严浩低头,悄悄抬眼打量,三人依旧微笑。 不对劲。 严浩大脑“嗡”一声,身体比他本人还要灵敏,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寒意从脚底蔓延,全在提醒着他此时此刻的环境十分危险。 但这份危险从何而来,严浩根本理不清。 “吃完了吗?”他努力让自己说话,嘴唇动了半天,才拼命从嗓子眼挤出来一句话。 三人点头,起身走到沙发前看电视。 许琪还不忘说一句:“辛苦了老严。” 这话许琪经常说,严浩心里的疑虑打消一点,随着他进入厨房,洗碗时偷偷打量三人,那份疑虑再次填满内心。 这三个人就是不对劲。 一刹那,不说话傻笑的小儿子,劝他回来的妻子,说家里有外人的大儿子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严浩飞快洗干净碗筷,擦完手,往门外走去:“我去抽根烟。” 许琪笑着点头:“好,少抽点。” 严浩头也不回地关上门,手指都控制不住颤抖。 昨天晚上他已经决定要戒烟,家里打火机和烟全没了。 许琪还说他要抽烟绝对罚款,而现在,她只是让自己少抽点。 严浩脑子无比混乱地拿出手机。 他庆幸自己把某软件玩熟悉了,知道怎么发帖询问,迅速发了个帖子。 “我感觉我的妻子,我的两个儿子变得很奇怪,不像是之前的,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大数据推荐,他的帖子不过五分钟,收到了几十条回复。 “我也是,我以为是我疯了。” “我去,我家里也是,好多人都变陌生了。” “我男朋友也变成了另一个人。我一直在想,如果真不是……那他是什么?” “我家和楼主差不多,真的细思极恐。” “……” 后台评论还在增加,严浩更加茫然。 这么多同样情况?也太奇怪了。 以前没听过,全是最近的,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人和他一样,觉得家人不是原来的家人呢。 他们是什么? 脑子里闪过一个词,严浩哆嗦了下,恐惧蔓延全身,逐渐将他包裹住,拉入深渊。 他咬牙,拨通了报警电话。 “砰。”房门打开,脚步声哒哒不停。 许琪缓缓走到他三米远的位置,站在那不再有动作。 声控灯没亮起,全靠家里的灯光和严浩手机灯光支撑着。 “老公。”许琪声音平静到没有一点起伏,一如她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容,“你在干什么?” “哒哒哒。”严明和严黎紧跟着出来,和许琪并排站在一起,直直地面向严浩,异口同声:“爸爸,你在干什么?” 严浩头皮几乎炸裂,难以言喻的情绪包括心脏,他咒骂的同手机,电话接通。 “喂?” 严浩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从安全通道冲下去,不忘对手机报出自己的位置。 “我在盛华小区,我怀疑我老婆儿子变异了,你们赶紧来。” 怕对方把自己当成神经病看待,严浩不忘提醒:“我没疯,真的,你们赶紧来。” “好的,现在就过去,请你藏好保护好自己。” 严浩骤然放下心,他已经跑到一楼,小区内路灯明亮,让他紧绷的心脏稍微好点。 缓和几分钟后,严浩坐在马路边抬头看。 三楼的走廊窗户处,许琪低着脑袋,微笑注视着他。 旁边是一大一小的两个儿子,他们嘴角的微笑像到严浩更愿意相信自己疯了。 他快要崩溃,不停洗脑催眠自己冷静,总算达到镇定时,抬头走廊窗户内已经没人了。 没多久,警察找上来,听完他的遭遇后上下打量:“喝酒了吗?” “没,不是幻觉,不是幻听,真的有问题。”严浩说,“我老婆和我的孩子被人代替了。” 他终于想出合适的解释:“他们不是我老婆儿子,是有东西在模仿他们。” 两位警察倒是没怀疑,只是让他继续说。 严浩:“我说完了,你们赶紧去抓人。” 两个警察笑了笑:“不要紧张,先生,这样吧,你先跟我们上去看一下。” “我不上去,万一我最后也被代替了呢?”严浩总算觉得自己脑子转得快了,“太危险了。” “先生不要害怕,你说的情况我们得上去确定一下。”警察说,“我们是警察,会保证你的安全。” 严浩迟疑:“你们不害怕吗?” “说不定是你的妻子和孩子在跟你开玩笑。”警察说,“毕竟他们并没有对你做什么。” 这的确是实话。 严浩踌躇不定,看了眼警察的身板,很能打,点点头打算一起上去一探究竟。 他实在不知道除了警察还能找谁,坐电梯来到三楼,刚一出电梯,声控灯亮起。 下一秒,不停开始闪烁。 严浩在恐怖片里看过多次这样的场景,顿时咒骂一声,回头一看,两个警察消失了。 他呆住,连忙拿出手机,发现根本没有通话记录。 那通报警电话自始至终没拨出去,而那两个警察也是假的,只是为了把他重新引回来。 房门打开,妻子和儿子站在门口,冲严浩招手微笑。 “来啊。” 灯光闪烁不停,最后“啪”一声,灯体炸裂,碎片落了一地。 严浩着急忙慌打开手机手电筒,才抬高照亮周围,眼前浮现三张灰白的脸。 他惨叫出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帖子引起不少人回复,最后破了两千多条回复。 全是在讨论同样的问题,有人总结,帖子里发生这种事的人数竟然有八百多人,纷纷让人震惊到打出平行时空四个字。 “闹鬼了。”随着这一条评论被点赞到热评,帖子风向顿时转变,无数网友围绕着闹鬼这个话题展开讨论。 程故恰好刷到,搜索发现有很多相关内容贴,全是觉得家人被替代。 他们讲述的内容太过眼熟,程故想起起向峰那个任务,非常相似,把帖子转发到任务群中。 “很多人情况一致,其中有个帖子地点离我们很近,属于我们的区域,需要主动联系吗?贴主发完帖一直没再回复。” 由于已经晚上十一点半,群里很多人睡了,只有何景还醒着,回复了程故。 “我看完了,确实很可疑,我打电话问问分地公司的人有没有处理过差不多的任务。” 程故回复完消息,点开帖子,发现那个帖子贴住发了个后续帖。 “不好意思,喝酒喝多了,产生了幻觉。” 简单一句话,和第一个帖子长篇大论风格完全不一样,完全不像同一个人发出的。 程故眸色微深,这时群内来了消息。 何景艾特全员:“明天开会,这种情况各地发生了很多,太不对劲了。” 程故回复收到,忍不住再次搜相关的内容。 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帖子删除了,其他讨论帖还存活几十个。 情况基本和向峰一致,身边人被代替了。 耳边响起假向峰说的话,程故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纸人的主人在背后操控一切。 言随洗完澡出来,见他紧盯手机,忍不住凑过去。 “在看什么?” 沐浴露的香味萦绕在鼻腔,炙热的气息近在咫尺,程故抬头,对上言随深黑的眼眸一怔,低咳两声转移目光。 “向峰的任务还记得吗?网络上出现了很多同样情况,我怀疑……” 他顿了顿,没说出后面的话。 言随坐在他身侧,接着他的话说:“你怀疑跟纸人有关。” “对。那个假向峰说他要等一周吞噬向峰,这些东西说不定目的也是这个。”程故略微蹙眉,呢喃出声,“如果是这样,这件事必须在一周内解决。” “嗯。”言随应声,揉了揉他的脑袋,“阿故最近非常聪明。” 程故本来脸颊就在发烫,被他这么一说更烫了。 “睡觉吧。”言随走到另一边躺下。 程故关闭灯光,下意识挪到言随身侧,闯入他的怀中,在那好闻的气息中闭上眼,逐渐陷入沉睡。 “程故。”睡梦中,有人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程故睁开眼,只看到雾蒙蒙一片。 这场景太过于熟悉,他以为又是河水与船,做好了准备,没想到这次只有白雾。 “后悔吗?”那声音继续问。 程故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听见自己冷淡回答:“不。” “你又不是人类,怎么能有七情六欲。”那声音略微恼怒。 程故心想他怎么不是人了,试图挣扎,发现自己得不到身体控制权。 与其说是做梦,不如说他短暂在这身体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好吧。”他的沉默让那声音后退了,“希望你真的不会后悔。” 白雾依旧存在,声音却消失不见,随后眼前出现一个漂亮的碗。 程故觉得渴,没有犹豫,端起那碗喝了下去。 他睁开眼,头有些发晕。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室内,床上的青年缓缓坐起身,还没能从那奇怪的梦境中回过神。 “醒了吗?”敲门声响起,言随打开门,笑吟吟地看着他,“我买了早餐。” 混乱的梦境从脑中离开,程故不再多想,下床洗漱。 早餐是附近很好吃的一家店,程故知道是言随特意起早排队买的,笑着竖起大拇指:“非常好吃,辛苦排队了,下次我去。” 言随打开豆浆放在他手边,观察着他的脸色:“你做噩梦了?” “不是。”程故敛眸沉思,慢吞吞道,“不是噩梦,但挺奇怪,我不知道怎么说。” “梦是反的。”言随温声道。 “梦见了有个人说我不是人。”程故哭笑不得,自我调侃,“或许我以前真在下面工作。” 言随一顿,跟着笑了笑:“或许真的是。” 程故眨眨眼:“我还喝了一碗水,梦里喝不出什么味道,那个碗很漂亮。” 言随唇角笑容稍微凝固一瞬间,随口问道:“什么样的?” 程故拿出手机找了一张差不多的图:“这样,挺大的。” “你看清水是什么颜色了吗?”言随问。 程故正纠结要不要说梦里那几句对话,闻言点点头:“淡蓝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水。” 言随垂眸,没着急说话,随后自然转移了话题:“梦都是乱的,我昨天也做梦了。” 他声音十分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非常杂,醒来什么都记不清了。” “说不定是你死之前的事。”程故吃完最后一口包子,起身整理好衣服,“我去公司开会,你跟我一起去吗?” “去。”言随笑着起身,“我在外面可以听见,进公司会被发现。” “好。”程故点点头,发现他的表情不太自然,但又看不透,忍不住回想刚刚的对话。 难道是因为他做的梦? 本想询问,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程故只能放弃,等下次找到合适时机再问。 * 公司大部分人都到了,程故从没见公司坐这么多人过。 “集中开会。”公司唯一办公室门推开,顶着一张稚嫩面容的男人缓步走出来,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看过去。 “最近关于模仿方面的任务,大家有什么看法?” “我们组没接到过这样的任务。”有小组组长开口。 “目前接触到这任务的一共有三组,全国各地这种事件不少。”大组长神情冷淡,“如果有幕后之人控制这一切,能把手伸到全国,要么是人数众多,要么就是……” 他顿了顿,环顾一圈:“要么就是这个幕后之人不是人。” 程故也这么觉得。 他首先怀疑对象就是纸人封珈主人,正犹豫要不要说出来,大组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最近任务减少,此类任务却增多,只是还没捅到我们公司来,甚至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身边之人被替换。接下来大家从网络搜集信息,主动联系人解决任务,看看能否顺藤摸瓜找出藏在后面的人。时限为一周,一周之内,希望模仿任务彻底结束。” 大组长:“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短暂沉默后,接连疑问开始爆发。 “如果数量庞大,总会有解决不到的任务,我们怎么确定成功解决所有?” “仓库内所有用品可以随意用吗?” “那这周我们还有双休吗?” “我觉得光抓这个没用,得从源头解决。” “……” 大组长耐心等他们说完,随后一一回答。 “你们在解决任务过程中,肯定能得到线索,往深处挖,再联合各地分公司,相信不到一周就能找到幕后之人。” “仓库全面开放,只要你们会用,能用的可以随意使用。双休暂时没有,但有加班费,我相信各地这么多分公司,能够将背后捣鬼之人揪出来。” “……” 程故撑着下巴,目视前方发呆,脑子转动不停。 他试图回想男人的面容,发现太过模糊,只依稀记得男人长什么样,完全没办法将男人画出来提供线索。 想到自己上次提供的简笔画,程故叹口气,无奈扶额。 还是算了,自己那画工,有还不如没有。 会议还在继续,程故悄悄靠近何景,轻声问:“不是说总公司那边的人比较厉害吗?为什么不让总公司的人来解决?” “他们要是能随意插手人间事,分公司就没必要存在了。”何景倚靠着椅子,笑眯眯解释,“而且这种事太多了,他们顾不过来。” “我觉得这件事跟上次我碰到的男人有关。”程故沉声开口,“你们还记得那个带着纸人的男人吗?” “记得。”罗幸率先回答,“纸人有个名字,叫封珈。” “对。”程故颔首说,“那个男人就是鬼,而且他明显有别的目的,说不定这幕后之人就是他。” “还真可能。”何景思考片刻,慢慢坐直身体,“我等会去跟大组长说说,让他联系总公司的人问问,看能不能找到线索,不然这样大海捞针就算我们公司人多也没用。” “忙起来了。”尹雨仰头盯着天花板,“一周不能追剧、打游戏、吃零食,太难熬了。赶紧解决吧。” “你脸都吃圆了,还惦记着吃零食呢。”罗幸没忍住笑出声,“不是天天嚷嚷着减肥吗?刚好工作忙起来,你能趁机减肥了。” “你说得对。”尹雨用力拍手,眼睛发光,激动道,“而且还有加班费。” 会议结束,何景和另外几个想要继续讨论的组长跟着大组长进入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公司陷入前所未有的喧闹中。 程故拿出手机,打字询问言随。 “那些模仿人的鬼会有明显特征吗?有没有办法能够精准找到它们?” “公司应该有阴气追踪符,但没多少用。”言随秒回,“这些东西不会蠢到一直暴露自己,等着别人找上门。” 程故趴在桌上,苦恼打字:“我想也是。” 要是有精准定位的方法,大组长直接就说了,不至于让他们主动找人解决。 他的阴阳眼也没用,只能看到那些不会躲藏的鬼。 “不过我可以感受到同类。”言随发来卖萌表情包,“你跟我一起可以找到。” 看着言随发来的表情包心,程故都快化了:“点赞.jpg 。” 他又觉得不够,发送亲亲表情包,嘴角不自觉上扬。 直到感受到灼热的注视感,程故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去。 李千月等人全在看他,明显看到了他刚刚傻笑的行为。 程故低咳两声,试图转移话题:“我可能有办法能精准找到那些东西,目前还不确定,等我确定之后再告诉大家。” “不用转移话题,我们懂得。”祝元挥挥手,看破他的心思,“谈恋爱嘛,很正常。” 程故不好意思抿唇一笑,反应过来一件事: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 一聊天或者是接触,整个人像是被蜜罐填满,一个眼神、一点气息,都足以让人甜滋滋的。 “不用不好意思。”李千月拍拍他的肩膀,“以后结婚了记得发请帖,我挺好奇你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为什么?”程故眼眸微微睁大,疑惑道。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和人恋爱结婚的类型。”几人几乎同时开口。 程故茫然眨眼:“是吗?” 他自己都没想过这方面。 “对,完全想不出你会跟什么样性格人地在一起。”周竹笙说。 脑海里浮现言随那张脸,程故脸颊微红:“ 他很好,温柔体贴、好看、精通厨艺,以我为中心,会保护我……” 四周只剩下程故温柔夹杂着笑意的夸赞声。 “不说这个了。”猛然反应过来一直在说自己的事,程故停止后面的话,扭头望向办公室,“组长怎么还没出来?” 话音刚落,何景打着哈欠从办公室慢步出来。 “没线索。”对上程故期待的目光,何景坐在椅子上摇头道,“问了总公司那边的人,他们不知道这一号人。” “程故说他可能有办法精准找到那些东西。”尹雨伸懒腰,“不过他还不确定,我们可以先找那些东西,等程故的好消息。” “好。”何景看了所有组员一眼,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那我们现在开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铃铃铃。”电话铃声刺耳响起。 正忙工作的纪航腾不出手去接电话,没有理会。 直到工作忙完,他才活动着脖颈,拿起手机一看。 陌生来电。 奇怪的是与此同时,微信上多了一个好友申请。 纪航不认识对方,但好友申请的理由非常耐人寻味。 “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吗?” 纪航怕真是自己认识的人,想了想,顺手通过,顺带发消息询问:“你是谁?” 对方秒回:“你不记得我了吗?” 纪航最讨厌这种话,当下手机一扔,懒得理会。 直到手机震动不停,消息接连不断,他才重新拿起来打开看。 “我是丁涵,你不记得了吗?” “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后来我搬家了,很久没联系。” “你最近怎么样?” 丁涵? 纪航实在不记得这个名字,绞尽脑汁搜刮许久也没想起来。 他敢打赌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可是随着仔细回想,他又忽然想起来丁涵这个人。 他确实认识。 ——小时候的邻居,初中的时候搬走了,确实很久没联系了。 纪航:“挺好,你呢?确实很久没见了。” 丁涵:“我们出来吃顿饭见一面吧。” 这么久不联系的人,一加上好友就是见面吃饭,纪航觉得不太对劲,打字又删除。 对方猜出他的顾虑,主动解释:“我没其他想法,就是想和你见一面,聊聊天,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叫上别人一起来,我不介意的。” 纪航立刻发去消息:“害怕啥啊,老朋友见面,你又不会把我骗去传销,我怕什么。” 他故意这么说的,等丁涵的反应,一有不对就拒绝见面。 丁涵:“哈哈,怎么可能。” 纪航说:“那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对了,你是回来本地了还是在外面呢?” “我搬回以前住的地方了。”丁涵说,“你现在是工作?对了,你现在住哪里呢。” 纪航不愿意透露自己的信息,敷衍着过去,最后见她不打算主动说去哪里吃,找好餐厅后发出定位。 “明天中午十二点来这里?” 丁涵:“好,我刚打算看看餐厅呢,你看完了那就这里,我相信你。” 后面“我相信你”四个字,虽然让纪航冷哼一声,觉得对方故意这么说的,但难免忍不住高兴。 或许是因为第二天有约定,晚上加班时,纪航并没有之前那么暴躁厌烦,迅速把工作解决便回家了。 他现在搬到公司附近的一个单间,早就和父母分开住了,想到丁涵,纪航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给家人打了个电话。 “妈,我们以前邻居丁涵你还记得吗?她今天突然加我,约我吃饭呢,不知道想找我干什么。我觉得她肯定有事找我帮忙。” “丁涵?谁啊。”手机那边响起母亲疑惑的声音,“我们以前的邻居哪有叫丁涵的,你别是碰到骗子了。” “我就知道你不记得。”由于自己之前也没印象,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纪航并没在意母亲的话,“毕竟过去这么久了,我当时也没想起来。” “就算过去再久,没有就是没有呀。”母亲觉得奇怪,问父亲,“你记得我们以前邻居有叫丁涵的吗?没有吧。” “不记得,咱们搬家那么多次,邻居多了是。”父亲说,想到什么,“是不是你小子以前认识人家没跟我们说啊?” 纪航回答不出。 事实上,他对丁涵只有一点印象,这一点印象还是拼命想起来的。 “你别被骗了。”母亲语重心长,“现在骗子很多。” “我知道了。”纪航笑了笑,心说我一个男的能被骗什么,对方一个女生都敢见他。 第二天一早,纪航还在吃早饭,收到丁涵发来的消息。 “你别忘记了。” “放心。”纪航挑眉,忍不住询问,“不过你见面真是为了单纯吃饭?” 谁吃顿饭这么积极,摆明了是有事。 丁涵:“差不多,有事跟你说,但不是让你帮我,就像我昨天说的,聊一聊。都要见面了你怎么还在怀疑。” 纪航挠挠头,吃完最后一口面,往公司走去:“不是怀疑,我就单纯好奇。” 中午下班,纪航没犹豫,直接打车去了餐厅。 两人约好的是十二点,纪航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五分钟。 让他意外的是,丁涵没来。 纪航觉得自己被诓骗了,没好气地扫码点单,自己吃完后回去的路上就把丁涵删除了。 纪航努力回想,确定自己没有招惹过这人,对这约定好了却不来的行为有些摸不着头脑。 删除没多久,对方发来好友申请。 “我到了,没看到你,你怎么还把我删了?” 纪航一愣,以为她是记错时间了,下意识同意申请。 “我们约好的是十二点,你根本没去吧,我都吃完饭了。” “我以为是一点。”丁涵发来餐厅照片,她确实已经到了,“抱歉啊,是我记错了时间,真是对不住。” 纪航心情复杂,没再理会,回到公司就开始工作。 今天不加班,下班后,李刚准备叫朋友出来吃火锅,拿起手机一看,十几条消息,全是丁涵的道歉话语。 他把中午那件事忘得完全,尴尬发消息:“不好意思,工作忙,忘记看消息了。没事,不是故意放人鸽子就行。” 丁涵再次道歉,邀请他出来吃火锅,她请客。 纪航本来就打算吃火锅,看到这条消息没犹豫,直接应下。 “我请你吧,毕竟中午我也没问你,我也有问题。” 他发了个自己常去火锅店的地址,率先进入包厢等待。 本以为这次丁涵可能又不会来,没想到十分钟后,房门从外面推开。 “抱歉。”长卷发的女生快步进来,将手中果汁放在桌上,歉意道,“你等很久了吧。” 纪航连忙开口:“没,我也刚到。” “这家果汁很好喝,你尝尝。”丁涵打开果汁递给他,弯唇笑笑,“中午实在抱歉啊。” 这话弄得纪航更是坐立难安,他悄悄抬眼打量丁涵,发现这人面容一片模糊,心下一惊。 对面丁涵已经注意到他的视线,抬头一笑:“怎么了?你点菜了吗?” 那一刻,模糊的面容变得清晰起来。 她长得很好看,皮肤很白,五官秀丽,一双眼里时刻夹杂着笑意。 以为是自己之前眼花了,毕竟哪有人脸会模糊,纪航没多想,把菜单递给她:“我已经点完了,你看你想吃什么,加上。” “我跟你的口味差不多。”丁涵随意看了眼,添加两个菜后递给他。 纪航叫进服务员,递出菜单,又看了丁涵一眼:“你后来搬去哪里了?” 服务员动作一顿,看看纪航,又看看纪航对面,满脸狐疑地离开了。 纪航以为她是在好奇自己与丁涵的关系,没在意。 “我们家去国外了。”丁涵撩起耳边长发,柔声道,“我不想搬走,但父母原因不得不过去。我很早之前就回来了,一直在打听你,终于在昨天得到你的联系方式了。” 纪航稍微有些不好意思:“打听我干什么?” “好歹以前关系挺好,见见面,聊聊天,看看最近怎么样。”丁涵笑着说。 菜很快上来,纪航发现都是自己点的,没有丁涵加的菜,把服务员叫进来。 “算了,那菜刚好我不想吃了。”丁涵笑着开口,“这些菜分量太大了,不用让他们加了。” “还有两个菜没上。”纪航看向服务员,“没上的帮我们退掉。” 服务员脸色有些怪异,拿起门口菜单仔细检查,刚准备开口,见纪航低头不愿意再说话的样子,挠头退出包厢。 “好奇怪。”她探头和旁边的服务员嘀咕,“我这包厢的客人明明就自己一个人,结果总在说话,还说我们?而且就点了这么多菜,全部上完了,非要说还有两个菜没上。” “可能是自言自语,看错了。”另一位服务员说,“我之前也碰到过差不多情况。” 服务员一想也是,没再多虑。 …… 纪航和丁涵聊了很多,一开始还放不开,后面聊得十分开心。 “当初你要是没搬走就好了。”纪航不禁真心感慨。 “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丁涵眨眨眼,语气越发温柔了,“我们还是朋友吧?” 这话一出,纪航清醒许多,以为她后面要拜托自己帮忙,等她继续往后说。 “你这表情。”丁涵无奈摇头说,“我真没事找你帮忙,你不用担心。” 纪航笑了笑,面上没表露什么,心里却不相信。 他耐心等着丁涵讲出自己的目的,没想到对方全程只谈天说地,完全没有要说出目的的意思。 “我吃完了。”丁涵放下筷子,“好了,和你聊天很高兴,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纪航反射性问:“这就完了?没其他了吗?” “有。”丁涵拿起手机,“我去付钱,说好了请你吃饭。” “不是,钱我已经付了,我是说……”纪航摸摸后脑勺,十分尴尬,“你今天出来真的只是和我吃饭?” “我说了很多遍,你不信我。”丁涵抿唇笑着开口,“那下次我请你吃饭,现在我就先回去了。” 她挥挥手,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纪航傻了,难不成真是他多想了? 他迷迷糊糊跟着丁涵走出去,没想到一出门就看不到丁涵了。 “你好。”纪航拦住服务员,“跟我一起吃饭的那位女士呢?” “什么?”服务员愣住,打量纪航两眼,欲言又止,又推开包厢门往里面看去。 “她不在里面,她比我先出来,你们没看到?”纪航稍微有些不耐烦起来,“长卷发,长得很漂亮。” 服务员嗫嚅道:“没看到,我没看到你说的女士。” 不光没看到,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包厢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见纪航脸色不太好,服务员没敢说出来,满脸微笑。 “怎么走得这么快。”纪航没再追问,嘀咕着转身离开。 他的表情实在不像假的,但在服务员眼里,包厢里根本没有第二个活人存在。 她几次将脑袋探进包厢,认真观察着,确定空无一人才松口气进去。 “我家里有事儿,所以出来直接离开了,你不用找我。” 离开火锅店,丁涵仿佛能猜到纪航在干什么,发来消息。 纪航打字:“你速度好快,我跟你前后隔着几秒,出来就看不到你了。” “火锅店有后门,我从后门离开近。”丁涵解释着。 纪航恍然大悟。 他生活太简单,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睡觉,列表空荡荡,从没有人聊天,直到加了丁涵。 两人时不时聊两句,纪航再没感觉到无聊,逐渐从聊感兴趣的东西到生活分享。 “距离上次见你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时间好快啊。”丁涵感慨着,发了两张表情包,“要不要出来见一面?我最近老惦记着请你吃饭呢。” 上一次出来见面,纪航没有任何期待激动,反而充满怀疑。 这一次,他原本躺在床上,看到这话瞬间从床上跳起来,咧嘴傻笑着询问:“去哪里吃?” “都行,你来定。”丁涵说。 纪航开始在网上搜攻略:“附近有个古镇,我们过去玩一天怎么样?正好明天我休假。” “好啊。”丁涵立刻应下,“不过我们这样好像约会哦。” 看到这句话,纪航兴奋无比:“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他怕这么说不好,不忘打上补丁:“不过我是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我不是开玩笑。”丁涵发来一条语音,语气认真,确实不是在开玩笑。 纪航傻住,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脑中乱如麻,试探性道:“那,我们要试试吗?” 没想到发出去,丁涵不理人了。 纪航一开始还迫切地刷新着,以为是自己的网络问题没收到消息。 等到一小时后,他不抱任何希望地躺在床上。 是他太唐突了,人家或许根本没谈恋爱的意思。 纪航捋了捋头发,叹口气关闭灯光。 手机屏幕亮起,原本闭眼准备睡觉的纪航快速拿起手机。 丁涵:“好呀,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纪航忙不迭打开灯,揉着眼再次确定。 是真的。 他睁大眼,难以相信自己从今天开始就有女朋友了。 “真的吗?你刚刚怎么没回我?”纪航噼里啪啦打字发送。 丁涵:“刚刚给你发完消息有点不好意思,去洗了个澡,我主要怕你拒绝我。” 纪航忍不住失笑:“怎么可能,你不嫌弃我就好,我长得不帅。” “但我只喜欢你。”丁涵发来语音。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明明非常温柔,可传入纪航耳中,有种说不出的阴冷,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缠上般令人头皮发麻。 再仔细听,会觉得这条语音说得没有任何人气味。 纪航莫名一抖,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没等他研究清楚,手机震动,丁涵发来一张自拍照。 照片中光线环境昏暗无比,只能看清丁涵的脸。 五官漂亮,肤色莫名苍白,特别是在环境的映照下。 这照片如果是别人在这个时间点发来的,纪航会怀疑是别人找的鬼图来吓自己。 但对方是丁涵。 纪航觉得估计是关灯拍的,各种百度夸赞词语发过去。 “哪有你说得这么好。”丁涵很明显被他夸得高兴,“我要睡觉了,明天早上七点在车站集合。” 纪航应好,结束聊天后他扔下手机,打开衣柜,开始搭配明天要穿的衣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纪航没挑到合适的衣服,也没办法出门买,把稍微能看得过去的衣服挂在架子上,明天穿。 灯光关闭,他心潮澎湃到睡不着,翻来覆去,给父母发消息:“妈,我谈恋爱了,女朋友很好看,等过几天一起回去看看你。” 时间很晚,父母睡着了,纪航放下手机,催眠自己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迷迷糊糊中,他总觉得脸颊和脖子痒痒的,似乎有什么毛发之类的东西掉在脸上,带来冰冷感的同时还有非常明显的刺痒感。 纪航以为是做梦,翻身抬手把脸上的东西拿开。 意识因为这个动作清醒不少,甚至开始思考哪里来的东西。 能掉到他脸上的,那就是只有从天花板上来的。 天花板…… 纪航猛地睁开眼,摸向脸颊。 室内黑得什么都无法分辨清,脸颊上没有所谓的东西,连他不敢犹豫,打开灯确定天花板上没有东西时才松口气。 可心里那种发毛的感觉无法消失,纪航没了睡意,整个人精神高度紧绷,此时此刻,但凡有一点动静都能将他吓疯。 纪航下床,喝了杯温水,又洗了一把脸,才将加速的心跳压下。 他返回床上,或许是因为心理作用,脸颊处的痒意一直存在。 他拉开窗帘,关闭灯光,借着窗外模糊的灯光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那东西。 什么东西能把人的脸弄痒? 思来想去,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词。 头发。 那刺痒和冰冷是长发掉在脸上带来的。 身体如坠入冰窟,寒意顺着四肢百骸扩散开,纪航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无法想明白此刻的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 最后甚至在这份恐惧中睡了过去。 ……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纪航瞬间清醒,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 他爬起来,观察自己身上,确定没问题后快速换好衣服,打车来到了车站。 “你来了吗?”到了约定时间,没看到丁涵,纪航疑惑发去消息。 丁涵:“我这边堵车了,你先过去,我坐下班车。” 从这里去古镇坐大巴车半个小时的路程。 纪航想着自己想过去找吃饭的地方,于是没在原地停留。 十分钟一辆大巴,他踩着点上去的,刚坐下车子迅速出发。 纪航拍了张车窗外景色:“我已经在车上了。” “我刚到,坐下一班车。”丁涵过了会儿发来消息,“抱歉啊,路上太堵了。” 此刻确实是上班高峰,纪航表示自己不在意。 “你中午想吃什么?” “我还没吃早饭呢。”丁涵说。 纪航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没吃早饭,肚子开始咕噜噜叫起来,他忍住饥饿:“等我到了看看有没有早餐。” “好。”丁涵发来感谢表情包。 纪航高兴到嘴角都快翘上天。 母亲对于他谈恋爱一事无比震惊:“真的?你们怎么认识的?我还说托人给你找相亲对象呢。” “我一个月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以前的邻居,你不记得了。等我带回去你就知道了,她长得很好看,你们看到第一眼就能想起来。” “你说的我跟你爸仔细回想过了,就是没有。”母亲说,“当时熟悉的邻居要么没孩子,要么孩子比你大,或者是男孩,你说的这人根本不存在。” “那是你们记性差。”纪航不在意道,“我就想起来了。” 母亲无奈至极:“好吧,那估计真是我们忘记了。可能过去太久了,总之你别被骗了就行。” “不会。”纪航毫不犹豫回答,他没那么笨,怎么可能会被骗。 大巴很快到达古镇,入口处就有早饭摊。 纪航买了两个包子,准备拿手机询问丁涵吃什么,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有些浓烈刺鼻,纪航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转身看去。 “我到了。”丁涵递给他卫生纸,关心道,“怎么打喷嚏了。” “你怎么这么快?”纪航震惊地接过纸巾。 “我的车子就在你的车子后面,我还在奇怪你们车子怎么跑得这么快呢。”丁涵眨眨眼,“我也吃包子吧。” 她今天化了淡妆,发型明显特意做的,穿着淡蓝色的外套,阳光照耀下格外引人注目 纪航又闻到了那股香味。 “你喷香水了吗?” “对啊,好闻吗?”丁涵笑着转圈。 “好闻。”纪航第一次说了违心话。 香水太浓重,仔细闻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味道,说不好是臭味还是什么,无比刺鼻。 纪航差点又被刺激到打喷嚏,怕尴尬连忙转身,买了两个包子递给丁涵。 卖包子的老奶奶瞥了眼丁涵,又看看纪航,表情奇怪。 纪航疑惑:“钱我给你了。” 老奶奶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又看看纪航和丁涵。 纪航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拉着丁涵离开了。 “不得了。”老奶奶盯着纪航离开的背影,不断摇头,“我这是上年纪了,眼睛出问题了吗?怎么就看到那小伙子一个人。” “什么呀?”旁边卖玩具的老爷爷闻言凑过来询问。 “那小伙子身边有人吗?”老奶奶指着纪航。 “不就他一个人。”老爷爷说。 “他刚买了包子递到身边,那包子直接消失了,而且他一直在和身边空气说话,我还以为是我眼睛出问题,看不到他身边有人呢。” “你看花眼了吧。”老爷爷不以为然,“那小伙子估计买包子自己吃的,自言自语呢。” 老奶奶摸不着头脑,只能认为自己看错了。 走进古镇的纪航回头,发现老奶奶还在盯着自己,忍不住嘟囔起来:“那老奶奶不知道什么意思,一直看我们。” “可能是在好奇我们的关系。”丁涵并不在意,温柔地笑笑。 说起关系,纪航就禁不住傻笑:“走吧,我们去逛逛。” 他伸手去牵丁涵,丁涵突然避开了。 “人好多。”她小声开口,明显不好意思。 纪航摸摸后脑勺,反应过来:“我都没注意。对了,下周去我家一趟吧,我爸妈好久没见你了。” “好啊。”丁涵一口应下,脸上挂着微笑。 纪航目视前方,用余光打量着丁涵。 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看着看着,他倏然觉得那张脸变得灰白,像是从太平间里爬出来的尸体,极为瘆人。 纪航浑身一个激灵,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到,不敢再用余光看。 “你怎么了?”丁涵凑近,打量着他,“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那股香味再次飘入鼻腔,纪航猛地打着喷嚏,捂着鼻子想道歉时,视线落在丁涵脸上,僵在原地。 原本温柔的面容此刻肤色惨白,不再像之前那般红润健康,五官歪斜发瘪,像是被什么重物碾压成平面,怎么看怎么恐怖。 在她凑近的那一刹那,纪航忍住喉咙差点发出的尖叫,后退两步。 “你怎么了?”丁涵快哭了。 一眨眼,那张脸重新恢复温柔漂亮,纪航揉着太阳穴 ,还没办法从那张脸带来的冲击感中出来:“可能是我昨晚没睡好。” 他踌躇片刻,把自己半夜碰到的那件事说出来。 “可能是做梦。”丁涵温声道,伸手揽住他的手臂,慢慢往前走去,“别太在意,你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吗?” “不大。”纪航摇头,被她的声音一安慰,注意力分散很多,不再回想刚刚那个画面,草率地定义为自己看错了。 “我们去坐船吧。”丁涵指着桥下滑动的船。 这个古镇热度飙升,最近来游玩的人不少,特别是坐船的地方,排起了长队。 纪航牵着丁涵来到排队的地方,才站好就看到旁边不少人盯着自己,挑眉纷纷看去。 每个人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纪航以为他们对自己有意见,不悦皱眉,想起丁涵还在,心里的怒火逐渐退去。 算了,说不定是那些人嫉妒自己有个好看的女朋友。 想到这里,纪航抓住丁涵的手不禁收紧。 一开始只顾着牵手激动,直到此刻,纪航才注意到丁涵的手十分冰冷,没有一点温度,仿佛握住了一块冰。 “你手怎么这么冰?”纪航低头询问,“是不是冷?我外套给你穿。” “不冷。”丁涵冲他摇头,“没事,你不用脱给我,我的手常年这样。” “好吧。”纪航应下一声,抬头撞见别人狐疑的视线,恶狠狠地瞪了眼。 “怎么,还不让看了。”男人见状阴阳怪气起来,“你要是脑子有问题,我给你推荐个医院,别在这里整得挺吓人的。” “你才脑子有病。”纪航不客气回击,要不是怕丁涵被吓到,绝对一拳抡过去。 男人撇嘴,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冷笑一声,嘴里嘀咕着不好听的话。 “纪航,你别理这种人。”丁涵抬手抚摸着他的胸口,示意他别在意,“我们今天是出来玩的,不是跟这种人置气的。” 纪航一想也是,冲她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跟这种人计较。” 男人听见这句话,脸上讽刺的笑容更加多了。 这次纪航没搭理他。 排队半个小时,终于排到纪航,可惜的是一艘船要坐四个人。 纪航和丁涵,那个讨人厌的男人和他身边的朋友刚好上了同一艘船。 工作人员开始划船,纪航本想不搭理那两人,和丁涵拍照看风景。 没想到船刚开始动,那男人就笑嘻嘻地凑过来。 “你干什么呢?”眼看着他就要挤到丁涵,纪航愤怒地推开男人,“你眼瞎是吗?没看到我女朋友在这里吗?” 本来闲着无事,想看看纪航在搞什么名堂的男人愣住,瞅了瞅他指着的空地,跟着指去:“你女朋友?” 纪航依旧是那句话:“你眼瞎吗?” 男人没生气,只是觉得匪夷所思,继续问:“你女朋友在这里啊?你确定?我眼瞎?我看你是脑子问题吧。” 话音刚落,他和他身侧的朋友哄堂大笑。 “算了。”朋友拉着他,“你跟这种人说什么话,万一发疯了怎么办?” 纪航撸起袖子就打算揍人,丁涵抓住他,不断冲他摇头:“别生气,他这种人明显是故意惹你生气,你要是理他就浪费我们的时间了。” 纪航憋屈地点点头。 他没那么蠢,觉得这男人这样太故意了,脑海里却忍不住回想起男人说的话。 丁涵站在自己身边那么明显,他怎么会看不到? 还说他脑子有问题,他看这两人才有病。 难道他们想趁机占便宜…… 分析到这里,纪航几乎暴怒,特别是余光瞥见男人和他朋友在那观察着这边窃窃私语,眼底喷火。 “他说得不像是开玩笑,你看到了吗?”朋友抽着烟,几次打量纪航身边。 那里空荡荡的,别说人了,干净到连个垃圾都没有。 “什么?他口中的女朋友?”男人皱眉说,“你听他胡说八道,估计是想有女朋友想疯了,假装自己有女朋友呢。没看到在下面排队就神叨叨的吗?一直自言自语,旁边的人都离他远远的。” “能装得这么自然,我们也离他远点,搞不好真有神经病。”朋友闻言扯着男人站到另一边去。 “那可不一定。”男人讽刺道,“说不定是故意装疯卖傻,博取眼球。” 前面的话纪航没听到,但最后一句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一个没忍住,用力踹了男人一脚,直接把男人踹下水了。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划船的工作人员,和岸边的人同时尖叫起来。 纪航没想到会把他踹下去,愣住了,下意识去救人。 他不会游泳,在船上抓了半天也没碰到男人,反而在决定放弃的时候,被男人抓住手,一下扒拉到水中。 大冬天的,水寒冷彻骨,一掉下去纪航便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被笼罩在密不透风的黑网中,喘不过气。 每次费劲力气呼吸,仿佛呼进了几百把刀,割的他嗓子剧痛,翻翻白眼,失去了意识。 “喂,喂,醒醒。”耳边朦胧,隐约响起模糊的说话声,纪航刚动了动眼皮,就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他以为是丁涵打的,立即睁开眼,看到了一圈围观人,呆滞住。 “你发什么疯。”先前说话的人骂骂咧咧,“我已经报警了,你等着,警察马上就来。” 纪航冻到不停打喷嚏,扭头看去,发现男人正在拧身上的衣服。 四目相对,纪航没理他,飞快在周围寻找着,并没有看见丁涵。 人呢?她是觉得自己丢人所以提前走了吗? “干什么?找你那个女朋友呢?”男人见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四处乱瞟,忍不住嘲笑出声。 “你看到她了吗?”纪航抿唇,觉得自己之前冲动了,搞砸这次约会,丁涵生气离开很正常。 “我可没那个本事。”男人撇撇嘴,见警察来了,立刻招呼,“这里,是我报的警,这人发疯,直接把我踹水里了。这大冬天的,我在冷水里泡了十分钟才上来,冻出毛病了怎么办?” 两位警察看了眼落汤鸡般的纪航:“你们两个跟我们去派出所讲一下吧。” 纪航失魂落魄站起身,没说话,沉默地跟着警察来到派出所。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之前踹人的时候多理直气壮。”男人注意到他萎靡不振,毫不客气地开口。 纪航:“你有完没完?要不是你一直在说话,我会动手吗?现在我女朋友生气走了,你满意了吗?” 男人气笑了:“别胡乱找借口,你就是故意踹我,还拿你那女朋友说事啊,等会到派出所我看你嘴不嘴硬了。” “别吵了。”到达派出所,眼看着两人还在吵,警察出声阻止,“说说怎么回事。” 两人浑身湿漉漉的,警察拿了两条毯子给他们裹着。 纪航垂头丧气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手机进水,但还能用,他疯狂给丁涵发消息,询问她去哪了,没得到任何回复。 在一起第一天就发生了这种事。 纪航抿唇,目光落在罪魁祸首身上,眼神变得厌恶无比。 “你看什么看?”男人也一肚子火,对上他的眼神,拿起旁边的水就要泼过来。 “干什么呢?热水是给你们暖身子的,不喝就放着。”警察拍拍桌子,盯着男人,“他说得你认不认?你没事挤人家女朋友干什么?” “不是这样啊。”男人激动开口,“他根本没有女朋友,从一开始就是他一个人。我还跟我朋友纳闷他怎么老自言自语呢。” 原本还情绪低落的纪航一愣,大脑“嗡”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缓了半天,嘴唇颤动,憋半天憋出来一句怒吼:“你放屁,我女朋友一直在我身边站着,是你眼瞎看不到,故意找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男人根本不搭理他的怒吼,一个劲和警察解释。 “刚开始坐船排队,他在我后面,一个人不停在那里说话。我和我朋友多看了他两眼,奇怪他怎么自言自语,结果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瞪我。我敢保证,从一开始就是他在真找事。” “我那是跟我女朋友说话,你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盯着我,我不瞪你瞪谁?”纪航鼻子都快气歪了,一联想丁涵不理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抛出恶毒话语,“刚刚掉水里怎么没把你冻死。” “你看他这种人多坏。”男人不为所动,反而冷静很多,“他脑子有问题,我建议直接送精神病院。对了,那排队的地方有摄像头,我们谁撒谎,看下监控就知道了。” 纪航赞同:“对,看监控。” 警察左右张望,打量两人一会儿,去调监控了,再回来看纪航眼神就不对劲了。 带点怜悯又带着点质疑,极为复杂。 纪航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监控出来了,你们看看吧。”警察打开电脑,找出那段排队监控给两人看。 纪航打了两个喷嚏,刚喝了一口热水,还没去看,就听男人大声嚷嚷:“我就说吧,你看,哪里有人,不就他一个人吗?” 纪航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监控中,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排队的地方,保持着牵手的动作,但身边根本没有人。 纪航以为自己眼花了,猛地站起身,眼神惊愕:“不可能,我跟我女朋友一起来的。” 男人不说话,全程用看傻子目光看他。 “这监控坏了。”纪航大脑混乱,说出此刻脑子唯一能想出来的理由,“没拍到我女朋友。” “你是不是存心捣乱?”警察听到理由,眼皮抽动,抬手敲敲桌子,“坐好,后面还有,继续看。” “不可能。”纪航疯狂呢喃,“不可能是我一个人来的。” 脑海里闪过丁涵的脸,那么真实,怎么可能不存在。 他抬头,就见电脑屏幕出现他们站在船上的画面。 男人正往他身边靠近,他突然说话,并用力推开男人。 “看清楚了吗?”警察指着监控说,“这显示只有你一人,你哪来的女朋友。” “有,我女朋友叫丁涵,是我以前的邻居,我们一个月以前一起吃了火锅,昨天在一起,今天约好了来这里玩一天。” 纪航一开始还极有底气,可看着电脑里独有他一人的监控视频,逐渐呆了。 丁涵不存在?还是今天丁涵没出来。 后者是他脑子有病,幻想出一个丁涵? 再或者…… 脑海里浮现余光看丁涵时的画面,纪航浑身一震,刹那间想到什么,但不敢确定。 延迟的冷意在这一刻将他吞没,手臂控制不住颤抖起来,他脸色发白,瞳孔放大又缩小,意识飞起又坠落,直到再也翻不起。 “那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男人撇嘴,“我说真的,你去看看精神科吧。” 纪航失去所有力气,没有说话,愣愣地坐在那。 警察一看这状态,无奈摇头:“你家里人电话知道吗?报一个给我。” 一个小时后,父母匆忙赶来。 在电话里他们知道了大概情况,一来就跟男人道歉了。 “算了。”男人摆手,从一开始看热闹,到现在的唏嘘,“给我转个感冒药的钱就行了,剩下的给你儿子看看吧。” 父亲转完钱,见纪航呆呆地,伸手晃悠:“你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要跟别人动手?” 叫纪航父母来的时候,警察已经跟纪航沟通过。 此刻古镇门口监控和火锅店监控都发来了。 警察打开,示意纪航看。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还是抱着希望,抬眼看向电脑。 早饭摊前,纪航一个人买完包子,对身边空气说完话又买了两个,递过去的时候明明没人,但包子却消失了。 这一奇怪举动,让早饭摊老奶奶奇怪地看他好几眼。 纪航记得,怪不得当时老奶奶那么看他,原来如此。 火锅店视频也是他一个人进包厢,一个人出去,根本没有所谓的第二个人。 听警察说完前因后果,父母愣住:“所以我儿子根本没有女朋友?女朋友是假的?” 纪航说不出话。 “目前看来是这样,可能是你儿子压力大幻想出来的。”警察说。 父母震惊地看着纪航,纪航根本不敢和他们对视,低着脑袋:“不是我幻想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就说,哪里来的邻居。”母亲一拍掌心,想起来自始至终都奇怪的事儿,“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你到底怎么回事?真是压力大了?走走走,去医院看看。” “不是幻想。”纪航打开手机,发现聊天框和好友申请记录全部消失后努力挤出来一句话,可“闹鬼”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我不用去医院。” 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丁涵,什么邻居,全是不存在的,他碰到了灵异事件。 父母不再和他多说废话,直接带去医院做了个检查。 “没问题。”医生看着结果说,“非常健康。” 父母对望一眼:“那他怎么会幻想出来一个女朋友呢?” “那你们要问问他本人了。”医生说。 离开医院,回到出租屋,纪航换掉衣服,洗了个热水澡,整个人才从那恍惚状态中清醒。 “那个丁涵真的存在。”纪航看着父母说,“但她不是人。” 父母没听懂。 “就是……”纪航难以启齿,“它是个鬼。” 从精神病跳跃到闹鬼话题,父母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父亲看着他:“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纪航说,“我不知道它装作人骗我干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我们别找医生了,直接找这方面的大师吧。” “你怎么确定是鬼?”母亲问。 “我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监控也拍不到,这还不能确定吗?”纪航疲惫道,“我早就察觉到不对了,没去细想。” 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他当时觉得那些人奇怪。 他成了别人眼里的傻子、弱-智。 纪航咬紧后槽牙,越想越气,他自诩不会被骗,结果还是被忽悠了。 “你跟它怎么认识的?”父亲问。 “它加好友,说认识我,我就同意了。说起这个,一开始我确实对它没印象,后面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印象了。”纪航挠挠头,想起昨晚那种脸颊的痒感,背脊一僵。 难道半夜掉下来的头发是丁涵……它就在这房间里看着自己? 纪航毛骨悚然,搓搓手臂,摇头打乱胡思乱想。 “那不就是被那东西迷惑了。”母亲叹口气,“你要是没说谎,那真要找人看看了,明显是奔着你来的。” 纪航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盯着天花板:“那我会不会有影响?” “肯定的呀。”父亲说,“不过我们没招它惹它,我们占理。你跟我们先回家住,一个人在这里住不安全,我和你妈打听人,等解决了你再回来。” “好。”对于这点,纪航没犹豫,收拾好东西回了父母家。 仔细想想,他小时候的邻居的确很少,能记得名字的只有两个,其中完全没有丁涵。 从看到好友申请的那一刻,他就被迷惑了,误以为自己以前真的认识丁涵。 如果不是坐船的时候暴露了,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 纪航不敢深想,更不敢思考自己会不会再见到丁涵。 晚上睡觉纪航不想一个人睡,在父母房间里打的地铺,灯光刚关闭,好不容易出来的困意顿时消散。 他听见胸腔里的心跳开始加速。 “砰砰砰。” 直到这声音不只是从胸腔嗓子眼,而是从前方柜子处。 纪航浑身僵硬,慢吞吞扭动着脑袋,看向衣柜方向。 房间没有窗帘,外面的路灯非常亮,以至于房间完全能看清。 柜子方向,原本紧闭的柜门“咯吱”一声打开一条细小缝隙。 纪航瞳孔紧缩,猛地用被子蒙住脑袋,不再去乱看。 被子里太过闷热,再加上他呼吸急促,很快被闷得出了一层汗,难受无比。 “爸妈,你们睡了吗?”纪航实在受不了,喘了一口气后忐忑不安地喊出声。 没有人回答,耳边寂静到仿佛来到了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纪航很快觉得呼吸不过来,扭动着刚准备掀开被子,忽然觉得背后一冷,被子似乎被人掀开了,冷空气疯狂涌入被窝中。 他来不及多想,大喊一声掀开被子,已经做好了会看到恐怖场景的准备,昏暗的房间内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纪航站在原地,手里拿着被子,左右张望。 原本打开的柜门不知何时又关上了,父母在床上熟睡。 那一刻,他不知道是该怀疑自己精神太过紧绷,还是现在看到的一切是假的。 纪航努力平稳呼吸,缓缓躺下,拿出手机刷视频,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大脑神经紧绷,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眼珠子虽然盯着手机屏幕,可上面的内容一点都看不进去。 时间久了,纪航疲惫到难受,整个人实在受不了,闭上眼努力睡觉。 原本还能听见父母的呼吸声,可不知何时,那声音消失了。 纪航身体绷直,放缓呼吸,闭着眼一动不动。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个存在,纪航心里发怵,浑身汗毛不断竖起。 他没忍住动了动,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但在死寂的房间中,他发出的一点动静很轻易就被吞噬掉。 纪航不给大脑思考时间,直接爬起来,摸黑打开灯光。 所以一切胡思乱想,摸不透的恐怖在灯亮起的那一刻迅速退去,纪航盯着四周,确定没问题后呼出一口气。 “睡不着吗?”母亲被光照醒,揉着眼睛问。 纪航道歉,不愿意父母担心,笑着说:“上个厕所,你继续睡吧。” 他快步进入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方便完回来,关闭灯光重新躺下。 这次再无任何动静,纪航陷入沉睡,一觉到天亮,被父母说话声吵醒。 “怎么说?” “我把情况说了,说解决不了,让我们找别人。” “除了他我们哪还认识别人,再打电话问问。” “不愿意管,你看看你亲戚有没有认识的。” “……” 纪航爬起来,时间接近中午,他揉着脖子打开门。 “爸妈,你们说什么呢?” “找人呢。”母亲仰头,打量着他的脸片刻,“你看你,脸都发灰了,不赶紧找人看看,严重了怎么办。” 纪航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看,原本健康的脸色还真隐隐发灰。 他没说话,低头洗漱。 母亲和父亲分开打电话询问。 纪航没什么胃口,刚起床还好,没什么感觉,等坐在餐桌前吃饭,发现浑身酸痛,背上像是压着重山,直不起来。 他压住肩膀揉了揉,无精打采的,吃过饭往镜子面前一站,整个人完全变了。 “打听到了。”母亲说出好消息,“有个人能看,我们现在过去。” 纪航想说话,身体很累,嘴巴连动的力气都没了,他张张嘴,发不出声音,也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身上有很多青黑色的痕迹,大大小小,布满全身,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赶紧,不能再拖了。”父母之前对这种事还抱有一点怀疑,在看到纪航身上的痕迹后吓得赶紧拉着他出门找厉害的人。 目的地比较偏僻,三人坐出租车一小时才到,父母怕没车带他们回去,特意给了师傅钱,让师傅在原地等他们回来。 映入眼前的是几十年前的民房,木门虚掩着。 纪航努力半天才发出一点声音:“有人,有人吗?” “有,进来吧。”里面传出一道嘶哑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纪航以为做这行工作的人去基本是年龄偏大点的,没想到进去后看到一个极为年轻的男人。 “从头说说。”一进去,男人便让他讲一下事情经过,“说仔细点,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纪航认真说了一遍。 男人看看他身上的痕迹,开口:“你这是被选中了,那女鬼要拖你下水,带目的找到你。恐怕找你的同时还找了很多人。” “为什么?”纪航没忍住问,“我没惹它。” “人家肯定有目的,我不知道。”男人的嗓子似乎坏了,不愿意说太多话,“现在还没事,后面会越来越严重,一周后你就会直接没命。” 纪航等他后面的话,见他闭上嘴不打算再说什么,睁大眼睛激动道:“没,没办法吗?” 男人点头:“办法肯定有。” 他喝着茶,嗓子缓和几分钟,才缓缓说:“你去和那个东西谈谈,让它放过你。” “如果不行呢?”父亲问。 “如果不行,你们就不需要再找它。”男人淡声开口,“直接找厉害的人解决。” “你不厉害吗?”母亲叹口气,眼底闪烁着期望,“我们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放心。”男人说,“最近不太平,恐怕你们还没去找那些人,那些人就主动找到你们了。” 纪航没听懂这句话,疑惑地盯着男人:“他们怎么会主动找来?” “天机不可泄露。”男人言简意赅,闭上眼睛道,“那东西会来找你,你感觉到后直接问它,它若是不愿意放过你,三天之后自然有人来帮你解决。” “所以我们等就行了?”纪航不相信这么简单。 “对。”男人点点头,“回去等着吧。” “如果没等到呢?”纪航问。 “不会等不到。”男人背对着他说,“耐心点,回去吧,三天之后如果没人找你,你就再来一趟,我来帮你想办法解决。” 纪航道谢,临走前回头看了男人一眼,忍不住开口:“您多大了?” 男人突然笑了一声:“你看我多大,我就多大。” “我以为您是显得年轻。”纪航震惊道,没想到这人是真的年轻。 男人没再说话,只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三人返回家中。 纪航原本还在想丁涵会不会来,很快感觉到浑身冰冷,房间温度不对劲。 它来了。 纪航睁大眼睛看着四周搜寻着:“丁涵?我们谈谈,你怎么样愿意肯放过我。” 没有人说话。 父母在客厅,纪航能听见她们活动的声音,却没办法开门出去。 大门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无法打开,纪航试图叫父母,喊出的声音自动被消音,无法被听到。 他转身,看着温度冰冷的房间:“我知道你来了。” 死寂的房间内忽然响起一声阴冷的笑声。 “没得谈。”它一字一句,语气里充满狠毒。 “为什么?”纪航说,“你这样不怕报应吗?” 丁涵没说话。 纪航继续说:“就算你不放过我,三天后也会有人来解决你。” “那个人说的话你还真信啊。”丁涵嗤笑一声,丝毫不在意,“那你就在这里等三天吧,看到时候是你死了,还是被救了。” 恶毒的话语激发出埋藏在心里的怒火,纪航不知道她在哪,只能瞪着空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非要这样吗?” “没办法。”丁涵语气冷了下来,“谁让你运气不好,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听这话,纪航以为它要对自己动手,满身防备,却只感觉到一阵风吹过,房间安静下来。 丁涵离开了。 纪航有些挫败,不明白这东西为什么非缠着自己害自己。 “纪航,吃饭了。”父母在客厅喊道。 纪航应了一声,除了等待外,根本没有其他办法,烦躁地抓抓头走出房间。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纪航发现自己不对劲,心里的恐惧远远大于他自身的。 滋生出的情绪完全不受任何控制,晚上睡觉,他甚至从恐惧中惊醒,喘着粗气,满身冷汗。 纪航的确害怕,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无时无刻都处于害怕之中。 恐惧犹如潮水,随着他的呼吸将他淹没,纪航擦掉冷汗,起身洗完澡,整个人还是没办法从那过度的惊慌中脱离出。 他没办法继续睡觉,硬生生睁着眼睛到天亮。 太阳出现的那一刻,纪航活动着僵硬冰冷的身体,感觉到暖意一点点从脚底扩散开。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样下去自己恐怕撑不过三天。 父母叫他出去吃饭,让他多去太阳下面,白天丁涵不敢出来。 纪航精神恍惚,没多少力气说话,搬着椅子坐在院门口,深吸一口气。 温暖的太阳落在身上,周围的人热得脱掉了外套,纪航依旧裹得很紧。 他身上没有任何热意,反而还觉得无比冷,以至于身体绷直,双手插进口袋中,瑟缩着脖子。 毒蛇般的阴凉视线从某个方向追随而来,纪航意识非常混沌,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消失。 他咬着牙,努力抬起脑袋,顺着直觉望向某个角落。 不远处有一棵百年老树,树枝粗壮地分散开,不同于这边的大太阳,那边属于阴凉地。 树下站着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人。 纪航视线模糊,随意扫过去,没看清对方是谁。 直到目光再次挪过去,注意到那阴白的脸色不像人,才分辨出是丁涵。 它不知道何时出现,顶着一张灰白的脸,五官混乱,乍一看模糊到像马赛克。 纪航在这时想起刚认识丁涵时,看它的脸就是模糊不清的。 原来一般情况下,这些东西五官是模糊的。 短暂的思考废掉他的最后一点力气,纪航费劲地呼吸着,冷冽的空气钻入肺部,激得他痛苦闷咳起来。 丁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他步入死亡,上扬的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纪航听见身边有人在议论。 “这人脸怎么这么白?” “生病了吧,看看瘦的,都快成皮包骨了。” “……” 自己瘦成了皮包骨? 纪航直觉不可能,抬手抚摸脸颊,还真是一层皮包裹着骨头。 等他再次看向树下,丁涵消失了。 纪航从没像现在这般觉得无能为力过。 他叹口气,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本想回房间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可刚迈出一步,脚腕一扭,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羽绒服延缓了摔在地上的疼痛,但脸颊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火辣辣的痛意像是打开的水龙头,再也止不住。 纪航活生生气哭了。 直到冰凉的东西落在脸颊上融化开,他才反应过来,扭动着脑袋看向天空。 原本还晴天高照变得乌云密布,阴风不停。 下雪了。 密集的雪花纷纷落下,很快将地面覆盖一层淡白。 纪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努力挪回房间中。 雪越下越大,直到彻底在地面堆积出白雪。 鞋底踩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纪航透过窗户看了又看,求生意志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爆发。 * “下雪了。”公司内响起一声惊呼。 原本坐在工位上忙着任务的人顿时抬头看去。 干净透亮的玻璃外,雪花飘落。 程故刚好在窗边喝咖啡,不过他背对着窗户,听见那声惊呼一回头,世界已经变白了。 他推开窗户,手从缝隙中伸出手,偌大的雪花落在掌心,因过低的温度并没有融化。 他顿时拿出手机,拍下掌心中的雪花,发送给言随。 “言随,下雪了,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公司楼下,言随仰头盯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薄唇缓缓勾起,拍下视频发给程故。 寒意顺着暴露的皮肤钻入身体,他低咳两声,不得不收起手机,退回楼中。 点开视频,阴沉的天空沦为背景,白色的雪花纷纷飘下,言随伸出手,让人一瞬间视线黏在他那只苍白修长的手上,再挪不开半分,连雪花也弱了颜色。 加班一个月,关于“模仿”任务总算告一段落。 全公司一共处理任务九十七起,全国各地加起来一千多。 难以想象,如果没有成功阻止,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得到的线索少得可怜,这些鬼只说自己见过封珈,能确定的就是幕后之人的确是那个奇怪的男人。 可惜的是一月过去,他们没能摸出男人的身份。 程故关上窗,返回工位,想了想,拿起保温杯接了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来到公司楼下。 他一眼看到站在入口处的言随。 男人穿着黑色长羽绒服,站得笔直,略微仰头看着外面景色,双手静静地垂在身侧。 或许是因为温度过低,他的手指泛着红。 程故还没靠近,就听见他的低咳。 “你怎么又开始咳嗽了,是因为天气吗?” 言随转身,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你怎么下来了?” “总结提交完了,暂时闲下来。”程故把保温杯塞进他的手中,看了眼越来越冷的天,“你回家等我。” “不用。”说话间,言随避开程故又咳了几下。 尽管他努力压制,但还是避免不了咳嗽加剧,剧烈的动作将他本就苍白的肤色弄得更为白,眉眼间许久未见的病弱显现出。 “不是天气导致的。”言随抿唇,不知想起什么,眉头逐渐皱起。 这一皱,那病弱之气更加明显,在白雪的映衬下让人不禁伸出手抚平。 “那是为什么?”程故揉开他的眉头,打开保温杯,示意他快喝热茶暖暖。 言随失笑:“我不是人,不受温度影响。” 他还是喝了几口茶,合上保温杯后说出原因:“还记得上个月见到的向峰吗?” “记得。”程故点头。 “我想起来为什么见过他了。”言随低声说,“他应该是和我同一批轮回的。” “你想起死之前……不对,投胎之前的记忆了?”程故睁大双眼,被他的话惊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全部吗?” “没有。”言随说,睫毛安静地垂着,任外面风雪再大,也没有半分颤抖,“只想起了一点。” 他微低着脑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睫毛将眼底情绪遮得完全,只能通过那轻松的语气猜出他没有受记忆影响。 程故眨眨眼,歪着脑袋凑到他面前。 这个角度使得言随的脸是倒着的,程故对上那双眼睛,和他想象中的不同,那双眼睛深黑平静,没有一丝情绪,直到捕捉到他的脸才逐渐染上温度情绪。 “那你记忆里有我吗?”程故好奇道,立刻站直身体,扶着腰,“不能用这个姿势,差点扭到腰。” 言随忍俊不禁,抬手放在他的腰处揉捏着:“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程故一怔,这回答太意想不到。 他好奇道:“什么?我在你的记忆里是谁?” “不确定。”言随说,“我见过你,但是什么关系还没想起来,不过应该跟现在差不多。” 对上他眼底的笑意,程故才感觉到腰部的手,连忙按住他的手臂:“没扭到,不用揉了。” 羽绒服将他的力道阻挡不少,程故还是觉得后腰皮肤十分滚烫,隐约有些发软。 他后退一步,言随恰好同一时间收回手,笑道:“快上去吧。” 程故没说话,走出公司,抓起地上的雪,快速捏了个小雪人放在言随脚边。 “那我上去了,让雪人陪着你一起看雪。”他戳戳雪人的脸颊,一边戳出一个小窝。 言随失笑:“好。” 地上的雪人只有简单的脑袋身体,他蹲下身,拿起旁边的树枝,简单做了手臂。 程故眨眨眼,忍不住抬手揉乱言随的头发:“等我下班。” 言随应好,头发乱成一团,高冷疏离形象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好形容的可爱感。 程故笑着进入电梯。 电梯门关上,他听见了隐隐的咳嗽声。 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被严肃代替,程故垂眸盯着脚下。 总觉得言随隐瞒了什么。 仔细思索言随说的话,程故歪歪脑袋:难道他想起来了更多的记忆? …… 重新返回公司,程故坐在工位上脱下外套。 “终于。”尹雨抱头呐喊,“结束了。这一个月苦命地让我想要辞职。” 虽然有加班费,但这一个月他们几乎没怎么睡好过,发现不对就要赶过去,哪怕在睡觉也要爬起来。 全公司没有人能闲着,每个人身上任务量巨大,不仅要处理模仿任务,同时还有其他任务。 尹雨觉得自己脑子都快干废了。 “对了。”他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程故,“那些东西的位置你是怎么知道的?” 任务大多数的位置都是程故报出的,一开始大家急着处理任务,没有多问,现在事情告一段落才反应过来。 “秘密。”程故含糊带过。 尹雨没再追问,其他人听见这两个字也明白他不想说,没再围绕着这个话题。 “晚上聚一聚?”何景把脸上的任务总结挪开,撑着肿起来的眼皮看向几人,“看总结看得我眼睛重影了。” 这次小组负责的任务因工作量巨大,全部交给小组组长查看,没问题后再拿去办公室。 他们组二十多份,看得何景快要吐了。 “可以啊。”其他人没什么异议。 入职快三个月,程故觉得和言随之间的关系没必要再遮遮掩掩,弯眸问道:“可以带家属吗?” “你要带你对象?可以,完全欢迎。”何景说,“我们早就好奇你对象了。” 其他人疯狂点头。 程故发消息问言随,不知道他会不会被看出来。 “可以。”言随迅速回复,“他们应该看不出我的身份。” 程故收起手机问:“晚上去哪里?” 天黑得很快,大雪逐渐停了。 一眼望去,世界只剩一片白。 程故迎着风走进餐厅中。 风铃晃动,何景几人同时看来。 最先进入的是说去接对象来的程故。 他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出去不过短暂几分钟就红了脸,轻微瑟缩着进入餐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跟在他身后的男人身影颀长,微低着头,似乎注意到目光,他抬头看来,冷峻的五官暴露在温暖的灯光下,染上一层暖光,所有的疏离与冷漠褪去,看着亲切了几分。 几人目光在他和程故身上的羽绒服来回转动。 很明显,两人穿的是情侣羽绒服。 “这么说来,程故好像从没说过自己的对象是男是女。”祝元第一个反应过来,呢喃出声。 尹雨挠挠头,还不太确定:“是不是我们认错了?万一不是他对象呢。” “不会。”何景说,“情侣装,明显是他对象。” 迎上众人震惊的视线,程故想起来自己似乎一直没介绍,后退两步,抓住言随的手臂到桌前坐下。 “我对象,言随。”他出声介绍,“之前一直忘记说他的性别了,可能造成了一些误会。” 男人弯唇一笑:“大家好。” 眉眼随着这一笑,有种冰山融化的感觉,几人愣住,纷纷开始介绍自己。 一圈下来,本以为言随会眼花缭乱,记不清谁是谁,没想到他能准确无误叫出所有人的名字。 “你记性太好了。”李千月赞叹道。 灯光下,男人皮肤有些过于苍白,像那种常年没有见过阳光般,何景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言随抬眼。 四目相对,那双眼睛太过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唇角挂着的笑意没有一点到达眼底。 对上的那一刻,有种形容不好的压迫感随之而来,让人不禁反射性错开目光。 何景笑笑:“程故,你男朋友干什么工作的?气质很独特。” 探究的话语并没让言随有什么神色变化,他依旧笑着:“我的工作跟阿故的差不多。” 几人以为程故没有说清楚自己的工作,不好随意开口询问,冲他一阵挤眉弄眼。 程故点点头,换了个话题:“大家点菜了吗?看看吃什么,我们两个没有忌口。” “点过啦。”周竹笙说,“按照大家都能吃的点的,你问问你男朋友,有没有要加的菜。” 程故扫码点开菜单,递给言随看。 男人扫了一眼,摇头表示可以。 “你们怎么认识的?”四周安静下来,罗幸受不了这过度静默的周围,开口打破,“你男朋友看起来特别高冷,程故又比较随和,你们两个谁追的谁?” 来之前程故并没有和言随商量这个话题,闻言怔住,大脑拼命开始思考。 他和言随真正相识的经过肯定不能说出来,说出来,聚餐就变成大型沉默现场了。 “我追的他。”言随率先开口,“我对他一见钟情,直接表白了,他开始被吓到,后来和我接触才同意我的表白。” 其他人一脸八卦。 “哇,看不出来。” “加一,我还以为程故先追的人。” “你俩很配,什么时候结婚?记得邀请我们参加你们的婚礼。” 结婚这件事,程故没有认真想过。 毕竟在他的下意识里,结婚可能是他去世后和言随在下面办。 “过几年。”言随一眼看出程故想法,温声开口,“现在我和阿故想先发展事业,结婚一定邀请大家。” “好。” 服务员推着餐车上菜,几人没再开新的话题,安静吃饭。 尹雨扒拉两口菜受不了:“怎么又沉默了,继续聊啊。你们不好奇?不好奇那我就问了。程故你们两个人现在同居吗?” 这件事李千月知道,她转动转盘,示意尹雨多吃菜,少说话:“你别追着人家隐私问了,赶紧吃你的饭吧。” “这算什么隐私。”尹雨嚷嚷起来,“气氛太奇怪,我活跃一下。” “我们同居了。”程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除了尹雨外大家都猜到了,没太大反应,只有他,张大嘴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那你们在一起多久啦?” 程故敛眸思考说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他们才在一起三个月。 “很久了。”言随回答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尹雨就算再迟钝也能感觉出他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低头吃饭,没有再追问。 聚会结束,几人分开,程故和言随坐地铁回家。 “以后你来公司就方便很多了。”程故歪着脑袋,靠在言随肩膀上,闭上眼休息,迷糊道,“我睡一会儿。” “睡吧。”言随揉了揉他的头发。 程故意识逐渐昏沉,最后差点睡去时,忽然感觉到地铁内灯光闪烁起来。 他睁开眼,灯光灭掉的刹那,对面座位上坐着一个五官乱掉的女生。 它穿着一身红裙,浓黑的长发,死死地盯着程故,眼珠子快要蹬出眼眶。 随着它缓缓扬起嘴角,灯光闪烁频次更快,最后“砰”一声,这节车厢的灯光灭掉,而隔壁车厢没有任何变化。 程故疑惑抬眼盯着对方,他还是第一次在地铁上见到鬼。 以往都是外面,马路上居多,那些东西喜欢跟着人,或者是趴在人的背上。 空气变得冰冷刺骨,温度低到皮肤刺痛的地步,程故倒是不害怕,比想象中的镇定多了,甚至能主动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言随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一句话没说,冷脸的模样比那女鬼还要震慑人几分。 “该死,你们都该死。”头发飞起,女鬼声音嘶哑难听,带着无尽的恶意,“你们都给我陪葬吧。” 长发犹如尖锐的银针迅速朝着程故袭去,眼看着就要靠近,程故还没从包里拿出东西,那头发突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弹开,软哒哒地贴在女鬼身上没动静了。 女鬼一愣,瞅瞅言随,没了动作。 它似乎看不透言随,各种打量,最后张牙舞爪,准备再次动手时,头顶灯光重新亮起。 这明显是碰到比它厉害的家伙。 女鬼缩在座位角落,眼观鼻鼻观心,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知道是言随做的,程故认真盯着女鬼:“你是有事需要帮忙吗?” 温柔的话语让女鬼一愣,下意识张嘴想说什么,又猛地捂住脑袋,没有说话,一副害怕的模样。 程故蹙起眉头,还想说什么,女鬼小心翼翼地消失了。 他不解地看向言随:“它是想干什么?” “不知道。”言随一笑,“或许只是想吓吓人。” 地铁到站,两人前后出去,程故一眼看到等在地铁出口的女鬼。 它依旧是之前那般模样,安静地站在原地不动,从程故靠近就开始不停盯着,眼珠瞪得极大。 在程故快要路过那一刹那,女鬼伸手抓住程故。 “你看得到我,你们是什么人?”它轻声开口。 程故面向它,思索两秒,给出准确回答:“普通人。” 女鬼表情复杂地打量着两人,欲言又止。 站在路中间和空气说话太过于奇怪,程故走到一旁,仔细打量着女鬼,过了一会儿试探性道:“你要害人吗?” “不是。”女鬼立刻解释,又倏地萎靡低头,语气难过道,“也算是吧,不过不是我想这样,我也是被迫的。任务指标完不成,我会出事。” “任务指标?”第一次听说鬼还有任务指标,程故顿时想起上个奇怪的任务。 “对的。”女鬼不好意思地戳着手。 “没事,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走,我送你去下面。”程故安慰道,“我专门做这方面的工作。” “真的吗?”女鬼激动地凑近程故,“如果有比你厉害的,还能送我去下面吗?” “比我厉害的?”程故一怔,“哪种?” “就是对我下达命定必须要害人的鬼。”女鬼说,“如果不做,就会魂飞魄散,没有轮回的机会。我不想那样,所以才在地铁上找人,本来看中你们两个……没想到运气这么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必须害人?” 这四个字听起来太过熟悉,上个模仿任务中,公司抓了很多鬼都这么说。 它们是被逼迫的,至于逼迫的就是那纸人。 “你是说有个纸人命令你们必须害人吗?”不等女鬼回答,程故又问。 女鬼疯狂点头,看程故的目光更为激动:“你怎么知道?” 它一顿,继续说:“那个纸人有个主人,它们好像在养什么东西。我们这些被选中的鬼要去想办法害人,再将充满怨念的魂魄带过去。” 没想到会在这里得到关于纸人主人的线索。 程故按耐住内心的高兴,沉声问:“你知道养的是什么吗?带过去有什么用吗?” “不知道。”女鬼如实摇头。 “那你知道纸人在哪里吗?”程故追问。 女鬼踌躇片刻,低声说:“我不知道,不过那个纸人说过,如果任务完成,到郊外荒废的楼中。” 这次不等程故询问,女鬼主动开口:“地址在飞园附近,说是一个7标志的废弃大楼。” 程故知道这栋废楼。 因为资金问题没有继续盖下去,里面过于阴森恐怖,一年前大火过一次,很多人进到里面直播探险,后来慢慢热度降低,逐渐没人讨论了。 “你们怎么处理我?”女鬼纠结道,“还有很多跟我一样的,你们能不能也帮帮它们?它们都是被迫的,要是你们抓到它们一定不要下死手。” “我会带你回公司,明天有人负责将你送走,至于你认识的那些鬼……放心,我们会问清楚缘由。”程故拿出手机,将这一线索发在群里。 何景刚到家,看到群消息有些诧异,立即回复:“终于摸到一点边缘,明天我们小组讨论后再过去探探。” 程故收起手机,让女鬼跟自己走,先去了公司,让女鬼在公司等明天专人处理。 离开前,女鬼指了指言随,好奇他的身份。 “这个人……不对,这个鬼为什么可以跟着你?” 对此,程故十分从容:“它是我未婚夫,和你们不太一样。” 女鬼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目光来回穿梭在两人身上,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不是活人吗?你,和他……他……” 碍于言随比它厉害,女鬼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吞吞吐吐半天,双手合十,送出真挚祝福:“那祝你们幸福,恩爱白头。” “谢谢。”程故弯眸道谢。 从公司出来,外面再次下起了雪。 空气冷冽刺骨,呼出的气都是白色的,程故低头,往掌心哈了一口热气。 言随低咳两声,程故偏头,见他嘴唇苍白,握住他的手搓了搓。 “你冷吗?” “不冷,我没事。”言随笑笑,“不用担心我,真没事。” 程故握住他的手,放在口袋里:“你的手太冷了,就这样走吧。” 他用另外的手拦下出租车,就那样握着言随的手坐上车。 大雪天路难走,司机开得慢,平时十几分钟的路程需要半个小时。 路上空无一人,因为太晚,只有这一辆车。 司机闲着无聊,怕自己打瞌睡,时不时通过反光镜打量两人。 穿着黑羽绒服的男人冷着脸,给人的感觉就像外面的冰雪天一样刺人。 白羽绒服的青年面容温和,好接触一些。 司机注意到他们亲密的姿势,目视前方,随口问道:“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啊?” 程故倒是没犹豫:“他是我男朋友。” 做出租车司机很多年,司机什么都见过,闻言并没有多惊讶,反而笑着说:“我猜你们就是,哈哈哈,很般配。” 车子拐个弯,到达小区。 程故笑着冲司机道谢,随后打开车门。 下车时因牵着言随的手,姿势有些滑稽别扭,脚踩着深厚的雪,身体歪斜,差点摔倒。 关键时刻言随扶住他。 司机开车离开,两人手牵手往小区走去。 雪太厚,脚踩下去会发出极大的“咯吱”声。 深黑的天空雪花纷飞,程故随手给言随戴上帽子,又给自己戴上,总觉得这一幕好像曾经发生过。 “以前说不定我们认识,也这样踩过雪。”程故忍不住扬起唇角。 “或许是真的。”言随抬眸看向远处堆着的两个雪人,眸光一凝。 雪花将脑袋覆盖住,他抬手打掉多余的雪,露出完整的雪人模样。 程故见状来了兴趣,搓搓手:“这么厚的雪,不玩一玩太可惜了!我们也来堆雪人吧。” 小区里亮着路灯,视线较为清晰,程故抓起地上的雪团成球,很快做出雪人的脑袋。 “言随。”他举着脑袋,回头看言随,本想做个假动作吓一吓言随,转身的瞬间眼前一花,看到的却是另一幅场景。 雪花纷飞,有人递给他一个巴掌大的雪人:“有点丑,来的路上差点化了,你们地府有没有类似于冰箱的东西?” 那声音低沉磁性,夹杂着满满的笑意,太过于熟悉,让他十分笃定就是言随。 程故眨眨眼,眼前是小区道路,没有迷你雪人,只有站在面前,注意到他不对劲的言随。 “怎么了?” “好像看到幻觉了。”程故呢喃着,捏瘪雪人脑袋,蹲下身重新开始堆雪人,自言自语起来,“又好像不是……我们以前应该真的见过,并且关系不错。” 他将幻觉里的小雪人堆出,递给言随,笑着说:“该不会像小说里的那样,我们有前世今生吧?不然怎么解释。” 言随接过雪人,它只有脑袋和身体,没有五官和四肢。 男人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按在眼睛嘴巴处,随后又捡起树枝插上去。 “这样才对。”他盯着掌心里的雪人。 程故歪着脑袋看去,雪人嘴巴部位的石头刚好是一个三角形,看着像是在开心地笑。 他忍不住咧嘴跟着笑出声:“走吧,我们回去,雪人也带回去吧。” 他没再思考那些想不明白的事,牵住言随的手回家。 打开房门,温暖的房间和外面完全是两个天地。 程故坐在沙发上,偏头望着窗外的飘雪,又看看正脱羽绒服的言随,嘴角笑意从未停止过。 他和言随的婚后生活大概也是如此。 * 第二天一早,程故刚到公司,便开始开会。 由于是程故获得的线索,由他们小组先去废弃大楼看看情况,需要支援再联系公司。 程故没什么异议,本来是六组所有人都去,临走前来了一个任务,祝元和尹雨去处理,他和其他人开车来到了废弃楼前。 看上去与普通废弃大楼没什么区别,只是年代久了些。 程故刚踏入大楼范围,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轻松穿透衣服,直达皮肤。 他打了个寒战,摸住口袋里的各种符纸,打算一有不对就直接扔出。 奇怪的是,空气温度虽然不太对,里面空无一物,安静到只有他们一行人走路发出的脚步声。 大楼一共有十八层,楼梯陡峭,各处都是残渣废料。 几人才走动几步,脚下楼梯便开始往下坠落碎块。 “这是什么垃圾工程。”罗幸跺跺脚,这次直接掉了一块大地,灰尘四起,呛人无比,他捂着嘴低咳两声。 “都废掉了,正常。”李千月环顾四周,“我记得这里废了大概有十年了吧?” “差不多。”周竹笙盯着手机信号,举起来各种晃悠,确定不用担心信号问题才收起手机,“咱们动静这么大,上面要是有东西估计早就跑了。没跑那就是特意在这里等我们。” “你说得对。”何景说,“咱们动静小点,看看会不会有笨的还没有跑。” 他这故作神秘的语气听得程故忍俊不禁。 或许是因为他们来的时间不对,从一层到十八层空空如也,连一点东西留下的痕迹都没有。 “没什么问题,走吧,可能它们转移了地方。”何景确定完拿出手机,兴致缺缺。 本以为来这里能得到线索,结果期望再次落空。 程故转身往楼梯靠近。 “身后斜角有东西在。”耳边响起言随的声音,程故反射性看向他说的角落。 一角白色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隐入角落消失不见。 程故转身不去看,余光瞥见那抹白色又重新出现。 那东西再躲他们。 程故步伐一顿,故意走慢一些,活动着四肢,伸着懒腰说:“我觉得还可以再确定一下,大家分散去楼下检查吧,到时候门口集合,我再找找这里。” 几人赞同,分散往楼下走去。 确定这层只有自己一人,程故快步停在角落前,淡声开口:“封珈?” 他不确定是不是封珈,但这个名字一叫出口,角落里的白色身影瞬间浮现。 不是封珈。 是一个男鬼,身体淡白色,没有任何阴气缠绕,这一奇怪景象程故只短暂诧异了下。 何景说过,没有阴气的鬼魂代表生前做了好事,是个大善人,没有任何坏心,包括死后没有任何怨念。 这种鬼是最好沟通的,它们完全保留着人的意识,也知道自己死了,错过了一次去下面的机会,就要他们帮着送下去。 怪不得他们找不到任何东西存在的痕迹,唯一藏在这里的鬼根本没有阴气。 “你是谁?”不等程故开口,对方先一步问出来,“你们为什么在这里?还说封珈的名字,你们认识它?” “你怎么在这里?”程故反问。 “封珈让我来这里等它,说它能带我回下面。”对方说,“如果我这次再不回去,很快就会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它骗你的。”程故大概能猜出那纸人聚集这么多鬼魂是为了帮它做事,“你知道封珈去哪里了吗?” “它好像不在这里,在外地。”听闻自己被骗,它脸色更加难看,“只说让我在这里等它,天黑后它会来,但我没地方去,所以一直在这里等,没想到你们来了。” “你跟我们走。”程故说,“我们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它有些踌躇不定,最后才点点头:“那封珈那边?” “不用担心,我们会解决它。”程故脸上带着让人放松的随和笑容,“我们一直在找它,会将它解决。” 它快速颔首,跟着程故往楼下走去。 把事情原委说完,何景撑着下巴,不断点头:“那罗幸带着它回公司,其他人藏起来,在这里等那个纸人。” “万一被发现了呢?”周竹笙觉得这样太明显,迟疑道,“藏在哪里?” “发现了也要进楼里才能发现,只要进来了就好办了。”何景说。 程故应好。 距离太远,附近没有能吃的东西,几人在两公里外的地方吃了饭,在附近等到天黑后返回楼中,分开躲藏。 何景藏在二层,程故和言随在十八层,李千月和周竹笙待在六层,返回的罗幸在十三层。 谁也不知道那纸人会正常进来,还是不走寻常路。 耳边安静无声,只能听见外面风声时不时吹过,程故盯着无边夜色,努力辨认着附近的声音。 心跳声在寂夜下逐渐放大,程故注意到胸腔内跳动过快的心脏,抬手轻抚。 “言随。”他轻笑一声,“揪出幕后之人,你会来公司上班吗?” 身侧站立的男人没有着急回答,深邃的眼眸不知道想起什么,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望向乌云密集的远方,薄唇微动,最终应下一声:“……嗯。” 听出他语气中夹杂的迟疑,程故微怔,以为他有什么想做的事,偏头眨眼:“你后面有什么计划吗?” 言随:“没有。”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程故凑到言随面前,直直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情绪无法躲藏。 可惜程故读不懂言随眼底那复杂无比的情绪。 耳边倏然响起一种极小的摩擦声,像是纸张在地板上摩擦发出的动静。 就在不远处。 程故站直身体,探出脑袋,一眼看到趴在外墙上的白色纸人。 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纸人抬头看来,惨白的脸色,滑稽突兀的腮红,正是封珈。 它没跑,而是咧开嘴,冲程故笑得有些得意挑衅,随后四肢趴在墙上,就那么以蟑螂奔跑的姿势爬了过来。 程故很难掩盖住那一刻表露出的嫌弃表情。 他后退两步,眼睁睁看着纸人轻飘飘从窗户进来,落在地上。 “程故,好久不见。”纸人毫不在意他脸上的抵触,用生涩的声音打着招呼,双手不自在互相揉着,语气充满恶意,“我还记得你上次把我的手弄坏了。” 程故:“那是你突然靠近我,算是自作自受?” “我自作自受?”纸人扭动着脑袋,它的身体是白纸做的,这么一扭动,脑袋只有一点角度偏移,通红的脸颊在黑暗中显得越发好笑。 “你们在计划什么?”程故懒得与它多说废话,直接问。 “你不配知道。”纸人嘻嘻笑起来,斜睨言随一眼,“你们只要安静过自己的生活就行,不要插手不该插手的。” “不好意思,我们的工作就是解决你们这样的麻烦。”程故微笑回击。 封珈嗤笑不停,惨白的脸上满是讥讽:“就凭你们也想坏主人大计?想什么呢?主人说过了,你们早就不是过去的你们了。” “一个废人,一个鬼。”封珈伸出风一吹就能被吹破的手,指着程故,又指着言随,“以为你们是谁呢?” “现在的你们,什么也做不了。”尖锐的嗓音回荡在周遭,空灵刺耳。 按照以往,楼下何景几人早就跑上来了。 但到现在都没听见任何动静,他们应该完全没注意到封珈出现了。 “别想了。”封珈夸张地张着嘴,一个劲地鄙夷,“他们上不来。我又没那么蠢,和你说话还能让其他人过来围堵我?” 程故和言随沉默着,等它继续说,以获取更多信息。 “什么啊,你们真当我是蠢货啊?”封珈晃悠着脑袋,愤怒地瞪着两人,看出他们沉默所为何意,“我不会让你们再知道其他信息。” 程故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你主人也不会把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事实证明,激将法永远有用。 原本还觉得自己聪明的纸人听见那句话,细小的眼珠子微微转动,脸上出现愠怒。 纸做的手捏成团,它想冲过来打人,那张嘴疯狂转动:“胡说八道,主人的计划我早就知道,你们就算这样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线索。”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程故问出内心疑惑。 它们的计划要真是在进行之中,这纸人没必要看到他和言随在这里,还特意过来,而不是转身离开。 “当然是来警告你们两个。”封珈恶狠狠地瞪着两人,“不要坏我主人大计。” 程故没说话,思考怎么把它抓了,通过它找到那个男人。 “你知道我身份?”程故倏然开口询问。 封珈没说话,但通过那略微得意的表情能看出来,它确实知道。 “要不要做个交易。”程故笑着缓缓引诱,“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事,我骗我同事,假装无事发生,你继续去实行你的计划。” “你当我是蠢蛋吗?”封珈闻言愤怒大吼,觉得自己被看扁,脸扭成一团,五官乱飞,“我会这么轻易相信你的话吗?” 程故莞尔:“我说的是真话,并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是真话。”封珈不耐烦吼出声,白纸做出来的手臂一瞬间拉长变大,朝着程故抓去,“真是啰嗦到没完没了,看我教训你一顿就安静了。” 程故后退,大脑还在思考这次纸人能不能碰到他,身侧言随手臂一抬。 原本即将靠近的纸手顿时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腐蚀一般,迅速萎掉,退回封珈身侧。 封珈“啧”了一声,原本扭曲一团的脸膨胀展开,变回原来的模样。 它明显对言随不满,高高地扬着两条眉毛,却没有说什么,瞥了眼窗外。 “不跟你们浪费时间了,我还有正事要做。” 它捏捏自己的纸手,原本缩成一团的手重新长回来。 封珈探着身体往外面爬去,感受到什么,猛地回头。 言随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封珈警惕贴着墙壁,倒没多害怕,只是干瞪着眼。 “你干什么?还想对我下手?我警告你们,我的主人可是一直和我保持连接,你们对我做的事,他会加倍报复回去。” “你的主人是人是鬼?”程故快速开口。 言随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封珈。 他不说话比说话还吓人,浑身气质冷冰冰的,压得氛围诡异。 有那么一瞬间,封珈觉得自己跟人一样不会呼吸了。 他扭动着脖子,不断瞥向外面,趁人不注意轻飘飘到外面去,趴在墙壁后一刻不停往下面跑去。 程故探出脑袋往下看了一眼,它动作极快,很快隐入夜色之中。 他迟疑片刻,跑出大楼追过去。 看着前方封珈的背景,程故倏然一顿,抿唇道:“它应该没这么蠢,不可能让我们跟过去。” 静默之中,程故与言随对望,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明显的怀疑。 不蠢,那就只剩下一个目的了——引他们过去。 这样才对得上它故意找来,又故意逃开。 明知危险在前,程故还是没有犹豫,提速跟了过去。 他需要得到一个答案。 自己是谁,和言随是什么关系。 这个答案值得冒险。 “你跟在我身后,有任何不对别犹豫直接跑。”言随抓住他的手臂,低声提醒。 程故点头应好。 前方封珈摆明了在等他们,本来像风一样轻飘飘就能消失在视野,可每到一段距离,它仿佛迷路般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故作愚蠢的演技实在太拙劣,程故没有拆穿,始终和它保持二十米远的距离。 不知道走了多久,双腿疲惫不堪,所有力气好似被搜刮干净,程故稍微喘着气,调整呼吸的间隙打量着四周。 这里不再是他熟悉的区域,而是完全陌生的荒地。 浓烈的白色雾气正从远方蔓延,在他和言随周边形成包围圈。 程故眼皮一跳,心里清楚自己不可能还在废弃大楼范围内。 封珈还在前方引路,或许是终于到了,它停下飘荡的双脚,跳舞一般,动作夸张地转身面向两人。 “没想到你们还真愚蠢跟了过来。” 它将人类奸诈的表情学了个十足像:“主人想见你们,这次你们最好不要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迷雾之中,温度低到血液快要冻凝固,程故戴上羽绒服帽子,不忘把符纸贴满身体。 四周白茫茫一片,那明黄色的十几张符纸格外显眼。 封珈倒没多害怕,只是被程故的动作弄得有些诧异,随后没忍住仰头大笑,阴阳怪气道:“主人跟我说的话我一直不信,现在看你这怂蛋的样子,我更加不信。” 防患于未然,程故没什么保命手段,关键时刻说不定只能依靠这不起眼的符纸取胜。 他没在乎封珈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冷静地环顾周遭,又往身上贴了几张符纸:“你的主人呢?把我们引来这么久,还不现身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我一直在这里。”死气沉沉的嗓音从后方响起。 程故看向身后迷雾。 “好久不见。”男人藏于浓重的雾气后,并不打算出现,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恶劣,“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很多好奇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线索。取而代之的,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什么属于多管闲事?”程故反问道,“这是我的工作。” “对于我要完成的大事不要插手,这跟你们无关。”男人警告出声,“当然,你们也不会感兴趣。” 程故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四周,飞快寻找着男人的身影。 他还没捕捉到,身后气息冰冷,骤然逼近。 言随拉住他的手臂往旁边轻扯。 男人的手停在空中,他似笑非笑地放下,活动着肩膀,感慨出声:“开个玩笑,这么紧张干什么?” 言随面色冷厉,没有说话,眼底杀意浮现。 “你说的线索是什么?”程故换了个话题。 “想诈我?”男人嗤笑一声,倒不怎么在意,“你们离开这里,退出所谓的公司,三天后自然会得到线索。” 太被动了。 程故不知道这男人的身份,男人却连他的工作都一清二楚。 他敛眸,盯着手指没有说话,大脑飞快转动。 “不用想了。”男人的身影逐渐从雾气后显现,“你的同事找不到这里。” 程故早已猜出:“这里不是海市吧。” “不是。”男人点头同意,那张惨白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的脸出现,他站在两人面前,封珈立刻狗腿子地跑到他身后,挺直腰杆。 一个纸人站得笔直的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程故莫名想笑,挪开目光,不过很不巧,唇边泄露的一点点笑意被封珈捕捉到。 “主人,他嘲笑我们呢。”封珈指着程故,愤怒大吼出声,“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身份,还敢看不起我们?” 这么一吼,那张还算像人类的嘴一下瘪了,更显好笑。 程故听出话中重点:“你的意思是,以前的我身份厉害到可以随便嘲讽你们?” 能随便嘲讽鬼的还能有什么身份? 对于自己在下面有工作这件事更加确定了。 “闭嘴。”男人说。 封珈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悄然闭嘴,恶狠狠地瞪着程故。 雾气浓重将人包围,湿气打湿衣服,阴冷的感觉特别不好受。 程故想尽快离开,决定诈一诈男人。 “我已经想起来记忆了。”他侧身,冷着脸说,“你们如果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下场会十分惨。” 青年背后白雾浓稠,将他的身影弄得模糊不清,脸上神色淡然,眉眼凛冽,气场强大,自带一种压迫感。 有那么一瞬间,男人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一时恍惚。 他弯唇笑出声,并没有相信:“你如果想起记忆了,就不会和他还在一起。” 男人抬手指着旁边的言随,皮笑肉不笑:“你们两个,也就现在能腻在一起,珍惜现在的日子吧。” 所以他想起记忆后为什么不能跟言随在一起?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程故没说话,言随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或许是雾气中的冷意太多,他低咳两声,表情淡漠,脸上病弱之色尽显。 “忠告已经给出,你不听就没办法了。”言随低声开口,语气毫无起伏,丝毫不在意他们,抓住程故的手腕。 “下次再见,或许就不是这样了。”言随牵着程故走入雾气深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只有冷冽的声音回荡在四周。 “主人,你看他嚣张的,让我过去教训教训他们。”封珈气到快要爆炸。 “不必。”男人伸手拦住,直直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双眸轻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要招惹他们,按照原计划继续。” “他们会不会破坏?”封珈担忧道。 “破坏不了。”男人淡声一笑,“计划已经到尾声,他们没有那个能力破坏。” “除非……”他顿了顿,后面声音小到风一吹就被压住了,“除非他们两个人都恢复记忆了。” …… 雾气中看不清方向,只能感受到言随指尖的温度,程故还想问什么,没想到回来了。 身侧浓重的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部消失,眼前是荒废的大楼,静静地屹立在黑暗中,显得阴森可怖。 程故疑惑道:“回来了?他们就这么让我们离开了?” “阻止不了。”言随轻声道,“打起来,他不一定能打过我。” 程故点点头,进入楼中。 何景几人晕倒在地,他挨个试探呼吸,确定没问题后全部叫醒。 “有东西来吗?”罗幸诧异自己睡着了,拍掉身上的灰尘警惕地问。 “来了,就是那个奇怪的男人和纸人。”程故坦言道,“它们好像在计划什么,我们目前在明处,它们在暗处,只能预防,等他们出手时抓他们。” 何景叹口气:“这样太被动了。” 的确太被动,但目前毫无办法。 它们既然敢做,就有逃避追踪,不被发现的办法。 现在只能等,等机会把主动权拿回手中。 程故活动身体,看向窗外的夜色:“现在各回各家?” “明天公司讨论一下吧。”李千月打着哈欠,“我也困了,回家睡觉去。” 几人前后离开。 程故回到小区,推开门,瞥了眼身后表情有些奇怪的言随。 “还在想那个男人的事吗?”他问。 “我想起来这个人叫什么了。”言随突然开口。 程故换鞋的动作一顿:“叫什么?不对,你见过他吗?” “见过。”言随眸色深邃,呢喃出声,“很久之前。” “很久之前……”程故重复着,“是你活着的时候吗?” “不是。”言随表情怪异,缓缓开口,“他叫秦显,我死后见过他。” 这话信息量太大,程故不确定这个死后是什么时候,正准备追问时,言随摇头,主动开口:“我就记得这些了。” 程故叹口气,挠挠头:“你的记忆一直在恢复,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他要真是地府人员,恢复记忆肯定知道怎么对付那个男人,或者是寻求外援。 可惜现在大脑空白,毫无办法。 “有没有那种能和下面联系的办法?”程故眼睛亮了,期待地问言随。 “一般情况下,只能下面的主动联系上面的。”言随说。 程故失望叹息。 他不再多想,拿上衣服进入卫生间:“我先洗澡。” “一起。”言随紧跟其后。 水流声不停,门很快氤氲上一层水雾。 程故夜里睡得十分不安稳,梦中场景乱七八糟,最后定格在他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水,放在嘴边不愿意喝。 “喝了吧。”有声音劝道,“你现在不喝,也会有人喂你,还不如现在喝了。” 碗中黑水冒泡,不停翻涌着,他只听见自己问了一句:“苦不苦?” “不苦的。”对方说。 他端着那碗水一饮而尽,然后“呕”一声吐了一地。 “说好的不苦呢?呕呕呕。”程故干呕着从床上坐起身,才发现那是一个梦。 太离奇了,这都是什么剧情。 程故抹去脸上的冷汗,那水令人难受的感觉历历在目,他又没忍住干呕一声,下床洗漱完才舒服一些。 “做噩梦了?”从卫生间出来,房间里亮起灯光,言随醒了,关切地看着他问。 “不算噩梦。”程故摇头,轻声解释道,“就是梦见自己喝了什么东西,苦得干呕。” 言随目光微暗,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他拍拍身侧,温声道:“继续睡吧。” 程故躺在他身侧,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忍不住笑了笑:“晚安。” 灯光关闭,言随躺下,伸手揽程故入怀。 “晚安。”磁性的嗓音擦过耳边,言随抱紧他。 耳边心跳声平稳,程故闭上眼,竟然接上了那个梦境。 第一次见梦境还能接上的,他极为诧异,随后发现视角变了。 从第一视角变成了观察视角。 他看到了自己,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手中拿着那个碗。 身旁站着一个女人,看不清脸,从穿着打扮看,挺年轻。 随后他一饮而尽碗中的黑水,弯腰呕吐起来,女人拍拍他的背脊,连连叹息:“何必这样呢。” 他推开女人的手,只问了一句:“他会怎么样?” “比你惨,也没你惨。”女人回答得模棱两可。 他站稳身体,没有说话,看向远方,脸上表情不明,最后笑着对女人说了一句:“下次见。” “还笑呢,下次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那也没关系。”他弯眸,唇角笑容依旧不减,“再久你也还在。” “等你回来。”女人说,“希望你回来时已经想清楚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像是在等人。 程故意识陡然清醒,一种奇怪的注视感袭来,让他没空去分析梦境的内容,猛地睁开眼,循着注视感袭来的方向看去。 窗外依旧黑着,风吹动窗帘,露出浓稠的夜色。 玻璃上,扭曲狰狞的脸贴在上面,不断变着位置挤压,试图看清卧室里的景象。 只有眼白的眼珠子通过玻璃与程故四目相对,它没有躲避,而是就那样定定地趴着。 直到程故坐起身,打开灯光,它一瞬间消失不见。 程故下床,拉开窗帘。 夜色之中,不远处鬼影浮动,数量多到吓人的地步。 他拧眉,觉得不对劲。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声,言随站在他身侧,看到那些东西,面色不变道:“它们进不来。” “数量太多,不太对劲。”程故抿唇看向前方夜色。 * 第二天早上来到公司,一路上程故碰到的东西数不胜数。 几乎全是没有意识,时不时消失又重新出现。 等到达公司,才发现里面的同事早就在讨论这件事。 “我上网看了,从半夜开始,灵异帖子激增,全国各地全是闹鬼事件。有的已经不躲着藏着,直接贴脸了,光我看到的都有几百个了。” “我在地铁上也看到很多,怎么回事?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 “我也是,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程故坐下,一搜索还真是,灵异帖子满天飞。 这么多数量,公司肯定要出手。 果不其然,上班时间一到,各组组长带领手下员工去负责的区域抓鬼。 “我们那个区域好像没什么。”李千月上网查完后狐疑不解,“我就搜出来一个帖子。” “这可能是那个男人的手笔。”何景撑着下巴,沉吟出声,“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分散进入其他小组帮忙处理。” 几人应声,坐两辆车分头调查。 别的区域能够看到很明显的阴气,他们所负责的涂城区的确没有什么问题。 程故想起男人当时说的话,难道是故意的? 这是不是代表男人不想和他交恶…… 车子顺着涂城区大街小巷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异常后,准备掉头驶向附近区域,参与进其他小组中。 关键时刻,程故眼皮一跳,注意到不远处有个黑乎乎的影子隐匿在墙根处,正在一点点朝着房内挪动。 它似乎知道程故几人的存在,动作小心翼翼,要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觉。 “停车。”程故轻声喊道。 那黑影骤然一缩,猛地钻入房子中。 “怎么了?”开车的是祝元,拉好手刹回头看向程故,“发现什么了吗?” “有个东西看到我们后藏在那栋房子里了。”程故指着黑影消失的房子,“去看看?” “不是说都是无意识的鬼吗?”副驾驶的李千月蹙眉,“这个有意识?” “不管了,先去看看。”周竹笙先一步打开车门,奔着那房子走去。 通往房子的巷子口太窄,汽车无法驶进去,几人只能下车徒步进入。 神奇的是,没等先到的周竹笙开门,那栋三层楼房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面色胆怯,瑟缩着身体的男人以一种防备警惕的姿势出现在门缝中,明显不想让几人进入。 “你们有什么事吗?”男人问。 他看起来三十岁,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精神非常不好,整个人严重透支。 “你们家有没有发现比较奇怪的事?”周竹笙踮起脚尖,试图看清房内情况。 这话像是点燃了什么关键词,男人迅速将门缝隙压缩的更小,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几人。 “没有。”他生硬地开口,胡乱催促着几人,“快走,你们不要在我家门前,离开这里。” “你确定没有?”李千月俯身,逼近男人,淡声开口,“和那东西待一起久了,你也活不长。” 男人一顿,目光诡异地问:“你们几个人干什么的?” 祝元说:“我们是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你家有异常情况,有个鬼躲进去了。” “滚,滚。”听见灵异事件,男人暴躁地怒吼出声,“啪”一声,用力将门关上,“你们这些骗子滚远点,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 趁着他们聊天期间,程故停在那个鬼消失的墙前。 没有任何阴气残留,他觉得奇怪,下意识偏头问:“你觉得这个是什么情况?” 耳边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复,程故这才想起来,这次出来处理任务,言随没有跟过来。 他转动手腕上的红绳,莫名习惯不了言随不在身侧。 程故收回目光,快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笑着敲门:“先生,我们不是骗子。我知道你以前肯定碰到过骗子,但我们是正规公司。最近各地发生了很多灵异事件,我们是来排除你不会遭受危险。” 话音刚落,程故扭头,压低声音对其他人说:“这人绝对有问题,得想办法找到那个鬼,问清楚怎么回事。” “这是我们的工作证。”祝元将工作证塞进门缝中。 露出的一角消失不见,被里面的男人拿走了。 祝元说:“你可以在网络上查询,我们公司没有问题。” “谁信你们。”男人愤怒到骂骂咧咧,将工作证扔出来,“你们走 吧,我家很正常,什么事都没有。” 祝元捡起工作证,李千月上前一步:“那个鬼,是你认识的人吧?”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如果你是为了它好你更要让我们进去了,徘徊在世间鬼很可怜,没有东西吃还会被比它强大的鬼欺负,只有我们能将它送去该去的地方。” 里面毫无动静,男人似乎离开了。 程故侧身,将耳朵贴在门上,认真分辨着里面的声音。 呼吸声离得很近,男人没有离开,他十分激动,原本急促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他哑声道:“前不久也是有个大师,说有办法能救我的妻子,可到最后还是卷钱跑了。要不是有另一位帮我,现在我已经没办法看到妻子了。” 程故眼皮一跳,立刻开口:“你说的另一位是不是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不能相信这个人的话,他也是鬼。” 门后静默片刻,随后响起男人的冷笑:“他是人,骗我的那么多,只有他是真心帮我的!你们走吧,我不会让我的妻子离开我的。” 刺骨的寒意从门缝中袭来,衣服完全无法遮挡。 程故浑身一抖,皮肤刺痛到下意识后退两步,眼皮不安地乱跳起来。 这个男人,肯定跟那个秦显有关系。 “我们不会带走你的妻子,只是排查。”李千月沉声道,“实话和你说,最近有个疯子,恶意聚集鬼做坏事,被选中的鬼会失去所有意识,做完事后立刻魂飞魄散。你的妻子可能就是这种情况,你想让你的妻子魂飞魄散,再也无法轮回转世吗?” 作者有话说: 无 70-79 第71章 门“咯吱”一声,缓缓打开。 男人探出脑袋,脸色灰白地看向李千月:“你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 “没有。”程故几人异口同声道。 男人彻底打开门,瑟缩着脖子,侧身让开位置。 “你们进来吧,我带你们去找我妻子。不过先说好,没经过我同意,你们不能带走她。” 他转身,在前面带着路。 程故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过分昏暗的房间。 大门关闭,整个客厅暗到连人在哪都分辨不清,只能根据男人的脚步声辨认方向。 程故偏头,注意到阳台方向用一层厚厚的东西包围住,任何一点光都无法泄漏进来。 “我妻子不能见光,这样对它好一些。”男人踏上楼梯,打开开关。 灯光亮起,房门景象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四周干净整洁,所有能透光的地方全部被遮挡住,诡异的是地板上用红色的液体画了一层又一层复杂的符箓。 粗略计算,起码有八层。 “这是什么?”程故指着地上的符箓。 站在楼梯上的男人闻言解释道:“是那位很厉害的人教我做的,他说用黑狗血在地上画出这些符箓,可以保护我妻子不会魂飞魄散,能和我长久在一起。” 程故趁机追问:“你能详细说说那个男人的事吗?” 男人表情一凝,重重地叹口气,示意他们上楼。 “你们先跟我一起看看情况再说吧。” 几人前后上楼。 二楼只有两个房间,走廊窗户依旧被封得死死的。 男人推开第一扇房门,里面只有一张床。 一进去,阴凉冰冷的空气让人哆嗦不停。 周竹笙“嘶”了一声:“我还没见过这么冷的地方。” 昏暗之中,隐约浮现几抹红,几乎在亮起灯的一刹那,程故注意到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符箓。 “那是什么?” “也是那位让我画的。”男人解释道,“如果不这样,我妻子没办法留在这间房中,会被其他鬼发现,找上门来。” “你这样做,阴气太重,才更容易吸引其他的鬼。”李千月挥挥手,注意到空气中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不仔细闻还不一定能发觉,“你在房间里放了什么东西吗?” “之前用鸡血擦过地板。”或许是男人也反应过来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他看向程故几人,“这有什么不对吗?” “非常不对。”祝元活动着肩膀,左右扭动脑袋,“你做的这些全部都是会伤害你妻子的事。长此以往,你妻子会彻底丧失意识,分辨不清你是谁,还会特别狂躁,只想害人。” “那个人,完全是想把你妻子变成一个工具人。”李千月补充道,“你做的这些没有任何用,只会害了你的妻子。” 男人脸色巨变,猛地拿出拖把用清水开始拖地板,随后又用水去努力擦除墙壁上的符箓。 “不用弄了。”周竹笙阻止道,“现在不算太晚,对你妻子影响不深。你妻子呢?” 男人抛下抹布,掀开床上的被子。 程故看到了先前那个黑影。 只是这一看才发现它极为虚弱,身体到了一种淡黑色的地步,五官模糊不清,蜷缩在床上,极为惧怕人。 “这是我妻子。”男人急忙握住程故的手,“我不知道这样做不好,我只是想让妻子多陪陪我,我舍不得它。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你们帮帮我,现在我该怎么办?” “你冷静一些。”程故轻声安慰道,“没事的,你妻子目前比较虚弱,将它送到下面就会没事,如果长时间留在这里,很容易魂飞魄散。” 男人呆住,失力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呢喃出声。 “那岂不是不能陪着我了……” “短暂陪着你后魂飞魄散,和去下面轮回,你选择哪一个?”祝元观察着四周的符箓,发现基本是陌生的,各种变化角度查看,无奈摇头,“我没见过这些符箓,你们认识吗?” 程故用手机放大拍照,发给言随:“你认识这些符箓吗?” “聚魂符。”言随回复得极快,“画下后到达一定时间,附近的孤魂野鬼都会被吸引来。” “这有什么用?”程故疑惑道。 “符阵中应该会有个强大的鬼。”言随解释道,“那些孤魂野鬼会被这个鬼吞噬。” 程故明白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为了喂养出一个强大厉害的鬼物而设计的。 男人和妻子都是被幕后之人利用的棋子。 “你看出来是什么了?”李千月离程故最近,见他一脸醒悟,用手肘子碰碰他的手臂,“那个符箓。” “聚魂符。”程故转述言随说的话,莞尔一笑,“不过不是我看出来的,我没那么厉害,我求助了外援。” 李千月点点头,没有追问外援是谁,只说:“这个我只听过,没见过,挺恶毒的一种符箓。真成了一个鬼物,恐怕会有成百上千的鬼魂飞魄散,不得轮回。” 旁边男人闻言脸色更为难看,嘴唇抖动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那,现在怎么办?” “给你出这个办法的是谁?”程故垂眸盯着他,温声开口,“不用担心你妻子,他目前无事,重要的是要揪出那个幕后之人。” 男人忙不迭点头,苦笑一声,思绪被拉回一个月前。 施晨和妻子萧俐非常恩爱。 可惜的是,妻子出于意外,淹死在了回家路上的一条河中。 听到这个消息的施晨犹如雷劈,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等他赶过去时,河边围着一圈人。 救援队已经将河打捞好几遍,依旧寻不到尸体,要不然有人说自己亲眼看到萧俐沉入水中,活活淹死,没人会相信。 对方说他匆忙赶到河边时,萧俐已经消失在河面,他跳下去找了一圈,硬是没找到尸体,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最后报了警。 警察赶来,通过河边的脚印,以及萧俐的手机确定确实有一个人跌入河中,随后通知了施晨。 妻子溺水,尸体打捞三天三夜都没有找到。 上下河流排查过来,没有任何线索。 别说尸体了,连一点衣服碎片都没找到。 有人说目击者看错了,萧俐失踪了,而不是坠入河中。 毕竟没人能解释,为什么沉入水中的尸体会消失不见。 施晨跪在河边痛哭流涕许久,直到有人看不下去,建议他试试别的办法。 “你老婆这样太不对劲,估计是水里有东西,找替呢,你找个厉害的人看看吧。”好心人建议道,“或者是你自己试试也行。” 施晨抹去眼泪,抬头追问:“是什么办法?找替又是什么意思?” “这条河在附近很有名,你不知道吗?”好心人诧异道,“下雨天这里都没人敢靠近,就是因为这河一直流传着水鬼找替的事。” 施晨大脑空白,眼神呆滞,好半天才费劲地说出一句话:“我们之前不住这里,刚搬来这里半个月,没人,没人告诉我们,我们不知道……” “别哭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老婆尸体必须找到。”好心人说,“不然你老婆会一直落在这个河里出不来。” 施晨感激道谢,撇开内心的难过,细问对方说的办法是什么。 “你去买个钓鱼的竿子,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来这里,在你老婆入水的地方抛竿。记住,竿上不要挂鱼钩,系上你老婆贴身的东西就行。衣服,首饰之类的都行。”好心人嘱咐出声,“如果觉得鱼竿发沉,就代表成功了,不要动鱼竿,等一会儿你老婆的尸体大概就会出现。” “如果鱼竿迟迟不发沉,就代表位置不对,你倾斜一点角度,再次抛竿尝试,直到成功为止。对了,这附近的人记得驱散,不然尸体不会出现。” 施晨第一次接触到这方面的事,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谢谢,太感谢了,还有其他吗?” “没有了,找到你老婆尸体后立刻火化掉。唉,也是可怜,祝你成功。”好心人说完,转身离开。 三天时间,施晨第一次离开河边,让打捞的人放弃继续打捞,驱散所有人群。 做完这一切,他急忙赶去超市,买了鱼竿,又回家将鱼线缠绕在妻子的衣服上,然后呆坐在沙发上静等天黑。 从三天前,施晨就没办法确实感觉到时间流逝。 对于他来说,只不过坐在那里发呆想念了妻子一会儿,一眨眼天就黑了。 施晨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胸腔里的心脏怦怦乱跳不停,他起身来回踱步,排解焦虑,又设定好闹钟,要提前十分钟过去。 肚子饿到绞痛,眼前发黑,施晨才想起来自己很久没吃饭了,胡乱塞了两个面包。 随后他抱着鱼竿,拿着手机盯着时间,准备时间一到就冲出去。 视线逐渐模糊,直到刺耳的铃声响起,施晨按下闹钟,拿着鱼竿冲出家门。 他连车子都忘了,一路狂奔到河边。 头顶圆月皎洁明亮,淡淡的月光照在平静的河面上。 风吹来,河面却不起一丝波澜。 施晨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站在目击者说的地方,深吸一口气,时间一到便用力抛出鱼竿。 “啪哒。”衣服接触水的瞬间沉了下去,然而河面寂静无波,月光照耀下,那水黑到惊心动魄的地步,让人头皮发麻。 施晨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咽咽口水,站直身体,抓紧鱼竿,死死地盯着水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冬日的空气格外阴冷,特别是河边,身上似乎背着一块极大的冰,随着融化,寒凉刺骨的水缓慢流淌,侵入四肢百骸。 施晨冻到不停哆嗦,拿着鱼竿的手都没力气了,就在他眼皮发沉,颤巍巍好几次差点闭眼睡过去时,手中鱼竿猛地一沉,拼命往下扎去。 耳边回荡起好心人的提醒,施晨抓着鱼竿,努力不动。 水里面仿佛有个人在与他对抗,用力抓着鱼竿往下扯动,施晨好几次被拉到身体倾斜。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水波荡漾,中间位置缓缓飘上来一具尸体。 三天时间,尸体泡到肿胀,很难分辨清面容。 施晨失声痛哭,抛掉鱼竿跑下水,抱着妻子的尸体准备上岸那一刹那,小腿被一双手狠狠抓住。 那力道大到指骨能瞬间捏到腿骨,施晨痛到面容抽搐,用力挣扎,才将那双手甩开。 他不敢停留,抱着尸体上岸,气喘吁吁地将尸体放好。 萧俐穿着记忆中最后一面的衣服,皮肉肿胀,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施晨像是感觉不到一般,静静地坐在尸体旁,任由下半身的水一个劲儿地往地下流。 直到冷风袭来,僵硬的身体才开始有所感觉,施晨打了个喷嚏,颤抖着站起身准备将尸体带去火化。 小腿处刺痛,他双腿一折,失去力气跪在地上。 等掀起来棉裤,才发现右边小腿上有两处清晰的五指印,呈现一种黑紫色, 那块地方的皮肤高高肿起,和左腿形成明显差别。 水里果然有东西。 施晨目光阴沉地看向水面。 不知道从哪来的巨风,吹得他几乎坐不住,然而水面依旧平静如镜。 施晨抱着萧俐的尸体飞快离开。 小区内保安正在巡逻,看到人狂奔,怀里还抱着什么,鬼鬼祟祟的样子顿时呵斥一声追上去。 “干什么呢?是不是偷东西了。” 等到面前一看,是个熟悉的面孔,施晨的事整个小区已经传遍了,谁都知道这事诡异。 保安目光下移,看到他怀里那具泡发的尸体,浑身一震,再加上施晨惨白的脸色,他尖叫一声,拔腿就想跑。 “麻烦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火葬场电话。”施晨虚弱地叫住他,“麻烦你了,谢谢,我老婆得快点火化,不能拖。” “啊,啊。”保安惊恐到回答不上来,哆嗦着拿出手机,百度完附近的火葬场电话,将手机递过去。 施晨:“我没有手打电话,麻烦你帮我打一下。” 说着,他努力挤出来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冷风凛冽,保安心里的恐惧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立刻拨通电话,打开免提放在施晨嘴边,努力不去看他怀里的尸体。 电话很快接通,确定可以火化后,施晨向保安道谢,开车带着尸体去往火葬场。 一路上他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直到到达火葬场,看着副驾驶的尸体,痛哭流涕。 和妻子恋爱长跑七年,好不容易结婚了,结果短短三年,妻子就离他而去了。 想起水中那个东西,施晨双目赤红,攥紧拳头,心里发誓一定要想尽办法把那东西弄死。 他抱着尸体进入火葬场,又抱着骨灰盒出来,失魂落魄地坐上车。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妻子死亡的惨状,一会儿是那位好心人跟他说的话。 施晨蓦然抬头,麻木地拿出手机搜索相关事件。 那个东西可以害死他的妻子,他也可以找人弄死那东西。 想到这,施晨动作加快,疯狂浏览着差不多情况,终于找到一位推荐大师的,迅速添加联系方式。 开车回到家,已经早上了,太阳初升。 施晨抱着骨灰盒放好,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了天黑。 醒来手机添加好友申请已经通过,大师非常好,主动询问他有什么帮助。 施晨将情况讲明。 “你这个非常好解决,就看你想要什么了。是要那底下的东西魂飞魄散,还是如何?” “当然是魂飞魄散。”施晨愤怒地打着字,“现在还能让它魂飞魄散吗?为什么这种东西害死我的妻子,没有任何惩罚?” 大师劝慰道:“这个东西死后怨气极大,徘徊在河里离不开,长此以往,就会生出害人的念头。将人拖入水中害死,以为能代替自己在河里,它则去转世轮回。” “不过这些都是假的,它将你的妻子害死了,还不是没有离开,甚至抓你的小腿,想把你一起害死。” “你想要解决它非常简单,我寄给你一样东西,只要你扔进河里就行。它会瞬间被消灭,魂飞魄散,没办法再转世轮回。” 施晨激动地询问:“真的吗?太好了,多少钱?只要能为我妻子报仇,多少钱我都同意。” 大师:“这个小钱,就不问你要了,你也是个可怜人。” 一句话,把施晨整哭了。 哭够了,他才发去自己的地址。 大师:“你还想再见到你的妻子吗?” 施晨愣住,大脑缓不过来:“当然想,但是我的妻子已经死了,我还能看到她吗?” “那是当然。死去的是肉身,可还有灵魂啊,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鬼。只要你想,我能让你的妻子重新出现在你身边,不过是以鬼的身份。” “想想想。”施晨连忙发消息,“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大师说,“这世界上任何事都能用钱解决。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就给你打个折吧,五万块钱,我帮你找到你妻子的魂魄。” 施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去五万块钱。 “东西已经寄给你了,拿到后直接扔到河里。接下来我告诉你怎么将你妻子的魂魄召到你身边来。”大师说,“首先,你拿着你妻子的贴身衣物,买一袋子纸钱,凌晨十二点后在十字路口把纸钱和贴身衣物烧了。烧的过程中记得喊你妻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后面的话,施晨主动询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念到你妻子出现为止。” “如果没有出现呢?”施晨问。 大师:“那就是你妻子不愿意过来,你这样多做几天,肯定能把它召回来。” 施晨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这几天没有休息好,他大脑实在反应不过来,迷迷糊糊地问:“那要是到最后还是没召回来呢?” “那就代表你妻子很不想回来呀。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办法。尝试一周不行后你来找我,我再教你第二个办法。”大师回复。 施晨无比感激道谢。 大师又嘱咐几句:“切记,一定要最少尝试一周时间,中途不能放弃。我上面说的那些步骤也一定要照做,不然不会成功。” “还有,弄清楚你妻子的生辰八字,生辰八字不对,它是不会被召来的。” 施晨一一应下,为了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还特意多转了一千块钱过去。 大师立刻收下,不忘夸他对自己妻子感情真好,一定可以成功让妻子回来。 施晨没再回复,出门买完纸钱,等到凌晨十二点开车来到比较人少的十字路口,靠边停车后迫不及待地提着东西蹲在十字路口,开始烧纸。 风吹来,纸钱差点被吹跑,施晨着急忙慌地压住,一点点往火堆里送。 确定火不会熄灭之后,他把衣服放进去,随后开始念妻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或许时间太晚,周围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施晨莫名头皮发麻,好几次控制不住地瑟缩着身体,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以至于一边念一边环顾四周。 两边路灯惨白,没有一个行人,周遭安静的只剩下风声和他的念叨。 一袋子纸钱烧完,没有任何反应。 眼看着火光熄灭,施晨绝望地继续念名字。 “呼啦啦。”剧烈的风吹乱了地上燃烧后的灰烬,最后一点火光熄灭,灰烬漫天乱飞。 施晨死心,起身坐上车,离开前余光瞥见烧纸的地方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以为是自己妻子,猛地转身看去,原地空荡荡的,只剩下白色的路灯照耀着。 施晨揉揉太阳穴,认为是自己看错了,开车离开。 第二天,他多买了纸钱,从十二点烧到天蒙蒙亮。 夜晚温度极低,冻得施晨瑟瑟发抖,好几次忍不住打喷嚏。 煎熬到最后结束也没任何变化,反倒是有几个路人注意到他奇怪的行为,频频转头观察。 施晨忽略他们,快速收拾好地面的灰烬,随后开车离开。 第三天终于,他收到了大师寄过来的东西。 是一把木剑,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在找不出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施晨拍照片和大师确定。 大师:“这是桃木剑,专治这些东西,你扔下去就够了。” 施晨将信将疑搜索,发现确实有桃木剑这个东西,而且能驱邪,拿着来到河边,用力扔下去。 水面溅起涟漪,木剑沉入水中,一下子不见了踪迹。 最后一点波澜消失,河面再一次恢复平静。 施晨耐心等待,没看出任何变化。 他开始怀疑,拿出手机询问大师。 大师:“你且耐心等待,桃木剑需要三天才能彻底将那东西消灭掉。你放心好了,我不会骗你,这种事我处理过成千上万次,每次都是好评。” 施晨应下一声,每天白天按时去河边等,晚上去十字路口烧纸。 这么两天下来,他病倒了,疯狂咳嗽,身体无力到下床都困难。 更重要的是,已经三天了,河里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每次站在河边,那种令人发怵的阴森感依旧存在,比之前更为厉害。 最后一天,施晨拖着病体去烧纸,仍旧没有看到妻子。 他没有气馁,开始期待大师的第二种方法,回家后发消息询问大师。 “大师,河里的桃木剑没有用,有没有其他办法?钱你不用担心,只要能解决它就行。还有你说的第二种方法是什么?” 消息发出去便是红色感叹号,施晨一刹那没能反应过来,木讷地眨着眼半天,才回过神。 ——大师把他删了。 为什么删?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他是个骗子。 不知道是被骗的愤怒还是没有见到妻子办法的绝望,施晨翻翻白眼,直接晕过去。 醒来天黑了,一看手机才知道晕了一天一夜。 施晨挣扎着去医院打了针,身体终于缓过来,他气不过,从医院出来就奔去派出所,把自己受骗的情况说了下。 河边有人溺水,尸体死活找不到,这件事在周围引起了很多讨论。 派出所了解完情况,先是安慰了施晨,表示一定会严查对方,有线索后再通知。 施晨绝望回了家,不死心开始在网上大量散布这个骗子的信息,让其他人不要受骗。 有人骂他蠢,这种一看就是骗子,真正的大师是不会收这么多钱,他当初遇见的大师只收了五千块。 施晨亮了眼,再次有了希望,私信对方询问他碰到的大师联系方式。 对方:“我这么辛苦找到的大师,怎么能随便介绍给你。给你也可以,你给我红包意思一下。” 施晨一想也对,而且这种要红包行为更让他相信这位大师是真的,当即转去了三百块。 得到联系方式,他兴奋添加,不过这次没那么蠢,留了个心眼,成功后先问了对方几个专业问题。 “如果我碰到鬼了该怎么解决?” 大师秒回:“得用符纸,如果没有符纸去有人气的地方躲一躲。再不行,住寺庙几天。” “为什么有的人去世后,会有怨气?” “生前执念未了,死后便会产生强大的怨气,这种鬼非常凶,碰到了要立刻远离,不然会被害死!” 施晨相信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还问对方要了证件,以防后面被骗报警抓他。 “放心,我从来不骗人。”大师发来语音,声音听着像中年人,十分可靠,“你碰到了什么问题,尽快说明。在你之后还有很多人排队,我很忙的。” 施晨又把问题说了一遍。 “你妻子都死了,早就去下面等待轮回了,怎么可能被你召来?”大师反问。 施晨一怔,一想也是:“没什么办法了吗?” “办法有倒是有,但那是逆天而行,会有反噬的。”大师说,“我不建议你做。至于你说那河中的东西,它已经失去意识,变成只会害人的东西,确实该魂飞魄散。” “我这里有几种符纸,对那河里的东西都有用,你看你选择哪种。”大师发来几种符纸,上面附带着价格和说明。 最便宜的需要一个月才能解决,最贵的二十四小时就足够。 妻子去世,施晨要那么多钱也没用,只想一心复仇,选择了最贵的。 “快递给你了,估计明天能到。现在说回你妻子的问题。”大师话锋一转,“需要十四天,而且不保证能成功,你愿意尝试吗?” “愿意。”施晨连忙回答。 大师:“加上符纸,一共三千块钱,转完我告诉你方法。” 施晨转了五千,大师把剩下两千块钱退回来了。 “说了我不是骗子,不还我收的钱我不收。” 施晨觉得这次肯定是真的大师,对于他后面说的方法彻头彻尾地相信。 “今晚十二点,你找个空房间,四个角点燃白蜡烛,人面对镜子,一直喊你妻子的名字。” “如果镜子有反应,就代表你妻子还没有去下面,徘徊在人间,这样才能做下一步。” “确定成功后,第二天,依旧是四个角落四根白蜡烛。你把你妻子的照片放在蜡烛旁边,烧一件贴身的东西。记住,要提前在那东西上写好你妻子的生辰八字。” “蜡烛要是以不正常的速度燃烧,那就代表有作用,你继续做,十四天后也许会看到你的妻子,也许也不会。选择权在你妻子手上,如果它没有清醒的意识,不会成功。要是蜡烛要是变黑了,就代表没有用,可以直接放弃了。” 施晨认真看完一切,回复一句“收到”。 当天晚上,他将三楼的房间收拾出来,摆好四根蜡烛,点燃后拿着镜子站在房间中央,直直地盯着镜子,低声呼唤着妻子的名字。 “萧俐,萧俐。” 四周不停回荡着他的声音,角落里的白蜡烛骤然摇曳,紧接着镜子像是河面一般,起了层层波澜,随后一张苍白的脸浮现在镜中。 熟悉的五官,正是妻子萧俐。 真的有用,它还在人间没有下去。 施晨喜极而泣。 镜中倒影恐怖阴森,但他没有任何害怕,反而还想聊聊天。 可惜萧俐没有给他机会,一眨眼镜子就恢复正常。 原本“呼呼”摇曳的烛火也不再有动静。 施晨呆呆地站在房间中,抱着镜子久久缓不过神。 烛火将他的脸映照得模糊不清,很久之后,他才被自己的泪水弄得清醒,熄灭蜡烛,抱着镜子离开房间。 “大师,有反应!”施晨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一喜讯。 大师:“看来你运气不错,不过别高兴太早,一般情况下人死后都会立刻下去,你妻子没下去代表有变故。” 施晨叹口气:“只要妻子还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其余一切,我都可以不在意。” 大师没再回复。 第二天一早,施晨收到快递,里面是三张不同的符纸。 他按照大师说的办法,来到河边,在河流两边的树上贴上符纸,形成一个三角形。 原本还平静无波的水面咕噜噜涌动,底下似乎有一双手正在拨动着水,想要上来。 看到效果这么快,施晨彻底放下心,完全相信了大师。 他没有在原地傻等,而是返回家中,准备着晚上需要做的事。 施晨写好生辰八字纸条,挨个贴在妻子的东西上,又把蜡烛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抽空去河边看了眼。 原本还算干净的河水不知为何黑沉无比,像是被人倒了数不尽的墨水,咕噜噜翻涌不停。 凛冽的寒气迎面而来,施晨低头看去,水面上赫然浮现一张惨白碎裂的脸。 他惊呼一声,后退数步跌坐在地上,大冬天出了一头的汗。 “没事吧?”路过的人见他失神的样子忍不住问了句,“离那河远点,那河特别邪门。” 妻子去世后,施晨了解过关于这河的传闻。 每年都会死最少三个人,已经持续十年。 住在附近的人就算走这条路,也不敢靠近河边。 甚至百度搜索水鬼找替,排第一的就是这条河。 施晨爬起来,摇摇头没说话,瞥了一眼河水,那张脸已经消失不见。 他转身快速回家,坐在沙发上,双腿不停抖动,期待着凌晨十二点。 时间一到,他立刻上3楼的房间,把照片摆好在蜡烛旁边,开始烧贴身衣物。 火光亮起,衣服很快燃烧完,只剩下一地灰烬。 施晨直勾勾地盯着白色蜡烛,期待有变化,可是他眼睛都看到干涩流眼泪了,蜡烛还是那样。 施晨失落地跑腿坐在地上。 他没有离开,就这样耐心地等待着。 到了后半夜,他产生困意,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开始低声呼唤妻子的名字。 “萧俐,萧俐,我很想你,你回来吧。” 和妻子的合照太少,施晨看着蜡烛旁的照片,脑海中全是有关于妻子的回忆。 他昏昏欲睡,嘴中还在不停念着,直到模糊的视线中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了许多。 施晨猛地瞪大眼睛,困意顿时消失,他生怕自己看错了,凑到蜡烛面前仔细辨认。 白色蜡烛像是按了加速键,在他面前一会儿工夫燃烧殆尽。 施晨喜极而泣。 这个办法有用,只要坚持十四天,就能看到妻子了。 施晨打起精神,每天准时开始这件事。 “然后呢?”故事讲述一半,然而施晨却突然坐在那里沉默着发呆,不再继续说了。 “然后……”施晨苦笑一声,看着房间四周,“当然是没有用了,不然我怎么会搞这些。” 十三天一晃而过,最后一天,施晨激动到没睡好,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房间中。 这一次刚开始,前方角落的蜡烛一下子燃烧完,只剩下一地蜡液。 窗户紧闭,可房间中起了阴冷的风。 施晨搓搓手臂,环顾四周,按捺住兴奋:“是你吗?萧俐,我是施晨。” “你来了吗?” “你说句话好不好?” 风声不停,可四周除了他以外再无其他。 房间里没有开灯,又拉上了窗帘,最后一根蜡烛燃烧完,室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寒意从四面八方而来,施晨像是被人推入了冰箱中,冻得他牙齿不停哆嗦。 “萧俐?”他大声喊着,自认为声音很大,可耳边静悄悄的,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小到连蚊子发出的声音都不如。 不对劲。 施晨拼命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周围,可眼前黑到仿佛有人用胶水黏住他的眼睛,无法看清任何轮廓。 最后施晨只能根据记忆,摸索着朝门口走近。 手碰到冰凉的木门,施晨心下一喜,摸到门把手,往下压的一瞬间,手背上多了一只毫无温度的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味道,那只手也沾满水,多到正不断往下滴落。 “哒哒哒。”水声刺激得施晨浑身一抖,想起萧俐就是在水中死去的,以为真是它来了,握住那只手。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哽咽着,“你这些天都在哪?” 没人说话,水声依旧还在,那潮湿味逐渐变得难闻刺鼻,最后只剩下严重的腐臭味。 手中握住的手像是豆腐,一用力便溃烂完全,滑腻的感觉有些犯恶心,施晨终于察觉到不对,松开那只手。 “你是谁?你不是萧俐。” 还是没有人回答,只是水声愈发快了,直到小腿被淹,施晨才发现房间里竟然涨了水。 他拼命根据记忆摸索墙壁,按下开关,没有任何反应。 水涨得厉害,片刻就淹没了小腿,到达膝盖,再这样下去迟早被淹。 施晨能明显感觉到自己面前有个东西,他咬紧后槽牙,抓住门把手疯狂下压,不忘在心里疯狂骂着。 还好最近搜了很多帖子,知道面对灵异事件处理的办法。 其中一条便是拼命骂脏话。 或许是脏话真的有用,门把手一松,房门骤然打开。 走廊的光照进来,房间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施晨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如何,看着平静的房间,他揉揉太阳穴 ,不想相信没有成功。 不仅没成功,还召来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施晨走出房间,拿出手机联系大师。 “那就没办法了,我能力不够,你找别人吧。”大师回复。 施晨气愤地破口大骂,大师有些不服:“你肯定是哪个步骤错了才会这样,不然召回来的只可能是你的妻子。你自己的问题现在还来骂我?我不赚你这份钱了!” 这听着是要退钱的意思,施晨还以为他真是什么厉害的好人,上线一看,大师把他拉黑了。 “骗子,一群骗子。”施晨一把摔了手机,砸了镜子,毁掉蜡烛和衣服,怒气冲冲地跑到河边。 这十四天他一直闷在家里召妻子,现在才发现,树上的符纸不见了。 河面依旧寒气森然,一旦靠近,便会有种刺骨的冷意传遍全身。 施晨浑身哆嗦,站在河边呆愣片刻,缓缓坐在地上,眼睛无神地盯着越来越黑的河面。 妻子都离开了,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跳下去一起解脱。 ——跳下去。 耳边嗡鸣声不断,最后变成妻子的声音,轻柔地唤着他:“施晨,辛苦你了。”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不过我不需要了。” “我一个人很孤单,你能来陪我吗?” 施晨咧嘴一笑,长时间脱水的嘴唇干裂到起皮,随着他的动作轻微颤动。 随后他站起身,目光呆滞地走向水中。 “好,好,我来陪你。” “等我。”施晨呢喃着,双脚踩进河水。 弥漫着黑气的河水立刻包裹而来,刺激到身体本能瑟缩。 施晨无神地晃荡着双手,倏然听见沉稳的脚步声停在身后。 就像脑子里警惕的开关被撬开一般,施晨骤然清醒,低头一看。 难闻涌动的黑水仿佛吸血的虫子,不断贴着他的皮肤,试图进入他的身体中。 “滚开。”施晨怒吼一声,一拳打在水中,“早晚有一天我要弄死你。” 他双目赤红,眼白中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瞪人时有种想把眼球凸出的恐怖感。 “施晨。”身后来人唤他,“上来吧。” 所有冰寒的水全部褪去,似乎恐惧发出声音的人,施晨转身看去。 明明是白天,男人的身影和脸却有种无法聚焦的模糊感,只能看出过于苍白,不似活人的皮肤。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下意识以为对方是鬼,“你见过我妻子吗?她告诉你的?” “我见过。”男人轻笑出声,面容变得更加模糊不清,“我也能让你见到她,你想不想见到?” “想。”施晨急不可耐地点头,冲过去又想起最近被骗子折腾,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然而他还没开口质疑,男人已然看出他的想法,冷淡的声音回荡在四周。 “你不用怀疑,我说能,就能。只是方法比较特殊,你需要耐心完成。” 他又说:“其实你妻子一直在你身边,只不过你看不到她,她也没办法触碰到你。” “怎么样?想不想知道那个方法,让你妻子回来和你团聚?” 怀疑消退,施晨这次没在犹豫,用力点头:“我想,是什么方法?” 男人倏然一笑,向前走了几步。 他与施晨只剩三米距离,然而施晨还是看不清他的模样。 身后水波荡漾,伴随着奇怪的响动,施晨皱眉,侧头看去。 平静的河面逐渐凝聚出一道人的身影,正飞快朝着岸边靠近。 他头皮一麻,跑向男人的同时,听见男人轻飘飘开口。 “特别简单,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准备就行。但你不能透露见过我,也不能告诉别人我的存在,不然这个办法会失效,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你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好。”施晨立刻点头同意,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男人说的步骤,和需要准备的东西。 “这样就行了吗?”记录完成,施晨看着手机,不太确定,“还需要我再做什么吗?” “不需要。”男人侧身,直到这一刻,施晨才能窥见他一点皮肤,白到瘆人的地步,根本不可能是活人。 “你都猜他不是活人了,怎么还敢用他的办法?”程故问。 “我没办法。”施晨苦笑道,“只要有一点可能,我都会去尝试。” 按照男人那样做,施晨确实看到了自己的妻子。 只不过妻子没有任何反应,听不见他的话,也回答不了。 他只能守着妻子的魂魄,直到现在。 “没什么办法了吗?”讲完自己的故事,施晨失落地垂下脑袋,身体挡在灵魂前,生怕几人趁他不注意带走妻子。 “没有。”虽然不忍心,但程故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她要去该去的地方,不能这样。” 施晨眼眶一红,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尝试抚摸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魂魄。 手指穿过对方的脑袋,施晨呆滞片刻,倏然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那河里的东西你们能处理吗?不是它,我妻子也不会死。” “可以。”李千月眯起眼睛,不知道想起什么,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 她撑着下巴沉吟片刻,只说:“先去看看吧。” “你是不是觉得河里那东西不一定还在。”周竹笙戳了戳李千月手臂,压低声音问。 “差不多。”李千月叹口气,瞥了眼床上虚弱的灵魂,“如果一切都是为了喂养出强大的鬼魂,那河里的东西或许就是被人故意放进去的。” 程故顿时想起秦显。 他偏向于这一切都是秦显故意设计,利用鬼害人,再让冤死的魂魄为他所用。 如果是这样,秦显到底有什么目的,又有多少人因他而死? 程故越想心里越发毛,背脊出了一层冷汗。 他拇指摩挲着掌心,脸色不太好看地跟着几人来到河边。 “就是这里。”施晨指着平静毫无波澜的河面,红着眼,一字一句道,“它肯定藏在河里。” 河面干净清澈,没有一丝动静,与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施晨呆愣在原地,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可能的想法,对上身侧几人不明的表情时,那种想法愈发强烈。 他猛地转身拦住路过的人:“我想问一下,这条河有问题吗?” “河?”路人瞥了眼正常的河水,见施晨瞪着眼,悚然可怖的模样,忍不住避开他的手,“河能有什么问题?就是河啊。” “不对。”施晨大吼一声,瞳孔颤动,表情扭曲,“这条河不应该死过很多人,怨气很重,大家都知道,并且离这条河很远吗?” “你搞错了吧。”路人被他吓到,一边嘀咕一边远离,“这条河除了前不久死过人,其他时候没什么问题。”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施晨呆愣地站在原地,半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到底从什么时候陷入了虚假幻境中? 是妻子死的时候?还是和妻子出现在附近之后…… 这么久以来遇见的人,全是为了让相信男人的话,并将房间布置成那个样子。 他差一点让妻子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施晨想要跪下,被祝元眼疾手快地拦住。 “你别太担心。”她声音很轻,却十分有力量,安抚道,“有我们在,你的妻子不会有事的。” “谢谢你们。”施晨眼眶发热,掩面痛哭,“要是我在仔细一点就好了。” 长时间接触鬼魂,他的身体状态不太好,脸色青中带黑,透着沉沉的死气。 程故摸出符纸递给他:“去见见你的妻子,和你妻子说说话吧。不过不要离她太近,这张符纸能帮你避免阴气侵袭,去吧。” 施晨接过符纸道谢。 他大受打击,反应迟钝无比,在原地愣了两分钟才想起自己此刻还能做什么,飞快往家里赶去。 河边阴气深重,遍布着刺骨的冷意。 程故搓搓手臂,眼神扫视着河面,没看出什么:“里面有东西吗?” “没有。”周竹笙说,“以前有,这附近阴气这么重……估计有不少东西在这里活动过。” “我们动作得快点了。”李千月皱眉,呢喃出声,“不能再让这种事出现了。” 几人同时点头,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程故和祝元返回施晨家中,其余人继续向四周摸查。 “我妻子会入轮回吗?”施晨哽咽着,“我们还有相遇的可能吗?” 对上那布满红血丝的猩红双眸,程故沉默半晌,露出一丝微笑:“我觉得有。” “那就好。”施晨擦掉眼泪,抬手向妻子告别。 魂魄没有意识,对他的话毫无反应,直到被程故收进罐子前,才扭头看了施晨一眼,似是告别。 施晨哭声更大了。 程故不知道说什么,进入房间将阵法破坏,又拿出符纸贴在墙壁上。 “房间中的阵法已经毁了,但那间房最好彻底封掉,别再进入。你家目前阴气太重,待久了影响身体,还会让周边的阴气不断向这里汇聚,墙壁上的符纸可以保护你。” “谢谢。”施晨感激道谢,见程故和祝元准备离开,连忙拦住两人,抹掉眼泪问,“你们会抓住那个男人吗?” “一定会。”程故顿了顿,语调冷冽,“它不是人。” 施晨一愣,程故和祝元已然离开。 不是人,那不就是…… 施晨浑身一震,想起程故他们刚来时说男人是鬼,表情愈发苍白。 …… 返回公司的路上,程故满脑子都是秦显与封伽。 手机振动,言随发来消息:“处理完了吗?” 程故:“现在回公司,把罐子给别的组后要继续摸查。你觉得那个秦显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过了几分钟,言随才回复:“它是鬼,我又在下面见过它,而它现在却能在人间徘徊。什么情况下,鬼能跑到上面来?” 程故浑身一个激灵,飞快打字:“难道是从下面逃上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言随:“很可能是这样。” 回想过往遇见的种种事,程故觉得这个可能就是答案,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他看向身侧的周竹笙:“如果这个幕后之人,是从下面逃上来的,公司能处理吗?” 这话一出,其余人皆是一愣。 李千月好奇地扭头,看着程故问:“你怎么知道他是下面逃出来的?” “我的猜测。”程故眨眨眼,说,“像他那样的鬼魂,应该早就在下面登记在册,或者是被下面的工作人员抓走,可是他却能徘徊在人间,实行什么计划。” “很有可能是逃跑,而且他很了解我们公司。” 还很了解他。 程故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了解他和言随,才让他确定是秦显从下面来的。 “公司有办法处理吗?”长久没人说话,程故主动打破沉默。 “公司没有,总公司有。”李千月一笑,语气极为笃定,“总公司可是专业的,真是下面的,那更好解决,都没我们公司什么事儿了。” “让组长往上通报。”周竹笙点点头,“希望能快点得到总公司回应。” 程故松了一口气。 秦显究竟要做什么? 他看向窗外,脑中恍惚,希望秦显被抓之时,他和言随也能得到寻找的真相。 手腕上红绳微微发烫,程故低头抚摸几下,回复言随。 “公司会往上报,总公司的人有能力解决。”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专业对口。” 但如果这样,总公司的人会不会连同言随一起抓下去? 程故心下一沉,而言随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 程故忍不住笑笑。 “到时候他们要是连你一起抓,你记得跑快点。” 言随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说不定那些人不会抓我们。” “还认识我们。” 程故一愣,许久没回消息。 他心里有种非常复杂的情绪。 他既希望总公司那边的人认出言随,能把未知的一切说清楚。 又不想得到那个答案。 他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想到这儿,程故有些苦恼地皱着眉。 “别想了。”周竹笙误以为他是在愁总公司抓人的事儿,拍拍程故肩膀,安慰道,“总公司那边的人很厉害,他们要是出手了,我们直接不管就行了,放一百个心。” “好。”程故勉强笑笑,没再说话。 回到公司,李千月将事情原委与何景说明。 “这种情况确实要上报总公司了。”何景沉吟片刻,面向几人,“大家最近辛苦了,后面的事不用管了,好好休息,剩下就是总公司出手了。” 没人觉得轻松,反而更有压力。 特别是程故,总感觉头顶悬空着一把随时能掉下来,将他贯穿的长剑。 回到家后,程故满脑子总公司的事儿,躺床上都不能放松下来。 他翻身,言随躺在身侧。 室内昏暗一片,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面容,直到眼睛逐渐适应周围的暗度,得以看清言随熟睡中的模样。 心脏莫名躁动起来,乱跳个不停,程故忍不住伸出手,缓缓凑近。 在快要戳到脸颊时,他的手指被紧紧握住。 微凉的皮肤温度传递四肢百骸,程故一抖,见被发现立刻想抽出手,假装无事发生,却被言随抚摸着抓住手腕,将他向前一扯。 脸几乎贴在一起,鼻尖相触,故意暧昧地交缠在一起,程故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慢慢升高。 喉咙发紧,他几次想说话都没发出声音,逐渐败在言随看向他时,那深邃暗沉的眼眸。 “睡不着吗?”言随哑声开口。 温热的呼吸洒在脸颊,程故甚至恍惚能感到言随的睫毛扫过脸颊。 他“嗯”了一声,红着脸向后撤去,怕加速跳动的心脏暴露什么,顷刻间又被言随拉入怀中。 温暖干燥的大手抚摸着他的脑袋安抚着,程故杂乱的内心顿时平静下来。 一切乱七八糟的念头随之消失,唯一清晰的是言随的身体温度,程故不自觉绷紧了身体,脸颊烫到眼神飘忽不定。 “睡吧。”言随缓缓开口,“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一直在你身边。” 空白的大脑一下产生了困意,程故眨眼,还想挣扎几下,说一声“晚安”,却在言随沉稳的呼吸声失去意识,闭眼沉沉睡去。 房间里响起均匀的呼吸,言随将怀里人搂得更紧。 他没有闭眼,手指缓慢抚摸着程故的头发,每一下都视若珍宝般轻柔小心。 片刻后,男人低头,温柔地在程故额间印下一吻。 “晚安,程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怀中之人挣扎几下,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得更沉。 第二天,程故醒来时言随正在厨房做饭。 经过一夜的好睡眠,他的精神状态恢复稳定,大脑轻松愉悦。 “早。”程故打招呼,心想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能接受,只要能和言随在一起就行。 “来尝尝。”言随端出两碗番茄鸡蛋面。 空气中飘散着香味,程故饿了,洗漱完迫不及待地坐在桌前品尝。 “怎么样?”言随歪着脑袋,笑吟吟地问。 窗外阳光照射进来,将男人深沉平静的眼眸染上温暖的色彩,笑意从其中浮现。 程故抿唇,感受着心脏的躁动,没回答。 他故意扳着一张脸,看着言随怀疑地拿起筷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非常好吃。”程故说,“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上次你也这么说。”言随跟着失笑。 “上次的菜确实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程故眨眨眼,想着以后的计划,“万一我不干这个了,可以开个餐馆。你当厨师,我打下手,生意肯定非常好。” 言随一怔,低声应下:“好。” 程故能看出他有点不太对劲,放下筷子,捧住他的脸。 “你怎么了?在担心什么?” “没有。”言随握住他的手,紧紧贴着脸颊,感受着那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就是昨天睡得晚,没休息好。” 程故将信将疑,听到他几次说真没事才稍微放下心。 “今天应该不用去公司。”程故打开手机,公司群里安静无比。 不知道公司有没有向总公司汇报,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又会是什么。 想到秦显,程故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 “那我们出去逛逛。”言随看向窗外,薄唇扬起一抹弧度,“今天天气很好。” 日光灿烂耀眼,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程故打开软件,搜索去哪里,还没来得及确定,手机被言随抽走。 “冰箱空了,和我一起去附近的超市转一转,买晚上吃的菜吧。” 程故立刻点头赞同:“好。” 超市人意外的多,程故刚抓住推车,一转身言随就不见了。 他四处搜寻,没找到言随在哪,倒是看到一个意外的存在。 满脸黑气的影子贴在男人面前,本就扭曲的五官在发现没办法对男人造成什么影响时,直接溃烂崩坏。 它死死掐着男人脖颈,除了让男人觉得有一阵冷风外,再无其他反应。 程故匪夷所思地看了眼头顶的太阳。 虽然说中午才是阴气最盛的时候,但这里人这么多,这些东西竟然还敢出现。 他松开手中推车,慢慢朝着毫无察觉的男人凑近。 没走几步,那东西倏地扭头,与程故视线对上。 程故没有回避,直直地盯着它片刻,步伐骤然加快。 确定他能看到自己,黑影先是错愕,随后满脸不屑,最后想起什么,它猛地从男人身上离开,惊慌失措地飘向人少的地方。 “别跟着我。”没等程故追去,那黑影大喊了一声,有些气急败坏,“抓我又没有用,你后面有更厉害的,你有本事去抓他。” 更厉害的? 程故心想他怎么没发现,一个转身,意外撞入冰冷的怀抱中。 对方伸手,稳稳扶住他:“没事吧?” 熟悉关切的嗓音一听就知道是谁。 程故失笑,原来更厉害的是指言随。 他站直身体,摇头:“没事,我要去抓个……”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程故后面的话。 他拿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备注后有些惊讶。 “喂?组长。” “程故,总公司那边指定要见你,你要跑一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本以为总公司比公司还要神秘,毕竟可以连接下面。 没想到是一栋看起来非常破旧的老楼,楼梯幽暗森然,空气刺骨,到处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程故仰头,对着眼前三层楼看了又看,才下定决心踏进去。 意外的是,先前还冰冷的空气在他进入的那一刹那,变得温暖如春,紧绷的肩膀一下放松。 “程故?”楼上有人唤了一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虚无缥缈。 程故浑身一个激灵,反射性抬头看去。 楼道昏暗无光,奇怪的是,二楼往上光线很亮,看着跟普通楼房没什么区别。 他迟疑片刻,抬脚向前走去。 关于总公司有很多猜测,可到了三楼,才发现,所谓的总公司就是一间房子,里面摆着几张工作桌。 只有三个人。 两男一女。 程故站在门口,十分犹豫地看了眼挂在门口墙上的牌子:总公司。 简单粗暴,懒得再多写一个字。 “你好。”扎着马尾的女人率先开口,“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关于对方的信息也整理好了,你可以先看看。” “我?”程故愣住,这不应该是公司的组长来对接吗。 “对。”女人说,递给他资料。 程故打开,低头仔细查看。 身份信息细到连着东西前几世的身份,做了哪些恶事才被困下面,写得一清二楚。 他还以为总公司会特别一些,没想到跟普通公司差不多。 “我们也要与时俱进的嘛。”个头高点的男人猜出程故内心所想,哈哈一笑,解释起来。 “虽然这里就我们三个,但信息量复杂,所以布置了三台电脑,你要是过来的话,我明天就去增加电脑。” “不。”事情超乎想象,程故下意识说,“我过来只是想弄清楚,叫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矮个子男人说,“只是你身份特殊,比起我们,下去一趟更好。” 程故怔住,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眼神迷茫:“我?我吗?” 他不太明白这些人怎么用一种极为肯定的语气。 “对。”女人说,“虽然你不记得了,但下面的认识你,好办一些。” “所以我要跟你们下去一趟?”程故满目惊讶,来之前他根本没想到自己要下去,还以为是叫他过来了解一些信息。 “这样会比较快,不过你要是介意的话,就不下去了。”高个子说,“我们尊重你。” 程故没有思索:“下去,不过我不太确定,能不能下去,关于我……你们知道更具体的信息吗?” “那个我们无权限知道,唯一能确定的,你是下面的固定工作人员。” 固定工作人员也就那几个。 程故大脑空白,一个个知道的头衔在脑子里迅速闪过,速度快得无法抓住。 “你好奇的话,下去之后就知道了。”矮个子说,“去吗?” “去。”程故重重点头。 本以为下去的方式非常困难,哪知道女人只是带他到一扇完全漆黑的门前。 仔细看有点泛红,程故还在迷糊中,房门打开,女人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 “进去之后我可能会迷失,如果你找不到我,站在原地别动,等我去找你。”女人声音沉稳地提醒。 程故应好,踏进去的一刹那,所有声音消失不见,连心跳和呼吸感知不到。 他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无法掌握。 程故深吸一口气,努力发出点声音,顷刻间被黑暗吞噬。 女人不见了。 程故以为自己不紧张,动了动手才发现有多僵硬紧绷。 他努力看清周遭,视力非常差,什么都无法辨认清,仿佛眼前蒙着一块抓不着摸不到的黑色长布。 整个天地好似只剩下他一个人。 然而,最初的迷糊消失后,程故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冷静。 像从城市回到了自己的老家,安心熟悉感瞬间将他包围住。 甚至他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明明看不清路,分不清方向,可脚下不停。 用着肌肉记忆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亮起微弱的光。 程故眯起眼睛,一眼看到带他进来的女人,周身带着一层淡黄色的光。 “竟然是你先找到我。”女人看到他笑了笑,“想起什么了吗?” 程故摇头。 “没事。”女人说,“我们继续吧。” 程故点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两人一路往前不知道走了多久,远处出现许多灰色的影子,毫无目的地飘荡着。 程故看清一刹那就后悔了。 黑影多数面容扭曲狰狞,满脸凶煞。 他避开视线,那些东西却向他靠近,围绕着他飘荡,嘴巴一张一合,好像说些什么。 程故听懂了。 它们再让他带它们回去。 由于说了太多,程故好似听不懂一样站在那里没什么反应,距离最近的东西直接上手。 它伸出苍白森然的手臂,五根手指头像是鹰爪一般锋利,死死地扣向程故的肩膀。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碰到,微光闪过,惨叫声响起,对上的手臂直接被无形的力量弹飞,重重地落在远处的地面。 其他东西见此一脸惊恐地后退,安静了。 程故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是印记。”女人说,“这里的工作人员身上都会有一层印记,外面的孤魂野鬼也就算了,只要到了这里,都会被印记管控。” 程故敛眸,沉思片刻:“我们来这里,是为了秦显吗?” “对。”女人点头,声音平稳,“他是从这里逃上去的,我们最好问一下,再确定怎么动手。” 程故说:“我不来的话,你进不去吗?” 女人摇摇头:“进不去,我只能在大门联络,你可以进去。” 程故了然,两人并排往前走去。 穿过各类黑影,程故看到了女人所说的大门。 足足有三人高,通体漆黑,深红色的门环在黑暗中像是等待着人进入陷阱的野兽,散发着森然可怖的气息。 “到了。”女人飞快上前,抓住门环,轻轻扣了三下。 “咯吱。”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供一人通过的缝隙,女人向程朔使眼色,示意他进去。 程故迟疑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黑影。 “不用管它们。”女人说,“它们从这里进不去,得过河。不是正规手续进去的,会被打出来。” 心脏不可控制地乱跳起来,特别是站在门口,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每一处都透露着死亡。 程故抿唇,挺直背脊走了进去。 眼前一片漆黑,他只觉得双脚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而去。 手碰到了坚硬的墙体,程故借力重新站起身。 黑暗褪去,他身处在昏暗的街道上。 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天是一种灰蒙蒙的暗,街道和上面没有区别。 商场、小吃街,熟悉的感觉让程故怀疑自己是回到了人间。 只不过各个摊位上都没有人,而街道尽头是一排房子。 其中最豪华的是一栋别墅。 不同于人间的亮眼,一切看去灰扑扑的。 就在程故打量时,路两边的灯突然亮起,散发着一种橘黄色的淡光,幽森无比。 随后商场二楼探出一个脑袋,面无表情地盯着程故,脸色白得像是刷了一层腻子粉,没有眼珠,嘴唇是一种接近黑色的灰。 程故眼皮猛地一跳,他以为自己习惯了,所以对上那脑袋没什么反应,直到后退两步,才发现自己是僵硬到给不出其他反应了。 “唰唰唰。”随着灯一路亮到尽头,那一排房子接连打开窗,一个个脑袋冒出。 他们面容各异,脸色是统一的白到泛灰。 程故向前走去,努力避开那些东西的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下意识觉得应该是那栋别墅,毕竟只有那长得不一样。 “新来的。”离他最近的房子主人冷不丁地开口,伸手指了指侧边,“你要去那里,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程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才注意那里有一座桥,藏在灰白色的雾气中,难以看得清。 “走过去。”房子主人说,“你该去那里,去吧,去吧。” 程故点头,忽略对方别扭的语气,微笑开口:“谢谢。” 房子主人诡异一顿,脸色变得非常奇怪,随后露出一抹充满恶劣的笑意。 他一字一句,怪异地说:“不、用、谢,祝你好运。” 其他东西纷纷侧着脑袋,眼珠一动不动地死盯着程故。 它们没有眼白,只有眼黑,占据整个眼眶,越看越令人头皮发麻,心脏突突乱跳。 程故按住乱跳的眼皮,快步上桥。 脚下桥面冰凉,耳边死寂一片。 雾气涌动不停,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双腿胀痛无比,停下的那一刻,发现四周和他刚进来没任何区别。 他一直在原地踏步,或者说,这座桥没有尽头。 正想着,雾气逐渐散去,楼梯出现,而桥的尽头是一栋三层小别墅。 这栋别墅比先前的更加死气沉沉,黑色的气缠绕包裹着,像是有生命的物体。 程故缓缓靠近。 意外的是,别墅大门挂着一个门铃,旁边还贴着一张注意事项。 “请提前按铃通知,非法闯入者将会报警处置。” 和幻想中的地府大有不同,这里一切太过现代化,程故哭笑不得地按下门铃。 刺耳的铃声并没有出现,而是过了片刻,才响起突兀的声音。 “有来访者。” “来访者,人。” “人,勿进,警告,警告。” 程故确定不了是谁在说话,左右张望后,将目光锁定在门铃上。 他眨眨眼,短暂犹豫后伸手试探性地戳了戳。 软的。 人皮肉般的清晰触感让程故浑身冒凉气,他迅速收回手。 下一秒,沉重的大门自动打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别墅内亮起橘黄色的光,不远处的门咯吱一声,迅速打开。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无法看清,程故屏气凝神靠近。 他侧身,仔细听了片刻,没有任何动静,里面似乎并没有人存在。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程故推开门,慢吞吞走进去。 和现代别墅一样的布局,甚至还有个花园。 程故终于在花园里看到了第二个人。 对方拿着水壶正在浇花,嘴里哼着歌。 眼睁睁看着那喷色的壶嘴里冒出鲜红色的液体,将白色的花染得血红,程故眼皮突突乱跳不停。 “来了?”对方没有回头,感觉到了程故的存在,动作一顿,随手将水壶放在地上,转身看向程故。 没想到对方看着那么年轻,程故一愣,眼底浮现茫然。 “真不记得我了?”女孩眨着眼,走进程故四处查看。 对比先前看到的那些人,女孩和活人没有任何区别,就是皮肤过于白了。 “我……”程故问,“你是谁?” “我?小孟啊。”女孩笑眯眯指着自己的脸,“咱俩关系可好了,你天天叫我小孟。” 她脸上笑容一下更多:“因为和我关系好,你走的时候还特意把工作丢给我了。哎呀,人家又要熬汤,又要乘船引渡亡魂。现代社会都不怎么996了,我一个在地府多年打工的倒是开始996了。” 那笑容灿烂无比,那语气里的怨气根本掩盖不住。 程故尴尬一笑,不太确定:“我,我把工作丢给你了吗?” “也不算吧。”女孩站直身体,叹口气,“你跑了,工作没有人做,又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出现,只能我顶上了。多亏了做两份工,这别墅怎么样,我买的。” 她开始介绍起别墅,最后突然指着桌上的一份资料。 “你要的东西在那,不过看了也没什么用。你的任务很简单,把它送下来就行。其他人不便露面,只能现在身份介于两者之间的你去处理。” 小孟表情复杂,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过了半晌才问:“你,跟他怎么样?” “谁?” “让你抛下工作的那位啊。”小孟说。 大概能猜到她说的是谁,程故沉默片刻,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掀唇一笑。 “很好。” “那就行。资料里有帮助你的工具,实在费力的时候可以使用工具。不过那东西早就计划逃出去了,阴险着呢,你和他交涉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好。”程故点头。 两人陷入诡异的静默,小孟又是一声叹息。 “你要是还想回来,可以回来的。” 程故不太确定她说的是哪种回来,犹豫间,小孟挥挥手。 “算啦,等这件事告一段落再讨论其他。程故,祝你好运。” “谢谢。”程故笑着道谢。 小孟表情复杂地点点头。 再次返回,依旧是熟悉的场景。 只不过这一次,那些缩在房子里的脑袋表情从一开始的扭曲变成了震惊,一个个嘴里都念叨着同一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 “活人过桥,不可能出得来。” “他怎么出来了!” “为什么?” 一开始那只是小声地念叨,到了后面尖锐刺耳到程故耳膜都要破了。 他扭头看了眼那些东西。 噼里啪啦,窗户接连关闭,速度又快又统一,生怕程故对他们做出什么事。 程故摸摸鼻子,继续向前。 离开前,他还能听见身后的嘀咕。 “不要命了,过桥还能完整出来,肯定有背景。” “看着确实是活人啊。” “活人微死?” “……少刷点那软件吧,你张口闭口都是梗,我都听烦了。” 程故:“……” 这些事太过意外,特别是在这里还能听见梗和软件。 确实都在与时俱进啊。 回去的路格外顺畅,程故已经习惯比较诡谲的气氛。 黑色的雾气包裹过来,眼前重新恢复黑暗时,他并没有一开始的紧绷。 没过几秒,黑色的大门重新浮现眼前,程故顺着缝隙出去的一刹那,门“砰”一声关上,瞬间消失。 程故有些惊愕这速度之快。 女人一直在等他。 “怎么样?” “得到了信息和道具。”程故如实回答,从口袋里翻出资料递给女人。 “道具?”女人抓抓头发,不禁奇怪,“你在的话,还需要道具吗?” 程故稍许沉默,反问:“我很厉害吗?” 女人:“不知道,但在这里工作的都很有本事。” 程故眨眨眼,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黑影缠绕不断,这一次却不敢再碰到他。 从房间出来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让程故有些恍惚,去下面走的一趟好像只是一场梦境。 “怎么样?”坐在电脑桌前的高个子问。 “拿到资料了。”女人把资料递过去,“有资料在就好办了。” 虽然说下去一趟得到了所谓的道具,但程故并不知道那看起来像锅的东西怎么用。 “接下来我们协助你。”矮个子飞快敲击着键盘,不知道切换了多少个页面,最后展开地图,一指中心红点位置,“他在这里。” 速度太过迅速,程故忍不住问:“这么方便吗?” 他们公司如果要寻找,需要很多条件。 “当然。”矮个子说,“以后只会越来越方便。不过前提得有这个人的资料。” 出发前,程故给言随发去了消息。 “我们过去了,等我回去。” 手机震动,言随回复得极快:“我在路上。” 他一怔,疑惑地询问:“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言随:“能感觉到。” “好。”程故收起手机,偏头看向车外划过的风景。 本以为离得近,哪承想这车子在高速开了两个小时都没到。 程故眯着眼,思绪发散好几次,直到最后反应过来不对,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着前方道路。 白雾弥漫,原本的艳阳天蒙上了一层灰,天空黑压压的,随时能下一场暴雨。 最诡异的是,车子仪表盘上的时间已经很久没变过。 前不久程故看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四十,而现在过去那么久,依旧是三点四十。 他们一点出发,现在还在高速上。 “你们发现……”程故看向身侧,愕然发觉原本坐在他左侧的矮个子消失不见了。 再一看正在开车的高个子,变成了一个纸人。 纸张做的手扶着方向盘,就那么往前行驶着,而副驾驶的女人也不见了。 程故当即反应过来,摸出符纸,在自己四周贴了一圈。 没任何作用,符纸像是受潮般纷纷滑落。 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 程故飞快思索,是从他上车开始,还是给言随发消息。 又或者是他打盹的时候…… 程故低着头,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没动,只是余光瞥见驾驶位的纸人脑袋扭动着,颤巍巍地转过头,面向程故,嘴里吐出人言。 “你不是要见我吗?所以我让人来接你了。” 熟悉的嗓音,是秦显。 程故没说话,抿紧唇瓣,避开纸人的视线,偷偷用手机联系言随。 “不用给他发消息了。”纸人嘴巴一张一合,声音越发冷漠。 “我也让人去接他了,你们马上就能见面了。不过别误会,我并不打算对你们如何,只是想和你们谈谈。” 程故抬抬眼皮,坐直身体后看向纸人,面色不明:“谈什么?” 车子停下,周遭彻底被迷雾包裹住。 纸人扭动着身躯,打开车门,发出冷硬的嗓音:“到了,下车聊。” 程故看向车外。 迷雾散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远处的火葬场。 他眼皮一跳,看着对面的空楼,阴暗潮湿,散发着不好的气息。 地面画着各种繁华冗长的红色符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纸人一摇一晃地往楼里走去,还不忘提醒程故跟上。 “走吧,见面聊。” 程故试图用脚擦去地上的符箓,没成功,像是刻上去的一般。 纸人发觉他的动作,闷闷笑了一声。 “没用的,一切已经开始了。” 程故瞥了他一眼,纸人飞快上前走到阴影处,整个身体宛如气球一般快速地瘪下去,直到与地面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到。 脚步声响起,有身影从昏暗中走出,他面色依旧苍白,在昏暗的周围到了不可忽略的地步。 “好久不见。”秦显慢悠悠地说。 角落站着的纸人突然睁开眼,直直地盯着程故,嘴角狠狠咧开,露出恶劣的笑容。 “来客人了。”纸人封珈说,它知道程故不一般,忌惮程故,只停在程故三米远的位置,不断地说着一些骚扰人的废话。 程故捏捏眉心:“你把我叫过来就是用这些废话攻击我吗?” 秦显看了封珈一眼,示意程故过来。 “你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知道。”秦显说话时表现出一种极为自信的从容,“但你不可能做到。” 他在前面带路,为程故介绍着一房间的纸人。 “都是我的杰作。” 那些纸人没有五官,藏在黑暗中,乍一看倒真像是人。 房间内黑气缠绕,程故注意到地面画着奇怪的符箓,只一眼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为什么觉得我做不到?”程故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你选择这里,是因为火葬场吗?” “对啊。”秦显没有隐瞒,坦言,“这里太适合我的计划实行了。” 想起他折腾出的那些事,程故皱眉:“你到底想实行什么计划?” 秦显露出一抹笑。 “当然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程故有些无奈:“你都死了,强大有什么用?不应该思考怎么得到投胎转世为人的机会吗?” “我们老大才不需要转世,不稀罕。”封珈蹦跶过来,嘲讽程故,“也只有你这种人才会在乎转世承认。我老大干的都是大事。” 程故:“那你们难道是想掀翻一切规则,建立自己的规则?” 本来只是试探性的话语,没想到这话出来之后,秦显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看。 程故知道自己说对了,心脏突突乱跳,几次逼近嗓子眼。 他慢慢调整着呼吸,忍住想要骂人的话,嘴角上扬,缓缓扯出一抹勉强的笑。 “你觉得自己能成功吗?” “别人不行,老大肯定行。”封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又开始说程故,吐槽程故多管闲事,“你今天离不开了,不管你身份如何,都会死在这里。” 太吵了。 程故看向封珈,一把掐着它的脖子,逐渐用力。 封珈尖叫起来,挣扎着各种求救,乱扑腾几下,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了。 “忘了我已经死了,不会再死了,哎哟,你掐脖子也没用。” 程故:“……” 他甩开封珈,拍干净手,尽量表现得镇定与无谓:“下面让我和你谈谈,你回去,一切无事发生。你不回去,是什么结果我就不知道了。” “再等三个小时,这座城市的所有阴气会全部聚集在这里。”秦显没有回答程故,而是看向那些纸人,哼着歌在地上画着符箓,“到时候,你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是他太笃定自己能够成功,和程故说话时的语气没了一开始那么随和平静,反而多了一些自大的傲慢。 程故面无表情地盯着秦显的背影,脚下微动,刚准备趁机给他一脚得了,房间里的纸人发出动静,齐齐面向程故。 “跟你一起来的那三个人你无所谓了?”秦显倏地开口,他依旧蹲在地上,“那我就解决了他们,让他们做肥料得了。” “啊,对了。”秦显想起什么,变得十分兴奋,声音都颤抖起来。 “言随马上要过来了吧。你们两个与其和我作对,不如加入我。你和言随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下面害的,你加入我,我们联手,替你报仇。” “我和言随挺好。”程故不为所动,淡声说,“我们很满足,不需要报仇。” “你还没想起来啊。”秦显怪异笑出声,眼中满是戏谑。 “你跟他恋爱都没谈一下,就分开了,现在只不过一场空,你还满足,太自欺欺人了。” 听见他的话,程故大脑空白。 难道他和言随之前分开,是因为不能自由恋爱吗? 平时看过的仙侠文浮现脑海,好像还真都设定禁止恋爱。 程故收起思绪,冷冷地瞥了眼秦显:“你做这些只是白费工夫,不可能成功。” 秦显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笑。 程故被他那笑容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就算了。”他颇为可惜地叹口气,按揉着眉心,“既然你不愿意加入,那就……” 他耸耸肩,身后纸人刹那间包围过来。 源源不断的黑气缠绕在纸人身上,它们就像活人般,动作敏捷迅速,眨眼便已贴到程故面前,纸做的手黏在程故眼皮上,疯狂去扣他的眼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黏腻湿滑的恶心感遍布全身,程故扯开脸上的纸人,用力捏烂。 他不记得自己甩出去多少张符,只有一点作用,纸人避开后没多久再次包围。 源源不断。 程故抿唇,脸色难看。 秦显笑容灿烂:“这可不是普通的鬼物。” 他一字一句,炫耀着自己最杰出的作品:“每个里面有怨气深重的鬼,别说一个你,就算是十个你也没任何用。” 程故没说话,退出房间,飞快往楼梯跑去。 秦显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程故,我也为你和言随准备了一具身体。” 他拿出两个纸人,身躯庞大,最重要的是模样身形都是按照他和言随来制作的。 程故步伐一顿,一股难以形容的火从心底窜出。 带过来的道具程故实在不知道怎么用,他几次丢出去,都没任何反应,只能重新收起,怕被秦显发现毁掉。 难道是时机未到…… 程故敛眸,短暂沉思后直接跑下楼,不再理会秦显的嘲讽与挑衅。 “你跑什么,你不是来收我的吗?”整栋楼回荡着秦显猖獗的笑声,“实在不敢的话,就去搬救兵,不过我说的可不是言随。” 程故没说话。 黑色的阴气更加重了,四周冰冷到刺骨,皮肤开始不适应的阵痛,程故搓搓掌心,想起房间里的符箓。 只要有符箓在,那些东西的力量不会缩减。 想到这,他给言随发去消息,将情况说明。 “你去火葬场,看看是否有同样的符箓,摧毁它。” 言随回复得很快:“你见到秦显了?” “见到了。”程故顿了顿,“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们两边同时行动。你那边好了跟我说,我去摧毁这边的。” 秦显这么自信,就代表他画下的符箓作用非常大。 恐怕连下面来人都没办法轻易奈何他。 他这是想搅乱下面和人间不得安宁。 想到这,程故躲在阴影处,屏住呼吸,静静听着秦显带着几百个纸人从楼上下来。 他动作散漫,仿佛把这里当成了表演的舞台。 秦显没去找程故。 “我说过的,你奈何不了我。”秦显自言自语,“你只有加入我,和魂飞魄散这两个选择。” “魂飞魄散了,更加不能跟言随在一起了,你确定要这样吗?” 随着他的话,那脸上的五官开始扭曲,直到全部融合在一起,狰狞可怖到再无半分人样。 几秒钟后,五官重新分散,回到原来的位置。 秦显生气得莫名其妙,恢复得也莫名其妙。 程故说:“你犯了大错,还不想接受惩罚,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整个世界都乱套了。” “那么多年还不够吗?”提到这个,秦显眼珠子瞪得极为突出,“那么多年,我在地狱里受尽煎熬,我认错我道歉,可是有什么用,我不就犯了一点小错。” 能被罚那么多久,甚至被困住的,不可能是小错,秦显还真会自我洗脑。 程故眸光冷冽,没说话。 或许是程故的那些话戳到了秦显,他没了先前的冷静,说话时的语气透着阴冷狡诈。 “程故,你该不会是在等言随吧。” “不是。”程故回答得很快。 毕竟他确实不是在等言随,他在等言随的消息。 只要言随毁掉了火葬场那边,程故就能灭掉那些纸人。 秦显冷嗤一声:“装模作样。” 哒哒哒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响起,无数个纸人跑下楼,分散着去寻找程故。 它们动作太快,白色的纸做身体在昏暗中格外显目。 摩擦声四起,程故猛地朝下跑去。 手中道具逐渐发热,直到最后烫到握不住。 程故低头,打量着那口迷你缩小的锅。 这个到底怎么用? 他手上动作不停,飞快往后抛符纸。 金光闪过,符纸定住纸人,无形中一股力量挡住纸人的去路,拉开与程故的距离。 它们嘴巴一张一合,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 符纸破裂燃烧,纸人重新恢复行动。 程故眼前莫名开始恍惚,头重脚轻,他有一刹那双脚虚浮无力,差点倒在地上。 阴森的笑声回荡在耳边,眼前一切开始阵阵扭曲。 秦显站在程故身后,抬手轻轻扣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扯。 身体向后倒去的瞬间,秦显猛地收回手,低头看着宛如被烧红般的手指,眼神阴鸷。 “我倒是忘了这一点。”他自嘲一般呢喃着。 程故倒退几步努力站稳身体,捏了捏眉心,从口袋里拿出符纸。 明黄的符纸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无火自燃,幽亮的橘黄色火焰照亮四周,那种迷惘的虚幻感终于消失不见。 程故松了一口气,就听秦显似笑非笑:“你带的东西还真多,可惜没有什么用。” 程故没理他,起码这张符纸让他变清醒了不少。 昏沉的大脑开始转动,他眯眼盯着秦显发红的手掌,骤然一笑。 “你笑什么?”秦显问。 “没什么。”程故慢吞吞说,“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些有意思的事。” 秦显脸色一变,显然将他这句话误会成其他意思:“你恢复记忆了?” 他似乎很在乎记忆恢复还是没恢复,难道恢复记忆,情况会有不同。 程故抿唇,没着急回答,他越拖延,秦显越不耐烦,眼底闪过暴戾。 “程故,别装了。”他低声说,“也别挣扎了,今天你离不开这里。” “我的确想起来了。”程故抚摸手腕上鲜红亮眼的红绳,“全部。” 他语气太多散漫,秦显一怔,脑海里闪过很久之前看到的程故。 就是眼前这好似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他握紧拳头,随后示意纸人动手。 程故说:“你不好奇,为什么是我来抓你吗?” 秦显并不感兴趣,或者说他知道为什么其他人没办法来。 程故继续说:“因为你太弱了。” 一句话,就像是迎面而来的利刃,将秦显那副还能面前维持的伪装彻底剥开。 他双目赤红,被激怒到极致。 “你说什么?” “下面根本没把你当回事,所以才让我来。”程故缓缓开口,“他们才给我三小时。你费尽心思计划这么久,在他们看来,三个小时就能彻底解决你。” “不。”他说出更加嘲讽的话,“或许一个小时就可以。” “找死。”秦显低吼一声,所有理智全面崩溃,只剩下弄死程故一个想法。 无数纸人涌来,密密麻麻,恶心至极,将程故团团包围。 黑气散开一瞬,又重新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 程故被困在其中,四肢很快被那些纸人制住,无法动弹。 眼皮沉重,身体也好似缠着万斤重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几次抓握手,终于从口袋中拿出符纸甩出。 顷刻间,大火点燃包围的纸人,距离最近的纸人被清除。 下一刻,远处的纸人重新包围过来。 太难缠了。 程故眼神冰冷,手中符纸不断,但纸人的数量不减反增。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故身体逐渐疲惫,双脚难以支撑,浑身虚软无力。 他能想象出,只要一倒下,这些纸人会瞬间将他淹没吞噬。 秦显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并不打算出手。 他似乎很喜欢欣赏程故的狼狈,嘴里时不时发出一些“啧啧”声。 “何必呢。”秦显说,“我们本该是最好的盟友,但你非要站错队。” 程故没说话,脸色愈发苍白,连昏暗的环境也无法遮住。 眼前开始恍惚扭曲,双腿一抽,他难以站立,摇摇晃晃即将倒下的时候,手腕处红绳滚烫,刺激得他浑身颤抖,一下从那错觉中抽离。 程故活动着双脚,看向身后。 言随来了,他能感觉到。 纸人的动作显然变慢了很多,秦显也看出不对劲,微微皱眉,却并不在乎。 “言随来了,对吗?”他露出一抹一切胜利在望的微笑,“阵法被毁也没用,我的计划早就开始了,这些纸人就能将你们耗死。” 纸人确实难解决,不过他的目的不是毁掉所有纸人。 程故抿唇,摩挲着红绳,原本失去的精力在这一刻重新回来。 身体暖洋洋的,热流传遍四肢百骸,大脑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状态,连双手也充满力量,蓄势待发。 “这才刚开始。”秦显说。 程故低笑一声,确实刚开始。 符纸用得差不多,他没有选择暂退,而是一边甩开纸人,一边朝秦显靠近。 “以为来了帮手就能对付我了吗?” 秦显冷笑一声,闪身来到程故面前,伸手用力掐住程故脖颈。 他手指冰冷刺骨,浑身阴气源源不断。 那个阵法真正的用处并不是纸人,而是壮大他的能量。 秦显从地府出来时应该非常虚弱,不然不可能需要计划这一切。 程故胡乱地想着。 呼吸困难,窒息感让他眼前发晕,头脑反倒无比轻盈。 那一刹那,程故的灵魂似乎离开了躯壳,飘在空中,能十分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用力咬下舌尖,疼痛令人瞬间醒神,几乎根据本能拿出符纸贴在秦显脸上。 “这种符纸对我可没用。”秦显轻轻一吹,符纸飘落在地,被一道阴气覆盖,直接消失不见。 程故没说话,只用力扣住秦显的手腕。 男人手腕细如一截枯树枝,轻轻一捏便软了,然而秦显没有退让,反而更加收紧力道。 “之前还怕你,现在……” 他笑容微妙,显然之前是惧怕程故才没有随便动手,现在却不怕了。 程故没说话,额头青筋暴起,他逐渐失去了力气,放弃挣扎,缓缓闭上眼。 秦显失笑:“装什么?这才哪到哪,你怎么可能会死。” 本来还想骗他放松警惕的程故重新睁眼,一脚踹向秦显。 没有成功。 黑暗中,秦显却像是突然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刺了一般,猛地甩开程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难闻刺鼻的味道散开,程故爬起来,揉着脖颈时,注意到秦显的手臂仿佛被腐蚀般,开始融化,皮肉变成液体滴落在地。 他一怔,低头看向手腕上散发着光芒的红绳。 秦显死死盯着程故的手腕,脸上闪过贪婪。 “真是没想到。”他笑声充满了不可置信,到最后夹杂着数不尽的愉悦,“这份礼物,我就收下了。” 礼物? 程故握住手腕,遮住红绳。 绳子能遮住,光芒却无法掩盖。 这时他才注意到,原本还在朝他靠近的纸人像是被定住一般,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程故眼皮一跳。 虽然他知道这红绳有用,但没想到力量这么大。 脚步声由远及近,程故分散注意力的刹那,秦显冲到程故面前,狠狠掐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折。 剧痛袭来的瞬间,程故已经借用符纸甩开他,闪身隐匿进黑暗中。 周遭氛围冷到仿佛冰天雪地,动一下都伴随着刺痛,程故缓慢调整着呼吸,握紧口袋里的道具。 红绳能解决秦显吗? 应该不能。 那口锅可以,但至今不知道用法。 他有些后悔,在下面的时候应该问清楚。 脚步声越靠越近,程故一时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言随来了。 周围太黑了。 程故无法捕捉到秦显的位置,只能看到那些纸人,在黑暗中站成一排排,齐刷刷对着他这边,随时能冲上来。 “就等你了。” 无声的僵持中,秦显充满恶劣的声音响起。 程故身体骤然一松。 他偏头,努力分辨着前方。 楼梯处,男人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着急开口,而是扭头冲着程故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 七上八下的心脏忽然安定下来。 程故呼出一口气,飞快朝着言随所在的方向靠近。 “程故应该还没恢复记忆吧?”秦显一字一句,“你肯定恢复了,怎么?考虑一下站在哪边?” “我这里没有第二选择。”言随扣住程故的手,沉声开口。 十指相扣,微凉的温度传遍全身,程故下意识收紧力道,试图汲取更多的安全感。 他想问言随关于红绳的事,然而还没来得及询问,秦显骤然大笑出声。 “你们两个真不愧是一对啊。我都这么尽心尽意地邀请你们了,你们还如此不知好歹。” 不知从哪里起了风,猛烈的风吹得人衣服乱晃,迷了眼。 程故抬手揉眼的那一秒,无数纸人汇聚在一起,逐渐融合,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黑色的阴气充斥着每一处,骤然形成黑色的绳索,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两人袭来。 言随抓着程故轻轻往后一退避开。 “我有东西。”程故拿出道具,放在言随面前,“我不知道怎么用,你知道吗?” 言随没有多问,只说:“给你道具的人有说什么吗?” “没有。”程故摇头,眼疾手快地扔出符纸。 十几张符纸落在阴气缠绕的巨大绳索上,顷刻间散发出剧烈的光芒,照亮的刹那,绳索爆开,消失不见。 黑影扭动着身体,继续汇聚着绳索,从四面八方而来。 “那就没有用法。”言随轻笑,“直接丢就行。” 这么简单粗暴吗? 程故微微愣住,随后失笑。 他瞥了眼站在不远处,冷漠旁观着一切,似乎并不打算出手的秦显。 “送你一个礼物。”程故高声喊了一句,“秦显,接好了。” 趁着秦显下意识看来,程故猛地将手中东西丢出去。 金光一闪而过,随后是震耳欲聋的一道声音。 程故耳朵嗡鸣,头晕脑涨间,隐约看到那道具一秒变大。 巨大的锅像一道网般朝着秦显靠近。 程故只来得及听见一声咒骂,秦显狼狈逃开,然而那散发着金光的锅锁定他了,顺着他逃跑的方向追去。 随着光芒越来越大,程故只觉得原本刺骨的寒意正在消退,密集的阴气也驱散一些,而那些阴影正逐渐分开,又变回了一个个纸人。 程故飞快跟着锅跑去。 他跑,那些纸人也跑,场面一时间有些滑稽。 秦显领头,锅追着他,距离逐渐缩短。 程故在锅后方,几百个纸人追在他身后。 “砰。”一声,锅盖住秦显,将他完全吞没。 金光依旧存在,震动声不停,秦显不断在里面挣扎。 没了他,那些纸人全部呆在原地,没了动作。 程故打量着眼前普通到看不出什么的锅,有些疑惑。 “这样就行了?” 简单到半个小时都没花费。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这么简单,他见到秦显就应该直接扔出这口锅。 当时怕道具起不了作用,还会被秦显发现,有抢走的风险,他一直没敢随意丢出来。 锅里面的秦显再也没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各种乱骂,听来听去,程故可算知道这口锅的来历了。 秦显在下面受罚用的最多的便是这口锅,他在这锅里接受的惩罚多到数不清,每一道都让他痛不欲生,恨不得魂飞魄散,却无法逃脱。 这口锅对他来说是最大的禁制,也是他的阴影。 “就结束了吗?”程故看着言随呢喃道。 言随还没回答,一股巨大的波动迎面而来,他抓住程故用力一扯。 下一刻,两人被狠狠弹开。 身体腾空又落地,不疼,但眼前诡异地开始发黑,程故无法看清言随的位置。 晕倒前,他注意到秦显从那口锅中爬出,双眼赤红,身体扭曲数十下,骤然变大。 这口锅也没用啊。 程故心里吐槽了一句,不甘心昏了过去。 意识混乱无比,他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又难以反应过来,整个人仿佛穿梭在什么空间,大脑被不断挤压。 等到他再次清醒时,脑中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送你的礼物,别看只是普通的绳子,作用大着呢,有它在,那些东西伤害不了你。” 是他的声音。 程故扶着脑袋,摇摇晃晃站起身,发现自己最多只晕了半分钟。 秦显刚从锅里爬出来,他的脸更白了,比刷了一层粉还要吓人。 手腕处的红绳烫到无法再贴着皮肤,程故反射性拿下,就见原本的红绳倏地散开,变成几百道红色的细丝线,无风飘动,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眨眨眼,刚准备叫言随看看,抬头发现言随手腕上的红绳化作了和他手中一样的东西。 无数根丝线互相吸引,融合的下一秒,聚成一张红色的细网,金色的光芒到了刺眼的地步。 太熟悉了。 程故没有回避,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金网,宛如金网主人般知道如何使用,轻轻一挥,金色的网拉扯扭动着朝着秦显飞去。 咒骂声比之前还要剧烈,秦显直接跑了。 金色巨网追着秦显,随着他的逃跑而变大,直到最后形成包围圈,彻底将秦显困在其中。 程故脑中灵光闪现,反射性开口:“一旦碰到,你会魂飞魄散,你确定还要挣扎吗?” “不用你告诉我。”秦显咬牙切齿。 他很清楚这张金网的威力。 程故瞥了眼言随,他并不意外,明显也知道。 反倒是程故本人还稀里糊涂。 “我们谈一谈。”秦显微笑,周身黑气依旧蠢蠢欲动。 没等程故问清谈什么,金网猛地扑下,在秦显身上缠绕十圈。 直到确定秦显失去行动能力,才缩小收紧,将秦显缠得梆硬难以动弹,才没了动静。 光芒消失,重新恢复红色的绳子。 秦显一开始显然怕自己魂飞魄散,已经放弃抵抗了,发现自己还活着,愣住片刻后大笑起来。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就说,这东西真在你身上的话,下面的不还炸了,原来是假的。” 程故听不懂,他跑过去,用脚踢了踢秦显。 “这下你还能挣脱吗?” 秦显不说话,面色难看地望向虚空。 “如果我再狠心一点,你根本活不下来。” “不是你不狠心。”言随脸上没什么情绪,“是你知道你狠心会面临什么,你只不过是怕魂飞魄散。” 秦显自嘲一笑,又想起什么,眼神狠戾:“不过是千年,千年后我还是会找机会。” “你不会有机会了。”言随面色冷厉。 程故越听越糊涂,指着秦显:“我们现在是把他带走吗?” “对。”言随抬手,抚摸着程故的头发,嗓音温柔,“辛苦了。” 秦显噗哧一声笑出声,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尖锐,又或许是之前晕倒的后遗症,程故还想踢他几脚,结果刚抬起腿,两眼一翻,直直地向后倒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落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正文完】 第80章 好闻的气息包裹住他,程故放松地睡去。 再次睁眼的那一刻,脸色苍白的男人看着天花板有些出神。 脑力太乱,过去的记忆,现在的记忆混在一起,其中还夹杂着晕倒后做的梦。 他努力坐起身,揉着抽疼的太阳穴 ,迷茫地眨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理清所有信息。 脑海里全是他和言随之前经历的事,程故叹口气,有些明白言随为什么恢复了记忆也不愿告诉他。 “醒了?”敲门声响起,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最先进来的是何景,后面跟着许多么司的同事。 慰问的话语不停,程故胡乱应了三分钟。 病房重新恢复寂静,程故看向没离开的何景,清了清嗓子。 “那个秦显抓住了吗?” “肯定抓住了。”何景笑着说,“放心,他跑不掉了。” “已经送下去了?”程故问。 何景点头,拨了个香蕉递给程。 后者道谢接过,吃的时候想起什么:“谁把我送进医院的?” “跟你一起去总公司的人。”何景托着下巴,欲言又止,最后摇头道,“你晕了半个月。” 那么久。 程故面上没什么变化,内心不断震惊。 他晕了这么久,言随呢? 总公司的人把他送回来的,言随去哪里了? 程故下意识看向手腕,红绳还在,他转动摩挲,没有任何反应。 “程故,听说你醒了,我们立刻赶了过来。”门再次被敲响,总公司的三人挨个进来打招呼。 看到他们,程故来了精神,想问言随,想起来何景还在。 “你们聊,秦显的事总公司负责,你有什么不明白可以问他们。”何景非常有眼色地离开病房。 门一关,没等程故询问,女人主动开口。 “你放心,言随没什么事,只是按照规定,他该入轮回了。” 程故一怔,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 矮个子见状低咳两声,有些尴尬:“我们来就是和你商量这件事的。” 高个子接话道:“你应该恢复记忆了吧?你和言随之间的事,下面已经松口了,只要你回去,一切都可以谈。言随可以不入轮回,但你得回去。” “算了。”程故重新躺下,看向窗外,语气淡漠,“我是不会回去的。言随入轮回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和他一样,提前等着他。” “你们没办法活着相见。”女人怕他不清楚状况,试探性道,“真的不回去了吗?” 程故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外面的天。 女人叹口气:“下面猜到你会这样,说你这次有功,可以提一个条件。” 程故还是不说话,像是睡过去了一般。 高个子挠头,想起什么:“他们还说,其实最开始就没想惩罚你们两个,是……” 程故抬手打断他的话。 他知道后面是什么内容,大概是他嘴硬,不肯说说好话,也不给人台阶,最后造成了这个后果。 他和言随共入轮回,但永远不可能活着相见。 言随永远比他早死,永远比他早入轮回,他们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这就是惩罚。 “你们的事我们大概也知道了。”矮个子挠头不停,“下面说,要是真不想让你们两个在一起,从一开始,你们就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我考虑一下吧。”程故淡声开口。 三人点点头。 女人说:“那你们聊吧。” 程故一怔,起身掀开被子,发现言随不知何时出现,此刻正坐在一旁椅子上。 半个月不见,男人脸上还是熟悉的笑容,眼神柔和地看着他,似有千言万语。 “好久不见,程故。” “哪有好久。”程故赤脚下床,飞快扑入他的怀中。 “我去汇报了整件事。”言随抱住他,抚摸着他的脑袋,低声说,“下面解除了我们的惩罚,需要我们做善后工作。” 秦显被抓了,引起的连锁反应太多,他们需要将事情处理好。 程故蹭蹭脸颊:“好处没给什么,还想让我继续干工作,不行。” 言随失笑:“有一个好处。” “什么?” “他们说,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包个大红包。” 这是彻底松口了,对他们不仅没有任何阻挠,还赞同成婚。 程故唇角缓缓上扬。 “那还差不多。” “程故。”言随捧住他的脸,缓缓低头,用唇瓣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你迫不及待想要红包了吗?”程故笑出声,搂紧他的腰。 “不是。”言随一顿,“是我迫不及待想名正言顺地和你在一起。” 程故握住他的手,对着他的唇轻轻一吻。 “明天。” 似乎没想到这么快,言随怔住。 “明天?” “对。”程故捧住他的脸,胡乱地揉了揉,见他失神忍不住扯唇,“明天就结婚。” 两人相视一笑。 程故缩在言随怀里,望着窗外天色,眼底浮现满足。 这个场景他想了太久。 虽然迟到了这么久才实现,但没关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手指微凉,程故反射性举起手,眼底闪过迷茫。 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下一刻,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握,两枚戒指光芒更盛。 “程故,我爱你。”言随从后面紧紧抱住他,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程故看着戒指,目光不舍得离开半分。 “我爱你,言随。”直到腰上的手收紧,程故回神,扭头吻住言随的唇。 “和我在一起不能后悔。”程故呼吸不稳,轻笑着说,“不过你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不悔。”言随望着他眼底的笑意。 美梦成真,永远不悔。 程故嘟哝着:“明天结婚后我们先去度蜜月,剩下的蜜月之后再说。” “好。” “言随。” “嗯?” “有你真好。”程故又是一吻,这一次言随没有放过他,追随着他的唇加深了那个吻。 “等等,我们现在要去试衣服了。”程故呼吸急促,挡住言随的唇,眸光闪烁,“别亲了!” “好。”言随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窗外天色晴朗,阳光明媚,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啦, xql的番外将会在一周后以福利番外免费形式放出,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下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