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a的心声不对劲》 1、颜料 – 明城,三月底。 一辆公交车慢悠悠地开在大路上。 路两边的枝头刚冒嫩芽,还是早春。开过了立交桥后,到站的播报声便在车里响: “前方即将到达,明城贵族学校。” “到站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文明乘车,注意脚下……” 余悸摘掉有线耳机,往后门走。 车上的人不少,他从人群中间挤过去,不小心撞到了坐在过道边上的男乘客。 男人正侧身看着手机。 余悸把他的手机撞掉了,那手机啪的一下掉在地上。男人操了一声,恼火地抬头:“你他妈走路不……” 男人突然不吭声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少年青涩锋利的脸上。 他鼻梁很挺,睫毛很长,苍白干净的脸上贴着几块创口贴,头上戴着个黑色鸭舌帽。帽檐把眉眼拢在一片阴影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上挑。他眼尾纤长,虽是漂亮,但也凌厉,让人看了心一惊,莫名胆寒了几下。 周围似有似无地萦绕起一股冷冽的刺鼻味道,带来沉压压的压制感。 男人浑身一震。 余悸看了他一眼:“抱歉。” 男人干巴巴地答:“没、没事。” 余悸下车走了。 男人胆战心惊地看着他消瘦的、双肩宽阔的背影,心里还在后怕地打鼓——这绝对是个s级alpha,靠。 下了车,站台旁边就是学校。s级alpha走到校门前,看见金碧辉煌恢弘大气的贵族学校门口,心里冒过去一串省略号。 余悸退后几步,往旁边定睛一看。大理石的门柱子上,几个耀眼夺目的金字挂在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校名:明城贵族学校。 ……还真是学校。 学校建得像景点,哪儿有这样的。 “该死的有钱人。”余悸嘟囔。 “同学!” 旁边响起声音,余悸转头望。一个短发女人向他小步跑来,她身形瘦小,戴着眼镜,一脸和善亲近的笑。 “你就是余悸吧?”她说,“你好你好,我是校内负责照看管理你们特招生的老师,我姓时。” “咱们先进学校吧,这边。” 时老师领着他往校内走。 “跟你一样的特招生,上周都报到完了。你的手续比他们多几件事,费了好多时间。”时老师说,“所以今天只有你一个人来报到。” 余悸点点头,没吭声,转头打量着四周。 余悸,16岁,是本省中考的文化艺术双状元。在两个月前,以绝对优异的成绩考进了这所全国有名的明城贵族学校。 明城贵族学校是极其上等的私立学校,师资力量很是可怕,校内老师是来自全世界各地的特级教师,各个都出身世界级名校。 虽然学校不限第二性别,是a是o都能来,但学费贵得极其离谱,学生不是富二代官二代就是星二代,没有点身份绝对无法进门。 不过秉承着海纳百川有教无类的校训,校方每年会对外开放六个贫困生名额,四个文化两个特长。所有普通学生都能参加特招考试,通过者学费全免,包住不包吃。 余悸就是那两个特长生之一。 时老师带他进了办公室,把几身校服和入学前的通知和东西都塞给了他。 最后,时老师塞给他一张日程表:“明天就开学了,你看看这张表,明天别来早了。咱们是早上八点四十开班会,你八点半到就来得及。” “……” 余悸沉默地拿过那张日程表。 【8:40-8:55班会】 【8:55-9:00下课时间】 【9:00-9:40第一节课】 “……那个,”余悸说,“九点才第一节课?” “是啊。”时老师说,“听说你们普通高中都很早上课?能听得进去吗,九点时小孩子才最精神,觉都睡不好的话要怎么办呀。” 这话阴阳怪气的,余悸听得眉头皱起。他一抬头,看见时老师一脸忧心忡忡,好像是真的替他们这些普通小孩不解时,到了嘴边的一句“你会不会说话”又出不来了。 “习惯就好了。”他说。 离开学校后,时老师提出要开车送他回学生公寓。余悸婉拒了,自己走向了公交站台。 时老师突然叫住他:“余悸!” 余悸回头。 “哎哟,我给忘了,你等等老师。” 时老师往自己的车那边跑,拿了个什么东西,又跑回来,交给了他,“这是学校送你的开学礼物,你是美术生对吧?” 手上沉甸甸的。余悸低头一看,是一盒颜料。 时老师满面红光:“恭喜你进入我们学校!” 余悸不是很擅长应付这种热情人类,他挠挠脸,小声嘟囔了句谢谢。 时老师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就跟余悸挥挥手:“老师突然有事,就先走了,你回公寓的路上小心点,过马路注意车子。” 余悸点点头。 他走到对面方向的站台。站台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车了,余悸站到一旁,打量起手里的颜料。 一打量吓一跳,这竟然是老荷兰科斯特洛颜料,余悸记得这个牌子市价七万。 手里的颜料顿时重了八斤,余悸呼吸有点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刚把色号点了一遍,一阵深沉厚重的松木味忽然扑面而来。 余悸手上一顿,皱了皱眉。 是信息素,还是alpha的信息素。 几个身形娇小的路人神色大变,像闻到屎一样捂着嘴就跑了。这些人都是omega,他们闻到alpha的信息素就绷不住。 旁的几个路人一脸懵逼。 这几个就是beta了,beta一般闻不到信息素。 爽朗的笑声从路对面传过来。余悸侧眸,看见一个灰绿发色的男生从学校里走了出来,正往这边来,身边还跟着个同龄少年。 就是他了。 在这个人人都分化了第二性别的世界上,信息素是会影响人的身体色素的。比如发色、眼睛,所以余悸也顶着一头薄荷色的头发。 笑得跟个傻逼一样。 余悸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大街上主动外放信息素,除了傻逼还真没有什么形容词。 他继续研究手上的颜料。拿出一管大白,刚拧开盖子,松木味和笑声突然急速逼近。 下一秒,一个宽阔的后背砰地撞到余悸身上。 余悸猝不及防,颜料瞬间脱手,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撞到他的人身子一歪,脚下踉跄几下—— 啪! 一只运动鞋踩在刚开盖的大白上。 余悸两眼一黑。 他闭着眼,深吸了两口气,做了好久心理准备,终于又睁开眼。 白颜料洒了一地,一片狼藉。刚刚那绿毛傻逼站在他面前,脸上还维持着灿烂的笑容。 余悸咬牙切齿:“你、有、病、吗?” 2、白燃 男生的笑意有所收敛。他移开脚,看了眼地上狼藉的颜料。 “哎哟,”他抬起腿,“我鞋都脏了。” 那只球鞋上沾上了一些白颜料。 余悸冷眼看着他。 “算了,就不跟你计较了。”男生摆摆手,“鞋就不用你赔了,你自己收拾收拾吧。” “?” 余悸眼睛瞪大。 男生转身就走了。 余悸拽住他的后衣领子,把他拽了回来。他打小就是个不良,打架打惯了,现在又在气头上,力气那叫一个大。男生被他勒得呕了一下,踉踉跄跄地回过头。 “你说什么东西!?”余悸咆哮,“你有种再说一遍!” 薄荷味道的信息素轰地炸开。 两种信息素当场对撞,简直炸出火星撞地球的架势。站台边上剩下的几个beta脸色扭曲,纷纷捂着鼻子四散奔逃。 虽然beta一般感知不到信息素,但也有例外。 s级的alpha的信息素很霸道,一放出来,全人类都能闻到。 绿毛男生嚯地笑了出来。他把信息素收回去,推开余悸的手:“生这么大气干什么,一盒颜料而已。” 余悸气疯了:“你知道这颜料多少钱吗?!” “知道啊,七万。”男生撇撇脑袋,“美术教室里一堆呢。不是,你在这儿上学,你不认识我?” 余悸莫名其妙:“什么玩意?” 男生身后的同伴钻了出来。他稀奇地看看余悸,又看看绿毛:“不会吧,还有不认识你的?哥们你是特招生?新来的?” 余悸一拧眉:“不认识你怎么了,你是金子吗,全世界都要认识你?” 男生不赞同地摇摇头,遗憾道:“金子跟我比还是差了点。” “?” 无视余悸“卧槽这个人在说什么”般的脸色,男生把自己的刘海一撸,双手一摊,整个人仿佛闪闪发光:“你以为要多少金子才能堆出我这样一个绝品?” 他妈的是极品吧。 余悸想吐。 余悸说:“少跟我废话,赔钱,要么赔我颜料。” “你等明天开学随便去美术教室拿一盒不就好了?”男生说。 “我现在就要!你撞了人打算不负责是不是!” 男生无奈地点头说好好好行行行,拿出手机来:“微信,收款码。” 五秒后,只到账两千。 余悸冷冰冰地抬眼,一眼刀杀了过去。 余悸有双很凌厉很漂亮的眼睛,杀气十足效果很好,更别提现在四面八方还都是他s级的信息素。alpha的信息素都是压制级别,连beta都要退避三舍。 但面前的男生偏偏丝毫不怕他,还是保持笑容。 “瞪我干什么,你限额了,小薄荷。”他晃晃手机,“加微信吧,等过两天慢慢都转给你。” 余悸盯着他:“我怎么信你?谁知道你会不会转头就删人。” “哎哟,这么没安全感。”男生说,“那把这个给你当押金,我转完了你再还我,行不行?” 男生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卡来,是个黑卡。 余悸毫不掩饰地翻他一个白眼,把黑卡夺了过去。公交车正好识相地开了过来,余悸转身就往车上走。 走到车门前,余悸还是气不过。他停下,转身,回头吼:“少给别人信息素起外号!” 余悸愤愤地上车走了。 男生:“……” 男生无言地望着公交车开走。半晌,他把刚刚的一切回味了一遍,终于无语地笑出来:“操。” 他的同伴拍了把他的后腰:“燃哥,你还真把黑卡给他啊?” 男生耸耸肩:“反正又用不了。” 公交车回到学生公寓。直到下了车,余悸都还没解气。 真是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玩意儿! 他愤怒地踢飞路边的一颗小石子,怒气冲冲地走进公寓楼。 明城贵校的学生公寓坐落在离学校五站之遥的地方,是一幢外形漂亮复古的高级公寓。每一层都配备露台,公寓内部是原木风格,屋子里两室一厅,学生可以带着家人入住。 但带家人是给贫困生的说辞,对于住在这里的贵族学生来说,他们带的是佣人和家仆。 公寓里不仅仅有特招贫困生,还有家在外省的贵族学生,所以宿舍房间才会极其宽敞。 余悸坐着电梯,回到宿舍房间,打开门。 母亲余兰还在收拾行李,客厅里摊着他们一家带来的破旧行李箱,旁边还有个穷嗖嗖的蛇皮大袋子。 余悸入学的手续多了几项东西,他的录取通知比别人下来的都晚,开学前一天才急哄哄地从老家里赶过来。上午到地方,他下午就去报到了。 听见门口有动静,余母站起来:“回来了?怎么样,报到还顺利吗?” “遇见个傻逼。”余悸说。 “别总骂人,你这孩子。”余母接过他的书包,放到旁边的一排矮座上,“出什么事了?” 余悸不想让她担心,说:“没事,就有点小摩擦。” “好吧。你明天就开学?” “嗯。” “跟同学要好好相处,你这个脾气要收一收,还有信息素也是。咱们不在青城了,你没必要天天防着别人,可别乱放信息素吓到同学……” 余悸被唠叨得脑仁疼,但没打断。他走进屋子里,一个小女孩坐在茶几面前,桌子上摊开着她小学五年级的作业课本。 “作业写完了没?”余悸问她。 小女孩扭过头。她的脸长的和余悸七八分像,但一双眼睛是对杏眸,大大的亮亮的:“还差一点。” “写吧。” 余悸没多说,转身去客厅里帮忙收拾行李。 这次入学,他把全家人都带来了。毕竟家里原先住在小县城,每天摆摊为生,生活本来就很艰苦。 贵族学校给他大宿舍住,还免学费和住宿费,只有生活费不管。不过每年有奖学金能申请,怎么说都会比留在县城住四面漏风的老破小好。 收拾到傍晚,有人来敲门。是时老师,她说要开个特招生的小会,让余悸六点钟到一楼的公共休息室里去一趟。 晚上六点,余悸踩着死线,手插着口袋悠悠哉哉地下楼。 休息室在公寓大门口旁,是个房间。里面已经有五个人,余悸是最后一个。 他坐下后,时老师开口:“好了,人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 “开这个小会,主要是想让大家混个脸熟,再说一些重要事项。明天就开学了,大家一定注意自己的行为。” “说句不太好听的,学校里都是贵族,万一和人家起了冲突,我们可是赔不起的。”时老师苦笑着,“尤其是进了艺术班的两位,千万注意。” “你们班里有一个叫白燃的学生,尽量别跟他说话。” 有个学生迷茫地眨巴眨巴眼:“他怎么了?” 时老师说:“他爸爸是白氏集团的总裁。” 学生们惊了:“就那个白氏!?” “那个做了好多游戏和购物平台的白氏啊?” “我靠,他家是全国首富吧?” 时老师点点头:“我看家长会上他父母的样子,家里是要让他做继承人。他妈妈一直很宝贝他,磕了碰了都要找学校说明白。所以你们平时不要惹他,绕道走就好了。” 余悸靠在单人沙发的靠背上,心不在焉地搓了几下自己细长的手指,有一茬没一茬地听着。 时老师又嘱咐了一些事,就让他们早点回房休息去了。 余悸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刚走到电梯口摁了按钮,身后就响起一声:“同学!” 余悸回头,看见有个学生朝他跑了过来。 是个男生,头发是粉的,长得白白净净,有双桃花眼,脸蛋看起来很软,身形瘦小,估计是个omega。因为第二性别的激素原因,他们这个群体总会越长越软萌,骨架都会缩水。 他跑到余悸旁边,问道:“你就是余悸对吧?” “你哪位?” “我叫孟小嘉,也是艺术班的!咱俩就是今年的两个艺术特招,”孟小嘉说,“明天一起走不?校车八点到宿舍门口。” 余悸点点头,随口应:“行。学校还有校车呢?” “你这话说的,这可是贵族学校,怎么可能没校车。” 说话间电梯门开了,俩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余悸问他:“你几楼?” “五楼五楼。”孟小嘉看着他摁了五楼后又摁七楼,“你住七楼哇?” “嗯。” “有空找你串门去。” 到了五楼,孟小嘉挥挥手跟他拜拜,就下了电梯。 第二天一早,余悸穿好校服,背上今天课程的教科书,出了门。孟小嘉已经在公寓一楼门前等他,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 明黄色的校车停在门外,俩人上了车。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孟小嘉抱着书包说:“我还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你不紧张吗?”孟小嘉的指尖紧紧攥着书包,说话都打哆嗦,“贵族学校开学!老天爷,我都没想过我真的能考上,今天要面对的全是少爷小姐!” “你说能不能有个猛a看上我?” 余悸:“……” “我觉得我长得很牛逼,你说会不会有豪门猛a看上我,非我不娶,然后我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孟小嘉说,“我知道这很扯淡,但我忍不住做这个梦啊兄弟!你没有同感吗!” “没有。”余悸看着他,“因为老子就是猛a。” 孟小嘉:“……” 八点十五分,校车到了门口。 余悸单肩挎着旧到发白还打了补丁的穷嗖书包,走下车子。学校门口已经人来人往,来送少爷小姐的豪车停了一排又一排。 孟小嘉眼睛又直了:“卧槽,宾利!卧槽,悍马!卧槽,劳斯莱斯!卧槽,林肯加长——” 余悸听不下去了,把他的胳膊扯住,往学校里面拉:“别报车名了,你的第一志愿是4s店销售吗。” 校门里面,同样熙熙攘攘。 学生们围在巨大的一排木头公告栏前,个个都仰头抻着脖子,望着上头的几张大字报。余悸走近过去,见那是几张分班表。 他垫高脚,望了一圈,没看见艺术班在哪儿。时老师昨天嘱咐过他,学校的艺术班和文化班是专门分家的,他们这些搞艺术的学生单独一个班。 “余悸!余悸!” 孟小嘉挥着胳膊喊他,余悸收回自己抻得跟长脖大鹅似的脖子,朝着孟小嘉那边走过去。 孟小嘉指着自己面前的大字报:“咱俩在这儿呢。” 大报上写着:【高一(s)班艺术班】 “……”余悸又挤出一声,“操?” 听过abc分班的也听过123分班的,这他妈s班哪儿来的!? 难不成隔壁有个m班!? “对啊好诡异,为什么是s班。”孟小嘉也挠挠头,“不过咱俩在这儿,在下面呢。” 余悸一瞧,他跟孟小嘉的名字在下面紧贴着。 他又往上瞧。最顶上,“白燃”俩字独树一帜,在一众两两并肩的名字中华丽丽地单人一个,挂在所有人头上。 孟小嘉:“好大的架子。” “毕竟是首富。”余悸说。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好相处就好了。万一是那种嚣张跋扈欺负人的恶霸……哈哈,咱两个贫困生就有的受了。” 俩人转身往学校里面走。 学校太大,他俩没找到教室,愣是在学校里迷路了。他们左拐右拐好几个弯,问了几个路过的老师和学生,终于将要走到教室门前。 “不过还真不愧是贵族学校,你瞧这装修,你瞧这老师……感觉我是个乡巴佬。”孟小嘉啧啧道,“对了余悸,你是什么特长?” “美术。”余悸说。 “哦哦,我是音乐。那学校给你什么东西没有?他们送了我一个好贵的小提琴呢。” 一说这个,余悸额角上爆出一条愤怒的青筋。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开始散发alpha的不悦信息素。孟小嘉虎躯一震,差点当场跪下。 “你、你咋了,”孟小嘉颤抖地扶着墙,“大哥,你这信息素这么高级……你不会是s级吧,我错了,我不问了。” 余悸不语,竭力把信息素收了回来——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外放信息素,孟小嘉没错。 他们做a的就是脾气太大了,总容易生气。这不行,这不好,生气伤肾还伤肺。 余悸哄了自己几句,握住教室的门,平复好暴躁的心情,拉开。 灰绿色头发的男生站在教室后方的一排柜子前。 门一开,他扭过头,和余悸大眼瞪小眼。 余悸:“……” 男生:“……” 3、开学日 两人四目相接,绿发男生微微瞪大了眼睛,乐了:“哟,这不颜料哥吗。” 余悸刚收回去的怒火轰的又爆了。 孟小嘉我日一声,呱唧一下趴到旁边的墙上,两条腿直打哆嗦。冰薄荷味像蟒蛇绕脖一样缠绕他,孟小嘉欲哭无泪,后颈腺体都在抽搐。 “怎么又跟我冷着张脸,还生气呢?”绿毛关上柜子门,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别气了,宝贝,你是哪个?余悸还是孟小嘉?” 孟小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死之中只觉得这男的牛逼。 这么凶猛的信息素,beta都该闻到了! 大哥你还能站着说话,牛逼啊你! “拿开。”余悸说。 “什么?” “手拿开。”余悸咬牙切齿地沉声,“小心我揍死你。” 男生哈哈一笑,拿开了手,还投降似的把另一只手也举起来:“你还挺凶的,我喜欢。” 余悸瞪了他一眼。 男生举着双手转身离开,还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儿,活动了几下双臂。 余悸收起了信息素。 孟小嘉捂着心口,心有余悸地扶着墙走进来:“余悸……不是,哥,你是我哥,悸哥,你认识他?” “不认识。”余悸看了眼他打抖的双腿,“抱歉。” “没事儿,这玩意难控制,我知道。”孟小嘉摆摆手,“骇死我了,你确实是个猛a。” 余悸抽抽嘴角。 转头一看,余悸才看见,教室里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有人面露惊悚,有人极其不满。 大概是刚刚的信息素吓到人了,余悸没多想。 孟小嘉往前晃悠几步,看见教室前门旁边有个公告栏,上头贴着座位表。他凑过去瞧了瞧,就拉着余悸说:“咱俩同桌,那边。” 俩人坐到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 余悸坐下,刚把书包从肩膀上薅下来,后肩膀就被人点了点。 他回头。绿毛男生坐在他后面,笑容灿烂地朝他挥挥手:“嗨,美女。” 余悸:“……” 余悸强忍住一拳揍到他脸上的冲动。 孟小嘉汗颜地看了看余悸。 余悸确实漂亮,他是那种锋利冰冷的长相,丹凤眼高鼻梁,细眉薄而长,狭长的眼角往上挑,漂亮里又带着股凶狠,属于看一眼能吓得人一哆嗦的那种。 他留的是头狼尾发,浅薄荷色的发尾长到了后肩膀。如果不是alpha分化后会长得双肩宽阔,远远看个背影,确实是个美女。 余悸没好气:“再犯病我揍你。” “哪儿能呢,我这样命好又完美的男子健康得很,绝对不会有病。”绿毛说,“收款码拿来呀,该打钱了。” 余悸翻了个白眼,拿出手机。三秒后,叮咚声响起:“到账:两千元。” 孟小嘉惊呆了:“你俩真不认识?不认识打钱干啥?” “猛a的事少问。”余悸说。 孟小嘉无辜地吧唧了两下嘴。 他看看余悸,又看看坐在后排的绿毛。绿毛还是笑眯眯的,看起来脾气很好。 孟小嘉问他:“哥,你叫赵一挺?” 他刚刚去前排看过座位表,坐在他和余悸后面的是个叫赵一挺的贵族生。 绿毛嗯哼了声,点了几下手机。 孟小嘉多了几分胆子,回过身去,小声问:“你家是那个搞医疗器械和研究药品的大公司对吧?挺哥,咱们班哪个是白燃?” 绿毛终于抬起眼睛:“白燃怎么了?” 孟小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我们特招生的导员昨天说,咱们班有个叫白燃的,让我俩绕着走。” 绿毛有点兴趣:“为什么?” “据说他是首富儿子!”孟小嘉说,“你要是知道是谁,偷偷指给我看一下呗。” 话说到这儿,余悸也侧过头。 他也在意传说中的白燃到底是谁。好不容易考到这个学校来,带着他妈和妹妹脱离了贫穷苦海,余悸也不想惹上富少。 确实还是要低调做人。 绿毛说:“白燃还没来呢。” 孟小嘉有点失落:“这样啊。” 然后他又打起精神追问:“那你知不知道这个白燃人怎么样,是不是那种恶少?会欺负同学吗?” 一听这话,绿毛放下手机,深深地看了眼孟小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白燃特别好,”他说,“绝了,长的超级无敌贼几把帅。” 孟小嘉:“……” “帅得那叫一个牛逼,”绿毛双手一挥,语气激动,“性格也好,脾气也好,信息素也好闻,还是个超级牛逼alpha,s级的!” 余悸:“……” “还舍得给兄弟花钱,真是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完美的男——” “燃哥。” 一道声音很是时候的插入,打断了绿毛:“你坐我座位上干什么?” 孟小嘉:“…………” 余悸:“…………” 绿毛:“…………” 空气突然有点尴尬。 几秒后,白燃转头。一个红毛男站在他桌边,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 白燃扬起手,轻轻抚摸了把红毛的脸蛋,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耳巴子。 他站起身,抻抻身上的衣服,完全不尴尬地对着两人笑容满面:“你燃哥就是这么一个美妙的男子。” 说完他走了,留下一串哈哈大笑的笑声。 余悸服了:“他是有病吧。” 孟小嘉没回话。 余悸转头一看,就见他竟然脸色惨白,身体打抖。 “完了余悸,”孟小嘉说,“咱们把白燃得罪了!!” “……”余悸又看了看前面那个神经病,“我觉得没有。” 孟小嘉完全听不进去了,他抱着自己欲哭无泪。缓了一会儿后,他抹抹眼睛:“话说白燃为什么给你转钱?” 余悸脑子白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昨天白燃撞到他之后那句“你不认识我?”原来不是挑衅。 他还没说话,身后突然又“呀”了一声。 红发少年坐到座位上,对余悸说:“这不昨天的小薄荷吗,这么巧,你是我们高一的特招?” 余悸回头瞪了他一眼。 红发男同样也不把他当回事,龇着大牙嘿嘿一乐。 八点四十分,一个西装革履的女人从前门走了进来。 学生们乖乖回到座位上,女人也开了口:“早上好,各位,我叫宋婉,以后就是各位的班主任。” 班主任开始在台上发表开学演讲,余悸靠在窗台上,手里转着笔,无聊地听了一会儿,眼神飘向前面。 白燃坐在第一排,就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是个黄金座位。 这哥们坐没坐相,侧身翘着一双长腿,半点儿没听老师说话,正神色散漫地侧头望着窗外。 仔细看了一会儿,余悸发现这哥们是帅的。浓系的长相,十分周正俊朗的剑眉星目。眼睛很亮,睫毛浓密,眼型因为散漫的笑意而微微弯着,于是那周正的模样就显出几分不正经来。瞳孔是早春般的浅绿色,面庞线条干净利落,刀削般的有棱有角,唇角微微往上勾着,好像一直都这样笑吟吟的。 余悸职业病犯了,他盯着白燃的侧脸,开始睨脸型的走向,脑子里已经琢磨起了起型该怎么走线。 忽然,白燃从桌兜里面掏出一个指甲刀。 教室里响起他修指甲的咔咔声。 宋婉声音一顿,往台下看了眼。 白燃朝她笑笑:“没事,你继续。” “……”宋婉咳嗽了声,“好了,我们继续班会。明天……” 余悸:“……” 放下指甲刀,白燃掏出游戏机。 好像要开始农耕似的快活音乐十分不掩饰地响在教室里,又把老师的话打断了。 宋婉沉默地又看他一眼。白燃哈哈一声,把耳机插上。 “……”余悸受不了了,“他这不是挑衅?” “老师都不敢说他,我去。”孟小嘉咋舌,“不愧是首富。” 宋婉有气无力:“我先点名。” 班会过后是第一节课,还是宋婉的课。她是教英语的,第一节课没上正课,宋老师先让所有人做了一轮自我介绍。 上午的课上完,到了午休,学生们去食堂吃饭。 学校不包午饭,两个贫困生自己带了饭盒。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孟小嘉边打开盒盖子边说:“你别说,他确实挺适合学舞蹈的。” 余悸知道他说的是白燃,刚刚第一节课自我介绍,所有人都说了自己的特长。 白燃学的是舞蹈。 他说完下台时,余悸又多看了两眼。人很高,腿挺长,腰以下全是腿,比例着实逆天,确实适合学舞蹈。 “嗯。”余悸拿起筷子,“人挺欠。” “……别说了,再说要被砍头了,一上午了,你没发现全班人都在盯你吗。” “有吗?” “有啊,哥,收敛点吧。”孟小嘉咬咬筷子,“不过他那张脸……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余悸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鼓着腮帮子边嚼边说:“废话,首富家的儿子,肯定上过新闻。” “好像不是新闻,”孟小嘉歪歪脑袋,“想不起来了。” 孟小嘉也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菜。 砰! 一个餐盘突然摔到面前,俩人同时吓得一哆嗦。 余悸抬头,看见一张眉清目秀且很眼熟的脸。是班里的同学,坐在白燃旁边的,叫苏凯,也是贵族生,是个beta。 这人面色不善,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人。 孟小嘉下意识缩紧身子,往余悸身后躲:“你、你好?” “谁跟你你好。”苏凯声音很冷,“我看你们早上和白少很不客气,是你们贫困生的老师没教你们做人?” 孟小嘉一懵。 “要是不会做人,我就先替白少教育教育你们。”苏凯撇了余悸一眼,“真不愧是贫困生,才开学第一天就好意思舔着脸跟白少要钱,缺钱缺疯了吧。” 余悸啪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站了起来。 苏凯嗤笑:“怎么,不服我?” 余悸瞪着他,面色发阴。 气氛剑拔弩张,食堂里所有学生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孟小嘉感觉很不对。他连忙拽住余悸,小声说:“算了算了,悸哥,老师说过要低调做人,这么多人呢……” 余悸被往后拽了几步。他盯着苏凯,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孟小嘉往后退。 孟小嘉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两个饭盒,站起来,给苏凯赔笑两声,拉着余悸转头跑了。 俩人找了另一个角落坐下,余悸回头,看见苏凯带着同伴坐在了他们原来的位置上,高调优雅地慢慢吃饭,一脸嘲讽,还时不时地笑。 余悸嘟嘟囔囔骂了句人,心里烦躁。 - “哎,我今天也是,那些贵族生从我旁边一路过就捂嘴笑。” “你那还好了,他们直接问我来这个学校是不是特别幸福,要懂得知恩图报……阴阳怪气的。” “下午上体育课,有个贵族生差点把球踢到我脑袋上。那是个高速旋转变化球啊!我吓得魂儿都飞了,他倒好,不给我道歉就算了,还笑嘻嘻的说一个脑袋而已,他赔得起!我操,他们有钱人都这样吗!” 晚上六点半,学校已经放学,特招生们都回到了宿舍里。六个人被时老师叫来开会,询问第一天的学校生活。 没一个面露欢喜的,所有人都苦不堪言。 随着孟小嘉的一句对苏凯的控诉,一个个都大倒苦水。 “嘘!嘘。”时老师连忙示意他们噤声,又指指外头,“这个公寓里也有贵族生,咱们这儿只是个休息室,小心隔墙有耳。” 最后说话的学生惊恐地摸摸嘴巴,不吭声了。 “大家的心情我都能理解,但咱们学校就是这样的。”时老师无奈,“他们个个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都是被捧着的。” “你们跟他们不一样,是会受一些委屈。大家每天这样关起门来互相骂骂就好了,在外面可别表现出来。以后每天六点,你们都来这里聚一聚吧。” 说罢,时老师又忧心忡忡,“余悸,那白燃为什么给你打钱?” 余悸这会儿倒在沙发上,心累地仰着脖子,看休息室洁白的灯光。 他放空地“呃”了一阵,说:“学校给我的颜料,他一脚踩爆了。” 时老师“哦”了声,一筹莫展地把头拧回去。 三秒后,她消化完话里的信息:“嗯????” 4、退钱 仔细问过余悸之后,时老师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急得在休息室里团团转,好半天才坐回来。 她苦着脸叹气:“有这事儿你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余悸啊,你怎么报到第一天就把太子爷惹上了。你知道你们班为什么叫s班吗?你知道全校就只有你们这一个s班吗?” “就是因为白燃在你们班啊。白家三个孩子,白燃是唯一一个alpha,还是s级的。” “你们班本来是6班,他妈觉得学校和班级都要配得上白燃的身份,来了好几次学校,校长才把你们艺术班改名叫s班。” 一群学生:“……” “咱们学校是初高中一贯制,初中开始他妈妈就这样子了。” 时老师越说越发愁。她挥挥手,“余悸,你赶紧把钱退回去,再道个歉,那盒颜料老师再给你找。” 余悸慢慢从沙发上坐直起来。alpha宽阔的双肩绷得很紧,漂亮狭长的丹凤眼冷冰冰的,半点要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时老师:“……你说句话,你这什么表情?” 余悸硬着声音:“他撞我的,他赔我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时老师头更疼了。 她看着这个特招问题生,欲言又止。要说服这个学生并不容易,时老师知道,她早就看过所有特招生的背景。 其余学生都问题不大。家庭背景平平,社交情况正常,档案经历也没什么起眼的。 就只有这位余悸不同寻常。 这位的档案厚得离谱,密密麻麻的全是他的战绩。初中处分十八个,打架斗殴二十几次,停学半年,进过六次派出所,成绩却一直钉死在省前十,简直辉煌。 时老师深刻地明白这绝对不是省事的茬,活活一个刺头。 “算了,你们先回去。”时老师心累地遣散其他特招生,“余悸,你留下来。” 特招生们识相地都走了。 休息室的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余悸晃了两下腿,还是不服。 他就是个叛逆少年,额头上戴着一圈运动发带,耳朵上挂着丁零当啷的耳坠。他眼睛微眯着,嘴角往下撇,一脸的不服劲儿。时老师刚想说些什么,忽然瞥见他眼角边上有道浅疤。 时老师忽然就想起余悸多出来的那些手续,和他那些处分的由来。再仔细多看了两眼,她发觉这孩子真是伤痕累累,脸上还贴着好几个创口贴。 时老师心里又涌出一股怜爱。 她放软声音:“余悸,老师理解你。你也不是像他们那样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很多事我不说,你自己也能想明白吧?” “惹不起的人就是惹不起。” “暑假给你面试的时候,你自己也说了。你考到这个学校来,不单单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是不是?” “一盒颜料而已,就别闹得太僵了。”时老师说,“在学校熬个三年,校方就会送你们出国留学。三年很快就会过去的,就忍一忍,好吗?” 余悸:“……” 余悸抽抽嘴角。 - 过去的初三这一年,余悸完全是学疯了的状态,属于是削尖了脑袋都要往这所贵族学校里面挤。 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学校可以带家属,他能带着他妈和妹妹彻底离开老家。 另一个原因就是学校给出的条件太诱人。 特招生无需高考。高三时,学校会把学生推荐进世界级名校大学,学生只需通过大学的考试即可。 而在大学的留学期间,明城贵校也依然会提供学费和住宿费路费,特招生一分钱不用花,只需要打工挣个生活费。 所以全国学子都极其向往这里,六个特招生的名额,让无数初中生打得不可开交。 余悸是从血海里硬生生杀出来的。 如果得罪了白燃,得罪了学校里的哪位少爷小姐,这一切就打水漂了。 不但过去的苦读白搭,余悸还得带着家人回到青城。 回到那个破破烂烂的家里,那个混蛋的眼皮子底下。全家都要被继续骚扰、威胁,每天心惊胆战地生活。 余悸越想越心情沉重。 离开休息室,他心烦意乱地上楼,回到房间里。刚打开门,饭香味扑面而来。 余兰从开放式厨房里走出来:“回来啦,第一天上学怎么样呀?” 她眼睛亮亮的,一头长发扎了个凌乱的马尾,精神气十足。 余悸说:“还行,挺好。” “那赶紧进来吃饭吧,书包放下。”余兰说,“妈做了糖醋小排,你小时候就最爱吃这个。咱家都好久没钱买好排骨了,妈也沾沾你的光。” 余兰把沾满油水的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又进屋去喊:“慢慢,吃饭啦!一会儿再玩拼图。” “哦!” 小女孩从屋里跑出来,是余悸的妹妹。 她一脑袋撞进余悸怀里,仰头朝他笑:“哥!” 余悸的神色柔软下来,他轻轻揉揉她的头发。 “快去洗手,慢慢。” 余兰催了句。慢慢又嗷了声好,举着双手哒哒地跑进卫生间。 余兰解了围裙走出来:“慢慢的小学找好了,你们时老师说可以给安排一个。” “他们给找了个外面的公立学校。慢慢的学费,你们学校就不管了。” “我准备过两天就重新出去摆摊,得给她挣学费,你的奖学金还得期中考试完才能下来。再说我这么大的人,怎么能指着你的奖学金养我。” 余悸蹙眉:“你去找个班上呗,火锅店什么的,风晒不着雨淋不着,非得出摊干什么。” “习惯了,摆摊挣钱快。”余兰笑笑,“我做果茶很厉害的。” 余慢突然在卫生间里喊:“妈——” “哎!” 余兰赶紧跑过去。 余悸站在原地,看见余兰打开卫生间的门,半蹲了下去。小孩洗手时溅了一脸的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腼腆地笑。余兰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又皱着眉抱怨起来。 玄关暖黄的灯照着余悸。 他低下眼帘,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紧了黑卡。 卡边硌得手疼。 啪! 镀金金边的一张高级黑卡,被摔在第一排的桌子上。 白燃嘴里叼着吸管,茫然地看看黑卡,又茫然地抬头看看余悸。 余悸依然冷着脸。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白燃的手机叮铃一响。他低头,余悸把他赔的四千块钱转了回来。 白燃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不用你的了。”余悸说,“老师帮你还我了,听到没。” “……?” 白燃眨巴两下眼睛,“我听得到啊,你说话怎么这么冲?我惹你了?” 余悸不理他,他冷冷地抬起眼皮,望向白燃旁边。 苏凯也坐在座位上,和余悸四目相接。 余悸看着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我要他的钱,是因为报到当天,他撞烂了学校给我的颜料。” “我还没不要脸到毫无理由地跟他要钱,知道吗。” “以后不要乱说话,谢谢。” 礼貌地放下这话,余悸转身就走。 班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现在才八点出头,早上的人还不多,但余悸这几句话说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道道异样的目光纷纷望向苏凯。 白燃明白了什么,扭头问苏凯:“你跟他说什么了?” 苏凯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活这么大了,就没人敢当众这样下他苏少的面子。苏凯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破防地大吼:“装他妈什么,我说你穷冤枉你了吗,你就是穷啊!” 他声音比余悸更大,大得教室外头都能听见。 余悸脚步一顿。 苏凯指着他:“一个七万块的颜料你都能追着白少要,你不是穷是什么!臭要饭的!” 余悸瞳孔一缩。 冰薄荷味瞬间炸开,轰遍整个教室。 所有人被震得纷纷卧槽,有几个omega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教室。 苏凯也被轰得脑门一冰,冷冽的刺鼻味道涌进鼻腔里,刺得他呼吸道都猛一痛。 坏了。 苏凯才发觉,站在不远处那个穷嗖嗖的漂亮乞丐,貌似是个和白燃不相上下的s级alpha。 s级alpha的威压之下,beta都浑身发抖。 苏凯一咬牙,握紧拳头,强撑着声音怒道:“会放信息素了不起是吧,谁让你放——啊!” 白燃给了他一脚。 苏凯一屁股摔到旁边的桌子上。 “少说两句。” 白燃站了起来。 余悸收起信息素,看着他。白燃优哉游哉地拉起椅子,半点儿没受他的信息素影响,吊儿郎当地回过身,还朝他笑笑。 “行了,你也别生气,这货就是嘴欠。穷就穷呗,又不丢人。世界上能有几个人像你燃哥这么有钱的,是吧?” “反正我不缺这七万块钱,给你就是给你了。” 这人说话真特么欠,一句一个他有钱,余悸听得耐心全无。 余悸咬牙切齿:“我说我不要了,听不懂吗。” “你不要?”白燃乐了,“哎,那我还就偏要给了。” 余悸脖颈边爆出青筋。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说我用不着!” “谁管你用不用,我就是要给。我强塞也要塞给你,管得着吗你?” 余悸脑子都炸了。 他朝着白燃走过去,盯着他:“我再说一遍,我、不、要。” 白燃学着他一字一顿:“我、偏、给。” 余悸气昏了。 一瞬间,手比脑子快。多年来的生存本能发功了,余悸拽住他的校服衣领,刚要恶狠狠地先给他一记头槌,前门门口传来声音:“干什么呢你们?” 5、球技大会(上) 班主任宋婉抱着双臂站在门口。 她看见余悸两手拽着白燃的衣领,蹙起眉:“余悸,你干嘛呢?” 余悸推开了白燃。 白燃被他推得一踉跄。余悸一点儿道歉的意思都没有,他嘁了一声,手插着口袋往回走,坐了回去。 宋婉不打算放过他:“余悸,出来。” 余悸又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正要出去,白燃突然开口:“他给我整理衣服来着。” 余悸脚步一顿:“……” 宋婉:“……” 白燃扯开了自己的白衬衫衣领,抓乱了衣服,还装模作样地一脸欣慰:“哎,特招生朋友就是和贵族朋友们不一样,太体贴了,看见我衣衫不整还好心过来帮我系领带,这要是个omega,我就求婚了。” 余悸脸黑得像十匹草泥马在脸上奔腾而过。 宋婉脸色难看。 贵族学校是六年一贯制,她虽然是高中部的老师,但有关于白燃的传闻在校内从来没断过。 这位大爷是什么性子,她一直知道。据说打小就没个正形,自恋又嘚嘚瑟瑟的,走在路上闲着没事儿就空气投篮。 再说,也当了好几年的老师了,这种程度的谎言她能分辨。 但余悸显然还没动手,宋婉是怕得罪白燃,才要叫人出来。 白燃没怪他,宋婉也就作罢了:“行吧,你回去。” 余悸无语地又坐回去了。 宋婉又问:“怎么那么多同学都跑厕所去了?躲谁呢?” 苏凯一听,立马蹦了起来,指着余悸刚要告状,白燃又往他屁股上一踹:“躲我呢。我这松木味儿,多高级,请朋友们都闻闻,结果有人无福消受。” 宋婉:“……以后别外放信息素,考虑一下omega同学的感受。” “好嘞好嘞。”白燃笑嘻嘻地应。 宋婉走了,苏凯揉着屁股坐了回来。 “燃哥,什么意思?”苏凯难以置信,“你包庇那个死薄荷?” “谁包庇了,我这是以功赎罪。” 白燃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我真撞人家颜料了,你少给我惹事,管好你那张破嘴。” “我什么时候给你惹事了,我这是给你出头,你看他那样。七万块的破颜料,撞就撞了呗,跟踩他尾巴了似的。” 白燃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果茶嗦干净,并没答这话。 苏凯却来劲了,往白燃跟前凑:“你是不知道,白少,余悸就不是个好人。” “所有贫困生,就他最特殊,他初中就背了十八个处分!” 白燃哈哈一笑:“哇,挺牛逼。” “不止呢,他还把他爸打进医院了!”苏凯压低声音,“亲爸啊,谁家好人能把自己亲爸打进医院里,他就是个反社会混蛋!” “谁告诉你的?” “我爸啊!” 苏凯他爸是贵族学校的副校长,打初中开始,学校有什么消息,苏凯都能第一个知道。 一说起别人坏话,苏凯那叫一个激动。他拍着大腿,跟白燃滔滔不绝: “他爸可惨了,在工地辛辛苦苦地打工搬砖养他们一家,他倒好,趁着他爸睡着,把他爸打成脑震荡进医院了!”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欠了一百多万!他考进我们这儿之后,还剩着八十多万没还,是我们学校帮忙还上的!” 白燃淡淡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浅浅勾着嘴角,指尖轻轻敲着桌边,头都没抬。 苏凯还在气冲冲地说话:“学校给他还钱,让他上学,还给他公寓住,他还好意思追着你要七万块?” “不要脸的东西,我说他穷疯了,冤枉他了吗?有病!” 白燃转过脸,忽然对着他神秘地一笑。 “?”苏凯懵逼,“燃哥你笑什么?” 白燃拍了拍他的肩膀。 “忘记告诉你了,”他说,“虽然你声音不大,但是s级alpha的视力听力都是顶级的。” 苏凯:“……” 苏凯的后背突然一阵发凉。他僵着脖子回过头,看见余悸冰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白燃突然吹了声口哨。苏凯抬头一看,白燃也侧过身来,对余悸一比大拇指:“牛逼,处分哥!” 余悸眉角一跳。 – 上午的课上完,余悸拎着饭盒,跟孟小嘉一前一后地进了食堂。到了吃饭时间,食堂里人满为患,贵族生们在各个窗口前来来去去。 “挑衅我。” 余悸黑着脸色,咬牙切齿地笃定道,“绝对是挑衅我。” 孟小嘉鼓着腮帮子吃着饭:“谁?苏少?” “谁说那傻.逼了。”余悸说,“白燃绝对是挑衅我。” 虽然孟小嘉那时跟着一群omega同志们跑了,但班里已经聊了一上午白燃和余悸的爱恨交织,是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孟小嘉思索片刻:“没有吧,我听说他非要还钱给你,还在班主任面前帮你说话啊。哪里有挑衅,我觉得这人挺好的,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吓人。” 余悸翻白眼:“好个屁,你什么脑子,那不摆明是挑衅。” “哪里挑衅?”孟小嘉眨巴眨巴大眼睛,“他不是愿意还钱给你吗?” 一说这个余悸就来气,他一拍桌子:“我都说不用了,他还要还!这分明是在阴阳我是个穷比很缺钱!!” “……?”孟小嘉怀疑人生,“那班主任叫你出去的时候他帮你解围呢?” “我一个猛a,他跟老师说我帮他整理衣服?还说我是o的话就求婚!?这摆明了是挑衅我!” 孟小嘉目光魔幻:“最后顶头帮你承认外放信息素?” “那不就是在说我的信息素没他猛吗!?” “…………” “最后更是不要脸,我都听到他俩在说什么了,他还回头给我比大拇指,还管我叫处分哥!操!之前叫我颜料哥我还没找他算账,他这就是找茬!!” 孟小嘉本来觉得哪里不对,但越往后听越觉得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孟小嘉迷茫了。 吃完午饭,两个人离开食堂。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孟小嘉怕他真对白燃做出什么事,小心翼翼地劝了两句:“悸哥,以后别有交集就行了,你别太生气,白燃还是惹不起的。” 余悸语气不佳:“这要是在初中,我就把他堵门口揍一顿,揍到他叫爸爸。” 孟小嘉听得吓死了:“别别别悸哥,算了算了。” 余悸当然知道他得算了,他也只能算了。这学校里白燃位高权重,连班主任都不敢动他。 余悸也不敢动苏凯。虽然苏凯说他坏话,但也是个阔少。 余悸越想越生气,发现这破学校真是没什么盼头,心里有气就只能憋着,恐怕没两个月就能给自己憋出胃胀气。 回到教室后,余悸坐下。 不久,白燃和后座的赵一挺也回来了。这绿毛似乎是自认为关系拉近了,从后门走进来时顺手就在余悸肩膀上拍了一下:“嗨朋友。” 余悸:“……” 余悸深吸一口气,没动,气得指尖哆嗦。 alpha是个性情暴躁的第二性别。 作为所有性别里的最顶端,alpha是至高无上的掌权者。几乎所有alpha都领地意识极强,自尊更强,极其厌恶他人的挑衅。 更别提余悸这种本来就很暴躁的。 他越看白燃,越觉得这货欠抽,那张周正帅气的面相逐渐都变了,余悸怎么看他怎么觉得他欠抽。 下午的课上到五点半。 最后一节课是宋婉的,临下课前十分钟,她放下粉笔。 “好了,说件事。”她拍拍手,“明天下午不上课,开球技大会。都看过日历了吧?” 开学时学校送了学生们人手一个日历,上面标注好了所有的校园活动日,其中就包括这次球技大会。 余悸没仔细看,把日历往桌子上一摆就没管了。 “新学期刚开学,为了促进和其他班级之间的关系,明天下午就是一年级的球技大会。” 宋婉眼神一飘,看了看余悸,“但还有件事。明天上午大课间之后的两节课,一节是我的,一节是体育。” “上午就不上课了,大家提前去体育馆练习一下吧,咱们班级内对打。” 余悸愣了一下,然后瞳孔一震,心潮澎湃地望向那个欠揍的绿色后脑勺。 放学铃很是时候地响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孟小嘉背起书包,刚跟余悸走出教学楼,就看见这人宽阔的双肩抖个不停,简直是在抽搐。 孟小嘉吓了一跳,以为他犯什么病了,赶紧跑到余悸前面。 余悸正满面红光地发抖。 孟小嘉蒙了:“你咋了?你有癫痫啊?” “我兴奋啊。”余悸声音颤抖,“我打不了他,但是球可以打他,是不是?” 孟小嘉:“……” “对,球可以打他!我绝对要抽他!!” 孟小嘉张张嘴,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无助地吧唧了一下嘴巴。 6、球技大会(下) 体育馆里,球声呼啸。 宋婉目光呆滞。 面前的场地里,排球飞来飞去,地板被砸得咚咚响。学生们打球打得如火如荼,体育馆里全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但有位学生貌似不是来打球的。 余悸怒吼一声,把飞过来的排球拍飞了。 那颗球高速旋转,朝着白燃的脸飞回去。 白燃骚包地一侧身,跳舞似的原地转了半圈,两手一抬,轻松地把球拍了回去。 他还在笑:“哈哈哈——” 宋婉:“……” 余悸脸更黑了,他气得双手攥紧,更加大力地扇飞回去一球。 余悸身旁的几个队员目光迷离,白燃那边的也一样。这球就只在余悸和白燃俩人中间噼里啪啦地飞,旁边人都只能傻瞪着眼干站着。 宋婉扶额。 她本来是想借这次排球练习,让这两个特招生融入班级。毕竟除了这两个高中才进入学校的特招生,其他的贵族生从初中开始就认识了。 可谁知道余悸完全没有那个意思,眼里就只有和白燃“互殴”。 “太离谱了,他不是说他没碰过排球吗。” “就是,怎么半个小时就能打成这样……” “省状元的学习能力恐怖如斯。” “难道不是s级alpha的学习能力逆天吗?” 几个打累了的学生坐在球场两边休息,一个个脑袋跟着球摇来晃去,又感叹地在窃窃私语。 有人压低声音:“那能对吗,你看白少学习好吗?” 学生们露出微妙的神色。 有人吧唧了一下嘴:“咱别说皇太子了吧,让人听到要杀头了。” 孟小嘉站在场上,欲哭无泪。 余悸半点儿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昨天俩人回到公寓,孟小嘉生怕他今天真要弄出什么事来,追在后边劝了半天。余悸当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说会有个分寸,结果今天上了场,球球都朝着白燃那张金贵的帅脸飞过去。 有分寸个球! 你们做a的怎么都这么暴躁! “我说,没人去拦一下?” 果然有人不满了,一个坐在场边的贵族生拧着眉说,“他这是在对着白少的脸打,当别人瞎吗?老师,你不去拦一下?” 宋婉看了看场上。 白燃笑得阳光灿烂,飞过去的杀人高速旋转球个个都给接化发地打了回去。毫无压力,游刃有余,玩得开心,阳光又开朗,好像没有什么拦的必要。 “拦什么,没看见咱燃哥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吗。”赵一挺飘飘然道,“少爷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 孟小嘉:“……” 那对吗兄弟。 宋婉想了想,还是吹了声口哨。 场上的动作停下。 白燃仰头一个标准的一百八十度后下腰,再次躲过一个扣球。 他背着两手,十分轻松地又直起腰,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脸。 孟小嘉惊呆了。 这什么核心力量,太可怕了! 宋婉说:“余悸,别把球总往同学脸上打,你不是故意的吧?” 余悸显然快被白燃的骚包走位气死了,他阴着脸,死死盯着白燃:“不是。” 白燃眯着眼笑:“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 余悸不语,只是一直盯着他。 宋婉问白燃:“还打吗?” “打啊,为什么不打。好久没人敢这么跟我打了,太爽了,你们可别多嘴。” 白燃伸出两根手指,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坐在旁边的一群围观群众。 同学们面露尴尬。 宋婉不再多说,走了回去:“那注意分寸,别伤到人。” 俩人又开打了,排球噼里啪啦地满场飞。 一颗颗球朝着脸上砸来。白燃一个个打回去,顺带瞟了余悸两眼。 余悸抬手,用力,打出了球,消瘦雪白的凌厉手臂在空中划了一道线,白净的皮肤上青筋暴起。 又来来回回打了好久,两个人终于筋疲力尽。宋婉吹哨暂停,余悸往地上一坐,气喘吁吁地喘粗气。他转头一看周围,才发现场上已经没人了,就只剩下白燃跟他两个。 余悸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找到孟小嘉,恶狠狠地瞪他:“你跑什么!?” 孟小嘉无辜道:“球又不给我,我留场上干啥,在你旁边cos兵马俑吗?” 余悸无言以对。 “哎。” 有人朝他吹了声口哨,余悸眼角一跳,回头一看,白燃站在球网后头,一手抱着旁边的柱子,一手抓着网格,“可以啊,小特招。” 余悸一脸想揍人地看他,眉角狂跳。 白燃还是不以为意。 他睁开眯起来的眼睛,嘴角轻轻勾着,幽深的眼仁往余悸身上瞟。 alpha少年双肩宽阔,骨形不小,却极其清瘦,骨头线条都很清晰。他薄背窄腰,弯着的胸膛因为喘气而起起伏伏,打球打得浑身是汗。那些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流下去,流到凹陷的喉结下,锁骨里,最后淌进衣服中,在泛着血红色的胸缝里不见了。 白燃又往下看,看见他细瘦的腰线和小臂,两条弯曲盘起的长腿。 还有他的手。美术生细长的手,骨节分明,白得很漂亮,青色血管落在手背上的皮肤底下,很清晰。 “你看什么?”余悸语气不善。 白燃抬起眼睛,和余悸四目相撞。 他面色如常,丝毫不尴尬:“没有,就是在想你真是个alpha吗,也太瘦了。” “关你屁事?” “关心你啊。” “我用得着你关心?” 余悸从地上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和他隔着球网相望。 周围蔓延起冷冽的薄荷味道。 alpha的本能在散发压制性的信息素。 挺凶,白燃却无动于衷,反倒突然觉得余悸真像只凶猫,噗嗤笑了出来。 余悸不悦,张嘴刚要说什么,体育馆另一侧突然响起尖叫声。 不远处突然乱成了一团,同年级的学生们把一块地方围得水泄不通,慌得乱叫。 “我靠,群哥!” “你有病吧,打他干什么!?” “群哥你没事吧!” “叫校医!!” 余悸诧异地拧眉,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他往人群旁一瞟,看见有个眼熟的人站在外围,脸色惨白地一动不动,好像被吓傻了。 孟小嘉说:“卧槽?那不是刘凡吗。” 余悸想起来了:“那个文化班的特招?” “是啊,跟我们同期的。” 余悸对他印象深刻,前天就是他在控诉有贵族生对着他的脑袋踢球。 宋婉走到他们中间,看着远处那片骚乱:“那是三班,也是今天上午带着班级过来练球的。这是出什么事了?” 白燃搓了两下球网:“刚刚在喊群哥。温秋群吧,他多半打到温秋群了。” 余悸撇他:“谁?” 白燃贱兮兮地一笑:“舍得跟我好好说话了?” “……”余悸真想给他一脚。 赵一挺坐在后面的地上说:“温秋群在咱学校也算是前几的人了,家里有钱,不过排在燃哥后面。这人架子可大了,他要是真的打到姓温的,就没好果子吃咯。” - 那边的班级出了事,宋婉不想被扯进去,招呼自己班的学生撤了。 下午的球技大会准时开了,余悸往三班那边看了几眼,没看见刘凡。 心不在焉地在体育馆里把球技大会打完,一年级就放学了。余悸和孟小嘉坐上校车,回到公寓,看见刘凡坐在休息室里抹眼泪。 余悸放下书包走进去:“怎么回事?” 刘凡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他俩,慌忙把眼泪抹干净:“没事,就是老师让我先回来……” 孟小嘉把休息室的门关上,也坐过来说:“上午我们班也在体育馆,都看见了,你是怎么把他撞到了?” 一听这话,刘凡憋回去的眼泪就炸了,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他挥着两手,边哭边比划:“我就是上午练球的时候,有个同学跟我说练个假动作变化球,我就一不小心把球扔飞了,他正好从那边走过去,就砸到胳膊了。” “……”余悸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砸到哪儿?” “胳膊,”刘凡捂了一下后胳膊,“就这里。我也没用什么力气,球飞出去的时候也挺轻的。他就蹲下去了,还一直喊疼,还骂我,我们班的都骂我。” 余悸气笑了。 “操,砸个后胳膊能疼到哪儿去。”他骂,“我特么以为脑子让门挤了。” 孟小嘉朝余悸嘘了两声,转头又问:“你们老师说什么?时老师去了没?” 刘凡点点头:“去了,他们都叫我回来等通知。” 说完,刘凡又后怕起来:“你们说,我该不会要被退学了吧?” 余悸和孟小嘉互看一眼,都没吭声。 谁能知道这个。 俩人陪着刘凡等了半个小时,时老师回来了。她脸色难看地叹了口气,让仨人都先回去。 “就只是砸了胳膊,校医知道,学校也知道,现在正处理呢。”时老师说,“没事的,刘凡,你是好不容易考进来的特招生,学校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你。” 刘凡终于吃了一颗定心丸,边抹着眼泪边回去了。 孟小嘉拉着他一起回去,两个omega同志情深地互相搀扶着走了。 余悸自己留了下来。 俩人走远后,他看着时老师:“没那么容易吧?” 时老师没回答,只说:“你也回去吧。” 余悸又固执地站了一会儿,时老师却始终没再说话。余悸看出再站着也没收获,只好单肩挎着书包,回屋了。 刚把书包放下,手机就响了一声。余悸拿起来一看,是白燃。 羽鸟:【向你转账2000元】 羽鸟:【怎么样了小特招】 羽鸟:【-v0】 余悸:“……” 余悸还是想掐死他。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不要给别人起乱七八糟的外号,谢谢。】 手机上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羽鸟:【你别跟我说谢谢,怪渗人的】 羽鸟:【我还是更喜欢你今天想殴死我的样子】 羽鸟:【-v0】 余悸强忍住发一句问候家人的话过去,放下了手机。 刚放下,手机就又响了。 余悸真没耐心了,他骂骂咧咧一句,拿起来一看: 羽鸟:【那个温秋群,你同学可能凶多吉少】 羽鸟:【别跟他说话太多,小心被连坐。】 7、开除 余悸皱眉,把白燃的转账退回去。 【少管闲事。】 【也用不着你转钱。】 发完这句,放下手机,微信又响了两声,但余悸没再理他。 刘凡被留在学生公寓休学了两天,第三天才再次去上课。余悸有点在意,大课间的时候手插着口袋晃悠去了三班门口,看见刘凡一个人坐在后头的角落里,没有人理他。 放学的时候,余悸跟孟小嘉在门口等了他一会儿。过了半个小时,刘凡才垂头丧脸地出来。 看见他俩,刘凡又苦笑。 “也没啥,就是被留下来了,他们让我打扫卫生。”刘凡说。 孟小嘉不解:“扫卫生?为什么,这学校不用扫啊。开学的时候说了,校内都是贵族生,每个班级有专门的保洁打扫的,学生不用动手。” “是不用……但是温少让我赔他,没钱的话就把他那一片打扫了。”刘凡嗫嚅,“没事,就扫了点儿地面。” 余悸越听越皱眉头。 但刘凡不再说了,只挥着手一个劲儿说没事,拉着他俩上校车,回了公寓。 周末过完,再次开学。余悸刚到教室,他们班的苏凯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白少!白少!” 白燃坐在位置上:“啊?” 苏凯坐到他旁边,眼睛里直冒怒气:“操了,温秋群上礼拜被打的那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啊。” “我就不知道我爸怎么想的了,居然护着那个特招生!敢把球往我们贵族生胳膊上砸,直接开除算了,保他干什么!” 余悸竖起耳朵。 白燃意味深长地侧眸撇了眼后排,又淡淡收回目光:“学校没开除他?” “没啊!校长还劝温秋群大度点,不是什么大事。”苏凯说,“大度什么?今天敢砸胳膊,明天就敢砸脑袋,后天是不是就踩到我们头上了?” “就得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苏凯越说越生气,语气越来越激动。 白燃没说话。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又喝了两口咖啡。 余悸听得脸色黑了又黑,刚想拍桌子站起来,孟小嘉就一把拽住了他。 余悸的胳膊被扥住。他转头,孟小嘉可怜巴巴地朝他赔笑:“冷静冷静,别冲动,不是大事啊大哥,不值当的。” 余悸抽抽嘴角,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回来。 只一上午,刘凡的事就传遍了。学校不打算追究他,这事儿引起了不满,很多贵族生都窃窃私语。 余悸上完体育课从走廊一走一过,就感觉到路上多了很多怨怼的目光,还有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 操他个王八犊子,砸个胳膊能这样。 有钱人就是狗屎。 余悸愤懑。 中午吃完午饭,孟小嘉跟他一道回教室:“我刚听见,他们说学校是不想这么快就开除特招生。” “这开学才几天?才一个礼拜就把特招开除了,说出去多诡异。”孟小嘉忧心忡忡,“刘凡还怪可怜的,也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出事。” 下午上了两节课,到了大课间,苏凯又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跑进来,这回兴奋得满面红光:“出事了!” “温太太来了,要学校给个说法!” 余悸脑子一嗡。 班里炸了锅。 许多贵族生早就憋着一口气,这话像个炸弹扔进一锅热油里,瞬间引爆了。 “漂亮!” “我早就猜到了,敢砸温少,他家里能让这学生继续念?” “贫困生就得有个贫困生的样儿!” 贵族生们都嘲讽地大笑,余悸脸上越来越挂不住。孟小嘉没拉住他,余悸抬手就把桌子掀了。 砰当! 一声巨响,桌子硬生生砸在地板上。 班里一震,突然鸦雀无声。 冰薄荷味儿轰地炸开了,孟小嘉呕了一口,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余悸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脸色沉得像能滴黑水,alpha的低气压和威慑力铺天盖地,班里没人敢说话。 余悸扫了一圈他们,没说话,转头往外走。 上课铃很是时候地响了,叮叮咚咚。余悸没停下脚步,闷着脑袋冲出了门。 等他走了,苏凯才松了口气。气儿刚呼完,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又觉得离谱。 他在怕他。 一个beta在本能地怕一个s级的alpha。 操,再是牛逼alpha,不也是个贫困生? 苏凯气不过:“白少你看他,分化成个a就牛逼哄哄的,有什么可牛的?还不是个穷老鼠!比的上你——” 话没说完,白燃突然抬起腿,一脚把他踹飞出去。 苏凯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嗷地惨叫一声。 白燃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站起来,手里的游戏机重重摔到课桌上。砰地一下又咔嚓一声,屏幕黑了。 苏凯缩起脖子,小心翼翼:“白少?” 白燃没说话,带着沉沉的松木味,起身往外走。 他出门时老师正好进来了,是个外籍老师,教英语会话的英国人。正值中年,是个叔叔。 俩人在门口撞个满怀,英国老叔叔吓了一跳,用英文问他:“whereyougo?” 白燃没理他,径直走了。 英国大叔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教室。 苏凯比他还茫然,懵逼地坐在地上。 一片死寂的教室里,忽然响起一声叹息。赵一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薅下脑袋上的耳机,也起身往外走,路过苏凯身边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别在燃哥跟前说谁穷谁活该了。”赵一挺说,“白家很有家教,他听不得这个。” - 上课时分,走廊里半个人都没有。余悸匆匆地跑到三班,拉开门,刘凡没在座位上。 他一句对不起都没说,哐当又把门关上了,徒留台上的老师和底下的学生面对面懵逼。 转头找上找下半天,余悸最后在一扇繁重豪华的木门外找到了刘凡。 刘凡紧绷着肩膀,站在空荡的走廊里,看起来像要哭了。 余悸跑到他面前,喘着气问:“怎么了?” 刘凡回过神,抬头见到是他,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他张着嘴,发出几声气音,结果什么都说不出来,抱住余悸就嚎啕大哭。 余悸抱着他拍拍后背,刚要继续再问什么,突然有道声音说:“你谁?” 声音懒洋洋,很不屑。 余悸抬头看去,看见有个黄色头发的男生靠墙站着,神色傲慢。 余悸皱眉不爽:“你他妈谁?” 刘凡吓得不哭了,拉着余悸往后退。 “温秋群,”他抹了两把眼泪,用气音在余悸耳边急慌慌地说,“这就是温秋群,你可别乱说话……” 余悸明白了。 温秋群他妈来了,现在正在里边和校长说话,这两个当事学生就被暂时请了出来,一块在走廊里“罚站”。 余悸把刘凡推开,走到温秋群前面。 “胳膊坏了?”余悸问他,“这不活得好好的吗,砸你胳膊一下,你就痛得要找妈妈?” 温秋群脸色一变。 刘凡也脸色一白。 温秋群眼神冷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我就没听过哪个人类能娇贵成你这样。”余悸盯着他,“菜逼。” 空气直逼冰点。 温秋群脸色铁青,表情仿佛要杀人。他从墙边站起来,朝着余悸直直地走过来,身上那股呛人的、不知是什么味道的信息素轰地铺开。 然后被冷冽的薄荷味打了回去。 两股alpha的信息素对爆,刘凡扑通跪地上了。 余悸目不斜视地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好小子,敢跟我这么说话。”温秋群笑出声,“你哪个班的?班长是谁?” 余悸回:“关你屁事。” 温秋群骂了声操,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衣领子。余悸条件反射地刚要去攥住他,一双手突如其来地插进他俩中间,把他俩的手腕一攥,分开了。 “做什么,打架啊?这么牛逼,选在校长室门口。” 余悸不爽地啧声,转头一看,看见白燃笑眯眯的一张脸。 ……突然更不爽了。 温秋群一愣,收回手,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哟,燃哥。” “找他班长?”白燃指指余悸,“班长来了,你有事?” 余悸:“……” 一说这个余悸就无语,开学第一天,全班所有人就拥护白燃上位了。除了余悸,白燃得到了全班其余三十五人的全票支持。 温秋群的嘴角微僵。 他撇了眼余悸:“这是你们班的特招生?” “不像吗?”白燃顺手拍了两下余悸的小薄荷脑袋瓜,“多艺术的发色。” 余悸的脸比刚才还黑,他啪地拍掉白燃的贱爪子。 温秋群见状嗤笑:“这也不行啊,欠调.教。你这个班怎么比我的还糟糕,学校净招一些不三不四还摆不清自己位置的人进来,一点都不听话。” “别一天到晚总说这话。”白燃甩甩手腕,“没人必须听你的话,你又不是他们爸妈。你见好就收吧,砸个胳膊而已,怎么闹这么大?” “我怎么就闹这么大了?是这些贫困生先欺负我,好吗?开学才几天,就敢把球往我身上砸?那些贵族生都不敢这么对我!” 余悸抬腿就要上前,白燃把他摁住了。 白燃头都没回,打量了眼温秋群的胳膊:“砸你一下而已,你连个创口贴都不用贴。吓唬一下算了,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咔哒一声,校长室的门开了。 几个老师陪着一个珠光宝气的漂亮女人走了出来。女人抬起眼皮,张嘴刚要说话,看见白燃的一瞬,又卡壳了。 女人立刻换上一张讨好的脸:“白少,下午好。” 白少皮笑肉不笑地对她笑笑。 女人笑吟吟向他点点头后,就对温秋群说:“你放心上学吧。我都跟学校商量好了,过段时间就把那个贫困生开除。” 8、跪下 身后扑通一声。 余悸回头,看见刘凡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 余悸跑过去,朝他伸出手。刘凡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着他漂亮纤长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外滚:“刚刚说什么?我要退学?” 余悸把他扶起来,说:“没有。” 他扶着刘凡回头,那珠光宝气的女人趾高气扬地眯着眼,两手放在身前,不屑一顾地看着他们,仿佛余悸刘凡是两团垃圾。 余悸心中升起一股愤懑,他气冲冲问:“这就要把他退学了?退学理由是什么,你们敢写吗?” 一个老师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要和你说的必要?” 语毕,这位老师又语气温柔地对温秋群道:“秋群,先回班上吧,老师送你妈妈出学校。” 温秋群手插着口袋,仰起脸,拿鼻孔对着他们冷哼一声,得意洋洋地就要走。 一只五指修长的漂亮手掌突然朝着温秋群伸去。 温秋群的领带被扯住,拽了回去。这一下领带被收紧,他差点被勒死。 “小群群,说走就走啊。” 温秋群一阵窒息,仿佛看见天堂。等意识归位,他就看见白燃的帅脸,和他脸上阳光灿烂的微笑,“我们班特招生在问你话呢,打算给刘凡写什么退学理由?” 温秋群懵逼了。 “什么意思?”他难以置信,“白少,你要给穷人找场子?” “哪里哪里,只是我爸爸经常说穷人也是人,大家没什么不一样。”白燃搓搓温少的领带,“人家好不容易考到这里来的,你说不让他上,就不让他上了?” “这是不是太不讲理了,嗯?” 话一出,两个老师面面相觑,十分心虚又小心翼翼地去看温太太的脸色。 温太太依然面带笑容,但漂亮精贵的美甲恶狠狠地抠进了皮肉里。 “白少,你就别插手了。”她走上前几步,礼貌得体道,“要是被砸的是你,我想白太太也……” “好像我没被砸一样。”白燃撇了眼余悸。 余悸正在气头上,本来没反应过来。但白燃这么一看他,他才想起来,自己那天貌似把白燃砸得天花乱坠:“……” 白燃收回目光:“行了,给我个面子,让他转个班算了。” 温秋群脸色难看。 白燃这话已经说得很开了,他要保这个贫困生。 温秋群看看他,又看看贫困生,气得面色阴郁——这贫困生哪儿好了,值得白燃到场保他。 可白家在全世界闻名,产业渗透各行各业,他家实在得罪不起。 温秋群不情不愿地松口:“行吧,既然燃少这么说。” 刘凡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放到肚子里,温秋群话锋一转:“但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 刘凡的一口气又提到嗓子眼里。 温秋群表情恶劣地笑了起来,仿若一条找到什么新奇好玩意儿的恶狗。他手指指着脚边地面,下令道:“跪下,学三声狗叫,爬过来给我舔鞋。” “做到了,我就不追究你了。” 空气一瞬间直降冰点。 温秋群趾高气扬:“我这是给燃哥一个面子,才给你一个机会。要好好把握啊,穷鬼。” 余悸脸色阴得发黑。 他松开刘凡,气冲冲地向前去,不管不顾地骂出口:“我□□全……” “余悸!” 刘凡扑上来抱住他,把他往回扯。 余悸气疯了,把刘凡的手扒开:“松开!这混蛋,你把别人当什么了,比你穷就比你贱吗!?他是光明正大考进来的,什么意思,进你们学校就得天天跪着跟你们说话!?在你们这儿上学是——你干嘛!?” 白燃伸出一根食指,放在他嘴巴面前:“示意你闭嘴。” “我闭嘴你m——” “行了行了,怎么这么暴躁。”白燃摁了一把他的薄荷头,强制他关机,又回头道,“下跪就行是吧?” 余悸:“?” “对,下跪就行,”温秋群看向余悸,“刘凡要是不跪,你跪也行啊,怎么样?” 余悸气得想杀人。 白燃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就是想要有人给你下跪?” 温秋群耸耸肩,不置可否。 白燃再次确认:“只要有人给你下跪就行,没错吧?” “没错。”温秋群说,“我这很大度了吧,这可是给你面子,我才这么说的。” “好好好,”白燃拿出手机来,不知道打开了什么东西,“只要有人给你下跪,你就让刘凡转班,不要求他退学了,是不是?” “是啊。”温秋群想笑,“你干嘛一直重复?燃少,不像你啊。” 白燃笑眯眯的没说话,转头把手机塞进刘凡手里:“拍。” “?” 余悸低头看去,手机上居然是录像画面。 扑通! 双膝跪地声吓得余悸一震。他抬头,白燃居然跪到地上,朝着温秋群蹭了过去! 温秋群:“!?” 温太太尖叫:“白少!?” 白燃直接往前一扑,整个人五体投地。他两手朝前伸过去,喊道:“我替他跟你道歉,对不起!q.q群,大家都不知道原来你是个玻璃人!” “原来一个排球就能把你砸碎,太可怜了,你这个小手办!” “大家快来看呐!”白燃把双手一收,在嘴边拢成个喇叭,“学长学姐们,快来看呐——” “q.q群原来这么脆弱,身体这么经不起折腾,他是个玻璃a,他柔弱不可自理情深不能自抑,大家以后都要关照他一点——” 余悸突然福至心灵,冲到墙边,啪嗒把窗户全都打开了。 校长室下面,是教师办公室。 再往旁边,是整个高三。 白燃见状大喜,使劲一提胸膛,气沉丹田,喊得更用力了:“对不起q.q群,原来你被砸一下就得让对方退学,原来你这么害怕贫困生!” “做a的居然害怕做o的,你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大家以后一定要把你当o中o来对待——” 温秋群的脸青了又红红了又紫,脸色精彩纷呈,指着白燃急得“你你你”了半天,半个字儿都没蹦出来。 “哎,不客气不客气,瞧给你感动的。”白燃朝他臭不要脸地笑,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等着啊,我这就给你舔鞋。” “!?!” 温秋群的脸又白了——白燃给他舔鞋,他敢舔温秋群都不敢伸脚! “操!神经病!!” 温秋群连滚带爬地跑了。 “你去哪啊?”白燃优哉游哉地直起身,“还回来舔鞋吗朋友?” 温秋群跑没影了。 校长室前,一片死寂。 白燃好整以暇地拍拍身上的灰,回过身。 身后站着的几人各个表情精彩,尤其是温太太。她的脸和她儿子一样五颜六色,活像吃了屎,看怪物似的看白燃。 白燃无视她,对着她身后的老师打了个响指,优雅至极:“说好了的哦。” 老师瞳孔地震,张开嘴巴,愣是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深受震撼。 - 下午回到教室,还没放学,外头就传来消息,说刘凡已经被新班主任接走。 为了避免再生这种事端,学校干脆把另外四个文化特招生全都集中去了一个班里,让他们互相有个照应。 他们的新班就在s班隔壁,是二班。 据说班主任是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在学校已经任教很多年。苏凯风风火火跑进来给白燃报告的时候,白燃面不改色地哼唧了两声。 他手里摆弄着游戏机,说了句:“那老师还行,班里众生平等,不会欺负谁。” 这话提高了点儿音量,余悸听到了。 白燃并没回头看他,专心致志地弄他的游戏机,半边耳朵上插着有线耳机。 余悸盯着那条从他耳朵里垂下去的线,出神了。 他突然发现,白燃似乎不太一样。 他和其他贵族生都不太一样,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嫌。 - 放学后,余悸背着包走出教学楼,撞见白燃正跟赵一挺坐在花坛边上的长椅上。俩alpha阔少大大咧咧地岔开着腿,坐姿狂放不羁。 余悸一出来,白燃抬起眼皮,朝他“哟”了声。 “有没有爱上我?”白燃问他。 “?” 余悸眼角一抽,有一瞬间觉得下午对他改观了的自己貌似是个傻.逼。 余悸回他:“神经病。” 白燃被骂了也不恼,还是嘿嘿地朝他笑。 “刘凡肯定没事了,我说话比q.q群管用。”白燃说,“你回去叫他不用担心了,整个学校都没有敢惹我的。” 余悸问:“我下午就想问你了,为什么叫他q.q群?” 赵一挺说:“你听不出来吗,是他的外号。秋群秋群,q群。” 余悸服了。 “以后别那么冲动,你今天真是吓人。”白燃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要是不在,你那样乱给人家出头,肯定就跟刘凡一起快快乐乐地被扫地出门了。” 余悸撇撇嘴。 “不过alpha都这样,也可以理解,我们都是性情中人嘛。”白燃笑笑,“你没用阻断剂吗?” alpha会易怒,也是第二性别分泌的性别素导致的原因。 他们很容易激动上头,脾气一上来那就直冲天灵盖,毫无理智。如果进入狂躁期,他们甚至会因愤怒而断片,等回过神来,才会发现自己都做了什么。 这是一种自己没法控制的第二性别副作用,和omega的发情期没两样。 虽然没像omega们那么严重,但alpha也可以服用阻断剂,来使身体激素恢复平衡。 余悸在下午又掀桌子又冲出去硬刚的,显然是alpha的激素水平发挥了大半作用,愤怒占领高地,他估计没用阻断剂。 能考到这里来的都是学神。学神的脑袋肯定是好用的,不可能是个做事连后果都想不到的莽夫。 “没有,买不起。”余悸说。 和omega的抑制剂不一样,alpha的阻断剂不是刚需,不打也不会不舒服,药店里定价偏高。 狂躁期这东西还因人而异,会有狂躁期的alpha并不多,更多的alpha只是容易上头和冲动。 赵一挺诧异:“那也不贵啊。” “你管六千一管的玩意叫不贵?” 赵一挺眨巴两下眼睛:“贵吗?” “……跟你们不一样,六千块够我家吃半年的饭了。” 赵一挺无话可说了,尴尬地笑了两声:“sorry。” 余悸没怪他,转身就走:“今天多谢了。” 他走出去没两步,白燃突然像个尖叫鸡一样尖叫了声。 余悸被他吓得原地一噶悠。他回头,白燃活像死了老婆似的眼含热泪,把游戏机塞进赵一挺手里:“我的switch屏花了!!” 余悸:“……” 赵一挺淡定地接过来,在看着就很贵的纯黑游戏机上手搓了两下,吹了声口哨:“还真花了。” “卧槽啊,我好不容易才开机的!下午摔的那一下它直接黑屏了!” 赵一挺研究了一会:“哇塞兄弟,不止屏花了,你星露谷的存档也没了。” “什么!我特么新打的档!马上要献祭完成了!!” “你已经七年的那个档也没了。”赵一挺说,“哇,你三条鱼王打水漂了,congratulation。” “yousaywhat!?!” 白燃突然崩溃了,下午那个不管听到什么都一直游刃有余的白燃突然崩溃了,像个小学生一样开始数自己迄今为止做完的游戏成就。 余悸半个词儿都听不懂,抽抽嘴角后转头就往门口走。孟小嘉说要去看看刘凡,早他一步飞奔出教室,这会儿估计在校车站等他。 “余悸!”白燃喊他。 余悸停下:“干嘛?” “这不行。”白燃拿着游戏机瞬移到他面前,严肃而认真,“这个是给你出头的时候摔碎的,你要负责。” “?”余悸莫名其妙,“我又没碰到你!” “那我不管,你赔我鱼王。” “鬼知道你那鱼王是什么!” “不行,你必须负责!” “关我毛事!!” “你知道鱼王多难钓吗!?”白燃震声,“四季鱼王我已经钓了三个,就差最后一个!不管,你跟我联机!你把我鱼王钓回来!” “……滚!!!” 9、挑衅 余悸觉得白燃和别人确实不一样。 白燃是个超级无敌大傻.逼。 刘凡的事情过去后,白燃就因为那个破游戏彻底缠上他了。他在微信里滔滔不绝了三大页,以逼近论文的形式痛心疾首地向余悸论证了四季鱼王是多牛的存在,他花费了多少年月来和这三条死鱼大战,以及他得到了那三条鱼就能如何在鱼塘里称王称霸。 余悸看到最后只觉得他是个王八。 白燃非扯着他去玩那个游戏。余悸点进去后,迎面一个像素风的荒废农场扑面而来,他才发现这特么是个种田游戏。 白大少爷太返璞归真了,猛a谁会玩种田。 猛a就应该玩杀伐游戏,是猛a就来砍我两刀那种。 杀了全世界。 这就是余悸的终极梦想。 毁灭世界。 玩了几天,余悸被无聊得脑袋冒泡,不玩了。 白燃却跟个鬼一样缠上了他。 “晚上有空没?联机。” “跟我下矿去!” “可以去沙漠了,钓沙鱼去啊!” “沙鱼怎么能不钓?你献祭需要他的!” 余悸被烦得脑子都要炸了:“滚!” 白燃说:“滚不了,你还欠我鱼王。” “滚!!” 日复一日,白燃越来越过分了,又开始挑衅他。余悸发现他就多余对这混蛋改观,白燃那天虽然帮了他们,但他本人的性格就是欠抽。 缠着他打游戏就算了,还动不动走到他座位附近,每天跟触发被动一样转一圈,骚包地摆个拍写真集一般的pose。 神经病似的孔雀开屏之后,他就嘚嘚嗖嗖地活动着胳膊走远。 “白燃脑子绝对有问题。” 放学后,回到休息室里,余悸刚嘟囔了这么一句,刘凡就不干了:“我不许你这么说白少!” “……” “你们班班长特别好,脾气好还长得帅,还愿意出面帮我们,会听我们这些贫困生说话!”刘凡掷地有声,“他对你多好,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恩将仇报!” 余悸简直有苦说不出:“你知道他平时做人很莫名其妙吗?” 刘凡大义凛然:“做人能莫名其妙到哪儿去?你做人不能这样,你这是农夫与蛇,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余悸说,“你别这样讲话好吗,你知道你现在像那种追星追疯了的人吗。” 刘凡:“?” 孟小嘉笑疯了。 余悸还是看不惯白燃。班里所有人都极其拥护他,偏偏这人配得感还极强,无敌自恋,每回有人夸他他都臭不要脸地承认,还一脸无可奈何地沉醉其中:“生得这么完美而优秀,我也没办法。” 余悸要吐了。 白燃还挺受欢迎,不止他们班里的人,外班的男生女生也经常偷偷跑到教室门口看他,走廊上时不时地就响起一阵尖叫。 这混蛋还挺受用,每回有人来看他他就摆个pose。 外面那群迷妹迷弟叫得更大声了。 余悸要被烦死了。 孟小嘉感叹:“俺们班长还真受欢迎。” 余悸不耐:“那你出去跟他们一块当尖叫鸡。” “……你说话怎么这么冲。”孟小嘉说,“你好像对班长意见特别大啊,猛a哥。” “把好像去掉。” “为什么啊?他人多好,还总过来逗咱俩。”孟小嘉美滋滋的,“我挺喜欢他。” “逗?那不就是挑衅。老子也是alpha,他不知道?总跑到我这儿孔雀开屏干什么?” 孟小嘉:“……” 孟小嘉有一瞬间觉得余悸像个给自己圈了地盘的什么凶猛动物。 谁进就咬谁,不管对方有没有恶意。 总之先咬死。 一晃两个月过去,期中考试到了。 六个特招生进入了无我境界,每天两眼一睁就在刷题背书。贵族学校的规矩之一,每逢期中期末,特招生只要没进入年级前十就扣分,落榜几名就扣几分,扣满一百就退学。 余悸每天头悬梁锥刺股。 早上八点十五,白燃刚单肩挎着包进了班,就看见余悸踉踉跄跄走进来,到了座位上,咚的一下,脑袋砸到了桌面上。 白燃浑身一震,闭上眼。 听着就疼。 赵一挺看乐了:“来了,传说中高中部才能看见的景色,期中期末前两周定期刷新的学疯者。” 白燃听过这个,也笑了:“高中部才有特招嘛。” 贵族学校的特招名额只在高中部开放,初中是没有的。 白燃放下书包,走到余悸跟前,拍拍桌子,揶揄他:“早上好啊小特招,一来就没精神?” 余悸声音沙哑低沉:“滚。” 白燃拉开他前面的座位,坐下了,还是嬉皮笑脸的。 “来,给燃哥看看。”白燃说,“让我看看穷苦人民奋斗的样子。” 余悸真要杀人了,他一拍桌子坐起来,两只眼睛底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他一拳就朝白燃脸上砸了过去,白燃轻而易举地抬手挡了下来。 余悸另一只手也攥成拳,往白燃脸上砸过去。 白燃又接住了。 俩alpha大清早的就大打出手。余悸接连殴了他好几拳,白燃全都漂亮地挡住。把余悸气得大骂他混蛋之后,白燃松开手,大摇大摆笑哈哈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余悸气得砸书:“神经病吧你!!” 白燃不语,只是继续大笑,拉开椅子坐下。 赵一挺很无语:“你惹他干啥?” 白燃神清气爽地拿出一杯果咖:“你不懂,他就喜欢这么跟我玩。” 赵一挺看着余悸在后边指着白燃的后脑勺大骂:“……我觉得不对吧。” “哎,这就是你不会察言观色了。” 白燃骚气地一托腮,两腿一叠,很有明星包袱的又懒洋洋摆了个pose,“这小余悸就是喜欢这样跟我相处。跟我打两句骂两句互相损两句,他就开心。” “我之前跟他好好打招呼,他不高兴,我过去损他两句他现在就愿意理我,还愿意跟我说话了,这还不明显吗?” 赵一挺:“……” 俩人对喷“小脑萎缩”“狗日的”“小学鸡”算愿意跟你说话的话,那赵一挺觉得白燃这个人脑袋可能真的有问题。 赵一挺诚恳地问他:“你是不是让你哥pua出毛病了?” “乱说什么,我们白家兄友弟恭。”白燃说,“哎,你觉不觉得,余悸还挺可爱?” 赵一挺没话说了。 白燃居然觉得一个跟他同等级、有威胁性的s级alpha可爱。 奇葩,alpha不都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吗。 “挺。”白燃又叫他。 “嗯?” 赵一挺低头。跟白燃多年兄弟,白燃喜欢单字叫他。 一低头,他才看见白燃又侧头回望,在看余悸。他嘴角依然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好像什么都没在想:“你家最近是不是在研究第二性别的药?” 他模样散漫,听起来像是随口问的,赵一挺也没多想。 “好像是吧,”赵一挺说,“我不清楚,我还是个孩子。” 白燃嗤地笑了:“真特么恶心。” “咋了,alpha不能当孩子吗。”赵一挺义正词严,“我妈眼里我永远是个baby。你问这个干嘛?” 白燃终于回头,正眼看他:“有没有a标记a的研究?” 赵一挺愣住了。 “没有吧,alpha哪有愿意被标记的。”赵一挺说,“把a转b的药倒是有。不过这个很容易被拿去害人,所以拿药的手续很多,还必须去医院进行注射。不是,你要干什么?” “没事,就随便问问。” 白燃收起pose,坐正回来,朝他淡淡笑笑,就好像没事人一样喝起了果咖。 铃响了,赵一挺坐回到余悸后面,有点汗流浃背。他看看白燃又看看余悸,一个很荒谬的思考开始控制不住地萌芽。 仔细想想,白燃最近看余悸的眼神是不太对劲。 赵一挺才发觉。那和刚开学时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的,多了点儿什么。但赵一挺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只是那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很黏糊,很深沉,像条蛇。 不像alpha看alpha。 赵一挺想了会儿,觉得那更像……权贵宴会上,那些高高在上alpha权力者看那些omega的眼神。 操,怎么可能。 赵一挺打了个哈欠,把这想法抛之脑后,不想了。 10、车祸 期中考试,对特招生来说是命运的审判,对这些贵族生来说却屁都不是。 考试前一周,体育课和艺术课照常不误。 周三上午,体育课。 天气晴朗,课上教完足球,体育老师就放他们自由活动了。 学生们欢天喜地的去器材室拿了篮球打,两个特招生却完全没心思放飞自我,蹲在远处一棵大树底下,苦逼地继续学。 “小生也是活了十六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考试前都不被占课的体育课!” 孟小嘉已经背古文背疯了,张嘴就来,“呜呼哀哉!” “哀哉什么,你把那书包拿过来。” 余悸左手卷子右手练习册,只能用嘴咬下笔盖。嘴里叼着东西,他说话含糊不清,“谁有空跟他们打篮球,我数学还没刷完。” “数学鬼刷得完。卧槽这完形填空,全是方块鬼看得懂。”孟小嘉说,“wholesomen是不是西瓜来着?” “……那特么是watermelon。” 孟小嘉咂吧一下嘴:“sorry,英语不好。” 余悸用书包压住手边的练习册。操场空地大,风也大,他一头狼尾短发被风吹得挡眼。 余悸啧了声,干脆把额头上的运动发带拉起来,往脑袋上一拽,露出发际线和光洁的额头,当成发箍,扎紧了头发。 俩人奋笔疾书。 其他人在场地中央踢球打球,大喊大叫。 余悸正对着一道数学大题沉思,一声欢呼打断了他的思考。 他被吓得一哆嗦,思路全乱了。余悸恼火地转头一看,又是白燃。 篮球场里,白燃被众人簇拥。一群男生围着他嗷嗷大叫,他也很享受地跟他们搂着肩膀大笑。听他们喊话的内容,貌似是白燃刚刚投了一个三分球。 太阳底下,这群男生大汗淋漓,各个笑得肆意明媚。少年漂亮的手臂线条露在外面,余悸却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真青春。”孟小嘉感慨。 余悸没说话,低头又看数学题。 孟小嘉刚要也继续跟英语战斗,白燃忽然余光一撇,看了过来。孟小嘉还没来得及低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和白燃四目相对。 白燃朝他笑笑,然后掠过他,漫不经心地看向余悸。 那目光突然像只毒蛇一样黏稠。眼神从余悸被风吹起的发丝往下去,在白色发带上停顿几秒,接着掠过冷白的皮肤,唇角和嘴巴,最后沉沉落在后颈的腺体上。 白燃舔舔唇。 孟小嘉:“……余悸,余悸。” “嗯?” 余悸抬头,纤长的眼睫冷冷一抬,灰墨似的眼仁淡淡地扫向孟小嘉。孟小嘉呆比地看着操场上,于是余悸也跟着回过头。 白燃已经收起目光,和身旁的男生继续勾肩搭背,笑得单纯肆意,汗水在太阳底下发光。 余悸又回头:“干嘛?” 孟小嘉看看他,又看看远处的白燃,突然毛毛的。 - 孟小嘉陷入了沉思。 下午放学后,他和余悸两人一块走到校车站,孟小嘉越想越不对劲。 他问余悸:“你觉不觉得班长最近好像有问题?” 到了校车站,余悸靠到墙面上,刚翻开薄薄一本的错题集。听了这话他嗤了一声:“他就只有问题。” “……不是,我说真的,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孟小嘉说,“你最近跟他出什么事了吗?” “哪怪了,没感觉出来。”余悸淡淡,“我跟他能有什么事。我想弄死他,他天天跟我犯贱,说两句我俩就动个手。” “……能说点正常人的话吗。” “本来就没什么事。”余悸把本子合上,“车来了。” 明黄色的校车停在了面前,两人上了车。坐到中间一排的位置上,孟小嘉又追问:“真没事?你没惹到他?或者你有没有碰过赵一挺,我怎么感觉你是把他得罪了呢?” “没有,我跟后座都没说过几句话。”余悸耐着性子,“行了,别想那么多,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吧。” 孟小嘉无言以对。 必须前十的硬性条件,这次期中考试确实让所有特招生都处于高压状态。贵族学校又到处都是精英子女,压力不大才怪。 余悸这么一说,孟小嘉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当时太阳蛮大的。 孟小嘉没再多想了,拉开书包,拿出一本英语单词。 - 第二天一上学,余悸气笑了。 白燃额头上戴着一圈和他同款但颜色不同的黑色发带,坐到了座位上。 余悸起来就走到前排去:“你学人精是吧?” 白燃刚从包里拿出每日例行公事的一杯果咖。他蜷起手指握住杯盖,抬起眼皮笑笑,故意道:“怎么,就允许你戴,不允许我戴?” “……”余悸被呛住了,他皱起眉,又不肯这样败下阵,“那么多发带你不挑,挑个跟我同款的?有病?” “我看上了啊,怎么样。”白燃朝他扬扬脸,勾着嘴角,“我觉得你戴着可爱,特意找的同款。怎么,你不让戴?” 余悸脸色发青,他看了眼四周的贵族生,憋着一肚子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走了。 苏凯挺乐:“这点儿事都要找你呛两句,笑死我了。” 后座的同学附和:“他怎么看你那么不顺眼呢白少,动不动就要跟你干一架。” 两个月的时间里,谁都看出余悸看白燃格外不顺眼。 白燃笑了笑,没说话。 余悸回到座位上,孟小嘉已经战战兢兢地吓破胆了。他拽着余悸,苦口婆心地劝:“哥,你能不能和班长客气点?这点儿事你生什么气,很吓人知道吗?” 余悸翻他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哼,显然还是不服。 周四过后,周五周六是期中考试。 虽然占用了周末,但下周正好碰上建校纪念日,学校要放整整一周的假。 周六从考场出来,余悸站在校门口,终于无事一身轻。他仰头,头一次发现明城的天那么蓝,云那么白,生活也如此美妙。 他打了个哈欠,身心一放松,就开始困了。 这两周完完全全学疯了。虽然高一开学才两个月,知识点不多,但为了稳住名次,余悸几乎每天只睡四小时,高强度用学校食堂免费的咖啡续命。 “哟……余悸……” 余悸回头,孟小嘉也摇摇晃晃地从考场里走出来。他眼睛底下同样挂着两圈黑,跟他颤颤巍巍地挥手,“终于考完了,恭喜你啊……” “……你也是啊。” 两个特招生互相搀扶着,回公寓了。 开门,回卧室,余悸把自己摔回到床上,闭上眼就昏天黑地的睡了。这一睡就睡得昏昏沉沉,仿佛昏迷一样毫无意识,一个梦都没做。 直到晚上七点多,外头咚咚锵锵一阵响。余悸被吵醒,推开门出去一看,余母正忙着把厨房里的一个大铁桶搬到推车上。 余母回头,看见他出门,有些愧疚:“吵醒你了?对不起啊儿子,茶卖光了,妈回来拿一趟新的。你去睡吧,妈这就走。” 开学一周后,余母就重操旧业出去摆摊了。 她用余悸的奖学金买了一辆摆摊用小电三轮,布置得干干净净,挂上“冰粉果茶”的小帘子,每天早出晚归地出去忙。 余悸看了看她。忙了小半天了,余母脸上汗津津的,头发湿得一缕一缕,眼角边多出几条皱纹,一笑就弯出几条线。 余悸都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多的这几条皱纹,他毫无印象。 “我跟你去吧。”余悸说。 余母愣了下,摆摆手:“去什么,马上就卖完了,再把这两桶拿去卖了就完事,你睡吧。” 余悸走出房间,找了个皮筋就把脑后的头发一挽:“我跟你去。” “你别……” “没事,下午睡够了,晚上回来再睡。” 余母下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余悸就走过来弯下腰,把她的果茶桶搬了起来,送到了推车上。 余母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能跟在后面帮他。 两大桶果茶和冰粉搬上推车,下了楼,出了电梯。余悸无视前台和大厅里那些怪异嫌弃的眼神,推着推车出了门。 余母有点在意,把桶送上小三轮以后她说:“你走吧,以后妈从后门偷偷走,学校是不是不让家长出去摆摊?” “他管那么多试试?”余悸说,“你别理他们,咱又没跟他们要饭,就从正门走。” “妈怕你被同学欺负。” 余悸张嘴,嘴巴一快就想说“你摆不摆摊都不耽误那些贵族狗眼看人低”,但想想也只能让她多担心,最后闭了嘴没说话。 “没人欺负我。”余悸说,“谁敢欺负s级的alpha。” 余母沉默了下,突然很幸福地笑了声。 “幸好你是alpha。”她说,“不然,妈妈和妹妹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余悸没说话,闷头把钥匙插进了车前面。 他上了车,把小电三轮开到了摊位。 余母把小摊开在了夜市里,很繁华,他们刚停下车就开始忙活。 她的果茶和冰粉都做得不甜,且果味浓郁,很快就排了好长一条队。 最近天气变热了,余悸撸起袖子,把一条毛巾往脖子上一挂,马上就熟练地加入了卖茶卖粉行列。 打从初中开始他就会帮他妈摆摊,早就唯手熟尔,果茶盛得一滴不漏,除了交给客人时脸有点臭,其余挑不出毛病。 但他长得漂亮,客人大多也就没追究。 有几个姑娘排队的时候就盯着他看了好半天,从他手里拿过果茶的时候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能拍个照吗?” 余悸点点头。 姑娘们高高兴兴地给他拍了几张照片,走了。 余母见状,也很熟练地从身后拿出个板子来,放在了价目表旁边。 上面画着个箭头,指着余悸。 旁边写着几行大字: 【看板郎】 【脾气不好】 【可以拍照】 【联系方式不行】 忙到八点,余母看看表,说慢慢的小饭桌要下课了,把摊子交给余悸,忙忙慌慌地就走了。 生意确实不错,余悸又忙了半个钟头,剩下的也卖完了。他熟练地做了收尾工作,很有素质地收拾好一地的垃圾,然后拿起那个【看板郎】的板子,和它沉默地对视几秒,无语地抽抽嘴角,也乖乖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时间,已经九点多。 又忙活这么一通,余悸捂着兜里厚厚一沓钞票,困得满眼是泪。 他哈欠连天地把小三轮往学生公寓的方向蹬。 吹着夜风,余悸清醒了一点。 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前,他趁着99秒的红灯间隙,趴在车把上眯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余母打了电话过来:“回来了吗?” “在往家走。”余悸又打了个大哈欠,摇头晃脑道,“卖光了。” “那就行。你很困啊?妈找你去吧,疲劳驾驶容易出事。” “没事,就一点路,到家睡觉就行了。” 聊了几句,余母挂了电话。余悸放下手机,一看,白燃下午的时候给他发了不少消息。 余悸翻了个白眼,突然听见一阵提醒的滴滴声。他一抬头,马路对面早已经变成绿灯,绿灯正在忽闪忽闪。 “卧槽!” 余悸赶紧塞好手机,抬腿就把电三轮用力一蹬。 车子刚冲上路段,旁边传来刺耳的鸣笛声。 亮如白昼的远光灯轰地照亮双手和车把。余悸愣了一瞬,转头望去,看见一辆巨大的车体直直地朝着自己撞了过来。 轰! 11、读心术 车灯照进瞳孔里,余悸瞳孔扩大。 下一秒,他连人带车子的被撞飞出去。电三轮像块纸巾般皱起来,又碎了一地;余悸不受控地打了几圈滚,最后狼狈地趴在地上。 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耳鸣声剧烈。余悸试着动了动身体,却痛得一动都动不了。骨头好像碎了,模糊间他听见有人在尖叫,有人过来碰他,有人叫他。他张开嘴,喘不上气,喉咙里卡着一口腥甜,一时间只能发出嘶喝的声音。 怎么了? 余悸忽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茫然地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嘴巴里有灼热的液体流出来,意识渐渐越来越远。彻底晕过去前,他又竭力去动手指,却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他想去扣紧口袋,那里装着他妹妹的学费。 - 滴答。 滴答。 意识浑浑噩噩,余悸慢慢将双眼睁开一条缝,入目是刺眼的光线,和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鼻腔里涌进似有似无的药味儿,他浑身上下没有分毫力气。 手脚发凉半晌,身体知觉终于慢慢恢复。余悸迷茫片刻,再次试着动了动手指。 指尖终于抽搐着动了两下。 他忽然听见模糊的声音。 【他要是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医生说有可能醒不过来的,醒不过来……醒不过来也没事,我守着他。】 【怪我,我那晚上应该去接他。我明知道他很困的,他刚考完试,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回家……】 有道女声在闷闷抽泣。余悸转动脖子,肩膀被扯得猛一痛。 他嘶了一声。 抽泣声停住了,有人惊喜地叫他:“儿子!” 余母扑到他床前,眼眶里还红红的。她抱住他,哭了出来。 余悸身上本就重伤,他被抱得浑身都疼。他痛呼出声,余母连忙放开他:“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认得我是谁吗?”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目光里害怕又期盼。 “你是我妈啊……还能是谁。”余悸龇牙咧嘴地哑声,“这儿……是哪儿?” 余母欣喜地抹掉眼泪:“医院,宝宝。” 【看样子是没事。】余悸听见她松了口气,【医生说撞到头了,有可能有记忆障碍。但还认得我,应该是没事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妈好像没张嘴。 可要是没张嘴,哪儿来的声音。 余悸脑子发白,表情也很茫然。刚从重伤里醒过来,他晕晕乎乎的没法思考,也没法去多想。 余母站起身:“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她摁了护士铃。很快,护士带着医生来了。 做了简单的检查,问了几个问题,医生说他看起来没事,但还是要做个详细的全身检查。 余母拿着检查单子匆匆地出门,过了会儿后回来了,手里推着个轮椅。 余悸被她从床上扶起来,送上轮椅。 前往门诊楼做检查的路上,余母自责愧疚地唠叨了一路。 余悸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在帮她摆摊结束那天晚上的回家路上出了事,被一辆货车当场撞飞。 三轮撞成了废铁,他浑身骨折三处,中度脑震荡,五处骨裂,无数的皮外伤。 他已经昏迷两周了,是学校帮他垫付了医药费。 “有好几个同学都来看你呢,”余母说,“真好,你有好多朋友了。” 又做了一轮全身检查,余悸回到病房。傍晚时,医生带着检查结果进入病房,说:“恭喜,检查结果没任何问题。” 余母不敢放心:“之前说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看这个恢复情况,不用担心了。”医生看看余悸,“alpha的恢复水平比较强悍,要是换成别的第二性,估计就要留下后遗症,也不会这么快就能醒过来。” 余母松了口气。 “被货车撞飞,居然只骨折了三个地方。”医生笑笑,“真不愧是s级的alpha。” 余悸扯扯嘴角,笑不出来。 “安心养伤吧,别想太多。”医生说。 医生说完低头去翻病历。余悸躺下,刚要安心地闭上眼,突然听见医生又嘟囔:【但这里不对劲啊。】 【激素数据怎么是这样的,是不是腺体撞出问题了?】 余悸蹭地睁眼:“我腺体怎么了?” 房间里突然陷入寂静。 护士们古怪地看着他,医生愣住了,余母疑惑了阵:“什么腺体?” “他说的腺体。”余悸指着医生,“有话就说,我腺体怎么了?” 余母更疑惑了:“他没说腺体啊。” “刚刚有说。”余悸说。 “他真没说。”余母将目光投向医生,“您说我们安心养伤就行,不用想太多,没错吧?” 医生点点头:“没错。” 【这人说什么呢,李医生完全没说话啊。】 【他不会撞出幻觉了吧。】 【果然撞到脑子容易出事,是alpha都没用。】 细细碎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像几个人贴在耳边嚼舌头。余悸愣住,转头望去,就见护士们站在医生身后,脸色平静,并没张嘴。 可声音却清晰无比。 余悸又听见医生心虚的声音:【卧槽,我说出来了吗?】 余悸望向医生,医生的嘴巴严丝合缝地闭着。 然而医生的声音十分清晰,甚至如雷贯耳—— 【我没说话啊,怪了。】 余悸眼睛圆睁开,瞳孔地震。 又嘱咐几句,医生带着护士离开了。余母起身送走医生后,又关门坐了回来。 她并没把刚刚的插曲放在心上,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苹果说:“饿不饿?妈给你削个苹果吃吧。” 余悸没答话,他坐在床上,浑身缠满绷带,左胳膊上还打着石膏。他拧着双眉凝重着脸,手搓着下巴,一脸深沉地在做思考者。 余母给他削起了苹果。 苹果削完,余母递给他一块:“来,儿子。” 余悸深沉地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余悸吞下嚼烂的果肉,侧头,看着余母思考片刻,说:“妈,我给你变个魔术。” 余母仰头:“什么魔术?” “你现在在心里想个数字。”余悸说,“我能猜到你想的是几。” “真的假的,什么都不用做你就能知道?我看那些魔术师,要写下来或者拿个扑克牌……” 余悸打断她:“不用,你直接想就行了。” “好吧!” 余母闭上眼睛,整张脸都开始用力。 声音再次在余悸耳边响起: 【17!不对,不能是17,认识他爸那年就是17岁,还特么17号,真晦气。想个吉利点的,就小悸的生日吧,111,十一月一号……】 余悸木了:“三个1?” 余母蹭地睁开眼睛,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余悸:“……” - 余悸确定了。 他好像真的能听见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这有点匪夷所思,余悸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半个晚上,想了半宿,最后决定坦然地接受一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作为新世界新青年,被车创飞后觉醒读心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第二天傍晚,余悸还是在手机的搜索栏上打下了【突然能听见别人在想什么了怎么办】的问题。 没什么有用结果,余悸想了想,改掉问题,继续搜索:【突然觉醒了读心术了怎么办】。 搜索第一条: 【身体出现异常,请及时就医!明城精神病院门诊热线:089-1233-xxxx】 余悸差点一怒之下把手机摔了。 你才精神病! 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余母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开门。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口说:“阿姨好!听说余悸醒了,我来看看!” 余母喜笑颜开:“小孟呀,快进快进。” 余悸放下手机一回头,孟小嘉萌萌地拎着一兜子水果进来了。 看见余悸醒了,孟小嘉愣了一下,突然两眼含泪:“老天爷,你终于醒了,一周都没动静,给我哭傻了。” “死不了。” 余悸捂着骨折的地方,费劲地翻过身来。身体还没痊愈,动一动就很痛,余悸皱皱眉,忍着疼没吭声,问他,“你来看过我?” 孟小嘉抹掉眼角边的泪,点点头:“当然来了啊,我在班里就你这一个亲人。给你,樱桃,这礼拜刚下来的。” 他拿来的塑料袋里满满当当的都是红彤彤的大樱桃,各个果大饱满。余母又惊又喜,拿过来后说了谢谢:“这多不好意思,你有心了。” 孟小嘉摆摆手说没事,转头对余悸又道:“对了对了,这回期中考试,你是年级第一,学校说要给你发奖金。” “哦。” 余悸毫不意外,这事儿在预料之内。 孟小嘉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几本笔记:“给你,这是这礼拜的笔记。明天就周末了,没课,你拿去慢慢看看吧。” “多谢。” 这个真的需要,余悸全都接了过来。 “有不会的就找我。”孟小嘉说。 “行。”余悸说,“那我先看看。” “你看吧,我陪你坐会儿。”孟小嘉叹了声,“你也是的,期中考试考成啥了,晚上你还出去浪。以后可不能疲劳驾驶了,别瞎逞强,知豆不?” 也不知道他是哪里的口音,越说话越像方言,语气抑扬顿挫的像唱歌。 余悸听得莫名想笑,没吭声,只淡淡点点脑袋,翻了几页笔记。 余母拿了个小盆,去洗了一盆樱桃。回来后,她把樱桃放到床头柜上,招呼孟小嘉来吃一点。 她坐到旁边的座位上,和孟小嘉聊天:“今天你们班长不来吗?” 余悸指尖一顿。 孟小嘉苦哈哈地摆摆手:“我哪里敢跟班长一起走,我俩平时都不同路的。” “是吗,他昨天早上还来看小悸了呢。”余母有些遗憾,“那里的一袋子苹果都是他放下的。” 孟小嘉哈哈笑了两下,笑容有点勉强。 【苹果算什么啊,病房都是他升级的。】 孟小嘉的声音在余悸耳边说,【学校本来说只负责基础医疗费,让你们住普通病房,是他听说了非要给你们升级成vip病房,刷的自己的黑卡……】 余悸刚喝了口水压惊,闻言,一口清水全喷到了孟小嘉的粉毛脑袋上。 12、老婆 孟小嘉顶着一脑袋滴滴答答的水,无语地看着余悸。 余悸弓着后背,趴在床上咳嗽半天,好一会才缓过劲。他抓着床边栏杆爬起来,两眼咳得血红:“什么!?” 孟小嘉迷茫:“啊?” “白燃……白燃出钱了!?” 孟小嘉一脸卧槽:“我去你知道了?” “开学之后宋老师就说你出车祸住院了,班长问她医药费谁管的,她说学校垫付了基础医疗费,住的是最普通的病房。” “他听完就拿起书包走了,据说那天翻墙逃学,来医院划了黑卡。”孟小嘉越说越觉得那alpha真特么帅,不禁陶醉地红了脸,“当着老师的面逃学啊,真猛。” 余悸:“……” 余悸抽着嘴角,又咳了声,说不出话。 “他每天都有来看你哦,这几天在学校也挺闷的,挺哥找他打球他都不去。”孟小嘉搓搓自己的小圆脸,“以前每回找他他都去的。” “我看他真的没有你想的那样,对他好点呗。哪儿有挑衅你的人这样的,我仇人要是车祸住院,我先去医院楼下放三天烟花。” 余悸横了他一眼刀。 孟小嘉不说话了,从旁边拿过一条毛巾,乖乖地给自己搓干湿淋淋的脑袋。 余悸揉揉肚子旁边,那里被划了一条很长很大的口子。刚刚动作幅度有些大,伤口突然有些痛,边缘也在发痒。 余悸心口愤懑,越想心里越不得劲。非亲非故的白燃为什么出钱给他,不就是为了日后羞辱挑衅他的时候有这件事能拿出来说? “你车祸的时候我可是给你出钱了”——这话一出,余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学校本来已经出钱给余悸了,病房住什么样的不一样?他非得来升级这种无所屌谓的东西,除了以后方便拿捏他,余悸就想不出别的可能性! “哥们,你怎么这个表情。”孟小嘉怵怵地问他,“你不会觉得他又在挑衅你吧?” 余悸阴着脸说:“不然呢,还有别的可能性吗。” “有啊,比如他是纯担心你……” “非亲非故的,他担心我干嘛。” “……万一他真的是想跟你当好兄弟?” “狗屁。”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暴躁,相信一下人世间的真善美好吗。”孟小嘉挺无奈,“班长对你多好,你怎么每天都像个战斗鸡一样。你小学没写过人间自有真情在的课文吗?” “你还真信那种题目?”余悸鄙夷地看着他,“我妹妹三岁的时候我就不这么觉得了。” 孟小嘉笑了:“怎么,你妹是恶魔?” 余悸忽然不说话了。 沉默半晌,他回头看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盆,那些饱满的果子,红得像一颗颗浑圆的血珠。 “我妹不是,”他说,“恶魔是别人。” 孟小嘉眨巴两下眼睛。 余悸揉揉脖颈和肩膀,没再继续说,耷拉着眼帘把孟小嘉送来的学习笔记翻了两页。 孟小嘉坐在椅子上,无聊地把自己晃了两下。他看了看病房里的钟表,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快到班长来的时间了。” 余悸动作一顿。 余母也看看表:“确实到时间了。” 余悸无语:“他还准点来?” “他要练功的啊,舞蹈生,你忘啦?”孟小嘉说,“你情况稳定之后,他每回都是放学去舞蹈室练完之后再来。”说完孟小嘉又看看表,“要到时间了。” 话音一落,病房的门被拉开了。 “哟,醒啦?” 余悸抬头一看,白燃顶着那张笑眯眯的贱脸进来了,身后还跟着赵一挺和苏凯俩人。 余悸翻了个白眼,合上笔记本,刚要没好气地躺下去,就听见白燃的声音: 【还挺萌,我喜欢。】 余悸停住动作,杵着胳膊坐在原地。 他抬头望去。白燃微睁着一双笑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余悸眨巴眨巴眼,反应不过来。声音似乎是白燃的,但听到的内容有点诡异,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生病的时候病恹恹的,可爱,不愧是我老婆。】 余悸两眼蓦地瞪大。 而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真漂亮啊老婆。】 【好萌,以后一定要跟他一起过一辈子,这是我老婆。】 余悸如遭雷劈。他确认自己没听错了,是白燃的声音,白燃也真的在想什么老婆! 余悸惊疑不定地左右看了看,苏凯看起来没生病,赵一挺也没事。 余悸最后把目光投向孟小嘉——孟小嘉还蔫蔫地用毛巾搓着自己的头发,表情可怜巴巴的。 难不成是孟小嘉? 白燃以为他感冒了? 白燃居然暗恋孟小嘉! 余悸颤抖着手,端起柜子上的水杯,给自己灌了一口压压惊。 读心术终于让他吃到了惊天大瓜,没想到孟小嘉的嫁入豪门梦居然—— 白燃心道:【余悸你是我老婆。】 余悸一口水全喷到了孟小嘉脸上。 孟小嘉:“……” 余母:“……” 余悸再次弯下后背趴到床上,呕了一口,这回咳得更是撕心裂肺。他双目赤红地爬起来,瞪着白燃:“什么?!!” 白燃迷茫地朝他眨巴眨巴眼:“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余悸指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病房里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没说什么啊,你在说什么。”白燃走进来,把帆布包放到余悸床头,一笑,“看见我这么激动?没事没事,班长就是来陪你的。” 余悸真是要疯了,他死死瞪着白燃,浑身上下都在用力,指尖都把床单攥出一片褶皱。 不辜负他的努力,他又听见了白燃的心声: 【瞪人还挺凶的,睫毛好长。】 【脸好像还挺软的,想咬一口。】 【亲一下不知道什么感觉。】 【强行标记的话,是不是a也能被……】 余悸越听越骇,听到最后整张脸都扭曲了。他再绷不住了,一个翻身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朝着那张笑眯眯的帅脸就一拳砸了过去。 901的vip病房里,传出尖锐的爆鸣声。 “燃哥!!!” 余悸一拳正中面门,白燃捂着脸后退几步,一松手,满手都是鼻血。苏凯和赵一挺吓懵了,连忙哭天嚎地的把白燃拉着出去找医生。 走廊里回响着他们惊慌的喊声。 余悸浑身炸毛地站在床上,张着大嘴气喘吁吁,身上伤口崩裂了一片,他却浑然不觉,吓得一双肩膀都在起起伏伏。 孟小嘉疯了:“卧槽你在干什么啊!?!” 余悸对他怒骂:“你懂个屁!!” “你打他干什么!那是白燃啊!白燃!!” “我知道那是白燃!”余悸怒吼,“他要标记我你知不知道!变态啊!他要标记我这个alpha!我要报警!!” “?你有病吧,你被迫害妄想症吗!他标记你干什么,你一个alpha!” 余悸要疯了:“我怎么知道他标记我干什么!!” 十几分钟后,白燃回来了。 他脸上的伤势被处理了。鼻梁上贴了块贴布,旁边也贴着几块创口贴,依然很好脾气地坐到病房里,眼睛笑眯眯的,根本没生气。 孟小嘉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里,欲哭无泪。 余母也吓懵了,站在床的另一边,不知所措。 余悸没好气地背对着他躺着,一个眼神都不给。 苏凯和赵一挺站在白燃身后,像两个左右护法。 苏凯两手叉着腰,没好气道:“特招哥,你就没话要说?” 余悸保持沉默。 苏凯越看他越生气,忍不住把袖子往上撸了两下:“你是不是脑子被撞出精神病了,好端端的打人干什么!” “你别以为打了燃哥就这么没事了,道歉!” 眼看情况不好,余母连忙上前来:“这位同学,别激动别激动……我儿子做错事了,我替他道歉,对不起。” “你道歉有用吗?我让他道歉!”苏凯几个箭步蹿到余悸病床前,伸手就去抓他的被子,“起来!你别——诶!” 他刚抓到被子,衣角就被拽住了。 白燃把他扯了回来,顺腿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行了。” 苏凯踉跄两步,揉揉屁股,不服地挖了余悸一眼。 “让人打一拳而已,算得了什么。” 白燃朝余母扬扬脑袋,语气轻松道,“阿姨也不用紧张,我跟温秋群不一样,我是个好班长。” “那今天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白燃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帆布包。跟病房里的人挥了挥手,就拎着苏凯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白燃走到门口的时候,余悸鬼使神差地在病床上拱了两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余母正好担忧地开口:“同学,你的伤没事吗?我去药房给你拿点药?” “没事没事,我还挺抗揍的。” 白燃哈哈一笑,挥挥手就走了,门关上的前一秒,余悸耳边又传来: 【他手还挺香的。】 余悸:“……” 门关上了,余母松了口气。她回过头:“你也真是的,干什么啊那是,怎么好端端……你怎么了?” 余悸顶着一脸吃了屎般的表情,缓缓坐了起来:“没事。” 余母迷茫几秒,又继续板起脸来说:“你刚刚那是干什么?怎么能打班长呢,他天天来看你。” 余悸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间。他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拧着眉望了很久那棵长得很高的老梧桐。 沉默地思考很久,余悸终于下定决心:“妈。” 一直在唠唠叨叨的余母这才停下:“嗯?” “明天给我预约个检查。”余悸痛苦地闭上眼,声音沙哑,“精神科的。” 余母:“?” 孟小嘉:“?” 13、二次分化 平心而论,余悸就没把自己的这个读心术往精神病的方向去想过。 十六七岁的少年,谁还不会觉醒点异能了? 木之本樱十岁就当抓魔法卡的了,日奈森同学小学五年级就有仨蛋了,哈利波特十一岁就进霍格沃茨了,他余悸十六岁觉醒个读心术给人生开个挂怎么了? 很合理。 但是就在刚刚,余悸确信自己是精神病。 余悸开口:“我有一个看我不顺眼的同学,我昨天听见了他的心声。我没开玩笑,他说他要标记我这个alpha。” 坐在他对面的精神医生:“……” “他还管我叫老婆。”余悸坚定,“我绝对是疯了,医生,你得给我开药。” 医生眼角抽动几下:“先做检查。” 余悸点头如捣蒜:“行。” 窗外风声习习,初夏的太阳有些热了。 三个小时后,余悸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检查单,表情复杂。 “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你的自评量表和影像检查都很正常。”医生的双手在键盘上啪啦啪啦打了几下,又平静地抬头看他,“症状就只有幻听,应该是你压力太大以及对车祸的心理阴影导致的。” “不用吃药,以后自己就会慢慢好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余悸眼皮一跳。 诊断结束,他很不甘心地把自己的轮椅推向了门口。 余母一直站在科室外等待。门一开,她就走过来扶住他,问:“怎么样?” 余悸说:“没大事,是我自己想多了。” 余母松了口气:“虚惊一场就好。” 母子俩推着轮椅离开了科室门前,忘记关门。医生起身去关了门,一回身,瞥见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张ct图。 他走过去,低眼一看,“哎哟”了声。 是刚刚那位年轻患者的ct图,估计是放在最底下的一张,刚刚拿过去的时候无意间漏掉了。 医生把ct图拿起来,一看,差点气笑了。不知怎么搞的,他要求的脑部ct居然拍了个后颈腺体。 瞟了一眼,医生愣住了。 他啪地用两只手拿住ct图,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将ct图上上下下看了三遍后,冲回工位,火速拨了一个电话。 “李平?”精神科医生颤声,“出事了!” - 余悸不肯放弃,一个电话打出去,把孟小嘉从公寓里喊了过来。 面对面地把小嘉同学当实验体试了好几次,次次心声都百分百无误地精准听取之后,余悸确定了,自己真的不是精神病。 他还真的能读心。 余悸两眼一黑,晕死在床上。 孟小嘉大为震撼:“牛逼啊余悸!你从哪儿学的?你怎么真的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去!师承何人呐!” 余悸一句话都不想回。 他双眼失去高光地盯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和白炽灯,气若游丝:“我特么想退学。” “?少开这种玩笑。”孟小嘉说,“你退学我就不活了。” 余悸死气沉沉地不想回答,翻了个身,拿起枕头,盖住自己的脑袋。 孟小嘉以为他是因为车祸后的重伤才这样,没多想,坐了一会后,放下一袋子水果就走了。 晚上,入夜,余悸毫无睡意。他绝望,他怎么想都接受不了白燃居然真的想标记他的这个事实。 白燃是不是有病。 放着那么多喜欢他的男男女女bboo不看,看上他这么个无法标记的s级刺头! 余悸恨得牙痒痒,后颈都忽然开始痒。他伸手抓了两下,不见缓解,反而越来越痒。 他把后颈抓得红了一片,都开始疼了,痒意却丝毫没下去。 烦躁地伸手拍了两下,余悸抓起被子盖住自己,闭上眼睛,不去管了。 余悸睡着了。 睡了大半宿,到了后半夜,一阵灼烧感将他惊醒。身体里轰轰隆隆地像有把火在烧,烫得余悸胸口发闷,骨头发僵,无法呼吸,全身酸软得一动都动不了,眼皮却沉重得睁不开。 黑暗里,他把自己蜷起来,双腿夹紧被子,不适地蹭了好几下,试图缓解痛苦,却无济于事。他整张脸都已经烧得潮.红,耳廓里都泛着血色,喘气喘得喉咙发痒。 余悸双手发抖,却动不了。滚烫的后颈剧烈作痛,一股情绪莫名往上翻涌,顶得余悸鼻子发酸,纤长的眼睫扑闪两下,竟然流下两行清泪。 眼泪斜着流下,流进枕头里。 余悸咬着牙想睁开眼,却怎么都醒不过来。越来越难受了,那股被灼烧的感觉越来越严重,骨头都开始疼,好像在缩着往里长回去。 余悸疼得想叫他妈。喉咙里刚挤出呃唔一声,就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已经天亮。 余悸眼皮沉重,两眼半眯着一条缝,脑子一片白。 愣了好半天,他才有了一些意识。身体从头到脚都酸痛而沉重,简直像被什么玩意草了一遍。余悸扶着栏杆,十分吃力地把自己撑着坐起来。 “醒了?宝宝。”余母朝他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份早餐,“吃点小米粥吧,我刚给你买来的。” 余悸几乎没听到,耳边嗡嗡的还有耳鸣声。他轻声嘶着凉气,痛苦地把脑袋埋在手心里。 头疼欲裂。 “宝宝?”余母终于发现他的不对,放下早饭跑过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余悸朝她摆摆手,抹了几把脸,松开手。 余母又愣住了:“你哭了?眼睛好红。” 余悸愣了下,才想起来,昨晚上真的哭了。 ……真特么离谱,一个alpha居然哭了。 丢脸死了,余悸抹了两下眼睛,哑声说:“没事,做噩梦了。” 余母的表情立刻不太对了,一片复杂。 余悸松开手,咳嗽两声,清掉喉咙里的不适感,又揉揉酸痛的肩膀。 后颈突然又痛起来,余悸眉头一皱,伸手往后颈一摸,那里温温热热的,有些发烫。 活像被标记了。 想起昨晚半夜里的不适,余悸眉头皱得更深了。 “给我叫个医生吧。”余悸说,“我好像不太对。” 余母心里一咯噔,连忙走到床前。这孩子一向不会让她担心,报喜不报忧的,有什么事一般都自己硬扛。他自己说不太对,那绝对是出大事了。 她还没把护士铃摁下去,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下一秒,病房的门被用力拽开,李医生衣衫凌乱地闯了进来。 “26床!余悸!” 医生失态地大叫,“立刻进行腺体检查!!” - 门诊室里。 医生阴着脸,眉头紧锁地坐在他面前。 余悸靠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 虽然医生板着张脸没说话,但已经和他坦然相待了: 【靠,怎么真是这样。】 【我说怎么昏迷时的激素数据一直不对劲,我说怎么醒过来那天的检查也哪里不对……】 【这种事居然也能发生,简直了,前提条件他一个都没满足啊。】 【难不成是因为车祸?】 【车祸也会导致这样吗,这太离奇了,我得好好研究研究。这个数据变化也是奇了,简直是标准的二次分……】 余悸听不下去医生这样在内心把他当个小白鼠分析了,冷冷道:“医生。” 李医生抬头看他。 “有事说事可以吗。”余悸很不耐烦,“我怎么了?” 医生一言难尽地看看他,又低头看看病历,最后叹了口气。 他把病历往面前一推,两手交叉在脸前,沉重道:“同学,你之前是个alpha,对吧。” “s级的。”余悸说。 “……”医生面色更沉重不忍了,他捂着嘴咳嗽了声,组织了半天语言,“我接下来说的话……对你,可能很沉重,很残忍。但毕竟是已经发生的事,所以你得接受。” 余悸朝他一挑眉。 “同学,经过腺体检查,和刚刚的一系列体检……我可以确定。”医生深吸了一口气,“你的身体,发生了二次分化。” “现在,你是一位omega男性。” 14、复学 余悸五雷轰顶。 他呆滞着脸愣在座位上,好半天都没有反应。 医生遗憾地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拿着诊断书走出了诊室,浑浑噩噩地跟着人群下了电梯,走到了门诊楼的大门口,余悸才回过神。 手里多出了几张纸,第一张就是诊断说明,白纸黑字地写着诊断结果:患者omega特征明显,已二次分化为omega。 余悸:“……” “宝宝!” 是余母的声音。她从医院里面小跑了出来,疲惫的脸上带着责怪。到了余悸面前,她不满道,“怎么自己一个人就先下来了?你这孩子真是。” 余悸望着她愣了好久,没反应。 “宝宝?”余母叫他,“怎么了这是?” 余悸还是没反应。 几秒后,他脸色突然刷的惨白下去,推开余母,连滚带爬地往医院里狂奔回去。 “宝宝!?”余母大叫。 一楼的电梯正好关上,余悸整个人扑到面板上,噼噼啪啪地狂摁按钮。电梯没开,径直往上去了。余悸一拳砸在上面,怒骂一句祖宗大爷,转头奔向楼梯,又跑回科室面前。 砰地一声,他推开科室的门:“医生!!!” 正在吃泡面的李医生一哆嗦,几滴汤汁溅了出来。 余悸扑到他面前,着急道:“你改信息了没有!?” 李医生懵逼:“啥?” “我的第二性别!”余悸撕心裂肺,“你把我的个人信息改了没有!!” 李医生莫名其妙:“改什么,我这儿改不了,你得去派出所改。” 余悸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哦对,这种个人信息要去派出所更新。 他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那表情像是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李医生乐了:“怎么,有当b当o的前任,不敢更新信息让人家知道?” “滚,才不是。” 余悸抿抿嘴,指尖发白地抠紧桌子边缘。紧张地组织了会儿语言,又说,“能不能暂时不更新?” “那不行,第二性跟个人社会待遇有关系。”医生拿起大茶缸,“你心里不要有坎,现在不是以前,社会对omega的包容性很大的。” 现今虽然人人都有第二性,但alpha和omega的数量极其少。 omega是第二性的最下层,从前不受重视。但随着时代进步,国内出了完整法条,omega作为弱势群体,在大多数地方都被更加小心地呵护了。 余悸说:“跟那个没有关系。有可能这只是一时的对不对?你也说是车祸引起的,没准等过段时间,我所有的伤彻底好了,它也就回去了。” “暂时缓几个月,行吗?” 余悸嗫嚅,“要是到时候变回来了,我再去做手续也麻烦。” 李医生沉默了阵,同意了:“行吧。” 从科室走出来,余悸长长松了口气,好说歹说是拖住了。 他希望这只是一时的话是真的,但信息绝对不能更新也是真的。 余悸必须是个alpha。 他必须是个alpha,他有不能成为其他性别的理由,他身不由己。 ……他必须是个alpha。 出了科室,他看见余母站在走廊里。 余悸本就沉重的心情更沉重了,一些往事涌上心头。 余母朝他走来:“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慌里慌张的。问题很严重吗?” “没问题,就是有点低烧。”余悸撒谎。 “那你这么慌干什么?” “没慌,忘拿药了。”余悸说。 “什么药?” “都拿好了。” “是什么药,告诉妈妈,我以后得给你去拿药的。” “不用。” 余悸态度强硬,还执意走在她前面,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医院。 余母没办法,只能跟在他后面。 一起往外走了会儿,余悸才想起来,当时被叫到号时余母去了厕所,没来得及跟他一起进诊室。 所以只有余悸一个人听到了结果。 余悸忽然很庆幸,庆幸她没听到。以前发生那么多事,她一个beta,要是知道余悸转o了,又要焦虑害怕到睡不着觉了。 “咦,”余母注意到了什么,“你的轮椅呢,你可以下地走了?” “嗯。”余悸停了下来,回头拉住她的手,“恢复好了,身上还有伤,但是可以下地了,医生说是alpha的恢复力强悍。” 余母咋舌,又笑了:“真好,你是个alpha。” “是啊,真好。”余悸说。 - 按照医生的话,是昨晚的二次分化时,余悸体内的alpha激素和细胞最后爆发了一次,把他的伤大力愈合过后就全死了。 余悸听得半懂不懂,没多问,反正结果没差别。 他的伤势的确在这一晚实现了惊人的愈合。又住院几天,做了几次检查,余悸就拆了石膏和缝合线。 出院当天,余悸又去了次科室,李医生把omega用的阻隔剂和抑制剂交给了他。 余悸走出医院,心情复杂地展开说明书,正看着使用事项,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欠揍的轻松笑声。 余悸抬头,白燃站在余母旁边,正和她说说笑笑。 余悸脑子里嘣地一下,冒出来一个“操”字。 香草他的人来了。 白燃一撇头,注意到了他:“哟,小薄荷。” 白燃抬手朝他挥挥,余悸嘴角抽动,日的一下就把抑制剂和阻隔剂塞进了书包里。 余悸深吸一口气,更坚定了自己不能暴露的决定。 明知道他是alpha都准备要咬他,要是被白燃知道自己是个o……不堪设想。 余悸一脸不善地走下去:“你来干嘛?” “听说你出院啊,来看看你。” 白燃脸上还带着余悸前几天打的伤,“你刚刚往包里塞了什么?” 余悸装没听见:“现在是上课时间。” “上不上课关我毛事,逃了。”白燃不在乎,“你没看成绩表?” 余悸一挑眉,满脸莫名其妙。 白燃立刻理解了,他哈哈一笑,从兜里掏出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小方块纸。 余悸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他们班的期中考试成绩排名。 第一个是余悸。 第二个是孟小嘉。 余悸往下看了一溜,在最后一栏,看见了: 【姓名:白燃】 【语文:-2】 【数学:-2】 【英语:-2】 【政治:-2】 【伦理:-2】 【历史:-2】 【物理:-2】 【化学:-2】 【合计:-16】 余悸:“?” ? ?? 什么??? 余悸怀疑自己有什么转o后遗症了,青光眼了白内障了,他睁大眼睛,又把这一行成绩看了八遍,都要把成绩单盯出个洞了,他才确定: 白燃真他妈是负分!! 余悸被震撼了:“你怎么做到负分的?” 白燃说:“我在每张卷子上都画了一只王八。” “……” “学校规定,卷面有涂鸦者是不尊重学业,扣两分。” 余悸服了。 白燃欠扁地笑:“有空给你看看我的大作。不是我吹,我简直是王八界徐悲鸿。” “再侮辱徐悲鸿我揍你。”余悸说。 白燃哈哈一笑,弯身把余母脚边的行李拿了起来:“行了,不逗你了。出院回家是吧?我帮你们拿东西。” 余母一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燃已经背起她旧得发白的大包,朝着出租车站走过去了。 他伸手拦车,朴实无华地喊:“师傅——” 余母看呆了:“宝宝,你这同学挺接地气的。” 余悸懒得评价。 余悸住院的行李不多,仨人坐着出租车回了公寓。公寓大厅里的人看见白燃进来,眼睛都直了,立马一个个挺直了后背,冷汗涔涔。 余悸听见一片惊慌失措的心声,细碎细碎的,烦得他皱了皱眉。 白燃视若无睹,跟人家挥手say了个hello就去坐电梯了。 刷了门卡,打开了门,余悸让他进了房间。 白燃四周看了一圈:“还挺大的嘛。” “还行。”余悸说。 白燃:“比我的卧室小一点,不过也够了。” “……”还是打死他算了。 余母放下包,匆匆去厨房做了杯果茶端出来:“同学,这个你尝尝,我的手艺。” “哦哟,谢谢,就喜欢这个。” 白燃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给余母比了个大拇指。 余母喜笑颜开。 白燃端着果茶,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走到餐边柜旁时,身子忽然一顿。 余母突然面露尴尬。她连忙走过去,慌慌张张地把照片摁倒:“不好意思。” 白燃问:“你喜欢她?” 这话一出,余悸知道发生什么了。他投去目光,果不其然,看见白燃把那张照片翻了起来。 照片里是个女明星,很漂亮,身材高挑,神态温柔,穿着一身修身的白礼服。 余母点点头,脸上红了大半,有些窘迫:“我知道她风评不好……但她跳舞很漂亮,演技也好,我喜欢她。” 照片里的女明星叫徐鸢,余悸有记忆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她,据说结婚前还去过见面会。 但后来徐鸢小姐塌房了,不知道因为什么。 余悸对这些没兴趣。 白燃朝她笑笑:“没事,跳舞好是真的,我也喜欢她。” 余母松了口气,也笑笑:“那就好,总有人因为这个偷偷骂我。” 放下行李,白燃端着杯果茶走了。临走前他跟余悸高高兴兴地挥挥手,说明天学校见。 “快滚。”余悸对他没好气。 白燃被他骂了也不恼,笑嘿嘿地就走了。 余悸复学这天,天气晴朗。 学生公寓里,余悸穿好校服后,和抑制剂大眼瞪小眼地僵持半天,重重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把抑制剂塞进了书包里。 怎么就变成o了。 真烦。 孟小嘉一如既往在公寓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的时候都要哭了。 俩人上了校车,孟小嘉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宝贝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过的都什么日子,我自己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啊……” “……别叫宝贝行吗,怪恶心的。” “有吗,多萌。”孟小嘉无辜道,“我们男o都这么叫,班长昨天找你去了?” “这你都知道?” “他那么个黄金座位摆在前面,想看不见都难。”孟小嘉说。 余悸想想也是,那座位就在讲台跟前。人要是不见了,一眼就能望见。 他居然还敢逃学。 “他逃课,老师不说他?”余悸问。 “敢说吗,首富太子爷啊。”孟小嘉说。 余悸说:“靠。” “你的伤没事了?” “没事了,每天自己换个药就行。”余悸摸摸还绑着绷带的手,“不要小看alpha的恢复力。” “靠。”孟小嘉说,“换omega至少躺半年。” 余悸没说话。 进了教室,班里气氛有点诡异,所有人都偷偷瞟了他两眼。 余悸坐到座位上,教室里没什么声音,但大片的心声涌到余悸耳朵里来: 【他还真敢回来。】 【听说打了白少,还有脸回来上学?】 【白燃干嘛不弄死他,像温秋群那样。】 【白少还是脾气太好了。】 余悸翻了个白眼。 苏凯进来的时候看见他,也翻了个白眼。 班里人一大半都对他很不满,不过也没对他做什么,只是一直翻白眼,小声蛐蛐。这群人自以为他听不到,可是余悸听得一清二楚。 又没碍到他,余悸也懒得管了。 孟小嘉中午又一块跟他去食堂,余悸挺佩服他:“你没看见他们都翻我白眼?还敢跟我一起走呢。” “你在说什么,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孟小嘉说,“那是只翻你白眼吗?那是连带着我也看不起。再说,我跟你最先认识的,你才是我朋友。我们做o的就算身娇体弱,那也是讲义气的好吗,要欺负你,就连着我一起欺负。” 余悸愣了会儿。 孟小嘉:“愣着怎么了,把你感动到了?” 余悸抹了把脸:“嘉,我长这么大了,你是第一个见过我这么不讲理还愿意跟着我的。” 孟小嘉:“……你都知道啊。” 余悸说:“我愿意为了你少骂白燃两句。” 孟小嘉:“……” 孟小嘉服了:“爷爷,你少给我这个柔弱无依的美丽男o惹事吧。” 15、消失 高一s班,有个只有贵族生加入的班群。 特招生和老师都不在群里,贵族生们常常在里面聊得火热朝天。 【奶奶的,那个余悸是不是有毛病】 【白少你那么护着他干嘛!他都不给你好脸色】 【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最近翻我们白眼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最近还很吓人你们知道吗?你们发没发现,就算没说话,他也能精准无误地瞪我们一下?】 【卧槽你们也这样,我和斌哥也是。】 【+1+1!明明没说话,只是传个纸条嘴了两句,他就能一眼瞪过来!】 【我更离谱!我都没传纸条,就在心里想了一下他是个傻逼,他马上就盯着我了!】 【真的假的,这么玄乎吗?】 【屁股蛋子长眼睛了?】 【话说,你们觉不觉得,他好久没散发信息素了?】 安静的自习课,余悸忽然发现身边同学的眼神变得不太对劲。 他皱皱眉,下一秒,细碎的心声向他翻涌而来: 【我去这么一说。】 【他真的很久都没散发信息素了。】 【这都多少天了,复学一个礼拜了吧?】 【顶级alpha的信息素是一直都会有淡淡味道的吧,之前一直能闻到,他从来不用气味阻断剂的。】 “……”草。 余悸轻轻咳了两声,低头继续刷拉刷拉地解手上的数学题,装没事人。 下了课,回到公寓,他关起门,坐在桌子前面,抱着膝盖,重重地叹了很长的一声气息。 余悸把脑袋啪地砸进手臂里,满头冒黑线。 还是要被发现了。 想想也是当然的,一个顶级alpha变成omega,光是信息素的消失都会很不对劲! 余悸苦着脸抬头,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剩余的抑制剂和阻断剂,已经只有一半了。 他拿起抑制剂,把它搓了一会儿,又扔了回去,把脑袋埋进手臂里,用力地把自己的头发搓乱成鸟窝。 真不想用! - “你是不是喷香水了?” 第二天,公寓门口,正排队等着上校车,孟小嘉忽然冷不丁问了他这么一句。 余悸莫名其妙:“没有啊。” “唔。”孟小嘉想了想,往他跟前凑了过来,“失礼了喔。” 孟小嘉在他身上嗅了两下。 “你真的没喷香水吗?”孟小嘉直起身,“我怎么闻到一股蓝风铃味,怪了。” 余悸笑了:“你怎么知道是蓝风铃味,喷过?” “omega的医用抑制剂就这个味道啊。” 余悸:“……” 余悸:“我喷香水了。” 孟小嘉毫不意外:“我就说嘛。哦,我们可以上了。” 余悸压力山大地跟着他上了明黄色的校车。 早上点完名,宋婉取出一沓子纸,分发给每排第一个人,让他们往后传。 “这周五下午,学校要开家长会。大家把通知都带回去给家长看一下,每家来一位家长就可以。” 说罢,宋婉看了眼余悸和孟小嘉,“特招生的家长就不用来了。” 余悸:“……” 啥意思,歧视? 赵一挺的心声从身后悄咪咪地响: 【也是,来的话跟贵族生的家长没话讲,没准还会受欺负,那帮有钱人里好人可不多。】 【他俩这个成绩,也用不着找家长。】 余悸没话说了。 余悸的家长不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带着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周五中午的时候就想回家算了,然而宋婉却叫住他,告诉他家长会之后还有周五的小班会,要点名,他不许走。 余悸:“那我去哪儿呆着?” “一会儿去操场上打球呗。” 白燃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很自来熟地就把他的肩膀一揽,把自己的头发一撩,“朋友,学生是不参加家长会的,他们开会的时候,我们自由活动,你陪陪我好不好?” 余悸脸一黑。 他抓住白燃的手,甩开,往旁边警惕地撤退三米。 宋婉:“……余悸,你别打同学,别对同学甩脸子,知道吗。” 医院里出的事她也听说了。 余悸不情不愿地点头。 宋婉还想说点什么来警告一下,但白燃朝她笑嘻嘻地摆了摆手。宋婉闭了嘴,乖乖转身走了。 午休时间结束,校外停来了不少豪车,家长们接二连三地进来了。 同学都下去接爹妈了,余悸和孟小嘉两个人走到教室旁的连廊上,一站一坐地看热闹。 “我擦,这么多豪车。”孟小嘉晃了两下脚尖,“那个是苏凯吧?那是他妈?哇好漂亮。” 余悸正靠坐在栏杆上,背朝着底下,两手揉着耳朵。人太特么的多了,他耳边叽哩哇啦的全是声音。 余悸耳朵里疼得要死。 他皱着眉,往底下看了一眼。 两人所在的连廊层数不高,能看清很多人。这一回头,余悸就见苏凯拉着一个漂亮女人的手臂,笑得像条两百斤的狗。 余悸嘁了一声,对他没好脸。 “余悸余悸,你看门口。”孟小嘉叫他,“那是班长的妈妈吧。” 白燃站在门口。这人一米八几,冷白皮,又肩宽腿长窄腰,骨形也漂亮,站在人群里十分晃眼,自带光芒,活像一道月光,跟别人简直不是一个世界。 他被一个女人拉着手臂。那女人留着长卷发,戴着黑墨镜,看不清脸。 白燃在她面前很听话,低着脑袋点头,乖得令人陌生。 突然,肩膀被人一拍。余悸一激灵,回过头,赵一挺站在他俩身后。 “在看热闹?”赵一挺指指下面,“走了,去操场。” 余悸警惕:“去操场干什么?” “自由活动啊,大家都在那。”赵一挺说,“燃哥没跟你说?” 余悸抽抽嘴角。 三个人下了楼,正好迎面碰上白燃。 白燃旁边还有他妈。 白燃停住脚步,看着赵一挺:“你爸已经来了?” “啊,我刚送到我座位上。”赵一挺往楼里面扬扬脸,又很有礼貌地对白燃他妈点点头,“周太太,下午好。” 周太太——白燃他妈妈点点头,把黑墨镜从脸上摘了下来,别在额头上,露出一张漂亮的笑容。 “下午好,一挺,又长高了。”她看向余悸和孟小嘉,“你们是?” “他们是我们班的特招生。”白燃说。 “这就是特招生?”周太太温柔地夸赞,“听说你们成绩很好,以后麻烦也多教教白燃。” 余悸:“……好。” 周太太打开手里的包,拿出两个精致的小礼盒,递给余悸和孟小嘉。 “也不知道该送你们点什么,这些就拿着吧。”她说,“要是不喜欢,尽管拿去卖钱,我不介意。” 余悸和孟小嘉互相对视一眼,打开了盒子。 一颗耀眼夺目闪瞎狗眼的宝石躺在里面。 孟小嘉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背过气儿去。 白燃说:“拿着吧,不值几个钱。” 孟小嘉捂住自己心口,问他:“不值几个钱……是,多少钱?” 白燃云淡风轻:“也就三百来万。” 孟小嘉噗地一口,仿佛吐血。 余悸扶住他,也表情复杂。他正盘算着该想个什么说辞把宝石还回去,身后就经过了一位贵太太。 贵太太看见周太太,立刻停下脚步,打招呼:“周太太,午安呐。” 周太太笑着回应:“午安。” 余悸被挤到了旁边去,两个贵太太站在教学楼前聊了起来。他眉头一蹙,回过身,刚想回教学楼里去,赵一挺把他拽住了。 “干什么,找班主任,把宝石给她,让她还给周太太?”赵一挺说,“别闹,孩子,别为难宋老师,你就拿着吧。” “我不要。”余悸说。 赵一挺朝着周太太的方向扬了扬脸。 余悸看了过去,就见周太太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首饰盒,交给了贵太太和她女儿。 “这是周太太的社交原则,一贯的招。”赵一挺说,“他家家大业大,珠宝多得堆不下,她拿出来做人情罢了。” “跟你是特招还是贵族没关系,对他家来说,这玩意儿跟你路边捡的鹅卵石没差。”赵一挺拍拍他的肩膀,“拿着吧。” 余悸没话说了,只能合上盒子,塞进校服口袋里。 把家长送进了教室,学生们就去了操场上自由活动。男生们去器材室拿了篮球,进了球场打球。 这回不用苦逼地学习,两个特招生也加入了。天气晴朗,球打得大汗淋漓,一群少年跑来跑去,大喊大叫。 打不动了,一群人就挨着球场排排坐下,咕嘟咕嘟地给自己灌水。 打过一场球,少年之间生起了一股革命情谊,几个一起打球的贵族生看他们的眼神清亮了不少。 余悸仔细看了一圈,发现这些跟赵一挺打球的人,都是班里对他们态度都比较温和的。 正好白燃去便利店买咖啡了,孟小嘉趁机问:“他妈妈真的每次都给别人送宝石?” 赵一挺撸了一把刘海:“是啊,我妈卧室里的珠宝,一半都是周太太送的。” 孟小嘉咋舌:“我天哪,这一次家长会下来得多少钱,周太太为了给他铺垫人际关系也是拼了。” “倒也能算这么回事吧,”赵一挺说,“周太太对燃哥特别好是真的。” 这个余悸知道,他早就听说过了。 聊到这儿,白燃回来了。他把一兜子冰汽水放到地上,问他们:“聊什么呢?” “聊你妈对你怎么样。”赵一挺说。 白燃噗嗤笑了,没说话。 旁边的同学跟着笑:“整个权贵圈,就周太太对孩子最好了。” “就是,天天宠你。” “你上回把家里老古董花瓶摔了,周太太都没说你什么。” “如果有来世,我也想要周太太当我妈!” 白燃听着他们说话,并没应答。他伸手在袋子里挑了挑,拿出一瓶橙汁来,递给了孟小嘉;又拿出一瓶可乐,递给余悸。 余悸下意识地伸手,又一顿。他对着白燃抽抽嘴角,纠结几秒才接过来。 白燃凑到他身边来,小声问他:“你在医院买阻断剂了?” 余悸心里的弦嘣地就紧了。 他警惕地盯着白燃:“什么意思?” “最近都没闻到你的信息素。”白燃直起身,“不用阻断剂的alpha,信息素会一直有味道的,不主动外放也会有。” “你之前身上就一直有股薄荷味,最近没了。是出院的时候医院给你阻断剂了?” 余悸把抓着可乐瓶的手紧了又松开,松开后又握紧,好半天才点点头,没说话,一直抿着嘴巴。 白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优哉游哉地望向别处。 余悸刚松口气,耳边悠悠传来一声白燃的轻笑: 【骗人。】 余悸:“……” 家长会结束,学生们回到了教学楼。晚班会也结束后,他们放学,余悸和孟小嘉出了学校,看见贵族生们陆陆续续上了自家的豪车。 和他俩打了一下午球的几个贵族生很热络:“拜拜余悸!” “下周见小嘉!” 孟小嘉兴奋:“拜拜!!” 俩人走向校车站,孟小嘉还在兴高采烈:“感觉多了几个朋友!” “或许吧。”余悸没太大反应。 一个班里有好人就有坏人,他们班的贵族生有像苏凯那样的,也有像赵一挺这样比较好的。 但余悸没空去想,他满脑袋黑线,抬手捂着脸,心累而阴沉地上了校车。 16、复查 高一s班,整个年级唯一的艺术班。 为了发展学生的艺术特长,每周有两天下午,都排满了艺术特长课。 周一下午,又是惯例的特长课。 上课已经三十分钟,余悸也已经有二十分钟没动笔了,面前的画布上还是一片放飞自我的粗笔草稿。 他面色凝重地盯着草稿,心思早已飘飞了,白燃上周轻轻一笑的那句“骗人”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地循环播放。 骗人是什么意思。 他听出来了? 他知道余悸在撒谎? 余悸越想越没底,一根画笔在手上快转成螺旋桨了。他心里一有事就喜欢转笔,文化考场转黑笔,艺术考场转铅笔。 突然,肩膀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余悸“操!”了一声,差点原地蹦起来。 赵一挺被余悸的反应吓了一跳,也一激灵,往后退了两步:“你那么大声干嘛!” 余悸心说还特么不是因为你吓人:“你干嘛?” “看你发呆,过来问候你一下。”赵一挺搓搓胳膊,抻长脖子瞧了眼他的画布,“怎么才画这点?” “管好你自己。” 赵一挺乐了:“还挺凶。” 下了特长课,余悸和赵一挺一起回到教室。专业课过后就已经放学了,学生都是来班里取书包的。 孟小嘉比他早一步下课,已经站在座位上等他了。余悸过来取了书包,刚要跟他一道离开,白燃就拉开教室门回来了。 余悸面色一紧。 白燃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只一笑:“走了?拜拜。” 孟小嘉高高兴兴的:“拜拜班长明天见!” 孟小嘉拉着余悸就走了。 余悸跟他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沉默很久,余悸最终还是没忍住,回过身问:“你昨天不信我?” 白燃停下身,回头:“嗯?” 舞蹈生的专业课过后,他出了不少汗,身上穿的是件修身的黑色练功服。那件全黑的衣服贴在后背上,湿哒哒地拓落出凹陷的后脊骨和凸起的蝴蝶骨。 浅淡的松木味儿代替汗味,蔓延着。余悸后颈突突了两下,突然喉头发疼。他咽了口唾沫,把想往对方身上凑的欲望压了下去。 “你昨天问我是不是拿了阻断剂,”余悸慢吞吞道,“我怎么看你不太相信?” “啊?”白燃愣了一下,又噗嗤笑出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余悸没吭声,就盯着他。 白燃心里道:【还挺萌。】 余悸嘴角一抽。 “也没什么,你看起来像骗人。”白燃说,“都不敢跟我对视,一直抠瓶子,挺诡异的。” 余悸:“……我那是懒得看你,好吗。” “为什么懒得看我?你知道全校有多少人想看我都看不到吗。”白燃撩起头发,指尖抵着自己一张帅脸,“我长这么帅,没人不想多看几眼。” 余悸:“……” 孟小嘉:“……” 【干嘛这个表情。】白燃心里的声音很纳闷,【卧槽,这都勾引不到他?】 【不应该啊,我这张脸他都不喜欢,那他还能喜欢谁?】 余悸头皮都炸了,白燃还真是这么想的! 这b人居然是表里如一的自恋! “有病吧你!!” 余悸骂完,拉着孟小嘉转身就走。 脚步声在走廊上咚咚响。 余悸几乎要把校服袖子给甩飞。他后悔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周末这两天到底在纠结害怕个什么狗屁,居然会把白燃随心的一句话放在心上! 这人不管嘴上还是心里,都是个傻.逼! 纯傻逼!! 气愤地离开学校去了校车站,余悸喘了几口气,盯着孟小嘉:“你觉得我怎么样?” 孟小嘉茫然:“什么怎么样?” “我这个人,还是不是猛a?” “你一直是猛a啊,什么时候变过?”孟小嘉奇怪。 余悸踏实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暗暗想,看来这些日子都在自己吓自己。 同学们后来的心声里也没再提他的信息素,估计那时就是在哪儿聊到了,所以随口一说——不,应该是随心一想。 到了公寓门口,余悸正好碰到余母,她刚买菜回来。 孟小嘉甜甜地和她打过招呼,就回自己宿舍去了。 余悸从余母手上拿过袋子,母子俩刚往公寓里走进去,余母就说:“你的房间这些天怎么一直上锁?一会儿妈妈给你打扫房间去吧。” 余悸想起自己桌子上还大咧咧地摆着早上刚注射完的omega抑制剂。 显然不太适合让他妈进去,余悸的眼神飘向远方:“没事,我自己打扫。” 余母愣了一下,忽的感慨:“孩子大了,有隐私了。没事,妈理解。” 余悸抓了两下薄荷色脑袋,没吭声。 二人走到电梯门口,电梯还在高楼停留。余悸摁下电梯按钮,和余母在门前等了会儿。 余母忽然说:“你爸爸把钱打过来了。” “哦。” “听说你出车祸了,他还问你好不好。” 余悸眉眼间阴郁成一团黑墨。 “关他屁事。”他说。 气氛突然变得很僵硬,余母本来张了张嘴,还要说些什么,但余悸这话一出,她闭上了嘴,不言语了。 家里的抑制剂只剩下一半。 按照医生的嘱咐,余悸需要每三天注射一次。和omega常用的吸入式抑制剂不同,余悸手上的是医用抑制剂,要自己皮下注射。 这种抑制剂能事先预防发.情期,一次有效期三天。 很方便余悸这种需要“潜伏”的omega。 回到卧室里,余悸把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收拾进柜子里,瘫倒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 二次分化已经很久了,抑制剂也打完了大半管,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除了那晚做梦一样的无法动弹和流泪,余悸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到镜子前脱下衣服。身体也没有任何变化,瘦了些,但双肩依然宽阔,腰线依旧挺拔,骨形有力而漂亮,还是alpha男性的身形。 alpha和omega的身材差距相当明显,余悸不会看不出来。 该不会误诊了吧。 余悸换上一件套头的居家短袖。他把衣服穿好,搓了两下衣角,忧心忡忡。 - “omega。” “你是一位男性omega。” “根据第二性别检测结果来看,你的确是个omega,没有错。”医生扶了扶眼镜,手里拿着他的病历,“按你说的,很有可能是医用抑制剂抑制了omega的激素水平,导致还没来得及影响你的全身,所以保留了一些体征。” 余悸趁着周末,自己偷跑出来,找了几家医院复诊检查。 然而每个医院都接二连三地给他当头几大棒。 来到这第五家医院,余悸已经精神麻木:“保留了一些体征。” “按照现在的发展速度,大概三个月后,你的身体就会有明显的变化了,”医生抬起头,“你会变成标准的omega男性。” 余悸:“……” 六月初,明城,天气阴沉,银线似的沉闷连绵雨。 余悸站在医院门口,目光无神灰败,无比想死。 不久前,他还是个s级alpha。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余悸迷茫地思来想去,却不知道该怪谁。货车已经赔了他家很多钱,而且貌似并没违规,在他本人和余母的意愿下,早就在余悸醒来后没几天就达成了和解。 狗日的,世事无常。 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冲得鼻尖生疼。余悸眼前一模糊,突然流了眼泪。 他抬手抹掉眼泪,没说话,没撑伞,直直走进了雨里,手上攥着一大把医院的检查单,背影依然那样宽阔。 周一再次上学,宋婉在班会上点完名字,就拿起板子敲了敲,宣布道:“日历都看了吧?” “两周后运动会,今天开始报名项目。” 17、信息素 宋婉的话音一落,班里响起一片欢呼。 “运动会!”孟小嘉抓着同桌的胳膊,把他晃了两下,“运动会,余悸,运动会!!” 余悸毫无反应,像个木头似的摇晃两下,气若游丝地“哦”了声。 孟小嘉转头一看,才看见他面色惨白,一脸生无可恋的憔悴疲惫,眼仁都发灰,好像要原地坐化了。 孟小嘉惊了:“余悸?余悸!你咋了!” 余悸呵呵一笑,没说话。 运动会的详细流程表发到了每个人手上,宋婉又把项目报名表交给了白燃,叫他把班里的报名事宜办了。 班上很热闹,一大半人都围到前排去,叽叽喳喳个不停。余悸完全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他趴在桌子上托腮望着外面,整个人愁云惨淡。 余悸重重地叹气。 他本来一直以为自己的转o情况是暂时的,是车祸带来的一时副作用,可昨天的复查结果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不可能。 复学已经半个月多了,出院时留下的旧伤也已经痊愈。此时还没有转回alpha的迹象,那就是完全不可能了。 【白少好帅啊!】 【卧槽这么近,他鼻梁好挺!】 要是不能转回alpha,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就要出大事了。 “白少又报一千米了?卧槽勇士勇士。” “我不报接力跑,去去去!” 到时候几个月都没去更新,肯定会有人来催。余悸现在还是未成年,催促的短信一定会发到监护人的手机上…… 【也不知道这回是跟哪个班一组……】 【白少的信息素太好闻了吧,我问他要不要一起两人三足会不会被拒绝?】 ……太吵了!! 说话声和心声一起呜呜哇哇,余悸愤怒地砸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地起身刚要走,有人叫住他:“喂,余悸。” 余悸身子一顿。 苏凯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 他晃了晃手里的一张纸,那是运动会的报名表。 “你一个s级的alpha,这么不积极?”苏凯说,“给班级做点贡献啊。” 班里的空气突然安静。 余悸回过身,反应平淡:“你想让我干什么?” 苏凯眉眼一阴。 他把报名表往桌上一拍,指着上面的一溜项目:“那你全都报上吧。” “s级alpha,体力精力都比较过人,是吧?那就给s班做做贡献。” 班里哗然。 “你说什么呢,疯了吧你!”孟小嘉把报名表拿起来,指着上面的字,“大哥,运动会一天十几个项目,有的还同一时间进行!你想干嘛,当他会影分身啊!他是余悸不是鸣人!” 也有和他们交好的贵族生不满:“就是,苏凯,你这是欺负人。” “s级的alpha又没惹你。” 苏凯不乐意了:“你们说什么?我这是给大家谋福利,你们怎么说话的!” “我就——” “再说了!”苏凯高调地打断他,“一个s级的alpha,什么都不参加?离谱不离谱,这么娇气,难道他是装的alpha?” 嘣。 余悸脑子一白,啪地就把报名表从孟小嘉手里夺了过来。 他拿着笔,在报名表上哗啦啦一阵写,最后把笔盖盖上,把报名表还给苏凯,一言不发地出了教室。 同学们众脸懵逼,齐刷刷地凑到苏凯身边,连白燃也从前排走了过来。 苏凯展开报名表。 余悸的笔迹锋利而有力,像把尖刀。从上而下,所有项目,他全在后头签了名。 余悸,全勤。 沉默,所有人都沉默了。 白燃没忍住,“嗤”了声:“操。” 苏凯以为白燃是因为终于压了余悸一头才笑,立刻得意洋洋地邀功:“你看燃哥,他再厉害能怎么着,咱们让他干什么,他就得乖乖听话!” 白燃没说话,伸手把苏凯的脑袋一拍,把报名表夺了回去:“滚。” - 余悸心烦意乱。 已经快夏天了,天气变得炎热。他站在走廊里,靠着窗户半趴着,嘴里叼着一根碎碎冰。 余悸两眼放空地看着外面,过了不知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很有活力的“嘿”。 余悸回头。 白燃手里拿着张报名表,笑嘻嘻地走到他身后来。白燃将头发一甩,亮出自己一张帅脸,动作慢且刻意,眼睛还一睁一眯,一脸别人都会注意到他的张扬和自信。 “……”余悸懒得理他,又把脑袋扭了回去。 “这么冷淡,”白燃趴到他旁边的窗台上,“怎么了今天,跟要死了一样。” “滚。” 白燃像没听见,把报名表亮了出来:“我说,你是前段时间脑子撞出问题了,还是期中考试学疯了?” “他让你全勤你还真全勤?”白燃笑,“你别搭理他不就行了,小傻子。” 余悸没说话。 白燃等了他一会儿,他一直没说话。 白燃也不恼,哈哈的又一笑,直接把手里的报名表团成团,投篮似的伸手往对面的垃圾桶里一扔。 不偏不倚,纸团正中桶口。 白燃吹了声口哨,对自己很满意。 他对余悸说:“好了,我把报名表弄丢了,现在得去宋老师那儿重新要一张。” “这回你只能报三个了,要不要跟我玩两人三足?” 余悸指尖一哆嗦。 方才的心声卷土重来: 【白少的信息素太好闻了吧,我问他要不要一起两人三足会不会被拒绝啊?】 【高二的陈宇就是靠运动会时的两人三足搞定他女神的!】 【校庆、运动会、放学后,搞定crush的三大经典啊!】 【运动会的两人三足更是王中王——】 余悸把脸埋在手掌心里,无力地抹了一大把。 两人三足,顾名思义,就是两个人把各自的一只脚牢牢地绑在一起,并肩跑到终点。 因为脚被绑上了,两个人就得非常默契才能前进,不然就会在原地一直摔跤。练习的过程里,得一直互相触碰,离得死近…… 余悸放下手,抬头,果然看见白燃两眼放光。 余悸心里蔓延起深深的一股无力:“随你吧。” 白燃哼哼一笑,朝他打了个响指,高高兴兴地哼着小曲,转身就要走。 余悸叫住他:“白燃。” 白燃停下:“什么?” 余悸问:“真往死里打架的话,omega能打过alpha吗?” 白燃突然愣住。 余悸也突然后悔了。 操,问他干嘛,莫名其妙的。 “没事,我脑子抽了。” 余悸起身,把吃完的碎碎冰丢掉,头也不回地回教室去了。 又到了注射抑制剂的日子。 余悸偷偷地躲在房间里打完抑制剂,药剂见底了,已经不足以支撑下一次的注射。 余悸得去医院开新的。 进了五月份,天气越来越热了,余悸身体里都被晒得越来越热。脑袋开始昏昏沉沉的,每天都很乏,提不起劲。 贵族学校的教室环境比起普高来强多了,教室后头每个学生都有个储物柜,空调前后各一个,总开关就在前后门两侧,想开多少开多少,每天的温度很舒服。 可余悸就是每天都很热,还越来越热。 这天他终于没抗住,居然在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睡了过去。宋婉走到后排来轻轻把他摇醒,余悸睁开眼,看见她微微皱起的眼眉,蒙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尴尬地坐直起来。 下课铃声正好响起。 宋婉嘴巴一张,又闭上了。 等铃声叮叮当当地响完,宋婉说:“放学之后来我办公室。” 五点半放学,五点四十分,余悸从宋婉的办公室里出来了。他又打了几个哈欠,一出门就看见孟小嘉在等他。 “没说你什么吧?”孟小嘉问他。 “没有,就是问我最近怎么了。” “你最近怎么了?”孟小嘉说,“正好我也想问,感觉你这个礼拜好累啊。” 余悸的确是心力交瘁,好几个晚上都担惊受怕的睡不着。 “没事,天气太热。”他说。 最近太乏估计也是太热和心力交瘁的缘故,余悸没往深处想。 孟小嘉走在他后面,忽然放慢了一些脚步。 “余悸。” “嗯?” “你是不是又瘦了?感觉你肩膀变窄了。” “……”余悸硬着声音反驳,“想多了吧你,怎么可能。” 余悸拉紧书包,耸起肩膀,匆匆地往外走。 回到家里,余悸脱掉衣服,对着全身镜打量自己的身形——身形真的有变化了,肩膀变窄了一些。 余悸紧张而警惕地把衣服穿好。 似乎是在害怕什么,他再次很不自然地耸起双肩,这回拉紧了衣领。 第二天,运动会进入筹备阶段。 和普高的运动会不同,贵族学校的运动会只分为三个大队伍。 一个年级五个班,学校会把整整十五个班级全给打乱,重新组队,且无视年级差别。不争第二第三,只争第一。 决定好队伍了,这一整个大队伍还会分别开会,决定乱七八糟的事项。 余悸很没心情参与,坐在角落里塞着耳机听音乐发呆。 一群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在体育馆里七嘴八舌地商讨事情。 体育馆里冷气适宜,呆得人很舒服。余悸正发呆,身上忽然又热起来。他皱起眉,搓搓手臂,很不爽地看了眼体育馆的气温——和刚刚一样的二十一度。 并没变。 余悸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居然红了一片。 【什么味道?】 【卧槽,信息素?】 【omega的信息素吧。】 【这个味道……】 细碎的心声传来,余悸扯下耳机,后知后觉地感到体育馆里安静了,只剩下不明真相的beta们还在忙来忙去。 气氛突然变得古怪,余悸几乎不敢抬头,他忽然也闻到自己身上那股冷冽刺鼻的甜味儿。 【薄荷味?】 【还挺好闻,哪个班的omega,这么多人还敢外放信息素?】 【求标记啊?】 【在哪儿?我有点硬了。】 【欠操吗。】 【话说薄荷味儿不就是……】 越来越多的视线投到身上,余悸坐不住了。他抄起外套,抓着手机冲出了体育馆。 打了出租车,回到公寓。余悸撞开门,扑通摔在地上。他狼狈地爬起来,翻箱倒柜了一通,找到了抑制剂,拧上枕头就往手臂上用力扎了下去。 一大管针进去了三分之二,直到见底,余悸身上的甜味终于消散。他靠坐在墙上,气喘吁吁地缓上来了几口气。 后颈的腺体抽搐了两下。 余悸爬上床,睡了一会儿。睡梦里突然他又被惊醒,燥热的欲望来势汹汹。他两条腿绞在一起,双手抓着床单,一种alpha绝不该有的、想被摧毁的情热席卷全身。 再醒来,已经下午两点多。余悸坐在床上愣了两分钟,掀开单子,在大腿上摸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后,脸黑了。 他刚刚发.情了。 毫无疑问,是omega的发.情期。 余悸立刻下床,清理之后换了衣服,拿着只剩一点的抑制剂直奔医院。 18、认错 到了医院,余悸刚拉开科室的门坐下,解开了衣领,就看见医生的表情变得很怪。 余悸刚想问他怎么了,心声扑面而来: 【他就这样出门的?】 【一路上没人告诉他?】 【omega的味儿怎么能这么浓……】 余悸不说话了。 “你没用抑制剂吗?”医生问他。 余悸拉开背包拉链,把空了大半管的抑制剂啪地拍在了桌子上。 “全是昨晚打的。”余悸说,“打完了半夜又……那什么了。” 医生沉默了。 他张开嘴,刚要说话,又被余悸吸引去了目光。 眉眼间很疲惫,又带着股倔。刚转o的原alpha,神色里还带着高傲劲儿,然而眼尾却已经泛起血色的粉,瞧着脆弱易碎,像要哭了。 【……操。】 余悸突然听见这么一声。他又抬头,医生已经不再看他。 “做些检查去吧。”医生只说。 做了几项检查,余悸又风尘仆仆地回到诊室里。医生看了看他的各项指标,拧着眉沉默一会后,说:“身体已经完成大部分omega化了。” “激素水平明显上升,是打的抑制剂剂量不够,才会信息素泄漏,发.情期也是这个原因。” 余悸气笑了:“我都打了一大管了!” “还不够啊。” 余悸:“?” 医生认真道:“药剂都是根据身体情况调整用量的,现在你的二次分化已经到了彻彻底底的转化期,当然要用大剂量。” 说罢,医生从手边扯过一张纸,在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下几行大字,交给了余悸:“去楼下药房吧。” 进入药房,余悸交出了医生给的单子。药剂师看了一眼,转身,走去后台,拿出了足足一箱的抑制剂。 余悸:“……” 来进货了是吗。 - 医生嘱咐他现在要两天一打,一次两管。 余悸听的心里发怵。初中起他就上过生理课,知道omega的正常剂量,普通男o半个月才只需要一管。 看他不信,医生就拿着他的检查结果给他讲解了很长时间。听起来很有道理,余悸便抱着一大箱子抑制剂回家去了。 他把箱子塞进衣柜最里面,从里面拿出两管抑制剂,用衣服盖好。 第二天是周四,运动会还在筹备。 余悸穿着运动校服上学去了,他们这个队伍还在体育馆里开大会。 学校给每个队伍都分配了场地,在运动会开始前,他们这个队伍会一直在体育馆里呆着。 余悸到的时候,五个班级的班长和副班长都已经来了,在前面商量事情。 白燃也在其中。他姿态散漫地坐在体育馆的高台子上,半盘着一条长腿,宽松的外套掉下半边肩膀,坐没坐相的。 看见余悸从门口走下来,白燃跳下台子,两手插在口袋里走过来:“嗨宝贝,昨天怎么早退?” 余悸瞪了他一眼。 白燃还是不怕,仍然在笑:“我昨天帮你跟老师圆谎,费了好大劲呢,跟班长说句谢谢呗。” “谢你个头。” “脾气真刺。” “白少!” 余悸正想回敬一句什么,就有人喊了白燃一声。余悸转头望去,一个男生手里举着一件亮瞎狗眼的荧光黄短袖,跑了过来:“样衣来了,怎么样!” 余悸沉默了。 那黄不溜秋的短袖上还印着个黑色的虎头,超级没品,土得要死,像四五十岁中年男人会选择的纹身图案。 白燃却满意得不得了,对着那件衣服连连点头。 “怎么样,余悸,”白燃说,“是不是超级帅?” 余悸指着这件衣服:“这什么?” “你看看你,记性这么不好。”白燃很是无奈,“这是队服啊。运动会三个队伍,每个队伍都要有一件自己的队服,咱学校是交给学生全权设计的。” 余悸问:“学校要求用这个辣眼黄色的?” “什么话,这是我们自己选的,我们的队伍色,代表色。这是明光黄好吗,多么耀眼。” “那这个虎头?” “他们选的啊。”白燃指指坐在台子旁边的那群文化班,“我觉得很牛,就用了。” “哪里牛?” “老虎不牛吗?老虎多牛逼。”白燃说,“人家都左青龙右白虎,我们直接背个老虎在胸口。” 余悸简直懒得喷他。 朝白燃翻了个白眼,余悸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有线耳机,塞进耳朵里就转身走了。 白燃看着他又找了个角落一坐,背靠着墙盘起腿,闭着眼睛就开始睡觉。 白燃失笑。 他拿着样衣走回台子边上,随手把样衣一扔。 赵一挺伸手接住,吹了声口哨,问他:“又找余悸去了?” “嗯。” 白燃伸手往台子上一撑,坐了回去。 “天天就拿你的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赵一挺把衣服甩开,看到衣服胸口上的大黑虎,也嘶了一声,好半天才牙疼似的挤出一句,“……牛逼。” “牛逼吧。”白燃说。 周围一圈文化班的班长和体育委员都哗了一声,很满意。 只有几个女生也露出和赵一挺同样牙疼的表情。 赵一挺龇牙咧嘴地把队服扔了出去,给了那群莫名其妙很满意的男生。男生们拿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比划划,又回头对着女生开屏:“帅不帅!” 女生翻了个白眼:“帅屁。” 白燃笑出声了。 赵一挺回头看他。白燃往后仰着身子,校服外套敞着怀,腰线和胸肌都若隐若现。他笑的时候张扬漂亮,周正的俊脸上有些疯癫。 赵一挺忽然感觉白燃是故意的。 他有种白燃知道这队服很丑,但他不说,他顺着别人来,就是想看大家不得不穿上这种丑队服的情景。 白燃晃了两下腿,见赵一挺一直看他,问:“怎么了?” “没。”赵一挺木着脸,“就是突然觉得有点看不懂你。” “我有什么看不懂的,就纯贱。” 哦原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赵一挺没敢说,面无表情地奉承他:“哪里哪里,你性格最好了。” 白燃失笑:“滚。” 一个女同学走来,递给他一个文件板,说是要填一些个人信息。白燃拿过她手里的笔,潇洒地开始写表格。 女同学回头看了看四周,说:“白少,你们班的那个omega,你得说说他。” 白燃忙着填信息,没抬头:“哪个?” “那个特招啊。” 白燃以为是孟小嘉:“他怎么了?” “昨天没打抑制剂就进来了,好多人都闻到他的味道了。”女生嘟囔,“体育馆里多少alpha呢,他这样多不好。” “真假的,这么离谱。行,我回头说说他。” 白燃抬头,把文件和笔都还给了女生,朝她一笑。这一笑挺正经,收敛而温柔,女生脸一红,拿过文件,朝他礼貌性地点点脑袋,转身小跑走了。 “你说你正经点多好。”赵一挺说。 白燃没理他。孟小嘉正好从门口走进来了,白燃拿起手边的黄色大喇叭——校方完全把运动会交给学生自己,他们这些大队伍的管理层,人手一个大喇叭。 白燃打开开关,熟练地拍拍喇叭:“孟——小——嘉——” 孟小嘉吓得原地立正。 转头一看是白燃,孟小嘉就跑了过来。他在白燃面前站好,挺乖地问:“怎么了班长?” 白燃问他:“昨天没打抑制剂就来了?” 孟小嘉懵逼:“啊?” “有人跟我说,你昨天没打抑制剂就来了,好多人都闻见你的味道了。”白燃说,“这样不好啊小嘉同学,虽然说信息素外放是个人的自由,但你要知道……” “我昨天没来啊。”孟小嘉说。 白燃声音一顿:“嗯?” “昨天音乐导师说我期中作业的音轨有问题,我去音乐教室找他了。”孟小嘉边说边指指外头。 他们音乐生的期中作业是演奏。那段时间音乐老师正好不在学校,他就让这些音乐生自己录了演奏曲目,发送到了电子邮箱里。 白燃转头看了眼赵一挺。 赵一挺和他四目相对,俩人的眼睛里都有着一些茫然。 - 不是孟小嘉。 白燃给音乐老师打了个电话,用法语确认了一遍。来自法国的音乐老师给了肯定答复,说孟小嘉昨天确实没去体育馆,他特地跟宋婉请过假,在音乐教室里呆了一整天。 白燃挥挥手,让孟小嘉走了。 孟小嘉不明真相地离开了。 白燃直起身,手摸着自己的下半张脸,面色凝重了几分。 “怎么不是孟小嘉。”他捂着嘴巴说,“咱们班的特招生就两个,那个女生认错人了?” 赵一挺:“包认错人了呗,另一个那可是个大爷,把他认成小oo?不想活了?” 白燃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撇起眼睛望向远处。 余悸已经睡着了,脑袋斜靠在旁边的墙面上,抱着双臂缩成一团,薄荷色的头发凌乱地挡着小半张脸。 【真往死里打架的话,omega能打过alpha吗?】 白燃想起余悸的问题。 他眯起眼。 19、暴露 半个礼拜过去,运动会的筹备差不多了。该提交的文件都提交了,学生们兴奋地期待着周五的运动会。 今天放学后,余悸被白燃薅到了学校的体育场。 学生们今天搞到很晚,但夏天的天黑的也晚。此时夕阳西下,日光正好。 余悸心情很烦躁。 “我特么招你惹你了?”他说,“刚刚放学了对吧,你把我拽过来干什么?校车就剩最后一班了!” 白燃听笑了:“校车到晚八点好吗,你以为我新转来的?” 余悸:“……” 干。 “我要回家。”余悸说,“我得去接我妹。” “你还有妹妹呢?没事,就半个小时。”白燃从手里掏出一把绳子,“咱俩不能毫无准备的就上阵吧,哪儿有不带枪就往上冲的士兵?” 余悸一皱眉:“什么意思?” “两人三足啊,咱俩是一组的。” 余悸:“……” 他还真报了。 夕阳西下,阳光正好,落日把两个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 余悸带着一脸死全家般的烦躁无语,看着白燃乐颠颠地朝他走过来,把两个人的小腿绑在了一起。 【哎哟,腿好细。】 【脚踝真白。】 【再绑紧一点好了。】 【想咬一口。】 余悸感觉自己无形之中被性骚扰了。 他越来越没耐心了,当白燃磨磨蹭蹭绑了五分钟都没绑完的时候,余悸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你搞完没有?”他说,“我要回家了!” “搞完了,搞完了,立刻。” 白燃打了个结,利落地站起来。他拍了两下手掌,对余悸笑,“行了,走走看吧。” 余悸晃了一下神。 白燃长的是真帅,浓密的剑眉亮星的眼睛,深邃的眼窝里眉压着眼。虽是漫不经心地在笑,眼睛里却带着幽深的光。 操场空旷风大,几缕灰绿色的发丝在他脸旁摇曳。 余悸一时看的有些呆,也忽然明白,为什么每天教室门口都会趴那么多鬼鬼祟祟的男男女女bboo。 如果是为了这张脸,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哎,愣神了。】 【我就说我这张脸管用呢。】 余悸:“……” 白燃又笑眯起眼来,往他跟前凑了凑。 凑近点看确实更帅,但余悸下头了。他翻了个白眼,伸手给了白燃轻轻一个巴掌,把他的脸拍开了:“滚。” 白燃哈哈地笑,也不生气:“行,那咱俩练练。” “那定个口号,一二一?”余悸说,“一抬左脚,二抬右脚。” “你的左脚还是我的左脚?” “……我的。” “哦……那我抬右脚?诶好像不太对,哪边是我的右脚?” “……”余悸心说这特么是个傻.逼吧自己的左右都不分,“你有病吗?二就一起抬被绑的那条腿,一就没绑的那条!行了吗!” 白燃说:“行行,你别生气,我是个傻.逼。” “…………”余悸没招了。 练了半个小时,摔了好几跤,俩人终于有些上道了。 眼见着天都黑了,白燃解开了两人绑在一起的腿,说:“行,今天就到这儿吧。运动会见,记得你另外的两个项目是接力跑和兴趣跑。” 余悸疑惑:“兴趣跑?那是个什么玩意?” “到时候就知道了,一个能让全校爽翻的项目。”白燃神秘兮兮的,“走吧,送你去校车站。” 白燃起身就直接走了,余悸撇撇嘴,只能跟他一同离开。 拿上书包离开操场,两人路过便利店时,白燃叫住余悸。 “等我一会儿。” 说罢他跑进便利店,几分钟后从里面买了两瓶饮料跑出来,塞给了余悸一瓶。 余悸接过他给的可乐,嘟嘟囔囔说了声谢谢。 到了校车站,刚上校车,白燃又叫住他。 余悸回头,白燃手插着口袋站在那里,身上还脏兮兮的,有不少灰尘和土,是刚刚练两人三足时摔的。 白燃难得没有笑,一双星目定定地望着余悸。 余悸皱紧眉,也抿着嘴巴沉默。努力地感受了下,没听见白燃的任何心声。 白燃好像什么都没有想,他看了余悸一会儿后,就笑:“没事,走吧,晚安。” 余悸:“……” 神经病。 余悸上了车。 校车一骑绝尘地开走,白燃在原地目送片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拿出手机。 挺:【怎么样燃哥】 挺:【他说了没】 白燃打字回复:【没有。】 挺:【你问了没?】 【也没有。】 挺:【……靠,那他能说吗。】 【不说就不说呗,我们瞎打听什么。】 白燃想了想,又补一句,【你也少打听。】 - 周五,运动会开始。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操场上到处都是人。 入口处,穿着蓝黄粉三色队服的学生正在乌泱泱地往里走。 操场一大圈的红色跑道后头,撑起了十几个遮阳棚,学生和老师们各自坐在棚里,一个个脖子往上抻直,左顾右盼地四处看着。 八点半的时候,所有人都来齐了。 余悸手里拿着白燃昨天给他的一瓶可乐,坐在班级最后面,一张脸面色潮.红。 他把瓶子搁在脑门上,嘴里发出一阵小兽低吼般的闷声。 早上起来,他的身体又开始发热,像前段时间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加大剂量的缘故。这会儿他浑身无力,骨头都有点疼,拿着这瓶可乐都有些吃力。 孟小嘉看出他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悸哥,怎么了?生病了?” “没事。” 前排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群同学变得很兴奋。余悸抬起眼睛往前一瞧,果然,白燃来了。 他又在笑,脑门上还戴着和余悸同款的黑色发带。余悸翻了个白眼,难受之中懒得和他计较了,放下可乐,就把脑袋埋在了自己的胳膊里。 余悸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睡得并不安稳,头昏脑热半梦半醒的,有人在他身边一走一过,他都会清醒一点。 运动会的开场仪式结束了,很快第一个项目就开始比。 余悸没抬头,只听见身边一会儿欢呼一会儿恼火。心声和呼喊声一起在耳边上呜呜喳喳,他被烦得直哼唧。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踢了他一脚。 “喂,醒醒。” 余悸没反应。 “醒醒!”那人恼了,骂了句什么后伸出手,把他的耳朵一扯,“起来,臭要饭的!” 余悸耳朵一痛,本能地把人用力推开。 他捂着耳朵睁开眼,厌烦地一看,又是苏凯。 余悸不爽:“干什么?你有病?” 苏凯直起身,拍拍身上,也很嫌弃余悸碰他。 “你还有脸睡?”苏凯说,“这都比了半个上午了,三个项目都过完了!” “关我屁事啊?” “怎么不关你的事了,你不是全勤吗?”苏凯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起来,赶紧去比项目!” “别碰我!” 余悸又把他推开。 苏凯这回彻底恼了:“你他妈推我?从小到大就没人敢推我!” 他提高了声音。 于是四面八方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余悸撇了眼众人的目光,没说话,他也不怕。他抹了把睡得黏在脸上的几根发丝,盯着苏凯——瞧他这样子,是不知道白燃把报名表收了回去,帮余悸重新报了项目,并且只报了三个。 为什么白燃没告诉他? 余悸懒得细想,此时此刻只憋了一肚子火。 “滚。”他说,“你找白燃去。” 说完余悸就坐了回去,难受得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苏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把他又扯起来:“过来!” 余悸又被扯了起来,苏凯强硬地拉着他往旁边走:“现在就给我去比五十米!” 棚子下的众人呆呆地望着余悸被连拖带拽地拽走了。 余悸浑身上下突然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怎么都没办法挣脱。他突然鼻子一酸,没来由地很想哭——如果是以前,区区一个beta拽住他,他一甩手就能扔飞出去。 现在居然…… 余悸咬紧牙,屈辱之下,硬是从身体里挤出一阵爆发式的力气。 他推开了苏凯。 苏凯一个踉跄,往前一扑,摔在地上。 余悸爆发了:“我不去!我从来就没答应你要去比,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滚!!” 苏凯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气得回身就要一拳打到他脸上:“我□□——……” 苏凯突然不动了。 他停在原地,呆呆怔住,像突然被点穴了,表情都呆愣愣的,难以置信地瞪着余悸。 余悸朝着他一拧眉,刚想开口问他犯什么病,一股带着甜腻味道的薄荷味儿忽然冲进鼻腔里。 燥热感和黏腻的冲动随之而来,轰地遍布全身。 余悸表情一变,瞬间满脸惨白。他两腿一软,扑通跪到了地上。 余悸咬着牙站起来,顾不上看周围人的脸色,连滚带爬地就转头跑了。 狂奔进最近一间的更衣室,余悸终于重重倒了下去,全身瘫软地趴在了门口地上。 冷汗已经浸湿全身,心脏在咚咚狂跳,每一处都在颤抖。他用脑门抵着地面,喘了好几口气,强忍着情.欲爬了进去。 他爬到自己的柜子边上,颤着泛红的手指打开柜子,把里面的一个袋子扯了出来。 幸好出门前他怕万一,带了两管藏在这里。余悸颤抖着手打开袋子,两手不听使唤地对着胳膊打了两管。 两管抑制剂迅速见底。 空了的针管掉到地上,余悸哆嗦着手臂,背靠着柜门,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这样休息了片刻,余悸忽然发觉不对。 不适没有丝毫减少,发.情期还越来越严重了! 他已经上不来气了,他伸手去抓自己的胸口,那股欲望越来越清晰,他甚至控制不住地发出几声呻.吟,他把胸口抓出了几道红痕。更衣室里的信息素味道更加浓郁,甜腻冷冽的薄荷味儿直冲大脑。 余悸又爬起来,视野已经被泪水迷晕。他哭泣着伸出手,喘着气,又去扒拉自己的柜子。 然而他只带了两管,抑制剂已经没有了。余悸又连忙去拽别人的柜子,六神无主地想要别人的抑制剂——求求了,谁都行,有没有谁没上锁,有没有谁有omega的抑制—— 咔嗒。 余悸一喜,拉开柜子。 柜子没开,柜子是锁的,牢牢锁着。 余悸又愣住。 那刚刚的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恐惧轰地炸开了脑子。 过了很久、很久,他僵着脖子,震着瞳孔转过头。 男更衣室的门开了。 白燃站在那里。 20、安抚 第20章 安抚 白燃站在门口。 余悸大气都不敢出。他努力眨了几下眼, 视野里还是朦胧,看不清白燃的表情。 松木味道沉压压地从那边蔓延过来,余悸浑身一颤,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 一瞬间双腿发软, 他咬紧牙关抓着柜门, 这回一点力气都榨不出来了。 s级alpha的信息素猛烈强悍,松木味浓重刺鼻, 沉沉压制着下位者。 余悸一动都动不了了, 抓着柜门的手也滑落, 他瘫软在地上, 全身无力。 门吱呀呀一阵后, 又重重地咔哒一声,接着脚步声向他沉沉地走来。 一步一步,松木味儿越来越重,余悸渐渐骨头沉重,等到白燃走到面前,他已经头都抬不起来了,本能地在地上缩成一团。 砰的一声。 余悸惊得一抖。 白燃两手砸在他身后的柜门上,跪在他面前。 余悸被他拢在两臂之间。 alpha在沉重地呼吸。 余悸流着眼泪, 通红的眼睛恐惧无比。 alpha的眼睛也通红,露着凶光,像野兽在看猎物, 死死盯着他半侧着、露出来的一小片后颈。 那里在发红, 腺体在抽搐, 却一片干净, 还散发着信息素的味道。 还没人标记过。 白燃深吸了一大口气。 一只手摁住了余悸的半张脸。舞蹈生的手无比修长,覆盖住了他的口鼻。余悸被抓着往前一扯, 白净的后颈彻底暴露在视野里。 余悸唔了一声,声音被扼在白燃的手掌里,没出来。 白燃低下头,张开嘴,朝着他越来越近。 呼出的沉重气息打在后颈上,余悸抖得越来越厉害。他被攥着半张脸,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在alpha的威压下无力地一直抖,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无法挣扎。 眼泪流进手心里。 白燃碰到了他的腺体。 下一秒,白燃突然起身。 他像触电似的撤开了,松手后迅速后退。 余悸往后一倒,砰地靠在柜门上,周身的松木味道消失散去。 白燃已经站了起来。他的手焦躁地抖了几秒,转身,拽住一个柜门。 alpha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那柜子上了锁,一下没拽开,白燃又狠狠用力,柜锁直接飞了,门掉下来一半。 他在里面翻了一遍,拿出个东西扔给了余悸,头也不回地走了。 砰! 门关上了。 余悸坐在地上,一脸懵逼。半晌,他低头,看见一管抑制剂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腿上。 更衣室里还残留着松木味的淡淡信息素- 又打了一管抑制剂,余悸终于好转。他拉开更衣室的门,往外偷偷瞧。 白燃背对着门口,站在走廊里。 余悸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咳嗽了几声。听到声音,白燃回头,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他右手捏着个针管,正往青筋暴起的左手手臂上注射着什么,似乎是阻断剂。 看见他,白燃转头就往旁边走,撤了七八米才停下。 “你先走。”他说。 余悸:“……” 余悸站着没动。 他心情复杂地望着白燃,默默地用力,没听见任何心声。 余悸问他:“刚刚为什么没咬?” 白燃看了他一眼:“你想被咬?” 余悸脸色难看。 白燃说:“你没同意就不能咬,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余悸愣住了。 愣了好半天,他说:“我以为你会说,‘想被咬的话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白燃笑了一下:“我在你心里就这样?” 余悸点点头。 “好伤心,我好歹也是个有素质的文明alpha。” 一管阻断剂见底了,白燃把针管慢慢抽了出来。针管进去的很长很长,抽出来时一大半都沾着血,足以见得他刚刚为了抑制本能,打得有多狠。 毕竟痛也能让人清醒。 余悸看得龇牙咧嘴,白燃却一声没吭,连心里都没有声音。 白燃把空了的针管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松了口气。他也缓过来了,手臂上的那些青筋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个洇洇往外流血的针孔。 白燃掏出一张纸,团成团,摁住了伤口。 他看着余悸:“你回家吗?参加不了的话就别参加了,我送你出校门。” 白燃又不笑了,他难得的没有笑。 他面无表情,说话还是那样漫不经心。 余悸忽然恍惚。他有些不认识白燃,又好像才开始认识白燃。 “我还行。”余悸说,“你胳膊是不是青了?你去不去医务室?” “用不着。你别硬撑,不行就回家。” “我也用不着。” 白燃笑了。 【这个小犟种。】 余悸:“……” 余悸脖子上爆了条青筋。 白燃想了想:“怕我乱说才不回去?没事,我不乱说,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余悸:“跟那没关系,我就是不想中途跑掉。” “哟,还挺坚韧不拔。” 白燃松开纸团。针孔里迅速又流血出来了,他又把纸堵了回去,“出什么事了,二次分化?” 余悸点点头。 白燃叹了声:“世事无常啊。” 等胳膊上的血不流了,白燃扔掉了纸团。他回到更衣室,一开门,里面还有信息素的味道残留。松木和薄荷混在一起,闻起来像夏天时刚下过雨的森林。 白燃打开窗户,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喷出式气味阻隔剂,四处喷了一圈,才带着余悸回到操场上。 要回到班级那边了,余悸警惕地悄声道:“你真不会往外说是吧。” “不会。”白燃无奈,“说了我天打雷劈,行不行?” 余悸语气不善:“说了的话我先揍死你。” “行。” 苏凯正坐在座位上,臭着一张脸。看见他俩一起回来了,他立马气得跳了起来,指着余悸就骂:“你上哪去了!操,让你参加个项目这么难是吧!” 余悸皱起眉,心里也咯噔一声。 【真特么装,突然哭什么哭,哪有s级alpha被人拽一下就哭的!还跑了!】 余悸的眉头又舒展开了。 他才想起来,苏凯是个beta——原来那时候他并没闻到余悸的信息素,只是余悸突然掉眼泪,把他吓到了。 余悸暗暗松了口气。 白燃问道:“他参加什么项目?我都跟你说过他不用参加那么多,我都给他重新填过了,你长没长耳朵?” “我才不信,他就是全勤!”苏凯趾高气扬地仰起头说,“燃哥你少护着他,这一上午都要过去了,因为他缺勤,咱们队得少了多少积分!”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这责任他担得起吗!” 白燃笑眯眯地横过去一眼。 附和的人立刻怂兮兮地缩起脑袋。 白燃又重新看苏凯:“你的意思是,我们一整个黄队能不能赢,都得看余悸了?” 语毕,白燃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揽住余悸的肩膀,震声道,“看见没余悸,你多重要!你简直是我们黄队的团魂!苏凯离开你都活不了了!” 余悸:“……” 苏凯:“……” 苏凯的脸迅速涨成了猪肝色。 余悸努力憋笑。 “怎么了小苏苏,不舒服啊?”白燃关切道,“不舒服要去医院的。” 苏凯脸色扭曲,瞪了余悸一眼,愤愤地走了。 白燃松开余悸,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赵一挺已经笑得抬不起头了,他给白燃比了个大拇指:“牛逼。” “普通操作。”白燃看了一圈四周,“孟小嘉呢?” “那里。”赵一挺指指不远处,“听说苏凯把余悸扯走了,呜呜嗷嗷地就出去找人了,刚回来。” 白燃看去那个方向。 孟小嘉刚跑到余悸跟前,两眼含泪地抱着他关切,像刚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 白燃走过去。 孟小嘉还在哭:“我多灾多难的兄弟啊,以后我一定不离开你一分一m……” “咳。” 孟小嘉一激灵:“我去!” 回头看见白燃,孟小嘉捂着自己的心脏,“班长你吓我一跳。” 白燃朝他笑笑,呃了一会儿,说:“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白燃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钱包来,打开,拿出厚厚一沓人民币,塞进孟小嘉手里:“拿着。” 孟小嘉:“?” 白燃以为他觉得不够,又拿出一沓来:“拿着,我的朋友。” “!?!” 孟小嘉吓得连忙往回塞,“不能收!我不能收!我初中政治老师说了,不能受到资本主义的蛊惑!!” 余悸:“……” 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 “哎,不是蛊惑,这是赔偿。”白燃又塞回去,“是这样小嘉同学,呃……班长为了英雄救美,不小心拆了你的柜子,又不小心拿了你的抑制剂。” 孟小嘉:“?” “所以拿着吧。” 白燃拍拍他的手背,“你也是英雄,我永远记得你。” 孟小嘉的表情如同一只被掐了脖子的大鹅- 运动会,人声鼎沸,非常热闹。 半小时后,余悸去跑了接力回来,就看见孟小嘉面色凝重地cos思考者。 “不对,余悸,”孟小嘉说,“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余悸累得要死了,拿起水就咕嘟咕嘟灌了半瓶。喝完水他一抹脖子和脸,答:“哪儿不对了?” “班长啊!”孟小嘉一拍大腿,“他那个意思,就是拿了我的抑制剂给别的o了,对吧!” 余悸默默飘开眼神。 “那个o自己没有抑制剂吗?” 余悸心虚道:“可能真没有了吧。” “真没有了给我打电话借也行,怎么还找班长去?”孟小嘉纳闷,“我倒不是怪他,omega嘛,难免都有这种时候。我就是好奇,你说会是谁?” 余悸继续擦擦汗:“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他们说你是跟班长一起回来的!”孟小嘉把脸偷偷凑到他面前,小声道,“你就告诉我,我绝对不外传,纯好奇。” “我真不知道。”余悸硬着声音,喝了口水压压惊,“你少问用不着的。” “行吧。但需要抑制剂,那位小o肯定是那什么了……班长居然能忍住?”孟小嘉啧啧称奇,“哇,如果我是那个o,绝对要爱上他了。” 余悸一口水喷了。 孟小嘉很无辜:“干什么,你不这么觉得?” 余悸炸毛:“滚!!” 到了午饭的点,学校发了盒饭下来,白燃带着几个男生去取。苏凯的臭毛病又犯了,朝着余悸手指一指,但话还没出口,白燃伸出手,把他的手指头往后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 苏凯嗷一嗓子痛嚎出来,接着就被白燃锁喉带走了。 余悸看在眼里,没吭声。 白燃带人推着一箱盒饭回来了,赵一挺分发下来,给了余悸和孟小嘉两盒。 余悸没什么胃口,把盒饭抱在手上没吃。他盯着前面,白燃也在发盒饭。 一个人影忽然嗖地蹿到他后面,低语了句:“你们班长真好。” 余悸吓了一跳,一回头,是刘凡瞬移到了他后面来。 余悸气得往他脑瓜子上用力掴了一巴掌,骂:“有病啊你!” 孟小嘉也吓得不轻,他揉揉自己的小心脏:“就是,真吓人。” 刘凡揉揉自己脑门,一本正经:“我说真的,你们班长真不错。” 余悸没好气:“你喜欢他就嫁给他。” “我不配。”刘凡诚恳。 岚·生余悸:“……” “你看你们班长,有钱,慈祥,脾气好。” 慈祥是什么鬼,他很老吗。 孟小嘉听出了点儿别的意思,嘴里咽下一口饭说:“你的新班长还是对你不好?” “没有,也对我很好。”刘凡说,“我只是忘不掉你们班长帮我的那一次,太帅了。” 孟小嘉觉得确实:“也对,被人帮那么一次,是个人都忘不掉。” 余悸没吭声。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矿泉水,把它放下了。他把白燃昨天给他的可乐拿起来,心不在焉地拧开,灌了一口。 运动会进行到下午,到了两人三足的项目,余悸被白燃拉到项目场地,开始做准备。 白燃从项目组那儿拿了条红绳,低头迅速把两个人的腿绑好。 【小腿真的好细。】 【好香,嘿嘿。】 余悸被“嘿嘿”得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他用力一抽白燃的头皮,怒骂:“能不能像上午一样正经点!!” “啊?”白燃笑着扬起脸,“我一直都很正经啊。” “狗屁!!” 白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裁判就催促他们快一些。 白燃不说话了,迅速把自己和余悸的小腿绑好,起身在起跑线上站好。其他学生也都准备好了,所有人在起跑线上齐齐准备好。 砰! 一枪令下,一群人迅速抬腿,结果当场在起跑线上摔了一半,惨叫一片。 余悸跟白燃跑得顺利,俩人互相拽着,在围观人群的喊叫声中,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刚跑过终点线,余悸就听见身后响起一声震天撼地的“我操!”,紧接着一声更加响亮的惨叫。他回头,就看见跑在第四的男生怒了,竟然全然不顾已经摔在地上的兄弟,硬把他一路拖着,大步跨向终点。 他的兄弟大叫:“我的屁股!陈权!我的屁股!!” 陈权带着兄弟擦出火星子的屁股冲向了终点,勇夺第二。 余悸:“……” 白燃:“……噗。” 周围人都笑得东歪西倒,裁判甚至笑跪了。 顺利拿了个第一,余悸回到棚子底下,孟小嘉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夸他牛逼。 “我就知道你行!”孟小嘉说,“是不是比完了?” “他还差一项。” 赵一挺是体委,他拿着个iPad翻了几下,“还有个兴趣跑。” “……”孟小嘉心说贵族学校真特么阔都拿着iPad当运动会报名表看了,转而又好奇,“兴趣跑是什么?” 赵一挺指指跑道上:“已经快搭起来了,喏。” 余悸看了过去。跑道上摆了几个跨栏,一段路后又是一排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个红盒子。 白燃把余悸拉了出来,指着那排桌子。 “跑到那里之后,就去打开那个盒子。”白燃说,“盒子里有个纸条,按照纸条里的要求找到东西,带着它跑过终点。” 余悸:“……这东西为什么叫兴趣跑?” “谁知道,大家都这么叫。”白燃贱兮兮地笑。 孟小嘉好奇:“纸条里会写什么?” “什么都有,喜欢的书、刚刚在吃的东西,或者拿一个莫名其妙的玩意冲刺。” “有时候也能抽到人,比如你喜欢的人暗恋的人过去交往过的人,都很社死的。”赵一挺摊手,“能抓到什么,看你运气。” 余悸无话可说。 兴趣跑已经是倒数第二个项目,轮到的时候,太阳已经隐隐落山。天气终于没那么热,余悸戴好发带,走上起跑线,跟其余六个人一起摆好起跑姿势。 蹲下后,他鬼使神差地往自家棚子那儿看了一眼。 好多人都跑出来看热闹了,一个个脸上挂着八卦的光芒,眼睛直冒绿光。 只有孟小嘉还算真诚,眼里只有给他加油的渴望,正振臂喊着余悸加油。 白燃站在后面,手插着上衣口袋,和他撞上目光后就朝他笑笑。 心声响成一片,余悸听不见他在想什么。 发令枪砰地一响,所有人冲了出去。 跑到桌子前,余悸打开盒子,拿出纸条,一看,愣在原地。 一同的参赛者也面色扭曲:“我操!” “啊!!” “这什么——” 余悸扫视一圈周围,率先冲向跑道边。他跑进自家棚子底下,拽住白燃的手腕,一把将他扯到跑道上,冲向终点。 整个班级都愣在原地。 “卧槽??” “我去我没看错吧??” 更有甚者揉揉眼睛,努力瞪大眼皮,怎么都不敢相信。 谁都知道,这俩人一直在班里吵来吵去,白燃前段时间脸上的伤都是余悸一拳打的——现在是怎样,余悸把他带上去了!? 贵族学校不禁止早恋,老师甚至很支持,所以那纸条里大都是跟“喜欢”有关的字眼。 所有人都懵逼了,几秒后,赵一挺回过味来了:“这回怕是出了‘你最讨厌谁’的字条了。” 一群人拉长声音“哦——”了声,恍然大悟。 余悸第一个跑过终点,拿下了比赛。 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松开了白燃。白燃却好整以暇,游刃有余,气儿都没喘,带着笑看他。 白燃朝他伸出手:“给我看看。” 余悸知道他在说什么,犹豫地别开眼睛,不太想给。 刚跑完的脸还通红着,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跑的。 “你就算不给我,一会儿裁判也会要的,都得评判一下符不符合。”白燃说,“我看看呗,队友。” 余悸撇撇嘴角:“那就等比完了给裁判去再说。” 白燃拿他没办法:“行吧,听你的。” 最后一个学生跑过终点,大家来到了裁判面前。有一大帮旁观的学生都一窝蜂地围过来了,所有人都好奇这些参赛同学的“题干”是什么。 余悸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出了纸条。 裁判接了过去,看了一眼,面露震惊,眼睛都瞪直了。 他看看余悸,又看看白燃,忍不住嘴角一勾,意味深长地露出一副“老师懂老师懂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一通表情变化弄得余悸十分羞愤:“有完没完!过了是吧?那就赶紧收起来!” “哎?收什么,我还没看呢。” 白燃伸手就把纸条夺了过来,边展开边说,“答案不知道问题是什么能行吗,我看——……” 白燃不说话了,嘴角的笑僵在那里。 【你想和TA关系更进一步的人】 ==========作者有话说:========== 十二点还有一更,这章写完就先发啦,请朋友们爽吃w 顺便一提,明天更新过后后天不更,周六晚十一点发双更!-3- 20-30 第21章 失效 余悸冲过去拉住白燃, 但晚了一步。 白燃动作比他快,余悸拉住他胳膊的时候,纸条已经被展开了。 白燃一下子不动了。 余悸两眼一黑,简直想当场去死。 “燃哥, 上面写的什么?” “念出来呀!” 白燃回过神。 余悸也回过神。 周围乌泱泱围着的全是同学, 一个个眼睛里直冒绿光。 “是什么,快给大家看看!” 有人直接跑过来抢。 余悸赶紧伸手去夺白燃手上的纸条。 白燃却把纸直接团成一团, 塞进嘴里。 所有人都惊了。 一群人眼睁睁看着这位全国最尊贵的首富阔少, 鼓着腮帮子把那张纸条嚼了几下, 吞了下去。 白燃打了个嗝, 朝他们一笑:“写的什么, 猜去吧!” “哎我去呀——” “至于吗你!” 白燃被人团团围住抱怨,余悸被挤了出去。他站在人群外头,又看着白燃,愣了会儿神。 落日余晖,夕阳西下。 运动会落幕。 离校的路上,余悸悄摸摸在白燃后头跟了一路。 白燃跟赵一挺走了一会儿,看见他了。他没声张,找了个借口让赵一挺先走, 回头朝余悸吹了声口哨:“有事?” 余悸闷头闷脑走上前,别扭地撇着脸说:“谢、谢谢。” 白燃笑着:“谢哪个?” “……两个都谢。” 白燃笑出了声。 “放心吧,我不会说的。”他说, “我也是有很多秘密的人。别看我这样, 我嘴很严的。” 余悸知道, 看今天白燃最后的表现, 余悸就知道了。 白燃但凡是真贱,就把那张纸条亮出去了, 这跟说不说余悸是个omega又没关系。 但他没那么做。 “你这人……还挺好的。”余悸揉揉自己的后脖颈,说,“我以后不跟你吵了。” “别呀,跟你吵架多有意思。” “……” 余悸无语,白燃这人果然还是有点毛病。 居然还有人拒绝和好要求继续吵架,脑子里什么构造啊。 “好了,今天挺累的了,早点回家吧。”白燃拍拍他的肩膀,“多休息一下。” 余悸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校门前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就摁响了喇叭。 白燃回头看了眼,松了手,跟余悸挥了两下:“司机催我了,走了。” 白燃最后留给他一个一如既往的笑容,转头跑了。 余悸也只来得及抬手跟他挥了挥。 白燃上了车,劳斯莱斯一骑绝尘- 回到学生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公寓里灯火通明。 在车上歇了一会后更加疲惫,余悸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他摇摇晃晃地回到家,开了门就把书包随手扔在客厅,扑通就倒在了沙发上,嘴里发出一阵抽象的低吼。 余母从妹妹卧室里走出来,看见他像条猫一样,在沙发上趴成了长撂撂的一条。 余母哭笑不得,说:“给你留菜了,你妹妹下午饿了,今天饭吃得早。” 余悸有气无力地抬手挥挥,示意自己听到了。 余母知道他开了一天运动会,累得要死,没多说。 挺尸了十几分钟,余悸好一些了。他从沙发上姿态扭曲地爬起来,去厨房一翻,找到了他妈给他留的菜。菜很多,肉也不少,余悸热了饭,吃了一顿。 吃完,他洗了个澡,回了自己的房间,闭上眼就睡了。 半夜又发.情了。 第二天早上,又摸了一把黏糊糊的大腿根,余悸想杀人- 李医生拿着他的检查结果,眉头拧成一团。 余悸耳朵听着他心里冒过去一串卧了个槽和狂奔而过的草泥马,心里也直骂人,心说你操什么操,我才想操。 他忍不住抱怨:“不是,这都打多少抑制剂了?为什么还这样?你们医院骗钱吗!?” “不是不是,你先冷静,”李医生脸边冷汗直流,“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你跟我来。” 余悸跟着李医生左拐右拐,来到另一间科室。科室里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头,一看就很强。 李医生鞠着躬走过去,把余悸的体检报告交给了老头。 李医生心里说:【我是真看不懂了,老师你要救我。】 余悸:“……” 懂了,这特么是自己看不懂来搬救兵了。 余悸在老头对面坐下,老头紧皱着眉看了一会儿他的体检报告,没说什么,起身来拿出一本比命都厚的医学书,翻了一会儿后坐了回去,叹了口气,说: “可能抑制剂对你失效了。” 余悸眨巴眨巴眼,一时间没懂。 老医生只好又说了一遍:“虽然你是一个omega,但从目前的情况看,很有可能omega的抑制剂对你不起作用。” 余悸的脑袋宕机了。 “啊?什么叫我是个omega,但是omega的抑制剂对我不起作用?” “因为你原来是个s级的alpha。”老医生说,“你身体里的alpha激素和细胞死了很多,但留下了一种抗体,这种抗体会杀死抑制剂的成分。” 余悸:“……” 余悸简直要全身裂开。 “但很奇怪。这样看的话,你昨天打的抑制剂根本没有起效,那个时候就该失控了。” 老医生扶了扶眼镜,“你说昨天中午起了效果?” “和抑制剂没有关系,是当时别的什么起到了安抚你的效果。当时有没有吃了碰了别的东西?” 余悸愣了半天。 昨天的一幕幕冲回眼前,他想起白燃松木味的信息素。 …… ……不。 应该不是吧……- 余悸说不出个所以然,医院也没办法,给他开了特化抑制剂。特化剂的针管粗得吓人,余悸打完一针就两眼含泪。omega生性脆弱,他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能忍疼了。 他被自己的眼泪气得恼火,咬着牙抹掉之后,拿着剩下的几管药剂,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医院。 出了医院,站在站台里等公汽时,余悸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和白燃的聊天界面。 犹犹豫豫地编辑半天信息,他最终一条消息都没发出去。 回到家里,余母正好要出摊。 看见他回来,余母有些不高兴:“一大早去哪儿了?” 余悸心情不好,摇摇头没回答。 “你这孩子,最近怎么回事。”余母说,“总是一声不吭地出门,问你去哪儿了也不说……唉。” 余悸还是没说话,他在门口脱了鞋,换了拖鞋,趿拉着往屋子里走。 余母心软,见他低落成这样,也不好意思多说了。她转头进了厨房,给他盛了一碗梨汤。 “宝宝,喝点梨汤。”她轻声细语地招呼。 余悸闷头闷脑地出来了,坐到餐桌前,吃猫食似的小口小口吃梨汤,看起来像没胃口,但硬逼着自己往嘴里灌。 余母看得心疼:“不想吃就别吃了。” 余悸摇摇头,继续喝了几口。 余母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她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东西,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久都没有这样仔仔细细地看过他了。 车祸的时候虽然一直守在他身边,但上一次这样仔仔细细地看他小口吃东西,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都好几年了,她不记得了,这几年家里变成这样,她太忙,余悸也被折腾得到处去打架,从小小的乖乖的一个,变成现在这样的问题少年。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余悸一会儿,发现他的脸好像圆了一些,没之前那样有棱有角了。眼睛还是那样冷硬,一点儿不像小时候那样圆润可爱。 余母低下眼睫,心里说不出地发堵。 “妈。” “嗯?” 余悸那双冷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问:“他联系你了吗。” 余母哽了一下,摇摇头。 “判决还没下来?” “早呢,你爸不服,说要提二审。”余母说,“没事,跟你没关系,妈妈去就行,你安心上学。” “不用你出手了,这是大人的事。” 余悸点点头:“需要我也行,可以跟我说。我可以打到他心服口服。” 余母失笑:“不用。” 转眼就周一开学,余悸背着书包刚下校车,一抬头,沉默了。 今早的风大得奇怪,又大得正好。夏花盛开的时节,这阵大风吹得满天花瓣飞舞。 白燃坐在花树前面的一个台子上,半盘着条腿,整个人的衣角和头发都被风吹得翻飞,背后是枝繁叶茂的绿树。 看见余悸,他坐在台子上朝他挥挥手,笑容灿烂,眉眼间很有少年气。 漂亮得像电影里的一帧画面,余悸又看呆了。 白燃从台子上跳下,朝他走了过来:“校车这么晚啊,给。” 有什么东西塞到了手上。余悸低头一看,是杯橙c美式。 “我爱喝,给你带一杯。”白燃拉住他一条胳膊,带着他往教学楼走,“走吧,一起上去。” 余悸才明白过来什么,难以置信:“你是等我?” “不然呢?”白燃说,“你说要跟我关系更进一步,我助力你的梦想。” “……”余悸耳尖有点红,他抽抽嘴角,想反驳又说不出话。 【害羞还挺可爱。】 心里想完,白燃直言不讳:“你害羞还挺可爱。” “滚。”余悸说。 白燃轻轻地笑。 两个人并肩走进教室。 门一拉开,苏凯看见是白燃,立刻站了起来咧嘴一笑,刚想说些什么,余悸就冷着脸跟在后面进来了。 苏凯的笑脸又立马垮了,朝天翻了个白眼。 余悸把他的表情变化收进眼底,有些想笑。 余悸坐到后排一些的座位上,把白燃给的咖啡放到了桌子上。 又过一会,孟小嘉才进教室。他一脸兴奋地坐到座位上,对余悸说:“可以呀哥哥,和班长一起走的?我都没敢打扰你俩,不讨厌他了?” 余悸横了他一眼。 孟小嘉嘿嘿地笑,不以为然。 贵族生们还有一个群。 这个群里没有白燃,也没有特招生和老师。 此时此刻,群里十分震惊: 【兄弟们,什么情况】 【怎么白少早上跟他一起来的?】 【一大早就看见白少坐在花台子下面等,难道等的就是他?】 【真的吗,我以为他排练舞蹈呢】 【+1,还换了好几个姿势,我路过的时候他还叫住我,问我哪个姿势帅……】 【卧槽你也这样,他问我哪个姿势在远处看能显脸小】 【开屏开得那么牛逼,我特么以为他看上哪个o了】 【俺也一样- -】 【你们都没看见?早上那阵邪风啊,他是叫家里人过来吹的】 【??】 【我也看见了,早上送他来的那辆劳斯莱斯上面下来了好几个保镖,拿着鼓风机就往旁边小路去了,就趴在里面的树上开大风力呢。】 余悸噗地被一口橙c美式呛到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不好意思网好烂没发出去晚了一会儿orz 第22章 打听 余悸捂着嘴咳嗽几下, 直起身。 耳边的心声停下来了,他一抬头,看见半个班的人都望着他,紧张兮兮的, 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余悸掏出张纸抹抹嘴, 听见他们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这些人打字群聊的时候,打出来的字都得在脑子里过一遍, 余悸总能听个一清二楚。 他知道, 这些贵族生有好多个群聊。有的老师不在, 有的他和孟小嘉不在, 有的连白燃也不在。 余悸倒并不在乎这些。 他看向前排, 那位早上热烈开屏的孔雀哥正在和隔了个过道的同学聊天。阳光正好扑洒进来,白燃灰绿色的头发被照得金灿灿,弯起的眼角笑眯眯的,搁在椅背上的手掌白皙有力,青筋漂亮,五指修长。 余悸嘴角抽动。 今天下午有特长课,午后的第一节课令人昏昏欲睡。铃声响过,余悸坐在画板前打了个哈欠, 美术老师走了进来。 “运动会办完了,恭喜大家。”美术老师说,“之后就收收心, 好好准备一下文艺汇演吧。” 文艺汇演? 余悸倒是不陌生这四个字。但他们一群美术生, 怎么文艺汇演? 赵一挺就坐在他旁边, 他小声给余悸解释:“咱们班是艺术班, 每年都有文艺汇演。他们那些音乐生舞蹈生会上去表演,我们美术就在楼里安排一条画廊。老师懒得分开论了, 所以一并叫s班的文艺汇演。” 余悸了然。 美术老师手叉着腰,在讲台上宣布:“每个人一张作品,完成度要高,不限表现形式,也不限风格。不要给学校丢脸,到时候外校和业内大拿都会来参观的。” 下了课,余悸跟赵一挺一起回教室那边去。赵一挺说他要喝水,带余悸绕了个路,去了校内便利店买了两罐汽水。 赵一挺拉开易拉罐,给自己灌了一口可乐。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说:“反正放学了,要不要去舞蹈教室那边等燃哥?” “也行。” 两人去了舞蹈教室。 班里的舞蹈生不多,一共也就七八个。舞蹈教室和其他教室不同,是一整面透明的墙,站在外面就能看见里面的样子。 俩人过去的时候,舞蹈教室还没下课,舞蹈老师在训话。学生们站的站坐的坐,姿态参差不齐的,余悸一眼就在里面看见了白燃。 白燃盘着两条长腿坐在地上,头上依然戴着和余悸同款的那条发带。他把手托着腮,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好像快睡着了。 看见教室外的余悸,白燃眼睛一亮,抬手朝他们挥了两下。 舞蹈老师的话顿住,她也回头,看见了余悸。 都有人来了,老师就无奈地结束了训话:“行,那今天就到这儿吧。刚刚嘱咐的都记住了,回去都练几遍,大家注意安全。” 刚刚还死气沉沉的学生们立刻全都蹦起来了,欢天喜地地喊了几声谢谢老师,一股脑地奔向了更衣室。 老师气笑了:“一说放学,全都来精神了。” 白燃换了校服,背着包出来了。赵一挺自然地抬起手掌——白燃每回见到他,都要跟他击掌说句哈喽。 白燃看都不看地把他啪叽推开,走到余悸面前:“特意来找我的?” 赵一挺:“……” 余悸:“……顺便。” “顺便都要来找我,真感人。” 余悸翻他了个白眼,伸手往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砸了一拳:“走了,我急着赶校车。” 白燃揉揉被打的地方,点头笑着,丝毫没生气。余悸挎着包离开了,白燃紧跟在他后面,又把脸巴巴地凑上去,问他:“谁给你买的可乐啊?” “关你屁事。” “告诉我呗,我们可是运动会的战友。” “谁跟你战友了。” 余悸嫌弃地把白燃推开,白燃不在意,再次凑了过去。 赵一挺把一切看在眼里,挠挠脸,飘开眼神当没看见,走在他俩身后- 孟小嘉觉得,最近有点诡异。 运动会之后就很诡异了,余悸突然再也不跟白燃互掐了。但白燃还和之前一样,时不时凑过来耍个贱,无聊了就骚扰一下余悸。 余悸却不生气了,还会破天荒地跟他点点头,说两句话。 更诡异的是,有时候上着上着课,余悸的眼神就往白燃那边飘过去了,然后就开始盯着对方发呆。 就因为这个,余悸最近漏了好多笔记,都是在课后抄的孟小嘉的。 虽然早有预想,但孟小嘉还是很吃惊:“你还真不讨厌他了?” 余悸撇了他一眼,不想多说。 孟小嘉也没多问。 又过两天,白燃开始每天早上都给余悸带杯饮料。有时候是果茶,有时候是果咖,连带着还会给孟小嘉也带上一杯。 孟小嘉深知自己这是蹭了谁的,对余悸千恩万谢道:“谢谢你,哥哥。” “?”余悸莫名其妙,“谢我干毛?” “那得谢谢你。”孟小嘉诚恳,“你千万别和班长吵架,看在我的果咖的份上。” 余悸无语。 两位总在班里火星撞地球的s级alpha终于开始平静生活,班里的人却不习惯了。 一个没有特招生和老师的群里,又有人起了头。 【不对。】 纪律委员陶戴秋打字,【一百分有一百二十分的不对。】 赵一挺人淡如菊:【那很不对了。】 【……】陶戴秋想掐他脖子,【你特么能正经点吗,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啊,那确实很不对了。】 陶戴秋懒得理他了,径直道:【你们不觉得吊诡吗?余悸一直都像个火.炮一样,白少跟他说一句话他都要炸,最近怎么回事?】 赵一挺:【哑火了呗。】 陶戴秋:【……】 赵一挺:【妹妹,没见过火.炮哑火吗?火.炮哑火就这样。】 陶戴秋有足足一分钟没接茬。 一分钟后,群里冒出一条蓝色小字: 群管理员“戴秋”将“赵一挺”禁言,禁言期限:999天。 这下炸出了一群人: 【喷了】 【笑死我了6666】 【直接把整个青春禁言了哈哈哈哈哈哈】 【能不能对我兄弟好点!】 【少来,说正事。】陶戴秋发言。 【确实很诡异,余悸怎么好端端的突然不凶白少了?】有人认同。 【这群里白少在吗?】 【没有,他在的话我们敢这样说吗。】 【他俩怎么突然就这样大和谐了,绝对是那次兴趣跑出事了。】陶戴秋斩钉截铁,【仔细一想就很奇怪!如果那上面写的真的是“你最讨厌的人”的话,白燃为什么不给我们看?】 有人恍然大悟:【对啊,真是那样的话根本不怕被人看!】 【没错!白燃居然一口吃了,就是怕被人看到!】 【可参赛的是余悸,上面不管写了什么,都得是他做主吧。】 【你别管谁做主,反正那次之后他俩就不对劲了,一定是纸条有问题。】 【那,上面写的会是什么?】旁人奇怪。 陶戴秋发了个苦恼的表情包:【我去问过当裁判的老师,他不说,还笑得像个两百斤的狗】 【坏了,越说越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那怎么才能知道呢?】 【……】 上午十一点,赵一挺正在教学楼的天台上仰面躺着晒太阳。刚放下手机,消停了没几分钟,手机又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 【群通知:“戴秋”已将您解除禁言】 戴秋:【小赵,去打听打听】 赵一挺:【?】 赵一挺:【我吗?】 所有人回了一排队形整齐的“没错就是你”,赵一挺无语了。 天台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白燃很是时候地走了出来。 “你跑真快。” 白燃在他身边一坐,打了个哈欠,也仰面躺下了。 赵一挺闭了手机,坐了起来。 天台上,热风徐徐,太阳很大。赵一挺是和白燃一起逃课的,他俩总喜欢逃到天台来睡一会儿,初中开始就这样了。 白燃半睁开一只眼,撇他:“坐着干什么,失眠?” 赵一挺挠挠脸皮,硬邦邦地开口:“你跟余悸怎么回事?” 白燃顿了下:“什么怎么回事?” “看你俩最近都不吵架了,很奇怪。”赵一挺说,“你跟我说实话,我绝对不往外说,余悸那张纸条上写的什么?” 白燃说:“那不能告诉你,我也答应余悸了。” “答应他什么?” “绝对不往外说。”白燃说,“行了,躺下吧,睡会儿就要吃午饭了,今天我要请余悸吃饭。” 赵一挺:“……你有毛病啊,他俩一直自己带饭的。” “谁规定的人家带饭我就不能请了。” 白燃闭上眼,眼睫在太阳底下金灿灿的,“班里那群人让你找我打听的?” 赵一挺干巴巴地吧唧了一下嘴:“啊。” 白燃闭着眼笑了:“真是闲的。” “八卦嘛,谁都爱听。”赵一挺说。 “余悸的纸条算什么八卦,我自己身上有个比那狠一百倍的事。你听不听?” 赵一挺眨巴眨巴眼。 云层散去,原本被遮住一半的太阳全部露了出来。阳光更盛,一切像要烧起来,血都在皮肤底下滚。 赵一挺不屑一顾:“你能有什么八卦。白家富少的事,权贵圈里全都听过,你妈到哪儿都炫耀你。” 白燃又笑笑,没再说话。 赵一挺说:“纸条就算了,我不打听了,有件别的事问你。” “嗯?” 赵一挺轻描淡写地问:“你是不是看上余悸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感觉这章断在这里最好w明天就不更新啦,后天晚上双更,谢谢大家! 第23章 闻到 白燃把眼睛微睁开一条缝, 终于正眼看向赵一挺:“怎么,不够明显吗?” 赵一挺抬起手掌,往自己的脑门上一放,遮挡阳光:“很明显。” 白燃:“是吧。” “你个重色轻友的东西。” 白燃愣了下:“谁?” “你。”赵一挺说, “我带他去舞蹈教室找你, 你倒好,直接把我推开。重色轻友, 不要脸。” 白燃才明白他生气的点在哪儿, 笑了声:“有余悸谁还理你。” 赵一挺往他曲起的膝盖上狠狠打了一拳。 “哎我操。” 白燃揉揉自己的膝盖, 笑骂他, “怎么打人啊, 傻.逼。” 赵一挺哼了声,又问他:“余悸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白燃也坐了起来,“说不准。” 赵一挺想了想这位一点就炸的暴躁alpha的性子:“没准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事,慢慢追呗。”白燃说,“现在愿意喝我给的东西,我看我机会很大。” 赵一挺挠挠后颈,思索了会儿,开始担心了:“你妈能同意?” 白燃:“没事。” 赵一挺很意外地看着他。 白燃居然毫不犹豫地应声了, 好像能百分百确定这事的结局。 可白家是全国首富,权势也好金钱也好,那都是一手遮天, 遥遥领先。白家老爷子和老太太更是都对白燃欣赏有加, 白燃早已被内定是下一代白家继承人的事, 在圈内不是秘密。 他这样尊贵的继承人身份, 白家能让他带一个普普通通的特招贫困生回家? 赵一挺想了想,劝了句:“余悸成绩再好, 也是贫困生,还是个alpha,我觉得你妈不会同意。” 白燃笑了,抬手对他打了个响指:“赌不赌?” 赵一挺:“?” “高中毕业前,我妈要是同意了,你怎么样?” “……”赵一挺无语了,“我给你一个脑瓜崩子行不行?” 白燃就笑。他哎呀一声,仰面躺了回去:“睡了,晚安。” 赵一挺看了眼天上的大太阳:“……” 晚安个球。 睡了半个小时,中午午休的铃声响了。 白燃带着赵一挺从天台上离开,到了食堂,迎面撞上两个特招生。 两人手里一人一个饭盒。 看见白燃,孟小嘉立刻朝他抬手挥了挥,很有精神地打招呼:“班长!” 余悸对他点点头。 白燃也点点脑袋,走到了他俩面前。 余悸用那双狭长的漂亮眼睛睨着他:“又逃了?” “上学嘛,逃逃更健康。”白燃说。 什么鬼。 余悸懒得评他这个传奇负分吊车尾,拉着孟小嘉进了食堂。 白燃很自然地跟了进去:“余悸,我中午请你吃饭呗。” “?”余悸莫名其妙,“你又抽什么风,我带饭了。” “晚上拿回家去当晚饭呗。”白燃说,“小孟也没吃过食堂的饭吧?” 孟小嘉没答,他茫然地和余悸四目相接。 食堂不是免费的,开学的时候时老师就跟他们说过。食堂里的饭一顿至少三千起步,刷的学生饭卡,给的饭菜都出自五星级大厨,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吃不起。 所以他和余悸一直都是自己带饭。 白燃没给他俩拒绝的机会,伸出双手,一手揽住一个,就把他俩往贵族生点餐的餐口带过去了。 余悸刚要恼火地说什么,忽然迎面而来一阵松木味儿。 信息素的味道很浓,却不沉重,也不刺鼻,忽然就把余悸烦躁的心情抚平了,像一剂安定剂。 余悸回过神来,白燃已经给他们点好了菜。 孟小嘉很慌张:“班长,真不用,我还不起……” “谁用你还了。”白燃说,“去吃就行,给你的福利。” 孟小嘉拗不过,惶恐地说了几声谢谢,小心翼翼地端着餐盘和赵一挺走了。 白燃回头问余悸:“给你来份一样的?” 余悸问:“你没打信息素阻断剂?” 话题换得突如其来,白燃没反应过来:“嗯?” “我闻到味道了。”余悸摸摸鼻子。 “闻错了吧,我准时打阻断剂的好不好。”白燃说,“吃什么?不说就给你来份一样的了。” “……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 “……” 几分钟后,余悸端着一份上好的五星级餐点,表情复杂地坐在了白燃身边。 孟小嘉已经在高高兴兴地大快朵颐,两个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他吃相好笑,白燃乐了两声,再一转头,却看见余悸一筷子都没动。 “吃啊。”白燃催他,“没事,不要钱,你班长有的是钱。” 余悸五味杂陈地看向他。 【怎么不吃,不爱吃吗?】 【能喝我的咖啡,怎么不吃我的饭?好让我伤心喔。】 【不过能坐这么近也值了,他睫毛好长。】 余悸早已对他这种傻逼心声麻了。他眉角抽动,站了起来:“你过来。” 余悸起身走了。 他把白燃领子一拽,很不客气地把他也给拽走了。 食堂里一大半的人都投来不可思议的视线——被拽走的可是白燃,初中起就没人敢碰的首富校草,谁都认识他。 余悸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金尊玉贵的白燃拎着带走,出了食堂,站在了门口的角落里。 白燃踉踉跄跄地站好,笑嘻嘻地把两手一插口袋。 余悸拧着眉,盯着他看了片刻,说:“我是说想跟你关系更近一步,但不是这么近,好吗?” 白燃笑眯眯:“这还不够近?” 余悸眼珠子都瞪大了。 操? 这话还能这么理解!? 余悸深吸一口气:“你特么真是每天都在刷新我对你的认知下限……我是说不用这么近,行吗?不用请吃饭不用请咖啡,普普通通的当同学就行!” “那不行。” 余悸:“……” 白燃:“你要这样的话,我就要在此之上更进一步了。” “…………你流氓啊!?” “过奖过奖。”白燃摸摸自己的下颌线,谦虚道,“这么帅的流氓已经不叫流氓了,叫芳心纵火犯。” 说完,白燃往墙上一靠,“居然特意拉我出来说这些,你爱上我了是吗?” 余悸差点没吐血。他没忍住,往白燃腿上狠狠踢了一脚:“神经病!” 气冲冲地回到餐桌边上,余悸墩地一屁股坐了回去。白燃顶着那张贱兮兮的笑脸跟回来,也坐下。 赵一挺和孟小嘉两双眼睛在他俩身上滴溜溜转了一遍,谁也没敢吭声,低头继续扒饭。 “你也吃吧。”白燃懒洋洋地拿起干净勺子,敲了敲余悸的碗边,轻描淡写道,“没事,对我来说就一块钱。” “滚!” 白燃笑得更厉害了。 孟小嘉有点发怵地抬头,小心地打量白燃。白燃的笑容丝毫不像是被惹到了的记恨笑意,他是发自内心的很开心。 孟小嘉看不懂他了。 世界上居然有人被骂了还开心,m吗? 一个s级alpha居然是个m吗!! 孟小嘉正骇然,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一撇头,看见坐在不远处的苏凯黑着脸,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余悸一点儿饭都没碰,气愤地打开自己那份盒饭吃掉了。 吃完饭,他气势汹汹地拍起桌子就走了。白燃好笑地看着余悸的背影,忽然问孟小嘉:“你觉不觉得他像个小猫似的?” 孟小嘉:“?” 孟小嘉看了看余悸愤怒的背影。 孟小嘉觉得白燃疯了。 运动会办完后的五月底,专业课多了好几节,全是为了s班能全心全意地准备文艺汇演。 班里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足以看出文艺汇演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 白燃倒是一点儿都不紧张,照样每天和余悸嘻嘻哈哈的。 但他逃课越来越频繁了,经常消失在座位上,一消失就是大半天。 “胆子真大,都快要旷课一整天了。”余悸小声嘟囔。 “说啥呢你。” 赵一挺从背后靠近过来,贴在他后头说,“燃哥是去排练了,他是咱班的门面。” 正是自习课,讲台上也没有老师在,余悸便正大光明地回过头,对赵一挺挑眉:“他什么门面?” “他是全国冠军。”赵一挺说。 余悸愣住了。 赵一挺也愣了:“他没跟你说?” 余悸摇摇头。 赵一挺表情微妙。他像想不明白白燃好端端的抽什么风,朝天上撇了一下眼睛,权衡了一会,说:“就是中国舞的全国冠军,他去年的时候拿到的。” “他跳舞很厉害,家里背景又牛,初中开始就是学校文艺汇演的排面,这段时间经常见不到人。” “反正你等文艺汇演那天就知道了。”赵一挺晃了一圈手里的笔,“你看了就知道。” 余悸把脑袋扭了回去,望向前排。 白燃的座位上空着,没人。 余悸想起他那张欠揍的脸——天天没个正形的,真看不出来居然是全国冠军。 五点半放学,白燃穿着练功服回来了。他又出了不少汗,身上的松木味沉沉地往外散。 余悸闻到味道,再次有种身心都被安抚下来的诡异镇定感,这些天里一直这样。白燃好像不打阻断剂,每回他走近过来,余悸就能闻到那股松木味道。 白燃笑着跟他打了招呼,挎起书包就跟他一起出门了。 关系缓和以来,他们就开始一起上学下学,搞得班里人最近看他俩的眼神都怪异了不少。 余悸出了教室,对着他皱皱眉:“打一点阻断剂成吗?味道也太大了。” 白燃愣住了:“早上刚打的啊。” 孟小嘉和赵一挺正巧也从教室里走出来了。白燃闻闻自己身上,问孟小嘉:“你有闻到我的信息素吗?” 孟小嘉愣了:“没有啊。” 他是个omega,和现在的余悸一样,理应对alpha的信息素最敏感。 他说没闻到,那就是真的没闻到。 余悸也愣住:“真没有?” “没啊。”孟小嘉说。 “当然闻不到了,他们白家规矩多的很,信息素在家里都不能外泄,他天天打阻断剂。”赵一挺说,“俺们燃哥很守a德,除非有时候兴致大发在外面开屏玩。” 余悸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不好意思虽然说好今天双更,但今天生理期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冰的吃太多了,完完全全大出血……这一更是昨天写的,说好的加更之后再给大家补上(缓缓躺下) 第24章 家暴 落日西下, 余悸回到了公寓里。 公寓里没人,很安静,橘黄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拢成一块平行四边形。 阳台上的花开得灿烂, 随着傍晚的热风微微摇动。屋子里被晒得闷热, 余悸伸手拉开落地窗,开了条缝。 夕阳照在他麻木的脸上。 余悸叹着气, 摇摇晃晃地走回自己的卧室里, 从衣柜深处拿出了一个箱子。里面是特化药剂, 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管。 注射完最后一管, 余悸收拾好现场, 把箱子又塞了回去。 正好周末,明天他要去医院,把新的药开回来。 余悸蹲在地上,和塞回衣柜深处的箱子两两相望。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了,脸色难看地沉默半天,余悸抬手,把脸埋在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到了医院, 余悸又做了一遍体检。 他坐到科室里,交出体检单,还没来得及把只有自己能闻到某位欠抽好人A的信息素的诡异事情说出来, 李医生转头就把一口茶水噗地全喷了出来。 余悸:“……” 李医生整张脸通红地咳嗽, 攥着病历又打量两遍, 一言难尽:“余悸啊。” 余悸:“干啥。” 李医生难以启齿了阵, 组织半天语言,才说:“你的抗体数据上涨了两倍, 抑制剂早就没有任何效果了。” 余悸:“?” “你没发.情吗?”李医生不可思议,“怎么现在才来?” 余悸呆愣着脸,完全回不过神,也反应不过来。 没效果? 抑制剂没效果? 那他为什么这几天没事? 愣了好半晌,余悸动了动唇:“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效果的?” 李医生看看体检单:“至少两周前。” 余悸像被雷劈了。 上次的特化剂开了一个月的分量,现在都六月中旬了。如果半个月前就失效,那他早该遇到发.情期了。 怎么会一直没事? 余悸忽然想起了什么:“医生,能安抚发情期的,除了抑制剂还有别的方法吗?” “有啊。” “什么方法?” “那当然就只有找伴侣了。”医生说,“能标记的话,不需要抑制剂也……” “除了标记呢!?” “那方法就没……啊。” 医生想起了什么,话头一顿,“还有个可能,不过概率很小。” 余悸急得想打人:“是什么!” “很少见的情况下,信息素能相互吸引。”医生说,“不需要标记,omega也能闻到alpha的信息素,并且信息素拥有安定omega的作用。相应的,omega的信息素也能安抚进入狂躁期的alpha。” “这种情况非常少见,第二性觉醒以来,全世界也就只有十例左右。” 医生把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医学上现在都没研究出来是什么原理,只能说是……天命的缘分了,你说是不是?” 余悸没说话。 出了医院回到家,他坐在沙发边,前倾着身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余母带着妹妹回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灯一开,一团薄荷脑袋缩在沙发上。她吓得一声尖叫,等看清了是谁,又气得骂他:“你干什么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余悸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一圈眼眶通红、又有点青,像没睡好后又哭了一场。 余母又愣住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说不出来。 “怎么了,儿子?”她问,“哭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余悸抹了两下眼睛,站起身来,“alpha怎么可能哭,我是没睡好。” 他打开门进了屋,又咔哒关上了门。 动作很轻,可屋子里太过安静,关门声还是很清晰。 卧室里没开灯,余悸摸着黑坐到床边。他双手发抖,呆了一会儿,眼泪又蜿蜒着从脸上落了下来。 他抹掉泪,又屈辱地咬紧牙关。 如果还是个alpha,他是不会哭的。 绝对不会哭的,就因为这点儿破事。 手机突然亮起了光,在桌子上嗡嗡地震动。余悸拿起一看,是李医生。 他接起来。 李医生的声音清晰有力:“余悸?今天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你二次分化已经快两个月了,体检结果也很确定是omega,不会变了。” “尽快去派出所办信息变更吧。”李医生说,“不过你不去也没关系,半年后会进行统一信息自更新,到时候就会自动变成omega了。” 余悸瞳孔一缩。 外头风声呼啸。 他好半天都没动静,李医生等了一会儿,疑惑地叫了他两声:“余悸?喂?你在听吗?” 余悸张开嘴,结巴似的发出两声沙哑的音节,才说:“我在听。” “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他摁掉电话。 拿着手机的手慢慢地、无力地滑落了下去。沉默在黑暗里蔓延,他好半天都没有动弹,直到门口被人笃笃敲响。 余悸站起来,去打开门,他妹妹余慢站在门口,小小一个,只有半个门那么高,仰头看着他。 余悸抹了两下脸上的泪痕,蹲下身去:“怎么了?” “你哭了吗?”妹妹问他。 “没有,”余悸说,“alpha不会哭。” 妹妹说:“你哭了,所以你是omega了?” “……不是,我没哭。” 妹妹唔了声,没说话,把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她小小的身体左右摇晃两下,说:“哥,现在我们跑了,你变成omega也没关系,爸爸找不到这里来。” 余悸一下说不出话来了,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枪。 妹妹拉住他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一把东西。 “哥,你哭也没关系。” 她说完就转头跑了,嚷嚷着说要去写作业。小脚步哒哒地跑回房间里,然后咔哒关上了门。 余悸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把自己的手掌摊开。 一把水果糖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 晚上躺在房间里,余悸睡不着。深夜万籁俱寂,他盯着房间里漂亮的卧室灯。 耳鸣声阵阵,恍惚间,他闻到了墙体发霉的味道。他仿佛突然回到了那个小县城里,耳边响起中年男人破口大骂、污言秽语的嘶吼,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余悸抬起细瘦的手臂,搁在自己的眼睛上。这只手臂上全是伤疤口子,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他捂着眼睛。 之所以带着全家跑到这儿来上学,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家里有一个家暴的父亲。 那男人是个alpha。 余母是个beta。 男人原来在工地搬砖,是个勤勤恳恳的老实男人,后来有天喝了酒通了宵,次日去工地干活,操作失误,一条手臂被机器卷走了。 男人没了一条胳膊,成了残废,从此再不干正事了。他恨上了自己的家里人,动不动就发脾气,又打又砸,满嘴污言秽语。 余母想离婚,男人不肯,还说如果离了婚,就来杀了他们全家。 余母没再敢提。 男人一直仗着自己的alpha身份殴打全家。 后半夜,余悸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那个发霉的、穷困潦倒的家里,看见男人恐怖的、丑恶的嘴脸。 妹妹在哭,母亲也不敢说话,两个人都极度害怕。 男人环视一圈,对自己的威压很满意,直到扫视到余悸愤恨屈辱的眼睛。 男人盯着他:“你这是什么眼神?” “再这个眼神,老子把你们全家的眼睛都挖出来。” “有脾气?”男人拿起桌上的一盘子菜,突然大骂,“敢跟你爸这么说话,老子是alpha!” “alpha就他妈牛逼,想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跪着呆着!” 男人把盘子扔向他,盘子应声摔到余悸头上。 余悸浑身一震,从梦里惊醒。 天亮了,外头鸟语花香,几只鸟引颈叫着飞了过去。余悸躺在床上僵了半天,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心脏还在狂跳。 他揉了两下心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恐惧里缓过神。屋外传来做饭的声音,余悸知道,是母亲在给他们准备早饭。 母亲和妹妹说笑的声音很轻很轻地飘了进来,余悸发抖的双手逐渐平息下来。他咬紧牙,手蓦地攥成拳,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 拿起手机,余悸迅速点开微信,划拉两下,找到一个人,一个语音就打了出去。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刚睡醒的漂亮脸上,五官皱成一团。 嘟嘟几下后,语音被接起来了:“喂?” 白燃的声音。 余悸问他:“现在在哪。” “?”白燃愣了几秒,“家里啊。” “今天有空没有。” 白燃笑了:“卧槽,约我?”- 余悸还是第一次去明城市区。 入学大半个学期,他一直在学校和公寓间两点一线。 坐着公交到了最繁华地带,他下了车。 路上人满为患,余悸僵了僵,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人群来来往往,余悸站在其中一动不敢动。他往四处看,人太多,他根本看不到哪里是白燃跟他约好的四季广场。 “余悸!” 忽然有人叫他,余悸转头,看见白燃从人群中挤出来,走上站台来。 白燃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了。宽松的牛仔阔腿裤上随意地绑了圈漂亮牛皮腰带,袋子上坠着根藤条;上身一件白色圆领T恤,外头是浅色的牛仔马甲,整个人休闲而阳光。 太阳一照,他简直闪闪发光,头上那条同款的黑色发带也很衬他。 余悸看得沉默了阵,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虽然他也精心打扮了一下,但比起来还是太…… 【穿这么好看我操。】 余悸沉默了。 白燃笑眯眯地看着他,歪歪脑袋,又继续在心里:【腰好细,手也好看。】 【白衬衫真衬他,以后得多给他买白衬衫。】 余悸抽抽嘴角,打断了他对未来的美好畅想:“去哪儿?” 白燃没急着答,看着他两只插在口袋里的手:“袖子这么长,不热吗?” 余悸把白衬衫的袖扣扣得很紧,两手放在口袋里:“不热。” “你在学校里也从来不穿短袖校服,这都六月份了。”白燃盯着他,“怎么,胳膊上有什么东西,不能被人看见?”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25章 请求 余悸下意识地把手往口袋深处里塞。 胳膊上全是当年和他爸打架战斗留下来的伤, 大大小小的,个个触目惊心,他一直都藏着掖着。 他看了眼白燃:“关你什么事,走了。” 余悸转身离开。 白燃跟在他身后。 白燃嘟囔:“好像运动会的时候, 球技大会的时候, 你都没有露胳膊。” “一直都穿的长袖对吧?” “都说了关你什么事。”余悸疲倦地回头,“别问了成吗, 去哪儿?” 白燃朝他笑笑:“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请你喝咖啡?” “又咖啡?” “不喝咖啡也行, 喝什么你说了算。” “不喝了。”余悸说, “随便找个地方吧, 我有事跟你商量。” 白燃闻言茫然,一双亮绿色的星目眨巴了两下- 四季广场一层,最偏僻角落里的一块地方,两个少年在无人问津的一家店的门边上停了下来。 四下没什么人,两人站好后,余悸开门见山:“你喜欢我是吧?” 白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咳嗽两下,难以置信:“这么突然吗?” “你喜欢我,我知道。”余悸说, “我可以跟你谈恋爱。” 刚缓好一点儿的白燃又噗地一口,被口水彻底呛到了。 余悸无视他被呛得红成关公的脸,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但你要帮我个忙。” 白燃蹲在地上咳嗽半天, 用力锤了两下胸口, 好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 站起身, 两眼已经呛得泪光涟涟:“什么?” 余悸看着他:“赵一挺他家是医疗公司,是吧。” “啊, 是研究药品和器械的第一大公司。”白燃抹掉眼泪,明白了什么,“你要变回去?” 他还挺聪明。 余悸点点头,说:“我要能逆转二次分化的药,半年内。” 白燃讶异:“这么急?” “有不可抗力。”余悸淡淡,“我可以跟你谈恋爱,你要我怎么做都行。” “……” “我没钱,所以……” “所以你就把自己卖给我?” 余悸不说话了。 他撇开脑袋,不再去看白燃了,他突然没有了那份勇气。屈辱漫上心头,商场远处人声鼎沸,店家热闹轻松的广告声快乐地响在头顶,余悸慢吞吞地靠着背后的玻璃墙,滑落着蹲了下去。 他不再抬头,头颅突然变得很重很重,是自尊在压着。沉默了很久,余悸说:“我不能是个omega。” 白燃沉默。 “我真的不能……”余悸声音有些发抖,“不是会在学校被欺负的事,比那个更糟。” “我知道你这种贵族生理解不了,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余悸听见一声冷笑。 是心底里的冷笑,白燃在冷笑。 余悸又把脑袋埋低了一些,咬得嘴唇都要破皮。他的指尖抓紧衣袖,发抖片刻,他咬着牙,硬逼着自己开口:“我真的什么都能……” “我这里是超市吗?” 余悸顿住:“什么?” “我这里是超市吗?” 白燃走到他面前,也蹲了下来。 余悸猝不及防地和他平视,他看见那双星目里平静的火光。白燃有些恼怒,他在不满。 “余悸,”白燃盯着他,“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我喜欢你?” 松木味儿又涌来了。 余悸愣了半晌,被安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是你喜欢我啊。” 白燃笑了,像是被气笑的:“你知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 余悸张开嘴,还没说话,白燃继续抢下话头:“喜欢是你什么都不用给我做,你跟我要东西,我就会给你,知道吗?” “我这里不是超市,不需要你付钱才能拿东西。你管我要东西,我就高兴,你需要我就会给你,这叫我喜欢你。” 余悸又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迎面劈了一刀一样不知所措。他喉结上下滚了一番,却怎么都喘不上气来,脸色惨白无比。 白燃看着他,把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敛起眼帘又笑了,这次笑得无奈又可悲。 他叹着气,说了句:“你到底怎么过来的。” 【觉得要带着条件才能跟人求助。】 【我才不要你的。】余悸听见白燃在心里说,【他要是不愿意,我就不会要他的。】- 广场三楼电梯旁是个开放式甜品店。 余悸坐在角落里的二人座上,手里搅着一杯荔枝冰茶。 饮料捂得手心冰凉,余悸盯着杯子里的冰块,看它们被吸管搅合得上上下下,心思却不在这里。他悄悄抬起眼皮,看坐在对面的白燃打着电话。 白燃少见的面色凝重,手上的动作却依然轻松。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捏着杯子,悠然自得手势散漫,语气都游刃有余: “就帮朋友问问啊,你管是谁呢。” “圈子里的事,不要问得那么清楚,知道太多对你又没好处——”他懒洋洋地拉长声音,还抽空嗦了口果茶,“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第一天当权贵吗你。” “去你的,是我个屁。下礼拜一我就不打阻断剂上学找你去,你自己闻闻你老子我是a是o。” 调笑着发出一阵老钱笑声后,白燃挂了电话。 他把电话扔在桌子上,余悸眼见着手机落在两人中央,屏幕上是和赵一挺的聊天界面。 “他家正好有研究二次分化的项目,估计是在研究逆转性别的药。”白燃轻描淡写,“他说去跟家里打听打听,大概晚上回我。” 余悸安心了不少,松了口气:“谢谢。” 白燃嗐了声:“小事。” 白燃看看腕表:“快到中午了,饿不饿?请你吃饭。” 余悸早上心事重重的,没怎么吃,这会儿确实也饿了。他跟着白燃起身,白燃带他去吃了商场里最贵的一家饭菜。 从坐下到吃完,白燃都在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吃完后,俩人又一起闲逛很久,下午四点的时候白燃看看时间,说要去排练了,给余悸叫了辆出租车,把他带出商场,送上了车。 “贵族学校学生公寓,师傅。” 白燃掏出一张红票子,半个身子探进出租车的车窗里,把钱递给司机,又跟余悸说,“到地方之后再找零,零钱归你了。” 余悸:“……嗯。” 余悸没拒绝,白燃笑了。 “就该这样嘛,给你就拿着。”白燃说,“也不用太听我的话,还是喜欢你跟我顶嘴。很真实,我喜欢。” 余悸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白燃又在心里心花怒放地觉得他好看,嘟囔了几句想亲他。但他面上没说,他跟余悸挥挥手就起身要走。 余悸叫住了他:“白燃。” 刚抽出脑袋起身的白燃嗖地又把脑袋钻了回来:“到!” 白燃跟个极其听话的大狗似的。 余悸无言一阵,问他:“你不问问我?” “问你什么?” “为什么不能……” 余悸看了眼前排。有司机在,他抿抿嘴,没脸往下说,只隐晦道,“不能那什么。” 白燃也偏眸,看了眼司机,懂了。 “你没说就是不想说。” 白燃说,“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想说的话,我随时听。” 余悸心里忽然漏了一拍。 白燃朝他一笑,起身走了。出租车也开了出去,余悸鬼使神差地回头,从后车窗里看见他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站在那儿,目送着出租车载着自己离开。 一片分不清谁是谁的路人心声里,余悸听见那少年清晰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可以心甘情愿地喜欢我一点了吧?】- “儿子。” “儿子?” “儿子!!” 余悸一个激灵回过神,眨巴两下眼睛,才看见余母担忧的神色。 “怎么了这是,吃个晚饭都能发呆。” 余母把一块糖醋小排放进余悸碗里,嘟囔着,“妹妹都快吃半碗饭了,你一口都没动。” 余悸抽抽嘴角。 晚饭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余悸他妹妹晃着小腿,已经快吃完了。 余悸五味杂陈地说了句抱歉,夹起糖醋小排放进嘴里,眼前又不合时宜地飘过白燃的脸。 少年蹲在他面前,好像生气了,斜飞竖起的英气剑眉微拧着。 【你知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 【余悸,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我喜欢你?】 余母眼睁睁看着儿子嚼了两下又不嚼了,整个人又失神了,眼睛失焦地望着远方。 余母:“……咳。” 余悸又回过神。 看见她的表情怪异,余悸尴尬地咳了两声,低头扒拉了两大口饭。 “儿子,最近怎么了?”余母说,“几天下来瘦了好多,还一到周末就往外跑。” “没事。”余悸鼓着两个腮帮子说。 “没事什么呀。”余母半信半疑地盯着他,“难道说你是……” 余悸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余母死盯着他,心声噼里啪啦地过去了一大段: 【瘦这么多,天天往外跑,还变得经常哭,总是情绪低落……】 【嗯……】 余母问:“你谈恋爱了?” 余悸一口米饭呛在嗓子眼里。 他捂着嘴巴咳嗽,余母却了然了:“果然,谈恋爱了吧!哎哟真好,我儿子终于也有喜欢的人了!对方什么样?男的女的?b的o的?a也行,不挑!” 余悸咳得红了眼。他起身去厨房里面接水,喝了三大杯才缓过劲儿来。 他沙哑着说:“没谈,别瞎说!” “少跟你妈装了,你又减肥又掉眼泪的,不是谈恋爱是什么,我又不反对你!对方谁啊,你们学校的?特招还是贵族?” 余母期待地问完,又一拍手掌,恍然大悟,“是那个小嘉吗!” 余悸要疯了:“不是!” “那是你们班长,总来医院看你的那个?”余母兴奋了,“你们班长好啊,长得帅,还跳舞!还跟徐鸢——” “不是!”余悸咆哮,“你别管了行吗,我没谈!我这辈子都不会谈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26章 文艺汇演 周一, 余悸心累地上学,刚下校车进校门,就看见白燃又坐在花树前的台子上孔雀开屏。 他坐姿随意,衣发被风吹动, 看见余悸就眼睛弯弯地笑, 灰绿色的发色在脸前翻飞。 一回惊艳二回麻木,余悸心里毫无波澜。他往树边看, 枝繁叶茂的树叶间, 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艰难地扒着枝头, 拿着鼓风机, 正对着白燃猛吹。 余悸:“……” 余悸突然知道为什么魔术不能在同一个观众面前演第二次了。 白燃从台子上跳下来, 朝他跑过来:“早!” 余悸青着眼圈看着他:“早。” 【我去,好重的黑眼圈。】 白燃问他:“怎么,又没睡好?” 余悸不想说话。 他叹了口气,又闻见白燃的信息素。余悸更心累了,单肩挎着包往学校里走。 昨晚,他妈兴奋无比,拉着他东问西问了半天,把余悸周围一圈的人全猜了一遍。 余悸好不容易应付完了, 躺到床上后不知怎么又睡不着,心脏胀得发疼,一闭上眼就全是白燃白燃白燃, 一会想起他在商场里蹲下的样子, 一会又想起他运动会上的样子, 想得都闻见松木味了。 越想心脏就跳得越快。 余悸觉得自己出问题了, 最近睡得太少,心脏都不太好。 白燃以为他还是烦心二次分化的事, 说:“别担心了,赵一挺昨晚打电话跟我说,他家虽然还没研发出来逆转二次分化的药,不过已经快了。三四个月内就能有新药,试用没问题的话,我马上给你拿过来。” “真的?” “骗你干什么。”白燃伸手拍了两下他的薄荷脑袋,“来,别一天到晚哭丧着个脸了,小苦瓜,给燃哥乐一个。” 余悸抽抽嘴角,抬腿往他屁股上踢:“滚。” 白燃被踢了这一下反倒心情更好了,他哈哈大笑了声,伸开双臂,大鹏展翅般的往教室里跑。 余悸愁眉苦脸地看着他如沐春风的背影。 操,这个无忧无虑的有钱人。 他又叹了口气,想想又轻松很多。四五个月的话完全来得及,只要能回到alpha的性别身份里,他就不用担心他爸的事了- 文艺汇演定在了六月三十号。 听到这个日期的时候,余悸心里咯噔一声,回到公寓看了日历,才松了口气。贵族学校是四月份开学的,期末考试是在七月下旬,并没有和文艺汇演撞日子。 要是这两件事撞上了,余悸得忙成傻.逼。 到了规定时间,余悸准时把一张风景油画交了上去。第二天,美术生们一起布置了一条画廊。 他们的文艺汇演这就算完事了。忙完之后,余悸下楼,鬼使神差地去舞蹈教室看了眼。 教室里没人,舞蹈生们都不在。 余悸没来由地有点失落,他动动鼻尖,回到了教室。 下午已经没课了,余悸坐在座位上等孟小嘉和白燃。几分钟后,白燃和孟小嘉一起回来了,赵一挺也跟在后边。 四个人一块放学走了,最近他们一直一起走。 赵一挺想起了什么,问余悸:“话说你突然下楼,是干什么去了?” 余悸撇开眼睛:“不知道。” 白燃贱了一下:“不会是找我去了吧?” “……”余悸心虚地又踢他一脚,“找你个屁。” 白燃笑着:“找我去也没用,这几天就快到汇演了,音乐生和舞蹈生都去大礼堂排练的,不在艺术楼。” 余悸了然,心说怪不得没看见他。 文艺汇演当天,学校门口又停了许多豪车。家长们把学校挤得熙熙攘攘,艺术业内的有名人士、外国艺术院校的校长老师也都来了不少。 “要是有看上的学生,他们会重点关注。”赵一挺给他解释,“说不准还能直接提前预定一个名校新生身份,所以大家每年都很拼。” 余悸撇他一眼:“你们这些贵族还需要担心上大学的事?” 赵一挺笑笑:“世界上那么多权贵,你以为大家都很特殊?拉倒吧。” “出去一看,你就会发现,上层人的圈子里,自己也就那么回事。再说名校更不缺权力,谁理你,走到尽头还是要实力。” 余悸无言以对。 到了文艺汇演的时间,全校所有人都去了大礼堂。 贵族学校的大礼堂恢弘阔气,如同一个大剧院,坐落在学校校身后方。 会堂里,上面是个巨大舞台,下面是一大片的深红色观众席。学生们坐在后面,前面两大排都是家长和外校人士的座席,方便他们近距离欣赏学生的表演。 宋婉指挥着自己班里剩余的学生,叫他们坐到了后面。 前排的家长们也逐一落座。 文艺汇演开始了。幕布在台上缓缓拉开,先是音乐生的演奏和美声。 声音包裹了整个大礼堂,余音绕梁,沉浸感十足。 余悸活了十六年,第一次如此沉浸式地感受音乐会,一下就感觉自己上了档次,就差手上来一杯红酒了。 音乐生汇演完,到了舞蹈生。 余悸眼瞅着过去了几个曲目,始终没在人堆里看见白燃。他皱皱眉,转头问赵一挺:“你燃哥死后台了?” “……你会不会说话。”赵一挺无语,“在后面呢,他从来不跟别人抱团演,他单吃。” 余悸“哦”了声。 “来了。”赵一挺说,“最后一场了,他是压台的。” 话音刚落,舞台上的光线“噔”地灭了。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没了声音,音乐缓缓地响起,舞台上的灯光跟着曲子慢慢地、柔和地亮了起来。 灯光下,一道身穿红衣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身影纤长,双肩开阔,衣服的绸缎垂在地上,不一会儿就被掀飞起来。那人像道飞溅的血一样跳了出去,舞步轻盈有力地落在地上。 一个动作完了,又接着下一个,漂亮逆天的形体在台上身轻似燕地旋转、后折、转身,跳在柔和的光芒下。 余悸愣在座位上。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白燃,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见白燃跳舞。吊儿郎当的人忽然变得很认真,脸上的笑仿佛也变了。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但他不慌不忙,每一个动作都把肢体用到最好。 舞台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花瓣,漫天的白花。台上人背过身,忽然顿了几秒。他在表演,状似呆愣片刻,那红衣的舞者忽然朝着台上小跑过去,伸手捧着一捧花瓣,接上一段舞蹈后,他侧身,旋转两圈,手向脸前一收,展开手掌,呼地吹了口气。 一片花瓣呼地被吹飞,漫天飞舞- 文艺汇演圆满结束。 家长们离开了,赵一挺带着余悸走向后台。 后台里很热闹。舞蹈生在卸妆,音乐生在收拾自己的宝贝。余悸看见孟小嘉小心翼翼地收着自己的小提琴,嘴里还在祈祷:“大哥别摔大哥别摔……” 余悸抽抽嘴角,没去打扰他,走进里面。 一进来,就看见白燃被一大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白少太牛了,不愧是你!” “我都要爱上你了燃哥,好感动……” “我好喜欢你最后那一下!” 白燃边笑边脱掉身上的表演外套,从善如流地和他们说了几句,一撇头看见余悸,立马眼睛一亮,抬手朝他挥了挥。 “行了,都走吧,干自己的事去。”他挥手赶走身边的这群人,“快卸妆回家啦。” 一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散开了。 【怎么赶人呀,我还没聊够呢。】 【不喜欢我吗?】 【白少真是太帅了,必须得想个办法追到他……】 【怎么没多看我几眼,今天的妆不好看吗?不应该呀,我请的大牌化妆师呢。】 余悸眼瞅着班里的一个漂亮大小姐摸着自己漂亮的脸,纳闷地离开了。 余悸沉默,白燃真是比他想的更受欢迎,所有人的心声全在说要跟他谈恋爱。 白燃朝他走过来,得意的眼睛都弯弯地眯起来了,松木味沉沉地扑向余悸。 余悸皱眉,心里的烦躁这回怎么都没办法被信息素安抚下去。 白燃问他:“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帅?” 余悸没吭声。 “有没有爱上我?”白燃乐滋滋地说。 “爱上你也得排队,”余悸说,“别自恋了。” 白燃愣住了。 余悸嘴巴里冒酸味儿,胸口里也难受。他不知道自己这身体又犯什么毛病了,烦躁地用舌尖抵了两下牙齿,刚想再说什么,就听见一声: 【卧槽?】 【没否认?】 余悸也愣住了。 没否认?他刚刚没否认吗? 【吃醋了?】? 白燃直接问他:“你吃醋了?” 余悸愣了一下,嘴巴里的酸味儿突然烟消云散。 “……没有。神经病,谁吃你的醋。” 余悸硬邦邦地放下这句话,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他头都没敢回。离开后台,走到舞台边,地上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收拾的花瓣。 余悸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和花瓣大眼瞪小眼半天,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就迅速地蹲下,伸手捏了几片,放进口袋里,走了。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花瓣,手心沁出了汗,不敢松手,一直把手放在口袋里。等回到家里,手已经僵得生疼,几片花瓣浸满他的汗水。 有几片已经被他攥烂了,糜烂的香味四散。 余悸小心地把余下的花瓣用水洗了一遍,将它们放到阳台上。他像个小孩似的,蹲在花瓣跟前,抱着膝盖两眼发木,愣了半天。 公寓里很安静,外面偶尔有几只鸟扑棱着翅膀,鸣叫着飞过去。 黄昏照着少年和花。 “……我在干什么。” 余悸最后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 ==========作者有话说:========== 你完啦你陷入爱河了) 谢谢大家支持!以后每天晚九点更新啦,亲亲 第27章 庆功宴(上) 文艺汇演过后, 放了个周末。 周末两天,余悸过得浑浑噩噩心不在焉,不知怎么就非常心虚—— 心虚于自己拿了那几片花瓣。 周五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见十几个白燃在身后追他, 挥着文艺汇演穿的那件大红袍的表演服,鬼似的一直朝他喊“余悸你拿花瓣了对吧花瓣了对吧对吧——” 余悸惨叫一声, 一睁眼, 从床上啪叽摔下去了:“……” 噩梦缠绕啊。 还带回音的。 身体好像又不好了, 从地上一坐起来, 余悸脑子昏昏沉沉的。 周末两天, 他的身体越来越糟糕。长时间没闻到白燃的信息素,余悸又开始头疼脑热。 浑身的血都开始不安地沸腾,心脏一直乱跳。 发热、烦燥、焦虑、慌张、头皮发麻、控制不住地发抖,症状越来越重,简直像身体里缺了块不能少的骨头。他想那股松木味想得快疯了,他在床上蜷缩着不断打抖,翻来翻去,修长的手指不断抓着发痒的腺体, 牙齿咬得舌尖酸痛。 周一一大早,余悸就爬起来了。薄荷味道的信息素已经在往外发散,味道很浓。 余悸都没等孟小嘉, 匆匆给自己打了个气味阻断剂, 坐着最早的一班校车直奔学校。 在校门口等了半个小时, 七点半的时候, 白燃来了。 远远地闻见浓郁的松木味,余悸身体的不适倏地全散了。 他松了口气, 所有的症状在一瞬间全被抚平。 白燃远远地看见他,愣了一下。 “今天来这么早?”白燃说。 余悸五味杂陈地看着他。 回过神来,余悸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居然需要白燃需要到这个份上了,闻不到就犯病,简直病态。 之前也有过几次周末,那时两天不见他也没事,现在居然两天都撑不住。 余悸没说话,也没反应,只顶着张漂亮脸蛋面色难看地木在原地。白燃迷茫了会儿,把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啪地打了个响指。 “滚。”余悸拍开他的手,“我听着呢,神经病。” “听到了怎么没反应。” 余悸又没说话,他低着眼帘悄悄打量白燃。 文艺汇演上的一幕幕又冲进脑海里,那些白燃跳舞吹花的姿态,那些漫天飞舞的花瓣。 余悸的心跳又快了。他眼尾和耳尖都红起来,忽然窘迫得不敢抬头。他低下脸,抹了把嘴,咳嗽几声,像欲盖弥彰地想掩饰什么。 白燃动动鼻尖,面色一皱:“你没打抑制剂就出门了?” 余悸低着头,声音艰涩发硬:“放什么狗屁,出门才打的阻断剂。” “抑制剂呢?” 余悸嘴角一抽。 抑制剂现在对他屁用不管。 余悸想起当时在医院里和医生的交流——医生愁眉苦脸地对比了他的几次体检的数据。 最后医生表示,连对omega的特效强化抑制剂都对他失去作用,那市面上没什么能救他的了。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必须要对腺体进行手术。”医生说,“但手术对腺体的破坏性太强,你之前出了车祸,身体好了还没多久,可能撑不住。” “死虽然是不会死,但之后会免疫力降低,很容易生病,一般不建议进行手术。” “而且你运气很不错啊,遇到了一个能无标记安定你的alpha。”医生说,“需要的话,找他就行了嘛,不要打抑制剂了。” 余悸:“……” 想到此处,余悸又五味杂陈地抬头,盯着白燃无辜的脸。 直视着他周正俊朗的剑眉星目,余悸又想起医生语重心长的后话: “还有,看你的数据,以后这些抗体可能会持续上涨……只靠对方的信息素安定,大概还是不行。” “你还是需要标记来安定发.情期。但普通alpha的标记,大概不管用。” “建议你去找你的无标记安定alpha。” 医生说,“多半,只有他对你有效。” “……余悸。” 余悸从回忆里回过神:“嗯?” 他才看见,白燃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嘴角在不断抽动。 “你能别用这种好像‘马上杀了你’似的眼神看我吗?”白燃说,“感觉我命不久矣。” 余悸才意识到,自己沉浸在回忆里,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始盯着对方的脸一直看。他无言地撇撇嘴,转身,“我从小就臭脸。” 白燃在身后没有动静,也没追上他。 余悸心烦意乱,闻着空气里浓烈清晰的松木味道,被安抚的心里还是很烦躁。 开什么玩笑。 他是个alpha,s级的alpha。就算是白燃,余悸也不会让他标记自己。 他当然感谢白燃,很感谢他。白燃几次三番地帮他了,每一次都是很要命的事情。 但余悸不会让他标记。 他会变回去的。 他是个alpha,他不会归顺于谁,也不会必须闻着谁的信息素才能安心,他用不着依赖任何人,他也从来没依赖过任何人。 现在体内的不适都是暂时的,等四五个月就好。 话这么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冒出白燃撞见他发.情期的那一幕幕。 空气里弥漫着信息素混在一起的味道。松木侵袭薄荷,白燃粗重的喘气声音,直勾勾盯着他腺体的失神眼睛,全都清清楚楚。 余悸抽抽嘴角,吞咽了一大口口水。 “你身上的薄荷味很重。” 声音很突然地在身后传来,余悸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就大骂一声:“操!” 白燃后退两步,他就紧跟在余悸后面。 余悸气得揍他一拳:“你特么走路没动静的!” 白燃挺无辜:“我叫你好几声了,是你一直没动静。” “……” 余悸转身继续往里走,“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关你屁事。” 余悸一向不爱跟别人说自己的事。 家里出事以后,他就习惯有什么事都自己扛。妈妈太苦,妹妹还小,很多事他都是瞒着她们自己解决的。 “我说真的,你身上薄荷味儿很重。”白燃说,“你确定你打阻断剂了?” “废话。” “唔。” 【可味道真的很大。】 余悸听见对方在心里叨咕,【被别的alpha闻到就完蛋了。】 余悸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看来是信息素相互吸引的状况进行到了下一步。医生跟余悸说过,信息素相互吸引安定的这种“无标记安定”有好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只有o能闻到a的。 第二阶段,a才开始逐渐闻到o的味道。 现在是第二阶段了。 余悸不知道该怎么跟白燃解释,他也懒得解释。这要是告诉他两个人是相互安定的宿命关系,这自恋混蛋估计要爽得上天了。 白燃问:“文艺汇演那天,怎么突然就走了?” 余悸没好气:“哪条校规规定不行了?” “怎么一大早脾气就这么冲,也没说不行啊。”白燃笑笑,“小刺头,我随便问问你。” 余悸眉角跳了两下,没吭声。 “文艺汇演之后,大家在校门口聊了半天。你不在,我怪寂寞的。”白燃说,“我找你好半天呢。我以为你就是不愿意呆在后台,先出去了。” 余悸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白燃被众人簇拥,还一直在人群里寻找他。 余悸忽然就有点过意不去,终于停下了往校内走的脚步,回头望向了他。 白燃还是笑着。 余悸叹了一声,嘟囔了句:“你怎么一直笑,就没什么烦心事吗。” 白燃但笑不语。他微睁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余悸。 “我也有一堆伤心事呢,朋友。” 余悸愣了一下。 白燃还是在笑,说完这句话就把眼睛弯成一条缝。他表情自然,又神色散漫,仿佛刚刚余悸听见的那句话是错觉。 余悸试着偷听了下,白燃心里没有任何声音。 白燃拿下书包,从包里拿出一张印着火漆的珠光信封。 “这周末,在我家办文艺汇演的庆功宴,我妈给全班人都发了请柬。”白燃把信封递给他,“这是你的那份。你会来的,对不对?” 余悸在原地顿了片刻,伸手把信封接了过来。封口的火漆太漂亮了,他伸手摩挲两下,有些舍不得拆。 “会来吗?”白燃追问他。 余悸抬起眼睛,看见他期待的目光。 余悸沉默几秒,点点头。 白燃高兴了,伸手过来,用力地抱住了他。 余悸浑身一僵。温热的体温把他包裹住了,松木味浓得令他发昏。余悸迷迷糊糊的,只恍惚地意识到,很多年都没人这样抱过他了。 也从来没人这样热烈地喜欢过他- 这周末,有辆加长版林肯停在了门口。 余母好奇地从公寓窗户里探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我去,真的来接你了!” 白燃说过,会亲自带着司机开车来学生公寓接他。 余悸心不在焉地扣好西装的上衣扣子。现在他身上穿着身精致笔挺的西装,做工十分精细,是白燃前两天送来的,叫他务必穿着去庆功宴。 “真好啊,人家这又给你送衣服,又亲自来接你的。”余母欣喜道,“你们班班长真不错,人挺好,我喜欢他。” 余母上手给他扣好扣子,就急慌慌地送他出了门:“跟同学好好玩!” 啪嗒! 门关上了。 余悸无语地走出公寓,白燃已经靠在车边等着他了。他也穿着身西装,衬得身材比例更加逆天,腿比命还长。 余悸走出门,叫了他一声。 白燃正看着远处天边,听到声音才回过神。他转头,余悸正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一张漂亮的脸板得很凶,旁边路灯照着,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底下投下一片浅浅阴影。他皮肤白,站在路灯底下,像块易碎的浅瓷玻璃。 那双淡眉沉沉压着眼睛,看着更凶了。 他不像要去参加宴会,像是要去打架。 白燃噗嗤一下就笑了。 余悸立刻警惕:“笑什么?” 他一紧张,两边肩膀都提了起来,像个立刻弓起脊背,进入戒备状态的猫。 “你看起来像去打架。”白燃说,“放松点,宝贝,今天都是班里的同学。” “我知道。”余悸嘟囔。 白燃点点头,让他先进了车,说还要等会儿孟小嘉。 余悸愣了下:“不是专门接我来的?” “嗯?算是啊,是来专门接你俩的。” 余悸心里忽然就泄气了。他转而又一蹙眉,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傻.逼一个。 白燃当然也会接上孟小嘉,孟小嘉和他余悸又一直关系很好。余悸为什么要因为这事儿心情不好? 余悸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他挠挠头发,哼了一口气,坐进了车子里。 【叹气干什么,怎么生气了?】 余悸听见他的心声,连白燃都在心里纳闷,【他和孟小嘉关系很好的啊。】 余悸更自责了。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孟小嘉。 不久,孟小嘉也匆匆忙忙跑了下来。跟白燃打了招呼,也钻进了车子里。 孟小嘉还和余悸打招呼:“哈喽余悸!” 余悸提不起劲:“哈喽。” “怎么又这么愁眉苦脸的。”孟小嘉哈哈一笑,“开心点嘛,今天去有钱人的庄园玩诶。” 余悸没说话,闷闷点了两下脑袋。 白燃坐到副驾驶上,司机把车开了出去。 白燃回头问了句:“小嘉,闻到信息素味道没有?” “嗯?”孟小嘉眨巴两下眼睛,“没有啊。” 白燃拉长声音“喔”了声,轻轻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后视镜里的余悸。 余悸撇了他一眼,懒得说话,事不关己地望向窗外。 到了地方,豪车停在了庄园里。 宴会办在白燃家里,是个大庄园。院子宽阔广大,中央有个雕塑喷泉。孟小嘉下了车就很兴奋,跑到不远处四处观望。 余悸却没什么心情,下了车之后就站在原地。 “哎。” 余悸转头。 白燃绕了半个圈,从车子的副驾驶那边走了过来。 他依然脸上带笑,耳尖似乎有些红。不知是天色太暗,还是余悸看错了。 院子里吹拂着热风。 白燃走到他面前,微微低下身,他比余悸高一些。 “可以追你吧?” 余悸愣了:“什么?” “你不是知道我喜欢你吗。”白燃朝他眨眨眼睛,“我是说了,不用你跟我谈,但也不是要放弃的意思。” “我是说,我不逼着你做不情愿的事情。” “但我可以追你,直到你愿意,是不是?” 他边说边凑近,余悸脸上腾地就开始发烫,往后退了一些。 旁边就是车,他没有太多可以后退的余地,很快退无可退。 白燃却越凑越近。 松木味浓郁地侵袭着呼吸,余悸几乎喘不上气。他闭上眼,脸上已经烫得通红,纤长的睫毛都在抖。 “……行,”余悸说,“随你。” 白燃笑了。 余悸羞得在心里骂街,嘴角却忍不住地想往上勾。他好像很高兴,他察觉到自己似乎很高兴——于是他更想骂街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28章 庆功宴(下) 【他答应我了。】 【他答应我了, 嘿嘿。】 【嘿嘿我圆满了——】 白燃把余悸和孟小嘉送进了庄园会馆的宴会厅里,转头就去门口应付宾客了。今天来的人虽然不多,但他也得一一都照顾好。 白燃笑得人模狗样,挺体面的, 但余悸已经听着他在心里傻逼兮兮地笑了十分钟了。 孟小嘉丝毫不知白燃背地里正笑得像条两百斤的傻狗, 崇拜地道:“首富少爷就是厉害,你看他, 左右逢源的, 一点儿没有压力。” 余悸心说岂止没有压力, 现在心里头还在回味早恋呢。 一名服务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彬彬有礼地向他们点头鞠躬后, 给他们奉上了两杯漂亮饮料。 端起饮料,余悸回头。 白家不愧是首富,宴会厅宽阔盛大,吊灯光芒四射,桌子上摆着香槟塔和一溜五星级食物。来的同学也一个个穿的很上乘,空气里一股纸醉金迷的味道。 “我总觉得我来错地方了。”余悸说。 “确实,感觉咱们俩不该出现在这儿。”孟小嘉也局促地扯扯衣角。 “但管他呢,来都来了。”余悸说, “吃。” 余悸手插着口袋,像个小地痞流氓,从旁边拿起盘子, 把桌上摆的食物挨个夹了一遍, 找了个角落坐下, 就开始进食。 孟小嘉打从内心深处佩服他。 他也大了胆子, 也拿起盘子,拿了些食物, 端着饮料走到了余悸身边。 俩人坐的是个沙发角落,吃得与世无争,但还是有些异样的视线落在了身上。 余悸听见贵族们心里的嫌弃声音。 大都是在偷偷骂他俩配不上这里。 余悸心里冒火,但没吭声。现在不比以前,他不是s级alpha了,没那么大力气和威慑力。 只能忍气吞声。 两个人吃完东西,很乖地哪儿都没去,在沙发上一直坐着。 贵族们在场地里觥筹交错,宴会进行得很热闹。白燃回来了,又被人群簇拥。余悸远远地看见他站在光底下,宴会中间。 余悸的胸口忽然说不出地发堵。 白燃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余悸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这点——他是权贵,是阔少,他母亲能为了一个没什么所谓的文艺汇演给他办这样的盛宴,他受众人追捧。 余悸刚刚似乎不该答应他。 余悸后悔了。 有了这个想法,余悸的心情越来越难受。他盯着白燃,脸色晦暗地咬着吸管,几秒就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到了底。 杯子被他嗦得哗啦哗啦响,余悸回过神,才发现杯子里只剩下了几块冰块。 余悸把杯子放到一边,刚刚喝得太猛了,后脑被冰得发疼,嘴巴里的甜味儿挥之不去。 他突然站起身。 孟小嘉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有点闷,出去待会儿。”余悸说。 他走出会馆。 宴会是在二楼,外头是个露台。 有些炎热的夜风一吹,余悸如释重负。 宴会里还在热闹。余悸回头瞥了一眼,很不自在。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晚上十点多,宴会结束。 庄园里地方很大,有会馆还有别馆,许多同学换上带来的睡衣,准备在会馆里继续办睡衣派对,疯玩个通宵。 “你真的不跟着一起玩?”白燃有点遗憾,“我给你俩也准备了睡衣的,在这里过夜呗。” “不了,跟你们玩不到一块去。” 余悸冷冷拒绝,手插着口袋就转身走了。 这话太过直白,空气里有些尴尬。孟小嘉尤其尴尬,他挠着脑袋朝白燃笑了两下,说了两句不好意思。 白燃挥挥手,并不在意:“行,那就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余悸早有此意,他已经走到停在路边的一辆豪车边,拉开门就钻了进去。 白燃笑出声了。 【真是一点都不跟我客气。】 客气你妹。 余悸在心里骂。 孟小嘉又和白燃说了两句,很有礼貌地道谢过后,也开门上了车。 车子刚要开出去,余悸旁边的车窗玻璃笃笃两声,被人敲响了。 白燃的大脸笑眯眯地露在外面。 司机赶忙把车窗放下。 白燃把双手悠闲地往窗框上一叠,问余悸:“生气了?” 余悸目视前方,不看他:“谁跟你生气。” “这么凶,还说没生气。” 余悸啧了一声,嘟嘟囔囔地骂了句。 生什么气?他又没资格生气。白燃什么都没干,余悸只是摆清了自己的位置而已。 白燃喜欢他有什么用,俩人隔着这么大的距离。喜欢他的那么多,比余悸好的也那么多,这大少爷多半就只是起了一时的玩心而已。 “觉得我看起来高高在上?”白燃笑了笑,“余悸,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 余悸不耐烦地撇他:“你有秘密?” 白燃手撑着车窗框,直起身:“我跟你没那么大距离,放心吧。” 他好像话里有话,余悸还没反应过来,白燃就已经一挥手:“陈叔,走吧。” 车窗关上,叫陈叔的司机踩了油门。 车开走了,余悸回头望去。白燃站在会馆门口,身旁还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跟白燃有一点点像。 那男人很快就回头走了,白燃却一直站在那儿。 松木味儿消失了,余悸突然落寞起来。 心脏像被人开了个大洞,他很不舒服。 第二天,孟小嘉很自来熟地来余悸屋子里串门。两人在房间里呆了十几分钟,就一块出门去闲逛了。 到了附近的咖啡店,余悸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份白燃经常给他送的橙c美式。 孟小嘉看了,感叹道:“班长已经把你的口味同化了吗,我还记得开学你是一直喝汽水的。” “住口。” “好嘞。” 孟小嘉乖乖地嗦自己那份纯果汁。 余悸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打了个哈欠,问道:“你说,他昨天是什么意思?” “他说自己有秘密?谁知道,或许就那么一说的呗,当安慰咱俩了。”孟小嘉说,“咱俩玩得不开心才提前走,班长肯定看得出来。” 余悸唔了一声,不太赞同。 也不知怎么了,他觉得白燃昨天不像撒谎——看他那个样子,是真的有秘密。 孟小嘉说:“但要是真的有秘密,也不奇怪吧。首富家耶,家大业大的,怎么会没秘密。” 余悸想想也是,就自己家这个小老百姓的小破家,家长里短的破事都烦得要死了,更别说白燃那家首富。 余悸唠唠叨叨:“说不定是他妈其实对他不好,也说不定是他其实不是内定的继承人……” 孟小嘉越听越觉得危险:“卧槽别说了,感觉像议论皇亲国戚,咱俩会被杀头的。” “傻逼吧你,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余悸无语。 “那也少说两句吧,这里可是公寓旁边,没准谁就在听着。”孟小嘉小声说。 余悸想想也是,于是不说了。 离开咖啡店,俩人在路上乱走,准备去附近的商场里逛逛。 余悸忍不住,又开始自言自语:“白燃是他家唯一的alpha来着?” 大路上四周没几个人,孟小嘉放松不少,接了茬:“嗯呐,开学的时候时老师就说过了啊。而且昨天……哦对,昨天你出去了,不在会厅里。” “昨天怎么了?” “你出去之后没多久,班长他父母就来了,还带着他哥和他弟弟,上台去说了贺词,谢谢大家来参加宴会什么的。” 孟小嘉说,“他们家一共三个孩子,班长排第二。老大是beta,班长是alpha,老三是omega。” “和时老师说的一样,因为是唯一的s级alpha,所以班长很受重视。” 余悸哦了声。 下午和孟小嘉逛了商场,晚上回去,余悸又有些不舒服了。 他的身体开始渴求那个唯一能安抚他的信息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心里做了一番屈辱的斗争,余悸终于纠结地拿起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在吗?】 白燃秒回他一个骚包的表情包。 余悸:“……” 表情包太骚,余悸突然不想跟他说话了。但身体真的不舒服,他只能硬着头皮打字:【明天能出来吗。】 白燃:【?】 白燃:【我的机会来得这么勤?】 余悸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发送的话看起来像约会邀请- 两个人约在上次的商场。 第二天一大早,余悸刚到地方,就看见白燃穿着一身低调但搭配帅气的夏日衣服,斜斜靠在商场门边上,凹着一个华丽但不媚俗显眼而不夸张的姿势,帅气逼人地等着他。 余悸他妈的想转头就走。 空气里已经有了淡淡的松木味道。他脑子想走,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s级alpha的身边疾速逼近了过去。 闻到浓烈的松木味,余悸舒服了,松了口气。 “你怎么回事,每回隔个周末见到我,都得先松口气。”白燃直起身,笑着道,“我长的让你很安心?” “一边去。”余悸骂他。 “又没打抑制剂?”白燃扶起脸上的墨镜,“不行啊余悸同学,跟alpha出门还外放信息素。” “得亏你班长是个守男德的alpha,这要是换成别的禽兽,你现在就危险了。” 余悸没吭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心里在羞愧和屈辱,余悸紧咬着唇不说话。他已经依赖白燃的信息素了,他知道。 他明明是个alpha。 他在渴望别人的信息素来安抚自己。 眼前突然模糊了,omega的情绪化又开始了。 余悸掉了眼泪。 白燃愣住:“你哭了?” “没有。” “这不是哭了?”白燃说,“别哭啊,我说错话了?” “没有!” 余悸抹掉眼泪,吸着气骂他,“我是alpha,我哭什么!” 余悸推开他,自顾自地往里走。白燃在原地顿了片刻,沉默地追上去几步,在后面保持了一段距离。 就这样安静地跟了一会,余悸的情绪有所好转。他回过头,眼尾还在发红,死死盯着白燃。 白燃又可怜他又好笑:“喝不喝咖啡?” 余悸倔倔地点头。 白燃带着他去饮品店,买了两杯果咖。 余悸接过他递过来的半糖果咖。刚哭过不久的脸还有些红,嘴巴紧抿着,眼仁里残留着水光,看着委屈又发倔。几缕薄荷色发丝凌乱地挡在他脸前,白燃伸手过去,帮他捋到耳后。 余悸受惊似的一抖,后退一大步,警惕地瞪他。 “帮你捋一下。”白燃笑笑。 余悸又臭着脸走了回来。 白燃想笑。 买了咖啡,两个人在商场里闲逛。打了电玩看了电影,一晃太阳落山了。 白燃打了车,亲自送余悸回了公寓。 “今天还挺开心的。” 到了公寓门口,白燃把今天买的东西都送到他手上,“拿好,别丢了哦。丢了也行,我给你再买。” 余悸沉默地接过。他其实不太习惯收别人给的东西,也觉得拿了不好。 可今天白燃强硬地给他买了很多。 看出他还在介意,白燃说:“追你就给你买东西,很正常,拿着。” 东西就这样都被塞进余悸的手里了。 余悸欲言又止几下,看了眼前排坐着的司机,对白燃说:“你下来。” 白燃乖乖跟着他下车了。 两人关上车门,站在路边。余悸直视着他的脸:“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喜欢我什么?”余悸问他,“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好喜欢的。”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没有值得被喜欢的地方?” “……本来就没有。”余悸说,“我脾气不好,人又不讲理。” “那怎么了?”白燃笑了,“我其实脾气也不好,也不讲理。” 余悸有些不耐烦:“你少跟我来这套,别哄我。” “谁哄你了。”白燃说,“我说真的,我脾气也不怎么样。但就这个身份,没办法,撒不了气。” “你挺真实的,所以我喜欢你。” 白燃说:“听起来很老套,也很假,但这是真的。只有你不哄着我,不恭维。我是真的喜欢你,余悸,我不是一时兴起。” 余悸沉默了。 白燃望着他,亮绿色的眼睛像此刻路边正在哗哗作响的树。 他轻轻笑着,说:“你肯定不记得,有天……” 余悸身后忽然路过两个男生。 两人在聊天:“那是个残疾人吧,好像没有右手。” “应该是,还脏兮兮的,我听见进来就跟前台说要找什么余悸。” “是贫困生的家属吧?” 余悸瞳孔一缩。 瞬间,所有爱恋的情绪轰的褪了下去,一切如坠冰窖,他面色惨白。 白燃愣住:“余悸?” 本能先比大脑做出反应。余悸松了手,把所有的东西扔到地上,转身奔向公寓。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29章 父亲 跑到公寓门口, 自动旋转门打开了,余悸冲了进去。 公寓前台已经围起了一圈人。一个男人站在中央,手里拖着个破蛇皮袋子,鬼哭狼嚎的。 “你们就让我见见余悸, 我有话跟他说!” 男人说, “我能害你们什么呀,你们看看我, 都是个残废了, 只剩下一只手了!” “他带着他妈和他妹妹来你们这儿过上好日子了, 就留我一个人在县城, 我连饭都吃不起了!我过来求他带上我, 给我也留口饭吃,你们就给通融通融呗!” 男人越说越哭,“我这儿子对我不好,但打我也认了,骂我也认了,只要别丢下我一个人,他把我另一条胳膊撅折了也行!” 围观人群面露怪异,已经有人窃窃私语: “卧槽, 所以苏凯说的是真的?” “他们班那个特招真的把他爸给打了啊……” “他没了的那条胳膊,就是余悸弄的?” 连心声也有: 【真看不出,余悸这么操.蛋。】 【唉, 这叔叔真可怜。】 余悸脸上青了又白, 冲过去推开人群, 往男人脸上重重甩了一巴掌。 人群中有人惊叫。 男人被打翻在地。他气愤地一翻身, 看见是余悸,就立马捂着脸哎哟哟地叫苦起来:“儿子啊, 你可算来了,你看看我都什么样了?你就别祸害我了……” “滚!”余悸指着公寓门口,气得浑身发抖,“现在就给我滚,别逼我把你扔出去!” 男人可怜巴巴地蜷在地上:“你别扔我!我不走,我不回小县城,你就把我带进去,爸爸给你当牛做马都行,我绝对不要一个人回小县城!” 人群中有人看不过去了,说:“兄弟,你就是余悸吧?别太过分了,这可是你爸爸。” “就是啊,一条胳膊都没了,这么可怜。” “你之前就打他是吧?” “真过分!” “快把他带上去,别在这儿碍眼了!” “一家人你都带过来了,就不带你爸?嫌他缺胳膊少腿吗?” “真是跟苏凯说的一样……” 男人可怜巴巴的脸变得得意起来。 他低下头,好像很老实巴交,可余悸在他的眼睛里看见挑衅的光芒,听见他得意的恶心心声。 “带上去吧!”围观的人们又说。 一声又一声:“这可是你爸爸!” 余悸回头瞪了一眼。 围观的人们一哆嗦。 他的眼睛杀气腾腾,同学们心里发怵,一下子不敢说话了。但片刻后,又有人愤慨地怒说道:“你瞪什么?说得不对吗?” “你爸爸再过分,那也是你爸,赶紧带走。” 余悸爆发了:“你他妈懂个屁!我□□——” 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突然,刚刚说话的路人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扑,嗙当一下,脸朝地面摔倒了。 白燃站在他身后,下身还提着一条刚踹出去的长腿。 显然,是他刚刚把人踹倒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鸦雀无声。 白燃收起腿,把双手背在身后,老头遛鸟似的,悠然自得地走了进来。 围观群众慌忙让出了一条路来。 “好热闹啊。” 白燃笑着把眼睛一眯,扫了圈四周,“晚上好。” 大家慌张无措:“晚、晚上好。” “晚上好……” 被一脚踹趴下的路人狼狈地爬了起来,他怒气冲冲地回头,一看是白燃,立马也没了脾气。 路人谄媚地问:“白少,您怎么在这儿?” 白燃装没听见,笑着又看向余悸:“晚上好,朋友。” 余悸:“……” 余悸皱着眉,臭着脸对他一扭头,示意他赶紧滚。 白燃再次装没看见。 他低下眼帘,看见了地上坐着的男人。 男人少了条胳膊,右手袖子空荡荡的。他皮肤黝黑,浑身脏污,看起来像有几天都没洗澡了。神色虽然可怜巴巴的,长的却挺凶,满脸横肉,眼角的地方很像余悸。 白燃看看男人,又看看围观群众,心里立马明白了七八分。 男人的眼睛在众人之间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也看出白燃身份不简单。他立马爬起来,朝着白燃跪下,说:“孩子,你是余悸同学吧?” “这孩子脾气硬,你帮叔叔劝劝他!叔叔没地方去了,就让他把我收留了吧,以后再怎么对我,我也认了!” 说完,男人朝着白燃碰碰磕了两个响头。 很响。 男人再抬起头,脑门都破皮流血了,脸上讨好地笑着。 围观群众再次于心不忍,围上来劝白燃:“白少,这叔叔多可怜,都没地方去了。” “你就让余悸把他带上去吧。” 白燃笑了声。 余悸很不自在地看着他,皱着眉,浑身骨头都绷得很紧。 “可怜哦,”白燃说,“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叔叔?” 跪在地上的男人疑惑:“啊?” “照你说的,余悸要真是个这样的白眼狼,怎么会带着妈妈妹妹来上学?” 男人僵住。 “一家三个全都指着他的奖学金,他闲着没事给自己上压力?”白燃问道,“而且我听说,你那只手,是你自己在工厂操作失误断掉的吧。” “为什么说跟余悸有关系?” 男人脸色一白。 围观人群也全都哑然。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说话了。 男人连忙解释:“不是,这——” 白燃转过身去,招呼围观的贵族生们:“行了,你们都好好看着。有手机的都帮忙录个像,给我做个证人,之后去跟我妈好好打个报告?” 男人面露喜色。 可众人却面露惊惶、怪异和闪躲,一群人纷纷四散开来,嘴里乱七八糟地找着借口。 “不好意思白少,我先走了。” “晚饭还没吃呢。” “我还有事……” “打扰了白少。” 男人目眦欲裂。他没想到众人会是这个反应,他连忙跪在地上,呜哇乱叫着叫人别走,连连给大伙磕头。 可没有丝毫作用,眨眼间,人就散没了。 白燃转回身,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他冷冷看了男人一眼,又看向公寓前台:“干什么吃的,管特招的老师呢。” 男人气得腾地站起来,轰地释放了劣质alpha的劣质信息素:“□□——” 松木味道也轰地掀开,瞬间盖过了男人的信息素。男人扑通又跪到地上,一动都动不了了。他通红着眼,咬牙切齿地抬起颤抖的头颅,对上了白燃面无表情的平静面色。 前台也身子一软,趴下了。白燃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走过去。男人挡了他的路,他嫌弃地把人踢开,拿出自己的手机,问前台:“电话多少?”- 十多分钟后,时老师火急火燎地赶来了。看见跪在地上的男人,时老师脸色骤变。 大厅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时老师扫视一圈四周,走上前来,谨慎道:“沈先生,按照合同规定,你不能在起诉期间来找余悸。” 沈先生——余悸的父亲,他恶狠狠地瞪着时老师,面容像要杀人一样扭曲。 “□□.妈,我管你他妈什么合同!”他拿起蛇皮袋就往时老师身上砸,“老子生的狗玩意,老子想找就找!” 时老师站得近,眼看来不及躲,蛇皮袋子就要砸到脸上。 白燃伸手就把蛇皮袋子抓住,往男人的脸上扔了回去。 “解决。”白燃指着男人,对时老师说,“别怕他动手,我去外面给你摇保镖。” 白燃说完就走了,他出了门后就拍拍手,四面八方的暗处里立刻钻出几个钢浇铁铸般的黑衣人,雄壮地走了进来。 余悸愣住了。 前台发怵地小声嘟囔:“不愧是首富家二公子,暗处里永远有人盯着……” 黑衣保镖们把沈先生架走了,时老师跟着他们离开。 他们一行人进了公共休息室。沈先生气得扯着嗓子喊,却无济于事。 他不装了,像以前一样,开始对着余悸破口大骂: “死逼崽子,你看我不打死你!” “老子他妈是你爹,你等着!狗日的,我特么把你——” 砰! 门关上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余下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余悸身上。余悸没说话,沉默地低着脑袋,转身走出公寓- 余悸脑子生疼。 他揉着眉间,晃晃悠悠地走出去。一会儿的空,外面已经天黑,路灯亮起了。余悸走下阶梯,靠到路灯边上,倚着路灯柱子缓缓蹲下。 他缩成一团,炎热的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不久,一段脚步声响了起来,离他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 余悸疲惫地抬起脑袋,半睁开眼皮,看见白燃站在他面前。 余悸也不知怎么就来了股无名火。 “好看吗?”他说。 白燃没说话。 “好看是吧?别人家里的热闹就是好看,你他妈就得插一脚,”余悸说,“对,我就他妈烂人一个,我打他了。” 白燃还是没说话。 路灯照在头上,白燃逆着光,余悸看不清他的脸。夜风翻飞,吹起白燃的头发和衣领。 “傻逼,”余悸低下头,“他傻逼,你也傻.逼,叫你走你都不走……” “余悸。” 白燃轻声叫他。 余悸不说话了。 眼泪砸到了袖子上,他一声不吭。 白燃沉沉地在他头上叹息一声,终于说:“你骂我,我也不会走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30章 标记 白燃一句话, 余悸脑子里忽然就白了。 怒火、屈辱,没来由的恨和烦躁,突然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无踪。余悸愣愣地抬头,茫茫然地才明白过来, 自己说这些话, 原来是想让他走的。 他太狼狈太难看了,他不想被白燃看光, 他在下意识地赶他走。 对方是暗恋他的少年, 他想留一些体面。 白燃在他面前蹲下来,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他们平视, 余悸还是看不清他, 眼泪在往外滚滚地落。 “别怕。不管你打了还是没打,我都喜欢你。” 白燃语气轻松,“这种人,你打他也是他活该。放松点,好不好?” 余悸脑子里又昏昏的。 风太热了,他忽然说不出话来了。他搞不懂白燃怎么还能这么有耐心,怎么还能喜欢他。 他爸都把事情搞成这样了。 白燃递给他一张纸,余悸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接过纸, 慌慌张张地把脸擦干净,吸了好几口气,调整呼吸。 白燃很耐心地等着他, 一句话都没有说。 余悸回过劲儿来了, 吸吸鼻子抬头看他。 “还喜欢我?”余悸问他, 语气不太确定。 “当然, 就这点儿事。”白燃说,“怕什么, 别怕。” “没怕。”余悸嘟囔。 白燃笑了。 【一看就是怕。】他心里悄悄地想,【原来如此,所以才问我omega能不能打得过alpha。怪不得总是突然生气,跟谁都凶,原来是心里没安全感。】 【居然有这么个爹。肯定一直都很害怕,刚才还在发抖。】 【等以后跟我在一起了,我不会让你害怕的。】 余悸手一顿,僵了半晌,缓缓地把手里的纸团攥紧。 “你妈呢,还有你妹妹?还没回来吗?”白燃问他。 余悸抬起眼皮看着他,脸上还泛着哭过的红,浅眉沉沉地压着凤眸。 余悸说:“你觉得我配得上你?” 白燃愣了下,很快又回过神来,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余悸说:“你是首富家的少爷,就我这样的……” “我不是。”白燃说。 余悸气笑了:“你不是?你能不能别这个时候跟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白燃说,“我是私生子。” 余悸愣住了。 路灯的光突然变得很刺眼,夜里的风也忽然大了很多。 白燃没再继续往下说,他回头看看四周。四下没什么人,白燃站了起来,朝余悸伸出手。 余悸犹豫地把手伸出去,交给了他。白燃把他拉了起来,表情淡漠地轻声:“换个地方。” 余悸点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白燃把他带进了附近的一家大超市。刚天黑,正是采购晚饭食材的时间,超市里到处都是人。 余悸无语了,这他妈什么脑回路? 刚刚这人才开了个“私生子”的话题,换个地方说话不应该换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吗? 跑到这里来是什么鬼,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余悸气得又笑了:“你脑子没毛病吧?” 白燃抬手把一罐罐装冰咖啡往他脸上一碰。 冰咖啡碰到脑门上,白燃捏着罐子的手也是。余悸脑门一凉,心里的火气忽然消了。 细长的骨节倒是还带着余热,硌着他的皮肤。白燃轻轻笑了,笑声勾得余悸心里一痒,不知怎么就心脏猛跳一下,闭上了眼。 “这里才安全,你都不知道我平时身边有多少人。”白燃笑着松开手,“别说公寓附近了,班里有很多学生都是我家的眼线。” 余悸伸手接住冰咖啡。 天气炎热,余悸把冰咖啡又放回脑门上:“眼线?” “很多和周夫人关系好的世家,有两三个知道真相的,都会帮她盯着我。”白燃说。 “谁是周夫人?” “傻子,我‘妈’。”白燃说,“白家夫人,周太太。” 余悸想起来了。 他思索片刻,明白了什么:“什么意思,你是私生子,她不是你亲妈?可他们说她对你很好。” “做戏谁不会?我家情况比较复杂。” 白燃拉着他,边说边走向人多的菜品区。吆喝声和问价声在这里响成一团,乱成一锅粥了。 站在一块空地里,白燃揽着他的肩膀,在人声鼎沸里凑在他耳边,说,“周夫人生了两个孩子,是beta和omega,你们在庆功宴那天见过。” “白家的老爷子和老太太对他们的第二性不满意。白家是首富,白总是alpha,他们俩认为beta和omega不配继承家业。” 余悸听得皱起眉——这重a轻b和o的论调,听了就恶心。 “正好,白总年轻时花天酒地,在外面有几个私生子。老两口子派人去找,就抓住了我这个刚分化没多久的s级alpha。”白燃直起身,又笑起来,“事情就是这样。” 余悸说不出话。 白燃带着他往外走,远离了菜品区。耳边终于清净一些了,白燃又随口和他补充着说道:“老爷子和老太太喜欢我,立了我做继承人,周太太也没办法和他们撕破脸。没办法,就只能对外做戏,假装对我很好。” “但实际上她一直提防我,怕我真的继承。所以你放心吧,我跟你们这些特招也没那么大差别……喝不喝冰咖啡?” 话题转得突如其来,余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点点头。 他还在消化白燃话里的信息量。 于是一转头,出了超市,余悸手里多了一瓶冰咖啡。 余悸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大晚上喝咖啡?” “失眠多浪漫。”白燃说,“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唱好运来。” 余悸无语地给了他一脚。 白燃嘻嘻哈哈地跑远出去几步。余悸抽抽嘴角,忽然发现这人真的有毛病,被人踹了他会很高兴。 可再回想到他刚说的话,余悸对他又没什么脾气了。 “白燃!” 余悸大声喊他。白燃当场一个旋转,骚包地炫了个舞蹈动作,跑回来了。 等白燃回到面前,余悸压低声音问他:“那你亲妈是谁?” 白燃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不动了。 片刻,他两边肩膀松垮下来。晃晃悠悠地后退几步,白燃朝余悸轻轻一笑。 “以后告诉你,”他说,“时机到了就告诉你。” 余悸有些恼:“什么时候才算到时机?” “有秘密你才会惦记我嘛。”白燃说,“就一直惦记我吧,余悸。我比你还不堪呢,别害怕。”- 白燃送余悸回到了公寓门口,门口已经恢复了平静,一切和往常一样。 “回家吧,早点睡。”白燃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明天什么事都不会有,我不会往外说。” 余悸心里没底:“他们呢?” “他们也不会。”白燃说,“我会想办法。” 白燃朝他笑笑,抬手挥了挥,转身离开了。背影和往常一样,双肩宽阔,姿态散漫,没个正形。 也没有心声。 余悸看着他,内心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滚,上涌,压不下去。 余悸喉咙里发烫。 夏日夜晚,白燃也交给了他一个秘密,要命的秘密。 白燃太好了,他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余悸突然想。 于是一时间少年气血上涌,瞬间如海啸般铺天盖地的心动里,他终于刺破那层屈辱和懦弱,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白燃!” 白燃吓了一跳,回过头。余悸朝他冲了过去,拽住他的袖子,冲进学生公寓里。 前台惊愕惶恐的眼神中,余悸把这位风靡全校无人敢惹的首富校草拽进电梯,上楼,进房间,一把将他扔了进去。 白燃往屋子里踉跄了几步。 余悸啪地打开灯,脱掉了身上那件衬衫外套。他把衣服团成一团,扔了出去,双眼像野兽一样死死盯着他。 “标记我。”他说。 白燃:“……现在吗?” “废话,就现在。” 余悸朝他走近过去,表情恶狠狠的。薄荷味道从他身上飘了过来,白燃的眉角狠狠地一抽动。 白燃深吸一口气,向余悸走了几步过去,攥紧他的肩膀。余悸瘦了太多,骨头缩水了,已经像个omega一样身形瘦小。 空气里的薄荷味极其浓烈,简直是一种邀请。余悸看见白燃额角上爆出一条青筋来,这双攥着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白燃在抑制本能,用尽一切地在隐忍。 “你想好了,”白燃声音发抖,“这不是开玩笑的,你……” “少他妈废话。”余悸说,“咬我,快点,趁我现在愿意给你。” 白燃声音一顿,笑了。 一瞬间天旋地转,余悸整个人被翻了过去。s级alpha有力的双手摁着他,余悸被摁到旁边的沙发上,面朝着地倒了下去。后颈的头发被拨开,燥痒发烫的腺体暴露在空气里。 松木味蔓延开来,白燃顿了一下。余悸的腺体都是口子,通红,一看就是一直都抓挠着,以此来缓解痛苦。 白燃气笑了,“操”了一声。 他俯身下去,朝着散发薄荷味道的腺体,一口咬了上去。 “呃……” 屈辱感还是来了,余悸紧咬着牙,控制不住地哭出声。细碎的哽咽从牙缝里溢出来,一只手忽然伸来,捂住他的嘴巴。 “没事,”白燃声音低沉沙哑,安抚着他,“没事,余悸,暂时的。” “这四五个月里你需要我,我知道。”他说,“没事的,你是个alpha。” 余悸怔住了,忽然心神恍惚,脑子空白,粗重地喘息着。 鼻腔里萦绕起松木的沉沉味道,alpha的信息素进入了他体内。 他被标记了- 标记完毕,俩人叠在一块,趴在沙发上缓了好长时间。 好半天,白燃站起来了。他去屋子里找了药箱来,要给余悸的腺体上药。余悸把这块地方抓得全是口子,他自己又不好上药。 余悸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刚被标记过的身体很酸疼,身上骨头都僵硬,但的确有一种全身都被安抚下来的安宁感。 余悸揉着关节坐好,前所未有地很安心——他又觉得有点吓人,s级alpha的信息素真是可怕。 白燃坐到他身旁,从药箱里拿了药出来。这味外用的药刺激性很强,白燃刚抹上去一点,余悸就疼得嘶了一声。 “忍忍。”白燃说,“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为什么一直没说?” 余悸撇撇嘴,没吭声。 【真倔。】白燃心里嘟囔。 “……抑制剂对我不管用。”余悸说。 “嗯?为什么?” “有alpha的信息素抗体。”余悸说,“抑制剂不管用,前两天开的特化剂都不管用了。” 白燃沉默几秒:“真操蛋。” 余悸很同意这俩字。 确实很操蛋。 白燃忽然又问他:“那我有用吗?” “……不知道。”余悸说,“看看再说吧。” “行。” 上完药,白燃就走了。 余悸送他到公寓门口,夜风习习,余悸望着白燃神清气爽的操蛋帅脸,心情说不出的奇怪。 他和白燃的关系,这算是彻底变质了。 几名黑衣保镖已经在门口等待。白燃和余悸挥手告别,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向他:“余悸。” 余悸还站在原地没走,他朝白燃挑挑眉,示意他有屁快放。 白燃问道:“我应该还没追到你吧?” 余悸脸一红,狠狠地挖他一眼:“废话,你想得美。” 话说完,余悸转身匆匆地就走。公寓门口的灯却已经照亮他已经红透了的耳朵,出卖了他所有的心事。白燃见状轻笑,说:“没事,还能慢慢来。” 接着,他的心声不急不缓,相当自信:【你肯定会爱上我。】 余悸:“……” 操!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30-40 第31章 大扫除 第二天是周一, 余悸紧张兮兮地登校去了。 校车一如既往地八点半到校,到教室的时候,班里也一如既往地已经有了一半的人。余悸拉开门走进屋里,有一些人被动静吸引了过来, 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淡地没说话,很快就扭回头, 继续做自己的事。 余悸松了口气, 看来昨天在学生公寓的事并没传开。 坐下后, 白燃也一如往常地走过来, 给他和孟小嘉一人拿了一杯果咖。 孟小嘉双手接过去, 乖巧地嘿嘿一乐,说谢谢班长。 白燃对他点点头,看向余悸:“感觉怎么样?” “还行。” “换药了吗?” 余悸闷声说:“昨晚上才上的药,换那么勤干什么。” 白燃想想也是,点点头:“那你之后记得换药。” 简简单单几句对话,听起来却很不简单。孟小嘉瞪大了眼,眼睛滴溜溜地在他俩之间转了一圈,小心翼翼:“你俩咋了?” “……”余悸睨他一眼, “想知道?” 孟小嘉点头如捣蒜。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余悸说,“我先揍你一顿,再告诉你, 你看行吗?” “……我不问了, 对不起。” 孟小嘉嗦着吸管, 疯狂吸入咖啡。 白燃想笑。 班上的人渐渐来齐了, 到了班会的时间。 班主任宋婉点了一遍名,确认人来齐了, 随后她合上了她的iPad——贵族学校资金雄厚,老师和学生平时点名学习都用iPad,但不能带出学校。 “文艺汇演也结束了,半个月后就期末考试,大家都收收心。”她说,“这次的题非常简单,只要好好复习就一定能及格。” 孟小嘉在底下嘟囔:“贵族学院的怎么也这么说,我初中的班主任每次都这套。” 余悸抽抽嘴角,深有同感。 忽然一阵视线袭来,是一阵不怀好意的视线。余悸顿住,抬头望去,和坐在第一排的苏凯四目相对。 苏凯勾着嘴角,对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又把脑袋拧了回去。 余悸:“……” 他有病?-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夏天的体育课尤其烦人。 毒辣的太阳毫不客气地挂在天上,偏偏今天还要做期末体测。男生的一千米跑完,操场上尸横遍野——所有人都直挺挺地挺尸了。 他们是分组跑的,孟小嘉在最后一组。 余悸在第二组跑完,就晃晃悠悠地自己找了个没人的阴凉角落。 他不喜欢和太多人坐在一起。余悸喘了几口气,刚坐下半分钟,就有个冰凉的东西往他侧脸上一贴。 他被冰了一跳,捂着侧脸蹭地警惕回头,白燃拿着两罐冰红茶,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后。 余悸被吓出来的怒火一下子消了。 他揉揉脸,把白燃给的冰红茶接了过来。白燃在他身边坐下,人还没开口,余悸就听见他的心声: 【脸红红的还挺可爱。】 【流了好多汗。】 余悸嘴角一抽。 他打开冰红茶,喝了一口,憋在身体里的热气终于消散。 “感觉怎么样?”白燃问他。 “累得要死。”余悸说。 “不是,没说现在的事,”白燃哭笑不得,“我说你被标记之后。” “哦。还行,舒服多了。” 他确实舒服多了。 没有标记之前,余悸身体里空落落的,莫名总是很焦躁,腺体总是不适,所以他总伸手去抓。 他又看不到,都不知道自己的腺体什么样,直到昨晚白燃要给他上药,余悸才知道自己的腺体状态很糟糕。 昨晚被标记了,余悸终于睡了个好觉。 二次分化之后他一直睡得很浅,昨晚是第一次安安心心地睡死过去,早上闹钟响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睁眼。 他睡了十个小时。 “有用就行。” 白燃也拉开自己的易拉罐,喝了一口茶,“要是再不舒服,你跟我说,撑过这几个月就行了,赵一挺他家是很厉害的。” 余悸说:“再不舒服就是连标记都没用了,跟你说管什么用。” “帮你想办法呗。”白燃说,“我想帮你,喜欢你嘛。” 余悸无言。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欢呼,余悸抬头望去。第三组已经有人跑完了,苏凯和其他几个同学是第一梯队。 苏凯累得气喘吁吁,也走到了这边来,要找个阴凉地方坐下。 他边和同学打玩笑,一边四处找地方坐。忽然他眼皮一抬,看向余悸。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苏凯对他勾起嘴角,诡异一笑,才坐下。 “……他刚刚是不是对你笑了一下。”白燃说。 “你才意识到?”余悸说,“他哪天不这样,有病,把他眼珠子挖出来算了。这要是在初中,早被我揍成猪头了。” 余悸边说边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冰红茶。 白燃看着他:“你经常打架?” “废话。”余悸说,“谁叫过我处分哥的?” 白燃愣了下,才想起来他在说什么。 白燃失笑:“这么记仇?” “滚。” 白燃笑着没说话。 他笑得很轻,余悸却听得心里又在发痒,口干舌燥。少年的心突然像操场边上的草地,被热风摇得左右摇摆,大片大片的不听使唤。 余悸又往嘴巴里灌了几口冰红茶。薄荷色的头发有些长,把侧边视野挡了个七七八八。余悸悄悄透过发丝偷看白燃,看见那双亮绿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对视上的一瞬,余悸就触电似的立刻移开视线,望向远处天边。 “你脸好红。”白燃说,“爱上我了?” “滚,我这是跑的。” 白燃噗嗤一声,又笑了。 余悸耳根烫得难受。他踹了一脚白燃的裤腿,嘟嘟囔囔地把身子侧过一半去,愤怒地用背影面对他。 眼看要到期末了,专业课的老师们也开始布置专业作业。 这天白燃比余悸下课早,在舞蹈教室里换了衣服,就上了几层楼,来美术教室找他。 一来,白燃就看见余悸坐在教室正中央的画板前。 教室里开着空调,余悸脸上粘上了些五颜六色的颜料。他皱着眉头,细长的手指捏着画笔,对着画板画个不停。白燃看见他手上也脏脏的,另一只手上还抓着个调色盘。他好像很不耐烦,看起来有点想骂人,但手上的动作却还挺有耐心。 白燃忽然就笑了。 外面阳光正好,一束光漫在余悸清瘦的身上。他纤长的眼睫上都漫上了一片金灿灿的浅光,白燃看得心花怒放。 他低头,给余悸发了条消息。 手机在怀里震了一下。余悸低头,看见通知栏上多出一条消息: 白燃:【更爱你了】 余悸:“……” 犯什么病这又是-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是紧张的期末考试筹备期。余悸每天水深火热,又进入了学疯了的状态。 白燃识相地没来打扰他,每天在前排坐没坐相地当他的吊车尾学渣。 终于熬过期末考试,余悸踉踉跄跄地走出考场,他两眼麻木地看着天上毒辣的太阳,有种楼兰干尸重见天日的魔幻感。 他就是那个干尸。 余悸抱着门口边的大柱子,缓缓滑落到地上,十分憔悴。 缓了半天,他才站起来,拿起书包回家去了。 要命的是,期末考试之后学期还没有结束,第二天,余悸又背着书包登校来了。 他阴着脸,很无语,见到白燃,第一句就开始骂:“你们贵族学校是不是有病,怎么会有学校期末考试结束还不给放暑假!?” 白燃很无辜:“骂我没用啊,学校又不是我家开的。” 余悸一哽,想想也是。可再一想,真想要有效地骂学校,那他就得去找苏凯那个傻逼。 想到这儿,余悸把小脸一板:“不管,都怪你。” “……行吧,都怪我。”白燃无语地笑,顺势下来低头哄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暧昧味道,“我错了,亲爱的特招生。” 余悸眉角一抽,嘴角却下意识想往上勾。 他努力憋住,给了白燃一脚,转身就羞恼地往教学楼里面疾步走去。 白燃笑嘻嘻地跟在他后面。 期末考试之后,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学校秉承着要让贵族生学习人人平等的原则,要在考试之后举行一次校内的大扫除。 由学生们来干。 余悸扫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让贵族生学习人人平等,关他这个特招什么事? 他本来就很穷,人人平等的话跟他又没关系! 可这话又不能往外说,太欠揍了,余悸只能忍气吞声地继续扫走廊,窝窝囊囊地在心里痛骂这群有钱人。 扫完走廊,他和孟小嘉一块回教室复命。 宋婉就在教室里。她站在讲台上,身后的黑板上写了一片工整的板书,是他们班负责的区域,学校给每个班都划分了打扫的区域。 余悸报告了句走廊扫完了,宋婉就把黑板上的一条内容划掉了。 “孟小嘉去花园帮扫花园的同学吧,余悸……”宋老师捏着粉笔把余下的几个板块看了一遍,抿着嘴巴沉默挺久,最后点了点,“你去看看白燃那边,我估计他又在偷懒。” 余悸心说你知道偷懒还不自己去看看:“他在哪儿?” “这里。”宋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个圈,“男更衣室。”- 更衣室在学校走廊的尽头。 余悸走了十分钟才走到地方。拧开门,走进去,白燃正在一张长凳上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得安详,脸上盖着一本《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余悸拿起旁边衣架子上挂着的一件外套,团成团,往他身上啪叽一扔。 白燃一哆嗦,呼吸声抖了两下,醒了。 他翻过身,盖在脸上的书掉到了地上。他半眯着一双眼睛,疲倦且很不情愿地从长凳上坐了起来,抬头一看是余悸,表情柔和了一些,张嘴打了个哈欠:“哈喽宝贝。” 余悸满脸不耐烦:“别叫得这么恶心。” “怎么就恶心了,多甜蜜。特意来找我的?” “班主任说你在男更衣室,多半在偷懒,让我过来。”余悸打量四周,“就扫这么个小地方,你还偷懒?” 这个更衣室不大,一个人花个半小时多也干得完了。 “这个是小更衣室,大的更衣室那边有别人在扫。”白燃揉揉自己睡得酸疼的脖颈,“这你就不明白了吧,这是人情世故啊,宝贝。” “这里工作量不大,她才扔给我的。她不敢得罪我,不敢让我多干活。等要扫完了,就随便挑一个人过来,帮我把这里扫了就行,我什么都不用干。” “她就是让我来睡觉的。” 余悸无话可说。 他眉角跳了两下,无语:“意思是,我被当成黑奴了?” “不算,”白燃说,“你是漂亮清洁工。” “我揍你你信不信。” “干嘛,说实话都要打我。”白燃说,“你长得很漂亮啊,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人,又坚韧又漂亮。” 余悸脸一红,别开眼睛,不知怎么,耳根子又开始发烫。 真怪。 余悸确实长得漂亮,从小到大也不知多少人夸过他漂亮了。余悸早就对这个词无动于衷,这些年谁说他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可偏偏从白燃嘴里说出来,他的心脏就乱跳,脑袋里就空白,整个人都微微发抖。 对白燃来说他是漂亮的——对白燃来说,他是漂亮的。 意识到这件事,余悸控制不住地高兴。 【他脸好红。】 【肯定爱上我了。】 “……” 余悸抽抽嘴角,突然又下头了。他看向白燃,白燃还是在笑。 白燃总是笑,好像没有任何烦恼。余悸突然就开始怀疑白燃说的私生子是真的还是假的了,毕竟这人过得很滋润,还性格开朗,实在不像在豪门世家里受委屈的样子。 白燃说:“对了对了,我把那七万块给你吧。” “什么七万块?” “你忘了?我打翻的你的颜料。”白燃说,“你后来死活都不要了,让我赔给你呗。” 余悸才想起来这回事。 时老师说了之后,余悸就不要白燃的钱了。但是白燃还在孜孜不倦地给他打,余悸每回都给他退回去了。 “我不要了。”余悸说。 “不要怎么行,我的钱多的是。”白燃说,“你拿着就行了,七万块而已。” “不要,滚,我要尊严不要钱。” “真倔。” 白燃想起了什么,又问他,“话说回来,有别人知道你二次分化的事情吗?” 余悸想了想,摇头:“没有。” “你没告诉任何人?”白燃说,“孟小嘉不知道?” “他不知道,连我妈都不知道。”余悸说,“除了医院,就只有你知道。” 白燃一脸“卧槽我这么荣幸吗”的震惊和欣喜。 余悸:“……你这表情,让我很想打你,你知道吗。” “我太荣幸了。”白燃捂着心口,很是感动,“原来我对你来说比孟小嘉重要,我比任何人都特殊,我赢了!” 你赢谁了!? 白燃跟要发表获奖感言一样眼含热泪,他张嘴刚要继续说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悄悄摸摸的脚步声。 有人压低声音,在外面小声招呼:“秋群,这边!” “来小更衣室,快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32章 秘密 外面传来声音的那一刻, 白燃脸色骤变。 余悸还没反应过来,白燃就朝他扑了过来。他抓住余悸的手臂,把他拽进了更衣室深处。 他动作快得骇人,余悸在空中活活被拽成一道残影。白燃拉开一个衣橱的门, 把余悸推了进去。 紧接着, 白燃也钻了进来。衣橱的门关上,空间瞬间变得紧迫逼仄, 只有几条长条排气孔漏着细小的光。 余悸沉默好几秒, 反应过来了。 白燃把他们两个都塞进衣橱里, 藏起来了。 余悸气笑了:“你有病啊?他进来就进来, 我们直说有人不就行了?” 白燃紧张的脸色僵住。 他好像才明白过来, 嘴角抽了两下,下一秒又没事人似的贱笑:“没啊,刚刚有点冷,我觉得这里面挺暖和。” 余悸:“……” 余悸真特么想踹死他,但是衣橱里空间太狭小。 贵族学校更衣室的衣橱当然比普通高中的大,可挤下两个人也已经是极限了。余悸后背紧贴着墙,白燃连胳膊都放不下,两只手都摁在余悸脑袋两侧。 余悸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他壁咚了。衣橱里是个密闭空间, 两人离得很近,连双方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余悸的脸上又开始发烫。他漂亮的眼珠这里看看那里望望,简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地方太小了, 不管看哪里, 都是在看白燃。 白燃压低了声音:“刚刚叫的是不是秋群?” “是。”余悸说。 白燃很欠揍地又贱笑起来:“温秋群啊, 他之前还跟我有冲突呢。我们躲到这里, 不就能看看是谁带他来的吗?大扫除的时候来小更衣室,你不好奇他俩是来干嘛的?” 白燃眼里燃烧着八卦的火光。 余悸无语:“我对八卦没兴趣。” “不可能,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八卦。”白燃说,“这不行啊小余悸,年纪轻轻就失去对生活的渴望。” 那特么是一码事吗! 就在这时,那两人走到了门口来,声音几乎是贴着门在响。 “你确定没人?”是温秋群的声音。 “今天我们班是白燃扫这里。”另一个声音说,“班主任说了,早就让别人过来帮他打扫了,白燃肯定已经走了。” 余悸怔住。 这声音…… 咔哒一声,更衣室的门开了。 门缝里探进来一个鬼头鬼脑的少年脑袋。余悸抻长脖子,从排气孔的细长缝隙里往外看—— 苏凯。 白燃也探头过来,跟余悸一起往外看。 见到四下无人,苏凯推开了门。 温秋群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 苏凯蹑手蹑脚地把更衣室转了一圈,叫了几嗓子。没人应答,他就跑了回去,对温秋群甜腻腻地夹着声音说:“真没有人,放心吧。” 温秋群笑了声,转身把门锁上了。 【他俩怎么在一起?】 余悸听见白燃纳闷的心声,【苏凯把他带来干什么?这Q.Q群又锁门干什么?】 余悸也有同样的疑惑。 然后,他就看见温秋群解开了领带。 苏凯也解开了领带和衬衫的一排扣子。俩人抱在一块,摔在了墙上。 余悸眼睛瞪大了。 白燃眼睛也瞪大了。 很糟糕的声音开始在空气里响了起来,轻笑声、呼吸声、啃咬声,余悸僵着小脸默默地靠回衣橱墙上,尴尬得想死。 白燃也没动静了,他心里沉默了很久,冒出个:【卧槽。】 余悸也想卧槽。 【他俩居然是一起的。】白燃心里的声音喃喃,【卧槽,苏凯什么时候跟Q.Q群搞到一起去的?卧槽??】 【我说怎么温秋群让球砸了的时候他那么生气,是这么回事!?】? 余悸眨巴眨巴眼,才明白过来什么。 哦,所以那时候苏凯才那么义愤填膺? 更衣室里扑通通地响了一阵,是苏凯和温秋群抱着摔到了长凳上。他俩喘着气,温秋群忽然调笑着说:“你们班长知道你私底下这么跟我偷情吗?” 苏凯躺在长凳上,晃了两下腿,也笑着说:“他知道个屁啊。” “也是,他知道也不管屁用。”温秋群说,“一个私生子,白家想弄死他的人遍地都是,他也就只能在外面作威作福。” 苏凯也说:“就是……要不是都知道在外面得给足他面子,我们班能有几个人听他的?” 余悸心里猛地噔了一声。 他忽然不太敢看白燃。 苏凯和温秋群还在笑,笑声刺耳。余悸咽了两口口水,才鼓足勇气抬头望去。 白燃却面色平静。虽然没有笑意,面无表情,但他眼睛里一片死水似的平静。 俩人还身体挤着身体,白燃的手还放在余悸身边。余悸一动,白燃就有所感觉地低下头。 昏暗的空间里,白燃的脸色似乎都晦暗了。直到和余悸撞上视线,白燃又弯起眼睛,笑了。 余悸的心中不是滋味。 苏凯在外面酥酥软软地继续说:“不过也不一定。有些人可怜,家底没那么深厚,不知道白燃就是个垃圾,一直把他当宝贝一样供着……” 温秋群不屑地嗤了一声:“宝贝什么,就庶子一个。” 余悸:“……” 现在什么年代了。 现在21世纪对吧。 白燃也被无语到了,他轻轻发出一声气音,心里说:【操。】 苏凯喘了几口气,舔舔唇说:“还有那个余悸也是。你记得吗?球技大会的时候,跑去跟你对着干的那个傻逼。” “噢,那个小特招,他怎么了?” 苏凯吃吃笑了:“他前段时间出车祸,撞出二次分化了,现在成omega了。” 余悸瞳孔一缩。 “小可怜,现在还藏着掖着呢,怕学校发现。”苏凯说,“我爸前段时间才告诉我。他说学校去给他办医疗手续的时候,医院告知给学校的。” “他还真打算瞒过所有人啊?笑死我了。” 身边的气场忽然不对了。 一股凌厉、沉重,带着威压感的松木味道沉沉地袭来,余悸浑身僵住。 白燃忽然往他身上挤压过来。 浓重的信息素呛到喉咙里,余悸几乎窒息。白燃摸索一会儿,又靠了回去,手里多出了一个手机。 他打开手机,打开相机,打开摄像头。 外面,苏凯还在滔滔不绝:“等我想个办法,把他这件事广播给全校,哈哈哈——” 温秋群也笑:“你真坏啊。” “你喜欢我这样吗?” “我当然喜欢啊。”温秋群说。 苏凯说:“那你一定要娶我啊。” 温秋群说:“当然了,大学毕业就娶你。” 苏凯心里没底:“你家里能同意吗?” “怕什么。”温秋群说,“你当我是谁?不同意我就想办法咯。到时候我先拿到继承权,等家里的资产都归我了,还不是我说什么就算什么?” “要是还不行,就把你的肚子搞大……不知道beta能不能怀孕呀?” 苏凯听了,不但不害怕,还笑得越发开心:“你真坏。” 温秋群笑吟吟地和他抱在一起,咬了他一口:“当然了,你不就喜欢——” 砰当! 眼看时机成熟,白燃踹开了柜门。 长凳上的俩人吓得一激灵。 白燃举着手机就朝他俩走过去,画面里,二人衣衫不整的模样尽收眼底。苏凯看见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推开温秋群就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他慌慌张张地系好扣子,然而为时已晚。 “这谁呀?”白燃笑眯眯地把镜头怼到他脸上,拍清beta脖颈上的红印,又把镜头一转,对向另一个脸色煞白的alpha,“这又是哪位高贵的alpha啊?” 温秋群脸色扭曲。 白燃说:“两位趁着全校大扫除,来这里偷情?好兴致啊,嫡子原来这么高雅,哈?” “你他妈——” 温秋群伸手就要去夺手机。 余悸突然从白燃身后冲出来,一脚直踢温秋群。 温少始料未及,被当场踹飞了出去,撞到后面的垃圾桶,整个人狼狈倒地。 苏凯的脸更白了。 余悸阴着脸扭过头,看看白燃又看看苏凯,脸上怒气正盛,冷白的脸上红了一大片,纤长的眼睫都在打抖。 白燃拍拍他的薄荷脑袋,终于摁下停止键,收起了手机。 他笑吟吟地转过头,面向苏凯,优哉游哉地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要不要试试,是你先把余悸的事广播出去,还是我先把这段挂到论坛网上?” 苏凯:“……” 苏凯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最好给我马上想个解决方法。”白燃微睁开眯起来的眼睛,亮绿色的瞳孔里,危险的味道沉沉外溢,“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然,这段视频随时可能发到温家那边去。” “要是温总和她男人知道自己儿子要为了你这个beta这么破釜沉舟,你猜,你爸还能不能做这个副校长?” 他每说半句,苏凯的脸就白一分,渐渐地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两条腿的腿肚子都在抽搐。 白燃拉上余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更衣室。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这章会不会太那个了我的天啊 第33章 分班 回到教室门口, 余悸才想起小更衣室那边并没扫。 可现在回去扫好像也不太好,余悸站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白燃倒是根本不在乎,抬脚就往里进。 班主任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更衣室扫完了?” 白燃脚一顿, 默默地收回长腿。 “稍等。” 白燃拿出手机。 余悸的手机嗡了一声, 他拿出来一看。 一个没有老师的同学群里,白燃发了两条消息。 白燃:@苏凯 白燃:小更衣室扫一下哦 白燃:-vO?? 余悸:“……” 好贱啊。 很快, 群里有不少人冒了出来, 大家都在细细碎碎地疑惑: 【?】 【苏凯为什么在小更衣室】 【他是负责教学楼门口的吧】 苏凯没敢冒头。 直到下午大扫除结束, 他都一直没冒头出来。 宋婉点了一遍名, 看见他没回来, 有些疑惑。 但也不能因为这么个人耽误放学,她挥挥手,让其余人各回各家了。 大扫除一共持续三天,余悸第二天也没看见苏凯。直到第三天大扫除结束,苏凯出现在了教室里,脸色很不好。 宋婉给所有人点了一次名,然后合上她的iPad,宣布道:“从下学期开始, 艺术班分成两个班。” 众人哗然。 所有人都吃惊地叽叽喳喳起来,叫着“怎么回事”“好好的为什么要分班”“太突然了”,教室里一下就乱成了菜市场。 宋婉用力地敲了两下讲台,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很疑惑, 这件事的确很突然, 但学校已经这么决定了, 辛苦大家接受现实。”她说,“具体的分班公告要等到暑假结束……” 宋婉公事公办的说话声里, 白燃意味深长地撇了眼同桌的苏凯。苏凯和他撞上视线,立刻别开了脸,脸色僵硬发青又难堪,抬手咬住大拇指,神经质地一直咬指甲。 白燃噗嗤一下笑了。 大扫除结束,终于放暑假了。 落日余晖,明黄色的校车被夕阳照着。白燃把余悸送上了校车,跟他告别以后,转身就和赵一挺一起走向校门口。 赵一挺手插着口袋,随口道:“还真是挺突然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分班?” “谁知道。” 白燃拿着手机,手指随意地划拉着屏幕。他把相册里最近拍摄的一条三分钟视频移进了私密相册里,顺手上了个密码。 “没出什么事的话,怎么会突然分班。”赵一挺嘟囔,“该不会又出了休息室那会儿的类似事件吧?” 白燃笑了。 休息室的事儿是他们去年初三的事情。 学校食堂旁有一个公共休息室,是专门用来供给学生午休用的。毕竟学校的午休是一个半小时,吃完午饭还有一些时间。 休息室里有沙发电视小床,床边还有床帘,隐私性很强。 从前休息室是不分男女和第二性的,大家都混在一起。直到有两位ao恋的高中部学长趁着休息室午休,在休息室的床上举行了人类生命的大和谐。 然后就被撞破了。 从此公共休息室严格分了性别,男女和abo第二性都分了。 “还真没准呢。”白燃说,“一想到别人觉得贵族子女都很干净清高,我就想笑。” “干净个屁啊,豪门圈子里最乱了。”赵一挺咂吧了一下嘴,“你知道隔壁班胡章他家吗,他大伯刚死,老爷子就把寡妇儿媳妇娶了,他现在要管他伯母叫奶奶。” 白燃听笑了:“真惨。” “是吧——诶。” 俩人正边说边走,路边突然冒出一个人影。 赵一挺定睛一看:“苏凯?” 突然跑出来的正是苏凯。他死死盯着白燃,咬牙切齿道:“现在删了。” 白燃笑着:“删什么?” “你说删什么?” 苏凯很不自然地看了赵一挺一眼,紧张地抿了抿嘴巴。他沉默片刻,眼神里多了一些不情不愿的服软,再开口时,语气谨慎地软下来不少,“我都做到这份上了,该够了吧?请你删了。” “请字都出来了?学乖了嘛。”白燃说,“不删。” 苏凯瞪大了眼:“不删?” “不删。”白燃说,“那万一我删了之后你就报复我呢?你能保证不会吗?” “我保证!”苏凯忙说,还朝天上举起四根手指,“我发誓!” 白燃:“我不信。” “……”苏凯气得面色扭曲,“你这人有病吧,昨天不是这样说的!” “我昨天也是这样说的啊,我只是说不会发,又不是说会删。”白燃哈哈一笑,朝他晃晃手机,“这个就是监视你的底牌,不可能删的。” “你记住了,你以后要是再敢烦我一次,这个东西就会在学校论坛上出道。” 白燃走了过去,和苏凯擦肩而过。好像越想越爽,他发出一阵老钱反派似的夸张笑声,大摇大摆地走向了校门口。 赵一挺一脸懵逼。 他看看面色灰白的苏凯,又看看白燃,风中凌乱。 白燃突然停下来了。 他收起笑声,又回过身,对着苏凯咔嚓拍了一张,又给自己咔嚓拍了一张自拍,然后在手机上操作一番,把所有东西打包发给余悸,又收起手机,继续发出得意的笑声,朝着校门口走去。 ……赵一挺觉得白燃真的有大病。 余悸的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了好几声。 他拿出来一看,白燃给他发了三条消息,但全是“文件”。一个长达三分钟的视频,一张苏凯悲伤的背影,和一张白燃得意的自拍。 他对着镜头单手比耶,表情嘚瑟,脸帅但人贱。 白燃又发来两条消息: 【victory——】 【-vO??】 余悸:“……” 白燃走出校门,坐上了白家的劳斯莱斯。车门刚刚自动关上,白燃的手机嗡了一声。 余悸给他回了消息,白燃点开。 余悸:【发送了一个位置】 【光明路34号明城第一精神病院】 白燃:“……”- 回到家里的时候,家中已经有了饭香味。 贵族学校七月份才放暑假,比普通学校晚了小半个月。 妹妹已经在家玩了快一个月了。 见到余悸回来,她就跑过来抱他:“哥!” 余悸放下书包,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妹妹被他逗得咯咯笑,搂着他的脖子蹭他的脸。 “行了,天天就黏着你哥。”余母哭笑不得地走过来,解开围裙说,“过来吃饭啦。” “喔!” 余悸把妹妹放到地上,她朝着饭桌就跑过去。刚坐上去,余母就不满地催促:“你洗手了没有?” “喔!”慢慢又应一声,跳下椅子,朝着卫生间跑了过去。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余母转过头,表情忽然有些凝重。 “你爸来过了?”她问余悸。 余悸沉默:“谁告诉你的?” “前台跟我说的。”余母很不高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余悸心里骂了几句那个狗日的前台,真特么多管闲事。 “他来就来了,又没出什么大事,学校给解决了。”余悸放下书包,淡淡道,“告诉你的话,你又要紧张了,你别跟余慢说。” “我才不会说。”余母说,“你这孩子以前就这样,出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你爸的事跟我也有关系,我是大人,你还是小孩,为什么不告诉我?” 余悸没做声。 余母又叹气。和余悸面对面沉默片刻,她抿了抿嘴:“余悸,你做的够多了。你分化以后就一直保护妈妈和妹妹,现在还带着我们到大城市来了,所以以后别总想着自己扛,行吗?妈妈……” “吃饭吧。”余悸直接往里走。 余母的话卡在嘴边。 妹妹洗完了手,也跑出来了,往餐桌边上一坐,高高兴兴地招呼她:“妈妈吃饭!” 余母只好不说话了,走过去坐下,吃饭- 沈泽正——余悸他爸来过学校之后,时老师就来找过了余悸。余悸有叫她不要跟母亲透露,可万万没想到贱人处处都有,公寓前台居然把这事儿给说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依然升起。 负责看管学生公寓的前台小哥刚到工位,要开始一天的工作,就听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的、来者不善的脚步声。 不知怎么,前台小哥心里咯噔一声。 他僵着脖子转头望去,看见一个身形略为瘦小的男生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男生眉压着眼、眼中杀气重重、脖颈上爆青筋、面色阴沉像个厉鬼,脚步沉沉地向他走来。 前台小哥:“……” 厉鬼哥走到前台前,手砰地砸在台子上。 “谁在到处说我父亲来了?”厉鬼哥问,“是你吗?” 前台小哥冷汗直流。 事实上他们所有人都讲了,特招生的破事儿还不就是茶前饭后的谈资——可这话说不出来,厉鬼哥是认真的,他好像能掐死他! 前台干笑着:“没有的,同学,怎么会呢,那都是学生的隐私,哈哈哈……” 同学拿起前台的玻璃杯,砰地摔在台子上。 杯子咔嚓碎了,前台吓得一哆嗦。他战战兢兢地看过去,厉鬼哥手里还捏着几片玻璃碎片。 有碎片扎进了手心的肉里,鲜血直流,但他好像丝毫不觉,紧紧抓着手里的玻璃碎片。 于是鲜血流得更多了,吓死人的出血量。 他的瞳孔缩得极小,死死盯着前台。 他沉声说:“再让我知道你们到处乱说,就捅死你们。” “你活够了就试试。” 前台小哥头皮发麻,不敢说话。 余悸扔掉手里的玻璃碎片,转身回了楼上。 余母还没起床,余悸走回自己的屋子里。他端着鲜血直流的手,微蹙着眉,轻车熟路地从底下的柜子里找出药箱。 用镊子挑出玻璃碎片,包扎了手。一个人单手做这些很难,他疼得手臂微微抖,但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等到整个手包扎好了,余悸松了口气,眉心终于舒展开了。 他也很疼,但他已经习惯了。打从以前开始,他就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和家人。 家里没钱,很穷,父亲又是个家暴混蛋。只有把自己闹成这样不要命似的一个疯子,别人才不敢惹他。 只有这样,才能拿到一点尊重。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34章 鬼屋(上) 余母起床之后, 做了一桌香喷喷的早饭。 早饭上桌,她招呼余悸出来吃。 余悸从房间里乖乖地出来了。他在餐桌上坐好,余母一回头,看见他包满白布的左手, 吓了一跳:“手怎么了?” “磕到了。” 余悸轻描淡写。 余母无言。 余悸从以前开始就这样。 自打沈泽正性情大变开始家暴家人后, 余悸就动不动地会受伤。 有时候是被沈泽正打的,有时候是跟沈泽正打的, 还有时候是跟对他们家指手画脚说闲话的外人打的, 余悸总是打架。 余母脾气太软, 又很爱操心。余悸不想让她担心, 总说是自己摔的。 “你是不是早上又跟谁打架了?”余母说, “才一晚上没看住你,怎么就这样。” “没有。”余悸盛了一碗粥,端给了她。 “什么没有……到了大城市来,不要跟别人打架。”余母说,“大城市的人多讲文明,你这些同学也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懂礼貌。你一个学期没打过架,别动不动就……呃。” 余母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余悸倒是乖乖地点头, 低眉顺眼地敛起眼帘。他睫毛长,这样一低下脑袋,看起来很乖顺。 余母没话说了, 余悸乖的时候是真的乖, 让人不忍心再骂他。 这么多年虽然一直打架, 但是母亲说话, 他一直听的。 改不改就不一定了。 【老沈没出事儿前,他真的挺听话的, 就是个小棉花团子。】余母心中暗暗叹惜,【要是出生在个安安稳稳的好家庭里,有个好爹,有个强势点的好妈……现在也不会这么辛苦。】 余悸刚拿起筷子去夹菜的手突然一顿。 余母不明所以:“怎么了?” 余悸继续去夹菜:“没事。” 他夹了一块小鸡蛋饼,送到了余母碗里。 余母迷茫地眨巴两下眼睛。 吃完饭,余悸起身来,把碗筷收拾了。 余母也走进厨房,正要去收拾摆摊用的水果茶,余悸突然叫她:“妈。” “嗯?” “我没觉得辛苦。”余悸说。 余母愣住了。 “你也很好。”余悸说,“我爸不好,我妈很好。” “我妈特别好,也很强的,现在这个家很安稳。” 余母微微张开嘴巴,没发出声音。她的瞳孔略微放大,怔愣着,呆呆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余悸又朝她低下眼帘,乖顺地点了两下头,转身洗碗去了。 外头的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客厅里,正坐在沙发上的妹妹蹦了起来,啪嗒啪嗒地跑过去开门。 “余悸——诶,是你呀。” 门外是孟小嘉。他嘴一快喊了名字,才看见开门的是小孩。他笑眯眯地蹲下身,“妹妹,你哥呢?” 妹妹余慢指着厨房:“洗碗!” “我去,你哥真是个贤妻良A。” 余悸已经听见动静走出来了。他翻了个白眼,伸手在余慢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怼了一下:“也不问问是谁再开门,多危险,你上学学到狗肚子里了。” 妹妹嘿嘿地朝他傻乐。 “公寓里有安保,又没坏人。”孟小嘉站起来。 余悸想到前些日子光明正大闯进门来的沈泽正,干笑两声,不太相信这里的安保。 孟小嘉当时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总之不在公寓,他没看见余悸那些糟烂事。 余悸问他:“你来干什么,才放假第一天。” “放假第一天怎么了,来找你玩啊。”孟小嘉说。 “你不回家?” “家在南方,热得要死,这里凉快点。”孟小嘉说,“我暑假就不回家了。你呢?” “也不回去。”余悸说。 回去也没有地方回去。来这里的时候他和沈泽正撕破了脸皮,为了让他找不到自己,余母早就把小县城的房子卖了。他们是打算从头开始才来这里的,已经自断了后路。 别人是来住宿舍,他们是迁徙来找家。 孟小嘉眼睛一亮:“不回去正好啊,咱俩暑假也能在一块玩了。” 余悸抽抽嘴角- 暑假开始后没两天,公寓里的贵族生就走了个七七八八。 大家都回自己家里过暑假了,一眨眼就只剩下了几个人还留在公寓楼。 前台的人也少了,每天只剩下一个人当值。 一楼偌大的休息室成了特招生们的专属,孟小嘉闲着没事就拉着余悸下去。 公共休息室里虽然严格地划分了性别,alpha和omega是不能呆在一起的,但在放假期间也没人管那么多。 两个人泡在休息室里,一会儿打游戏一会儿写作业,时不时还在沙发上瘫成两摊水儿,把浪费时间四个字演绎到极致。 就这样百无聊赖地过了半个多月,某日,孟小嘉跟余悸又一块瘫在沙发上时,忽然怼了怼他的胳膊。 孟小嘉有点兴奋:“挺哥问咱去不去鬼屋。” “赵一挺?”余悸说,“你怎么都叫上挺哥了,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让你跟班长带的呗。你俩运动会之后就天天一块走,弄得我跟挺哥得跟在你俩后面一块走。”孟小嘉说,“这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你要不要去鬼屋。” 余悸沉默一会,背过身去:“不去。” “你害怕?” “不怕,没兴趣。”余悸说,“不去。” 空气忽然沉默了。 余悸感受到孟小嘉的视线讳莫如深地黏在自己后背上,他一时冷汗直流。过了小半分钟,孟小嘉噗嗤一下就笑了:“你怕鬼啊?” “我都说了我不怕了!!” “没事啊,怕也没关系。”孟小嘉语气慈祥,“哎呀,真没想到你们这种s级alpha也是怕鬼的。我还以为你们日天日地日空气的什么都不怕,真是多了很多亲和感……” 他每说一句,余悸脑门上的青筋就越明显。到最后他绷不住了,一摔抱枕就坐起来,怒吼:“我都说了我不怕!哪个s级alpha会害怕鬼,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玩意!去就去!!”- 盛夏,蝉鸣,炎热,柏油路都在热气里扭曲。 余悸抽着眉角,浑身后脊骨却在发凉。 “怎么了余悸。” 赵一挺拿了两瓶冰得恰到好处的果汁,正在分给他俩。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看见余悸小脸煞白,眼角抽动,嘴唇发青。 赵一挺想笑:“害怕?害怕可以回去。” 余悸立马瞪了他一眼,夺过他送过来的果汁:“怕你妹!” “没有妹,有姐。”赵一挺说,“你可以怕我姐。” 余悸:“……” 余悸无语。 孟小嘉看了圈四周:“就我们仨?” “其他人没空,要么去马尔代夫了要么去打高尔夫了,谁跟我一样,死宅男一个,懒得出远门。”赵一挺说。 余悸想起短视频上那些少爷小姐坐着直升飞机或者私人游艇豪华轮船的一日vlog,抽了抽嘴角。 他都快忘了,同班的这群傻der都是和他地位相差悬殊的少爷小姐。 都是因为某人一直毫无芥蒂地接近他。 想到这儿,余悸问:“白燃也不来?” 孟小嘉道:“那当然了,班长可是首富公子,肯定也去国外爽玩了。” “不,燃哥平常也不出远门。”赵一挺说,“不过每次到暑假他都不露面。好像这段时间是什么纪念日吧,他从来不跟我见面,消息也很少发。” 余悸:“什么纪念日?” “那我就不知道了。”赵一挺耸耸肩膀。 余悸茫然地眨巴眨巴眼。 “行了,这边。”赵一挺转身说,“你们才来明城半年,是不是还不知道?” 他说起这个就一脸神秘兮兮,嘴角带着坏笑,看起来没憋好屁。 余悸有种不祥的预感,浑身都炸起来了:“不知道什么?” “这里面。”赵一挺指指身后的一条林间小道,“有间荒废已久的大剧院。” “从前的时候,大剧院特别火爆,据说有一位影后级别的女明星在这里做首席舞蹈演员。可某天,女明星突然姿态诡异地暴死在舞台上,成了一桩悬案。一夜之间谁都不敢再来,剧院荒废了,据说里面还有白衣舞者在飘荡,几年前有人进去探险之后,就一去不回……” 余悸双眼哆嗦,浑身发冷,一个劲儿地抖。 赵一挺哈哈一笑:“去看看吧。” 我不去!! 余悸想喊,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在这里说回去,他alpha的体面往哪儿搁? 硬着头皮咽了一口口水,余悸把希望寄托于作为omega的孟小嘉身上。他语重心长地转头:“小嘉啊……” 孟小嘉两眼放光:“太刺激了!!” 余悸:“……” “我去我去,挺哥快带我去!”孟小嘉说,“这是现实版的大鬼屋,密室逃脱啊!太喜欢了,现在就去吧!” 余悸两眼发木。 余悸心灰意冷。 余悸心想:我操。 赵一挺带着他们两个往小路里走去,盛夏热得要死,余悸如坠冰窖。 越往里走,两边的树就长得越来越茂盛,人也越来越少,建筑物越来越老。 孟小嘉稀奇地左看看右看看:“这边老小区好多啊。” “这里是老城区。”赵一挺说,“以前这里是中心区,后来明城这一片和南城新区合并了。南城区是新开发的,几年前把那一片改成中心区以后,这边就被荒废了。” “所以剧院以前就建在这里……到了,你们看。” 一座恢弘广大的破剧院立在面前。 它真的荒废已久了,被杂草四面环绕,墙体发黄发黑,留下一片风吹雨打过后的脏污痕迹。墙上爬满爬山虎,旁的杂草已经有半个人那么高,大门口上方立着的“明城大剧院”五个字锈迹斑斑,通体发黑,东歪西倒。 整个大剧院笼罩在破败的阴影里,凄凉至极,盛夏的烈阳都照不开。 余悸浑身又凉了一半。 赵一挺喜气洋洋:“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氛围?” 孟小嘉非常兴奋:“太有氛围了!” 余悸完全不能理解,他无助地望着他俩。 “进去吧!” 孟小嘉说完就往门口跑。 赵一挺叫他:“小孟,大门锁着的,得从旁边走。” 余悸颤着声音:“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晚上来踩过点。”赵一挺笑。 余悸:“……” 昨天! 晚上! 余悸要疯了。 一阵吱呀吱呀的笨重响声响了起来,像是大门被打开了。 孟小嘉“咦”了一声,在大门口朝他们喊:“门开着的!” 余悸愣住。 赵一挺也愣住。 两个人对视一眼,走了过去。锈迹斑斑的、花纹繁复的笨重大门上,是挂着一把看起来就很笨重的年代久远的门锁,但它已经开了,就那样轻飘飘地挂在门上。 赵一挺很纳闷:“怪了,我昨晚来看的时候锁得好好的啊。” ==========作者有话说:========== 别怕啊孩子们,没有鬼,只有小余在吓自己www 第35章 鬼屋(中) 一听这话, 余悸身上又凉了一半。 赵一挺拉着门锁研究一会,放开了:“算了,进去看看吧。” “这还要进去!?”余悸失控地喊出声,“门锁都开了, 万一里面是来人了呢!撞上了多尴尬, 还进去吗!” “进去呗,多有意思。”孟小嘉眼睛亮晶晶地道, “撞上人了就说我们是路过进来看看的咯, 反正这个剧院也没在营业。” “就是, 荒废好久了。”赵一挺也说。 孟小嘉和赵一挺一前一后地走进去了, 还叽叽喳喳地随口闲聊着。余悸被留在门口, 风中凌乱了几秒,欲哭无泪地也跟着走了进去。 进了门,先是一条很长的走廊,地上铺着红毯。红毯脏得不成样,破了很多口子。剧院里没亮灯,黑咕隆咚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赵一挺打开了事先准备好的专用手电筒,手电筒射出一束亮如白昼的光。 他把周围扫了一圈, 大门正上方的墙上是一大幅肖像油画,走廊两边的墙上也挂着很多照片。照片干干净净,仨人凑近看去, 都是剧场工作人员以前的照片, 很老旧了。 余悸在里面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讶异了:“这是徐鸢?” “什么徐鸢?”赵一挺不解。 “对对, 这个是徐鸢。”孟小嘉指着一张三人合照,上面有个漂亮女人站在正中央, “哇,那个时候她好漂亮啊,真年轻。” 赵一挺迷茫:“她很厉害?” 孟小嘉惊了:“卧槽你不认识她!?” “不追星。” “徐鸢超厉害的好吗,不过相对的性格也很糟糕。”孟小嘉感慨,“她以前是影后,演了好多厉害电影,是舞蹈演员出身。这么一说,好像是某个剧院的首席舞蹈演员来着。” 余悸声音僵硬:“难道那个去世的首席……” 孟小嘉拧眉:“应该不是吧,没听说她去世啊。她是因为被爆出耍大牌和背刺赞助商,还攻击粉丝啥的,所以就被封杀雪藏了。要是去世肯定有新闻,以前可是个超级大腕。” 余悸哼唧了声,一转头,他看见赵一挺眯着眼紧盯着照片。 “怎么了,”余悸问,“爱上她了?” “不是,你不觉得这个徐鸢……好像在哪儿见过吗?” 余悸和孟小嘉同时蹭地转回头,也眯起眼,盯着照片上徐鸢的脸。 照片老化发黄,实在看不出清晰模样。但就算只有模糊的五官,也能依稀看出……真的很眼熟。 余悸见过几次她的清晰照片,余母总把她的照片珍贵地放在房间里。 这么一品,他才后知后觉地品出来,好像真的和谁很像。 余悸一时想不出来是谁。 赵一挺直起身,很不在意地继续拿着手电筒往剧院深处走了。 余悸顾不上多想,赶忙跟了上去。 出了走廊,是个大厅,分成了好几个厅和好几层楼。电梯早已停止运行,仨人去了最大的表演厅。 表演厅里居然亮着舞台灯。 破败空白的舞台上居然一半干净,一半脏污,像是有谁刚打扫了一半。舞台灯明亮耀眼地照耀着。 余悸心惊胆战:“怎么会亮着灯?” “有人在维护吧,所以刚刚门锁也开了。”赵一挺唏嘘,“这么个破地方居然还有人在维护,稀奇。” 他们走过宽广的观众区,走过一排排血红色的椅子,走上了舞台。赵一挺仰头看向头上,指着上头和他们说:“据说那个首席就是被上面的灯砸死的。” 余悸仰头望去,被舞台灯光刺得眼睛一眯。舞台灯各个完好无损,一个没缺。 “这灯不是很完整吗。” “那就不知道了,传闻是这样讲的。”赵一挺说。 余悸说:“你不是说首席是暴死的?” “也有说法是被灯砸死的,求救的时候没人管,就成气候了。”赵一挺耸耸肩膀,“怪谈嘛,怎么说的都有。” 余悸无语。 在舞台上看了一圈,三个人又离开了。他们又去了其他表演厅和后台看了一圈。其他地方都没开灯,四周逐渐越走越黑。余悸战战兢兢地跟着,结果一起去上了个厕所的空,赵一挺和孟小嘉就没影了。 这俩人明明说好会在门口等着他,可余悸一出来,他们两个就没影了!! 余悸的恐惧到达顶点,他扒着厕所的门框,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探头,朝里面小声喊:“孟小嘉……” 没人应他。 “赵一挺……” 也没人应他。 厕所里阴风阵阵,像有人在哭。 余悸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他又等了一会,又叫了两嗓子,还是没有人回应他。余悸站在厕所门口倔倔地等了十分钟,都快抖成帕金森了,里面也没有人出来。 孟小嘉和赵一挺不见了。 余悸立刻联想到各种恐怖鬼片,他腿软得要站不起来了。他咬着牙扶着墙,打开手机手电筒,两眼含泪地准备搏一搏! 他一路狂奔,跑到了原来最大的那个表演厅里。灯还亮着,在这个阴森的鬼地方亮着。余悸赶忙跑过去,到了灯光底下后一屁股坐下,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旁边忽然吹来一阵阴风,余悸一哆嗦。 一张纸忽然从暗处被风吹了出来,像有什么感应,呼呼悠悠地飘到了余悸脚边。 余悸把纸拿了起来。纸不脏,很干净,是张照片。照片上是个憔悴的女人,瘦瘦小小,旁边有个孩子和她挨在一起。他穿着破旧的衬衫,双肩宽阔,骨形不大,应该是个不超过十二岁的男孩子。 男孩的面容被水打湿,又揉过,成了一团烂纸,看不清,但有几缕灰绿色的发丝留在边缘处。 余悸微微愣住。 突然,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余悸只觉肩膀一沉——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靠啊啊啊!!” 对方被他吓了一跳,也声嘶力竭地尖叫。 余悸转身蹭地窜开,像只受惊的猫,瞬间就瞬移到了几米开外。他立刻摆出战斗姿态,但定睛一看,发现背后是一个穿着维修工装蓝衣服的大叔。 大叔长得老实巴交,黝黑的脸,捂着心脏,一脸惊魂未定:“你有病吧,你叫什么!” “……”余悸有点吓呆了,答,“我叫余悸。” “……我特么还叫霸王呢。” “不是那个虞姬好吗。” 大叔气笑了,张嘴刚要继续说什么,旁边又传来声音:“怎么了?” 很熟悉的声音。 一个人影从后台的黑暗里走了出来。灯光照亮他的小腿,接着一路向上,照了一身时尚昂贵的名牌穿着,终于照亮他的帅脸。 是白燃。 余悸愣住。 大叔看见他来,道:“没事老板,突然来了个人,我拍了他一下他就尖叫,吓我一跳。” 白燃扭头,才看见余悸。 白燃疑惑:“你在这儿干什么?” 余悸抽抽嘴角:“我还想问你呢。” “我?我来收拾收拾。”白燃说,“这地方我每年都来,你来干什么?” 余悸站起来,装作很体面地拍拍自己,一脸云淡风轻的装逼,“我路过,进来看看。” 白燃想笑:“那你尖叫什么?” “我没叫。” 大叔鄙夷:“狗屁。” “我就是没叫!”余悸强调,“我闲着没事尖叫干嘛,有病吗!” “我还真想问你呢,闲着没事尖叫干嘛。”大叔说,“尖叫喝多了?” 余悸:“……” 余悸想把这老头的嘴撕了。 知不知道面前有个暗恋他的人,能不能给余悸留点体面! “好了,别逗他了。”白燃笑着转头,“怎么样,刘叔?” 刘叔立马板正了脸,认真道:“没什么问题,少爷,就是灯老化了,换过就都好了。” 白燃点点头:“行。不能太大张旗鼓,和以前一样,外头叫人千万别扫。把里面打扫了就行,该翻新的地方适当翻新一下。” “好嘞。”刘叔点头。 “都换完了?” “还没,差一点。”刘叔说,“那我去换?” 白燃点头:“去吧。” 刘叔朝白燃点头,转身就走了。 刚刚这番对话的信息量有点大,余悸懵着眼睛,脑子里加载几秒,回过味来了:“是你在维护这个剧院?” “嗯。” “为什么?” “这还不知道为什么?”白燃指指舞台,“这剧院是我的。”!? 看着余悸被狠狠冲击到的脸,白燃想笑。 余悸指指舞台:“你的?” “我的。” “整个剧院都是你的!?” 白燃点头。 余悸扶着脑门,一时无法理解现状。头脑风暴了两分钟,余悸说:“等一下啊,这个剧院荒废很久了,但现在是你的……呃,你爸给你买的?” 白燃歪歪脑袋:“可以这么说。” 余悸明白了什么:“是不是他不敢让你妈知道,所以就只敢给你买这么一个破的?” 白燃失笑:【倒也不算错。】 这话是心里说的,白燃面上只点点头:“是。” 心声出卖了他,余悸知道这个答案只对了一半。 余悸挠挠脑门,越想越不明白。最后他懒得想了,偷偷在心里骂了几句豪门秘辛真特么乱。 余悸忽然想起刚刚那张照片。 “对了,”他摸摸身上的口袋,“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什么?” 余悸摸了一圈口袋,在左边的口袋里摸到了照片。他伸手去拿,然而拿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只有一团沙子。 沙子从他指缝里溜了出去,余悸愣住了。 照片没有了。 照片变成了沙子。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36章 鬼屋(下) 余悸呆呆地拿着一手心的沙子。 沙子全都溜走了, 他望着空下来的右手,好半天都没缓过神。 白燃看他样子奇怪,疑惑开口:“余悸?” 余悸回过神。 他扔掉手里的沙子,捂着口袋, 转了一圈, 把附近的地上看了一遍,哪里都没有照片。 照片真的成了沙子。 “找什么呢?”白燃问他, 也跟着在地上四处看, “你东西掉了?” 余悸白着脸抬头, 嘴唇已经开始哆嗦。 半晌, 他终于发出声音:“……我好像, 见鬼了。” 白燃:“……” 白燃哭笑不得:“你来这儿玩鬼屋的?” 余悸紧咬着唇点点头。 “你怕啊?” 余悸梗着脖子:“我不怕!” 白燃看着他泪光涟涟的眼睛和紧咬的牙关,看着那已经吓成青白色的漂亮脸蛋。 白燃想笑:【顶着这张脸说不怕,谁信。】 余悸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把手拍了两下,把见鬼的沙子拍干净了。 “放心吧,这里没有鬼。”白燃说,“我从来没见过。” “真的?” “嗯。”白燃说,“小气得很, 从来不来看我。” 余悸愣住。 白燃却不说了,他撇眸看着旁边,发呆片刻, 忽然转身, 拉起余悸, 朝他眨眨眼睛:“走, 我带你去个地方。” 余悸被他牵起手臂,跟着他离开舞台, 出了这个最大的演厅,到了另一间更小一些的表演厅里。 余悸刚刚和赵一挺来过这里,这里很黑,灯打不开。但现在,舞台上亮起灯了,台面也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台上摆着一台钢琴。 落了灰,很破旧。 白燃带着他轻车熟路地走上台,坐在了钢琴面前。 两个人坐在了同一张琴座上,白燃抬起钢琴的琴盖。 余悸问他:“你干什么?” “给你弹琴。”白燃嘴角噙着浅笑,“我要追你的呀,余悸。” 余悸脸一红,撇开眼睛不吭声了。 白燃伸手,摁在琴键上。他随便摁了几个键,钢琴发出几个不太顺畅的音节。 钢琴走音了。 连余悸这个外行都听出不对了:“它听起来不太好。” “被扔在这里废弃很久了,我不找调音师来,它当然不好。”白燃说,“生病的天鹅也是天鹅,也能出声的,不碍事。” 白燃抬手弹琴,细长的手指在几个琴键上翻飞。钢琴发出艰涩沙哑的走调声音,但也连成了曲子。 是一首歪斜的《美丽之物》,柔和的曲子,听起来有些落寞,隐隐绰绰有些难过。 余悸偷偷看他。 白燃低头看着钢琴,舞台的灯落在他身上,毛茸茸的一圈光。棱角分明的侧颜,和噙着笑意的嘴角。可能是曲子的问题,白燃明明笑着,看起来却很惆怅。 白燃弹得很慢。 一首曲子弹完了,白燃缓缓地把手放在钢琴上,问他:“怎么样?” “还行。”余悸说。 白燃朝他笑笑:“那我再给你弹一个。” “我没想到你还会弹钢琴。”余悸说。 “我妈教我的。”白燃说,“亲妈。” 余悸立刻想到了那张诡异消失的照片。 他张口刚想问什么,白燃的手就摁上了第一个音键。又是一首曲子,余悸闭上了嘴。 曲子柔和,琴声嘶哑。剧院里还是阴森的,一切都很破败,余悸悄悄看着白燃亮绿色的眼睛,忽然怎么都怕不起来了- 又弹了很久很久,白燃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他站起来:“很晚了,送你出去吧。” “哦。”余悸从琴座上站起来。 “你怎么有点不乐意?”白燃说,“上瘾了,不想走?” “滚。”余悸说。 白燃笑了:“没事,以后有很多时间给你弹。” 余悸抽抽嘴角。 走出剧院,外面已经黄昏了。余悸愣了一会,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个破落剧院呆了一下午。 白燃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公交车站。 白燃说:“剧院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不能送你到公寓门口。我陪你等公交吧,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哦。”余悸说,“问你点问题行吗?” 白燃秒答:“爱你,可以,都行,没问题,走,真心的,超级无敌喜欢你,要多少钱?” “?”余悸无语了,“有病是不是,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啊。”白燃笑,“不是这些答案?那你想问什么?” 余悸道:“我听别人说,这个剧院闹鬼是因为首席演员出事了,真的假的?” 白燃沉默片刻:“出的什么事?” 余悸没多想:“有说突然中邪暴死的,还有说被舞台的灯砸死的。” 白燃不说话了。 他忽然不笑了,面无表情地看了余悸一会,摇摇头。 “没有。”他说,“那位首席是癌症去世的,不是在这个剧院里死的。” 余悸松了口气。 他忽然又想起那张照片。 他问白燃:“你亲妈……” 话刚开了个头,余悸就后悔了。 他问的问题也太多了,这个问题更是致命,直接打听人家事关豪门秘辛的最大隐私。 “我亲妈怎么了?”白燃问。 “没事。”余悸说。 这问题太冒犯了,余悸不问了。 白燃都没追问他他亲爹的事情,余悸也不能追问他亲妈的事情。 公路上滴滴两声,公交车开过来了。它缓缓停在路边,打开了车门。 “去吧。”白燃又笑了,“剧院里没有鬼,你别怕。晚上要是实在害怕也可以给我发消息,拜拜,余悸。” 余悸跟他挥挥手,上了车。 刷了公交卡,他坐在前排靠窗的座位边上。坐好后余悸往窗外望,白燃还笑眯眯地站在站台里,朝他挥了挥手。 余悸朝他也点点头。 车子发动了。 余悸没敢回头,开出去好长一段后,他才回头望去。 白燃刚刚走出站台,回去了剧院里,瘦长的身影依然散漫,双手插在口袋里,和以前一样没个正形。 人一旦有秘密,好像真的就会有魅力,余悸隐隐约约觉得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学生公寓。 晚上六点的时候,孟小嘉回来了。 余悸臭着个脸,坐在公共休息室里。孟小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跟个守家的关公似的,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漂亮锋利的凤眼跟鬼似的死死盯着他。 孟小嘉:“……” 孟小嘉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悸、悸哥……不是,爹,”孟小嘉拿出手帕擦冷汗,“我们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是在外面等你的时候,旁边突然有声音,我和挺哥就想去看看怎么回事,打算看完就马上回去找你,谁知道那儿有个大姨,我们就聊起来了……” 余悸冷笑:“是吗。” 孟小嘉被他笑得一咯噔。 余悸这声冷笑低沉冷冽,还挺性感。孟小嘉害怕完了,心中又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别样情愫。 “悸哥,先别说这事儿,”孟小嘉有些腼腆,“你笑得怪带劲的。” 余悸:“……” 余悸站起来,把孟小嘉扯过去,摁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狠狠地揍了一顿。 孟小嘉被揍得呜嗷乱嚎。 余悸终于神清气爽。 结束后,他手叉着腰站在休息室外:“爽!” 孟小嘉捂着被狠狠肘了一顿的后腰,欲哭无泪。 余悸去贩卖机那儿买了两瓶饮料,递给他一瓶:“晚上吃饭了没?” “还没……”孟小嘉坐起来,拧开饮料,“你知道那个剧院是有人在维修的吗?” 余悸心说我不光知道我连主子都见过了:“嗯。” “真稀奇,那么个破剧院还有人在修。”孟小嘉喝了口饮料,“也真奇怪,都维修了,也不好好维护起来,外观就那么放着,都成鬼故事了。” 余悸咬着瓶口,不置可否。 孟小嘉继续说:“我跟挺哥遇到的那个阿姨是干保洁的,我们过去的时候她正扫地呢。” “她说雇她的是个大少爷,他们那些人每年夏天都固定过去,把剧院里面维修打扫一遍。” “特别奇怪,那个少爷雇他们,跟他们还签了个保密协议。在那个剧院里面干活啊、见过少爷啊、知道少爷在悄悄维护剧院什么的,都不让往外说。” 孟小嘉纳闷,“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哪儿知道。”余悸说,“什么保密协议,这不都说出来了吗。” “大姨爱说话,憋难受了呗。再说我跟挺哥俩人多纯良,俺们是三好学生。我答应她不往外说,你听了就算了,别到处去说,我把你当闺蜜才告诉你。” 余悸:“……把我当什么?” “闺蜜啊。”孟小嘉说,“我们男o是这样的。” 余悸无语,又心累地点点头:“行。” “话说回来,你说那剧院少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挺哥劝她去报警,劝了半天。”孟小嘉说。 “……”余悸挺想告诉赵一挺,他要告发的是天天跟他亲亲爱爱的好兄弟白燃。 “对了对了,余悸,知道吗?”孟小嘉朝他眨眨眼睛,神秘道,“我们知道那个剧院的首席是谁了!” “谁?” “就是徐鸢!”孟小嘉说,“挺哥说是影后级别的女星对吧,徐鸢就是。她舞蹈演员出身,后来拿了影后奖项,就是在明城大剧院里一直做首席!” “不过徐鸢肯定没死,网上一点新闻都没有。”孟小嘉哈哈笑了两声,“这剧院的怪谈都是瞎编的,肯定没有鬼,我们就什么都没遇到啊。” “都是自己吓自己。” 余悸放心了些,也笑了声,点点头。 他喝了口饮料,刚咽下去,白燃和他说的话突然在脑子里闪了过去。 【那位首席是癌症去世的,不是在这个剧院里死的。】 余悸突然愣住。 徐鸢是首席。 徐鸢没死。 那白燃说的话……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37章 间接接吻 全国首富白家。 巨大宽阔的庄园豪庭, 本馆中。 天已经黑了,正是晚饭时间。 餐厅里的长桌上,从主位到下位,依次有五个人坐着。每个人脊背挺直, 姿态高雅, 体面而不失礼节。餐桌上没有一点儿声音,暖黄的光下气氛冰冷庄严, 只有刀叉碰撞的声音时不时地响。 桌上的空气令人喘不过气。 但每天都这样。 佣人们习以为常地守在一边, 端茶倒水。 白剑——坐在主位上的白总, 如今白家的家主。他咽下一口红酒, 抬眸瞥了身边一眼。 他身边是个女人, 他的夫人周郁青。 周郁青和他对视一眼,又望向餐桌上。 她的视线落在餐桌末位,那个姿态淡漠、一丝不苟,模样俊得尤其突出的灰绿发色少年身上。 周郁青淡淡开口:“听说,你这几天又往大剧院那边去了?” 那少年嘴巴一顿。两秒后,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瞟了她一眼,没做声, 拿起手边的果茶喝。 周郁青不急不恼,说话慢条斯理:“现在你的身份早就不一样,不要总往那种下三滥的地方去, 脏了白家的门面。” 餐桌上有人笑了, 是另一位黑毛青年:“妈说得对, 你少往那种地方跑。放在古代, 那就是个勾栏瓦舍,别总往青楼跑。” 白燃也笑了, 他朝着青年一挑眉:“这么有经验,你经常去?” 青年不说话了。 “也是,你应该是经常去,毕竟你爸就这样。”白燃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白总,“你爸应该传授给你不少经验吧。” 白总咳了一口,差点被红酒噎死。 周郁青脸色没变,还是在笑,但笑容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少说些这话,真没规矩。”她说,“怎么这么多年都教不好。也没办法,出身就摆在这儿。一说这个,哎,老公,你觉不觉得白燃跟你长得越来越不像了?” 周郁青放下刀叉,伸出手指,对着白燃指指点点:“你看,那个眼睛鼻子嘴。小时候不显,最近一长开了,跟你真是……” 白燃淡定:“没办法,其他两个都随你,越长越丑,你当然看见好看的觉得陌生。” 旁边的少年:“……” 周郁青:“……” 白剑:“……” 周郁青脸色铁青。 白燃拿着手帕擦擦嘴角,对她眯着眼睛笑:“妈妈,还不知道为什么老头老太太非要留我下来?你看看你这两个儿子,老跟两只竹节虫站起来了似的。突然看见我这么一个大帅比,那当然和看见救世主了一样啊。” 周郁青脸色更铁青了,被他一句妈妈气得够呛。 “我吃好了。” 白燃收起手帕,站起身来要走。 坐在座位上的黑毛青年突然骂道:“从小三肚子里钻出来,还有理了!你除了脸好还有哪儿比得过我!?” 白燃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又抬起脚步往外走,没有停。等走到门口,周郁青的声音又在后面说:“白燃。” 白燃再次停下。 “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是吧。” 她语气阴森。 大有一股时刻准备为自己的孩子咬死他的气势。 白燃回头笑笑,没说话,离开了。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就轻松起来,他还没走远,就听见身后响起了其乐融融的笑声。 黑毛青年毫不避讳地笑他:“装什么啊,要不是他妈闹着在公司门口上吊,谁会把他领回家里。” “哈哈哈哈哈……” 盛夏,蝉鸣,毒辣的太阳。 白燃拎着白色的帆布包,走在路上。 树影斑驳,他面无表情,脸色阴郁。 脑子里乱成一团,脑海里浮现一个女人的身影。她身形瘦小,卷着长发,衣角沾着油污。家里四面漏风,她上上下下地忙碌,回过头时还在对他笑,眼睛弯弯的,很幸福。 “小燃。” 她把手往衣服上抹了两下,走过来说,“妈妈晚上要去饭店里上班,你早点睡觉哦。” “小燃,妈妈要去做个临时工。” “小燃,妈妈要去扫楼梯了。” “小燃……” “哎。” “白燃。” 身旁突然真的有人叫他,白燃条件反射地蹭地抬起手,原地转了一圈半,一手捂眼,一手直直伸出去,摆了个骚包半下腰姿势:“谁召唤我这个宇宙无敌帅炸天穹的霸——……” 白燃不说话了。 蝉鸣不断。 他旁边的路上,是个白色小摊,小摊门帘上写着“鲜果茶”三个字。 余悸站在小摊里面,无语地递出着一杯果茶,满脸写着“你特么是不是有毛病”。 “……”白燃哑巴了几秒,“你怎么在这儿?” “你瞎吗,摆摊啊。”余悸晃晃手里的茶,“拿着。” 白燃收起骚包姿势,站直了,伸手接过余悸递来的果茶,打量了一下他的摊位。 摊子很干净,做果茶的台面上几乎一尘不染,摆着的水果加料也都用罩子罩着。 余悸手边有一杯刚喝了一半的果茶,和白燃这份颜色不太一样,看起来是薄荷芒果丁的,还有一些西瓜果肉。 白燃又看见价目表上面的另一个招牌。 招牌上画了个大大的箭头,指着余悸,再下面是: 【看板郎】 【脾气不好】 【可以拍照】 【联系方式不行】 白燃:“……” 白燃努力憋笑:“看板郎?” 余悸狠狠地剜他一眼。 白燃憋笑憋得直抖。 看板郎翻他一个白眼,把肩膀上的毛巾拿下来,擦擦脸,撸了把刘海。 天挺热的,余悸身上汗津津的,但并不耽误他长得好看。汗水从他脑门上落下来,滚到高耸的眉骨上,停下来了,几秒后才又往下淌,落在纤长的眼睫上。 余悸抖了抖眼睫,汗珠继续往下落。他抬手抹了把眼睛,眉头一蹙,似是烦躁。 这样锋利凌厉又漂亮深邃的脸,本来就叫人移不开眼。现在余悸还热得很疲惫,那眉眼间的神色倦倦地耷拉着,低着眼帘,脸色微微潮红,耳廓红得像泛血。 白燃更移不开眼了。 冷白皮的脸一红,那真是要命。 【怎么很累的时候还能很漂亮。】他心想,【真漂亮啊。】 余悸正伸手去拿手边的果茶。 他手一顿,停了几秒,装作没事似的去拿起了果茶。 余悸咬着吸管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白燃看着他咬着吸管的嘴巴,“你一个人摆摊?” “我妈买饭去了。”余悸随手往左边指指。 “你妹呢?” “你管我妹干屁。”余悸下意识张嘴就呛,骂完又有点后悔。他抽抽嘴角,又补了句,“在家写作业呢。” 白燃笑了:“你给我果茶干什么?” 余悸说:“算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余悸张嘴正想答,忽然脑子一木,许多事在眼前纷纷闪过——他突然不知道该说哪件才好了,白燃帮他的事可不是一件两件。 “你心里没数?”余悸说。 说完,余悸一顿,又被自己气着了。 他说话怎么总是这么呛人。 以前苦日子过惯了,凶惯了,张嘴就下意识地找事。 余悸只能又给自己找补:“……每件都算。” 白燃脾气挺好,笑了声,没有怪他:“给我根吸管吧。” 余悸才发现还没给他吸管。 余悸找出了根吸管给他。 天气挺热,太阳突然更晒了。余悸啧了一声,把挂在旁边的风扇开大了风力。 风吹得更猛了,余悸的头发都被吹飞。他揪着领子扯了两下,长舒了口气,爽了不少。 他又喝了口果茶。 忽然,他看见白燃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是盯着他手里的果茶。 余悸看看果茶,又看看白燃:“怎么了?” 白燃把吸管插进自己的果茶里,还给了他:“我喝你那杯吧。” “……我没下毒。” 白燃乐了:“我知道你没下毒,但我对雪梨过敏。” 余悸给他的是一杯橙汁雪梨西瓜茶。 余悸撇撇嘴:“那我给你重新弄一杯。” “没事,你手上那杯就行。”白燃说,“我不渴。” 他挺坚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坚持。余悸没办法,把手上的半杯茶给了他。 【耶!!】 余悸怪异地看了白燃一眼。 白燃面色如常,很淡定,带着微笑。 看着怎么都不像刚刚心里怒吼一声“耶”。余悸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接过白燃还回来的茶,刚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白燃:【可以间接接吻了!】 “噗!” 余悸转头把一口茶水全喷了。 他咳嗽两声,一回头,白燃已经咬住了他刚刚咬过的吸管,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哇,薄荷味道。】 【好香。】白燃在感叹,【余悸你好香。】 “……”余悸把想杀了他的欲望压进心底,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有病。” 白燃一脸深情:“想你的相思病。” 操! 余悸觉得自己打他一顿白燃还得夸他手真香! 一阵车铃声传来,余母骑着自行车回来了。她车把上挂着两个盒饭,摇摇晃晃地停在了摊子边上。 看见白燃,她眼前一亮:“哎呀,你好!” “你好。”白燃笑笑,“阿姨买午饭去了?” “是呀,午高峰刚刚过去,好不容易才有空吃饭。”余母说,“白同学吃了吗?” “吃过了。” 这都两点多了。 “那拿一杯果茶再走……呀,余悸给你做过了?” “嗯。”白燃朝余悸举起杯子,“很好喝,谢谢款待。” 余悸嘴角猛抽。 “那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我走了。”白燃说,“办完事我再来找你,宝贝。” “快滚。”余悸说,“你干嘛去?” 白燃乐了:“让我快滚还这么关心我?我看我妈去,她就在前面。” 白燃说完就走了,他挎起白色帆布包,头也不回地哼着歌,朝路的另一边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非常不好意思最近三次繁忙,可能没法做到稳定更新了,建议大家都囤一囤等完结好啦。以后九点过后如果没有就是真的没有了,我会尽力写~ 这章留评领抱歉红包哦!截止到明晚九点为止 第38章 解药 晚上五点半, 天将将黑,摊子前又排起一条长龙。 余悸忙得两脚不沾地。果茶空了一大桶,他急忙忙地把一桶新茶端上来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哟, 很忙啊。” 余悸转头一瞧, 是白燃。 他笑眯眯地弯着眼睛,好像心情不错。 余悸匆匆忙忙又做了一杯果茶, 塞到他手上:“快滚, 别耽误我家做生意。” 白燃哭笑不得。 他端着果茶走到了旁边去, 一边喝茶, 一边看余悸。 余悸忙得没空看他。摊子前的队伍越来越长, 余悸盛茶的手越来越稳。然而客人还是越来越多了,今天是周末,客流量太大。 他和他妈两个人已经应付不过来了,摊子前的客人们也开始怨声载道。 “还没好吗?” “我比他先来啊,怎么先给他弄了?” “麻烦把我的先给我好吗?急着赶车——” 余悸慌里慌张地应付着,正弄不过来时,一只手忽然从他身边伸了过来。 是白燃。 “好了好了,就两个人在忙, 别那么焦躁。”白燃朝着客人们一笑,把摊位栏杆上夹着的“给你们把风扇加大一点。还早呢,别着急。” 他长得挺帅, 再跟余悸站在一块, 就是双倍养眼。客人们立刻没了什么脾气。有人呆愣住了, 有人默默地拿起手机, 对着他俩咔嚓了一张。 “我帮你。”白燃小声说。 他挤进了摊位里。摊位不大,本来就只能供两个人忙活, 这么一挤,他的身体就和余悸的身体贴在了一起。 潮热的皮肤贴在一块,余悸一皱眉,脸上又红了大半。 “帮什么,你又没干过。”余悸嘟囔着,“我没问题,你该干嘛干嘛去。” “三个人比两个人强嘛,我帮你你也能早点回家。”白燃笑笑,“我喜欢你啊,帮你一点是一点。” 余母两眼一瞪。 余悸也两眼一瞪——这特么是公共场所,前面围了这么多人,白燃就这么说出来了! 余悸羞愤极了,伸手就往他胳膊上狠狠锤了一拳,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你傻逼!?” 人群里有人吃吃地笑起来。 余母很识相地跑了,她跑到摊位前头,给两个小孩让了地方。她把价目表摆正,笑意吟吟地对余悸说:“你俩卖,妈妈帮你分茶。” 余悸:“……” 余悸嘴角猛抽。 “同学,这边洗个手。”余母又笑吟吟地招呼白燃。 白燃很听话地去摆摊车后头洗了个手,回来就往余悸身上一贴,高高兴兴地跟他一起卖茶了。 摆摊干活没什么难度。 茶桶面前都摆着个写着茶名的小牌子,他们要做的也只是加糖浆加冰块倒茶而已。 白燃这阔少上手非常快,没半个小时就比余悸都快了。余悸的工作量大大减少,等过了这将近一小时的高峰期,他甚至可以停下旁观了。 白燃还在倒茶,他好像很享受,一脸的高兴。 余悸沉默一会:“我发现你挺适合干这个。” “确实,还挺开心的。”白燃笑,“有钱人也很苦恼的,你知道吗,我平时压力很大,干这个太爽了。” “……你压力大不大我不知道,但有件别的事我很清楚。” “什么?” “如果是别人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已经一拳揍上去了。” 白燃失笑:“为什么,因为这话很欠揍?” “废话。”余悸骂他,“有钱人还压力大,我特么都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吃上饭呢,有钱人至少不愁活着吧。” 白燃笑着,没再说话。 晚上九点多,果茶清空了,白燃终于挥手跟他拜拜,转身边打电话边走了。 第二天上午,余悸刚把小摊车开到老地方,就看见远处树下站着一位绿毛熟人。 是白燃。 白燃居然来了。 来的还比他早。 余悸脑袋里冒过去一串省略号,一时间摸不清这人咋了。昨天摆爽了?真心开心的?还是单纯只是为了来见他? 余悸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软话,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又来白嫖我家一杯果茶?” 余悸昨天就白给了他两杯。 话一出口,余悸又有点后悔,他又下意识呛人了。 白燃走过来,帮他把摊子支起来,说:“特意来帮你的,笨蛋。” 余悸抽抽眼角,脸上突然就红了。“笨蛋”这词儿居然如此暧昧,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发现。 “用不着你帮忙。”他说,“剧院的事你弄完了?” “嗯。”白燃答,“昨天就没事了。” 摊子支好了,白燃嘿咻一下站了起来:“你妈没来?” “看我妹妹。”余悸说,“你今天不去看你妈?” “不去,去太多了也不好。” “为什么?” “她会觉得我是不是受委屈了。”白燃说,“我平时就不怎么去。现在开卖不,我们还要做什么准备?” 余悸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后面去,白燃也跟了过去。余悸指挥他把两个茶桶放到了摊位上,又把茶名牌子和价目表一个个摆好,风扇也架在了杆上。 余悸打开风扇。 风吹了起来,他凉快了不少。 余悸松了口气,说:“可以了,等人来就行。” “哦。”白燃扫了一圈摊位,不知死活地问他,“你那看板郎的台子不上一下?” “……你想死可以直说。” 白燃吃吃地笑,笑得很欠揍。 一个路人走到摊子跟前,停了下来。他瞧了眼余悸铁桶里的果茶,问:“怎么卖?” 余悸还没说话,白燃就抢答:“价目表在这边。” ……小子还挺上道。 路人看了会儿价目表,要了一杯橙子雪梨冰。余悸轻车熟路地做了冰沙,浇上果茶。白燃已经在旁边等着,余悸把杯子往他那边一送,白燃接过去,封盖盛袋,塞了根吸管,然后出餐。 他把袋子交给路人,路人接过去,朝他俩亮出支付页面:“过去了啊。” 俩人点头。 路人离开了。 白燃很入戏地吆喝:“好喝再来啊——” “……” 白燃奇怪:“咋了,你平时不喊吗?” “不喊。”余悸说。 “那不行,在外面做生意得喊一下,我妈说的。”白燃说,“亲妈。” 这句话让余悸沉默了下。 他撇头悄悄地看白燃。白燃还是那样,笑吟吟的- 中午时人不算很多,余悸一个人就应付得过来。现在多了个白燃,更是轻松了一大半。余悸基本没干什么活,到最后白燃包揽了一切,余悸就无聊地坐到了一边。 他看着白燃轻车熟路地经营果茶摊子。摊子前热热闹闹,白燃忙得不亦乐乎。风扇呼呼地一直吹着,人们的忙碌声和说话声,蝉鸣声和摊位上忙得咚咚锵锵的声音,一起在余悸耳边响。 余悸头上盖着毛巾,吹着风扇,偷偷地低着脑袋,用余光瞟白燃。 白燃在笑,笑声又勾得他心痒。 白燃真是从来都不生气。余悸以前这样说话,没几句别人就要跟他打起来了。 可白燃从来不生他的气。 余悸悄悄地看着他,纤长的眼睫打了几下抖,像蝴蝶扑棱翅膀。 跟他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余悸忽然控制不住地想——白燃,应该会是个很好的男朋友。 这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余悸歘地坐直起来。 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得滋啦一声。 摊位上的声音一顿,白燃转头望去,看见余悸挺胸抬头,脊背挺得像把弓。 白燃迷茫:“你咋了?” 余悸咳嗽两声:“没事。” 他把盖在头上的毛巾摘了下去,几秒后又拿起来盖住了头。白燃看见他红透的耳朵,也看见他红得能滴血似的小脸,那双无措的眼睛。 白燃笑出声了,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去忙。 【爱上我了。】白燃心想。 余悸:“……” 【刚才是哪个角度?我想想。】白燃心里唠叨,【好像是这样。不对,腿再过去一点,胳膊应该是这样拐的……】 这傻逼开始研究余悸刚刚看到的动作了! 余悸真是要喷了,他翻了个白眼,他捂着跳得生疼的额角想喷人! 晚上,回到家里,余母和妹妹洗过了澡。已经八月底了,妹妹开学了,今天是开学前去学校报道的一天。 小学开了个小家长会,余母去出席了,所以今天才没去摆摊,把家里的营生交给了余悸。 余悸回到家里,像骨头都散架了,晃晃悠悠地飘了一段路后,扑通倒在了沙发上。 余母问他:“今天怎么样?” “卖空了。”余悸有气无力。 “你们班长又去帮你了吗?” 余悸讶异:“你怎么知道?” “真去了呀?”余母说,“我就随便问问。” 余悸无语,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余母。 余母走过来,笑着问:“宝宝,你喜欢他吗?” “喜欢个屁。” “可我看你昨晚上挺黏着他的呀,他一个劲儿往你身上贴,你都没有躲。” “我那是懒得理他。” “可你的脸都一直很红呀。” “我那是热的。” “真的吗,他一看你你就躲呢,你躲什么?” “我最近长麦粒肿了。”余悸说,“你别多想了,我不可能喜欢他,我是个a。” 余母哭笑不得:“a也可以和a的,aa恋嘛。” “不可能。”余悸说。 余母笑着不说了。妹妹在房间里叫她,她转身走了。临走前她指着餐厅说:“给你留饭了,你记得吃。” “哦。” 啪嗒一声,妹妹卧室的门关上了,余母走了。 余悸依然躺在沙发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就这样一动不动了很久。时钟咔哒咔哒地走过去半个钟头,余悸才僵着骨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盯着房间的角落里发呆,忽然又出了神。 又是第三天摆摊,白燃又来了,带着他那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 余悸心里莫名烦躁,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白燃就这么一连来了很多天,直到暑假都要放完了,他还在给余悸打下手。余母都有点过意不去,塞给了他几百块钱。 白燃不要,把钱塞了回去:“我不缺钱。” “拿着吧,是阿姨的心意。”余母硬塞给他。 白燃推脱不了,无奈地收下了。等余母转身过去,去摊子后头忙忙碌碌,白燃朝着余悸走了过来。 余悸撇他一眼。 白燃把一盒东西默不作声地塞进了他口袋里。 余悸把口袋翻出来,竟是一盒药。 “注射式的,两管。七天一管,半个月打完,你就变回去了。”白燃压低声音说。 余悸愕然:“就这么简单?” “嗯,你还想怎么复杂?”白燃说,“让挺挺给你做手术啊?” “……”挺挺这俩字让余悸无语半天。 余悸撇撇嘴:“医院都没办法的病,我以为要吃药调理个一年半载。” 白燃笑了:“没那么复杂。他家是顶尖的医药公司,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特效药,其实早都研发出来了。” “只不过医疗资源有限,这些药不会传到老百姓中间,都在权贵圈里流通。”白燃说,“讽不讽刺?但世界就这样。” “让不让你活,就是权贵一句话的事。” 白燃拍拍他的肩膀,说完就走了。 他走到余母身边,笑着问她要不要帮忙。 余悸盯着他看了会儿,又低头看看手上的药。不知怎么了,运动会上更衣室里的那一幕幕在脑海里不断地闪回,余悸忽然开心不起来了——明明解药就在手上。 他把药塞进口袋里,没有说话- 次日,白燃又准时来帮他家摆摊。 看见余悸,白燃笑吟吟地凑上来:“药打了吗?” 余悸摇摇头。 白燃微微愣住:“怎么没打?” 余悸几乎是幽怨地挖了他一眼。 怎么没打?余悸也想问自己。他昨晚上把解药拆了,把针管和药剂放在床上,然后就和它们大眼瞪小眼了两个小时。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 居然有点不想打了,余悸觉得自己有病。 “你别管我。”余悸倦倦,“我有自己的节奏,你一边去。” 白燃眨巴眨巴眼。 他盯着余悸,脸上没带笑。余悸被他盯得莫名心虚,转身去干活。 没一会,白燃问他:“你在怕什么?” “没怕。”余悸说。 “你在怕,你都不敢看我。”白燃说,“怕跟我有距离?” 余悸手上一抖。啪嗒一下,勺掉了。 幸好没掉到地上,只是掉到台子上。余悸拿起来用水一冲,用专用的干净毛巾擦干了。 白燃笑了:“别怕啊余悸,我不是因为你变omega才喜欢你的。我……” “那是因为什么?”余悸问。 白燃被打断了。 “那是因为什么?”余悸硬邦邦地重复,他转头过去,直勾勾地盯着他,“因为什么,你说。” 空气忽然变得很僵。 白燃愣了片刻,说:“因为你听我说话。” 余悸莫名:“什么?” “因为你听我说话。”白燃说,“知道吗,虽然我这个身份,但是很少有人听我说话。” “但有一次,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很生气,上课铃也响了。但是你不管,就问我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什么大事,但我就是喜欢你了。”白燃说,“跟你是a是o没关系。” 余悸沉默。 倒不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 …… 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39章 夏天 余悸面容呆滞, 小脸微懵,像个死机中正在重启的电脑小猫,一看就是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白燃说:“你不记得也正常,本来就是一件小事。” “……” “怎么了, 这什么表情, 跟牙疼似的。”白燃乐了,“你乳牙没掉完?” “滚。”余悸揉揉脸, “我是觉得……” 余悸一时也说不清什么, 但心里怪怪的:“怎么听着, 像是我在跟你吵架?” 白燃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不跟我吵架?” “……”虽然确实如此但听起来更那个了! 白燃说:“记不清也很正常, 听起来像吵架也没关系。就是因为你这是无心之举, 我才会喜欢你。” 余悸心力交瘁地闭眼:“不,这太怪了吧,我可能就是在跟你吵架……” “吵架也很好啊。”白燃说,“除了你,有谁跟我吵?” “那是大家不敢。” “但你敢。” “……” “不管是什么目的,你都确实这样做了,那你就不用分析自己的出发点。”白燃说,“别从这件事上找什么不合理, 喜欢和爱不是做题,套不了公式,也没有理由, 不用非得有个冠冕堂皇的动机, 我才会喜欢你。” “你跟我们不一样, 我们做omega也没关系, 可你做omega的话,就会被欺负, 就得挨打,日子就要难过了。” “所以你放心打药吧。你做alpha才舒服的话,那就做。我没关系,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盛夏蝉鸣,很热,白燃灰绿色的头发像身后哗哗作响的一棵棵大树叶子。他弯着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场永不落幕的夏天。 余悸闻见了松木味,他分不清是白燃的信息素,还是夏天的味道。 忽然有客人来了,走到摊位前,向他们要了一杯薄荷奇异果茶。余悸应着声,回过身,拿了个空杯子。空杯子在手上一滑,掉在了地上,余悸只好把杯子丢掉,拿了第二个空杯子。 把果茶交给了客人,余悸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半冰加成了全冰。他连忙道歉,幸好客人没有在意,扫了钱就走了。 临走前,客人看着他的脸:“怎么了孩子,脸这么红?” 余悸拿自己的手背一贴脸,才发现脸上已经烫得能煎蛋。 他突然更慌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没事没事。” 白燃从身后走出来,对客人笑笑,“太热了,热懵了。” “没那么热吧。”客人说。 “那就是早恋了。”白燃说,“爱上我了。” 余悸:“……” 客人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跟着吃吃笑了声后,拿着果茶走了。 余悸往白燃胳膊上狠狠锤了一拳。 白燃贱兮兮地笑,不在意,揉揉胳膊,心里在心花怒放:【真可爱。】 余悸往他胳膊上恶狠狠地锤了第二拳- 晚上回到公寓,余悸洗了个澡,把自己摔进了大床里。他长长地叹气,一天下来,疲得又累又无语,心里还有个地方在一直扑通通地跳,像疯了。 直挺挺地趴着躺尸半天,余悸翻了个身。 卧室里开着昏黄的一盏小夜灯。夜深了,外头万籁俱寂,余悸望着桌子上。 白燃给他的药剂还摆在那儿。 余悸坐了起来。他撸起短袖,走到桌前,把药剂拿出来。拆了针管,用酒精棉片擦擦胳膊,就一针扎了进去。 药剂涌入身体,注射的地方开始作痛。身体里很清晰地在产生变化,胳膊上的青筋都慢慢往外凸起,余悸皱眉忍住。 一针打完,余悸松开针管,用棉签捂住伤口。 脑子里有点乱,有些痛,余悸甩甩头发,看了眼桌上摊开的课本。 暑假作业早就做完了,余悸最近在预习下学期的东西。他瞟过这页古文,心不在焉地伸手翻了下一页。 一枚花瓣猝不及防进入视野。 余悸手一抖。 是一枚干枯的粉色花瓣。 余悸伸手,指尖点点花瓣,没敢用太大力气。 这是文艺汇演时白燃落的花瓣,余悸后来把它晒干,做成了书签,夹在了课本里。 过去种种复现脑海,忽然一股热气冲上了头,余悸骂了声操,扔了棉签,抓起手机冲出门。 余母和妹妹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余悸一冲出来,俩人吓了一跳。再一看他阴着小脸,气势汹汹地就往外冲,活像要去杀人似的,余母更是大惊:“余悸!?” 余悸直直冲出门,公寓的门砰当一声关上了。 余母以为又是谁惹到他了,这是要去打架。 她吓得赶紧追了出去。 余悸出了公寓的门,扫了辆共享单车,长腿一跨坐了上去。 “余悸!”余母追到面前,“你干什么去?不行,你不能……” “不是打架。” “怎么可能不是打架,你看看你这……哎!余悸!” 余悸骑着车就跑了。 余母拉都没拉住- 白家的庄园里,人也都各回各屋歇下了。 白燃的卧室很大,灯光护眼而柔和。一张桌子上摊着一堆练习册和卷子,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卷子上是个97分。 他坐在另一边的懒人沙发上,正在打游戏。手柄连着大屏幕,紧张的游戏音效声铿锵有力,是个丧尸枪击游戏。 白燃面无表情地倒在沙发里。 手机忽然响了。 白燃目不斜视地盯着主机屏幕,左手摸索半天,摸到手机:“喂?” “你在哪儿。” “嗯?” “你、在、哪儿。”对面的声音低沉,听着就没什么耐心。 白燃挪开手机,看了眼界面,终于看见了来电显示—— 卧槽,余悸。 白燃立马不困了,蹭地坐直起来:“在家,余悸男神。” 余悸说:“现在能不能出来。” 白燃眨巴两下眼。 他回头望去。 墙上钟表,已经22:16。 白燃神色不变,淡定地对手机说:“可以。” 五分钟后,被少爷紧急揪起来的白家司机穿着睡衣,两只眼睛眼皮子直打架地把车开出了庄园。 车子开到说好的地方,白燃把司机留在车里,打开车门下了车。 余悸已经站在路灯底下等着了。 这里是剧院门口的公交车站。余悸抱着双臂,靠着路灯,身上是件宽大的短袖,一看就是家里的睡衣。 白燃走过去:“怎么了,大半夜的。出事……” “我脾气不好。” 余悸突然说。 白燃愣住。 路灯照在头顶上,余悸仰起头,灯光终于照亮他的脸。白燃看见他坚定的眼睛,通红的脸,纤长的睫毛在眼底下投下一片阴影。 余悸眉头紧蹙,咬着唇,声音有些抖:“我脾气就这样了,改不了。” 白燃说:“我……” “我不讲理,我跟人起冲突我就容易生气。”余悸说,“我长得凶,我不会说话也不会笑,我经常得罪人,我不会说好话,谈恋爱估计也不是个好对象……我可能没法哄你高兴,我也不会谈,你想好了没。” 白燃愣了会儿:“我也不会谈啊,我没谈过。” “我不会是个好对象的,我还是个alpha。”余悸说。 “你会。”白燃说,“没事的,我们才十六七岁,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学,慢慢做,alpha也没关系。” “你能说出这些话,不就证明你本意是想跟我好好说话的吗?” “你有在在乎我的感受才这么说,是不是?” 深夜,蝉鸣激烈。 余悸傻愣愣地怔在原地,仿佛被一颗子弹正中眉心,什么都说不出来。白燃亮绿色的眼睛平静、淡然地看着他,仿佛一片绿色的海,一个永不落幕的夏天。 余悸的心脏里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血液在沸腾,在喷涌而出。 他冲上去,拽住白燃的衣领,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不好意思今天过了九点本来打算不发了,结果收到榜单催更通知,发现自己还有一千字的空白()紧急爬上来把写了一半的章节发出,这章很短大家不要介意() 明天之后还是老样子,过了九点如果还没有就是真没有噜! 以及恭喜班长和小特招修成正果(不是)这章留评发红包! 第40章 朋友圈 少年人的亲吻一腔热血, 横冲直撞。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啃又咬,唇肉和牙齿相碰,咬得嘴巴生疼,好半天才分开。 余悸浑身发软, 嘴唇也痛, 没有力气。 他趴在白燃胳膊里喘,指尖紧紧攥着对方的衣服, 脆弱锋利的眼睛死死瞪着他。还存留在体内的omega本能, 让他在这种小情事里都脆弱不堪。 可他不服, 他像只不肯服输、满身倒刺的刺猬一样, 瞪着白燃。 白燃笑了, 他把余悸往怀里颠颠,抱着他说:“真爱上我了?” “滚。” 余悸脸红了,耳尖也红了。 “真爱上我了。”白燃说,“我对你来说,不太一样了吗?” “……”余悸没说话。 “说话呀。”白燃说。 “……嗯。” “亲都亲了,咱俩现在是什么?” 余悸从白燃身上起来,转身就要走。白燃把他摁了回来,捏着他的后颈, 往自己怀里轻轻地一按。 “别跑,宝贝,跟燃哥把话说清。我现在是你什么, 嗯?” 余悸咬牙切齿地想骂人, 后颈的腺体却被alpha捏得发热。 他动不了了。 他试着挣扎了下, 没挣开, 白燃把他搂得很紧。被这么一挣,白燃还把另一只手也用上来, 两只手一块搂住了他。 白燃说:“不说不让走啊。” 余悸气力竭了。 他自暴自弃似的道:“爱什么就什么。” 白燃很伤心:“让你说那仨字那么难?你说嘛,我是你什么。” 他跟撒娇似的,边说还边扭头,往余悸耳朵里吹气。 余悸浑身一哆嗦,两眼一闭。 alpha的松木味来了,包裹着余悸全身。他的怀抱带上了浓重的信息素,余悸两腿打抖,几乎站不住。 白燃还没有丝毫松开他的意思。 余悸咬着牙,把一句话挤了出来:“男……男朋友。” “什么?” “……” “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男朋友。” “哎哟,刚刚有阵风。”白燃说,“你再……哎!” 余悸忍无可忍地往他脚上狠狠踩了下去。白燃哀嚎一声,松开了他,捂着自己的腿就斗鸡似的往外蹦走了。 余悸气得骂他:“有病吧你!” “神经病,混蛋,脑子不正常!自恋的傻逼!!” 余悸爆发似的骂完,转头就气呼呼地走了。白燃赶紧一瘸一拐地追上去,赶在余悸扫了辆车就要跑的时候扑了过来,按住车头拦住了他。 “别生气啊,真生气了?”白燃可怜巴巴地委屈着脸,“老婆我错了。” 余悸本来心软了,一听最后那句,又黑了脸。 他不轻不重地一巴掌就扇到了白燃脸上,把他推开:“滚!” “不滚不滚,刚亲过呢。” 被推开的白燃贱兮兮地乐着,马上又贴回来了,“我喜欢你,你别跟我生气。” 余悸抽抽嘴角,撇开眼睛。喉咙里吭哧了两声,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脸红得厉害,路灯底下都看得出来,耳廓里的血色几乎是透明的,狭长的凤眼眼尾红得厉害,连眼珠都浸水了似的,亮晶晶的。 他还是那张锋利凌厉的脸。 余悸不敢看白燃,纤长的眼睫心虚地眨巴眨巴。他吸吸鼻子,吸了两口气。 白燃:“……余悸。” “干嘛!?” “你好漂亮啊。” “……” 余悸揉揉脸,忽然更臊了。他低下头,长眼睫把凌厉的凤眼遮了个七七八八。从上面往下看,只看见他的睫毛和通红的脸。 白燃绕过车头去抱他,他搓搓余悸的肩膀,又亲亲他。余悸羞恼地瞪他,一边往他身上贴,一边又很不情愿似的推着他,羞得耳根都红了。 白燃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吃吃地笑。 “余悸,”白燃放轻了声音,哄他似的说,“小男朋友,陪我一晚上吧,我不想回家。”- 早上七点,白家庄园。 主家,宽阔而豪华的卧室里,是张高级松软大床。床边,白家的周夫人刚刚起床。她坐在床边打着哈欠,蕾丝边的冰丝睡衣随意垂在腿侧。 周夫人洗漱完毕,开始吃早饭。 早饭是黄油吐司和一碗蓝莓,和一些其他精致配菜。 周夫人端着咖啡,享受着平静且一如既往的早餐时光。 卧室门忽然被笃笃敲响。 “夫人。”一个女佣向她鞠了一躬,“二少爷昨晚突然出门,现在还没回来。” 一听是白燃的事,周夫人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随他去,每年这天不都这样。”周夫人对着咖啡吹了两口气,“没死就别跟我说。” 女佣踌躇:“可是夫人,还没到日子。” 周夫人刚把咖啡送到嘴边。 她手上一僵,咖啡停在半空中。 “……今天几号?”她问。 “26号,夫人。”女佣说。 周夫人把咖啡放下了:“不是三十号?” 她边说边拿起手机,还真不是。 周夫人纳闷了一会,又觉得荒唐,冷笑了声。 “别管他。”她说,“爱死哪儿去死哪儿去,死外面最好。” 白燃一晚上没回来的事儿,很快在白家散开了。 但没多少人把这事当回事,就如同本身就没多少人把白燃本人当回事一样。 早上九点多,周夫人用过早饭,下楼了。 白叶和白轩两个儿子已经坐在楼下客厅的长沙发上,各自安好地看书或看着电视上的新闻。 他们站了起来,对周夫人恭敬道:“妈妈。” 周夫人朝他们挥挥手,两个儿子坐下了。 “听说白燃还没回来?”大少爷白叶说。 白叶是周夫人的大儿子,也是月前在饭桌上讥讽白燃的那位青年。 “随他去。”周夫人随口应。 “还没到日子,就这么急哄哄地去找他妈。”白叶气定神闲,“要我说,那么喜欢他妈,就死外面别回来了。” 周夫人笑了:“别乱说话。” 她嘴上这么说,表情却痛快得很。 白叶张嘴还要说些什么,外头的佣人走了进来。 “二少回来了。”他说。 白叶啧了声,很不高兴。 “难得清净了一个早上。”他嘟囔着抱怨。 白燃这人晦气,到了暑假就要去看他亲生母亲,每次回到家里都阴着一张仿佛全家欠他八百五十万似的脸。 每年到了这段盛夏时间,家里就低气压,白燃从来都不跟他们笑呵呵的。 白总也是脑子有病,在白燃面前不敢抬头,什么都顺着他。 搞得谁都不敢提意见。 白叶越想越气,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人。 佣人后退几步,白燃进来了。 白叶看都不用看,闭着眼都想得出他那张丧门星似的阴沉脸。想着,他睁开眼—— 他看见白燃满面红光、眼睛弯弯的大笑脸。 白叶:“……” 白叶懵逼了。 白燃笑得像个傻逼,走了进来,哼着小曲,整个人简直春意盎然,浑身上下往外冒泡泡。 白叶傻逼了几秒,回头看周郁青和他的omega弟弟白轩。 这俩人也都傻逼似的望着白燃。 这人疯了? 终于被他们白家逼疯了? 白燃就跟个弹幕似的从沙发后面飘过去了,看都没看他们仨一眼。 周郁青忍不住问道:“你干什么去了?” 白燃笑吟吟地回头:“想知道?” “……嗯。” “就不告诉你。” 白燃张开双臂向两边一挥,大声歌唱,“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周郁青:“…………” 白叶:“…………” 白轩:“…………” 白燃边大声演唱边朝着楼上去了,那销魂的歌声渐行渐远。终于,楼上卧室的门关上,歌声消失了。 仨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白叶谨慎道:“他疯了?” 白轩眨巴两下圆润的大眼睛:“他真疯了吧。” 周郁青没说话。 她沉默片刻,说:“没事,你们玩去吧。” 她说完就站起来了,白叶问她:“妈你去哪儿?” “我去给你爷爷打个电话。” 周郁青说完离开,走出了客厅。 一出了门,她的脸色就难看起来。她招呼身边的佣人过来,拿了电话,给白老爷子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周郁青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就开门见山地问:“白燃昨晚去找过您吗?” 白老爷子莫名其妙:“他好端端的来找我干什么?” 周郁青放下心来。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了回去,又不放心了。 那他那么高兴干什么? 刚刚离开的佣人忽然又回来了,把手机重新递给她:“夫人,有电话。” 周郁青一瞧,白老爷子又把电话打了回来。 周郁青接起:“白先生。” “白燃差不多也要成年了,等后年他过成年礼,就把白氏的继任资格给他。”老爷子开门见山道,“你去准备。” 周郁青眉角抽搐,咬紧了唇。 白老爷子是白总的父亲,现在白家还是他说了算。前些年白老爷子带着老太太分家出去住了,和他们不在一个地方。 白燃虽然不受白家待见,但老爷子和老太太很喜欢他,最主要的是喜欢他的s级alpha身份。 所以不管白家多不待见,老两口都铁了心的要把白氏交给他。 这一天也果然来了,他们要在白燃十八岁当天就把白氏交给他。 周郁青额角青筋暴起,她强忍着怒火干笑两声:“不急吧,白先生,白燃他成绩不好,继任的事……” 老爷子说:“成绩不好后面可以好好学,但第二性定下就改不了了。” “……” “beta和omega这么低等的东西,别想着碰白氏的。”老爷子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自己有个生不出好货的肚子,还有脸怪徐鸢。” 老爷子挂了电话。 电话里嘟嘟了很长一段声音。周郁青冷着脸放下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2029年8月25日晚22点48分】 【永远铭记,永远感恩,永远怀念】 【爱你】 下午,余悸终于睡醒了。他一打开手机,就是白燃发了这么一条朋友圈。 底下跟了几个问号。 赵一挺倒是明白了什么:【你终于在新档把鱼王钓出来了?】 白燃回复他:【也可以这样说】 赵一挺:【?】 赵一挺:【啥叫也可以这样说】 白燃:【也算是条鱼王】 白燃:【又鱼又王,我心里的王。】 白燃:【还是条超漂亮鱼王】 赵一挺:【……一听就不是那鹈鹕镇老鱼子的事儿】 赵一挺:【那你是弄到啥了】 赵一挺:【五彩碎片?无尽财富雕像?第一年满献祭?黄金钟??】 白燃气定神闲:【不要跟有男朋友的人这样讲话好吗?】 赵一挺不回复了。 白燃这条回复是五分钟前,赵一挺足足五分钟都没回复,其余很多人倒是在评论区里大惊失色地回复了一片问号。 余悸沉默几秒,打开白燃的聊天界面,也给他打了个问号。 余悸:【我没记错的话】 余悸:【我昨晚跟你说,暂时不许在学校里说】 白燃回复:【我没说啊!我没把你供出来!】 余悸:【那你是在朋友圈里放屁?】 白燃:【你让我嘚瑟一下有男朋友嘛,我不把你供出去】 白燃:【好不好】 白燃:【求你了】 白燃:【TvT】 他接连委屈巴巴地发过来好几条撒娇似的话和表情。余悸抽抽嘴角,没办法,叹了口气后回了句“随便”,随他去了。 余悸不擅长对付示软的人。 对他来硬的的那些混蛋,余悸倒是有不少手段。 白燃又发了他两千块,备注写了颜料钱。余悸脑子白了阵,明白这是白燃又要赔他颜料。 白燃又补了句:【拿着,男朋友就要给男朋友花钱。】 余悸没话说了,别别扭扭的撇着嘴,终于收下了一笔两千块。 退出微信,回到了手机主界面。壁纸是张双人自拍,是前天晚上他们在剧院旁的公园里拍的。灯光昏暗,夜光浓浓,白燃的脸贴着他的脸,把他紧搂着,两个少年对着镜头比耶。 余悸脸红了下,伸手摸摸鼻子。他抬头,看了看正在厨房里忙活的余母和在画画的妹妹。 余悸默默地把壁纸换掉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这周有些忙,应该都是隔日更啦,感恩! 40-50 第41章 再开学 接下来的几天是暑假的末尾, 从26号到30号,明城在夏天最后的热气里蒸腾。 余悸一连几天都没见到白燃,那晚的激情告白一晃就变得像个梦。虽然微信里消息不断,但眼前见不到, 总觉得空落落的。 暑假最后几天, 大家都很忙。贵族学校的暑假放得晚,七月底放假, 十月初放完小长假才开学。 10月7号, 贵族生的某个群聊。 我的梦想是哈佛:【同志们, 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虽然已经快要开学了, 虽然我们马上就要再次见面,虽然我很想带着激动的心情询问你们作业写完了没有,但我此时更在意的还是……特么的到底谁是白燃的男朋友?】 下面炸出一片复读机: 【特么的到底谁是白燃的男朋友?】 【特么的到底谁是白燃的男朋友?】 【特么的到底谁是白燃的男朋友!?】 s班的班花愤怒极了:【你们不要复读了好吗,我真的很在意!卧槽谁把我看上的金条拱了,话说我为什么又爱上了一个钢铁男同!?】 【?笑死我了】 【这个“又”就很灵性】 【有瓜,姐你啥时候爱上的钢铁男同??】 【少管我!】 【别把话题拐跑,到底是谁这么有种把白燃收了,你们就没有一点消息?】 【@苏凯, 怎么回事老记,这种八卦你平常第一个嚷嚷啊,这都几天了, 怎么连个屁都没放】 【没用没用, 他整个暑假都没动静, 问他也白搭】 【苏少咋了?】 【不知道】 【先别管苏凯, 我想先管管白燃的男朋友!】 【对啊啊啊到底是谁!我还在追呢,他怎么不知道先来后到的!】 【大家都在追啊!】 【追他的人难道还少?白燃对我们谁都一样, 怎么突然就定下来了!嫂子你在哪!】 【怎么突然就有男朋友了,我的嫂子你是谁!】 【@赵一挺,你是兄弟你应该知道吧,是谁?】 赵一挺没立刻回复。 等到群里又噼里啪啦聊了快四百多条,这哥们才慢悠悠地探出个头来:【你问我我问谁,我也想知道到底谁是我嫂子。】 【?他都没告诉你?】 【没有啊。】赵一挺回复,【@余悸,你不如问问这位新任好兄弟,可能他知道。】 余悸打开手机看到这条:“……” 战火成功被转移,铺天盖地的问询将余悸淹没。余悸抽抽嘴角,本想直接退出群聊,想想又觉得像心虚,于是只默默设置了一个不提醒,退出登录,开始装死。 转天,10月8日,开学,贵族学校门口熙熙攘攘。 教学楼门口的公告栏上挂了两张大字报,前面挤了一圈围观的人头。 “这怎么了,写的什么?” “分班?” “才下半学期啊,好端端的分什么班……” “是高一s班。” “艺术班?艺术班就那么三十几个人,还分班?” “我哪知道啊……” 余悸一进校门,就看见这副水泄不通的光景。 孟小嘉看得头都大了:“我靠,怎么这么多人都围着,咱俩怎么看啊。” “硬挤呗。” 余悸说着就要往里进。小县城的日子不好过,家里又穷,住在个老破小的街上,余悸早习惯去挤超市抢鸡蛋的日子了。 他正要过去施展一番身手,一只长手就从人群里伸了出来。 余悸在原地顿住。伸出来的那只手白净,五指修长,比例极好,一看就是舞蹈生的手。 “让一下,让一下——哎哟谢谢,谢谢,哈哈哈——”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人带着一张欠揍的脸,从公告栏前的人群里挤了出来。 孟小嘉惊道:“班长!” 白燃看见孟小嘉和余悸,抬手朝他们挥挥,走了过来:“来这么早?” “普通时间。”余悸说,“现在八点半了。” “那么晚了?靠,门口太挤了。” 孟小嘉问:“怎么会那么多人?” “都欠呗,看见公告栏上有东西就往那边凑。”白燃慢慢地道,“然后里面的出不来,外面的还硬往里凑,乱成一团了。一会儿去找个老师,让他找个交警来。” 余悸服了。 孟小嘉也笑了:“都什么跟什么啊。” 白燃拿着手机说:“我刚拍分班表的照片了,我们仨在一个班。” 孟小嘉很高兴:“真的!?” “骗你干什么。”白燃说,“喏,我发群了。” 孟小嘉拿出手机来看。 余悸松了口气。他猜得到苏凯不敢违抗白燃,会把他们仨和赵一挺放一个班里,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余悸隐隐还是有点焦虑。 白燃看出他在想什么了,笑了声:“别怕。怕什么,燃哥在呢。” 一句话说得余悸脸上有点挂不住。他看了白燃一眼,又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脸。 孟小嘉很快把分班表找出来了。白燃把这东西放在了他们正式的班群里,所有同学和老师都在。 “我去,苏凯跟咱们不在一个班,余悸。”孟小嘉说,“太好了!过年了!!” “行行行,过年了。”余悸附和。 到了班里,更是一片和谐,所有人都满面红光。 “谁想的这次分班?深得我心。” 一个棕色卷发的漂亮女生感叹着,而周围人都点头如捣蒜似的应声:“没错!” “卧槽,我最讨厌的几个全走了,爽!” “特别爽!!” 这群人表里如一,连心声都是如出一辙地在欢呼。 余悸才明白过来什么,回头道:“原来你们都看苏凯很不爽?” “不止他,还有其他几个。”白燃站在他身后说,“一个个平常鼻子都快顶到天上去了,心比银河系还高,能看着很爽吗?” 【还三番五次地找你麻烦。】白燃在心里说,【给他打个半残都算我大恩大德。】 余悸无言。 “我还以为你们都一样自信诶。”孟小嘉很意外。 “自信和傻逼有区别的。”白燃语重心长,顺便骚包地摆了个pose,“你看你班长我傻逼吗?” 余悸:“傻逼。” 白燃:“……” 孟小嘉:“……” 孟小嘉想笑不敢笑,憋着笑进屋去了,肩膀都在发抖。 白燃很无奈地走上前,拉着余悸说:“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余悸沉默几秒,发觉自己刚刚对他说的话是有点不好:“行。” “不习惯也没关系,慢慢来就行,面子也可以一点一点给。” 余悸撇撇嘴。 他忽然不敢看白燃,也忽然觉得白燃这人确实很好。他看得出余悸还不习惯,知道他苦日子过久了,脾气硬,也愿意给他时间来习惯。 苏凯和一半的班里人都搬出去了,整个班级清净了不少。 余悸发觉,剩下的这些原本也是比较温和的那一拨贵族生。 五点半,学校放学。白燃给余悸发了消息,邀他放学后小约会一拨。 于是余悸提前打发走了孟小嘉,自己单枪匹马地背着书包去了白燃发来的地点。是个小花园,在学校操场旁边,美术生经常被老师带着来写生。余悸上学期都把这里的场景速写画烂了,连花园花坛里边玫瑰种了几棵都清清楚楚。 到了地方,他一看,白燃装逼地斜斜靠在长椅上,一双长腿抻得贼长,摆着骚包pose,又在肆无忌惮地对他开屏。 【怎么样。】 【是不是贼帅?他都不说话了我靠,这招果然完美!】 余悸:“……” 余悸懒得评价白燃那傻逼一般的心声,叹了口气:“能不能正经点?” “我超正经的好吗。”白燃从怀里掏出一朵玫瑰花,“送给你。” 余悸睨了眼旁边的花丛:“你薅学校的了?” “嘶。”白燃不爽,“胡说什么,这是我买来的,我是那么没素质的人吗。” 余悸想想也是。他往旁边撇了眼,花坛里玫瑰的数量并没有少,想来这个真是白燃买来的。 “收下吧。”白燃朝他wink一下,“这是男朋友该收的。” 余悸抿着嘴把玫瑰拿了过去。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诚然,他十几年来都没收过花。 “苏凯那事儿,你还是小心点。”白燃说。 “怎么?” “他不敢搞我,未必不敢搞你。”白燃看着他,“他要是来找你说些用不着的,你就告诉我。” “我自己能解决。”余悸说。 “那要我干什么吃的?”白燃说,“我当然知道你很厉害,但是男朋友是拿来互相依靠的,宝贝。” 余悸耳尖红了,没说话。 “你那个药怎么样?”白燃问,“赵一挺说,回复的过程得有点疼。” “没啥感觉。”余悸说,“第二管还没打,可能要第二管打了才会疼吧。” 白燃蹙起眉:“要不你下周请假?……不对,家里有你妈在。” 余母还不知道余悸这些事,余悸也没打算告诉她,白燃都知道。 余悸想了会儿:“我能忍住。” “我去给你找个公寓住一周吧,再让老师跟你妈找个谎话蒙一下,能蒙过去。” 余悸语气很硬:“我能撑住……啊!” 白燃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有点力度,但是不痛。余悸捂着自己的后脑勺瞪他:“干什么!” “我去给你找公寓。”白燃站了起来,“就这么说定了。” “我不去!” “余悸,”白燃说,“别给自己吃苦了行不行?” 余悸不说话了。 他像突然被迎面劈了一刀一样愣在那里,喉咙里再挤不出来半个声音。白燃静静地望着他,良久笑了声。 “过来。”他说,“我们牵手走。” 余悸走了过去,讪讪地、犹豫地把手伸了出去。白燃拉住他,两个人手牵着手,从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里绕了一大圈,走出了学校。 这是余悸第一次跟他牵手,少年骨节分明的手因为紧张而用力,紧紧握在一起,时间久了,居然有些硌疼。 到了校车站,人多了些,白燃才松开他。松开的时候,余悸的手都有些弯不过来了,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余悸装没事的甩甩自己的手,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男朋友啊。”白燃说,“没关系,你可以跟我撒撒娇。” 余悸沉默地低下头,表情还是紧绷着,脸是通红的。 白燃看着他。 余悸没上车,白燃也没动,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沉默,一股暧昧难明的僵持。好半天过去,校车司机等不住了,摁了两下喇叭催促。 余悸回过神来,匆匆和白燃打了句招呼,回头上车就要走。 白燃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余悸回头,白燃朝着校车挥了挥手。 校车司机关上车门,开车离开了。 余悸:“……你这是干嘛?” 白燃松开他:“我有话跟你说。余悸,你是不是以前苦日子过惯了,总觉得别人对你好就是有所图谋?” 余悸:“……” “别人给你什么你就得还点什么,所以你不敢要我的?”白燃说。 余悸:“…………” “之前给你送那些茶和咖啡的小恩小惠,都不是很贵。作为朋友间很正常,所以你都收了。但现在谈恋爱了,你就觉得东西贵重了?” “………………” “你父母关系不好,你觉得爱情靠不住,所以怕以后出事,现在什么都不敢要?” 余悸一脸不堪回首,捂着脸转过半个身去。 “都说中了?”白燃笑了。 “笑屁!” “你这样不行啊,余悸,跟我谈恋爱怎么能戒备心这么重?” “我没有!” “是不是还有一点觉得我跟你地位差太多?”白燃问。 余悸又被噎住了,他哽了一下,再次别开脸不说话。 白燃低下眼皮,望着余悸肩膀上的一片细小的落叶,沉默地想了会儿:“晚上有空吗?” 余悸:“嗯?” 白燃伸手,把他肩膀上的叶子取了下来:“跟我去个地方吧。”- 余悸跟着他转身离开,没有坐校车。两人从校门离开,这里学生有些多,他们便只是并肩着走。 出了校门,白燃把来接自己的司机也打发走了。 那司机很是惶恐:“那二少要去做什么?这样我没法和夫人交代。” 白燃说:“你就说我去看我妈。” 司机看看四周,又看看余悸。 余悸站在白燃身后。 他眼见着那司机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凑近白燃,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也不知他俩是说了什么悄悄话,但白燃声音很大地回了一句:“昨天熬了夜今天就不能去了?她要跟你说这个,你就说我让她滚。” 司机:“……” 白燃拉着余悸,就走向了公交站台。余悸回头,看见司机大叔苦着一张老脸,欲哭无泪地在风中凌乱。 心声也在哭天抢地地崩溃。 余悸懒得多问,收回目光问白燃:“你昨天熬夜了?” “嗯,昨天比较特殊。”白燃说。 “特殊什么?” 白燃并不答,反而说:“给你妈发条消息吧,就说今晚要晚点回去了,我们要去的地方有点远。” 余悸迷茫地眨眨眼。 上了公交车,两人坐到后面的空位上。 “要去哪儿?”余悸问他。 “带你去看我妈。”白燃说。 “……我走了。”余悸站起来就要下车。 白燃拽住他:“回来。没事,她不为难你。” 余悸又被按回来了。 他抽抽嘴角:“会不会太快了?” “是有点快,我本来准备跟你谈一段时间再说。”白燃说,“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我得让你意识到咱俩是一路人。” 余悸:“……” 余悸叹气。 一路人什么,白燃就算是私生子,也是个首富家的私生子。 下了公交,又走了一段,辗转两趟。俩人下了61路,白燃说接下来要步行。 余悸心说他亲妈住的还挺偏:“还有多久?” “马上了。”白燃说,“从那个路口一拐就是。” 余悸跟着他拐过路口,看到眼前场景时,愣住了。 明城墓园。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42章 墓园 明城墓园——这明明白白刻在门口旁边石柱子上的四个大字, 让余悸彻彻底底地愣在原地。 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忽然浑身刺骨地一动不能动。 白燃拉起他的手,牵着他往里面走。 走过一排排墓碑,余悸才恍惚地想起白燃在剧院里说过的话。他说那儿没有鬼, 他说谁小气得很, 一次都不来看他;他还说剧院的首席癌症去世了,不是在那个剧院里死的, 没有闹鬼。 胡思乱想着, 白燃带他走进了墓园的角落里。 墓碑前, 还摆着新鲜水果和贡品, 白菊花正艳, 香炉里的灰也还是新的。 【白家白序鸢之墓】 余悸:“你……你母亲?” 白燃点点头,平静道:“就是徐鸢。” 余悸愣住了:“哎?” “出道的时候经纪人嫌名字土,又绕口,就改了个艺名。”白燃边说边蹲下去,“还不如本名。” 余悸心说确实。 白燃拿起坟前的一个贡果。那是个苹果,他从包里拿出瓶水,拧开盖子,在坟前把苹果洗干净了, 递给余悸:“吃吗?” “……” 白燃看笑了:“没事,我带你来的,我妈让你吃。” “谢谢, 免了。”余悸说。 白燃也不强求, 他收回手, 送进自己嘴里, 咬了一口。 “我妈以前是舞蹈演员出身,”白燃唠叨起来, “后来去演戏了。演技很好,拿了新人奖,后来还自己盖了个剧院,做了首席。” 余悸明白了什么:“就那个明城大剧院?” “嗯。”白燃点头,“再后来,她就遇见了白总。” 空气忽然凝固了几分。 白燃的语气也低沉沙哑了几分。 有一阵风吹来,墓园的叶子哗啦哗啦响。天色正好阴沉了下来,黄昏褪去,残阳褪去,一切在一瞬间沉沉地黑了。 “白剑当时有家室了,但他没告诉她。”白燃说,“我妈以为他单身,以为他是真心喜欢她。他给她送花、送房子、包她的剧院包她的电影,还做她的金主。” “他给我妈很多资源,我妈被捧到成了影后。” “她以为自己遇见真爱了。”白燃说,“直到周太太找上门来。” “周太太在录制现场来的,她说她是小三,周围还有很多人,所有人都听到了。” “徐鸢才知道自己就是个被豪门看上的小金丝雀,她是个小三。白总再不来找她了,一夜间她被全网黑了,但所有黑料都是假的,所有黑料都没提白剑。这男人美滋滋地隐身了,剩下她一个人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大罪人。” 白燃笑了声,说,“她被全网封杀雪藏了,所有人都骂她。” 余悸沉默。 白燃也沉默了下来,一时间万籁俱寂。黑夜来了,今天晚上很阴沉,天上没星星也没月亮。 死一样窒息的沉默。 半晌,余悸问道:“后来呢?” “后来?”白燃说,“后来她背了很多债,破产了,她把资产都卖了。她退了娱乐圈,去了小餐馆里做服务员,去奶茶店摇奶茶,去接一些乱七八糟的路演乡演,做哗众取宠的小丑,然后发现自己怀孕了。” “虽然是白剑的孩子,但她无依无靠的,最后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她跟孩子挤在小出租屋里,穷困潦倒地过日子。” 白燃声音淡淡,“就这么过了很多年,有一天,她得癌症了。” “小孩也在同时分化了,是s级的alpha。” “于是她和小孩说,跟妈妈去演一场戏吧。”白燃说,“她说要去试镜,摄像机都在很隐秘的地方藏着。她说是场豪门戏,要演去上门朝世家要身份的私生子。” “我就跟她去了,到了一个高楼门口,她拉开横幅又哭又闹,说要见白总,来了不少人围观。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很配合地陪她闹。” “很快有人出来,也很快有人说会接我走。她终于不哭了,她带我回家收拾了行李。她跟我说,他们要带我去进剧组演戏,但是刚进去的时候还有一段很长时间的试镜。” “她叫我不要问,没人说的话,就把戏一直演下去。” “我稀里糊涂地跟人家走了,过了好久好久,差不多三四个月,我终于憋不住问他们,什么时候才进剧组。” “整个白家笑了我两个多月,我求了管家,他带我去见了我妈。”白燃说,“我妈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余悸说不出话。 他喘不上气来,像好几块碎石头卡在嗓子眼里。半晌,他问:“是什么病?” “肝癌。”白燃说,声音很轻,“据说是一个人在医院里去世的,我过了好几个月才知道,我妈是在骗我。” “周郁青说她是卖唱卖跳的,说她是个站街的。”白燃站了起来,回过头,“所以你不用怕,他家的钱就是欠我妈的,该花就花,你也不用客气。” “我不会当他家的家主,但我也不会让他们家好过。所以你……” 余悸突然走上前,抱住了他。 白燃猝不及防,往后退了半步,说到一半的话全都咽回了嘴巴里。 余悸两只手臂收拢,把他抱得越来越紧。 白燃失笑:“怎么,心疼我了?” 余悸闷闷点了头,又把他抱紧了。白燃的骨头都被抱得生疼,他又笑了,他揉揉余悸的薄荷脑袋:“好了,不心疼了,都是以前的破事。你看,我和你是一样的,我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你要是心疼我,以后就有什么事都告诉我,让我也参与参与你的事儿,行不行?” 余悸没有动作,一动不动,就只是保持着死死抱着他的动作。 这个刺头脾气。 白燃挺无奈,仰头望天,正要叹口气,余悸忽然说:“我爸打人。” “他家暴我们一家。”余悸说,“他说因为他是alpha,alpha天生就牛逼,所以我们都得受着。” “我分化之后就反击了,我是打他了,也把他打进医院了。”余悸把脑袋往他怀里拱,声音越来越闷,“苏凯没跟你说谎,都是我干的。” 白燃又笑了:“事实是这样,可好像事实也不是这样吧。” 话有点绕。 余悸品了品,又觉得他说的也没错。 余悸在白鸢墓前拜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得上供点什么,于是翻了一把书包,可什么好的都没有,最后他只能朝着墓碑鞠了一躬,说下次一定。 白燃哭笑不得:“哪儿有上坟还下次一定的?” “怎么就不能下次一定了。”余悸对墓碑说,“下次我把我妈做的果茶拿来,她喜欢您很久了。” 白燃有些意外,第一次发现这人还怪礼貌的。 两个人并肩走出墓园。余悸觉得很奇,他明明最怕这些鬼鬼神神的,现在却丝毫不害怕。 走出去很远,余悸回头望去。 徐鸢的墓碑安静地伫立在角落里,渐渐被挡了个严实,再也看不见了。 他们又坐着公交车回家。已经过了晚高峰,车上没多少人了。 两个人坐在后排,又辗转两次,等坐上最后一通车,余悸说:“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白燃:“什么?” “你既然是私生子,周太太又其实跟你有仇,”余悸说,“你那个成绩,该不会是故意演给她看的吧?” 白家的老爷子老太太就算再喜欢白燃,平时也不是和他一起住的。 面对这群虎狼一窝,上有哥哥下有弟弟的,白燃得让他们放松警惕,日子才好过一点。 果不其然,白燃朝他笑笑,没说话,只从书包里拿出张卷子,塞给了他。 正巧,余悸到站了。 随着到站的播报声,白燃跟他挥挥手,说下车吧。余悸便走下车去,走到公交站台上,终于有时间打开卷子。 是奥数卷。 余悸把各个类型的题目粗略扫了一眼,就看出这是比贵族学校的数学出题水平高出四五倍的卷子。 余悸有时候也做。 随卷子附着的有八张草稿纸,正反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演算过程。 满分100,白燃自评总分91。 余悸沉默。 夜风吹来,他风中凌乱。 过了会儿,余悸气笑了。 “操,”他说,“影后的儿子。”- 回到家里,余母问他去了哪儿,余悸没说话。 s级alpha诡异的好胜心上来了,他攥着奥数卷子冲进屋子里,打开手机找到了同款空白卷,急匆匆地放下书包下去打印了一张回来,锁上门激情演算了个通宵。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亮了,余悸顶着黑眼圈一拍桌子,终于发出胜利的怒吼:“完事了!!” 喊完他又反应过来自己在家,现在还早,于是啪叽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 余悸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探出头。 还好,隔壁没有声音。学校公寓的隔音十分给力,余母和妹妹没听见,还在隔壁呼呼大睡。 余悸松了口气,把脑袋缩了回去。 他回到桌前,扒拉了一下桌面。 余悸费了足足十张草稿纸。 余悸算了一下自己的分数。 早上八点半,贵族学校。 白燃站在教学楼门口,哼着小曲儿,正往自己的储物柜里存东西——学校在教学楼门口和教室里都给每个学生配备了储物柜,学生可以往里面放东西。 白燃刚关上柜门,就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冷冽信息素。 他一转头。 余悸跟鬼一样闪现在了旁边。 白燃吓得一激灵:“卧槽!” 余悸扬起黑着眼圈的脸,嘴角噙着一抹疲惫但得意的笑。 白燃不明所以:“你咋了?” 余悸啪地把奥数卷子展开——上面一个大大的98。 “我比你高!”余悸说,“我比你高!哈哈!!” “……”白燃一阵无言,噗嗤笑了,点着头宠溺道,“好,你比我高。” 余悸拿着卷子得意了阵。 白燃看着这个得意的薄荷,忽然注意到余悸浓重的黑眼圈:“你熬穿了?” “嗯。”余悸满不在乎,“写卷子嘛。” “你作业呢?” 余悸:“……” 余悸的脸刷的就白了。 白燃想笑。 “没事,就说你昨晚有事,今天可以补。”他说,“老师有一半都是外国人,都很宽容的。你顶着这个熊猫脸,他们会更宽容。” 余悸抽抽嘴角。 两个人一起走向教室。余悸收起了卷子,问道:“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别担心,”白燃说,“我妈留给我证据了。” 余悸愣住。 白燃把他的肩膀一揽,笑着:“我有打算,你放心吧。倒是你,你的信息素味儿越来越浓了,你闻不到吗?” 余悸知道这是那个诡异的信息素相互吸引宿命论又开始了,摸摸鼻子:“闻不到。” 他倒是闻得到白燃身上那股松木味儿。 “暑假开始味道就一直在,我在微信上给你发好几次消息提醒了,也不见你打过抑制剂。”白燃说,“也奇了怪了,标记之后应该……” 白燃开始唠叨了。 思来想去,余悸觉得再瞒下去也没意义,更不是啥好事,干脆扯着白燃停了下来。 余悸四处看看。走廊上人有点多,他干脆把白燃拉进旁边的卫生间里:“过来。”- 赵一挺打了个哈欠。 又是上学的一天,赵一挺觉得人生简直一眼看到头了。他刚无聊地放下书包,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反派似的大笑。 赵一挺吓了一跳,一抬头,白燃得意嗖嗖地从后门走了进来,满面红光如沐春风,仿佛人生刚刚达到了顶峰。 赵一挺莫名其妙:“你咋了?” 白燃冲上来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然后把他的脸像搓丸子似的搓了一遍,又大笑着走向前排,将全班都挨个搓了一遍,边搓边笑。 赵一挺惊呆了。 余悸跟在后面进了教室。这位大爷不知咋了,一直捂着耳朵,表情在极力忍耐什么。 赵一挺茫然地指指白燃:“他咋了?” 余悸像耳背了,很大声地反问:“什么?” “……”赵一挺深吸一口气,“我说——他——咋——了——” “什么调整了?” “……没事了大爷,你玩去吧。” 余悸揉揉耳朵。 他很无语地撇了眼白燃。 余悸耳朵里全是白燃心里毁天灭地的大笑声。 自打刚刚知道他俩是信息素互相吸引的生理关系之后,那个自恋b就疯了。 一直在笑,很吵。 余悸都听不到别人的说话声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43章 连麦 s班分班后, 分成了s(1)班和s(2)班。 余悸在一班。听了这个叫法,他班里的少男少女们又沸腾了一大半。他们兴奋地说自己是国服第一,隔壁那帮是国服第二,赢了。 余悸听不懂, 他不怎么打游戏。 他们班的班主任还是宋婉, 隔壁班倒是去了一个新的班主任。 早上班会,宋婉强调了一下:“分班归分班, 是学校的决定。以后遇到曾经的同班同学, 大家都要好好说话, 别因为分班有意见。” 班会结束后, 是第一节课, 正好是宋婉的课。 她拿出昨天的开学自测考,把全班的成绩发了下去,每个人被叫到名字就去前面领卷子。 发到一半,宋婉脸色难看了下,叹了口气:“白燃。” 白燃坐在第一排,正在托腮望天吹泡泡糖:“哎。” “不想答题你就别答,”宋婉一抖搂卷子,很嫌弃, “你给我在卷子上画个丁老头是几个意思?” 余悸:“……” 白燃很欠揍地说:“丁老头不帅吗?” “拿走拿走!” “好嘞。” 白燃站起来,蹦蹦跶跶地过去,把他的丁老头卷子拿走了。 下了课, 白燃带着他的丁老头跑过来, 贱不次喽地乐着给余悸看。余悸撇了一眼, 淡淡地评价:“从来没想过丁老头也有这么丑的一天。” “谢谢夸奖。”白燃说。 余悸气笑了, 在桌子底下偷偷抬腿,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 五点半, 放学了。 今天孟小嘉和赵一挺也跟他们一起走。走在放学路上,赵一挺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燃哥,真谈了?” “嗯呐。”白燃应。 “是哪位?”赵一挺说,“告诉我呗。连我都不说,你也太不是兄弟了。” “那不行,答应人家了,不会说的。”白燃说,“别让你燃哥成为一个不守信的混蛋。” “没事,本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燃:“……” 白燃抬腿给了他一脚。 余悸坐着校车回了公寓,刚到家,白燃就给他发了消息。 【今天到日子了,记得打药。】 余悸问他:【不怕我变回去压你?】 白燃回复得很快:【怪刺激的,可以试试。】 余悸:【……】 打这管二次分化退回的药真是很疼,扎针的地方都痛得要死。余悸龇牙咧嘴地把药剂打完,余母就在外头招呼他吃饭。 余悸收拾好桌上的药,走到餐厅。余母给他盛了碗饭,余悸坐下拿起筷子,还没吃饭,一抬眼就看见余母摆在后头餐柜上的徐鸢照片。 “儿子?”余母叫他,“发什么呆,怎么不吃饭?” 余悸回过神来。他应了一声,低头给自己扒了口饭。 餐桌上,一家人和谐地一起吃了会饭。余悸盯着徐鸢的照片,随口问:“妈,你喜欢的那个明星,因为什么不演戏了来着?” “嗯?徐鸢?是因为耍大牌,还有偷偷接别的代言,被曝光后背刺赞助商,就被封杀了吧。”余母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突然想问问。”余悸说,“她跳舞很好看吗?” “当然了,专业舞蹈演员!”余母很自豪,“妈妈从电视上看到她第一眼,就喜欢得不得了!” “她可漂亮了,还厉害,以后应该还能复出!以前那些事肯定都是假的,她不是那样的人。”余母弯起眼睛笑了,“我多挣点钱,等她复出了,我就带你们去见面会。” “到时候啊,你看看妈妈的偶像。” 余悸扯扯嘴角,朝她很勉强地笑了一下:“行。” 吃完饭,回到屋子里,余悸第一次在手机上搜索了徐鸢。 【爆!徐鸢最大黑料】 【爆!徐鸢当年为何被封杀?】 全是黑料。 余悸皱皱眉,重新加了几个关键词,终于找到徐鸢演出的视频cut。 他点了进去。 音乐声响起,是一段徐鸢各个电影演出的片段和跳舞片段的剪辑合成。她跳得很漂亮,她转圈旋转,跳进光里,又向后一折腰,和白燃跳的舞一样漂亮。 余悸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去桌子跟前做了作业。 做到一半,白燃给他打了语音,余悸接了起来:“有事?” “什么叫有事,只能有事才能给你打吗?”白燃很不满,声音还很夹,“余悸啊,谈恋爱是要经常打语音的。” “是吗。”余悸脸红了下,又硬着脾气说,“你好好说话。” “我有在好好说话啊。”白燃说,“怎么,我听起来很怪吗?” 余悸沉默了。 白燃估计是真没觉得自己有问题。 “你在干什么呀?”白燃问他。 “补作业。”余悸说,“昨天的和今天的。” “喔,你不说我都忘了。”白燃轻笑,“补不完就别补了,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我知道。” “余悸。” “嗯?” “我喜欢你。” “……” “今天越看你越喜欢了,都找不到机会来说。” “……干嘛突然说这个?” “因为喜欢你啊,我是你男朋友。”白燃说,“余悸,这世界上我最爱你了。” 余悸臊得脸上发烫:“滚。” 白燃说:“诶,不对,这个时候怎么能说滚。你要娇羞地笑,然后说讨厌燃哥你最坏了我也爱你……” “滚!”余悸笑着骂他,“你恶不恶心,神经病!” 白燃在电话对面乐不可支地道:“那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行了吧?” “那太行了。”白燃说。 贵族学校的作业不多,虽然要做两个晚上的,但九点多的时候余悸也赶完了。他困得要不行了,跟白燃唠叨了两句就要挂电话,白燃却不肯,非要他一直打着语音,睡觉都不能挂。 白燃据理力争:“别人谈恋爱都这样的,要连麦睡觉……” 余悸:“……你是跟我网恋呢,网线一断就完蛋是吗?” “有什么办法,在学校里又不能明目张胆。这怎么叫网恋,这是偷情。” 余悸服了。 他困得要死了,也懒得跟白燃计较那么多,挂着这个偷情电话,洗了个漱,睡觉去了。 头沾到枕头,余悸就睡着了。 到了半夜,那股熟悉的灼烧感突然来了。余悸浑身滚烫,仿佛进了发情期,浑身上下灼热难受,气息瘙痒地憋在喉咙里,喘不上来。 他挣扎着醒过来,费力地翻了个身。 再一睁眼,到了早上。余悸头昏脑涨,爬起来都废了很大力气。 身体变得很沉很痛,余悸昏在枕头里起不来。他咬着牙抬起头,刚想强忍着起床,就一眼看见了枕头边上的手机。 【白燃语音通话】 【11:23:49】 沉默片刻,余悸鬼使神差地把手机拿了起来。他喉结上下滚了几番,张开嘴又闭上,就这么犹豫好半天,终于叫出一声沙哑的:“白燃?” 电话对面传来蹭蹭的翻身声——大概是白燃不在手机身边,但听见声音,正在狂奔而来- 余悸单肩挎着书包,蹲坐在公交站台旁。 他难受地把脑袋埋在胳膊里,两只胳膊正抱着双膝。 一辆出租车停在马路边上,白燃身上穿着校服,打开车门跑了下来。他跑到门口,往两边一望,看见了余悸:“余悸!” 余悸抬头,看见白燃急慌慌地向他跑来。 心脏突然漏了一拍,余悸愣在原地。 白燃跑到他面前,蹲了下来:“哪儿难受?” 余悸愣了会儿,答:“现在好多了……就是骨头疼。” 白燃松了口气,道:“先去医院吧。” 白燃把他扶了起来,背到出租车上,带他去了明城市区第一的医院。余悸坐在医院大厅,看着白燃忙上忙下地跑了一通。 白燃陪他做了一套检查,最后扶着他在大厅坐下,等检查结果。 白燃长长松了口气。 余悸没什么力气地背靠在座位上,软了吧唧地瘫成水儿了。他看着白燃身上的校服,问:“你今天逃了?” “嗯。”白燃说,“去了也是装疯卖傻,还是你更重要。” 余悸沉默。 “我已经跟医生打过招呼了,一会儿好好看一下检查结果。”白燃说,“没问题的话,我去给你租个公寓,这周你就在那儿呆着,应该是药效起来了。” “我跟你们那个时老师打过电话了,她会帮你跟老师那儿请假。她知道你的事,是吧?” 余悸点头。 暑假结束前,因为苏凯弄出的事情,余悸知道,学校已经知道他的a转o事迹,干脆就提前和时老师说了,也叫她不要告诉自己家人。 时老师答应了。 余母现在也确实不知道。 白燃忽然也问:“你今天早上被你妈看出来了吗?” “没,我直接走了。”余悸说,“我脾气怪,我妈看不出来。” “哪儿怪了,没有怪,你很好。”白燃说。 余悸揉揉酸疼的腺体,没说话。 白燃撩开他的后发,看了看他的腺体。余悸身形瘦弱,变成omega的几个月里他越来越瘦,现在看起来就是很小很小的一个。他腺体上的伤口早已愈合,现在却也红得厉害。 omega特有的香甜味道传出,原本凛冽的alpha薄荷味儿变得诱人。 白燃皱眉忍住。 他伸手碰了碰余悸的腺体,余悸一抖。 白燃收了手:“抱歉。” 余悸摇摇头,没说什么。 白燃把他的头发放回去,也侧身坐好了,没有再碰他。 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就这么在医院大厅挨在一起。 大厅里没多少人,余悸看着服务台旁边的电子大屏,忽然没头没脑地说:“燃哥,我喜欢你。” 白燃:“啊?” 他转头,余悸已经低下脑袋。余悸不怎么剪头发,薄荷色的刘海把脸挡了大半,但已经红透了。 余悸抱着自己的书包,说话的声音都很小。 “我喜欢你。”他轻轻说,“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白燃失笑:“会。” “我脾气真的很怪也可以吗。” “可以。”白燃说,“没事的,余悸,反正我也不正常。” 余悸点点头:“行。” 余悸还是没抬头,瘦瘦小小的一个,脸更红了。 白燃偏头,轻轻亲了他一口。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这周因为考科目一断更好几天,榜单有些紧所以今天九点后也紧急加更啦 第44章 帖子 余悸吓了一跳, 噌的一下就窜了起来。他往旁边一缩,捂着自己的脸,惊疑不定地瞪白燃。 白燃乐了:“怎么跟猫一样?” 【真可爱。】 余悸脸又红了——短时间内几次三番地羞恼,他这会儿脸红得像要炸了。余悸嘟嘟囔囔地说了什么, 讪讪地蹭着身体, 又坐了回来。 白燃没听清他说什么:“嘟囔什么呢?” “骂你混蛋。”余悸说。 “这就混蛋了?更混蛋的事我还没做呢。” 余悸给了他一拳。 【患者余悸,请到5楼7号诊室。】 【患者余悸, 请到5楼7号诊室……】 医院的广播在叫他。 白燃揉揉自己被揍的胳膊, 笑嘻嘻地把他拉起来, 带他去了五楼。 这家医院不是余悸常去的那家, 科室里的医生余悸也不认识, 但看起来专业很多。 老医生把他的检查结果翻了一遍,就说:“结果是有点奇怪,但你是用了逆转分化的药,那这些数据就很正常了。” “身体不适是正常的,都是药性,不用服药,熬过这一段就好了。” 余悸走出了医院。 迎面小风一吹,他还是头昏脑涨。脚下一个不稳, 就踉跄着要往旁边倒。 白燃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余悸有些不甘心,好端端的一个s级alpha居然站都站不稳,来阵风就给吹倒了, 现在还得靠着个男人。 他咬着牙想站起来, 却被白燃摁了回去。 “难受就靠着。” 白燃说。 余悸不动了。 白燃扶着他, 叫了辆出租车。车子开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公寓里, 白燃开了个房间,背着他上楼。 余悸头昏脑涨地躺到床上, 被这么一折腾,脑袋更疼了。他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就听见白燃在后头唠叨:“刚刚在下面给你刷了一周的,要是一周好不了就再加钱,你放心住。” 余悸没什么精神地问:“你让时老师怎么跟我妈说的?” “说美术生要集训。”白燃说。 余悸放下心来。 白燃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给余悸拿着热水,走了回来。他问余悸要不要喝点热水,余悸正好口渴,就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白燃给他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余悸眯着眼看着他,接过了水,小口小口地抿了一会儿。 “晚上我留在这儿吧。”白燃说,“回不回家都一样。” “你妈不问你?”余悸声音有点哑。 “巴不得我死外面呢。整个白家,她最讨厌徐鸢。当年就属她最不愿意我进门,结果没说过祖父祖母,老两口硬把我带进门了。” 余悸点点头,不说话了。 “不用留这里,你回家吧。”余悸说,“又不是什么大病。” “不是大病也得有人照顾你。”白燃说。 余悸又不说话了。 白燃眼瞅着他又红了耳尖眼尾,狭长漂亮的眼睛往旁边一撇,眨巴着闪闪躲躲。 白燃笑了,伸手摸摸他的薄荷脑袋。 “余悸,”白燃说,“你能不能别那么硬气,站不起来就站不起来,得靠着男朋友就靠一靠。你要是用不着我,我干什么吃的?” 余悸没说话,伸手挠了挠修长泛红的脖颈。 “不习惯。”他说。 以前在县城的家里,他爸动辄对他们打打骂骂,四面八方的街坊也不是好东西。老破小里挤满了重男轻女的刁民,余悸第一次被打的时候也去找别人求过,结果街坊邻居没一个敢管他的。 不是冷漠相待就是幸灾乐祸。 吃了几次闭门羹,余悸心灰意冷地回家去了。直到这时候,对门的老太太才打开家门,隔着一道门前的铁栅栏,对他掐着嗓子喊: “谁家不是这样的,叫你妈忍忍!” 余悸再也不靠别人了。 但现在,那个小县城离他很远了。 他看着白燃。白燃拿过他的杯子,又给他倒了杯热水。 “你给我点时间吧。”余悸说,“单打独斗打惯了。” 白燃说:“其实挺想看你打架的。” “……你是不是有病。” “我光是想想,都觉得你打架肯定特帅。要不是身份世家校规搁这儿摆着,你肯定在我们这儿也是个不良。” 余悸说:“我现在就是个好学生了?” “你咋不好了,上学期你总排名第一。”白燃说。 “不是一回事。”余悸说。 白燃笑笑没说话。 白燃待到了中午。 余悸中午没胃口,把他买来的小米粥吃了半碗就躺下了。 余悸昏昏沉沉地想睡觉,他让白燃回学校去,晚上放学再滚过来。 白燃临走前把俩人的微信语音打通,保持着通话状态,这才依言滚了。 “有事就叫我。”白燃说。 余悸把脑袋闷在被子里,点了头- 贵族学校的警卫室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守,八小时轮一次班,每班次俩人。 下午两点钟,刚上课,警卫小伙突然尿急,跑了,留下另一位壮年大爷看门。 大爷捧着大茶缸子,打了个哈欠。 跑就跑呗,这时间一个人看门和两个人也没差。学生们都已经上课了,老师也不在外面晃…… 午后的太阳照进警卫室里。大爷一脸陶醉,只觉岁月静好,简直想吟诗一首。他喝了一大口茶,张开双眼—— 看见一个学生正在猴似的爬上贵族学校高贵的大门。 大爷一口茶喷了。 “你在干嘛呢!?” 大爷夺门而出,大吼道,“赶紧给我滚下来!” 白燃挂在校门上:“哎哟,大爷,值班呢?” “滚下来!!” 白燃下来了。 他嬉皮笑脸地站在太阳底下,两手一插裤子口袋,一副贱嗖嗖的地痞流氓样,值班大爷看得两眼一黑。 大爷深吸一口气:“你哪个班的?” 白燃说:“国服第一艺术班。” 大爷:“?”- 五分钟后,宋婉从教学楼里急哄哄地跑出来接白燃。 看见白燃在警卫室门口坐得东倒西歪,宋婉两眼一黑。她跟警卫说了两句,就拉着白燃回教室。 白燃蹦蹦跶跶地往教室里走,还在路上跳舞似的转了几圈。警卫大爷看得头大,叹了口气,心说这帮贵族生真是完蛋。 宋婉也看不过去了:“白燃,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很正常啊。”白燃笑。 宋婉表情复杂:“你今天没来上学,上哪儿去了?” 白燃哼小曲儿,装听不见。 宋婉沉默片刻,像是在纠结什么:“你真是徐鸢的儿子?” 白燃脚步一顿。 空气突然冷了。夏天刚结束没多久,气温里还留着余热,但空气突然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白燃的脸也冷了下来,他不笑了。 他冷声道:“谁说的?” 宋婉没有回答,只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给了白燃。 屏幕上是贵族学校的校园论坛,上面有一篇今天早上十点半发布的帖子。 帖子已经爆了,标题是“现代庶子惊现我身边”,里面有好几张照片。 照片很老,每一张里,徐鸢都带着他,两个人穿得穷困潦倒。 白燃看得眼睛一眯。 发帖人是个匿名号,倒是很高明。 “学校里都传开了。”宋婉收起手机,“你跟我来。” 进教学楼,上楼梯,进办公室。 还没进门,白燃就听见争吵声: “是不是用得着你说?现在什么时代,你敢说那几张照片不是ai做的!?” “你有毛病吧,没看见回帖区有董少吗,他父亲那家公司就是做ai科研的,他都说没有ai痕迹了!” “他说没有就没有了,你是董鹏的狗是吧!?” 话到此处,白燃正好进门。 赵一挺正在面红耳赤地跟人争辩。 他手指着对面,白燃看向对面,就见对面坐着个鼻青脸肿很是狼狈的男的,温秋群那班的。 这男的也骂:“呸,你是白燃的狗,谁不知道!?” “真他妈婊.子配狗天长地久,他妈给白总做小三,就是个婊.子,他也是!” 赵一挺崩了:“我□□——” 赵一挺推开拦住他们的老师,一拳砸在那男生脸上。旁人惊叫起来,办公室里乱作一团。 白燃立刻冲进去,把赵一挺拉开了。结果赵一挺打上头,急眼了,alpha的狂躁来了,目眦欲裂地一肘就肘到他脸上,把他往后一甩,冲过去就继续打。 宋婉见状慌了:“别打了!” “白燃破相了,你们别打了!!”- 几分钟后,一群老师终于把两个要人命的alpha分开了。对方男生被他的班主任连拉带扯地拽走,赵一挺也被宋婉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 三点多钟,风波平息下来,赵一挺和白燃坐在学校室内便利店门口的公共区域,一声不吭地各自上药。 赵一挺跟那男生打的脸上挂彩。 白燃是被他一肘肘得脸上挂彩了。 赵一挺看着白燃往那帅气笔挺的鼻梁上敷了几块贴布,沉默了半天。 白燃一转头,就看见他欲言又止一脸自责的。 白燃好笑:“干嘛?” “疼不?”赵一挺问他。 “没事,就一肘子。”白燃说,“你气性倒是真大,今天我可见识到了。太man了兄弟,佩服。” 赵一挺撇撇嘴又扭过头,沉默了半天,终于问:“徐鸢真是你亲妈?” “哟,刚刚跟人家骂得天崩地裂的,我以为你铁了心的觉得我不是呢,现在居然问起来了?” “去你妹的,不管你是不是我都不能听别人说你,你是我兄弟。”赵一挺说,“所以你是不是?” 白燃没回答。 他望着前方,嘴角带着浅笑:“我要是说,是呢?” “是就是。”赵一挺说,“就算是,你也是我燃哥。” “你不嫌掉价?”白燃说,“多经典的现代庶子,你们这些豪门世家可嫌弃得很,小心回头被你妈打屁屁。” “屁股打烂了你也是我兄弟。” 白燃笑出声了,他扑过来搂住赵一挺。他搂着他晃悠两三圈,哈哈大笑个不停。 “赵一挺!”他说,“你是我一辈子的哥们!”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45章 新家 敷好伤口, 白燃跟赵一挺走回教室。 走在路上,白燃划拉着手机,在看校园论坛上那个曝光了他的帖子。 赵一挺在他旁边随口说:“今天你没来,余悸也没来, 我还以为你俩一块逃课了。但是想想又不对, 你逃就算了,余悸怎么可能跑。” 白燃嗯嗯应声, 其实半句都没听。 赵一挺见他在看手机:“看帖子呢?没事燃哥, 回头找管理员查, 让他把那个匿名的揪出来, 咱俩找他算账去。” 白燃笑了:“没那么容易, 傻蛋。” 进了教室,正好是下课时间。 白燃一推门,班里突然没了声音,一群人的眼睛或打探或讶异地盯着他,白燃只笑笑,就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刚坐下,坐他后座的同学就用黑笔小心地戳了戳白燃的肩膀。白燃回头,这同学就小心翼翼地问他:“白少, 那事儿真的假的?” “你猜去吧。”白燃哈哈笑着扭回脑袋。 五点半放学,白燃单肩背着包走出学校。也不知道那个和赵一挺打架的男生是怎么搞的,宋婉没再来叫他俩。 出了校门, 白家的司机照例正等着他。白燃挥手把他赶走, 说:“晚上我不回去了。” “不回去?您去哪儿啊?”司机说, “不行二少爷, 我跟夫人没法交代……” 白燃抬起眼皮,不冷不淡地给了他一眼刀。 司机闭上嘴。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立刻低下了头。 “回去跟她直说就行了。”白燃收回目光,“你再告诉她,小心点她那两个宝贝儿子。” 白燃转身就走。 徒留司机懵逼。 白燃回到给余悸的公寓,顺利地刷房卡开了门。屋里很安静,窗帘拉着,整个房间密不透光。 床上的被子拱成一团,余悸只把一只手露出来,病歪歪地垂在床边。 手挺长,还挺漂亮。 白燃轻手轻脚进门,关门,正往里小心翼翼地进,床上冷不丁传来一声:“你后妈发的帖?” 白燃吓得一激灵。 余悸拉开被子,露出一张困顿的脸。他睡得皱巴巴的,头发很乱,脸有点红。 “你醒着的啊。”白燃说,“我以为你还在睡。” 余悸没理,又问:“你后妈发的帖?” 白燃愣了:“你怎么知道?” “……”余悸用看傻逼似的眼神看着他,“你特么连着电话。” 白燃:“……” 雾草,忘了。 白燃讪讪笑着坐了过来:“忘记点个静音了。” 余悸说:“校园论坛那个帖子,刚刚404了。但我看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照片看起来也都是真的。” “照片看起来还都是偷拍的呢。”白燃说。 余悸不置可否。主楼的几张照片,白燃和他妈的视线都没往镜头方向看,的确都像偷拍。 余悸揉揉自己的头发:“不是你妈,能不能是苏凯?” “他还没那么大权利。”白燃伸手拍拍余悸,“也没那么大胆子。他家只是个开学校的,其实连权贵圈都进不来。” 余悸忽然明白了,那怪不得苏凯要和温秋群那样搞。 “就是我妈了。过完年我就十七,十八岁就要继任白家,估计家里的老头让她赶紧准备起来,她着急了。” “没事,余悸,我心里有数。”白燃说,“不是大事,你别慌。” “……我慌个屁。”余悸说。 “真的吗,担心我这仨字都写你脸上了。” 余悸瞪了他一眼,别开脸。 白燃轻笑着,把余悸的手拉了过来,说:“你啊,以前过得不好,天天担惊受怕的,焦虑都成习惯了。” “这么点儿事,不至于。”白燃说,“一个帖子而已,又不是一把刀朝我捅过来了,死不了,总有办法的,是不是?” 余悸敛起眼帘,望向他们拉在一起的手。房间昏暗,白燃捧着他瘦弱纤细的手,灰绿色的发色隐隐约约有一个轮廓。 “你看得很开。”余悸说。 白燃说:“小时候我妈给我收拾行李,要把我送到白家的时候,跟我说,以后不管谁跟你说什么,都不要信,不管谁骂你谁贬低你,都是假的。她说你很好,你永远是我的骄傲,你长得很帅,性格也好,世界上没人比得过你。” “我现在都把这几句话当做人原则呢,”白燃说,“但很显然,我妈适得其反了,是不是?” “我跟有病似的。” 白燃笑起来了,余悸却没笑。 余悸把手抽了出来,翻了个身,抱住了白燃。 “你是很好。”余悸说,“别这么说话。” 白燃当然很好,虽然他臭屁自信有时候还犯贱,但该挡在别人面前的时候他一次都没走过,答应了谁不会说的事,就真的打死都不会说。 白燃很好。 余悸搂着他的腰,把他抱紧了。 “有……有事你跟我说。”余悸磕磕巴巴。 白燃笑了。 “你笑什么?” “你懂我的心情了对吧?”白燃说,“这就是心疼男朋友的心情,宝贝。” “……” “你今天做得很好。”白燃说。 余悸无语:“我特么就躺在这儿而已,我做啥了。” “这不是在努力习惯吗?”白燃揉揉他搂着自己的手臂,“这很好,余悸,我以后也会想靠靠你。但这回不用担心,我能解决。” 余悸不吭声了。 低着脑袋僵了一会儿,他咬咬牙,往白燃怀里拱了两下。 松木味扑面而来,灌满鼻腔。余悸安心的不得了,眼睫忽闪两下,闭上了眼。 “你自己说的,我配得上你。”余悸喃喃道,“你再怎么说你跟我一样,那你也是个星二代……但你说我配得上,我就当自己配得上了。” 白燃哭笑不得:“你配得上,你很厉害。” “做人配得感要强一点,你可是个s级的alpha。你脑子灵光,学习也好,还讲义气,你也很好,你最好了。” 余悸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说:“要是哪天你敢跟我分手,我就杀了你。” 白燃说:“行啊,好浪漫。” 余悸:“……” 白燃晚上留在屋子里睡了沙发,第二天也磨磨蹭蹭的不想去上学。 余悸怕他不上学又被人说,把他赶走了。 一周的时间,余悸感觉到体内在产生很明显的变化,一会儿热一会儿凉,后颈的腺体还时不时就抽搐一下,像身体里有两拨细胞在激烈互殴。 余悸难受得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感觉自己大限将至,都看见走马灯了。 走马灯轮了一圈,走到了初中的一节生物课上。初中的生物老师板着一张老脸,说免疫系统打架遭殃的永远是人类。 余悸忽然发现第二性的激素细胞也一样,干,他被折腾得半死不活。 第三天的时候,他发高烧了。白燃发现之后立刻全天旷课,连着三天都没去学校,留在公寓照顾他,还叫了私人医生来给他看诊。 首富阔少惹不起,宋婉向来是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连着三天没看见人,她也不能继续装瞎了。 周五的时候,余悸的病好了,体温下去了,白燃也终于出现在学校。 宋婉立刻把他拎到办公室去,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白燃确定她不会往外说之后,便略去俩人在交往的事,把余悸打药的事情跟她说了。宋婉听后没再追问,说会帮白燃找个理由,把各科老师搪塞过去。 白燃喜滋滋地说了句谢谢老师,转身正要走,宋婉一句话又把他拽回来了:“你知道论坛里的帖子又出来了好几个吗?” 白燃啊了声:“我那事儿啊?” “还能有别的?” “没事闲的。”白燃说,“成绩个个都没过九十,天天惦记别人的妈是谁。” “你还好意思问别人成绩?”宋婉说,“我就不求你及格了,你能不能考一回正分?全涂个c也不能次次负分上榜吧?” 白燃:“老师你看今天天气真不错。” 宋婉气笑了。 “学校已经在处理那些帖子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拖了很久,论坛管理员那边支支吾吾的。”宋婉说,“你等等吧,要是学校里有同学对你态度不好,你就告诉老师。” 白燃笑笑,没说话,朝她点点脑袋,转身走了。 宋婉又叫住他:“余悸怎么样?” “还行。”白燃说,“前两天发高烧,现在好了,就是天天睡觉,总说困,一天也就醒个四五小时。医生说困很正常,多休息就行。” “那也不能太马虎,”宋婉说,“你好好照顾。” “知道。” 出了办公室,没走几步,白燃迎面就遇上了苏凯。 苏凯看见他,幸灾乐祸道:“好久不见啊白少,有人把你制裁了?” 白燃歪歪脑袋:“要不要我也制裁你一下?” 苏凯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白燃对他晃晃手机:“要死一起死啊。” 苏凯不说话了,脸涨得像猪肝。 白燃拍拍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了。 五点半,下午放学,白燃拿起书包,刚跟赵一挺出了教室,孟小嘉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班长,你知道余悸去哪儿了吗?”孟小嘉很担心,“他突然就不见了,这一个礼拜都没来学校。” “我给他发消息,他都不回我,时老师也支支吾吾的……” 白燃安抚道:“没事,过几天应该就回来了。” 孟小嘉眼睛一亮:“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差不多。”白燃含糊其辞地放下一句,对他笑笑,就拉着赵一挺走了。 走廊里熙熙攘攘,正是放学时间,到处都是金贵的少爷小姐,很多人都朝白燃投来异样的目光,角落里还有人在指指点点。 白燃并不在意,和赵一挺一块走在路上。 赵一挺也早就习惯周遭的目光了,只说:“是奇怪,余悸都一个礼拜没来了。” “就不准人家生个病了?”白燃说,“当a就没人权了,alpha也得时不时感冒一下的好吗。” 赵一挺哎哟了一声:“你还挺护着他,好甜。” 白燃抬腿给了他一脚。 赵一挺揉着屁股:“话说回来,你觉不觉得余悸瘦了?” “还行。”白燃说。 “班里人都说他瘦了,我觉得确实瘦挺多的,肩膀都细了。”赵一挺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omega。” 白燃笑笑没说话。 出了校门,白家的司机苦着张脸等在门口。赵一挺照例和白燃挥挥手,转身就要走时,忽然听见白燃的司机哀求起来: “二少爷,你就别为难我了。” “你都一个礼拜没回家了,夫人都快杀了我了!她说了,今天你再不回家,就,就……就把我辞了。” “现在工作不好找啊,少爷你就行行好。” 赵一挺回过头,就看见白燃很潇洒地放下一句“自己想办法去”,走了。 白燃是朝着公交车站那边走的,正好路过赵一挺。 赵一挺一把拽住他,懵逼道:“你一个礼拜没回家?” “嗯。”白燃大方承认了。 “那你去哪儿了?” 白燃想了一会儿,说:“外面有了个新家。” 赵一挺:“……” 白燃拍拍小赵同学的肩膀,走向车站。 坐着公交车,他回到了公寓里。 余悸已经站起来了,两手捧着一杯热水站在窗边,正低头望着底下的车水马龙。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见到白燃,就朝他点了两下脑袋。 “没事了?”白燃走进来,从柜子上顺手拿起体温计,“再量一下。” “早上刚量过吧,已经退了。”余悸说,“你请的那个医生昨天都说我没事了。” “你这两天一直在睡,怎么叫都不醒,我能放心吗。”白燃说,“听话,孩子。” “……谁是你孩子。” 余悸拗不过他,只好放下手里的水走过来。他从白燃手里拿过温度计,甩了两下,塞进胳膊底下。 白燃把他刘海一撩,把手掌放在了他的脑门上。 余悸一哆嗦。 白燃又贴过来,把自己的脑门贴在手背上。 俩人瞬间距离拉近,一时眼睛望着眼睛,几乎要亲上。 余悸腾地又脸红了,两肩紧绷起来,眼睛简直不知道要放在哪儿。 白燃乐了,直起身来:“逗你真有意思。” 余悸气得猛砸他好几拳,拳拳到肉,砸得白燃胳膊啪啪响。 白燃嘻嘻哈哈乐着,扶住他夹着体温计的胳膊:“别乱动,量体温呢。” “滚!!” 过了几分钟,余悸把体温表从胳膊底下拿了出来。三十六度五,已经正常了。 第二天缓了一天,第三天是周日。 白燃拉着他去医院做检查。余悸高烧刚好,白燃给他多穿了几件,把余悸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得像秘密出门的明星。 周末的医院人不少,余悸热得脱了件衣服。 “感觉怎么样?”白燃问他,“时间也差不多了,药都打完了,你应该是变回来了。” “不知道。” 余悸搓搓胳膊,仔细感受了一下——其实这么多天一直有在试图感受,他知道自己有变化,和之前比起来,身体热了很多,气力也回来一些了,但余悸又不是ct机子成精,感受不出来具体变了多少。 白燃扶着他:“做检查去吧,做个检查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46章 回化 做完检查, 余悸进入科室。他很紧张地坐下,白燃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搓了搓。 余悸安心了一些,再闻到白燃身上飘出来的松木味, 他是彻底安心下来了。 片刻后, 医生说:“药起效了,你变回alpha了。” 余悸愣了下:“真的?” 医生直接把检查单子递给他。 余悸接过去, 翻了一阵。最后一页清楚明白地写着: 【鉴定结果:Alpha 水平:S级】 余悸的眼睛渐渐亮起来了。 天气晴朗, 万里无云。 余悸紧紧攥着检查结果, 走出医院, 等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 他终于压制不住了,一把抓着白燃的肩膀,就把他乱晃起来。 把白燃晃得差点吐了,余悸松开手,在原地走了几大圈,对着空气狂殴一套军体拳,最后对着老天振臂一挥,比了一个要原地变成光的噢耶手势, 终于长呼一口恶气出来。 白燃看着他耍了这么一通小学生似的庆祝流程,想笑:“高兴你就喊出来呗,干嘛呢。” “喊出来多丢人。”余悸一脸痛快地走回来, 满面春风, 很得意, “这回还怕什么苏凯, 让他说去!我再也不用受气了,也不用怕我爸了!” 余悸说完就扑上来抱他。白燃失笑地接住他, 搂着他的腰,抱着他转了几圈。 几圈下来,余悸脸红了,脸上的笑气喘吁吁。他眼睛亮亮地看着白燃,有点晕乎乎地说:“走,我请你吃饭。” “那不行,我请你。”白燃说,“咱俩去把老白家花破产。” “……那得花几辈子去。” “花几辈子也得花呀。”白燃说。 余悸想起他在校园论坛贴上的那些事。 余悸问他:“你那个事怎么样了?” 白燃知道他在说什么:“没事,我马上就能收拾掉了。” “你真的没事?” “嗯。” 白燃把手放到余悸头上,一通乱揉。等松开手,余悸的脑袋成了一个鸟窝。 白燃憋着笑把余悸的头发又理好。 余悸瞪他一眼:“那你是怎么想以后的?等毕业了,我可以跟你一起住进白家,省得你一个人受气。” 白燃愣住了。 好半天,他笑了出来,摇着头说:“不用。等毕业了,我就不回去了,我跟你一起,你要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晚上,余悸回到学生公寓。 余悸有点恍若隔世,居然已经一周都没回来了。 打开家门,余母和妹妹在看电视。 余母撇他一眼,问:“去哪儿了?” 余悸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集训写生去了。” 白燃是用这个当借口的,余悸就继续把谎扯下去。 余母说:“你跟我说实话。” 余悸动作一顿。 有一瞬他不敢抬头。僵了几秒后,他在门口慢慢地直起身,抬起眼皮一望,看见余母不悦、失望的神色。 余母说:“昨天我在门口碰到小孟了。” 完蛋。 “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问他,你们美术生的集训难道是封闭的吗,他说美术生根本没去集训。” 余母说,“你本事了啊余悸,偷偷逃学旷课,还知道骗老师了?到底怎么回事!?” “你这几个月到底在干什么,之前周末总出门!你房间里那些针管怎么回事?你注射什么呢?!你一个alpha有什么要注射的,你——……” “慢慢。” 余悸很平静地打断了她。 他叫了声自己的妹妹,余母的声音和动作戛然而止。她恍了瞬,才反应过来,不到十岁的另一个孩子还在身边。 余慢仰起头,无辜的大眼睛对着妈妈眨巴眨巴。 余悸本想开口让她回房间,想了想,又沉默了。 他坐到桌子对面,低着眼帘,锋利狭长的眼角乖得让旁人愣神。 “现在也没事了,所以我可以跟你说。”余悸淡淡道,“之前因为怕你多想,又天天睡不着,所以没说。而且,我很讨厌你之前做的事。” 余母愣住:“什么?” 余悸抬起眼皮,看着她:“我讨厌你之前的做派。你明明被他打了,被骂了,每天都哭,我问你怎么了,你就说没事。” “你觉得小孩不该知道这些,你觉得不能给小孩太大压力。但你知不知道,就那个环境,你越不说,小孩压力越大?” “谁傻吗,谁看不出来吗?你以为你生了两个智障?” 余母:“……” “所以她也该知道。”余悸说,“你别看她小,她什么都知道。” 余母望向身边。 还在上小学的小女孩正襟危坐起来,一脸坚定地点着头。 余母哑口无言。 往事浮上心头,她抿着嘴巴,心情复杂地问道:“那你到底是怎么了?” 余悸低着眼帘沉默了会。 事情确实难以启齿,余悸沉默地组织了会儿语言,才说:“车祸之后,二次分化了。”- 余母听完他的解释,整个晚上都没说话。 她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厨房。她在厨房里背对着他们,沉默地洗洗涮涮,屋子里只剩下锅碗瓢盆相撞的声音。 气氛有些压抑,余悸几次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但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余悸不擅长这个。 挑刺骂人打架他倒是很擅长。 妹妹很懂事地在旁边写作业,也没吭声,时不时地也往厨房看一看,显然也是有心无力。 有那么个动不动打人的爹,两个孩子只会闭嘴,不知道怎么说话。 白燃在就好了。 余悸忍不住想,白燃肯定知道这个时候要说什么。 他打开手机,给白燃发了句在吗。 白燃秒回一个表情包。 余悸打字问他:【跟父母气氛有点尴尬的话说什么能调节气氛?】 白燃:【?】 白燃:【你咋了我的宝贝】 白燃:【惹你妈生气了?】 余悸:【……】 余悸:【也不算】 余悸:【吧】 白燃也没深问,打字道:【简单,随便找个话题闲聊,比如问问她你的什么东西放哪儿了】 白燃:【或者去犯个贱】 余悸:【不会】 白燃:【也是,犯贱是我的特长】 余悸:“……” 余悸真服了。 余悸没勇气找话题跟他妈闲聊,最后也没说什么,三个人沉默地各自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余悸眼周青黑。 余母两眼泛红,连妹妹都黑了一圈眼睛,三个人就这么各自拉着一张显然没睡好的脸,坐在了餐桌跟前。 吃饭过程里,余母欲言又止,也是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这该怎么跟他说。】 【一定要跟他说的,不能因为自己是当妈的就高孩子一等,要道歉的,一定……】 余悸全听得清清楚楚——他妈居然要跟他道歉。 吃完了饭,余悸就擦擦嘴巴,淡淡地拿起书包要走。今天是周一,他要去上学。 在门口穿好鞋,他把门打开,身后终于传来一声:“余悸!” 余悸回头。 余母站在他身后,局促地绞着衣角。她看着他,终于说:“对不起。” “妈妈……昨晚太激动了,”她说,“之前妈妈也不好,总怕你们压力大,有事也不和你说。” “你还帮我挡过你爸爸的打,你爸爸开始打人之后,也是你一直在反击……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就是怕你不学好,明明你一直都很听话,是妈妈乱想了。” 余悸心情复杂。 他叹了口气,说:“没事,我知道。” “以后,”余母吭吭哧哧,“以后有什么事,告诉妈妈,好吗?” “妈妈也不想被你瞒着,你说得对。不管怎么说,被瞒着……是不太好受。”余母说,“你,你这些天,疼吗?有没有被人发现?” 余悸愣了阵,失笑:“没有,放心吧。” 余母说:“那以后……能都,告诉我吗?” 余悸说:“行。” 余母松了口气,笑了。 “没人欺负你吧?”她又问。 余悸想了想说:“有倒是有。” 余母立刻紧绷起来:“谁?你告诉老师了吗?” “没必要,”余悸走出门去,“有人帮我收拾他,放心吧,现在都分班了,不在一个班里。” 分班的事余母也知道,她放心下来,笑着送他出门:“那就好。你现在怎么样,还要打……”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看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还要打抑制剂吗?” “不用了,变回来了。”余悸说,“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余悸目光空空地呆了一会,破天荒地笑了一下,说:“我谈对象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47章 录像 余母愣住了。 余悸忽然不好意思再往下说。他嘟嘟囔囔说了句再见, 跑下楼去了。 余母回过神来,赶忙叫他:“余悸!?” 余悸头都不敢回,被这么一叫,跑得更快了。 到了楼下, 他看见孟小嘉垂头丧气地正在往外走。 余悸冲过去就朝着他的肩膀猛拍一下。 孟小嘉被一掌掴得差点跪下, 抬头一看是他,到了嘴边的问候硬是给咽了回去。 他大惊:“余悸!?” 余悸刚要应声, 停在外头的校车就响起了催促的喇叭声, 是马上就要发车走了。余悸连忙拉着孟小嘉往外冲, 踩着死线, 跑上了车。 等坐稳了, 孟小嘉才回过神来。他看着余悸,热泪盈眶,立刻嘴一瘪开始鬼嚎:“卧槽你终于回来了,这么多天你去哪儿了!我找都找不到你!!” “行了行了,鬼嚎什么。”余悸失笑,“有点事,就走了一个礼拜。” “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生病了,天天睡得跟死猪一样, 我妈的消息我都没回。”余悸说。 “哦,这么一说,”孟小嘉吸吸鼻子, “你妈是来问我美术生集训啥的, 我都蒙了。” “嗯, 你脑子没转过来。傻了吧唧的就把我给卖了, 是不是?” 孟小嘉:“……” 孟小嘉摸摸鼻子:“下次一定。” “哪儿还有下次。”余悸说。 孟小嘉又动动鼻子,忽然闻见身边萦绕起一股凶猛的、冷冽的薄荷味儿。 这特么真是难得了, 孟小嘉感慨:“大哥,你终于不藏着了?信息素又飘出来了,好怀念。” 余悸抽抽嘴角。 孟小嘉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这一周没来,不知道吧,学校出大事了。” 余悸嗯了声:“咋了?” “不知道是哪个虎逼,天天在学校的校园论坛上发帖,说咱班班长是白家私生子。”孟小嘉说,“管理员一开始大规模删帖,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不删了,现在那些帖子都把首页淹了,别的话题发不出去了。” “好多人都明里暗里地蛐蛐班长,挺哥气得要把全校学生都杀了,班长天天劝他冷静。不过确实气人,我也想杀人。” 余悸点点头,没发表什么看法。 “好在咱们班分班之后,留下的都是好人,班里的气氛还算和谐。”孟小嘉叹气,“真不敢想,要是苏凯还在咱班,天天这得什么氛围。” 到了学校,俩人下车。 校门口,白燃已经等在那里了,又很骚包地、超绝不经意地摆着一个潇洒pose。 他一撩刘海,和孟小嘉打了招呼,又看向余悸:“终于来了?一个礼拜都没见你,上哪儿去了?” 白燃演得太自然,余悸都没反应过来他在演,差点儿就把一句“你这个礼拜不是一直跟我在一起”的话脱口而出。 好在余悸及时反应过来,说:“养病。” 白燃点头笑笑,仨人一块儿往教室里走。 进教室,打铃,班会开始。 班会结束,白燃把余悸叫了出去。两个人找了个角落,站好,白燃悄声凑到他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气音说:“我周三开始要请假,周三到周五不来。” 余悸没立刻回答,他默默地将白燃上下打量了一通。 “怎么了?”白燃问。 “没。”余悸抹抹鼻子,“突然很想揍你,信息素的味道真的很重。” 之前做omega的时候真的还好,闻起来很令人安心。但现在变回来了,两个a开始对冲,安心倒还是安心的,但余悸现在多出一种想一拳把眼前这个alpha镶进墙里去的冲动。 白燃乐了,他还是丝毫不怕:“没事,我也在忍。不过还是更喜欢你一点,所以我能忍。” 余悸心说了句操:“我也能忍。你请假干嘛去?” “白家老头过生日,有个大宴会。”白燃说,“我放大招的日子到了。” 余悸点点头,没说话。 白燃看他表情凝重,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妈……早上跟我说了点儿话。”余悸说,“我就发现,我确实也有点毛病。我不喜欢我妈有事瞒着我,可我其实也这样,我也不爱跟人好好说话。” “以后有什么话,我都会跟你说,所以你现在能不能也跟我说实话?” 余悸看着他,“你一直说你有办法,但你从来没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办法。你这也算瞒着我,你也有毛病。你要怎么做,能不能都实话跟我说?” 白燃愣了会儿,笑了。 他点着头,说行。 “手机上给你发。”白燃说。 余悸点点头- 周三过后,白燃果真没再来了。 但手机上,他的消息没断,晚上也准时给余悸打电话。 学校里也传开了首富白家即将举行个大宴会的消息,余悸平时从同学身边一走一过,都能听见他们在聊白家宴会的事情。 苏凯这几天心情不好,余悸总能看见他臭着脸进进出出。 回到教室,赵一挺就跟余悸说:“燃哥他爷爷叫白宗昌,你知道吧?” 余悸:“就那个有好多互联网和铁路公司和大商场,什么都干过的大企业家?” “对。他的生日宴一直很大的,也有门槛,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说到这儿,赵一挺压低了声音,前倾身子过去,小声对他俩说:“苏凯就没去成。” 余悸了然了,也想笑。 周五的时候,全班都很兴奋,几乎没人有心情听课。 因为周六就是白家宴会。 转天,周日一大早,余悸是活活被同学群的消息震动整醒的。 同学群炸了。 从凌晨十二点炸到了现在,上万条了,一眼望不到头。 余悸的手机卡了五分钟,才把最开始的聊天记录加载出来。 【卧槽,你们谁录像了。】 【yuieyr18493.mp4】 【录像在此】 【我的老天爷啊一线吃大瓜……】 余悸点开视频。 视频里一阵混乱,是宴会现场。手机的主人把屏幕聚焦,镜头对准了一面大银幕。 那是一面垂直于墙面的大银幕,银幕上画面很乱,是两个女人正在推搡。 【我跟你说了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他结婚了!我退出就行了,我把他给我花的钱都还给你还不行吗!?】 一个女声在撕心裂肺,【你为什么毁我的电影,为什么砸我公司!?】 另一个女人把她用力甩开。 【我当然知道。】她说,【我知道他没告诉你他已经结婚了这件事,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当小三。但那又怎样?你惹我不高兴了。】 【你爸妈不过就是农民工,还早就死了。你一个从臭打工的家里爬上来的孤儿,也敢惹我不高兴?】那女人冷笑着,【徐鸢,我叫你去死你就得去死,知道吗?】 【因为我有钱,我才是最尊贵的。】那女人说,【卖唱卖跳的玩意儿,出去站街去吧。】 人群开始混乱,骚动,所有人都在哗然。 “这是周夫人吧?” “周郁青?白总夫人?” “那个是徐鸢,那也就是说……” “诶,白老爷子走了!” 镜头一转,一个西装革履的花白头发的老人,正从侧厅的门那边往外走,冷冷地离开了。 突然又扑通一声,紧接着几声尖叫。 “落水了!” 宴会厅的水池里,传来扑腾的声音,水花乱溅。他们喊,“白叶大少爷落水了!!” “快救人呀!” 场面彻底失控,人挤人,视频里一片摇动的残影。有人冲去水池边上,也有人从水池边上离开。忽然,有人姿态悠哉地从台子上跳下去,一抹灰绿就那样在模糊里一闪而过,然后没入了人群中,不见了影子。银幕那边传来声音,周夫人趾高气扬地笑,对徐鸢说:“贱命一条!” 视频结束了。 同学们激情群聊:【说实话我现在还没缓过来】 【我也是……】 【谁缓得过来?白家企业视频放得好好的,突然变成周夫人害女明星了】 【这瓜是我能吃的吗,我家也够格吗,朋友们我会不会明天就被暗杀啊】 【见证历史了朋友们!】 【所以是怎么回事,那个女明星其实根本没有耍大牌,也根本没有背刺赞助商,都是周夫人一手遮天弄死她的?】 【我去!】 【话说,前段时间学校里还在说燃哥的事儿……不会和这个有关系吧?】 【卧槽他在没在这个群里】 【……】 【卧槽他好像在】 【快说点别的压过去!!】 后面就是一大段这帮人试图掩盖罪证的水群。 余悸退出来,给白燃发了个消息。 余悸:【1?】 白燃秒回:【1111111】 余悸:【……】 余悸:【你推的?】 白燃:【嗯呐】 白燃:【不对,谁给我犯罪现场录下来了】 余悸:【隔壁同学群】 白燃:【……】 白燃:【操!】 余悸:【没事,就一下,估计没人认出来。】 【认出来也没事,豪门嘛,经常有的事。】白燃很坦荡,【世子之争,向来如此。从古至今,源远流长。】 【……我突然发现你还挺有文化。】 【你燃哥一直是个如此文艺和高雅的boy。】 余悸又气又好笑:【神经病。】 话虽如此,余悸还是担心他。 余悸又打字问他:【你真的没事吗,现在。】 【没事。】 白家,二楼,宽阔的开放式大平台阳台上,白燃前倾着身,靠在栏杆上点着手机。 发完这两个字,他细长的手指点开表情包栏,翻了一下,指尖在两个萌萌小鸟表情上纠结了一会,最后选了可怜巴巴的一个发了出去。 身后喀拉一声,门开了,白燃回头看了眼,勾唇一笑,摁下语音,说了句“一会儿再跟你说”,发给了余悸。 “来得有点慢啊。”白燃收起手机,转过身,“儿子呛得那么惨?” 来人脸色难看。 是周郁青。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哇! 第48章 消息 经过昨晚的一闹, 周郁青整个晚上都没有闲下来,模样很憔悴,也很疲惫,但一双眼睛还是灼灼地盯着他, 带着咬牙切齿的恨, 像只老鹰。 “你什么意思?”周郁青说,“你疯了是吗, 不想活了?好啊, 你不想活了的话我就成……” “你想好了再跟我说话。”白燃说。 周郁青愣了下:“什么?” “昨晚那样的视频, 我还有好多个。你要是杀我, 我保证, 它们全都要重见天日。” 周郁青的脸色铁青。 一瞬间,她的脑子里乱成麻了——他怎么会有? 那些视频是她拍来给白剑看的,是她拿来威胁和嘲笑徐鸢的,他怎么会有!? 突然间心神电转,周郁青又骤然懂了。 “徐鸢保存了?”她颤声,“徐鸢怎么会保存,那是我发给她嘲笑她的!她保存下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死人又不会说话。”白燃淡淡, “或许是知道某一天会用上吧,又或许是想某天你能松懈,她就可以趁机发出来。” “都是人, 周女士, 被逼急了狗都会咬人, 四面楚歌了也想背水一战。谁愿意直接被踩死, 我也想砍你一刀。” 周女士不说话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 她脸色变得惨白。 “噢哟,注意到了?” 白燃笑了,“我跟你说,小周,你不用费尽心思在学校里散播消息,我知道是你。” “把消息散播在论坛里,那些傻了吧唧的少爷小姐看见了,就会把消息带回家里。” “学校是个小社会,贵族学校更是往后全球权贵圈的缩影。”白燃说,“大家都知道了,白家就不好推我上台了,你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私生子上不了台面。” “不过你想的有点多。”白燃一摊手,“我本来就没打算继承你这些烂钱。” 周郁青冷笑:“你没打算?谁会相信!你要是没打算抢,徐鸢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把你送进来,她就是用你来向我复仇——” “因为她想让我活着。”白燃说。 “怎么就不能活着了?非要把你送进来才能活着!?” “那不是你逼的吗?”白燃说,“你把她逼得没有工作,逼得她什么都没有了。她父母早就去世了,她得了癌症,我能去哪儿?” 周郁青反驳:“她癌症关我……” “就是你害的。”白燃说。 “……” “她没有办法,才只能把我塞进这里。”白燃笑了,“周女士,你听好了,反正我什么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世界一直都很怕疯子。你要是再敢动我一下,保不齐你大儿子下回掉到哪里去。” “附近有座山很高,你知道吧?上面有个大山崖。”白燃说,“你说,要是人掉下去,得几天才能找到?” “等找到了人,黄花菜都凉了吧。” “你!” 周郁青目眦欲裂,冲上去就要跟他拼命。白燃轻飘飘地一侧身,朝着旁边蹦跶两步,周女士便狼狈地扑到了栏杆上。 白燃伸开双臂,笑眯眯的:“老头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你用不着在这儿跟我演权谋戏。到时候老头老太太一死,我再主动一走,白家还会是你儿子的。” “有什么必要跟我争,嗯?”他说,“你以为我是你吗,为了这点破钱,去做个烂到地底下的贱人?” 周郁青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在骂当年封杀徐鸢的她自己。 “去看看你的小儿子吧。”白燃抬起腕表看了看,“再过一会儿,可能真要收尸了。” 周郁青愣住。几秒后,她瞳孔一缩,转身就跑。 她呼吸急促,连滚带爬地跑进小儿子白轩的房间里。她推门而入,在房间里喊了两声,里屋的浴室里传来呜呜的声音。 周郁青跑了过去,一推门,她目眦欲裂。 白轩被绑死在浴缸里,一块石头压在胸膛上。旁边是个一环扣一环的机关,顶头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机关的核心是个冰块——显然,等冰块全都化了,这把刀就要捅进白轩脑袋里了。 周郁青吓得魂飞魄散,冲上去解开了白轩。白轩吓得哭了起来,缩在她怀里抖个不停。 周郁青喘着粗气,脑子里嗡嗡的。 直到身后响起一声吹口哨的声音,她回过神。她回头,白燃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站着,笑得跟开花一样。 “还惹我吗?”白燃问她。 周郁青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这白燃就是个疯子。” 转眼间,夜深了。卧室里,周郁青攥着双手,语气还在微微发抖。 她的丈夫白剑——首富总裁撇撇嘴:“疯子什么疯子,孩子是被你逼急了。” 周郁青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我做什么了,他就被我逼急了!?” 白剑也生气了,陡然提高声音:“你还敢说?你做了什么事,谁不知道!” “徐鸢好好的明星,你给害死的!白燃到咱家来这么多年,衣食住行是很好,可精神上呢?你每天都在明里暗里的挤兑他,他居然没抑郁症,我都觉得神奇!” 周郁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没少他吃的住的不就行了,又不是我亲生的!我对他还不够吗,你少说两句吧你!” 白剑本来还想再说,但一看她气得面红耳赤的模样,又蔫了。 周郁青气哄哄地坐了回去:“一个卖唱的儿子,我还给他在权贵圈里维持了这么长时间的体面,我都没让他给我磕一个呢,你还怪起我来了!” “你也有病!他妈死了,又不是我们家亲手害的,你干嘛对他毕恭毕敬的,看几眼都不敢多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接了个亲爹回来!” 白剑嗫嚅:“跟他妈长得太像了……有时候一眼过去,一恍惚的,我以为徐鸢回来找我了。” 周郁青翻了个白眼,嘟嘟囔囔骂了句没用。 白剑说:“再说了,当年的事也是我们不对……” “我们不对什么!”周郁青不耐烦地打断,“现在好了,我真是不敢惹他了!” “宴会上放了那种录像,害我这么多年在圈子里维持的体面全碎了,现在到处都在传我恶毒跋扈!老爷子嫌我丢脸,对我发了好大的脾气,害我丢脸丢大发了!” “现在公司股价暴跌,新闻上也传开了,几家分公司都倒闭了!儿子还被丢进水里……叶子本来就不会游泳,现在被吓得躺在床上起不来!” 周郁青怒气冲冲,“他现在都还跟我哭呢,说白燃一只手就把他从那边薅到这边,单手就给扔飞了!” 白剑愣了:“什么?” “你儿子!被人扔飞了!” “白燃这么厉害?” 周郁青:“……” 周郁青用眼睛狠狠瞪他。白剑又缩缩脖子,不吭声了,还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两下。 周郁青哼了声:“仗着自己是s级alpha,就这么欺负人。” “你先欺负人家亲妈的。”白剑小声。 周郁青再次瞪他。 白剑转身去喝茶,冷汗流了满脸。 周郁青说:“小轩也差点被他弄死……你知道了吧?今天这件事。” “嗯。” “他倒是有分寸,我去的时候,冰块还剩很多。估计白燃也是知道,真出人命了,自己也得赔进去。” 周郁青转身坐回到床上,咬着牙,忧心忡忡,“可我也不敢赌,他可是用我儿子的命威胁我。不管冰还剩多少,他是真的动刀子了……我还怎么敢对付他。” 白剑叹气:“你少跟他对着干,那孩子气性是真的大。” 周郁青心不甘情不愿地瞪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地说了句:“知道。” “睡吧。”白剑放下茶杯- 深夜,房间里的灯没有开。 白燃坐在黑暗里,翻阅着手机。青白的屏幕上,是个私密文件夹,里面琳琅满目的全是视频,和一些pdf的文件。 文件夹的名字叫做“证据”。 片刻,白燃退了出来。给这个文件夹改了密码,他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终于倒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没做声。 想了会儿,他又拿起手机。 白燃给余悸发了消息。 【等大学毕业,我就找个舞蹈演员的工作。】他打字,【到时候安定了,我就把剩下所有的证据都发出来。】 【我妈给我留了很多重磅炸弹。她说如果以后白家不想养我,就拿这个威胁他们。】 【我准备拿这个跟他们爆破。】 【等以后我能独立了,我就全都发到网上。我不知道能造成多少影响,说不定也会因为这个被封杀,但我想试试。】 很晚了,已经凌晨两点半。白燃发完就打算睡觉,也没指望余悸回复,可上方突然就出现了一串【对方正在输入中】。 两秒后,三个字发了过来。 【我陪你。】 白燃愣了两秒,失笑出声。 【你也被封杀了怎么办?】他打字问。 【咱俩去摆摊。】余悸回复,【没事,我从我妈那儿学了好多手艺。】 白燃第一时间打了【那能对吗】四个字,可暑假里跟他一起摆摊的日子忽然浮上心头。白燃打字的手顿了顿,把输入框里的全删了。 白燃:【别说,有点心动。】 白燃:【跟你在一起的话,挣点辛苦钱也行。】 余悸:【……】 余悸:【其实摆摊很挣钱的。】 白燃:【哦哦。】 白燃:【那我们在一起吧,一起挣大钱。】 余悸:【…………】 余悸:【你睡觉吧,你是不是熬夜把脑子熬傻了。】 余悸:【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好吗?】 白燃:【哦哦!】 白燃:【老婆我爱你。】 白燃:【-3o】 余悸:【爱你。】 余悸:【睡觉去。】 白燃:【好嘞。】 白燃:【不对,你怎么还醒着?】 余悸没有立刻回复了,白燃眼见着聊天页面上头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一闪一闪的,是余悸在对面打了字又删除。 就这么磕磕巴巴半天,白燃都差点睡着的时候,手机嗡的一下,余悸终于发过来了一句话。 【在等你消息。】 白燃愣住了。 这一瞬间,有剧烈的烟火在胸膛里炸开了。白燃腾地从床上站起来,拿着手机就下地了,急匆匆地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又回过神。 他低头看看握着门把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去。 有一股剧烈的冲动,在胸腔里像火一样烧。 他想去见余悸,就这一瞬间,他想狂奔着去找余悸。 即使时间太晚,即使很不合适。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49章 论坛 白燃好久都没再发消息来。 余悸以为他是直接困到睡着了, 于是放下手机,也打算睡觉。 刚放下,手机又响了。 余悸只能睁开困到恨不得黏上的眼皮,强撑着, 看了眼手机。 白燃:【可以见一下吗?】- 凌晨三点, 余悸悄悄关门下楼。在公寓门口等了几分钟,一辆劳斯莱斯全静音地从远处开了过来。 司机一脸命苦, 身上还穿着睡衣。 白燃从后排开门下来, 也是一脸疲倦, 深邃的眉眼间却神采奕奕的。他跑过来, 张开双臂就抱住余悸。 他抱得很紧, 余悸被他勒得呃了一下,浑身骨头都疼。 余悸很无奈,伸手搂着他:“干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 “想见你。” “……” 白燃笑吟吟的,把脸埋在他的薄荷头发里,嗅了两下:“想见你,余悸。” “我听见了,不用说第二遍。” “要说的,得一直说。”白燃说, “喜欢你,余悸。” “……我知道。” 白燃嘿嘿地笑,把他抱着晃了两圈。 余悸叹气, 一抬头, 看见公寓楼下的路灯, 暖黄的光。他困得不太清醒, 但在这一瞬间,忽然又想笑。 好像还不错, 余悸想。他十六岁这年有个男生跟家里爆发了,疲倦了一天,半夜的时候终于放松,于是便不管不顾地非要跑过来见他。 这一刻这一幕,或许会在他一生里都永垂不朽。 虽然挺累人。 白燃在公寓门前抱了他很久,然后依依不舍地松开。他捧着余悸的脸,笑得弯起眼睛来,脸也红红的。他小心翼翼地亲了余悸两口,随后带他去附近的酒店里临时开了个房。他们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了又黏黏糊糊在一起抱了半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坐起来。 余悸跟白燃一起走了的时候,给他妈发过消息了,说男朋友半夜突然有事,要跟他在外面一起住一晚,他第二天就回家。 余母虽然支持孩子自由恋爱,但大早起看见这条还是差点吐血。她给余悸连call了几十个电话,还在微信里苦口婆心地大肆演讲,转发了一堆公众号。 余悸一打开: 【孩子,早恋不意味着交出自己!】 【爱情不是一切!怎么让孩子及时看清】 【不要太相信你的男朋友!】 【分享了一首音乐:《男孩男孩你别太糊涂》】 余悸:“?” 余悸服了。 白燃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上身的衣服还穿得好好的。 他抓了两下自己白净宽厚的肩膀,问:“谁?背着我跟哪个o聊天呢?” “我妈。” “哦。”白燃躺回去了,“失礼了,帮我说声阿姨好。” 余悸笑了声,骂了他一句神经,给余母回了个电话。 听见他只是跟男朋友出去找个酒店纯睡觉,余母不信:“怎么可能?” “大半夜三点钟他来的,不想回家,就在外面找了个房间。”余悸说,“没事的,别问了。” 余悸挂了电话,白燃也在身后说:“其实我听了也不信,你大半夜跟男朋友出来,居然是纯睡觉。” “……我特么十六。”余悸说,“你想犯法?” “不敢不敢,本来也没打算碰你。”白燃高举起手来,躺在床上发誓,“余悸同学十八岁之前,我绝对不干。对余悸不好的事我一件都不做,我喜欢余悸一辈子。” 余悸失笑一声,抓了两把头发,摇摇晃晃地走了回来。昨晚睡得太晚,他脑袋有点疼。 坐到床边,余悸对他说:“一辈子这种话,以后别乱说,我听着心里没底。” “为什么?” 余悸说:“太长了,像立flag。” 白燃就笑了。他翻过身来,伸手拉住余悸,说:“你燃哥说到做到,从来不立flag。” “我要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小薄荷。”- 幸好这周周一碰上高三在校内和知名大学面试,学校放假,两个熬了大半宿的少年才能睡到大中午。 白燃下午拉着余悸去看电影、打电动,余悸晚上六点多钟才拎着大包小包地回到家。 余母大惊地把他带回来的袋子一个个打开:“我天,瓷盘子,u形枕头,墨镜……还有这么多本子,这是个摆件?怎么还有戒指!?” 余悸吧唧一下嘴:“他随便买的。” “怎么给你买这么多,花了多少钱这是?”余母忧心忡忡,“你别花人家太多钱。” “拦不住啊。”余悸说。 白燃一给他花钱就跟上马达了一样,要不是余悸拦着,他都要把整个店盘下来给他了。 白燃的眼睛跟黏在他身上了似的,余悸随便扫了什么一眼,他马上就跟触发被动一样,拿起那东西就奔到前台,扫码付钱了。余悸还没回过神,白燃就把东西塞到他手里了。 搞得余悸后来什么都不敢看了,只能目视前方的路。 余母把白燃给他买的东西放好,问:“你这男朋友到底是谁?” 余悸脸红了下,支支吾吾:“你别问了。” “说好的不瞒着我的。”余母不满。 “我不好意思说!” 余悸小声嚷嚷。无意间一抬眼,又瞧见余母摆在柜子上的徐鸢照片,脸再次红了大半,“别问了,敢说的时候我肯定告诉你,你给我点时间。” 余母看着他漂亮、血红的脸,耳朵尖在灯光底下红得几乎透明了,眼睫都紧张得一抖一抖。 余母突然发现余悸是真的长得太好了,太漂亮了,脸一红,她再一瞧他,竟然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什么都想依着他,随便他。 她噗嗤笑了,点头说:“好。” 余悸抽抽嘴角,又看了眼徐鸢的照片。 徐鸢也在照片里笑。 余悸脸更红了。 转天周二,要上学。 校园论坛里的帖子,全都消失了。 周二一早又零星冒出几个疑惑帖,比如【怎么没人说白燃私生子的事了】【只有我好奇为什么突然帖子都消失了吗】的标题,但跑出来没两分钟,自动消失了。 要么就是点进去就404。 学生们又不傻,一看就看出来了。 “管理员这是又收钱办事了。” 余悸一进教室,就听见有同学在聊天。 “隔壁班的小楚说,现在发帖都有敏感词了。一打什么私生子和徐鸢,或者有关的,马上404。” “是七八点的时候404吧?现在发都发不出去了。” “我去!动作这么快。” “不止呢,现在打‘白燃’俩字都不成了,发不出去。” “怎么把咱班班长都和谐了。” “笑死我了,白少变成伏地魔了,无法说出名字之人。” 余悸一口水喷了。 “管理员收钱办事是真的假的?” “当然了,看都看出来了呀。前几天发他是私生子的帖子,那叫一个铺天盖地,首页都看不见别的内容。学校说要删,结果到最后都没删。” “学校真傻比。” “咱班班长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的,看着就火大。咱们还给上面投了联名书呢,学校也跟没看见一样。” “今天也不知道是哪位对家给他塞钱了,现在又一条都看不见了。” “靠,真不要脸。” “这个世界就是个‘钱’字嘛,有钱就牛逼。” 一群上贵族学校的有钱人们在这样说。 余悸:“……” 无语。 论坛里消停下来,学校里对着白燃的异样视线也少了很多。 私生子的事儿这就算过去了,但又有新的话题被顶起来了。 有敏感词也难不倒智慧的人民群众,很快,论坛里又飘起一条最新的热帖: 【就不聊那个了,谁知道到底谁是被褥男朋友?】 1L:【?什么被褥,被褥也能有男朋友吗】 2L:【孩子,被褥就是br,你打一下这个缩写看看】 3L:【哦哦哦哦那个伏地魔】 4L:【伏地魔笑死我了】 5L:【他有男朋友了??】 6L:【据可靠消息,被褥哥曾经在朋友圈隐晦官宣,但是没有说是谁,只说有了】 7L:【那应该是位顶级小o吧】 8L:【蹲】 9L:【蹲】 10L:【蹲+1,有消息了t我】 11L:【怎么全是蹲坑的没有一个递纸的!我们堂堂贵族学校,情报网如此差劲吗!】 12L:【这位同学,我们是上学,不是黑客帝国好吗】 13L:【他那个好兄弟赵一挺不知道?前段时间还因为白燃被人骂的事儿跟人打起来了,这都不知道?666纯乐子,小丑来啦(捂嘴笑)(捂嘴笑)】 14L(回复)13L:【3】 13L:【?】 14L:【2】 13L:【???】 14L:【1】 15L:【卧槽我们班打起来了,赵一挺来了】 16L:【看来14楼就是老赵同学,这才是真正的潜伏】 17L:【笑喷了】 18L:【别扯开话题,到底谁才是被褥男朋友!】 19L:【不知道啊,当事人都不说】 20L:【要不找人去问问余悸?】 21L:【谁是余悸】 22L:【这是个人名?】 23L:【你们不知道余悸是谁?你猜上学期谁是全学期年级第一,把咱们文化班都干下去了】 24L:【对对,就那个艺术文化双第一的漂亮男的,脸长得贼牛逼。也是艺术班的,最近被褥哥总跟他一块走】 25L:【该不会男朋友就是他吧?】 26L:【不可能,余悸是个alpha,s级的】 27L:【他不是omega??运动会的时候我还闻到他身上有omega信息素味儿了。】 28L:【你怕是睡傻了吧兄弟,我昨天在食堂看见他的时候,他那个s级alpha味儿直冲天灵盖】 …… 余悸觉得最近全校人看他的眼神也不太对了。 不知怎么回事,来了好几个不知死活的人,男女都有,一脸神秘兮兮地问他白燃男朋友是谁。 “听说你是他最好的兄弟。”他们不约而同地说。 余悸:“……” 余悸赏了他们一人一个白眼,转身就走了。 孟小嘉哭笑不得,说:“余悸你不看论坛的对吧?有个新热帖被顶起来了,都五百层楼了。他们不说班长私生子的事儿了,说他男朋友到底是谁。” “说着说着,他们就说,班长最近跟你走得最近,所以都来问你。” 余悸心说怪不得:“一群没事闲的。” “前两天挺哥突然又出去打架,就是因为那个帖子,他看见因为班长的事儿跟他互殴的那哥们又在放屁了。” 余悸又心说了句怪不得。 孟小嘉眼睛亮亮地凑过来,问他:“所以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 “班长男朋友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余悸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你知道就告诉我呗,我保证不往外说。” “真不知道。”余悸说。 平静的日子开始继续。十月份小长假放完,余悸又来上学,刚到教室坐下不久,手机来了条消息。 是微信,有人加他好友。 来人是苏凯。 余悸一挑眉,通过了。刚发了个问号过去,苏凯就来了一句: 【放学后来操场。】 放学后,余悸找了个理由支走白燃,自己一个去了操场。 苏凯正在一棵大树底下等他。 他模样憔悴很多了,不知发生了什么。 苏凯对他说:“你,你去把白燃手机里的视频偷偷删了。” “……”余悸真特么想骂人,被气笑了,“我看起来是个傻逼吗?” “叫你删你就删,少那么多废话。”苏凯说,“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副校长!” 苏凯大声道,“我能开除你,知道吗?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去干,死穷人,懂事点能死啊?” 蹭地一股火气上了头,余悸一拳砸到他脸上。 苏凯鼻子被打了,鼻血哗地下来了。他往后一仰,踉踉跄跄地退后几步,余悸又拽住他的领子,往他膝盖上一踹。苏凯啪叽跪到地上,余悸把他压在腿底下,一拳又一拳地揍。 alpha的气性上来了,余悸边打边骂:“我让你懂事,懂事!这够不够懂事,够不够!” “你有点破钱怎么了,你个狗日的!你以为!自己!是谁!!” “你不穷吗?啊?你个穷比,你连权贵圈都进不去,白燃他家宴会都懒得请你,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等回过神来,苏凯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了。 他仰着头,呆望着天上,像是没想到余悸敢这么干。过了几秒,苏凯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脸,指着余悸:“你给我等着!!” 苏凯边跑远边吼:“你个死omega,社会的底层!等着我想办法弄死你吧!!” 【我要把你爸找来!】 【学校弄不死你,我也要让你爸弄死你!!】 余悸:“……” 余悸抽抽嘴角,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我……”他呃了一会儿,“我好像给你闯祸了。” 电话对面的白燃很稀奇:“你干什么了?” “我把苏凯打了。” 白燃愣了几秒,噗嗤一下就笑出来了,余悸都听见他狂拍自己大腿的声音。 “牛逼!”白燃说,“牛逼啊余悸,没事,之后的你不用管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50章 闹事 周三上学, 没什么事情发生。 在校门口,余悸再次碰上白燃。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孟小嘉支走,就把白燃拉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里。 余悸问白燃最后怎么解决的,白燃笑笑, 说:“你燃哥自有手段。” 余悸眯起眼, 用警告的眼神瞪他,释放熊熊杀气。 白燃沉默几秒:“你好漂亮。” 余悸:“……” 余悸服了, 他以前的手段在白燃这儿屁用没有, 这b人就只看得见他的脸, 看不见他的杀气。 他只能抬腿, 朝着白燃的屁股踢了一脚。 白燃乐了, 老老实实地答:“我昨晚在校园论坛发了个切片。” 余悸没听懂:“什么切片?” 白燃找出相册里的一个截图,给他看。 也是个热帖,是昨晚发的。标题就一句,主楼是张图片,两个少年在男更衣室里亲密——显然是那天白燃拍下的视频截图。 不过经过处理,图片很模糊,只能看出是两个人形。 但也足够了。 标题:【哇】 这一哇,配上这个截图切片, 直接炸了三百多楼,直到十几分钟后被管理员紧急删了。 白燃笑着:“这图很糊,看不出谁是谁, 用来吓唬吓唬他就够了。不能把事情做太绝, 不然这个证据对他就失去恐吓力, 我们得不偿失。” 余悸沉默。 因为他发现, 如果换做自己,被这么气了一下, 估计就真的直接发了。 “你还挺有手段。”余悸说。 “世子之争。”白燃说,“给。” 白燃递给他一个纸袋子。 “什么玩意。” 余悸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些药剂。和抑制剂不同,这几管剂量更大,颜色也不一样。 “alpha的阻断剂。我觉得你昨天突然打人,八成是alpha的气性上来了。”白燃说,“之前你说,变回来之后闻到我就暴躁,和这个也有关系。情绪太狂躁对身体也不好,打一打吧。” “……谢谢。”余悸收下了。 快到班会时间了,两人起身往教室走。 白燃把今早买来的果咖递给了余悸,余悸接过,嗦了两口。 真是又酸又苦还有点甜,喝久了确实上头。 苍天大地可见,余悸在碰见白燃前基本不喝这玩意,现在口味被他养的全变了,居然喝起了这种东西。 走了半路,路过几名学生,余悸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心声。 【卧槽是被褥哥。】 余悸噗地喷了。 这个外号居然通过论坛传进学校了,甚至深入人心。 【又跟余悸在一块。】 【他也不告诉别人被褥哥男朋友是谁,真小气。】 忽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余悸侧头,看见白燃用细长的手指剥开吸管,插进自己那杯红石榴冰萃里。 余悸想起,自己还没告诉他,苏凯还在心里决定要把余悸亲爸找来。他张开口,话到嘴边,又不说了。 算了。 余悸想,被这么吓唬了一遭,苏凯也不敢了,没必要。 一天过去,五点半放学,余悸坐校车回家,晚上做完作业,骑着辆自行车去帮余母摆摊。收摊的时候手机嗡了一下,苏凯给他发了消息。 就俩字。 【等着。】 余悸翻了个白眼,直接把苏凯删了。 第二天上学,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白燃。 白燃闻言,十分惋惜:“那不对,你做错了。” “怎么能把他删了呢。” “我发你个图,他要是把你加回来,你就把这张图发给他,然后马上单删。” 余悸拿出手机。 白燃发过来一张男人抱着公文包坐在月台上,动感模糊着,下面四个大字:快速等待.jpg。 余悸:“……我突然发现你在犯贱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 “过奖过奖。”白燃一脸自豪。 上午的第四节课是体育课,这节是教排球。上完了课,所有人直奔食堂。跟着人群走在路上,余悸就听见大伙都还在讨论论坛首页的那件私生子的事。 他们说着说着就扯到赵一挺身上去了。 “挺哥确实仗义。” “这真是为兄弟两肋插刀。” “兄弟复何求!” “那对吗!” 走在前面的同学们哈哈大笑,搂着肩膀又笑又闹。 孟小嘉和余悸俩人就走在后面不远处,把这番话全听在了耳朵里。孟小嘉偷偷地笑,也说:“但挺哥人确实很好。” 余悸点点头应了声:“是。” 孟小嘉叽叽喳喳地又唠叨起了别的话,余悸有一茬没一茬地听着。 迎面秋风吹得脑门凉,余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说了句:“孟小嘉。” “嗯?” “要是我哪天也被人叨咕了,或者我干出什么事儿来了,”他顿了顿,“你给不给我两肋插刀?” 孟小嘉懵逼了。 看着他茫然的脸,余悸臊得脸红。他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傻逼,扯着嘴角笑了两下:“没事,我抽风了。” 余悸提起速度,快步往前走,臊得不敢回头看。 “等会!”孟小嘉大叫,快走几步追上他,“我肯定给你插啊!往死里插!” 余悸停住:“真的?” “真的啊,我是你闺蜜。” “……” “俺们男o都这么叫的,好闺蜜。”孟小嘉说,“我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叫你!” 余悸无语地笑了:“行,好闺蜜。” 秋阳不燥,气候正好,俩人继续往前走。一条路上都是刚放课的少年,秋日泥土的清新味道灌在空气里,还挺好闻。 拿着饭盒进了食堂,刚找个地方坐下,吃了两口,宋婉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食堂里。 看见余悸,她跑了过来:“你快来!” 余悸愣着:“怎么了?” “别问了,先过来吧!” 余悸被宋婉拉出了食堂,急慌慌地往电梯口小跑。等进了电梯,宋婉才气喘吁吁地问他:“你爸是不是叫沈泽正?” 余悸有种不好的预感:“对。” “他来学校门口了,拉横幅了!”宋婉说,“他让学校带他去你公寓里面,要学校也出钱养他。” 余悸脸一阴。 苏凯真干出来了。 校门口熙熙攘攘的,围了好多人。余悸撸起袖子就走上去,刚出去两步,就被拽住了。 拽住他的是宋婉。 “你别冲动,”宋婉拉着他说,“白燃呢?” “下课之后去帮老师把球送器械室去了,这会儿不知道在食堂还是便利店。”余悸阴着脸色说。 学校的便利店也卖便当,这群少爷小姐有时候想摄入点垃圾食品,就去那边吃。 “用不着他,”余悸说,“我自己能行。” 他甩开宋婉,攥紧拳头,就朝着那边去了。 宋婉跟上了他。 “你们学校,太不是东西了!” “我根本就不是缺钱的事儿,我儿子出车祸,你们居然不告诉我!” “我是他父亲,我是个alpha!这孩子出了车祸,你们这帮有钱的混蛋得把他欺负成什么样,我当然得来照顾他!” 远远地,余悸就听见这男人在放屁。 他伸手一推,围观看热闹的学生就被推开了。s级alpha的力气非同小可,余悸很快就给自己拨拉出一条道,站到了男人面前。 沈泽正穿得破不漏搜,背后拉着条横幅,正跪在地上嗷嗷地嚎。 横幅上头写着【黑心学校不让我见儿子】。 余悸扫了一眼,收回目光:“自己滚,还是我把你扔出去。” 男人仰着脑袋,用下巴尖看他:“儿子,你不用逞强,他们肯定都欺负你了!你别怕,你把老爸带回宿舍去,保准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 余悸气笑了,他上去就要动手,围观的一群老师连忙诶诶诶地拦住了他。 “同学同学,不能使用暴力!” 教导主任——一位提倡文明和快乐教育的美国佬拉着他,用抑扬顿挫、带着英文腔调的中文说,“这里是校门口,而且那里有好多摄影机,都在拍我们!” 余悸往远处一瞅。 校门外围了好多路人,都举着手机。 见此情形,余悸他爸来劲了,甩着自己没胳膊的那只手就喊:“你放心,儿子,就算爸爸残废了,爸爸也会保护你的!” 余悸脖子上爆了条青筋。 他甩开拉着自己的老师们,指着校门口:“滚进去说。” 余悸他爸吧叽就坐地下了。 “不能进去,就在这里说!儿子你不知道,进去他们就有办法害爸爸了。”他爸苦口婆心,“你别怕儿子,爸爸肯定有办法跟你回家。” “爸爸都知道了,你车祸之后就二次分化了!” “你现在是个omega!”- 此话一出,周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明真相的围观路人把镜头转了过来。 余悸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是苏凯说的。 白燃昨天发在论坛里的切片把他气急眼了,他不敢弄白燃,但是敢弄余悸,他想用这招告诉他,“你再敢跟白燃告状试试”。 十六七岁的少年,下起手来没轻没重,更别提这种被惯坏的大少爷。 余悸盯着沈泽正的脸,用力地深呼吸——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这会儿还是个omega,这种情况该多吓人。 那傻逼少爷,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会把一个家庭给毁了,一个好不容易爬上岸的家庭。 就算毁了,他大概也不在意,资本家都这样。 沈泽正还可怜巴巴地瘪着嘴苦着脸,但眼睛分明得意洋洋,又恶狠狠地冒着绿光,死死盯着他。 余悸笑了。 是omega当然很吓人,但他现在是个alpha。 他抹了一把嘴,走过去。 沈泽正得意洋洋的,以为他是来服软的。 【我说你上次怎么没敢对我动手,原来是这么回事。报应啊,余悸,叫你不尊重你老子,嗯?】 【哈哈哈哈哈,这回得跪下求我了吧!】 【一会我就让你给老子我跪下,求学校把老子送去公寓去!】 【狗日的小兔崽子,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我动手!】 【以后我必须让你过上“好日子”,我特么打死你——!?】 砰! 骤然,人群发出尖叫声。 “班长,班长快点!” 孟小嘉急匆匆地拉着白燃往下跑。 白燃也着急,脱了外套朝着校门口狂奔。眼瞅着要到了,就老远听见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受惊的尖叫。 下一秒,所有人鸟兽群散。孟小嘉以为余悸出事了,惨叫一声,喊着余悸就要冲上去。 然后,他们就看见余悸拽着一个乞丐,起手就一脚,直接把他踹飞进了校园里。 “关门。”他指挥警卫。 警卫大爷懵逼。 余悸走进学校。那乞丐——沈泽正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瞪着两眼:“你他妈,你不是分化成omega了吗!?” 余悸冷笑:“你个王八操的!” s级别的冰薄荷味道轰地炸开,沈泽正当场两腿一软,啪叽跪下。 余悸抬手,把撸到手肘的袖子又往上一拽,攥紧拳头,一拳砸到他脸上。 砰! 孟小嘉不动了。 白燃也不动了。 跟在后头拎着一根棍子的赵一挺也不动了。 仨人站在原地,懵逼地看着余悸一拳一拳狠狠揍人,连打带踹,动作利落,漂亮清瘦的手臂在空中挥出残影,半点儿不拖泥带水。 揍得那乞丐脸都变形了,呜呜嗷嗷地叫,再也不嚣张了,到最后哭了起来,鼻青脸肿地求饶。 白燃愣了半天,噗嗤就笑出来了。 他指指余悸,回头看赵一挺:“看看。” “我——” 一声“我老婆”都到嘴边了,白燃硬是给咽了回去,“我们班的alpha,牛逼。” 赵一挺:“……” 赵一挺眯起眼,感觉哪里不太对,“哥们你是不是想说别的?” 白燃仰天长笑:“哈哈哈哈——”- “这事儿就算了。” 到了行政办公室里,余悸和他三个好兄弟站在一块,沉默地听着老师们发落。 老师们坐在一张皮沙发上,和他们面对面。 余悸和白燃都淡定得很,并肩站在一块,甚至在闭目养神。另外两个倒是很紧张,孟小嘉肩膀一耸一耸的,还挺着急。 老师们说:“你家里的情况我们也清楚,但下次不要再这样冲动了。叫你出来是想哄你父亲进校内慢慢解决,你怎么这样冲动。” 余悸说:“他不要脸,没必要给他脸。” “诶你不能这样说话,要文明一点。”那以和为贵的美国佬又开始了,“你再这样,我要扣你平时分了。” “……”分数是余悸的命,余悸不说话了。 白燃吃吃地笑。 余悸怼了他一肘子。 出了办公室,四个人都松了口气。 “没想到你爸是这样的人,”孟小嘉说,他们刚刚听老师们商讨怎么处理时,听到了余悸家大概的情况,“太帅了余悸,你打架太帅了太狠了,我都有点爱上你了。” 白燃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不用了,我是你闺蜜。”余悸说。 “那必然的,好闺蜜。”孟小嘉拉着他的胳膊,晃了两下,“太帅了!” 余悸忽然有些恍惚。 孟小嘉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像看一位绝世英雄般的崇拜。余悸恍惚片刻,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孟小嘉说,“笑我没给你两肋插刀?这你不能怪我,我马上就给你摇人去了,谁知道你打那么快,我根本没来得及。” “不是,没有。”余悸说,“以前在学校,我这样打架,身边同学都没人这样跟我说话。” “那他们怎么说话?” “要么不跟我说话,要么跟我找茬。”余悸说。 “卧槽,一群不识货的。”孟小嘉义愤填膺,把他的胳膊紧紧地搂住,贴着他说,“没事闺蜜,以后我跟你说话,我不找你茬。” 余悸又笑了:“行。”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我又在恶毒地赶榜单) 50-55 第51章 撞见 下午放了学, 白燃拉着余悸在学校里留了半小时。他找了个没人也没监控的地方坐下,还买了两杯果茶。 余悸刚拿过去嗦了一口,白燃说:“我有点吃孟小嘉的醋了。” 余悸一口果茶喷了出来。 他咳嗽几声,难以置信:“什么玩意?” “关系真好, 好羡慕哦。”白燃直直地目视前方, 目不斜视,语气却酸溜溜的, “小余同学, 在这个学校里你最爱的是谁?” “突然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太受欢迎了, 你男朋友没安全感。你说, 你最爱谁?” 白燃把头扭过来, 死盯着他,大有一股今天他不把这话清楚明白地说出来,就不会放他走的气势。 他还边说边凑近过来,和余悸脸对着脸。一瞬间,白燃的帅脸在眼前放大,眼睛望着眼睛。 余悸的脸腾地红了。 他缩起脖子,别开眼睛,声音也嘟嘟囔囔的:“你, 行了吧?” 他语气很生硬,白燃却笑了。他点着头直起身,一脸心满意足:“行, 当然行。” “一天天乱吃什么飞醋。” 说完, 余悸又有点后悔——好像自己也没资格说他, 之前文艺汇演, 白燃在后台被一群人围着,余悸也是把那群人的醋挨个喝了几大桶。 “喜欢你嘛, 生怕谁在你那里比我还重要。” 白燃放下果茶,从手指上薅下来个东西,“小薄荷,这个给你。” 余悸抬头,白燃捏着一个素圈银戒指,放到了他的手心里。 余悸看向他的手。 白燃这人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身上一直都挂着首饰。有时候带几个银圈项链在脖子上,有时候带个手链在手腕上,手指上也有好几个戒指,款式都不太一样。 他右手食指上,就戴了四圈细细的素圈银戒。 余悸之前就警惕地问过他,他很怕是白燃这些戒指有故事,比如来自于某位爱过的前任。 但白燃说只是装饰,没什么意义,纯为了好看。 “给我这个干什么?”余悸问。 “给你一个呗。”白燃说,“我贴身戴着很久了,你之前还问我是谁给的。你看起来很担心,干脆给你一个,自证清白。” “你是我谈的第一个男朋友,余悸,我只喜欢你。除了你,谁给我戒指我都不会要,我也不会把戒指给谁。” 余悸的脸又红了,他别开眼睛。 真不知道白燃是自带天赋,还是跟谁学的。这些余悸憋半天也臊得说不出半句的话,这货张嘴就来。 “你爸的事,不用担心,我去帮你找点人。”白燃伸手摩挲着果茶杯壁,细细思忖着问,“他知道你变成omega的事了?” “嗯,估计是苏凯说的。” 余悸把他给的戒指摁在手心里,搓了两下,就小心地收了起来。 “戴上呗,收起来干嘛。”白燃说,“这么小的一个,大家看不出来的。” 余悸想想也是,这么个素圈戒指也没什么特别,于是戴在了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 刚戴好,他又摘了下来,换到了左手上。 “苏凯这货就是坏,你等我以后想个办法弄他……干嘛换手?” “画素描或者色彩的话,会弄到右手上。”余悸说,“会脏的。” “也是。你还挺珍惜,好高兴。”白燃笑笑,“走了,回家吧。” 余悸拿起书包,跟他一起出了学校。 第二天刚到教室,就有外班的人急哄哄地跑了进来,拉着一个同学就说:“你们知道了没?苏凯让人开除了!” “开除了?” “为什么啊?” “听说是他老爸贪污被发现了!” “副校长贪污!?” 同学们倒吸着凉气,叽叽喳喳地说起了话。 余悸往前排看去,白燃也正好在第一排回过头来,看向他。俩人四目相对,白燃朝他笑笑,得意洋洋地挑挑眉。 余悸抽抽嘴角,朝他往前面无声地一撇脸,让他坐好。 白燃笑嘻嘻地坐好了- 苏凯来学校取东西的这天,正好被余悸撞见了。 他一脸憔悴狼狈,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从教室里拿了书包,急匆匆地就走了,本来出的事就丢脸。 余悸却正好从美术教室里出来,迎面撞见了他。 苏凯脚步一顿。 余悸看了他一眼,眼皮耷拉了下,没说什么,抬脚就走了。 苏凯却突然一股无名火起,反倒叫住了他:“站住!” 余悸停住。 他回过头。 “你什么时候变回去的?”苏凯问道,“二次分化还能变回去,这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余悸淡淡,“不要太操心别人的事情,反倒是你。” “我怎么了?” “听说你家赔了很多钱。”余悸说,“看来你也穷了,恭喜你。” “……那又怎么样!?” 苏凯怒气冲冲,“那我也和你——” “并不怎么样。”余悸道,“你和我没什么不一样,你只是摊上个好爹,让你这个老鼠穿了几年人皮。” 苏凯像被迎面捅了一刀,愣在那里。 余悸转身就走了,没再多看苏凯一眼。 回到教室,刚把画笔放好,赵一挺就走过来,戳了戳他,递给他一份表格。 “朋友,燃哥让你填一下。” 余悸拿起来一看,是份衣服尺寸和身高体重的表格,表格题目是“滑雪节服装尺寸登记”。 余悸拿起根油性笔,边写边问:“什么滑雪节?” “你真的一点不看学校活动啊,朋友。”赵一挺说,“看看校日历吧,好吗?十二月份的滑雪活动,大家一起去阿尔卑斯山。” 咔嚓。 余悸把自己名字的最后一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漂亮的、懵逼的一大横。 他抬头,脸上少见地出现一丝茫然:“我好像出现幻觉了,你刚刚说了阿尔卑斯山?” 赵一挺眨巴眨巴眼:“滑雪不去阿尔卑斯山去哪?” “……法国那个阿尔卑斯山?” “还有第二个阿尔卑斯山?” 余悸两眼一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一个普普通通的校园活动,学校居然要把他们弄到法国去!?- 白燃听了他的震惊,就笑了,还是那种老钱风满满的笑,空气里都回荡着快乐的钱味儿。余悸听了几秒,感觉自己卡里的余额都跟着流走了一半。 “贵族学校嘛,正常操作。”白燃说,“学校去哪儿都是顶配的,其实今年运动会都不该在那种小地方开。” “那地方还小?” 白燃说:“以前一直是明城大体育馆里开,今年正好那边修缮,没去成。” 余悸:“……” 余悸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是我小看你们的规格了。” 白燃乐了。 余悸嘴里叼着根棒冰,仰头望着天上的云彩。 他俩这会儿正一块在大树底下坐着乘凉。隔了半天,余悸慢悠悠地感叹了句:“穷日子过惯了,突然跟我说要出国,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我以前也这样。”白燃说,“我妈被封杀之后,又做服务员又摆摊的,那时候我跟你一样,也会去帮她。” 余悸有些讶异。 他第一瞬间是没想到的,但转念仔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白燃不是那种混蛋,徐鸢被封杀之后也不容易,他这样的小孩去帮忙,也是理所应当。 “怪不得你暑假来帮我的时候,还挺熟练。”余悸说,“我是觉得有点奇怪。” 白燃轻轻地笑- 下午是体育课,期中考试还早,白燃硬拉着余悸去打球。余悸拗不过他,只能换上体育服,站到了球场上。 天气晴朗,球场上热火朝天,一群少年呜呜喳喳地喊。 打着打着,赵一挺吹了声口哨,对余悸说:“打的牛逼啊!” 余悸没空理他。他接住孟小嘉传过来的球。喊了声接着,就一个假动作,直接把那篮球往篮筐里投过去。 篮球应声入筐。 “三分!”赵一挺痛快地举起双臂欢呼,“牛逼,余悸!” 余悸朝他一笑,抬手挥了挥。 一群人围了上去,围着他高兴地嗷嗷欢呼。 赵一挺的笑容却僵在脸上。 阳光正好扫射下来,把余悸左手手上的什么东西照得光芒一闪。赵一挺定睛一看,那是一圈素圈的银戒指。 “余悸!” 白燃从赵一挺身边路过,弯着眼睛,朝着余悸走过去,还高高举着双臂,要跟他拥抱,“好球!” 赵一挺木着眼睛,盯着白燃的手。 白燃右手的食指上,还有三圈的素银戒指。 太阳毒辣,周围很热闹,所有少年都高兴于一个三分球。 赵一挺忽然觉得天好蓝。 蓝得有点吓人- 下午放学后,白燃余悸又没跟着赵一挺和孟小嘉一块走。 时间还早,孟小嘉也不急着回家,赵一挺就把他带到了学校的便利店里。放学时分,便利店门口的人不多,赵一挺买了两瓶喝的,带着孟小嘉坐在了门口的白色桌椅上。 赵一挺表情深沉,对孟小嘉道:“我跟燃哥,已经是快四五年的交情了。” 孟小嘉咬着吸管:“那很好啊。” 赵一挺托着腮:“作为兄弟,燃哥身上有什么东西,戒指带了几个,手上有多少耳骨夹,说实话,我都很清楚。” 孟小嘉不太懂他跟自己说这个干什么。 “挺哥,你怎么了?”他眨巴着眼道,“班长首饰丢了?” 赵一挺搓着下巴,沉吟了几分钟。 “我还真不确定,他那戒指原来是四个还是三个来着?” 孟小嘉迷茫地歪歪头。显然,他不懂赵一挺在说什么。 赵一挺看了他一眼,想想,又把眼皮一耷拉,挥挥手作罢了:“没事,你喝吧。” “行。” 孟小嘉继续喝赵一挺买的饮料。 赵一挺看笑了,孟小嘉有点傻,傻得还挺萌。他看向别处,把体育课上的事复盘了遍,摇了摇脑袋,又自嘲地笑了两声——怎么可能呢,素圈戒指到处都有。 过了两周,滑雪节的日程表也下来了。 赵一挺正好从老师办公室门口经过,宋婉一把就将他薅了进去。 她把日程表塞给赵一挺,让他去交给白燃。 赵一挺木着张困脸说:“我发下去不就行了?” 宋婉很随意:“都行,随你。” “得。”赵一挺拿着日程表就走了。 滑雪节是贵族学校整个学年里最大、最值得期待的日子,赵一挺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回教室的路上,还遇到了孟小嘉。 赵一挺把日程表的单子分给了他一半。 俩人一起往教室里走。 孟小嘉看他心情不错,问道:“这滑雪节很好玩吗?” “超级好玩,有七天呢。”赵一挺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陪我从这边走一下,我要去趟美术教室。” 反正正在午休,孟小嘉没事干,就点了头。 俩人走在路上,赵一挺问他:“你一个人?余悸呢?” “出去了,不知道去干嘛了。”孟小嘉说。 赵一挺点了下头。余悸最近经常这样,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经常在午休的时候消失。 午休时间还去美术教室的人不多,走着走着,廊上就没人了。赵一挺和孟小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拐了一个弯。 猝不及防地,两个学生正在墙边上抱在一起,亲亲密密,好像在亲嘴。 赵一挺嗖地就缩了回去。 缩了一半,他忽然察觉不对。 刚刚好像看到一个绿毛,一个很眼熟的绿毛。 赵一挺犹豫几秒,小心翼翼地重新探出头,大着胆子看了一眼。 人还没看清,他听到一声轻笑声——白燃的笑声。 卧槽。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非常抱歉这几天还得断更一阵 家里搬家了,最近要收拾房间,但是绝对不会坑的,大概这个月就可以完结了,所以推荐大家攒一下完结再看捏! 第52章 平静 赵一挺再次迅速缩回头。 但他已经看得一清二楚。站在墙边壁咚着人的那位大哥, 有一头灰绿色的头发,腿长到逆天,姿态散漫,校服也不好好穿, 袖子挽到手肘底下, 手腕上两圈星星的银色链子——可不就是白燃!? 赵一挺越想越惊悚。正震惊时,一个粉毛脑袋悄悄越过他, 也往走廊里看了几眼。 赵一挺低下眼帘。 孟小嘉悄悄地把脑袋缩了回来, 同样惊疑不定。 孟小嘉用气音问道:“那是班长?” 赵一挺绝望地闭上双眼, 点了头。 孟小嘉说:“那他怀里的那个……就是传说中的那位, 男朋友?” 赵一挺蹭地就把眼睛睁开了。 撞见兄弟私事的尴尬荡然无存, 他直勾勾地看了眼孟小嘉,又直勾勾地挪开目光。 内心挣扎几秒,好奇心战胜了对兄弟的情谊。赵一挺重新探头出去,悄咪咪地一看。 孟小嘉也跟着他探出脑袋。 墙边上的两个人还抱在一起。墙里面那人搂着白燃的腰,白燃轻轻笑了会儿,把头往对方颈窝里低下去,大狗蹭人似的一顿乱蹭。 那人没推开他,还歪开头, 让白燃多蹭一点。 赵一挺看见那人的头发,薄荷色的。 赵一挺眼睛瞪直了。 赵一挺和孟小嘉一块缩了回去。俩人直愣愣地罚站三秒,瞳孔地震地对视一眼。 赵一挺用口型说:余悸? 孟小嘉呆呆地点头。 赵一挺不敢信。他瞪着前方, 深吸一大口气, 鼓足勇气后, 再次探头看了一眼。 白燃已经站起来了, 他笑得便宜兮兮的,两手摁着对方的肩膀。 墙边, 余悸站在那儿,细瘦高挑的一个身形。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有些发皱了,少年腰条明显,脸也红扑扑的,漂亮的眼珠水汪汪地盯着白燃,有点凶,嘟囔的不知在说什么。 白燃眼睛都弯起来了,快速俯身,吧唧亲了他一口。 赵一挺又缩回来了。 孟小嘉也缩回来了。 俩人背靠着墙,木着眼睛,盯着对面。 走廊对面挂着一排画,赵一挺盯着那副现代抽象画作之《迷茫的人》,瞳孔地震,眼睛失去高光,感觉画里的男人绝对迷茫不过他现在。 走廊里很安静,十分安静,赵一挺的后背死死贴住墙面,呼吸都小心地放轻了。不久,那俩人的方向传出啪的一下,好像是余悸动手揍他了。 白燃又笑了。 “跟你偷情还挺爽的。”他说,“你再打我一下,老婆,有点爽。” 赵一挺:“……” 还是个m- 午休结束,余悸去了趟卫生间,用湿巾擦掉身上白燃留下的痕迹。后脖颈上有一道咬痕,他擦了几下擦不掉,只好把衬衫的衣领拢紧。 “狗东西。”余悸小声。 回到教室,余悸走到自己的位子上。 同桌孟小嘉出声:“呃……” 余悸动作一顿:“怎么?” 孟小嘉说不出话,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余悸一拧眉,刚想问他这抽的什么风,一道心声就来了。 声音犹豫、纠结: 【会不会是我看错了?】 余悸听得好笑,坐下了,拿起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我闺蜜居然和班长抱在一块了?】 “噗!!” 余悸一口水喷了。 孟小嘉递给他一张纸。余悸咳嗽着擦了嘴,再抬头,孟小嘉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只叹了口气。 【他是个alpha,班长也是个alpha,居然是AA恋?】 【太刺激了吧,不会亲着亲着打起来吗……】 alpha的攻击性和强自尊心深入人心。 余悸抽抽嘴角,用纸捂着嘴,咳了两声。 真让孟小嘉说对了。 余悸想起了前几天。前几天白燃试探着想亲他一口,结果刚碰到嘴角,余悸心里就有一股火气轰地炸了,抬腿就给他用力一脚,踢得白燃嗙当摔到墙上。 余悸当即回过神来,慌张地跑过去。这哥们却笑嘻嘻地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真有劲。” 余悸看着他胸膛上被自己踹出来的一个完整的鞋印子,一时间简直不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问了一句:“疼吗?” “没事,alpha嘛,耐造。”白燃说,“就喜欢被你揍,你打人的时候特别好看。” 余悸无语:“别仗着我长得好就什么都能忍行吗?” “你长得好,当然就什么都能忍了。”白燃说。 余悸无话可说。 【真看不出来。】 身后又传来心声,余悸从回忆里回过神。声音是赵一挺的,他回头,看见赵一挺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两眼放空地盯着白燃,【牛逼,燃哥,我嫂子居然是余悸。】 余悸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赵一挺抓了把头发,从位子上坐了起来。他从桌斗里拿出一沓单子,走到前面去:“好了,这是滑雪节的行程单,都看一下。” 单子发了下来,余悸无意间回头一撇,看见赵一挺桌子上摆着一盒上午还没有的画具——一瞬间,余悸什么都明白了。 他脸色铁青。 这哥们中午去过美术教室! 余悸又转头看孟小嘉——从孟小嘉的表情和心声上,他也听出来了。 这个还是一起去的! 单子发完,赵一挺就坐回去了。余悸看看他,又看看孟小嘉。 孟小嘉正托腮看着外面。 余悸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他又沉默着不说了。 好像怎么解释都很奇怪。 余悸抹了把脸。 下午放学,白燃把余悸肩膀一搂,和他一起走出了学校。 白燃送他到了校车口。交往以后他们就这样,白燃会把他送到学校的校车站,看着他上了校车后才会走。 余悸这回站在校车站口,欲言又止。 白燃本来都要走了,看见他表情不对,又停了下来:“怎么了?” 余悸看着他亮绿色的眼睛。 白燃很茫然,眼睛眨巴了两下。余悸沉默了阵,作罢了:“没事。” “有事你就跟我说。” “没事,”余悸说,“不是什么大事。”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被两个朋友撞见了而已,还是关系很不错的朋友。 这两人又不会往外瞎说,只是有点尴尬罢了。 余悸跟白燃挥挥手,就上了校车,回到了公寓里。 望着窗外往后倒退的街景,余悸又想,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自己都没敢公开? 公开了好像也没什么,贵族学校里,偷偷在背后说他的人多了去了。上学期余悸每回小考大考都是第一,惹得原本位居高位的精英贵族子女对他很有意见。 余悸对这个无所谓,实际上,他对别人说他什么,都无所谓。 初中上学的时候,因为和他爸的事儿,周围的邻居没少说他。那时候余兰摆摊都被人说闲言碎语,他们说她出来摆摊就是要被男人抛弃了,说她出轨被男人发现了,说她黄脸婆,留不住男人只能出来“卖”——真假参半,话说得越来越脏。 余悸听了之后拿着一把菜刀就冲出去了,吓得一帮邻居再也不敢说什么。 但其实在背地里说他说得更厉害了,余悸清楚得很。 但他无所谓,反正话题中心从他妈身上转移到了他这个疯小孩身上,也是个好事。 余悸从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怎么到了这个学校,到了白燃身上,他就开始在乎了- 回到家中,余母正在备茶。 今天是周五,放学早,余悸回家的时候才下午四点多。 余母看见他回来,并没说什么,只道:“今天估计客人会多,你就不用去帮我了。对了,下午的时候,你们时老师拿着东西过来让我签字了。” 余悸原本想说要去帮忙。听了他妈的后半句话,他硬生生把舌尖一转:“什么东西?” “是禁止你爸进入学校区域附近。”余母说。 他爸来过学校的事,早在出事那天,余悸就和他妈说了。 学校很妥善地把后续都处理好了,现在余悸他爸光荣地进了看守所里,等着法律给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余悸放下书包,脱下外套,道:“签完字就行了,学校能给处理好。” 余母点头,然后笑了。 她低头,忙碌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咔哒,咔哒,舀茶汤的勺子慢慢悠悠地,一下一下撞在桶壁上。 余悸回头,看见母亲低垂着眼帘,嘴角带着幸福而满足的笑。 “笑什么?”余悸问。 “我这几天,还是会梦到你爸。”余母说,“梦到你爸突然开始对我又打又骂,我吓得抱着你和你妹妹哭。你被气急了,冲上去跟你爸打在一起。我吓得要去抱你,你直接冲进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说要跟你爸同归于尽。” “我那时候突然就觉得,真对不起你。” “后来,你跟我说别担心,你会分化成alpha的。我就想,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呢,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事儿。” “结果有一天,你拿着块板砖就回家了,一板砖就砸到你爸脑袋上。” “你居然真分化成了alpha。” 余母放下勺子,抬头看着他,“真好,儿子。” “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我……始终,很感激你。”余母脸有些红,说话磕磕巴巴的,“现在能安安心心的,真好。” 余悸愣在那儿。 余母说完,也臊了脸。她抹了两把脸,匆匆地说:“行。我去出摊,晚上你去小饭桌接你妹妹吧。” 余悸呆呆地说行。 余母逃似的出摊走了。 余悸在家里呆到六点半,也换了身衣服出门。 妹妹在上的小学离公寓不远,是为了接送方便,贵族学校帮忙挑选的。余悸两手插着口袋走路过去,边走边把耳机插进耳朵里,手机里放着歌。 走到地方,小饭桌已经在放学了。家长们围在门口,笑呵呵地领着自己家的孩子离开。 小饭桌灯光温暖,家长们衣着朴素。一对夫妇骑着小电驴,停在了小饭桌前。一个穿着小裙子的女孩喊着爸爸妈妈,就蹦蹦跳跳地从台阶上蹦了下来,朝着他们跑来。 “慢一点。”妇女说,“摔到很痛的。你看,妈妈买菜了,回家给你□□吃的牛肉抱蛋饭。” “牛肉抱蛋饭!”小女孩回头向小饭桌里挥手,“拜拜慢慢,拜拜老师!” “拜拜!” 小女孩跟着爸妈上了电动车。她被妈妈抱在怀里,抱着前面爸爸的腰,一家三口一起回家了。 余悸轻轻笑了下,突然就明白了他妈。平静的生活,对某些家庭来说,已经是来之不易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看见自己妹妹站在小饭桌的台阶上,眼睛亮亮地望着这个朋友。 “慢慢。”余悸也叫她。 妹妹回过神,看见了他,也高高兴兴地跑下台阶,喊着哥哥就跑向他。 余悸拉住她,也说:“别摔了。” “我知道!” 余悸和小饭桌的老师打了招呼,就领着她回家去了。走了一段路,他们路过了一个麦当劳,余慢盯着里面不说话,余悸眼瞅着她眼睛都放光了,就明白了什么,拉着她走了进去。 要了两个甜筒,两个人挑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余慢长得矮小,两条腿还够不到地,就晃悠着双腿,转着圈舔着甜筒吃,吃得美滋滋的,像长毛猫给自己舔毛。 余悸看着窗外,还是有些发愁。 白天被那俩人撞见秘密的事儿让他仍然焦虑。可忽然,一个眼熟的灰绿色脑袋从窗户边上匆匆走过。 余悸愣了下,望向门口,就看见一个相当眼熟的身影推门进了麦当劳。 余悸没出声,看着他走进来,在机器面前点了餐,等到拿了短小票回过身,余悸才叫:“白燃。” 白燃一抬头:“……” 俩人四目相对,几秒后,白燃“卧槽”一声:“你怎么在这儿?” 余悸朝着坐在对面的小女孩撇撇脸:“接我妹妹。你在这儿干嘛?” 白燃失笑,指指对面的一幢商业大楼:“舞蹈教室在这儿。” 余悸才明白,这人是来练功的,他每天放学后都练功。 就好比余悸每天回家之后都有十几张速写要画,还得在美术教室隔三差五地产出几张人头和色彩静物。 白燃十分自然地就走过来,在余悸身边一屁股坐下。余悸往里面挪了挪,很无语地踹了他一脚:“你要不要脸?” “我不坐你这里坐哪儿,跟你妹妹挤吗?”白燃说,“那才真是不要脸吧。” 余悸沉默。 说的好像也是那么个道理。 白燃身上又飘来浓郁的松木味道,余悸抹抹鼻子。变回alpha之后,这个诡异的相互吸引症也没有消失,他还是能一直闻到白燃的味道。 白燃也动动鼻尖,咳嗽了声。 【薄荷味。】余悸听见他在心里高高兴兴地想。 白燃也能闻到他的信息素。 虽然余悸早上刚打了阻断剂。 余悸不太自在地把手放在后脖颈上,指腹搓搓皮肤。他望向外面,外面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天黑了,路灯也亮了,身边的松木味挥之不去。 坐了会儿,白燃冷不丁地开口问:“你吃点什么吗?我请你。” “不吃。”余悸说。 “你呢,小孩。”白燃问余慢,“我请你,想吃什么?别跟你哥学,能蹭别人的时候就要大力蹭,要抱着一股势必把别人吃破产的决心,人生这么长,越不要脸的人越能过得舒坦。” 余悸:“……” 余悸心说了句我操了真是谈到鬼了,抬腿又踹了他一脚:“教我妹妹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燃嘿嘿地乐:“实话实说嘛,这哪里是乱教了。” “去你的。” 余悸边骂边看了眼余慢,就见这亲妹妹眨巴着眼,眼仁亮晶晶地盯着白燃看了会,忽然脸有些红。 但心里没有任何心声。 余悸懂了,她是纯纯看白燃看呆了。 之前几次白燃过来,她都不在家。摆摊的时候,她也没来过——这貌似是她第一次看见白燃。 “我要吃厚牛堡。”她说,“还要吃薯条和可乐,我还要玩具。” “欧了!” 白燃站起来就蹦蹦跶跶地追加菜单去了。 余悸挖了她一眼:“那么不客气?” “他说要请的,而且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余慢说,“哥,咱爸就不要脸,以前在老家,他过得最好了,反倒是我们被人笑话。” 余悸:“……” 余悸无言以对。 “哥。”余慢又说,“他长得好帅啊。” “嗯。” “哥,你男朋友是他吗?” “……不是。” 余慢一脸失落。 余悸无语:“你这什么表情?” “长这么帅的,居然不是你男朋友,哥你太不行了。”余慢说,“你把你男朋友踹了吧,跟他在一起。” “……” “我觉得你一定会幸福。” “为什么?” “每天看到这张脸就很幸福了!”余慢掷地有声,“你知道吗哥,我每天看到你就很幸福,哥你长得特别好看,可你又不能看见自己长得多漂亮!所以你找个跟你不相上下的,你就会知道自己能有多幸福了!” 余悸真服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53章 湖边 余慢眼神坚定, 言语恳切,貌似是认真的。 余悸有些受不住她火热的视线,找借口道:“他是个alpha。” “你也是个alpha啊,哥!”余慢说, “是alpha就能征服一切, 你可以征服他!有首歌就叫征服!” 这大城市里的小学都怎么教小孩的! 白燃端着餐盘走了回来,坐到余悸旁边。他把餐盘放到余慢面前, 只给自己拿了个汉堡, 笑着问他俩:“聊什么呢?” 余悸没急着答, 他瞟了眼餐盘里面。基本都是余慢要的东西, 白燃居然只点了一个汉堡。 余悸问:“你不喝点可乐?” “不喝。”白燃说, “我是舞蹈生,要管理的。要是太没魅力,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余悸朝着余慢撇撇脸:“正好,我妹妹想让你当我男朋友。” “哟,可以。” 白燃把汉堡放下,手一托腮,前倾着身凑到余悸面前,还侧过小半张脸, 用一种极其刁钻且风流俊朗的角度看着他,双眼的眼帘更是欲语还休地一垂:“帅哥,我单身。” 余悸:“……” “你考虑考虑我, 我是个很好的伴侣。”白燃说, “我什么都可以。” “……我有男朋友了, 谢谢。” “这话说的, 有男朋友还可以分手嘛。”白燃笑,“要是你不愿意分手, 我也愿意给你做小三。” “……” “我们三个一起过日子吧。” 余悸耳朵尖红了,他用力锤了白燃一拳:“有毛病!” 白燃捂着肩头哈哈地笑。 在麦当劳吃完饭,三人走出了店门。眼下十一月初,入秋了,也要初冬了,天气明显变凉,吹来的风都有些冷了。 余悸本想回家去,白燃不想让他走,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说:“旁边有个小游乐场,玩玩去呗。” 白燃眼睛弯弯的,亮绿色的眼仁里有光。余悸忽然就拒绝不了了,于是点了头。 白燃带着他俩去了附近的游乐设施。那是个小型的游乐场,专门给小孩玩的,一大圈旋转木马和零零碎碎的几个设施,有碰碰车,有碰撞茶杯,还有个小型过山车,东西挺齐全,只是都很小。 余慢这辈子就没见过游乐场,哪怕是这种很小的。她眼睛都亮了,背着小书包在游乐场里跑了一大圈。 余悸吓了一跳,刚要追上去,白燃突然先他一步,像根离弦之箭一样嗖地窜出去了。余悸脚步一顿,就这么愣了两秒的空,白燃就和余慢一块呜呜喳喳地跑了一大圈。 余慢指着旋转木马:“我要玩这个!” 白燃说:“行!” 余慢又指着小过山车:“我还要玩这个!” 白燃说:“行!” 余慢指着其他很多设施:“这个这个这个,我都要玩!” 白燃说:“我跟你一起玩!” 五分钟后,余悸木着脸,两手插着口袋,站在灯光灿烂的旋转木马前,听着幼稚欢快的儿歌,看着他的男朋友抱着自己的亲妹妹,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相当开心。 ……真特么是谈到鬼了。 折腾了两个小时下来,白燃抱着他妹妹玩得特别开心。余悸在旁边看了一会,就走到了外围去,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我带她在外面玩会儿,你要是卖完回家了,直接睡就行,不用管我们。” 和余母报备完,余悸挂了电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白燃朝他走了过来,背上还背着已经睡熟了的余慢。 余悸身边就是长椅,白燃把她放好,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麻烦你了。”余悸说。 “麻烦什么,带小孩玩玩而已。”白燃笑笑,“你也过来一起玩多好,你妹妹说想跟你玩,我没找到你。” “不爱玩。”余悸不咸不淡地说。 “是不爱玩还是好面子?” 余悸狠狠挖了他一眼。 白燃还是丝毫不怕他,笑着说:“这种事不丢面子。玩玩嘛,谁都有玩的权利。” 余悸没回答。 他靠着栏杆,栏杆的另一边是明城的一个景点,一片湖水。湖上吹来怡人的凉风,吹得余悸额前的刘海微动。他顺势趴在栏杆上,两只胳膊挂在栏杆外。 余悸说:“我最近在思考一件事。” “什么?” “我为什么不敢公开呢。”余悸说,“想来想去,应该是怕不确定。” “公开的话,是不是别人又要对我有成见了,或者因为这件事,周围的人态度就变了。” “我还挺讨厌变化的。”余悸轻声,“小时候,我家其实挺好的。你别看我爸那样,以前他是个挺老实的一个人,也憨厚,我每回考试他都开心,有时候还灰头土脸地给我买糖葫芦回来。” “自从那次他操作失误导致胳膊断了以后,就变了。其实如果他没变成这样一个畜生,我是会养他的。” “人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他声音很轻,湖上的风很大。 声音像是要被风生生吹走。 白燃在他身边转过半个身去,背靠着栏杆。余悸偏头看他,游乐场里绚烂的灯光漫在白燃脸上,他的眼仁还是亮晶晶的。 “人就是会变的,我觉得你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多想。”白燃望着前方说,“老实可能只是因为还没暴露本性。你想,如果是你,或者是你妈,出了意外断了四肢的话,会因为这种事就打家人,还毫不愧疚吗?” 余悸哑口无言。 “不会,对吧。”白燃偏眸看了他一眼,“因为你们都不是这样的人。有的本性,本来就是刻在骨头里的,只是暂时还没展现。” “我说句难听的,你爸以前对你好,因为你是儿子,你成绩好。” “如果你是个女孩,成绩不好,给他丢面子,或许就不这样了。” 余悸无话可说。 白燃用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含糊着声音道:“余悸啊——你别自己骗自己了,也不用回头。变化就变化呗,有什么的。” “会因为这种事就看不起你的,原本就没打算看得起你,怕他干什么。” “你看你挺哥,知道我是私生子也没走。” “所以呢,别怕。”白燃把两只手搁在脑袋顶上,手心攥着胳膊肘,嘿嘿地朝他一笑,“被笑话而已嘛。人生多的是变化,不一定每次都变差。你看我,私生子的事儿一爆出去,马上就筛选出谁对我是真心的,谁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没必要给自己画地为牢,对吧?” “不过呢,我都听你的。你要公开就公开,你不想公开,我就跟你地下恋。” “是我喜欢你,所以你说了算。” 白燃说完,放下手,凑到他脸边,亲了口他的嘴角。 余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一会。片刻后他一咬牙,操了一声,拽住白燃的衣领,把他揪过来,用力地亲了下去。 背后是游乐场的音乐,身边是湖水和风。 少年在夜晚里亲吻- 余悸背着妹妹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余母还没睡,看到他俩回来,就去厨房里拿了两碗梨汤出来。 “弄得这么晚,是去哪儿了?”她说,“哎呀,这是谁的外套?” 她才注意到妹妹余慢身上还披着一件外套。 “我们遇到了哥的同学,大帅哥,他带我去玩了……”妹妹打着哈欠,熬到十点多对小孩来说还是有点过分,“这是他给的,他说怕我着凉。” “大帅哥?” 公寓里有暖气,余母帮妹妹脱下外套,想了几秒,“哦——是你们班长是吧?” 余悸:“……帅哥那么多,你怎么偏偏提他,孟小嘉不帅?” “小孟那孩子不是帅,是可爱。”余母摆摆手,“那能一样吗。你们这些同学,跟你关系好的我又见过的,长得最帅的,就是你们班长。” 余悸服了。 “好晚了,睡觉吧。慢慢,过来洗脸。” “哦。” 余慢困得摇头晃脑,吧嗒吧嗒地就朝着卫生间走过去了。 余悸在门口脱了鞋,也走进屋。他似乎心情不错,嘴里轻轻哼着歌。 余母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两眼——余悸已经很久都没这样了,小时候他倒是也喜欢哼歌,后来日子越过越紧巴,余悸总是精神紧绷,漂亮的眉总沉沉压着眼,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哼歌了。 余母看见他眼睛都弯弯的。 余悸好久没这样了,余母觉得有点吓人。 “明早上我给你做饭。”余悸忽然说,“吃什么?” “都行。”余母说话干巴巴的。 余慢走到卫生间门口,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过头,对余悸说,“对了,哥。” “怎么了?” “帅哥让我告诉你,你得考虑考虑他,他愿意跟你,还有你男朋友一起过。” 余悸:“……” “他还问你明天早饭吃啥,他愿意给你送。” “……知道了,你去吧。” 余慢点头,吧嗒吧嗒地进卫生间了。 余母站在门口,表情懵逼,有些惊悚,遥遥地望着余悸,抽了两下嘴角,欲言又止,一脸的卧槽。 余悸深吸一口气,方才的开心已经一扫而空。他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 【22:23】 余悸:【你大傻逼吧你。】 余悸:【(菜刀)(菜刀)(菜刀)】 白燃:【我去,你妹妹真说了】 白燃:【怪不好意思的】 白燃:【嘿嘿】 不好意思个屁,余悸觉得他非常好意思。 他还是小看白燃的不要脸程度了。 这之后是两天周末——这也是白燃要拉着余悸和他妹妹去疯玩两小时的原因,俩人都不用担心今晚的作业该怎么办。贵族学校也是厉害,高中这么紧张的时期,谁家都要周末也上课,偏偏贵族学校依然早八晚五,午休俩小时,松弛至极。 余悸在周末想了两天,最后临到周日晚上,终于下了决定。 他给白燃发了一句:【等滑雪节的时候,跟他们说吧。】 白燃回:【这么会挑日子?】 【我听人说学校的滑雪节很好。】余悸回复。 白燃:【是好,一年到头,学校的滑雪节告白几率高居百分之六十五。】 余悸:【……还有几率?】 白燃:【文艺汇演4%,运动会11%,平日2%,校庆18%】 余悸:【。】 余悸:【数据出处?】 白燃:【校园论坛学生官方委员会,由某年采访后的官方记录生成。】 余悸:【……】 余悸:【你爸的能不能干点正事】 白燃:【同意】 余悸:【你同意个屁】 白燃:【嘿嘿】 白燃:【再骂两句】 余悸无语地关了聊天框。 周一一大早,余悸正要上学去,余母就一脸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 犹豫半天,她说:“你男朋友,居然不是你们班长?” “怎么了?” “我以为是你们班长。”余母说,“不可以啊,余悸,不能说什么三个人一起,对你现男友太不好了。” “……我觉得他挺乐意的。”余悸说。 “不可能,谁会乐意恋爱对象这样做?”余母板起脸,一本正经道,“你要对得起自己的感情。如果你没那个打算,一定要早点和班长说清,不可以吊着人家。” 余悸想了想白燃那个性格——那个余悸给他一巴掌他都怕白燃趁机伸舌头舔他手心的性格。 余悸说:“我觉得他也挺乐意被吊着的。” 余母:“……” 余母不轻不重地抽了一把他的薄荷脑袋。 “不可以说这种胡话。”余母说,“总之,一定要好好对待男朋友,知道没?” 余悸揉揉脑袋,嘟囔了句知道了。 出门,上学,坐校车,到了校门口,余悸远远地看见白燃拿着个小镜子,在整理发型。 【这个角度好像才帅。】 【靠,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一张脸。】 【我简直太帅了,余悸绝对要越来越爱我了。】 余悸听得真想给他一脚。 他和孟小嘉一块走近过去,白燃还没收手,一边装逼地对着镜子三百五十六度地照着自己,一边朝着他俩wink一下,问:“我帅吗?” 余悸:“……” 孟小嘉:“……帅,班长,你每天都特别帅。” “谢谢,你也是。”白燃哼哼一笑,终于放下镜子,“走吧,滑雪节要定票了。要你们拿的东西,拿着没?” “拿了拿了。”孟小嘉忙说。 两个特招生从没出过国,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这个需求。学校要给他们先办个护照,下个月再和同学们一起申请签证。 白燃让他们今天把材料都拿过来。 从孟小嘉那儿拿了材料,白燃又朝余悸伸手。余悸也把资料给他了,白燃伸手接过时,少年纤长的指尖碰到了指尖。 余悸的手在资料底下一抖。 他抿抿嘴。 白燃却依然坦荡,他朝着余悸一笑,说:“滑雪节很安全的,不会有事,那里很漂亮。” “再说有我在,你们放心。” 说完这话,他收起资料,朝着校内走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54章 滑雪节(上) 之后的两个月里, 时节越来越冷。 期中考试,美术作业,护照落地,签证办理。一切有条不紊, 一切缓慢前行。 12月21日。 滑雪节终于到来。贵族学校的操场上, 围满了高一年级的学生。 大冷的天,零下十几度。明城已经彻底降温了, 今早上余悸从公寓出来时被冻得脸都发僵。 这个吹风都如同被老天爷扇大耳巴子的天气, 余悸面前却有几个男女同学穿着清凉漂亮的薄款衣服, 笑容满面地飘了过去。 余悸:“……” 这不冷吗? 正想着, 一串心声就飘进了余悸耳朵里: 【好冷啊, 我靠。】 【要忍,一定要忍,我必须是今天最漂亮的omega!】 【所有人都在看我,我果然是这里最帅气的alpha,成了!】 【决不能给我京城林氏丢脸!】 【我家是全球富豪榜前十,我必然是今天最闪耀的那颗星!】 余悸无语。 别人为什么看他们,余悸不知道。但余悸看他们,纯粹是因为怕这些年轻的AAOO冻出毛病来。 余悸拉紧身上的羽绒服, 呼了几口冷气出来。身后忽然有人走近,他一回头,看见孟小嘉胖乎乎地过来了——他穿着一件超厚的羽绒服, 带着毛绒帽子, 脖子上缠着三圈大围巾, 把自己包得像个北极熊一样, 同手同脚地在走路。 “乌鸡,”孟小嘉说话模模糊糊, “你来惹,早。” “……”余悸同学说,“我叫余悸,不叫乌鸡。” “我知道啊,乌鸡。” 余悸放弃和这个北极熊争辩了。他无力地看着孟小嘉身上的羽绒服:“你这穿了几层?” “没几层,里面一件保暖内衣,然后秋衣、毛衣、马甲、羽绒服……” “好了别说了。” 余悸光听都要喘不上气了。 孟小嘉吧唧了一下嘴,表情无辜。 余悸又看看不远处穿着清凉的那些同学:“孟小嘉同学,你想不想也变成这里的一道漂亮风景线?” 孟小嘉卧槽了一声:“闺蜜,我是分化成o了,不是分化成卖火柴的小男孩了好吗?” 余悸笑出声了。 “咱班在哪儿?”孟小嘉问。 余悸被问着了,他看看四周。 学生通知单上只写了早上八点时要到这里来,每个班具体的位置却没写。这会儿是集合时间,操场上放眼望去全是人,大冬天的,每个人还都裹得很严实,着实看不出来谁是谁,也看不出来自己班级在哪儿。 “喂——” 一道很熟悉的声音吆喝了一声,余悸转头一望,看见有个红毛站在不远处,在朝他们挥手。 是赵一挺。 余悸拉着孟小嘉朝他走过去。 “跑人家三班去干嘛,s1班装不下你俩了?志比天高啊少年。”赵一挺说完,一撇孟小嘉,“……我们是去阿尔卑斯山,不是北极。” “我造啊。”孟小嘉说。 赵一挺无语地笑了,拎着他俩去了s1班。 s1班在操场北边,白燃正和宋婉站在最前面。 余悸半眯着眼,走到白燃身后。倒不是风大,是他耳朵疼——这北边的人更多了,心声也呜呜喳喳的,余悸被吵得都要眼花耳聋了。 他把耳罩往耳朵上戴紧,眯着眼看白燃。白燃也穿了很多,一头灰绿色的头发在冷帽里只冒出几簇来。 他跟宋婉说了几句,就回头过来,看见余悸的时候愣了下。 “干嘛?”余悸问他。 白燃说:“没事。” 话这么说,白燃还是多打量了他两眼,最后笑笑,伸手轻轻把他鼻尖刮蹭了一下。余悸仔细一瞧,白燃食指上有一抹轻雪。 刚刚下了几分钟的小雪,没想到居然落在鼻尖上了,余悸都没感觉。 白燃随手用拇指搓搓,雪就化成了水,从他手上消失了。他转身,很自然地招呼着:“还有几分钟就走了,别乱跑了啊。” 余悸讪讪地自己摸摸鼻尖。 “闺蜜脸红了。”孟小嘉说。 “我特么冻的。” “哼哼。”孟小嘉笑。 余悸瞪了他一眼。 孟小嘉转头问赵一挺:“话说回来,我们去哪个机场?” “什么机场?” “要出国啊,阿尔卑斯山,法国,对吧。”孟小嘉说,“班长刚说一会就走了,一会我们去哪个机场?” 赵一挺目视前方地“呃”了一阵,答:“本校机场?” “?” 孟小嘉迷蒙地眨眨眼。 余悸也没听懂。 突然,轰隆隆的一阵巨响,从他们头顶上响起。俩人抬头一看,看见一架巨大的大飞机,竟然就那么在头顶上降落了下来! 整个操场剧烈起风,同学们高声欢呼。飞机落在了几百米开外的操场隔壁,留下巨大的轰鸣声。 孟小嘉和余悸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周围的一圈贵族生却面色平静,嘻嘻哈哈的笑,赵一挺更是瘫着一张脸,早就见怪不怪。 等飞机彻底落地,周围没了声响,赵一挺就扭回头,说:“怎么可能去机场,学校当然有私人飞机。走了,这边。” 每个班的班长都在前面举着小红旗领路,白燃早就把那个导游似的红旗子举起来了。他笑吟吟地挥着旗子:“都跟上啊,我们是第一个。” 全班的人都跟着白燃走了,独留两个特招生被震撼在原地。 好半天,余悸心如死灰地挤出一句:“可恶的有钱人。” 孟小嘉:“哈哈。” 全班的学生跟着白燃,走到了操场隔壁。 余悸早知道这里有一片大空地,他有时候会经过这里。空地上什么都没有,门口还一直都上着锁,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导致他一直以为这里只是单纯的一片还未开发的地方。 没想到居然是学校自己的停机坪,真特么草了。 贫穷果然限制人的想象力。 上了飞机,机舱内是暖光,很大,最顶级的商务舱待遇,座位很宽很深,两侧扶手上还附着不少功能。余悸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眼花缭乱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白燃走过来,把座位上的功能给他介绍了一遍,笑笑后又走了。 余悸很不自在地调了把座椅,缩在座位上不动了。 学生接二连三地上了飞机,登机完毕,飞机起飞。 整整飞了十二个小时,到了地方的时候,余悸腰都废了。他龇牙咧嘴地拿着行李箱下飞机,跟着班级拿行李,出机场,转同样高级的商务大巴——大巴就跟个旅馆一样,是个巨大房车。 就这样舒舒服服地又晃悠半个下午,临近黄昏时,他们到了滑雪场附近的高级酒店。 宋婉去前台给他们全班二十六个同学领了房间门卡,交到了白燃手上。 “门卡给你们了,每个房间都是两个人一组。学校不干涉你们的选择,谁想和谁一组,都随便。我就先走了,你们有事给我打电话。” 宋婉说完就走了。 “卧槽,这老师当的真自由。”孟小嘉小声说。 余悸也小声:“同意。” s1班的学生都高兴地叽叽喳喳起来,围着白燃要房卡。一眨眼,白燃手里的房卡就没了一大半。 身边的人散得差不多了,白燃笑吟吟地围着剩下的人走了半圈,最后停在了余悸旁边。 他说:“好了,还有谁?” 说完,他很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揽住了余悸的半边肩膀。 赵一挺眉角一抽。 孟小嘉也眉角一抽。 余下的同学却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说个话还要勾肩搭背,燃哥你是真的有新兄弟了。” “挺哥都多长时间没跟你勾肩搭背了?你对老兄弟好点啊。” 大家嘻嘻哈哈的。 余悸听得嘴角抽了两下,白燃却还是笑,他搪塞着说下次下次。 余悸往赵一挺那边看了一眼,就见赵一挺手指挠着额角,表情微妙,心里没什么动静。 “燃哥肯定跟挺哥一间。你们喜欢哪间房,先把号拿了吧,我不挑朝向。” 酒店的房间里都有一间巨大的落地窗,据说南边可以看雪山,北边可以看冰湖,各有风味。 “燃哥不跟余悸一间?新哥们联络联络感情呀。”有人嘿嘿地笑。 “去你的,班长都和挺哥住一间好几年了,每年滑雪节他俩都一起。” 一群少年居然就这么因为白燃找谁住争起来了,真是闲得蛋疼。 十六七岁真是一个闲得蛋疼的年纪。 “班长你跟挺哥去吧,我想跟余悸住。”不知谁开始说。 另一人也道:“哎,实不相瞒我也是。” 余悸:“?” 一个同学看着他:“怎么样学神,要不要跟我一起住?” “……为什么是我?” “交流交流感情嘛,而且你长得贼几把漂亮。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传统,如果你有一个想拉近关系的同学,只需要在滑雪节的时候邀请他一起住。毕竟拉近感情最适合的时机,就是放学一起走和滑雪节一起住……” 白燃忍无可忍了:“滚你的姓于的!” “我去,居然发脾气了,惹不起惹不起。” 另一个男同学也怪叫:“好几年了,你终于有块逆鳞了!以前怎么惹你你都笑呵呵的!” 白燃抬起长腿就踢了他俩一人一脚,俩人跟奸计得逞了似的笑,乐嘿嘿地从白燃手里拿了个房卡,一块溜了。 白燃难得表情有点难看,不笑了,嘴角一直猛抽,眼角也抽了几下,看起来很不爽。 余悸有点想笑,也难得心情不错。 忽然有只手伸了过来,拿着白燃的手腕,在他手心里拨拉了两下,最后拿起一个房卡。 余悸抬头。 是赵一挺。 赵一挺倦倦地打了个哈欠,要死不活似的朝白燃挥挥手里的房卡:“我走了啊,哥。” 白燃说:“咋,真不跟我一块住?” “滚,傻逼,”赵一挺轻笑了下,“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我妈说的。走了,你俩99。” 白燃:“……” 余悸:“……” 其他同学不明真相,还以为赵一挺在说胡话开玩笑,于是围着起哄:“哟——” “磕到了磕到了。” “好甜,两个狂a——” 余悸五官失控,嘴角狂抽,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赵一挺看都不看他俩,挥挥手:“来,小孟,别当电灯泡了,跟挺哥走。” 孟小嘉吧嗒吧嗒地就跟着走了- 房卡全部分完,余悸跟着白燃去了他们俩的房间。他们这一间的落地窗是面朝雪山的,此时此刻,黄昏时分的雪山被照成金山。 白燃皱着眉坐在座位上,仿佛福尔摩斯般冥想半天,憋出一句:“我怎么觉得不对劲,他不会知道了吧?” 余悸心说你个弱智你才发现。 “你说呢,朋友,”白燃把头扭向他,“他不会发现了吧?” “包的。”余悸说。 “靠,我还准备给他一个惊喜的!” “你可能早已经给过了。” “什么意思?” 余悸想了片刻,意味深长道:“惊喜不是准备的,是不知不觉间,就把对方震慑了。” 白燃战术后仰,仿佛被他无意间的哲学言论震撼到了。 白燃又直起身:“算了,不提这个。行程表你看了没?” 余悸答:“看了,晚上底下有自助,明天上山滑雪,分初学者和学过的——你一个首富家的,你能没学过滑雪?你为什么在初学者这边?” “为了你变成傻子。” “滚。” 余悸伸腿又狠狠踢他一脚,白燃也便宜兮兮地又乐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55章 滑雪节(中) 阿尔卑斯山, 一个法国的名胜风景地。 冬天时,雪山极美,高山蓝天,好不快活。 一大早起, 学校的校车就把学生们拉到了雪山的滑雪区里。 为了学生们的滑雪体验, 学校之前做过“背调”——给他们所有人发了调查表,把所有学生分成了初学者和会滑和大佬级别的三档, 分别放在了雪山的不同地方, 让他们好好感受滑雪节。 余悸一下大巴, 看见自己全班都齐刷刷地站在初学者这边, 就对这份调查表的真实性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他不信道:“你们一群有钱人, 会没滑过雪?” 赵一挺说:“因为初学者最爽了。” “怎么个爽法?” “朋友,你有所不知,根据贵族学校培养精英的传统之孩子需要适当的自由飞翔,中登需要去半山腰滑下来,老登更是不要命的要去山顶往下滑。只有我们小登最舒服,跟着教练划划水,就可以去附近的雪林里自由地滑景区路线了。” 孟小嘉莫名:“什么中登老登小登?” 昨天嘚瑟着想跟余悸一个房间的于同学说:“年年都办这个滑雪节嘛,所以大家就给学校划分的三个等级起了外号。高级是老登, 中级是中登,像我们这种就是小登。” 余悸真服了。 初学者这边也被分成了三个团,s1班整个班是一个团, 没有外班的人。 没多久, 滑雪教练来了。 教练是个金发碧眼的女人, 穿着厚重的滑雪服, 戴着专业护目镜和滑雪帽。所有人跟她一起去了该去的场地,开始滑雪。 余悸看向四周。滑雪真是个好运动, 让所有人都长得一模一样。戴个帽子和护目镜,滑雪服的领子一立,又盖住大半张脸。远远望去,谁是谁都分不清。想从头发丝分辨也不可能,滑雪第一课就是怎么穿戴装备,为了不影响视线,所有人都把头发塞进帽子里了。 风挺大,余悸四处看了半天,只看出斜对面站着的是他男朋友。除了白燃,他愣是谁都分不出来。 余悸走到白燃身边去。 闻到浓郁的松木味,他停下不动了。 白燃侧头,看见他过来,抬手把他肩膀一揽。两个s级alpha就这样并肩站在一起,阿尔卑斯山的大风都吹不动。 教练简单讲完理论,就带着他们开始实践。 坐上缆车,大家往高一些的山丘上去了。教练说还是要有些高度才好滑,不过不会很高,让他们放心。 余悸往底下看,缆车越走越高,底下和远处的雪地一览无遗。 “怎么样?”白燃忽然说。 余悸抬眼撇他,白燃就笑吟吟地看着他。 “世界多大啊。”白燃说,“家里那点破事,总有一天会追不上你的,我们都会往外走。” 听到这句话,余悸心里沉默了几秒,忽然才明白过来。是啊,再有两年就会考大学,到时候学校会把他们送到国外去。世界会越来越大,那些困住少年心境的东西,则永远都没法再前进。 余悸便轻轻点点头,说好。 到了山丘顶上,教练招呼他们开始滑雪。 这群有钱人也是有毛病,一个个明明熟练的不行,还在教练面前装。余悸眼瞅着他们呜哩哇啦地摔在半山腰,然后笑成一群傻逼,还突发恶疾一般地开始抓起雪往对方身上砸。 “真是纯玩啊。”余悸小声说。 “本来就是纯玩。”白燃笑,然后偷偷趁没人看得见,往余悸的腰上掐了一把。 余悸抬腿就给了他一脚。 “余——悸——” 远处传来声音,余悸抬头一看,孟小嘉整个人往下滑飞了出去,在凹凸不平的斜坡上呜呜啊啊地叫,完全控制不住速度,没一会儿便嗷一声,往前一扑,嗙当摔倒在了雪堆里。 余悸卧槽一声,滑了过去。 他四平八稳地停在孟小嘉面前,把他从雪里薅了出来。 “没事吧你?”余悸问他。 孟小嘉抹了一把脸上的雪,嘿嘿笑了。他挥手说着没事没事,就杵着地上,要自力更生地自己站起来。 然而脚上有着滑雪板,站起来并不是一件易事。孟小嘉刚站了一半,屁股一歪,当场又失衡了,吧唧一下摔了回去。 余悸:“……” 余悸憋了几秒,没憋住,噗嗤笑了出来。 孟小嘉又顶着一脑袋雪坐了起来,无语几秒,也笑出来了。 “你玩去吧。”他说,“我在这里躺会儿。” “我扶你起来。”余悸说。 “没事,我坐会儿,反正也不是强制活动。”孟小嘉直接躺下了,“我看我是费劲了,算了。” “不要放弃啊,小小年纪干嘛放弃的这么快?” “自知之明也是需要的,朋友,我运动就是不好嘛。”孟小嘉说,“你去吧,我看着你,还是你厉害。” 他还挺坚持,余悸又劝了几句,也不说了,转身坐着缆车回了丘顶上。他动作干净利落地滑了下来,甚至到了下面还一侧身,呲了一大片海啸般的雪花。 孟小嘉粉丝似的举臂欢呼:“余悸牛逼!” 旁边闹着玩的一群同学也跟着欢呼:“牛逼牛逼!” “第一次滑就这么快能这样了?学神果然是学神。” 有几个人都一块围了过来,班里的女生们都笑吟吟的。大家围着余悸,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我就说你一定行,第一天滑也没关系。” “想当初你没碰过排球,结果球技大会第一天,差点把白少揍成马蜂窝……” 白燃不乐意了:“哎,刚刚那屁谁放的?我没被打到好吗?” “你就当你被打了能怎样!” 大家笑成一团。 余悸有点不好意思,红了脸。他着实不太擅长对付这种场面,于是讪讪摸摸鼻尖,有些僵硬地跟着笑了两声。过了不久,他忽然想起孟小嘉还在地上坐着,连忙回头一看,就见这人半点儿没有不开心,还坐在那儿,跟个傻子似的一起乐。 晚上的时候,滑雪活动结束,学生们回到了酒店里。余悸还是有点过意不去,拉着孟小嘉说:“下午的时候应该把你拉起来的。” “嗐,我自己要坐的,你那么在乎干啥。没看出来,你还挺敏感的,居然这么在乎别人的情绪。” 余悸没做声。 “看你能打能揍的这个样,我以为你不会太在乎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孟小嘉笑了笑,“没事,余悸,咱俩是闺蜜,你怎么着我都不会怪你。今天是不是紧张了,我看大伙把你围起来的时候,你整张脸都紧绷绷的?” 余悸说:“以前没被人这么围过——不对,也有。” “那你怎么还紧绷绷的?” “以前他们这么围我的时候,是要揍我。” 孟小嘉:“……” 孟小嘉:“你打了?” 余悸:“打了啊,不然哪儿来那么多处分。” 孟小嘉才想起余悸同学的辉煌战绩。 “多的是人看我不顺眼。我爸那人,你也知道了,经常去学校闹。小县城的初中本来混子就多,有这么个显眼包给我丢人,好多人都想欺负欺负我。”余悸淡淡的,“我要自卫嘛,没办法。” “所以就十八个处分,进过六次派出所?” “他们挑事,没打过我就要报警,有什么办法。”余悸还是淡淡的。 孟小嘉服了。 “怪不得你今天紧绷绷的,以前那个环境,跟现在天差地别,能习惯就怪了。” 余悸看了他两眼,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走进酒店餐厅,推开门,俩人差点被闪瞎了眼。 餐厅大得离谱,富丽堂皇,比学校操场都大。余悸放眼望着找了半天,终于在远处的一张桌子上找到了白燃。 他和孟小嘉走过去。 桌子很大,有不少人都坐在一起。白燃,赵一挺,还有同班的三个男同学。 体育委员于光,还有他的兄弟秦清和王岳。 “坐。”白燃招呼他们。 桌上已经摆满了漂亮精致的食物。酒店是自助式的,都是他们刚刚取来的。 然而即使是这种自助,对余悸来说,桌上的吃的也已经全是自己平时可望不可及的东西了。鹅肝,鱼子酱,更多的是名字都叫不上来的。 余悸坐在白燃身边,半点儿没客气,拿了个蓝莓鹅肝,夹起筷子就往嘴里送。 他现在已经被白燃哄刁了——白燃平时闲着没事就哄他。 这些余悸以前要犹豫要局促才能拿起来的东西,现在已经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开玩笑,他是靠自力考上来的,进了校门的那一刻就已经阶级跨越了,凭什么不能吃? 吃完东西,一群少年不愿意回房,又去了酒店的娱乐室里。 这群同学当然不肯放过做班长的白燃。 瞧见白燃被拉走,余悸就也跟着去了。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这么早回去干什么,这里是阿尔卑斯!”同学于光震声道,“来打星露谷!” 孟小嘉懵逼:“星露谷是啥?” 余悸瘫着脸:“你们班长平时闲着没事就玩的某种田游戏。” “好玩吗?” “没意思。”余悸说,“就钓鱼种地做任务,唯一有点意思的就是下矿杀怪吧。” 孟小嘉说:“听起来很有意思啊。” “哪儿有意思了,一个s级猛a就该去玩毁天灭地的战斗游戏。”余悸啧声。 孟小嘉:“……行,你说得对。” 白燃拗不过这群同学,无奈只能打开了游戏机。赵一挺把头凑过来,看了一会,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伸出手,指着白燃的游戏存档,最上面的一个档:“我怎么没见过这个档?” 白燃不尴不尬地笑:“新开的。” “你好端端的开什么新档,还得重新献……哦。” 赵一挺像是突然明白了,不说了,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余悸。 余悸:“……” 【开新档跟嫂子玩啊,理解。】 【估计在鹈鹕镇同床共枕了吧,没准还结婚了。】 余悸冷汗直流,汗流浃背。 因为他还真是被白燃拉着来了这个种田游戏,还天天跟着他钓鱼下矿布置家里。俩像素小人睡同一个床,甚至结了婚——甚至为了更有代入感,俩人捏的小人就跟化身一样,一个是薄荷色脑袋,一个是灰绿色脑袋。 俩人就这样天天一前一后的,大半夜还一块在鹈鹕镇里翻垃圾桶,成了赛博两口子。 “行了,玩什么游戏,大晚上的。”余悸说。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傻逼了,这什么逻辑,大晚上的才该玩游戏吧! “不玩游戏也行,那咱们玩别的。”于光说,“真心话大冒险来不来?”- 真心话大冒险,顾名思义,输的人要么选真心话,要么去大冒险。 选真心话的不能撒谎,选大冒险的不能怂。 没人有意见,大家找了个圆桌围在一起,就准备开局。娱乐室里还有别的同班同学,看见这群人这样大的阵仗,全都一窝蜂地围了过来。 二十多个人乌泱泱地围在一起,开始了。娱乐室有专门玩这个的,是个抽签桶,二十多号人来回抽,其中只有一个签带雷。 抽到雷签,这位中奖的幸运儿就要真心话大冒险二选一。 几轮下来,幸运儿各不相同。前几轮中奖的都是贵族生,这些富家子弟有的选了真心话,有的选了大冒险。 体育委员于光选了大冒险,白燃让他去酒店里拿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过来。 于光就走了,五分钟后,他拿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锅盖回来。 那锅盖比他脸都大,他拿着回来的时候,余悸正在喝水。看到于光像阅兵一样把锅盖端在脸上走回来,余悸一口水就喷了。 众人笑成一团,于光也笑,他说“不是你们让我拿的吗”,然后就把锅盖放在脑袋顶上,坐回来了。 第二轮中奖的是纪律委员陶戴秋,她选了真心话,大伙让她说一个埋藏在心中已久的秘密。陶戴秋憋了半天,说:“初二那年学校查迟到考勤,咱们班好多人都被抓了,我跟教导主任说咱班是隔壁三班。” 余悸:“……你们贵族也干这事?” “咋的,贵族不是人?”陶戴秋说,“你就说咱班那流动红旗我保没保住吧!” 余悸真服了。 贵族学校居然也要争流动红旗。 第三轮,赵一挺中奖了,白燃让他也说一个秘密。 赵一挺呃了一阵,说:“我真没什么秘密。” 余悸沉默地看着他。 赵一挺也看了他一眼,抿了两下嘴角。 【能说的也就那事了。】 【但我不能说啊,都兄弟。】 这真是个好人,余悸都有点感动了。 “那你编一个。”白燃说。 赵一挺骂他:“去你的,大傻逼,这能编吗。” 众人哈哈的笑,让他出去玩了个大冒险后,又继续下一轮了。第四轮好死不死是孟小嘉,余悸问他:“要是我背着你跟某个贵族生好上了,过了很久才告诉你,你会说什么?” 孟小嘉说:“我靠闺蜜牛逼。” 余悸笑了。 第五轮,白燃抽中了。 瞬间,所有人都沸腾了。大家挪着椅子就凑近过来,各个眼睛里都发光。 “等你很久了!”他们说,“说吧燃哥,嫂子到底是谁!?” 白燃:“……” 余悸:“……” 白燃看了余悸一眼。 余悸躲开目光,还是不太敢地、欲盖弥彰地咳嗽了几声。 仿佛看出了白燃在担忧,一群人又说:“好啦,我们又不为难嫂子。” “就是,都一个班多少年了。” “是谁你就说呗。我们是追过你,但你又不是唯一一个。” “老娘的备选方案多着呢。大家都是千金大小姐,谁又非得是你不可了?” “说吧说吧,我绝对拿他当好姐妹。”陶戴秋也急哄哄的,“谁都不会欺负他!” 所有人都急不可耐。 白燃弯起眼睛,懒洋洋地一笑。他张开嘴,还没说出什么来,余悸突然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就坐在白燃身边。 这突然的起立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大家看向他。就见余悸伸出美术生细白修长的漂亮右手,深深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他深吸一大口气,松开手后,一脸的视死如归。他低下身,握住陶戴秋的手:“姐妹。” 他又转身,握住孟小嘉的手:“闺蜜。” 做完这一切,余悸起身,拍了两把白燃的肩膀,低头轻轻亲了他一口,转身就走了。 一群人目瞪口呆。 白燃回头看着他离开娱乐室,关上了门,再也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把脸埋在手掌心里,乐得全身都花枝乱颤。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等会,该不会……” 白燃点点头,终于抬起头来,指着身后说:“你们嫂子。”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56章 正文完 第56章 正文完 余悸用一种极为那啥的方式, 就这样官宣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心神不宁地看了一会雪山,手机突然响了。 余悸拿起来一看,是孟小嘉。 孟小嘉就发了四个字。 【闺蜜牛逼】 余悸笑了。 门被吱呀打开了, 是白燃回来了。 白燃心情很不错, 进来时摇头晃脑,双臂展开, 开屏似的蹦蹦跳跳地进来了。他嘴里哼着歌, 心里直接在大声开麦。 人还没进屋, 余悸就听见他心里撕心裂肺地在呐喊: 【今!天!你!要!嫁!给!我——~~】 余悸啧了声, 拿着椅子上的抱枕就往他脸上砸:“闭嘴!” 白燃接了枕头, 笑嘻嘻地凑到了他身边,伸着一张贱兮兮的帅脸:“老婆。” “滚。” “不滚嘛,老婆。”白燃说,“老婆你真漂亮,扔枕头的时候手也特别漂亮。我能摸摸你的手吗?” 余悸无奈地把手伸出去。 白燃握着他的手,把他的指关节一节一节地摸了过去,轻轻地搓他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又哼哼地笑。过了会, 白燃又倒到他身上,像只狗似的在他身上一顿乱蹭,还一个劲儿地嗅。 “老婆, ”他说, “你真好闻。” 余悸红了红脸, 懒得推开他, 问道:“他们怎么说?” “没说什么啊,又玩了两轮, 就散了,明天还要滑雪。”白燃直起身,“你看,没什么事。” “我没怕会有事。”余悸说。 白燃轻轻地又笑了,点着头:“我知道。” 余悸觉得他知道个屁。 第二天一早,又出门滑雪。同学们都一脸自然,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直到晚上滑完,陶戴秋走了过来,握住余悸的手,一脸严肃:“姐妹,祝你99。” 余悸:“……” 陶戴秋说:“不要有顾虑,其实我们有钱人家没有那么多讲究。白燃要是气到你了,你就大嘴巴子扇他的脸。” “……好的。” “哦还有,”陶戴秋话题一转,“上次月考,数学大题那个微积分你怎么做的?” 余悸服了。 白燃在旁边看得想笑。 赵一挺手插着口袋朝他们走过来,白燃一瞧,心里那股炫耀的欲望升腾而起。 他朝赵一挺吹了声口哨,说:“怎么样,我男朋友漂不漂亮。” 赵一挺朝他呵呵了声:“好看,是不是你男朋友都好看,他本人就好看。” “那也是。” 赵一挺看着他,想了会,说:“我其实早知道了。” “……”白燃问,“什么时候?” 赵一挺吧唧了下嘴:“不告诉你。” 滑雪节一共七天。 在前三天的滑雪之后,后面有了新的活动。第四天全校一起去山里露营,第六天才从山里离开,当晚一起在酒店的全透明玻璃热带院子里搞了个烧烤。 烧烤的时候食材是学校提供的,但要学生自己动手。 余悸本来站在旁边看,都没打算动手,结果瞧见孟小嘉割手后又看见赵一挺差点特么割腕,简直两眼一黑。 他走过去就一脚把赵一挺踹了出去,让他滚一边去看着之后,自己围了个围裙就上场了。 他走到白燃旁边,低头一看,白燃也挺厉害,切肉切得利落。 “还会做饭?”余悸随口问了句。 “私生子嘛,又不是纯种大少爷。”白燃说。 余悸抽抽嘴角,不说了,帮他切肉。 第七天,大伙自由活动。 白燃拉着余悸,去附近的市区里逛了一圈,晚上又坐车回来了。 第七天是留在阿尔卑斯山的最后一晚。当晚,全校所有师生都走出酒店,在一片空空的大雪地里,烧着篝火,一块看了半小时的烟花。 烟花缤纷绚烂,白燃吸了吸气,在大风大雪里,闻见浓郁的冷冽薄荷味。 白燃转过头。余悸站在他身边,灰色的眼仁,纤长凌厉的眼睫,平静的脸,高挺的鼻梁。鼻尖被冻的通红,薄荷色的头发丝在风雪里飘飘,眼睛依然那样坚定,有点凶。alpha危险的压制感从信息素里飘出来,有点挑衅的意思,但并不是他本意。 白燃忽然就笑了,在灿烂的烟花底下笑了。 余悸吸吸鼻子,抬头,对他一蹙眉:“你笑什么?” “你怕冷?” “还行。” “怕冷的话,以后就不能往北欧去。”白燃说,“我们跑得更远点吧。” 余悸没说话,脸忽然更红了。过了半晌,烟花又咻咻地炸了一片,他终于说:“随你。” “我跟你走。”余悸说。 白燃没太听清:“什么?” 余悸抬腿就踹了他一脚,什么也不说了- 滑雪节结束,回到学校,又开始紧锣密鼓的复习。 十二月底的时候,时老师把余悸叫走。她说她父亲的官司已经要打完了,学校给余悸解决的很完美。 时老师说了一堆,什么诉讼什么罪什么违反的,余悸听得晕晕乎乎,但最后听到了一句清楚明白的——他父亲吃了五年牢饭。 这是余悸当年要求的。他入学贵族学院,但要求学校帮他和父亲划清界限,并帮她母亲和父亲离婚。但万万没想到学校这么给力,直接给人送进去吃饭了。 离开时老师办公室的时候,余悸有些恍惚,但最后还是想去看一眼。 时老师同意了。 周六时,寒风刮得很紧,余悸一大早就裹着一件大衣出门。 一出门,他看见白燃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余悸:“……” 余悸:“你来干什么?” 白燃坦坦荡荡:“听说你要去见人,我跟你一起去啊。” “我没跟你说过吧?” “你当你燃哥这么多年在贵族学校吃白饭的?只要我想知道,学校里就没人瞒得过我。”白燃拉开身后的车门,“上车。” 余悸:“……” 余悸只好上了车。 车不是白家的,是学校的,余悸走到车门前,才看见车身上还贴着贵族学校的logo。 上了车后,余悸坐好,问白燃:“不是你家的车?” “最近都懒得用我家的车,都有意无意地替我妈盯着我。”白燃说,“她最近也不敢管我了,我不坐家里的车也没事。” 余悸想了想:“我如果是你妈,我也不敢管你了。” 白燃嗤地就乐了。 学校司机把车子开到了看守所门口——余悸他爸明天进监狱,今天还在看守所,是最后一天。 车子停下,余悸下车。看守所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学校司机把头探出窗来,告诉他们:“你们没法自己进去,得律师带着你们进去。你一会儿要是进去看你爸,律师也得随行。那是学校请的律师,你们放心。” 余悸过了马路,走到律师面前。 律师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就要带着他们进去。余悸没动,他抬头望看守所。黑色的铁栅栏,旁边是金属的竖牌,写着“明城市下城区看守所”几个大字。 迎面寒风吹来,明城的天真冷。 “进去吧。”律师说。 “不去了。”余悸说。 “什么?” “不去了。” 余悸拉紧身上大衣,下意识侧过半个头。直到看到就站在身后的白燃,他一直都在绷紧的脸色就柔和了下来。 “不去了。”他又说。 白燃就笑着颔首:“不去也行,喝咖啡去吧。” 余悸没吭声,只点点头。他低下眼帘,纤长的眼睫几乎把眼仁都遮挡住了,天光一扫,眼睫在他眼睑底下投下一片阴影。 “为什么不去?”律师问,“都到这儿来了。” 余悸还是没吭声,跟小孩子赌气似的,过了会儿,用鞋尖踢走了路上的一颗石子。 “就觉得没什么意义。”他说,“见和不见,好像都那么一回事,他又不可能跟我说什么软话,或者真心实意地认错。” 白燃说:“认错也是假的,估计只会让你给他写个谅解书。” 余悸点点头。 律师不多说了:“好吧,那走吧。” 律师把他们又送回到车上。等余悸要关上车门时,律师说:“其实,就算他要你写谅解书,我也会拦着的。” “我是学校给你请的律师,律师以委托人的利益为最优先。” “这些话,我本来打算进去的路上慢慢说给你听,但既然你不进去了,我就在这里说了吧。”律师道,“同学,我知道你这个年纪,总觉得大家都能改变。但实际上人的思想会在某个年龄段固化,你谁都改变不了。” “所以你不要对他有任何期待,以后不要联系,你走你自己的路,我听说你成绩很好。”律师朝他笑笑,“既然决定不进去了,那也就不要来了,好吗?” 余悸迟钝地点头。 车门关上,司机把车开走了。余悸看着后视镜里面,律师站在原地,一直在目送着他们,直到消失在后视镜里。 车子安静地。四平八稳地开了一会儿,余悸冷不丁的说:“我要是向学校提要求,以后不要再看见他,能实现吗?” “能。”白燃说,“学校实现不了,我给你实现。” 余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往他肩膀上轻轻怼了一拳头。 期末考试,余悸又是第一。寒假是一月底放的,过后四月份才又开学。 进了高二,学校没有再分班。得知还是原班人马,所有人都非常开心。 “没有傻逼!” 余悸刚进教室,就听见体育委员于光在欢呼,“卧槽,美丽的高二生活!” 余悸站在门口无语,一大早起就看见这种场景。 陶戴秋看见他了,很高兴地说:“早上好姐妹!” 余悸更无语了。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在这几个月里,余悸深刻意识到了这句话的高明之处——怪不得陶戴秋能在这个班里和一群神经病玩得开,自打从阿尔卑斯回来之后,她就真的天天看见余悸就叫姐妹。 余悸觉得自己的alpha当了个寂寞。 不过有时候他也想笑,因为他并不是一个人。自打得了这个外号,他们也不瞒着了,看见白燃就叫他被褥哥,或者伏地魔。 白燃一开始不明所以,后来被科普了外号由来,他沉默了阵,乐了,把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个AAA被褥专卖。 余悸更无语了,某日在群里难得发言,道:【我时常觉得自己谈到鬼了。】 被同班同学刷了整整五页的哈哈哈哈哈哈。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还是宋婉。她站在讲台前,把手里的一沓单子发给了全班同学。 “恭喜大家高二了,不过希望你们都紧张一点。虽然还有两年,但大学都是提前面试的。” “从现在开始,就要选择大学了。下午开始,每天有两节自习,我会分别按照学校和大家单独一对一相谈,对自己的升学路线有什么想法,都不要遮掩,和老师说清楚,毕竟和你们的前途息息相关。” 语重心长地说完,宋婉便道,“好了,现在开始点名。”- 下午六点多,余悸回到了学生公寓。 他单肩挎着书包,身形斜斜歪歪的,散漫至极,校服也穿得很没模样。扣子解了两颗,没扣领带,袖子一边挽到手臂,一边挽到胳膊肘上头,脑门上的发带多了两枚贴纸。 门开以后,他把耳机扯下来,换了鞋进了屋。 看见他这个样,余母皱眉:“校服好好穿呀,怎么这么流里流气的,像你们班长一样。” 余悸:“……他什么时候这样了?” “他每回都这样啊,你住院的时候,他天天来看你,一进屋就跟个小流氓一样。”余母说,“要不是脸长得正气,小孟还说他是班长,我都要以为他是附近的小混混了。” 余悸服了。 “你别学他,总这么走路,会脊柱侧弯的,你还画画,很容易就出问题。”余母说。 “没学他。我以前难道不是这样的?” “当然不是了,你以前走路多正常。” 余悸沉默了,他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被白燃传染了多少习惯。 “吃饭啦。”余母招呼他。 余悸走到餐桌前,把学校发的单子放到桌子上,说:“开始选大学了。” 余母很意外:“这么早?那你要去哪里?” “还没定。”余悸说。 “妈妈就不跟你去了,在那里生活不习惯。”余母说,“你男朋友要去哪里?” “他想去巴黎,或者伦敦。”余悸说。 “都挺好的。” 余悸没说话,他看了眼远处桌上摆着的照片,那张徐鸢的照片,一位舞蹈演员的照片,母亲的照片。 “徐鸢以前好像就在伦敦?”余悸说。 “是哦,她去伦敦的学院进修的。” 余悸想了想:“那去伦敦吧。” 他也不知道去哪儿好,能选的地方太多,他眼花缭乱的。 “也行。” 俩人不再说了,面对面吃了会儿饭。余慢这两天在小学的春游夏令营,不在家,家里就他和他妈。 干干巴巴地吃了片刻,余悸说:“妈。” “嗯?” “我要是说。”余悸顿了顿,“我是跟徐鸢的儿子谈上了,你……怎么说?” 余母手里的筷子吧唧掉了。 余悸欲盖弥彰地抬起手,挡着脸,咳嗽了两声- 晚上七点多,余悸下了公交车,跑到路边烧烤摊的摊位上时,人都已经到齐了。 赵一挺、白燃、孟小嘉、于光和陶戴秋,还有其余几个同学,一帮贵族朴实无华地围了一大桌子。 赵一挺有些嫌弃:“来的太慢了吧你。” 余悸也很不耐烦:“要约出门就在学校里就说行吗,我不怎么看手机的。” 白燃起哄:“就是,我们小薄荷看手机只看我的消息。” 赵一挺很不客气地直接朝着白燃后背上擂了一拳头。 白燃被擂得卧槽一声。 于光很识相地从白燃右边挪开了,余悸坐了过去。白燃给他拿来一盘子烧烤。 余悸:“……” 白燃喝了口汽水,看见他木着眼睛呆在原地:“怎么不吃?” “我觉得很魔幻。”余悸看着他们,“你们一群贵族,在这里撸串吃?” “有钱人就不能撸串了?”于光吧唧着嘴,“烧烤很好吃啊,我们本来就时不时地会吃点路边摊。” “就是,垃圾食品也有垃圾食品的好。” 余悸没话说了。 “所以,你怎么来这么晚?”白燃问他。 余悸闭了闭眼,简直是往事不堪回首。 刚刚在家里,说了那一句“我和徐鸢的儿子搞到一起了”之后,余母就彻底疯狂了。她拉着余悸问东问西,一会儿怀疑真实性一会儿又狂喜如此的缘分,然后不知怎么又开始拐到徐鸢的业务能力有多强,居然拿出了一堆视频来向余悸安利徐鸢。 她东扯西扯的,余悸听的脑浆子都要摇匀了,好不容易才发现班群里有人在约烧烤,白燃也给他私发消息让他来。余悸彷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抓起衣服就跑了。 “回去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盘。”余悸嘟嘟囔囔。 白燃听笑了,说:“我陪你回去吧,我回去的时候买一箱牛奶,拿一把金子,提前去拜拜岳母……” 余悸说:“去你的,更麻烦了,求你让我清净会儿。” 白燃乐不可支地点头说行。 赵一挺说了句正事:“你们都决定去哪儿没有?” “还没。” “我妈说让我去澳大利亚。” “我想去北欧看看。” 白燃说:“哎哟,那我们要分开了。我不能去北欧,我们家余悸怕冷。” 同学们:“……”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谁问你了”。 余悸也没忍住,给了他一脚。 “别听他的,”他对别人说,“白燃脑子有问题不是一两天了。” 所有人异口同声:“确实。” 白燃笑骂:“都有病吧。” 赵一挺给他倒汽水:“行了,祝你俩99,别在我面前秀了。” 余悸看向孟小嘉:“你去哪儿?” “不知道啊,我再看看。”孟小嘉说,“还不急呢,我考察一下。” 余悸心说也是,点了头。 赵一挺提醒道:“不过还是要趁早做决定,大学面试今年下半年估计就要开始了。” 孟小嘉:“那么早!?” “毕竟是出国,还是国外名校。” 孟小嘉一脸天塌了,他没想到会那么早。 余悸倒也没想到,他看了眼白燃。白燃也正好看了眼他,俩人四目相对,白燃一笑,说:“没事,你没问题。” “……我没在担心那个。” “是吗,看你像是担心自己面试出问题。”白燃说,“没事,你可以的。” 于光大声说:“反正不管去哪儿,毕业以后都别删好友啊。” 闹闹哄哄的一顿饭吃完,白燃起身去结了账。 一群少年少女站在烧烤摊门口,吃得撑着了,站着缓了一会才走。 走了一会儿,到了明湖路上。这块地方是湖边的路,挨着片湖水,路灯很亮,迎面吹来的湖风也很宜人,时不时的有几个骑着单车的人从身边过去。 孟小嘉忽然心血来潮,说:“咱们扫共享单车骑吧!” 一听这话,大家都来劲了。所有人都扫了共享单车,然后上了路,围着路边,看着湖水,在路上呜哇乱叫着骑行而去。 余悸骑在最后面,一开始时有点后悔,这特么太傻比了。但骑着骑着,不知谁在夜里喊了句:“我靠!太爽了!” “我这辈子最爽的一次!” 余悸恍惚了下,忽然意识到,这是他十七岁和一群朋友在夜里心血来潮,一起骑的一次车。 他忽然就觉得傻一点也行,吃吃跟着笑了声。 孟小嘉也兴奋了,鬼叫起来:“我下辈子还跟你们做同学!” “我也做!” “我下辈子还跟你打球!” 呜呜喳喳的一片声音里,余悸看了眼车把。握着车把手的食指上,还有一圈素圈银戒指。他抬头看向前面,白燃骑在他面前。 一股热气在胸腔里翻涌,余悸深吸一大口气,也喊:“我要去伦敦!” 白燃愣了,回头看了他一眼——放学的时候他俩说了很多,余悸一直犹豫要去哪,还没答应他。 有人回他:“牛逼!” 白燃听了,也笑了,大声喊道:“我也去伦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