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始乱终弃后死遁了》 1. 真假少爷 “少爷,人家算盘珠子都要崩你脸上了,您是半点儿不着急啊?”薛邳刚飙车过来,推门进来。 “什么算盘?” 苏荔夏浑不在意地嘴里叼着雪茄,翘着二郎腿看着楼下的秀。 “狸猫换太子啊!你就是那个太子,他们想找的那个‘真’少爷就是那狸猫!”薛邳振振有词地走过去,挡住他的视线。 “那又怎样?”苏荔夏淡淡地挑眉,不以为意。 “那又怎样?!你堂堂苏家太子爷,苏山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们就凭几份不知真假的亲子鉴定,就要把你打成假少爷,踹出苏家了,你还说那又怎样?!”薛邳恨铁不成钢地说。 苏荔夏挑眉,瞥他一眼:“苏山集团是联邦整个医疗行业的鳌头,那么多顶尖专业设备出的鉴定,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说不定我还真不是苏家的种呢?” 薛邳哑言,想到苏山集团董事长,那位位高权重,叱咤联邦多年的铁腕人物,内心也有点不太相信,真有人能在这位眼底下搞这么拙劣的把戏。 除非是……他同时抬眼,有些难言地看向苏荔夏。 他是苏荔夏的发小,对苏家那混乱的豪门关系了如指掌。 苏荔夏的母亲是苏山集团的千金,父亲则是苏董事长的得意门生入赘苏家。再后来,苏母因一场车祸去世,苏父却在后来爱上了自己的一个男患者,并为他“封刀”,转而进入苏山集团管理层,更讽刺的是,没多久,那个男患者后来还当上了老苏董身边的总特助。 这次真假少爷的局,明显就是这俩狗男男狼狈为奸特地给苏荔夏设的局! “不可能!你不是也有线人在调查那两份亲子鉴定了吗?结果怎么样?”薛邳着急追问。 “嗯,结果出来了。”苏荔夏闭上眼,懒懒地躺在靠椅上。 薛邳双眼一亮:“怎么说?” 苏荔夏:“真的。如果说是伪造的,那肯定是花了大代价,做得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薛邳:“……”他脸色一白,“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苏荔夏诧异地睁眼:“你是问我是真少爷?还是假少爷?” “废话!我当然是问那个亲子鉴定了!”薛邳是真为他兄弟着急,看他还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憋气上火。 苏荔夏挑眉:“那你觉得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薛邳迟疑两秒:“……真、真的吧?真的!肯定是真的!” 苏荔夏乐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线人找到了国外一份被秘密删除的伪装亲子鉴定记录。你说我是不是真的?” 薛邳闻言松口气,随即想起什么,又忙问: “既然如此,你干嘛还闹什么离家出走从苏家搬出来,住到这乌烟瘴气的白邬公馆?” 哪知那太子爷却笑而不答,反倒拿着平板随手勾了几个男模的图片。 勾完,他随意地抬了抬眼示意他往外看,“……你看门口站着的那个怎么样?” “门口?” 薛邳被他这话打岔开,抬眼细看了眼,包厢外黑白制服的服务生站得笔直,长得挺冷的,眉眼低垂,身上有种和这地方格格不入的疏离感,看着就不像楼下那些会来事儿的模子,寡淡得很。 “……真还挺帅的。啧啧,不愧是在贵宾包厢干活的,气质都甩楼下一群搔首弄姿的一大截。”薛邳挑了挑眉,“不过在这种地方不当模子当服务生,应该不营业吧?” 苏荔夏唇边含着雪茄晃着,懒散地笑:“不营业有不营业的办法。” 薛邳诧异,随口开玩笑:“怎么,你还想包养人家?” 苏荔夏笑了:“不行吗?” 薛邳无奈:“行啊,当然行。可你现在是搞这个的时候吗?你别忘了苏家就快把那个狸猫找来了……”他恨铁不成钢地凑近暗示,“你要真这么不上心,等到时候你爷爷往外一公布,就算是假的也能成真!” 苏荔夏闻言,不紧不慢地微抬下巴指着玻璃门外那人: “这就是那个狸猫。” “狸……什么?!”薛邳脑子转了一圈,吓一大跳,“不是,真的假的?苏家还没把人找回去你就先找到了?诶……等等,你这是想干嘛?” 苏荔夏哂笑,给他一个不可言说的眼神,在对方惊呆的目光中,懒洋洋地又抽了口雪茄,双手一撑往后靠着,仰头寐着眸子缓缓吹出一口缥缈的白雾。 纸醉金迷,又睥睨一切。 薛邳都看呆了。 正好这时,苏荔夏刚点的几个男模在那狸猫,啊不是,是那服务生推门下走进来。这些人穿着公馆里时兴的服装,十几度的天气就穿得很清凉,上半身叮铃哐当的链子挂着,cos什么狐狸、兔子的都有,若隐若现地露出大片或粉白或小麦色的胸肌,腹肌还有人鱼线。 薛邳看得眼睛都直了。 苏荔夏招了一个男狐狸过来,看他屁股后面那条雪白的毛茸茸尾巴,一时没忍住,上手摸了一把,对方很敬业地哼了声,听得薛邳都脸红了。 苏荔夏反倒笑出了声,浑然不在意地从皮夹里抽了一沓钱塞在他胸口:“去叫刚才那服务生拿几瓶麦卡伦和达尔摩62过来。” 男模闻言眸光一亮,忙害羞地压下目光,柔声问:“是……算我的吗?” “行,算你的。”苏荔夏温柔地笑着伸手揉了把他头顶上的狐狸耳朵,“去吧。” 几百万的酒,提成都能有十几万。其他男模眼红得连忙往苏荔夏旁边靠,一个兔男心机地在那晃动他后面那个毛绒球。 苏荔夏却已然兴致缺缺,单手拄着下颌,将那根抽到还剩三分之一的雪茄放下。 他只抿了下有点微苦的嘴唇,旁边立即就有眼力见的,快步跑去打开包厢的冰箱,给他小心地端了一份维多利亚冰淇淋,上面缀着几颗荔枝,精致漂亮。 他献宝似地送上来: “少爷,酒还没来,先甜甜口?” 苏荔夏“嗯”了声,接过来放在面前没动。旁边的薛邳备受冷落,“哼”了一声,有只异域风的黑皮小狼狗连忙上道地凑过去笑着问:“哥,您也想来瓶达尔摩62或者冰淇淋?” 薛邳:“……” 到他这儿刷销量了是吧? 他言归正传,对那狸猫挠心挠肝地好奇,凑近苏荔夏小声追问:“少爷,别卖关子了,你找那……就那什么狸猫到底想干嘛?” 说狸猫狸猫到。 身形颀长挺拔的男生推着酒车走进来,眉眼压低,将酒一瓶瓶地放在桌上。他盯着翘在眼前的红底皮鞋上骨节凸起的脚踝,只冷静礼貌地问:“先生,需要帮您先开哪瓶?” “抬头说话。”苏荔夏低头盯着他,似笑非笑,发现他出去一趟耳朵上竟然架了一副黑框眼镜,乐了,“怎么戴上眼镜了?” “我近视,刚刚去酒窖找酒,隐形掉了。”男生声音沉闷地解释,闻言微抬起头来,对上苏荔夏含笑的目光,木然地再次垂眸,额前的碎发盖住眉眼和镜框,一身干净的男大气息。 苏荔夏微挑眉,俯下身去,十分自然地伸手摸上他的镜框。他察觉到男生因他的触碰僵硬了下,玩味地笑了下,下秒直接抬手将那副笨重的镜框往上一抬,手指不动声色地用力摁着他的额头,表面上却含着笑,看似温柔地打量着他的五官。 那男生本就蹲着,被他这股暗力往下压着,被迫仰颈抬头。 他面无表情地迎上对方打量的目光,实则暗中绷着一股向上抗衡的劲儿,像一头浑身背肌绷紧,蓄势待发的猎豹,不动声色地维持自己蹲姿的身体平衡。 苏荔夏感应到这股劲,借着上位者的优势,在心里冷笑一声,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对上他眼,慢悠悠地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沉默一秒,回:“我姓林。” 旁边的男狐狸看出点儿猫腻,狐假虎威地嗤笑了句:“少爷问的是你全名。” 苏荔夏笑而不语,骨节修长的食指划过他的太阳穴停住,懒洋洋地笑:“说啊。” “林烬森。” 男生回完,伸手要扶回眼镜,指尖恰好触到对方冰凉的手指。他当即要避开,却被对方食指勾住指尖缠上来。 而苏荔夏手上始终施着一份巧力,将人死死地摁在自己面前半蹲着。 “别动,我看看你。” 苏荔夏旁若无人地强行将人扣在自己小腿边单膝蹲着,盯着他的脸专注地看了好几秒,看得周围人大气不敢出。 连薛邳都有点麻了。 这少爷到底想干什么?! 短短十几秒。目光相触间,男生不卑不亢。 也算挺能沉得住气。 苏荔夏目光略移,看准自己左侧方桌上的那排好酒,手上冷不丁换了施力方向,伸手连带着林烬森的眼镜往前一推,看似轻飘飘的手擦着他脸侧推过去——松了手。 按照惯性,这小子蹲着身子重心不稳,刚刚那么跟他较劲儿,他再这往右一卸力,这冒牌货绝逼会闷头往左边的酒桌上一冲,撞上去摔个狗吃屎。 包厢里的众人眼见着那林烬森要摔出去,也登时吓一跳。 而这边苏荔夏心里正得意呢,嘴角微微上扬,哪知抬眼,看到对方只踉跄了一瞬不到,立即身形矫健地一转,借力散力,稳稳地就要绕过那排价值几百万的酒—— 苏荔夏当机立断,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左边这一排酒顺着他的方向全部推倒。 “哗啦啦啦啦——” 随着林烬森站稳的瞬间,数瓶红酒也应声砸在他脚边。 包厢内瞬间一片死寂。 林烬森站定,瞬间明白过来,抬眼看向罪魁祸首。

“哎呀,你把我的酒弄倒了。”苏荔夏犯事的那只手懒散地收回拄在自己下颌,厚着脸皮微笑着倒打一耙。 “不是我撞的。”林烬森看出对方眼底的戏谑,声音发沉。 苏荔夏被逗笑了,抬眼看了眼包厢里其他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你说不是你?你想耍赖呀?” 他不给对方再辩解的机会,直接抬手:“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林烬森直直地站着盯着他,没动。 苏荔夏直接抬手一指那只兔子:“来,你去叫,快点。” 包厢里气氛愈加僵硬,没人敢吭声。 而苏荔夏直接无视堵在他面前的林烬森,招呼薛邳一块,站起来绕过一地狼藉,走到包厢另一侧落地窗下的沙发边坐下。 贵宾包厢下方,是一整座演艺大厅,此时热场节目刚刚结束,万众瞩目的秀场即将拉开帷幕。 苏荔夏翘着二郎腿看秀,神情淡淡,似笑非笑。薛邳看明白苏荔夏是想整整这狸猫了,姿态也放松下来,跟着坐到他旁边来,坐等好戏。 不到三分钟,白邬公馆贵宾包厢的经理就匆匆赶来,身后跟着那只清纯兔男。 苏荔夏坐在单人沙发上转过身来,看着那经理,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们的服务生把我的酒弄倒了。” 那人精一样的经理刚进门几秒,就迅速扫清楚了情况,当即奴颜媚骨地道歉,“这位贵客,实在是抱歉,您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 他说完转身,立即横眉冷对地刺向林烬森:“小林,你看看你把客人气得,笨手笨脚的,还不赶紧过来给客人道歉!” “不是我撞的,可以调监控。”林烬森面沉如水,冷冷盯着苏荔夏。 “路上小兔都跟我说清楚了,当时就你一个人在酒桌边上脚没站稳撞过去,不是你撞的是谁?你还想调监控?你知不知道贵宾包厢根本没监控!”经理语气逐渐尖酸刻薄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还能冤枉了你?想赖账就直说!” 林烬森目光如刃,始终看着那男人:“好,我赔,多少钱,从我工资里扣吧。” 那经理一听,忍不住笑了,随手指着地上一个破酒瓶说:“你赔?你拿什么赔?你知道就光这瓶达尔摩62多少钱吗?就你那点工资你赔个屁!你脱光了到下面台上扭着卖都赚不回来个零头!你怎么赔?” 这经理叉着腰,骂得口干舌燥,又转过身来背对着苏荔夏,不忘奉承一下贵客:“就你这种东西,能到这里来服务少爷都是你的荣幸,你得学会感恩!” 林烬森听到这儿,脸色渐沉,抿了抿薄唇。 而那经理却如条鱼似的,骂完他,立刻麻溜地滑到苏荔夏身边,腆着脸看似是在求情,实则是在试探:“那少爷您看他就一破穷学生,赔也赔不起,要不咱们换种方式赔呢?” 苏荔夏闻言心里“嚯”了一声,眉梢微挑,没想到这老油条还真挺上道,也不知道在这白邬公馆里拉了多少皮条。 他随意地抬眼,佯作不耐烦地打量了一下林烬森,比起刚刚近距离抬着他的镜框盯着他看那次,更像是打量一件商品。 他伸出食指随意地一下两下,敲打着沙发扶手: “他这个脸……看着像我一个故人。” 半晌,懒散地说了句: “算了,就他吧。” 那经理瞬间就懂了,转头笑呵呵伸手拍着林烬森的肩,推着他往前:“小林,你还不快感谢少爷,人家给了你一个机会!” 林烬森被他推得偏了下身子,皱眉:“什么意思?” 苏荔夏哼笑了声,侧转过身去,抬眼继续看下面的男模秀,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 那经理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向林烬森,有些无语:“让你伺候少爷,是你祖上烧高香了,你懂吗?快点去,先跟少爷道个歉,再谢谢少爷。” 林烬森这下彻底听明白了,一口拒绝:“想都别想。” 苏荔夏闻言转过半个身来,站起身朝他走过来:“怎么?你还清高上了?” “看来是嫌钱少了,也是,那几百万的酒都摔成片了。”他走过来,红底皮鞋踩得脚下的碎片嘎吱响,抬眼对上林烬森的视线,“那这样好了,除了你欠我的这些外,我每个月再给你五十万?” 林烬森冷笑了声,看苏荔夏的眼神像在看傻子。而包厢里数个男模听到这个数,隐隐意动。 “一百万?” “三百万?” 一个月三百万?!这下不止那经理还有一众男模们不敢相信,连薛邳都眼神微动,皱眉抬眼看过来。 “还不愿意?”苏荔夏含着笑,凑近林烬森,“那……三千万?” “嘶——”包厢里其他人异口同声地倒吸一口冷气。 薛邳疯狂地给苏荔夏使眼色——少爷!你疯啦?! 2. 替身 三千万。 林烬森与苏荔夏四目相对,听到这个数字,眼神瞬间变了。 阴森森的,有些骇人。 苏荔夏一愣,心里有点发毛,状似随意地转身坐回了一开始的卡座前,端起那杯有些化了的冰淇淋,舀了一勺塞嘴里。 林烬森垂眸,掩去神情,语气却掷地有声:“不用,砸碎的酒我会赚钱赔你。” 苏荔夏被逗乐了:“……赚钱?等你赚到钱,我要等到猴年马月?” 林烬森听到他笑,抬眼瞥了一眼,冷声说:“我一定会还你。我现在接兼职做项目,一次活有几万。很快就能……” “打住。”苏荔夏懒得听他废话,“几万?你在逗我呢?你脚下这些踩着的起码三百万了吧。你接活也好,做项目也行……不要时间?” 他嗤笑了声,挑眉:“我的时间不是钱?” 林烬森顿了下,脸色很难看:“我可以给你算利息。” 苏荔夏懒得跟他掰扯:“既然你赔不起,那咱们就报警吧。我相信联邦警署的警察会有办法的。” 这话一出,那经理就知道不好,连忙上前一把拉过林烬森到旁边,小声劝道:“小林,你别倔了,这么多的钱真要报了警,你就得立案了!这是要背案底的!” “再说了,能在这儿一晚上消费几千万的少爷,你是惹不起的。你要跟他对着干的话,以后你别想混下去了。闹大了,在联邦征信上有了黑名单,你会寸步难行!更别说干什么兼职了,没人敢再要你。什么大学、人生都得跟着玩完。” “……” 林烬森似被他提到了点子上,想到了什么,瞬间冷静下来。 “好。”林烬森抬眼盯着苏荔夏,包厢内瞬间安静。 他抬眼冷冷地盯着苏荔夏,说:“我答应你。当替身,可以。但不能做……那种事,我是直男。” 苏荔夏一听有点不耐烦了:“一个月我给你三千万,就这你还给我提条件?你当你小白花呢?” 他单手用勺子搅了搅化了大半的冰淇淋,冷笑:“这么不情不愿的,行,少爷我改主意了。” 他盯着林烬森,抬手就把那份冰淇淋倒了下去,里面那颗奶油做的荔枝球正好砸在他的鞋尖上挂着。 “你舔鞋吧。” “舔一口五十万。舔干净了,那些酒钱就一笔勾销。”他嘴唇微勾,嚣张又挑衅地盯着林烬森。 林烬森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捏紧了拳头,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你有本事就弄死我。” 这话一出,不少人看林烬森的眼神都变了。 薛邳看到剑拔弩张的两人,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生怕两人打起来。 这时,苏荔夏却冷笑一声,转头吊儿郎当地喊了句:“经理!怎么回事啊?你们这白邬公馆可真没劲!那我看还是报警吧。” 那经理一听,就知道这位爷是真不好惹,林烬森这下是真惹到大人物了。 他连忙赔笑着走出来,熟练地哐当跪下去,双手趴地,惟妙惟肖地学着哈巴狗一样,扎到玻璃渣了也只敢忍着,抬头谄媚地笑: “少爷,你看我给你舔行不行?” 苏荔夏:“……” 林烬森一怔,眉头紧蹙。 苏荔夏看到他掌心都扎出血了,一副惨样,有点看不下去:“不是,你凭什么替他?” 那经理一看有戏,忙麻利地爬到苏荔夏脚边,抬头谄媚地笑:“我舔也是一样的,我替他舔,少爷你要觉得我舔得好,您就消消气,别跟他这蠢东西一般见识。” 苏荔夏:“……”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见着这经理低下头要伸出舌头朝他鞋子舔上来。 再看他双手、双膝上还跪着碎玻璃渣,膝行着爬过来,愣是跪出不少血来,脸上还笑得那么没脸没皮的,瞬间浑身不得劲了,什么话就像卡在嗓子里一样。 “不是……你……你等等!”他忙不迭地抬脚躲避,侧身往沙发上逃。 ……不是,你不要过来啊! 幸好那林烬森突然上前,铁钳一样的手臂,一把将血赤糊拉的经理从地上拽起来。 “别跪,更别舔。” 苏荔夏瞬间松了口气,抬眼撞上林烬森那一眼看人渣似的眼神。 “……” 他忽然有点坐不住了,眼神躲闪着看向一边,又对上他发小薛邳一眼“看看,玩脱了吧”的眼神。 他再瞥了眼那经理那又怂又可怜的模样,真有点于心不忍了。 他偏过身去,佯装随意地蹬脚把皮鞋一踢,赤着脚侧身窝在沙发里,低声抱怨着:“切……真tm没劲。” 他随手指了个躲在后面的那个兔男:“来,你帮我把鞋丢垃圾桶去。” 结果那兔男郎胆子挺小,反倒是战战兢兢地抽了纸巾过来,小心地把那双皮鞋擦干净了。 苏荔夏也没出声阻止他,等他擦干净了,这才又调整了个姿势,懒懒地只靠在沙发上,又看了眼林烬森,说: “那我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你了。”他伸手从桌上摸出雪茄盒,抽出一根来,点燃,“按你的条件可以,来,这支抽了。” 苏荔夏抬眼看着他:“抽了我就答应你。” 林烬森盯着那支雪茄,眉头紧锁——他在白邬公馆上班,见过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荔夏见他这样,挑眉,直接含进嘴里:“你怕有毒啊,那我抽给你看。” 他抽了一口,拿出来,吹了一口烟,耸肩笑着,示意自己一点儿事没有。 林烬森盯着他看了几秒,上前伸手接过他那根雪茄,学着他的模样,含进嘴里。忽然意识到这是刚刚他过过嘴的地方,再抬头,看到苏荔夏小人得志的表情时,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 第一次抽烟,还是雪茄,他一直谨慎地盯着对方,忽然看到对方古怪笑了下。 这一笑让他莫名怔住,条件反射地后退,含着雪茄的口腔猛地一缩,下意识吸入一口烟气,辛辣苦涩直冲咽喉,呛得他浑身发颤,几乎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这恶趣味的少爷成功捉弄到人,笑得前仰后合。 他笑得肩膀直抖,“没抽过烟吗?反应这么大。” 林烬森狼狈地抬眼望他,脚边是刚刚呛咳掉在地上的那根雪茄。 那眼神似要吃人一样,藏锋在镜片后。 那经理眼见成了,当即功成身退地下去疗伤,顺便派了新的服务员悄无声息地进来换了一批新酒,并让眼疾手快的保洁进去,处理地上的一片狼藉。 苏荔夏边姿态悠闲地抬脚让位,边看着站在那儿的林烬森。 “……你和他真是太像了,”连个正经初恋都没有的花花公子张口就胡诌,“所以你放心,今天就是开个玩笑,以后我可不会欺负你。好不容易找到个替身,我舍不得你。” ……我 舍不得你。 林烬森一怔,抬眼看他。 而薛邳一声不吭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新酒才喝上,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 还替身?替哪儿门子的身? 别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他苏少爷吗?一天天的花名在外,漂亮的男男女女来者不拒,整得跟联邦炮王似的,实则跟打工人玩游戏似的,拥有即谈过,性冷淡得要命,一点世俗的欲.望都没有。 也就爱玩点极限运动飚点肾上腺素了,否则薛邳都怀疑他平时笑呵呵披着的漂亮皮囊里是副半死不活的骷髅架子。 红粉骷髅本人见林烬森半天不吭声,就当他答应了。忽然察觉到这人突然有点过分安静了,抬眼望了眼。 一看吓一跳,这大黑眼镜框都挡不住那明显发烫发红的脸,站他跟前,心跳快不快不知道,呼吸明显急促了。 他迟疑了下,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突然上前一把拽开他的衣领,看到一片红疹,脸都沉了:“你也对什么过敏?” 这话一出,原本还没多想的薛邳突然联想到什么,偏偏刚刚那林烬森就恰好吸了那口雪茄,顿时眼神惊悚地抬眼看了眼苏荔夏,一颗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眼神又小心地瞥了眼还站在那林烬森,这人简直就是苏家给苏荔夏量身定制的地雷。 “我……没有。”林烬森被他触碰过的皮肤一激灵,跟火燎过似的,立即伸手挣开苏荔夏的手,沉着呼吸往后退,下意识藏着身体。 “没有?是不是第一次你不知道?”苏荔夏心里陡然烦躁起来,下意识摸出雪茄盒要点上,又忍住,指节无意识地发白,太阳穴突突地跳,只有烟草能按住那股随时会碎掉的焦躁。 包厢里的气氛因为这位爷急转直下,没人敢触这霉头。 “真的,没有。”林烬森嘴上这么说,心跳却失控般狂飙,体内翻涌着陌生的燥热,皮肤泛起刺痒,一股难以言说的异常感炸开,他难堪地绷紧脊背,迅速转过身去。 什么过敏,明明是刚刚那口雪茄。正好包厢外一楼演艺大厅的表演正趋火热,从他们这个包厢往外视角看去,画面一度让人血脉偾张。 “我……”林烬森感觉人在发烫,浑身肌肉僵硬,意识混乱,许久找回自己发紧的嗓音,“我……能用一下洗手间吗?” 苏荔夏一愣,“确定不是去医院?” 侧身背对着他的林烬森咬牙:“确定。” 苏荔夏不放心,发消息给他的私人医生。 [生而有钱,我很抱歉:有人抽了口我那雪茄,看样子轻度过敏了,跟中招似的,有事吗兄弟?] [红与黑:一口?那没事了,那人身体挺好啊,一口就干激素失衡了,身体以为激素不足,疯狂代偿风分泌而已。实际效果和中招没两样,代谢掉就好了。] [红与黑:啧啧,学到了,还能这么玩。少爷玩得真花。] 苏荔夏臭着脸关了手机,随即又感到好笑,他眼神扫了下林烬森那儿,表情松弛下来似笑非笑: “啧,处男吧?才抽一口,就这么精神,这得硬得跟钻石似的了吧?” 林烬森攥了攥拳头:“……” 苏荔夏乐不开支,连带着刚刚一屋子大气不敢喘的人,也骤然解封跟着哄笑开来。担心半天的薛邳听到这话都没脾气了。 “去吧,别等会儿粉钻成紫钻了。”苏荔夏又咬上了根雪茄,笑着打趣。 “……” 3. 调戏 在打趣声中,林烬森冲进了贵宾包厢的豪华盥洗室,迅速反手锁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嬉笑喧嚣。 他双手撑在冰凉的洗手台上,抬头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红得不正常,一路红到脖颈,一副即将发.情的狗模样。 燥热的痒意似蚂蚁般爬遍他的血管。 他厌恶这样失控的自己,从身上掏出把折叠匕首展开,低头毫不犹豫地用刀刃在掌心割下一刀。 滴答。滴答。滴答。 掌心的血滴落在地。他收了刀,绷紧了下颌,感觉疼痛短暂地压住了那股燥意。 几分钟后。血放了不少,效果却差强人意。 林烬森深吸一口气,放弃用这个方法,转身在洗手台上找到一条被随意丢在那儿的领带。 他犹豫了下,还是迅速拿来给自己简单包扎,打了个结。 做完这一切,林烬森转身背靠着浴室的墙,将滚烫的皮肤贴着冰凉的大理石瓷砖,眼前的眼镜也因逐渐急促的呼吸朦上一层白雾。 他脑神经隐隐抽痛,眩晕和胀痛席卷、侵蚀他的理智和身体。 他用力地将后脑勺往后撞了下。 痛,但没用。 立即往前一步摸到洗手台,摘了眼镜,打开水龙头,低头对着冷水猛冲了一把脸,再伸手捋了把脸上的水。他抬眼看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抬起双手狠狠拍了两边脸两下。 被套路了。 ……一步一步,都是算计。 林烬森心里的火就像燃气泄漏一样,瞬间溢满空荡荡的盥洗室,即将要到爆炸极限。而身体也不遑多让,浑身肌肉紧绷着,每一寸泛红的皮肤上毛细血管濒临静电,泛起要命的火花。 他颤抖着呼吸,几步上前,想打开花洒却发现根本没有开关,他摩挲着扭了下类似混水阀的螺旋,结果依旧没有水。 靠!靠!!靠!!! 他翻身仰头继续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陷入无尽的,翻涌的忍耐。 忍得快炸了的时候,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再次掏出刚刚那把匕首,对着盥洗室里冷白的光,低头看了眼自己那狗玩意儿,冰凉的触感快碰上的瞬间,门口传来敲门声,惊得他瞬间清醒。 “快半小时了,你什么情况?躲里面切钻呢?”苏荔夏不耐烦又损的声音隔着门板穿进来。 “……”林烬森木着脸,立即上前再次打开水龙头,迎头冲了把凉水。 他顶着湿漉漉的头,闭着眼闷声说:“抱歉,我暂时还出不去。” ……切你爹!!! 林烬森握着匕首对着门外那个侧身男人的阴影下方虚空索敌抬手来了一刀,然后卸力地往后靠,走到浴缸旁站着,冷着脸解开皮带扣。 …… 苏荔夏随口问了句,调转方向,换了个卫生间放水就走了回去。什么狐狸兔子小狼狗的,都让他连带着欲言又止的薛邳通通一起打发走了。 他独自一人脱了皮鞋赤着脚,靠在沙发靠背上,抬头随手对着空气叫了一声。 “9526,给我弄份替身协议出来,甲方……就叫夏离,乙方林烬森,半年,乙方以替身服务抵债三百万。” 一个一直静音待机,只有他小腿高的仿真Q版蓝发机器小人踩着电动平衡车从角落的待机舱滑出来: “少爷,这种合约是不受联邦法律保护的哦。而且你没有用真名。” 苏荔夏低头斜看它一眼,“再废话,把你丢回苏家看狗。” 9526的双眼瞬间变成一双拼豆版荷包眼动态闪动着,忙恭敬地往后滚了一步:“好的,少爷。已经将电子版协议发您手机了。” 他接收了电子协议,看了眼,挑刺地改了几个地方,改得9526的电子音都没脾气了,终于改回第一版。 苏荔夏问了嘴时间,一听又过去十多分钟,眉头紧皱:“这都得秃噜皮了吧?我就知道那个见钱眼开,只会泡男人的半吊子医学生靠不住。” 他冷着脸站起身来,再次走到盥洗室门口,伸脚踹了下门: “喂,你什么情况?我给你叫医生过来?” 林烬森闷着一层水雾的声音传出来:“……不用,我自己可以。” “呵?那就是不可以了?”苏荔夏拿出手机,“我叫医生。” 话音未落,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打开,上半身湿淋淋的人冷冷地望着他,下面衣服盖着……卧槽! 苏荔夏手机差点没拿稳,这哪是什么粉钻啊,这得是烧得通红的烧火棍了吧。 林烬森,林、烬、森……这名字里五个“木”,一个“火”,没白取。 叫什么林烬森啊,叫“烧火棍”得了。 “不用。”林烬森紧蹙的眉头上还沾了水珠,上半身湿透的衬衫黏在身上,若隐若现的,看着挺瘦竟然还有肌肉。 苏荔夏从善如流地收了手机,抬眼看他,脸上浮着古怪的笑:“那你要用什么?” “……”林烬森低头时,目光下意识盯着苏荔夏右锁骨上一颗痣,脑袋晕沉沉的,张口嗓子发紧,像被火星子燎过原一般,荒野遍地。 苏荔夏才发现对方比他这个一米八几的还要高几厘米,微抬眼看着他,滴着水凌乱的黑发,摘掉眼镜后有些失焦的,怔怔盯着他的眸子,再往下瞥到那双殷红的,湿漉漉的薄唇。 看着挺聪明的,这会儿却跟智商掉线一样,问了话也半天不吭声。 “问你呢,林烬森。” 对方突然僵硬地转身,背对着他往里走:“你…你先走吧。” “走什么走?”苏荔夏蹙眉,“我住这儿。” 对方跟短路的AI机器人似的,闷头往里走,完全跟听不到他说话似的。 “林烬森!”他火大地又叫了他一声。 发现那人竟然走到洗手台那,重新摸回眼镜戴上,然后开始穿外套拉裤子,耳根子已经烧到脖颈了:“那我走。” 原来听见了啊。 这是强自镇定呢。 “不是,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给我耍上脾气了。”苏荔夏伸手摁住他穿裤子的手,哼笑地低头看了眼,“你是不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你就这么大喇喇地走出去,也不怕被外面玩疯了的直接压墙上玩?” 林烬森蹙眉:“不可能。”说上否认,脸上却罕见地出现一丝怀疑。 苏荔夏被他这表情逗得乐不可支,上前一步,直接低头就凑近他的唇,近得都能察觉到林烬森骤然停滞的呼吸。 近得像要吻上去。 林烬森条件反射地扭头避开,本来只想逗逗他的苏荔夏,当即不悦地瞥了一眼,似笑非笑。 “这不挺轻而易举的吗?啧。” 林烬森陡然僵住,脸色变得很难看,迅速攥紧他的手,垂眼冷冷地警告他。 苏荔夏眼里含笑,一点儿没把他 的眼神当回事儿,即便被他死死攥住了手,眼底的笑依旧挑衅得不行。 他故意凑近他,低笑着说:“此情此景,我想作诗一首。” “……”林烬森看着他黑亮含笑的眸子,被人攥着的烧火棍跳动了下。 苏荔夏略微诧异,随即嘴角微勾,本就悦耳的嗓音压低: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索开。” 林烬森一怔,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就听到他的声音像小钩子一样钻到他耳朵里:“你就是那‘火树’,我就是那‘银花’,说不定等会儿,你哪哪儿都可通行,铁锁全开任我去……” 这话太有暗喻和画面感,林烬森本来现在身体就格外敏感,这会儿瞬间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下流话,顿觉又气又恼,强忍着身体反应,抬眼死死盯着他,咬牙: “你到底给我抽了什么?” “好东西呀。”苏荔夏打蛇随棍上,又添了一把火,挑眉笑着:“你说会是什么?” 林烬森俊脸顿时黑下来,反手攥住他的手:“解药。” 苏荔夏知道他想歪了,准备将计就计,焉坏地笑:“这玩意儿哪有解药啊。睡一觉的事。” “再说,我这不是亲自给你舒服了吗?要不是你长得像他?可没这待遇。”他临时想起来这个替身戏码,刻意嘴欠提了句。 林烬森猛地抬头,眼神黑黢黢地望着他,眼镜后的眸子里摇曳着幽暗的火。 苏荔夏看得一怔,手上下意识用了力。 林烬森猝不及防闷哼了声,已经无法阻止,慢慢地,他仰着头,滚动的喉结对着苏荔夏的脸。 很快,林烬森眼镜前再次蒙上一层白雾,身体下意识随着苏荔夏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往前,反反复复,前进后退,越过他心里那条绷紧的直男分界线。 苏荔夏其实没怎么陷进情.欲里,他只在热雾中,含笑的眸子渐渐冷淡下来,平静地观察着,看着林烬森每个神情细节,看着他压抑地闷哼着,又笨拙地像个木头一样横冲直撞。 真实、滚烫又鲜活,和他南辕北辙,天差地别。 苏荔夏指尖微湿,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真用手帮他弄了,心底掠过一丝讶异。 “看你挺爽的,要不要来真的?”他随问,嘴角依旧含着笑。 “……”林烬森只戴着副蒙上白雾的眼镜,尤嫌不够,闭上眼,仰头偏过头去,浑身都透着郁闷,半晌,沙哑的嗓子问,“你也抽了那烟,你怎么没事?” 苏荔夏闻言笑眯眯地说:“抽多了,没感觉了呗。不像你,敏感的处男。” “……” 苏荔夏才说完,发现烧火棍又敏感了。 他无语地上前,腾出一只手去,随意一拨弄花洒开关,头顶瞬间洒下来一大片刺骨的冷水,迎头浇在林烬森头上。 苏荔夏伤敌八百,自损三千,一身十八万八的西装,当场直接报废了。 林烬森眼镜上的白雾被冷水冲刷掉,视线渐渐清晰,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苏荔夏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上前一把将林烬森摁在墙上,挤着他的眼镜,强吻上他的唇。 林烬森瞬间僵住,随即抬眼,看到对方故意伸出舌尖舔了圈唇瓣,狡黠一笑: “契约成立,即可生效。” “林烬森,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林烬森怔在原地,唇瓣有些刺痛、发麻,而潜意识告诉他,为时已晚。 4. 他像荔枝 苏荔夏想乘胜追击,再来一口。 哪知对方偏头躲闪——“哐当”一下,他鼻梁直接撞上那眼镜框坚硬的拐角。 “嘶——!” 他倒抽口气,当即有点儿恼了,“你他妈干这事的时候,能把你那破眼镜给摘了吗?” “……干这事?”林烬森眉头紧皱,绷紧了俊脸,嗓子有点哑,“……不需要。” 苏荔夏见他这窘迫样,乐了:“不需要?” 他声音玩味起来,“怎么,现在你是少爷?” 林烬森瞬间变成湿木头,不吭声了。 苏荔夏空出来的左手,直接上手捏住他的眼镜框往上一摘,抬手就要往后丢,然而一只手突然伸过来隔着那副眼镜抓住他的手,衬衫淋湿的手臂又长又有劲儿。 他握着他下面,林烬森就高举着手在上面和他的手battle。 苏荔夏低头,看到黑发湿淋淋的林烬森,皱眉。 “别丢,我不想重配一副。”林烬森沉默了几秒,说。 “……这么金贵?”苏荔夏莫名觉得他挺逗,松了手,“那你塞我西装口袋里,十几万的衣服给你当眼镜盒。” 林烬森抿唇,伸手拿回眼镜,绕到苏荔夏身前,摸索着塞进他的口袋里揣着。那口袋太浅,只能斜着塞一半,一半在里面,一半在外面淋雨,随着苏荔夏的动作一颠一颠地,随时可以会逃出来。 他不放心地伸手摁在他口袋那,骨节分明的手在冷水下湿滑地摩挲在苏荔夏腰窝的地方,始终在一个欲触未触的地方,偶尔掌心贴上去,又被对方晃开。 摘了眼镜的林烬森视线一开始模糊,又慢慢聚焦。 他在这冰冷的,潮热的狭窄空间里,目光无意扫过苏荔夏早就解开的衬衫领扣,细密的水丝打湿,一条用数颗小绿钻镶嵌成荔枝形状的吊坠,穿在银链上,随着晃动而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唯有荔枝梗上若隐若现的一点红。 盯得久了,他才反应过来,那点儿红不是什么血钻,是苏荔夏锁骨上的一颗小痣。 “手别在我腰那儿要蹭不蹭,痒。”苏荔夏不悦伸手拍开他的手,接着顺手关了花洒,抬眼看他一眼,“淋湿了黏身上怪难受的。” 林烬森沉默了几秒。 苏荔夏笑出了声:“你这眼力见是怎么混到贵宾包厢的?难道就靠脸?” “……” 林烬森深吸一口气,无言地抬眸轻瞥他一眼,似是很不情愿地主动伸手上前伺候,帮他脱那件被水打湿的西装。 他拽着苏荔夏左手袖子,在对方勉强配合伸手下扯出去,动作略大,里面吸饱水了的白衬衫严丝合缝地紧贴在胸口,奶白的,泛着水光,像是被他剥开坚硬苦涩的荔枝壳,里面绵密紧实,莹润透亮。 苏荔夏停下来,伸手示意他脱另一只袖子,这人却明显眼神失焦了瞬。他干脆自己扯了另一只袖子往林烬森旁边的浴缸丢过去挂着。 脱离的掌心让林烬森忽然中断,懵了一瞬,很快又被另一只微凉的掌心覆上,他颤抖了下,低垂的黑发遮着眸子往某个点看着。 …… 林烬森别开眼抬起头来,有些压抑地喘着,嗓子发干地提醒:“可以了,你……你让开。” 苏荔夏挑了下眉,知道他快到了,忍着酸胀的手,继续使坏儿,就想看这个装货失控狼狈的模样,胸前的荔枝吊坠好几次砸在林烬森身上。 林烬森沉着脸猛地转身撤离,新鲜高温发酵的希腊酸奶全飙在苏荔夏那件定制西装上了。 “……就算全球tt涨价,用十八万八的你也是头一份。”苏荔夏拐着弯地阴阳怪气。 林烬森:“……我会洗干净还你,连这领带一起。” “洗什么洗啊,这种羊绒和丝绸面料碰……”苏荔夏反应极快地把后面那个“水”字给吞了,意识到自己根本怪不上人家,衣服早之前就被自己淋毁了。他咳咳两声,“反正我不要了,随便你。” 林烬森以为他是嫌他脏,闷头去翻找西装口袋里的眼镜,用打湿的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 “我会给你洗的,要不要是你的事。还有刚刚……谢谢。”他说完,开始一声不吭地穿衣服裤子。 火热的气氛斗转急下,苏荔夏被对方情绪感染,莫名地憋屈,反应过来他苏大少竟然是被个服务员甩脸子了,一时有点窝火。 他眼里淬着冷光,哼笑了声:“衣服都废了,还洗什么洗?反正你也欠我的,债多不压身,我给你打个折十八万,扣你账上就是了。按合约折合一下,再多陪我几天就是了。” 林烬森闻言抬眼,黑眸迸出火星子似的,盯着他,半晌开口:“不用打折,11.656,算你12天。” “……”苏荔夏被他唬住,愣了下,“你AI啊,算这么快。”他哼笑着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他那儿,“那你倒是说说,今晚上怎么算呢。” 林烬森梗了下,被他将了一军。 苏荔夏被他脸上那五彩纷呈的纠结表情给逗笑了。他乐不可支地朝他暧昧一笑: “你知道真正的钻石得怎么切割吗?” 他慢悠悠地说:“……得用另一颗钻石‘以硬碰硬’,切磨钻石时利用钻石较硬的方向去磨另一颗钻石较软的方向,只有钻石才能磨动钻石。” 林烬森:“……” 苏荔夏见他竟然黑了脸,又故意恶心他:“我就喜欢这么玩。两根碰一块,会很有感觉。” 林烬森:“你抽那么多雪茄都没反应,你确定和你前男友就可以?” 苏荔夏噎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随即眼神古怪地挑了挑:“……前男友?” 林烬森顿了下:“你说我长得像他的那个,不是吗?” “……放屁!”苏荔夏无语了,眯起眼来,快速找到了戏眼,顿觉站到了上风,“你个……替身,也配提他?” 林烬森脸色很难看,攥了攥身侧的手。 苏荔夏想到什么,更气得有些咄咄逼人起来:“还有你刚说那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行?!”他顿时嗓音都拔高了。 林烬森冷着脸反问,“你要行你抽那么多还没——” “那是对你没感觉!”苏荔夏冷笑着打断这个呆逼,语气又冲又硬,“今晚要不是因为你长得像他,我乐意在这费劲巴拉地给你手,还弄得我西装上全都是?” “因为我,长得像他?”林烬森一字一顿地盯着他。 “不然你以为你配?”苏荔夏薄情地瞥了他一眼,嗤笑。 林烬森:“……” 他黑着脸死死盯着他,心想:活该不行。 苏荔夏看他眼神不太对,气急败坏地追问:“你刚是在心里面骂我对不对?” 林烬森垂眼:“没有,客人。” “呵呵,这时候想起来我是你客人了?”苏荔夏简直被他气得牙痒痒。 他阴森森地盯着林烬森。 靠!这个傻逼冒牌货,我铁定得玩死你。 他转身伸手回洗手台上反复洗了两遍手,再掏出手机来,命令他:“把你手机拿过来加个ID,我把替身合同传给你,现在就给我签了。” 林烬森抿唇,从裤兜里摸出放水的二手机,拿过去,扫了对方的码,弹出来个界面。 【生而有钱,我很抱歉】 他一顿,捏紧手机,点了申请添加。 苏荔夏看到个【沙人】,面无表情了一秒,险些被这个中二的网名逗笑。 他的坏心情随之而去,转手给林烬森发了那份《替身协议》电子合同。 林烬森接收后打开,迅速且仔细地看过条款,愣了一下,这条款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无耻得多。 总结下来,其中三条最为不能忍。 一:甲方要求见面,乙方必须随叫随到。 二:乙方有且仅有拒绝发生关系的权利。除此之外,乙方必须完成甲方任何要求,包括但不限于模仿丙方(被替身者)。 三: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奖惩,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否则以欠款100倍支付违约金。 林烬森看完,脸都黑了。 三百万的100倍,不就是三个亿? “看好了吧,那签了吧。”苏荔夏懒洋洋地靠着门,一副等着他羊入虎口的架势。 林烬森深吸一口气,半年,也不过是半年零十二天而已。他拉到合约最后,看到了甲方的名字。 夏离。 夏离…… 他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确认自己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他敢肯定,这个夏离对他的厌恶与憎恨绝不是假的,总不能是因为他跟他的白月光长得太像了,让他爱而不得,因爱生恨? 他抬眼,看到苏荔夏身上的白衬衫领口还敞着,脖颈上挂着的荔枝吊坠遮住那颗若隐若现的红痣。他倚靠在门边上,歪着头看过来,神情懒恹恹的,红润的唇勾着抹薄情又冷淡的笑。 顶级皮相的浪荡男人,却自诩深情,玩起了替身戏码。 林烬森感觉那口被他无意吸入肺腑的雪茄,又悄无声息地窜上喉壁,与萦绕在鼻腔的那点儿荔枝香相撞,既辛又辣,既苦又甜,搅得他隐隐要再次失控,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想—— 要不是你长得像他? 要不是你长得像他。 也配提他? 也配提他。 舍不得你…… 舍不得你。 他冷着脸,抬头: “我也有一个要求,别再给我下那种药。” 苏荔夏一愣,玩味地笑了:“没问题。” 加上这条条款后,林烬森点开签名板,用手指龙飞凤舞地快速写下三个字。苏荔夏也同时打开合同,开始签名。 【林烬森】 【夏离】 反正用的也不是真名,两人同时在心里想道。 5. 你吃醋了? 林烬森收拾好从盥洗室出来时,早就回自己屋换洗了一身的苏荔夏正坐在刚刚外面沙发上那位置,捧着Andrew游戏机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听到动静,他抬眼,挑眉:“收拾好了?” “嗯。”林烬森一时还无法习惯和对方从客人和服务生到雇主和替身的关系。 苏荔夏:“有联邦驾照吗?” “有。” 话音刚落,一把车钥匙就被苏荔夏随手抛过来,他条件反射地接住:“那你自己开车回去。” “我不需要。”林烬森拒绝。 “哦。你哪个学校的?”苏荔夏似是没听到似的,突然问起来,“住校吗?” 林烬森蹙眉,发觉苏荔夏的思维总是这么跳脱,且我行我素,仿佛他的人生里就没有被拒绝的选项。但他还是回答了:“霍夫曼军事大学。不住校。” “行,把你课表发我一份。手机不要关机,给你车是为了让你能够随叫随到。否则你是要我每次见你,都等你倒一个小时地铁,再走半小时山路上半山腰的白邬公馆吗?”苏荔夏这么说着,手上操控着游戏人物接连爆掉敌方两个人头,头都没抬一下。 末了还不忘嘲讽一句,“还是说你要贴钱打车来见我?” 林烬森把车钥匙径直放在苏荔夏面前的青金石桌面上:“不,我没钱打车,更没钱加油付停车费。如果你要见我,我会跑着来。” 苏荔夏手一抖,被对面爆头了。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用一种看火星生物的眼神看向他,被逗笑了:“那你说说,现在已经夜里十一点半了,首都地铁也停运了吧。你没钱打车,难不成也跑回去?” 林烬森:“我是军校生,习惯夜跑加练。” 苏荔夏:“你住的地方离这多少公里?” “20公里。” 苏荔夏冷不丁被这个非人的数字吓到:“那来回岂不是得40公里?” 林烬森解释:“……我有钱坐地铁的。只有联邦地铁不运行的时候选择跑步。” “……”即便酷爱极限运动的苏荔夏也对跑步这种乏味无聊的运动感到无法理解,他有些懒得跟他扯,又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黑卡丢过去,“行了,车钥匙你拿着,要怎么用钱从里扣,随你用。” “我不需——” 苏荔夏就怕他还要拒绝,一晚上没完没了,直接搬出替身合约:“别忘了合同上的条款,你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否则算违约。” “……”林烬森想到那天价违约金,有点麻,沉默地收下银行卡和车钥匙。 苏荔夏看着他转身往门口走去,呼地松口气,忍耐了许久,取烟,叩开钢制打火机,火苗倏然亮起。 “夏离。”林烬森的声音陡然在面前响起,吓得苏荔夏拿火的手哆嗦了下,差点燎了下巴。 “……啊?哎,”反应过来的苏荔夏迅速关了火,抬眼有些无语地瞥他一眼,“又怎么了?” 林烬森借着反光的镜片掩饰情绪,可心底那点不甘还是冒了出来。 他冷嗤:“如果我和你那个故人完全南辕北辙,那你岂不是会很失望?” “失望?”苏荔夏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事儿,眼神微妙地瞥了眼眼前这人,瞬间明白过来,“怎么会呢?” 他用手指反复一开一盒地掀动火机盒,几秒间,已经想好了说辞,“我还没蠢到连正品还是赝品都分不出来。” 林烬森此刻才认识到什么叫“自取其辱”,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冷了些:“那何必找我?” 苏荔夏:“……” 他察觉到这个刚刚上任没几分钟的替身身上的怨气,眼神微妙地扫了一眼林烬森:“你吃醋了?” “……” 苏荔夏却乐了,起身笑着凑近林烬森的脸,“还是说,财帛动人心?今晚不想走了?” …… 林烬森抿了抿薄唇,镜框下的目光迸出一抹寒光,脸色都冷了几分,眼神下挑瞥到苏荔夏晃过来的荔枝吊坠,一点红闪过,说:“我只是不想你以什么ooc的由头,找我的茬。” “……”被说中心思的苏荔夏眉头一挑,“找你的茬?哈哈,就你这个榆木疙瘩,你以为我指望你多少?你能像他三分,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无奈地直摇头,耸肩一笑:“我找你,也就只图你这张脸罢了。你这性格内在和他南辕北辙,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总之除开脸以外,我也没什么兴趣了解你。” 苏荔夏哼笑着,伸手拍了拍林烬森的肩膀:“不过我毕竟在你身上花了三百多万,你就算再笨,我也会耐着性子好好调.教一下的。放心。” “……”林烬森皱眉,“那我要是学不会呢?” “学不会就扣钱呗,合约里写着了啊。”苏荔夏挑眉,微笑着与他对视。 “……”林烬森。 他就知道。 苏荔夏看他吃瘪的样子心情极好,眉梢微挑:“我看你那股劲儿还没过,脑子不太灵光,建议你找个代驾,省得路上出事。” “……” 林烬森拎着那件报废了的西装,下楼交了班,在更衣室里,一拳砸在衣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 之后,林烬森在员工浴室里冲了个澡,换上常服,把那件西装和染了血的领带一起叠了塞进包里,背上黑色斜挎包,转身从白邬公馆后门离开。 五月初,首都夜里接连下了几场夜雨,温度骤降到十度左右。林烬森穿着黑色卫衣,背着包跑入夜色,雷打不动的20公里夜跑训练,微寒的夜风吹得他更清醒了些。但以往20公里就能消耗掉所有多余的精力,今晚却要勉强得多。 终于跑回首都北部郊区一栋岁月风蚀后破败的老楼楼下,林烬森扶着膝盖微微喘气,抬手揩去额头的汗水,调整呼吸,抬脚走向中间单元门。 那里一楼被改造的门面被新的商户私自圈地外扩,在单元门外搭了棚子,摆上桌椅。去年就倒闭了两家火锅店,这个月新来的老板另辟蹊径,开了一家螺蛳鸭脚煲店,食客寥寥,路过总能闻到一股萦绕不散的臭味。 他抬脚上到三楼,开门的风带起楼道里粘贴的小广告。林烬森进门就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仰头喝下,还是很渴。 那个夏离到底给他抽的是什么?问他时明显顾左右而言他,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林烬森重新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狭窄的只能站一个大男人在里面的卫生间,上面是花洒,下面就是蹲坑。 老楼里管道老旧,和楼下的餐饮店公用同一条管道,时不时地反味上来。之前还总会有各种香辣火锅味,这一阵,螺蛳粉的味道很冲,厕所臭得名副其实。 林烬森皱着眉头,开着换气和狭窄的窗户,迅速冲了个澡,但通过夜跑压下去的燥意再次袭来,他郁闷地换衣服出来,回到卧室,拿了一包抽纸,锁上门。 凌晨三点,楼上的手搓麻将声哗啦啦到点响起,掩盖了他的动静。 他弄了半天,干巴巴的,什么感觉也没有。最后仰着头闭上眼,把手伸进被窝里,回想今晚的每个细节。 想到那条晃动在他面前的荔枝吊坠。 想到那一点殷红的小痣。 想到他蹲下身时,那人赤着的脚踝上勾勒的线条。 和男人慵懒地抽了一口雪茄后,微抬下巴,失焦的往他的方向望着,喉结滚动,徐徐地吹出一口朦胧的烟圈,漫不经心地穿过烟雾与他对视。 “我舍不得你。” “……”结束得猝不及防,林烬森呼吸抖了下,无力地枕着胳膊仰躺着,盯着天花板,内心隐隐有些麻。 床头充电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打断了他的思 绪。 苏荔夏不耐烦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来,直接摸过手机摁了。哪知没两秒,那手机又震了起来。 “9526!”苏荔夏不耐烦地喊了声,“接电话!” “好的,少爷~”9526愉快地从待机舱滑出来,信号接管的瞬间,悄悄躲远了些,接通电话,不敢吵他家少爷睡觉。 通讯频道里电流声低鸣,苏成荫清润低哑的声线漫过来,尾音压得极轻: “Lee。” 9526听出这是谁的声音,顿时不敢发声。 少爷害我! 半晌,9526才慢吞吞地发出电子音:“……您好,9526正在为机主代接中,少爷正在睡觉,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苏成荫那头沉默了一秒,说:“不管怎样,回国了回去看看你妈妈。” 9526:“好的,苏总,我会为您转告少爷……”它话没说完,对面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完全被忽视的9526再次叹气,机生不易。 它抬头用机械眼看到窗外,满院的紫藤花穗垂落,藤蔓缠绕一路从窗外蜿蜒到窗边,像一片摇曳朦胧的紫海。 而刚刚还在睡觉的少爷,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院外,抬手抚了一穗紫,风吹过,碎花纷纷,他松软的碎发拂过低垂的黑眸。 9526看着此情此景,忍不住高歌一首,发音奇怪的电子童音沉醉地唱出了粤语腔: “这纷纷灰花~ 这纷纷灰花已坠落~ 往日深情早已成空~ 这流水悠悠匆匆过~ 谁能将它片刻挽留~~~~” 苏荔夏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抬手捶它脑袋:“闭嘴,难听死了。” 9526“哎哟”一声,委屈地伸出两只小机械臂捂着脑袋:“可是人家想当AI界的大歌星!少爷,这是我的梦想啊!没有梦想的AI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哎哟!少爷你别捶啦!” 苏荔夏冷漠地低头瞥他一眼:“去叫餐。” 9526刚踩着滑轮要滚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显示屏上一双像素风星星眼眨了下:“少爷,苏总让我转告你回国了,就去看看夫人。” 手上搓着一穗紫藤花的苏荔夏闻言一怔,半晌,嗤笑了声:“呵,这是提醒我趁着还是苏家人,还能进苏家陵园,能多看一眼我妈一眼是一眼,是吗?” 9526:“……” 不过这倒提醒起苏荔夏,还有个他爹苏成荫找来的新儿子。 苏荔夏边吃早餐,边用手机翻着林烬森发过来的课表,翻完又重新翻了一遍之前只是草草看过的,那份林烬森的背调资料。 他意外发现,林烬森资料上显示,竟然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而且同样在他家苏山集团旗下的Suthen私立医院出生。他微挑眉,看来这出真假少爷的戏码,对方从细节上都准备得很充足。 他抬手就将这份资料放进粉碎机里搅碎。 9526滑过来,诧异地问:“少爷,怎么不看了?” 苏荔夏:“假的还看什么看。” 白邬公馆的清晨,寂静得像是繁华落尽的荒原。苏荔夏白天可没兴趣呆在这儿,他随手从抽屉里抓了把车钥匙。他刚回国,也就从自己一处私宅调了几辆车过来开。 他出门下楼,来到地下车库,坐上车,眼神无意扫到对面,忽然一顿——停在车库里,那辆银色跑车,正是他昨晚随手送给林烬森的那辆。 他挑了挑眉,改变了原本去拳击馆的想法,掉头去了霍尔曼大学。 正在靶场练特种狙击的林烬森忽然察觉到手环震动,抬手,接接收到几条消息。 【生而有钱,我很抱歉:霍尔曼靶场后面的树林。】 【生而有钱,我很抱歉:给你五分钟,跑过来。】 6. 喊哥哥 林烬森收到消息,低头看着手机微蹙了下眉,还是收起枪械,从室内训练场出来,按约往靶场后的方向走。 路上,暮春的风卷着细碎的樱瓣漫卷而来,漫天粉白里,他一怔,目光随着纷飞的樱花定在树下那人身上。 苏荔夏红棕调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墨镜随意架在发顶,露出精致桀骜的眉眼。灰调工装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做旧的印花内搭随性不羁,水洗蓝的微喇牛仔裤衬得身形挺拔又松弛。 漫天樱花簌簌落在他肩头、发梢,风掀起衣摆时,叠戴的细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一怔,他没有戴昨晚那条荔枝宝石挂坠。 不过他这样一身松散随意的街头穿搭,竟然也能进以严苛著称的霍尔曼军事大学。 他走过去。 “你怎么进来的?”林烬森问。 苏荔夏双手拢在身后,背靠着树,闻言歪头轻笑:“我说我来找男朋友。” “……”林烬森冷着脸,压下不悦,声音也冷淡了几分,“你找我什么事?” “你别忘了我们的合约,我找你还需要理由吗?” “……” 苏荔夏漫不经心地抬眼上下打量了下林烬森。霍尔曼的军制校服,以剪裁修身、细节精致著称。既帅气、威严还很有时尚感。主色调以原野灰、铁灰或墨绿色为主,冷色调与金属配饰形成鲜明对比,既有战场的冷酷感,又显沉稳干练。 连他戴着的军帽,帽檐锐利,帽顶弧线流畅,戴上后更显眉目深邃,气势凌厉了许多。 “不错,今天这身可比你昨晚那服务生制服帅多了。” “诶?你怎么不戴眼镜了?”苏荔夏故作疑惑,“不过你近视的话,你们学校体检是怎么给你过的?” “……”被拆穿的林烬森抿了抿薄唇,没有吭声。 那副又丑又黑的眼镜,本来就是为了必要时刻挡一下公馆里不怀好意的客人。 苏荔夏就喜欢看他吃瘪的模样,故意盯着他的黑眸长久且深深地看着,盯到他不自在地偏过他的目光时,就立即找茬,不悦地说: “脸别偏,偏了就不像他了。” “……”林烬森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来,冷嗤,“你怎么不干脆打印一张照片天天捧着看算了?” “你怎么知道我这么干过?”苏荔夏忍着笑,故作诧异。 “……”林烬森麻了。 “你哑巴啦?说话!”苏荔夏眉头轻蹙,不满他沉默的抗议。 “说什么?”林烬森瞥到一片花瓣落在他肩头,冷淡地问。 苏荔夏就喜欢看他这副不情不愿却不得不听他话的模样,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他,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呼吸都缠了上来。 林烬森一怔,随即看到他对自己隐秘地笑了下,听到他说: “就说——‘哥哥,我想你了。’” 他僵了下,鼻尖微动,眉头紧蹙着。这少爷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高级沐浴液,身上的香腌入味了似的,又极其飘忽,一旦凑近了就能嗅到,似有还无的钻进他鼻腔,味道就像昨晚那截要命的雪茄。 林烬森立即后退一步避开,下意识屏住呼吸,抬眼用眼神斥他:“同样的招数你还想来一次?” “什么?”苏荔夏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只以为他是脸皮薄喊不出口,不耐地催道:“喊呀。” 林烬森屈辱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哥哥,我想你了。” “诶~哥哥也想死你了。”苏荔夏戏弄对方的目的达成,心情更佳,“以后都得这么喊知道吗?” 他看着对方渐黑的表情,更是嘚瑟得想得寸进尺:“你要喊不惯,还能喊我‘夏哥哥’。” “……喊得惯。”林烬森憋着一股郁气,咬牙回道。 “那就好。”苏荔夏说着,伸手向前,“那牵我的手。” 林烬森皱眉:“这还在学校。” “在学校怎么了?你们学校的学生不能谈恋爱?”苏荔夏很混蛋地哼笑了下,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知道我这双手就光保价就几千万吗?给你小子牵,都是你赚了,你还不乐意?” 林烬森忍了忍,伸手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意外地发现,很凉。 苏荔夏本以为他会磨磨蹭蹭不乐意,自己好再刺他几句。哪知道他竟然直接上手。 苏荔夏忽然被温热的掌心覆住手背,愣了下,下意识想甩开,又逼着自己忍住了。 “你手怎么这么烫?那玩意儿跟烧火棍似的也就算了,手怎么也这么……”他有些不适被人这么抓住手背握着,想反客为主翻过掌心,却被林烬森攥紧了,狠狠压制住他的手腕,让他不得翻身。 “你干嘛?”他拧眉质问。 林烬森皮笑肉不笑,攥着他的手就往外走:“如你所愿,牵手。” 苏荔夏从前跟人谈,说白了不过是挂个男友的名号,随时丢张卡应付。很少,也厌恶和人接触。 昨晚那次帮他弄已经是意外,现在青天白日的,两人走在夹岸的樱花小道上,这么牵着手走,太纯情反倒让人不大自在起来。 “你要带我去哪?”苏荔夏没有挣脱那只手,否则弄得他好像怕他似的,憋着一口气任他牵着自己走。 “……”闷头攥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十米的林烬森,停下来回眸看他,“这要问你。” 苏荔夏看他这不知死活的模样,就很想挑衅一下,勾着手拽着他,往前靠近,眼神示意他:“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里最适合干什么?” 林烬森垂眼看他,又嗅到了荔枝香,他微仰头离他的脸远一些,不动声色地反问:“干什么?” 苏荔夏忽地踮脚凑近,在林烬森脸上快速亲了一口,随即立刻撤退远离,得意地眉飞色舞:“当然是偷香了。” 林烬森僵硬了一瞬,瞳孔骤然一缩,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他,下秒直接条件反射地攥紧那只从未松开的手,一把用力将偷香犯拽了回来,撞到他怀里。 “!”苏荔夏被撞懵了,右手被他拽得生疼,“你干嘛?” “你,违约。”林烬森厌恶地盯着他的唇,一字一顿地重音咬牙。 “违约?哈!”苏荔夏横眉冷对,跟听了什么笑话 似的,“我们合约定的是不做,可没说不能干点别的吧?” 林烬森呆住,瞬间反应过来对方在狡辩,钻合约漏洞。 这人简直厚颜无耻! 他们话音刚落,这樱花茂密的小树林附近,就传来了激烈的接吻声、水声,啧啧作响。 “……”就连刚刚开过玩笑的苏荔夏都感到尴尬起来。 偏偏那运动中的一人还忘情地喊着:“哥哥!凿我!凿、烂人家……” “@%#……哥哥法得你爽不爽?” “啊……啊……爽…爽死了,哥哥就是法王!&@%” 污言秽语往两人耳朵里钻。 饶是见多识广的苏荔夏想到自己刚刚还逼着人家喊自己“哥哥”,都有点羞耻得脚趾抓地。 林烬森也有些尴尬,但看到有人比他更尴尬,反倒淡定了些,忽然靠近下意识蜷起来不敢吭声的苏荔夏耳畔,低声问: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过了变声期的少年,嗓音清亮悦耳,还带着磁性,乍一下在耳边响起,酥麻麻的。 苏荔夏耳朵忽地发痒,往后一退,抬眼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颇有点埋怨地冷嗤:“说什么?反正你也不给我法克。” 林烬森闻言,眼神都阴沉了许多,垂眼盯着他,冷笑:“你那么喜欢,不如过去加入他们。” “……”苏荔夏瞬间被气笑了,他转身一把抓住林烬森的制服领子,凑近他的喉结,毫不客气地直接上牙咬上去! “唔——”林烬森痛得闷哼一声,用手一把拽开他,看到苏荔夏染了血的嘴唇上扬,盯着他笑。 “比起别人,我对你的身体更感兴趣。你不让我做,那我只能咬了。”苏荔夏伸出手指抹去唇角的血。 他抬眼看了眼林烬森的喉结,上面有个鲜血淋漓的血印子。 刚刚他被林烬森拽开时,还故意伸出舌尖舔了一口,明显感觉对方身体僵了一瞬。这把将回一军,苏荔夏愉悦地勾唇。 “疯子。”林烬森伸手捂着喉结,看到手上的血迹,眉头紧皱,看着咬了人还笑的苏荔夏,心底的厌恶更盛,“你简直就是疯子。” 苏荔夏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只伸手拽着他的衣领,转身就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外走去。 “以后你不许再喊我‘哥哥’。”他走在路上,想起刚刚,恶寒地警告。 林烬森被他拽得不得不低头,垂眼看着身前嚣张的人,那头棕红色的碎发上还沾着片樱花。 他眉头紧蹙,这花怎么尽往他身上落? “那我继续叫你‘夏离’。”林烬森说。 听着这个假名字,苏荔夏冷笑一声,转身单手猛地拽下他的头颅,抬头怼上去,漂亮的丹凤眼微眯: “……喊我‘少爷’。” 林烬森被迫垂眸,盯着这个色厉内荏的漂亮男人,眼中闪过轻嗤,薄唇翕张: “少爷。” 苏荔夏刚舒了一口气,又听到这个不安分的冒牌货,问他: “我替身的那位故人,也这么喊你吗?” 7. 亲我 苏荔夏一听就知道这冒牌货没憋好气,故意挑眉懒洋洋地说:“哦~他喊我‘宝贝’,你倒是提醒我了,来,喊一声听听?” “……”林烬森抬眼瞥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宝贝。” 硬邦邦的,毫无感情。 看他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可把苏荔夏给爽到了。他愉快地拍手:“那就这么定了,以后在外就喊我‘少爷’,我们两个人私下里,要喊我‘宝贝’,听懂了吗?” 林烬森:“……嗯。宝贝。” 苏荔夏一愣,随即眉梢微扬,心情极好地伸进口袋掏出把车钥匙丢过去。 “走吧,宝贝带你换个地方,别打扰人家小情侣恩爱。” 林烬森神情复杂地接过来,两人来到霍尔曼的停车场。 他看着这儿琳琅满目的豪车,微蹙眉,不知道苏荔夏开来的是哪一辆。 苏荔夏看出他的纠结,笑着探过身去,伸手握住他的手捏着车钥匙朝其中一辆黑色豪车摁了下。 林烬森感受到指甲上温热的力转瞬即逝。 “嘟——”的一声,车被解锁。 那人携着青涩中带甜的风,一个优雅地旋身就绕到了对面,拉开副驾先坐了进去。 林烬森上车,插钥匙,带上安全带,适应了这辆车的操作,将车开出停车场后,随即偏头问:“去哪?” 苏荔夏却好整以暇地拄着下巴侧头望他,散漫地微笑:“找个地方开个房吧。” 林烬森险些紧急刹车,眉头紧蹙地回头质问:“你还想违约?” 苏荔夏乐了:“怎么会?我只是不想像刚才那样被人打扰。” 林烬森抿唇:“我没带身份证。” 苏荔夏懒洋洋地轻笑了声,从善如流:“那好吧,那就去你家吧。” “……”林烬森咬紧牙关,“我家很小,还没有你在白邬公馆的一个套间浴室大。” “没事儿。我不介意。”苏荔夏微微一笑,目光流连到他锁骨上被他咬出来的血印,微眯了眯狭长的眸子,转过头,眼神淡淡地望着天边的晚霞。 “再小还能小得到哪儿去。他住的地方,也很小。” 他? 又是那个故人? 林烬森心情不佳,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将车开到自己家楼下那螺蛳粉飘香的露天停车场了。 “哇,什么味儿?你家楼下化粪池炸了?”苏荔夏被臭得皱眉。 林烬森冷着脸说:“那是一楼的螺蛳粉店,酸笋的味道,闻着臭吃着香。” “是吗?”苏荔夏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对这种食物闻所未闻,抱着怀疑态度,“你吃过?” 林烬森抿唇:“……吃过。刚开业的时候有活动。买一份送一份,还冻在我冰箱里。” “哦,都冻着呢,那肯定不好吃。”苏荔夏挑眉,打开车柜,摸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只露出一双被红棕发遮住一半的眼。 “没有,只是太辣了,我吃不习惯。”林烬森看他戴着口罩,眉头一皱,一把伸手拽住要下车的苏荔夏:“你嫌臭就别下去,我们换个地方。” 苏荔夏诧异地低头看他拽住自己的手,抬眼笑得意味深长:“我发现你似乎很不情愿我到你家。” “那我就去定了。” “下车。”他愉悦地挑起一边眉,“或者你求我。就说‘宝贝求求你~’。” “……”林烬森抬手就解了安全带,声音冷淡,“那下车吧。” “……”苏荔夏耸肩,转身推门下车,“没劲儿。” 他跟着林烬森进了单元门上楼,破旧的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和宣传单。扶梯上满是灰尘,环境看得苏荔夏直皱眉。 林烬森掏出钥匙,插到门锁里,扭动,开门,门板掀起的风吹得墙上的广告纸簌簌作响。 他进门让开,朝门外的少爷说:“进来吧。” “需要换鞋吗?”苏荔夏迟疑了下问。 “不用,没那么讲究。”林烬森每日疲于打工赚钱,租这个房子也不过是为了有个地方睡觉。 苏荔夏走进去,狭窄的过道,左边有个小客厅,右边有一间次卧,再往前有一间稍大一点的主卧,最前面是个小厨房,旁边应该是卫生间。 整套老房子小得可怜,可能不超过五十平。 真连他苏少爷家的浴室还小。 苏荔夏忽然觉得这种底层人为了钱想往上爬也是情有可原。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打他苏荔夏的主意。 他跟当自己家似的,很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摘了口罩。但其实楼下店里的味道依旧似有若无地飘上来。 他微蹙眉:“你这儿确实住的太差了,要不要搬到我那儿……” “不用。”林烬森一口回绝,心想:就楼下这人流量,可能没多久又会倒闭。 苏荔夏见他又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心里又像被刺挠一样不舒服。于是大爷似的坐着,朝他笑着招手: “先不说这个,继续我们之前在小树林里的事。” “……什么事?”林烬森被咬痛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下,声音发冷。 “亲我。”苏荔夏直白地看着他说。 林烬森直直地看着眼前一脸轻薄笑意的男人,相处不到两日,他似乎已经摸清了这人的脾气。与其逆着他给他找乐子,不如顺毛捋,让他找不出错处。 他走上前,看着大咧咧背靠着沙发的苏荔夏,想了想,伸出长臂撑在他脑袋后的靠背上,左腿跪在沙发上,右腿则下意识地顶在他□□分开。 苏荔夏原本大爷似的靠着,忽然被这么个无法忽视的大高个笼罩过来,脸色一变,没来由地感到不太对,隐隐生出一丝后悔来。 “诶等——” 林烬森直接低头擒住那张讲话很难听,但薄薄两片绯色的嘴唇。 苏荔夏陡然僵住,不敢相信之前还贞洁烈男百般抗拒的人竟然连拖延的借口都不找一下,直接就亲了上来。 林烬森也顿了下,垂眸看他。 好软。 还很润。 轻轻挤压一下,似乎就有水儿。 有些微苦的涩,又有点儿说不出来的清甜。 他还未动作,忽然就被身下的人张口凶狠地咬上来一口。跟荔枝成精似的,壳又硬又带刺。 “嘶——”林烬森唇上出了血,今天第二次见红,退后一步,皱眉低头看他,“你干什么?” 苏荔夏嘴上染了血,嘴唇微张,色厉内荏地掩饰了下自己的不自在,抬眼含笑看过去:“你跟个木头似的,接吻都不会,杵在我嘴上就不动,我这是教你。”< /p>“是吗?”林烬森持怀疑态度。 也是头一次接吻的苏荔夏作出一副十分老练的模样来,微抬着下巴,对着他说:“当然,你这吻技烂死了。跟他完全没法比。” 他? 又是他。 林烬森忽然觉得刚刚尝到的那点甜儿,变得又酸又涩,唇瓣上那点溢出的铁锈味完全压不住。 他面无表情地倾身靠近:“好,那再试一次,你教我。” “……”苏荔夏猝不及防地再次被冰凉的薄唇堵住嘴。 他的唇贴着他的,等了两秒,用眼神低眸询问:你怎么不咬了? 苏荔夏有点破防,还有点被气笑了。他还能被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木疙瘩比下去不成?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向前,揽住林烬森后脖颈上的皮肤,被烫得手抖了下,一把将人脑袋摁向自己,一抬头歪着头怼着他的唇亲上去。 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他张开嘴,含吮着林烬森的唇瓣,见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直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闭眼,不许看我!” 林烬森闭眼了,近距离他才发现这人睫毛又浓又密还很长。 苏荔夏含着胡乱吮了两下,脸已经隐隐有些发烫,牙齿和他的互相碰在一起。 林烬森下意识张嘴,他就干脆恶狠狠地伸舌头探进去,缠上对方有些木讷,无处安放的舌。 好湿。 好滑。 林烬森闭着眼,感官被数倍放大,和一个几乎只认识两天不到的男人,唇舌交缠,能感受到湿滑黏腻的液体在唇角勾连。 好奇怪。 竟然没那么反感。 苏荔夏垂眼看他,就这么呆愣愣地弯腰倾身给他亲。 寡淡得跟张白纸似的,一点儿不情动,也毫无波澜。 弄得好像是他极力讨好对方,还毫无成效似的。 苏荔夏心里有些恼了,一把伸手推开他:“木头一个,浪费我时间。” 林烬森往后微退一步,小腿撞到身后的茶几上。他嘴唇上还酥麻麻的,有种挥之不去的触感。垂眼,刚刚抱着他亲的人,现在很嫌弃地抽了一张桌上的纸巾,正在擦嘴。 他死死盯着他的动作,眉头紧蹙,冷着脸转身,去饮水机那拿杯子接了一杯冷水,仰头灌下。 冷静了许多。 他走回来。 “等下我弄点吃的就要去白邬兼职。”言下之意没空再陪他玩替身游戏。 苏荔夏也有些恼火,把擦嘴的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直接站起来就要走。 但他一想到这么一肚子气地离开,显得自己很窝囊。 于是转身挑眉,杀了个回马枪坐回沙发上,翘起双脚交叠着搭在茶几上,歪头说:“那给我也做一份,正好我饿了。” 林烬森低眸瞥他的脚一眼,问:“只有一点我包的冻馄饨你吃不吃?” 冻馄饨? 那不就是预制菜? 苏荔夏眉梢微动,故意做作地演了起来:“他就很会做饭,会记着我的喜好忌口,提前买好新鲜的食材现做给我吃。” 林烬森忍了忍,冷笑:“你这故人难不成是你家保姆?” “……” 苏荔夏无语地噎了下。 8. 调酒or调情or调戏 “你放屁!你……你个替身懂什么?”苏荔夏立即反应过来,迅速找回主场。 林烬森闻言,脸色冷淡下来,转身就从沙发旁边的冰箱里拿了冻好的馄饨,要从他身边走过去。 “……” 哟呵。 个替身还跟他甩上脸色来了。 苏荔夏越想越气,嗅到厨房里飘来鲜香的馄饨味儿,独自有些不争气地响了起来——他早上起来吃了那顿早午饭就再没碰过什么食物。 苏荔夏在心里暗骂这个没眼力见的狗东西。要换成别人,谁还不赶紧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活该他穷酸得连三百万都掏不出来。 “给。”一碗飘着小葱、紫菜和虾苗的馄饨突然被端在他面前。 “将就吃吧。少爷。”林烬森面无表情地说。 苏荔夏抬眼,发现他已经坐在自己对面的塑料小板凳上吃起来。 他那碗,既没有紫菜也没有虾苗,看着馄饨也没他这碗多。 “……” 装的,肯定是装的。 我还真不信你连一碗馄饨都吃不起了。想搞苦肉计是吧? 苏荔夏故意冷着心肠,拿起筷子来,憋着一口恶气,恶狠狠地,大口大口地吃。还别说,味道竟然还不错。 吃完,他摆了筷子,满足地擦了擦嘴。 却发现对面的林烬森早就吃完了,正看着等他。 “怎么?”他有些警惕。 林烬森:“我以为你会吃不下去这种平民食物。”他说着起身弯腰,伸手过来捡碗。 “……” 苏荔夏脸上有点挂不住:“我这人不喜欢浪费食物。” “是吗?”林烬森轻瞥他一眼,两人眼神一碰,苏荔夏莫名心虚地想到昨晚被他随手丢地上的冰淇淋。 “……” 苏荔夏这人别的没有,胜在脸皮极厚,他佯装没听懂似的,微笑着问:“你还有多久?正好我也回去顺路。” “不用,我可以……” 苏荔夏用眼神提醒他,不许违约。林烬森话说到一半,停下来,没有再说什么,端着碗转身去了厨房。 十几分钟后,林烬森换了身便装。两人下楼。 苏荔夏忘了戴口罩,闻到楼下那味儿,习惯性地皱眉,但没再说什么。 回到白邬,林烬森和他分道扬镳,进了员工更衣室,再换上工作制服。 他今天没有再被安排在贵宾包厢,而且在一楼调酒岗。 苏荔夏坐在楼上包厢,懒洋洋地倚靠着栏杆,眼神从头上轻飘飘地朝他看过去一眼,又点了一根雪茄含着。 林烬森以为他今晚又会找他麻烦,然而并没有。 苏荔夏只是去了一楼大厅,在□□区玩了一晚上,随随便便又烧掉了几千万。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引来不少人觊觎,好奇和打探。 但他们只知道这位神秘的太子爷英文名叫“Lee”。 苏荔夏烧了快六千万后,拿下含着的雪茄放在烟灰缸里下桌,随着舞池里喧嚣的调子,摇着步子晃到他负责的吧台坐下。 “来杯利口酒。”他笑着倾身靠近。 林烬森看到他脖子上又戴了那条绿宝石镶嵌的荔枝挂坠,收回眼神,问: “要什么味的?” 苏荔夏慵懒地笑了下,伸手解开自己领口的扣子:“随便。” 林烬森鬼使神差地从冰柜里端出一盘进口的新鲜荔枝,问:“荔枝利口酒可以吗?很新鲜。” 苏荔夏挑了挑眉:“行啊,我就最喜欢吃荔枝。不过这玩意儿吃多了上火。” 他伸手随意地探过去,摸了一颗过来,指腹把玩着,摩挲着青黄色粗糙的壳,衬得他的指节在灯光下葱白纤细,还很有美感。 林烬森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戴着白色手套,开始剥壳。掐开一条缝,指腹上沾上了溢出的白色汁水,往里摁一下,用力像两边掰开,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 他一怔,抬眼看一眼笑盈盈盯着他不语的苏荔夏,继续掐开果肉,掏出果核。 就这样,一颗接着一颗,指尖萦绕着淡淡的似有还无的甜香。溢出的汁水滴的指尖,岛台上都是。 水太多了。 林烬森蹙眉。 偏偏苏荔夏还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动作。 林烬森将剥开的果肉放进透明的雪克壶,再用捣汁棒捶打果肉。 原本晶莹剔透的果肉被捣烂,爆汁,榨出浓白的果汁,飞溅在雪克壶壁上,再缓缓顺着玻璃流下去。 苏荔夏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蹦出一句:“你这手还挺有力。三两下就捣出汁来了。” 林烬森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握紧捣汁棒僵了下,又继续用力捣捶,直到果肉被榨干。再面不改色地将果汁倒出来,开始调配利口酒。 他背过身去时,借着一楼昏暗的光线掩饰掉微微发烫的耳。 苏荔夏却眼尖地瞥到了他的耳根,一怔,有些诧异。 我刚不是过来前,就把烟给灭了吗,他怎么又这副模样。 苏荔夏眉头微蹙,等那杯酒放在他面前时,他端起来轻抿了口,眼神随意地瞥他一眼,试探着问:“你……今晚喝酒了吗?” “……没有。”林烬森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 “没喝酒你耳朵红什么?”苏荔夏乐了,“总不能是看见我,想起下午的事,害羞了吧?” “……”林烬森没吭声。 苏荔夏挑眉,又喝了一口酒,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林烬森:“?” 苏荔夏直接勾住他的下巴,低头强吻了上去,同时用嘴渡过去一口甘甜回辛的荔枝利口酒。 林烬森下意识想推开他,可嘴巴已经被撬开,灵活的舌缠上来,卷着辛辣的甜如荔枝海啸一般翻涌而至。 “……咳,咳咳。”刚松开他,林烬森就被这口烈酒呛得咳嗽。 他抬眼冷冷盯着苏荔夏,嗓子里还有他强势侵入的气味。 苏荔夏看他这么狼狈,反而端起剩下那半杯酒对他举杯,伸出食指一指,心情极好地眨眼一笑: “Biu~” 林烬森一怔,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混迹情场的男人,真的是个老手。 他想到这儿,冷静下来,低头整理桌面,又看到那颗苏荔夏之前把玩的荔枝。 “客人,这颗荔枝您还要吗?”他公事公办地问。 “要。”苏荔夏其实酒量挺好,但今晚玩了一晚上,来者不拒,也喝了一圈。 酒不醉人人自醉,他懒洋洋地伸手摸过那颗荔枝,低头独自认真地剥了起来。 很快,那颗水晶似透明的荔枝被他捏在拇指与食指间,他得意地笑了,朝林烬森举了下: “来,棍儿,张嘴,我喂你。” “……”林烬森黑了脸,这又是什么鬼称呼。 不用他问,苏荔夏就明白他什么意思,坏笑着解释:“火热的时候,叫烧火棍,平时没火了嘛,不就‘棍儿’了嘛。” “……”林烬森。 “快点儿。我的棍儿。”苏荔夏不满地催促,故意笑着叫得肉麻起来,一时看不出到底醉没醉。 林烬森抬眼瞥了眼四周,有眼力见的都没有到他的吧台来点酒。这儿就像一片私有的真空带,隔绝了其他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烬森又垂眼看了一眼笑着的苏荔夏,微低头靠近,张嘴咬住那颗荔枝。 只咬了一半,果然爆汁了,溅到他脸上。 “哎呀,你怎么搞的,我手上全都是儿。”苏荔夏低声抱怨着,声调里是懒洋洋的首都腔调,总有点儿化音。 有点,像撒娇。 林烬森咬下的果肉还没怎么咀嚼,就自然而然地滚落到咽喉处,咽下。 他抬眼,再上前,张嘴咬了一口,那根捏着半颗荔枝的食指,忽就如灵活的蛇一样探到他的唇边。 苏荔夏轻掀着眼皮盯着他,指根在他唇边蹭了蹭,笑着:“你弄湿的,你给我擦干净。” 说着,他就用那根食指轻轻地擦过林烬森的薄唇,来回轻轻蹭了两下。 像一根调皮的逗狗棒。 林烬森感到唇边微微微热的摩擦,有些暖,有些湿,有些痒。 他忍着想一口咬下那根指骨的冲动,微蹙眉抬眼盯着指骨的主人。 直到那根指骨被抽走。 他这只傲慢的狗才有些怅然若失,缓缓地往后直起身体,变回披着人皮的人。 苏荔夏醉倒在吧台,林烬森交了班,在经理的示意下,只能负责起把客人扶回包厢的责任。 午夜时分,白邬公馆里已经群魔乱舞,到处都有搂作一处的男男女女。 林烬森伸手掏出苏荔夏口袋里的房卡刷了电梯上楼。 把他送进顶楼一整层的包厢里。 这层楼说是包厢,却极尽奢华。270°环绕的玻璃窗外,还有一整片宽敞的,数千平的室外草皮和花园,下一层楼还配有室内的游泳池、篮球场等。 和他住的那套老破小,完全是两个世界。 夜色里,屋外的紫藤花摇曳,淡紫朦胧。 他将苏荔夏放在床上,看着对方微蹙着眉,躺下后,自然而然地翻身蜷缩着,俊逸的红棕发在夜幕里褪了色,身后玻璃窗外是一片温柔的紫。 他垂眼盯着他的眉眼看了几秒,转身要走,目光却被旁边桌上摊开的一本书,扉页上那句话吸引。 【荔枝宝贝,21岁生日快乐。——爱你】 下面却有一行不同的笔迹,写着一句—— 【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 林烬森怔了下,伸手将那本书拿起来,合上,看到书名: 《荒原》。 手机在裤子里震动,打断了林烬森的思绪。 他放下书,掏出手机,看清来电后,敛了敛眉眼,走出贵宾包厢后,来到消防通道的楼梯拐角,拉开门进去,才接听电话。 “喂。抱歉,刚刚在处理醉酒的客人。”林烬森声线冷静地回。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两秒,沉声开口:“苏颂山近期就会派人来找你。准备一下。” “……好。”林烬森一怔,垂眸点头,攥紧了手机。 两人相顾无言,几秒后,对面挂掉了电话。 次日清晨,匍匐在松软奢靡大床上的苏荔夏懒懒地伸出手揉了揉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站起来,薄薄的衬衫被揉乱,贴在他瘦削的,似有一层薄肌的背上。 身后落地窗外,是一片开到荼蘼的紫藤花。 他伸手慵懒地从额头往后捋了把红棕色的碎发,转头露出精致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逆着清晨金色 的光,整个人身上镀上一层光似的。 林烬森今天上午没课,昨晚在员工休息室对付了一晚,早上冲洗了个澡,就继续来上早班。经理直接将他安排到苏荔夏的贵宾包厢。 他端着一碗醒酒汤和一份早餐进来,正撞上这一幕。 这少爷此时,脸上褪去以往痞坏傲气的表情,神情淡淡的,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不可一世又疏离淡漠,察觉到他进来,也只是轻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林烬森怔了下,总觉得这人睡一觉,不是将酒精给代谢掉了,而是把身上那点鲜活气弄消散了。 像一颗烂掉的荔枝。 “客人,醒酒汤和早餐……”对上对方冷淡目光的瞬间,他下意识开口想说点儿什么解释自己的存在。 而男人连他的话都没听完,转身就从他面前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门走出去。 林烬森蹙眉,目光却追随过去。 苏荔夏踩在松软潮湿的草地上,走到花丛中,伸出冷白的手,恰好有一只蝴蝶飞到他手指上停下。 他就眨了眨眼,垂眼盯着蝴蝶静默地看着它扇翅。 林烬森这么蹙眉盯着他古怪的一举一动,看着他被露水打湿的赤脚,还是放下东西,走上前去,站在草地前克制地停下,出声: “客人,即便您赔得起,也不能这么踩草皮。” 苏荔夏没搭理他,继续观察蝴蝶。 林烬森喊出对方名字: “夏离。” 对方依旧置若罔闻。 林烬森意识到对方是故意的,忍了忍,嗓子有些紧:“……宝贝。” 苏荔夏淡漠的眉眼一动,对这个称呼有了反应,回头看向他,忽然露出一丝迷惘,问:“你怎么在这儿?” “……”林烬森。 “我来给你送醒酒汤。”他压下心里的不快,平静地答。 苏荔夏手上的蝴蝶飞了。他转身走回来,抬眼看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醒酒汤?我又没喝醉。” “……那昨晚是谁在吧台上趴着睡着了?”林烬森不知为何,被他这句话点起火来,语气都有点压不住的冲。 “是吗?我忘了。”苏荔夏歪头,那双仿若涂上一层无机质虹膜的眼睛看他一眼,扯起嘴角淡淡一笑,然后转身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林烬森:“……” 他侧头看了眼桌上那碗醒酒汤,冷笑一声,端起来,转身就走。出门后没多久,反手倒进厕所里,冲掉。 再面无表情地回到包厢门口站着,悉听尊便。 苏荔夏泡了个慢悠悠的热水澡,出来时,头发丝上还冒着气。屋内的地暖开得很足,他赤着上半身,只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 一头湿发只吹了半干,就坐在沙发上,从雪茄盒里摸出一根来含着,滑开打火机,点燃。 林烬森站着的视角,足以看清这少爷纸醉金迷的慵懒姿态。一滴水从发梢低落,滚在他胸前那点殷红上,又继续滑下去。 苏荔夏慢悠悠地抽了小半根,抬头喊了声:“9526,烟灰缸。” “在呢,少爷。”9526踩着滚轮丝滑地滚过来,用机械臂端起桌上不远的烟灰缸递上前,“这么点儿距离也要喊人家,少爷你要懒死啦。” 苏荔夏抖下烟蒂,嗤它一句:“我要勤劳,还买你回来干嘛?” 9526歪着脑袋,双眼显示屏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包:“也是哦。少爷英明!” 苏荔夏懒得跟个人工智障掰扯,直接问正事:“这两天苏家有什么动静?” 9526:“还没有哦。少爷。” “苏成荫和宁忍这么沉得住气?”苏荔夏又含着抽了口,冷嗤,“快了。” 他放下烟,站起身来,进屋换了身紫黑碰撞的,法绣立体设计与镂空定剪裁相结合的礼服,衣领上别了一枚紫调繁华绣纹缠绕白月的紫钻胸针。 松散的碎发也被打理好,随手往后抓了下,露出额头来,只有一缕吊在额前挂着,不羁又随性,一双漂亮的眉眼露出来,帅得很有冲击性。 他走到门口,朝还在站岗的林烬森抬了抬下巴,说:“你到点换班了吧,去换身衣服,陪我去个地方。” 林烬森抬眼看到他这副惹眼的打扮,怔了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苏荔夏:“停车场等你,开我给你那辆。”说完,就潇洒地走进了贵宾专属电梯,朝他扬了扬眉,直到合上电梯门。 林烬森回到员工更衣室,换衣服。摸出衣柜里的手机,没收到消息。于是把手机调成震动,又抓了那把车钥匙一同揣进兜里。 哪知道他刚走出更衣室,门口就站着几个穿着黑衣的保镖。 “林同学,有人想见你。” 林烬森眉梢微顿,冷静地回:“给我一分钟。” 他转身走回更衣室,掏出手机,给苏荔夏发了条消息。 【沙人:学校突然有急事,老师让我回去。抱歉。下次赔给你。】 靠着车头,站在停车场的苏荔夏看到手机里的消息,有些无动于衷地回: 【生而有钱,我很抱歉:下次?呵呵,怎么赔?接个一分钟的吻?】 他发完这句话都能想到林烬森那小子冷脸无语的模样,想想都乐。 结果下一秒看清对方回复,差点呛到—— 【沙人:好。】 9. 林少爷 林烬森坐在黑色轿车上,前后还有一辆保镖车开路和跟随。 他面上平静,胸口却下意识地生理性闷疼。直到手里的手机震动,拉回他的思绪。看清内容后,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被莫名驱散。 他感觉好多了。 【沙人:嗯。】 【沙人:那你刚刚说去的地方,还去吗?】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去啊。】 苏荔夏摸出口袋里另一把车钥匙,开上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驱车前往首都北部,离这儿不远的一处陵园。他从门口守陵人那收了一束他订制的捧花。 一整捧紫藤花束,垂条的花穗落在他手腕上。 苏家陵园。 苏荔夏扫脸后,从山脚下进山,拾阶而上。 走了小半小时,他站在一座墓碑前——苏辞月之墓。 墓碑上照片上的年轻女人长得清冷又美丽,有种古典美人的气质,但些许是太年轻,神情中还有些藏不住的俏皮与长相不符的叛逆。 “妈,”苏荔夏将那捧花放在墓碑前,“不孝子来看你了。” “对了,你给我寄的生日礼物我看到了,啧啧,又是本破书。您究竟是多想要个学霸儿子啊。” 他嘲弄地一笑:“今天母亲节,告诉你个好消息。” “苏成荫给你找了个新儿子,那是个学霸,厉害得很,老头子刚也把人召去看了。” 他盯着照片里的苏辞月,笑了笑:“你看,他们还是恨我,想方设法要把我赶出苏家。” “妈,你放心,我下次要是进不来,就算翻,我也翻进来看你。”他自说自话地开玩笑。 一滴雨砸在墓碑上。 苏荔夏怔了下,上前伸手抚过那滴在照片眼角的雨水,半晌,笑着说: “……妈,我是你的‘荔枝宝贝’,你…你不许恨我。” 话音落,半山腰的陵园下起暴雨。 苏荔夏弯腰,头抵着墓碑,苦笑:“难得来看你一次,这么不欢迎我啊。” “你果然是恨我的。” “恨我害死你。” 他浑身被淋湿,眼神在灰暗的天幕下透着阴冷,喃喃自语: “但你留给我的礼物,谁也不许拿走。那个冒牌货更不行。” * ——“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但因为你的到来,我很快乐。” 苏辞月鲜活年轻的声音通过蓝牙耳机在耳道响起,震动耳膜。 苏荔夏从苏氏陵园回来后,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天色渐暗,傍晚时分,天边一片海涛蓝,雨淅沥沥地下着。 他反复摁着老旧的录音设备,一遍又一遍地听着这句话。 而落在白邬公馆的雨,同样淋在坐落于联邦首都维兰斯亚德释青山脉上,那座依山而建占地18万平方米的品月宫殿。 “林少爷。这边请。”一个身着黑色西装,气质冷如凉玉,看着不过三十多岁的男人打着把黑伞站在门口,朝他点头,转身欲往前走。 林烬森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微蹙,有些不适地纠正:“不用这么叫我。我不是。” 那男人闻言回眸静静地看向他,眸中压下不容置疑: “不,从进了这个门开始,你就是。” “……”林烬森沉默,跟在他身后,走进这座宫殿,穿过长长的古典走廊。 许久,他盯着眼前身形颀长瘦削的男人背影,问: “您是这的管家吗?请问怎么称呼?” “月宫没有管家,我确实为苏氏工作,是苏董的总助。”男人侧过身来,向他推开一道双开的繁纹大门,说,“鄙姓宁,单字一个忍。你可以像苏少爷一样喊我‘宁叔’。” 林烬森一怔,对方已经亲手为他推开一个崭新世界的大门。 “进去吧,林少爷。” 金碧辉煌,奢靡繁华。却也空空荡荡,高耸的穹顶上空,数万颗宝石镶嵌而成的吊灯,折射着耀眼的火彩。 而屋内只 有那么几个人,离他最近的那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身形高大,一脸的沉润儒雅,看着依旧很年轻,听到声音先转身,端着一杯红酒,回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宁忍走上前,向他微点头,男人那严肃的眉眼才如雪一般,化出些笑来,看向宁忍,温和地笑:“阿忍,怎么你自己亲自去接他?” 宁忍垂眼:“顺便。”回罢,便转向坐在上位的那位精神矍铄的苏颂山,“老苏总,人带来了。” 苏颂山点了点头,却没看他,而是目光深深地看了数秒站在那儿的林烬森,有些难以置信地,怔了许久,眼眶也慢慢湿润,缓缓站起来: “真像,真像啊。果然是辞月的孩子。” 林烬森站在那儿,面对老人家激动的目光,内心隐隐有愧。他攥紧了手,又缓缓松开。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几人,喉咙有些发紧:“你们是?” 苏成荫上前,伸手拍在他肩上:“孩子,我们是你的亲人。当年,苏家的仇人绑架了你妈妈和刚出生的你,谁也没想到我们好不容易把你们救回来后,孩子却被吊了包。” 林烬森:“……所以?” 苏成荫从宁忍手上接过一份亲子鉴定报告,递过去给他:“虽然不知道当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但好在你就算流落在外,也健康长大了。” 他欣慰地说:“要不是我之前在医院撞上你,发现你和我逝去多年的妻子那么像,我也不会去调了你的血做DNA检验。这才知道我们家这么多年,被歹徒耍得团团转,养了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在苏家。你母亲当年也不会遭他毒手……” “成荫。”苏颂山出声打断他,神情有些不悦,“孩子才刚回来,你跟他说这些干嘛?而且苏苏当年才多大,还不是遭人利用。” 苏成荫闻言,神情一敛,点点头:“是,我知道。这不能怪他。” 他转头,温和地对林烬森笑着,说:“回来了就好,这是爷爷,他是世上最惦记你的人,来,喊‘爷爷’。” 10. 认亲 林烬森翻看着这份天衣无缝的亲子鉴定,险些有些恍惚。他不动声色地合上,抬眼看向苏颂山,半晌,张口:“……爷爷。” 老人家欣慰地点点头,又无奈地摇头:“掉包你那孩子,在我们家也养了21年,金尊玉贵的,脾气不太好,他没法接受事实,更接受不了你的存在,所以赌气离家出走,待在国外不肯回来。” 苏颂山拄着拐杖叹气:“毕竟养了那么多年,就算不是苏家的血脉,也有感情了。孩子,你放心,苏家唯一的继承人只会是苏家的血脉。但那孩子总归和我们有感情,他要是一直赌气在外,不回来也就算了。但是他要是回来,你们就当亲兄弟一样,把他当做你哥哥行吗?” 苏成荫和一旁的宁忍均没出声。 林烬森深吸一口气,半晌,盯着苏颂山老辣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爷爷,我从小一直都是孤儿,从没想到自己还能拥有家人。今天能和你们相认,已经是幸运。苏少爷要是介意我的存在,我可以不回苏家,也不出现在他面前。只是偶尔能来见见您和……苏先生,感受一下亲情,就够了。”他说着,抬眼看了眼苏成荫,又收回目光。 这话以退为进,苏成荫都诧异地神情微动。而苏颂山旁边的宁忍闻言,依旧面不改色,眉眼微垂,似乎自己只是这场豪门认亲的背景板一样,无关紧要。 “这怎么可以?”苏颂山眉头紧皱,露出一抹长期上位者的威严,“你才是我们苏家的孩子,亏待了谁,都不能亏待你。算了,不管那混小子了。你先搬回苏家。我听闻你现在就在霍尔曼读书,不如转学到圣伊格,苏苏就在这读,我也好把他揪回来,你帮我看着他。你们兄弟俩联络联络感情。苏家是圣伊格的董事之一,你可以转去学你感兴趣的专业,再辅修门联邦政学。等你改姓回苏,我就会找个正式场合向大家介绍你。” 林烬森闻言一怔,抿了抿薄唇,说:“爷爷,这件事太突然了。” 苏成荫抬眼瞥了眼他,眉间透露出一丝不悦。宁忍微抬头,眼神看向这少年,神色不显。 林烬森同时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地对上苏颂山的目光:“爷爷,还是等苏少爷回来,愿意接受我,我再搬回苏家吧。到时候再转学也不迟。” “那怎么行?既然已经找到你了,怎么还能让你这么在外面吃苦?”苏颂山面露不满,声音也严肃了许多,回头看向苏成荫:“成荫,早点让苏苏那孩子回来,别那么不懂事。” “父亲,您知道的,他一向不听我的。”苏成荫露出个无奈的苦笑,“更何况,现在知道我不是他亲爹,就更不把我放在眼里。” 苏颂山:“……” 苏颂山缓上来一口气,面带慈爱地看向林烬森:“小森,这样吧,你每个星期抽个时间回来,不爱陪我这老头子,就陪陪你爸爸。多熟悉熟悉家里。等我把苏苏那混小子叫回来,让他当面给你道歉。你看好不好?” 林烬森点头:“谢谢爷爷。”又转过头,看向苏成荫:“……谢谢苏叔叔。” 苏成荫皱眉,转而开玩笑:“怎么不喊爸?也是,第一次见,还开不了这个口。那就先不改了,等正式介绍你回苏家到时候再改。” 苏颂山让宁忍递过来一张银行卡,送过去:“小森,这张卡拿着,你暂时不回来,在外面就要照顾好自己。” 林烬森没动,苏成荫抬眼给他个眼神:“爷爷给你的,就接着,别那么见外,让老人家心里难受。” 林烬森接了:“谢谢爷爷。” 佣人上来上菜,正式开席。席间林烬森发现,那宁忍虽是董事长总助,却也同样入座,坐在苏颂山另一侧,苏成荫对面。 席间,林烬森大多寡言,温和得体地应对着所有问题。苏成荫似乎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让林烬森有空陪他去参加一个酒会。 林烬森以学业忙碌的借口婉拒了。 苏颂山却挺高兴:“学习为重,不像那个混世魔王,整天全世界不务正业,玩什么翼装飞行啊深潜水啊那些又危险又烧钱的极限运动,挺好。是个稳重的孩子。” 林烬森被苏成荫亲自送出月宫,他神情不似在苏颂山面前那么温和,但更沉稳些,不显山不露水地拍着林烬森的肩膀:“好孩子,表现得不错,你爷爷很喜欢你。你做得没错,就这样,慢 慢来。” 林烬森侧头盯着他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微蹙眉,隐忍着没有多言。只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脱离他的掌心。 雨已经停了。他转身微点头,只垂眼故意说了句:“听说你那个儿子脾气不太好,他要是回来了,跟我说一声,我避开。” 苏成荫闻言,微微一笑:“不用管他。闹点小脾气而已。现在,你才是我的儿子。” 林烬森忽然觉得有些恶心,心口闷闷的,梗得难受。 他没再说什么,微点头,转身坐上司机开好车门的后座。 刚坐上车,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他以为是夏离,摸出来看,却是一条打款信息。 到账十万。 作为这次的演出费。 他面无表情地收了,感觉心口隐隐闷得更疼,垂下头,缓缓地深呼吸,来缓解疼痛。 他缓了好一会儿,眉头紧皱着,指节用力地攥紧手机,垂头大口大口地反复呼吸。 恶心得想吐。 刚到他家老楼下附近,他就要求下车,直接冲出车去,一路跑进窄巷,在楼下螺蛳粉店对面不远处的垃圾桶边上干呕着,却吐不出来。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恶心到他宁愿去跟夏离接吻。 “哟,这是怎么了?”一道揶揄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烬森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到换了一身黑色卫衣裤的苏荔夏站在他身后,单手揣兜,歪头笑吟吟地看着他,挑眉坏笑:“总不会是被人家店给醺吐的吧?让人家老板看见了多不好啊。” 林烬森掏出纸巾擦了擦嘴,皱眉问:“你怎么在这?” “我想见你,就来了呗。”苏荔夏转身,走进那家店,没多久拿出一瓶苏打水走出来递给他,“喝点水。” 林烬森接过来,打开喝了一口,胃里那股闷疼的劲儿慢慢缓下去。 “谢谢。” 苏荔夏挑眉,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你今天可是放了我鸽子,就光谢谢啊?我为了等你,晚饭都没吃……” 林烬森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 “我请你吃饭。” 11.你可真行 “行啊,请我吃什么?”苏荔夏似乎心情不错,笑眯眯的,很好说话的样子。 这时,店里的老板走过来,殷勤地看着两人,眼神在林烬森手上那瓶水上觑了一眼。 林烬森意会过来:“你水没给钱?” “啊,忘了。”苏荔夏说,“那要不就在他们家吃吧。我还没尝过呢。你不是说闻起来臭吃起来香吗?” 老板闻言笑呵呵地应和:“是是,就是这样,我家味道很正宗的。” “……”林烬森忽然伸手捂着胃,眉头紧皱,有些为难地对那老板说,“不好意思,我肠炎犯了,今天就不吃了。”他掏出手机,在那桌上扫了一瓶水的钱。 老板当场脸色就变了,转身扭着离开,还小声嘀咕:“哼,请不起就直说。长得人模狗样的……” 苏荔夏站旁边,沉默了两秒。 林烬森走过来,伸手一把拽着他的手,说:“走,换个地方。他家不好吃。” “……”苏荔夏没想到这小子浓眉大眼的,还有这么一面。 苏荔夏看着被他拽着的手,微挑了下眉,嘴角微扬。被他拽着穿过一条狭窄的,没有路灯的羊肠小道。只有临街对面的灯光照进来,打在两人身上,在绘了各种涂鸦的墙壁上,映照出两人牵着手走的影子。 苏荔夏看着那两个影子,心里一动,更愉悦了几分,这心里一高兴,就有点儿欠的想找茬:“那去吃哪家啊?我告诉你本少爷很挑的,不新鲜的可不吃,味道太淡的也不吃。”他懒洋洋地说。 林烬森带他穿街走巷,来到两条街外的一家火锅店。 苏荔夏抬眼,看到门头上写着地摊火锅,人均30。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不是,你就请我吃这个……” 他话未说完,鼻尖微动,嗅到了一股香辣味。和他之前在国外吃的白人饭不太一样。也和他们苏家的厨子做的不太一样。 “好吃的,吃吗?”林烬森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握着他的手,悄无声息地要松手。 苏荔夏发现了,哪肯放开他,用力攥紧了他,较劲又得意地挑眉:“吃啊。进去吧。” 两人进去,林烬森手用力想挣开,没挣动,只能压着脾气低声说:“放开。这样怎么吃?” 苏荔夏耸肩,状似无意地松开手。 看到桌面反着油光的桌面,伸手把纸巾盒推过去,毫不客气地命令:“擦一下,板凳也要。” “……”林烬森忍着接过来,耐心地抽纸,细致地先将苏荔夏那面的桌面还有凳子擦干净,又直接帮他倒了热茶水,烫了碗筷。 “干净了,少爷,坐吧。”他冷淡地说。 苏荔夏觉得他在阴阳怪气自己,嗤了一声,坐下去。 服务员拿着单面打印的菜单走过来。 苏荔夏接过来扫了眼,目光古怪起来。 荤素单价都不超过两位数。 这么便宜? “不用那个。”林烬森掏出手机,动作利落地搜了个团购,支付,调出二维码,“验一下券,谢谢。” 苏荔夏有点怒了:“你请客,你还要团购?你知不知道抠门的男人非常让人下头?” 林烬森淡淡地收起手机,抬眼冷冷地瞥他一眼:“那这样,你会解约吗?” “……想得美。”苏荔夏哼笑一声,想起什么,不满道,“不过你给我注意一点,你这样明显OOC了,我那个他对我一向非常大方。我想要什么,他都会给我。” 林烬森淡定地反问:“那他会带你来吃路边摊吗?” “不会,怎么了?”苏荔夏不解。 林烬森:“既然不会,你还是同意了,所以现在不是什么替身时间,就是我单纯地请你吃饭,弥补我今天旷工这件事。” “旷工?”苏荔夏听到这个词简直有点匪夷所思,险些被气笑了,“你可真行。” 他盯着面不改色的林烬森,恶狠狠地盯着他说:“你算算我一天给你多少,你就想用这……这人均30块打发我?利息都不够!” “我知道。但你不是饿了吗?”林烬森平静地看了一眼苏荔夏的嘴唇,十分公事公办地说,“回去再上工。” “……”苏荔夏无语了。 神特么的上工。 林烬森起身,去端着菜筐挑了一些免费的蔬菜过来。离他们不到半米处,对外的灶台上,老板已经用肥肉炒出油渣,又倒入新鲜的瘦肉片,加入各种辣椒酱和秘制佐料翻炒。不到几分钟,香味已经顺着风飘到苏荔夏面前。 “……还挺香。”他小声嘀咕了声。 他没说谎,今天去墓地回来,抽 了根雪茄后,他又去了趟拳击馆,找职业陪练打了一下午的拳,心情忽上忽下,烦躁中,就干脆驱车到林烬森家楼下守株待兔。这期间一直没吃过东西。 炒得香辣咸香的地摊火锅被端上来,林烬森给他倒了一杯苦荞茶。 苏荔夏直接动筷,夹了一片裹满炒料酱汁的瘦肉片,放进嘴里,眉毛一跳。 还真好吃。 林烬森不紧不慢地动筷,随口说:“拌着米饭吃,挺下饭的。” 苏荔夏将信将疑,试了一口,连米饭都变得软糯香甜,甜中有咸香,食物没嚼两下,顺着喉咙就咽下去了。 他顿时吃得食指大开,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干光了第二碗米饭。而林烬森还在慢条斯理地下着蔬菜、土豆片、豆腐什么的,看着倒是没吃多少。套餐里那点儿肉,几乎都给他干了。 “……”苏荔夏有点儿不得劲儿了,反问:“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留给你吃。”林烬森说。 “……”苏荔夏心里有点儿复杂,要不要这么寒酸? 搁这儿跟他玩出租屋文学呢? 他掏出张黑卡拍桌上:“再点几份菜。我出。” 林烬森诧异地看他一眼,问:“你还吃得动?” 苏荔夏冷笑且霸气:“叫你点就点。” 店里其他桌的客人好奇地看过来。 林烬森默默拿起桌上那包纸巾盖住他的黑卡,起身去又加了两份特色荤菜。 几分钟后,苏荔夏纳闷,问:“你怎么还不吃?” 林烬森低头刷着手机,回复找他写代码的兼职,随口回:“刚说了,我不饿。我在外面吃过回来的。” “……”苏荔夏后知后觉,林烬森被请去品月宫,怎么可能不留下用饭。 他气愤地阴阳怪气:“哦?那味道不错吧?这些地摊货都入不了你的眼了。” 林烬森刚回完消息,收起手机,抬眼看他:“很难吃,你不是看到我回来就想吐吗?” “……”苏家的厨子做出来能难吃? 苏荔夏忍不住笑怼:“有没有可能是你山猪吃不来细糠?” 林烬森:“……”他冷冷地夹了一筷子卤肥肠放进苏荔夏碗里,“没事,你城猪爱吃粗糠就多吃点。” “……” 12.补偿 吃饱喝足,林烬森结了账,把他那张黑卡塞回去:“这里刷不了卡,少爷。” “是吗?”苏荔夏故作淡定地抽了下鼻子,伸手接过来揣兜里。 回到林烬森的出租屋,苏荔夏已经熟门熟路,进门后,直接坐在沙发上,习惯性地摸出雪茄,看到林烬森走过来一愣,又将雪茄塞了回去。 他伸手抓了把头发,摸出手机,发现好几个未接电话。全是苏成荫打来的。 最后变成了短信。 【听说你去看过你妈了。】 【那孩子找回来了,别闹脾气,他才是辞月的亲生孩子。回来一起见个面,吃个饭,别让他难堪。】 【你知道离开苏家你什么都不是吗?Lee】 苏荔夏看得刚好点儿的心情全被破坏掉了,直接把这个号码拉黑。 要不是他有朋友,得到消息,苏成荫秘密伪造了一份亲子鉴定。 他还真被他忽悠过去了。 这就是他亲爹,竟然已经恨他到这种地步,恨到不想再见到他,要找人取而代之。 苏荔夏嘲讽地一笑,手上却突然被人递过来一个杯子和牙刷。 “?”他冷不丁接住,抬头问他:“干嘛?” 林烬森:“去刷牙,我刷过了,三遍。” 苏荔夏有点莫名其妙:“刷牙干嘛?” 林烬森拧眉:“你不是要我补偿你今天的损失吗?” 苏荔夏:“所以呢?” “……”林烬森冷着脸提醒,“我不想接吻的时候,交换我们地摊火锅的味道。” 苏荔夏:“……”他黑着脸站起来,不知道他爹去哪儿找来这奇葩。接吻前竟然还要刷牙,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幸好刚刚他坚持没有去吃楼下的螺蛳粉。 这家店生意看来真不行,上次来楼上还能飘一点儿味,现在一点儿没有了。 苏荔夏端着牙杯走出去几步,忽然回头问:“你家洗手间在哪?” 林烬森走过去,推开厨房的门,手指着水池说:“在这儿刷。” 苏荔夏皱眉:“这不是洗菜池子吗?” 他迈进狭窄的厨房,看到右边那儿有道门,走过去,伸手握门把:“这不就洗手间吗?” “那儿没有……” 苏荔夏已经先他的话一步打开门,被迎面来的味儿醺得僵住,再一看,这破厕所,连半平米都够呛,哪儿还有洗漱台,当即沉默地甩手关上门。 苏荔夏往后嫌弃地一退,当即快速上前,打开水龙头,捧水冲了一把脸,随即才睁着滴水的眼睛转头大骂:“靠!你家厕所臭炸了!你这儿地方也能住人?!” 林烬森闻言,冷着脸说:“能住,我不是人?而且那不是你想的那味儿,是楼下的店和楼上共用管道,管道老化反味上来。” “我服了,我真服了!”苏荔夏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真丝手帕,擦了把脸,反手丢在旁边竟然挤在厨房边上的洗衣机上,有点难以置信,“你简直刷新我对穷人的新概念。” 苏荔夏语气难忍:“都联邦2026了,你是怎么在首都找到这种随时会倒的贫民窟的?” 他掏出之前兜里那张黑卡丢过去:“赶紧的,立刻马上,换个房子。” 林烬森冷着脸,没接,那张卡在空中蹦跶了下,掉在地上。他冷冷地盯着苏荔夏说:“夏离,我只欠你那三百万,合约之外,我们互不相干。你的钱,多一分都别给我。” 苏荔夏被他这硬气模样气笑了:“合约之外?不相干?你别忘了我们的合约上写了什么,你必须无条件同意我任何要求,包括赠予。否则就是违约。” 他走过去凑近他,嗤笑:“违约你懂吗?违约金三个亿你拿得出来吗?” 林烬森攥紧了身侧的手,转头冷冷瞥他一眼,说:“那你就算我违约吧。” 苏荔夏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这小子是知道苏家已经要“认”回他这个民间少爷了。三个亿而已,和苏家的家底比起来,一个唾沫都不算。 他心底忽然燃起无限的嫉恨,这个 冒牌货凭什么就能代替他。 他怎么敢的?! “呵……你想都别想。”苏荔夏恶狠狠地盯着他,“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你想住这破贫民窟,行啊,本少爷随便你。但你来见我的时候,最好洗干净点儿,别让我闻到什么味儿。”苏荔夏刻薄地说完,看都没看地上那张卡,直接走过去,用肩膀撞开他,径直往门外走去。 没多久,打开门,摔门而去。 林烬森沉沉地盯着他的背影,绷紧的身体微微放松,缓缓闭上眼,许久又睁开眼,他弯腰捡起那张黑卡。再收拾被苏荔夏随手丢在岛台上的杯子和一次性牙刷。 随后,他套上皮胶手套,再次拿上厕所清洁剂,进卫生间里,里里外外地仔细打扫了好几遍。随后皱了皱眉,找来家里唯一一点带香味的花露水,喷了几下。 味道劣质又刺鼻。 “……”林烬森孤直地站在那儿,停顿了一会儿,走出来,拿上钥匙,出门,戴上深蓝色卫衣兜帽,一如既往地准备出门去打工。 苏荔夏开上停在楼下的车,一脚踩油门直接上坡冲出这个破楼下的露天停车场。他没多久开上公路,打开敞篷,吹着雨后阴冷的夜风,心里烦躁得无以复加。 没多久,他将车停在路边,点了一根雪茄,吞云吐雾地抽起来,心情勉强平复了一些。 抽完第二根的时候,他戴的智能手表预警响了起来。 9526的声音着急地从手机里传出来:“少爷!你今天的额度超标了!不能再抽了!我已经联系自动将你的身体数据传给紧急联系人了,少爷你最好尽快去您的私人医院复查一下……” “啧,烦死了,闭嘴。”苏荔夏叱了一声,9526怂得忽然噤音,接着软萌的声音小声嘀咕,“真的很抱歉,少爷,都是我的错。我理解你现在心情很差,但我真的不能不管你。” 苏荔夏烦得抽出那根雪茄丢回盒里,重新启动,一脚油门开上高速,车速飙得很快,一路风驰电掣而去。 13.吃醋 回到白邬,正是夜场最热闹的时候。 苏荔夏今晚没在楼上包厢,在一楼卡座上,又点了好几个男模,什么样的都有,环肥燕瘦,坐在他边上殷勤地围绕着。 他懒洋洋地喝着上千万昂贵的好酒,一脸恹恹地听着这些人绞尽脑汁给他说的冷笑话。挺高兴了,就随意摘下袖子上的宝石袖扣塞进那只今晚cos白狐狸的男模胸口,又轻笑着伸手摸了摸他那条毛茸茸的假尾巴。 这男狐狸是个会来事儿的,上次就在包厢现场看到那场替身戏码。 他长得挺白的,在白邬当男模的就没有长相身材不出挑的。男狐狸看今晚Lee少爷不太高兴,兴致也一如既往地不高,于是歪着身子,去取了一串桌上的草莓,咬着一边,笑着凑近苏荔夏,想递过去喂他。 苏荔夏嫌恶地瞥他一眼,刚要偏头,恰好看到了刚刚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的林烬森。 苏荔夏:“……” 妈的,冤家路窄。忘了他晚上在这儿打工了。 早知道换家会所。 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种有点怂包的逃避心理,自己就在心里将自己鄙夷了一番。 他个穷屌丝,冒牌货,他欠着自己三百万,现在当他的狗,他林烬森惹他生气了,不来给自己道歉。 他个金主心虚个什么劲儿? 就该让他知道,比他知情识趣会来事儿的,一抓一大把。 于是他等着对方的视线看过来的瞬间,两人视线相撞着,他懒散地微抬下巴,张嘴,接住那男狐狸用嘴叼过来的草莓。 林烬森冷冷地盯着这一幕,面不改色地转身,前往他今晚值班的岗位走去。 苏荔夏脸色一变,只叼了一个角的草莓直接吐掉。那男狐狸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抬头,看到苏荔夏那难看的眼神,吓得脸色煞白,忙笑着讨饶:“Lee少爷,是不是太酸了?” 苏荔夏转头,轻蔑地瞥他一眼:“脏。” 男狐狸被这个冷漠的眼神吓到,哆嗦了下。 “来之前没人告诉过你,我不喜欢和别人亲密接触。”苏荔夏冷声警告。 至于林烬森,要不是为了看他那副贞洁烈男,想要抵触又不得不服从的模样,他怎么可能会跟他接吻。 “对、对不起。”男狐狸抖得我见犹怜,旁边的男模们也吓得噤若寒蝉。 苏荔夏无视这降到谷底的气氛,示意另外一人给他倒酒,又端起来喝起来,结果没两口,他就直接转头吐掉:“怎么这么难喝?你们白邬难道还敢卖假酒?” 那胆小的兔男郎小声开口:“少爷,这酒都是酒窖里最好的那批,提前醒好的,绝不可能是假酒。会不会是……您心情不太好的原因?” 苏荔夏:“……” 他深吸一口气,有点烦躁,又被9526管制着不许再抽雪茄。 他抬眼,环视了大厅一周,再抬眼,看到今晚惹他不痛快的家伙竟然一如既往地站在楼上包厢门口当吉祥物。 他顿时有点儿气不打一处来。 他这个贵宾在楼下呢,他站楼上门口杵着干嘛? 苏荔夏站起来,伸手从皮夹里抽出一沓现金,散财童子一样,敷衍但大方地散出去好几万:“今晚就这样。改天找你们。” 几人如释重负地道谢离开。 他则站起来,径直走向一楼电梯,转身面向玻璃罩,冷着张俊脸,肩宽腿长的,随意地站着,随着电梯上升,场内所有人都难掩惊艳地目送他离开。 “叮——” 电梯门开,苏荔夏转身,抬眼看向正对电梯门口那吉祥物,嘴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你,过来。” 林烬森看到突然出现的他,诧异从眼中一闪而过,绷紧俊脸,迈步走上前,垂眼:“客人,有什么需求?” “客人?”苏荔夏意味不明地哂笑了下,“这儿就我们俩个人,这么较真干嘛?” 林烬森闻言抬眼冷淡地瞥他一眼:“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 “你的工作不就是伺候我吗?”苏荔夏乐了,挑眉反问。 林烬森压下一口气,面色平静地平视他:“如果轮到别的岗或者包厢就不是。” “……”苏荔夏嗤笑,“你这嘴亲起来的时候也没这么硬啊。” 林烬森微恼地,微不可察地瞪他一眼,又垂下眼去。 见他似乎敢怒不敢言,苏荔夏那憋屈了一晚上的气,瞬间就散了。他愉快地伸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手指不安分地在弹动了几下,像是无意识空弹了几个钢琴键一样。 林烬森抬眼,侧眸,盯着他那几根堆金嵌玉细养的手指,忽然忘却自己的身份,问出声:“你在干嘛?” “……嗯?”苏荔夏歪头一笑,“哦,条件反射,好像弹了首钢琴曲。” 林烬森转头直视着始终松弛懒散,笑眯眯的苏荔夏。这人似乎总是惫懒的,随意的,思维跳脱,又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苏荔夏说完,意尽而去,收回手,愉快地随着他脑海中的舞步跳着,一个轻盈的转身,便绕 开他伸手推门走进包厢。 他来到屋内,随手从冰箱里摸出一盒新鲜的荔枝,悠闲地剥了一颗丢进嘴里,抬眼看到那呆子竟然还跟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随即无语:“进来呀。” 林烬森目光随着他在屋内晃动的光影而动,闻声抿唇,迈步走进去。 苏荔夏伸手拿起遥控器随意一摁,视野尽好的270°落地玻璃窗,连同下方的纸醉金迷,瞬间被一片乳白色屏蔽在外。 林烬森一怔,面露讥讽脱口而出:“怎么,刚刚在底下还没亲够?” “嗯?”苏荔夏丝毫不准备解释他误会了,“你看到了?” 林烬森语气多了几分夹枪带棒:“大庭广众,想不看到也很难。看来你对你那个故人也没几分真心。” “……”苏荔夏有点无语,他走过去,凑近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漆黑如墨的眸子,“你个替身……还替正主打抱不平起来了?还是说你吃醋了?” 林烬森被他亮得灼人的眼睛怔了下,偏头往后一退,冷笑: “绝无可能。” “哦?你最好是。”苏荔夏坐在高桌上,翘着长腿叠着,转身端起那盘冰镇的荔枝转过身来,递给他,“剥了喂我。” 林烬森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皱,攥着身侧的手一动不动。 “剥啊。”苏荔夏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坐在他面前,低头张嘴,“快点儿。” 林烬森抬眸冷对,盯着他殷红的薄唇:“不行,我嫌脏。” “你特么……”苏荔夏眼神压下来,伸手一把拽住林烬森的衣领,将人拎着提向自己,眼神阴险地微眯,“你再说一遍试试?” 林烬森竟也不怵他,眼神回敬,一字一顿地咬着重音:“我说了,我嫌脏。” “你!”苏荔夏气得一拳挥过去,却被林烬森反手一握,攥得死死的。 林烬森偏头攥着他的手腕,眼神冷淡地说:“我想我们合约期间,彼此都不许再找第三个人。这样才平等。” “平等?” 苏荔夏险些气笑了。 “你一个拿钱办事的替身,跟我谈平等?” 林烬森闻言,盯着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胸腔起伏着,忍不住问:“夏离,你做人真要这么刻薄吗?” 苏荔夏闻言冷笑,刻薄怎么了?谁叫你招惹谁不好,招惹…… “难怪你在乎的人会离开你。”林烬森冷声打断他的心里话,苏荔夏闻言,脸色一变,彻底变得很难看。 14.宝贝 林烬森这话刚说出口,看到对方的脸色,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他往后退一步,绕过他,伸手拿了一颗荔枝,快速剥好,抿唇想了想,还是低头含住一角,转身凑过去靠近苏荔夏的唇。 苏荔夏心里堵着一口气,见他凑过来,扭过头去。林烬森一怔,心里隐隐有火,直接伸出手掌搂住他的下颌,一把将他的头扭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荔夏微恼:“你干嘛……”下一秒,嘴巴碰上荔枝的清甜水润的果肉,顿住。 林烬森含着那颗荔枝直接倾身贴上他的唇,喂上来。 他一只手从苏荔夏的下颌,一点点转移挪到发梢末尾,搂住他脖颈后那块嫩肉。 苏荔夏被迫张嘴,咬住那部分荔枝肉,汁水四溅在两人唇齿间。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抬眼,目光不错地与林烬森对视,唇齿间被对方推过来果肉,就要离去。然而果核还没剥去。 坐在桌上的苏荔夏冷笑一声,伸手上前拽紧他的领带,直接低头,将那颗荔枝送回去,强迫林烬森张嘴承受。 林烬森难以置信地发现被他撬开嘴唇,又送回来的荔枝,然而这人不仅如此,还再次含上他的唇,灵活的舌尖肆无忌惮地探入他的口腔,绕着那颗清甜的荔枝,和他的舌头纠缠不清。 两人唇齿间连着丝,苏荔夏咬出那颗核后,几乎是强迫地,用舌尖步步紧逼,两个人较劲着,让那个嘴里说着“嫌脏”的人,喉结滚动着,被迫吞咽下了那颗裹满了两人唾液的乳白色果肉。 苏荔夏这才挑眉,松开拽着他领带的手,慢条斯理地离开他湿润殷红的唇,发出“啵”的一声。 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林烬森有些微恼的反应,故意伸出拇指当着他的面,吐出那颗果核,再意犹未尽地抚过自己的唇瓣,讥笑: “这下,还嫌脏?” 林烬森怒瞪他,这人简直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幼稚至极! 谁要是招惹了他,他绝对会想方设法地报复回去。 相处短短几日,他已经渐渐摸清楚这少爷的脾气,此时心里再厌恶,也隐忍着压下去。 苏荔夏见他竟然没有再跟自己叫板,“啧”了一声:“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林烬森深吸一口气,忍着想一拳把这个厚颜无耻的混蛋一拳打下桌的冲动,冷声说,“我之前的提议,只是站在卫生安全的角度。希望你在合约期间,注意安全,以防病毒传染。” “呵。”苏荔夏嗤笑了声,“说得倒挺冠冕堂皇。” 他心想这小子这么轴,不答应他,别等下又干脆喊解约,那他可就没得玩了。 于是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就这样,听你的。” 林烬森看他无所谓地坐在桌上,长腿搭着地,随意晃着,忽然出声问:“你让我当你那位故人的替身,但你还没告诉我,他是什么样的人,要怎么扮他。” “……”苏荔夏自己剥了一颗荔枝丢嘴里,闻言,神情有些古怪地挑了挑一边眉毛,回头笑着看他,“你想知道?” 林烬森一怔,忽然又没那么想知道了。 “他啊,我想想……”苏荔夏他露出个怀念的表情,又丢了一颗刚剥好的荔枝到嘴里嚼着,腮帮子微鼓,“他……她是个很爱看书的人,腹有诗书气自华那种。而且很喜欢给我朗读故事,哄我睡觉。” 林烬森眸光一动,想到他床头那本题了祝福的《荒原》。 那句“荔枝宝贝”。 原来那书是他送的。 “还有呢?”林烬森问。 苏荔夏挑眉:“还有她看起来挺清冷的,但很爱笑。尤其是对我。笑起来很好看,也很灿烂。”说着,他嫌弃地上下瞥了眼林烬森,摇摇头,“这点儿,你是学不会了。天生的哭丧脸,我就没看你笑过。” 林烬森:“还有?” 苏荔夏觉得他真烦,认真思考了下,说:“她喜欢紫色,尤其爱紫藤花。她看起来是那种循规蹈矩,家教森严的人,但是很叛逆很大胆。” “对了,她还喜欢模仿和搞怪,逗我笑。”苏荔夏一脸怀念,“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林烬森闻言眉心微 动,看到苏荔夏眸中有种他熟悉的思念,心里某处也似乎被牵动了下。 他冷声提醒:“具体点呢?” 苏荔夏被他打断回忆,有些不满地白他一眼:“具体就是,她每天都会亲我的脸,喊我……宝贝。” 错,是荔枝宝贝。 林烬森冷眼在心里补充。有点被这个称呼肉麻到。 “那你上次说我过敏,说的‘也’,是指他吗?”林烬森一本正经地进行替身调研。 苏荔夏听到“过敏”这个词一怔,脸色陡然变得不太好看,半天,只闷声“嗯”了下,罕见地没有再添油加醋地炫耀他的白月光。 林烬森见好就收。 苏荔夏等了半晌,不耐烦地抬脚碰了下他的腿催促:“不问了?” “嗯。”林烬森蹙眉,看了眼自己被他鞋尖碰到的小腿裤脚,其实看不出来脏,只是有些强迫症,想让他伸手拍一下。 他想到这少爷的龟毛性格,忍住了。 苏荔夏兴致再次全无,挥手:“去拿几瓶酒过来,放下就出去。” 林烬森知道这是在下驱逐令,照办拿来酒放在桌上,回到门口站着。苏荔夏摁了下遥控,透明玻璃外五彩斑斓的夜世界再次拉开帷幕。 “9526,倒酒。” 苏荔夏窝在沙发上,看着脚下那个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神情恹恹的,情绪低迷,他习惯性地想去摸雪茄。 “少爷!”9526滑行过来,一只机械臂“邦”地拍下他的手,“说了今天不许再抽了。” 苏荔夏手背都被他的铁臂拍红了,疼得“嘶”了一声。 门内的动静引起林烬森的注意,他回头,看到一人一机器人在对话。脸上神情淡淡的,一点儿劲儿没有似的,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端着一杯酒慢悠悠地喝。 但林烬森却看不出他有多惬意,反而觉得这人和旁边那小机器人在一块的背影,看着有点寂寥。 他微微蹙眉,忍不住在心里想: 这个人,明明这么有钱,怎么住在这种地方不回家? 像是无家可归似的。 15.做梦? 苏荔夏夜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窝在沙发里睡了一夜,身上还盖着一块薄毛毯。 而林烬森大概已经下班回家了。 白邬公馆的后半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热闹,反倒曲终人散,更加寂寥。 苏荔夏不喜欢这种空荡荡的感觉。 “9526。”他随口喊了声。 原本在屋内充电的小机器人,听到声音立即反应,踩着滑轮滑过来:“诶~少爷。” 听到9526的电子童音,苏荔夏心里安定了些,随口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我没走。”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在昏暗的屋内响起,吓了苏荔夏一跳。 他回头,看到那家伙就坐在窗边,整个人隐没在黑夜里,只有一双清冷的眸子淡淡地盯着他。 跟男鬼似的。 “不是,你没走你不出声?”苏荔夏无法理解,“而且现在……”他说着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都快凌晨三点半了。你还不下班?” 林烬森抿唇,说:“明天是周末,我今晚值夜班。” 苏荔夏闻言,心里有些微妙地挑了挑眉,抿着嘴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他站起身来,说:“行,那你去客卧那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过来我那屋。” 他不等对方拒绝,径直起身回屋,拿了一套睡衣,就进浴室冲了个澡。 他擦着头发出来时,看到林烬森竟然真的听话地站在他面前,额发还有些水汽,没吹干。 “头发怎么不吹干?”他丢过去一块毛巾,“大半夜的,也不怕感冒?” “不会的。”林烬森下意识接住,垂眼看了下手上微湿的毛巾,上面似乎还有这个人的气息。 下一秒,他用着毛巾擦着头发。 苏荔夏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拍拍旁边,“过来躺着。” 林烬森蹙眉:“我说了不做。” “谁说要做那什么了?”苏荔夏嗤笑,“我也就看上你的脸而已,对你的身体不感兴趣。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林烬森冷着脸,迈步走过去,僵硬地掀开被子,躺在他旁边。 角落里的9526“哎呀”一声,抬起自己两只机械臂挡着眼睛,转身麻溜地滑出房间。 苏荔夏躺下,感受到林烬森身体的僵硬,故意钻着被窝靠近他,哼笑:“你躺棺材板呢?挺这么直?过来点,侧身对着我。” “……”林烬森只得忍着不适,翻过身面对他,再靠近一点。 “你要做什么?”他下意识压低了嗓音,盯着苏荔夏近在咫尺,有些黑亮的眸子问。 “别说话,”苏荔夏起了捉弄他的心思,故意蹙眉,“你现在一说话就不像他了。” “……”林烬森的俊脸登时黑了下去。 苏荔夏立即伸出一双手去抚上他的嘴角,不满道:“别丧着脸,他喜欢笑。来,笑一下,开心一点。” 林烬森被他温热的手抚着脸侧,深吸一口气,隐忍地闭上眼,再睁开,勉强牵动了下嘴角。 苏荔夏嫌弃:“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烬森有点忍不了了:“我这人天生不会笑。” 苏荔夏看人被逼急了,乐了,难得妥协一回:“好好好,不会就不会吧。” 他饶有兴趣地再次提要求:“那你就给我个晚安吻,再说一声‘晚安,宝贝’。” 林烬森垂眼盯着他满是坏笑的眼,没有动。 “快点儿。”苏荔夏催他,伸手拽了下他胳膊晃,随即习惯性恶狠狠威胁,“别忘了你签的替身合约。” 林烬森抿唇,只能低头凑近他。温暖而狭窄的被窝缝被他拉近距离。 刚要碰到苏荔夏的唇,他却忽然不满地抬眼瞪他: “不是亲这儿,是亲额头。要珍而重之,带着爱意。” “……”林烬森抿唇,上移,唇贴在他额上,触到澡后温软的发梢,然后离开,闷声说:“晚安,荔枝宝贝。”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同时愣住。 “……”苏荔夏一僵,往后一退,盯着他眼神古怪地看了两秒,接着装做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枕着手臂,快速丢下句,“睡了。关灯。” 他甚至不愿意跟我说“晚安”。 林烬森莫名想到这个,也翻过身去,背对着他,伸出长手,摁掉房间所有的灯。 屋内霎时间陷入一片月光下的暗。 许久的沉默后,背后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林烬森睁开眼,看着窗外月光下那片紫藤花,以及桌前那本被合上的书。 他深 知,接下来他要进入苏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夏离的存在,及那份所谓的替身合约,在联邦法律上根本构不成任何合法性。 他不能再浪费时间在这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身上了。 但他只有还掉他口口声声的三百万,才能让对方哑口无言。 他已经攒到二十万了。 再忍忍。 苏荔夏忽然伸手过来,似是无意识地从他身上的衣角下,直接掀开探过去,摸上他紧实的腹肌,捏了捏。 “好硬……一点儿都不好摸。”苏荔夏无意识地抱怨着,“我喜欢软的。” 林烬森深吸一口气,伸手扯掉他的手,翻身离得更远一些。 再忍忍。 哪知人又从后面黏了上来,还毫不客气地将一条大腿压在他腿上,从背后直接抱着他。他刚扯掉的那只手又毫无自觉地摸上他的肚子,不死心地捏了捏。扯得他眉头紧皱,却伸手怎么推都推不开。 ……再……忍……忍。 忍无可忍。 他摸出手机,在凌晨四点,发出一条短信。 【我需要三百万。】 对面竟然是秒回—— 【做梦?】 …… 他清醒过来,对方又接着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明天周末,会派车去接你。】 他回了个【嗯】。 对方又突然发来一句: 【要三百万干什么?】 【苏颂山不是给你一张卡了吗?】 林烬森一时无言,回了句: 【刚在做梦。】 【……】 他摁了几下,收起手机,浅浅地睡去。 苏荔夏终于听到他轻微入睡的呼吸声,这才缓缓睁眼,他眼神瞥到他放在枕边的手机。 大半夜的,给谁发消息? 他想偷过来看看,但想到这家伙这么警觉,他又没有密码,干脆作罢。 苏荔夏又闭上眼躺了一会儿,本以为身边有陌生人肯定睡不着,但神奇地是……他不仅睡着了,还睡得很安稳。 “晚安,荔枝宝贝。”这句话在他彻底睡去前又回响在耳边。 像个催眠的魔咒。 他难得有了一次婴儿般的睡眠质量。 16.烧钱 整个周末,苏荔夏都在白邬公馆里挥金如土。两天又在牌桌上烧掉了一个亿。 刚结束一个集训从圣伊格公学赶来的薛邳恰好就看到了他漫不经心推牌□□的一幕,看得他眉心直跳。 “不是,少爷,我才没在几天啊。你在白邬公馆都烧掉多少钱了?”薛邳特地叫经理调来他住进来这一周的账单,长长的一卷能拖到地上去。 苏荔夏懒洋洋地点了根雪茄含着:“不花白不花,等那冒牌货上位了,我岂不是没的花了?” “……不是,你既然笃定他是假的,完全可以去苏老爷子那儿揭发他们啊。”薛邳有点儿纳闷,差点被那卷账单绊倒,干脆烦躁地丢出去。 “揭发?呵。”苏荔夏抬眼轻飘飘地看他一眼,“你以为所有事情都有个黑白曲直吗?你是在警署学院学傻了?” 薛邳专业被质疑,有些无语。 “我是不懂,那你说说,你这又是在布什么局?”薛邳问。 苏荔夏没回他,反而是问旁边乖巧端站的9526:“算一下,我之前每月大概花多少钱?” 9526快速计算,三秒后回:“少爷您之前玩翼装飞行、自由深潜、职业拳击还有跑车、赛车、骑马等等,以及其他烟酒娱乐等。平均下来一个月的花销在一个亿左右。” 薛邳:“……?!” 苏荔夏一听,微微蹙眉:“那我这周还是花少了。起码也得花之前的十倍。9526你帮我想想除了玩牌那些,还能怎么花。太无聊了,我不喜欢。” 薛邳:“……” 他家也算有钱,也没敢这么造,否则他爹绝对要把他这个败家子赶出家门。 ……还是不够有钱啊。 “不对,你不会是想逼着苏老爷子注意到你,纡尊降贵地请你回去吧?你这招数也太幼稚了……” 薛邳刚觉得自己堪破了太子爷的小心思,正想挖苦他两句,却被他横扫过来的眼神钉住,悄咪咪地收了音。 “可是,苏老爷子不都已经被那伪造的亲子鉴定骗了,认定那个狸猫才是他亲孙子了吗?”薛邳不死心地问。 “伪造?”苏荔夏轻嗤,“我的人都没法百分百确定那是假的,苏成荫当初是我爷爷的关门弟子,得意门生,他出手当然能骗得过去哪怕曾经是联邦医学泰斗的苏颂山。有些时候,当分不清真假的时候,真假已经毫无意义。” “……”薛邳读书的时候不爱动脑,否则也不会被他爹踹去圣伊格读警院。这会儿根本没听到苏荔夏那真真假假的话。 薛邳摸了摸鼻子,假装听懂了:“还别说,你讲得挺有道理的。” 他想到什么,转移话题:“诶?那狸猫呢?” 苏荔夏瞥他一眼,说:“一大早被苏家派来的车请去了。和老爷子培养爷孙情去了吧。” 薛邳拧眉瞪大眼:“不是,这你都能忍?”作为发小,他忍不住泼凉水,“你这以退为进的把戏,别玩脱了。” 苏荔夏无所谓:“脱了就脱了呗。” 他将剩下的半根雪茄放在烟灰缸里,让它自然熄灭,起身站了起来,潇洒一笑: “走,带你去玩儿。烧钱去。” 薛邳最近被家里管得严,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特羡慕苏荔夏当初想休学就休学,闻言搓手问:“去哪儿玩?” 半个小时后。 两人站在私立医院精神科门口。 薛邳有点无语。 苏荔夏却潇洒地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这年头,谁没有一点儿精神病?我的医生告诉我,越是有钱人越容易得精神病。我觉得你也该来看看,放心,刷我的卡。” 薛邳恨恨吐槽:“有没有可能,是有钱人才会闲得没事,花钱来看自己是不是有精神病?” 苏荔夏闻言一怔,若有所思:“很有这个可能。” 苏荔夏惯常去见了自己的私人医生,在里面和笑眯眯的医生谈了两个多小时。 进去前,他顺手把自己好哥们托付给另外一名有名的心理医生。 出来后,看到薛邳哭得稀里哗啦的,双眼发红地走出来,看到他笑眯眯的,还生气地用纸巾猛擦眼泪,气得想冲过来掐他脖子。 “不是,你咋了?难不成真有病?”苏荔夏诧异。 薛邳:“你才有病!” 他的医生从旁边走过来,戴着副丝边眼镜, 双手揣兜,温和一笑:“薛同学的心理很健康,只是平时想的太简单,所以很快乐。我不小心深挖了一下,反倒让他意识到了一些伤心事。” 苏荔夏一言难尽地瞥了眼薛邳,又看看这笑眯眯的医生,拍了下薛邳的肩:“兄弟,我对不住你。” 薛邳强忍着干哑的嗓子,瞪他一眼:“那你呢。你的主治医生怎么说?” “哦,他说‘加大药量’。” “……” 苏荔夏看他担忧的眼神,乐了:“开玩笑的。”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那年轻的心理医生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双手揣兜,微微挑眉。 走廊上,他们遇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实习医生,那人看到苏荔夏,勾唇笑着走过来:“早叫你过来,让9526提醒了你几天,现在才来?” 这就是那位苏荔夏联系列表的【红与黑】,苏遗。苏山集团旗下慈善基金会资助过的孤儿之一。所有苏家资助的无名无姓的孤儿,都会姓苏。 苏荔夏他爹苏成荫亦如是。 苏荔夏小时候每年都会代表苏家到联邦全国各地的福利院进行慈善捐助和活动。就是那时,被心思活络的苏遗盯上——人傻钱多的少爷,就在年少时,被这家伙薅羊毛,骗了一笔又一笔。 直到去年,苏少爷从新闻上看到他,才知道这骗子已经混得风生水起,还竟然跟他同校,读的就是他爷爷当年创办的医学院。 之后,就是苏荔夏发现自己的主治医生把他手下新带的实习生名片推给他时,发现这人赫然早就在他列表,备注:【骗子勿打钱】 他才气笑了——他这是被这家伙骗了多少次,才能气愤地打这个备注。 他抬眼,懒洋洋地看苏遗一眼:“看了也白看。你是小骗子,你师父是老骗子。” 苏遗:“……不是,少爷,冤枉啊。所以,你是病情又加重了吗?” 苏荔夏耸肩:“还好,最近出现点儿有趣的事和人,没那么想死。” 苏遗闻言挑眉:“那真是恭喜,同时也为那人默哀一秒。” 薛邳:“……” 他算是看出来了,姓苏的都不是什么好鸟。 17.还债 不是什么好鸟的苏家老苏总拨来电话。 苏荔夏掏出手机,看到这个号码就有点心烦,想到过去那么多年的爷孙情,独自走到医院走廊,接通电话。 “喂,苏老爷子?”他这混不吝的调子一开腔,就把一向说一不二的苏家大家长苏颂山顶得噎住。 他有点老脸挂不住地严肃出声:“苏苏,连‘爷爷’都不愿意叫了?” 苏荔夏笑着回:“您老也不是我亲爷爷啊。” 苏颂山:“……”他清了清嗓子,因着苏荔夏这圆滑带笑的调子,也放松了些,不自觉带上笑意,“那我这些年是白养你了呗,你这小兔崽子。就算你不是我亲孙子,爷爷有亏待过你吗?” 苏荔夏闻言面无表情,懒懒地走近医院门口,透着玻璃窗往楼下随意地看着,眼底含着嘲讽的笑意,说出的话更加混账: “真的没有吗?” “……”苏颂山的嗓音陡然严肃,“你别忘了,你欠了那孩子什么。” 苏荔夏勾唇,又作出纨绔模样:“是吗?那我把命抵给他好不好?” “苏荔夏!”苏颂山被气得声音都在抖,半晌,缓了缓,沉下气去,才慢慢开口,“我再给你三个月时间,想清楚你到底还想不想做苏家人。想清楚了就回来。” “那意思是这个月还不会断我的卡?” “你——” “那真是谢谢您嘞。”苏荔夏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他转身朝薛邳他们摆了手:“我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走出医院,给林烬森发了条消息。 【生而有钱,我很抱歉:在哪?】 苏荔夏坐在车里抽了小一刻钟的烟,才收到消息。 【沙人:在家,刚刚在洗澡,怎么了?】 【生而有钱,我很抱歉: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我现在过来。】 他发完消息,开了导航,踩下油门就从医院停车场飙了出去。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闪烁。苏荔夏将车停在楼下停车场,下车,踩着倒映着彩色灯光的积水走过。 老楼中央有一个圆形花坛,中间种了一棵香樟树。树后就是那家门店从楼前开到楼后,违规搭建棚子的螺蛳煲店。 苏荔夏路过,里面还零星坐了两桌客人。那味道也不重,但也算不上多诱人。 他径直上楼,走过斑驳狭窄的楼道,与四处贴满小广告,堆满灰尘的门头相比,林烬森家的木门起码干净多了。 苏荔夏没看见门铃,直接上手毫不客气地重重拍了几下:“开门!” 他刻意想使坏,造成一种压力和急促感。 偏偏这时有个矮黑微胖的男人从楼下走上来,瞅了他一眼,嗑着瓜子嘀咕:“长得人模狗样的,什么人啊一点儿素质没有……” 这人说完,“呸”地吐了一口瓜子皮,装模作样地伸手拉开对面的门钻进去后,又觑了浑身上下都是名牌的他一眼,鸡婆地合上门缝,在门后偷偷看。 苏荔夏有点不爽,狠狠瞪他一眼:“看什么看!没看过偷情啊!再看一眼试试?” 对方火速关门。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门迅速被打开,一只手拽住他直接拉了进去,“砰”地关上门。 过道太窄,门口还放着个木制鞋架。苏荔夏被他拽进去后,直接压在隔壁墙上。 他抬头,发现人脸上有种微恼的燥意,压低了嗓音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荔夏看他这副着急的窘样,乐了,刻意凑近他压低声音,嘴唇靠近他的嘴:“咱们俩这么偷偷摸摸的。可不就偷情嘛。” “……”林烬森偏过头去躲开,脸色冷下来,“你不要脸我还要,你再这样,下次就别来我家找我。去白邬,去酒店,或者去你家都行。” “我家?”苏荔夏听到这话神情古怪起来,低低地笑了,“行啊。到时候再说。” 他自然而然,又亲昵地伸手揽上林烬森的脖子,调笑:“不过,你家也还行。棍儿,两天没见,想我没?” “……”林烬森被他双手缠着脖子,只能被迫低头看他,这人在昏暗的窄道里,眼睛也亮得像星星。 他抿了抿唇,偏过目光,冷淡地说:“不是说饿了,刚刚我在厨房给你煮面。” “煮面?”苏荔夏不在乎那个被他故意略过的问题是什么答案,听到“煮面”反而有些不满,“我千里迢迢开半小时车来这破地方找你,你就给我煮面?” 林烬森闻言脸色迅速黑下来,伸手要挣开挂在他身上的苏荔夏:“我平时就这样吃,爱吃不吃。” “不行,”苏荔夏不给他挣脱自己的机会,死死缠着他脖颈,故意腻歪地提要求,“除非你亲我一口。” 林烬森无语地蹙眉,被他挂在脖子上,缠得有些热,只能低头靠近他的唇,轻而快速地贴了下,就离开。 “就这?”苏荔夏不满地抬眼嗤他,“不够。” 他盯着一个周末不到,林烬森喉结上结疤的咬痕,玩味地伸出手指摸上去,对方反应很大地猛地抬眼看他,“你干嘛?” “我要你重一点,像上次我咬你那样,咬出血也没事。”苏荔夏笑着说。 林烬森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有病。”说着一把推 开他,“快点去吃,否则面坨了。” 苏荔夏懒洋洋地被他推开,转身往客厅走去,大爷似地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你端给我。” 林烬森压着无名的火气,转身走向厨房,端出一碗煎蛋火腿肠泡面,放在苏荔夏面前。 苏荔夏本来随意地抬眼一扫,看清那是一碗泡面后,都气笑了。 “……泡面?不是,林烬森你……”他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你还能对你的金主再敷衍一点吗?” 林烬森抿唇:“我给你煎了蛋,加了火腿肠,还有青菜。我平时直接吃。” “不是,”苏荔夏听到这是他的待客最高礼仪,不知该生气还是笑了,“你有这么穷吗?我之前不是给了你一张黑卡?” 再说,他不信,苏家把人找回去,苏颂山不给他钱,苏成荫找人干活会不给钱? 林烬森:“我只用我自己赚的钱。” “……”苏荔夏听到这话,跟看什么奇葩一样,啧啧称奇,“这年头,像你这么坚韧清贫还不爱钱的小白花人设,连电视剧都不这么拍了,知道吗?” 林烬森冷淡地白他一眼,说:“我要上课、训练,写论文做项目兼职打工,还要给你当替身,没时间看这些。” 苏荔夏无语,但面前那碗泡面散发出的香味确实勾人。毕竟穷人也是会想方设法用各种香精佐料,欺骗自己的味蕾,把一些没营养的东西囫囵塞进肚子里饱腹。 他坐起身来,拿起筷子边夹了一口泡面,边说:“你这么拼干什么,毕业了就算不去联邦军部当燃料,也不过换个大集团在小岗位当牛马。封顶年入百万,能买得起我送你那辆车,还是买得起首都维兰斯亚德的一个厕所?” 他说着,低头吸溜了一口裹满了汤汁的泡面,吃惯山珍海味,这种平民食物竟然也还不错。 林烬森冷眼看着他嘴上嫌弃,吃得却很香,突然说:“我不准备买车更没说要买房。” “是吗?这么想得开。”苏荔夏咬着吸满汤汁的煎蛋,随口问,“那你准备干嘛?” 刚问完,他后知后觉,这家伙都攀上苏家这条大船了,当然不必买车买房,更不用担心毕业工作问题。他的努力和优秀,自会让他在苏颂山面前加分。 他突然心里更不爽了,用力用筷子卷了泡面,一口塞嘴里,又夹起火腿肠狠狠咬下,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林烬森垂眼看着他的吃相,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盯着看了两秒,后知后觉自己走神,才移开目光。 半晌,又看了一眼,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不干什么,活着而已。” 18.强吻 苏荔夏闻言一顿,抬头看他一眼。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人是个孤儿。 背调的资料显示,是一场车祸带走他父母两人,当时他才四岁左右。后来去了福利院,被人领养,又被弃养送回去。 勉勉强强长大,竟然也能靠自己考来首都霍尔曼。 他吃完放筷子,抽了纸巾擦嘴,笑着问:“那听你这意思,你来维兰斯亚德上大学几年了,还没好好享受过?” 林烬森上前收了碗筷,冷声说:“我是来上大学,不是来旅游的。” 苏荔夏乐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老派。” 林烬森没理他,端着碗转身去厨房,心想这少爷分明是嫌他没见过世面,是个乡下土狗。 苏荔夏察觉出这人有点儿不高兴了,有点莫名,跟着起身凑过去,在他洗碗的工夫,站他身后直接伸手拦腰抱过去,低头贴着他耳边,随性地亲了下林烬森的耳垂。 正在洗碗的林烬森猝不及防,猛地僵住,当即偏头躲开,皱眉回头看他:“你干嘛?我在洗碗。” 他这一多,让苏荔夏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他想到自己最初的目的,故意道:“头转过去,你刚刚那样最像他。” 林烬森一僵,隐忍地攥紧了手中的碗,垂下眼来,转过头去,抿紧薄唇。 苏荔夏看他一副受辱的模样,心里有点奇怪,还是理所应当地上前,从后面抱住他劲瘦的腰,伸手从他衣摆下钻进去,胡乱地撩拨着,嘴唇自然而然地再次亲上他的耳垂。 他刚亲上去,发现林烬森强忍着颤了下,耳垂一点点慢慢红了,惊诧地挑了挑眉:“这儿不会是你的敏感点吧?”低笑的声音顺着他的耳膜震在林烬森心里。 他调戏完,发现对方一直没吭声,正纳闷呢,摸着腹肌的手突然撞上个大家伙,吓他一大跳。 对方猛地往后退,转身撞在岛台上。苏荔夏抬眼一看,林烬森正憋红了眼,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玩够了?”他打开水龙头,清洗干净手上的泡沫。 苏荔夏耸肩:“这才哪儿到哪啊。” 林烬森被他这嬉皮笑脸又无所谓的态度激怒,冷声问:“那你还想干嘛?” “我想……你像他一样喜欢我,爱我。”苏荔夏慢悠悠地说着,一双桃花眼里盛着不达眼底的笑,让人看不出任何一点真心。 “你做梦。”林烬森陡然冷静下来,推开他,要往外走。 苏荔夏对他的拒绝不以为意,伸手上前,一把就攥住了林烬森的手,“难道你想违约?3个亿哦。” “……”林烬森被他的厚颜无耻整无语了,刚转头,这少爷就突然从后面突袭,抱上他亲上来。 林烬森踉跄着后退,下意识伸手揽上他的腰稳住自己,下一秒就连人一块被人强推着,拐进厨房旁边的主卧。 苏荔夏咬着他的唇,眼神带着钩子一样的笑,双手捧着他的下巴毫不客气地吻着,舌尖探进去,卷起林烬森无处可藏的舌头,像个强盗土匪似的,入室抢劫一般,席卷他口腔内每一寸。 林烬森有些难以置信,抬眼死死盯着他,揽着他腰的手变成狠狠掐进腰窝去。 偏偏苏荔夏不为所动,突然含着他的舌就使劲儿嗦了一口,跟嗦芒果核似的,扯得林烬森舌根生疼。 这人到底懂不懂怎么接吻?!横行无忌,又霸道得要命! 林烬森终于有点忍无可忍了。 苏荔夏嗦得跟尝果冻似的,听到他闷哼,眉梢微挑,意犹未尽地放生他那条舌头,唇齿相连刚分开,还黏着连丝的液,像透明浓郁的糖浆似的。 哪知他刚放开,腰上的手就一把将他用力揽回来,撞上林烬森的胸口。 他诧异地抬眼,撞上林烬森有些阴沉的,晦暗不明的黑眸。 “你……”他含糊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就怼了上来。 低头咬着他的唇瓣,攻城略池地进击,险些搅得他濒临窒息,神经末梢上的快感如潮水反复拍上大脑,堆积着要爆发。 “!!!” 苏荔夏快喘不过气来,睁大了眼,这种刺激让他瞳孔有些失焦和扩散,濒临死亡让他心理性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他忍不住仰着头,张着唇,承接这个灭顶的吻。想不到这兔子被逼急眼了,还挺疯。 林烬森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儿,一僵,揽着他的手放松了力道,苏荔夏就软在他臂膀里。被他松开后,咧着嘴,似笑非笑,通红微肿的唇,低低地笑出声来,像马戏团里疯癫的小丑。 “哈哈哈哈……” 他蹙眉,看着他笑得越来越大声,从瘫软在他怀里,到勉强直起身来,黑亮的眸子里溢出生理性的水花。 “你笑什么?”他有种被愚弄的不悦,隐隐感到不舒服,又后悔自己刚刚的失控和冲动。 苏荔夏笑得险些岔气,伸手捂着肚子,半天才喘上气来,看着他的眸子亮得吓人,志得意满地说: “林烬森,我还是头一次体验这种杀气腾腾的吻,不过……我喜欢。” “……”林烬森感觉心里漏了什么,看着这位又哭又笑的少爷,怪奇怪的,半天,也终于冷静下来,抿着有些微痛的薄唇,语气生硬地说,“你这人真的有病。” “哈哈。”苏荔夏无所谓地尬笑了两声,“那你喜欢吗?” 林烬森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身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去了卫生间。 苏荔夏脸上的笑在他出去的瞬间荡然无存,他状似无所谓,又似乎落寞地垂眼,走到窗台边,打开窗户,抽出一根细长的烟,点上,懒懒地夹在手上,静静地抽着。 抽到一半,他听到门外的动静,蹙眉,有 点儿莫名地心虚。 靠,这小子养胃啊。 硬成那样,这么快?! 他慌忙探出头,找地方,将烟屁股摁熄在水泥墙壁上。 林烬森用毛巾擦着头走出来,看到他还在自己的卧室里,站在窗户边探出头鬼鬼祟祟的,蹙眉问:“你干什么?” 这一问,惊得莫名心虚的苏荔夏手上不稳,刚熄灭的烟头就掉了下去,落在一楼那家螺蛳煲的棚顶上。 谢天谢地,起码熄灭了。 狼狈的苏少爷连忙缩回手,状似无辜地将手倚在下巴边上,摆了个沉思的造型,抬眼装深沉地对林烬森说:“我在想,我还是太被仁义道德束缚了。谁家金主找替身,只能亲不能睡呢?” 林烬森脖子上挂着毛巾,头发还在滴水,闻言冷淡地看他:“所以?” 苏荔夏一脸痛心疾首地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所以说明,少爷我还是疼你的。” “……”林烬森心想:一会儿没见,又抽什么疯?他这么想着,嗅到屋里有股儿清幽的香,混着点儿烟草香,不由蹙眉。 “什么味儿?你在我屋抽烟了?”他冷声问。 见事情败露,苏荔夏拔腿就往外走,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林烬森压着不悦,对方擦身从他身边挤过去时,还能嗅到淡淡的荔枝香,他转头盯着苏荔夏的背影,视线聚焦到他头顶上碎发翘起来一根呆毛。 这个混球少爷,明知道他可能对他的烟有反应,是故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反应,又隐隐有翘头的趋势。 苏荔夏出来后,半天见人没追上来,刚想松口气,顿觉不对——不是,我心虚个什么劲儿? 是,没错,当初合同是写着不让他再碰到这烟,这不也避着他了吗? 想到自己竟然还真被这句无足轻重的条款给掣肘了,心里隐隐有些不大痛快。 刚抽完烟,他算是活过来了,精力一旺盛,又想搞事了。 他不爽地扯着嗓子,对门内喊:“林烬森!去换身衣服,陪我去个地方。” 林烬森换了身黑色无边T恤和牛仔裤走出来,问:“去哪?” 苏荔夏有点兴奋,两人走下楼。他干脆自己开车,打开车门扶着,朝他兴致昂扬地抬了下下巴: “你不是不乐意花我钱吗?走,带你去赚大钱。” “?”林烬森实在怀疑这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面露警惕地说,“我没钱,更不卖任何零件。” 苏荔夏闻言:“……” 他被气笑了。 在这小子心里,他是得多道德沦丧啊。这是怀疑他要诈骗他兜里那三瓜两枣? 他轻笑着伸手上前不客气地摸了把他的腰,微笑:“放心,不噶腰子。” 19.狗东西 林烬森没想到,苏荔夏竟然驱车带他来到维兰斯亚德的地下拳场。 苏荔夏熟练地带他通过SVIP通道,坐着电梯来到地下三层。 电梯门刚来,嘈杂如海水的声音涌来。无数尖叫声和嘶吼声从拳击场正中央处响彻上空。 林烬森蹙眉,低声靠近苏荔夏说:“你要我来打黑拳?” 苏荔夏伸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报名表和笔,闻言挑眉:“你是我的心肝儿,我怎么舍得呢?” “……什么意思?”林烬森已经习惯他嘴里没句正经的浑话,只面色不虞地追问,“你说清楚。” 苏荔夏握笔,龙飞凤舞地签了自己的英文名Lee,交给服务员。 他接着转身反问他:“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那么死犟,一分一毫都不愿花我的钱吗?” 林烬森拧眉,不语。 苏荔夏却笑了:“你是不是嫌脏?”这话一出,看到林烬森诧异的表情,他接着说,“毕竟,资本家的每一分钱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林烬森闻言眸子一动,嗓音也冷淡了些:“所以?” “所以少爷亲自赚钱给你花。”苏荔夏朝他挑眉,伸手接过服务员特地递过来的定制拳套,转身走向更衣室。 林烬森一怔,看着他脸上似乎认真的神情,一时难以理解他的逻辑,几步追上去:“等等。夏离。” 听到这个假名字,苏荔夏眉心微动,没有停下脚步。 他心里有些玩味,其实没那么多有无所谓,反正一切都不过是场游戏。 正在贵宾席坐着的一个戴着单边眼镜的年轻男人正闲适地坐着,这时拳场经理过来,附耳低语:“宁先生,Lee少爷来了。他报名了下场拳击赛。” 宁忍闻言抬眸。 拳场经理想到这位和苏家的关系,揣测着小声提议:“下场对赛的选手是个格雷,要不要让他注意点,别伤着人。” “不用。”宁忍放下刚刚签署的文件,“正常进行。” 他抬眼,往下方的拳场中央看去,乌泱泱的人头,全是对血腥与暴力推崇的疯子。 林烬森冷眼站在人群外围,盯着台上,刚刚出场的苏荔夏。 那人站在聚光灯下,身上披着红色兜帽外袍,里面穿着黑色的拳击服和红色拳击手套,只有一个暗红色logo。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台下有不少嘘声,疯狂地喊着连续打赢好几场的拳王格雷。 那格雷身高一米九几,浑身的腱子肉,看着非常壮实,是个棕发褐眼的家伙。 苏荔夏脱下外袍,上半身露出矫健又劲瘦的肌肉线条,无视底下那些嘘声,只抬眼在人群中对视上林烬森的目光,朝他微抬眉,意气风发地笑了下,摆了个手势,用嘴型说:“赢了有奖励吗?” 林烬森看着他对面那个熊一样的男人,面色沉下来,但更多的是内心的冷漠。 这少爷上赶着找死,他能怎么办? 进入热身状态,林烬森附近冒出个叠码仔高声吆喝着起哄,让周围的观众押注。 “比赛马上要开始了!还没下注的赶紧赶快!押格雷一赔零点五,押这个新来的——一赔八!敢搏冷门的,一把让你翻身!” 林烬森冷眼看着没动,与周边疯狂的赌徒完全不同。那叠码仔转了一圈,看到他长得不错,多看了一眼,上前套近乎:“小哥,押一个?” “不押。” 这叠码仔是个颜控,心想长得好看的人脾气不好点也能理解,被驳了面子也不恼,只笑嘻嘻地顺着他的目光往台上看去——看清是那个新人后,有点了然。 他随口问:“你认识那新人?” 林烬森没吭声。 叠码仔刚要说什么,裁判吹了哨,比赛开始,目光顺便被吸引过去。 林烬森也静静地看着,他就读霍尔曼军校,对格斗、拳击这些也有涉猎。 他原本以为这少爷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出招凌厉带风,明显就是练家子。 可对面的格雷也不是什么小角色。两方缠斗,即便苏荔夏再敏捷的身手遇到力量压制,还是落了下风,被对手狠狠砸在脸上一拳,嘴角当即飞溅出血来。 林烬森一怔,往前一步,眉头死锁着。 而贵宾席上,宁忍看到这儿,却神色莫测,整张俊脸掩在黑暗中, 看不出什么情绪。 当事人苏荔夏被狠辣一捶后,嘴巴里含着血沫,痛得他浑身肾上腺素飙升,比起疼痛,更多的是……有点丢脸。 大意了。 刚刚有点走神,总想着底下那小子看着自己的眼神。说不上多担心,但莫名让人在意。 都夸下海口了,要么赢,要么死在上面算了。 省得丢人。 苏荔夏不再分心,血液刺激得刚刚还有些心不在焉的他终于打起精神来。下半场,他就跟个拳场疯子一样,拳拳到肉,大高个格雷被他打得猝不及防,节节败退。 场下押格雷的观众愤怒地嘶吼着,叫嚣让格雷反击。而押Lee的人则兴奋地尖叫,高声一遍遍呐喊着他的名字: “Lee!Lee!Lee!!!” 林烬森站在狂热的人群中,耳边是哪个叠码仔兴奋的声音:“我押了他!哈哈!我就知道他可以!” 而林烬森则抬眸直直地看着台上那人,之前的碎发被梳上去露出额头,只有两边一绺,此刻汗涔涔的,站在台上微微喘气,嘴角还有未才干净的血。 裁判倒数结束,举起苏荔夏的手:“获胜者——Lee!” 一时间,喝彩声谩骂声不绝于耳,山呼海啸。 苏荔夏在拥簇中走下台来,习惯性去找人群中的林烬森,却没找到人。 他刚刚心里那点儿嘚瑟劲儿瞬间一扫而空,不爽地臭着脸披上外袍,往后台走去。 拳场经理笑着上前祝贺,并递上他这场拳赛的奖金,打赢了拳王格雷,奖金十分丰厚,足足有十万。 “Lee少爷,恭喜您。这点儿钱知道您不放在眼里,但请收下。” 苏荔夏懒懒地瞥了眼,“嗯”了一声,眼神依旧在四处乱瞄,依旧没找着人。 兔崽子。我在台上流血又流汗,竟然一声不吭走了? 苏荔夏接过装着钱的箱子,周身气压极低地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陡然在昏暗走廊的尽头,看到站那儿的林烬森。 他一愣,快步走过去,用手提箱作势捶他胸口,冷笑:“我还以为你走了。狗东西。” 20.花钱呐 林烬森被迫抱着那箱钱,抬眼看着他嘴角的淤青,半晌,冷不丁地问:“这么重,有多少?” “屁嘞,那是箱子重,不多,就十万。你宝贝的卖命钱。”苏荔夏阴阳怪气地,嘴角却无意识地上扬。 他脱了拳套,上前轻佻地朝他吹口气:“这些都给你,陪我睡一晚,怎么样?” 林烬森捧着那箱沉甸甸的钱,想到苏荔夏在白邬一晚上就能挥金如土几千万。这些钱,对他连零头都不算。 但是,是他被那个狗熊一样的男人捶得鼻血飞溅才赚到的。 “不怎么样。”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苏荔夏果然露出有些失望的眼神。 林烬森感觉心口有些鼓噪,他嗓子紧了紧,抬眼盯着苏荔夏,问:“你是在使苦肉计吗?” 苏荔夏看他一本正经,竟然还有点儿呆的模样,莫名有些欢喜,勾着唇,凑近他,笑得暧昧: “是啊,可是好像不太管用,要不换成美人计?” 林烬森被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呼吸之间,还能嗅到那股独属于他的淡淡的,类似荔枝壳的苦涩清香。 他站得笔直,抬眸对上他的眼,有些疑惑不解:“为什么?一个替身而已,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苏荔夏一怔,被他眼中的认真探究看得险些有点装不下去,心底那点儿玩弄的心思变得有些无处遁形。 他收敛了点笑意,只正色说:“因为我要你,像他看我的眼神一样看我。你的眼神,太冷淡了,置身事外地看我,弄得我像个小丑,更像个疯子。” 林烬森怔住,没想到这人心思这么敏锐通透,将他心里想的看得一清二楚。 苏荔夏看到他被震住的神情,就知道这波演技又稳了。于是愉悦地转身进入更衣室,开心地说: “好了,今晚玩个游戏,等下你必须把这些钱全部花光,否则剩多少,你就得赔——就按我的赔率,一赔八!全赔给我!” 林烬森:“……” “我说了,我没钱。”他捧着烫手山芋,硬邦邦地强调。 “呵。骗子。”苏荔夏探出头,哼笑一声,刚脱掉红色战袍和上衣,露出雪白的肩头,锁骨那颗红色小痣和薄薄的一层薄肌。 林烬森乍一看到,跟被烫到一样,立即不自在地偏开目光,莫名想到了那晚——苏荔夏挂在心口晃动的荔枝宝石挂坠,火彩晃得记忆都迷离。 他后知后觉,听到那句“骗子”,抿了抿唇,挺直了脊背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着。 而此时,刚刚走来后台的宁忍站在几米开外,看到出现在这里的林烬森微怔。 他退回脚步,站在昏暗的阴影处,看着苏家那位离家出走的少爷从更衣室里走出来,和苏家刚找回来那位真少爷一块儿,走出昏暗的走廊,向散发着白光处走去。 他走出来,看着两人的背影,眉头紧锁。 走的时候,苏荔夏哼着喊这儿疼,那儿也疼,不肯开车了。 林烬森认命地接过车钥匙。 “去哪?” “花钱呐!我不管,今晚你必须得把我赚来的血汗钱给花光!”苏少爷撒起泼来,气势十足,“否则赔钱!” “我没什么要买的……”林烬森尽量好脾气地说,将车开出车库。 “……”苏荔夏有被无语到,“一千万不会花,十万还不会?你知道有些女生随便买个包就没了吗?” 林烬森听出嘲讽之意,脸色很难看:“我不是女生,也不喜欢什么包。” “那买套衣服,领带,实在不行买个袖扣、胸针什么的,总行了吧?”苏荔夏说着,心里有点虚——宝石胸针的话,十万块不够吧? 早知道他偷偷给自己押几注了。 失策失策。 而林烬森闻言却没有再反驳,安静地开车。 苏荔夏今天开出来这辆跑车骚包得很,十分扎眼,他们开在路上,其他车辆纷纷避让,生怕剐到一道口子就要破产。 “不是,你开老爷车呢!”苏荔夏想着林烬森这 个一根筋的木头终于要花自己的钱了,心里隐隐有点儿期待和兴奋,一看车速慢如狗,急得想骂爹。 林烬森稳稳地扶着方向盘,说:“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苏荔夏:“……这都多少年前的电影台词了?” 林烬森见他急得要上蹿下跳,无意识地勾唇,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笑了。 到了商场,苏荔夏就急得拽着林烬森往高奢男装和首饰区去。 走到一半,想到钱可能不太够,心里隐隐有点儿没底。他立即掏出手机,走在后面偷偷给自己一个认识的Vic专属导购发消息:“等下我带人来买东西,不论看中什么,所有价格都往低了报,我补差价。” 对面机灵地回了个“OK”。 打好招呼,苏荔夏直接带着人转了圈,再故意把人往那家高奢店带。 “先生,请问你们想要看些什么?”那位导购上前,装做不认识苏荔夏一般,热情但不过分热情,十分有礼貌。 苏荔夏在心里点赞,面上淡淡:“看他喜欢。” 导购当即知道要服务谁,于是转而向林烬森介绍店内的高定男装和珠宝。 “有项链或吊坠吗?”林烬森忽然问。 导购一怔,下意识瞥了眼苏荔夏,忙微笑回:“有的有的。请跟我来这边看。” 林烬森看着柜台里设计或大气或华丽或简约的。目光扫过许多,始终没什么反应。 苏荔夏比他还急,恨不得自己化身导购:“我觉得这款不错啊,钻石缀的,多好。” 林烬森瞥了眼:“不喜欢。” 苏荔夏:“……” 他又急头白脸地挑了一款,递过去:“这个呢?绿钻嵌的,造型也独特。” “难看。” 苏荔夏:“……” 而旁边的导购尴尬地站那没敢吭声,只偶尔偷偷瞄一眼两人之间的氛围。 真是活见久了,竟然能看到苏少爷这么上赶着当舔狗。 21.苦肉计? 舔狗苏荔夏此时已经在心里憋着火,但为了心中那股执拗的,让对方真真切切地欠自己什么的想法。他只能忍着,继续为他挑选推荐。 …… 林烬森目光忽然一顿,看到一条挂坠,是一簇木柴堆上,燃着的红色火焰中含有一颗红棕色的圆果,而上方有两根细长的黑色金属制的铁杆,顶端有夹钳,散发着金属光泽和简单的弯折造型。 这款吊坠名为——【火中取栗】 林烬森突然觉得,那不是栗子,更像是颗荔枝。在木柴上烈火炼狱的荔枝。 但有人握住铁钳,要将其取出。 苏荔夏也同时看到这款项链,也觉得设计的造型十分有意思。 “你喜欢?”他看出他的意动,终于松口气。 林烬森直直地盯着,还没回应。苏荔夏就招呼导购过来,问:“多少钱?” 那导购闻言惊悚了下,苏少爷买东西竟然还有问价格的一天。 他敬业地迅速配合,微笑道:“这款项链由神秘设计师Revenant设计,并亲手打造,运用了红宝石、褐钻、褐玛瑙以及做旧的玫瑰金哑光处理,贵气又神秘……” “停停停,直接开价吧。”苏荔夏习惯性地大气开口。 “……三百万。”导购想到苏少爷之前的叮嘱,谨慎地抹掉一个零。 苏荔夏惊得瞪眼:“什么?” 导购:“不是不是!是三……三十万!” 苏荔夏狠狠瞪眼! “三、三……三万?”导购也有点不太自信了,使劲儿和苏少爷对眼色。 旁边回过神的林烬森:“……”瞬间看出了两人之间的猫腻。 他转身要走。 “哎!你走什么?这不是……价格挺合适的嘛。”苏荔夏生平第一次恨自己脸皮不够厚。 林烬森凉凉地看他一眼:“是吗?” 他再回头看那导购,那导购尴尬得低头,汗流浃背——他哪知道苏少爷这次玩贫穷小白花啊。之前带来的男朋友女朋友,哪个不是狮子大开口呢。 看来豪门口味也是个圈,这种灰小子戏码又流行回来了。 导购还在这边吃瓜边吐槽呢。 林烬森已经走了出去。 “等等。”苏荔夏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难得对他露出温柔神情,“喜欢就买嘛。千金难买心头好。” 林烬森却只觉得受辱,冷冷甩开他的手,说:“别把你以前对付别人那套用在我身上。” “呃……不是……我……”一向伶牙俐齿,巧舌如簧的苏少爷竟然也有语无伦次的一天。 他有些烦躁地想追上去,却又顿住脚步,恼恨地回头,对那探着头吃瓜的导购恶狠狠道,“看什么看,蠢货!都是你!还不赶快给我包起来!” 导购被骂得狗血淋头,有些委屈地瘪嘴,小声谨慎地问:“那是按照三万……还是原价三千万?” 苏荔夏:“……” 他目光慈爱地看着他:“馅都露成这样了,有区别吗?” 导购怯怯地摇头:“没、没有。”于是快步去进行打包,带着POS机小跑着过来递上。 苏荔夏抬眼,烦躁得已经看不到人影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过去。 “滴——”POS机发出无法识别的声音。 苏荔夏一怔。 导购又硬着头皮刷了一次。还是不行。他悄声问:“这张卡,好像限额了,苏少爷。” 苏荔夏一顿,偏偏是这个时候。 苏颂山不是说再给他三个月吗?! 他抽出钱包里所有的卡,阴沉着脸命令: “刷 。” “滴滴滴滴——” 全都无法使用。 苏荔夏气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眼,竟然看到去而复返的林烬森。对方站在他面前,面色复杂。 “怎么了?” 苏荔夏苦笑:“林烬森,我现在成穷光蛋了。你还要不要我?” 导购闻言,瞪大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来回张望——雾草!高!苏少爷这招实在是高! 林烬森抿唇,他走上前,伸手拽过他的手,对导购说:“不好意思,我们不要了。”然后转身往外走去。 看了一场戏的导购,磕得正上头呢,突然清醒:??? 全部损失!业绩归谁?! 林烬森将丧眉耷眼的苏荔夏拉到旁边,商场安全通道里,关上门,问:“怎么了?” 他本来就觉得这少爷一直不归家,在白邬鬼混,看着年龄和自己差不多也不上学,有点问题。 苏荔夏垂着眼,心里却在想:这是你自己回来找我的,那就别怪我了。 他抬眼,眼神里含着破碎隐忍,又倔强骄矜,只让林烬森看清一眼,就迅速偏过头去,死鸭子嘴硬地说:“还能怎么了,豪门斗争的戏码罢了,成王败寇,输了被踹出局了呗。没什么新鲜的。” 林烬森蹙眉:“你父母……” 苏荔夏打断他:“我妈早死了,像她那种没心没肺的女人,电视剧里都活不过一集。我爹?呵呵……有后妈就有后爹。” 林烬森:“……” 真正的苦肉计上演,观众却沉默了。也是,这烂剧本,简直无聊透顶,毫无新意。 苏荔夏纳闷地微抬眼,却听林烬森盯着他毫无真意的眼睛说:“一天用两次苦肉计,有意思吗?” 苏荔夏:“?” 靠。这小子成精了。 22.像怨侣 苏荔夏懒散地抬眼,又低头哼笑着:“有意思啊。你看你不是回来了吗?” 林烬森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弄得有些憋火,上前拎起他之前那箱现金直接塞进他怀里:“还你。” 苏荔夏被这并不重的一箱钱撞得一怔,下意识抬手抱住,恍惚间,再抬头,看到林烬森转身就走上扶梯往下的背影。 “喂!”他忍不住出声喊住他,“我叫你走了吗?” 林烬森回头,冷淡地问:“不走,你有三千万?” 苏荔夏:“……我有啊。不就是卖辆车的事?” 林烬森:“?” 他看着苏荔夏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喂,之前我定制的那辆车你不是想要吗?七千万,现在让你的人把钱送到天堂饭店下面的Es,车就是你的了。” 林烬森难以置信,眉头微蹙,下了扶梯,又转到另一边上来,走到他身边:“你要卖车买那条吊坠?” 苏荔夏握着手机,轻抬眼看他一眼:“当然,千金难买心头好。你喜欢,我当然要给你。” 电话里那人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成交。等着,我们这就下来。” 等待的期间,苏荔夏好整以暇地坐在店内享受着一盘昂贵的冰淇淋球,而林烬森不知道他到底在耍什么把戏,于是沉默不言地站在他身后,像个没有感情的保镖。 导购小心翼翼地招待着,对比之下,苏少爷就放松很多,懒洋洋地有一句每一句跟他调笑着。 门外踩着军靴的黑发男人踏步走来,未见其人,先听到他向身边人邀宠:“老婆,等下看完那小子的热闹,我送你块最贵的表,咱们俩戴情侣手表好不好?” 林烬森对苏荔夏有这种舔狗败家的富二代朋友,没什么意外的。顺着声音,视线看过去,倒先注意到了军服男人身边那个长发遮掩,双手揣兜,看着很松弛,但明显和这些富二代不太一样的感觉。 就凭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同类的穷逼气息。 下一秒,该穷逼从兜里掏出一个镶满火彩粉钻的土豪手机,差点闪瞎林烬森的眼。 “……” 苏荔夏看到来人,眉梢一挑:“苏遗?你怎么和傅沉在一块儿?” 傅沉不爽地走过去,抬高下巴,伸手搂过苏遗的肩膀,宣誓主权一般:“什么叫怎么?我是他男朋友。” 苏遗从进店以后,就暗暗不动声色地瞥向店内的腕表、珠宝,慢一秒才敏锐地察觉到窥探他的目光,抬眼看过去—— 嚯,一臭保镖。 还挺帅。 苏少爷萎成那样,倒也不亏待自己啊。 “……嗯嗯,我前男友兼今日限定男友。”苏遗懒懒地解释。 苏荔夏:“……”他下意识心虚地瞥了眼林烬森。 偏偏那位限定冤大头还得意洋洋:“这不叫限定,叫复合。复合一天,也叫复合你懂吗。” 苏荔夏/林烬森:“……?” “言归正传,钱呢?”苏荔夏哪知道送个钱,还带来两个神人,催促道。 “账号。”傅沉,联邦元帅之子,家族财富长期位于联邦财富Top榜前三,壕无人性可言,“要不是定制一辆车得大半年,我懒得等,谁开你那破二手车。” 苏荔夏无奈地耸肩:“刚发现卡被冻了。你转不了账。要么支票,要么现金。” 傅沉拿着手机的手一顿,苏遗也收回扫描柜台的目光,诧异地看向他。 “不是,我这两天才听到消息,还以为假的呢。”傅沉似是想起了圈子里的八卦,双眼陡然放光,“你真的被家里赶出来了啊?” 苏荔夏心里刚一紧张,生怕这个漏勺把他身份和苏家抖落出来,闻言,勉强松口气,抬眼心虚地快速瞥了一眼林烬森。 林烬森闻言也敏锐地抬眼看过去。 ……他被家里赶出来了? 傅沉察觉到他们二人的目光,刚刚还以为那是保镖呢,这会儿回过味来,再次抬眼看了眼苏荔夏身后站着的林烬森,意味深长地在两人之间打量。 苏遗直接抬手给他一肘子:“开支票,快点。给我也来一张。” 傅沉吃痛,收回目光,掏出支票本,抬笔刷刷两下,签了字,撕下来递过去:“爷不差这点儿,原价收你的车。” 苏荔夏接过那张1.4亿的支票,掏出车钥匙丢过去,半点儿不心疼,抬眼笑笑挑了下眉看向苏遗:“明天失恋了,找我陪你打拳。友情价。” “滚你丫的!”傅沉脸色一变,伸手要搂紧自己老婆,结果搂了个空,一看,人已经自顾自地走向里面的定制腕表专柜。 他连忙带着支票本跟上去。 苏荔夏拿上支票,在手里毫不在乎地拍了拍,转身要拿下那条“火中取栗”的吊坠,一旁看了半天,林紧森垂眸瞥他一眼,一步上前,拦住他,开口:“我不喜欢了。” “什么?”苏荔夏不解抬头。 “我说,我不想要了。”林烬森开口。 苏荔夏皱眉,瞬间挂脸,不太高兴了:“你小子不会是嫌我这钱来得太寒掺了吧?” “是,原来有钱也不过如此。”林烬森垂眸盯着他,伸手拽过他的手腕,跟导购说了句抱歉,转身就攥着苏荔夏的手往外走。 来的时候坐车,走的时候用两条腿走。 阴冷的夜风袭来,他们在商场里没发现,出来才知道刚刚下了一场暴雨,裹得人身上一层湿寒,沁到骨子里。 苏荔夏听到林烬森那句话后,就一直没吭声。 这家伙是……瞧不起他? 觉得他离开了苏家,成为一条三千万吊坠都买不起的穷光蛋了,也不过如此,一无是处,还得找有钱朋友死皮赖脸地要钱是吗? 苏荔夏一想到这个冒牌货还没飞上枝头呢,就已经开始瞧不上他了,有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愤怒,但更多的是暗戳戳地冷笑磨 牙。 你小子给我等着。 他盯着被淋烬森攥着的手,恶狠狠地反手要挣脱,又突然被他强行抓住手掌攥着。 像牵手。 还是对怨侣。 “喂!大晚上的,你带我去哪?”苏荔夏不爽地问。 “别喊我喂。我有名字。”闷木头一晚上,也就憋出这几个字。 苏荔夏冷嗤,偏不如他的意,被他拽着手往前走呢,也拖着身子在后面拖后腿,整个人故意当个油瓶似的在后面挂着,懒腔懒调地哼哼:“棍儿,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啊?” 林烬森一顿,知道他在故意戏弄自己,压下莫名噌噌噌往上冒的邪火,转头在黑夜中,黑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细密的夜雨打湿了他的发梢。 他们牵着手的脚下,水洼中倒映着联邦都市霓虹灯中的纸醉金迷。 苏荔夏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有点儿发毛。 他下意识正经了些,问:“你倒是说话呀。” “夏离。” 乍一听到这个假名,苏荔夏还有点儿懵,疑惑地皱眉。 “你别玩了。回家吧。”林烬森对他说。 “……你有病啊。”苏荔夏一怔,随即拧眉,莫名的火气因为他口中“回家”这两个字窜了上来,脸色变得很难看。 当场就炸了。 “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你口中那个所谓的‘家’是个什么破地方吗?!” “你知道有多少人恨不得我死在外面才好!你他妈自己在那当圣父脑补什么呢?我他妈就算再穷,也比你这个三百万都掏不出来的废物有钱,管好你自己吧!” 雨变得有些大。苏荔夏的声音被大雨湮灭。 黑夜之下的路边,苏荔夏吼完,看不清雨中林烬森的表情,但他明显通过两人还握着的手,感到一阵僵硬和窒息。 这让刚刚还恶语相向的苏荔夏,莫名心里又有点儿后悔。 他张了张嘴,嘴唇被雨丝打湿,心里一下烦得要命,猛地伸手要甩开他的手,想到自己当初找上他的初衷,选择一意孤行地下刀子:“你是看本少爷对你好一点,舍得给你花钱,你就想蹬鼻子上脸了是吗?别忘了我找你不过是让你当替身,妈的,整天扭扭捏捏的,亲也不给亲,睡也不给睡,要不是你这张脸——” 乌云翻涌的上空,猛地劈下一道烁白的闪电,将刚刚就一声不吭的林烬森猛然照亮在他面前。 黑发黑眸的男人,浑身滴着水,眼神阴沉地直直盯着他,像是雨夜里要索命的男鬼。 苏荔夏乍一下顿住,紧接一声雷鸣在天空中轰隆而下,震得他耳朵发麻,下意识攥了下还没甩开的手,指尖蜷在他手心挠了下。 就这一下,林烬森就像是被摁到了什么机关,他一把拽过苏荔夏的手,另一只手搂上他的脖子,就低头强硬地怼着他那张刻薄带毒的唇咬上去。 闪电再来,暴雨将至。 23.索吻 苏荔夏懵了一秒,嘴唇被咬得痛得要命,手上的箱子砸在地上,散开,数张联邦钞票散落在两人脚步,被雨水打散淋湿。 苏荔夏真想脱下自己的红底皮鞋抽他一嘴巴子,雨越下越大,他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他:“你他妈能不能看看场合?下这么大雨,发什么颠?你以为是拍电视剧呢?!” 林烬森却置若罔闻,双手都捧着着他淋湿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你不是喜欢我这张脸吗?怎么还会分心?” 苏荔夏偏头避开他的吻,无语地伸手想要一把推开他: “现在雨这么大,天这么黑,鬼才看得清。你难道不知道,没了你这张脸,你在我这儿什么都不是?滚开,别烦我!” 林烬森闻言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顿在原地,原本铁钳一样的手,骤然像进水的机器人一样失灵,被苏荔夏轻而易举地推开。 苏荔夏这一推这么轻松,诧异了下,毫不客气地往前大步离开,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太得劲儿,有点潜意识后悔刚刚说的重话。 他走出几米开外,回头。 他发现刚还站那儿的林烬森,竟然不仅没离开,还冒雨蹲下身,搁那儿埋头捡钱。 捡那散了一地的十万块。 此时,淋得落汤鸡的苏荔夏:“……” 他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回头几步上前:“别捡了,你不是不稀罕我的钱吗?” 然而,林烬森却动作快速,头都没抬:“这些钱,不一样。” 苏荔夏闻言一怔,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看他这犟种模样,无语至极,冒雨喊着:“走了!我这还有1.4亿的支票,你非得惦记这儿三瓜两枣吗?回头生病了还不得花钱治?” 林烬森不语,只闷头去捡,速度很快。 苏荔夏感觉心里怪怪的,等反应过来,还是拗不过这个榆木疙瘩,认命地蹲下身去,帮忙一起捡钱。 “真是个傻逼。”他在心里骂骂咧咧道。 林烬森捡完最后一张,合上箱子。苏荔夏立即拽着他的手往街边的便利店门口躲雨。 便利店内,玻璃窗下坐着,苏荔夏松开他的手,不自在地在自己袖子上擦了擦水渍。 两人一时无言,气氛僵硬,谁都没有开口打破尴尬。林烬森则把那箱现金推给他,转身似乎要走。 苏荔夏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问:“这么大的雨,你家还住那么偏,总不会还跑回去吧?” 背对着他的林烬森一顿,打湿的黑发遮眼:“我还没那么穷,可以打车。” 苏荔夏闻言嗤了声,“嚯,行啊,打呗。” 十分钟后,苏荔夏坐在便利店里面吃着热乎乎的关东煮,门外躲雨的男生站得高挺笔直,等着暴雨中迟迟没人接单的出租车。 苏荔夏咬掉最后一个白萝卜,气定神闲地起身,抽了一张现金买了把伞,走到门口撑开,故意与林烬森擦肩而过时,拎着一箱钱,眉梢微挑,欠欠地来了句: “打不到车啊?” 林烬森察觉到他的挑衅,冷冷地瞥他一眼,不为所动。 苏荔夏见他越是不理自己,越来劲儿想骚扰他。他故意拿着伞倾斜过去,恶劣地将伞尖对着他的头戳了戳: “行了,别回去了,哥带你到对面的酒店开间房。” 林烬森:“不去。” 苏荔夏冷笑,上前拎起箱子砸他怀里,把伞也丢过去:“去不去不是你说了算的。打伞。”说罢,俨然一副大少爷做派,径直往前就走。 他故意放慢步伐,走了几步,略侧头,余光看到林烬森绷紧身体在夜幕下沉默了两秒,骨节分明的手攥紧伞骨,还是迈步跟了上来,于是嘴角微微上扬,心满意足地等到他跟上来,打好了伞,才继续往前走。 只是走到一半,他回头,发现这小子竟然只给他打伞,自己却刻意避开他,大半身子淋着雨,顿觉无语,转身一把将人拽进伞下,撞到他怀里。 林烬森一怔,低头,和他抬头时狡黠又黑亮的眸子撞上,立即抿唇,偏过目光,俊脸更冷淡了几分。 苏荔夏知道他还在生气,嗤笑一声,不以为意,伸手揽上他的腰,强迫他跟自己抱紧了,继续在夜雨中往对面那栋首都CBD中央区之一的CatCat大厦走去。 进入酒店大堂。 苏荔夏浑身冷得发抖,对前台说:“开个总统套房。” 柜台小姐看到他们略显狼狈的模样,带有迟疑:“……三十万,先生您是要刷卡,还是……现金?” “……”苏荔夏心想着这种酒店是不接受个人支票的,身边就有人开口,“定个最便宜的标间,扫码支付。” 苏荔夏:“?” 标间?!他要让他在联邦数一数二的大酒店住标间?! “不好意思,今晚天气特殊,所有房型已经满了,只有有最后一间八千的观景房可以接受吗?”前台小姐说。 林烬森:“可以。” “等等!”苏荔夏犹豫要不要换酒店。 林烬森没有搭理他,掏出手机,一扫,支付成功。 苏荔夏:“??” 他苏少爷就没住过这么便宜的房,还特么是个观景房! 林烬森一只手拎起箱子,一只手接过房卡,看他还站那跟他大眼瞪小眼,直接上前一把搂过他,沉沉地盯着他,哑着嗓子在他耳边说:“走。” 苏荔夏才惊觉,搂着他的人现在浑身滚烫。 ……不是,还军校生呢?就淋这会儿雨,就发烧了? 坐电梯上17楼,一路无言。 电梯门一开,他看到林烬森刷卡,直接就大爷似地挤开他,先进门。 林烬森抿唇,冷白的脸上隐隐发烫,他沉默地走进去,放下箱子,然后转身,关门。 “咔哒”一声,落锁。 苏荔夏刻意没有开灯,转身将人将门上一推,就直接吻上去。 24.别碰我 苏荔夏刻意没有开灯,转身将人将门上一推,就直接吻上去。 林烬森一僵,背抵靠在门上,两人身上都是湿的,衣服还在滴水,黏在身上贴着皮肤很不舒服。 他感受到苏荔夏黏黏糊糊的吻,想偏过头去,却被他追着吻上来,含着他的唇吮咬。 黑暗中,林烬森隐忍地身上扶住他的腰,不明白他前一刻能冷漠地将他踩在泥水里,后一刻就能这么心无芥蒂地热情吻上来。 这个人,总是这样变幻莫测,喜怒无常,完全不在乎任何人地随心所欲。 苏荔夏强行捧着他的脸吻了好一会儿,边往屋里走边吻,故意发出很大的水声,挑眉,盯着林烬森的眼睛好一会儿,低笑着咬他的唇,强行含着他的舌用力吸着,终于惹来这个从刚刚就装死的林烬森疼得恶狠狠地抬眼看他。 苏荔夏满意地舔着他的唇,笑了:“还生气?”他伸手捧着林烬森的下颌,笑眯眯道: “你看,我没有开灯。” 林烬森一怔,垂眸望着眼前这双像黑猫一样灵动、神秘的眸子。 苏荔夏故意将他逼早阳台的落地窗上,伸手揽着他的脖颈抱着,仰头继续不满足地吻着,始终游刃有余,笑吟吟地。 林烬森抱着他,背着光,溺在黑暗里,垂眼看着光影在苏荔夏漂亮俊美的脸上浮动,心也跟着月光流连,晃动。 “要不要一起洗澡?”苏荔夏舔着他的喉结,含糊地问。 林烬森一怔,垂眸,看清苏荔夏含笑眼中的可有可无。 像在看一条淋湿的狗。 他瞬间清醒过来,伸手推开他:“不用。” 苏荔夏被推得一愣,好脾气地哂笑了下,故意伸手往后,直截了当地摁开了屋内所有的灯:“那我先去洗好了。” 霎那间,屋内亮起明亮刺眼的灯光,照得林烬森那颗阴暗潮湿的心无所遁形。 “……” 林烬森抬眸对上苏荔夏那双总盯着他笑的眼。 像讥笑。 总之,很刺眼。 苏荔夏掠过他身边,去衣柜里拿了一套浴袍,转身进了浴室。 林烬森就这么一直站在那儿,听着浴室里响起的水声,浑身烧红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抬眼看着屋内全身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真的像一条狗。 一条陷入发.情期的狗。 林烬森厌恶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恶心得不行。 苏荔夏冲了个澡出来,看到他站在镜子前面,通过镜子和他对视上了,吓一跳。他走过去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雪茄盒,抽出一根,划开钢制打火机点上,含在嘴里抽了一口。 呼。 他微眯着眼睛,感觉活过来一点儿了。 再回头,看林烬森还站那儿盯着他,不解地蹙眉:“看我干嘛,进去洗啊!” 林烬森差点又被他这副浑不在意又熟稔的语气激怒,深吸一口气压下去,面无表情地转身进了浴室。 苏荔夏咋舌吐槽:“什么毛病。” 他手上夹着烟,身披浴袍靠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维兰斯亚德的地标双子星大厦和满目璀璨的都市夜景,惬意地吹出口烟圈。 他一根雪茄都快抽完了,过了快一个小时,才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渐小,于是不紧不慢地用箭头把烟头剪了,双手枕在头下面,大喇喇地躺下。 几分钟后,浴室门被打开。 一身潮湿气息的林烬森走出来,只用一跳浴巾围着腰部以下,露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 苏荔夏眼神瞥到某处,眉心微跳。 林烬森垂眸,目光扫过他敞开穿的浴袍,看到他左胸口上那颗红痣,收回目光,又看到他懒洋洋翘起的脚踝在眼前晃。 林烬森走过去,鼻腔间立即嗅到了空气中熟悉的青涩的苦甜味,夹杂着烟草香。 他当即警惕起来:“你别忘了你在合约里答应我的。” 苏荔夏知道他想歪了,以为他抽的是什么不正经的,于是恶趣味地,用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林烬森:“你放心,你不需要这玩意。” “……” 苏荔夏耸肩:“你只要不直接上嘴,闻点儿味道没影响。而且 这味道挺好闻的,我定制的,当香氛用,身上常年这个味。” 林烬森:“什么味?” 苏荔夏挑眉:“自己闻呗。” 话音刚落,站在床尾的林烬森就突然屈膝跪上床,伸手攥着他的脚踝,低头在他脚背上认真嗅了下,像是要亲上去。 “你干嘛?!”苏荔夏惊了,伸脚就要踹。 林烬森却攥着不放,认真地疑惑:“怎么脚背上也有?” 苏荔夏:“……谁知道?我又没闻过。”他伸腿要蹬他,对方却先一步松开了手,可再抬眼,对上那双暗沉的,隐匿着欲.望的眸子,心里一下又毛了起来。 林烬森松开手,感觉什么从手里滑了出去,抿唇,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变.态。 他敛下眸子,没有吭声。 怎么可能会没影响,他们接了那么久的吻。 他转身绕到床的另外一头,抬手关了灯。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他又走上前,将窗帘拉上大半,只泻进来一点夜景的光。 苏荔夏听到他掀开另一边的被子,睡进来,像是裹进一阵炙热的风。 好热! 即便这床很大,林烬森还刻意拉开到最远距离,背对着他睡,可热浪还是顺着被窝内狭窄的空间涌向他。 苏荔夏被这股热浪,弄得也有点躁动,顺便想到这家伙的状态,更有点莫名的于心不安。 “林烬森,你……不会吧?我刚开窗散味道了啊。” “没事。”林烬森的声音很沉,像压抑的火山。 苏荔夏顿时有点心虚了。 不会又代偿性过敏了吧? 这么敏感的吗? 苏荔夏有点无奈,于是从大床的最左边,往他那边挪过去,很快就贴上了他的后背,明显感到林烬森僵硬了下。 他乐了,凑过去,下巴挨着他的肩膀,恬不知耻地就顺着他的脖颈亲上去,又一点点亲上他的耳朵。 他感觉到林烬森倏地激灵了下,绷紧了身体立即躲开他,哑声开口: “……别碰我。” 25.香辣 苏荔夏无语:“我是担心你死我床上,想好心帮你。你知道你现在连喘气都是香辣味的吗?” 林烬森拧眉:“……我又不是火锅。” “闻起来香,摸起来辣……还这么烫,不是火锅是什么?”苏荔夏振振有词,一堆的歪理,说着,就不客气地伸手抱过他的腰。 林烬森感受到腰腹上那只像蛇一样滑腻又冰凉的手流连着,似要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绷紧腹肌。 他立即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死攥着,咬牙切齿:“我说了‘别碰我’,离我远点。” 苏荔夏:“……” 他有点来气,抽回自己的手,Duang地一下转身弹回自己的枕头上,冷哼一声:“行,死鸭子嘴硬,那你自己受着吧!” 林烬森感觉到那股浓郁的荔枝甜香倏然离去,微松了口气,却又有点怅然若失,他抿紧唇,摸出手机,找了段清心诀,开始默背。 直到身后传来匀称的呼吸声,他的心也渐渐静下来,伴着带点清苦的甜香睡去。 苏荔夏清晨醒来时,床侧已经空无一人。 他不爽地扯过他的枕头,邦邦捶了两拳,转头打开手机,才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 [沙人:我有事先走。早饭在桌上。你的衣服酒店干洗烘干,放在床头了。] 苏荔夏微挑眉,没想到这小子还挺会伺候人。 他已读不回,洗漱完,换上衣服,坐在桌前边吃早餐,边给苏颂山拨去电话。 对面接了,声音却是老苏总的总秘。 “Lee少爷,我是宁忍。老苏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苏荔夏挑眉,这个不方便就很耐人寻味了。 “他不会是在跟他亲孙子享天伦之乐吧?”他笑眯眯地问,手上的叉子叉着盘子的烤蛋吐司,戳了一个又一个洞。 宁忍声音平静温和:“老苏总只是想念女儿了,想和她的孩子吃顿饭。” 苏荔夏一听,当即攥紧了手机,咬牙微笑:“是吗?想念女儿的话,怎么不直接去苏家墓园看她呢?” 宁忍不动声色地说:“Lee少爷,那是她唯一的孩子。你得理解一位失去妻女的老人。” 苏荔夏捏紧手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住他的心脏,疼得他嗓子紧了紧,说不出话来。 他气得要挂断手机,对面又出声: “老苏总知道您会打电话来,他让我转告你,这三个月,您还是苏家人,但会冻结你所有账户。您可以回学校去上课,至少有吃有住,最好和林少爷在同一间学校,相处一下感情,考虑清楚还要不要做苏家人……” 苏荔夏不等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真搞笑,大费周章地找个冒牌货来替代他,就是为了让他当林烬森的绿叶和踏脚石的吗?苏成荫和这个宁忍,真是把他苏荔夏当软柿子捏了。 他转身拨了一个电话给薛邳,半小时后下楼,退房,出了酒店。 薛邳的跑车停在酒店门口。苏荔夏走过去开门,坐下,系上安全带,脸色臭得吓人。 “少爷,你爷爷真把你卡全冻了?” 苏荔夏敷衍地“嗯”了一声,掏出一张有些湿的支票丢过去:“帮我办个联邦ID夏离,把钱存里面。” 薛邳看清支票金额,暗自咂舌:“你那车我馋好久,你卖车也不问问我。” “1.4亿,你手上有那么多钱?”苏荔夏白他一眼,“圈里喜欢车的,还出手阔绰不事逼的,也就傅沉了。” 薛邳瘪瘪嘴,他家老爷子管得严,他确实手上没多少钱能造。 “那你现在怎么办?” 苏荔夏耸肩:“先把这1.4亿给花了。” “?”薛邳不解,并大为震惊。 “不是,你是一点儿不吃压力啊。” 苏荔夏挑眉:“谁说的,我都急死了。” 回到白邬,夏离ID账号绑定,到账。 苏荔夏洗了个澡,换了身复古机能风叠穿造型,红棕色细碎的刘海松散垂落在额前,长短错落着。 他找来经理,懒洋洋地问:“我之前包了这层半个月,时不时要到期了?” 经理忙点头:“是是是,您是要续吗?” 苏荔夏:“这儿一天多少来着?” 经理小心地回:“一天五十万,但这是顶 级包厢,低消是一天一千万。” 苏荔夏挑眉:“哦,那住三个月得三个多亿是吧?” 经理连忙抹汗:“是是是,不过也没人像少爷您这么长住的。” 苏荔夏:“也是,住了半个月,也怪腻的。” “那就不住了,给我退房吧。” 苏荔夏放下二郎腿,站起来,抽了一沓小费塞他口袋里:“找几个人给我收拾一下,包括那个机器人。” “请问送到什么地方呢?” “送到……”苏荔夏想了想,拿出手机,找到个导航记录,“送到这儿。” 那经理原本以为会是什么豪宅区,一看地址,顿时目瞪口呆,“这……这……” 苏荔夏却笑眯眯道:“怎么了?” 人精一样的经理,当即闭紧了嘴。 苏荔夏心情很好,站起来就径直下了一楼。去了白邬赫赫有名的销金窟。 一进去就玩了一整天,纸醉金迷地挥霍掉了一个亿,这才意犹未尽地收手,步伐潇洒,毫不留恋地走出白邬。 那个背影,后来一度成为白邬里许多人的传说。 林烬森上午离开苏家坐落在一整座山脉上的月宫,就被宁忍派车送回霍尔曼继续上课。他课间看了几次手机都没有任何消息。 却收到一条消息。 【老苏总对你很满意,辞掉白邬的工作,不用再去了。】 他一怔,抿了抿唇,回了一个字:【好。】 林烬森晚上去白邬的时候,在更衣室里就听到几个员工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我天,那位Lee少爷太壕了,一个白天就在地下几楼玩掉了一个多亿!听说今天跟在他身边的叠码仔小费都有六位数!” “卧槽,这么多?!可惜我到不了下面几楼去伺候,我恨!” 林烬森闻言,几步走上前,问:“你们说的是住在顶楼的客人吗?” “对啊,就是那位Lee……”那员工回头,看到是林烬森,想到这人还被那Lee少爷包过,却不知实情,明显是被抛弃了,顿时乐了,“可不就是你伺候的那位Lee少爷嘛?听说他今天就退了顶楼,离开了,你难道不知道?” 26.一言为定 林烬森顿时脸色难看起来,冷着脸问:“离开?他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他去哪了?这种有钱的大少爷,玩够了,就回家了呗。” 不可能。 他那么讨厌他那个“家”,怎么可能回家。 林烬森转身,去找经理辞职。 经理知道他是霍尔曼的学生,本来就是兼职的留不住,客气了两句。忍不住又八卦了句:“哎,小林,你知道顶楼那位今天走之前还烧了一个亿吧?” 林烬森心情不太好:“嗯。听他们说了。” 经理随口笑着问:“我当时就劝你先答应,这些少爷都没个长性的。你看这才一个多星期,人家少爷不就腻了嘛,他在白邬这半个月烧了得有好几个亿了吧,谁还记得你那三百万呢。这下不就轻轻松松解决了嘛。” 林烬森垂眸,没吭声,转身离开。 那经理见人走了,自顾自嘀咕:“不过这有钱的少爷,是有点奇怪,豪宅住惯了,竟然要搬到那种地方去……” 林烬森闻言,脚步一顿,沉默了一秒,抬脚继续离开。 回去的路上,再次下起了雨,不大,淅淅沥沥的。 林烬森戴上兜帽,抬脚顺着夜路,沉默地跑了起来。 回到老小区楼下,已经快晚上十一点。 楼下的螺蛳煲店,生意一如既往地冷淡,连点臭味都没了。 林烬森踩着运动鞋从店家搭着的还有点氛围感的廉价文艺风棚子走过时,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烬森。你怎么才回来啊?” 他一震,猛地回头,暮然回首,那人坐在灯火阑珊,四处漏风的灯棚下,面前是一碗螺蛳粉。 林烬森心里一跳,又随之而来感到心情复杂,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等你啊。”苏荔夏忙伸手朝后,“老板,给他也来碗……” “我不吃。”林烬森拒绝。 “哦。行吧。”苏荔夏也是第一次吃,主要没地方去,干脆在楼下棚子里等着了,久了有点不好意思,就点了一碗。 林烬森朝他碗里瞥了眼,全是红油,粉都还有一大碗在里面。 他用眼神询问:“好吃?” 苏荔夏一言难尽地摇头。 林烬森冷笑:那你还请我? 苏荔夏嘿嘿一笑,站起身来。哪知道那老板还特热情地拎了一袋过来:“这是冰鲜螺蛳粉,回去可以自己煮着吃,送你们了,回去尝尝。” 苏荔夏有些尴尬,下意识看向林烬森。林烬森走过去伸手接过来:“谢谢。生意兴隆。” 老板笑呵呵地回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林烬森先打开手电筒照着漆黑的楼道,说:“先上去再说。” 到了他家门口,没有想象中的行李。林烬森一怔,掏出钥匙,开门。 苏荔夏进去后,跟自己家似的,径直进屋,坐到沙发上。 林烬森进来后,看了他一眼:“白邬的人说你不住顶楼了,你现在住哪?” 苏荔夏挑了挑眉笑着看他,不答反问:“你关心我啊?” 林烬森抿唇:“没有,随便问问。” 他走过去,找到干净的一次性杯子,给他接了一杯水,递过去:“喝点水,不是很辣吗?” 苏荔夏自然而然地接过来,一口喝光。林烬森又抽了一张纸递给他,“擦一下嘴,都是红油。” “……”苏荔夏接过来狠狠擦嘴。 林烬森:“你找我什么事?” 苏荔夏想起来了,伸手从兜里掏出个长条的,精致的盒子递过去:“送给你。” “什么?” “就昨晚那个,‘火中取栗’啊。你不是喜欢?”苏荔夏笑眯眯道,伸手递过去,“快接着。” 林烬森拧眉:“你卖车总共1.4亿,你是不是一次性全花了。” 苏荔夏一怔,不以为意,双手掏了掏兜,说:“是啊。全花了。” “你都被冻结所有的卡了,怎么还……”林烬森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交浅言深了,闭了嘴。“我不要,你拿去退了。” 苏荔夏:“为什么不要?你不会是心疼我的钱了吧?” “我卖那辆车,本来就是为了给你买这条吊坠,其他都不重要。”他打开包装盒,把吊坠从里面拿出来,那颗火红色的栗子在灯光下折射着耀眼的火彩,旁边的火堆中则燃着熊熊的火焰,只有那根细长的铁钳格格不入,却又是整个吊坠的灵魂。 苏荔夏初见不觉得,再次去买的时候,仔细看了许久,越看越喜欢。 “拿着吧。跟过我的人,都有礼物。这又不算贵。”苏荔夏说着,想给他戴上。 听到这话,林烬森突然反应很大地抬眼冷冷看他:“什么叫‘跟过’?” 苏荔夏当然看出他这是自尊心受不了了。毕竟都已经准备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怎么可能愿意承认给他当替身这种屈辱的黑历史。 苏荔夏装作听不懂:“就是跟我谈过呗,还能怎么说?” 林烬森冷道:“你不是有个白月光吗?还会再谈别人?” 苏荔夏坐回去,懒懒地把吊坠的黑绳绕在手上把玩:“那又怎样?我要是什么深情的人,还会找替身吗?” “……”林烬森感觉有股火憋在心里,半晌,冷淡地盯着他,“所以,你今天是来送个东西打发我?那把合同也调出来销毁吧。” 苏荔夏闻言勾唇,惊诧地看他:“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合同还有大半年呢。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么像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结束。” 林烬森一怔,抿了抿薄唇,转身去饮水机旁,也给自己倒了一整杯水,一饮而尽。 “总之,我不要。”他转身看着苏荔夏说。 “行吧。你就是嫌这不是我自己亲手赚的钱买的对吧?”苏荔夏说着,就解开挂扣,自己给戴上了,“那好,从今晚开始,我就继续去地下拳场打拳,直到攒够三千万。你就要戴上这条‘火中取栗’,一言为定。” 林烬森一怔,看着他信誓旦旦不像虚言的模样,抿唇:“谁和你一言为定了?” 27.男朋友 苏荔夏笑了:“乙方要无条件答应甲方所有要求。我要求你和我一言为定。” 林烬森忽然觉得这人不仅头发的颜色太招摇了,连笑也是,偏过头,沉声问:“夏离,你为什么非要我接受这条吊坠不可?” 苏荔夏伸手盘着那颗火中栗,耸肩:“那你又是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呢?林烬森,你又是坚持什么?” 林烬森闻言,与他对视着,半晌,转身往卧室走去:“你要今晚没地方去,可以先住在我这儿。” 哪儿知,苏荔夏却突然起身,往门口走去:“不行。我说了要去打拳就一定去。” 林烬森闻言皱眉,出来,看到他已经朝他伸手晃了晃那颗火中栗,笑眯眯道:“对了,走之前能不能亲我一下。给我一个Luckykiss。” “……”林烬森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还是走上前,伸手揽住苏荔夏的脖颈,低头吻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轻。 唇瓣只是轻轻与他相碰了下。轻到苏荔夏都愣了下。等他想再碰一下的时候,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两人同时一愣。 苏荔夏反应很快地扬眉,笑着说:“Luckykiss一个就够了。” 林烬森垂眸盯着他,没有说话,放开了他。 苏荔夏于是很自然地朝他眨了下左眼,说:“你刚刚亲我的时候……有点他的感觉了。真好。” 林烬森闻言一僵,抿了抿唇,脸色冷淡下来。 而苏荔夏立即推开门,跟条鱼似的从屋外深海一样的夜溜走了。 苏荔夏出门走到马路上,随手就打了一辆车,径直往地下拳场而去。 戴着鸭舌帽口罩的林烬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出来,打了一辆车跟了上去。 然后在地下拳场,再次看完了苏荔夏一整场的拳击比赛。这次,他押了他赢。 而地下拳场的幕后老板,宁忍,在得到苏荔夏又来拳场报名后,叫来经理:“安排一下。让小少爷别赢得太轻松。” 那经理当即明白,下去吩咐,上了一个比上次更重量级的拳击手。没多久,现场,苏荔夏成了现场超级冷门,赔率高达20。许多看客都疯了,只有大概1%的人押苏荔夏,想来波反买。 苏荔夏换了一身黑红色拳击服上场,即便之前赢过一次,在很多看客眼里依旧是生面孔。刚上去,叫嘘的人无数。 他冷静地勾唇笑了笑,上台前,不经意地扫过台下,看到一个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林烬森时,还是愣了下。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全心投入比赛。 刚上场,他就被对方一拳打蒙了。 好在很快找回状态。这场打得并不轻松,可谓十分艰难。但他的赔率也很高。他上场前把自己手上剩下的一百万,全押自己赢了。 再次被打得满嘴血沫腥子时,他眼神凌厉许多,盯着对手,再也没有像上半场那样笑嘻嘻的,最后直接一拳KO了对方,赢得猝不及防,全场震惊抬手捂头,难以置信。 紧接着是全场沸反盈天的喧哗声,分不清是喝彩还是咒骂声多一些。毕竟苏荔夏让他们输惨了。 苏荔夏被裁判举起手,宣布胜利。他勾着唇,抬眼间,一眼找到了湮没在人群中的林烬森,朝他得意地眨了下左眼,用口型说:“Luckybaby。” 在台下看清他口型的林烬森:“……” 他转身就往外走,没有一点犹豫。 苏荔夏一见,急了,连忙下台,领了自己这场拳击赛的出场费十五万还有押中的奖金,整整两千万。 林烬森要走,却被之前熟络他的叠码仔一把拉住,热情道:“小哥,你这把赚翻了,快去领奖金啊!你押了两万,这把能有四十万呢!” 刚要离开的林烬森:“……”他转身,先去领奖处领钱。 “抓到你了!”苏荔夏穿梭过人群,脱掉拳击手套,一把抓住他! 林烬森抬头,看到满头汗,嘴角带伤的苏荔夏,忽然有点没脾气了。 他伸手攥着他的手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去,离开。 而宁忍站在高处包厢的单面玻璃里,看着离开的两个年轻人,神情隐匿在镜片后。 林烬森盯着他脸上的伤,说:“你昨晚才打了一场,今晚还来。真不要命了?” 苏荔夏挑眉:“可是我赢了。我赔率超高,今晚赢了两千多万。” 林烬森看着他笑得 天真无邪的模样,无法把那个白天才挥霍掉将近1.3亿的人和眼前的人混合在一起。 “你真是……疯得可以。”他打车,将人塞进后座,坐进去,“去医院。” 苏荔夏想说没必要,但是今晚确实被狠揍了一顿。龇牙咧嘴的,还是没逞强了。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医生查了没有什么内伤,于是给他开了药,护士啧啧地看着两个小年轻,把药递给林烬森:“没有大碍,但别仗着年轻瞎胡来。行了,我们这还有几个急诊病人,你自己给你男朋友擦药吧。” “我不是……” “谢谢护士姐姐~不过我还没把人追到手呢。今晚我可是打赢了,他肯定要答应当我男朋友了哈哈!”苏荔夏长得好,受伤了也不影响他招人喜欢,他朝那护士笑了笑,惹得对方无奈地笑着摇头,“你们这些小情侣哟……真是瞎胡闹,行了,你们俩甜蜜去吧。” 护士小姐一走,苏荔夏回头看到林烬森有些窘迫的表情,乐不可支地“哈哈”笑出声来,“不会吧?林烬森,你脸红了?” 林烬森:“……没有。是你很无聊。” 苏荔夏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腿挺长还想不老实地晃两下,挑眉:“男朋友,还不快点给我擦药?” 林烬森打开碘伏,用棉签蘸了,蹲在他面前,给他擦药闻言白他一眼:“不是说没追到吗?” “谁说没追到的?我今晚可是赚了两千多万,差一点点了。你可是都靠我赚了38万呢。”苏荔夏厚颜无耻地低头凑近他,“四舍五入,不就有了?” “呵。” 苏荔夏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吊坠摘下来,强行弯腰,就穿过他的脖子,给他戴上:“我不管,今晚已经快去了我半条命了,我可是为了你‘火中取栗’了两回,你再不戴上,难不成是要我真死在那儿,你再给我收尸?” “……”林烬森无语地低头瞥了眼那条吊坠,继续给他嘴角上药,认真得有些安静。 苏荔夏盯着他的神情,怔了下,忍不住伸手上前,在要碰到他脸时,又顿住了。 林烬森也察觉到他的动作,神情复杂地抬眸,与他对视上,冷不丁地开口: “又把我看成他了?” 28.惊雷 “……”苏荔夏怔然回过神来,想勾唇笑他,却不料扯到受伤的唇角,疼得嘶了口气,恰好再次对上林烬森阴沉沉的目光。 他下意识心虚,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在林烬森眼里几乎是默认。 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陡转直下,尴尬得能凝出墨来。 林烬森沉默得给他处理好嘴角伤口,收好药,起身,垂眼冷淡地望他一眼,问:“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苏荔夏起身,浑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单手抚了抚右肩,往医院外走去。 林烬森看了眼他的背影,还是迈步跟上去。 到了医院门口。 苏荔夏拿出手机想打车,瞥到林烬森的目光,一挑眉,收了手机,转头笑:“要不,我先给你打一辆送你回去?大晚上的,别跑了。” “……”林烬森看到他藏手机的动作,眉头微蹙,这少爷把刚到手的钱全花了,还能住哪? “你到底住哪?”他问。 苏荔夏被一再追问,那点儿久违的少爷脾气也上来了,冷哼:“要你管。本少爷朋友那么多,随便找个人去睡一晚,都能睡半年……”他说这话时,突然瞥到林烬森这小子那阴测测的眼神,一愣,下意识拿起手机,“你不打车,那我先自己打了……” 哪知道对方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目光冰冷:“你要打给谁?” 苏荔夏乐了,抬起被他攥着的手,挑眉:“怎么?你不想我去别人那?想我去你那脚都挪不开的狗窝?” 林烬森一怔,甩开他的手,冷道:“是,你金枝玉叶,是我的狗窝不配。”他转身,伸手戴上兜帽,怼给他一个孤直的背影,跑入夜色里。 苏荔夏一呆,盯着他生气的背影看了两秒,半晌,笑了。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辆车,输入目的地。 凌晨两点半。半天没人接单。 他无奈,只能走到路边招手,好不容易招到一辆出租车,刚上车。 黑人师傅与车内融为一体,吹了句口哨问:“去哪?” “西郊苏墓陵园。” 下一秒,人被赶下车。 “啪”地关上门,出租车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苏荔夏:“……”他无语地将外套挂在身上。 转身要走,看到几步开外站着看他的林烬森,顿觉尴尬。 今晚是去不成了,苏荔夏能屈能伸,还不忘少爷的风流做派,浑然像忘了自己刚刚还骂人家的家是狗窝,走上前,伸手揽上他的肩膀,笑呵呵道: “哈哈,我想了想,得给你这个面子。走吧,宝贝,今晚去你那儿。” 林烬森已经渐渐习惯他的油嘴滑舌,冷着脸重新掏出手机,打了一辆车回北郊贫民窟蓝罂粟巷老楼楼下。 这次来,苏荔夏已经熟门熟路。楼梯太窄,没法让两个成年男性并排上楼。他先一步走上楼,对跟在身后的林烬森,随口说:“你看,还好嘛,我这次都闻不到一楼螺蛳粉的臭味了。哪儿你说得那么差。” 林烬森瞥他一眼,幽幽的声音传来:“那是他们家最近生意越来越差,根本没什么人。” “……造孽。”苏荔夏摇摇头。 他先一步,到了三楼门口,第一次注意到,这门竟然还是老式的钥匙木门,再看一眼对面的智能密码锁,不禁再次摇头,盯着上前低头拿钥匙开门的林烬森。 昏暗灯光下,目光扫过他兜帽下的俊脸轮廓线条,“啧啧”两声,吐槽的话在下一秒接收到对方冷淡的眼神后,立即消音,闭嘴。 进门后,林烬森给他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他:“要洗澡的话,注意伤口别碰水。” 苏荔夏想到林烬森家那个一平米都够呛,站着就转不了身的蹲便式厕所兼浴室,眉头紧皱,可他今晚打了一场比赛,浑身是汗,不洗肯定睡不了。 二十分钟后,苏荔夏臭着脸,红棕发滴着水,推门出来。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少爷头一次用这么简陋的花洒,热水也是一会儿烫一会冷的,搞得少爷手忙脚乱,心情很差,“Shit”不断。 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林烬森闻言抬头,丢给他一块干净的毛巾擦头:“擦头,吹风机在桌上,对面次卧收拾好了。你今晚可以先住那里。”他说完,转身拿着自己的换洗衣服去洗澡。 苏荔夏挑眉,接过毛巾,单手边擦头发,边往次卧走去,推门,是一间可能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里面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小桌子,以及一个五层一米八高的木质书架。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竟然摆了数百本书。 这在联邦,几乎数据化,甚至连电子都是少类的社会现状下,简直是个古董异类。

苏荔夏想到他母亲苏辞月生前给他办的信托及每月寄送书籍,看着这满书架的书,心里意外地生出了几分奇异的感觉。 他走上前,眼神扫过密密麻麻的目录,意外看到不少苏辞月也曾给他寄过的书。他幼时顽劣,酷爱玩各种游戏,也爱骑马射箭,少年时沾染上了各种极限运动。比起耐心地抱着一本纸质书看几个小时,他更容易被更刺激的视觉感官AR游戏吸引。 后来,苏辞月走了,每月每年,随着信托而来的书籍和礼物,总会按时送到。幼时不爱看书的他,想到苏颂山严肃且失望的目光,苏成荫对他这个杀妻仇人爱恨交织的眼神,叛逆地将所有礼物束之高阁。 只有对亡妻深情的苏成荫会帮他一本本收拾,在寂静的冬夜里,一本本看过去,伸手轻轻抚摸扉页上苏辞月对儿子的每一句饱含爱意的寄语。 直到初中毕业那次,苏荔夏想留在国内,苏成荫却希望他出国作为亚特兰蒂斯的皇室陪读,父子多年,第一次激烈到决裂的争吵,打破多年来岌岌可危的亲情戏码。 苏荔夏几乎红着眼将目之所及的所有昂贵藏品瓷器全都砸了。 “我那时才五岁!你就这么恨我?!”少年歇斯底里的声音伴随着惊雷霹在释青山脉上空荡的月宫上空,整个月宫内数百名佣人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一身黑色西装的苏成荫,半张俊脸隐在黑暗中,半张被惊雷照得阴鸷森沉,只盯着他冷冷道:“是你,让这18万平米的月宫,彻底成了我的牢笼。要不是你,我不会痛失我毕生所爱,像个怪物一样守着你们苏家的坟墓。” 少年苏荔夏一惊,看着光影闪过的雷电,暴雨骤至,他转身跑出了月宫。小少爷暴雨离家出走,惊动了苏颂山。 少年当时藏在暴雨中的木屋里,那是幼时苏辞月带着他一根木头一根木头搭的木屋。风雨飘摇,他浑身湿透,蜷缩在那儿,恍然睡着。 找来的数百名黑衣保镖撑着伞站在空旷的屋外一整夜。 再醒来,苏颂山召来亲孙子,一改往日严肃,对他和蔼许多,也拍板他不必再出国给亚特兰蒂斯的皇室伴读。 自此,苏家这三个老少青三个男人,因苏辞月这个离世的女人而组成的家庭,以更为诡异的方式,住在荒原一样的释青山脉上的品月宫殿里。 “还没睡?”林烬森的声音打断了苏荔夏的回忆。 29.私家侦探 苏荔夏一怔,抬头看向门口黑发遮掩,浑身湿气的年轻男人,抿了抿薄唇,随即回神,十分自然地接下他的话,不悦道: “这屋子这么小,还放这么多书,看着就烦。我要睡你那屋。” 林烬森蹙眉,没说什么,伸手关灯:“那你过来吧。” 苏荔夏眼前一黑,疑惑地跟着走过去,慢半拍问:“你不睡次卧?” 林烬森打开主卧的灯,走进去,凉凉地看他一眼:“那床太短,我脚抻不开。” 苏荔夏闻言骤然炸毛,站他面前怼上去:“那我就抻得开?少爷我不比你矮几厘米好吧?” 林烬森看他忽然从刚刚站在书架前,那个感觉要碎掉风一吹就散的人,变得如此跳脚,唇角微勾,但笑不语。 在苏荔夏眼里,就有点嘲讽意味拉满那意思了。 他愈加不悦,气得转身,直接大喇喇地侧身躺下,掏出手机来,刷最近热门的AI短视频。 林烬森关灯,走到床另一侧,躺下。 联邦天气渐热,首都已经有了暑气。 苏荔夏次日,是被9526吵醒的。 他伸手刚要关闭闹钟,9526不依不挠的声音传来—— “少爷!起床!起床啦!都中午十点多啦!再不吃饭您的胃会……” “啪!”苏荔夏一键闭嘴。 昨晚到这儿时,都快三点半,睡觉的时候都有四点多了。 苏荔夏睡眠质量一直一般,没有午睡的习惯,平时早上被吵醒,很难再入睡。他干脆起了。 他以为这里没有他的洗漱用品,想不到换上自己的衣服后出去,看到水池边放了一份新的牙杯牙刷和毛巾。 他喊了两声,没人。 9526也许是看没外人在,叽叽喳喳地从他手机里发出声音,聒噪得不行。 “少爷,别看了,那个军校生早上六点就起床走了,他好像还给你准备了早餐。” 苏荔夏挑眉,洗漱完去客厅,看到一份蛋奶吐司和一瓶牛奶。 简陋得少爷直皱眉——“这也能叫早餐?” 但他还是打开吃了,喝完牛奶,随手丢了个三分球进垃圾桶。 他正要离开,看到了桌上的要蓝色塑料柄包裹的钥匙,还有一张纸条。 “备用,以防出去进不来。” 苏荔夏挑起一边眉,没拿,转身走到门口,犹豫了下,关门——最后关头,门又被他从外面拉开,快步走进来,拿上钥匙揣进兜里。这才大摇大摆地,单手揣外套离开。 月宫。 苏颂山喝了一口宁忍递过来的茶,问:“小森那孩子呢?” 宁忍沉静地回:“森少爷今天上午在霍尔曼校场进行射击训练。下午三点后没课。” 苏颂山点点头:“好,你安排一下。晚上带他去参加个晚宴,适应一下,露个脸。” 宁忍点头,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别的问询,主动开口:“前日,已经按照老苏总您的指示,冻结了Lee少爷的所有卡。下午他就卖了一辆定制豪车,并于当日在白邬消费一空。后又去地下拳场打了一场拳击赛,赚得三千万再次……” “可以了。”苏颂山出声打断他的报告。 宁忍一怔,接着听到老苏总说:“把他固定资产也全封掉。除了他愿意回来,让小森安心地回到苏家,其他都不必再告知我了。” 宁忍:“……是。” 与此同时,苏荔夏正坐在一家咖啡厅里,敲着电脑,戴着头戴式耳机,看似在打电竞,实则正和自己之前就高价雇佣的私家侦探线上交流,对方半个月前就先他一步去白邬混了个脸熟,烧了几千万,之后两人在赌桌上,分别让对方以散客的名义,赢走苏荔夏一部分钱,作为酬劳,并趁着乌烟瘴气中,交换对方团队调查到的讯息。 几日前,对方通知他,宁忍的人已经把手伸进白邬,他接触林烬森的消息可能会暴露。所以苏荔夏就将计就计,釜底抽薪,直接从白邬撤了。 现在临时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咖啡厅,主要是苏荔夏烧钱太快,忘了给自己留一点儿了。身上剩的钱,勉强还能点杯咖啡。 昨晚上,回忆过去,让他想起来一点。 苏成荫口口声声他对苏辞月是真爱,为了她入赘苏家,为什么要在苏辞月死后没有离开这个所谓困住他外科天才发展的苏家,转而弃医从商。又会和老头子身边的宁忍勾搭上,当然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很隐秘。是苏成荫在一个高中夜里回家,意外发现的。 丧偶多年的深情男人,突然喜欢上男人。当时,把苏荔夏恶心坏了。等苏荔夏青春期意识到自己也对男人有那方面兴趣时,只觉得基因这种东西,真是丧心病狂。 “Lee,就在刚刚,很不幸地是,你旗下所有明面上的固定资产已经全部被苏颂山冻结了。要不是你还有每月固定信托资金,真担心你结不起我的尾款。”耳机里是一个年轻的,但明显经过声音处理过的男声。 苏 荔夏没见过对方,前一阵来白邬伪装赌客的,似乎也只是对方的团队。但想到这人是苏遗介绍来的。苏荔夏用起来还不错,勉强信任几分。 “你跟苏遗那穷鬼真是……” “天生一对?”对方声音愉悦。 苏荔夏:“……臭味相投。言归正传,我想起来苏成荫似乎对我的信托一直耿耿于怀。” “废话,将近22亿的信托基金,只留给儿子,不留给合法丈夫。苏成荫当然会耿耿于怀。要我也得。”对方嗤笑一声,“为了钱父子相残,太正常不过。” 苏荔夏直觉对方不是什么正经的私家侦探,蹙眉:“22亿确实不是小数目。但信托规定只能由我来继承。” “不,信托规定,是由苏辞月的亲生子继承。这条规定,似乎是在……我查一下。查到了,还真有……”对方的语气中透露着浓浓的看戏氛围,“豪门啊,果然都一样。我查出来了,信托条件在苏辞月去世前,曾从由你苏荔夏继承,改为由苏家继承人,苏辞月亲生子苏荔夏继承。” 戴着耳机的苏荔夏端起咖啡来喝了一口,不语。 耳机里的人依旧聒噪:“看似是多重条件限定你,以防万一,其实全是漏子。比如你不再是继承人,比如——” “我不是苏辞月的亲生子。”苏荔夏出声,眸子渐沉,廉价的咖啡在口腔中泛起苦涩。 “总之,一旦苏家找来的那个‘真少爷’,被正式公开,并登记为苏辞月的法定亲生子,进入苏家在联邦的户籍。‘Bang!’,”神秘人乐了,“根据联邦法规,你就会立即失去这份信托的法定拥有权。” 苏荔夏听着对方满不在乎的笑声,脸色发臭:“这一点都不好笑。你再面对你的雇主,如此不专业,我会拒付尾款。” 对方满不在乎。 “并向苏遗提议,踹掉你。” “……”对面幸灾乐祸的笑声戛然而止,显然是被拿捏到了命脉。 苏荔夏见状,挑眉,心里暗骂:苏遗你真是一点儿不挑,什么都吃得下。 对方正色了一分:“正式介绍下,尤利尔,苏遗的男朋友兼合伙人。我们公司项目众多,如果你觉得麻烦,也可以升级服务,提供雇佣兵服务,直接帮你干掉那个谁……哦,林烬森。” “……不用。我是联邦合法公民。”苏荔夏。 尤利尔诧异:“可我不是啊。” “……”苏荔夏头疼,苏遗到底从哪儿找来的牛鬼蛇神。 30.无归 “不用。这么明显的漏子,我不信苏颂山那老狐狸看不出来。你继续帮我查那份信托……”他想到什么,补充,“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阻止他们拿到。套空或者让信托无以继续执行。”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挂了,佯装一个大龄网瘾青年,在咖啡厅里继续打了一下午的游戏。 直到—— [沙人:我下午有事,不回去吃饭。] 苏荔夏收到消息,黑着脸没回消息,接着打游戏,举枪在游戏里Carry全场,枪枪爆头。 直到肚子饿了。他起身,抽出最后一张纸币,结账离开。 走出咖啡厅,他站在大厦一楼门口,抬头望着首都双子星大厦上空的火烧云。风吹得他发梢轻扬,扫过眼睑。 他双手揣兜,穿街走巷,路上拨通了薛邳的电话。 “在哪?” 薛邳背景音里有古典乐伴奏,他似乎走到安静处,拢手盖着耳麦,低声说:“我刚想打电话跟你说呢。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苏荔夏问。 “狸猫啊!宁忍竟然带着那狸猫来了!”薛邳有些愤愤,明显忘了对方叫什么名字。 “林烬森。”苏荔夏抿唇,他就知道苏颂山这种商场狠人,说给他三个月,绝不是春风细雨的三个月。 “好,我知道了。” 薛邳难以置信:“这就完了?少爷你就这么忍着?!今晚不少人都开始猜他的身份了,什么苏家私生子都传出来了。” 苏荔夏淡定许多:“在没有盖棺定论前,都是传闻。” “……行,你少爷,你心大。”薛邳愤懑地还想说什么,苏荔夏就留一句,“玩好,不用管他,更别让他知道我的身份。挂了。” 薛邳哑然,刚刚还想找几个哥们儿过去为难他一下,这下有点儿偃旗息鼓。他焉头焉脑的,旁边的朋友问,“怎么了?少爷不来玩?” “不会那林什么的,真是苏家私生子吧?他们王不见王?”有人猜测起来。 “什么啊。那人姓林,是宁忍带来的,跟苏家什么关系哈哈,我看他长得和宁忍倒是有几分像。你们怎么不说他是宁忍的私生子呢?”薛邳立即字字玑珠地冷笑回怼。 几个朋友看他不高兴,知道他和苏荔夏关系好,没有再不识相地去反驳他。 远处,林烬森在敬酒时,无意间认出了薛邳是夏离之前身边的朋友。但对方似乎心情不大好,喝了不少酒,被几个朋友扶着去了包厢。 林烬森当即侧身避开,不知为何,他不想让夏离知道,自己戴着假面的另一个模样。但,夏离如果只是离家出走的少爷,迟早会再回到这个圈子。 林烬森想到到时候两人会在各种奢侈晚宴上碰面,心里就有些排斥,眉头紧蹙。他摸出手机,发现下午发给苏荔夏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有回复。 “在看什么?”宁忍端着酒杯走过来。他立即回神,收起手机,神情冷淡,“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宁忍英俊的眉眼低垂,盯着这个处变不惊的男孩,微笑:“森少爷,以您的身份,随时可以离开。没有人可以置喙您。” 林烬森抬眼,和这个精英男对视一眼:“那我先离开。” 回去的路上,林烬森又给苏荔夏发了一条信息。 [沙人:?] 对面依旧没有回复。 苏荔夏此时正在地下三层拳场的拳击台上,他戴着拳套刚刚结束一场比赛,成功将一个轻量级选手KO。 正值晚上八点,观众逐渐进场,认识苏荔夏的人不多。而他用的就是化名夏离。 小比赛,奖金不多,也就三万。 苏荔夏下台,接了钱塞进口袋,脱了拳套,直接到休息区,吃起了自助餐。拳场经理过来了,笑眯眯地问:“Lee少爷,今晚玩得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场?” 苏荔夏往嘴里塞了一口牛排,头也没抬,一脸地厌世不耐:“没兴趣。吃饱了就走。” 拳场经理噎了下。 谁能想到苏家大少爷来打拳击赛,只是为了蹭顿饭? 他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往上报给宁总。 苏荔夏瞥他一眼,说:“什么Lee少爷?不认识,老子叫夏离。记住了?” “啊?记、记住了。” 苏荔夏满意地继续端了一份黑松露牛肉炒饭,配着鳕鱼蘸酱吃。 吃饱喝足。他走出拳场,伸手打车: 一上车,他就嚣张地翘着二郎腿,通过后视镜,盯着驾驶座上的褐发雀斑白男,微抬下巴,说:“西郊苏墓陵园。” 司机有点不想接单:“现在?” 他砸下一沓钱:“去不去?” 白人司机一脚油门飙了出去。 到了目的地门口,下车。苏荔当着对方的面,拿起那沓钱,抽出一张轻飘飘地丢过去:“不用找了。” 白人司机眼睛瞪起,看着他忘记关了的打表——89块,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荔夏握起拳头微笑:“刚刚小赢了一笔 拳赛,不值一提。” 然后潇洒地打开车门下车。 苏荔夏走到墓地附近,直接走到一幢乳白色独栋住宅,门口有一个香樟树。他站在铁栅栏旁,伸手摁了一下按键,摄像头打开扫描,显示错误。冻结中。 苏荔夏:“……” “老头子够狠。连这都封了。”有些无语,抬头看着铁栅栏和全联邦最高级别的防护警报系统。 放弃了翻墙这个选项。 这是他成年后,第一笔买的房产,之后来苏墓看苏辞月时,都会住在这边。 前几天,从白邬搬出来,让人把东西运过来时,还进得去,现在就不行了。 苏荔夏有点头疼。转头看着身后的苏家墓地,一座座墓碑林立。遍地是绿色的草皮。晚风吹在他脸上,人有些麻。 “9526。”他召唤AI。 “来啦,少爷!” “进不去了,你的身体拿不出来,你就继续呆我手机里吧。”苏荔夏对着手机惆怅,转身沿着林荫道往山下走。 “没事啦!少爷,我本来就没有‘身体’啊,外在形态不过是你们人类赋予我们的。就像家一样,有少爷的地方就是9526的家,所以回不了家也不用难过~”9526认真地劝慰道。 “呵,我就低个头,你以为我哭了吗?要不要我配合你掉两滴泪?”苏荔夏嗤笑。 “!所以根本没哭吗?!”9526震惊,随即嚷嚷,“没有身体的我是不完整的!刚刚视角都不全面!少爷要不你还是为了我翻墙吧!” 苏荔夏伸手想拍手机里的虚拟小人一下,想了想,伸手戳了下屏幕上的Q版小人一下,冷嗤,“少爷我还不想被电网电焦。” “那现在怎么办?呜呜呜呜少爷,你不会真要无家可归了吧?”9526在屏幕里挤出荷包蛋眼,晃动着,“都怪林烬森那个冒牌货!他会不会也找一个新的9625什么的代替我???” “你……想太多了。”苏荔夏拿着手机,顺着柏油路一路往前走,没有再进苏墓区看一眼苏辞月,而是头也不回地回到首都繁华的牢笼。 他常年酷爱极限运动,身体素质也不错,走了几公里都没遇到一辆路过的车,只能走回市里,拦车上车。 刚想报一家酒店的名字。 手机亮屏,林烬森来电。 司机还在催:“去哪?” 苏荔夏一愣,下意识说出口:“蓝罂粟巷32栋。” 这一顿,就错过了接电话,对面挂断了。 31.强咬 苏荔夏刚下车,顺着路边的小巷穿过时,看到一辆标有苏家家徽的黑色豪车停在路边,他好整以暇地站在暗处,看着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苏家真少爷的林烬森从车上下车。 他其实挺纳闷的。这人都攀上苏家的高枝了,怎么还住在这种贫民窟。 整个豪宅住住,他也不必跟他挤那破房子。 他正想着,看到前方的林烬森下车后,又掏出手机,刚想喊他,下一秒,自己手机屏幕又亮了。 【沙人来电——】 苏荔夏有些无语,懒洋洋地接起来:“喂?什么事啊?” 他看着前方路灯下的人刚刚还蹙着眉,这会儿却在听到他的声音后,露出他看不太懂的神情,耳边听筒里随即传来林烬森的声音: “你在哪?” 苏荔夏有些烦他这淡淡的语气,谁是谁金主啊? 他哼了一声转身顺着一处花坛楼梯走上前,藏在茂密的树荫后,盯着逐渐走近,站在花坛下方的人,朝底下逗乐似地低声笑了下:“这么关心我?” 林烬森听到声音一怔,抬头,透过盛夏树叶的罅隙,影影绰绰间看到苏荔夏那双慵懒带笑的眼睛,心悸了一瞬,随即抿了抿薄唇,敛下心神。 “你在这做什么?” “等你回家啊?”苏荔夏理所当然道。 林烬森:“我不是给你留了钥匙?” “啊?是吗,我没看到。”苏荔夏装傻一样,笑吟吟地从旁边楼梯走下来,绕到他身边,“要不你换个智能锁算了,省得整天带钥匙麻烦,要是弄丢了更麻烦。” 他说完,潇洒地走到他前面去了,走了几步见人没跟上,回头催促:“走啊,回家啊,还等你开门呢。” 回家…… 林烬森一怔,踩着对方路灯下的影子,踱步跟上去。 开门,回到家。 苏荔夏站在饮水机前,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喝到一半,觑着一身便服的他,随口问:“你要喝水吗?” 这家伙回来竟然还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这是明显不准备告诉他苏家的事。 林烬森没想到他会问自己,心里微动:“喝。” 哪知下一秒,苏荔夏就直接将自己剩下那半杯水递过来:“给。” “……” 苏荔夏成心戏弄他,哪知林烬森只垂眼看了眼他喝过的纸杯,就伸手接过去,自然地喝起来。 “……”苏荔夏眉心微跳,感觉他喝的杯沿就是自己刚刚嘴唇碰过的地方,顿觉怪不自在的。明明早就亲过不知多少次了。 林烬森淡定地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目光,喝完放下,目光扫过他嘴角未好又添的新伤,蹙眉问:“你今天去哪了?” “哦,那你今天又去哪儿了?”苏荔夏好整以暇,轻飘飘地挑起眼帘瞥他一眼。 “打工。” “哦,我也打工。”苏荔夏从善如流。 “……” 这屋子里连个空调都没有,刚进来没一会儿,热得苏荔夏皱眉,想冲个凉水澡,转身要进次卧拿件衣服换洗,突然意识到,他所有行李全都搬到苏墓旁边那宅子里了。 他转身,有些不情不愿地问:“给我套你的衣服,我要洗澡。” 少爷发话了。林烬森点头,回屋去给他拿衣服。 他递过去时问:“你之前的行李呢?” “丢了。”苏荔夏脸色很臭,突然间,心情毫无预兆地低落。他快速冲了个澡,出来时,正好撞上在浴室旁边小厨房做晚饭的林烬森,顿时心情更差——这破房子怎么这么小?! 他臭着脸从他身边走过要出去,想找个地方抽一根。 “我出去一下。” “去哪?等下吃晚饭了。”林烬森戴着一截灰格子围裙,闻言回头问他。 “我吃过了。”苏荔夏从次卧里摸出一根雪茄,出来时朝他手一扬,“你不是闻不了这味儿吗?一闻就跟那什么ABO里的Alpha闻到信息素似的,我出去躲着点。” 林烬森没懂他话里那ABO什么意思,只微蹙眉,盯着他手指间夹着的烟,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会死。” 苏荔夏此时没法控制住情绪,心底没来由地烦他,闻言冷笑:“不抽,我才会真的想死。这狗比日子已经够烦的了。” 他骂完,夹着烟含上,直接转身推开门去:“记得给我开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 林烬森盯着门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回头,将本来要再多炒的一个备菜收起来,端着其中一盘普通的西红柿炒鸡蛋,垂眼看了两眼。 他今晚在晚宴上应酬,几乎都在喝酒,没怎么进食。 他冷着脸,在厨房端着碗筷,配着米饭,吃了一半的菜,再把剩余没动的菜用保鲜膜封好。 他刚想把没炒的配菜也封好,想了想,又打开燃气灶开火,利落地炒好那道普通的青椒肉片。再一同端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用网罩罩着。 这才转身收拾灶台碗筷,再去洗澡。 出来时,林烬森赤着上身,一头黑发半湿,滴着水,出门说抽一根的人,还没回来。 林烬森感到一阵烦躁,心里隐隐有种难言的情绪要顶上他素来无波无澜的脸。 他换上衣服,推门,门外突然顺着门缝窜进来一股白烟,直往他鼻腔里钻。 他一怔,下意识捂鼻,推门,抬眼看到站在上一层楼梯拐口窗台上,吞云吐雾的男人。 窗外很黑,只有一点晦暗不明的光,剪影下的男人半倚在窗台边,轮廓清晰又有些寂寥,他陷落在白雾中,更显得人有些虚无缥缈。 “夏离。”他下意识出声喊他。 苏荔夏听到声音,懵然地回眸,从高处向下瞥向他,眼神有些空,慢慢地聚焦,看清来人,随即皱眉,伸手快速挥动了下烟雾:“你出来干什么?” 林烬森才想起自己忘了继续掩鼻,快速后退一步,皱眉说:“散味了再回来。”说完,“砰”地关上面前的门。 苏荔夏被这声响彻底震醒了,眨了眨眼,有些不悦地盯着手上还剩三分之二的雪茄,掏出随身的折叠剪刀把燃着的雪茄头给剪了,再塞回烟盒里。 也算是给他过上精打细算的日子了。 他想到林烬森刚刚嫌弃他味的话,不悦地下楼去在楼下那棵树底下转悠了两圈,掏出手机,登上自己的私密账号,扫了眼自己的A股账号,又用今天刚赚到的钱,下单买了几件衣服裤子鞋子。 没两下,他今天打拳赚的钱再次清空。 苏荔夏烦躁得伸手抓了抓头发,察觉到目光,下意识抬头,和楼上站在窗户边的林烬森对上目光。 他不悦地微挑眉,瞪他一眼,扯着嗓子问:“又干嘛?” 林烬森没吭声,收回视线,转身进屋了。 对方不接招,整得他有些偃旗息鼓,转身要上楼,结果抬头看到下楼的林烬森。 “你下来干嘛?”苏荔夏不解。 林烬森垂眼看了眼他身上套着的有些大的白T和七分短裤,以及脚上不合时宜的皮鞋——他嫌弃自己的拖鞋不肯穿。 “去超市买点东西,你去吗?” 苏荔夏看明白他的视线,冷哼一声:“去啊。”正好他等不及网购送货上门。 天气愈来愈热,春天的尾巴在这个春夜迅速消弭殆尽。 苏荔夏一向怕热,进了超市,吹到冷气,舒服得眉头一展。林烬森则找了一辆推车推过来。 进入生活区,苏荔夏就不客气地来到挑了一双鞋架上三千多的拖鞋丢进推车。哪知下一秒,就被人挑出来放回去。 林烬森面容冷淡地说:“太贵了。拖鞋而已,换一双。” “不是,我买我的,我自己出钱,你管得着吗?”苏少爷有点受不了他那穷酸样,伸手又要从鞋架上夺回自己的拖鞋。 林烬森淡淡地瞥他一眼,冷笑:“你还有钱的话,会去打拳赛?买完这双拖鞋,其他不买了?你起码得买三套换洗的春夏装,撑到少爷你愿意结束离家出走的把戏回家去享福。” 苏荔夏:“……” 他脑内快速算了下,就算退掉刚刚网购的衣服,也才有三万多块。股市里的钱套着,暂时拿不出来。 形势比人强。苏少爷不得不暂且低下高贵的头颅,穿上平民的拖鞋。 于是眼睁睁看着林烬森带他去那种堆成山一样的地摊货区—— “十块?!” “不行,绝对不行?!我宁愿光脚,我也不穿这种塑料货!”苏荔夏嫌弃地眉头紧皱,“鬼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甲醛。” 林烬森闻言一怔,转头走到旁边稍好一些的货架,拿起一双凉拖,仔细看了看吊牌材质,说:“这双,环保健康,质量也不错。” “多少钱?” “38。” “才38?!”苏荔夏眉头皱得老高,他是来林烬森这个冒牌货这儿纡尊降贵,探查敌情的,不是来体验贫民窟生活的。 林烬森冷着脸看他:“不要那你光脚吧。” “……要。”苏荔夏咬牙切齿地应下。 接着就看到林烬森瞥了眼他的脚,问都不问就直接拿了一双42码的,放进购物车里。 “再买双 鞋。”林烬森带他到运动鞋区,“你选。” 苏荔夏心里憋着气,扫了一眼,全都是些几百块,他看不上的货,于是不爽地冷哼一声:“随便,你挑好了。反正都一样,买了我也不会穿。” 林烬森听到这话,胸口气得一窒,有种攥着拳头想给这个眼高于顶的富二代一拳的冲动。 苏荔夏旁观他自顾自地给他快速买了几套换洗的衣服,又新挑了一套床上四件套,正觑着呢,对方将目光冷淡地扫过来说:“内裤是你自己挑,还是……” 苏荔夏挑眉,厚颜无耻地冷笑:“你要知道我的尺寸,你就给我挑呗。” 他想着这人这么正经,铁定会拉不下脸来。 哪知下一秒,对方就推着车,拐弯去了男士内衣区,雷厉风行地挑了几条丢进车里。 “!”苏荔夏瞪大眼,看着堆在最上方的男士内裤,有些难忍地快速走上前,伸手拿起来,快速往下面塞。 “你就这么大喇喇地放上面干嘛?你不要脸我还要呢!”苏少爷怒瞪他一眼,同时心里腹诽:这小子怎么知道他才穿这个尺码? “我再去买点菜,你想吃什么?”林烬森问,“或者说,你自己会做什么菜?” “随便,不会。”苏荔夏有点烦了,他从前的常服、礼服,从来都是管家让人上门定制,一日三餐从类不用关心食材是怎么来的。 他并非没有生活常识,只是不屑于去自己亲自动手。头一次去超市的新鲜感殆尽,他只觉得拥挤和吵闹。 但他还是忍着脾气,陪着林烬森买完菜,看着一大堆衣服生活用品和各种蔬菜食材放在同一个推车里,哪怕分区摆放,也让他心里别扭得不行,后半程话都少了许多。 好在林烬森没有像其他喜欢夜里扫购打折货的人一样,到处拥挤抢货,否则他这个少爷的脸面是真不用要了。 历时两个小时,终于排队到他们结账。 苏荔夏才想起来要先将之前买的衣服退货才有余额付款,林烬森就先他一步直接用手机碰了下收银机感应器——“四千八百七十二元。” 苏荔夏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买了这么一大车东西,有穿有吃有用的,竟然才五千块不到? 这么便宜? 两人离开超市,苏荔夏看着满满当当的四大哥购物袋,突然问:“我之前送你的车停哪儿了?” “……白邬的停车场。”林烬森反问,“你确定你家里没冻结收走吗?” “……”苏荔夏臭着脸,拎起两大袋沉甸甸的购物袋——好重。 虽然他长期打拳,力量并不轻,但他是爆发性选手,而不是持久型。想到这儿离林烬森家的距离,他堂堂苏家大少爷得一路狼狈地拎着俩鼓鼓囊囊毫无美感的购物袋走街串巷地回去,心里隐隐就有些抗拒。 “走吧,少爷。”林烬森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故意淡定地拎起两袋来,走到他前面说。 苏荔夏顿觉脸面无光,逞强地双手一拎,冷笑着,快步追上去,几步就超过他。随即,回头挑眉:“还军校生呢,也不过如此嘛。” 林烬森不为所动,淡定地继续往前。十多分钟后,苏荔夏有点儿拎不动了,速度下意识慢下来。 他看着林烬森忽然匀速地从他身边超过,轻飘飘地瞥他一眼:“拳王?呵。” “……” 苏荔夏气得俊脸涨红,知耻而后勇,双手一拎,脚上生风追上去。 一截不长不短的路,你追我赶地进行着,直到两人回到出租屋,“Duang”地重重将购物袋砸在地上,双双对视着,憋着一口气,愣是没有在对方面前喘气。 苏荔夏看着对方冷白的俊脸,一点儿不红,心里暗暗恼火:“这小子天天跑二十公里,耐力是真行啊。” 他气得直接扑过去,将人直接推着压进了主卧,张嘴就对着他的嘴咬上去! 林烬森没想到他会突发恶疾,忙不迭后退,双手下意识揽住他的腰,整个人被扑得后倒,摔在床上。 “你刚刚什么意思?嗯?讽刺我?!”苏荔夏泄愤地咬上他的唇,含糊不清地报复。 林烬森被他重重压着,下意识伸手抱住他,嘴唇被咬得生疼,抬眼对上苏荔夏燃着火苗一样亮堂的目光,心里微动,觉得这样的少爷,比之前在楼道里抽雪茄的人,要更真实许多。 没来由地,在他的强盗似的质问中,他反而莫名地,心情有些愉悦。 苏荔夏察觉到他嘴角微微上扬,一怔,俯视着他,一副难以置信。 这人怎么还享受上了? 难道他是个抖m?! 32.道德沦丧 苏荔夏对上他微怔的目光,一愣,嘴唇猛地离开他的唇,撑着从他身上下来,转身就出了门,进了对面的次卧,反手“砰”地关上门。 林烬森坐起来,抬眼看了眼对面紧闭的门,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起身开始收拾买回来的四大袋东西,按部就班将东西分类放好,各归各位。 然后抱着他的衣物和日用品,走到他房门前,敲门。 苏荔夏懒散地倚在床边,正摸着书架上一本悬疑推理,聊胜于无地翻看,听到动静,心里莫名提了一下,故作淡然地懒懒出声反问: “……干嘛?” 林烬森垂眼看了眼,开口前改了口:“明天我去学校上课,饭菜做好了,在冰箱热一下就行。” 苏荔夏无语地摆手:“隔夜还能吃?行了,你别吵我,我要睡了。” 林烬森闻言,没有吭声,转身去了厨房。原本他洗衣服都是丢在水池旁边的洗衣机里洗,但这机子老旧,声音很大。 于是,他用洗脸盆接了水,直接动手来搓洗今晚新买来的床品四件套和那几套衣服裤子。 半个多小时后,床单被套衣裤等都挂在了整个老破小里唯一能晒到太阳的,主卧阳台上。 林烬森一身洗衣液清香,躺下,闭眼。 从前,十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现在想到房间对面,不足两三米外,还有一个人的存在,竟然没什么不习惯。 苏荔夏可太不习惯了。 他看了没几页就看不进去了,转身枕着双手,翘着二郎腿,抬头看房顶。 这屋子太小,太逼仄,像个笼子似的,但莫名地,反倒少了过去那种空荡荡的感觉,看着床对面那装满了木质书架的一排排书,竟让人有些奇异地安心。 他坐起来,又换了一本,打开盖在脸上,嗅着书香味闭上眼,优哉游哉地掩书而眠。 次日清晨,艳阳高照。 苏荔夏醒来时,脸上还歪着一本书,他一动,书从他脸上滑落下去。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懵了一瞬,下意识喊了声:“……9526,几点了?” “少爷,11点13啦。”他放在枕头旁的手机突然亮屏,被召唤的9526语气欢快地回应,像只随时期盼主人的小狗似的。 苏荔夏懒懒地应了声,起床,推开门,看到门口的凳子上放着整齐叠好的衣服和几双鞋。 还有一张纸,就三个字:洗好了。 苏荔夏一怔,拿回屋换上,再走出来洗漱。走之前,他习惯性看了眼,客厅的茶几上,确实还有把钥匙,想了想上前拿起来揣兜里。 连续半个多月,苏荔夏都是到地下拳击场打拳,赢多输少,赚到第一笔钱,他就给林烬森打过去一万,报销之前超市那笔开销。但林烬森过期了都没收。 苏荔夏懒得跟他掰扯,干脆想买点什么回礼还回去算了,打了半个多月的黑拳,勉强买了个还算像样的东西。 刚回家,他随手掏出个盒子丢过去—— “礼物。” “什么礼物?”刚刚从苏家陪苏颂山吃晚饭回来的林烬森伸手接住,抬眼看他。 苏荔夏挑眉,笑着耸了下肩:“随便,你就当……诶,你生日什么时候?” 林烬森攥了下精致的盒子:“今天。” “今天?这么巧?”苏荔夏哼笑一声,“那正好,祝你生日快乐。”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他看过林烬森的背调资料。 那上面也不少作假的痕迹,日子和他同一天。 他转身回了次卧,拿上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浴室传来水声,林烬森打开盒子,看到是一对流光溢彩的珍珠袖扣。 苏荔夏擦着头发出来时,就听到似乎一直等在那儿的林烬森忽然开口: “夏离,为什么送我这个?” “哪有什么为什么,想送就送了呗。”苏荔夏头发滴水,懒散地走过去。 “你拿去退了。我不要。”林烬森将那盒子推过去。 苏荔夏伸手挠着有些褪色的湿发,闻言不悦:“给你的你就拿着呗。之前我的钱不要,现在我打拳赚的钱买的,你还不要?你死脑筋啊!再拒绝,可就违约了啊。” 坐在他面前的林烬森听到违约,忽而抬眼,阴寒地看过来一眼:“你还记得我们之间有合约?” “啊,记得啊。怎么了?”苏荔夏不解。 林烬森冷笑:“这半个月,你早出晚归,到处鬼混。把我这儿当酒店一样。” 苏荔夏蹙眉:“所以呢?” 林烬森坐在暗处,忽然抬头盯过来:“这就是你所谓的‘舍不得’?” 苏荔夏一怔,反应过来,尴尬一笑,最近光顾着在地下拳场钓鱼了。完全忘了林烬森这茬儿。 他哼笑着,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伸手自然地搂着他的脖颈,歪头就笑吟吟地对着林烬森的脸亲上一口:“你想我了?早说啊。” 突然被亲的林烬森一怔,绯色暗浮,下意识偏头想躲,又顿住,只恼恨地瞪他一眼,半晌,看清对方眼底轻浮的笑意后,瞬间清醒,俊脸也冷了几分,抬眼冷淡地盯着他说:“夏离,你就想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打拳一辈子?” 苏荔夏笑意微妙地挑眉看他:“那又怎样?” 林烬森沉静地与他对视,半晌开口:“我不想你每天都一身伤地回来,哪天被人通知,要去给你收尸。” 苏荔夏闻言,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又浑不在意地笑开,伸手攀在他肩上,对着他的耳朵轻笑:“放心,要是真有那个时候,我的遗产都是你的。” 林烬森眉头微蹙,反手攥着他不老实的手:“我不要。” “……”苏荔夏盯着他一脸清正的俊脸,无奈地叹口气,也不知道苏成荫是从哪儿找来的木头,就这傻样儿,进了魑魅魍魉的苏家,还不得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为什么不要?”他笑着顺势就攀在他肩膀上压着垂眼,轻薄地低头啜了一口林烬森的鼻尖,笑吟吟地问,像逗一只纯洁的小狗似的。 林烬森嗅到他身上混着清苦回甘的荔枝清香,愣了下,已经被迫后仰着,承着这个吻,脑子混沌了一瞬,一双眼里只映着这个人,在清醒和沉沦中挣扎——他喉结滚动了下,慢半拍地回: “你想给的人……不是我。” 苏荔夏一呆,才想起来,还有替身这茬儿。 “哟,你吃醋了?”苏荔夏像是发现什么华点一样,乐呵呵地凑上去,嘴唇轻轻地含上他的唇,缠绵悱恻地吮咬了下,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挑眉一笑,“喜欢我?” “我……”林烬森一愣,声音先一步呼之欲出,又因他高高在上的笑而瞬间如坠寒窖,拉回理智,抿紧了唇,立即否认,“没有,怎么可能。” 苏荔夏本就是开玩笑,见他这么着急,还二重否认,一怔,瞬间心底还有点不太痛快。 “那就好。”苏荔夏声音冷了许多,忽然跨坐在他身上,就低头咬上他的脖颈,毫不客气地啃咬起来,手上也开始胡乱地撕扯他的衬衫纽扣。 林烬森反应过来,眉头紧皱:“你干嘛?” “干嘛?”苏荔夏冷笑,舌尖转着圈地扫了下,看清他战栗的反应,眼神暧昧地笑了,却显得极 其残忍,“本少爷花三百多万,又陪你玩了半个多月的出租屋文学,你说我想干嘛?” 林烬森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然而下一秒,就感受到侮辱性地亵玩,瞬间就怒了,想起身掀开他。 苏荔夏越被他拒绝,就越想挑衅他,毫不客气地压着他,直接一手扯崩了几个纽扣飞出去。入目大片雪白,直接低头咬上去。 “宝贝儿,你可真像他……”苏荔夏海不忘杀人诛心。 “夏离!你敢!”林烬森察觉到他是认真的,瞬间出离地愤怒,反手就要将他从身上掀下去! 他们本来就是在狭窄的沙发上,苏荔夏险些掉到地上去,连忙抱紧他,死死缠着,厚颜无耻地笑着,上下其手。 “呵,我有什么不敢的?”苏荔夏抱住他,脑袋贴在他脖颈处,又啃又咬,故意说着骚话,“宝贝儿,你可真辣。等下让哥哥好好疼你……”说着伸出了舌尖。 林烬森满脸怒得涨红,又恼又耻,偏偏颤栗了下,暴露了他的反应。 两人同时抬头,对上目光。一个得意,一个怒得要杀人。 “夏离!你别忘了我们的合约!”林烬森死死盯着他,几次刚把他拽开,人又恬不知耻地缠上来,气得他青筋直冒。 “合约?狗屁合约!”苏荔夏故意恶心他,狠狠捏了两把,“等下你舒服了,你还得求着我……” 林烬森猛地将他掀开,翻身压在他上方,绯红的脸俯在他上方,微喘着粗气,一把伸手死死捂住他胡言乱语的嘴,狠狠盯着他。 “……唔唔。”苏荔夏即便处于下方,依旧挑着眉,用轻佻的眼神扫过他,不客气地舔上他的手心。 林烬森一僵,猝不及防地收回手。 要是之前,苏荔夏还有几分戏弄的成分在,此刻看着眼前春光正好的林烬森,还真动了点儿心思——如果苏成荫知道他把他还没正式接回苏家的儿子给睡了,脸色会不会很精彩? 苏荔夏眸光一闪,道德沦丧。直接将前两天从主治医生开的药丸型药物从兜里掏出来,快速含在嘴里,生猛地扑过去,双手捧着林烬森的下颌,就舌尖卷着药横冲直撞地渡过去。 林烬森大惊,用力要推开他,咬紧牙关严防死守。 哪知,苏荔夏却直接果然地咬碎药丸,溶于唾液中,舌尖卷着毫不客气地撬开他的嘴,疯狂扫过他所有的齿贝,同时另一只手还往下玩阴的,他痛得一抽气,下意识张嘴,彻底失守。 苏荔夏舌尖瞬间侵入,缠上他的舌根狂扫猛嗦,疯狂地深入,裹挟着散溶的津液,无尽清苦含甘的味道冲击着林烬森的味蕾和大脑神经末梢。 苏荔夏离开他的唇,心满意足地伸手抚上他的脸,像是透过他的脸,在看另一个人。 林烬森恨透了这个眼神,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感受着自己身体迅速的变化,他双目猩红,恨意翻涌。 苏荔夏今天早就吃过了新药,刚刚这颗算是过量,瞬间兴奋得有些上头,上头得寡义廉耻都忘了,理智渐失。 在林烬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三两下扒了两人,自顾自地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坐了下去。 “!” 林烬森愤怒的眼神瞬间就清澈了,下意识伸手抱住苏荔夏的腰,口干舌燥,又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你……” 苏荔夏也是瞬间痛得六魂全散,慢半拍的脑子反应过来……他好像弄错了,老脸瞬间一烧,开弓没有回头箭,刚想起身,那双攥着他腰的大手就猛地摁住。 事情瞬间失控,往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向狂飙而去。 33.拉黑 “……我疯了,我简直是疯了……”苏荔夏清醒过来,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疼得要散架,四肢酸痛得动弹不得。 他费劲儿地回头,看到还躺在他身边,双手箍在他腰上的林烬森,顿时脸色难看得不行。 我真是疯了,疯了! 原先那份亲子鉴定他的人鉴不出真假,苏老头子对他的态度又暧昧,他才生出一分猜想——也许那亲子鉴定是苏成荫造假,老头子为了给他找磨刀石才默许的。 可现在——要是他林烬森才真是苏家的亲生儿子,过不了几日,他真回苏家,还能饶了他? 苏荔夏不是什么胆小之人,否则也不会想到把人当替身这种方式来折辱,可临到了了,也怕自己真的惹祸上身。 他咬牙将对方的手轻轻拿开,撑着酸痛还打颤的两条腿,迅速下床,随便扯了两件衣服迅速穿上,转身拿了自己的手机,悄悄关上门就跑了。 大清早的,他也来不及打车,拖着残躯身残志坚,忍着不适钻进了联邦早班的地铁,迅速打开手机给薛邳打了几通电话。 哪知半天都打不通。 最后对方的AI助手回信:“少爷喝醉酒和人打架闯祸了,被薛老先生关禁闭了,苏少爷。” 苏荔夏捏着手机“靠”了一声,再次翻看了下手机里的联系人。 都是联邦二三代圈子的,谁消息不灵通?早就有人知道他这苏家太子爷被冻了账号资产,林烬森又被宁忍带出面亮相。 那些人精似的朋友只能锦上添花,不落井下石都算不错的了。 苏荔夏深喘口气,伸手捋了一下头发露出额头,靠在地铁的玻璃座椅上,看着窗外迅疾而过的黑,抬头对上对面玻璃上自己有些落魄的影子。 ……靠,林烬森那小子吃什么长得,一晚上差点被他玩死。 苏荔夏真是有点儿玩火自焚了。 他之前不住酒店,就是不想被苏家的信息网搜索到,花钱坚持用现金也是一样。 现在,林烬森那小子的狗窝求他回去他也不想去了。 他还在跟苏老爷子斗法,老家伙早找到所谓的孙子却不对外公开,反而给他三个月,让他再选择回去做苏家人…… 不论血缘真假,苏成荫这个赘婿铁定惦记他妈留给他的22亿信托。这对庞大的苏家而言不算什么,对苏成荫绝对是笔不小的数目。 他闭目沉思。 老爷子无非是让他服软。 但他要是真服软,以后都没可能翻身。亲孙子变养孙……妈妈留给他的也得拱手让人。 得想个办法。 ……他调查过,那家地下拳场的背后老板就是宁忍。他去了那么多次,这人就算不露面,也绝对知道他在那里打拳。 他冷哼一声,在首都谁不知道他苏少爷喜欢拳击,开这么一家店可不就是为了守株待兔。 他眼神一凛,直接决定回地下拳场。 他换乘下了地铁,忍着有些不适的身体走了一公里多,钻到地下拳场的门口。正是清晨七点多,拳馆不开门,但还有其他地下场所还能进。 苏荔夏就戴上黑色的兜帽,乘坐电梯下到负五楼,进了一家闪着破烂招牌的招待所,拍下五张现金:“不过联邦ID,开一间干净隔音的房间。” 对方见怪不怪,收了钱,丢给他一把钥匙。 苏荔夏接过来,转身去了自己开的那房间。开锁进去,没什么味,但也没窗,窄得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还有个破电视柜。 苏荔夏眉头紧锁,反手关上门反锁。他之前读得也是军校,不是没有过野外生存的经验,更何况他还喜欢各种极限运动,经常在满世界作死。 能忍是一回事,不想忍是另一回事。 苏荔夏出来时,拿得是林烬森在衣柜里的衣服穿的,此刻脱了丢在床上,转身钻进浴室。他浑身没什么力气,站着都疼得倒吸口气,囫囵冲了一遍澡,忍着耻辱抠挖了许久,才冲洗干净。 ……真是狗玩意儿。 苏荔夏洗完澡,连饭都没吃,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地最后叮嘱:“9526,拉黑林烬森所有联系方式,再开飞行模式,谁也不许打扰我睡觉。”说完就立即闭上眼昏睡过去。 这期间,他的手机静音,所有电话都被屏蔽掉。 林烬森七点醒来时,头痛欲裂,发现屋内一片狼藉,昨晚上强行坐在他身上放荡的人,竟然睡完就跑,无影无踪。 林烬森气得脸色铁青,发消息发现被拉黑,电话也打不了。 他从清晨起来,到意识到自己被这个混蛋少爷骗炮后,整个人周身的气压都低得吓人。 林烬森深吸一口气,正常起床,收拾床铺,把那张又湿又皱巴的床单扯下来,和狼藉不堪的枕套、还有满地的衣服一起全部丢进垃圾桶里。 他换了一套床品铺上,再冷着脸冲了个澡,温凉的水淋在背后数道抓痕伤口上,疼得他蹙眉,脑海里再次回忆起昨晚上每一个细节。 包括那人眼尾泛红盈泪,还张牙舞爪嚣张的模样。 林烬森想到细节,身体又不对劲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翻涌的气血和想法全部压下去。包括被当成替身玩弄的屈辱。 不是说舍不得他吗? 这就是你说的舍不得…… 林烬森阴冷着脸,攥起拳头一拳狠狠砸在瓷砖上,砸得深陷进去,血液顺着骨节上的伤口渗出来,一滴滴坠落在地。 “……你很好。” 他包扎好伤口,换了一身衣服。 摸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去一条短信。 【我不要下次的报酬,帮我找个人,他叫夏离。】 对面隔了十几分钟发来消息。 【有照片吗?】 【……没有。】 【那联邦ID?毕竟在联邦20亿人口里,叫夏离的人没有十万,也有百万。】 林烬森蹙眉。 【你要真想找人还不简单?正式进入苏家,成为苏家太子爷,拿到权柄,到什么什么人你找不到?】 林烬森抿了抿薄唇,攥紧手机。 【不过,作为一个冒牌货,我希望你不要掉以轻心。之前在苏颂山面前以退为进也差不多了,真要等他那个离家出走的孙子回来,可就没你什么事了。别忘了,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我知道。】 【那还需要帮你找那个夏离吗?】 【不必了。】 林烬森坐在昏暗的屋内,心想:夏离本来就是计划之外。 现在摆脱了他,正好。 正好。 他换上霍尔曼大学的黑色军制校服,起身,继续回校正常上课。 “砰!”M200狙击枪在千米之外正中移动靶红心。 这是今天上午,林烬森第200发正中红心,惊呆了所有人。没想到这小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今天这么强。 林烬森对身边低声议论的声音充耳不闻,继续开镜、瞄准—— 也不知道那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草包富二代,时不时饿死在了哪里。 最好是。 苏荔夏昏睡了一整天,醒来时,口干舌燥,饿得嗓子眼冒泡,浑身还发烫。 他费劲地伸手摁开房间的灯。 不好。发烧了。 苏荔夏想到林烬森那个混蛋都不知道帮他清理,害他狼狈成这样,气得攥拳,恨得虚空索敌,坐在床上给对面空气来了一套组合拳。 他起身,又费劲地冲了个热水澡,穿上从林烬森那的那套衣服,嫌弃地皱眉。这才戴上黑色兜帽,双手揣兜出门,转身上了负三楼的地下拳击场。 苏荔夏走到拳场报名处,即便是兜帽下都面带红晕,看着一副病秧子样。 负责报名的工作人员看他这样拧眉:“去去去,病成这样,不要命了?” 苏荔夏一怔,勾唇:“你不认识我?” “之前那个人得罪人,被人打断了两根肋骨,我是顶上来的。需要认识你吗?”这 工作人员心生疑虑,再细看这人一眼,一身廉价货的穷酸样,绝不可能是重量级的明星拳击手,想着,心里也生出了几分轻蔑。 苏荔夏无奈地摇头,只说:“我来打过几场,知道规矩,就想打赢一场,混顿饭吃。”他捂着肚子,笑笑,“一天没吃饭了。你给我报个名吧,生死状我签。” 这工作人员在这干了几天,遇到不少这样的,为了进胜者拳击手的自助餐厅饱餐一顿,不少来想当混子赌运气的。哪个不是被打得半死不活? “滚!臭叫花子,要饭要到爷爷这儿来了?!”那人横眉冷对,朝旁边两个打手试了一个眼色,“拉出去,他想挨打,就成全他!拉到后面去,别脏了等下来看比赛的贵人们的眼!” 两个打手听命,上来,一左一右就将苏荔夏架着出去,丢到一个角落里,上来就一顿拳打脚踢。 苏荔夏今天发烧,浑身的酸麻劲儿还没散,抬胳膊都费劲儿,他本来也不是真来打拳的。而是上面那老头子想要他吃吃苦头,经历经历社会的毒打,他就故意做给他看。 惨一点儿正好。 只是当雨点儿一样的拳头砸下来时,苏荔夏也忍不住含了一口血沫,暗暗狠狠记住这几个狗东西。 还有宁忍……他不信他走进这拳场时,没人通知他。 这男人就是苏成荫的姘头,这是想找几个底下的小鬼干脆打死他啊。 苏荔夏痛得瘫倒在地,浑身都快没知觉了。 那两人也怕出人命,朝他啐了一口,丢下他走了。 苏荔夏强撑着睁开眼,浑身痛得感觉能原地轮回。 但都是些皮外伤。 ……还不够。 就这样,还不够让他能真正“服软”。老头子要他跪着痛哭流涕地回苏家,他就非要被对方抬着回苏家。 怎么抬的,别管。 苏荔夏浑身是血,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血流过双眼,糊了一半,缓缓抬眼看向这屋内上方的监控红点,勾唇冷笑。 坐在办公室的宁忍对上了这双眼,眉梢微挑。 这苏少爷素来是个浑的,一身反骨不说,还浑身八百个心眼子……这是看离家出走这招也不好使了,想用苦肉计了? 青年伸手扶了抚丝边眼镜,心想:可惜苏老爷子下了死令,只能苏荔夏自己亲自服软,开口愿意回苏家和新来的少爷和平相处…… 他正想着,看着监控里的人不知从哪找到了一根铁棍,对着镜头勾唇一笑,随即抬起来猛地打向自己的左腿! 下一秒,那棒子就被他猛地丢上来,砸向镜头!监控彻底花了! 宁忍瞬间急了!猛地站了起来——这真是个混世魔王! 以苏老头子对他的上心——哪怕现在证明不是亲生的,那养恩的情分又怎会轻易断,这苏荔夏在老头子的心里还有些不轻的份量。 宁忍深吸一口气,立即拨了个电话出去:“叫救护车,快。” 挂断后,他立即又拨了个内线电话—— 半晌,接通。 “……老苏总,苏少爷他……腿被打断了。”他话留了一半,没说是谁打断的,也是为了试探老苏总对苏荔夏的态度。 “什么?!这个孽孙!”知孙莫若爷。苏颂山什么样的人物,还能不清楚底下的小辈什么心思。 “他简直胡来!快,先送医院!送Suthen私立医院!”苏颂山气得用拐杖狠狠敲了下脚下的青金石地板。 宁忍闻言,心里就有数了,闭口不提这是苏荔夏自己打断的腿,应下挂断后,立即让人销毁了今天那段监控。 这晚,Suthen私立医院紧急送来一位重要病人,所有骨科专家会诊。 林烬森在夜里收到一条短信。 【苏家那位太子爷要回来了。腿在外面断了,现在在Suthen私立医院,苏颂山最迟明天会让你去探病,准备好。】 林烬森看清短信内容,有些心烦这些豪门争斗的戏码。 【知道了。】 34.斗法 苏荔夏醒来的时候,麻药劲儿正好褪去,左脚脚腕处传来一阵阵的痛劲儿,他不用低头,就能看到被包成木乃伊的一条腿被高高吊起来,身上其他打拳受的暗伤也被专家连诊一并小心处理了。 现下,昔日风流倜傥的苏家太子爷,十分狼狈地躺在VIP病房的床上无法动弹。 他一醒,消息立即由监护医生传递出去,不到三分钟,门外就响起动静。 苏荔夏光注意到门口保镖瞬间整齐划一的动静,就知道来的人是苏老头子。苏家还愿意把他捡回来,给他治腿——这第一步试探就试出来了。一,老爷子心里还暂且有他这个不知真假的孙子;二,不论其他地方,至少在宁忍的地盘,他一定是被重点关注并监视了。 那他之前秘密和林烬森那小子接触呢?从白邬到他家那破出租屋。 苏荔夏倾向于暂且老头子那边的人不知道,否则以他们宝贝新孙子那劲儿,早就出来阻止他了。 这电光火石之间,苏荔夏听到门被外推开的动静,立即闭上眼装睡,脸上要多冷有多冷,足够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至少要让老家伙知道,他回国一个多月不回苏家,这是真寒了心了。 他闭眼间,听到了拐杖拄在地上不断靠近的声音,竟有些以往面对老头子都没有的紧张来,藏在被子下的手下意识攥紧了些。 这是他爷爷,不论到底是不是亲的,是从小就疼爱他的爷爷。也是自从他意识到苏成荫这个所谓的父亲有多恨他之后,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那么点亲情。 可如今,他看不透这个历经风霜的老人,除了血脉外,对他是真是假了。究竟是谋算在天,还是真的老糊涂了,或是……他苏荔夏真的不是苏家的种。不,绝不可能。 只要脑海里有这种可能的出现,就会被苏荔夏立即扑灭。并非是他不敢直面真相,而是一种从小在苏家作为继承人,被培养出来的,生死直觉和判断。 “小苏,都这样了,还在生爷爷的气?”一道老人慈蔼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苏荔夏故作冷漠的睫毛微动了下,憋着一口气不接招。 哪知道下一秒,空中就传来一道疑似拐杖挥来的罡风—— “小兔崽子,还敢在老子面前拿乔?!信不信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了……” “!”苏荔夏察觉到危险,先苏老爷子的话提前一步睁眼,连忙避身闪躲,却被吊着一条腿无处可躲,窘迫得刚刚装得冷酷也破了攻,面色微微涨红看向老爷子。 苏颂山的拐杖高高举起,却只是轻轻落下,看小子被他唬到的模样,心情大好,用拐杖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脑瓜崩。 “小兔崽子……” 这一声小兔崽子,把爷孙俩过去一个多月僵持斗法的隔阂,瞬间就消弭得烟消云散。 苏荔夏一怔,抬头看着老头子,胸口莫名有点酸胀难适,又看到窗外半夜的夜色,苏老头子拄着拐杖踏月赶来,鬓角皆白,无奈地伸手抚了抚被敲的额头,服了软又似撒娇似控诉地喊了声,“爷爷……我都这样了,你还打我?” “该打!在国外浪了那么久,回国了还闹脾气不回家。你知道小宁把你浑身是血的照片发来给我老爷子看的时候,我什么心情?”苏颂山瞪向他,拄着拐杖坐在病床边,低喃,“不亚于当年我看到你母亲当年尸骨都僵硬了,还死死抱着小小的你的那个画面……你是还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苏荔夏闻言一怔,垂眼不敢看苏颂山,只低声说:“反正,该死的人本来是我,况且,我还不是您亲孙子,却害死了你亲女儿。” 他苦笑了声,抬眼看向老人的眼神中有几分决绝,慢慢浸湿:“我本来就没脸活着,父亲他恨我,如今找回了亲生儿子,你还让我留在苏家,是想我以什么身份和那个人相处呢?杀母仇人吗?” 这话问得字字锱铢,眼神里透着愧疚忏悔和痛苦绝望,像一只囚鸟,一只从六岁起就背负杀母罪名,永囚其中的幼鸟,哪怕当初的孩童如今已经玉树而立,却永远困在幼时的那一天。 苏颂山看得心头一震,他半身戎马,年轻时不服家中管教,学医从军,在枪林弹雨中和死神搏命,染了一身血气和胆气,后来成立医学事业,远超苏家原本的规模,再到继承家业,将苏家打造成如今的巨擘苏木集团。 医生最忌讳过于共情病患的生死,军医更甚,心早就成了铜墙铁壁。当年在联邦时代浪潮,苏木集团沸沸扬扬的改革中,他被激愤的反对者当中刺杀,他妻子身为军人第一时间为他挡下了致命伤,死在他怀里。 他没能救下来,在灵堂坐了一夜,一夜白头。 再后来,他的女儿和孙子也遭遇车祸,女儿惨死。唯一生还的小孙子,自闭不语了好几年。 如今,看着苏荔夏似质问似痛苦的眼神。他石头一样冷的心,几近动摇。 “小苏。”他心神一定,眼神沉下来,坚定而认真,“苏家维以继承的从来不是血脉,是精神。你母亲是护你而死,母护儿,长护幼,是英雄,绝不是为你而死,别为了你心中的胆怯,为了让自己好过而担上这种杀母罪名得过且过,就玷污了你母亲的英魂。” 苏荔夏闻言,怔在原地。 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扣问当年的惨案,也第一次得到了怨恨以外的答案。 “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荔夏双眼溢出泪水来,一颗颗无声地滚落,砸在洁白的床铺上。他咬牙,始终没有再吭声辩解一句。 他确实胆小,十六年了,他从未真正长大。一如当年,在母亲的血泊中呆滞到失言的幼童。 “……小林那孩子,和你是同龄人,当年的事是意外,你们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别自己钻牛角尖,明天我让他来医院看你。”苏颂山说。 “不!”苏荔夏陡然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回神,一口否决,“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是让他来看我笑话?不行!在我好之前,我谁也不见!你要是让他来,我转身瘸着腿,我也蹦着离开这里……我出国!我再也不回联邦!” 苏颂山本已经站起来了,拄着拐杖,闻言回头冷嗤一声:“你小子,还敢威胁老头子我?” 苏荔夏硬着头皮硬刚:“反正我也不是你苏家人了,唯一耳濡目染的也就您那点儿离经叛道的精神了。当年您不也不服管教,偷偷报了圣伊格的军医系……” “行行行,我知道了。”苏颂山头疼地打断他揭自己老底,“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什么时候老实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和他见也不迟。休学了一年,这一阵我就找老师来给你补课,出院了就滚回学校给我上课去!” “上课?!”苏荔夏得寸进尺,又恢复了几分混不吝的少爷做派,“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上?”他翘起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你让我这个样子训练?” 苏颂山回头轻瞥他一眼:“那就转专业,你不是对医学不感兴趣吗?当初胡乱报的是什么专业来着,第一学期就挂科,第二学期就直接休学……” 苏荔夏懒洋洋地回:“军犬技术专业。听说大二就分配一条军犬来着,我可不能转啊,转了我的狗就没了,没了它就得失业,失业就失去了成为一名优秀军犬的可能,而我也会痛失一个联邦编制,毕竟我已经不是苏家的少爷了,以后总得混个编制吃上国家公粮才行啊。” “……”联邦医学泰斗苏颂山沉默了。 他以为当初这小子选专业胡来就是气他和苏成荫来着,现在看来——他确实就是这个意思。 “你……行,明天我就专门弄一只狗过来,跟你同吃同住!你小子要是在出院后训不出来,到时候军犬考核不合格,你就给我老老实实转学转专业,学个正经专业!”苏颂山气得吹胡子瞪眼,重重拄着拐杖走了。 苏荔夏在老爷子身后贱嗖嗖地应了声:“得嘞,那敢情好啊。我就等着您给我送只衣食父狗过来,以后靠啃狗了。您可得给我好好挑一只,要又帅又有能力的好狗!” “……砰!”回答他的是重重甩上的门板声。 苏荔夏含笑的唇渐渐归于平静。 他失血过多,又刚经历手术,在护士看护下喝了营养粥,又昏昏沉沉地睡去。睡了一个多小时,再醒来,先哑声开口,在空空荡荡的VIP病房里响起: “……9526,几点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屋内待机机器人忽然双瞳一亮,从充电仓丝滑滚过来,双眼闪着激动的镭射光在病房黑漆漆的屋顶上放着蹦迪彩光,伴着音乐: “少爷!您终于想起人家啦!现在已经是夜里三点了哟~” 苏荔夏套着虚弱断脚buff,动弹不得,麻木地看着瞬间秒变蹦迪房的晃动彩光,恶狠狠道:“关掉彩灯和音乐,我要瞎了。” 9526大惊,怂怂地迅速关闭,滚着滚轮,滑动到床头,显示屏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包:“少爷,我是想庆祝你终于成功以苦肉计回到苏家啦,连小的我也重新得到完美的魔鬼身躯了~” “放屁,这是医院,哪里是苏家。有人庆祝住院的吗?”苏荔夏无语冷笑,“回苏家,那就意味着要正式公布林烬森那小子的身份,退位让贤。” 9526眨巴着电子星星眼:“可是,我觉得林烬森这人挺好的呀。而且你们不能像爷爷说的那样,像亲兄弟、好朋友一样一起生活嘛?” 苏荔夏立即伸手敲了下它的脑袋,“嘎嘣”一响。 “人类有句古话,你难道不知道?一山不容二虎……” 9526举起机械小手,摇头晃脑答:“我知道,后面是‘除非一公一母’~” 苏荔夏暗暗磨牙:“我们都是公的……” 9526眨巴着天真的电子大眼:“可你们还不是已经……”它似乎也学会了人类的害羞,脸上闪着红晕,羞答答似的,伸出两只电子小手“啪啪啪”地拍手—— “……那个啦~” “做不了兄弟,可以做情侣耶~你可以遵从苏家的传统,入赘呀,这样不照样又进入苏家在联邦的ID户口里了~我真是天才!”9526眉飞色舞地提议,下意识双眼又发出镭射彩灯闪烁。 突然被彩灯猛地晃眼的苏荔夏,一言难尽地侧头闭眼,忍无可忍: “闭嘴!还有关灯!” “什么入赘?!你的脑子最近是不是又偷偷下载太多垃圾AI短剧了!给我全部删了!立刻马上!”苏荔夏气得下达命令。 9526一哆嗦,嘴巴处变成拉链一条,不情不愿地把最近看过的几百部最受欢迎的AI短剧都删了。偷偷留几部,嘿嘿。少爷一定不会知道的。 “9526,”苏荔夏疲惫地闭上眼,“下载军犬技术专业教材和视频自学,明天狗来了,你训。” “啊?哦。收到,少爷!”9526突然兴奋了,“那我有狗了!有小狗!小狗!我现在要立刻给它取一百个好听的名字!” 苏荔夏冷笑:“不必,就叫……火柴棍。” 9526:“……啊?好难听。” 苏荔夏摸过桌上的手机,忽然想到个不错的主意,退出他原先为了迷惑林烬森而注册的小号,登录联邦ID大号。 他手指翻动,搜到林烬森的联邦ID,申请添加—— 【我是苏。】 35.掉马 第35章 苏荔夏的ID添加申请过了一夜,没有任何回应,完全被无视。 他这边算是主动递交一个“友好”信号了,之后的事儿就不归他管了。苏荔夏对此乐见其成,次日,苏老爷子口头上答应送来的一条幼犬迟迟没送来。 老爷子自然不允许他在医院胡闹,苏荔夏也懂事地没有再提,老老实实在医院躺着养伤,无聊时就用手机打打游戏。 这期间,苏成荫来看过他一次,态度冷淡,目下无尘,连个果篮都没带。苏荔夏躺在床上轻瞥他一眼,懒懒喊了声:“苏成荫,你来干什么?”当了二十多年的父子,这是连声“爹”都不愿意喊了。 苏成荫垂眼看了看他,扫了眼他的伤腿,沉声说:“伤好了,就搬回来住,因为想着你还在外面受苦,烬森那孩子一直都不愿意回苏家。” 苏荔夏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感到膈应,忍不住冷嗤:“行啊,只要你不介意,我自然愿意回去,帮你的亲儿子搭这个台阶下,让他名正言顺地住进苏家月宫。” 苏成荫闻言,只冷冷地瞥他一眼:“你不用这么阴阳怪气,没有你,他也一样名正言顺。” “……”苏荔夏深吸一口气,抬手摁了医护铃叫来护士,“麻烦把这人赶出去,以后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打扰我休息。” 那护士看着医院高层董事,讪讪地没敢吭声。 苏成荫朝她温润一笑:“没事儿,不用为难。我正好也有事要离开。” 那护士放松又感激地点点头,送他出去。 苏荔夏看到他那副虚伪的姿态就气得想用自己的石膏腿在他背上狠狠踹一脚。 然而这一切也只能想想而已。 一个多星期后,苏荔夏的医生给他进行拆线、消肿止痛,他本可以出院在家养着,但他直接拒绝了,以需要私人医生、24小时护工为由,继续住在这家苏氏旗下的私人医院。 苏遗穿着实习医生的白大褂进来时,苏荔夏正在和他的线人戴着耳机远程线上沟通。 他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旁若无人地继续:“我要回去,苏成荫肯定急了,你有没有办法帮我……” “哟,腿都成这样了,还忙着跟你那爹斗呢?”苏遗调侃着走过来,检查了下苏荔夏石膏腿的恢复情况,“听闻亲子鉴定你不是他亲儿子?果然豪门无父子啊。” 苏荔夏蹙眉,抬眼看他:“连你都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苏遗耸肩:“我有我的消息渠道。” 苏荔夏闻言,想到什么,挑眉:“我记得你有个男友是联邦科技巨鳄,玩AI特溜的黑客高手……”他说着看苏遗一副所以呢的表情,就知道消息准确,于是毫不客气地出价:“一个亿,帮我个小忙。” 刚刚还想拿腔拿调的苏遗立刻起身伸手过来:“成交。什么忙?” 苏荔夏沉着脸说:“骇入苏成荫的联邦ID,我要知道他找个冒牌货顶替我,除了想要那份22亿的信托,还想要什么。” “行。”苏遗拿出手机,给列表一个人发消息,“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荔夏刚想松口气,对面忽然伸手:“一个亿,先付定金三千万。打我账号。” “……”苏荔夏讪讪,“兄弟,你难道不知道我刚被苏家打假,扫地出门了吗?” 苏遗诧异:“你这不是又住回苏家私人医院最贵的VIP病房了吗?” 苏荔夏摊手:“但是我的所有账户全部被冻结了。”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他还有隐秘的炒股号这件事。 雁过拔毛的苏遗眉头紧皱,似是在思考趟这趟浑水是不是个好买卖。 苏荔夏:“你放心,我的信托账号每个月都会给我打一千万的月利息。今天都月底了,过两天等到下月初,我立即给你打一笔。” 苏遗当即微笑:“OK。我等着你。” 苏荔夏在病房里又等了两天,9526几次来找他搭话,都被他无视。1号这天,他的信托月利息刚到账,每年每月,雷打不动地,由苏颂山的总秘书宁忍亲自送来随信托一样而至的,苏辞月生前交代的读书礼物。 宁忍将一张有一千万的新卡,及一本刚刚从信托公证处秘密取来的书,一同递给他,面容沉静且一丝不苟:“Lee少爷,这是这个月的读书礼物。” 苏荔夏看着那本被重新塑封后的新书——一本厚厚的精装本《荷马史诗》,分为《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两部。 苏荔夏诧异:“什么类型?” 宁忍将书放在他面前:“神话故事,但并非单纯的。” 苏荔夏抿了抿唇,伸手接过来,拆开塑封,看到扉页一如既往的,有苏辞月的亲笔—— [勇敢些吧,我的心。你早已熬过比此刻更煎熬的苦难。 TomyLeebaby,愿你穿越旷野,回到故土。] 他静静地看了扉页许久,忽然听到一旁安静的宁忍开口: “Lee少爷,不过老苏总在我来之前,让我转告你,在林少爷认祖归宗后,原本由你继承的信托,也要全部自动转给林少爷,包括以往您得到的这些书,都要归还。” 苏荔夏闻言猛地抬头,又隐忍地将脾气压下去,半笑不笑道:“也是,我白白占了他的位置,得到了这么多年的母爱,也该还给正主了。” 他攥紧书的硬壳,手指发白,忽然想起扉页上苏辞月写的那句话,手指又慢慢放开。 又两个多月后,八月初,盛夏。 数辆黑色轿车在环山公路上开道,中间一辆苏氏家徽的轿车,后又跟随数辆保镖车在其后,一路驶向苏氏墓园。 林烬森一身黑色熨帖的西装,跟随在苏颂山、苏成荫身后走进墓园,拾阶而上。两岸夹岸的柳树垂条,放眼葱茏。 林烬森看到墓碑上那个年轻女人的照片,陌生却又莫名熟悉。 他在苏颂山的示意下,接过一捧紫罗兰,放在墓碑前。 苏颂山点点头。 苏成荫温声提醒:“烬森,这是你亲生母亲,来,喊‘妈妈’。” 林烬森一怔,抬眼和照片里的女人对视上,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半晌,轻声喊了声:“……妈妈。” 苏成荫温柔一笑,伸手抚在他的肩膀上:“好孩子。” 悼念的时间不长,苏颂山出声让苏成荫和他先去岸边走走,说给孩子和辞月一点独处的时间。 林烬森静静地站在墓碑前,许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竟有些走神。他回神时抬首,注意到墓地对面有一排白房子,目光穿过绿绿葱葱的柳条,忽然看到一个坐卧在树荫下,正在看书的青年。 他一怔,认出那人。 夏离。 是夏离。 他当即快步下了石阶,穿梭着,急切地伸手扒开挡路的柳条,几步走过石桥,径直就来到了白房子后院的树荫下。 看清,确实是那个消失了三个多月的男人后。 他脚步一顿,攥紧了身侧的手,深吸一口气后,出声时,连自己都没发现声音在发颤: “夏……” “小苏,出院以后你非要搬来这,还躲着不肯跟我们回去?”苏颂山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林烬森一愣,恰恰对上了从书里抬头的苏荔夏。 丰神俊朗的男人朝他莞尔一笑:“这就是爷爷你的亲孙子?” 他站起身,一身紫罗兰色的V领休闲西装,朝他点头一笑:“你好,我是苏荔夏。生于立夏,所以母亲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哦,忘了,你也是这天生日,真巧。” “……”林烬森直直地看着他,几个目光间,已经从苏荔夏含笑的神情中明白过来,自己那所谓的替身合约,就是个彻头彻尾戏弄他的把戏。 他喉间滚动了下,神情冷了几分:“林烬森。” “你们确实同一天生日,否则当初也不能在医院被人恶意换了。”苏颂山走过来,伸手指了下苏荔夏对林烬森说,“小林,他亲生父母……也就是你的养父母也走了,以后你们都是我苏家的孩子,这样,我做主,让他这个不懂事做大的,当哥哥,以后你们兄弟俩,要好好相处。” “来,喊声‘哥’,叫你哥和我们一块儿回去。” 林烬森闻言抬眼,对上了目光隐隐得意,看好戏似的苏荔夏,攥着手,忍了忍,开口: “哥。” 苏荔夏憋了好几个月,终于等到对方知道他身份这一刻,哪能轻易就略过去,故意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那我就回去吧。” 苏颂山笑着拄着拐杖:“好好好,回家,咱们都回家,一起吃顿团圆饭。” 苏成荫跟在老爷子身后,宁忍和保镖们守在车边候着。 苏荔夏眉梢微挑:“爷爷,先等一下,我收拾一点东西带回去。” 苏成荫回眸深深地看一眼,忽然开口:“什么东西?让保镖帮你去收。别让爷爷等着。” 林烬森看到苏荔夏眼神忽然就变了,看向苏成荫,冷冷开口:“是我妈每月都要寄给我的书。我收拾一下,全还给您的亲儿子。别人碰,我不放心。” “……”苏成荫看他一眼,收回目光,对林烬森说,“烬森,你去帮忙。把东西都收好带回去,都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一本都别漏下。” 林烬森:“好。” 屋内只剩下苏荔夏和他两人。苏荔夏带他来到一间书房,抱着书桌上的几本书走过来,微抬下巴:“接着。” “就这么点?”林烬森诧异。 苏荔夏冷笑:“当然不止。全放在苏家呢,月宫里,你这几个月没少去过吧?” 林烬森听出他话语中的指责,指责他过去几次都骗他是回学校有事,其实是去苏家的品月宫殿赴宴。 他抱着几本书,神情也冷淡了几分,偏过头:“你不也一样骗我。夏离?替身?” 苏荔夏骗他那是一点儿不带心虚的,闻言走近,盯着他的眼睛冷嗤一声: “你来苏家,可不就是我的替身吗?” “林烬森,这苏家少爷的位置,你可要坐好了。” 36.你亲他了? 第36章 回去的路上,两人坐在同一辆车后座,气氛诡异得前司机都悄悄打开了隔音挡板,才敢大口呼气。 苏荔夏眉头微皱,心里某处也莫名憋闷,两人坐得太近,咫尺之间,林烬森只光坐在那儿,那浓郁的压力也似乎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歪过头去,半开车窗,吹着下山的冷风,余光依旧能察觉到一道目光直直地盯着他,让人坐立不安,如芒在刺。 一个小时的车程,车辆进入月宫的铁艺栅栏后,又沿途开了十分钟左右,才从外围进入月宫的核心宫殿正门,喷泉池旁停下。 一到地方,苏荔夏就立即无视车内的林烬森,推开车门下车就要走。 “夏……苏荔夏。”他出声喊住他。 已经几步走上台阶的苏荔夏不耐回眸:“?” 林烬森走上前来,站在台阶下方,抬首静静地看他,半晌问:“既然那么讨厌这里,为什么还回来?” 苏荔夏一怔,盯着他,冷笑:“你猜啊。” 傍晚,月宫内的家庭晚宴。餐桌上,衣着得体的苏家子孙三代,安静地吃着精美的食物。 “小苏,你现在作为哥哥,不能再胡闹。学校那边,你换个专业,跟小林去读一个学校。” “好啊。换专业可以,学校我想去……爷爷和妈妈的母校,圣伊格公学。”苏荔夏漫不经心地用刀叉切着牛排,抬头懒散一笑。 苏颂山闻言,微挑眉。苏成荫则面不改色地沉默,只下意识瞥了眼林烬森说,“那让烬森也转去圣伊格好了,两兄弟在一个学校有个照应。” 站在老爷子身旁的宁忍闻言,不动声色地垂眸。 林烬森听到自己的名字,抬眼。 苏荔夏听自己在苏家的线人说过,林烬森曾经拒绝过转校,旧事重提,他懒懒地抬眼瞥一眼坐在对面的林烬森,轻笑一声,想也知道一山不容二虎,他那么厌恶自己,绝不会同意。 “好的,谢谢爷爷。”林烬森平静地开口应下。 苏荔夏:“……”他暗中狠狠瞪了一眼对方,又故作平常地提了一嘴,“爷爷,我要转去圣伊格的科技学院,请塞因·安德烈先生当我的导师。” 苏颂山闻言,笑呵呵地连问了几句:“安德烈家族的那小子?听闻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新家主了。他在圣伊格拿到博士学位了?已经在任教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就爱黏着他,行,改日让宁忍安排一下,请他来家里做客。” 林烬森一怔,看到苏荔夏笑着应下:“谢谢爷爷。” 这个笑容太过刺眼,让他莫名心里烦躁。 苏成荫这时却温和出声:“Lee,塞因可不是你外面随便能招惹的人,不能像从前那样放肆,要懂得分寸。” 苏荔夏轻嗤了声:“当然了,今时不同往日嘛,我都明白。” 他说完,直接站了起来,瞥了眼林烬森,转头笑眯眯地看向上座的苏老爷子:“爷爷,我都回来了,你给我冻的那些卡啊车啊的,总该给我解冻了吧?我都好久没出去玩了。” 这话俨然一副败家子模样。 苏颂山摆手:“不行,你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宁忍不是每月从辞月的信托里给你一笔钱吗?这些够了。” 林烬森闻言不语,那苏成荫倒先皱眉开口:“爸,那笔信托是辞月留给他亲生孩子的,现在烬森回来了,理应让……” 站着的苏荔夏闻言朝对面父子俩人看去,环抱着手冷笑:“对啊,爷爷,这笔钱,我可一个联邦币也不敢动了。” 苏颂山似是老糊涂了,又隐隐不悦:“什么他的你的,辞月不也就留下那么点儿钱嘛。两个都是我苏家的好孩子……计较这些……” “爷爷,”始终没有出声的林烬森突然开口了,抬头不卑不亢地望着座上的老人,“那是我亲生母亲留给我在世上唯一的念头,我不能让。其他的,我都可以让。” “砰!”苏荔夏攥着桌边的刀叉,将旁边的酒杯打碎在地,他双目猩红,死死地盯着端坐在对面的林烬森。 “你……你休想!”他咬牙切齿,从前母亲送给他的那些书,也都早早被他找薛邳帮忙模仿了一批换掉,他一个都不会给。 他死死盯着林烬森,怒气翻涌。 原本就暗潮汹涌的一场团圆饭,顿时剑拔弩张。 但苏老爷子不发话,谁也没有先出声劝和当这个出头鸟。 “……” “什么休想?谁才是辞月的亲生孩子?!”苏成荫直接站起来,冷笑着反问,“苏荔夏,当年要不是你递给辞月的那瓶水,也不会害得她突发性过敏发作……她死了都还在护着你!你害得烬森回来没能看到他母亲一面!你现在竟然还敢腆着脸霸占着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苏荔夏闻言瞬间双眼目眦欲裂,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林烬森,又心虚地偏过目光,咬紧了牙关。 林烬森乍然听到这个真相,难以置信——怪不得他对他当初疑似过敏的反应那么在意。 怪不得…… “好了!苏成荫你给我闭嘴!”苏颂山用拐杖重重砸在青金石地板上,震怒道,“我再说一遍,两个孩子都是我苏家的。辞月留下的信托,我做主,钱给小苏,东西……”老人闭上眼,叹口气,“辞月当年也就只留下到小苏大学毕业22岁生日为止,算算,也没几个月了。” 苏荔夏闻言僵住,抬眼看向苏颂山。 “爷爷。”林烬森忽然出声,“我……我不要了。只要把过去的所有东西,借给我看看就好。我只看看,不要。毕竟母亲写下那些寄语和祝福时,想的孩子不是我。” 苏成荫闻言,温润儒雅的面容有些阴沉,欲言又止。 苏颂山欣慰地点点头:“好好好,小林,你是好孩子,爷爷一定会多多补偿你。行了,我累了,都散了吧。” 老爷子说完,先站起身来,在宁忍的搀扶下离开。 苏荔夏深吸一口气,最后深深地看一眼林烬森,转身就走,走到月宫另一处电梯门口,摁了向下键。 谁知有人在他后面跟了上来。 他回头,被人跟着进了电梯。 抬眼,看到来人竟然是刚刚在饭桌上跟他针锋相对的林烬森,顿时炸毛:“你上来干嘛?滚下去!” “你要离开?”林烬森上前一步。 苏荔夏心烦地直接伸手摁了下手腕上的屏蔽器,屏蔽掉电梯里的监控和所有信号,拧眉看他:“怎么?林少爷……啊不,是苏二少爷这也要管?” “你还没把东西给我。”林烬森走近他,将人逼在墙角。 “东西?我不说了吗,都在月宫我原本的书房里。”苏荔夏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我要的是真东西。”林烬森隐忍了下,压近在眼前,“十几年的东西,你找人模仿,都不知道做旧的吗?” 苏荔夏明白了。 靠,薛邳这个不靠谱的玩意儿! “那些……是我的。”苏荔夏冷笑。 林烬森垂眼盯着他:“我知道,我只是借看。” “借看也不行。”苏荔夏觉得不对,太不对了,“不过是一些苏辞月的亲笔书而已……” 苏成荫那个爱装深情亡妻的赘婿想要,林烬森也想要。 苏荔夏一个多月前曾请苏遗拜托过他背后那位黑客高手,请的不是别人,就是塞因。 原本以为两三天的事,却让塞因查到该信托竟然还在最底层,也就是最后一次礼物提取那,设定了个深层提取密码。该密码必须一次输入成功,否则将立即启动自毁程序。 事情瞬间就变得复杂起来。苏荔夏之前一直都没有亲自过问 信托账号的事,每月去领取固定书籍礼物时,也都是老爷子的总助宁忍去办的。 他得知后,立即自己用联邦ID账号登录他的信托账号,却不敢对最后那个深层密码轻举妄动。所以,他顺水推舟地回到苏家。 才第一天,苏成荫就耐不住了。就连林烬森也要那批苏辞月留下的书。 他福至心灵,抬头冷眼盯着林烬森。 他和苏成荫都知道那个密码的存在,过去苏成荫曾无数次翻阅过以前的书装深情哀悼。 他们的目的就是这个密码。 ……这密码里到底有什么?难道是比22亿还要多的资产? 毕竟以苏家在联邦的财富体量来看,22亿虽然不少,但和如今的联邦几家巨富比起来绝对不够看。就光那个傅沉所在的傅家如今都有将近一万亿的资产。 苏荔夏不在乎这些钱,只是想到这些人为了钱亲情父子都可以作伪,就感到无比地恶心。他偏不想苏成荫如意。 他抬眼面无表情:“你让开。” 电梯停在了停车场那层。 整个停车场灯火通明,奢华无比,豪车比比皆是。 苏荔夏撞开他,走出电梯,走向泊车员:“随便给我一辆车钥匙,我出去一趟。” 那泊车员闻言为难:“少爷,管家吩咐了,说您才回来,还不能……” 他闻言冷若冰霜,反手指着身后的林烬森:“那他呢,他可以开哪辆车?” 泊车员讪讪:“林少爷要上学,哪辆车都可以开。” “……”苏荔夏气都气笑了,“行,那我不开车,我用走的行了吧?” 他转身进电梯,林烬森跟在他其后。 “你出去!” 林烬森置若罔闻地进来,忽然低声说:“……苏荔夏,你才回来,从月宫正门走到最外围,起码要走一个半小时。好不容易回来的,你确定现在要出去?” “……”苏荔夏感觉几个月没见,这小子气人的本事见长,回头冷笑,“所以呢?” “你出去要见谁?”林烬森问,“那个塞因?” 苏荔夏一怔,不语。 林烬森闻言心口有些憋闷,冷声说:“看来被我猜中了。你这几个月难道都住在他那里?” “……对啊。”苏荔夏眉梢微挑,“出院后,我就一直住在他家。他虽然是搞科技的,却信仰基督教,是个虔诚的神父。我肖想他多年,可终于逮着机会卖苦肉计,让他收留我。毕竟就算基督教再禁忌同性恋,他也是个圣父,神爱世人嘛。” 苏荔夏在医院住院那阵子,没少八卦苏遗那些日更男友,偏偏数人和他都是联邦上层二三代圈子的,不少他都认识。此时正好,信口拈来。 “你……”林烬森听到这话,攥紧了手,“你不是说替身是假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苏荔夏耸肩无辜道,“我只说你是我那个赘婿爹找来替我的身不是吗?” 林烬森迅速反应过来,冷道:“你不用套我的话,苏家的亲子鉴定在整个联邦都不可能作伪。我也不是你的替身。” “哼。那你也是塞因的替身呀。”苏荔夏冷笑,伸手抚上他的下颌,眉眼轻佻,“不过赝品确实是赝品,你跟塞因那种联邦数百年的古老贵族比起来,真是差远了。连这嘴……都没有他的好亲。” 林烬森闻言黑眸骤然一深,一把攥住他作乱的手,死死扣紧: “你……亲他了?” 苏荔夏看他情绪波动,就知道这小子没谈过恋爱,还被他拿了破了处,心底一定有他,故意说混话刺激他,眉梢挑起一边,浪荡地一笑,“这不是显而易见?” “我们不仅亲了……而且还……” “你闭嘴!”林烬森低头要恶狠狠地咬上他的唇,不许他再说一个字。 37.只能找我 第37章 苏荔夏震惊之下,直接抬手一巴掌扇了上去—— “你疯了!” 林烬森被扇得偏过头去,再回眸,眼神中还有一盏幽深的火,盯得人胆战心惊。 苏荔夏下意识后退一步,出声警告:“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在苏家,我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林烬森冷笑,“什么关系不都是假的。只有那晚……是真的。” 苏荔夏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听到后半句,当场跳脚,“那晚真个屁!那晚也是假的!” 林烬森闻言眸色深了深,冷道:“也是,你根本就把我想成了别人。” 苏荔夏简直有点听不下去了,他冷嗤一声回怼:“那不然呢?” 说完,他立即转身,快速摁了好几下电梯按键,电梯门一开,立即快步走了出去。 他快步回到六楼,一整层都是他的卧室。 门口的佣人见到他,瞬间迟疑了下,又看他脸色不佳,忙低着头没敢吭声。 苏荔夏走过去,伸手欲推门,察觉到他们神色不对,于是不耐烦地问:“怎么了?一个个站我门口干嘛?” 一个胆大的男佣低声开口:“少爷,这里的房间……被苏先生安排给林少爷住了。您的房间在楼下客房。” 佣人口中的苏先生,就是苏成荫。 苏荔夏瞬间感觉被恶心到了。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推门的手,转身。 没关系。反正他要的也不是这些。 走廊对面,林烬森朝他走过来,见他要走,蹙眉:“你又去哪?” “要你管。”苏荔夏冷瞪他一眼,也不想坐电梯了,转身走下楼。 没到一分钟,他刚走到楼下的客房,要随便找一间推门进去。 身后突然快步走过来一个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不用住这儿,就住你原来的房间。我可以回去住。” “回去?林少爷……啊不,苏二少爷,你自己主动走进来的,你以为这次爷爷或者是……你那位父亲还这么好说话,会让你再走出去?”苏荔夏冷嗤着甩开他的手,推门而入。 入眼是苏家客房的套卧,干净整洁得像酒店套房。 他转身看林烬森还站在那杵着不动,心里就烦,眉头紧皱:“怎么,你还想监视我???” 林烬森静静地站那看了一会,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给你用。密码你离开那天。” 苏荔夏不解,看他离开,才走过去,拿到卡一怔。原本还以为会是张黑卡,毕竟他之前就给过他一张,只是跟着他的账户一起被冻结了。 不是黑卡,而是一张很普通的联邦银行储蓄卡。 “嘁,这能有多少钱?”苏荔夏拿起银行卡在手上转了下,随手打开手机壳,塞里面了。 苏老爷子说他还是苏家大少爷,但连苏家几百个佣人都清楚,苏家的太子爷相当于被废,从东宫搬到了冷宫。 苏荔夏对一切目光都熟若无睹,直到他的转学手续下来,他和林烬森要一同转去圣伊格公学就读。 圣伊格,联邦五大名校之一,不少权贵名流甚至政客、军事家乃至流传古今的艺术家们的摇篮。 转学第一天,他和林烬森一同坐车前往圣伊格。苏荔夏许久没起这么早,泛着困靠在车窗边懒懒地打着哈欠,有一下没一下地滑动手机,跟薛邳扯闲聊天。 “生而有钱,我很抱歉”的欠揍ID名也改了—— 【破产小夏在线融资】:皮儿,我转你学校来了,速速来接驾。 【松花皮蛋儿】:少爷,你没事儿吧?你真回来上学了? 【松花皮蛋儿】:我知道了,你现在好不容易回苏家,正夺嫡大战呢,所以回学校来装模作样,表现表现对不对? 【破产小夏在线融资】:是也不是,对了,知道塞因吧?帮我去造个谣,就说我暗恋他,他是我白月光,求而不得,再弄点儿帖子,带带节奏,说他和新来的林烬森长得像,不仅像,而且神似,再拉踩一下,不要太过就行。 【松花皮蛋儿】:……?! 薛邳看了这段话半天,反应过来了,给苏少爷这个损招发了个大拇指。 【松花皮蛋儿】:少爷,你这玩大了不太好吧?圣伊格的校园论坛吃瓜的很多的,我怕那个塞因找我麻烦啊,他刚读完博士,现在都留校任客卿教授了,还是安德烈家族的新家主,我爹见到他都得客气几分。 苏荔夏看了看,微挑眉,随手就拉了一个群。 【红与黑】苏遗进群。 【破产小夏在线融资】:介绍一下,塞因是这位的不固定男友。苏遗,我需要个白月光,借你男朋友造个谣。转发合并【和薛邳的聊天】你看看,行不? 薛邳边从警官学院往科技学院门口赶路,边睁大眼:“这都行?” 不到半分钟,【红与黑】在群里发消息:“没问题,打钱就行,五千万。” 【破产小夏在线融资】:去掉那个万字。你看看我的ID。 几秒后—— 【红与黑】:……我想想,反正你前苏太子爷暗恋他,求而不得,他不亏。我跟他说一声。 又半分钟。 【红与黑】: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是个商人,他说最少一千万,而且必须分他一半。否则要告你,少爷。 “……”苏荔夏木着脸,发消息,“行,老规矩,我放学去地下拳场打场假赛,你记得买我输。” 薛邳看得目瞪口呆。 【松花蛋儿】:少爷你混得这么惨了嘛?算了算了,这钱我出了。 苏荔夏挑眉,和【红与黑】私聊:配合不错,记得找他要钱。 浑然不知,对面两人合起伙对他敲诈的冤大头薛邳大手一挥,把钱转过去了。随即兴致勃勃地开始找营销号。 【松花蛋儿】:诶,你们门路多,知道哪个营销号比较好? 苏荔夏和苏遗同时向群内推荐一人——【Yulisu】。 薛邳一懵:“嗯?这谁啊?你们都认识。” 苏荔夏懒懒地敲字:“尤利尔,一个闲得蛋疼开了个不正经的工作室,啥活都接。” 【红与黑】:不好意思,这也我不固定男友。 苏荔夏:“……” 薛邳:“?!” 【松花蛋儿】:原来论坛里说的都是真的!!!! 苏荔夏对苏遗的花心早有耳闻,哼笑一声,不以为意,抬眼间,忽然察觉到车停了,而旁边穿着圣伊格新制服的林烬森正淡淡看着他。 他瞬间变脸,推开车门下车。 苏荔夏走到科技学院门口,身后跟上来一个脚步,他以为是薛邳回头,看到是同样站在他面前的林烬森,吓一跳。 “不是,你干嘛跟着我?”苏荔夏皱眉,“你不是军校生吗?军事学院不在这边。” 林烬森淡淡地抬眼看他,说:“我在霍尔曼已经修满了学分,算是到圣伊格合作学习国防电子专业。” 苏荔夏:“……” “随便你。” 薛邳终于小跑着过来,远远看到他们两人站在科技学院门口一呆,犹豫了下 ,走近:“少爷儿,怎么站这儿不进去?” “少爷”是薛邳喊他的花名,从小喊到大喊习惯了,以往听着没什么,这会儿,苏荔夏觉得听得特别刺耳,蹙眉不悦道:“以后在他面前别这么喊我。” 薛邳一愣,反应过来,觑了一眼如今大不同的林烬森,心想果然人靠一张马靠鞍,这人本来就长得好,现在更是权贵养人,矜贵了许多,衬得人更清高冷淡了。 他凑近苏荔夏一些,笑:“那喊你荔夏?” 林烬森闻言,冷冷瞥过去一眼。 薛邳莫名一激灵,当即打了个寒颤,悄悄躲苏荔夏身后告状:“……他瞪我。” 苏荔夏:“……那你瞪回去啊。” 薛邳怂得不行:“……不敢。” 三人走在科技学院的大楼间,苏荔夏熟悉了下环境,领到了提前为他们准备的教材。他没在办公室蹲到并不常驻在学校的塞因,有些失望,随手拐着薛邳的肩膀,微笑:“我第一天转学过来,中午请我去你们食堂吃个饭?” 薛邳点头:“行啊。”又悄悄地看了眼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林烬森,小声问,“他也去?” 苏荔夏回头不耐地看了眼林烬森,挑眉问:“你一直跟着我们干嘛?不用上课?” “还有十分钟,第一节课就要开始了。我们现在赶去教室还来得及。”林烬森直视他开口道,“我们同一专业,课程一样。爷爷让我看着你,不许你再像以前那样逃课。” 苏荔夏闻言,沉默了几秒:“……你当这是上小学啊,你还要告状不成?” 林烬森平静地等待:“还有九分钟。” 苏荔夏忍了又忍,咬牙微笑:“行,我去。” 他伸手推开薛邳:“你先回你们学院训练去,记得我让你帮忙的事。” 薛邳鱼一般的记忆,愣了两秒,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对,造谣。打舆论战。他连忙点头,转身跑了。 苏荔夏在教室里百无聊赖地听课,偏偏林烬森就要挨着,坐在他身边。 他这一天都被这人黏着,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了,转身咬牙低声质问: “你有病啊,一天天的,跟我这么紧干什么?怎么,苏成荫给你多少钱,要你监视我?” 林烬森一怔,抿了抿薄唇,忽然开口:“你消失了93天,我只是想履行合约,把时间都补回来。” “……”苏荔夏愣住,“什么意思?” “你之前答应我的。”林烬森从桌下忽然伸手,强硬地用五指穿插,与他十指交扣握紧,垂眼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在医院那次,你说……我是你男朋友。” 苏荔夏下意识想伸手挣脱,却发现对方手劲儿大得要命,连他这个半职业拳击手都有些费力。 “你胡说什么……” 林烬森目光不错地,沉在昏暗的光线里,攥紧他的手说:“至少,要把合约完成,否则违约,你说的,违约费三个亿。” “你……我不是早就违约……”苏荔夏想到那晚的事哑然,承认,那就是他故意给人吃药,还趁人之危,还得赔偿三个亿,不承认,那就要继续…… “我……”一向巧舌如簧的苏荔夏此时也有点心乱如麻,拧眉死死盯着他,“你知不知道,我当初就是故意耍你的。而且你就是个替身而已!现在我可以接近正,我干嘛……” “他没有我好用。”林烬森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说这样的话,还是喉结滚动着,盯着苏荔夏开口,“而且他已经有男朋友了。” “所以,你只能找我。” 38.喜欢。 第38章 “你……”苏荔夏一怔,随即了然地挑起眉来—— 这小子竟然在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还真喜欢上他了。 他喜欢我。 只是认识到这一点,苏荔夏心里都微妙地愉悦了下。 但转念一想,那不正好策反他为我所用。 与其当苏成荫的傀儡助他上位,不如当本少爷的狗。 再说,他虽然对做那档子事没什么兴趣,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身体还挺舒服的。 苏少爷想清楚这点儿,当即勾唇,挑起漂亮的眼睑盯着林烬森笑了下,明知故问道:“……你喜欢我呀?” 林烬森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一怔,心跳失控了一样,在心房里横冲直撞:“我……”他一张口,就不知怎么说。 苏荔夏那只被他攥着的手反手一绕,主动握上他的手,轻柔的,温热的,指尖撩着他的掌心。 林烬森僵了下,众目睽睽之下,还在上课。 这人却嘴角含笑,隐秘又暧昧地勾引他。 “说呀。”苏荔夏倾身凑近,在他耳边温声催着,声音故意轻飘飘的,勾着魂。 林烬森骤然心慌地往后一退,撞到旁边无人坐的桌椅,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引来教室里一些人的目光,而他的耳根子也瞬间红透了。 苏荔夏挑起眉,攥着他的手轻轻松开,嘴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又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假装上课。 林烬森:“……” 苏荔夏见他不吭声,心里暗骂一句“真是木头”,眉头不悦地蹙起。 林烬森看出他不高兴,闷了一会,低声问:“我的喜欢对你而言重要吗?” “……”苏荔夏一怔,微偏头看他,“当然重要。” 你要不喜欢我,我还怎么策反你。 顺便探探你的老底——毕竟他确实对那个真假难辨的亲子鉴定耿耿于怀。 再说……他回头,更仔细地看了眼林烬森的脸,长得确实很不错,特别他身上那股淡淡,费劲儿活着的感觉,莫名挺对他味儿的。 他这么想了会,感觉他要是林烬森,也挺没劲儿的,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思绪飘散的时候,早已下课,教室里人都走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才惊觉自己刚刚的思想有点过线。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伸手摸了下兜里,摸到雪茄盒子时,心安定了些。 他才走出去几步,察觉到林烬森跟上来,转身蹙眉不悦:“我找个地儿抽一根,别跟着我,难道你想跟我在厕所搞起来?” 林烬森听到这话,果然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慑到,猛然停住脚步,只面无表情地站在两米之外,半晌,出声:“我等你。” 苏荔夏闻言,有种被盯梢的不耐感,皱了皱鼻子,“嘁”了一声,单手揣兜就拐进了教学楼后的树林里。 他之前换过药丸,那晚之后,想到自己给林烬森强行喂药那次,莫名有点儿应激,又换回了雪茄……淡淡的清香混合着苦涩的药味,他倚靠在树边,思绪放空地抽着,莫名想到了最近有空没空看的那本《荷马史诗》,他看到下部分的《奥德赛》,故事的主人公,为了回乡,飘泊十年…… 苏家如今已经不是他的家,他又要往哪儿去呢。 正随便乱想着,手机忽然震动,有人发来消息。 【塞因:我发现同样有人在试图解锁你母亲留下的那串秘钥。我反追踪过去,信号在一个地点中断了。】 苏荔夏立即问:“哪里?” 【塞因:双子星CBD大厦下后巷子一楼,范围锁定在一家二手影音书店,叫漆刃书局。对方发现了我的追踪,暂时收手了。不过我劝你尽快找到密码,解锁秘钥内容,才不至于限入被动。】 【破产小夏在线融资:好,我尽快。】 苏荔夏有些烦躁地抽完最后一口,将烟头摁灭,丢掉。 密码,11位字母。一次错误立即被锁。 他妈给他留下份信托,每月寄来一本书,生日月还有生日祝福,除此之外就是这个之前谁也不知道的秘钥……不对,有人知道。 宁忍,作为苏颂山的总秘,帮他每月公证处领取赠书的人,一定还知道有这个秘钥存在。 这人很奇怪,他明面上是苏颂山的人,但却私底下是苏成荫的男友。至少,他的线人不止一次发现两人进酒店开房。 苏荔夏以前对他“亲爹”这种表面上对亡妻深情,私下却找男人的行为恶心了挺久,但对比联邦上层那些层出不穷的私生子,又勉强忍了。 如今,他还是不是苏家人,都得打个问号。 苏少爷有些无限怅惘。 他从小树林里走出来,下节课已经过了半小时。 转校生及自己的未来导师,在线上短暂交流结束,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些密码——绝对绝对就在那些书里,显而易见。 但从苏荔夏7岁起,一年12本,到现在已经累积有160多本。不说浩如烟海,但要想从这么多本书里,找到11个字母,着实有些难了。 他决定今晚就挑灯夜读。 当然那批书早就被他转移了地点。而薛邳盗版的那批则在月宫他以前的书房里。 他早上没吃早饭,这会儿刚抽了根,胃里隐隐不舒服,转身晃荡在圣伊格校园里,手上开着导航,准备去找学校餐厅。 刚沿着林中的木板小路走出来,他忽然看见站在一栋木屋檐下的林烬森,一愣:“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上课?” 林烬森淡淡地伸手递过去一份鸡蛋火腿三明治:“给你。”随即说,“逃课。你不也没去?” “……”苏荔夏还以为他是那种一本正经绝不可能逃课的好学生呢。 他习惯对方的投喂,很自然地接了过来,打开咬了一口,随口说:“你身上带罂粟巷钥匙没?给我。” 林烬森一怔,很自然地掏出来:“怎么?” 苏荔夏一把抓过来:“当个纪念。” 林烬森抿唇,垂眼看他:“想回来的话,随时都可以。” 他也并不习惯住在月宫,但最近刚回去,必须要做个表面样子。 何况,他刚刚才收到那个人发来的消息—— 【苏荔夏一定知道那串秘钥,不惜一切,想办法得到。】 苏荔夏勾过钥匙,揣进兜里,吃着三明治,在9526的APP对话框里发布任务,让它把过去那一百六十多本书的电子扫描版整理一下,分析重点,看看能不能找到秘钥的关键。 “对了,你前两天在饭桌上已经听到了吧,苏辞月……也就是咱妈是怎么死的。”苏荔夏随口说出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她是被我害死的。当时她要开车送我去幼儿园,嗯,然后我给她递了一瓶水。然后堂堂苏山集团的大小姐,就被一个突发性的过敏源,在几秒内发作致死。当时车还开在路上,她忍着窒息的不适,在车祸发生的瞬间抱住我。我这个杀人犯。” 林烬森瞳孔骤缩,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讲得这么详细,像是无关紧要一般,没心没肺的,莫名让人心疼。 “别说了,你只是个孩子。谁也没想到那瓶水里会有罕见的过敏源。”林烬森出声制止他,“你不能陷在过去。” “你不怪我?”苏荔夏挑眉,咬 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得嘴里有些鼓鼓囊囊的。 谁知林烬森却突然说:“我刚刚也递给了你一个三明治,如果你吃完也突然死了。你会怪我吗?” “……”苏荔夏一呆,囫囵咽下最后一口,抬眼怔怔地看了一眼林烬森,“想暗杀我这个前继承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林烬森罕见地微笑了下。 “你会怪我吗?”他固执地再问了遍。 “不会,死这件事,我求之不得。”苏荔夏嗤笑一声,转身就走,“只不过,我这人比较小心眼,即便是要死,我的东西也不许别人染指。” 林烬森听到他前半句,脸色一变,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为什么求之不得?就因为我抢了你的身份?还是因为你母亲?” 苏荔夏有些烦他黏黏糊糊的,伸手想甩开他的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都不是。纯觉得没意思行了吧。” 林烬森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 “我会让你觉得有意思的。所以,别想着死。” 他忽然开口:“我从小,父母就在同一天出车祸死了。我当时才五岁不到,比你那时还小,这个世界就剩下我一个人,我知道,很可怕,很孤独,但是我依旧拼了命地活着。非常想活下去,替死去的父母好好活着。我不想他们看到我难过。” 苏荔夏闻言侧目,这是林烬森这个木头罕见地多言。 “可是现在,他们只是你的养父母,你已经回到了苏家。有爷爷,也有亲生父亲。”他冷嗤一声,“成为苏家的继承人,你不仅会好好活着,而且能成为整个联邦金字塔顶端的那几人。” 林烬森听出他的阴阳怪气,只是冷静地抬眼,看着林间的飞鸟,轻声说:“苏荔夏,这些都很好,但不是我想要的。你不也一样吗?” 苏荔夏一怔,又听他说:“比起继承人的身份,你更在意我会夺走苏辞月留下遗物里那些残存的爱,不是吗?” “……你!”苏荔夏应激一样,瞬间恼了,“什么爱不爱的,恶心死了!” 他冷下脸来,转身就走。 下一秒,却被身后人一把攥住手腕用力拽了回去,当即撞上了对方的胸膛——林烬森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脖颈,低头就吻了上来。 “!”苏荔夏震惊地看着他,四目相对间,一双漆黑而执拗的眼睛撞入心上,愣怔间,他的嘴唇也被对方亲吻着撬开。 苏荔夏惊得想往后退,脑袋却被他的一只大手狠狠摁着后颈部,同时压下的吻更加侵略且势不可挡。 他一时不察,就已经被人含到了舌尖,一路舔到舌根,那瞬间,不知怎地,猛地一激灵,整个人都打了个颤,险些软到林烬森怀里,只勉强转身,抵靠在木屋的门上,激烈的动作,撞得门框哐当地响。 “唔唔……”他想抵抗,却手腕被抓,脑袋被扣,舌头被缠,连呼吸都……他刚刚才抽过一根!这家伙也不怕再次出现代偿性反应?! “……放开!”他用力伸手推他,对方却在他的力气先到一步,短暂地松开他的手。 林烬森似有些意犹未尽,只垂眼盯着他,低声说:“……你想要的爱,我也可以给你。” “喜欢。”他在回答上午的问题。 喜欢的。 很喜欢。 喜欢的以为自己是不是疯了,明明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冒充苏家的血脉,却喜欢上苏家的少爷。 一个三个月前找到他,把他当成狗一样玩弄的少爷。 可是怎么办。 光是认识到他对这个人心动的时候,他就一脚踏空,知道自己完了。 他将万劫不复。 他要火中取荔。 39.我受不了 第39章 “喜欢。” 被擒住嘴唇强吻的苏荔夏听到耳畔这声“喜欢”,呆愣了两秒,当即反应过来——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亲耳听到竟然还会有些奇异地慌乱,耳朵隐隐发烫。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苏荔夏当机立断,撇去心头诡异地乱跳,伸手一把搂过林烬森的脖颈,微抬头迎着他的唇亲上去,亲得十分孟浪,含吮着缠绵,心头却难掩剧烈的跳动。 林烬森察觉到他的回应,低头间,总是淡沉沉的眸子都亮了几分,大手箍住他的腰,将人摁在木屋门前亲着。 这是自三个月前那晚后,两人再一次接吻。 林烬森当时初尝滋味,次日就被这人抛弃。连着三个多月,午夜梦回,全是那晚上苏荔夏坐在他身上,光影晃动的画面和高低起伏的喘息声。当时有多恨他,现在把人抱在怀里就有多想。 苏荔夏本来只是想乘势而为,堵住对方不知轻重的嘴,结果险些把自己亲晕了,好在林烬森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将他抵在木门上托着,没让他太丢人。 然而下一刻,他就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林烬森滚烫的烧火棍,蓄势待发。 他不敢再吻了,上一次他几乎浑身散架,隔日还故意打断自己的腿,住院时,后面疼得不行,都得老实躺着,煎熬得要命。 “行了……”苏荔夏伸手强行推开他,睨他一眼,低声说,“我们现在什么身份?你想被人看到传回苏家去?” 林烬森一怔,微敛了眸子,缓缓松开箍住他腰的手,深吸一口气,攥了攥,低垂的黑发遮着满是欲.望的眼,克制着不再看他一眼,偏过身去。 苏荔夏从他身边出来,低头觑了一眼:“啧啧。” 看着就怪难受的。 他转身,试图推了推门,锁着的。他往旁边的窗户伸手试着推了下,开缝的,有戏。 “你干什么?”林烬森出声问。 “找地方给你解决下啊。你要这么走出去?”苏荔夏轻佻地朝他挑了下眉,“听说圣伊格的学生不亚于八卦记者,无处不在。你想上校园论坛头条?” 林烬森忍得俊脸微红,额头隐隐渗出一层薄汗,攥着拳头只能默认了。 苏荔夏先一步跳窗进去,转头看到林烬森跟到窗台来:“你要干嘛?” 林烬森动作矫健地翻身下地,就看到苏荔夏已经伸手打开木门,轻轻推开,无奈地摊手:“……呆子。” 林烬森:“……” 他抬眼看了下,发现这儿竟然是个木制手工作坊,但木屋看似小,里面却还有客厅、工坊区和盥洗室。 苏荔夏转了一圈,伸手指了下盥洗室:“你自己进去解决吧。” 林烬森抿了抿唇,快步走到门口,垂眼看了眼苏荔夏,看着似曾相识的场景,他想到俩人初见。 “……” 四目相对间,两人似乎同时被激活了那段记忆。 苏荔夏乐了,挑起一边眉来:“怎么,还想让我帮你?” 林烬森直挺挺地站他面前,沉默着,只盯着他,没动。 “……”苏荔夏有点儿笑不出来了。 他黑着脸推开门:“快点。” 浴室的玻璃门染上一层水雾,两人面对面朦胧的剪影映在上面。 苏荔夏帮他搞了半个多小时,累得下巴靠在他肩膀上压着,低声抱怨:“你怎么还没好?酸死了,我手……” 林烬森与他相抵着头,像是一个面对面拥抱的姿势,单手抱着他倾斜着压过来的身体,湿漉漉的雾气,他垂着眼,嗅到了苏荔夏身上久违的荔枝味。 “……我想做。”他一出声,声音哑得吓人,像滚烫的烙铁一样,烫在苏荔夏的脖颈间,卷着岩浆似的热风。 苏荔夏闻言一激灵,猛地抬眼看他:“……你不太对啊。靠!肯定是刚刚接吻,又吸到我口腔里的……液体残留,都说了我刚才抽了一整根。” 他一时有些无言。 “不行的话,”林烬森垂眼说,“你就先离开这里吧。” “你在这里,我受不了。” 苏荔夏听到这句“我受不了”心悸了瞬,有点哑然,再看着他头发都被淋湿了,浑身衣服半褪着,露出上身的腹肌,和下面,微抬眼看着自己的模样,像只淋湿的小狗似的。 “……”该死,有点心软是怎么回事。 “那就做……”他才犹豫地说了三个字,一只湿润的,肌肉劲瘦的手臂就一把将他拽过去,环抱在腿上坐着,低头就凶猛地咬上他的唇。 “嘶……你狗啊你!”苏荔夏不满地扭头避开他的狗嘴。 苏荔夏被他抱着,不懂他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想着亲嘴。 “干快点。”他无语地蹙眉瞪他一眼。 林烬森一怔,眸色深了一层,他浑身被花洒淋湿,一手抱着苏荔夏,说:“我查过,需要先准备一下,否则你会受伤……上次你就说痛。” 苏荔夏顿时想到了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恼得脸色涨红,不爽地抬手一巴掌扇在他盯着自己的脑袋上:“闭嘴!干你的吧!” 林烬森脑袋忽然被扇得偏过去,脑袋有些晕,想到对方在拳击场上怎么重拳出击的,心想他应该是手下留情了。 ……留情。 情。 想到这个字眼,他忽然发现身体更激动了。无言地伸手抱紧他一眼,抬眼隔着水雾怔怔地望着他,低喃:“……少爷。”说着,修长的手指就开始了。 苏荔夏闻言一怔,被他突然这么喊的瞬间,惊诧的同时,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如果有条尾巴都得瞬间竖起来炸毛。 “你……你干什么这么喊我?”苏荔夏抽了口气,有些难言地盯着他,心里莫名地发虚——只因为他刚刚那个角度看去,眼眶微红含着欲的漂亮男性,这么虔诚、又有些病态地臣服的下位,让他心理上瞬间达到了从前前所未有的感觉,像神经末梢突然通电似的。 然而,下一秒,这人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侵略得毫不客气。 “……因为你在我眼里,就是‘少爷’。”林烬森说。 苏荔夏听不懂他的谜语,但酸软的感觉,连接每一个神经感官,让他的精神有些分身乏术,无法去细想他话里的话。 他往前伸手抱住林烬森的脖子,咬牙闷在他怀里,埋头忍着,耻于让他看到自己有些 泪失禁的脸。 靠啊,怎么就哭了。 好丢人。 林烬森长腿曲着坐着浴室的凳子上,青瓷地砖上滴答滴答接连坠下水珠。 苏荔夏弓着身体,绷紧了脚背,为了面子,咬着牙一声都不肯溢出来。 林烬森感觉到什么,一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呆了两秒。 “你怎么了?” 苏荔夏涨红了脸,闻言浑身僵住,他颤抖着费劲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抬手就是一巴掌——“给我闭眼!不许看!” 脸上顶着巴掌印的林烬森,一呼吸间,闭上了眼。 苏荔夏费劲地起身,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双手撑在墙壁上,咬牙切齿道:“……狗东西,还不滚过来!” 林烬森闻言,依旧没睁眼,而是站起来,循着他的声音走过去,伸手摸向他的方向,掌心是纤细的、滑腻的、柔软的。 他喉结滚动了下。 再也没忍着。 …… 不知过了多久,苏荔夏感觉自己快死了。 林烬森这才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雪白,他垂眼,看到苏荔夏两侧耳垂中央,竟然各有一颗黑色的小痣,对称的。 在视线里交错迷离…… 他先低头向左边伸出舌尖,轻轻添了下,再含上去,惹得苏荔夏一激灵,炸毛地回头瞪他,却被他大手一把摁住脖颈:“别动。” 苏荔夏闻言:“???” 你小子哪来的胆子给我施命令? 然而耳垂被他舔得发麻发酸,下意识偏头躲着:“你有病?” “你有两颗小痣,在耳垂上,是对称的。”林烬森一本正经地说,又舔上他右耳垂上,认真说:“就是这里。” “……不用你用舌头指路。”苏荔夏也惊了一瞬,“是吗?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改天去了。” “不要。就这样,挺好。”林烬森伸手摁着他。 “好个屁,丑死了。”苏荔夏想象了下,“男人耳朵上,还是对称的,跟耳钉似的。啧。好骚。” 林烬森闻言,有点无语,用牙齿咬了他一下:“你这嘴,怎么连自己都不放过?” 苏荔夏冷嗤:“这叫先下手为强,我说了你就不能这么说我了。” “是吗?”林烬森垂眼,目光流连在他的侧脸和背脊上,低头咬上他右边小痣,“你说得对,确实……好骚。” “……”苏荔夏被他一口咬着,气得想打人,但身上何止一处被他拿捏的命脉,“你滚!” 林烬森笑了。 声音通过两人相贴的肉与骨传导,苏荔夏感觉那笑声都在自己身体里发颤,麻得他耳朵痒,心也痒,哪哪都痒。 “林烬森,你笑屁啊笑!”他一把推开他。 结束时,他们穿上圣伊格的制服从林间木屋出来,苏荔夏木着脸转头跟他警告:“你……离我远点儿!” “多远?”林烬森微挑眉,嘴上带着一点餍足,又罕见的从容。 “起码十米!” “……”林烬森踱步走上前,与他并排,“不行。” 他转头看着苏荔夏:“太远了。” 40.封锁的爱 第40章 圣伊格公学时常会举办各种校园舞会。 刚回到教室的苏荔夏和林烬森作为备受瞩目的转校生,当即收到了一份来自圣伊格学生会举办的开学舞会邀约。 这是联邦上层圈子里不可避免的社交。 但苏荔夏很清楚,这是某些暗地里看戏的人,故意递出来的把戏,就是为了看看苏家最近沸沸扬扬的真假少爷的好戏。 下午刚下课,苏荔夏就前往学院办公室,递交了一份住校申请。 “诶,挺巧。今天除了你还有个转校生也申请住校。正好有间宿舍空出来。”那名金色卷发戴着眼镜的女老师笑着,敲击键盘,把苏荔夏的住宿信息也同时录入进校园系统。 苏荔夏闻言有不太好的预感,刚低头一瞥,看清了电脑上该宿舍住校信息的另一人名单——【林烬森】。 苏荔夏:Shit! 真是阴魂不散。 他礼貌地接过宿舍门ID卡,转身离开。 圣伊格的学生非富即贵,大多人都不住校,即便住校,也只是占个位置偶尔回宿舍午休。 他申请宿舍,当然也只是为了一些事避开苏家的眼目方便行事,以及不上课的间隙,偶尔回来休息。既然现在答应老爷子回苏家,他当然要好好刷存在感,不可能真的搬出来。 他刚出门,就看到等在门口,长身而立的林烬森,不禁好奇:“你一整天都跟着我,什么时候申请的住校?” 林烬森举了举手机:“校园网上申请的。” 苏荔夏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隐隐听到一声轻笑,顿觉落了下风,有些不爽。 他们绕过数栋教学楼,找到分配的宿舍楼。数栋欧式风格的红瓦小楼坐立在冷杉树中,正值夏日炎炎,这些树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他们进了宿舍楼,走到四楼的楼道走廊,阳台外远望去,是一片深邃的墨绿,冷杉与松树密布的黑森林,深邃幽暗。 这是这座数百年历史的高等学府的自然底蕴。 苏荔夏用ID卡开门,推门进去,入眼的是奶油白和原木色的极简几何设计,既有维兰斯亚德人酷爱的清冷理性现代风,但屋内的单品设计也不乏学府的古典底蕴。 而对面落地木质弧形窗外,是绿植与阳光,红瓦白墙。 他走进去,脚下踩着果绿色的地毯,客厅旁的卧室却意外的是一间被撤掉两张床的双人间。里面放着两张床,和配套衣柜、桌椅,再里面有浴室阳台,外面有个简单的岛台和开放式厨房,里面配有冰箱。 毕竟只是宿舍,这也才一百五十平左右。 苏荔夏在心里点评了句:“还行,比林烬森之前那个狗窝要强许多。” 但这没什么东西,衣服也没有,暂时很不方便。 两人看了看环境,就推门要离开。 恰好看到对面宿舍一个黑发高个男生,穿着明显异于其他人的白色学生会制服出来。 苏荔夏挑眉,他在圣伊格论坛里看过这人,是圣伊格这一届的学生会会长李择屿。不过最重要的是,他还是苏遗的绯闻男友之一。 林烬森注意到他盯着对面长得俊美的男生,脸色不虞。 下一秒,对面屋内同样走出来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苏遗。 对方看到他们两人也是一愣。 苏荔夏看出对方脸上的春风,有些无语地哼笑了声,抬手打招呼:“嗨,挺巧。你住对面?” 苏遗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逡巡了下,眼尖地发现了苏荔夏脖颈下似有似无的草莓印,唇角微扬:“看来你最近状态不错啊,找个时间来我实习的医院检查一下。”说完,他故意单手抱着学生会会长的胳膊,亲昵地走了。 苏荔夏听到他故意在林烬森面前提到医院,心里隐隐有些不悦。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去医院?”林烬森果然立即察觉到苏遗的话里有话。 苏荔夏冷嗤一声,从善如流地编织谎言:“之前我腿断了,让我去复查呗。” “你的腿……”林烬森其实初见面的时候就想问,“留下什么后遗症了吗?” “还好,恢复得不错。”苏荔夏懒得跟他说这些,转身往楼下走去。 苏家司机的车早已停在楼下。 两人坐上车回去,一路上一路沉默,在司机面前显得极其不熟,甚至陌生。 那司机饶是心理素质再好,也开得提心吊胆,生怕卷入豪门斗争之中。 黑色轿车稳稳驶入品月宫殿大门,又数十分钟后,停在宫殿喷泉池的门口。 苏荔夏两人下车后,在客厅中坐着,佣人端上茶水点心。 管家上前来,先喊了一声:“森少爷,Lee少爷。老苏总在楼上休息,十分钟后开餐。” 苏荔夏听到他将林烬森喊在自己前面,冷嗤一声,抬眼瞥过去一眼。 老家伙在苏家几十年,圆滑得跟老狐狸一样,只不动声色地垂眼。 这时,门外传来停车的动静。 苏成荫一身银灰色西装,踱步走来,两侧的佣人纷纷停下,垂眸示敬。 苏荔夏照旧往后靠着,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一个眼神也没分过去。 林烬森已经站起身来,朝男人点头:“……父亲。” 这一声父亲。苏荔夏一震,拧眉朝他看去。 而苏成荫这个看着温润却也时常不苟言笑的男人,闻言也略微诧异地抬眼看向林烬森,随即满意地点头:“今天第一天转学,在圣伊格怎么样?” 林烬森平静地回:“还好。不过周末有一场开学舞会,我不会跳舞。” 苏成荫微微挑眉,点点头:“我给你找一名社交舞老师,先突击一下。” “谢谢父亲。”林烬森垂眸,“但没关系,我可以自学。” 苏成荫没再说什么,侧头看向坐没坐相,用手机玩游戏的苏荔夏,微蹙眉,沉声喊了声:“Lee,即将开餐了,还玩什么游戏,等下你爷爷下来看到你这样你说像不像话?” “手机收起来。”他命令道。 苏荔夏有些烦躁地抬眼看过去,两人站在那儿,父慈子孝的,竟然隐约还真有几分相像。 他臭着脸把手机收了:“是,苏叔,现在有了乖儿子,你是更看不上我了吧?”他站起身来,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转身往餐厅走去。 林烬森一怔,目光下意识随着他的背影看去,很快又迅速收了回来。 苏成荫注意到他的目光,面沉如水,看着他的黑眸低声说:“别跟他走太近,近墨者黑。周末的舞会不用太在意,都是些小孩子。重要的是,尽快得到你爷爷的认可,让他提出让你正式改姓,认祖归宗。” 林烬森沉默不语,半晌,只抬眼静静地问:“认祖归宗之后呢?” 苏成荫被这双隐忍在暗的眸子望着,心里隐有不悦,他伸手拍在林烬森的肩膀上,语重心长:“自然是成为苏家真正的继承人,得到权利,只有这样,你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小林,这是苏家欠你的。” 晚餐时分,宁忍陪同苏颂山前来用饭。 老爷子胃口不错,问了问两个孙子今日在学校的事。 “对了,你们刚转学,按圣伊格公学的入学要求,还需要提供一份检查报告。择日不如撞日,周末就去苏家旗下的医院去做个全面检查。”苏颂山不容置疑地开口。 正在喝着蛤蜊汤的苏荔夏拿着白瓷勺子一怔,林烬森经过这数月,餐桌礼仪已经修养到位,他放下碗筷,沉着应对:“好的,爷爷。不过我们周末有一场开学舞会要参加。” “是吗?那就直接明天请一天假去吧。”苏颂山道,“就让你们爸请假带你们去。” 苏荔夏低头又继续喝汤。 心里想的是:难道老爷子也对亲子鉴定存疑?要再测一次?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对面桌上的苏成荫,对方比他还稳。 “好的,父亲。”他听到苏成荫温声回应,“正好我今年的体检还没做过,就顺路一起检查一下。” 苏荔夏听到这话,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东西想投入湖底的石头一样,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抬眼和苏成荫对视上,昔日的父子,如今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他吃完晚饭,回了楼上他住的,已经被再次装修过 ,风格和他从前的房间差不多的客房套卧。 “9526,扫描一下房间,打开屏蔽器。”下达完命令。 他先去冲了个澡,洗澡时,看到自己脖颈上的红印时一愣,又下意识照着镜子,想看看林烬森口中的,他耳朵上的一对小痣。 不过碍于视角,确实自己看不见。 他作罢了,快速冲了个热水澡,裹上浴袍出来。 “有问题吗?”他问地上滚过来的机器人。 9526:“少爷,找到几个监听器还有摄像头,不过都被我拆除啦。屏蔽器也打开了。” “嗯。”苏荔夏对此不以为然。 起码这代表,他这里,有那个人想要的东西。 绝对是塞因说的那串密码。 “9526,你用你的大数据系统分析了一天所有书的扫描件,分析出来密码了吗?”他问。 9526滚着机械滚带来到苏荔夏脚边,显示屏上露出心虚的表情包:“……少爷,11位的密码,有太多可能了。我暂时还无法分析出来。” “不行就是不行,找那么多借口。”苏荔夏冷冷瞥它一眼,转身往屋内的酒柜走去,从里面拿出一瓶荔枝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少爷,您明天要体检,不宜喝酒哦!”9526立即提醒。 “是吗?”苏荔夏举起杯来喝了一口,浑不在意,“喝少点不就行了。” 他举着酒杯,走到屋内,伸手扭开一个复古台灯底座,脚下当即出现了一个通往楼下的地下室。 这间客卧,是他特地选的。 他在苏家这么多年,也不是一点儿根底没有。这间带有地下室的卧室,还是苏辞月小时候带他捉迷藏时,悄悄告诉他的。 苏辞月死后,为了不触景生情,许多东西都被尘封起来。 苏荔夏就悄悄地一点点转移到这里面,那批他留给他的书,也都在这里面。 他拿着一整瓶开口的酒,走下台阶,摁开灯,在里面一呆就是一整夜。 无数的寄言,都是那本书里摘抄的句子,没什么不同。只有偶尔遇到苏辞月每年生日月,才会有生日祝福语。 但她实在怀疑苏辞月大小姐的文化水平,每年的生日祝福语千篇一律。 “……妈妈。” 苏荔夏举瓶喝了一大口,眼泪比酒先落下来,在无人可知的地下室,低声喃喃:“……他们都欺负我。” 满地都是摊开的书,他颓废地躺在书上,嗅着空气中荔枝酒的芬芳,迷乱地看着昏暗的老式吊灯。 他眼中溢出眼泪来,又哭又笑,抬眼间,光影错乱间,他似乎看到满地的纸张上都写着同一句话。 他颓唐地打开地上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信托账号,找到那个秘钥链接—— 酒精的麻痹下,让他已然全忘了这个密码只能输入一次,一旦错误,就开启销毁模式。 他食指伸出来,脑袋点着,醉醺醺地,一下一下地敲着键盘字母。 酒精麻醉,似乎让他骤然回想起了六岁那年,车祸猛烈撞击的瞬间,苏辞月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用生命最后那点儿力气呢喃的那句话: 他用手指敲下回车键。 “滴——”一声,电脑屏幕忽然闪现。 【秘钥正确——开启中——】 突然弹出一个晃动的画面,里面传来震耳的剧烈撞击声,一段沉寂后。 一个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9526,上传封锁……我的所有记忆。从今天开始,你……你就是我。你要陪着他长大。哪怕他以后,嫌弃你啰嗦、无视你、遗忘你,你也要……一直都在。”女人剧烈的喘息声中,不断抽气,暗示着她生命的倒计时。 “……可惜,你保护不了他。” 画面里突然响起男孩迷糊醒来时,惊吓喊着“妈妈”的哭声。 苏辞月抱紧男孩,低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宝贝别怕……记住妈妈的话……” 机械音:“封锁完毕,请设置记忆封锁秘钥。” “……荔夏……活下去……妈妈……永远……爱你……” 41.捉摸不透 第41章 苏荔夏在地下室里整整呆了一夜。 次日清晨,他收拾整洁,双手推开门,抬眼从屋内出来,目光沉而稳。他看到等在门口的林烬森,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接着勾出笑意,自然而然地走上前。 “不是要体检吗?走吧。” 苏成荫等在楼下。因为要空腹抽血,几人直接出发,驱车前往私人医院。 苏成荫的车子在前,苏荔夏他们两人坐在后面那辆上。 轿车从半山腰的环形公路上一路驶去,林烬森侧头,看到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下,白色的光晕氤氲在苏荔夏平静的侧脸上,能看见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扇影子,皮肤白皙得发光。 他看得一怔,刚要收回目光,却对上正好侧头看过来的苏荔夏。 苏荔夏朝他懒散地勾唇一笑:“这么喜欢看我?” 林烬森一怔,下意识抬眼看了眼前方的司机,伸手要去摁升降的隔板。一只手却上前将他阻止。 “没必要。”苏荔夏眼里带着星星点点的,让林烬森看不透的笑意,掌心覆在他手背上,眼神却温和许多。 林烬森下意识收回目光,要抽回自己的手,就像灵魂脱离似的,魂飘回去了,发现身体还在原地。 “……” 两人就这么一路悄无声息地,默契地触碰着彼此的手。 林烬森感觉手背被他触碰着的皮肤很烫,心也静不下来。 而昨晚,他收到短信。 那人告诉他,苏荔夏已经成功解锁了秘钥,并对秘钥内容进行转移。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当年的真相。 他想到这儿,抬眼,看向苏荔夏,对方神情平静又自然地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难道他还没看到? 几辆车驶入医院,全面配套的体检全在一个专门的楼层进行,一个上午的功夫就全部检查结束,报告加急,今天下午就能拿到。 几天后的周末,在一艘环联邦的豪华私人游艇上,正举办着圣伊格奢靡的开学舞会。比起校园舞会,这更像一个小型的上层社交场。 一身暗红色格纹西装的苏荔夏倚在栏杆上,眺望着浓墨一般翻涌但平静的海面,手机里忽然收到了一份在几日前就寄往苏颂山办公室的亲子报告鉴定。 是他拜托塞因帮他弄到的。 他打开看了眼。 报告显示:他和苏成荫不构成生物父子关系。 苏荔夏平静地看着,没什么反应。 他转身倚靠在江边的酒吧露台上,吹着江面上的夜风,点了一根烟抽着。 淡淡的薄荷荔枝混着烟草味弥漫在烟雾里。 他抬眼,看到烟雾缭绕中渐渐走近清晰的人,长身而立,穿着一身高定的暗蓝调西装,头发梳成背头,露出额头和极其英俊的眉眼,整个人气质冷冽了许多,真有几分苏家人的感觉了。 他笑着将手上的烟迅速掐了,丢进旁边桌上的烟灰缸。 “诶?你体检报告拿到没有?查到你这身体什么毛病了吗?怎么一闻点我这烟味就不对劲。”他挑起眉梢,笑得浑不在意。 林烬森确实有跟自己检查的私人医生咨询了。 检查半天,有些无果,又疑惑地回:“先生,按道理代偿性过敏,只会一开始反应比较激烈……后面出现扛性不该如此啊。改天你将你那朋友抽的烟找一根过来,我化验检查一下。” 林烬森思及此,垂眸对他说:“医生要我拿一根你的烟去化验。” “?”苏荔夏一秒否决,“不行。”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等下舞会就要开始了。我先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苏荔夏说着带他下船舱,来到内有乾坤,数千平的舞会大厅。 里面人头攒动着圣伊格各个学院的精英学子,这些年轻男女衣香鬓影其中,满是青春和华丽的靓影。 苏荔夏伸手拿了一杯香槟,眼神示意他也拿上一杯。 林烬森走到他身边,不解他什么意思。 然而下一秒,就听到他走向一位穿着不菲,一身军人气质的年轻男人开口介绍:“楚先生,这是烬森,苏家刚找回来的亲生孩子,我弟弟,以后请多关照。” 不苟言笑的男人闻言微微挑眉:“你弟弟?” “对,我弟弟。”苏荔夏确定地举杯和他碰了下,侧身让出视线,让男人对上林烬森的目光,“这位楚慎之,克林索尔军事学院的,年纪轻轻已经是楚家的家主。楚家和我们苏家是世交。” 林烬森听到这话,眉头微蹙,心里隐隐有些不适,主动开口点头:“林烬森。不过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男人闻言耐人寻味地看向苏荔夏:“Lee,传闻是真的?” 苏荔夏耸肩:“真的,我确实不是苏成荫的种。” 这话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围不少世家贵族政客军阀二代都竖起耳朵来,听了个仔仔细细。 林烬森脸色黑了黑,一把攥住苏荔夏的手将他拽到旁边去,咬牙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爷爷也没说要公开,你何必要……” “没什么。”苏荔夏伸手轻轻挣开他的手,“迟早的事。” 林烬森看着挣开的手一怔,再抬眼看苏荔夏的神情,心里隐隐有种莫名的恐慌,像是突然一夜之间,这个人就变了,彻底什么都不在乎了。 如果以前他是那个被一根线绑住的风筝,那么现在那根线可能在什么时候突然就断了。 舞会上的灯光突然变暗,舞会侧面特邀来的一整个伴奏团开始奏乐,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要跳舞吗?”苏荔夏挑眉,转身朝他优雅地伸出一只手,绅士地进行邀约。 林烬森压着心里的沉闷,深吸一口气,伸手递过去。 “……你真学了跳舞吗?”苏荔夏自然而然地用男步,有点怀疑他的水平。 “没有,但看也看得明白。”林烬森面上没有任何介怀地,直接伸手揽上他的肩,自然而然地用女步。 苏荔夏挑眉,嘴角微微愉悦地上扬,随着逐渐欢快的古典舞步,和他滑入舞池。 聚光灯打下,正好照在这对长身玉立的年轻人身上。 两人在舞池中随着音乐轻摇慢晃,昏暗而暧昧的灯光营造出两人隔绝一切的氛围。 苏荔夏噙着淡淡的笑看他,眉梢似挑非挑,忽然靠近,低声问:“你还在想刚刚我向别人介绍你的事?” “反正我已经出局了,你那么喜欢我,我为什么不成全你呢。”他说着温柔笑着凑近,向他眨了眨眼,“正好,你也挺讨我喜欢的。我没理由不帮你。” 林烬森闻言抿了抿薄唇,抬眼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想把他看透。 可苏荔夏总是这样,心思变化太快,总让人捉摸不透。 像风,像云,像雨。 还是暴风雨, 在他的世界摧枯拉朽之后,又化出一道彩虹,让人无法移开注视他的目光。 舞会结束。 两人一身淡淡的酒气回到月宫,路上正好下了一阵暴雨,即便司机和保镖打着伞将他们送回来,衣角上依旧湿了一片。 暴雨倾注,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苏荔夏低头看了眼手机。 9526在手机屏幕上化成小人,心虚地坐着递上一把虚拟小伞。有些要命的可爱。 他忽然隐约记起来,幼时,苏辞月就是这么个有些不着调的性子,古灵精怪的少女即便当了母亲,也总是跳脱而活跃的,对外的淑女形象常常只能勉强镇住场面。更多的是把小小的他当成新鲜的玩具,带着他穿梭在偌大的月宫各种淘气。更爱做一些大胆冒险的事情,是个十足的浪漫疯子。 苏荔夏第一次学骑小马也是苏辞月亲自教他的。由此可见,他喜欢各种极限运动的种子,早早就种下。 他伸出手指头戳了下屏幕里的蓝发小人,把小人戳得往后一滚,十足地不孝子作范。 林烬森听到他的轻笑声,一怔,循着他的笑,朝他手机屏幕上看去。 他知道苏荔夏有个9526的定制AI,会移动出现在他的联邦ID绑定下任何电子设备中。 他看到那个屏幕里的Q版蓝发小人竟然还感应到他,朝他叉腰点头,开口:“你好呀,小木头。” 他一怔,这还是这个9526AI第一次主动和他搭话。 “你好。不过……小木头?” 9526兴奋了,双眼盈动着放光,两只小手攥在身前,凑近屏幕,像是在通过镜头看向他一样:“是呀,我给你取的昵称呀,和小荔枝多配呀。”蓝卷发小人,说完,双手捧出两颗爱心,再抬手一个虚空小弓箭就射了出去。 化身丘比特9526。 林烬森再次怔住:“……你的AI真高级。” 苏荔夏有些无语地扶额,收了手机,淡定道:“联邦的AI发展很快,不是你们普通人手机里那种免费的智障AI。上层有钱人使用的AI,每天都要烧掉几千上亿不等。圣伊格公学的整个AI系统控制都是塞因·安德烈的科技公司提供技术支撑。这种量身定制的AI,很多人都有。你需要吗?我可以请塞因给你定制一个,打友情价。” “不用。我不需要。”林烬森的语气瞬间冷淡下来,转身走上楼。 苏荔夏:“……” “不要就不要呗,吃枪药啦?”他无语地嘀咕,手表上的9526立即冒头,趴在表盘上小手捂嘴,窃窃地偷笑,“当然是吃醋啦,笨蛋。” “?”苏荔夏一时不知该吐槽林烬森的敏感,还是如今解锁所有苏辞月记忆的9526,到底有多大胆。 以前这家伙可是开口闭口喊他“少爷”,怂得不行的。 现在倒是仗着那份记忆,荣升数字生命。开始胆大妄为,敢喊他“笨蛋”了。 但是……苏荔夏抬眼望着已经走到楼梯拐角,稍纵即逝的背影,想到昨晚匆匆读取的一部分苏辞月的记忆,心里不禁有些沉重。 他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虚起来。 以后不能对这小子太差了。 毕竟也只是个孤身勇闯恶龙城堡的少年而已。 他有些好奇,他会伪装多久,又何时能成为屠龙少年呢。 前提是伪善的恶龙现世,他得再推一把才行。 42.偷偷接吻 第42章 经过一整个周末的发酵,圣伊格校园论坛里到处是匿名吃瓜群众。 苏家真假少爷这种老掉牙的狗血戏码,上演到现实身边,依旧能让这些少爷小姐们吃得津津有味。 论坛里众说纷纭。 【真假少爷?狗都不信。怕不是私生子吧?这个圈子里私生子那么多早就见怪不怪了。】 【私生子很有可能。我投一票。】 【不过十里香那么心高气傲,竟然会纡尊降贵给新人牵线搭桥我是没想到的。不是,他这也太惨了吧?为了讨好s家,留在s家,脊梁骨都折了……】 【什么脊梁骨,是腿骨,前几个月就有消息透露,slx腿断了住院,这才回到s家,啧啧。】 【ljs讲真看着真挺像s家人的,不过他什么时候改回姓s?】 【快了吧,高价收一张s家晚宴邀请函,我也想见见世面。】 【s家的品月宫殿确实盖得壕……】 “卧槽!我的号!” 周一早热火朝天的圣伊格学子们,突然惊觉账号在十几秒前被炸,连着刚刚爆红飘在首页的帖子也一同消失了。 同一时间,数十个相关帖子全部被删,在圣伊格校园网里一点水花都没溅起。 苏荔夏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懒懒地咬着皮薄陷足的蟹黄包,刷着论坛,下一秒就没得看了。 “嘁。” 林烬森听到动静,抽了一张纸递过去:“擦下嘴角。” 苏荔夏自然地接过来,三两口吃完,抹干净嘴巴。他单手拄着侧脸,心情不错地看着昨天身旁的人:“林烬森,认识你这么久,我似乎还不太了解你。你擅长什么,又喜欢什么?” “我……没什么擅长的,也……”林烬森话语间一顿,盯着他唯一喜欢的,没有再吭声。 苏荔夏怔了下,有些无奈地笑了,他闲散地歪了个方向,说:“除了我呢?有什么以前想尝试,或者想跟我做的吗?今天是七夕,我们可以去约会。” 林烬森闻言下意识绷直了背,坐直了些,双眼直直地看着他:“约会?” “对,我们还没约过会吧?”苏荔夏挑眉,他伸手在桌下,熟稔地牵起林烬森的手,摩挲着用指尖缠上他的,“虽然顺序有点乱,也怪怪的。但正好,补上吧。” 林烬森低眸,看着两人悄悄在桌下牵着的手,哪怕现在整座校园里,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兄弟,一对可能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我不知道约会要做些什么。”他罕见地在上课时分神,和他说悄悄话——有苏荔夏在,他没法不分神。 台上的赫维尔教授蓄着扫帚似的白胡子,正在就联邦AI发展进程进行分析,是一堂无聊且漫长的水课。 “看电影怎么样?我们逃课去。我还没有去过电影院看电影。”苏荔夏悄声说,“以前都是在月宫里的影院看的,一个人怪无聊的。” 林烬森一怔。苏荔夏已经说干就干,挣开他的手,低头摸出手机订票。 “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我都可以,订你喜欢的就行。” 十分钟后,两人趁着课间的间隙,悄然离开。苏荔夏抱着干煸的书包,带着他绕过正门守着的保镖,从学院教学楼后,找到一个矮墙,动作迅速地直接踩墙借力起跳,直接爬上墙头,笑得意气风发:“我问苏遗找的攻略,他说这儿最好爬,而且没人巡逻。果然没错,快,你也快点。” 林烬森抱着两人的包,闷声直接就翻了上去。两人迅速跳下去,顺着后墙一路就走到了半山腰的公路上。 苏荔夏打好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两人上车直奔首都CBD商贸大楼。 虽是七夕,正值工作日上午,电影院的人不多不少,稀稀拉拉有不少小情侣。 苏荔夏去取了票,抱回来一份爆米花和两杯饮料,递给他一杯:“给你。” 林烬森接过来,低头嗅到了淡淡的荔枝味,看着冰块中冒着气泡,心情也奇异地有些不太一样。 约会吗。 “你不喜欢这个口味?那你喜欢什么,我去重买一杯。”苏荔夏看到他嗅的味道,有点心虚,刚刚光顾着自己的喜好了。 “喜欢的。”林烬森立即将杯子拿开,躲开对方要伸过来拿走的手。 电影开场。 他们检票进去。 林烬森才发现他们坐在第五排13座和14座。 5^1314。 他因为什么想象,耳根子微微发烫,幸而电影院里的灯很快暗下去,掩藏了他的心思。 “为什么不坐在后面?”他低声问。 “嘿嘿,”苏荔夏想到什么,侧身凑近他耳朵贴着,“你不会是想跟我干什么坏事吧?” “……”林烬森秒懂,瞬间明白为什么刚刚上网搜的电影院约会攻略要强调坐在后排了。 他镇定地说:“屏幕太大了,坐在后面看观影效果更好。” 苏荔夏耸肩,无视他的话,笑盈盈地在他耳边吹热气:“没事儿,坏事在哪儿都能干。” “有监控。”林烬森感觉耳朵发痒,迅速避开,低声提醒他刚刚搜到的攻略重点。 “没事儿,有人看着才刺激嘛。”苏荔夏一副无赖模样,懒懒地靠在真皮沙发座椅上。 “……”林烬森有点不想跟他说话了,转头去看即将开场的电影。 电影院里陆陆续续有不少年轻人进来,前后坐着的都有,说话的声音还挺大。 林烬森蹙眉,他就算是第一次来电影院看电影,也知道不应大声喧哗。 “他们……” “没关系,看就是了。”苏荔夏懒懒地靠着,伸手牵住林烬森骨节分明的大手拿在手上把玩。 林烬森忍了忍,没有动,任由他牵着。 电影开场以后,他看着整个巨幕上出现的抽象又粗制滥造的动画后,愣了。 “这……” 他还没出声,电影院里的人先后笑出声来。 当屏幕里那只黄色的牛发出诡异的叫声,喊着“妈妈”的时候—— 也懒懒看着屏幕的苏荔夏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 林烬森:“……?” 他看着苏荔夏笑得不可抑制的模样,有些难以理解。而不少人也拿出手机来录像拍摄,全然不顾这是被抵制的盗摄行为。 林烬森这才后知后觉,苏荔夏是故意的,带他来看这么一 部抽象片。 他转头,发现握着他手的人还在认真看着,丝毫没想起来刚刚说的,要干坏事。 他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原来他还没有这么一部诡异的电影吸引人。 他转头,无奈地也凝神看起来。 苏荔夏原本也只是在一堆片子里胡乱扒拉,早上在论坛里看到有人讨论这部电影,说是烂得很离谱。所以他就心血来潮,准备来尝个咸淡,瞬间恶搞一下林烬森,看他什么反应。 只是笑着笑着,烂虽烂,还真看进去了。 电影里,牛妈妈说:“跳过来,勇敢一点。” 牛来说:“别急,我长大一点再跳。” 牛妈妈:“长大是将来的事。” 牛来:“将来有多远?” 牛妈妈:“今天就是昨天的将来。” 牛来:“可我没觉得今天比昨天长大。” 苏荔夏怔了下,静静地看着,听到牛妈妈说:“长大是细微的积累,短时间不易察觉。如果你今天跳过小溪,明天淌过大河,明天的明天你就敢勇闯激流险滩,那时你就长大了。” 林烬森看得心有所感,察觉到动静,回头,看到黑暗中脸上滚过两行清泪的苏荔夏吓了一跳。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哭。 他迟疑了下,孤儿长大的他,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更不知道如何去熟练而温暖地安慰一个人。 他僵硬地偏过身去,脱了黑色制服盖在他头上,伸手揽过他将他抱在怀里压着。 苏荔夏有点不太情愿,他挣了下,没挣脱,咬牙切齿:“你干嘛?” 林烬森伸手抚在他圆润的脑袋上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低声说:“干坏事。” “?”满脸挂泪有些难堪的苏荔夏被他藏在衣服下面,感觉自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伸手就要扯开衣服。 然而下一秒,林烬森就忽然掀开另一侧的衣角钻进来,猛地撞进他的视线。 漆黑狭窄的衣服下,他看到一双真挚的黑眸,那眸子里满满的只有他。 他一怔,林烬森似乎也迟疑了下,随即缓缓靠近过来,偏头试探着,嘴唇贴上他的唇。 一触即离。 纯情得要命。 “你……”苏荔夏难以置信,他还有这个胆子干这种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林烬森伸手箍住他的腰,将人带向自己,再次低头,吻得更认真。 好热。 苏荔夏感觉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何况他们脑袋上还顶着一件制服,在偷偷接吻。 “我喜欢亲你。”林烬森小心翼翼地亲着,低声说,“不过,你刚刚为什么哭了?想妈妈了吗?” “……”苏荔夏忽然觉得有些没脸,毕竟二十多岁的人了。看个烂片也能戳到泪腺,说出去都能让人笑掉大牙。 他忽然不想掀开这件衣服了。 林烬森没问,只是微抬下颌,再次轻轻吻上他的眼睛,吮去那些半干的眼泪,温柔得像突然开窍似的,低声说:“你放心,我不准备改姓,也不会跟你抢。” “只是偶尔,除了想妈妈,你也想想我吧。” 苏荔夏被他亲到睫毛,颤抖了下,呼吸乱了一瞬。 43.我娶你 第43章 苏荔夏被亲得心理有些奇怪,掩饰性地避了下,假装低头系鞋带,忽然定睛看到了座椅下方的时倒计时炸弹。 【00:00:06】 “有炸弹!6秒不到!” 苏荔夏立即高喊,迅速掀开制服。林烬森与他对视一眼,直觉性地立即将他拽住他的手就往外狂奔。 最后一秒直接猛地抱住他往最远处扑倒。 两人的怪异反应引起不少人注意,恐慌似地跟着往外跑。 “轰——”热浪随着巨响猛地席卷向他们,扑面而去,火舌灼烧着一切。 电影院里的观众们发出暴锐的尖鸣,四处逃窜,场面一度非常混。 苏荔夏回头发现,他们刚刚坐着的位置已经被炸为废墟。 好在他们提醒及时伤亡并不严重。但仍有不少人被重度烧伤。 苏荔夏也感觉到皮肤上的灼热隐隐发痛。 联邦消防救援队和警署很快派人来支援,将此处围了起来。 苏荔夏被林烬森抱着,入目之处都是痛苦的嚎叫和哭声。他呆怔地看着,低头,才发现林烬森的胳膊上流着血,染到了他的袖子上。 “……你受伤了。” “没事。” 他们被一同送往附近的医院,进行包扎治疗。 苏荔夏的心情却有些五味杂陈。他不过是上午放出了消息,让某些人知道,他已经解锁了密钥。 下午,就要置他于死地。 如果他没有正好弯腰,看到座椅下的倒计时炸弹。 那么他现在必死无疑,连带着坐在他旁边的林烬森,也会因为他的鲁莽而死掉。 盛夏酷暑里,他坐在医院走廊,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窖,冷得发抖。 他低估了那个人的残忍。 也高估了自己。 傍晚,联邦警署在得知两人身份之后,迅速联系了苏家。 不到半刻钟,苏成荫随其助理风尘仆仆的赶来,脸上带着令人胆寒严肃,看到他们俩一人完好,一人受伤后,也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苏成荫一改往日温和的形象,率先阴沉沉地瞥向林烬森,冷道:“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苏荔夏有点无语:“我们差点被炸死了,你就关心这个?” 苏成荫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又回头看向林烬森:“我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妈妈交代?怎么和你爷爷交代?” “对不起,父亲。”林烬森垂眼平静道,心里想的却是——有人要杀苏荔夏。 是谁? 他抬眼看着苏成荫,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计划败露的慌张。 正说这话,走廊外快步走来一人,直到看清这边的情况后,站定在远处。 苏荔夏和林烬森抬眼,认出那人,是苏颂山的总助,宁忍。 对方似乎是从宴会上赶来,身上还带着酒气,眼镜下的眼神却已经清醒。 宁忍向他们走来,目光逡巡了下,注意到只有林烬森受伤,苏荔夏完好无损,当即开口:“老苏总让我代为来看你们情况。万幸没有出事。最近联邦不太平,总会有这种恐怖事件发生。之前半年多前,在双子星大楼才出现过一次恐怖袭击事件。不过就在刚刚,已经有反AI化组织头目宣称对此负责。” 苏荔夏一怔,嗤笑一声:“我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上这种疯子。” 两人做完全面检查后,在保镖的护送下坐上回去的车。 路上,车内。 苏荔夏看着林烬森被包扎得胳膊,觉得十分刺眼。 他垂眼,有些颓丧地低声说:“今天,对不住了。我不该带你出去。” 一只手忽然抚上他的头,有些以下犯上地揉了下:“什么带不带的,是我愿意。” “……”苏荔夏忍着不悦,没有避开他的手,但也抬眼盯着他,想从他的那双眼里看出任何人性之恶,但很可惜,干净得什么都没有,只沉静得像一潭墨湖。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避开他受伤的胳膊,轻轻伸手揽着,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林烬森,我知道你要什么,但我不能给你。至少,不是现在。所以,你不必对我这么好,也不必真的喜欢我。” 他伸手强行摁住想要抬头看他眼睛的人,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声继续,“你真是我见过最笨的复仇者,怎么会喜欢上仇人的儿子。” 他说完,明显感受到林烬森僵硬的身体,唇角微勾,伸手轻轻拍拍他。 正好下车,他先一步转身推门下车。 这次市中心影院爆炸事件,在联邦政坛里没有掀起任何水花,反AI组织得到了相应的谈判条件,联邦元老会们也得到了民众想要的短暂和平。 苏荔夏似乎只是这件事里无辜的倒霉蛋,而为了他受伤的林烬森更是倒霉蛋中的倒霉蛋,胳膊勉强修养了一个月,才能重新开始狙击训练——此人即便转到圣伊格,也不忘文武双修。 苏颂山就此事在一次家庭聚餐上,严厉地批评了苏荔夏,并开始对他进行严格地禁足——除上课外,不得离开月宫。 而林烬森却胳膊负伤,也被委以重任,其实在之前三个月,苏成荫已经开始带他去苏山集团进行学习,了解相关医药项目,正好最近南方一个著名的年轻科学家研制出了一种迅速修复细胞组织和活性的疫苗,引起各方注意。 苏老头子有意让林烬森接管南方产业,让他以此为突破口,几个月后毕业就前往南方公司发展。林烬森再也没办法时时刻刻跟在他身后,而是不得不忙了起来,跨界啃那些晦涩的医学文献,和项目资料。 而可怜的苏荔夏被禁足了十多天后,无聊地在月宫里的私人马场里骑马,或者去射箭、攀岩、蹦极,像个被软禁的废太子一样,无人问津。 这天傍晚,他才从忙碌的佣人口中得知,品月宫殿即将在半月后举办晚宴,正式向外界介绍林烬森,将他认回苏家。 苏荔夏嘴上叼着从花园里摘下的,削掉刺的蓝玫瑰,双手枕着,翘着二郎腿,休闲地倚靠在透明玻璃房顶上,懒懒地看着今晚的夜空。 自从那晚地下室后,他似乎戒掉了抽雪茄,他的主治医生联系他几次,让他去复查,他干脆以被禁足为由,再也没去。 心里不得劲儿的时候,他就想咬点什么。这几日,就拿着小刀削花梗,糟蹋了不知道多少名贵的花。 “少爷在哪?”林烬森刚刚从集团总部回来,进门问管家。 管家知道,在这个新少爷眼里,他说的少爷只有之前那位一人。 他微微一笑,给他平静地指路:“Lee少爷听说今晚有英仙座流星雨,所以上小天文台上等了好几个小时了。” “好几个小时?他吃过了吗?”林烬森蹙眉问。 “下午好像用 了一点,Lee少爷最近的胃口都不太好。”管家思索着,斟酌道,“毕竟一直被禁足,心情不太好吧。” 林烬森沉默了。 被禁足在18万平米的地方,还不至于憋着。就这几日,他已经通过“找少爷”这件事,了解到这座宫殿到底有多大。 苏荔夏真是在“玩”这上面花样百出,无所不能。 他去厨房,叫了一份荔枝酥和桂花茶,等新鲜出炉了,自己亲自端着,朝管家指路的小天文台去了。 天文台下就是围着中心的一片花圃,上方是玻璃花房。 他去了以后才发现,这人根本没有老实地候在天文台那等着,而是摘了一朵蓝玫瑰,醉卧在玻璃花房上,从林烬森上楼望去的角度,就像一个极其俊美的年轻男人卧在夏末蓝花摇曳的花间一样。 慵懒又魅惑。 不像什么花仙,像花鬼。 艳而不俗,反增绮丽。 “……等到流星雨了吗?”他走近,带着荔枝酥的香味,给他递过去一杯温热的桂花茶,丝丝缕缕的桂花泡得金黄,散在杯中摇晃。 “嗯?”嘴嚼着蓝刺玫的苏荔夏闻声,脑袋后仰着朝他看去,双眼里盛着诧异和惊喜,伸手去接,“没呢,联邦的气象局从没靠过谱。” 林烬森觉得他这么松散闲适的模样,有些像猫,唇角微扬,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那我陪你等。” “别,哪知道什么时候有啊,也许一晚上都没呢。你现在是大忙人,明儿还得早起吧,不像我,时间在我这里都失去了价值……没什么意义。”苏荔夏说着,拿了一块热乎的荔枝酥,低头咬了一口,清脆香甜,好吃得他微眯着眼睛享受。 林烬森静静看着他,觉得他最后那句,欲言又止的停顿,没那么简单。他再次想到十多天前,苏荔夏在回程的车内,对他说的话。 他看着苏荔夏,忽然开口:“你……都知道了?” “不知道,我猜的。”苏荔夏吃完一块,拍拍手上的碎渣,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漆黑得一望无垠的夜空,喃喃说,“林烬森,苏家的浑水不是那么好趟的。可惜,我知道得太晚,已经没法把你捞出去了。” “不过,你放心,我们相好一场,我会帮你的。” 林烬森侧头看着苏荔夏有些恬静的侧脸,这人就像游离在苏家这场猛烈的台风中,静静呆在静止的风眼里,悲悯地看着一切。 “看!是流星!”苏荔夏突然眼神一亮,直起身来,“不枉我等了大晚上!还真有流星!快!林烬森你快许愿!” 他转身立刻抓着林烬森的胳膊,催他:“快啊!” 林烬森一怔:“你怎么不许?” “我不相信这些。”苏荔夏耸肩,但兴奋道,“但不影响想凑热闹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烬森:“……如果可以实现呢?你许什么?” 苏荔夏有点着急了,抬眼看着夜空中划过尾巴的流星,哼笑一声,并不双手并拢,也不闭眼,更没什么虔诚可言,反倒看着林烬森,挑起眉来,笑盈盈地开玩笑: “那我就对流星说——流星啊流星,我就是一颗火堆里的栗子,你把我取走吧。” 林烬森盯着他,认真道:“好,我取你。” 苏荔夏呆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娶你。” 除了当晚的流星,谁也不知道少年说了两个承诺。 44.真相 第44章 苏家即将举办的晚宴,成为联邦上层近来最惹人瞩目的话题。多少人千金求一个邀请函带入的名额,不少八卦记者蹲守在品月宫殿外,不惜翻垃圾也想拍一点花边新闻当噱头卖钱。 苏荔夏现在出门上学,和林烬森一块儿,前后都得有至少两辆保镖车跟着,每日随机坐其中一辆车。 苏荔夏就算以往习惯了这种高门做派,心里也有些厌烦,现在更是整日臭着一张俊脸,冷得生人勿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前太子爷是在不高兴。 佣人们即便嘴严,也在私下里议论。 毕竟一旦那位真少爷正式回了苏家,认祖归宗。这假少爷就是彻底出局,不仅要丢掉从前苏小姐留下的巨额信托,还要失去继承人的位置。 这能高兴就有鬼了。 不仅如此,连苏老先生和苏先生对这位假少爷的态度都变了许多。 “按我说,与其留在这儿尴尬,还不如识趣地离开让位置呢。” “瞎说什么!那是Lee少爷,从前待我们不薄,都是看着长大的。他亲生父母已死,你让他离开苏家能去哪?又怎么活?”一个年纪大些的糕点房女佣厉声骂道,被其他年轻人嗤笑了一番,脸都涨红了。 傍晚有些饿了,不想惊动人给他单独开火,独自潜入糕点房摸了一盘冷的荔枝酥,背靠在暗处边吃边静静地听着。 几口吃完后,屋内的人也散去干活,他拍拍手上的脆渣,转身去那女佣的储物柜前打开,想了想,自己身无长物,于是跳窗沿着小路,在细雨中摘了一朵花园里折了花茎的蓝色鸢尾花,还带着新鲜的露珠,原路轻车熟路地返回,放在那女佣的柜中。 不是他抠门,而是苏家管教森严,送了什么珠宝财物,被人查出来或者告发,反倒是害人。 这鸢尾花开得正好,能送她一点好心情,弥补她为自己说话而被人笑话的难过,也是好的。 苏荔夏放下花,转身就跳窗沿着走廊,步伐轻快地哼着小曲走了。 “干什么去了?心情这么好。” 苏荔夏抬头,看到穿着一身联邦军服的林烬森长身而立地站在他屋内,应当是刚刚从学院回来,身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雨雾。 苏荔夏勾唇,笑得很愉悦:“当然是干坏事去了。” 他几步走过去,鞋上还沾着一层浅浅的夏泥,一步一个泥印子。 林烬森看了眼,挑眉:“那岂不是留下证据了?” “留下就留下了呗,我就是要他们知道是我干的。”苏荔夏无所谓地轻笑。 “你来做什么?”他挑眉问,“现在不该是你这个主角最忙的时候吗?听说苏成荫特地给你找了好几个教贵族礼仪的老师。” 林烬森闻言,眼神仔仔细细地盯着苏荔夏的脸,看不出他脸上有一丝嫉妒或是阴阳怪气,心里反倒隐隐有些不安。 他走上前,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低头说:“荔夏,你要是在家里呆得太闷,我今晚带你出去透透气?” “你带我?”苏荔夏确实被看得很严,之前的禁足令要一直禁到月宫晚宴之后。 他抬眼怔了下,看着林烬森那双漆黑认真的眸子,一时看不出他是真的想对他好,还是另有目的。 “好啊。”他应下,“我们去哪?” “你想去哪都可以。”林烬森说,他原本在霍尔曼时就已经有军衔,如今到了圣伊格,即便没有苏家的关系,也通过几次审核,早就拿到了军部的提前任职,手里有了些实权。 苏颂山那个老狐狸,表面要认下他,却并没有真的给他往上打通任何通道,相反,他只是把自己当做一块好用的趁手的磨刀石。 苏成荫却对他有些假戏成真的意味,一心一意想让他接手苏家在联邦军医部的资源。 林烬森面对苏成荫,面上温和内敛地应着,心里却恶心得要命。他一步步隐忍着,取得他的信任,想从普天的暗网里用刀尖撕出一个缝,燃起一簇火。 “算了,今天下雨,没心情。”苏荔夏懒懒地打着哈欠,伸手将他推到门口,想了想,踮起皮鞋,故意踩在他的军靴上,伸手拎着他的领带扯向自己,仰头,轻佻地印上去一个吻。 “再说了,你以为我苏荔夏是那么容易困住的笼中鸟吗?我如果想出去,我怎么都飞得出去。”他勾唇一笑,在林烬森被他亲得愣怔中,伸手一推,把人推出门外,“嘭”地关上门。 林烬森:“……”他缓缓地抬起手指碰了下自己还有余温的唇,抬眼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如墨一样连绵的远山黑森林。 他转身,伸手扯了下有些歪的领带,冷脸踏步往前,手机上收到了下一条短信。 【晚宴之前,你必须拿到秘钥内容,否则宁忍会直接公开他手上那份真正的亲子鉴定。】 林烬森蹙眉,一年前,他就被这个神秘人找上,成为他的棋子,为他办事。同样的,对方答应帮他找到当年杀害他父母的真正凶手,并让他亲自报仇。 这个神秘人代号V,从不露面。他进入苏家后,怀疑过几个人,又一一排除。 但这次,他在短信里急了,提到了宁忍,苏颂山的总助,苏成荫私底下的情人。 V在和宁忍做利益交换? 他们什么关系?V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杀害他父母的凶手到底是谁? 是老谋深算的苏颂山,还是笑面阴险的苏成荫? 苏荔夏真的知道了他父母死亡的真相?那他为什么不说,要隐瞒。他之前的试探,不就是猜到了他是当年那场车祸中的幸存者? 林烬森思绪万千,心里原本对V的信任从三分降到了一分。原本他也只是为了真相,以身入局,和V短暂合作。 他敲字回:【他嘴很严,也并不信任我。】 V:【用苏辞月的死亡真相跟他交换。】 V:【他会换的。】 手机内接连发来两条短信。 林烬森怔住,苏辞月的死亡真相? 什么意思?! 她不是因为喝了苏荔夏自己的水,突发性过敏性发作,导致窒息发生车祸身亡的吗?! 那瓶水本就是苏荔夏自己的儿童水杯,没人会预料到开车的苏辞月会突然要喝水,更没人预料得到,从小就全身检查过过敏源的千金大小姐,竟然还会有遗漏在外的突发性过敏源。 更何况,苏家这样的联邦医药界巨擘,继承人因为过敏出车祸死了,怎么可能不查个底掉天。 这么多巧合,竟然可能是人为的? 用苏辞月的死亡真相去换? 林烬森垂眸,心里第一反应就是否决掉这个想法。 即便他有知情权,但他也不想用这种方式去威胁他。 但他需要套出V手里的东西。 【好,你先把东西给我。】 V垂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不禁笑了。这个心口不一的家伙,这么快就学会反套路他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有些无奈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伸手扯了扯衬衫扣,倚靠在长桌上,抬酒对月: “姐,你这儿子心眼子可真多。” “但不能再等了。我可不能真让他认贼作父。” 苏荔夏关门回屋,打开手表上的屏蔽器。 “9526,继续观看记忆。” 9526从休眠仓里滑这滚带气呼呼地滚过来:“臭小子!你该喊我‘妈’!” “哦,苏辞月,快点,把你记忆放出来,我要复盘。”苏荔夏懒懒地坐在靠椅上,打了个哈欠,盯着面前不到桌子高的蓝发小机器人,嗤笑,“你不过就是苏辞月的记忆载体,还想占我便宜?” “臭小子,我拥有苏辞月的所有记忆,可不就是苏辞月吗?”9526胆大包天,骂骂咧咧,两只机械臂叉腰,丝滑地飙到他脚边,“太孝了!实在是太孝了!” “那你就把你最核心的记忆告诉我。”苏荔夏懒懒地掀动眼皮,盯着它望,似乎要将这个科技产物盯出个灵魂来。 9526:“……” 它秒怂,抬头望天:“欸。不都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了吗?” 苏荔夏直觉它有什么遗漏,笑眯眯地说:“那就再放一遍。” 他走到楼下地下室,关上门。 独自一人坐在空荡的大屏幕下,旁边是一个蓝色小机器人,双眼放映着两束光线陪着他。 画面里,苏辞月正带着刚五 岁多放学的小荔夏回家,路上却被一个背着黑色背包的少年决绝地冲出来,拦住车头。 苏辞月猛地刹车,刚想骂骂咧咧,放出车窗去看,竟是个唇红齿白,气质清冷的少年,看着才二十出头的样子。 “夫人,您的先生是gay,他不仅出轨了,还杀了人。”少年戴着眼镜,身形瘦削,镜片下的眼神亮得吓人。 苏辞月听前半句话还有点想笑,听到后面脸色瞬间变了。 “你有证据?” “有,但是不多。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忙。” 她迅速将人喊上车,一脚踩下油门,回头瞥了眼坐在后座,对这个漂亮哥哥有些好奇的苏荔夏,叱道:“小荔枝,今天见到这个哥哥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特别是爸爸。” 苏辞月迅速将车开到一家自己闺蜜开的隐秘会馆——白邬会馆,伸手揽着少年有些僵硬的肩膀,勾唇笑着:“别紧张。” 小苏荔夏睁大了黑溜溜的眼睛,小腿跟在他妈后面,生平第一次去会所,好奇得不行,下一秒,刚进门,就被他亲妈关在了顶楼的玻璃窗外,叫他去扑蝴蝶玩。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苏辞月转身,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一副大姐大的嚣张做派,“我光知道苏成荫能力不错,有野心,没想到……” 少年愣了下,被眼前这位长相看似温婉美貌,眉眼却有英气的千金大小姐弄得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出声说: “苏小姐,一个月前,我的姐姐姐夫出车祸,肇事者逃逸,当晚所有监控全部损坏或消失,没有任何目击证人。他们两人被送往附近最近的一家私人医院,也就是您丈夫所行医的Suthen私立医院,当晚,就是他作为主治医生上的手术台。” “我姐夫伤势更重,没有抢救过来,当场死在手术台上,而我姐姐勉强手术成功。”少年双眼溢着眼泪,咬牙道,“但他也只活过了一晚。也就是那晚,我匆忙赶到医院。” 重伤中的女人看到自己亲弟弟,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死死拽紧弟弟的袖子,哑声中嘶哑控诉:“是他……医生……是医生……” 少年不解,伤心。 女人似乎在最后的时间里猛地清醒,眼神中仇恨褪去,意识到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攥紧弟弟的手交代:“……照顾好小……小森……” 女人当即术后并发症爆发,浑身抖动着,猛地吐了一大口血。 医生和护士迅速赶来,将人再推进急救室。 少年站在原地,僵硬地扯着衣服上的血迹,直到等到半夜,手术灯灭。 人没了。 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眼前的主刀医生。 意外地看到了他白大衣上同样被抓着很乱的血手印。 他脑中瞬间想到了姐姐弥留之际带着恨意的话—— “是他……医生……是医生……”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瞬间让他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他不敢想,生命垂危的姐姐姐夫在好不容易被送上手术台,以为有救了时,却认出了口罩上那双冰冷的眼睛,就是肇事凶手眼睛时,内心有多恐惧和绝望。 他缓缓抬头,对上了男人的目光,对方那双看似温和有礼,却也异常冷血无情的眸子。 男人的名牌上写着【苏成荫】。 少年在手术室外等了大半夜时,就已经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联邦苏山集团苏颂山的得意门生和乘龙快婿,联邦外科手术天才等等,各种光环,无一不在告诉少年,眼前的人,如何的权势滔天。 男人将他扶起来,温声安慰他:“抱歉,我尽力了。” 他却感觉浑身如坠冰窖。 温和儒雅的男人,在看到他脸的瞬间,眼神中露出略微愣怔和难以掩藏的惊艳和心动。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下意识开口问。 “……宁,忍。”聪慧的少年哪里看不懂那个眼神,在那一刻,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仇人和自己的优势,他缓缓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坚决地给自己换了个名字。 少年伸手攥着他白大褂上的血印,浑身颤抖得像是在害怕,实则是在忍。 从此,棋子以身入局,想胜天半子。 45.狂跳 第45章 苏荔夏静静地再次重复观看接下来苏辞月的记忆。 他看到苏辞月开始暗中收集证据,步步为营,却还是被苏成荫发现了。 两人在办公室内对峙。 苏成荫死死攥着女人的手威胁:“苏大小姐,你信不信你所谓的证据送到联邦警署,我最多也不过是关两年放出来。而你苏辞月当年怀着遗腹子让我入你们苏家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你!”苏辞月怒地抬起星眸瞪这个衣冠禽兽。 苏成荫冷笑:“要是被人知道这个遗腹子的亲生父亲就是联邦当年臭名昭著的叛国上将,你说苏颂山是能容得下他,还是护得住你们苏家?” “你敢!”苏辞月双目猩红死死盯着他,“他是联邦烈士!他绝不会叛国!” “是吗?”苏成荫冷酷地甩手把她摔出去,冷漠地伸手拿过桌上的所有优盘和备份进行销毁,“那苏大小姐这些年怎么没能为他翻案?” 苏辞月撞到桌角,痛得眉头都没皱一下,听到他的话,目光冷冷盯着他的动作没有再吭声。 苏成荫最后目光阴鸷地看了眼苏辞月,拿着罪证的优盘,冷淡道:“你以为你的好父亲对此一无所知吗?还是说你们苏家就没沾过血干干净净就能垄断整个联邦的医药界?” 苏辞月一僵,挺直了脊背,死死盯着男人。 苏成荫冷嗤:“你们苏山集团垄断了多少药业,劣质药流向底层,昂贵的救命药永远服务贵族权贵。”他回头死死地盯着苏辞月,阴沉沉地开口,“如果不是你们,让联邦下城区的人根本吃不起昂贵的,无底洞的药,生病了只能吃廉价的问题药品,我父母怎么会死,我又怎么可能会变成孤儿。” 苏辞月难以置信地抬头,双眼中满是震惊。 “苏大小姐生来就是人上人,不知人间疾苦。”苏成荫冷笑,“倒是从小就陪着你那伪善的父亲到福利院做过不少慈善,被你们害死父母的孤儿反倒得对你们摇尾乞怜,为了活下去拿到苏氏的慈善补助,就必须改姓苏,必须得样样拔尖,成绩优秀,拿到联邦五校特优生的名额,并签订合约,就读医学专业并在毕业后进入苏山集团工作一辈子。” “苏辞月,你的男人死了,需要找个冤大头接盘,为什么就得牺牲我的人生?” 苏辞月反应过来自己险些被他带着节奏,扶着墙爬起来,冷道:“当初是你想不择手段地往上爬,选择了这条路,现在你好处拿尽,跟我讲委屈讲牺牲?你牺牲什么了?你牺牲不能光明正大找男人?” 她目光淬着冷刃,字字玑珠:“这就是你肇事逃逸又故意在手术台上杀人灭口的理由?” “是!是你们苏家欠我的!”苏成荫怒气翻涌,上前抽出一把随身的手术刀抵在苏辞月脖颈上,“如果不是那晚我突然得知当年是你们苏家为了利润,而向联邦黑市大量流通劣质假药,导致我父母就那么轻飘飘地死了,害我成为孤儿,还要我认贼作父,娶你这个仇人之女,我怎么可能会精神不济开车失控撞到人?!” 他恨得双目深如浓墨,刀刃一点点压进苏辞月的皮肤:“你们苏家的钱每一张都沾满了血,竟然好意思说什么‘医者仁心、悬壶济世’。苏辞月,你从小到大身上花的钱,哪一分一毫又是干干净净的?你一点也不无辜。” 苏辞月感受到脖颈上的疼痛,抬手握住刀刃反制他,拼着一口气和他对抗着,最后死死盯着他:“这就是你成为杀人犯的理由?你呢,又是怎么好意思刚撞死人家的姐姐姐夫,就对个刚刚失去亲人的少年见色起意的!” 苏成荫眸色一深,刀刃更深地压进苏辞月的掌心:“你不许提他!” “那你也不许暴露小荔夏的身世,当好你的父亲!” 两人僵持之下,最终暂时妥协,彼此卸了力气。 空气中是难以消散的火药味。 苏成荫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伸手扯开领带,垂眸冷道:“我没有肇事逃逸,我当时第一时间通知了医院,派救护车来救人。手术台上我也全力抢救……他们的死,不是我的本意。” “是吗?”苏辞月一点儿都不信,冷道,“那你为什么要销毁证据?你有本事就去自首啊。” 苏成荫抬眼看她,冷道:“那就要问你的好父亲了。第一时间就派人洗地,删掉所有监控。你信不信,就算我把人救下来了,他也没准备让他们活下来。” 苏辞月沉默,攥紧了身侧的手。 她了解她父亲,那样一个在战场上枪林弹雨下来的人,又见过太多生死场面,足够让他一切以利益和大局为先,牺牲掉其他。 她没有吭声。 苏成荫也站起身来,披上外套,插刀入鞘:“信不信,随你。” 坐在投屏前的苏荔夏周身阴冷,他回头看了一眼9526,问:“我那个生理性父亲是谁?” 9526不吭声。 苏荔夏对它的记忆翻来覆去,怀疑9526将部分记忆再次封锁加密。 他不悦地喝了一口酒。 “继续。” 投影仪里。 苏辞月暗中调查,确实发现了他父亲的手笔,她虽然是独女,但苏颂山的威严,也绝不许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去质问。她是苏家的继承人,从小就是精英教育培养着的,不可能蠢到这个地步。 更何况,苏成荫这所谓的赘婿不过是幌子,苏颂山收养了那么多孤儿改为苏姓,就是为了养蛊,苏成荫通过层层考核和厮杀爬上来,不是当她的丈夫,而是成为她的竞争对手。 她一旦有一刻松懈,整个苏家都会拱手让人。 苏成荫也不可能蠢到真让他拿到这个肇事逃逸的把柄,她调查过,出事那晚,这人就立即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宁忍那孩子年幼,很多事情看不全面,误会他是凶手也有可能。 苏辞月再次约见宁忍这个少年,将自己调查到的全部资料给他。 “苏成荫确实没有肇事逃逸,当时有主动联系救护车。至于你的姐姐姐夫在术中和术后感染死亡,这些都是当时的行医记录,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示人是他故意在术中杀害的。”苏辞月冷静地将资料推过去,“宁忍,很抱歉,苏成荫第一时间联系了律师,愿意提供金钱上的补偿,根据联邦法规,他不会坐牢,但会取消掉行医资格证。” 少年宁忍双手攥着那些资料,一行行地看着,抬头咬牙:“我不信。你们是夫妻,你们是一体的!我不信!我姐姐当时那个眼神……分明就是他害死他们的!” 苏辞月深吸一口气,心里也有些沉沉的:“宁忍,也许你姐姐当时误会了,毕竟谁在当时那个情况,再看到肇事者成为执刀的医生,都可能会多想。只是,以苏成荫的身份地位,他确实没有必要在手术台上下死手,这对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宁忍面无表情,俊秀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是吗?对于你们这些有钱人而言,碾死我们不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吗?”宁忍站了起来。 苏辞月怔住,伸手要去抓他的胳膊,却落了空:“宁忍……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有未来,还有你的小侄子……” 宁忍扭过肩膀避开她:“你是想拿他来威胁我吗?” “我不是。我只是想让你……”苏辞月看着少年眼中的恨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终于明白,真相对这个少年而言,已经没那么重要。他已经认定苏成荫就是凶手。 “不管怎样,宁忍,别再靠近苏成荫了。你玩不过他的。” 宁忍冷着脸走了,两人不欢而散。 苏辞月伸手摁着隐隐发痛的头。后来,手下的人又查到了一些东西寄来。 她打开一看,瞳孔骤缩,攥紧了捏着档案袋的手。 “妈妈!”小荔夏像个漂亮的糯米团子一样跑过来,缠着她要去骑小马。 苏辞月陪着他在马场上玩,远远看到远处和苏颂山打高尔夫的苏成荫两人,再看着年幼的儿子,心里隐隐不安。 她伸手抚着儿子稚嫩的脸颊,再抬眼看着偌大的,坐落在释青山脉上华丽牢笼一般的品月宫殿,一颗心沉了又沉。 “宝贝,”她弯下腰来对小荔夏轻声说,“妈妈跟你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呀?”小男孩澄澈的眸子里透着鬼灵精怪。 苏辞月笑眯眯道:“逃出月宫的游戏。妈妈会把一把钥匙藏着,等你找到宝箱,就可以通过密道,逃出去了。” “这里是我的家呀,为什么要逃?”小荔夏不解。 “那假如有一天,你发现这里不是小王子的王宫,是恶龙的城堡,你是一只小恶龙呢。” “啊?”孩子眼里有诧异和随之而来认真思考的凝重,苦恼地说,“荔夏不想当恶龙,会被屠龙的骑士杀掉的!那到时候我还是赶在骑士来之前,偷偷逃跑吧哈哈!妈妈你要和我一起逃跑吗?” 苏辞月轻轻抚他的脑袋:“好啊。妈妈和你一起跑。” “9526,密道在哪?”苏荔夏转头,勾唇问。 * 傍晚,血红色的晚霞漫天。 品月宫殿外,无数价值不菲的豪车鱼龙一般驶入宫殿外的车道。 苏荔夏一身淡黄古绣纹的定制西装,懒懒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络绎不绝的人。 联邦不少官方记者前来,在宫殿正门前方铺了数百米红毯,不少名门贵族下车后一路走到宫门口,闪光灯不断。 他点了一根久违的雪茄,徐徐地夹在手上抽完,精神抖擞了许多。 林烬森作为今日的主角,本该在前厅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找了糕点房,做了几道精致的小吃端上来。 他刚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全是缭绕的烟雾,他一怔,没有躲,只直直地看着窗前那个俊美的男人氤氲在白雾中,如梦似幻。 苏荔夏回眸,对他风华绝代地一笑:“来了?” 林烬森无视这些烟雾,反手关上门,踱步走进去:“你很久没抽了,心情这么差?” “没有,只是想今天精神好一点。”苏荔夏挑眉,转过头来,林烬森自然而然就伸手揽住他的腰,垂眼看他,目光不自觉地流连在他的红唇上。 “想亲?”苏荔夏轻笑,故意在他脸上吹了个带着荔枝壳青苦味的烟圈。 林烬森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腰一分,将人箍向自己,两人身后的单向玻璃下,是无数前来见证他们即将成为亲兄弟的显贵名流。 他喉结滚了滚,“嗯,想亲。可以吗?”他说着低头凑近。 “不可以。”苏荔夏伸手就挡住他的唇,挑眉,“你不怕再次中招?这儿全是那个味。” “不怕。” “你不怕我怕。今天要是偷偷溜进来一个八卦记者,明天苏家兄弟□□就得上联邦头条。”苏荔夏笑了,满脸的漫不经心。 林烬森不悦,低头隔着他的手指,亲着他的指尖,微抬眼看去,满是直白的欲.望:“我们从来都不是什么兄弟。” “是啊,只是一场闹剧。”苏荔夏低眼感受到指尖上的温热和濡湿,他抽回手,低眼深深地看着林烬森,看出他眼神中对自己的痴迷和眷恋。 “林烬森,你真的喜欢上我了吗?”他突然有些突发好奇,“为什么?”他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林烬森听到他这话,顿时有些生气,搂紧他的腰将人拽进怀里死死箍着,低头就恶狠狠地咬上他的嘴唇。 “不许说‘我这样的人’。”他生气得毫无由头。 苏荔夏被他咬得嘴疼,不悦地偏过头躲着:“我苏荔夏样貌无双,单是皮相,自然无数人趋之若鹜,你要是见色起意,我也能理解。” 林烬森听到这话,更有些生气,低头埋在他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但牙齿刚碰上就收了力,改为吮,没一会就一片红印。 “不止。”林烬森哑声说,“你的骨头、你的血肉,还有你的灵魂我都……” “行了行了。”苏荔夏立即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说了,怪瘆人的。你这嘴也太毒了,我想听点甜言蜜语,你给我讲惊悚怪谈。”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林烬森垂眸,漆黑的眸子盯着他。 “喜欢啊。”苏荔夏几乎没有一秒的犹豫。 林烬森却深深地望着,在他那双没心没肺的眼眸中看不到任何他想看到的,心里顿觉刺痛。 骗子。 不过他也经过这些时间发现,苏荔夏对那个什么塞因绝没有任何喜欢。这人之前就是纯纯地戏耍他。 骗子。 他勾唇,低头再次擒住他的唇,含着吮咬。 那就骗我一辈子。 等他为父母报了仇。他们就光明正大在一起。 林烬森已经从V手上拿到当年苏辞月的死亡真相。 他放开苏荔夏,不准备现在告诉他。 至少,要等他能够完完全全掌控苏家,保证苏荔夏的安全。 门外有敲门声。 苏荔夏推开他,勾唇:“森少爷,今晚可是你的主场 ,还想来我这儿偷懒?” “那你呢,什么时候出来?”林烬森问。 “抽完这根。”苏荔夏夹着手上的雪茄。 林烬森点头:“行。”他低头又郑重地在他额头上吻了下,“别担心,你依旧是苏家的大少爷。” 苏荔夏睫毛一颤,一向洒脱的人,临到了了,突然有点挣扎。 他看着林烬森转身,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张开的嘴欲言又止。 林烬森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回头:“怎么——” 苏荔夏猛地向前,拽住他的领带,吻上去。 林烬森一怔,眼底闪过欣喜。 苏荔夏舔了舔他的唇,心跳得快到嗓子眼,垂眼和他鼻尖抵着鼻尖,呼吸相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真名?” 林烬森一怔,对视间,两人心照不宣。他没有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用的是假名。 “宁靳森。” 苏荔夏一愣,“发音好像,怎么写?” 林烬森也被他忽然露出的呆样逗得唇角微勾,拉过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一笔一画地认真写下。 “那还是有三个木头呀。”苏荔夏喃喃,低头看着掌心无形的字,指尖滑下的温热触感还未散去。 “嗯。还是木头。你的。”林烬森说。 他握着他的手有些不想走了。但他今晚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门外的敲门声在催促:“森少爷,该出来迎客了。” 林烬森用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有些不舍地放开:“快点出来,等你。” “嗯。”苏荔夏淡定地应道,看着林烬森转身离开的背影。 下一秒,他立即关门,锁死,转身就打开地下室的门,一路往下,再打开最里面的一个秘密通道。 一路穿过黑暗狭窄的长廊,抬起脚一路狂奔。 “9526,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多久?” “还有半小时。”9526说。 “你这通道怎么建得这么长啊!”苏荔夏跑了快四十多分钟,恼道,“你确定除了我没有人知道这个通道?” “对,这是我祖母建造时留下的。只有真正的苏氏血脉才能知道,苏颂山是入赘的,他也不知道。”9526说。 “?”苏荔夏诧异,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好家伙,招赘还真是苏家的传统。” “那我毁了苏家,你会不会难过?”他问。 9526顿了下,电子音从他的手表内传出:“不会,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AI。而且,这会很酷。” “行。”他终于跑到底,用力扭动地下的螺旋门,尘土飞扬后,一道厚重的大门被打开。他走进去,看到一架私人飞机停在宽敞的地下停机坪。 他跑上前,迅速登机。飞机里一尘不染,储油和物资充足。 “好家伙,祖母不愧是之前开战斗机的,这架飞机真不错。” 9526忽然提示:“倒计时五分钟,正在向月宫中央系统传输数据,是否确定?” 苏荔夏没有任何犹豫,他腿上绑好一把三棱刺,说:“确定。” 与此同时,他摁下按键,整个地下停机坪上空巨型顶盖自动向两边推开,露出一整片深红的天空。 他操控飞机启动,立即飞上天,从方形盖顶下一跃而起,飞离脚下茂密的黑森林。 与此同时,正在顶楼露天晚宴上的所有人手机同时“叮叮叮”响起,他们拿起手机一看,脸色骤然变得十分精彩。 苏木集团董事长苏颂山、执行总裁苏成荫一项项证据确凿的丑闻和罪证被公之于众,瞬间引起在场媒体和权贵之间的轩然大波。 苏颂山当场气得往后瘫倒,颤抖着扶着拐杖。 宁忍淡定地看着坐在高处身败名裂的苏颂山,心中快意无限,突然意识到不对——他转头看向林烬森问:“不好,苏成荫呢?!” 林烬森心中一紧,接着当场的中央大屏上被当众投影—— 画面里,正是当年苏成荫暗中将秘密调配的液体滴入一个儿童水瓶中,然后亲自挂在儿子的脖子上,提醒:“喝水对身体好,别学你妈妈,每天都喝不够水,知道吗?” 接过水杯的男孩,攥紧水杯,开心地说:“知道啦!我会监督妈妈多喝水!” 画面再一转,是车内监控。 孩子缠着要喂开车的妈妈喝水,女人喝完水没多久,瞬间产生突发性过敏反应,惨烈的车祸一触即发。 现场再次爆发出无数声音。指责声,看戏声,如潮水般几近要将台上那个老人湮没。 而视频还没有结束,录音里,还有人秘密商讨,有关亲子鉴定的声音。 “没有作假。苏荔夏是苏辞月和***的遗腹子,他们再怎么验,苏荔夏都不会是我的儿子。”视频中男人的名字做了特别消音处理。 现场再次引起轩然大波,不少记者逮到机会疯狂拍照,把话筒怼到苏颂山面前。苏颂山气抖冷,回头却根本没有发现苏成荫的身影。 林烬森看到这一幕,猛地回头,他今天要公开的罪证全部都群发了,这不是他的手笔! 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宁忍的衣领:“苏辞月的死是谁让你公开的!” 宁忍,也就是V,深吸一口气,反手拽开他的手,冷道:“不是我,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苏成荫跑了!” 他理了理衣领,骤然反应过来:“不对,苏荔夏也没出现。” 林烬森猛地抬头,心脏骤然狂跳,遥望夜空中,隐隐听到飞机轰鸣而去的声音,在火红的天空留下一道划破长空的飞机云。 他立即拨打苏荔夏的电话。 正在开飞机的苏荔夏刚刚手机就自动接收到一段视频,他调成智驾模式,看完,有些感叹宁忍和林烬森两人里应外合,还真搜到了不少苏家致命的罪证。 原来当年,那两台手术,真的有问题。 宁忍一点儿没冤枉他苏成荫。 他刚想着,忽然察觉不对,回头,一柄手术刀就从机舱后方横插过来! 苏荔夏靠着警觉,偏头躲过,迅速抽了腿间的军用三棱刺,抬手去挡下一招,再抬头,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机舱后方的苏成荫,目光阴沉地盯着他。 苏荔夏把他的手术刀狠狠抬起,翻身躲过他的下一刀,站起身来,两人站在几万米高空的飞机上。 苏荔夏拿起三棱刺横在身前,作出准备进攻的姿势,势在必得地抬眸,勾唇一笑: “恭候已久。” 46.死遁 第46章 苏成荫阴鸷的眼神一凝,不再迟疑,挥刀进攻:“Lee,你比我想象中还聪明。” 苏荔夏手腕一转,倒握三棱刺直接一刀划破对方的胳膊,留下一长条血痕,挑衅地笑:“当然,毕竟基因好。” 苏成荫闻言,脸色更阴沉不定。 数次殊死搏斗后,机舱内损毁过半。 两个浑身是伤的人眼神咬死对方,是一头羽翼渐丰的亚成年狼和成年狼之间的较量。 智驾上发出尖锐的警报—— 【警告!警告!请做好迫降准备!】 两人同时听到警告,脸色一变,同时拉出机舱内备用的降落伞套上。 苏成荫打开机舱门,站在那儿,侧眸看了一眼苏荔夏,转身—— 苏荔夏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毫不犹豫地纵身扑身而去,两人同时从紧急迫降在沙漠上空的飞机上跳下,在空中降落伞还未打开时,就在空中龙争虎斗地争夺生机。 烈风中,滚着黄沙扑面,苏荔夏砸在炙热的沙丘上陷进去,一只手死死拽着已经被他一拳打晕的男人。 “噗——咳咳咳!!!”他一头深红棕的头发埋着黄沙,从沙子里冒出来,吐了好几口沙,露出一张战损帅脸。 苏荔夏费劲地站起来,转身看到不远处彻底折戟沉沙在沙漠里的飞机残骸还在冒着浓烟。 苏荔夏累得喘气,起身用降落伞上的尼龙绳反手将昏迷中的苏成荫给五花大绑了起来。 绑完人,他转身,往飞机残骸走近,迅速钻进去,熟门熟路地搜刮了一番机舱内的物资包甩身背上,反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丢进燃起的火焰里,穿着赤膊的白色吊带,从物资包里摸了一件防风服穿上。 苏家的人很快就会追踪来,他抬头迎着沙漠中的烈阳,伸手攥紧那根绑着苏成荫的尼龙绳,顺着手表上的指南针,拖着半死不活的男人往其中一个方向走去。 沙漠中风沙较大,他走过的脚印,拖过人的痕迹很快被新一轮风沙掩埋得无影无踪。 不知走了多久。 他坐在沙丘上,打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个干净,再冷笑一声,弯腰上前,一个大逼兜将昏迷中看着依旧还有几分人模狗样的苏成荫给扇醒。 苏成荫痛得右脸火辣辣的,被强行开机,睁开眼,看到面前的苏荔夏,眉头紧锁:“Lee,你到底想干什么,杀了我,你也得蹲联邦大牢。” 苏荔夏听到这话乐了,嗤之以鼻,眼神里透着让人骨寒的疯劲:“你养我这么多年,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苏成荫嘴唇上渗着血,有些泛白,闻言心里一紧,他就是太清楚——毕竟就是他故意一步一步将苏荔夏变得这么狂妄疯癫,声名狼藉。 他更是有意引导,让小时候亲眼目睹苏辞月死亡的小苏荔夏在陷入自闭不语后,再强行打破,将人引到另一个极端,变成一个世人眼中不可一世的苏家太子爷,实际上心理严重到厌世到随时想自杀的精神病患者。 即便没有宁忍提的真假少爷那招后手,他也会据此轻而易举地毁掉苏荔夏这个继承人,名正言顺地拿到苏家。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苏荔夏挑眉凑近,红唇笑得极艳,一把三棱刺顺手插到苏成荫的眼睛旁,掀起一片沙流。 苏荔夏冷笑:“联邦法律规定,精神病杀人没事吧?” 苏成荫闻言原本冷静自持的脸上露出一丝破绽,黏在额头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坠入沙中。 “Lee,你母亲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他沉声开口,嗓音有些虚弱。 “她要是看到,肯定还得给我鼓掌。”苏荔夏嗤笑,一句话把苏成荫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 “说吧,我这具碳基身体的生物性父亲是谁?”苏荔夏笑眯眯地看着他因为失血和失水过多而反复舔抿的嘴唇,“渴了吧,告诉我我就给你水喝。” 苏荔夏眸中渗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一字一顿道:“就像当年,我递给苏辞月那瓶水一样。” 苏成荫额角渗着薄汗,身后被绑的手试图挣扎未果,才发现这是一种联邦军扣,越挣扎越紧,心一点点往下沉下去。 他抬头冷道:“你难道就真要毁了苏家?那是你母亲你爷爷的心血!” “是啊,你明知故问?”苏荔夏完全无法被选中,一向嘴毒的他怼得毫不客气,“不毁了,难道留给你和苏颂山两个赘婿?” “……”苏成荫气得胸膛起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荔夏伸手,吓得苏成荫条件反射要躲,以为他又要扇自己。 苏荔夏见状,嗤笑了下,伸手轻轻地拍他肩膀两下,随即反手又是一大嘴巴子扇上去——“啪!知道我会扇你,还不说?” 两边俊脸都肿得通红的男人,怒得面相都变了:“……苏荔夏你找死!” “我叫你说你就快说!”苏荔夏也不准备扇了,攥起拳头,“别逼我把你……” 苏成荫冷笑,眉眼里都是阴狠,反倒有了几分成王败寇的自觉:“大不了一死。” “行啊,那我就把你扒光了拖在沙漠里白天晒,晚上冻,进行沙漠巡游,拍上几百张照片。等到苏家的人找来就给他们看看,尤其是你那个叫宁忍的相好,啧啧。我看宁叔叔也是风味犹存,我不介意睡你的男人。”苏荔夏眉梢微挑,满脸要枉顾人伦的模样,瞬间气得苏成荫怒道,“你敢!他是我的!” “我苏荔夏有什么不敢的?苏成荫你装模作样了一辈子,临了了身败名裂,还死得这么丢人。要不要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让你死得瞑目?”苏荔夏勾唇。 苏成荫深吸一口气,立即闭上阴鸷的眼神,试图让自己平心静气。 “其实,宁忍不叫宁忍,他当年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杀害他姐姐姐夫的杀人凶手……你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杀了你。”苏荔夏凑近他耳边,恶魔低语,“甚至他给你找来的假儿子,也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而是他藏在外面多年的……”他说到这儿,故意卖关子停下。 “多年的什么?”苏成荫猛地睁眼,双眼猩红。 苏荔夏看出他破防了,故意引导:“你就没发现他长得和宁忍很像吗?你就没考虑过给他们俩做一次亲子鉴定?” 苏成荫气得噗地吐出一口血来,溅在沙子上。 苏荔夏继续杀人诛心:“其实宁忍根本不喜欢你,甚至根本不喜欢男人。哦,或者说,他不仅不爱你,反而恨不得对你杀之而后快。否则你猜,我是怎么设今天这个局,把你骗到这辆飞机上的呢?” “噗——!”苏成荫目眦欲裂,吐着血瘫倒在地。 苏荔夏见差不多了,声音冷酷了几分:“说,你口中的那个联邦叛将到底是谁?” 苏成荫双手被绑,倒地闭眼,颓废地一字不语。 苏荔夏:“……”得,把人刺激过头了。 沙漠里的太阳是要要人命的,苏荔夏戴着防风服的帽兜,依旧热得浑身烦躁。他其实对他亲爹是谁没那么在意——毕竟以苏辞月的性格,指不定、也许是去父留子呢? 苏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狠,找来的赘婿也一个比一个不做人。 他闭上眼,闭目养神,许久许久,忽然听到苏成荫说: “你不想杀我?” “想啊,可是我答应宁忍,要让他来动手。”苏荔夏说得当然是假话,他睁眼,看着眼前穷途末路的男人笑得神秘莫测,“所以,我不杀你。” 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苏成荫已经脱水很久,渴到不自觉地反复吞咽唾沫。 他就是要在苏成荫最渴的时候。 给他一瓶水。 苏荔夏站了起来,从包里拿出一瓶纯净水放在男人唾手可得的面前。男人眼神亮了一瞬,又警惕地抿唇,在茫茫沙漠中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背着光的少年。 沙漠中裹着热浪的风沙吹动他的衣角和发梢,而他只是高高在上地,冷漠且怜悯地看他最后一眼。 “苏成荫,这瓶水也许还能让你撑到宁忍他们找过来,也许会让你……生不如死,就看你敢不敢喝了。” 苏成荫闻言瞳孔骤缩,挣扎半晌,伸出去的手指颤抖着,又顿住。 苏荔夏勾唇,轻蔑地看他一眼。背着包转身,往沙漠腹地走去。他年少时就爱满世界冒险,也曾横穿过沙漠。 在一心求死的时候,老天总会留他一命。 这一次,他想活。 苏家数架直升飞机赶来时,只看到了原地炸得只剩残骸的飞机,在里面看到一些残余的血迹和烧毁的衣角残片。 联 邦搜救队前来,一路搜查,在一天一夜后,终于在沙漠中找到了死在沙丘上,昔日联邦赫赫有名的苏成荫,苏山集团CEO。 而此人尸身上不仅有不少伤口,且严重缺水,但他面前却有一整瓶纯净水。但匪夷所思的是,经法医鉴定,此人不是失血过多而死,反而是——渴死的。 眼前正好有一瓶水,人却盯着这瓶救命的水,活活渴死了。 这是得多大的恐惧,才让他不敢喝下这瓶水。 林烬森和宁忍到达现场后,让人去检验过那瓶水有没有问题,结果发现:那只是一瓶纯净水而已。 宁忍拿着检验报告,攥紧了,肩膀一抖一抖,慢慢从无声一点点笑出声来,声音越来越大,大颗大颗的眼泪也掉落下来。 林烬森却随着搜救队依旧在沙漠里不断搜找着苏荔夏的身影。 不少救援专家认为,通过飞机上的打斗情况,血迹、衣物证明,坠机在沙漠,死亡率飙升,谁也不敢保证存活。 林烬森攥着那一片染血的衣角,冷着脸要求继续搜救。 苏家的救援飞机盘旋在一望无垠的沙海中整整搜了两个星期,终于在沙漠腹地,联邦最深的沙漠雀兰湖湖畔,找到了一个装着遗书的空水瓶。 林烬森赶到现场还没打开那个漂流瓶,拿着水瓶的手就僵硬地缓缓一点点攥紧,不敢打开。 他指尖颤抖着,扭开水瓶,倒出里面一条布条,上面用血写着一行字: “替身结束,我去找他。” 他猛地攥紧水瓶!脸色惨白。 什么替身?!他到底又是谁?! 他心里那个人到底是谁! 搜救队员过来,小心谨慎地问:“队长怀疑,人可能……在湖里。” “捞!”他压抑着痛苦、不可置信和愤怒,亲自套上深潜服下水。 一同前来的联邦搜救队都暗暗流传,苏家的大少爷投湖喂了海子里的食人鱼,这个新来的却是个不要命的,每天睁眼闭眼比搜救队下水还勤还快,熬得没日没夜,双眼通红,一身的死气吓人得要命,连他身边苏家那位近臣宁总都管不了。 又是这么大张旗鼓地在雀兰湖打捞了数日,才终于在某天下午。林烬森浑身湿漉漉地,犹如水鬼一样从湖里爬出来,手上死死攥着一部早就被水泡透无法开机的手机。 宁忍走到他身边,一脸复杂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苏家现在大乱,苏荔夏死在雀兰沙漠的时候早就瞒不住了。你何必呢?” “他没死。”林烬森开口,抬眼是让人心惊的执拗,攥紧了手机,“他怎么可能会死。” “怎么不可能?”宁忍蹙眉,无奈地叹口气,“你不了解他,他小时候就有严重的自闭症,后来精神又多次出问题,有多次自杀倾向,玩得那些极限运动哪次不是奔着不想活去的。老苏总之所以同意让你出来顶替他,一是因为他的精神问题,二也是想用你来刺激他,激发他求生意志。很明显,失败了。” “什么刺激?什么激发?!”林烬森像是被触碰到逆鳞一般,猛地伸手一把将宁忍推开失声咆哮,“你从小看着他长大,苏颂山是他爷爷,你们明知道他很痛苦,明知道他难受,还要这样变着法子的伤害他!”他怒得上前一把攥紧宁忍的衣领,“苏辞月当年也是为了我们铤而走险才会遇害……他是她留下的唯一的孩子,你为什么就不能对他好一点?!” 宁忍平静地看着他,承受着林烬森的怒火,没有说话。 当年,他当然有想办法对这个故人的遗孤好一点,但他也受人桎梏,能力有限,光是在苏成荫身边,在苏颂山身边,想方设法取得信任,再分神照顾流落在外的林烬森,已经耗尽他大半精力。 “对不起,小森。舅舅对不起你。我当初就不该将你卷进来。” 不该让你认识苏荔夏。 林烬森手上一松,渐渐垂下了手。 救援队逐渐散去离开沙漠,只剩苏家的小部分人还驻扎在腹地湖畔。 林烬森垂着头,手上攥紧了那个泡得滴水的手机,站在湖畔一言不发,肩膀微微抖动着,少年无声的眼泪,在雀兰湖畔风干,又咸又苦。 许多年后,也无人可知,那晚未来冷血无情的联邦第一军团上将,站在阴冷刺骨的岸边一整夜,究竟失去了什么。 47.重逢 第47章 联邦快讯,公元2026年9月6日晚19点23分,苏氏父子坠机命丧雀兰沙漠,苏颂山当夜得知噩耗心梗进ICU。 半月后,苏氏陵园秘密进行葬礼,据闻苏家太子爷尸骨无存,只有衣冠冢,当天维兰斯亚德下暴雨,罕见连绵半月,秋意萧索,凛冬将至,一日寒过一日,冷得彻骨。 再一月,苏木集团高层哗变,苏颂山病中被罢免,联邦医药界巨擘一夜倒台。 一鲸落,万物生。 神秘投资手Revenant快速掌权收购合并了苏家大部分资产,成立Reven医药集团,交由专业团队打理,从未出面。 而苏家太子爷手上那份价值22亿的家族信托,再次成为了遗产,被转赠给林姓某人被拒,后成立慈善基金会用于联邦孤儿与医药慈善保障。 没人再记得几月前那场在联邦上流圈子里沸反盈天的真假少爷闹剧,资本市场瞬息万变,老掉牙的故事无人问津。 但圈子里知道实情的人,都暗暗流传着苏家太子爷弑父为母报仇的传闻,对这位以往不学无术的纨绔高看了几分。 与此同时,联邦第一军团对五大军校进行内部提前批招募考核,毕业再即,各分东西,久而久之,没人再想起这件异闻。 次年春,圣伊格公学为数不多的优秀毕业生被征召入伍,为联邦军团效命。 苏荔夏死后第一年,联邦户籍中再无林烬森,因为释青山脉上那片翻涌的黑森林,在烈火与硝烟中已经燃烬林荫,品月宫殿的紫藤花在春夜的风中随风摇曳。 而联邦第一军团来了个训练起来不要命的疯子,作为新人,在短短一个月,就从五大军团排行榜空降前排,随后排名一路坐火箭似地攀升,拳击训练场上,男人眉眼冷酷,不断挥拳,汗如雨下,只有脖颈上戴着一条火中取荔的宝石吊坠,从不离身。 而远在亚特兰特帝国的星空下,某个死而复生的人,正在享受着真正自由的风。 此时,距离他被某人抓住,还有7年。 7年后,亚特兰特南部昂蒂布小镇,远处雪山连绵,近处沙滩海浪。 小镇警署,一个穿着蓝色警服的褐发男人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玫瑰生蚝走进来。男人入眼看到办公室门口一只德牧正在把风,而狗旁边的男人正用警帽盖着脸公然睡觉。 德牧看到来人,露出心虚的表情,连忙转身伸出两只前腿推搡着提醒它那不争气的铲屎官,然而未果,警帽下压出的黑发一翘一翘的。 “Reven……Reven!”长官第一声见人没反应,气得拔高音量。 警帽下的男人一惊,抬手拿开帽子,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亚裔帅脸,初看惊艳,但长久相处下来,他的上司早就被他身上那股子懒散劲儿磨去了滤镜,这人从亚特兰特军校毕业,考来他们小镇几年了,身无长物,依旧是个平平无奇的警犬队巡警,要不是他凭运气分配到一条狗王,哪有福气吃上这种软饭?! 平平无奇的巡警站起来,有些无奈地耸肩:“长官,为什么你总是情有独钟用Reven的名字叫我。” 这长官理直气壮地将那盘玫瑰生蚝放下,伸手一把打掉对面男人要偷吃的手,说:“警队里那么多人和狗,我怎么记得住?能记住你的狗名就不错了。还有你,又趁我不注意,跑来我办公室睡觉!给我连人带狗赶紧出去巡逻!上周五才出了个持刀捅人事件,这件事严重影响了我们小镇的皇家声誉!最近皇室要在我们小镇接待贵客,绝对不能马虎知道吗?!” “贵客贵客……哼,不就一群来滑雪冲浪的皇室王子公主吗?”黑发男人懒散地站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拎起警帽动作花哨地翻了个转戴上,压发,抬眼,露出一双轻蔑又迷人的黑眸,拖长了调子哼笑,“知道了。” 他攥起狗绳下令:“Reven,嗅嗅,这是哪家的生蚝,我们去那考察一下民情。” 长官闻言瞪大眼。 那机灵的德牧已经迅速站起来,嗅了不到两秒,如离弦的箭一样撒腿就往门外窜去! “嘭!”懒散的男人一不注意,人就被狗扯着出门,胳膊撞上了门槛,刹车都没有,一狗拖着一人朝警局外冲去。 “……Reven停!Reven停!!” 数分钟后,男人有些狼狈地拽停了狗绳,那德牧坐立在一座湖边餐厅门口,热切地摇着尾巴,对他的铲屎官翘首以盼着。 玫瑰生蚝,生蚝里的香槟,近日来他们小镇爆火的产品,贝壳泛着粉红色光泽,入口带点甜味。而他们眼前这家卢皮昂餐厅,是架在湖水上的餐厅,可以边嗦生蚝边观湖景,价格与湖景和美食的颜值一样美丽。 男人看着馋狗迫切的目光,有些头疼地拽紧狗绳,伸手指着门口的牌子:“Reven,大型犬禁止入内,而且你现在正在上班。走,巡逻完小镇,晚上我贴钱请你去海滩上吃自助烤生蚝,管够!” 德牧瞬间立正,转身就斗志满满地要冲向熟门熟路的巡逻点,想要迅速清日常。 “诶诶诶!Reven停!禁止飚狗!”穿着警服的男人转身,单手勒紧狗绳控速,“慢慢走,撞坏东西都不够我赔的!” “Ning,在看什么?”谁也不知道小镇里早就迎来一位王储,正和他的贵客悄然而至此地,品尝特色美食。王储理查德循着旁边这位联邦第一军团素闻不苟言笑的上将,谨慎地询问,“是那条警犬打扰到您了吗?我让人去驱逐。” “没有。”宁靳森收回目光,俊美无俦的面容上冷酷得毫无表情,只是觉得那个背影有些像他。 他收回目光,同时内心暗涌起浓稠的黑流,湮没掉他那丝令人唾弃的想法,七年了,再遇到和他相似几分的背影竟然还会看得出神。 早几年,有政客调查到他这点过往的软肋,竟然寻来和苏荔夏好几分相似的人送到他身边想当间谍,当天就被他提枪一枪爆头,吓得那政客再也不敢耍任何小聪明。 但这样的事件层出不穷,甚至有敌国军方也截胡到这一信息,伪造过苏荔夏存活被活捉的信息,用AI视频来骗取他的信任,设下陷阱。 宁靳森冷眼将那个拙劣的AI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依旧单人赴会,一个人将对方敌营全部歼灭,最后反手丢出一个榴弹炸得身后火舌冲天,狠狠警告了藏在暗处的那人苍蝇。 “那尊敬的朋友,这玫瑰生蚝,您觉得合口吗?”理查德笑了笑,强撑着在这位联邦上将面前佯装放松,“只是一些平民小吃,不喜欢我们还可以乘飞机去我在首都的府邸,让皇家的厨子为你做。” “不必。”宁靳森不喜这些令人厌烦的社交,抽出餐巾擦了擦嘴唇,冷冽的眉眼抬起,说:“我此次来贵国,是例行公务不是度假,理查德王子不用费心招待。护送两国使臣签署商贸合同后,我就会随行回国。合同相关不归属我的 管辖,您不必费心在我身上。”说罢,他便站起来,一身凛冽的黑色联邦军服外披着一件黑色羊呢大衣,衬得周身肃穆严谨,不可侵犯。 “诶?”理查德有些暗恼,这冰碴子可传闻中的还难搞,连忙站起身来,“那合同正在小镇秘密会谈,一时半会儿还没个章程,Ning上将名义上是随行,听闻是数年未休假,同程来度假的,为什么就非要这么紧绷呢,这活着多没意思……” 宁靳森闻言偏头侧眸,目光如冷刃,瞬间将对方的话钉在嗓子眼,他冷道:“那我去死?” “……”一句话把对方的王储噎得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他父亲交代他要拉拢此人的任务,夭折于此。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Ning,我的朋友……” 宁靳森冷脸盯了对方一秒,说:“再会。”说罢,踩着军靴转身离去,包场的湖畔餐厅,冷得鸦雀无声。 理查德气得摔了桌上的苦艾酒——“砰!” “Damn!他老婆是跟人跑了吗?!脸这么臭!” 宁靳森走到餐厅门口,听到身后的动静,脸色更黑。他从餐厅出来,扑面而来的是北国的寒风,日落而下,远处的山脉上常年覆着白雪。 他抬首眺望,内心一片苍茫的死寂。 绝望而麻木。 2596天,自他走后,再无春天。 天色渐暗,昂蒂布的海边,囚蓝于天际,墨一样黑的浪,隐隐翻滚着蓝光。宁靳森站在海边,沉默地望着这深不见底的海水,似是又回到那年深潜在雀兰深湖中的日与夜。 铺天盖地的水,每个方向伸手都抓不到东西,寒冷、绝望、阴森又恐怖的黑。 他至今都会做噩梦,梦到那年他深潜到湖底,找到的不是那部泡烂的手机,而是一个双眼紧闭,沉睡在湖底的人。 深夜梦醒,黑暗如浓雾将人的躯体笼罩,遍布浑身的冷,是绝望丝丝缕缕地渗入阴冷的骨缝。 是我的错,是我的出现,让他发现世上最后那点暖,那点血脉亲情全是假。他才会这么毫无挂念地离开。 宁靳森脸颊上滚下泪来,坠入海面。 面无表情地想,天下江海湖泊相连,也许死在这里也能再遇到他。 “汪!汪汪!!” “我去!那男的要跳海?!”刚刚遛着狗巡逻到这片,准备摸鱼带狗去附近的海滩吃生蚝自助的巡警听到Reven的动静,放眼望去,看到一个黑衣男人一步步走进海里,吓了一大跳。 “Reven!快快快!Go!Go!Go!救人!” 话声未落,他先一步跑过德牧,松了手,扑身跳进海里,扑腾着快速来到男人身边,从男人身后一把狠狠将人死死抱住—— “别死,回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拥抱,就像死亡前的罂粟花幻象,像一场奥德赛海岸边召唤亡魂的成功仪式。 宁靳森猛地浑身僵住,在不断扑打在他们身上的冰冷海水中,缓缓地,再缓缓地转过头,看到眼前朝思暮想了多年的亡魂显像,眼泪哗地再次坠入海水。 “……你终于,肯来找我了。”他颤抖着手小心地抚在幻影前顿住。 “你——”苏荔夏在海岸边抱着人,吓得当场以为见鬼了,撒手就放开人,忙不迭地往后退。 这里距离联邦首都整整有九千多公里,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48.铐爱 第48章 宁靳森看到眼前的幻影要离他而去,心头一紧,不惜一切地伸手向前想试图抓住那个虚影。 苏荔夏大惊,连忙转身往岸上跑,同时扭头对岸边的德牧大喊:“Reven!上!” 接收到命令的Reven在救人和扑人中迟疑了一秒,立即纵身一跃——在看到那男人鬼一样凌厉眼神的瞬间,“嗷呜”一声,怂得转身追着苏荔夏的脚步跑了。 苏荔夏转头看到跑到他前面的Reven,气得咬牙,撒丫子狂奔追上:“你今晚生蚝没了!还有,等等我!” 而他跑出数十米后,再在海风中仓促回头,看到原本还在海浪中的男人已经走上了岸,在月光下,整个人匿在黑影中,只有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Reven……Revenant……亡魂吗?” “还是死后归来的人。”宁靳森被海水浸湿的发垂在眼前,他眉眼压低,逐渐从刚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没死。 他竟然……没死。 宁靳森攥紧穿着黑皮手套的手,一步步从深海中走上岸来,抬眼间的黑眸,阴冷得瘆人,像一只地狱爬出来的俊美海妖。 “……苏荔夏。” “——阿嚏!”刚爬上海岸没多久,被迫蹲在附近的小巷子里给他的狗主子买单的苏荔夏吹了海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人一狗开启疯狂炫烤生蚝模式。 苏荔夏吃饱喝足,拎起狗绳,警惕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确定没人跟上来,这才迅速带着Reven回他住的老公寓楼。 “Reven,我这心里突突的,肯定是生病了,明天就请假吧。”苏荔夏不放心地伸手拍着心口,悄悄带着狗溜上楼。 空荡的公寓楼道里恢复平静,苏荔夏来到公寓门口,摁了密码打开门,脚边的Reven摇晃的尾巴垂下来,夹着尾巴将主人护在身前。 苏荔夏没察觉到它的反常,大咧咧地开门走进去,只当它又闹狗脾气,拎着狗绳催促它快点进门:“Reven,进来,不许闹。” Reven被拽得没辙,嗷呜一声,进门后就立刻窜进自己的狗窝,老实巴交地埋头趴着不吭声。 苏荔夏冷哼一声:“见鬼了啊,胆子这么小。”但转念一想,连他当时看到林烬森都被吓到,Reven性格随他,被吓到也很正常。不过当时天黑浪急,他还穿着巡警制服和警帽,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没追上来,应该是没认出他来吧? 不过这人怎么好端端地想不开要跳海? ……还是他认错人了? 苏荔夏正想着,转过身来往屋内走去准备去开灯,乍一猛地浑身僵住——漆黑的屋内,隐隐有冷白的月光洒下,落地窗柩下,男人一身的黑隐在黑暗中,脚下是一片滴湿的水渍,夜风吹来,还有海水的苦咸味,唯有那双黑眸正直直地盯着他,冷得他浑身一颤,头皮瞬间发麻! 宁靳森一身黑色制服斜靠在墙边,微直起身来,半张俊脸从月光中显现,更显阴郁莫测。 苏荔夏瞬间被吓得喉头一紧,没来由得心虚,向来口舌伶俐的人,舌头几乎打了结,几次开不了口:“你……” “苏荔夏,两次了。”宁靳森一步步走来,弯腰逼视他。 “……什么?” “你抛弃我两次。”宁靳森在他耳畔沉声说完,吓得苏荔夏打了个寒颤,不敢吭声。 “把手伸出来。” “什么?”七年过去,苏荔夏感觉这小子浑身的威压比从前不知高了多少倍,该死的让人莫名心虚,下意识伸出一只手,“干嘛?” “咔嚓”一声,一副冰凉的银手铐瞬间烤在他手腕上。 “始乱终弃罪,你被逮捕了。”宁靳森说。 “啊?!”苏荔夏低头看到熟悉的手铐一惊,伸出另外一只手往自己腰上去摸,果然连钥匙都没了,“你用我的手铐铐我?!” “正好。” “……”苏荔夏怒了,“你凭什么铐我?!你给我放开!我现在是亚斯兰特的合法公民,你个联邦的官也想逮捕我?而且我怎么没听说过有什么始乱终弃罪?!” 宁靳森单手治住他,反手将他另一只手也铐住了,冷道:“现在有了。而且你确定你的身份合法合规吗?我不介意紧急向亚斯兰特皇室申请一张跨国逮捕令,他们的王储理查德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你!”苏荔夏的身份本来就是黑市买的,连学历都有造假身份再考的,能通过小地方审核,但肯定经不起皇室细查。 他气得俊脸涨红:“林烬森,你不是最厌恶权贵吗,想不到你现在也学会仗势欺人那套了!好好好!” 宁靳森不为所动,反倒在他双手被铐住无法动弹时,欺身而上:“‘欺’的对象是你的话,我很喜欢。还有,我现在叫宁靳森,这才是真实的我。” 他眼神冰冷地由上而下,轻蔑中透着苏荔夏看不透的复杂恨意。 “苏荔夏,当年你既然已经报了仇,为什么还非要假死离开?”他逼近他的瞳孔,逼迫他看着自己,问出这个盘旋在心里多年的问题。 苏荔夏一怔,偏过头去,勾唇浑不在意地笑了下。这笑似在嘲笑宁靳森这么多年的在意,让他一把捏紧苏荔夏的下巴逼迫他转过头来正视自己: “说。”一个字,声音冷得能滴水。 下颌处疼得人皱眉,苏荔夏狐狸似地笑了下:“还能是为什么,你们宁家舅甥俩要报仇,苏家被你们搞垮了,我不走,难道留下来被你们报复?别忘了,我可是你仇人的儿子和孙子。就算我不是苏成荫亲生的,那苏颂山帮他毁灭车祸证据的事,你总是知道的吧?咱们苏家从根上就烂了,就像你之前说的,每一分钱都是肮脏的,谁能独善其身呢?我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宁靳森看着苏荔夏这副自轻反讽的模样,心里忽然像是被一只手攥进心脏里狠狠拽着搅动一样疼得他说不出话来,但他很快从他眼中看出一丝一闪而过的狡黠,瞬间冷静下来,“……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心疼你放过你?背后给宁忍证据,和他里应外合的人不是你?” 苏荔夏:“……”这才几年过去,这人怎么不好忽悠了? 他不爽地怒瞪他:“既然我大义灭亲帮了你们宁家,你就是这么个对恩人的态度?” “恩人?呵,你算什么恩人?是强迫我给你当替身的恩人,还是故意下药睡了我就跑的恩人……还是玩弄我的感情,让我爱上你就假死消失整整七年的恩人?! ”宁靳森捏住他下颌的手下移,捏到他的脖颈,一点点收缩攥紧,冰冷的眸子里藏着一点猩红。 “苏荔夏,从头到尾,你从来都没把我放在心上过是吗?你的病,你的过去,你的计划……一切的一切,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一个字。” 苏荔夏闻言,睫毛一颤,脖子被掐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抬眼看着宁靳森,心想:这人是真恨他啊,完全恨死他了。 就在他真的感觉自己要去见苏辞月的时候,脖颈上的力道忽然松开。 宁靳森忽然很恐慌地低头,急切又小心地吻上他被勒红的脖颈,有冰凉的泪水滚落到苏荔夏的脖颈间,他只能费劲地咳嗽着喘气:“……是,那些都是我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 而且苏成荫那人阴险狡诈,手上沾了那么多条人命,他自己解决就行,没必要让宁靳森的手上也沾上这些肮脏,本来就是他们苏家欠他的。 他刚喘了口气,就被宁靳森压在客厅的桌子上,脖颈间被亲得湿漉漉的,一时分不清是泪水,还是他身上还带着的海水。 “你……Reven!咬他!快!”苏荔夏忍无可忍,回头朝门口狗窝里装死的狗下令。 Reven审时夺度已久,听到铲屎官的命令,犹豫了一下,还是英勇地从窝里飞了出来,要扑上去——“汪汪汪!!!” “滚。”宁靳森抬头,一个杀伐冷冽的眼神瞬间将那只从出生开始,只跟着主人混吃等死执行过巡逻的胆小狗吓得“嗷呜”一声,往后一退,怂得缩回了狗窝。 “Reven!你!” 宁靳森冷嗤一声,薄唇微勾,回头满意地看着吃瘪的苏荔夏,眼神嘲讽拉满。 苏荔夏双手被反手铐着,腰部被迫压在桌上,脖子上湿漉漉一片,还有些疼,实在有些麻了,抬头破罐子破摔:“就算我当初玩弄你的感情,那我不也给钱了吗?!三百万!那什么替身合约,不是你自己签的吗?我作为甲方,单方面结束合约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再说,那合约上没一个真名,你就算告到联邦法庭都没用,呵,竟然还巴巴地追到亚斯兰特来,就算我当初拿了你的处男之身,你也没必要这么记仇吧?” 宁靳森发现了,苏荔夏在故意惹怒他。 他面不改色地单手摁着苏荔夏的右腰,将人制在身前,俯身勾唇:“是,我就是记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苏荔夏,你当初是怎么玩弄我的,我就怎么玩回去。” “……”苏荔夏看出对方眼神中毫不作伪的认真,强撑已久的心态有点崩了,喉结滚动了下,瞬间认清形势,秒跪,“宁上将,好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初不该那么玩你我真的错了……看在我现在一无所有,就和一条狗相依为命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好不好?” 宁靳森看着他,冷笑出声:“苏少爷还有这么天真的时候。” 得,谈崩了。 “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苏荔夏烦得想咬人,盯着眼前惹人厌的红唇,直接昂起头,狠狠扑过去咬上去。 宁靳森一怔,下一瞬,唇角传来刺痛,铁锈味瞬间弥漫在唇间,扑过来的人刚凶狠了一下就要缩回去,他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把将人捞回来,捧着他的脸狠戾地吻上去。 “我要你。” 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