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梦后,我怀了禁欲佛子的崽》 第1章 深夜惊魂 “上床。” 男子嗓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上……上床?”楚沁漾险些结巴。 方才她提着灯笼回到天字一号客房,发现房中莫名站着个男子,偏说此间客房是他的,为此她与他争执了几句。 这会子此人竟说这样的话,她拔腿就往门口跑去。 萧晏珹耳朵微动,听声辨位,抬手一挥,关上房门,熄灭灯笼内的烛火。 另一只手抓住少女后领,将她带往了床榻。 被人提溜着扔在了床上,楚沁漾吓得浑身发颤,“救”字才刚喊出口,便被男子俯身从床内扯来被子捂住了嘴。 “想活命,就乖些。” 萧晏珹俯身在少女耳畔低语。 女儿家清雅的香味侵入他的鼻端,令他烦躁不适,眉宇微拧,他连忙直起身。 房中黑魆魆一片。 “唔……” 惊慌与恐惧铺天盖地地袭向楚沁漾,整个人竭力挣扎。 此人难道是采花贼,对她起了色心,她若不从,将杀了她? 少女的乱动,阻扰了他听外头动静,萧晏珹俊眉微皱,一把抓住她的两个手腕。 食指指腹不可避免地蹭过少女腕子上的肌肤。 触感柔滑细嫩。 他忙将指尖挪到她的衣袖外。 腕骨像要被捏碎,又紧又痛,楚沁漾后背泛起凉意,慌乱地使劲想要抽出手。 萧晏珹握着她的两只手腕,举往她头顶。 男子的钳制似铁钳般,楚沁漾怎么都挣不脱。 此刻手腕被举高,她慌乱直跳的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双腿竭力踹踢。 床板被蹬得作响。 萧晏珹腾不出手来,索性单腿抬起,压住了她两条乱蹦的腿。 那分量重得楚沁漾双腿发麻,怎么蹬都踢不开,唯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破碎声。 萧晏珹捂着她嘴儿的手摇了摇,极低的警告嗓音仿若从齿缝溢出。 “别动,别吵。” 才惊觉隔裙压着的双腿软乎乎的。 他膝头稍微一动,就能感受到那细腻的软意顺着布料渗到他的腿上,柔软得人的骨头都要酥掉。 正要挪开,房外传来细微的声响。 他略略侧头,似乎有什么捅破了窗户纸。 楚沁漾嗅到了愈来愈浓郁的迷情香的味道,黛眉一拧。 趁着男子的钳制松懈之际,她连忙再度挣扎。 哪承想,窗外火光四射,“砰砰砰”,带着火球的箭羽四面八方地射来。 两边门窗眨眼间亮堂。 还有不少箭羽破窗而入,钉在了地板上,火苗瞬间蹿起,呛人的浓烟滚滚。 客栈内,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响起。 “走水了,走水了!” “有匪贼趁乱抢劫,大家小心啊!” 偌大的客栈人人自危,纷纷逃离。 不知是不是此时此刻的局面令男子改了歹心,竟松开了她,楚沁漾连忙拎起包袱,下床跑路。 “叮——” 带着火球的羽箭飞射而来,就钉在床前的踏脚板上。 离她的脚只两寸远,吓得她缩回脚。 “想不想活命?” 男子清泠泠的嗓音撞入她的耳朵,楚沁漾回首望去,这才发现左右床架上已然扎了不少羽箭。 方才倘若没有及时到了床上,怕是会被羽箭射中。 所以此人是在救她? “你方才拉我,是带我躲避这些羽箭?” 嗓音沙哑得厉害。 原因无他,前段时日她试药伤了嗓子,直到今日都没好。 “不算傻。” “你当真不是采花贼?” “呵。”男子气笑了,拎起被子往床内一抛,嗤道,“直接捂你嘴更方便,何必多此一举?” 言外之意,从床内扯被子捂嘴是不想碰到她的肌肤。 楚沁漾嘀咕:“那不是捂得更严实么?” 就这时,楼下传来哭天喊地的声响:“杀人了,啊。” 声音戛然而止。 楚沁漾听得胆战心惊,拥有极高嗅觉的她已然闻到了楼下传来的血腥味,忙不迭地点头:“我想活命。”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万不能出事。 很快,两人冲出了客房。 被火舌吞噬的楼梯令楚沁漾望而却步。 “不能走楼梯。” 她的话音才落,后衣领又被男子拽住,一把将她拎着跃下了楼。 顾不得此般下楼的惧意,双脚尚未踩实地面,楚沁漾便心急如焚地去客房寻人。 一楼有两间客房是她身旁的嬷嬷与丫鬟的,此刻却无人。 很快,一大群人跑着涌来。 有身上着了火的,有抱着包袱的,有提着刀抢劫的歹人…… 场面乱得很。 楚沁漾脑中亦乱哄哄,她不知他们是被人群挤出的客栈,还是身旁的男子推着她逃出的客栈。 只知道他们离开客栈的刹那—— 火浪翻滚,似赤红的蛇群不停地蹿向天空,拂向四周,发出噼啪哀鸣。 --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山间寻到一处破寺庙藏身。 周遭静谧。 楚沁漾拿出火折子试图点燃柴堆,柴禾尚未点燃,先忍不住落下泪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盘腿坐在佛前的萧晏珹正克制着体内不适,耳畔却传来轻软怜人的哭声,不适瞬间放大,扰得他心神不宁。 “哭什么?” 音色微冷,隐约不耐烦。 适才被浓烟呛到嗓子的楚沁漾哽了哽,嗓音愈发沙哑了些:“一个个都变成了火人般,任谁见了那等场景会不哭的,更何况我身旁的人下落不明……” 萧晏珹听出她使用火折子的声音,淡漠道:“大抵是山匪作乱,倘若此地离贼窝近,我劝你别点篝火。” “可是我们已经逃得够远了。”楚沁漾还是盖上了火折子,“你为何那么好心救我?” 萧晏珹不语。 他不想说问她想不想活命的真实目的。 昨日遇袭,眼睛遭歹人撒了生石灰,也不知对方在生石灰里掺了什么,眼睛到今日都没能恢复。 方才的情况,他要离开客栈必须带双明亮的眼睛。 楚沁漾借着破屋顶投射下来的月光看向男子:“你有夜盲症么?” 逃出客栈时火光冲天,彼时的她又慌又乱,分辨不出他眼睛问题的话…… 后来这一路,都是她拉着他的袖子带着他跑。 “不对,你若有夜盲症,方才客房内为何不点灯?”她又问。 萧晏珹没想到她观察得很仔细,淡声道:“我瞧不见。” 倏然,体内仿若涌起焚身的火。 燥意滚烫,似急于从身体里往外冒。 ? ?开新书了,请宝子们支持呀~~~ 第2章 解迷情香 竟然是个瞎子。 一个瞎子见不到她的花容月貌,她如今的说话声沙哑得连自己都嫌弃,此人绝不可能见色起意。 楚沁漾心底腹诽着,说出口的语气到底轻缓了不少:“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摸黑站在客房内。还有那是我订的客房,天字一号房,你瞧不见,肯定走错了。” “没走错,我订的也是天字一号房。” “一房两卖不成?” “那就要问客栈的人了。” “客栈着火,哪还能问得着?” 望着破寺庙外巨物般的山峦,楚沁漾心里害怕,缩到一旁,寻了块石块坐下了。 想起祖父、父亲与兄长都等着她去救,又想到跟随自己的嬷嬷与小桃很有可能葬身火海亦或遭了歹人暗算,不由得抱住膝盖,再度垂了泪。 哭声很细很小,抽抽泣泣…… 让萧晏珹想起连日来梦里在他身下承欢的女子,呜咽着说受不住。 瞬间烦躁不已。 “别哭了!” “呃。”楚沁漾轻轻打了个哭嗝,“你这么凶做什么?你是救了我,可我也带着瞧不见的你跑了很多路。” 萧晏珹蹙眉疑惑:“你不会功夫,如何抵挡得了迷香?” 方才他预感有箭矢飞射而来,没想到先一步到的是迷香。 彼时的他尽可能地屏住呼吸,却还是吸入些许。 此刻却觉得不对劲。 如果那是迷香,为何自己身上燥热,似中了春药一般? 楚沁漾纠正他:“那不是迷香,而是迷情香。” “你为何没有发作?” 萧晏珹疑惑更甚。 他自诩有不俗内力,却抵不了迷情香的吸入,而身旁不远处的少女完全似没事人一般。 “迷情香对我没用。”楚沁漾反应过来,霍然起身,“你,你,你要发作了?这会子很需要女人?” 方才她光顾着逃命与伤心,竟然将这茬给抛在了脑后。 这男子即便不是采花贼,是个瞎子,但身手好。 怎么办? 荒山野岭的,外有匪贼,内有迷情香发作的男子,她跑哪去? 萧晏珹听得少女脚尖滑动,显然是准备跑路,但又滑了回去。 他略略侧头:“怎么不跑?” 楚沁漾道:“你能察觉到有弓箭射来,肯定有好功夫,所以我带着你跑,完全不算什么。” 此人眼盲,还能孤身住客栈,足以说明这点。 所以她就算跑,也有很大可能被他逮回去。 “毕竟你救了我,所以我帮你解决啊。” 语调轻松。 说话间,她走了过去,蹲到男子跟前。 少女清雅的香味再度袭来…… “离我远些。” 萧晏珹搁在双膝上的手瞬间攥紧。 距离吸入迷情香已有好些时间,此刻正是发作的时辰。 这少女委实胆大妄为,哪有这般轻易就下决定要帮男子解决迷情香的? “离得远怎么帮你呀?” 楚沁漾拿出火折子,点了根小木柴。 “只一点火光,透不到外头去,再则很快我就吹灭它。” 她说的两句话,只前一句一个劲地在萧晏珹脑中回响。 解决迷情香,确实是要近距离。 很近,很近,近到…… 萧晏珹打住脑中浮现梦中颠鸾倒凤的旖旎画面,冷声道:“我劝你离我远些。” 话落,在佛前打起坐来。 佛像高大庄严,佛前打坐的男子骨相清冷,即便因忍着不适的俊脸已然泛起潮红,可他闭眼垂落的眼睫都带着股不可逾越的天堑之感。 楚沁漾喃喃道:“你这般像极了佛子。” 似不可亵渎的高岭之花,不染尘埃,孤傲清绝。 很快,她话锋一转:“只可惜,你中了迷情香。这迷情香比合欢散更为厉害,如若不解,筋脉受损,届时你身上的好功夫极有可能就散了大半了。” 话音落下,她拔下头上发簪,忍痛刺破了指尖。 嗅到了近在鼻端的血腥味,萧晏珹睁眼,虽说瞧不见,却还是问:“你做什么?” “解药。”楚沁漾急道,“你快张嘴,我将解药滴你嘴里。” “解药?”萧晏珹眉头紧皱,“诓骗有何意思?” 楚沁漾疼得不行,跺了脚,心一横,将挤出血珠子的指尖往他嘴巴抹去。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萧晏珹面色发冷,音色清寒:“疯的不成?” 说着要吐。 “别吐,你感受感受,是不是好点了?”楚沁漾嗓音带着哭腔,拿出帕子缠住了指尖,“若不是看你救过我的份上,我也不会吃痛救你。” 身上欲火难捱的感觉确实有在一点点减少,萧晏珹清冷的面庞柔和些许,却也明白方才被她抹进嘴里的是血。 “你的血是解药?” 少女的血带着芬芳。 不仅如此,适才抹过他唇瓣的指尖尤其绵软。 “不告诉你。” 楚沁漾坐回了石块上,吹灭了小木柴,沙哑的嗓音含着忍哭的鼻音。 萧晏珹有心想要感谢,但实在听不得她的哭声:“能不能别哭?” “我这会子又没哭。”楚沁漾捏紧了缠着帕子的指尖,“匪贼制造火灾,是为谋财害命,可迷情香是谁下的?你我订的一间房,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萧晏珹不吱声。 这其中确实有蹊跷,可惜他如今目不能视,没法去查。 楚沁漾又道:“你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仇家?” 萧晏珹嗤声:“惹上的仇家,将你送到我的床上不成?” “你?!”楚沁漾一噎,“有些话咱们得说清楚。” “你说。” “大半夜的,你我在同一间客房,又一起上了床;此刻一起在此地,我还碰了你的唇。这些事情倘若传扬出去,于你于我都不太好……”楚沁漾顿了顿,又道,“我有未婚夫的,我不想因为今夜之事,嫁不出去。” 言外之意,请他不要对外传扬今夜他们之间的事。 萧晏珹淡声道:“你我清清白白,适才所有所为无非权宜之计。” 楚沁漾点头:“嗯,说得对。” 哪里想到,男子补充道:“我又不傻,我若传扬,届时娶你的不就成了我?” 他可没想过要娶妻。 特别是娶一个会哭的女子,尤其是嗓音难听,且哭起来却又怜人的女子。 第3章 抵达萧家 “你?!”楚沁漾再度一噎,旋即笑了,“那就好。” 萧晏珹没想到她哭笑转变得很快,就是她这破锣嗓音笑起来还不如哭,忙又道:“能不能别笑?” “你是嫌我笑得难听?” “没有。” “就有。”楚沁漾也不计较,“据说我未婚夫能文能武,人特别好,说话完全不会毒舌。” “据说?你们没见过?” “没见过,自幼定的娃娃亲。” “说不定如今的他美人在怀,完全忘记了有你这个未婚妻。” “你……” -- 翌日清早,晨曦漫过层峦,天光大亮。 萧晏珹道:“就此别过。” 嗓音清越,似玉石相击,落在地上却带着凉意。 “嗯,再也不见。” 楚沁漾扯了扯唇角,她要赶往宁州萧家求助,往后应再也不会与此人相见。 两人分道扬镳。 下了山,楚沁漾见到了头脸都黑乎乎的柳嬷嬷与小桃:“嬷嬷,小桃!” 两人正失魂落魄,忽然听到自家小姐的喊声,齐齐抬眼望去。 “啊呦,我的小祖宗。”柳嬷嬷一把拉住楚沁漾从头到脚地细细地瞧,“可算全须全尾。” “昨儿夜里好可怕。” 楚沁漾望着嬷嬷慈爱的脸庞,花白的头发上染了黑灰,想起昨夜的可怖场景,就想哭。 她一有哭的冲动,小桃便先哭:“太可怕了,我们被人群挤散,后面再回去想寻小姐你,发现客栈都被烧没了。” 楚沁漾给小桃圆乎乎的脸蛋抹了泪:“此地不宜久留,据说是山匪闹事,咱们还是快些赶路。” 柳嬷嬷道:“对,咱们得尽快赶到萧家。” 镇上的大客栈遭遇火灾抢掠,多的是人离开,一时间,主仆三人雇不到车。 柳嬷嬷熟悉去往宁州萧家的路,建议:“咱们乘船去,乘船的话,可比两条腿捣腾快些,行程也不会耽误。还有,咱们三人一个屋子,断不能再分开住了。” 小姐体恤她们,路上不让她们过多伺候,夜里怎么住得舒适便怎么来,是以给她们都订了上好的客房。 之后的行程内,她即便打地铺也得守着小姐。 楚沁漾同意:“嗯,这边山地多,就怕还有山匪。” 三人步行去往码头。 路上,小桃问:“小姐是怎么逃出客栈的?” “遇到了个人。” 楚沁漾不想多说,只希望今后不会再遇到那个人。 瞧出自家小姐的神情,柳嬷嬷猜:“是个男子救了小姐?” 楚沁漾轻声应:“嗯,事情往后细说。” 半夜三更的,一个男子搭救一个妙龄少女…… 柳嬷嬷一下明白过来,细细盯着楚沁漾:“小姐没事吧?” 楚沁漾微笑道:“没事,他救了我,我也救了他,两清。” 柳嬷嬷这才放下心来,关照小桃:“昨夜之事,到了宁州萧家,万不可提起。” 小桃颔首:“小姐婚事要紧,我懂得的。” “可怜的小姐,楚家的担子压在了小姐单薄的肩上。” 柳嬷嬷望向身旁容色出众的少女,忍不住垂泪。 旁人似小姐这般年岁的,还在祖母与母亲怀里撒娇,而她们小姐出生前就没了祖母,幼年又失了母亲。 “嬷嬷莫哭。” 楚沁漾帮柳嬷嬷拭泪。 祖父、父亲与两位兄长先后遭遇不测,皆下落不明。 堂叔借着帮衬生意的名头,企图霸占他们家家业。 他对外宣称她家没男子了,她又只是个女娃子,往后她家的产业全都是他的,急急盘算着吃绝户。 她实在是走投无路。 只能希望萧家看在婚事的份上,能出手帮她。 此行即便再艰难再凶险,她还是得继续前行,去往宁州萧家。 -- 三日后,楚沁漾主仆三人乘船抵达宁州,下了码头,雇了车。 却不想到了萧府,府门难进。 无奈之下,柳嬷嬷拿出一份大红订婚书。 “这是我家小姐与贵府公子的订婚书。” 门房看到订婚书上所写的萧家楚家,再看到自家公子的名字,面上立时堆起了笑意。 “原来是楚家小姐到来,快些府中请。” 门房一面派腿脚利索的先去传话,自己则领着她们进了府中。 在府中七拐八拐,楚沁漾她们被领到了一处小花厅。 那边厢,萧二爷夫妻听到下人禀告,神情登时不悦。 萧二夫人责怪:“都怪你拖着,早先我就叫你派人去帮儿子退亲。楚家商贾,而你我只一个宝贝儿子,这门婚事本就不配。” 萧二爷嘴角微微下垂:“我哪知道会来人,再则这段时日就在准备退亲之事。” 萧二夫人决定:“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楚家来人,你我等会就把话说清楚,直接退亲便是。” 这边厢,楚沁漾等了好一片刻。 趁着门房离开的间隙,小桃凑近自家小姐:“萧府气派,定能救老太爷他们于水火,小姐嫁来,今后也能享福呢。” 楚沁漾眼风正瞥向小桃,花厅外,传来门房的声音:“二爷二夫人到。” 她连忙起身,见到一对中年夫妇入内,便见了礼。 萧二夫人与丈夫相继坐下,含笑抬手让楚沁漾也落座:“来了宁州,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们也好命人去接。” “来得比较急。” 楚沁漾规规矩矩坐下,心里思忖如何开口请人相助合适。 萧二夫人又道:“其实你不来,我们也要派人去一趟池州。” 听闻此话,柳嬷嬷以为他们要去池州,是有与楚家议亲的打算,忙笑道:“我家小姐已及笄,确实到了商议婚事的时候。” 萧二爷却抬手:“此言差矣。” 萧二夫人紧接着道:“这段时日我们思来想去,总觉着楚小姐与我儿不合适。两家若结亲,楚小姐要大老远地从池州嫁到宁州来,离娘家甚远,多有不便。” 言外之意,他们若派人去池州,也是去退亲。 柳嬷嬷不敢相信所闻:“二夫人此话何意?” 萧二夫人面上神情淡了下来,直接道:“这娃娃亲就退了吧。” “退亲?” 楚沁漾怔愣住。 自己想着两家要结亲了,萧家有名望,请他们相助,应该能救她的祖父与父兄,没想到竟然被退了亲。 第4章 是美是丑 花厅内安静下来。 花厅外有两个丫鬟在嘀咕,说话声清晰地传入了楚沁漾的耳朵。 “一个商户之女也好意思嫁给我家公子?” “就是,咱们公子风度翩翩,怎么可能会娶满身铜臭味的女子?” “老爷夫人这会子顺利退了亲,咱们赶快将此等好消息告诉公子去。” 柳嬷嬷急了:“可是婚事是两家老爷子定下。” “能定下,自然也能退了,两家情分还在。”萧二夫人面上再度浮起笑意,“楚小姐样貌出众,想来不愁嫁。” 是真没想到,楚家女竟生得这般好。 对方如此,楚沁漾自然不会上赶着想嫁。 此刻就是心系家人的安危,暗忖还有什么法子去救,心里急得不行。 萧二爷道:“既然退了亲,订婚书就作废吧。” 萧二夫人也道:“所幸是娃娃亲,知道的人不多,也不会影响楚小姐的名声。” 她说着,起身去抓柳嬷嬷手上的订婚书。 柳嬷嬷紧紧攥着,不肯给。 “拿来吧。” 萧二夫人正要用劲—— “慢着!” 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传了进来。 “父亲。” “父亲。” 萧二爷急忙起身,萧二夫人也缩回了手。 来人是位六十多岁的老者,眉眼和善,身姿矍铄挺拔,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非凡风采。 楚沁漾福礼,心想着对方应该是萧家老太爷,正要唤他,听得老者笑盈盈地问:“你就是沁漾小丫头?” “是我。”楚沁漾直起身,笑容甜美,“您便是我爷爷口中那个英明神武的萧家祖父?” 幸亏她的嗓音已然恢复好,若是因为嗓音给萧家祖父留下不好的印象,届时祖父会责怪。 萧老太爷朗声大笑:“他是这么说我的?” “那是自然了。” “哈哈哈……” 萧老太爷又笑,一道严肃的眼风扫向儿子儿媳。 转眸又对楚沁漾笑:“小丫头,我孙子多,那个既然有了旁的心思,咱就另选一个。” 楚沁漾眨眨眼。 还能这样的? 萧二爷出声:“父亲?” 萧二夫人拉了一把丈夫,悄然摇头,示意楚家女选谁都可以,只要不缠着他们儿子就成。 萧老太爷无视儿子儿媳的小动作,顾自问楚沁漾:“怎么样?” “好哇。” 楚沁漾大大方方地同意。 想到家人,她连忙轻声道:“萧祖父,我爷爷近来的情况能不能与您说一说?” 就这时,花厅内冲进来一个年轻男子。 “我倒要来瞧瞧,楚家女到底有多……” “丑”字尚未出口,在亲眼见到楚沁漾的容貌时,声音登时顿住。 “臭小子。” 萧老太爷一声骂出,那人已然一溜烟跑走。 楚沁漾甚至都来不及瞧清年轻男子的模样,只瞧见绛红的袍角在花厅拐角处落下一抹带有弧度的残影。 “甭管他。”萧老太爷眉眼带笑地转向楚沁漾,“小丫头,随我去书房,细细说说你爷爷最近如何,可好?” “好。” 楚沁漾应下,乖顺跟随萧老太爷出了小花厅。 花厅内只留下了萧二爷夫妻。 萧二爷到底惧怕父亲,望着父亲带少女离开的背影,喃喃低语:“不知父亲会如何责怪?这桩婚事到底是他定下。” “责怪便责怪,还能吃了你不成?”萧二夫人不以为意,“老爷子也说了,他孙子多。可你我只一个儿子,儿子未来的前程可是顶要紧的,如何能娶上不了台面的楚家女?” 这边厢,萧老太爷亲自介绍着府中景致给楚沁漾。 那边厢,与他们背道而行的那道绛红色身影,早已进了林中。 “五弟,如何?” 凉亭内,萧向驰见到堂弟归来,连忙拢袖给他斟茶。 萧光霁慢吞吞进了亭子,施施然落座,执起堂兄递来的茶杯:“什么如何?” “明知故问,楚家女究竟是美是丑,怎么样?直说无妨。” 曾听闻楚家女丑若无盐,今日她既来了,那便让五弟替他去瞧个究竟,省得污了自个的眼睛。 “丑。” 萧光霁抿了口茶,语气淡淡。 “真丑?”萧向驰不禁确认。 “楚家女的确很丑,怕是连四哥表妹的头发丝都及不上。”萧光霁搁下茶杯,慢条斯理道,“四哥若不信,大可以去小花厅,二伯与二伯母正给你退亲。你若过去,还能与楚家女见上一面,也不枉费你们曾有娃娃亲。” 萧向驰眉梢微挑,唇畔漾出笑意来:“为兄信你便是。” 那楚家丑女若是哭着吵着还想嫁他,不但能恶心到他,还能让他落得个铁石心肠的名声,退亲一事还是由父母出面为妥。 萧光霁站起身来:“四哥慢坐,我先回房了。” “好。” 萧向驰暗想堂弟大抵是被丑到了,也不留他,顾自悠哉悠哉地品起茗来。 萧光霁快步出了林子。 小厮跟上他,见周围无人,压低声问:“公子为何那么说?” 楚家小姐分明生得国色天香,可公子非与四公子说丑。 萧光霁冷笑:“四哥明知自己有未婚妻,他表妹也明知自己表哥有婚约,这两人非要勾搭在一起,怎好拆散?别去祸害了人家楚小姐才好。” “公子实乃正人君子是也!” “略微打抱不平罢了。” “倘若四公子亲眼见到楚家小姐,又该如何?” 萧光霁展开折扇,心情甚好地扇了扇风:“退了亲,她估摸着会立马启程回池州,见不到。” 此刻的楚沁漾正落座在萧老太爷的书房中。 “你爷爷时常寄信给我,寄来的都是各地特色的树叶脉络做成的书签。” 萧老太爷从抽屉里珍宝似地取出一本厚书籍,翻开来,里头便夹着透明精美的叶脉书签。 楚沁漾见状凑头过去,细细地瞧:“爷爷就喜欢捣鼓这些玩意。” 萧老太爷拿起一片,递给楚沁漾:“小丫头,拿近了看才好看。” 楚沁漾小心翼翼地接过:“爷爷喜欢天南海北地到处游历,见到罕见的叶子就想用这种方式留下来。” “他知道我也想到处走,却不成,就用这种方式慰藉我。”萧老太爷一说起好友,心情就好,“快与我说说,他如今怎么样?” “爷爷他自去岁出了远门,还未归家过。” 第5章 所为何事 萧老太爷坐直了身体:“怎么说?” “去岁初秋,不顾我们劝阻,爷爷执意去边疆游玩,说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说要顺带在边疆与邻国做点生意。” 萧老太爷点点头:“他是这么个性子。” “爹爹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他去。哪里想到说好年底回来与我们一道过年节的爷爷,到除夕都不见人影。” “出了意外?” “具体我们也不知。”楚沁漾眼含泪光,“爹爹着急,正月初三这日就出发去寻爷爷了。” “哪个边疆?” “西北方向,算上路途所需行程,还有寻人所需的时日,我与哥哥等了足足三个多月。” 话说到此处,楚沁漾嗓音已然含了哽咽之声。 听得萧老太爷伤怀:“后来呢?” “等来的却是旁人送回来的消息,说爷爷与爹爹陷入了当地的纠纷当中,大抵是涉了险,想要回来,怕是极难,得带上钱财前去相救。一听到这个消息,我的两位哥哥他们只好也动身往边疆赶。” “这么说来,池州家中只剩下了你?” 楚沁漾点点头:“如今已是八月底,可爷爷、爹爹与哥哥都没回来。算算时日,哥哥他们如果寻到了人,也该在六月底七月初回到家中,可是没有。近两个月,我派人多方打听,仍然无果。” 话听到这里,萧老太爷眉头紧皱。 柳嬷嬷急道:“您老帮帮我家小姐,小姐堂叔就盼着我家老爷子他们出事回不来,他好霸占家业。” “真是个混账。”萧老太爷骂出声,转眸对楚沁漾慈爱道,“在得到你爷爷与父兄的消息之前,你先在府中住下。” “萧祖父,您?!” “小丫头莫哭,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目前情况如何,总得知晓。在了解了情况后,依照情况行事。” 楚沁漾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倏然滑落,连忙行了个大礼:“多谢萧祖父!” “你这孩子。” 萧老太爷扶起她,派人喊来管家。 管家快步来到:“您老有何吩咐?” “选个上好的院子给这丫头住,不得怠慢。” 管家来书房前,听门房说起楚家小姐到来,此刻将人对上号,忙对楚沁漾抬手做请:“楚小姐这边走。” 待楚沁漾离开,萧老太爷对外喊:“来人。” 下人躬身进了书房:“老太爷?” “去喊晏珹过来。” “是。”下人应声离去。 -- 风卷桂花香,漫过荷花池,钻进垂花门,绕向竹林幽静。 管家指向眼前一处院子:“楚小姐住此院如何?” 楚沁漾抬首望去,院子匾额上书“听云居”三字,院里院外皆有竹子,当即便同意:“可以。” 管家见她竟不挑,笑意稍微诚挚了些:“楚小姐缺什么,尽管吩咐。” 说罢,离开了。 “院子偏僻,管家方才所言也只是客套话。”小桃背着包袱进了院中,憋了一肚子的气话终于吐了出来,“实在是气人,哪能几句话就退了亲的?” “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柳嬷嬷轻斥一句,转头与自家小姐道,“估摸着咱们得在萧府住些时日了,小姐方才拜见了萧老太爷,萧老夫人那也该去拜见。” “对,你帮我去问问。” 方才在萧家祖父的书房,她忘记问了。 柳嬷嬷将包袱放进屋,叮嘱了小桃一通,便出了院子。 大抵过了两刻钟,柳嬷嬷一脸沉闷地回来。 “问了管家,说老夫人今早出门去了,大抵要过几日才回。我便自作主张说小姐该拜见萧大夫人,管家倒是同意派人去问,不承想大夫人说无暇见小姐你。” 小桃嘴快道:“大夫人不见,那就见三夫人与四夫人,不是说萧家有四房么?” “萧大夫人是当家主母,先去见她,那是出于礼数。”楚沁漾点点小桃的脑门,“至于其他几位夫人……” 柳嬷嬷接话:“小姐才被二夫人退了亲,去见其他夫人算什么?” 小桃这才恍然大悟:“哦,她们会以为小姐想嫁给她们儿子,上赶着去巴结?” 很快,她气得双手叉腰,脱口道:“大夫人这就是瞧不起人了,肯定是嫌楚家商贾,而今老太爷他们又出了事……” 话是实话。 听得柳嬷嬷心酸不已,忙捂了小桃的嘴:“你可长点心吧。” 这样的话说出来,小姐定要伤心。 萧老太爷说让她家小姐在萧家公子中另选一个当夫婿,怕也是不成的。 -- 楚沁漾想见萧大夫人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萧二夫人耳中。 “她当真派人传话说想见当家主母了?” “是,老奴听得真真的。”心腹婆子点头哈腰,“大夫人说不见。” 萧二夫人笑出声:“我这位大嫂眼高于顶的,怎么可能瞧上被我儿退了亲的女子?” 想来老爷子说让楚家女在他其他孙辈中选个当夫婿,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心腹婆子点点头,笑着接过话茬:“楚家小姐也真是的,才被夫人说得退了亲事,她怎么就这般急着想要攀上大房?” “可见是个不安分的。”萧二夫人嗓音低了下来,“方才我见她生得貌美,这会子想来那容色瞧着就不安分,到底不如我外甥女端庄大方。” 心腹婆子忙不迭地附和:“楚家小姐是商贾人家出身,怎么可能及得上表小姐?” -- 那边厢,萧老太爷在书房内等了许久。 此刻见长房嫡孙终于过来,嗓音隐有愠怒:“总算把你请来了。” “孙儿眼睛不便,过来自然慢些。” 萧晏珹慢条斯理地坐在了祖父对面。 萧老太爷忍不住关心起嫡孙来:“你的眼睛,大夫怎么说?” “需养些时日。”萧晏珹整了整袍子,“祖父喊我所为何事?” “楚老头出事了,他的儿子去寻他……”萧老太爷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下令,“你派人去西北调查此事,人若活着,全带回来。” 楚家? 萧晏珹心底啧了一声。 倘若他没记错的话,与楚家有婚约的是四弟。 “此事祖父吩咐四弟去做,最为合适。” 第6章 后悔什么 “他跟他身边的人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萧老太爷沉声道,“还有今日你二叔二婶所为,我都不想提起。” 祖父不想提,萧晏珹也不问,只推脱道:“我若斤两重,何至于被人伤了眼睛?” “你这双眼到底是如何着了歹人暗算的?” “不提也罢。” 萧老太爷关心道:“往后出门,身旁还是带着些人为好。” 嫡孙此次出门,单枪匹马地不知去做甚,竟伤了双眼回来。 “祖父还是寻四弟吧。” 萧晏珹修长的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欲站起身走。 “慢着。”萧老太爷喊住他,“若不同意,祖父帮你寻个女子成婚罢。” 他这嫡孙哪哪都好,就是打定主意不成婚这点很不好。 而今让这孙子做个事,竟还推三阻四,非逼他使出杀手锏来。 “我派人去查便是。” 萧晏珹应承下来,很快离开。 见孙子片刻都不愿在他的书房多呆,萧老太爷哼出声:“孙子敢跟爷爷斗,还差得远呐。” -- 离开了祖父的书房,绕过荷花池,经过竹林,萧晏珹略略驻足。 高畅扶着他,跟着停了脚步:“公子怎么了?” “等会你去老爷子那要一份单子,楚家男子的名字、年龄与容貌特征最好都写清。” “是。”高畅应下,见不远处的院子开了门,里头有人在洒扫,不禁嘀咕,“这般偏僻的听云居也要住人了么?” 萧晏珹不说话,顾自提了步。 “不是偏僻,是幽静,公子的院子也很幽静。”高畅忙扶着主子继续前行。 公子如今所住那是更静。 后面一句话,他不敢说,只在心底腹诽。 公子素来不喜听闻各种琐事,又加方才被老太爷拿婚事要挟,心里估摸着很不痛快。 他还是乖觉些,管牢自个的嘴巴。 待他将公子送进自个的书房,便撒开腿往老太爷的书房奔去。 半道在竹林与一拎着两桶水的女子撞上。 水桶里的水晃出不少。 小桃的裙摆与鞋子顿时沾湿,正要问那人是如何走路的,没承想人已跑远。 气得她在原地瞪着那人的背影好一片刻,这才回听云居。 高畅到了萧老太爷的书房,道明来意。 萧老太爷道:“此事重要,你去告诉晏珹,楚家丫头如今就在府中,让他晚膳过来,自个问问她。” “您是要我家公子与楚小姐一道用晚膳?” “怎么,有何不可?” “老太爷,您也知道我家公子不喜与女子接触。” “又不是只他们两个,倘若他实在不愿,喊他妹妹一道来,就正常吃个饭,抵触什么?”萧老太爷沉声下令,“去说。” “是。” 高畅硬着头皮回到了自家公子跟前,一五一十地转述老太爷所言。 闻言,萧晏珹淡淡吐了两字:“不去。” 高畅的眉眼瞬间耷拉,冒着挨批的风险再次出了门。 -- 此刻林中的亭子里,萧向驰仍坐着喝茶。 “表哥。” 一道脆生生的嗓音入耳,他的唇角登时漾出笑意:“表妹快来尝尝我新得的好茶。” 乌可馨微提裙裾进了亭子,坐至萧向驰身旁,戚戚然道:“今儿大清早,我依稀听闻下人在聊,说我在萧府住得太久了。我想了想,是时候该回自个家去了。” 萧向驰斟茶的动作一顿,怒道:“是哪个嚼舌根的?” “表哥莫气,都是我的错,表哥有婚约在身,我……” 萧向驰忙抓住她的柔荑:“爹娘已经帮我退了亲。” “当真?”乌可馨眼睛一亮。 “自是真的,今日楚家女到来便是为了婚事,爹娘二话不说直接退了。”萧向驰捏了捏她的手,“等过几日,你我正式订婚。” “楚家女来了?”乌可馨垂眸压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色,“表哥可有见过?” “不曾,不见也罢,这会子她估摸着已经出了城,回去了。” 被他退了亲的女子,还有什么脸面在萧家逗留? 肯定急着滚回去了。 乌可馨莞尔一笑:“万一对方是个大美人呢,表哥难道不后悔?” “后悔什么?我有你便足够了。” 传言不假,五弟亦不会说谎,那楚家女应当丑得可以。 他才不会后悔见不见的,更不会后悔退亲。 两人正说着话,二夫人身旁的心腹婆子过来:“公子,表小姐。” 萧向驰这才放开了乌可馨的手:“何事?” “夫人说婚事是退了,但订婚书未能毁掉,要公子这几日在老太爷跟前乖顺些。” “知道了。”萧向驰摆摆手,“你退下罢。” “是。”心腹婆子告了退。 萧向驰重新去抓乌可馨的手,却不想被她挣脱。 “你与楚家女的订婚书还未能毁了,你我如何订婚?” “放心吧,我那份上让老爷子签个字,即便老爷子不同意,我派人去池州抢了楚家女那份,两份一并撕了就成。” 即便楚家女回到池州,他也能派人去抢。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楚沁漾应邀来到了庆德堂。 庆德堂是萧家老太爷与老夫人所住的院子,位于府中最尊贵的位置。 院中铺的石条应是精心打磨过的,石缝中嵌着短绒绒翠嫩嫩的青苔。 檐下挂着的鸟笼细看会发现是用细银丝编成,只不过外头缠了几枝青藤。 廊下摆着的几只花盆,看似是乡野常见的款式,实则是失传已久的秘色瓷。而里头随意种着的几株兰花,更是世面上千两银子都难买的品种。 楚沁漾瞧出来,整个院子乍看低调,却是奢华的低调。 萧老太爷正盯着下人摆饭菜,见楚沁漾到来,冲她招招手:“也不知小丫头喜欢吃什么,这些若不喜欢,尽管说。” 楚沁漾快走几步:“萧祖父,我都爱吃的。” 话音才落,身后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祖父,我来了。” 萧光霁脚步一顿,眼前的少女分明就是楚家女。 怎么,她没离开? “她就是楚家小丫头,今后住在听云居。”萧老太爷介绍着,质问孙子,“臭小子,在小花厅为何没规没矩?” 萧光霁抿紧了嘴。 她竟住下了。 若被四哥见到,该怎么办? 第7章 触感真实 萧老太爷斥道:“怎地不说话?” 萧光霁这才回过神来,作揖:“楚小姐。” 楚沁漾还礼:“萧公子。” “他名唤萧光霁,行五。”萧老太爷恨铁不成钢地扫了孙子一眼,招呼他们落座,“咱们先坐下。” 不多时,院中又来一位少女。 经萧老太爷介绍,楚沁漾得知来人是萧光霁的妹妹萧依柔。 用膳时,萧依柔时不时地盯着她,打量意味明显。 楚沁漾不便说什么。 萧家祖父喊萧光霁过来,大抵是为了让她认识下午闯入小花厅的他;喊萧依柔过来,约莫是想着她们同为女子可以有话聊,省得她拘谨。 又想到萧家祖父肯出手相助,她便诚挚感道:“今日多谢您了!” “小丫头,莫要见外。” 萧老太爷朗声笑着,视线挪向屋外,见萧晏珹迟迟不来,心底不禁叱骂。 他分明骂了高畅一通,这小子怎么就没能将他主子给带来用膳? 等晚膳快用完时,终于来了人。 却不是萧晏珹,而是他身旁的高畅。 “老太爷,公子说您还是尽快将楚家男子的信息写成单子给他,否则影响调查进程就不好了。” 萧老太爷板起脸:“他怎么不来?” “缘故您也是知道的。” 高畅怕被揍,往后退了两步。 “啪——” 萧老太爷放下筷子,声响不轻不重。 在场之人听来,他已然有怒。 楚沁漾也觉察到了,忙开口:“萧祖父,单子理应由我来写。” 对方提到楚家男子,又提到调查,大抵是萧家祖父将事情交给了萧家某个公子。 她转头看向来人:“请问信息是要姓名年龄之类的么?” 高畅颔首:“对,最好有相貌描述,以便寻人。” 问他话的陌生少女长得是真好看,声音也好听,约莫就是楚家小姐? 楚沁漾温声又问:“那我将容貌绘下来,可成?” “自是再好不过。”高畅确认,“您就是楚家小姐?” 楚沁漾点头:“正是,我等会就去画,明日上午大抵能完成。” “那我明日中午来取。”高畅问,“楚小姐住哪?” “听云居。” “好。” 高畅对着萧老太爷作了揖,又朝其他人拱手,很快便离开了庆德堂。 楚沁漾问:“萧祖父,方才那位小哥是何许人?” 萧老太爷笑道:“他叫高畅,我三孙身旁的人。” 楚沁漾颔了颔首,计划明日亲自去与人道谢。 片刻之后,用罢晚膳。 萧老太爷命萧光霁兄妹送楚沁漾回听云居。 楚沁漾婉拒:“不用送,这段路我已识得。” “也好。”萧老太爷慈爱地告诉楚沁漾,“你爷爷与父兄之事,我已交给三孙。他身旁能人多,事情交给他们,我也放心。” 楚沁漾深深揖礼:“沁漾在此替爷爷、爹爹与哥哥们谢过萧祖父,也谢过三公子与他身旁的人!” “乖孩子。” -- 那边厢,高畅很快回到自家公子跟前复命:“老太爷凶得很,幸亏我躲得快。” 萧晏珹听出高畅还是没能拿到单子,清冷淡声:“无用。” “公子,属下还是很有用的。楚家小姐说了,单子由她来写,她还要作画呢。” 萧晏珹眉梢微挑:“她家人的事,她自该上心。” “对对对。”高畅颔首,忽然想到一事,“公子,你猜听云居住的是何人?” 萧晏珹没接话,侧头让高宽在他眼部敷药。 眼睛还是快些好。 眼睛不好,梦中各种触感都愈发真实了些。 真是要命。 “听云居内住的可不是旁人,正是楚家小姐。”高畅顾自喋喋不休,“我与她约好,明日中午去取。还有,我听闻今日二爷二夫人帮四公子退了与楚家小姐的亲……” 见自家公子蹙了眉,高宽连忙轻斥弟弟:“你给我安静些。” 高畅这才闭了嘴。 -- 那边厢,楚沁漾一回到听云居,便进了书房。 听云居内的书房不大,摆设亦简单,书架上也没什么书籍。 书案上的文房四宝倒是齐全。 楚沁漾命小桃研墨,自个铺纸,很快落座绘画。 直到深夜,小桃早已回房歇息,她还在绘个不停。 柳嬷嬷来劝:“明儿个再画吧,若是睡得晚,小姐难免又梦魇,这可如何是好?” 今夜是歇在萧府的头一晚,她家小姐又认床,这一路来宁州,就没好好歇息过。 “嬷嬷就让我画完吧。” 楚沁漾头也未抬,手上的毛笔一直在勾画。 实则近一年来,她不光时常梦魇,甚至还做起了不可描述的梦。 那种梦,她无法跟嬷嬷与小桃言说,委实难以启齿。 柳嬷嬷叹息一声,又点了一盏灯搁在书案上:“眼睛甚是重要,老爷子若知道自个孙女这般费眼作画,定要心疼坏了。” “好嬷嬷,你莫说就成。”楚沁漾抬首看她,浅浅而笑。 柳嬷嬷宠溺摇首,只觉书房仍不够亮堂,遂复又点了一盏灯。 -- 翌日清晨。 眼瞧着时辰不早,小桃如往常一般,准备去叫醒自家小姐。 柳嬷嬷拉住她:“后半夜才睡的。” “画这么晚?” “嗯。”柳嬷嬷问,“不是说要中午才会过来取画么?就让她多睡会。” 两人正轻言细语,楚沁漾拿着一叠银票出来了。 “小姐,你不睡了?”小桃懊恼,“定是我把小姐吵醒了。” “不是,是我想自个去送画像,顺带感谢人家。” 楚沁漾将银票装入荷包,别到腰间,提步去书房取了画,喊小桃一道出院门。 “不用早膳?”柳嬷嬷喊。 楚沁漾道:“回来再吃也不迟。” 小桃接过自家小姐手中的画像:“嬷嬷放心留在院中。” 两人在院外竹林走了一段路,不见旁人经过,只好又行一段路,终于见到一个年轻女子。 小桃上前:“请问萧三公子的院子怎么走?” 那女子打量小桃,又打量了楚沁漾,好一片刻后,终于指了一个方向。 “往前走,左拐再左拐,便是三公子的沉砚居。” 说罢,快步离开。 小桃嘟囔:“好奇怪,我还没道谢呢。” 第8章 她去寻他 楚沁漾眉梢微拧:“走,先去看看。” 府中不知萧三公子住处的,只她们了。 那名女子应猜到她的身份,似乎不愿回答。 主仆两人到了沉砚居,正要踏入院门,被人拦住。 “两位新来的不成,旁人不得随意进入沉砚居。” 小桃道:“我家小姐想见三公子一面,劳烦通传。” 楚沁漾补充道:“小女姓楚。” 那人摇首:“不管是楚姑娘,还是旁的姑娘,我家公子的院子就是不能进。” “让你通传也不行么?”小桃皱了眉。 那人又道:“我家公子如今不住这。” 小桃问:“那他住在何处?” 那人却不答,退进院内关了门。 “怎么这么难弄,不就问个住处嘛?” 吃了个闭门羹,小桃圆乎乎的脸蛋气得更圆了些。 楚沁漾忍不住戳戳她的面颊:“咱们周围转转,总能问到。” 沉砚居周围无人,她们便朝相对热闹的院子行去。 才行到半道,拐角处忽然闪出来一人:“楚小姐。” 楚沁漾侧头,这才看清来人,是昨夜与她一道用膳的萧家五公子萧光霁,遂驻足:“五公子。” “楚小姐要去哪?” 萧光霁大步往她身旁一杵,眼尾余光悄然瞥向身后不远处的堂兄,抬手示意楚沁漾继续前行。 楚沁漾提步:“想寻三公子致谢,可方才那人说他不住沉砚居。” “他不住在沉砚居已有一年光景。” 萧光霁不便时不时地瞥向身后,但却警醒着,带着楚沁漾走的步伐都加快不少。 “那他如今住哪?” “三哥是个怪人,如今住佛堂,每日诵经念佛,活得像个僧人。” “啊?” “我带你过去。” 说着,他的步履又提了速。 楚沁漾与小桃对视一眼。 可算遇到热心人了,步子快得比她们还急。 那一隅阴影下,萧向驰立了片刻,这才抬了步,啧啧称奇:“真是没想到,老五身旁竟然也有了个娇俏女子。” 虽然离得远,只瞧见了背影。 但光看那抹倩影便知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护卫跟着他:“五公子比公子只小一岁,确实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萧向驰笑道:“他的亲事若成,我定包份大礼。” “能得公子这样的兄长,可真是五公子之幸。” “不说他了。”萧向驰摆摆手,“快随我去寻些珍稀玩意,好让老爷子少动怒……” 顺带同意在他与楚家女的订婚书上签“作废”字样。 -- 那边几人经过一处水榭,绕过一片假山,再穿过一道长长的游廊,一行人又行一段路,终于到了佛堂。 楚沁漾跟着萧光霁的脚步正要入内,不想又被人拦住。 高宽伸着胳膊:“五公子有事?” “就算无事,自家佛堂,我还不能来了?”萧光霁虚指高宽脑门,“快让开。” “自是能来,只是此刻多有不便。” 高宽的视线挪向了萧光霁身后的两名女子。 顺着他的视线,萧光霁也看向身后的楚沁漾,顿时明白过来:“三哥还是这副德性?” 高宽不答,拦着的胳膊也没放下。 他们所言,楚沁漾听得不甚明白,视线朝佛堂里头望去,见到昨日跑腿传话的男子,便抬手唤他:“高畅小哥。” 声音软糯好听。 高畅听闻,面上立时带笑,快步出来:“楚小姐。” “楚小姐?” 高宽虽说放下了胳膊,却还是没有放行的意思。 高畅到了佛堂外,与兄长道:“这位便是楚家小姐。”他的视线转向楚沁漾,“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中午我去听风居寻您的嘛?” “我想着早些将我家人的肖像画送来。” 楚沁漾从小桃手中拿走画像,正要递给高畅,被小桃拦住,附耳轻声道:“小姐,此人恐怕不是个好的。” 她认出来了,昨日便是此人撞了她,连半句道歉的话都没,跑得那叫个快。 高畅也没想到昨日撞到的女子竟是楚家小姐身旁之人,忙对她们作揖:“昨日有急事,撞到姑娘是在下的不是。” 小桃哼了声。 楚沁漾微微笑了,递画像过去:“不知我能否与三公子见一面?” 高畅接过画像,扫了眼自家兄长,为难道:“委实抱歉,我家公子不轻易见女子。” 饶是公子如今瞧不见,还是不喜女子近身。 “无妨。” 楚沁漾取下腰间荷包,正想将里头的银票掏出来,动作一顿。 此时此地有不少人,她直接将一叠银票递过去,不知会造成什么影响,还不如低调些,将荷包递过去。 如此最起码旁人不知荷包内有多少钱。 高家兄弟却如临大敌。 高畅道:“不成不成,我家公子不收女子荷包。” 楚沁漾连忙澄清:“不是让他收我荷包,劳烦两位小哥让你们公子收下里头物什就好。” 高畅捏了捏荷包,发觉里头是叠纸,厚度还不小,又道:“不成不成,我家公子不收情书。” 楚沁漾不禁莞尔:“不是情书,是银票。里头银票拿出,荷包届时还我便是。” 话得说清楚。 却不想高畅连连摇头,举了举手中的画像:“有这些肖像画就成。” 伪装成银票的情书更不能收了。 说罢,转身跑进了佛堂。 高宽礼貌颔首:“请楚小姐见谅!” 楚沁漾叹了气,清浅道:“本想与三公子道声感谢,确实是我叨扰了。” 萧光霁轻呵:“走罢,你即便在此地站上一个时辰,他也不会见你。” 楚沁漾随萧光霁转身而行:“今日多谢五公子。” “谢我什么,我都没帮上忙。” 萧光霁心情甚好,笑容不自觉地灿烂起来。 -- 佛堂内,高畅一溜烟跑进清修堂。 “公子,方才楚家小姐送肖像画与单子过来,属下收下了,还有……” 听到他欲言又止,闭眼清修的萧晏珹淡淡出声:“还有什么?” “她竟然想给公子送荷包,属下帮公子拒绝了。那荷包属下捏过,里头有一封情书,写了好多页纸呢,定是花了心思的。” “我与她素不相识,她缘何给我写情书?” 第9章 公子且慢 高畅道:“公子难道忘了,先前胡小姐初到府中,给公子送来的糕点下就藏了情书,恶心得公子差连早膳都吐出来?” 虽说楚家小姐生得娇美,他家公子生得俊美,光从容貌看,是极配。 可楚小姐是四公子的未婚妻,又才退亲。 而他家公子曾说此生不娶。 身为属下,自当帮公子清除诸如此类的烦恼。 萧晏珹不理会高畅所言:“画像临摹,单子誊抄,等此事做完,选队人马出发前往西北。” “是。” 高畅肃然应声去办。 -- 楚沁漾作别萧光霁,回了听云居。 用了早膳,她便困得不行。 “小姐去睡回笼觉吧。”柳嬷嬷心疼不已,“昨夜几乎都没怎么睡觉。” “嗯。”楚沁漾打着哈欠,吩咐小桃,“寻个机会与高畅说一声,让他能给个机会,允我见见萧三公子。” 小桃点点头,将楚沁漾扶回房,便出了听风居。 在佛堂外的小树林里,她站着等,蹲着等,靠着树干等,等了许久,终于见到高畅的身影。 “喂,撞人的,你站住。” 高畅闻声四下搜寻,脚步却不停。 小桃恼了,快步跑出林子,拦住他的去路。 “作甚?”高畅止步蹙眉,“别说来质问,撞上你,那都因我在忙你们楚家的事。再说咱们两个能撞上,就跟一个巴掌拍不响同样道理,你也有错。” 小桃喉咙哽了哽:“我不跟你扯,我家小姐想见你家公子,你想个法子。” “凭什么你说,我就要答应?” “你害我身上还疼着呢。” “姑娘家家的,可别瞎说。” 高畅脸颊微红,这女子整得像要让他负责一般。 小桃压低声:“真的疼,你不想我瞎说,就让我家小姐见见你家公子。” “不成,你家小姐又是送荷包,又是送情书的……” “开什么玩笑,那荷包里真的是银票,我家小姐主要想谢你家公子。” “真是银票?” “真是银票!”小桃点头,“此去西北路途遥远,总得有盘缠吧?兄弟们查探寻人辛苦,总得有酬劳吧?” “容我想想。” 小桃揉胳膊:“啊呦,真疼,萧三公子身旁的人肆意欺辱女子……” 高畅没想到她甚是难缠,沉了声:“傍晚,我家公子会在佛堂外散步。” “知道了。” “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哦。” 小桃摆手,离去得飞快。 望着她的背影,高畅心里毛乎乎的。 等他回到佛堂内,兄长问他:“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已着人在临摹誊抄。” 仅这么一句,旁的不再说。 “你小子转了性子了?”高宽摇首。 往日叽里咕噜能说一车子话的弟弟,方才似乎被捏住了喉咙,只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 听风居。 楚沁漾睡得很不安稳,呜呜咽咽地哭了许久。 柳嬷嬷猜自家小姐大抵又梦魇了,守在她床边,又是细心地帮她拭去额头的汗水,又是轻拍哄着她。 良久,这才好些,柳嬷嬷便蹑手蹑脚地出了卧房。 楚沁漾迷迷糊糊地醒来,梦境羞赧,羞得她不想起。 梦中男子长什么模样,她是丁点都瞧不清。 她与他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亦记不起。 只知道梦境光怪陆离、乱七八糟的,别说看清人的容貌了,就连男子的身形如何都不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梦里的他们似乎很亲密,却又很疏离。 至于缘何觉得羞赧? 全因她记起一幕。 她的小衣似乎搭在了他的宽阔肩膀上,火红的小衣垂下,在他肌理分明的白皙胸膛前一晃一晃的…… 画面极具冲击力。 身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先前夜里多次梦到此般梦境,而今竟然连白天都做了…… 真是要不得! 罢了,反正旁人不知,她还是翻个身继续补眠吧。 等她再度醒来已是午后。 柳嬷嬷张罗着将大厨房送来的饭菜热了热,端上饭桌。 小桃则将筷子递到楚沁漾手中:“小姐,萧三公子习惯在傍晚散步,会在佛堂外走走。” “我家小桃就是厉害。”楚沁漾很快将梦中的不适与羞赧抛在脑后,“等会你陪我过去。” “好。”小桃不解,“小姐为何一定要将银票送到萧三公子的手上?人家不要便不要了。” “要让人家办事,办成事,可不得花钱?”柳嬷嬷道,“咱们得有诚意,光靠楚家与萧家的情分,大抵是不够的。” 否则萧家四公子为何执意要与她家小姐退了亲? 小桃点点头:“我方才也与高畅说了,算是盘缠与酬劳。” 楚沁漾端起饭碗:“嬷嬷说得没错,小桃说是盘缠与酬劳,也没错。” -- 时间很快到了日落时分。 楚沁漾带着小桃早早地在佛堂外的树林里候着。 等了好一片刻,眼瞧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萧三公子还是没出现。 楚沁漾不由急了:“莫不是今日不来散步?” 小桃恼道:“定是那个撞我的诓我!” 就在这时,佛堂门口出来几人。 “出来了。”楚沁漾轻声道了句,拉着小桃就要出树林,没走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小桃不明所以:“小姐?” “等等。” 楚沁漾紧紧盯着远处的三人。 一个是高畅,一个是清早在佛堂门口拦她的男子。 中间走着的那人大抵应是萧三公子。 只见他一身白色锦袍,眼前覆着同色眼纱,正由其中一人扶着缓步慢行。 虽说距离远,又侧对着她绕着佛堂外的围墙散步,她瞧不清他的面容,但此人戴着眼纱,不由令她想起一人。 “小姐不想去见了?”小桃压低声。 “见。” 楚沁漾下了决定,抬步快行。 萧晏珹耳朵微动,问身旁的高家兄弟:“这个时辰还有人过来,还是女子,谁人?” 他不光听到树林里的脚步声,还听到了女子环佩声响。 “这……这……” 高畅到底心虚,支支吾吾地,很快闭了嘴。 “你啊你!” 高宽抬手在弟弟脑袋上拍了一记,扶着自家公子转身回佛堂。 “三公子,且慢。” 楚沁漾追了上去。 第10章 共度一夜 萧晏珹没有止步。 到底因目不能视,步履受了影响。 楚沁漾很快追到他跟前,眼前男子的容貌令她捏着荷包的手顿时攥紧。 这人不是旁人。 正是在客栈天字一号房内,将她拽上床的男子! 高宽抬手:“还请楚小姐保持些距离。” 楚沁漾不明所以。 此刻的她距离他们尚且有三四步的距离,不过还是后退了两步。 她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与这个毒舌男子相见,真是没想到,此人竟然是萧向驰的兄长! 高畅见她怔愣,连忙提醒着问:“楚小姐有事?” “有事有事,我家小姐是来感谢三公子的。” 小桃悄然拉了下自家小姐的胳膊。 楚沁漾这才回过神来:“对。” 她打开荷包从里头取出一叠银票。 “西北路途遥远,事务委实棘手。”说着,递银票过去,“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三公子收下。” 原来不是情书,还真是银票啊。 高畅侧头轻声道:“公子,是银票。” 萧晏珹神色淡淡,薄唇轻抿,似没有开口的打算。 楚沁漾道:“三公子能出手相助,我万分感激,道再多的感谢都是虚的,还不如银票来得实在。” 说着,她便将银票朝高畅递了递,希望他代为转交。 高宽见自家公子不语,遂开口:“公子他素来不喜与银票……” 打交道。 这三字尚未出口,萧晏珹蓦地出声:“收下。” “公子?”高宽吃惊。 “我来收。” 高畅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楚沁漾跟前,含笑接下银票,很快数了数,凑近自家公子:“百两面额的银票二十张,共有两千两之多。” 萧晏珹清冷道:“楚小姐知晓事务棘手,她的父兄先后去救人都未归,两千两多么?” 高畅不敢吱声。 “确实不多。”楚沁漾连忙道,“三公子能帮忙去查,我已很感激,若有我家人的下落,届时定当重谢。” 萧晏珹挑眉:“这是置我的人于危险而不顾了?” “不是不是,我断无此意。”楚沁漾温软解释,“我的两位兄长只有三脚猫的功夫,三公子身旁能人多,定比我兄长厉害,我希望公子身旁之人全都能安然无恙地归来。” “呵。” 萧晏珹冷笑出声,让高宽扶着进了佛堂。 楚沁漾怔了怔,朝高畅道了谢,便带着小桃离开。 小桃边走边回头,见高畅也早已进了佛堂,这才嘀咕:“萧三公子真是个怪人,还不是一般的难说话。” 楚沁漾轻声道:“没有好处的事,他是不会做的。此次肯帮忙,主要是萧家祖父的要求。” 小桃夸赞:“小姐真厉害,方才这么点时间,就能看出他是个怎样的人。” “这么点时间哪能瞧出来?”楚沁漾拉住小桃,在她耳边低语,“火灾那晚,我遇到的那人便是他。” “啊?” 小桃惊呼出声,连忙捂住自个的嘴,拉着自家小姐走得飞快。 佛堂内,高畅捏着银票,垂首挨批。 “公子厌烦与女子接触,你倒好,还告诉人家公子何时在佛堂外散步?” 高宽气得挥了两记闷棍在弟弟的后背上。 高畅吃痛,望向萧晏珹:“公子,这些银票如何办?” 萧晏珹道:“选十人,每人两张。” 言外之意,此行去西北查探的共有十人,出发前每人就能分得两百两。 高畅踌躇着问:“那我也能去吗?” 省得时常挨打,还能赚这么多银钱。 “你要想去,自是可以。”萧晏珹同意。 高宽忍不住又在弟弟后背挥了一记:“兄弟们个个都想到公子身旁来,你为了点臭钱就想把位置让出去?” “你能打我,还不允许我委屈了?”高畅不满。 “你还委屈了?”高宽气不打一处来。 “告诉兄弟们机灵些,西北民风彪悍,他们行事谨慎为上。”萧晏珹摘下眼前白纱,“怎么,你们兄弟缺钱花了?” 高宽连忙迭声道:“不缺,不缺。” -- 那边厢,主仆两人回到了听云居。 小桃拉住正在摆饭的柳嬷嬷,将火灾那晚她们小姐遇到的男子便是萧三公子之事给说了。 柳嬷嬷不敢置信:“当真?” 楚沁漾颔首。 小桃拍了自个脑门:“方才忘记问了,小姐,你认出他,那他认出你了吗?” “应该没有,他瞧不见,而且那个时候我的嗓音还没恢复。” 楚沁漾净了手,喊柳嬷嬷与小桃一并坐下用膳。 小桃落座:“小姐,那他是如何救你的?” “带我跃下楼,逃离了客栈,后一起躲着。他瞧不见,无非想借用我的眼睛离开客栈。” 楚沁漾简单说了说,只字不提床榻之上与解迷情香之事。 小桃等楚沁漾动了筷,这才执起筷子:“嬷嬷,你说咱们要不要去跟萧三公子说说那晚的事,也好让他帮忙的时候用心些?” 柳嬷嬷却是看向楚沁漾。 楚沁漾道:“不可。” 柳嬷嬷也道:“不说为好,萧三公子什么态度,咱们不知。万一被有心人知晓,事情就复杂了。” 孤男寡女共度一夜,即便没发生什么,但人言可畏。 昨儿她家小姐被退亲,客栈火灾那晚的事情倘若传扬出去,她家小姐的名声就要毁了。 “不说不说。”小桃点点头,“萧三公子是个瞎的,如何配得上我家小姐貌美如花?他还住在佛堂,哪里懂得怜香惜玉?” 楚沁漾给小桃夹了菜,想要堵住她的嘴:“什么跟什么,你的脑袋瓜里,可别想旁的有的没的。” -- 庆德堂。 “祖父……” 萧向驰尚未来得及提到让祖父在订婚书上签个“作废”,却见祖父将他送去的东西一股脑儿全丢了出去。 “乒铃乓啷——” 连带着他的屁股都被祖父给踹了一脚,整个人都被踹出了屋外。 柴忠暗赞老太爷宝刀未老,看着萧向驰狼狈滚了个身,还爬不起来,这才吩咐下人拾起几只散落在地的锦盒,自己则去扶了萧向驰一把。 “四公子,老太爷素来信守承诺,老奴问你一句,你与楚家小姐的婚约当真不想要了?” 第11章 抱她出来 “自是不想再要,幼年时不懂,而今我清楚自己想娶什么样的娘子。”萧向驰揉着被踹疼的屁股,轻声道,“老柴,你帮我劝劝。” 柴忠张了张嘴,屋子里的萧老太爷早已怒目指向门口,蹦出一个字来:“滚!” 萧向驰只好带着锦盒离开。 越想越郁闷,他去了父母跟前。 萧二爷萧觉与夫人汪氏正用晚膳,见儿子过来,夫妻俩喊他坐下一道吃。 “方才我给祖父送去这些,他倒好给我扔出来了。”萧向驰瞥了眼被他随意扔在墙角的锦盒,抓过酒壶就往空酒杯中倒酒,“楚家女有什么好,祖父非要我娶她?” 汪氏温声道:“不是劝你乖顺些么?” “我还不够乖?”萧向驰反问,“今儿个我一大早就出门去挑老爷子喜欢的物什摆件,挑了整整一日,就希望他消消气。眼下他不肯签字,非逼我派人去池州抢订婚书。” 汪氏道:“不必这么麻烦。” 萧向驰一口闷酒灌下:“为何?” “楚家女还在府中,是你祖父要她住下的。” “住下了?”萧向驰拔高嗓门,“她住在府中的这些日子,难道祖父一直偏向她不成?表妹怎么办,我怎么办?我可是他嫡亲的孙子!” 汪氏劝:“左右不过等几日。” 都不必她出手,只要楚家女流露出丁点看上萧家哪位儿郎的心思来,她的几位妯娌肯定出手得比她早。 届时楚家女定会乖乖滚回池州去了。 萧向驰不解,目光挪向父亲:“爹。” 萧觉这才道:“你祖父的意思是,你若执意要与楚家女退婚,她可以在你的堂兄弟中另选一个,原先你与楚家女的订婚书就自然而然作废了。” 萧向驰闻言欣喜:“明白了,我就等,等她挑,其他与我无关。” 挑不好,滚回去,与他更无关了。 用完晚膳,他离开父母的院子,去了乌可馨居住的客院。 “表哥怎么来了?” 乌可馨没心情吃饭,坐在饭桌前两刻钟只吃了一点,此刻见到玉树临风的表兄过来,主动拉他坐下。 “楚家丑女住下了,老爷子的意思是让她在我兄弟中另选一个。”萧向驰说起来仍气,“方才我被老爷子踹了一脚。” “可有受伤?” 乌可馨关切看他。 见少女满心满眼都是他,萧向驰微笑道,“我没事,为了你,再被踹两脚都无妨。” “贫嘴。”乌可馨推他,“可是如果她心中还是属意你,再也瞧不上旁人,咱们怎么办?毕竟你们是自幼定下的娃娃亲,亲事对于女子来说自是万分憧憬,指不定她早早就想着自个夫君如何如何,将来会如何如何娶她呢。说来说去,还是我的不是,是我……” “怎么是你的不是?”萧向驰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切莫自责,容我想想。” “嗯。” 乌可馨颔了颔首,娇柔地靠向萧向驰的肩头。 这么一靠,萧向驰心花怒放:“那就逼她早日选下。” “表哥有法子了?” “尚未想到。” 表妹在怀,他的脑子有些不太好想辙。 “我倒是有个法子。”乌可馨柔声道,“楚家女出身商贾,与萧家哪位公子相配,都不够格,除了有一个人。” “谁?” 乌可馨直起身来,直直盯着男子的眼:“表哥那位六弟。” 萧星澜虽是个痴儿,但身为萧六公子,两人相配的话,还是楚家女高攀了呢。 萧向驰笑出声:“好!” 其他几位兄弟,他不好拿捏。 要拿捏一个傻子再简单不过,省得楚家丑女紧紧扒着他们的婚约不放。 两人一拍即合。 又聊几句,萧向驰叮嘱乌可馨好好吃饭,这才一扫被踹的阴霾,出了客院。 -- 翌日一早,萧向驰再度到了乌可馨跟前。 “我已命人去带老六过来,等会的好戏,表妹要不要一道去看?我已打听好,那楚家丑女就住在听云居。” 听到听云居,乌可馨心里不痛快。 要知道她在萧家住了两年了,一直住的是客院。 而听云居虽说极为偏僻,却是给萧家主子居住的。 当即哼了一声:“我不去,表哥也别去,万一被人知晓是咱们的主意,不太好。” “表妹言之有理。” 萧向驰落座,让下人添了碗筷,准备与乌可馨一道用朝食。 此刻的听云居内,主仆三人也正用早膳。 柳嬷嬷将一盘早点挪到自家小姐跟前:“昨日萧三公子可有说何时派人出发?” “没有,昨日的情形,我压根不便问。”楚沁漾叹息一声,“我寻个机会再见他一面,往后西北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我总归要通过他才能知晓的。” 小桃忍不住吐槽:“那个怪人实在不好相与。” “再不好相处,也得相处。”楚沁漾道。 “嬷嬷可知昨日小姐一下拿出两千两,咱们所剩无几了。”小桃气道,“池州的产业都险些被霸了去,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老太爷与老爷存在钱庄的钱,小姐又拿不出来。”柳嬷嬷想了想,道,“咱们省着过,等老爷子他们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求人帮忙,总不至于太寒酸。”楚沁漾浅浅而笑,“至于钱财嘛,想法子赚呗。” 此刻的客院,萧星澜被人带到了萧向驰跟前。 望着打着哈欠,一脸蠢像的堂弟,萧向驰难得端出和煦的笑容来:“老六可喜欢游嬉?” “喜欢。”萧星澜皱着眉头。 萧向驰道:“那哥哥与你玩一个。” 萧星澜有些吃惊,胖嘟嘟的脸上满是震惊:“四哥不跟你表妹玩,要跟我玩么?” 乌可馨捏着帕子掖了掖鼻尖,嫌弃道:“六公子说的什么话?” 萧向驰拍拍乌可馨的胳膊,继续与萧星澜道:“等会有人带你去一个院子,那院中有个丑女。你去抱她出来,在府中跑上一圈。” “有何彩头?” 萧星澜摸着肚子,圆乎乎的肚子似乎有点扁了。 萧向驰哄他:“你若能抱动,且跑往人多的地方,我那镶了玉的算盘珠子拆下来,给你当弹珠玩。” ? ?感谢宝子的打赏:0渐近线0(2次)! ? 感谢宝子的月票:画媚糖(2张)! 第12章 珍珠罢了 萧星澜一路晃到听云居时,楚沁漾正坐在石桌旁看着院中那片小竹林发呆。 对于忽然出现的男子,小桃很是警惕:“你找谁?” “找人。” 萧星澜皱了皱眉。 抱她的话,大抵得不到算盘珠子,他便继续往里走。 看到小厨房门口出现的老妇,此人即便上了年纪,也不丑。抱了她,他也得不到算盘珠子,只能另外找寻丑的。 “你找谁?”小桃问罢,见他不答,便与柳嬷嬷眼神交流。 她们身处萧府,萧府守卫森严,不相干的人等闲进不来。 来人约莫是为了去西北查探之事而来。 两人齐齐想到这方面去了,遂跟着他去石桌旁。 楚沁漾托着腮,身侧忽然笼下一大片阴影,紧接着一张胖乎乎的脸歪着出现在她眼前,吓了她一跳,忙坐直身子。 萧星澜坐到了她对面,环视院中:“听云居还有旁人吗?” “没了,你找谁?”小桃又问。 “糟糕,拿不到珠子当弹珠玩了。” 萧星澜心情不太好,肚子咕噜一声叫,更不高兴了些。 小桃见对方三问不答,气性上来,正要赶人,被自家小姐拦住。 “你饿了?” 楚沁漾问来人。 她细细观察了,眼前的男子穿着不凡,年岁瞧着比她大两三岁,但心智似乎与年岁不符。 “饿。” 萧星澜点头。 他一起床就被四哥的人喊走,连早膳都没吃过。 楚沁漾吩咐柳嬷嬷:“把我们方才没吃过的早点端来。” “小姐……”柳嬷嬷欲言又止,不过还是去小厨房端了早点过来。 萧星澜两只手捏着吃,吃时不忘打量眼前三人,叹息又叹息。 眼前三人长得都不丑,特别是坐在他对面的少女长得跟仙女一般,害得他得不到彩头了。 “想要珠子当弹珠?” 楚沁漾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颗硕大的珍珠,细软的指尖上揣着。 瞧得萧星澜双眼发亮:“要!” “你是谁?”楚沁漾将珍珠拢在手心,“告诉我,弹珠便给你。” “星澜。”萧星澜唇角吃得尽是碎屑,“好听吧?” “嗯。” “好听你不得夸夸我?” 楚沁漾轻软低笑:“好听,你长得也好看。” 萧星澜唇角弯起弧度,笑着说:“你真够意思,不光说我名字好听,还说我长得好看。” “给你弹珠。” 楚沁漾轻轻搁去他跟前。 “这弹珠可真好看。” 萧星澜低头细瞧,赶忙拍了拍手上碎屑。嫌手不够干净,在自个身前擦了擦,又将手指正反都抹了抹。 这才捏起珍珠细细端详。 越瞧越欢喜,他拿着起身。 珠子又圆又亮又润,是他以往所有弹珠都及不上的,就连四哥镶玉的算盘珠子都及不上。 小桃以为他要走,哪承想他径直趴在了地上,大拇指一弹,她家小姐那颗上好的东珠便滚了出去。 骨碌碌,滚得又直又溜。 高兴得萧星澜在地上,抚掌叫好。 小桃惊得下巴险些脱臼。 柳嬷嬷摇摇头,顾自打扫起院子来。 院外经过的高畅听闻听云居内传出男子笑声,脚步转了过来,一进院门,就瞧见不远处的空地上趴着个六公子。 “六公子,你这般作甚?” 被人一喊,萧星澜连忙爬行几步,抓起珍珠就跑,似乎怕人去抢。 高畅到了楚沁漾跟前:“楚小姐,去往西北的人马已经确定,要过两日再启程,这两日要准备些用具物什之类。” “多谢小哥。”楚沁漾掏出荷包内的珍珠,递了一颗过去,“昨日多谢你的帮忙。” 高畅却将双手都负到了背后:“我一个大男人,不能收这样的东西。” 在他眼里,珍珠都是女子用来做成首饰佩戴的。 “怎么,你还想要银票不成?”小桃嗤道,“这是东珠,可值钱了。” 高畅自然听说过东珠的价值,比一般的珍珠值钱得多得多。 “小桃。”楚沁漾轻斥,将珍珠朝高畅递了递,“珍珠罢了,也不是特别值钱。” “我不好意思收。”高畅摆手。 楚沁漾又递了递:“往后有西北的消息传来,还要仰仗小哥告知于我。” 见高畅仍不收,小桃一把将珍珠塞到了他的衣襟内。 “又不是让你做对不起你家公子的事,西北来的消息只要是关于楚家的,我家小姐自然有权利知晓。” “是,那是自然。” 高畅微微红了脸,说了句等队伍要启程时,再来与她们说一声便离开。 一跨出听云居,他的心里就不踏实,自己分明没做对不起公子之事,但怎么觉得好像做了般。 怀里那颗珍珠都仿若变得沉甸甸的。 院中,小桃望了眼方才被趴过的地面,压低声:“小姐,那人是萧家六公子?” “应该是。” “长得人模人样的,除了胖了点,他一到院中的时候,真的是丁点都瞧不出来啊。” “许是有什么缘故。” 主仆两人正说着,柳嬷嬷的声音自院门口传来:“小姐,萧老太爷派人来。” 柴忠快行几步,自我介绍:“老奴是老太爷身旁的人,柴忠,姑娘可唤我为老柴。我这会子过来是请姑娘过去一趟,我家老太爷有话与姑娘说。” “忠伯。”楚沁漾起身,“我这就随您过去。” 柴忠见她甚是有礼,微笑道:“听云居到底偏僻了些,姑娘要不要换个院子住?” 如若要换,他可以帮忙与老太爷说。 “不必换,我觉得挺好的,多谢忠伯。” 听云居正因为僻静,很少有人来,她也免去了时常与旁人打交道的必要。 柴忠点点头,抬手做请,两人出了听云居。 此时的客院。 萧向驰与乌可馨还等着,就盼传来萧星澜将人抱住的消息。 只要有人瞧见萧星澜抱住了楚沁漾,即便不跑几步,他们也算有了肌肤之亲。 如此一来,楚沁漾再不情愿,也只能嫁给一个傻子了。 再也无法阻扰他们的婚事。 只是时间越等越久,乌可馨已不耐烦:“挺长时间都不见傻子过来,莫不是他分不清是美是丑?” 萧向驰吩咐身旁的人:“去瞧瞧到底什么情况?” 第13章 惹人遐思 宋剑称是。 出了客院,他才走半刻钟,便遇到了萧星澜,遂将其带回了自家公子跟前。 “没办成?”萧向驰盯着堂弟,“往后别吵着问我要算盘珠子。” “四哥若想我抱个丑女,我能办到。” 萧向驰挑眉温声:“既能办到,如何不办?你总说我不陪你玩,今日的游嬉,你可答应得好好的啊。” “四哥一定要我办的话,我只能抱乌可馨了。” 萧星澜白胖的脸上是一派天真无邪。 “为什么?”乌可馨尖锐地拔高嗓门,意识到如此说话与自己形象不符,轻声细语道,“还请六公子慎言。” 萧星澜一本正经道:“因为在我眼里你最丑呀。” 闻言,乌可馨气恼得不行:“表哥,你听他说的。” 萧向驰拍拍乌可馨的后背,柔声安慰:“不要跟傻子一般见识,正如你说的,他大抵分不清美丑。” 萧星澜委屈巴巴地解释:“可真要我抱乌可馨,我会很为难啊,这么丑,我下不去手呀。” 乌可馨更气了,气得捏帕啜泣。 “莫哭了。”萧向驰心疼不已,转头斥责堂弟,“你个傻子,快滚开。” “都说我傻,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傻?” 萧星澜两指捏起珍珠,对着天空端详,脚步走得甚是欢快。 劳什子算盘珠子,他早已不稀罕了。 “瞧他德性……”乌可馨泪流不止,越哭越伤心,“你替我教训他。” “好好好。”萧向驰应声将人搂入怀。 “表哥。”乌可馨揉了揉眼,直起身,终于瞧清了萧星澜指尖上的物什,“会不会是楚家女的主意,让六公子来恶心我?” 此刻的傻子已然走远,她还能瞧见他捏着的珍珠,可见珍珠不小。 楚家女商贾出身,这样的珍珠大抵是能拿得出来的。 为了得到萧向驰,楚家女便更加舍得了。 萧向驰顺着乌可馨的视线,也瞧见了那颗珍珠,恼道:“倘若真是她的主意,我一定要她好看。” 说罢,让丫鬟好生照顾乌可馨,自己阔步出了客院,准备亲自去找楚沁漾算账。 -- 秋风微凉,落叶纷飞。 庆德堂的院里院外到处都铺就着金黄落叶,唯有踏脚的石条缝中短绒绒的青苔长得甚是翠嫩。 楚沁漾跟随柴忠的脚步踏入院中,脚尖轻轻拂过嫩绿嫩绿的青苔,便听得萧老太爷唤着她:“小丫头,这两日可住得惯?” “住得惯。” 她快走几步,进了厅堂。 “喊你过来,主要给你介绍下我那几个孙子。” 萧老太爷抬手示意楚沁漾落座,又命丫鬟上茶水点心。 “萧祖父,此事我不急的。”楚沁漾坐到了他的下首,温温软软地道,“家里人下落不明,我……” “原本呢,我可以大张旗鼓地将孙子们喊到一处来,让你挑选。但考虑到你孝顺,家里人出事的情况下,定没什么心思放在亲事上。”萧老太爷慈爱道,“但你也知道你爷爷最疼你,最想你觅得佳婿,所以咱们暗暗地挑。” “对,暗暗地挑。”柴忠含笑道,“姑娘挑中,暗暗地与老太爷来说。” “嗯。” 萧老太爷捋捋胡子,正要介绍,高畅急匆匆跑来。 “老太爷,方才大夫给公子复诊,公子双眼的情况不太好,此刻公子发了好大的脾气,您能不能过去瞧瞧?” 萧老太爷登时皱眉:“通知他爹娘没?” 高畅道:“大爷在当值,大夫人一早有约,亦不在府中。如若派人去告知,被有心人听到我家公子的眼睛出了问题,怕是不太妥。等他们归府,我们定会将公子的情况第一时间告知。” “你算想得周到。”萧老太爷起身,“我去看看。” 楚沁漾跟着起身:“萧祖父,我能同去么?” “能,自然能。”萧老太爷阔步而行。 一路上,高畅时不时地瞥一眼楚沁漾,心道等会她估计又会被拦,转念想到老太爷在,兄长大抵不敢拦。 这才略略放心些。 很快又想到公子不喜女子近身,怕是又要发脾气。 楚家小姐大抵也是出于关心,自个又得了她给的东珠,这份关心,他似乎不太好拒绝,又不敢说让楚家小姐别去的话。 想来想去,焦灼不已。 一行人不远不近地经过听云居时,萧向驰正好跨入听云居的门槛。 在院中没走两步,他竟被一个丫鬟拦住。 “喊楚沁漾出来,本公子有话说。”萧向驰没有好脸色。 小桃见他贸然闯入,说话又这般呛口,不由问:“你是萧家几公子?” “四。” “哦,原来是萧四公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与我家小姐已经退了亲,现如今是有什么话要说?” “你这丫鬟好生无礼,快些喊她出来。” 他要亲自教训。 “小姐有事去忙,不在院中。” “不在?”萧向驰环视。 “确实不在。” 小桃腹诽,就算在,哪能你说见就见的? 萧向驰无奈,很快出了听云居。 视线不经意一瞥,只见远远有抹倩影,清风一吹,勾勒出少女姣好的身形。 腰是腰。 不盈一握,似一掐就断。 臀是臀。 多瞧一眼,便惹人遐思。 腰肢下那被裙裾有一瞬勾勒住的双腿,甚是纤长笔直。 他还想再瞧一眼,却不想那抹倩影很快被树干挡住了身形。 鬼使神差地,他想过去瞧一眼这位少女究竟是何模样,不承想,她身旁有道威严的身影。 此身影可不是旁人。 正是踹他屁股的祖父! 罢了罢了,还是不去祖父跟前自讨没趣了。 那一隅,萧老太爷心中焦急嫡孙的情况,脚底不慎踩到块石头,身体歪了歪。 楚沁漾连忙扶住他:“萧祖父,您没事吧?” “没事。” “我扶您。”楚沁漾温软相劝,“三公子的眼睛要紧,您走路也得当心。” “乖孩子。” 萧老太爷心系嫡孙,脚步丝毫没变缓。 一行人很快到了佛堂外。 高宽迎出来:“老太爷,您来了。”视线转到楚沁漾身上,“还请楚小姐止步。” “混账玩意。”萧老太爷中气十足地骂出声。 第14章 似曾相识 高宽哪里还敢再拦,乖顺侧身,让楚沁漾随老太爷一并进了佛堂。 经过兄长跟前,高畅的眉梢压不住。 也不知为何,他觉得斜眼看兄长吃瘪的感觉特别舒坦。 下一瞬,传来萧晏珹叱骂“庸医”的声音。 一行人连忙过去。 厅内,萧晏珹俊脸冷沉,嗓音怒极:“庸医。” 大夫吓得瑟瑟发抖:“我重新开个方子,再试试看。” “还试?”高畅快步过去,“你自诩是宁州最有名望的医者,当初可是你信誓旦旦地说包在你身上,如今又如何?” 大夫抹着额头汗水:“目前情况,我也始料未及。” 视线瞥见萧老太爷过来,忙不迭地道:“老太爷,眼睛之事可大可小,现实如此,也不能怪我啊。” 萧老太爷不接他的话,顾自问身旁的楚沁漾:“丫头,你给瞧瞧?” “萧祖父,我不太行的。” 她一个试药都能伤了嗓子的人,如何能帮人治眼睛? 萧老太爷道:“你爷爷曾在信里夸过你,说你是楚家最能继承他衣钵之人。” “那好,我看看。”楚沁漾应下,“不过我也只能看看。” 萧晏珹却拒绝:“不必。” 适才他在气头上,正斥责大夫,无暇顾及厅内来了个女子。 此刻竟然要来看诊他的眼,那真的是大可不必了。 “请她离开。”他补了一句。 “什么不必,什么离开?”萧老太爷沉了声,“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当瞎子不成?” 萧晏珹不语。 “丫头去给他瞧瞧,就说说你自个的见解,有我在,他不敢造次。” 萧老太爷话都这般说了,楚沁漾称是过去。 萧晏珹坐在交椅上,少女靠近时,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靠,一下靠到椅背,正准备侧头…… 哪里想到少女的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三公子,请平心静息。” 楚沁漾隔着他的衣袖,号上他的脉。 萧晏珹眉峰微聚。 少女离他颇近,近到就在跟前,他嗅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清雅幽幽。 似乎在哪闻过? “丫头,如何?”萧老太爷问。 “三公子脏腑健康,并未有导致眼疾的情况。”楚沁漾疑惑,喃喃低语,“依照脉象来看,不该是个眼盲之人呐。” 此般言语,真不能怪她。 初见时,她一开始怀疑他有夜盲症,后怀疑他眼盲。 通常有夜盲症的人喜欢在夜里将屋子点得甚是亮堂,因为夜盲症是视力在暗处受影响,只要亮堂便能瞧见。 彼时他在天字一号房内摸黑立着,可见点不点灯,于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唯一可能便是不管亮不亮,他都瞧不见。 彼时,他也说自己瞧不见。 到今时今日为止,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个失明之人。 可脉象告诉她,并非如此。 疑窦顿生。 “这么说我家公子的眼睛很有可能治好?” 高畅不懂医,只知道眼睛的问题未能在脉象上体现,那便是有很大可能治好。 楚沁漾没有立刻回答,只道了句:“三公子,得罪了。” 话落便翻开了萧晏珹的眼皮。 “你?”萧晏珹震惊。 这女子不是一只眼睛一只眼睛地翻,而是两手一起,将他的双眼眼皮一起翻了。 他此刻的模样,不必细想就知有多滑稽,再加是被女子翻了眼皮,他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修长的手瞬间抓紧了扶手。 楚沁漾细细观察,放下眼皮的一瞬,指腹轻轻覆了上去。 以镇定他的眼皮。 萧晏珹蹙眉。 眼前温软的触感,似曾相识。 也只能说相识。 那晚有个破锣嗓的少女触了他的唇,那一瞬而过的触感,与今日被碰到眼皮的触感…… 一时间细辨不了,但确实似曾相识。 楚沁漾轻声道:“三公子并非天生眼盲?” 高畅道:“楚小姐,我家公子确实不是天生眼盲。” “她也就这点水平。”萧晏珹嗤笑,“天生眼盲之人难道还会想着让大夫治眼?” “眼睛复杂,先天眼盲之人若是继发眼部疾病,比如眼球萎缩变形,就寻不得大夫了?”楚沁漾反问。 “伶牙俐齿,你倒是说说我这眼疾如何造成?” “我若说对,三公子能否应我一个条件?我若说错,就当我没说。” 萧晏珹冷笑:“你倒是不吃亏。” 楚沁漾也不管他答不答应,顾自说出自己的见解:“你的脏腑甚是健康,肝肾气血皆好,按理来说视力较之常人更好。而今观察你的双眼,应是前段时日眼睛被撒了异物。异物的成分目前暂未可知,但有一成分可以肯定,便是生石灰。生石灰灼伤眼表,导致眼疾。而这种眼表的问题,体现不到脉象中。” 萧晏珹薄唇轻抿。 还真让她说对了。 “姑娘好医术啊!”大夫竖起大拇指,“我是询问才知的情况,姑娘光是瞧就诊断出来了。” 楚沁漾温声:“大夫过誉了。” “丫头真行!”萧老太爷含笑问,“如何治?” 他就知道楚老头的孙女顶顶好。 “需养些时日,急不得,用药得精细,不可懈怠,上药敷药也得有讲究。” “丫头能帮忙治吧?” “义不容辞。”楚沁漾清浅笑道,“就是三公子还未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丫头尽管提。”萧老太爷道,“他不应,我帮他应。” “多谢萧祖父!”楚沁漾道,“就是三公子派去西北的人若有消息传回,能否第一时间告诉我?” “那是自然。”萧老太爷朗声应下,“今后你多来这佛堂,帮晏珹看看眼睛。” 楚沁漾颔首:“好,我写个方子。” 萧老太爷吩咐:“快去取笔墨纸砚。” 高宽高畅齐齐跨出了门槛。 见兄长走得比他还快,高畅不由怼他:“你不是老拦着楚小姐么,怎么,取笔墨纸砚走这么快?” 高宽轻哼不语,伸手就朝弟弟头上拍去。 高畅哪肯被打,抬手一挡。 兄弟俩很快打在一起。 萧老太爷见状无语,与楚沁漾道:“晏珹书房就在隔壁,你去书房写。” 楚沁漾应下。 到了书房,她才落笔写了两字…… 忽然耳边蓦地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说,你是谁?” 第15章 他挺好的 “三公子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楚沁漾一抬首,男子的俊脸就近在咫尺,近到她可以细细地数他的眼睫。 这个瞎子眼睛不好使,是掌握不好与她相处的距离么? 不过他的睫毛是真长真好看。 听到少女回话,萧晏珹这才惊觉自己俯身离她的距离过于近了些。 这是他自己的书房,这几天即便没有搀扶,他也可以行走自如,就是有些动作的度到底不如瞧得见时来得顺畅。 忙直起身,脚步也往后退了两步。 倒不是说他想如此近距离地与她说话,而是所言不便让旁人听闻罢了。 “呵,你知道我所言何意。” “我是楚沁漾,池州人氏,不知三公子误会了什么?” 这厮莫不是将她认了出来,认出她是那晚与他在客栈相遇的女子? 萧晏珹眉梢一抬,神色淡淡。 抛开破锣嗓不谈,身上的香味,指腹的柔软程度,这些相似之处绝没那么巧合。 再加那晚的她轻松就能辨别迷情香,也知道如何帮他解了,可见有一定的医术造诣。 而方才的她对于眼疾说得头头是道。 她与她…… 罢了,探究她到底是不是她,又有何意思? “劳楚姑娘写方子罢。” “好。” 楚沁漾瞥他一眼,继续落笔。 要知道他瞧不见,她的嗓音又已恢复,他若认出,又是如何认出来的? 很快方子写罢,她抬首。 书房内除了她,早已没了旁人。 也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一个瞎子竟然来回得悄无声息,她只好拿着方子出去。 高畅见楚沁漾出来,想要赢了兄长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两人就在屋檐下打斗,楚沁漾一时过不去。 萧老太爷命柴忠去取方子,自个则温声道:“丫头走,随我回去喝茶。” 柴忠步履轻缓地闪过打斗的两人,侧身瞬移几个来回,很快来到楚沁漾跟前。 “忠伯好功夫呀。”楚沁漾惊道。 “哪里哪里,人都老了。”柴忠取走方子,转头呵斥高家兄弟,“你们两个可是亲兄弟,如何还跟孩童一般,取个笔墨纸砚都能打到一起?是专门给姑娘瞧笑话的?” 萧老太爷连连摇头,叮嘱萧晏珹:“你的人,你自个教训。” 萧晏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却没有喊停手的意思。 见两个男子还在打,楚沁漾也不知该与谁说抓药的事,便朗声道:“先抓七副药,依据疗效,后续大抵会更换方子。” 话音刚落,高畅便收了手:“是。” 柴忠:“???” 敢情他方才说那么多,一点用都没有,将方子给高畅时,忍不住扫他一眼。 很快,佛堂内恢复了静谧。 萧晏珹去佛前打坐,高宽陪在一旁。 高畅则拿着方子,喊大夫一道出门:“我家公子眼睛之事,你不得传扬。” 大夫颔首:“知道知道,小兄弟把方子给我,我帮你去抓。” “我自个会去抓。” 不管去哪家药房,他都得仔细盯着。 他们离开没过多久,萧向驰踱步来了佛堂。 适才寻楚家女不得,他便回了客院,却不想表妹哭声戚戚,怎么都哄不好。 气恼间,脑中浮现那抹倩影,挥之不去,鬼使神差地,他便过了来。 就想一睹芳容。 哪承想佛堂内没有女子,他便去了萧晏珹跟前。 见萧晏珹闭着眼,他朝佛像拜了拜,而后跪坐萧晏珹一旁的蒲团上。 “三哥,你说如何哄女子开心?” “四公子问错了人,我家公子哪里知道?”高宽帮忙说道。 萧向驰叹了气:“表妹今日是真伤了心,我没见她哭得这般伤怀怜人过。定是楚家丑女的阴谋,故意让六弟来表妹跟前说表妹丑。我的表妹长得如何,大家都有目共睹,她的容貌与丑字是丁点都不搭边。” 萧晏珹懒得听他说这些,淡漠道:“别烦我。” 因为萧向驰的缘故,他在处理楚家的事,此人有何颜面让他听这些? “三哥慈悲为怀,就不能听弟弟我叨叨两句?” 萧向驰换了个盘腿的坐姿,准备一吐为快。 高宽阻止他:“四公子,我家公子事务繁忙。” “他不是打坐着呢吗?”萧向驰不以为意,顾自道,“楚家女不仅出身商贾,还长得丑。我要与她退亲,她不依不饶,还气哭了表妹,这口气我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 萧晏珹淡声:“楚家女,丑?” “丑,很丑,五弟帮我瞧过。她住在听云居,据说很少有人见到她,就是怕旁人看到她的丑貌。方才我去寻她理论,她的丫鬟说她有事出去。此刻想来,她定是自知貌丑,躲在屋里不敢见我。” 高宽瞠目结舌。 楚家小姐丑? 那天底下其他女子都丑得不能再丑了,譬如那乌可馨便能算丑到底了。 “你既退亲,还在意她是美是丑?”萧晏珹下了逐客令,“滚罢。” 萧向驰不肯走:“我不滚,你是兄长,就不能想想办法帮帮我?” “我帮你?” “对,你一心向佛,就帮我度化度化楚家女,让她懂得我与她不可能的觉悟,明白她与我的差距,歇了让我娶她的心思。” “呵呵。”萧晏珹动了动手指,“高宽。” 高宽得令,朝萧向驰抬手:“四公子,请吧。” 见萧向驰不动,他便拽起他。 萧向驰便知此举是赶人,这才不逗留,拂开高宽的手,整整袍子离开了佛堂。 见他走远,高宽回到自家公子跟前:“公子,楚家小姐的容貌可不是四公子所言这般。” “她长得如何,与我无关。” 他没兴趣知晓,也不想知晓。 “属下疑惑的是五公子为何要与四公子说楚家小姐丑?” “你何时与高畅一般了?” 高宽连忙拍了自个嘴巴:“属下知错。” -- 庆德堂内。 萧老太爷将点心往楚沁漾跟前推了推。 “你方才见到的便是我那三孙,前段时日独自出门,伤了双眼回来。”他以为今日楚沁漾初次见到萧晏珹,便细细介绍,“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太好。” “三公子挺好的。” 第16章 选择不多 她能说萧三公子不好的话么? 不能。 派人去往西北的人是他,她还仰仗着他的人能救回她的家人呢。 萧老太爷听得高兴,已将其他几个孙子的介绍抛在脑后,继续道:“他名唤萧晏珹,十九岁,在兄弟几人中行三。能力强,办事牢靠,什么都好。” 就是不想成婚这点绝对不能跟眼前的小丫头说。 没想到楚沁漾好奇:“萧祖父,三公子为何住在佛堂?” “他啊……”萧老太爷笑了笑,“喜欢安静,又要准备科举。” 实则是这孙子不仅不想成婚,还想出家。 也不知世上有无能拿捏这小子的女子? “三公子如此勤奋上进,定能在科举上一举夺魁。” 萧老太爷朗声笑了:“希望如此,他那双眼还要小丫头你多多费心,眼睛好了,他也好继续准备科举。” “是。” 楚沁漾又坐片刻后,回了听云居。 小桃见她回来,便将萧向驰来过一事说了。 “他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眼瞧着有怒火,也不知他哪根神经搭牢了,是他与小姐退了亲的,还有什么话说不成?” “随他去。”楚沁漾道,“往后他若再来,不管我在不在,你都说我不在。” “嗯,那么多年的娃娃亲,他说退就退,可见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不说他了。”楚沁漾问,“嬷嬷呢?” “在小厨房炖梨呢,说是要给小姐你润润嗓子。” 两人正说着,柳嬷嬷端着一碗梨羹过来:“前段时日小姐伤了嗓子,虽说已好,但还是好生养养为好。” “嬷嬷疼我。”楚沁漾俏皮一笑,“我去石桌那边吃。” “好。”柳嬷嬷应声,宠溺笑着,将梨羹搁去了石桌上。 “嬷嬷,有我的份么?” 小桃使劲嗅了嗅梨羹的香味。 “有,哪能落下你个馋猫?自个去小厨房盛。” 柳嬷嬷的话音刚落,院门处传来一道声音:“我还想要一颗弹珠。” 小桃纠正他:“那是珍珠,可不是弹珠。” 萧星澜快步从小桃身旁走过,径直坐去了楚沁漾对面:“仙女,你能不能再给一颗?” 楚沁漾很有耐心:“原先那颗丢了,还是输了?” “还在。”萧星澜从兜里掏出原先那颗,手心摊开给她看,“我想要两颗,俗话说好事成双,好弹珠我也想要两颗,仙女,你肯再给一颗么?” “肯,自然肯。” 楚沁漾言笑晏晏,从荷包内又取了一颗给他。 萧星澜接下,珍宝似的将两颗珍珠都贴身放妥帖了。 瞥见桌面上的点心,他低头去嗅,觉着好香,便嚷嚷:“我也想吃。” 楚沁漾见他馋嘴的劲与小桃一般,不由低笑。 柳嬷嬷道:“这碗是给我家小姐吃的,我家小姐吃不得太烫的。六公子若想吃,我去厨房给公子盛来。” “不要,我就要吃这碗,我也怕烫。” “无妨,这碗给他。”楚沁漾将汤碗挪了过去,“星澜,我问你,你们兄弟共有几个?” 萧星澜心满意足地连吃好几口,这才含糊不清地道:“七个,八个,还是七个八个来着?” “到底是七个还是八个,你不会连这都搞不清吧?” 小桃已经端着两碗梨羹过来。 萧星澜肃然道:“不管七个还是八个,早几年大哥没了,少了一个。” 小桃不禁问:“大公子没了?” “嗯。” 萧星澜点点头,复又低头吃喝。 “吃慢些。” 楚沁漾才刚叮嘱,只见他呼噜呼噜将碗里的梨羹全喝了,一溜烟跑走。 胖乎乎的身形跑得甚是灵活。 楚沁漾想笑,转念想到萧家大公子竟然没了,叹了气。 小桃将托盘上的梨羹一碗给了自家小姐,另一碗给自个,而后落座:“小姐为何又给他一颗东珠?” “他唤我仙女呢,多好听呀。” 楚沁漾拿勺子轻轻搅动羹汤。 柳嬷嬷问:“小姐为何问他兄弟几个?” 萧六公子是个痴儿,问他也不一定能得到答案,就像方才七个还是八个,他都说不清楚。 楚沁漾道:“我也就随口问问,方才萧家祖父喊我过去是为了给我介绍他的几个孙儿。后来萧三公子有事,我们便过去,再后来萧祖父只介绍了这个萧晏珹。” 小桃边吹边吃,不忘问:“萧老太爷是忘了介绍他的其他孙子了?” 楚沁漾摇首:“我也不知。” 柳嬷嬷坐到了自家小姐的另一边,压低声:“我方才有去打听萧家的几位公子。” 萧老太爷既然让她家小姐在萧家的几位公子中选择,她自然得打听。 “嬷嬷快说。”小桃问,“有没有比萧四公子好的?” “有没有比他好的,目前还不知。”柳嬷嬷轻声道,“萧家四房,长房有三子,两位嫡出,便是大公子与三公子,二公子是庶出。而萧大公子前些年出了意外,已不在人世。” 小桃嘴巴塞得鼓鼓的,嘟囔:“这么说来萧家长房嫡孙,一个没了,一个眼盲。” “眼盲那个倒也不是先天眼盲,方才我已瞧过。” 楚沁漾觉得梨羹已然不烫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吃。 柳嬷嬷又道:“萧四公子出自二房,萧五公子出自三房,萧六公子与萧七公子出自四房。” “这么说来萧家公子共七个,大公子不在了,那就不算在内。”小桃搁下勺子,开始掰手指,“萧四公子除去不算,余下五个。” “这五个中,一个眼睛万一治不好了,那就是个瞎子,一个是个傻子。” 小桃伸着三根手指给楚沁漾瞧。 “小姐,你的选择不多,只三个。” 楚沁漾被小桃逗笑,笑容很快散去:“此事我是真不想,我就想爷爷、爹爹与两个哥哥安然无恙。” 小桃伤怀地抿抿嘴,忙不迭地低头喝梨羹。 -- 傍晚时分。 暮云垂落,落霞满天。 暖橙与粉紫交织晕染在天际,煞是好看。 楚沁漾被高畅喊出了听云居。 “公子说药不对,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来劳烦楚小姐。”高畅急道,“这会子是晚膳时辰,让您随我过去,实在是不好意思。” 第17章 没穿衣裳 楚沁漾道:“无妨。” 两人行了片刻,进了佛堂。 “她这药比庸医开的还难喝。”萧晏珹脾气上来,“我这双眼若交给她治,真的是要废了。” “原来三公子还是不信我。” 楚沁漾站在门口,就算高畅做请多次,愣是不入内。 萧晏珹转身坐在了椅子上,不回话。 高宽连忙迎出来:“楚小姐,请快些瞧瞧,这药是不是药房配错了?” 他说的是药房配错,没说她开错方子。 楚沁漾眉梢微动,这才跨过门槛,走到几案旁瞥了一眼,看药碗边上有嘴唇形状的药水渍:“喝了?” “什么?”高宽与高畅双双疑惑,“药不是喝的么?” “也不是不能喝。”楚沁漾憋着笑意。 “什么意思?”萧晏珹终于问出声。 “此药是用来外敷的,用纱布在药汁里浸上一刻钟。”楚沁漾环视,“有纱布么?” “有。”高畅连忙取来一只药箱,“自公子伤了眼,这些物什都备齐了。” 楚沁漾净了手,从药箱里取了块纱布出来,对折再对折,而后拿剪子剪了,浸到了药碗里。 “然后就覆盖到眼上么?”高畅问。 楚沁漾道:“嗯,等时辰到,就覆盖到你家公子的眼睛上,注意是眼皮外,全程闭眼养神。覆上一刻钟再揭开,拿清水清洗脸部即可。余下药汁也别浪费,拿纱布浸着,浸上一个时辰后,拿到阴凉处晾干。往后眼睛不适时,可以拿这些带药的纱布盖住眼睛。” 萧晏珹嗓音清冷:“白天为何不说?” “其实今日开好方子后,我是打算具体说一说用药方式的,可那会三公子早就出了书房。我将方子送出去时,他们又打得厉害。至于三公子,彼时连喊他们住手的打算都没有。我就想着等你们要用药时,应该会来问吧,哪里想到药先喝过了。” 话说到这里,楚沁漾再度憋笑。 萧晏珹听出来了:“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楚沁漾否认。 “说。” 音色凌厉。 楚沁漾轻哼一声:“是你问我的,那我说了,药方里头有几味药都是昆虫,各种虫子。” 闻言,萧晏珹恶心得想吐。 “别吐。”楚沁漾道,“那些虫子都是视力好的虫子,喝了也不是什么恶心的事,对恢复你的视力有大用处。” 她所说的“别吐”二字,教萧晏珹想起了那晚也说了“别吐”二字的女子。 一个嗓音沙哑得厉害,一个娇蛮中带着软糯。 但字的发音与韵调却是一致的。 另一边,高宽指责弟弟:“都怪你,那时非要与我动手。” “你好意思说我,寻常时候不都是你拦着楚小姐么?”高畅道,“跑腿的事都是我做的,拿笔墨纸砚自然也是我的事,再则你当时还想打我来着。” “住口。” 萧晏珹觉得胃里在翻腾,忍住干呕的冲动,面部转向适才少女说话声传来的方向。 倘若他的双眼能视物,眼刀能杀人的话,他绝对要教训这个娇蛮女子。 楚沁漾心情还算不错。 因不知为何,她有种小胜毒舌男子的感觉。 此刻见他神情冷寒,她也不在意,再次净了手,取出一包用纸包着的蜜饯,放去他跟前。 “蜜渍金橘,很好吃的,你若想吐就吃一颗。” 萧晏珹不吃,只道:“若非祖父要求,你楚家人的事,我才不会管。” “我知道。”楚沁漾道,“若非萧祖父要求,你双眼的事,我也不会管。” 两人对话不禁教高家兄弟对视而望。 好家伙,敢这么跟他们公子说话的女子,他们可算见着了。 屋内安静下来。 楚沁漾估摸着一刻钟已到,便再度净手,捞出了浸了药汁的纱布,稍稍拧干。 “我示范一遍,今后你们照做便可。” 准备覆往萧晏珹的眼部。 “不必,你指挥他们做就成。”萧晏珹拒绝。 高家兄弟朝楚沁漾摆手:“公子的眼睛甚是重要,万不能再出差错,我们看楚小姐示范。” 萧晏珹还想再说什么,楚沁漾手上的纱布已经覆盖在了眼睛外。 “眼眶深邃,鼻梁高挺,覆上去的时候,眼部要熨帖,不要有空隙,各个方位都要顾及到,你们可看明白了?” 她看向高家兄弟。 两人俱是颔首:“明白了。” 而此刻的萧晏珹不由捏起拳头。 少女柔软的指腹在他眼部游走,纱布微湿,带着温度…… 他不知该温度是少女指腹的温度,还是纱布上所浸药汁的温度,此般温度令人不适。 嗓音发冷地下了逐客令:“好了,送姑娘回去。” 高畅一怔,自家公子这是唤楚小姐为“姑娘”,遂跟着公子唤:“姑娘,我送您。” 喊楚小姐到底疏远,喊姑娘可亲近不少呢。 “也好。”楚沁漾一边洗手,一边吩咐高宽,“等一刻钟到,你帮你家公子取下纱布,洗净面部即可,余下的药汁也及时用纱布浸着。往后覆盖过的纱布及时丢弃,不可重复使用。” 高宽点点头,也与自家公子一般唤她:“姑娘所言,我记下了。” 楚沁漾很快由高畅送了回去。 -- 深夜,月明星稀,满院浸着桂香。 萧晏珹洗漱完,上床就寝。 高宽准备帮他熄灯时,高畅拿着那包蜜渍金橘进来。 “公子说脸上有了药味,要不要闻一闻楚姑娘带来的蜜渍金橘,挺香的。” 高畅将蜜饯朝自家公子递了递。 “拿出去,丢了。”萧晏珹下令。 “丢,丢了?”高畅确认。 高宽扫了弟弟一眼,熄了灯,拉着弟弟出了屋子。 萧晏珹很快入了眠。 却不想似乎走进了一处暖阁,阁中摆满书架,架子上多的是珍稀孤本。他便取下一本,看得沉了迷。 忽然间,珠帘被风拂得轻晃,轻软勾人的嗓音自屏风后传来。 “劳烦郎君帮我取下小衣。” 他一惊,再抬首,竟发现自己身处净房内。 手上的孤本书籍竟成了绣着牡丹的藕色小衣。 他正想丢…… 屏风后站起个女子:“郎君?” 他瞥了一眼。 绘着山水画的屏风后,那抹身影虽影影绰绰,却依稀可见曲线娇美,玲珑有致,身段姣好。 没穿衣裳…… 第18章 她的细心 他想转身就走,却不想脚步偏偏是朝屏风靠近。 一只纤纤玉手自屏风后伸出来,染着鲜红蔻丹的指尖缓缓动着,娇媚的嗓音再度响起:“郎君快些,我冷了呀。” 他将小衣递了过去,却不想女子一把将他的手臂整个抱住。 胳膊上紧贴着的是…… 萧晏珹猛地惊醒,坐起身来。 梦里胳膊上的触感教他耳尖发烫。 女子耳畔的碎发滴着水珠,顺着纤细白嫩的颈子往下滑落,滑过细白的锁骨,没入她的身体与他的胳膊间…… 喉间一紧,只觉有些气息不顺,忙去扯寝衣衣领。 这才惊觉衣领湿了,连整件寝衣都微潮,竟是他在梦里起了薄汗。 “来人。” “来了。” 高宽高畅兄弟齐齐跑来,一个掌灯,一个掀开锦帐。 “扶我去打坐。” 萧晏珹抬手。 定是他今日打坐的时辰不足,导致此般梦境再出现。 也幸亏他今日打坐了,否则适才的梦里,想来他并不能及时醒来,而是会陷入那要不得的痴缠。 高畅扶起自家公子:“已经半夜了,公子真当还要打坐?” “嗯,不可懈怠。”萧晏珹淡声道,“半个时辰是要的。” 高家兄弟还能再说什么,他们公子行事自是有他的道理,毕竟高僧曾对他们公子赞不绝口过。 两人连忙一个照明带路,一个扶着他,前往佛前。 不多时,萧晏珹垂眸端坐在蒲团上。 佛前檀香那浅淡的香雾漫过他的肩头,袅袅盘旋着弥漫开。 他那骨节分明的手半拢佛珠,指腹极轻地捻动珠面,周身的矜贵华然全都敛进了禅意里,只余一片清宁。 -- 翌日午后,萧老太爷带着楚沁漾来了佛堂。 “姑娘来了正好,昨儿我们晾了几条纱布,姑娘给瞧瞧如何?” 高畅将少女往一旁的架子旁走去。 望着整齐挂着的纱布,楚沁漾点点头:“可以的。这些纱布干后,白天的时候就可以给你家公子遮眼用,譬如他小憩时,盖在眼皮上。夜里就用浸了药汁的湿纱布。” “一碗药也浸不了几条纱布。” “是的,所以每日煮出来的药汁,余下的都这般操作,这几天用足够了。” “姑娘容我问一句,为何白天用干的,夜里用湿的?”高畅很是疑惑,“不能一步到位么?全都晾晒好了,还省事。” 楚沁漾道:“湿的时候敷眼,效果好。在夜里用湿的,那是因为药汁有感光性,倘若白天敷眼,被日头一晒,很容易在眼部留下印痕。你家公子肌肤白,可不想留下奇怪印记吧?” “我明白了,这就是为何白天需要干透的了。”高畅挠了挠后脑勺,“还是姑娘细心,想得周到。” 楚沁漾温声道:“所以即便在夜里,我也说了,敷眼后需要及时洗净面部。” 高畅忙不迭地点头:“懂了懂了,这下我是彻底懂了。” 屋内,萧老太爷透过窗户,望着此刻在看纱布的楚沁漾,轻声警告身旁的三孙:“我让丫头来给你瞧瞧眼,你这脾气可得给我收敛着。” “知道了。”萧晏珹不情不愿地应声。 萧老太爷这才对外喊:“丫头,你来。” “好。”楚沁漾边走边叮嘱高畅,“浸药汁前,双手需要提前洗干净;浸了药汁后,双手也需洗净,以免手上留下药汁痕迹。” 高畅笑道:“我这双手留不留痕迹无所谓,不过姑娘这般说,我肯定做到。” 这般被人关心的感觉,真不赖啊! 楚沁漾进了屋子,如昨日一般照旧翻了萧晏珹的眼皮。 纵使已经有过经历,今日再度被翻,萧晏珹忍不住想要发脾气。 他一个侧头甩开少女在他眼前的手,正要说什么,竟听得她问:“是我弄疼你了吗?” 听听,听听。 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女子弄疼男子? “没有。” 萧晏珹清了清嗓子。 他就是不习惯被人揪着眼皮翻上翻下。 楚沁漾没接他的话,顾自与萧老太爷道:“只用药一回,还瞧不出多大的效果。” “嗯,那就多观察几日。” “萧祖父,我想出门一趟,采买些东西。” 楚沁漾尚未说要买什么东西,屋外传来一道折扇展开的声音。 “唰——” 清脆利落。 来人笑出声:“三哥,你这晾着这么多尿布做什么?” 嗓门颇响。 “滚。”萧晏珹近乎咬牙切齿地喊堂弟滚蛋。 萧光霁不听,反而阔步进了屋子:“这些尿布颜色真奇怪,黑乎乎的,酱油色,啧啧啧……” 话落才看到祖父一脸冷沉地盯着自个。 他赶忙收拢折扇,朝祖父揖礼:“祖父,您怎么在这?” “呵呵,挺大个人了,说出口的话怎么这般混账?” 萧老太爷将手中茶盏重重搁在了几案上,唬得萧光霁抖了抖,杵到一旁作鹌鹑状去了。 “丫头要去采买什么?我帮你派人去就成。” 萧老太爷慈爱地问楚沁漾,仿若适才横眉怒对孙子的发火之人不是他。 “想去药房买些药膏,再买些药材。若是自个做眼膏怕是来不及,我便想着去药房买现成的,再对症加几味药进去。”楚沁漾认真道,“三公子的眼睛耽误不得,若是时间一长没有起色,怕是会真的眼盲。” 萧老太爷不禁担忧:“他这双眼会好的吧?” “我定当仔细诊治,您老且放心。” “好好好。”萧老太爷转头与萧晏珹道,“你,随楚丫头去采买。” “我一个瞎子去有何用?” 萧晏珹不想去。 “我去。”萧光霁举起折扇,“为了三哥的双眼,我去。” 他此刻若不能滚蛋,不光三哥要罚他,祖父这里,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算你识相。”萧老太爷叮嘱五孙,“你楚家妹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她在宁州人生地不熟,你可别给我犯浑。” “不犯浑,不犯浑。”萧光霁道,“楚家妹妹的安全就包在我身上。” 就在楚沁漾要与萧光霁要离开时,高畅轻声与自家公子道:“公子,属下可否同去,可以帮姑娘拿东西?” 第19章 已然破例 萧晏珹“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一行人出了佛堂。 萧光霁道:“多谢楚小姐允我同去,否则我定会被揍。” 见他如此实诚,楚沁漾低笑:“五公子是个好人,上回帮我的忙,我还没谢过,等会如若有空,我请公子喝茶。” “好。”萧光霁应下,“我知道有一家茶馆,茶好,窗外景致也好。” “那就要劳五公子带我过去了。” “这是哪里的话,往后在府中楚小姐若是碰到什么难缠之人,尽管派人来寻我。”萧光霁介绍身旁的人给楚沁漾,“他是余长风,我身旁的人,身手不错。” 怕就怕老四见到楚沁漾后,寻事。 这两日他一直提心吊胆着,倒不是为自己在老四跟前说了谎,会被责备,而是怕老四亲眼见到了楚家小姐,会不安好心。 余长风朝楚沁漾拱手:“楚小姐今后有事可吩咐我。” “好,多谢。”楚沁漾颔首。 几人正聊着,脚步不知不觉地到了前院。 在绕过影壁时,萧光霁脚步一顿。 迎面走来一人不是旁人,正是他方才“挂念”的老四! 更让他心惊的是,老四的双眼就直勾勾地盯在了楚沁漾身上、脸上。 “五弟,怎么你们要出去?” 萧向驰笑容和煦,嗓音温柔。 他打量的视线若有似无地从楚沁漾身上掠过:“这位是谁?” “是啊,正要出去。” 萧光霁只觉得自己的笑容极其不自然,正想着法子该如何来一套说辞…… 听得堂兄笑道:“这位姑娘是你新结识的朋友?” “对,对对对,是朋友。”萧光霁镇定下来,“我们要出去喝茶,你要同去么?” “不了。”萧向驰风度翩翩地抬了抬手,“你们喝好,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好。” 萧光霁点点头,拿折扇指了指外头,很快带着楚沁漾出了府门。 在他们上马车时,萧向驰刻意放缓了脚步,装作不经意地转了头。 真是没想到五弟身旁的少女竟有此等容色。 肤白如玉,眼若星辰,那倾国佳人的身段,当真是个真正的绝色美人儿,只需一眼,世间周遭的所有颜色皆成背景。 这样好的女子怎么被五弟给结识了去? 正疑惑,萧光霁的眼神望来,他忙笑了笑,示意他们的马车行得稳些。 车子很快驶离萧府。 萧光霁长长地吐了口气。 楚沁漾瞧出来:“五公子,方才那人是何许人?” 萧光霁不知该不该说。 同他们一道坐在车内的高畅有心想要开口,见萧光霁一道眼风扫来,他只好闭了嘴。 楚沁漾清浅道:“那人不是二公子,便是四公子,我猜……” 萧光霁拿折扇拍了手心:“对,那人就是你未婚夫。” “我猜到了。” 其实她方才就猜到了,故而立着不语,也没见礼。 微顿下,她纠正他:“他已退亲,已算不得未婚夫。” 萧光霁道:“楚小姐莫怪我方才没介绍,实在是四哥他心有所属,又单方面地提出退亲。我这人没旁的优点,就是爱打抱不平。” 驾车的余长风扭头道:“我家公子就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仗义之人!” “多谢五公子!”楚沁漾道谢。 萧光霁方才见到堂兄时紧张的心情这才稍微平复些,问:“经过方才那幕,咱们可算是朋友了吧?” “是朋友。”楚沁漾浅笑。 一旁坐着的高畅眨眨眼,连忙掀开车帘:“姑娘,五公子,这边就有家大药房。” 五公子与楚家小姐这就成了朋友了? 他怎么有种替自家公子着急的劲? 公子瞎眼,与楚家小姐出门的事就落在了五公子头上,怎么感觉有些吃亏了? “好,去看看。”楚沁漾起身。 一行人下了马车。 进了药房,却不想没有楚沁漾要的药膏。 一行人上车继续寻药房,下车寻药材,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楚沁漾才将要的眼药与药材配齐,还买了些金疮药。 “看来今日是没时间喝茶了。”楚沁漾抱歉道,“五公子,改日再请你喝茶,如何?” “无妨无妨。”萧光霁把玩着手中折扇,“三哥眼睛要紧。” 一行人回了萧府。 高畅回到自家公子跟前,竹筒倒豆子般地道:“楚姑娘要的眼药膏特别难寻,药房一家接一家地找,我们找了一个下午才找齐……” 说完了找药一事,他一拍脑门:“公子,你猜我们出门时碰见了谁?” 萧晏珹不语。 “想说就说。”高宽不想再就楚家小姐的事说闭嘴,毕竟今日楚家小姐出门忙碌是为了他家公子。 高畅遂续道:“碰到了四公子,四公子竟然不认识楚姑娘,还问楚姑娘是不是五公子的朋友。” “这么说来四公子曾说让五公子帮他瞧过,敢情是他自己没见过楚姑娘?”高宽问出声。 他还以为是四公子拿不定主意,让兄弟帮忙。 “应该是。”高畅点头,咕哝道,“就是有一点很不好,经过今日之事,五公子与楚姑娘成朋友了。” 话一出口,高宽看向自家公子:“公子?” “与我何干?”萧晏珹淡声。 高家兄弟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夜里煮了药,药汁浸纱布敷眼时,他们不止一次地听闻公子说药味难闻。 高畅踌躇着问:“公子要不要吃一颗蜜渍金橘,好受些?” 萧晏珹没拒绝。 高畅连忙拿来一颗,放到自家公子嘴里:“公子含在嘴里,别一下就咽下了。属下数过,一包才十颗。现如今药都不是吃嘴里的,公子若是吃完了,属下不好意思问楚姑娘去要啊。” “啪——” 高宽在弟弟的后脑勺拍了一记。 “你又打我!”高畅不满,“我说的是实话,公子不喜女子接近,不吃女子送来的吃食。可公子喝了楚姑娘开的药,那药还不是喝的,还吃了楚姑娘送的蜜渍金橘,昨夜还说要丢了的……” 萧晏珹闻言,正要吐。 外头传来小桃的喊声:“有人在吗?我家小姐命我送药膏来,说三公子的眼睛越早用越好。” 第20章 被他拦住 来人已在门外,萧晏珹听出来了,勉为其难地咽下了口中的金橘。 高畅忙不迭地道:“有人有人,快请进来。” 小桃应声而入,将手上的一小盒药膏交给了他:“里头的药膏不多,只一日的分量,请三公子今晚睡前抹上。明早我家小姐会来检查药效,若是有用,后续会调得多些。” 高畅打算问个明白:“睡前抹上,是抹眼皮外,还是眼皮内,抹后过片刻要洗么?” “抹眼皮外,小姐说了这个药膏今晚不必洗,明早洗漱时再洗净即可。小姐还说如若有效,她会调一种挤在眼睑内的眼膏。” “你家小姐是真细心。”高畅瞥了自家公子一眼,又与小桃道,“就是你家小姐怎么不过来?” “好些药材要煮,小姐盯着呢。”小桃小嘴叭叭地道,“三公子的眼睛,我家小姐可上心了,我从未见过她这般认真。” 她这么说,萧三公子会命人将老太爷他们都救回来了吧? 高畅颔了颔首:“真的要多谢你家小姐了。” “时候不早,我先回了。”小桃摆了摆手,“不必送。” 说罢,出了屋子。 高畅:“……” 他也没打算送。 估摸着小桃走远了,高畅逮住机会便指责兄长:“都是你,定是你拦楚姑娘次数太多之故,人都不高兴来了。” 高宽反驳:“你没听见她在煮药吗?” “煮药的话,丫鬟嬷嬷都可以做,介绍如何用药就该是楚姑娘来的。” 高畅又瞥了眼自家公子,想要主子在楚家小姐跟前收敛下脾气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到底不敢说出口。 萧晏珹蓦地出声:“楚家女的医术如何能信?” “能信。”高畅回道,“属下问过老太爷了,老太爷说楚家老太爷的医术极好,他教出来的孙女自然是顶顶好的。楚家做的是药材生意,在池州当地颇有口碑。” 萧晏珹眉梢挑了挑。 次日清早,楚沁漾如约前来检查药效。 到了屋内,她将一罐罐药从布袋里取出,依次搁在桌面上。 一旁坐着的萧晏珹耳朵动了又动。 从她第一罐搁下,他就在数。 听着有二十罐之多。 她做了这么多药膏给他用? 是想将他的双眼彻底糊起来吧? 楚沁漾将布袋抖了抖,折叠好,走到窗口瞧外头。 萧晏珹正准备被翻眼皮,却不想人竟不来。 不多时,外头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脚步声整齐划一。 他们很快进了屋,齐齐行礼:“公子,我等即将启程前往西北,特来辞行。” “好。”萧晏珹淡声,“该叮嘱的前两日已经说了不少,此去西北切莫个人逞能,万事多商议。” “我等明白!”一行人拱手。 楚沁漾温软出声:“诸位,我备了些金疮药与伤膏。” 一行人这才见到窗口角落处立着个少女。 “公子?”他们纷纷唤萧晏珹。 “她是楚姑娘。”萧晏珹介绍。 楚沁漾诚恳道:“诸位是为了我楚家前赴险境,在此我即便道千恩万谢都是不够的,愿这些药膏你们全都用不上,平安顺遂地归来!” 说罢,深深揖礼。 低头的刹那,泪水砸在了地板上。 那轻不可闻的一声啜泣,教萧晏珹眉宇微拧。 “楚姑娘放心。” 一行人朝她抱拳。 楚沁漾很快抹去眼泪,将准备好的金疮药与伤膏分过去:“万事小心,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是。”众人纷纷应声。 “赶上了,赶上了。” 小桃气喘吁吁地跑来,身上挂着水囊,两手拎着水囊,随着跑动,水囊乱甩。 见她如此模样,高畅不禁问:“你这是做什么?” “我家小姐说了,西北地界多风沙,吃水困难,水囊定要备着。” 小桃进了屋,将水囊一只只取下,由她家小姐分发过去。 “都是好的吧?”楚沁漾问她。 “都是好的,我去买的时候,那家店还没开门呢,我拍门许久才买得。”小桃邀功似的,“店里就十只水囊了,我全买了,小姐,你说咱们运气好不好?” “好。” 听出楚沁漾分发好了物什,萧晏珹与即将启程的众人道:“都去佛前拜拜。” “是!” 众人将包袱连同刚得的物什一并放下,随高宽去了佛前。 不多时,他们回来,与自家公子说了几句便出发。 楚沁漾将他们送出佛堂门口,还想再送,为首一人道:“姑娘留步,公子的眼睛就拜托姑娘了。” “好。” 看他们远去,楚沁漾这才折返。 检查了萧晏珹双眼,她道:“药汁与药膏结合使用,效果到底比只用一种明显些,昨夜送来的药膏,我今日会再调制一部分送来。” 萧晏珹淡声:“有劳。” 调制药膏需要时辰,从清早开始一直忙到日跌时分,楚沁漾才调了几日的分量出来。 她准备亲自送去,半道碰到萧光霁。 “五公子也去佛堂么?” “嗯,去佛堂陪三哥说说话。”萧光霁轻缓地摇着折扇,“他双眼瞧不见,我去吵吵他。” 楚沁漾低笑:“三公子会责备吧?” “他责备他的,我吵我的。” 实则是日子过得忒无聊了些,他想整整瞎子。 当然真实目的,他不便说与身旁的少女听。 两人结伴而行。 到了佛堂,听高宽说起萧晏珹在清修堂,两人便过去。 “佛堂内有个清修堂,平素三哥想要静心思考时,就会待在里头。相当于三哥的另一个书房,只不过与书房不同。”萧光霁介绍着。 “原来如此。”楚沁漾点了点头。 两人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到了门口。 看到屋内之人,两人正要跨过门槛的脚步齐刷刷地定住。 清修堂内,不光有端坐着的萧晏珹,还有歪着身子坐着的萧向驰。 见到来人,萧向驰笑着对萧晏珹道:“三哥,五弟带着他的朋友过来了。” 萧晏珹不接话,顾自朝门口伸手:“五弟扶我去书房。” “是。”萧光霁应声上前,扶萧晏珹出去。 楚沁漾的脚步慢了些,正要追上他们,被萧向驰伸手拦住。 “姑娘,有些话,我想你愿意听。” 第21章 心猿意马 楚沁漾嗓音颇淡:“何话?” 萧向驰见兄弟都进了书房,便压低声:“五弟他吊儿郎当,整日游手好闲,没个正型。他连秀才的身份都得不到,姑娘与他结交朋友,可得慎之又慎。” 眼前的女子肌肤吹弹可破,眼含秋波,眼波流转间,便撩人心魄。 这样的美人儿实在不该与萧光霁相配。 “我会慎重。”楚沁漾清浅笑了,“还请足下莫要以世俗的条条框框去评论一个人,特别是我的好友。” “你?” 萧向驰没想到少女听不进去。 他想不明白老五有什么好,竟能哄骗一个女子至此。 “失陪。” 楚沁漾礼貌颔首,快步而行。 书房内。 萧光霁气得险些折断折扇。 萧向驰那番话,他听不太清,但从楚沁漾所言来听,萧向驰没说他的好话。 而萧晏珹却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让老四回去。” “好。” 萧光霁按捺住想要将一切说清的冲动,含笑出了书房,扯开嗓门冲对面的清修堂门口的堂兄喊:“四哥,三哥要讲佛理,你听吗?” “我记起还有事,先去忙。” 萧向驰抬步,走时不忘瞥一眼少女的背影。 这背影就是他先前见过的那抹倩影,腰肢纤细,与臀部的比例是那样的诱人。此刻如此之近见到,不免有些心痒难耐。 要知道先前那么远的距离瞧着,就教他频频回首。 而今只十余步的距离,惹得他心猿意马。 念及是在佛堂,他只好强压下心头悸动,对着书房方向颔了颔首,趁机又瞥了眼少女那完美的腰臀比,依依不舍地离开。 楚沁漾到了书房,一把将药膏放到萧晏珹身旁的桌上:“三公子,我想去佛前拜拜,可以吗?” “可以。”萧晏珹同意。 楚沁漾便去了正屋佛前。 对于堂兄如此罕见的同意,萧光霁甚是吃惊:“你眼瞎,该不会分不出男女了吧?她是楚家丫头,女的。” 不是说三哥对任何女子都会无情踢开三丈远的么? “她知晓了老四的嘴脸,此刻想要平复心情,有何不可?” “可以可以,自是可以。”萧光霁说起萧向驰便来气,“真没想到那个东西真不是个东西,只隔这么段路,他就敢背着我说坏话。” 萧晏珹顾自补了一句:“她在我眼里不是女子。” 他想明白了,既然这段时日不可避免地要与楚家女相处,那只能将她单纯地看作大夫。 不都说大夫眼里没有男女之别么? 反之,在他眼里,大夫亦如此。 “你是真瞎了。” 萧光霁毫不给情面地吐槽。 “确实瞎了。”萧晏珹不以为意,捻动佛珠,“望五弟口出善言。” 萧光霁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余长风快步而来。 “公子,老夫人回城,老太爷命你去接。” “那我得赶紧去。” 萧光霁掀袍快行,不忘转头与堂兄道:“三哥帮我与楚小姐说一声。” “嗯。”萧晏珹不咸不淡地应了。 片刻之后,楚沁漾拜了佛出来。 “三公子,两种药膏用法不同。小的那支挤在眼睑内,如半颗绿豆大小即可,大的那罐照例抹在眼皮外,两者皆在睡前使用。” “好。”萧晏珹这才道,“五弟有事出去。” “我听见了。” 两人正说着话,高畅跑回来。 “公子,老夫人要回来了。”他喘着粗气,欲言又止,看到楚沁漾,道,“大夫人方才下令厨房准备家宴,估摸着今晚各房各院都会在前院大饭厅用膳。姑娘是客,想来与表小姐一般,也是要出席的,当然具体得听管家亦或老太爷身旁的人来告知姑娘。” “多谢。” 楚沁漾道了谢便离开。 萧晏珹清冷问高畅:“还想说什么?” “随老夫人一道回来的还有胡小姐。” “与祖母回来的阿猫阿狗,与我无关。”萧晏珹吩咐,“家宴我就不出席了,你去推了。” “推了?” 高畅觉得自个的脑袋瓜不够硬。 扛不住老太爷的揍,也扛不住老夫人的骂。 楚沁漾回到听云居时,柴忠已经候着了。 “姑娘回来了。” “忠伯。” 柴忠对这个长得好看又有礼貌的少女十分喜爱,微笑道:“老太爷说了,今晚家宴,你坐他身旁。” “我坐萧祖父身旁?”楚沁漾不好意思道,“萧祖父嫡亲的孙儿孙女那么多,我何德何能?” 柴忠笑着说:“姑娘在我家老太爷心里的地位可不一般,就凭两家老爷子的情分,姑娘在我家老太爷眼里就是嫡亲的孙女。” 两家老爷子有这样深的情分,他是为数不多的见证人。 “那好。”楚沁漾应下。 柴忠轻声提醒:“喜宴上肯定会有人问起姑娘是谁,老太爷便与姑娘介绍,届时姑娘可以趁机选选夫婿。” -- 那边厢,萧向驰正在父母院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到下人来说今晚有家宴,他不禁问父母:“家宴时,我能带表妹入席么?” “以往家宴,可馨也是出席的,今日自然不例外。”汪氏吩咐身旁的丫鬟,“快去给表小姐打扮打扮,衣裳首饰全都要最好的。” 丫鬟应声离去。 “会不会太过了?”萧觉问妻子,“母亲她素来喜欢素净的女子。” “母亲是想将素净的女子配给晏珹,那是因为晏珹一心向佛,想出家吃素。”汪氏笑道,“咱们向驰与可馨身在红尘,自然不同。” 萧向驰不禁想起在今日在佛堂见到的少女。 不管是素净的女子,还是娇艳的女子,今日的那少女至纯至清,又至娇至欲,似乎是什么样的风格都能驾驭得出来。 他从不会看错。 “儿子,儿子……”汪氏在萧向驰眼前晃了晃。 “娘,您唤我?” “想什么呢?”汪氏问他。 “我在想表妹打扮得好看些,心情也好,祖父祖母若能同意我与表妹的婚事便更好。” 只可惜,今日那少女似乎一颗心全都放在了五弟身上。 委实可惜! 可惜,可惜啊! 萧觉叹息:“你还是别惹你祖父置气,我听说了,今晚家宴上,你祖父很大可能会让楚家女另择夫婿。” ? ?感谢宝子的打赏:咕咕啾啾、萌仙子! ? 求票票,求追读,求点催更,一定要追到最新章呀,关系到后续更新呀~~ 第22章 该添喜事 夜幕降临,萧府前院灯火通明。 萧老夫人回到家中,并未回庆德堂,而是直接去了饭厅。 饭厅内,大夫人许氏正吩咐丫鬟婆子们摆酒菜,见到婆母回来,她忙微笑相迎:“母亲一路辛苦,要不在边上屋子歇会?距离家宴开始还有好一会呢。” “我啊,就坐在这里等着吃了。”萧老夫人说着,与扶着她的少女道,“你回房更衣吧。” 胡诗静称是,袅袅婷婷地朝大夫人福了礼,这才离开。 萧老夫人便由萧光霁扶着坐去了主桌旁。 老夫人回来并未回房歇息,已在前院饭厅的消息不胫而走。 萧家四房几乎都收到了消息,大家陆陆续续地赶往饭厅。 不多时,席位上几乎都坐满了。 乌可馨悄然拉了拉萧向驰的袖子:“表哥,老太爷还未来,你我的事是不是跟老夫人说一说?” 萧向驰望着少女泛红的眼眶。 适才过来前,表妹想起六弟骂她丑的话,落了不少泪,瞧得他心生怜爱。 见表哥不吱声,乌可馨大胆地拉住了他的手:“老太爷一时不同意,万一老夫人同意呢?” 老太爷定下萧家与楚家的婚约,要他同意作废,自是难办。 老夫人不同。 她住在这萧府已有两年,虽说她的姨母是萧家二夫人,但若非老夫人首肯,她怎么可能在府中住那么久? 想来,老夫人很大可能会同意她与表哥的婚事。 萧向驰反手拉住她的柔荑:“好,我去说。” 他站起身来,想了想,又道:“表妹与我同去,可好?” 乌可馨羞赧颔首。 两人相伴去了主桌旁,由萧向驰开口道:“孙儿请祖母做主!” 萧老夫人抿了口大儿媳许氏递来的茶,含笑道:“怎么,碰到什么事自个搞不定了?” 萧向驰直接道:“孙儿与表妹可谓两小无猜地长大,而今都到了该成婚的年岁。孙儿想请祖母做主,准许孙儿与表妹成婚。” 萧老夫人虚指他的脑门:“你啊你,你不是有桩娃娃亲么?怎么,你想娶两个不成?” 二夫人汪氏笑着道:“母亲,我儿与他爹一般,肯定只娶一个,不会娶两个的。” 他的丈夫连同他自个,兄弟一共四人。 唯有他身旁只一个女子,那便是她这个正妻。 像大伯哥、三叔子与小叔子,皆有妾室。 这一点上,妯娌无不羡慕她。 无人瞧见萧二爷不太自然的神色。 见兄弟们看来,他不好意思地道:“她就这么个脾气,还请大哥与三弟四弟莫要见怪。” 萧大爷萧煊面无表情。 萧觉只好笑了笑,执起茶盏喝了一口。 “可馨啊,你来说,你当真要嫁给向驰?”萧老夫人问乌可馨。 乌可馨垂眸含羞道:“但凭老夫人做主。” 萧向驰见有戏,忙深深作揖:“请祖母做主!” “做什么主?” 萧老太爷龙行虎步而来,声如洪钟。 “这两个小的想成婚了。”萧老夫人笑道,“你这个当祖父的,是允还是不允?” 萧老太爷冷喝一声,阔步坐去了妻子身旁:“今晚家宴,莫让这个扫兴的坏了兴致。” “府中是该添喜事了,你也别发脾气。”萧老夫人柔声劝慰,“来,先喝口茶。” 她从身后丫鬟的托盘上,亲自端了一盏茶给丈夫。 萧老太爷不言不语,只一道眼风扫向萧向驰。 萧向驰此刻是回座位也不对,站着也不对。 就这时,众人见柴忠端了一盏茶搁在了老太爷身旁的空位上。 二夫人汪氏与身旁的两位妯娌道:“这算是给晏珹留位子吧?放了盏茶,旁人就不好坐过去了。” 三夫人环视饭厅:“大家基本都在了,确实唯有晏珹尚未过来。” 萧依柔道:“祖父疼爱三哥,那位子应该就是给三哥留着的。” 四夫人却道:“楚家小姐还没见人影呢,说起来,我也没见过她。” 汪氏轻哼一声:“楚家女到底上不得台面,今晚这样重要的场合,她怎么可能会来?” 三夫人与四夫人对望一眼,不知如何接话。 汪氏见儿子与外甥女还站着,连忙含笑起身去拉他们:“都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入席?” 萧向驰与乌可馨这才坐回了原位。 主桌上,萧老夫人与丈夫道:“派人去喊晏珹过来,咱们也好尽快开席。” “急什么?”萧老太爷道,“是你没回房,径直来了饭厅,大家伙全都赶着来了,家宴开席的时辰还未到呢。” “好,没到时辰。”萧老夫人站起身来,“你随我去外头走走,坐了两日的车,骨头都要坐散架了。” “嗯。”萧老太爷依了她。 老两口相携出了饭厅。 他们这般,饭厅内的小辈无人敢动筷。 一则是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此刻不在,二则是确实还没到家宴开席的时辰。 楚沁漾收到的通知里,还有两刻钟不到的时辰开席。 她估摸着早些过来,不会失了礼数。 却不想,她到的时候,饭厅内几乎都坐满了。 瞧众人扫来的各色眼神,将她聚成了焦点,楚沁漾的脚步不由发怔。 不少私语声响起:“她是谁?” 瞧出楚沁漾的窘迫,萧光霁起身道:“我在这,你该不会是找不到我了吧?” 身为朋友,该救场时便救场。 一旁的桌面下,萧向驰缓缓放开了乌可馨的手。 真是没想到,今日场合,五弟竟然会让这个所谓的“朋友”出席。 莫不是他们与他们一般,想要成婚,来征得同意? 饭厅内,数道眸光探究,数道目光打量,更有甚者眼神含着鄙夷与轻视。 楚沁漾全都瞧在眼里,单薄的背脊挺得直直的。 萧向驰连忙快步走到她身旁,正要开口,听到身后传来六弟的喊声:“仙女,你也来了?” 楚沁漾转头:“六公子。” 席位上,乌可馨靠向坐在她身旁的萧依柔,掩唇问:“这女子是你哥的谁?” 萧向驰竖起耳朵,他倒想听听那女子是哪家小姐。 “不是我哥的谁,倒是……” 萧依柔意有所指地望了眼萧向驰,欲言又止。 第23章 另择夫婿 萧星澜真诚相邀:“仙女坐我身旁去,我给你夹菜,我夹的菜最好吃。” “好。” 楚沁漾不由低笑,转眸与萧光霁颔首致谢。 “你夹的菜难道与盘子里的菜有不同?”萧光霁懒得说自个这个傻堂弟,连连摇首,很快与楚沁漾道,“你还是坐我身旁吧,我怕有人寻事。” 此刻的档口,某个人紧紧盯着他们。 萧向驰若是发神经,他打算拉着楚沁漾先跑再说。 楚沁漾自是明白他的深意,正要说她与他们坐一桌…… 一旁忽然传来汪氏讥讽的嗓音:“你算什么,怎么能来我萧家家宴?” 四夫人开口:“二嫂,我家星澜难得与旁人亲近,那孩子还是光霁认识的人,你这么说话不好吧?” 三夫人也道:“就是说呢,我家光霁难得认识个如此出众的女子,二嫂说话得注意萧府夫人的身份。” “你们,你们知道她是谁么?” 汪氏心道她将此女的身份说出来,她们说得定比她更难听。 “她是谁?”三夫人四夫人齐声。 就在众人的疑惑中,柴忠快步而来,朝楚沁漾抬手:“姑娘,这边请。” 楚沁漾便跟着他走:“忠伯,萧祖父呢?” “与老夫人散步去了,很快回来。”柴忠边带路边道,“我方才派下人去请三公子,稍微离开了会,让姑娘陷于如此境地,是我的不是。” “忠伯切莫这么说。”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由柴忠带到了主桌旁,就坐在方才留的那个位子上。 “那不是给三哥留的位子么?”有人疑惑,“她怎么能坐?” 汪氏拧紧了眉头。 这个柴忠是老太爷的心腹,在府中的地位比管家还高。 他的举动无异于说明老太爷现如今还是十分看重楚家商户女的。 “好了,你我也不必争了。”萧光霁拍拍堂弟胖乎乎的肩头。 萧星澜顶开堂兄的手掌:“我也坐过去。”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老太爷与萧老夫人相携归来。 在场众人纷纷起身。 楚沁漾自然也不例外,她绕出席位,朝萧老太爷与萧老夫人揖礼。 “我跟你说啊,这便是我那个老伙计的孙女。”萧老太爷含笑与妻子介绍,“这小丫头啊,深得她祖父的真传呐。” “哦?”萧老夫人淡淡打量眼前的少女,“你便是楚家女?” 楚沁漾直起身:“回老夫人,是。” 萧老夫人颔了颔首,“嗯”了一声,与萧老太爷一道落座。 “丫头,来,坐下。”萧老太爷拍拍身旁的椅背,“喜欢吃什么,尽管与我说。” “好。”楚沁漾这才挪步入座。 “竟然是楚家女。” “真没想到她是楚家女。” “楚家商贾,怎么能生出这般好看的女子?” 厅内私语不断,皆为楚沁漾的身份引起。 相对大家惊诧过后很快接受,而有一人此刻怎么都接受不了。 “她是谁?谁能告诉我,她究竟是谁?” 萧向驰瞳孔震颤,满眼的不敢置信。 “四哥,你傻了吗?”萧星澜已经抓了只鸡腿在啃,咬一口,含糊地骂,“你怎么比我还傻?祖父祖母都说了,仙女是楚家的。” 萧向驰目眦欲裂的看向萧光霁,霍然起身,手登时被乌可馨拉住。 “表哥,你失态了。” 乌可馨娇柔往他身体略略靠了靠。 萧向驰木然站在原地,深深望一眼此刻坐在祖父身旁娇俏的少女,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还是汪氏过来,咬牙切齿地低语:“别给我丢人现眼,咱们已经退亲在先,你还想如何?” 萧向驰脱口道:“娘,你怎么不与我说她……” 她长得如此绝色。 萧老太爷无视这对母子,朗声道:“好了,开席。” 晏珹那孙子不来就不来。 众人动筷。 席间,除了萧光霁与萧星澜有与楚沁漾接触,旁人都未与她说过一句话。 见此状,适才同样震惊于楚沁漾容貌的乌可馨这才放下心来。 即便小蹄子有好皮囊又如何,还不是满身铜臭味,成不了萧家少夫人。 只是表哥的表现,委实令她心寒。 她委屈兮兮地望向他,柔声唤:“表哥。” 却不想表哥却是一个劲地盯着楚家女。 事已至此,那就怪不得她了。 她不光要楚家女好看,还要她在府中抬不起头来,更要她哭着滚出萧家去,再也不敢来。 念及此,她站起身问:“楚小姐,老太爷曾说我表哥退了与你的亲事,便让你在萧家公子中另选一个,不知楚小姐现如今选了谁?” “还请楚小姐告知,也好让我表哥平复下愧疚之心。” “我表哥适才举止完全是出于正人君子的品行,他这份教养教他自责,我瞧了心里都难受。” “毕竟他与楚小姐自幼定下的娃娃亲,如今贸然作废,于男子来说丝毫不影响,而对女子来说,或多或少的总会影响将来的婚事。” “我们无比希望楚小姐能觅得佳婿。” 她自认为话说得漂亮。 在场之人都不是蠢的,她话里话外的讥讽之意,岂能听不出来? 偌大的饭厅内安静下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挪向了楚沁漾,似乎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众矢之的,也不过如此了。 楚沁漾倒也不怕,展颜而笑,清浅道:“我想选谁,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倒是你,明知你表哥有娃娃亲,还与他私相授受……” 她的话尚未说完,乌可馨脸面乍红乍白:“胡说,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好了好了。”萧老夫人打圆场,“今日家宴,缘何这般针锋相对的?” 萧老太爷侧头与楚沁漾道:“丫头啊,你选一个,倘若心里有看中的了,尽管与萧祖父来说。” “祖父,我想娶仙女。”萧星澜端着个盘子,“我把我的鸡腿分给仙女吃。” 有人笑出声:“傻星澜也想娶妻了?” 就这时,厅外缓步行来一人。 来人轻袍玉带,步履轻缓,似踏着月光而来。 萧晏珹覆着眼纱,发丝与眼纱在他身后齐飘,端的是世家公子的高华矜贵。 “楚沁漾,你来扶我。” 他朝她伸出手。 ? ?感谢宝子的打赏:点点! ? 求票票,求追读,各种求~~~ 第24章 我选了你 在场之人皆惊。 楚沁漾既惊又懵,懵着起身过去。 萧晏珹就立在厅外,就等着她去扶。 众人震惊之余还是震惊。 在家中佛堂已住一年有余的萧晏珹,可是不近女色的,就连有女子想要进入佛堂,他身旁的人总会拦着。 即便行在府中,只要他所到之处,丫鬟都必须后退,离他一定的距离。 若是近些,极有可能被他的护卫踹了。 哪怕是寄居在府中的胡小姐,要知道胡小姐可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孙女,这么一个颇受老夫人喜爱的女子,萧晏珹也从未给过好脸色,更别说有接近的机会。 而此刻,他竟指名道姓地让楚家女去扶他! 萧向驰也想不明白。 在他看来,萧晏珹不喜与女子接触,更何况如今的萧晏珹是个瞎子,即便楚家女姿容绝色,老三眼瞎也瞧不见。 且,分明是萧光霁与楚家女的关系更好些。 倏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退亲当日,他要老五去看楚家女是否与传言中那般丑若无盐,老五回来说很丑,彼时难道是老五看中了楚家女? 就在他的视线挪向萧光霁时,厅外的楚沁漾已经扶住了萧晏珹的手臂。 他忙转过头去,紧紧盯着。 此刻不光他盯得紧,坐在萧老夫人另一边的胡诗静盯得亦紧。 眼前的情况,胡诗静搞不清楚。 她更没想到自己随姑祖母出门几日,回来后,三表哥的双眼似乎出了问题,就连来饭厅这样简单的事都需要人搀扶。 让护卫搀扶也就罢了,他竟然命楚家女。 再加方才那些话听下来,她大抵明白过来,楚家女原先是四表哥的娃娃亲,前几日似乎退了。 一颗心猛地揪起。 她努力了几年,连三表哥的一片衣角都未能触及。 而不远处的厅外,那楚家女可是切切实实地扶住了三表哥的手臂! 心揪疼得难受,就酒水饮下都没有丝毫的慰藉。 此刻的饭厅外。 楚沁漾指尖悄然叩叩萧晏珹的手臂,见他不挪脚步,也不说话,只好道:“我扶三公子入席。” “不必。”萧晏珹语声淡淡,“你吃够了吧?” “差不多了。” “那就随我走。” 话音刚落,厅内一道重重放下酒杯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冷沉的嗓音响起:“今晚家宴就等你了,你如何这么大的谱?” 说话的是萧大爷萧煊。 萧晏珹眉梢微挑,示意楚沁漾将他扶进去。 楚沁漾见忠伯已命人在主桌添置碗筷与酒盏,酒盏内已经倒了酒,遂将他往主桌扶去。 “请三公子入席。”柴忠抬手。 “不必了。” 萧晏珹摸索,很快执起酒盏,行云流水般将酒水饮下。 修长如玉的手执着空酒盏侧了侧,便搁下。 “家宴我已用过,大家吃好。” 说罢,再度将手伸给了楚沁漾。 众人见状,惊诧不已。 喝了一杯酒就算用过了家宴,这样的事也就萧晏珹做得出来。 “好了,咱们继续用膳。” 萧老太爷眼尾带笑地看着两个年轻人出了饭厅。 萧煊却是有怒,碍于父亲发了话,他也不便再发作。 无人知道扶萧晏珹出饭厅时,楚沁漾脑子是茫然的,背脊是如芒在背的。 待远离了饭厅,楚沁漾放开男子的手臂,改成拽住他的衣袖。 “三公子是好心来替我解围的,还是想将我置于一个什么境地?我可算瞧出来了,老夫人身旁坐着个年轻女子,她一直紧盯着你呢。” “姑娘想多了,碰巧帮你解围罢了,怎会将你如何?” “哦?” 楚沁漾不信碰巧的说法。 另选夫婿,她大可以说尚未选好,总会有说辞的。 萧晏珹淡声解释:“家宴么,该露一下面。” 柴忠几次派人请他出席家宴,无奈之下,他打算露个面,也算给祖父面子。 楚沁漾长长吐了口气:“倘若饭厅内每个人的视线都是一支羽箭的话,我觉得我已经被扎成刺猬了。” 却不想男子清冷道:“视线无形,那晚的羽箭却带火球,皆为实质。” 楚沁漾闻言大惊,连忙环视周围。 这个瞎子,何时将她认出来的? 见四下没有旁人靠近,唯有不远处高宽高畅守着,这才咬牙切齿地道:“喂,不是说好,不说的吗?” 萧晏珹短促冷笑:“我说什么了?” “你?!”楚沁漾气恼。 就这时,高宽快步而来,低声道:“公子,姑娘,有人靠近。” 说罢,他闪到一旁林子里去了。 楚沁漾连忙又扶住萧晏珹的手臂。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他们身后传来一道喊声:“三哥请留步,我有话问。” 萧向驰很快来到他们跟前,不知是不是因为跑过,还是因为着急什么,问出口的话有些急促:“三哥如何与她熟稔至此?” “她?”萧晏珹明知故问,“她是谁?” 萧向驰望了眼楚沁漾,甚是艰难地开了口:“她是我自幼便定下的娃娃亲。” “退了,已经退了。” 楚沁漾补了一句,扶着萧晏珹的手愈发扶得亲近了些。 萧向驰的视线从楚沁漾的脸上挪向了他们的手与手臂上,眼底隐隐冒起火苗:“请三哥告诉我,她与你如何这般熟稔?” 似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味。 “她是我的大夫,还望四弟摆正位置。” 萧晏珹声音清冷,后半句带着几分浅浅的嘲讽。 萧向驰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相携离去。 楚沁漾不知萧向驰盯着他们会盯多久,便一直扶着身旁的男子。 却不想听得他道:“楚姑娘扶人扶得甚是专业。” “我拽着瞎子走夜路更专业。” 萧晏珹丝毫不恼:“方才见到你那未婚夫已有美人在怀了吧?” “见到了。”楚沁漾记起火灾那晚,夜宿寺庙时此人所言,不禁嘀咕,“你还真是个乌鸦嘴。” “呵,还惦记着他?” “开什么玩笑?”楚沁漾很快想到一个问题,“喂,你方才在饭厅门口的举动,别人会以为我选了你。” “怎么说?” “萧向驰退了亲,萧祖父让我另择夫婿,彼时你又出现……” 第25章 再入旖梦 萧晏珹不以为意:“无妨。” “啊?”楚沁漾侧头看他。 路旁的灯笼不甚明亮,此人又覆着眼纱,实在瞧不清楚他的神情。 “他们误会是他们的事。”萧晏珹语调平平。 府中上下皆知他此生不娶。 更何况,他明白她不会选他。 不似他瞎了双眼,那晚的女子是谁人,他得从其他方面来判断。 而这个小姑娘眼明心亮,来到府中第一眼见到他,想来就认了出来。她若真有打算,只要将那晚的相处透露那么丁点,他们的婚事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了。 “那行。”楚沁漾点点头。 她将他差不多快扶到了听云居,这才松开他的手臂。 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的高宽高畅连忙追上来,一个点了灯笼照明,一个扶住萧晏珹。 他们主仆三人继续前行,楚沁漾便拐向听云居。 院门口,柳嬷嬷与小桃正巧瞥见她们小姐放开萧三公子的手臂这一幕。 待她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将她拉进了院中。 “小姐,你,他,你们?”两人手指一通比划。 “他瞧不见,我扶他回来。”楚沁漾很是平静。 柳嬷嬷与小桃却不平静。 “那高家兄弟分明也是在的,怎么需要小姐扶他了?”小桃不解。 楚沁漾便将前院饭厅之事说了个仔细:“……事情就是这般,萧向驰见到了我,我也见到了他的表妹。” “萧老太爷真的让小姐另选夫婿了?”柳嬷嬷确认。 “嗯,萧祖父原先与我说过,是想让我暗暗地挑,今日是萧向驰表妹当着所有人的面刻意刁难了。”楚沁漾道,“左右我没选,三公子又恰巧出现,我便走了,懒得与那女子纠缠。” “真是不要脸,明知自己表哥有婚约,她还与他有了私情,就是他们这狗男女对不起小姐,怎么还有脸问那样的问题?”小桃气得不行。 柳嬷嬷问:“萧三公子怎么会帮你?” 楚沁漾吐了口气:“他将我认出来了,应是顺带帮忙的。” 小桃不敢置信:“萧三公子眼睛是瞎的,小姐的嗓音早已恢复,他是如何认出来的?” “我也不知,不得不说此人真是智多近妖。”楚沁漾摇摇头,转头与柳嬷嬷道,“方才萧家的家宴上我没怎么吃东西。” “晚膳还有。”柳嬷嬷连忙道,“我去热一热。” “好。”楚沁漾坐去了饭桌旁。 小桃连忙端来切好的水果,让楚沁漾先吃几口:“我知道了,定是小姐的医术得到了萧三公子的肯定,他才出手相助的。” 小姐曾说萧三公子是个没好处不办事的人。 定是眼睛问题有了起色。 楚沁漾叉了块水果吃进嘴里:“你太天真了,今晚的局面何尝不是他在利用我?” “啊?” 小桃惊得张大嘴…… 楚沁漾往她嘴里塞了块水果。 那边厢,主仆三人走在游廊下。 高宽道:“方才胡小姐命人送来的孤本,我已命人送还回去。” “很好。”萧晏珹蹙眉道,“以后但凡她有东西送来,一概回绝拒收。” “是。”高宽自责,“今日是我的不是。” “虽然我看不惯我哥,但我还是得帮他说一句。”高畅帮腔,“适才是老夫人身旁的人送来的,我哥以为是老夫人体恤公子,在外寻得的孤本来送给公子,哪里想到是老夫人身旁的人帮着胡小姐接近公子。” “往后你们兄弟都长点脑子。”萧晏珹淡声。 高家兄弟连忙称是。 -- 萧家家宴深夜才结束。 汪氏命丫鬟好生照顾乌可馨,自己则喊了萧向驰打算问个明白。 路上,萧向驰先忍不住问父母:“楚家女生得如此之好,你们怎么没跟我说?” “生得好有何用,她还不是出身商贾?”汪氏恨铁不成钢,“你姨父现如今升了官,你娶你表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萧觉也道:“此事咱们不是早就商议好要退亲么?怎么,你小子一见她的面,就想改了主意?” “倒也不是改主意。” 萧向驰脑中浮现楚沁漾那张娇美动人的脸,那穿着裙衫都撩人心弦的身段,顿时将以往他以为长得美的表妹给对比了下去。 “不是改主意,那方才你追出去做什么?”汪氏气道,“我跟你说,你不能对不起你表妹。” “没什么。” 萧向驰不想多说,对着父母拱了拱手,便转了身,准备回自个院子。 “你小子……”汪氏在他身后喊。 萧觉拉了妻子一把:“行了行了,孩子大了,有自个的主意。” 萧向驰的院子就在附近,他很快回了房。 翻箱倒柜地将以往从未重视的订婚书给找了出来。 视线定在订婚书上楚沁漾三个字上。 老三说楚沁漾是他的大夫。 应是实话。 身为楚家未来的女婿,他自然知道楚家做药材生意,楚家老太爷有医术,由此得出楚沁漾有医术不奇怪。 祖父这边一直不肯在订婚书上签上作废,可见祖父心里最佳的楚家女婿还是他。 转念一想,表妹的父亲如今升了官,他今后若要走仕途,少不得姨父帮衬…… 两厢权衡利弊之下,正妻之位还是表妹的。 但他可以纳楚沁漾为贵妾。 -- 苍穹如幕,繁星寂寥。 萧晏珹睡时已近半夜。 本以为今夜睡得晚,可以睡得沉,哪里想到一沾枕头便入了梦。 梦里女子的身体在他胳膊上若有似无地蹭着,一下又一下地,惹得他浑身紧绷。 “郎君抱抱我,我冷。” 女子纤细的手指缓缓往他胸膛抚来。 他低头一瞧,适才自己身上穿得好好的袍子此刻竟成了寝衣,下一瞬,他已将她横抱起,惹得她惊呼出声。 “等会就热了。” 他震惊于梦里的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下一息,他已将她抱上了床榻。 “不要,我是真的冷。” 女子抓住绣着牡丹的藕色小衣想往自己身上穿。 许是急,越急却越穿不好,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香肩微颤,春光无限。 “真的冷,便更需热意。”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捻了捻她一直系不好的带子,抬起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唇。 第26章 想娶仙女 翌日清早,高家兄弟早早起来,准备去叫醒自家公子,却不想自家公子已在打坐。 两人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晾晒昨夜浸了药汁的纱布。 此刻的听云居,萧星澜不请自来。 “六公子怎么来了?” 小桃听自家小姐说起,萧家家宴上萧六公子也算帮了忙。这会子只要他不是来讨要东珠的,她便能收了脾气。 萧星澜手心攥着两颗珍珠,脑袋往屋子里望:“仙女呢?” “我家小姐还在歇息,六公子有什么话,我可以帮忙传达。” “让仙女去我家。” “你家?” 小桃忽然笑了。 她险些被他绕进去,这萧府就是他的家,此刻他口中的家大抵是他所住的院子。 “嗯,我娘想要见见仙女。”萧星澜笑得纯善,“我也想见,我等会再来。” 他转身摆摆手,一溜烟便跑出了听云居。 卧房内,楚沁漾睡得很不踏实。 按了自己的嘴唇一下又一下,只觉双唇麻麻的,像是被什么啃了许久。 她翻了身,却是越来越清醒。 猛地坐起,昨夜自己似乎做了个梦,又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做梦。 一回忆,依稀记起梦里的她似乎穿着件绣着牡丹的小衣。 她拉开被子瞧了眼。 此刻自己身上穿的正是件藕色小衣,其上正绣了牡丹。 猛地再度躺下,拿被子罩住自己。 梦里那个简直是个登徒子,对牡丹爱不释手,甚至,甚至…… 楚沁漾不想再回忆。 等她用了早膳,昨夜的梦肯定会越来越模糊,直到忘记才好。 她可是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如何能做这样的梦,更不能再想! 她拍了拍自个的脸蛋,让自个清醒,起床洗漱用早膳,越不想再回忆,那梦里的片段却愈发清晰。 胸口闷闷的,小衣紧紧的,让她吃早饭的胃口都小了不少。 小桃见状,不禁道:“小姐只吃这么点可不成呢。” 忙着打扫屋子的柳嬷嬷也道:“等老太爷与老爷公子回来,看到小姐消瘦了,他们都会心疼。” 一听此话,楚沁漾抓了个包子,大大咬了一口。 脑中却记起昨夜梦里的她似乎也被咬了! 气得她三下两下地将一只包子全都咬了,吃进嘴里,一下咽不下,脸颊塞得鼓鼓的。 见状,惊得柳嬷嬷大喊:“啊呦,我的小祖宗啊,哪能这么吃?这么吃,也吃不成胖子的啊。” 她拿来空盘子,让自家小姐全都吐出来。 “我知道怎么能吃成胖子。”萧星澜快步而来,跨进屋子便问,“仙女也想当胖子吗?” 那他可有伴了! 楚沁漾推开柳嬷嬷的手,缓缓咀嚼着,漂亮的眼眸望向萧星澜,仿若在问他怎么过来。 小桃连忙道:“六公子方才来过,说要请小姐过去一趟,四夫人想见小姐。” 萧星澜点点头:“对,我娘喊我来请你。” 楚沁漾好不容易将一只包子全都咽下,喝了几口粥,这才道:“寻我有事?” “有事。” 萧星澜再度点头,一屁股坐在了楚沁漾对面,将她给他的两颗珍珠并排放在了桌面上。 桌面光滑,珍珠滚圆,很快滑动,他极有耐心地摆好。 摆整齐了,他便小幅度拍拍掌。 楚沁漾见他如此天真,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指腹按上了他的脉搏。 萧星澜的双眼唰地一下就瞪圆了:“仙女是同意当我娘子了吗?” 楚沁漾笑:“这么想让我当你娘子么?” 他重重点头:“想,你长得好看,我很喜欢。” “你长得也好看,我也很喜欢。”楚沁漾细细辨别他的脉象,“不过这可不是当不当娘子的事哦。” “哦。”萧星澜有些伤心。 楚沁漾收了手,想着四夫人喊她过去,约莫是为了问她对萧星澜情况的看法? 待用罢早膳,她便与萧星澜出了听云居。 路上,萧星澜喋喋不休地道出自己长胖的缘故:“没人跟我玩,我就吃;爹娘嫌弃我,我就吃;弟弟瞧不起我,我就吃;连下人都笑话我,我也吃。” 楚沁漾闻言吃惊:“所以你是知道自己……” 痴傻一词,她真的不想用在身旁这位少年郎身上。 “嗯,我知道自己不聪明,挺傻的。”萧星澜笑了。 仙女说他长得好看。 这样的大实话,他许久没听到了。 仙女到底是仙女,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走了不少路,两人到了四房所在的北苑。 四夫人早已候着了,听下人说六公子将楚家小姐带了来,她忙笑脸相迎:“听星澜说你给他弹珠玩,我就觉着你是个好姑娘,早想着把你请来坐坐了,奈何愣是拖到今日。” “四夫人。”楚沁漾颔首致意。 “来,吃茶。”四夫人请楚沁漾落座。 “好。”楚沁漾入座,浅抿茶水。 萧星澜则坐去了母亲下首,手心的两颗珍珠又摆了出来。 四夫人这才看清儿子所言的两颗“弹珠”,惊道:“这就是楚家小姐给你的弹珠?” “嗯啊。”萧星澜点点头,“我觉着比四哥镶玉的算盘珠好。” “快还给楚小姐。”四夫人连忙斥责儿子,“这可是东珠,哪能当弹珠玩?” 萧星澜连忙将两颗珍珠揣进兜里,从母亲身旁坐去了楚沁漾身旁。 楚沁漾温声道:“夫人莫急,是东珠还是弹珠都无妨,只要六公子喜爱,便是两颗珍珠最好的用处。” “你这孩子。” 四夫人完全没想到楚沁漾这般大方,想起昨夜小姑娘落落大方的模样,不由心生好感。 楚沁漾微微一笑,问:“不知四夫人寻我所为何事?”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星澜与我说他喜欢你,老爷子也允许你在咱们家儿郎中选一个当夫婿。”四夫人含笑道,“你看你能不能选星澜?” 楚沁漾一怔。 她还以为自己的医术被瞧中,四夫人会问一问她对萧星澜情况的看法,没想到竟然是说亲?! “娶仙女当娘子。”萧星澜笑得纯善天真。 北苑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佛堂。 此刻的萧晏珹还在佛前打坐。 高畅急得不行,一个劲地在他身后转来转去。 萧晏珹听出来了,淡声问:“何事?” 第27章 兄弟互殴 “属下怕说出来,公子会责备我多事。” “那就闭嘴。” 高畅后退三步,还是说道:“四夫人要楚姑娘当她的儿媳。” “好事。” “好事?”高畅拔高嗓门,“四夫人是打算让楚姑娘嫁给六公子,可不是聪慧过人的七公子,六公子是个痴儿。” 痴儿两个字音刚落,强烈的求生欲教他迅速退出了门外。 萧晏珹不接话。 高畅探着脑袋往屋里望:“公子,楚姑娘好歹是你的大夫,你也不希望看到她嫁给一个痴儿吧?” 反正他是不愿意看到的。 好好一个姑娘家,若是嫁给一个痴儿,一辈子就毁了。 萧晏珹这才开口:“你以为她会选星澜?” 倘若楚沁漾真想选个傻子,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旁人干预不了。 “哦……”高畅忽然明白了,“选择权在楚姑娘手上,几位公子可以选她,她也可以决定选不选他们。” 话虽如此,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摸了摸放在暗兜里的东珠,决定亲自去北苑打听打听。 -- 秋风微凉。 萧光霁此刻的心也有些凉,他被萧向驰给揪住了衣领子。 “四哥,咱们有话好好说。” 他拿折扇敲了敲堂兄的手臂,希望他松开。 萧向驰反而揪紧了:“我让你去确认楚家女长得如何,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彼时你让我去瞧瞧楚家女长得究竟有多丑。”萧光霁反驳道,“是你自己不敢去瞧,愣是要我去帮你看,再则我又没说错。” “她那等容貌,你说丑?” 萧向驰火气上来,一把掐住了堂弟的脖颈。 “咳,咳,咳……” 萧光霁被掐住了喉管,气息不顺,咳了几声才道:“每个人对美丑的标准不同,在我眼里她就是‘很丑’的嘛,咳,咳……” “说,你是不是看上她了?”萧向驰手指收紧。 萧光霁抬臂挡开堂兄的手臂,嗤道:“当时你已经决定要退亲,别告诉我,而今你见到了她,知道后悔了?” 萧向驰面子挂不住,一拳挥向堂弟的眼眶。 萧光霁不甘示弱…… 北苑外,高畅来回走了好一片刻,终于等到楚沁漾出来。 “姑娘。” “小哥怎么在这?” 高畅压低声,说得颇为直接:“六公子毕竟是个痴儿,您千万别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 楚沁漾微笑:“多谢小哥关心。” “您毕竟是我家公子的大夫,关心是应该的。”高畅愣了片刻,追上楚沁漾的脚步,“姑娘何意?” 公子不喜女子靠近,但楚姑娘已经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既然是公子的例外,他自然要关心。 楚沁漾轻声道:“四夫人确实要我选六公子,我也说了,我还没选好。” 高畅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前头不远处的小路跌跌撞撞地走过一人,那人似乎也瞧见了他们,连忙展开折扇遮住了脸。 “五公子?”楚沁漾快走几步。 高畅先一步闪身过去,瞧见了那人的面容,冲楚沁漾喊:“姑娘,此人还真是五公子。” 萧光霁索性将遮脸的折扇放下:“是我,不然还能是谁?” 眼前的男子左眼眼眶整个发红泛肿,唇角还有乌青,瞧得楚沁漾不由皱起了眉头:“你被揍了?” 萧光霁摸了摸自个的眼眶,嘶了一声,点了头。 楚沁漾道:“三公子那有不少与眼睛相关的药物,要不过去,我帮你处理下?” “嗯。”萧光霁同意。 一行人到了佛堂。 听闻萧光霁被揍,萧晏珹淡声问了句:“老四干的?” “可不就是他。”萧光霁气得不行,“是他自己说自己的娃娃亲丑,远远及不上他的表妹。他自己不去瞧,非命我跑个腿,就他整日与乌可馨腻歪在一起那恶心劲,我能说什么?” 说着,不忘补一句:“他也没好到哪去,两个眼眶都被我打了。” “看来五公子被揍,与我脱不了干系,我还欠你一顿茶水,要不今日去喝个茶?” 楚沁漾从高畅端来的药箱里取了眼部伤膏,给萧光霁敷上。 萧光霁忍着痛:“我这张俊脸都这般了,不好随意出门吧。” “无妨,你与三公子一般戴条眼纱就成。”楚沁漾邀请萧晏珹,“三公子同去,两位皆有帮我,今日权当我谢一谢你们。” 萧晏珹清冷拒绝:“我就不去了,你们去。” “三哥一道去。”萧光霁道,“你自瞧不见后,就整日闷着,该出去散散心。” 高宽高畅也劝。 萧晏珹正要再说什么,有下人过来,说是请他去一趟东苑。 那人传完话便离开,似笃定萧晏珹一定会过去一般。 楚沁漾看向此刻坐着仰头让她敷药的萧光霁。 萧光霁瞧出她眼底的疑惑,解释道:“东苑是长房所住的院落,方才那人就是长房的下人。” 楚沁漾明白过来,那人是萧晏珹父母身旁的人,怪不得笃定他一定会去。 果不其然,听得萧晏珹道:“你们去喝茶,我还有事。” 说着,随手扯了条眼纱扔给萧光霁。 萧光霁到底不适应眼前戴着眼纱走路视物,脚步才出佛堂就将眼纱扯下。 “眼纱戴着,一片模糊。改日吧,改日我请楚小姐吃饭。” 楚沁漾温声笑道:“无妨,我去选些好茶叶来送两位公子。” 于是乎,三人一个去东苑,一个回房养伤,一个带上小桃出了门。 -- 萧晏珹到了东苑。 萧煊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数落:“昨夜一大家子就等你了,你倒好姗姗来迟不说,只喝了杯酒,算什么?” 许氏拉了把丈夫,劝道:“好了,儿子眼睛瞧不见,喝酒吃菜皆受影响,你又何必发这么大火?” 萧晏珹静静立着,听他们说完,淡声:“还有何事?” 萧煊就是瞧不惯儿子这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气得他一甩袖子走了。 许氏则问:“与娘说,昨夜你让楚家女来扶你是何意?” 真的是震惊到她了。 楚家女初到萧府那会,曾派人说要拜见她,她想也不想便拒绝。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儿子会与被二房退了亲的楚家女联系在一起。 第28章 思念决堤 “没有何意。” “我告诉你,你瞧中谁都无妨,就是不能选中被萧向驰退了亲的女子。”许氏道,“你大哥不在了,你便是萧家的嫡长孙,今后这个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如何能与一个商户女有纠缠?” 更何况还是二房不要的儿媳,她自然也不会要。 萧晏珹淡声:“母亲放心,我此生不娶。” 许氏闻言,猛地一噎:“你,你又拿此话来气我?!我与你说,你不成婚没子嗣,往后长房的一切难道都给那个庶出的?” “母亲若没旁的事,我先回了。” “慢着!” 许氏还想再说什么,萧晏珹已经开口道:“楚沁漾是我的大夫,我这双眼睛能不能复明,还要靠她,我劝母亲别使什么手段。” 说罢,便命高畅将他扶走。 气得许氏一下坐在了椅子上,扶额按住跳疼的太阳穴。 萧晏珹走了几步,略略侧头道:“还请母亲与父亲说一声,他若闲来无事,不妨查查大哥遇害的真相。” 许氏一想起大儿子,不由伤心垂泪。 “祖母。” 一旁响起一道奶声奶气的嗓音,女娃儿迈着小短腿跑来,一下扑入许氏怀里。 许氏将她抱在膝盖上,紧紧搂着,仿若能搂住已然不再人世的长子。 身后的响动,萧晏珹听见了,到底还是走得头也不回。 却在脚步刚要迈出东苑时,被一道温柔的女声喊住:“三弟的眼睛可有好些?” “多谢大嫂关心,有慢慢在好。” “那就好。”女子道,“三弟多歇息,母亲这边我会照顾。” “嗯。” 待萧晏珹回到佛堂,高宽告诉他,说是方才他不在时,老夫人派人来请他过去。 “就说我眼睛不适,不去了。” “是。”高宽应声离去。 “老夫人肯定与夫人一般,想要问问公子昨夜举止的目的。”高畅猜道。 “随祖母怎么想。”萧晏珹语声颇淡。 眼睛瞧不见这段时日不能温书准备科举,还净是这些琐事,惹他心烦。 -- 宁州城内,店肆林立,人来人往。 楚沁漾此次出门,萧老太爷不放心,派了两个身手好的驾车。 马车驶过一条巷子口,她瞥见一人进了巷子一户人家内。 原本她还不会注意,只是那人先是四下查看后,这才进了那户人家,举止有些鬼鬼祟祟的,不由让她多瞧了两眼。 “小桃,我方才好像看到萧二爷了。” 为防止驾车的两人听闻,她在小桃耳边说得极轻。 “哪?我没瞧见。” 小桃探头去瞧,车子速度快,只瞧见了远去的巷子口。 “算了,或许是我瞧错了。”楚沁漾坐直身子,“等会给三公子与五公子都买份谢礼,还得买些礼送去萧老夫人跟前。” “寄人篱下总归心酸。”小桃叹息,“小姐在自家时,哪需要这般谢来谢去,大公子二公子见小姐不高兴了,变着法儿地哄都来不及。” 楚沁漾漂亮的眸子很快泛了红:“我想他们了。” 祖父不在,她连试药都能伤了嗓子。 祖父教她医术时那般严厉,放下教学,他又那般慈爱,最喜她摸他的白胡子撒娇。 父亲不在,她好些时日都没听到他说:【我姑娘生得就是好,往后萧家小子若敢欺负我姑娘,我就端出丈人的派头来,将他打得找不到北。】 两位兄长不在,她许久都没吃过好吃的零嘴了。 两个哥哥都说以后寻妻都要寻会疼她这个小姑子的女子。 他们全都将她捧在手心,放在心尖尖上,他们可否知道如今的她真的很想很想他们? “我也想他们。”小桃先流了泪,“小姐莫哭,他们全都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嗯。”楚沁漾点点头。 现如今她得紧紧抱住萧晏珹的大腿,希望他的人能将她的家人全都救回来! 在街上买了茶叶,又买了些礼物,主仆二人将近中午时分才回到萧府。 柳嬷嬷道:“小姐出门走得急,还没说四夫人见小姐是为了何事。” “她想我嫁给萧星澜。” “啊?”柳嬷嬷惊道,“万万不可!” 老太爷与老爷将小姐看作眼珠子,虽是商贾人家,他们却将小姐养得仿若京城贵女一般。 如何能与一个傻子相配? 楚沁漾宽慰她:“嬷嬷别担心,我也没同意。” “决不能同意。”柳嬷嬷瞧了眼院门外,见无人过来,这才道,“当年要定娃娃亲时,老太爷之所以选中萧家二房的四公子,那是有缘故的。” “什么缘故?” 小桃将今日采买的物什全都堆放在桌面上。 “萧家四位爷,除了二爷没纳妾,其余都有妾室。老太爷想着当父亲的如此,其子应该也差不离,就选了萧二爷的儿子当小姐的未婚夫。” “原来如此。”小桃嗤声,“可如今那人早早与表妹勾搭在一起了,可见也不是个好的。” 柳嬷嬷心有余悸:“也幸亏早发现,若是婚后发现,二房全都偏袒乌氏,小姐今后可怎么办?” “小姐真可怜,今日想要娶小姐的是个傻的,昨日那般张扬解围的是个瞎的……”小桃说着,忽然想到一人,“五公子可以啊,不瞎也不傻。” 楚沁漾忍不住被她逗笑。 柳嬷嬷却摇头:“也不成,五公子出自三房,萧三爷是老姨娘所出。” “啊,就是说萧五公子的爹萧三爷是庶出?”小桃问。 柳嬷嬷颔首:“嗯,往后三房继承的产业可不多。当年定亲时,老太爷一方面要给小姐选个嫡出的,另一方面还要给小姐选个不会有妾室的。” 只是世事难料。 楚沁漾眼眶含泪。 萧家男子有入仕的,楚家完全是商贾出身,两家要联姻,在旁人看来是楚家高攀。 但她知道,是祖父对萧家祖父有恩。 祖父当年精挑细选,就是为了帮她选个最好的夫婿。 这份疼爱,让她清泪扑簌簌掉落。 萧向驰那个混蛋,他不值得祖父当年对他那般看重。 柳嬷嬷瞧得心疼,忙拿帕子帮自家小姐拭泪:“如果三公子眼睛能好,又肯娶妻的话,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29章 她喜欢你 小桃问:“嬷嬷,什么叫肯娶妻?” “我打听过了,说三公子没有娶妻生子的念头,住到佛堂应该也有这个缘故在。”柳嬷嬷说着,叹了气,“不过三公子是萧家的嫡长孙,多的是女子想嫁他。” 楚家与萧家到底有门第的差距。 “嬷嬷,我饿了。” 楚沁漾从柳嬷嬷手中接过了帕子自个擦泪。 她哪有选夫婿的心思,只求祖父、父亲与兄长平安归来。 “开饭,开饭。”柳嬷嬷迭声道,“大厨房已经送了饭菜过来,我这就去端。” 就在她们刚要开始用饭时,萧星澜噘着个嘴到来。 柳嬷嬷问他:“六公子可曾用过午膳?” “仙女不想嫁给我,我好伤心。”萧星澜一只手放在自个凸起的肚子上,可怜兮兮地道,“我没心情吃饭了。” 楚沁漾嗅了嗅,莞尔低笑:“方才吃了蒜香鲍汁鱼,吃了卤蹄髈,甚至还喝了两杯橘酒。” “仙女真神了,这都知道?”萧星澜毫不客气地与她们一道坐下。 见他落座,柳嬷嬷客气道:“六公子要不再吃点?” “不吃了,你们吃你们的,我看你们吃。”萧星澜的手肘搁在桌面上,神情专注地盯着楚沁漾,“你如何知道我吃了什么?” 要知道他吃的是北苑厨房煮的饭菜。 小锅炖煮的,可美味了。 比如给他吃的鱼得把刺给挑净,蹄髈的话,得将骨头取出。 眼前的饭菜应该就是大厨房送来的,鱼是一整条的,骨头全都在呢,会扎嘴卡喉咙。 “闻出来的。”楚沁漾指了指他的身前,“油点子。” 萧星澜低头擦袍子,笑道:“你鼻子真灵。”很快话锋一转,“可我还是很伤心,你不肯嫁我。” “你如今的想法不是你最真实的想法,你不能因为我给你两颗珍珠,就觉得我极好。我可娇气了,要求可多了。” “不,你是觉得我一个傻子配不上你。” 楚沁漾没想到眼前胖得可爱的少年郎竟然这般直接,张了张嘴,终于问:“这话谁跟你说的?” “还用得着别人说么?北苑的丫鬟都这么说。” “不,你很聪明,只是有什么被堵住了。”楚沁漾端起饭碗,慢条斯理地用膳。 她还诊断不出来,若是祖父在,定能知道眼前的少年究竟遭遇过什么。 萧星澜眨巴眨巴眼:“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长得好的。” “我不够好么?” 楚沁漾一噎,咽下口中饭菜:“还得身材好的呢。” “我知道了,你嫌我太胖。”憨憨的少年也不生气,“我可以少吃些肉,让身材好些,你就说我们兄弟中,哪个身材最入你的眼?” 楚沁漾想也不想,脱口道:“你三哥。” “三哥长得最好,身量最高,身手也最好,身材自然也最好。” 萧星澜倏地站起来,灵活地跑走了。 “喂,你刚用过午膳,不能跑。” “知道了,仙女。” -- 落叶纷飞,飘飘荡荡地打着旋。 高宽快速地扒拉完午膳,回到佛堂门口守着。 正望着路旁的落叶发呆,忽然瞥见不远处行来的几人,连忙站直了,待对方走近,见礼道:“老夫人。” “嗯。”萧老夫人淡声,“老身过来,你不会也敢拦吧?” “不敢不敢。”高宽垂首,“只是公子这会子要用午膳,老夫人过来是为了何事?” 萧老夫人没接话,径直跨入门槛。 她身后跟着的胡诗静也想跟进去,被高宽拦住:“表小姐,抱歉。” 萧老夫人喝骂:“混账。” 高宽无奈,只好放行,让胡诗静入内。 她们一进来,清修堂前的高畅瞧见,连忙将消息告诉自家公子。 萧晏珹神情淡淡。 “当静儿是洪水猛兽不成?”萧老夫人扫了高畅一眼,进了清修堂便对萧晏珹一顿数落,“几日不见,脾气见长,静儿费心收罗来的孤本,你为何不收?” “我已眼瞎,收下何用?” “眼睛不是已经在治了么?听闻你双眼受伤,静儿昨夜哭了一夜。”萧老夫人威严落座,“你不心疼,我都心疼。” “最烦别人哭我,我只是眼瞎。” “三表哥切莫这么说,眼睛是很重要的。”胡诗静柔声道,“即便三表哥瞧不见,我也愿意照顾三表哥。” “不必。”萧晏珹淡声道,“祖母若没旁的事,就请回吧,我要用膳了。” “正好一道吃。” 萧老夫人示意胡诗静去扶萧晏珹。 哪里想到他即便瞧不见,却仍若瞧见一般,准确无误地躲开了胡诗静伸出的双手。 不仅如此,他瞬间离她三丈远。 “我今日吃素。”萧晏珹疏离道,“就不留祖母,还有旁的人了。” 她是旁的人? 胡诗静失落不已,心里钝钝地发疼。 萧老夫人越听越恼:“晏珹啊,你这又何必将人拒于千里之外?” 难道真的如她身旁的人所言那般,三孙被楚家女的容貌给勾了去? 不可能。 她已问过,楚家女入府时,三孙的双眼早已瞧不见。 更何况,贸然出现的楚家女如何能及得上她细心教养着的静儿? 尚未问三孙昨夜为何让楚家女搀扶时,门外传来六孙的声音。 “三哥——” 萧星澜跑进了清修堂,见祖母也在,便先唤了声祖母,转头去到堂兄跟前。 “快告诉我诀窍,如何让身量长得与你一般高,身材如你一般好?” “何来诀窍?没有。” “肯定有。”萧星澜嘟囔,“仙女说她就喜欢你这般高高的个子,美美的脸蛋,极好极好的身手,赏心悦目的身材。我也想要仙女真的喜欢我,三哥快告诉我!” 萧晏珹有一瞬石化。 美美的脸蛋? 高宽高畅闻言对视。 楚姑娘真敢说,真敢表达啊! 不过他们公子确实生得好,就是这“美美的脸蛋”,是不是六公子传错了? “六公子,你确定说的是美美的脸蛋?”高畅轻声确认。 萧星澜想了想,很快竖起一根手指,认真道:“俊美的脸蛋,是俊美。” 萧晏珹面无表情:“你找过她?” “嗯。”萧星澜点头,“刚找过聊了聊,我就来这了。” 第30章 身材最好 萧晏珹的脸色瞬间有些不太好了。 为了哄骗星澜,不嫁给星澜,她将他拉出来当挡箭牌。 这女子真够可以的,竟反过来利用他。 萧星澜走到一旁的架子旁,其上挂着颜色各异的眼纱。 “三哥能不能送我一条?我觉着仙女肯定喜欢男子带着眼纱的模样。” 反正三哥什么样,仙女肯定都喜欢。 “随便挑。”萧晏珹对于痴傻的堂弟挺好说话。 “嘿嘿,好。” 萧星澜毫不客气地挑了一条与自己身上袍子颜色接近的,挂在手腕把玩,见胡诗静还不走,遂走到她跟前。 “胡家表妹,你喜欢我三哥,仙女也喜欢我三哥,你猜我三哥喜欢谁?” 听闻这些,胡诗静实在无法再待下去了。 她伤心地与萧老夫人道:“姑祖母,我想回房去了。” 六表哥虽痴傻,但传话这等小事,于他来说不成问题。 楚家女喜欢三表哥,三表哥又主动让楚家女搀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回,此刻就回。”萧老夫人不想再说旁的,哼声骂萧星澜,“你个傻子。” 很快由胡诗静扶着出了清修堂。 萧星澜冲胡诗静背影喊:“胡家表妹,你脑袋瓜比我灵光,你想想答案啊。” 见人已经走远,他不忘嘀咕:“我是傻子才想不出来的,才问她的,她怎么也想不出来呢?还跑了。” 高畅笑盈盈地问:“六公子要不要与我家公子一道用膳?” 萧星澜摆摆手:“不了,仙女说三哥宽肩窄腰大长腿,她喜欢。我身上是肉肩肉腰肉大腿,我不能再吃多了。她如今虽然也喜欢我,那只是一般的喜欢,绝不是男女的那种喜欢。” 见他说得头头是道,高宽高畅不禁认为楚沁漾是真瞧中了他们公子。 萧晏珹哪还有心情用膳,冷声吩咐:“请她过来。” 她说他宽肩窄腰大长腿? 小小姑娘家如何这般没脸没皮,这种话也轻易与旁人说? “是。” 高宽已用过午膳,便留弟弟在佛堂,他去跑这个腿。 高畅习惯跑腿,自然不落下。 等兄弟俩到听云居时,楚沁漾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姑娘是否有空?”高宽轻声问,甚是有礼。 “有空,怎么?” “公子命我们来请姑娘。” “我正好要过去一趟。”楚沁漾取了一份上午买的茶叶,“走吧。” 路上,高畅踌躇着问:“六公子是不是问过姑娘喜欢谁?” “还真问过。”楚沁漾笑了笑。 高家兄弟闻言,愈发肯定了心中猜想。 姑娘看上了公子! -- 楚沁漾到萧晏珹跟前时,见他几乎不动饭菜。 “三公子没胃口么?”她将一包茶叶递过去,“不能出门喝茶,就在府中泡着喝。” 萧晏珹吩咐高家兄弟:“你们出去,将老六也带出去。” “是。”高家兄弟齐声应了。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趴在地上玩珠子的萧星澜,出了屋子关了门。 见状,楚沁漾朝他靠近,压低声:“如此神秘兮兮,三公子是有什么话要与我悄悄地说?” 萧晏珹推开她的脑袋:“利用我当挡箭牌?” “什么跟什么?”楚沁漾结合高畅所问,“六公子不会说我喜欢你吧?他问我你们兄弟中,哪个身材最好,我说了你。” “六弟不会随便乱说,你细细想想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他问我哪个身材最入我的眼……”楚沁漾捂住了嘴,“我说了你。” “往后莫要乱说。” 萧晏珹不想再问旁的。 就怕六弟所言,基本都是楚沁漾说过的。 那些话委实不能入耳,什么肩什么腰什么腿,她搞得好像很了解一般。 楚沁漾咕哝:“我也没乱说。” 他们萧家年轻男子在家宴上出现过的,她都见过了,虽然不知二公子与七公子是哪两位,但确实是眼前的瞎子长得最好。 “六弟虽痴傻,但纯善,你莫欺他。” “我没有,我也不会欺负他。”楚沁漾道,“我给他把过脉,脉象体现似有淤堵,六公子是否曾经受过伤?” “幼时确实受过伤,彼时的具体情况我不知。我唯一知道的是二叔将他救回,连同六弟一道被救回的,还有七弟。” “萧二爷救了六公子与七公子?” 话问出口,楚沁漾不由想起了巷子内的那道身影。 她视力还不错,应该不会瞧错吧? “嗯,当二伯的救两个年幼的侄子,再正常不过。” 见她真在关心星澜,萧晏珹这才有心情用膳,修长的手指执起玉箸,吃得甚是清淡。 楚沁漾小声问:“你不吃肉么?” 他的几道菜里一点油水都无,真的很像一个出家的僧人了。 “今日食素。” “哦。”楚沁漾想到一事,“我想去拜见萧老夫人,今日买了些礼,你可否告诉我,我有什么要注意的?” “我劝你别去。” “啊,为什么?” 话虽问出口,她还是想起了家宴上,坐在萧老夫人身旁的那个清丽女子。 “不为什么。”萧晏珹不想说。 “你慢慢吃。”楚沁漾出了屋子,问还在玩的萧星澜,“六公子可曾记得幼年时受过什么伤?” 萧星澜摇摇头:“不记得了。” “六公子确实不记得了。”高宽道,“据说那会两位公子遇到了歹人,歹人伤了六公子,幸亏二爷经过,将两位公子救下。” 楚沁漾若有所思,浅聊几句便离开。 连关心自个堂弟的萧晏珹都说不出更多的情况来,她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回到听云居,她命小桃给萧光霁送茶叶去。 小桃称是,很快跑出院门,等她再回来时,萧光霁竟跟了来。 见男子眼部的红肿稍微浅了些,楚沁漾道:“明后两日再去三公子那敷个药,五公子这眼眶便能好得差不多了。” “要多谢楚小姐。”萧光霁收拢折扇,“你别喊五公子了,咱们已是朋友,朋友间可不是这般称呼。” “萧五?光霁兄?”楚沁漾笑。 萧光霁亦笑:“可以啊,沁漾妹子。” 两人的笑声刺痛了刚刚过来的萧向驰,他本想来说自己可以继续婚约,纳她为贵妾。 此刻他只想再揍萧光霁! 第31章 祖母逼婚 楚沁漾背对着院门,不知萧向驰进来,顾自与萧光霁继续道:“这样的称呼挺滑稽,不如我喊你光霁哥,如何?” 萧光霁侧对着楚沁漾,眼尾已经扫见萧向驰,嗓音愈发温和:“可以,那我唤你沁漾妹妹,你觉得怎样?” “可以啊。” “我若唤你阿漾呢?” 楚沁漾颔首:“也可以啊,挺好听的呢。” 朋友之间的称呼,只要喊得顺口,听着悦耳,她都喜欢。 萧向驰却是真的恼了,沉声喝问:“老五,你将我置于何地?” “什么跟什么,你该不会是真后悔了,跑到我沁漾妹妹跟前来忏悔了吧?” 萧光霁笑出声来,狭长的眼眸眯起,狡黠得像只狐狸。 萧向驰清了清嗓子,阔步行至楚沁漾跟前:“我有话与你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足下有什么话,这里说就可以。嬷嬷与小桃是我的人,光霁哥是我朋友,除了足下,听云居内没有旁人,请说。” 眼前的少女说的话如此生硬疏离,显然对退亲很是气恼,萧向驰放低姿态:“贸然退亲是我的不是,但请你知道退亲当日是我爹娘出的面,退亲也是他们提起,与我没什么关系。” 只要她气恼,说明她在意他们的娃娃亲。 也是,毕竟是自幼定下的娃娃亲,哪能说不在意就不在意的。 就像表妹所言这般,说不定楚沁漾自幼便幻想着长大了嫁给他,当萧家的四少夫人呢。 “哈哈哈……”萧光霁大笑,与楚沁漾道,“喊我去看你是丑还是很丑,他是只字不提。” “光霁哥,你说我是丑,还是很丑?” 少女漂亮的眸子盯着他,眨巴眨巴眼。 他瞬间懂了:“很丑。” “对嘛,我很丑,如何能与一表人才的萧家四公子相配呢?”楚沁漾展颜笑了,看向萧向驰,“娃娃亲退了便退了,我祝足下与表妹长长久久。” “沁漾,我知道你很伤心……”萧向驰伸出手,想要拉住楚沁漾的手。 楚沁漾连忙身形灵活往萧光霁身后躲。 “啪——” 拍掌声清脆。 萧光霁抓住堂兄的手,另只手上的折扇拍拍他的手背:“四哥,小姑娘家的手可不能随便拉。”说着话,跨近堂兄,近乎咬牙地警告,“不是谁都是乌可馨。” 言外之意,他那些恶心人的举动使在乌可馨身上,反正他们两情相悦,但决不能使在楚沁漾身上。 萧向驰本就有怒,此刻委实怒火中烧,他一把甩开堂弟的手:“你想与我再打一架?” “奉陪。”萧光霁拿肩膀撞了他,摆出姿势,“来啊。” “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萧向驰气焰小了下来。 他来寻楚沁漾的时机似乎不对,最起码得选一个老五不在的时候。 姑娘家需要哄,他又不是没有经验。 “沁漾,我改日再来寻你,届时咱们再好好聊一聊。” 他看向楚沁漾,深深望了一眼便离开。 “他,他是有病吧?”萧光霁气笑了。 楚沁漾道:“随他去。” “阿漾你也别怕,到时候派人通知我,我也会派长风时常来看看。” “多谢光霁哥。” -- 夜幕时分,萧老夫人又去了佛堂。 恰逢萧晏珹散步,她便与他道:“静儿是个姑娘家害羞,有些话我不好当着她的面说,这会子说再合适不过,祖母想将她许给你。” 萧晏珹直接道:“我没想过成婚。” “胡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不成婚的?静儿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与你再合适不过。她又是我胡家的女子,可谓知根知底,定能伺候你准备科举,也不会纷扰你读书的专注心。” 完全不似楚家女。 楚家女那容貌那身段,搁在年轻男子身旁,那得是多大考验。 若是要参加科举的好苗子被楚家女给分了心,那这种婚事委实要不得。 “不成婚是最好选择,祖母不必再说。” 他不会娶胡家女。 “你怎么说不理,与你母亲一般。”萧老夫人恼了,“我是你祖母,连你母亲也该听我的,你难道不听?” “祖母有理之言,我自然听。” 无理之言,他绝不会听。 萧老夫人听出来了,怒道:“我是看你双眼受伤,才不逼你,等你双眼复明,就与静儿把婚事定下。” 说罢,也不管孙儿是否同意,让婆子扶着走了。 高宽忧心:“公子,此事怎么办?” 高畅建议:“让楚姑娘延长公子复明的时间?” 萧晏珹不答,缓步慢行。 -- 之后两日,楚沁漾给萧光霁来佛堂借用药箱里的药膏敷药时,高家兄弟数次欲言又止,就是没开口。 到了第三日,楚沁漾与萧光霁皆没来。 高宽在门口等到下午,实在忍不住了,到了自家公子跟前:“公子,老夫人那样逼你,你怎么没与楚姑娘商议商议?” 高畅也道:“是啊,好歹让楚姑娘想个法子,既不伤眼,又延长复明的时日,也好拖着与胡家小姐的婚事。” 萧晏珹不语。 高畅忽然想到一点:“公子莫不是想着等恢复视力后,装瞎?” “堂堂萧家公子装瞎,公子还准不准备科举了?”高宽数落弟弟,“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高畅道:“在没有旁人的时候看书啊,有人在就装瞧不见,又不是不可以,反正公子是不会娶胡小姐的。” “都闭嘴。”萧晏珹蓦地出声。 就这时,东苑派人过来。 “夫人请公子过去一趟,事关老夫人想让公子娶胡家小姐一事。” “关于此事,夫人是什么意思?”高宽帮自家公子问了一句。 来人压低声:“夫人没有明确的意思告诉老奴,不过老奴瞧着夫人神色,大抵是不同意的。” 闻言,萧晏珹这才同意走一趟。 到了东苑,许氏支开下人,让自己身旁的人守在屋子外,就连扶着萧晏珹过来的高畅也不允许靠近。 “母亲如此阵仗,是要说什么?” 萧晏珹坐在窗口,耳朵听见院内墙角处,有高畅脚尖踢石子的声音。 高畅有节奏地踢着,目的便是告诉自家公子,他就在不远处,随时等着将他扶走。 第32章 郎才女貌 不能怪他多想。 实在是大夫人举动令人起疑。 分明是在东苑,是大房的地盘,除非说些连东苑下人都不能听闻的话语,否则何须如此? 此刻的屋子里。 许氏柔声道:“为娘听说了,你祖母着急想将胡家女许配给你。” “母亲是如何得知的?” “你祖母已经命人将消息送去了胡家,我也是昨日才知道,就来问问你的意思。” “母亲觉得我该娶胡家女么?” “胡家女有什么好?小门小户的,小家子气。”许氏说起胡家便来气,“当年我怀上你大哥时,你祖母就张罗着给你父亲纳了个妾室,那妾室虽说不是出自胡家,却也是你祖母表姐妹的女儿。” 更让她生气的是,这妾室紧接着也怀了个儿子。 萧晏珹道:“我不会娶她。” “那就好。” 萧晏珹补了一句:“我不会娶任何人。” “为娘知道你打定主意不娶妻,但你得知道长房香火得延续下去,咱们这一房可不能让妾生子给夺了家产,你可懂得?” “母亲何意?” “为娘想着你能不能帮你大嫂一回?” “什么?” “你别激动,你就当帮帮你大哥……” “母亲何出此言?”萧晏珹冷声拒绝,“我不同意。” “你大哥大嫂只一个女儿,现如今你大哥又不在了,你让你大嫂将来如何傍身?你又不打算成婚,为娘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不管如何,他们长房嫡出的血脉必须有香火延续。 萧晏珹冷笑:“亏母亲想出这样的法子来,简直可笑至极。” “哪里可笑?这种事情很多地方都有,在世家大族里更是见怪不怪。再说你大哥在时,对你多好,现如今需要你的时候,你难道就不该帮一帮忙?” “其他忙可以帮,这样的忙恕我帮不了。” “你,你怎么这般死心眼?”许氏气得脑仁疼,“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为娘失去了你大哥,你又是个不想成婚的主,将来还能依靠谁?” “不是还有妹妹么?再则我不成婚,与能否依靠有何关系?” “你妹妹总归是要嫁出去的,你难道眼睁睁看着咱们嫡长房的产业到时候都给你那个庶出的二哥?”许氏苦口婆心道,“为娘紧紧攥着这些产业,为的就是你们兄妹,你倒好,专门与我作对。” -- 此刻的楚沁漾被萧光霁请出了听云居。 “这几日老四没来寻事吧?”他问。 “没有,光霁哥喊我过去是为何事?” “你送我的茶叶,很香很好喝,昨儿个我娘喝到,便要我请你去西苑喝杯茶。” “好。”楚沁漾应下。 在萧家住了有些时日了,她对于萧家府邸的布局也有了些了解。 后院内,萧祖父老两口住在庆德堂,庆德堂四周有四大院落,便是东苑、南苑、西苑与北苑,分别住着萧家四房。 萧家的小姐公子年岁大些了,便会搬出父母所住的大院落,按照喜好选个院子住。 但东南西北四苑中还会留有他们的卧房。 此刻她要去的西苑,便是萧三爷与三夫人所住,也是萧光霁幼时住过的。 西苑内,三夫人正张罗着,吩咐丫鬟去准备上好的茶水点心:“都要好的。” 丫鬟称是。 三夫人拎起椅子上的坐垫:“此等货色的垫子全都撤下,换软烟罗的来。” 宋妈妈连忙接过主子手中的坐垫,将余下的坐垫一并都取了:“夫人为何如此重视楚家小姐?” “光霁与她关系好,她长得又好,那我自然要用心对待,不能让她瞧出咱们三房寒酸。” “哪能够呢?”宋妈妈含笑道,“萧家门第在,怎么可能寒酸?” “此话你对旁人去说,旁人或许相信,你是我身旁的人,如何也说这样的话?”三夫人叹息。 她的丈夫不是从萧老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家里但凡遇到要分产业分花销的时候,他们三房得到的总归是最少的。 要去理论也无用,毕竟三房是庶出。 更何况,她的丈夫与儿子都没什么出息,没有进项。就拿光霁来说,连个秀才身份都得不到。 他们这房只中馈那点分来的,实在是不够。 直白地讲,其他几房可以视金钱为俗物,而他们三房要维持门面的情况下,手头有那么一丁点紧。 昨儿个她在儿子院中喝到了楚家女送的茶叶。 此茶叶可不是一般茶叶,几十两银子一两的好物。 等她从儿子院中出来,路上碰到了四房那个傻子,傻子是傻,他手上的两颗珍珠可不是一般珠子。 用她为数不多的见识来看,那两颗光泽莹润的珠子应该是东珠。 一问之下,才知珠子是“仙女”给的。 她回想了下,好像在家宴上听傻子喊楚家女为“仙女”。 那一瞬,她可算明白了楚家女的出手大方。 而今老爷子让楚家女在萧家儿郎中选夫婿,最合适不过的人选自然是她的光霁了。 他们三房完全不会计较楚家女的商贾出身,最主要的是两个年轻人郎才女貌,实在是配极了。 就在她思忖时,院中走来一对璧人。 宋妈妈正将软烟罗的坐垫铺上,笑着道:“瞧瞧,来了,夫人,公子带着楚家小姐来了。” “来了好,来了好。”三夫人眉眼尽是笑意,“快来坐,就当是在自己家。” 楚沁漾唤道:“夫人。” “来,坐。”三夫人亲热地拉住少女的手,“光霁这小子难得能交到朋友,我是真为他高兴,你们两个瞧着真真是郎才女貌呢。” “娘,阿漾当得貌字,我哪来的才?”萧光霁很有自知之明。 楚沁漾却是一怔。 郎才女貌说的是男子有才,女子有貌,多来形容男女相配。 “多谢夫人夸我好看,光霁哥确实很有才学,我们是好友。” 她得说清楚,她与萧光霁是朋友。 “对,是朋友,是朋友。” 三夫人拍拍楚沁漾的手,请她吃水果。 “多谢夫人。” 楚沁漾只吃了一小块,便听得三夫人问她:“你楚家是在池州做药材生意的么?” “嗯,是做药材生意。” “生意如何呀?” 第33章 她会帮他 “马马虎虎。”楚沁漾笑了笑。 一上来就问她生意如何,总觉得有些奇怪。 三夫人言笑晏晏,继续道:“药材生意做得好的话,很赚钱的,据说利润会很高。” “祖父是医者,他的理念不完全是为了赚钱,可现如今我家人全都下落不明,这生意终究是受了影响。” “原来如此啊。”三夫人温声道,“可有派人去找?” “有。”楚沁漾点点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萧光霁时不时地说上几句。 等楚沁漾回到听云居时,将方才所聊与柳嬷嬷说了个仔细。 柳嬷嬷一听神情当即严肃:“这位三夫人莫不是看上了楚家的产业?” “当时我也有这种感觉,因为当我说到家人下落不明时,她有劝我几句,后来聊着聊着,话题竟然回到了我家的药材生意上。” 不得不让她多长了个心眼。 柳嬷嬷压低声:“小姐忘了,三夫人形容她儿子与你为郎才女貌,这明显是想要将你们凑一对。你若能成她的儿媳,嫁妆不会少,这三房约莫拮据,就等着你嫁去补贴家用呢。” “那可要不得。”小桃道。 柳嬷嬷又道:“即便他们不想占用嫁妆,三爷庶出,三房父子俩皆没什么出息,在这萧家最不被重视。光这些,萧五公子若想成小姐夫婿,老太爷定不同意。” “我知道。”楚沁漾点点头。 说到楚家产业,她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堂叔。 堂叔想要霸占产业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从祖父与父亲先后离开池州开始,他的目的越来越明显。 到现如今,堂叔已同他那些所谓的狐朋狗友不止一次地说过楚家的产业今后都是他的。 这教她十分厌恶。 可以这么说,她厌恶打着幌子想要得到她楚家产业之人。 好在萧光霁与她是朋友,相处也完全是朋友的状态,就是今日三夫人举止确实令她不舒服了。 她虽然没有明说,毕竟除了家宴,她们算是第一次坐下来聊天,不好说得太明显。 令她没想到的是,几日后,三夫人来了听云居,送来了不少珠花发饰。 “这些都是小姑娘家喜欢的,楚小姐若是喜欢,我就全送给你。”三夫人面上满是笑意,说话也温柔。 楚沁漾摇摇头:“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 “能收,自是能收。这些都是光霁挑的,可见光霁心里有你。” “啊?” 楚沁漾懵了。 萧光霁给她挑的? 还心里有她? “我呢也是想要趁此机会撮合撮合你们两个,你觉得我家光霁如何?” “是我很好的朋友,他是个很好的人,但应该不是夫人所想的关系,夫人这份撮合怕是不合适。” “你这孩子,莫怕,你家长辈虽然都不在身边,但定都能平安归来。今后你若嫁给我家光霁,我定会将你视作亲生女儿。” “多谢夫人厚爱,我心里一直当萧光霁是朋友。” 也仅仅是好朋友而已。 “无妨,多相处相处,今后身份可以变的嘛。” 三夫人硬要将珠花都留下,楚沁漾说什么都不肯收。 僵持时,萧光霁到来。 楚沁漾趁机问他:“光霁哥来得正好,这些珠花是你如何买的?” 三夫人使劲给萧光霁使眼色,奈何他顾自翻动着珠花,没瞧见。 “我娘喊我出去,说是为了给依柔置办嫁妆,我随便挑的,难道我挑的不是小姑娘家喜欢的么?” 萧光霁回答得颇为老实,后背挨了母亲一巴掌。 母子俩一个有些尴尬,一个疑惑不已地双双出了听云居。 -- 翌日是萧晏珹双眼第一个诊疗结束的日子,楚沁漾按照约定前去给他复诊。 眼皮翻动,发现他有了些光感,她止不住地雀跃:“看来我还是有两下子的嘛。” 高宽问:“姑娘,公子的眼睛如何?” “今日换个方子,再治疗一段时日,三公子就可以恢复光明了,你们可以将此好消息告诉萧祖父。” 楚沁漾轻轻按住被她翻过眼皮的双眼。 高畅却摇头:“姑娘,不能够。” “为何?” 高畅压低声:“我家公子若是恢复光明,就得娶胡家小姐。老夫人已经下了命令,即便不是即刻就娶,婚事也要定下了。” 萧晏珹蓦地出声:“多嘴。” 高畅索性走到了楚沁漾另一边,悄声道:“我想着能不能治好公子的双眼后,不声张?这虽然于姑娘的医术名誉来说有损,但我家公子的终身幸福也很重要,此事处理好了,往后我们兄弟当牛做马地报答姑娘。。” “不声张可以,你们报答就免了。”楚沁漾很好说话,“治好眼,后续三公子想装瞎子,我可以帮忙打掩护。” “姑娘真是个好人啊!”高畅感叹。 萧晏珹却烦。 即便祖母要他娶胡家女的事能拖,但母亲要他帮大嫂…… 那问题实在令他头大。 高宽趁弟弟与楚沁漾说话的间隙,取来了笔墨纸砚。 高畅见状,哼声道:“算给你赢了一回。” 楚沁漾莞尔一笑,落座书写方子。 就是以往即便寡言少语的某个人今日的话更是少得出奇,真是奇怪。 她也不多想,写了方子,叮嘱了用药事项后,又道:“新的药膏我会调制后命小桃送来,今晚就用新药膏。” “好,有劳姑娘了。”高畅抬手送她。 然而就在她回到听云居时,竟见到汪氏与萧向驰等着他。 母子俩就坐在屋里,桌面上放着她与萧向驰的那份订婚书,此份订婚书是萧向驰所持有那份。 “二夫人这是何意?” 汪氏指尖敲了敲桌面上的订婚书:“好些时日过去了,你还选不好夫婿人选,莫不是还惦记着我儿?” 楚沁漾笑了,顾自走到水盆边,慢条斯理地净手。 “喂,我与你说话呢?”汪氏拔高嗓门。 萧向驰更是道:“沁漾,我知道你恨我,恨我退了亲。我也自知理亏,毕竟你我有自幼定下的娃娃亲在。” “四公子此话何意?”小桃气得不行。 奈何她们身处萧府,即便在听云居,她们也没有将主人家赶出去的道理。 第34章 瞎子护妻 汪氏开口:“楚家女,既然你不想被退亲,还想着嫁给我儿,我们就勉为其难让你嫁来,但不是以正妻身份,是为妾。” “妾?”楚沁漾笑了。 萧向驰连忙补充道:“贵妾,是贵妾。” 汪氏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嗓音满是刻薄之音:“我儿一定要给你一个贵妾的名分,这也不是不可以。你若嫁来,今后要伺候好正妻与夫君,可懂?” “我不懂。” 楚沁漾走到萧向驰跟前,颇有气场:“我倒想问问足下,是什么让你有种错觉,以为我会霸占着你不放?还是我有什么做错的地方,让你以为我非你不嫁?亦或我的什么行为,让你们母子以为我会自甘下贱到去给人做妾?” “你?你?你?”萧向驰指着楚沁漾连退三步,“你莫不是真的瞧中了老三,亦或老五?” 楚沁漾清浅笑了:“要我在你与六公子中选择,信不信我会毫不犹豫选择六公子?” “沁漾,你莫说气话。” 萧向驰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连个傻子都比不上。 她的言外之意,怕是真的在老三亦或老五中选择不定。 毕竟老三眼睛瞎了,治不治得好都是未知,又是个不近女色,厌恶婚姻的主。 门外的高畅听了满满一耳朵,原想着上前去帮忙说几句,刚刚伸出的脚尖迅速撤回,跑回了佛堂。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自家公子跟前。 “二夫人与四公子逼迫姑娘做妾,那咄咄逼人的模样,瞧得我那叫个气啊。公子帮帮楚姑娘吧,楚姑娘医术好,公子的眼睛还要仰仗她呢。” 他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脸庞涨红,显然盛怒。 高宽瞧见,也跟着怒了:“楚姑娘家人全都不在身旁,说句不好听的,很有可能遭了不测,再也回不来。二夫人就想用此拿捏姑娘,就因为她没有娘家人撑腰了。” “老太爷目前还在生四公子的气,缘故是四公子退亲。倘若四公子不退亲了,直接娶了楚姑娘。楚姑娘就算不为妾室,往后如若被休,该怎么办?” “被休的女子往后很难再嫁人了。” “那乌可馨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肯定不会当妾,二房全都站她这边,斗来斗去,吃亏的还是楚姑娘。” 高家兄弟你一言我一语,萧晏珹仍不接话。 他们只好双双拱手:“请公子帮帮楚姑娘!” 在他们看来只要公子出马,即便如上回一般让楚姑娘扶一把,事情也就了了。 “扶我去听云居。”萧晏珹终于出声。 “好,好,好。”高家兄弟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 “一人扶就成。”萧晏珹推开其中一个的手臂,清冷问,“你们缘何对楚姑娘的事如此上心?” “那日楚姑娘说要去佛前拜拜,我们看她跪在蒲团上,头磕了一个又一个,求佛保佑她的爷爷、爹爹与两位哥哥,也保佑我们此去西北的十个兄弟。” “她说了一遍又一遍,声音不大,却满是哽咽,听得我们心疼。” “事后我去瞧过,蒲团前全都是泪花痕迹。” “其实兄弟们出发那会,楚姑娘作揖时,也落泪了。” “楚姑娘她年纪小小的,倘若没了家人,那得多可怜?” “我们兄弟也是没了爹娘的人,但幸好还有彼此,还有公子,楚家小姐她只是一个小姑娘。” “我还听小桃说,此次若不能将她家小姐的家人都寻回来,楚姑娘的堂叔就要府衙出面占了楚家的产业。” “到那时,楚姑娘不光没了家人,也将身无分文。” 一路上,高家兄弟喋喋不休地说着,萧晏珹罕见地没有因为听闻旁人之事而喊他们闭嘴。 三人的脚步很快到了听云居。 听云居内,汪氏仍在咄咄逼人:“你去老爷子那告状也可以,你得想想我儿是老爷子嫡亲的孙子,长房嫡出的孙子现如今眼瞎,往后继承萧家产业的很大可能是我儿。老爷子即便因为你一个外人而置气,又能气多久?你说他是帮你这个外人呢,还是帮他自个嫡亲的孙子呢?” 楚沁漾登时噎住,不知该如何回怼。 毕竟她对萧家来说,确实是个外人。 萧祖父对她是好,但萧老夫人对她就一般了,实则连一般都算不上。 因为前几日,她拿着买好的礼物前去拜见,却不想连面都没见着,就被萧老夫人身旁的嬷嬷给‘劝’了回来。 说是劝,实则是轰。 对方说老夫人什么都不缺,楚家现如今困难,这些东西让她自个留着罢。 “二婶好大的威风,不知情还以为你是萧家的当家主母。”萧晏珹嗓音颇淡。 汪氏瞥了自个儿子一眼,视线挪到萧晏珹身上,一对比,她便对自个儿子有种恨铁不成钢之感,嗓音到底不如方才凶悍了:“晏珹不好好养伤,来此做什么?” “楚沁漾若有什么惹二婶生气之处,待我与她成婚,定让她敬二婶一杯茶喝,二婶届时包个大红封即可。” 萧晏珹说此话时,发丝、发带与眼纱悠悠扬扬地浮动。 令他往日清冷的嗓音瞬间和煦不少。 相对说话的人甚是平静,在场之人却震惊不已。 汪氏嗓音尖锐:“你说什么?” “三哥,你别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萧向驰手握成拳,随时准备用拳头说话。 他就不信了,自己眼睛亮,还对付不了一个瞎子? 就连高家兄弟也震惊得彼此对望,皆没从对方的眼中读到答案。 他们请公子出面,那是想着公子即便让楚姑娘扶一把,都能将问题给解决了。 没想到公子解决问题的办法是将自己搭进去。 两人凑成一对?! 一旁的柳嬷嬷与小桃也惊诧得说不出话来,两人纷纷望向自家小姐,想从她的神情里瞧出些端倪来。 哪里想到楚沁漾此刻也是惊得不行。 她完全不知萧晏珹唱的是哪出? 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头,听得萧晏珹续道:“我家小姑娘年岁小,不更事。她的祖父、父亲与兄长皆不在身旁,教育她的事,往后我会注意着,不劳二婶费心。” 意在说汪氏没资格对楚沁漾大呼小叫。 第35章 可以娶你 汪氏恼怒:“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二婶。你敢如此对我说话,敢不敢到你祖母跟前,把你与楚家女的事摊开来说?” 婆母想将娘家侄孙女塞给萧晏珹是众所周知的事。 全因萧晏珹是萧家嫡长孙。 婆母想要彻底拉一把娘家,萧晏珹若敢娶楚家女,头一个反对必定是婆母。 “让楚沁漾择婿是祖父的意思,此事该与祖父说。二婶,四弟,既然你们这般空闲,那就一道去,看看祖父他老人家是何意。” 萧晏珹嗓音清冷似玉,说得不疾不徐,却自带威仪。 萧向驰哪敢去面对祖父,转头就问楚沁漾:“你告诉我,他说的是假的。” 楚沁漾脑中火速转着。 祖父、父亲与两位兄长之事得靠萧晏珹,这是重中之重。 萧家几位公子中,最能压制二房的便是眼前的萧晏珹。 二房想让她当妾,三房四房又各有目的,如果一定要在萧家公子中选个夫婿,最好的人选确实是长房的萧晏珹。 她即便不想在萧家儿郎中选择,此等大事也得祖父与父亲回来替她做主了。 见她不说话,萧向驰以为她还念及他们的娃娃亲,连忙温柔道:“你我是自幼定下的亲事,这样的缘分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沁漾,你快告诉我,三哥所言是假的。” 就这时,萧晏珹清悦的嗓音响起:“楚沁漾,我眼睛有些不适。” “我看看。” 楚沁漾忙不迭地走去男子跟前。 先前几次看他双眼时都是他坐着,此刻男子立着,两人的身高差,不得不让她踮起脚来。 就在她的指尖触及他的眼纱时,手腕被他扣住。 “告诉我,为何不回他?” 说的话似一阵清风拂过她的耳际。 萧晏珹隔着衣袖轻扣少女手腕,略略低头:“嗯?” 尾音拖长,似在等她回答。 “我不想与他说话,你知道我是选了你的。” 楚沁漾嗓音娇娇软软,说话时,轻轻挣脱他的手,顺势摘下了他的眼纱,指腹在他眼眶处轻轻按揉着。 两人的姿势是那样的亲昵,肢体接触是那样的自然,瞧得萧向驰目眦欲裂。 他的拳头捏了一遍又一遍,冲动想要上前时,高家兄弟双双抱臂盯着他。 “走了,还看什么看?” 汪氏气不打一处来,拽了把儿子。 萧向驰极不情愿地跟着母亲出了听云居。 汪氏数落:“我就说不可能给楚家女妾室的身份,你还硬要她当什么贵妾,当真是迷了心窍了。要我说,当通房都算抬举了她,还贵妾。” 萧向驰一声不吭。 说实话,楚沁漾选择萧晏珹,他是不信的。 可方才所见又是真的,又让他不得不信。 他被整迷糊了,迷糊的同时,心底的自卑感再度浮了上来。 要知道他与萧晏珹同岁,幼时一道开蒙,一道进的书院。萧晏珹平素不怎么学习,可门门功课都名列前茅,全都拔尖。 彼时,他已然十分勤奋了,还是及不上他。 而今竟连个女子在他们之间的选择,都选了萧晏珹,这让他的挫败感加深,自幼被比下去的自卑感不可控制地再现了出来。 听云居内,随着二房母子的离开,萧晏珹与楚沁漾火速分开一段距离。 适才他们有多亲密,此刻便有多疏远。 高家兄弟与小桃皆愣住,唯有身为过来人的柳嬷嬷瞧出了端倪,连忙走去院门口把风。 “高畅小哥,麻烦你将眼纱给你家公子戴上。” 楚沁漾将眼纱给了高畅,视线却是紧紧盯着眼前身长玉立的男子。 高畅应声站到自家公子身后,一面给公子系眼纱,一面悄然打量对面少女的神色。 楚姑娘似乎有些生气了。 也是,自家公子压根没与人商议,直接就说了两人成婚的事,此事搁在谁家女子身上,一时间都不能接受的吧? 却不想,她竟然笑了:“又要谢过三公子了。” 高畅闻言:“???” 萧晏珹道:“不必客气。” 思来想去,楚沁漾道:“三公子,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聊一聊。” 男子爽快应下:“可以。” “院中说话,如何?”楚沁漾抬手做请,吩咐小桃上茶水。 高宽连忙扶着萧晏珹去了院中石桌旁,待萧晏珹与楚沁漾坐下,他喊了高畅去听云居外巡逻。 “公子方才所言,可曾想过后果?”楚沁漾问得直接。 萧晏珹回答得亦直接:“娶你么?可以。” 楚沁漾的脑子眨眼便转不动,嘴儿微张半晌,第二个问题愣是问不出来。 良久之后,才道:“公子请回吧,我还得调制眼膏,耽误了时辰,今夜公子就没眼膏敷,不利双眼恢复。” “好。” 萧晏珹喊了声来人,高家兄弟便来将他扶走。 小桃端着茶盏过来时,他们主仆正离开。 “小姐,聊得这么快么?” “嗯。”楚沁漾点点头。 她得想想自己有什么值得萧晏珹利用之处。 她是可以选他,好处有不少,而她对他又能有什么值得利用之处? 身为萧家现今的嫡长孙,想来不会缺钱,再则说实在话,她身上留着的钱财已经不多了。 她忽然想到了。 高畅说萧老夫人逼迫萧晏珹娶胡家小姐。 难道与此事有关? 他不愿娶胡家小姐,难道就愿意娶她? 这其中的缘故,还是得问他。 小桃将茶水搁在石桌上:“聊出结果了?” “他说可以娶我。” 小桃吃惊:“这么儿戏的么?” “我也觉得儿戏,所以我在想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利用的地方。” “利用的地方暂且不提,小姐生得好,或许萧三公子看上了呢。” “他瞧不见。” 从火灾那晚到如今,萧晏珹从未见过她的模样。 就这般贸然说可以娶她,可见此人确实不看重自个的婚姻。 “对哦,那是什么缘故?”小桃想不明白了。 “算了,先不想了,我去调制眼膏。” 主仆俩回房忙碌,没过半个时辰,柴忠过来。 “请姑娘随我走一趟,老太爷在书房等姑娘。” “可有说是什么事?” 楚沁漾正调制了部分眼膏,就等着眼膏混合后静置融合。 第36章 新房布置 “听闻姑娘选中了三公子,老太爷便让我来请姑娘。” “好,我随忠伯过去。” 萧老太爷的书房在前院,说是书房,实则是个小院落,也是萧家的藏书阁。 没有老太爷允许,一般人都不被允许进入。 看到楚沁漾过来,萧老太爷笑得慈眉善目:“丫头啊,来快来坐。” “萧祖父。”楚沁漾见了礼,乖顺落座。 萧老太爷亲自端出一只什锦果盘搁在楚沁漾跟前:“吃,好吃着呢。” 楚沁漾毫不客气地拿了块蜜饯塞进嘴里,心里却忐忑,生怕萧家祖父责备今日之事。 毕竟两家门第差距摆在那,萧晏珹又是未来的家主。 萧老太爷温和道:“实话告诉你,近两年家里给晏珹张罗着寻门亲事,姑娘挑了好几个,他不仅不想相看,还说不想成婚。被我骂了一顿后,他那倔脾气丝毫不改。” 一年前,这孙子索性就住到了家中佛堂。 后面这句话,他就不说了。 方才二儿媳一脸怒容地来到他跟前说项,说什么订婚书上都没签作废,那楚家女怎么能选中晏珹? 他忽略二儿媳的不满,脑中只有楚家小丫头选中晏珹这几个字眼。 这会子耳根清净了,他便打算将两个年轻人都找来,说说话。 “萧祖父,我选三公子是不是不妥?” “妥,妥,自然妥。” 小丫头出身商贾不假,但她可是楚老头的宝贝孙女。 更何况,晏珹这孙子若能乖乖娶妻,不出家,那便是极好之事。 就这时,萧晏珹也到来。 “祖父。” 他这一声刚唤出,就被祖父示意高畅将他扶去了椅子上坐下。 一落座,他嗅到身旁有股淡雅香味。 这香味不是旁人身上的,而是楚沁漾。 看来她也在。 萧老太爷笑眯眯地盯着对面的两个年轻人瞧,连连颔首道:“好,你们彼此选中的消息,我已知晓,婚事可以就此商议起来。成婚后,晏珹可不能再住佛堂,沉砚居趁此机会重新装潢一番,新房也好布置起来,如何?” 萧晏珹道:“祖父,此事会不会太过急了些?” “不会,完全不会。” 萧老太爷心道,就怕你变卦。 若不是楚老头至今没有消息,他恨不得按着这孙子的头与小丫头拜堂成亲。 楚沁漾也道:“萧祖父,婚姻大事需要长辈做主,您给我们做主,我们很是高兴。” 她的嗓音低了下去:“只是我爷爷爹爹与哥哥们仍然下落不明。” 萧老太爷含笑道:“丫头放心,你家人的事,肯定能得到解决。婚事先备起来,等他们归来,咱们两家也好尽快给你们成亲。” 直觉告诉他,楚老头那么狡猾聪明的一个人,绝不会让自己丢了命。 那老东西肯定记挂着自个宝贝孙女,只不过被什么绊住了,暂时回不来。 就算要想得坏些,楚老头他们倘若真出了事,再也回不来,那么他也有责任将楚家小丫头照顾好。 “知道了。”萧晏珹有些敷衍地应下。 萧老太爷听出来,当即眉头一拧。 他太了解这个孙子了,就怕他想娶楚家小丫头是另有目的在,便沉了声:“晏珹,你是真心选中沁漾的么?” 萧晏珹猜到祖父知道此事与二房母子脱不了干系,遂道:“自是真心。” “那你倒是说说,如何选中?” 萧晏珹也不管祖父信不信,随口道:“因眼生情。” 萧老太爷怕自己再问下去,反而不妥,笑着道:“那就好,你们多多相处,多多培养感情。” 两个年轻人只好称是。 离开萧老太爷的书房,楚沁漾随萧晏珹回了佛堂。 “事情一旦传扬开,时日一长,要收拾局面会更难。”楚沁漾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三公子说娶我也是拿我当挡箭牌么?” 萧晏珹也不瞒她:“我有需要你的地方,你不也有需要利用我的地方么?” 楚沁漾点点头:“是。” 他又道:“就像火灾那晚你说两清,而今咱们相互有可以利用之处,亦算两清。” “我想问问公子,是不是因为不想娶胡家小姐之故?” “有此缘故在。”萧晏珹并不想多说。 “那行。” 楚沁漾也不多问,很快离开了佛堂。 回到听云居,柳嬷嬷与小桃便问她萧老太爷寻她之事。 “还能是什么事,便是我与萧晏珹的事,萧祖父甚至说婚事可以筹备起来。” “啊?”两人俱惊。 “你们稍安勿躁,倒不是说萧晏珹这个选择不好,我心里也有打算。等爷爷与爹爹回来,有他们给我做主,婚事或许还有旁的说法。” 届时,倘若萧晏珹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处理他的问题,她有了家人撑腰,夫婿人选,也不一定非要选萧家公子。 -- 楚沁漾选中萧晏珹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萧府上下。 寻常时候冷冷清清的听云居周围,一下变得“热闹”起来。 一连几日,每日皆有不同的人前来“看”她。 不光“看”,还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就是她,一个商户女也敢选咱们家的三公子。” “三公子佛子般的高贵人儿,高岭之花,就凭她也肖想染指?” “就是说呢,她还是四公子退亲不要的,她怎么就这般敢选,偏偏挑中了三公子?” “咱们家的三公子可是宁州城的第一公子,即便放去京城,也是人中龙凤的存在。” “要我说楚家小姐眼光极好,会挑会选。” 对于这些,楚沁漾无所谓。 她担心的是萧老夫人会因萧晏珹也选中她,来质问刁难,届时她又该如何应对? 小桃却听不得旁人诋毁自家小姐。 她拦着他们不让进到院中,扯开嗓门让他们走,却没旁的法子。 灵机一动,她便自作主张去佛堂寻了高畅。 高畅本事也大,扶着萧晏珹来了听云居。 谪仙般的三公子一出现,听云居外的叽叽喳喳声顿时偃旗息鼓,哑了声。 等萧晏珹进了院中,私语声再度响起:“我们不信三公子也会选她,定是楚家女一厢情愿。” 忽然,院中传出高畅的声音:“姑娘就随公子去沉砚居瞧瞧吧,瞧瞧新房该如何布置。” 第37章 是少夫人 瞧高畅伸着脖子,扯着嗓门,生怕院子外头那些人听不进的模样,小桃不禁低笑。 她很快从小厨房端来几碗梨羹。 “三公子一碗,我家小姐一碗。” 余下一碗她递给高畅。 “给你的。” 高畅吃惊:“我也有的吃?” “嗯,我家小姐这几日养嗓子,嬷嬷每日都炖煮梨羹,你若想喝,每天都可以来喝。” 只要他是真心帮她家小姐的,那日撞她之事,她可以不计较。 石桌旁,萧晏珹并不动调羹,也没有要喝的意思。 楚沁漾温声道:“梨羹是素的。” “我也不是每日吃素。”萧晏珹终于开口。 夜里做梦梦见自己与那女子做了那等事,次日醒来他便会罚自己吃素。 此等缘故,除了他自己,其他任何人都不知。 “挺好喝的,不管是荤是素,这梨羹味道很不错,我家嬷嬷手艺很好。”楚沁漾再三邀请他一起喝。 萧晏珹摸索着拿起调羹,问:“你的嗓子需要养么?” 楚沁漾知道他所问的意思,因彼此商议好不提那夜之事,但他大抵对她先前嗓子沙哑还是有些疑惑。 遂告诉他:“试药伤到了嗓子,有段时日说话声音很奇怪。” “原来如此。” 萧晏珹颔了颔首,这才开始吃梨羹。 高畅吃得极快,瞥见院门口挤来几人正窥视院中情景,其中不乏萧向驰身旁的丫鬟与小厮。 他连忙走到自家公子身旁,弯腰轻声道:“公子,属下方才自作主张喊了一嗓子,咱们若不去一趟沉砚居,属下所言恐怕要成谎话。” 进听云居时,他实在听不得那些人对楚姑娘的指指点点。 自家公子又是个少言寡语之人,他便对外吼了一句。 萧晏珹淡声道:“不急。” 听闻对面坐着的少女放下了调羹,显然吃好了,这才又道:“此刻过去。” “好。”楚沁漾主动去扶了萧晏珹的手臂。 两人在前缓步慢行,身后侧跟着小桃与高畅,柳嬷嬷留院中收拾碗勺。 见状,适才满嘴不信之人,此刻才真正闭了嘴。 -- 东苑。 许氏躺在躺椅上闭眼养神。 梁妈妈拉了把小杌子,坐到许氏旁边,低语:“夫人,好几日过去了,三公子还没就选中楚家小姐一事来与夫人说,要不要我将公子请来?” “不必。”许氏仍闭着眼。 “夫人的意思是?” “婆母定然比我还急,她着急胡诗静的婚事,连她都没动静,我急什么?”许氏反问。 只要臭小子肯娶妻,这一点便值得她欣慰。 至于儿媳人选,又不是板上钉钉不能改了,婆母必定头一个反对。 故而楚家女未必能如愿嫁给晏珹。 她就等着吧。 此刻的庆德堂内。 胡诗静正捏帕哭泣。 萧老夫人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哭什么?” “三表哥不喜欢我,他选了楚家女,姑祖母,我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如楚家女的?” 这些年来,她对三表哥的仰慕,他难道全都视而不见么? “你怕晏珹真的娶了楚家女?”萧老夫人柔声问。 “怕。” 胡诗静拭了拭泪花,独留那颗最大泪珠没擦。 萧老夫人笑了笑,拇指帮她拭去泪珠:“不怕,那楚家女未必能顺利嫁给晏珹。” “姑祖母,何出此言?” “楚家男子皆遭遇不测,那小姑娘背后没人依靠,你怕什么?”萧老夫人又帮胡诗静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且等着。” 胡诗静点点头:“我听姑祖母的。” “快去洗把脸,都哭成小花猫儿一般了。” “是。” 胡诗静回了房,瞧着镜中的自己笑出声。 丫鬟不解:“小姐方才哭得那么伤心,这会子如何又笑了?” 胡诗静含笑道:“楚家男子即便没有四个都死,只要年纪大的两个死掉其中一个,楚家女便需守孝三年,三年内不能嫁人,连鲜亮的衣裳都穿不得。” 这三年内,能发生的事可多了。 譬如三表哥与她成婚生子,夫妻恩爱。 等到三年期满,届时的楚家女早成了老姑娘一个,别说还想嫁到萧家来当少夫人,就算做个侍妾,怕也是没人会要的。 主仆俩正说着话,另一个丫鬟跑来。 “小姐,三公子带着楚家女去沉砚居了,说什么要去看看新房如何布置。” 一听此话,饶是适才还能笑得出来的胡诗静,还是气得一下掀翻了洗脸的铜盆。 两个丫鬟皆出自胡家,生怕铜盆坠地的声音被萧家下人听闻,连忙以身作挡,连盆带水地接住,弄得浑身湿透。 适才陪在胡诗静身旁的丫鬟低声劝道:“小姐莫恼,楚家男子生死不明,想来都没活的了。” 胡诗静这才好受些。 那个跑回来传消息的丫鬟则道:“要么咱们选个时候,去听云居好好会一会楚家女?” 胡诗静道:“楚家女商贾出身,我缘何要会她,那不是自降身份,失了体面?” 丫鬟又道:“也是,奴婢听闻萧家上下,除了萧老太爷挺高兴的,其他没有一人前去恭喜楚家女与三公子。” 胡诗静这才笑了。 三表哥一定是她的,三表哥的娘子只能是她。 -- 沉砚居。 院门口习惯拦人的覃虎见到自家公子过来,激动着将院门开得老大。 “公子怎么过来?” 他满是笑脸,视线挪到扶着公子的少女身上,怔了怔。 小桃道:“我与小姐先前来过沉砚居,门都没进。” 高畅在覃虎肩头拍了一记:“楚姑娘今后便是咱们的少夫人,往后旁人不能进,但少夫人与她身旁的人能进,可懂?” “懂了,懂了。”覃虎忙不迭地点头。 楚沁漾略略颔首致意,扶着萧晏珹进了院中。 小桃与高畅跟着进去。 覃虎忽然拉了一把高畅,两人站到了院门后的角落。 “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公子真的要娶楚姑娘?” 高畅手动撑大覃虎的双眼:“哪还有假?睁大你的狗眼瞧瞧,咱们公子让谁家女子扶过?” “还真的是。” 覃虎拍开高畅的手,揉了揉眼,连忙追上去。 “楚姑娘,那日拦着你们是属下的不是。” 第38章 妖艳货色 楚沁漾温声笑道:“你没做错。” 覃虎挠了挠后脑勺,这才笑了。 “你带楚姑娘在院中走走。”萧晏珹下令。 覃虎称是,对着楚沁漾做请。 “姑娘,属下名唤覃虎,是公子的护卫。”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公子从东苑搬出来后,就住到了沉砚居,公子的卧房在那边,书房在这边……” 楚沁漾就带着小桃跟着覃虎。 在他们不远的身后,萧晏珹抬手招来一人。 楚沁漾转头瞧了眼,只知道他们在说话,却是听不见在说什么,遂继续跟着覃虎在院中闲逛。 沉砚居到底是萧家嫡孙的院子,是听云居的三四倍之大,只是各项摆设全都清冷。 院中除了草皮还留些绿色,落叶杏黄,旁的颜色皆清冷。 廊下一隅,萧晏珹问:“还没消息么?” 那人道:“还没,属下这几日天天去看信鸽,带出去的信鸽一只都没飞回来过。” 高畅道:“或许还得再等等。” 那人又道:“倘若有西北方向的信鸽飞回,属下会第一时间送到公子手上。” “嗯。” 主仆几人又说了几句,萧晏珹让高畅扶着到了楚沁漾身旁。 “可要去屋里瞧瞧?” 楚沁漾浅笑:“当真要去瞧瞧新房如何布置么?不必了吧。” 却不想男子道:“你有什么喜好可告诉我,新房布置照你的喜好来。” 这让楚沁漾看不透他了。 也是,她其实也没怎么看透他过。 萧晏珹直接伸出了手,楚沁漾便扶住他,前头有高畅与覃虎带路,他们两个很快进了屋子里。 往里屋走,高畅十分有眼力见地一左一右拉了拉小桃与覃虎。 三人退出去,一直退出了外屋。 里屋内,萧晏珹清冷道:“这便是主卧,我许久不住,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改动之处?” 见他来真的,楚沁漾也不扭捏,直接道出自己的要求:“我喜欢在房中有张舒适的美人榻,就放在窗口,能看窗外景致,还能吹吹风。榻旁需要摆个架子,闲暇时候看的书,我都会搁在上头,方便拿取。我还喜欢在床前不远处挂上整排的珠帘,珠帘要好看的。还有,床前的桌子我想要雕花圆桌,绣凳要好看精致,博古架得结识耐用,上头的摆件不能来虚的。衣柜要宽敞,箱子用料得好。对了梳妆台不能少,卧房内的所有家具的色调要协调一致……” 萧晏珹闻言:“……” 这小姑娘还真不客气。 楚沁漾又道:“方才覃虎小哥说你的书房一般人不能进出,我也想要个书房。你知道我寻常时候会调制些药膏什么的,自己也会试药,所以我很需要一个可以专门来用功的屋子,能给我也布置一个书房么?” “可以。”萧晏珹答应。 楚沁漾继续毫不客气:“书房内书籍少不了,医书我自个会准备,我平常除了看医书,还看话本。你命人在布置我的书房的时候,能不能多备些话本子?” “楚沁漾……” “怎么,是我要求太多了吗?” “不是。”萧晏珹微顿下,道,“话本子还是少看为好,书房除了医书,其他书籍我会帮你准备。” 但绝不可能是话本子。 “哦。”楚沁漾抿了抿唇,“书案我也有要求,笔架笔山什么的一定要……” 终于说完,两人出了屋子。 萧晏珹将楚沁漾送回听云居,便朝佛堂方向走。 柳嬷嬷道:“小姐方才与萧三公子出去后,院外看热闹的人全散开了,看来还是要用事实让他们闭嘴。” “那么多人都来指指点点,倘若他们背后没有主子的授意,我是不信的。” 楚沁漾知道,多的是萧家人不看好她与萧晏珹的婚事。 其实她自己也不看好。 柳嬷嬷又道:“左右萧三公子肯陪着小姐做戏,只要萧三公子站在小姐这边,就好说。” 小桃插嘴道:“可不是做戏,萧三公子真的带小姐进了卧房看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呢。” “真的?”柳嬷嬷吃惊。 楚沁漾点点头,比划了小手指头的一点尖尖:“我提了一点点意见。” “那他同意了吗?” “差不多同意了,还挺好说话的。” 就是不同意帮她添置话本子这点不太好。 萧晏珹回到佛堂,便命高宽将他所述记下来。 高宽奋笔疾书,一边记,一边忍不住问:“这些都是楚姑娘的要求么?” “还没说完。” 萧晏珹腹诽,他也不知选楚沁漾来当挡箭牌对不对? “还没完啊?” 这也忒多了! 高宽抹了把额头的汗,继续记,记的时候忽然遇到不会写的字还得挤眉弄眼地问高畅。 萧晏珹虽然瞧不见,却是知道高家兄弟几斤几两,也知道此刻他们的小动作。 “罢了,这个字该这么写。” 幸好他只是瞎了,并不是不会写字了。 -- 时日很快到了九月中下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老太爷惦记嫡孙的眼睛,便将楚沁漾喊到跟前,当着萧晏珹的面问:“这小子双眼到底如何,他愣是不肯说,丫头你来说。” 楚沁漾道:“正在慢慢恢复,萧祖父您就放心吧。” “好,大概还要多久才能瞧见?” “这个说不准,前几日我给三公子把过脉,发现他偶尔会有熬夜的情况,这不利于双眼恢复啊。” “臭小子。”萧老太爷怒声骂道。 楚沁漾连忙劝:“萧祖父别动怒,许是三公子在做学问。” 萧晏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偶尔熬夜的时候,他哪里在做学问? 眼睛瞧不见,做什么学问? 那是他做了梦,梦里与一女子缠绵纠缠,惹得他醒来后再也睡不着。 试问一个瞎子在夜里睡不着能如何? 萧老太爷扫了孙子一眼:“听见了没,好好休息?” 萧晏珹道:“知道了。” 见孙子应得不耐烦,便打算骂一顿,萧老太爷与楚沁漾道:“丫头啊,你先回听云居,我劝劝他。” “是。”楚沁漾应下。 哪里想到,她才走出萧祖父的书房,竟碰到了一个年轻女子。 胡诗静也瞧见了楚沁漾。 她身旁的丫鬟轻声道:“小姐,那便是楚家女,等三公子双眼恢复,发现她是个妖艳货色,定不会要她了。” ? ?感谢宝子的打赏:咕咕啾啾、0渐近线0!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继续求月票,求推荐票,求点催更,各种求~~~ 第39章 一定会娶 “你说得小声点,别让小蹄子听见了。不过你说得很对,三表哥素来最厌烦艳丽的女子。” 胡诗静垂眸压住眼底笑意。 另一边,小桃与楚沁漾道:“小姐,我怎么觉得她们在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光看那丫鬟的神情便知,口中没好话。”楚沁漾语声淡淡。 她们没身手,离胡诗静主仆有几丈远,实在是听不到对方究竟在说什么。 双方继续朝对方前行,眼瞧着距离越来越近。 胡诗静微笑道:“楚小姐,幸会。” 就这时,一旁闪出一把折扇挡在她们中间,萧光霁笑着道:“变脸是真快,方才你们不在说我沁漾妹妹是妖艳货色么?” 胡诗静委屈道:“五表哥,你听错了,我们没说楚小姐的任何不是。” 萧光霁展开折扇,缓缓扇着:“我听错?有点身手就能听见你与你丫鬟在说什么了,要我将你们所言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说着,他狭长的凤眸睨向胡诗静。 楚沁漾浅笑:“小桃。”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胡诗静大抵挺会做些表面功夫。 小桃得令,立时指着胡诗静的丫鬟,怒道:“方才是你先开口说的话,妖艳货色便是从你的口中出来,你家小姐说了什么,我管不到,但你这般说我家小姐……” 她也不说下去,扬手就是一巴掌。 能动手,她就不必再动口。 “小姐,她打我。”那丫鬟捂了脸。 胡诗静喝道:“放肆。”转眸望向楚沁漾,“楚小姐就是这般教养下人的?” “小桃是我姐妹,她出手,便是我出手。”楚沁漾淡声笑道,“倒是胡小姐,怎么没有教好自己的下人,任她嚼口舌,搬弄是非?还是说胡小姐也是这样的人,亦或者你方才比她骂得还难听?” “你?!” 胡诗静怒极,正要骂…… 萧光霁扇了扇折扇:“方才我分明听见有人骂我沁漾妹妹什么来着?” 胡诗静脸色忽红忽白,眼尾瞥见萧老太爷的书房门口出来一人,正是三表哥。 她连忙过去,委屈道:“请三表哥评评理,她,她们随意打人。楚小姐指使她的丫鬟打人,无凭无据地随意打人,五表哥还反过来诬陷我。” 瞧得楚沁漾看向萧光霁。 萧光霁展开折扇做挡,仅用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她方才能变脸,此刻自然也能变。” “方才多谢光霁哥。” 楚沁漾道了谢,便微提裙裾朝萧晏珹跑去。 胡诗静正端着姿态走路,忽然见到身旁闪过一个花蝴蝶一般的女子,眨眼就越过了她,冲了过去。 等她反应过来,发现楚沁漾已经立在了三表哥跟前。 “你双眼若好了,能看到我了,倘若发现我长得不合你的心意,你是不是不想与我成婚了?”楚沁漾扯着萧晏珹的衣袖,说得楚楚可怜。 “怎么突然说此话?” 萧晏珹适才已经听见了胡诗静的声音,又听闻说打人,便知她们大抵起了争执。 楚沁漾娇娇软软地道:“胡小姐与她身旁的人说我是妖艳货色,不是你真正想娶的女子。晏珹,你会悔婚么?” 萧晏珹一怔。 这小姑娘未经他同意,竟直接喊他“晏珹”。 罢了,这个挡箭牌是他自个选的。 短暂怔愣之后,他温润道:“怎么会,你且记着,不管你长得如何,我都会与你成婚。” 闻言,胡诗静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楚家女竟然喊三表哥为晏珹! 更让她伤心欲绝的是,三表哥竟然当着她的面说一定会娶楚家女! 气得她再也看不下去,转身朝庆德堂跑。 她的丫鬟连忙跟去:“小姐,小姐。” 楚沁漾见状放开萧晏珹的袖子,转头便朝萧光霁笑了笑。 萧光霁低笑出声:“有意思,真有意思。” 萧晏珹察觉袖子上拉扯的感觉消散,便抬了抬胳膊:“都这般了,不打算扶我回去?” 楚沁漾只好扶住他的手臂:“你表妹在背后骂人,有本事她当面骂我,大家彼此对骂才过瘾。背后说我坏话,还装着一脸笑容地与我说幸会,我不喜欢这样装模作样的寒暄。” “往后别理她。”萧晏珹道。 “如若实在没法躲开呢?” “你来寻我。” “好,那就说定了。” 是他要她当挡箭牌的,胡家女找她麻烦,那她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受着啊。 萧晏珹走过萧光霁跟前:“你倒是空闲得很。” 萧光霁跟上去:“我是闲人一个没错,但沁漾妹妹是我朋友,朋友被人骂了,我能当耳中丝毫不闻么?” “也不算完全没出息。” “多谢兄长夸赞,能得兄长如此赞誉,委实难得。” 兄弟俩一言一语地来回,逗得楚沁漾笑出声。 那边厢,胡诗静哭得愈发伤心。 她一路跑回了庆德堂。 此刻的萧老夫人正在小憩。 胡诗静便在屋外小声地哭,哭得又委屈,又可怜…… 这边厢,楚沁漾扶着萧晏珹走了一段路,待到了听云居便将他交给高畅扶着。 萧家兄弟两人继续朝佛堂前行,楚沁漾则进了院中。 一进院中,柳嬷嬷便指着院中站着个年轻人与楚沁漾介绍:“小姐,萧七公子说有事寻你。” “七公子?” 眼前的少年眉眼与萧星澜有五分相似,年岁不大,与她差不多的模样,只不过长得比她高。 楚沁漾只在萧家家宴上见过此人一面。 今日终于将人对上号,便颔首道:“不知七公子寻我所为何事?” 萧温书没好气道:“我家傻老六为了你不吃不喝,你怎么就如此歹毒,不想嫁给他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毒害他至此呢?” 对方一上来就是指责数落的话,教楚沁漾一怔:“你说六公子不吃不喝?” “嗯。”萧温书打量她,“长得好的女子皆有毒,你就最毒,毒害我家傻老六。” “我去看看,你不能随意往我头上扣此等严重的帽子。”楚沁漾也来了脾气,扭头便走,“我跟你说,你说我长得好看,我承认;但你说我最歹毒,我很生气。” 萧温书:“???……” 第40章 将是我妻 两人到了北苑。 此刻的萧星澜正扎马步,一旁的丫鬟小厮端着托盘,托盘上盛着不少零嘴,甚至还有鸡腿鸭腿,就是没动过。 见楚沁漾到来,萧星澜高兴地站直身子:“仙女来了。” “你方才做什么呢?”楚沁漾问他。 “学三哥年幼的时候练武啊。”萧星澜说得一本正经。 楚沁漾看向萧温书:“听到了吗,他在练武?” 萧温书不以为意道:“就他一个傻子如何练武?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就成了,你瞧他都瘦了一大圈,你就不能嫁给他吗?” 楚沁漾笑了:“你好歹是他弟弟吧,别一口一个傻子地喊,星澜可不傻,他什么都懂。” “对,我什么都懂!”萧星澜站到楚沁漾身旁,“仙女,你看我瘦了吗?” 楚沁漾转身看他,笑盈盈道:“还真瘦了点了呢,练武我不懂,不过我知道得劳逸结合。还有,你记着要少吃油腻,多吃蔬菜瓜果。” 眼前的少年郎还真瘦了一圈,下颌线开始明显起来,以往一直凸着的肚子也稍微小了些。 “我听仙女的。” 萧星澜点点头,掰着手指记在心里。 萧温书却道:“他每日高高兴兴地吃喝就成,从不用想旁的。自从你出现,他为了你跑操练武,是既流泪又流汗,你就不能嫁给他吗?” 楚沁漾严肃道:“婚姻大事并不是嘴巴说一句可以就可以,听闻你在书院读书,想来知道很多大道理,有时候婚事并不是只要男女两个人同意就成,这牵涉到两个家庭。” 萧温书蹙眉:“可他说你说过喜欢他,他也说过喜欢你。” 楚沁漾道:“我说他的名字好听,长得好看,我喜欢。我还欣赏他的为人,这是一种纯粹的喜欢与欣赏。就像他因为我给了他两颗珠子,他便说喜欢我,这其实也只是一种单纯的喜欢,只是目前的他并不知道罢了。但正因为这份单纯,咱们不能将此般喜欢往歪了想。” 兄长是傻子,萧温书是再清楚不过。 此刻面对少女的说辞,他竟然接不上话。 楚沁漾又道:“你是他的弟弟,想来你比我更了解他。谁对他真的好,他其实都懂,而不是一味地搪塞,一味地用吃食来杜绝他与你们的交流沟通。” 她走过去,指着托盘上的吃食。 “每日用这种东西打发他,是还当他是孩童,还是觉得身体长得胖是壮实?” 她笑了。 “你们难道不知道,越胖越不利于健康么?” “他如今自个要习武,我觉得很好,强身健体。” “只有真正不希望他好的人,才会给他胡吃海塞,不顾他真的想要什么。” 院中安静下来。 良久,萧温书道:“听闻你在给三哥治眼,你既然会医术,嫁给我六哥实则是很合适的。我六哥的脑子不太好使,很需要一个懂医术的女子能照顾他。” 屋子里,四夫人紧紧透着窗户缝听着院中情景。 近来听闻楚家女的医术很不错,她便加深了要让楚家女为儿媳的想法。 方才她将想法与小儿子说了,小儿子一急之下就将楚家女喊了过来。 只是她没想到,楚家这丫头比她想象得更关心星澜。 就这时,一位婆子到来:“楚家小姐,老夫人有事问你。” 楚沁漾闻言,便知胡诗静闹到了萧老夫人跟前。 她连忙给小桃使了个眼色。 小桃会意,连忙出了北苑,直奔佛堂。 那婆子一脸的冷沉:“还请楚小姐随我走一趟。” 屋内的四夫人急步开了门:“钱嬷嬷,何事这般严肃?” 钱嬷嬷的面上还是没有笑意:“老夫人的心肝宝贝被人惹哭了,四夫人说如何办?” 四夫人含笑道:“我最喜欢看热闹了,走,我也一道去。” 走时,她悄然拉了一把楚沁漾。 楚沁漾正感叹萧晏珹的挡箭牌是真不好当,忽然被四夫人拉了把,她不明所以。但此刻已容不得她想旁的,只想着等会怎么解决萧老夫人的正面刁难。 她们一走,萧星澜连忙跟着去。 萧温书不爱凑热闹,便回房读书。 萧星澜原想弟弟跟去能帮忙,看他与他背道而行,张了张嘴,也不喊他,顾自站去了仙女身旁。 自个的仙女,自个护着,谁也不能欺负她。 即便是祖母也不行。 等一行人到庆德堂时,脚步尚在院中,便听到屋内胡诗静正哭得伤心,萧老夫人怎么都哄不好。 有丫鬟在一旁劝:“等楚家男子都死绝了,咱们倒要看看楚家女怎么嫁给三公子?” 另有丫鬟也道:“是啊,小姐,到时候楚家女得守孝,三少夫人的位置一定是你的,她不敢与你争。” “好了,等会人过来了,这样的话教人听了去,又该如何?”萧老夫人轻哄胡诗静,“你也听见了她们所言了,莫哭了。” 院中的楚沁漾脚步一顿。 双手紧紧攥起。 四夫人察觉身旁少女的异样,连忙看她。 钱嬷嬷已经进了屋内:“老夫人,楚家小姐到来。” 萧老夫人坐直了身子,待楚沁漾一进屋,便是一顿数落:“静儿素来懂礼数知分寸,她与你打招呼,你不理会也就罢了,竟还打人。” 楚沁漾背脊挺得笔直:“胡小姐骂我妖艳货色,想来还骂了小蹄子,是她不懂礼数不知分寸在先,更何况我命我身旁的人打的是她的丫鬟,敢问老夫人,我何错之有?” 彼时她们距离有几丈远,话说得轻听不见,但她视力好,看见了胡诗静说话时的口型。 此刻回想起来。 其中几个字是“小蹄子”。 蹄子为何物,骂人再恶心不过了。 “你竟敢如此与我说话?”萧老夫人来气。 倏然,院中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祖母何必动怒?” 萧晏珹阔步而来,虽然由高畅扶着,步履却一点都不减。 “你来做什么?”萧老夫人扫了孙子一眼。 萧晏珹道:“楚沁漾将是我妻,祖母要为个胡家女如何罚她不成?祖母,楚沁漾无错。” 萧老夫人沉了声:“她能不能嫁你还得另说。” 就这时,护卫急急跑来:“公子,飞鸽传书,西北来消息了!” 第41章 啪啪打脸 一句话喊完,才发现屋内几乎所有人都盯着他。 适才他先去了趟佛堂,听高宽说起公子来了庆德堂,他便跑来,就是没想到楚姑娘也在。 楚沁漾问他:“是关于我家人的消息么?” 董彪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告诉她,只好将装有信笺的小竹管交到了萧晏珹手上:“公子,信在这里。” 萧晏珹明白过来,竹管攥进手心,清冷道:“原来祖母不高兴看孙儿娶妻。” “晏珹,你存心气我不成?”萧老夫人来气。 明知她一直想将静儿许配给他,他与他母亲一般,就是不听她的话。 二十多年前,她要给长子纳妾,想着多一个贴心人照顾长子,许氏死活不肯,还拿动了胎气说项。 越想越气,她对着楚沁漾便是一顿指责:“静儿素来乖顺,你非说她辱骂于你。适才你那般与我说话,依老身看,不懂礼数的人是你。晏珹是我孙,他该娶个什么样的娘子,老身说了也算数。你说说你,拿什么与晏珹相配?” 此刻的楚沁漾紧紧盯着萧晏珹攥着的手,她急切地想要知道飞鸽传书上说的是什么。 倘若是个好消息,那么肯定是第一时间说出来了。 护卫方才跑来时,大抵是没想到她也在此地,便住了口。 所以信上的消息…… 她不敢再想。 此刻萧老夫人一番言辞,她不想再回应。 胡诗静到底是个表里不一,还是两面三刀之人,萧老夫人到底是否同意她与萧晏珹成婚,这些全都没有她家人的消息来得重要。 祖父与父亲将她抚养长大,这份不容易,她到长大些了才懂得。 小的时候她很羡慕旁的孩子有祖母疼爱,有母亲呵护,可她没有,对于祖母与母亲的记忆,她记得已不太多。 更多的是自己吵着要她们,祖父与父亲便变着法地哄她。 还有,自记事起,她开始学医。 祖父的要求甚是严格,她若学不好,祖父会打她手心罚她。 两个兄长心疼,便争着帮她承受。 她从来都不缺爱。 可此刻的局面告诉她,萧晏珹手指攥着的消息不是个好消息。 萧晏珹瞧不见,不知楚沁漾此刻只想看到信上所言,接着祖母的话道:“祖母德高望重,不妨听听五弟所言。” 话语刚落,萧光霁扇着折扇便进来。 胡诗静不敢置信,原想着就算要去请萧光霁过来也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姑祖母早就帮她教训了楚家女,就是没想到萧光霁竟然像是随时候着一般。 萧光霁朗声道:“胡表妹身旁的丫鬟出言不逊,说什么妖艳货色。胡表妹还骂人来着,小什么来着,胡表妹可还记着?” 胡诗静连忙道:“五表哥听错了,我没骂人。” “啧啧啧……”萧光霁摇首。 胡诗静眼瞧着再说下去,自己讨不到好果子吃,对着身后的丫鬟抬手就是一巴掌。 “都是你,方才我就让你住嘴,还不快向楚小姐道歉?” 丫鬟捂着脸,连声对楚沁漾致歉:“对不起,对不起,楚小姐,是奴婢的不是。” 楚沁漾瞧也不瞧这个丫鬟,也不瞧胡诗静的装模作样,转头去拉了萧晏珹的袖子:“给我看看信上说了什么?” 嗓音里已是压抑不住的哽咽。 “小姐。”小桃瞧出来了。 她连忙站到自家小姐身旁,生怕她伤心得晕去。 萧星澜大步走到萧老夫人跟前,扯开嗓门:“祖母,方才我们到院中时,分明听见有人说楚家男子要死绝了,还说楚家女要守孝,是哪个烂嘴巴说这样恶毒的话?” 四夫人瞧了眼楚沁漾,心里不由泛起疼惜。 她也瞧出来了,倘若飞鸽传书来的是好消息,晏珹身旁的人肯定第一时间说了。 再联想到他们到时听到的话,任谁听了心里都不会好受,当即也开口:“是啊,母亲,楚家男子本就身陷险境,这个时候谁若说出诅咒之语,委实过分。” 楚沁漾见萧晏珹不肯松手,眸子望向高畅:“你们公子自然懂你们,所以信上大抵说了什么,你们公子即便不看,也能猜到。” 高畅为难道:“姑娘,我,我们……” 董彪这才道:“信上不是姑娘想的那般。” 旁的话,他已经不敢再说下去了。 去往西北的十个兄弟有多大的能耐,他是再清楚不过,普通人要行一个月的行程,他们只需十日左右。 “三公子,给我看看。” 楚沁漾请求,手去掰萧晏珹攥着小竹管的手指。 萧晏珹无奈,手指丝毫不松,道:“董彪,信上到底说什么?” 他实在不敢给小姑娘瞧。 问董彪,董彪知道如何委婉道来。 董彪低垂了脑袋:“信上说,说楚家四人至今没有下落。” 楚沁漾眼眶倏然泛起泪花,悠悠地打着转,就是不滴下。 角落里,胡诗静唇角带笑地与两个丫鬟窃窃私语。 “至今没有下落,就说明凶多吉少。” “三公子身旁的人何等能耐,他们寻不到,那就是没了。” “咱们方才没说错,她就是得守孝去了。” 楚沁漾捏拳。 既如此,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小桃。” 她指向胡诗静的两个丫鬟:“给我打。” “得令!” 小桃撸了袖子,跳将起来,左右开弓,啪啪两巴掌扇了过去。 那两个丫鬟想要反抗,小桃又扇。 一人来回横跳两人之间,巴掌不断扇着,就是不让她们打到自己。 “岂有此理!”胡诗静大喊,“这可是在庆德堂,岂容你们楚家人如此撒野?” 楚沁漾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打在了胡诗静的嘴巴上。 啪的一声脆响。 屋内登时安静下来。 “仙女也会打人?!” 萧星澜满眼崇拜,抚掌叫好。 萧光霁也怔在原地,连折扇都忘记了摇。 就连四夫人也愣住。 她是真没想到一个瞧着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敢直接当着萧家老夫人的面打她娘家的侄孙女,这样的胆子可不是谁都有的。 在场之人皆惊。 萧晏珹惊诧的同时,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确实没想到小姑娘的胆子如此之大。 弧度很快消失,西北传来的消息不知对小姑娘来说是何等打击? 第42章 是好消息 好半晌后,胡诗静才捂了嘴,眼珠子瞪大,直直地望着扇她嘴巴的少女,下一瞬她才扑倒在萧老夫人怀里哭出声。 “姑祖母,您看到了吧,她打我,这样的女子如何与三表哥相配?” “反了反了。”萧老夫人怒容满面,“楚家女,你做什么?” “我打了胡家女,因为她骂我小蹄子,她身旁的人满嘴恶毒之语,今儿个扇嘴巴还是轻的。” 楚沁漾捏了捏打疼的手背,竭力忍着泪水。 自幼就没了祖母与母亲,她不想再失去祖父、父亲与两个兄长…… 今日谁的嘴管不住,她就跟谁拼命。 就在萧老夫人还想再说什么时,萧晏珹朗声道:“来人,将这两个毒妇给我赶出府去。” 高畅与董彪称是上前。 胡诗静去拦:“不,她们是我从胡家带来的。” “赶的就是她们。”萧晏珹嗓音冷冷,“我萧家岂容此等毒妇存在?” 高畅与董彪拖拽着那两个丫鬟,很快出了庆德堂。 “该赶,就该赶!”萧星澜高声道,“赶得好!” 萧光霁也道:“毒妇确实不该留在咱们府中。” 四夫人见婆母似乎不满,遂也开口:“母亲,诗静是个姑娘家没错,我瞧着沁漾比她还小,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吧。” 萧老夫人“嗯”了一声,摆手让他们全都离开。 待他们一走,胡诗静转头又到萧老夫人怀中哭泣:“姑祖母,是静儿的不是,静儿惹恼了楚小姐。三表哥心里觉得楚小姐什么都是对的,便如此惩罚我身旁的人。” 萧老夫人安慰道:“我帮你重新选两个丫鬟便是。” 胡诗静又道:“她们方才当着楚小姐的面那么说是不该,姑祖母,是我没教好她们。” 萧老夫人拍拍她的后背:“你懂事便好。” 胡诗静垂眸称是。 目前看来楚家男人是真的死绝了。 她就等着,等着楚沁漾滚出萧家,回到池州披麻戴孝去。 到时候三表哥便是她的了。 -- 楚沁漾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庆德堂的,又是如何回到听云居的。 只知道自己强忍着情绪,紧紧抓着小桃的手,一进听云居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柳嬷嬷见自家小姐晕了,大喊着过去:“我的小祖宗,你怎么了?” 小桃连忙搂紧自家小姐。 跟着她们回到听云居的,除了萧晏珹,还有萧星澜与萧光霁。 萧星澜急道:“三哥,你快快抱起仙女啊!” “你三哥眼瞎了。”萧光霁提醒堂弟。 “那我抱。”萧星澜伸手,被萧光霁拿折扇拦住。 就在萧晏珹伸手时,柳嬷嬷与小桃已经扶着楚沁漾进了屋子。 几人跟进去。 楚沁漾被扶到了躺椅上,缓缓睁开了眼。 “三公子,此刻可以告诉我信中内容了么?” 萧晏珹这才摊开手心。 手心的小竹管很快被萧光霁抢去。 他一把将盖子打开,倒出里头薄如蝉翼的信纸,展开读道:“探寻十日有余,不得楚家男子踪迹,恐已遭遇不测,望公子恕罪!” 闻言,楚沁漾道:“小桃,请诸位公子步出听云居。” 嗓音平平,人似失了魂魄一般。 “公子们,请吧。”小桃抬手。 萧家兄弟们只好出了去。 踏出院门的刹那,耳力极好的萧晏珹清晰地听见了里头传出的哭声,就连萧光霁也听见了。 “阿漾很伤心。”萧光霁只觉眼眶热辣辣的。 萧星澜跟着伤心:“仙女要没有家人了吗?” 萧晏珹想要走回听云居,被小桃拦住。 “三公子见谅,我家小姐想哭,又不想让你们知道,请三公子给我家小姐空间。” 说着,她落泪不止。 -- 一日后,客院。 丫鬟与乌可馨道:“昨日在庆德堂发生了不少事,那楚家女当众扇了胡小姐的嘴巴,据说楚家男子全都遭遇不测,不回来了。” 乌可馨笑道:“表哥还想着让她当贵妾,如今好了,连个婢女都不够格了。” “表小姐在四公子心里的分量极重,不管如何,表小姐一定是四公子的正牌娘子。” “你嘴最甜。”乌可馨抿了口茶,“快,去打听打听,听云居有什么好消息,都来告诉我。” 丫鬟称是去做。 听云居。 楚沁漾将自己关在房中两日,就连萧老太爷派人来请,都没能见到她的面。 两日后,她命柳嬷嬷与小桃收拾好了包袱。 主仆三人跨出了院子。 院子外,柴忠派来看着的下人见状,连忙将消息送去萧老太爷跟前。 高畅与余长风也时刻注意着听云居,此刻便也各自去寻自家公子。 主仆三人背着包袱去往庆德堂,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只片刻,等着看好戏的众人都纷纷往庆德堂赶。 汪氏与乌可馨更是走在前头。 庆德堂外,楚沁漾瞧见了阔步而来的萧晏珹,张了张嘴,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将自个肩上的包袱给了小桃,进了院中。 早已得知消息的萧老太爷就坐在主位上,他身旁坐着没什么表情的萧老夫人。 楚沁漾揖礼:“萧祖父,沁漾前来告辞,池州家中事务繁多,我得回去处理。” 萧老太爷望着懂事的小姑娘心疼不已:“丫头啊,萧祖父派人前去帮你,可好?” “多谢萧祖父,目前我要处理的事情,我自己可以的。” 此刻的楚沁漾就怕旁人突然的关心。 一直忍着的情绪,很难在这样的关心下控制得住。 萧老太爷听出来了。 小丫头是要给家人处理身后事去,她忍着情绪不说,就是怕自己在旁人跟前落了泪。 这样的小姑娘,瞧得他愈发心疼。 “楚沁漾。”萧晏珹唤她。 楚沁漾转头过去,行至他跟前:“三公子,你我约好的事,我怕是不能履行了。你双眼所用的药膏,我已制好。” 说着,她从小桃背着的包袱里取出两大罐眼膏,给了高畅。 高畅震惊。 眼膏,两大罐? 楚姑娘这是不打算再来宁州了吗? 自家公子还未能瞧见,他便将所见说与他听。 听得萧晏珹不知该说什么。 就这时,董彪与覃虎双双跑来。 “公子,姑娘,又来一封飞鸽传书!” “是好消息!” 第43章 她抱住他 楚沁漾不敢问,生怕好消息实则不是好消息。 董彪将小竹管交给了萧晏珹:“公子,大抵是兄弟们怕消息收到得迟,故而此次让鸽王飞回来。” “好。”萧晏珹照旧将小竹管攥进手心。 高畅手上托着两大罐眼膏,急道:“我说你们两个虎啊,还不快说是什么好消息,楚姑娘都要走了!” 董彪与覃虎,一个彪,一个虎,可不就是两个虎? 瞧得他急煞人。 覃虎这才道:“楚姑娘,确实是好消息,楚老太爷、楚老爷与两位公子全都寻到了。” “寻到了?”楚沁漾喃喃重复,不敢相信。 她很怕是假消息。 “寻到了!”小桃激动拉住柳嬷嬷,“嬷嬷听见了吧?寻到了!” “听见了,听见了!” 柳嬷嬷喜极而泣。 “竟然寻到了,不是说都死绝了么?”乌可馨极小声地在汪氏耳边低语。 汪氏本想看好戏,正要说什么,听见四弟妹在那说:“寻到了就好,寻到了就好,苍天有眼啊!” 四夫人发现自己身上有道视线,转头回视,见是汪氏,笑着问:“二嫂,你说对不对?” 汪氏面上冷嘲热讽的笑意尚未来得及退散,紧接着道了句:“对的,对的。” 模样有些滑稽。 里屋坐着个胡诗静,方才听闻楚沁漾背着包袱来辞行,她就躲在这里打算亲耳听她离开,哪里想到竟然还有一封飞鸽传书过来,还是什么“好消息”。 气得她帕子搅了又搅,皱得不成样子。 堂屋内,眼瞧周围人神情各异,楚沁漾望向身旁的萧晏珹。 “我能否亲眼看看信笺?” “可以。” 萧晏珹摸索着打开竹管,将里头卷成小卷的信笺给了她。 楚沁漾几乎是颤抖着双手张开的小纸条,信上所言确实是好消息,更让她惊喜的是,信纸角落署着一个“楚”字。 笔迹有遒劲有力,潇洒飘逸。 信纸上其他所有字应都是旁人写的,唯独这个“楚”字,不是旁人所写,而是她的祖父所书! 亲眼见到祖父的字,她激动不已,几乎是蹦着过去,抱住了眼前的萧晏珹。 “是好消息,真的是好消息!” 娇软的嗓音欣喜不已。 温香软玉猛地抱住了他,萧晏珹浑身一僵。 尚未来得及做出旁的反应,少女已经松开了他。 “三公子,你快看,这个‘楚’字是我祖父的笔迹,他喜欢将这撇写得特别用力。” “哦,对不住,公子的双眼尚未恢复。” 楚沁漾雀跃地拿着信纸去给萧老太爷瞧:“萧祖父,您看,我爷爷特意在这么小的纸条上加了个‘楚’字,肯定是想告诉我,他没事。” 萧老太爷细细端详,连连高兴颔首:“是,是他的字!他肯定是这个意思!” 里屋内,胡诗静正探头瞧,却不想方才探头时,就看到楚家女抱住了她的三表哥。 三表哥非但没将人踹开,竟然连躲都不躲。 瞧得她伤心发酸,气得不想再看,转身从后门出了去。 汪氏开口:“父亲,不知信上说了什么?” 她就不信了,楚家男子在西北逗留那么久,难道一点意外都没有? 万一断手断脚了呢? “具体说了什么,你不必管。”萧老太爷抬眼看向楚沁漾,慈爱道,“爷爷爹爹都要回来了,这段时间你可得在府中好生住着,倘若有人欺负你,你尽管与我说。” “是,萧祖父。” 楚沁漾一扫这两日来的阴霾,笑得甚是俏皮。 她将信纸重新卷起,走回萧晏珹跟前,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将手松开。 少女拍上他手背的指腹绵软,萧晏珹很快松开,只觉手心一空。 楚沁漾取走小竹管,信纸重新塞了进去盖上,还了他:“真的要多谢三公子了!” 萧晏珹清了清嗓子,并未说什么。 -- 回听云居的路上,楚沁漾很是平静。 小桃问她:“小姐方才不是挺高兴的嘛,这会子怎么不说话了?” 楚沁漾道:“我要亲眼见到他们回到我身旁,我才能真正的放心与高兴。” 此刻与她们一道走向听云居的除了萧晏珹主仆几人,余下便是萧星澜与萧光霁。 这样的心里话说出来无妨。 萧星澜似懂非懂:“我知道了,有些人很坏,仙女方才高兴给他们瞧呢。” “其实我此刻还是挺高兴的,能得今日的好消息,我真的要感谢三公子与兄弟们!”楚沁漾忽然想到一事,嘀咕,“我得尽快将三公子的眼睛治好。” 一行人进了院中。 高畅托着眼膏,打趣道:“姑娘,等公子用完这两大罐,得猴年马月了吧?” 萧光霁见状吃惊,拿折扇敲敲药罐:“这是给人用的眼膏,不知情的还以为给大象使的。” 楚沁漾噗哧笑出声:“我原想着回到池州后,大抵不会再来宁州了,往后三公子的眼膏若是用完了可不成,便多备了些。” “她大抵没有治好我眼睛的打算。”萧晏珹难得出声。 “别胡说,我今日就很想尽快治好你的眼。” 萧晏珹顺着她的话问:“为何?” “我知道,等楚家老太爷过来一瞧,嗯……” 萧星澜捋了捋白皙的下巴,装作老者捋胡须,压着嗓音道:“此子竟是个瞎子,不成不成,瞎子不能配我的宝贝孙女。” 他视线一转,随便一指:“喏,那个小胖子就挺好,配我宝贝孙女正正好。” 众人皆笑。 萧光霁更是拿折扇轻敲他的脑门:“你小子说的就是你自己吧,你说你一个傻子,遇到阿漾后怎么就聪明了许多?” “我本来也不太傻。”萧星澜摸了摸脑门,望向萧晏珹,“三哥,你说仙女是不是怕你被她爷爷嫌弃啊?仙女爷爷嫌弃,仙女爹爹嫌弃,仙女哥哥也嫌弃,三哥,你不太好过。” 萧晏珹不语。 萧光霁道:“目不能视,确实会影响婚配。三哥,我觉得你与阿漾似乎不太能走得到一起了。” “五公子别乱说,没听楚姑娘说要早些治好我家公子的眼睛嘛?”高畅急道,“说明楚姑娘心里的人选就是我家公子,她也希望我家公子能得到她家人的肯定。” 第44章 搂住细腰 楚沁漾道:“你们都想多了,若是被爷爷知道我那么长时间都没能治好三公子的眼,他老人家会罚我。” “在医术方面,我家老爷子很严格的。”小桃严肃道。 众人进了屋子。 董彪将方才帮忙拎着的包袱给了小桃,转头与楚沁漾道:“此次传回书信的飞鸽飞得速度快些,不过想来飞鸽飞出时,他们一行已经差不多要从西北回来了。” “好,那我大概多久能见到他们?”楚沁漾问。 萧晏珹道:“考虑到你的家人,半个月大抵是要的。” 他的人十日便足够,楚家男子一道归来,算上照顾他们的时日,大抵半个月足矣。 另一边,覃虎也将帮忙背着的包袱给了柳嬷嬷。 柳嬷嬷一搁下包袱,便去给大家倒茶。 “半个月也很快了。” 楚沁漾请众人落座,自个则去净了手,准备去翻萧晏珹的眼皮。 见状,萧光霁饶有兴趣地问:“阿漾,你的医术是你祖父教的?那你家人全都会医术了?” “是祖父教的,我两个哥哥就不太会,我爹爹他也不太会,所以我家后来主要做药材生意了。就因为爹爹与哥哥都不太肯学,爷爷就逮着我狠狠教。” 说罢,楚沁漾便熟练地翻开萧晏珹的眼皮。 这是头一次萧星澜近距离看得仔仔细细,看得他吓得瘫坐在椅子上。 小桃补充:“老太爷想要小姐继承他的衣钵。” 楚沁漾又道:“等我祖父过来,可以帮星澜看看脑袋。” “啊,不要!”萧星澜抱住脑袋,“可不能这样打开了看!” 楚沁漾微笑劝道:“哪有这般恐怖,我爷爷是个好人,不会打开你的脑袋瓜的。” “我还是觉得仙女翻三哥的眼皮好疼。” 萧星澜揉了揉眼,仿若方才翻开的是他的眼皮子。 楚沁漾一面按着萧晏珹的眼皮,一面轻哄少年郎:“不疼的,你三哥都没喊疼。” 就在众人以为萧星澜会反驳时,只见他十分认真地与萧晏珹道:“三哥,仙女凶起来会打人,还会翻你眼皮,这样凶的仙女,你别要了……” 萧晏珹:“嗯?” 萧星澜这才补充:“让给我得了。” 萧光霁折扇拍打手心,朗声笑得夸张:“傻星澜还有给人下套的时候。” 就连一旁的高畅余长风等人亦跟着笑。 等大家笑得差不多了,忽然听到楚沁漾说了一句:“三公子,我夜里去寻你。” 空气倏然安静。 屋内更是落针可闻。 萧晏珹握拳抵唇咳了咳。 楚沁漾连忙解释:“你晚上敷药时,我来施针,如此能尽快恢复视力。方才我看过,双眼灼伤的情况已经好转许多,是适合配合银针疗法了。” “好,我等你。” 萧晏珹起身,让高畅扶着出了听云居。 他一离开,萧光霁便拉着萧星澜也离开。 “怎么要走啊,不是聊得好好的嘛?晚上我能不能也去寻三哥与仙女啊?” “你个傻星澜,你就省省罢。” 望着他们全都远去,小桃轻声嘀咕:“小姐,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楚沁漾耸了耸肩,她又没说错什么。 是夜。 楚沁漾到了佛堂。 白天穿着玄色锦袍的男子此刻一身素白长袍,听到她过来,缓缓从躺椅上直起身。 “没关系,三公子躺着便是。” 楚沁漾取出银针来,消毒,扎去,捻针。 “有些话我想与三公子说个明白,就是我家人回来后,我想着萧楚两家的婚约可以正式作废了。” “嗯。”萧晏珹轻应一声。 楚沁漾觉得他没听明白,索性又道:“我的意思是我与萧向驰的婚约自然不会继续了,我与你的婚事也不用再谈了。” “为何?”萧晏珹不解。 “我爷爷与爹爹疼我,萧向驰对不起我在先,婚约自然不必继续。至于你,咱们本来就是各有目的的嘛。你那胡家表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对付不了,三公子的挡箭牌,我怕是当不了。” “呵呵,过河拆桥?” “什么?” “我帮你救回了家人,你就想跑?” 萧晏珹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我才不跑,我不是还住在你萧家嘛?”楚沁漾挣扎着,手腕就是挣不脱,“你松开,松开呀。” 男子不放:“做人当言而有信,切莫出尔反尔。” “你捏疼我了。”楚沁漾娇滴滴地哼出声来,“你就不怕我等会彻底扎瞎你的眼?” 萧晏珹唇畔漾出笑意:“你可以试试。” 楚沁漾哪里真敢试,老老实实地继续施针。 屋外几人听得面面相觑。 高畅质问:“喂,你家小姐不肯嫁了?” 小桃反驳:“你们萧家也有小姐,我们楚家也有公子,就不能萧家小姐嫁去楚家么?” 高宽不解:“这能是一回事吗?世上谁家公子能有我家公子好?” 小桃真诚相告:“我家公子就挺好,萧家小姐嫁去不会吃亏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屋内。 萧晏珹闭着眼:“楚沁漾,你得清楚你关心的家人离了西北险境,现处局面如何?过河拆桥之行为,委实不可取。” 说话时是平素里不曾听闻的温柔嗓音,说的却是威胁之语。 意在说她的家人现如今都在他的手上。 楚沁漾咬住了唇肉,手中银针带了点情绪地扎了下去。 哪里想到男子一声不吭。 “我原想着咱们也算共同经历过不少事了,彼此的默契还是有的,所以有些话说在前头,也是尊重你,既然你这么说……” “如何?” “那咱们继续呗,你想娶便娶,我很好说话的。” 失策了,失策了,还以为他是个好商议的,没想到是她天真了。 不管了,一切等爷爷与爹爹回来再说。 如此想着,银针下去的力道又重了些。 萧晏珹吃痛,再度扣住了她的手腕,却不想手心竟然直接贴住了少女的肌肤。 滑腻得不像话。 想要甩开…… 楚沁漾正弯腰给他施针,被他这么一甩,她站立不稳,整个人往他身上跌去。 “啊——”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压向了躺在躺椅上的男子。 糟了个糕,他不会以此要挟她继续嫁他吧? 萧晏珹顺势搂住。 好巧不巧地搂在了少女的腰肢上。 ? ?感谢宝子们的月票:画媚糖、风声在呢喃! ? -- ? 求月票,求支持呀~~ 第45章 归来议亲 屋内动静不小,惹来门外拌嘴的三人。 娇俏动人的楚姑娘压在他们清冷俊美的公子身上,这画面,高宽高畅不敢多看。 兄弟俩连忙双双垂眸侧过身。 小桃挤在他们中间,直接探头往里瞧,一瞧吓一跳,脱口喊:“啊呦喂,我的小姐啊,还没到洞房花烛夜呢。” 楚沁漾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胡说什么,快来拉我。” 此人是什么做的,怎么这般硬邦邦的,坚实无比。 她的额头磕在他的肩膀上,鼻子就磕在他的肩窝,痛得一时站不起身。 “你没事吧?” 萧晏珹喉结微滚,嗓音有些暗哑,修长的手指一用劲,将少女的细腰托起。 正巧小桃来扶,楚沁漾终于得以站起身。 “我不太好,鼻子酸疼,额头也疼。” 娇软的嗓音此刻鼻音很重,似随时会哭。 萧晏珹坐起身来,他实在不清楚方才举止怎么就导致她摔在了自己身上。 “我看看。”小桃一看便惊呼,“额头红了一片,鼻尖也有些红红的。” “疼。” 楚沁漾的哭腔已经起来。 就在萧晏珹以为她要哭出声时,竟听得她说:“没关系,我狠狠扎他几针就能出气了。” “……” 他该说好,还是不好? 楚沁漾在他肩膀上一推:“你继续躺着吧。” 说着让小桃拉了把椅子过来,她就坐在躺椅跟前给他施针。 -- 此刻的庆德堂内。 萧老太爷坐在主位上,萧煊与许氏就坐在他的下首。 “父亲,您当真要将晏珹与楚家女凑一对?”问话的是许氏。 原先以为这对年轻人走不到一起去,毕竟婆母会头一个反对。不承想,胡家女自个嘴毒,连丫鬟的嘴也毒,硬生生将他的晏珹逼到了楚家女那边去。 而今楚家男子已在归途,原本属于萧向驰的婚事要落在她的儿子身上,她不得不急了。 萧老太爷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搁下茶盏才道:“别楚家女楚家女地喊,小丫头有名有姓叫楚沁漾。” “是,儿媳想问父亲,当真要将他们凑一对?”许氏又问。 “有何不好?”萧老太爷反问。 许氏看了眼丈夫,见他不说话,她只好又道:“楚家毕竟商贾,沁漾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我怕她今后当不了咱们萧家的当家主母。” “这有什么,你好好教她便是。” “可是父亲,楚家门第终究及不上咱们萧家。今后晏珹入仕,他的娘子是商户女,传扬出去总归不好听,也会被人瞧不起。” “别人怎么想,老夫不管,老夫只管好自家之事。我就问你们,给晏珹说过多少门亲事,他看过哪家姑娘了?那个吵着要出家的是不是你们儿子?现如今他有想娶的女子了,你们当爹娘的还想着反对,你们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东西?” 三连问问得许氏哑口无言。 萧煊蓦地出声:“此事听父亲的没错。” 许氏站起身:“父亲,那我们回东苑了。” 萧老太爷“嗯”了一声,叮嘱:“别把小丫头想得那么没用,你儿子的双眼复明还要靠她。” “儿媳晓得了。”许氏应下。 夫妻俩出了庆德堂。 许氏忍不住道:“叫你一道来是说服父亲的,你倒好,一声不吭,临了还说听父亲的。” 萧煊气道:“我能如何?你生的儿子气性大,他何时将我这个当父亲的放在眼里了?” 许氏本想再说几句,奈何对面走来个汪氏。 “要恭喜大哥大嫂了,得了个好儿媳。” 汪氏满面笑意,话语里的暗讽意味却丝毫不掩。 意在说他们二房不要的儿媳,要进大房的门了。 许氏自然听出来,含笑道:“也是,沁漾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向驰远远配不上,也就我们家晏珹能相配了。” 汪氏适才那点讽刺的笑意直接僵在了脸上,嘴角抽了好几下都没能扯出下一句话来。 许氏笑盈盈地又道:“时候不早,二弟妹早些歇息罢。” 汪氏想发作又找不到由头,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大嫂也早些歇息。” 说罢,转身就踩着快步走了,连打着灯笼的丫鬟都没能追上她的脚步。 “夫人,仔细脚下。” 汪氏进了南苑的门,这才咬牙切齿地道:“我倒要看看,楚家男子回来到底断了多少只手,多少只脚?” -- 时日过得极快,眨眼到了九月底。 给萧晏珹施针已有十二日左右,楚沁漾急得不行,拿着银针包,一早就到了佛堂。 “姑娘,今早也要施针么?”高畅疑惑。 这段时日,楚姑娘每每都是夜里来给公子扎的针,今日却是清早来。 “嗯,往后每日扎两回。” 她就不信了,如此,某个人的双眼会不好? 萧晏珹施施然出屋:“要扎两回?” “自然要扎两回,这段时日我把脉发现你时常熬夜。我跟你说,你熬夜我不管,但你影响我的医术发挥了,我就要管。” 楚沁漾气得拉着他的袖子进了屋。 萧晏珹有苦难言。 他也不知怎么回事,梦里的他听到那女子哭得哀婉,竟愈发来劲,似不是个人。 此刻面对施针,也完全没了脾气,只道:“那你扎。” 楚沁漾自是不客气。 片刻之后,屋内正扎着针,覃虎急急赶来。 “公子,楚家老太爷、老爷与公子到了。” 他边跑边喊,到了门口,扶着门框,喘着粗气:“他们已被忠伯请到了老太爷的书房里。” “到了?”楚沁漾甚是惊喜。 还真快。 她连忙搁下手中银针,迫不及待想与家人团聚。 覃虎又道:“公子,兄弟们风尘仆仆,先回住处洗把脸,待换了衣裳便来公子跟前复命。” “告诉他们歇息便是。” 萧晏珹吩咐着,喊住楚沁漾。 楚沁漾已往门口走了两步,听闻折返,忙帮他将银针取下:“等会重新施针,我想去萧祖父的书房。” 她想尽快见到家人。 萧晏珹随她一道去。 两人到时,柴忠含笑告诉他们:“两家老爷子此刻正在商议婚事,公子与姑娘赶紧进去吧。” 楚沁漾腹诽,要不要这么急? 第46章 婚事已定 书房里头传出说话声。 “事情就是这般,向驰那小子混账,是他对不住沁漾。”萧老太爷惭愧道,“也是我萧家对不起你们楚家。” “松渊老兄,你千万别这么说。” 这声音楚沁漾再熟悉不过,是她祖父的。 柴忠含笑解释:“楚老太爷提到的便是我家老爷子的名讳。” 说着,他叩了叩门。 萧松渊喊了声:“进。” 柴忠这才将门推开,请萧晏珹与楚沁漾入内。 屋里,萧老太爷萧松渊坐在书案后,书案前坐着楚元荣与楚钰父子,此刻正背对着书房门口。 一旁的窗口几案旁坐着两个年轻人,是楚明朗与楚乐晨兄弟。 楚沁漾唇瓣微颤,嗓音哽咽:“爷爷,爹爹,大哥,二哥!” 楚家老中青三代男子齐刷刷转头。 “囡囡。” 楚钰激动站起身来。 “爹爹!” 楚沁漾冲过去,一下扑入父亲怀里,思念化作泪水抹在父亲的衣袍上。 “你们终于,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傻囡囡,爹爹肯定会回来的嘛。” 楚钰亦落泪,颤抖着手抚摸女儿发顶。 楚明朗与楚乐晨一左一右站到了妹妹身旁,一口一个妹妹地唤她。 楚沁漾在父亲怀里哭得像个泪人,好不可怜,说的话更是断断续续:“你们,你们都丢,丢下我。” “是大哥对不起妹妹,大哥没本事,没能将爷爷与爹爹都救出来,让妹妹一个人留在家里。” 楚明朗惭愧不已,长臂一伸,将父亲与妹妹都抱住。 “二哥也没本事,是二哥不好。” 楚乐晨跟着展开手臂,将父亲、妹妹与长兄全都抱住。 萧晏珹立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他虽瞧不见,但也听到了哭声。 哭声不光有小姑娘的,也有楚家男子的。 看来小姑娘爱哭,也不光是因为她娇气,大抵还有遗传缘故,楚家人都爱哭。 “公子,楚家除了老太爷没哭,其他人都哭了。” 高畅将所见轻声说与他听,与他自个听见的差不离。 萧晏珹轻斥:“你住嘴。” 高畅连忙低垂了脑袋。 楚元荣捋着胡子与萧松渊道:“让老兄看笑话了。” “都是真性情。”萧松渊抬手命高畅将萧晏珹往前扶,“这位便是我三孙,救你们那些年轻人全都是他的手下。” 楚元荣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颔了颔首,道了个好字。 萧松渊坦诚:“八月,这小子伤了眼,据说是被生石灰撒到,现如今正由沁漾丫头帮忙医治。” “哦?”楚元荣望向此刻被抱在中间的孙女,“丫头,你帮他治了多久?” 楚沁漾闻声,登时止住哭泣,连忙从父亲与兄长怀里挣扎着出来,小声道:“一个多月了。” “生石灰撒到眼睛,治一个月还没好?”楚元荣的嗓门倏然拔高。 眼见着大事不妙,楚沁漾来不及抹干泪水,拔腿就跑。 “逮回来。”楚元荣威严下令。 楚明朗与楚乐晨双双伸出手:“爷爷要罚妹妹,就罚我们吧。” “罚什么?丫头医得好好的。”萧松渊连忙帮腔,“若不是沁漾丫头,晏珹的眼真的要废了。” 萧晏珹自然清楚眼睛迟迟不好的缘故,温声开口:“楚老太爷如若要罚,就罚我吧。” 见这萧家少年维护丫头,楚元荣朗声笑了,起身去号他的脉搏。 确定少年双眼已在慢慢复明,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的情况下,连连颔首。 转头便与萧松渊道:“老兄,那咱们两家的婚事该如何?” 萧松渊含笑道:“我这三孙的模样你们也瞧见了,你们觉得如何?” 楚明朗与楚乐晨一左一右地细瞧萧晏珹。 萧晏珹虽暂时目不能视,但有人近距离地来瞧,还是十分不自在,在听了两家老爷子说了几句后,他借口要去寻楚沁漾想离开书房。 萧松渊也不留他,道:“正好,你命人将你爹娘喊来。” 书房外,楚沁漾见无人追来,这才停了脚步。 “姑娘。”高畅唤她。 楚沁漾见是他们,放心往回走:“屋里怎么说?” 高畅将自家公子的手臂交给了她:“劳姑娘扶着,您与公子的婚事就要定下了,属下这会子要去东苑喊大爷与夫人。” 楚沁漾懵,问萧晏珹:“会不会急了些?” “你又不想嫁了?” “没,没有。” -- 一个多时辰后,楚沁漾在听云居见到了家人。 楚元荣双手负在背后,环视院内一切,见孙女赌气坐在竹林边上的石桌旁,摇了摇头,缓步过去。 他身旁跟着的吕山正是柳嬷嬷的老伴。 此刻老两口相见,两双老眼皆红。 “这一年多来,可苦?”吕山问妻子。 柳嬷嬷含笑落泪:“老太爷终于回来了,到底是什么事,耽搁了你们回家的行程?” 吕山叹息:“老爷子被小人算计了,那伙人有权有势,此刻是一言难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人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柳嬷嬷迭声说着,想到要沏茶,连忙去忙。 石桌旁,楚明朗与楚乐晨一左一右坐在楚沁漾身侧。 一个道:“那个萧晏珹长得比我们哥俩差那么点。” 另一个道:“对,他肌肤那么白,想来身手也比我们差那么点。” 小桃忍不住道:“大公子二公子什么眼光,萧三公子分明长得龙章凤姿,风华绝代,是你们差他好不好?” 楚钰也道:“他们两个自以为是的,自是瞧不出来,方才我看过,他内力浑厚,非一般人能及。” “视力也快恢复了,确实是个好人选。”楚元荣眉眼带笑,“我家丫头的眼光不错。” 楚沁漾望向家人:“你们何意,真的要将我嫁给他么?” “不是你自个选的么?”楚乐晨反问,“妹妹难道不想嫁了?” 楚沁漾想起某个人说她出尔反尔,不由低语:“也不是。” 楚元荣道:“不管如何,楚家与萧家必须结亲,婚事方才已定,就定在十月。” 楚沁漾惊道:“十月?今日是九月三十,那我嫁妆呢?” 楚钰宠溺道:“自定下娃娃亲便开始准备,现如今自然什么都不缺,就等着从池州运来。” 第47章 三书六礼 楚沁漾脑筋一转,道:“那我得先回池州。” 等她回到家,总有办法让婚事慢慢来的。 “不必回了。”楚元荣坐下,含笑道,“一来一回累人不说,也会影响婚期,你就安心在宁州出嫁。” 楚沁漾与长兄换了个位置,靠向祖父的肩膀撒娇:“爷爷,我舍不得您呀。宁州与池州到底有好几日的行程呢,往后我要回娘家看您,那可是桩麻烦事。若是在宁州出嫁,我从哪里出嫁,总不至于寻个客栈吧?” “你爹也舍不得你……”楚元荣看向儿子。 “爹爹疼我,我不想与爹爹分开。” 楚沁漾望向父亲,以为父亲会同意她先回池州。 哪里想到,父亲道:“囡囡就听你爷爷的。” 楚元荣这才把话说完:“你爹舍不得你,方才决定在宁州买房,往后咱们家宁州池州两边住。” “啊?”楚沁漾唇角抽搐。 楚钰微笑道:“明儿个我就去看房,房子买下,池州的嫁妆运来也有地方放。届时囡囡出阁,就从咱们宁州的新家出阁。说句难听的,萧晏珹这小子往后若与囡囡吵嘴了,囡囡就直接回宁州新家来,咱有住处,不必怕。” 女儿要出阁,头一个想哭的便是他这个当父亲的。 一想女儿要嫁到宁州,他心里便万分不舍。 唯今之计,那就把家安在宁州。 届时宁州池州两边都做药材生意,还能多赚些家底。 楚乐晨认真道:“爹爹这主意,我与大哥也同意,我们可不能把妹妹独自留在宁州。往后我与大哥寻娘子,也都寻宁州人好了,反正我们是不会与妹妹分开的。” “是啊,妹妹放心嫁,咱们不会分开的。”楚明朗由衷赞道,“萧晏珹的人能将我们寻到并救出来,可见他们很有本事,当手下的如此有出息,当主子定然更厉害。” 说到救出来,楚沁漾神情一凛:“爷爷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我一路往西北,路上还算游玩得惬意。到了西北后,我看当地有不少咱们池州没有的药材,便想着做点生意。有人瞧出我对药材颇有研究,认为我有医术,便请我去诊治。诊治其实很顺利,问题就出在那户人家勾心斗角之事实在太多,我就陷入了那些矛盾中。” 楚元荣不愿细说,怕孙女担心。 “什么矛盾?”楚沁漾想问清楚。 楚钰却道:“如今好了,囡囡别怕,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楚沁漾看向两位兄长,见兄长双双垂了眼眸,她便知他们都不肯告诉她。 -- 此刻的清修堂。 萧晏珹端坐在主位上。 清一色的黑色劲装的男子站成两排,立在他跟前。 为首一人道:“楚家老太爷其实治好了那人,可没过几日那人却死了。那户人家诬陷楚老太爷杀人,说要么吃官司,要么坐牢。楚老太爷同意打官司,并要求仵作验尸,对方却不肯了。双方僵持不下,楚爷赶到西北后,带去的钱财被抢,父子俩一并被关。再后来,楚家两位公子到西北后,情况也是如此。” 另一人禀道:“故而我们赶到当地时,一连数日都寻不到楚家人的踪迹,那是因为他们全被私自关了起来。” 又有人禀道:“我们将楚家人救出后,直接将事情闹去了当地的衙门,这才还了楚老太爷清白,钱财也都追了回来。” 萧晏珹颔首:“此事辛苦你们。” “不辛苦。” 兄弟们动作一致地从怀里掏出银票来,呈上去。 “这是快到宁州城时,楚爷发给我们的。” 高畅瞥了眼,与萧晏珹道:“公子,是银票,每个兄弟皆有。” “既然是给你们的,你们就收下。” “多谢公子。”众人齐声。 萧晏珹一脸冷沉:“与我仔细说说事情的前因后果。” “是。” -- 当晚,萧松渊宴请楚家人。 宴席在前院大饭厅内进行,推杯换盏,甚是热闹。 萧松渊举杯:“今儿个上午,与你们聊完,我便请人算了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说十月初八这日子最好,最适合这对年轻人成婚,元荣老弟,你以为如何?” 楚元荣连连颔首:“时间是急了些,不过我楚家早就备好了嫁妆。” 楚钰道:“明日我就去买处宅子,嫁妆先运到宁州来。” 婚事上午就定下,许氏此刻已经不好反对,只道:“时日就在眼前了,确实是急了些。” 楚钰站起身,从身后的随从那取来一只不起眼的小箱子,放去了萧煊与许氏中间。 “亲家公亲家母,小小薄礼,还请收下。” 萧煊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上午在父亲的书房,他看到过一只差不多的箱子,就搁在父亲的书案上,想来也是楚家人所赠。 不管里头装的是什么,他都该推辞。 许氏也不要:“本就是自家人,等两个孩子成了亲,更是一家人,我们不能收。” “能收,能收。” 楚钰不容他们拒绝,直接坐回了自己的席位上。 眼瞧那箱子寒酸,汪氏暗想商贾之家皆抠门,里头装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顶多人参之类,便拿手肘撞丈夫。 萧觉会意,含笑开口:“楚爷一片心意,大哥大嫂不妨看看是何等好物?” 萧三爷附和。 萧煊便将小箱子打开,从里头取出一块颇沉的石头来。 “哟,竟然是块石头。”汪氏讥讽的笑声止不住。 下一瞬,众人只见萧煊将石头上端揭开一块,露出上好的玉质来。 外头包着的石料忒薄,里头的玉石占比颇大,委实是稀罕物。 “竟然是玉原石,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饶是见多识广的萧煊也被楚钰的财大气粗给惊到了。 楚钰道:“既然是一家人,就别推辞了,我也是回来路上顺手买的。倘若没有晏珹派人来救,我哪有此般手气?” “是是是。”萧煊含笑道,“三书六礼断不能少,我们绝不会让沁漾吃亏。” 事情的发展全都朝着他们一定会成婚的路上发展,楚沁漾有些不能接受。 借口到了施针的时辰,她拉了萧晏珹便走。 第48章 洞房花烛 两位老爷子相视而笑。 整个饭厅其乐融融,唯有二房的席位上,萧向驰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着闷酒。 饭厅外。 楚沁漾拉着萧晏珹走得急。 “不体谅体谅我这个瞎子么?”男子难得戏谑出声。 “都要成亲的人了,总不至于成婚当日也要有人拉着你走吧?” “新郎迎娶时骑马,可选匹良驹,不用旁人。至于拜堂时,你不就在我身旁么?瞎的是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楚沁漾咬牙低语:“我想说的是,你家人与我家人,怎么都那么急?” “想知道缘故么?” “嗯,想。” “大婚当日,我告诉你。” “你?!” 罢了。 目前的情况来看,她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 翌日十月初一,楚钰上街挑选宅子。 只半日就选了处宅院,离萧府不近不远,在宁州城内也算闹中取静,当即全额付款将宅子买下,而后打算马不停蹄地赶回池州。 楚元荣提出也要回去,全因听柳嬷嬷说起侄子想要霸占他家产业之事,他得回去处理。 再则孙女出嫁,他很多压箱底的宝物也得拿来给孙女。 三代男子商议之后,决定留楚乐晨在宁州新家,陪楚沁漾,顺带选仆从,打扫布置新居。 其他人则回池州。 对此,楚沁漾道:“我也想去。” “往后有的是机会。”楚钰摸摸女儿的脑袋,“你成亲当日,池州家中也得摆酒席,亲朋好友也得来吃喜酒。总之,你乖些,爹爹与爷爷有好多事要做呢。” “哦。”楚沁漾噘了噘嘴,终于应下。 不多时,楚乐晨与楚沁漾兄妹将家人送出宁州城。 就在载着楚元荣他们的马车要离开时,高宽、高畅、覃虎与董彪等人到来。 众人纷纷下马,拱手齐声道:“楚老太爷,我家公子命我等前来护送。” 楚元荣捋捋胡子,笑了:“好。” 他确实没想到,萧家那小子还挺上道,至少目前来看,比定下娃娃亲的那个好上不少。 “三公子命你们来的?”楚沁漾吃惊。 高畅微笑颔首:“是啊,姑娘,原先那些兄弟需要休整,此行有我们在,还请姑娘放心。” “一路当心!” “姑娘放心!” 楚沁漾点点头,走去马车旁,与车内的父亲道:“爹爹,他们帮过我,您记得给他们花生瓜子。” “知道了,时间紧,走了。” 楚钰又摸了女儿的发顶,这才命车夫启程。 花生瓜子? 高宽等人面面相觑地翻身上马,跟着离开城门口。 这一路还有花生瓜子吃不成? 等他们急行三日到了池州,楚钰拿着粗麻布袋出来时,他们还以为此刻才有花生瓜子当点心。 出乎意料的是,搁到他们手上的是金花生金瓜子! “楚爷,这个我们不能收。” “我女儿的嫁妆需要小兄弟们护送,你们又帮过我女儿,自然能收。再则,我若没能办到女儿交代的事,她会怪我。” “楚爷心疼女儿。” 众人这才笑盈盈地收下。 池州这边,楚家人开始忙碌嫁妆与婚事。 宁州这边,萧家人也在忙碌聘礼与婚事。 楚沁漾不光要时刻注意萧晏珹的双眼情况,两人还时不时地被大夫人喊去,让不同铺子的裁缝绣娘量身段,试穿新衣。 许氏面上没什么表情,说的话却温婉:“从里到外的衣裳都得做,现如今是秋季,那就秋冬两季的衣裳一并做了。” “时间到底紧,一家裁缝铺忙不过来,只能多请几家。” “好在只要人手足够,再繁琐的嫁衣与喜袍都能做得出来。” 待看到萧晏珹与楚沁漾试穿这几日赶出来的尚未刺绣的新衣时,许氏终于笑了。 不得不说,楚家小姑娘生得确实好。 她拍了拍手,命一旁早已候着的首饰铺的人上前来。 “首饰也得打制。”她捏了捏楚沁漾的发丝,发现小姑娘的发丝很是润泽顺滑,满意笑道,“你是我的嫡儿媳,不管是否出门,一切都要精致,因为你与晏珹都代表着咱们萧家,可懂?” 楚沁漾点点头:“懂了。” “我无所谓。”萧晏珹坐到一旁去了。 在首饰铺的人给楚沁漾介绍头面,裁缝铺的人给楚沁漾确定腰围时,许氏走到萧晏珹边上,点了点他的脑门,用只他们母子能听见的声音问:“眼睛如何了?” “能看见些轮廓。” 说话间,萧晏珹眼前闪过一截细腰。 虽然只是腰肢的轮廓,但他知道轮廓纤细…… 不由让他想起那晚少女跌倒在他身上,他顺势扶住时的感觉。 手掌不由自主地捏了捏拳。 下一瞬,听得有裁缝扯着嗓子道:“夫人,少夫人的腰肢委实纤细,腰封还得再减一寸。” “那就再减。”许氏走过去,“一定都要给我做到最好,不能将就。” --两日后,楚家的嫁妆船队日夜兼程抵达宁州。 行程顺利,楚沁漾得知消息,也从萧府的听云居搬了出来,搬进了自家在宁州新购置的府邸中。 萧家忙不迭地前去下聘,各项流程做得尽善尽美。 时日很快到了十月初八。 婚前已然忙得晕头转向,成婚这日,楚沁漾盖着盖头,亦是晕头转向。 拜别祖父与父亲,她被两位兄长轮流背出府邸,背上花轿。 花轿绕行宁州城一圈后,到了萧家。 在与萧晏珹拜了天地,她就被送进了新房,在床沿一坐就是颇长时辰。 就在她饿得晕头转向时,小桃悄悄送来一碟糕点。 “小姐饿了吧?” “饿。” 楚沁漾正要去捏糕点,忽然听见房门被人推开。 小桃见到来人,提醒:“小姐,是姑爷来了。” 楚沁漾嗅到了一股清雅的酒味,想来是某人身上的。 “有要来闹洞房的,也有想来看热闹的,都被我拒绝了。” 萧晏珹轻声解释着,命人送进来一桌酒菜,眼瞧着似有喜嬷嬷送来合卺酒的轮廓,他下了令:“都出去。” “新郎新娘记得喝合卺酒,新婚大吉,早生贵子!” 喜嬷嬷带头说了吉祥话,众人便都退出了新房。 屋内安静下来。 身侧袭来巨大的压迫感。 他坐在了她身旁。 楚沁漾的心慌乱不已,双手搅在一起。 这瞎子不会今晚就要跟她圆房吧? ? ?感谢宝子的月票:画媚糖! ? 求月票,求推荐票,求宝子们每天都开看呀~~~ 第49章 要圆房么 萧晏珹瞥了眼搁在床头的一碟吃食。 似乎是小桃方才搁下的,他虽说瞧不清是什么,但大致知道是点心,遂问:“饿了?” “嗯,很饿。” “酒菜已备,吃点。” “今日你我成亲,盖头你得先揭开,这步骤不能省。虽说你还瞧不见,但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揭一揭的。” “自然得揭。” 萧晏珹取了喜秤去挑。 楚沁漾不太敢动,脑袋一直往后仰,生怕他戳到她的脸。 好在盖头有惊无险地被他揭了去。 萧晏珹盯着她的脸好一片刻。 还是与瞧旁人一般,只瞧见个大概轮廓,遂也不多瞧。 实则这小姑娘长得有多好看,与他来说没什么关系。只要她当好他的妻,能让祖母与母亲全都歇了心思,那便是她最大的用处。 楚沁漾瞧见了那一桌子的菜,忙走去圆桌旁:“我可以随便吃吧?” 从清早到此刻,她什么东西都没吃,实在是饿。 “随便吃。”萧晏珹跟着过去,“不过得先喝合卺酒。” “哦,对。” 考虑到他瞧不见,楚沁漾两杯酒都取了,递给他一杯,自个的胳膊从他的臂弯处穿过。 两人一并将杯中酒饮了。 相对萧晏珹喝得行云流水,楚沁漾酒水一下喉咙就咳出声来。 “咳,咳,咳……” 一连呛了好几声。 萧晏珹摸索着取走她尚未来得及搁下的酒杯,问她:“你不会喝酒?” “不会,这是我头一回喝。” 楚沁漾又咳一声。 “赶紧吃菜。”萧晏珹拉她坐下。 楚沁漾拿起筷子就毫不客气地连吃几口,觉得有些噎,便喝了茶水。 “府中有橘酒,不怎么醉人,想喝么?” “不要。” 她的头摇得似拨浪鼓。 不怎么醉人也是酒,此人莫不是想灌醉了她? 萧晏珹眉梢一挑,执起筷子,拢袖也随便吃了点。 屋内静下。 楚沁漾觉着再这般下去,气氛似乎会尴尬,忽然想到一事,忙问:“你说要在大婚当日告诉我为何两家都急,此刻总该说了吧?” 萧晏珹嗓音颇淡:“我们萧家这边,很简单,长辈催婚催得紧。” “不是,二公子也没成亲,你行三,不至于这么急吧?” “不然你以为如何?”男子反问。 “你胡家表妹想嫁给你,你祖母又逼得急。你不愿眼睛好后,被你祖母安排与胡家小姐成婚,故而拿我当挡箭牌。但也没必要这么急,你我的婚约定下后,咱们慢慢来,过个两年再成婚也无妨的。” 总觉得他还有旁的缘故。 男子再度反问:“你也说祖母逼得急,她万一想了什么法子毁了你我婚约,又该如何?” 见他实在不愿细说他萧家的缘故,楚沁漾索性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那你告诉我,我家里人又为何那么急?” 祖父与父亲,连同两位兄长全都疼她,应该多留她几年才是。 “想听实情听真话?” 她重重点头:“嗯!” “你祖父在西北的困境不是一般小事,牵涉到那户人家家中权位继承更迭之事。” “啊?” “你祖父医术好,救了一人,但那人几日后却死了。” “被人害了?” “你挺聪慧。” “那是我相信爷爷的医术。” “那人活了,有一人就会得不到预谋已久的权力,便设计将那人杀了。人死了被发现,在一个大家族内不是小事,权力的第三人便来追究。彼时,你祖父就被当成了替罪羊。” 听得楚沁漾捂住了嘴:“这般惊险?” “嗯,那户人家不是普通人家,家中有一人是当地刺史。” “有权有势。” 楚沁漾不由害怕。 他们楚家商贾,如何与官斗? 怪不得祖父那么久都未能脱身,就连父亲与兄长去救,也身陷险境。 萧晏珹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清冷道:“现如今你家人虽都离了险境,但你猜做局之人失败后,是否会恼羞成怒进而寻仇?” 楚沁漾心慌地咽了咽口水:“肯定会,怪不得我问爷爷问爹爹,还问了两个哥哥,他们就是不肯告诉我。” “你家人急着将你嫁我,那是希望今后他们遇到那户人家寻仇时,你能被保全下来,毕竟很多事情一般不牵涉到出嫁女。” 楚沁漾的情绪忽然低落,筷子轻轻搁下:“我就说他们刚回来,怎么就那么急想将我嫁给你?” 身旁这人能将他们都救出来,他们便相信他也能护着她。 眼眶忽然热辣辣的,家里人对她的爱从来都不是嘴巴说说的。 萧晏珹问:“你说你还有旁的选择么?” 楚沁漾吸了吸鼻子,坦诚:“你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萧晏珹摸索着拿起她的筷子塞到她的手里:“吃吧。” “可是我家人还是会有危险……” 一想到这点,她实在没心情再吃东西了。 “所以他们回池州,我派了人马护着。” “多谢你!”楚沁漾这才反应过来,那日高家兄弟带人追出城门口,她忽然想到以后,“那今后怎么办?” “事情我会处理,你不必担心。” 这种打打杀杀之事,小姑娘家还是别知道细节了。 见他如此好说话,如此肯帮忙,楚沁漾心情好了不少,这才执好筷子,继续用膳。 “多谢夫君!” 她主动给他夹了菜。 猛地听到这声夫君,萧晏珹咳了两声,夹到他碗里的菜迟迟不动。 楚沁漾反应过来,想着此人大抵有洁癖,忙伸出筷子想将菜夹回来,筷子在半空怔了两息。 她端起他的碗,将他碗里的菜倒进了她的碗里。 反正他跟前的碗不曾用过,倒来倒去,这菜也就她夹过,他不吃,她自个吃掉好了。 边吃边盯着他。 她都这般殷勤了,此人都不为所动。 但他出手相助是大恩,他除了利用她阻止胡诗静的靠近,还有什么目的? 祖父与父亲着急将她嫁出的目的,她已然清楚,而此人急着娶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思来想去,她想不到自己有旁的能值得他利用的地方。 片刻之后,他们相继搁了筷子。 萧晏珹动手解自己身上的喜袍。 见状,楚沁漾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跟前帮他脱。 “夫君,今夜要与我圆房么?” 第50章 春宵一刻 她实在想不出旁的缘故了。 萧晏珹猛地又咳。 楚沁漾连忙抚他后背帮他顺气:“夫君别激动,想说什么慢慢说。” 萧晏珹躲开她的手,哑声道:“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他得静一静。 “那……”楚沁漾想了想,道,“你先洗吧。” 萧晏珹走去了净房。 净房就在卧房靠里的地方推门过去便是。 楚沁漾见他没拿寝衣,便去柜子里翻找,想起婚前婆母曾说新婚期间夫妻俩从里到外都需穿得喜庆,她便帮他寻了套枣红色寝衣送去。 萧晏珹听到少女进来的脚步声,正脱里衣的手顿住:“有事?” “夫君眼睛瞧不见,我可以帮你洗。” 大恩无以为报,她帮他洗个澡,没关系的。 说罢,她将寝衣搁在一旁,又去帮他脱衣。 萧晏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这才道:“我娶你为图清净,本人一心科举,也一心向佛。” 嗓音清冷。 言外之意,他娶她与男女之事毫无干系。 楚沁漾眨眨眼,连忙缩回手:“我知道了,我曾听下人说你不愿成婚,而你又住在佛堂。住在家中佛堂,其实是你想出家退而求其次的做法吧?” 萧晏珹薄唇轻抿,不接话。 楚沁漾继续道:“家里多次催婚,你祖母又要将胡诗静塞给你,你觉得与我合作尚且可以,便选了我当挡箭牌。” 她想明白了,浅笑道:“至于你家人为何那么急地希望我们成亲,那是因为他们在选你与我成婚,还是选允你出家中,选择了让我们尽快成亲。” 萧晏珹没否认。 楚沁漾又笑:“怪不得你不近女色,是怕破戒么?” “你既然知道了,想如何?”萧晏珹直接问她。 “不想如何,你能护着我的家人,我感激不尽,还能如何,我全都同意呀。” 楚沁漾浑身轻松。 她还以为要做那等事情呢。 她做过不少羞耻之梦,梦里究竟发生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起来后浑身累疼不已。 今儿个新婚夜啥都不必干,便是最自在不过了。 萧晏珹也是没想到,没想到小姑娘答应得甚是爽快:“你不觉得委屈?” “不委屈,委屈什么?”楚沁漾摇摇头,“一点都不委屈。” “旁的你想要什么,尽管说。至于情爱,我大抵给不了你。” 楚沁漾雀跃道:“可以,咱们就是真成亲,做对假夫妻。” “可以这么说。” 萧晏珹没想到她甚是开心。 倘若此刻双眼能瞧见,他定要仔细看看她的眼,这个小姑娘到底在想什么? “那行,我同意的。”楚沁漾很好说话,“你沐浴吧,需要什么尽管喊我,我大抵也给不了你情爱,所以你完全不必介意我会看到什么。” 萧晏珹:“……” “寝衣我已经帮你放在浴桶边上的凳子上了,你随手能拿到。巾帕在架子上,你站起身就能取到。” 说罢,她出了净房。 萧晏珹沉默着脱去衣裳,进了浴桶内。 三缄其口的缘故被她知晓后,竟得到如此轻松的应答,委实令他意外。 当然还有一个很棘手的缘故,她尚且不知,便是母亲希望他兼祧大嫂。不过想来,她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 略一思忖,还是不教她知道为好。 一刻钟不到,萧晏珹洗完回到卧房。 只见床前立着个少女的轮廓。 以为她在为与他同睡一床而苦恼,便开口:“今晚我睡书房,你不必不自在。” 楚沁漾适才在铺床看到一件物什,见他回来,便将该物塞到男子手中,是块洁白无瑕的元帕。 “这个怎么办,你得想想法子,还有院中都是人,你怕是不能睡去书房了。” 喜嬷嬷等人方才被他赶出新房,但人都未走远,全留在了院中。 想来都盯着他们新房的动静。 虽说瞧不见手上到底是何物,但稍微动下脑子,他也知道了是何物。 萧晏珹只觉得手心发烫,垂眸道:“我瞧不见,该怎么办?” 窗外忽然有人影过来,楚沁漾踮起脚在他耳边低语:“我去洗洗了,法子你慢慢想,比如割你手指还是脚趾,你得想好了。” 说罢,脚步轻快地去了净房。 耳边少女轻柔的话语拂过…… 萧晏珹:“???” 为什么一定要割他的手指亦或脚趾? 就这时,窗外传来喜嬷嬷的喊声:“三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还请您与三少夫人尽快圆房,切莫误了吉时。” 嗓门不小。 已经进了净房的楚沁漾脚步一顿。 什么? 圆房还有吉时的? 要不要这么讲究啊? 等她洗完出来,就看到萧晏珹捏着元帕坐在床边,苦思冥想。 这般老实的模样,念及他不过是个想要出家的少年,楚沁漾缓缓走到他身旁坐下:“咱们就说不会。” “不会?” 萧晏珹忍不住又咳,忙不迭地将元帕丢在了床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现实中,他确实没做过。 但梦里,他似乎会得很。 “是啊,就是不会。”楚沁漾捏捏手指头,“我在池州的手帕交有两个成了婚的,她们之前与我说过,婚前她们的母亲会告诉她们在新婚夜该如何如何。我很早就没了娘亲,所以没人跟我说该如何,不会很正常啊。明日我就老实与你母亲说明,相信她不会怪罪的。” 萧晏珹耳尖微红,猛地站起身来。 楚沁漾以为他要走,连忙拉住他:“你今晚决不能走。” “为何?” “哪有新婚夜,新郎弃新娘而去的?你我之前在府中这般那般,搞得好像相互瞧对眼了似的。今晚你若丢下我,明日我就会被人瞧不起。不管如何,你都不能走。” 楚沁漾说什么都不让他走,紧紧拽着他的袖子。 见他不动,她便抓住他的胳膊,自个的身子先爬上床,想将人往床上拽。 萧晏珹嗓音清冷似玉:“我原打算打地铺,既然你如此盛情让我睡床,那你睡地上。” 说罢,他先一步躺去了床上。 楚沁漾傻眼。 “夫君当真好算计,用我来谋得清净,还让我睡地上。” 她才不睡地上,她要睡床。 “娘子也不亏。” 他得护着她楚家。 楚沁漾不接话,蹑手蹑脚地往床内侧爬。 忽然察觉身上爬过个女子,萧晏珹伸手去拦…… 第51章 床上动静 手正搂在了她的大腿上。 楚沁漾两腿乱踢,很快钻到床内:“你别挠我痒啊!” “谁要挠你,你去地上睡。” “这是你一个大男人能说出来的话吗?你去地上睡。” “不是你硬拽我的么?” 他才不去。 楚沁漾一噎,反呛道:“对,是我拽的你,你怎么说,想将我拖下去么?” 她索性钻进了被窝。 将这个小姑娘拖下床的事情,萧晏珹做不出来,心里暗道,若是换做旁的女子,他早将人踹飞出了屋顶。 奈何小姑娘是他自个选的妻。 见身旁的男子不吱声,楚沁漾以为自己赢了,抿着笑意道:“夫君别怕,我又不会对你如何的。” 萧晏珹:“……” 楚沁漾又道:“秋夜寒凉,谁睡地上都不对。再说了,客栈火灾那晚,咱们也在一张床上过,只不过今晚过得久些,你说对不对?” 此刻想想,彼时他喊她上床,她还当他是采花贼。 那个时候哪能想到此人竟然是个禁欲佛子呢? 她低笑出声,扯了扯被子,翻身躺到床内去了。 萧晏珹完全不敢动,身上的被子眼瞧着被她卷去,露出半边身体,他也没有扯回被子。 就这时,屋外传来说话声。 “屋内也太安静了。” “是说呢,新郎新娘怎么还没动静的?” “厨房热水随时备着,眼下情况还要不要继续热着?” “再这般没动静,咱们没法与大夫人交代啊。” 紧接着,门窗都被叩响。 “三公子,好光阴也就这一刻了。” “都滚。”萧晏珹冷喝。 屋内点着龙凤喜烛,即便他未能清晰瞧见,也能瞧见些轮廓与光影。 想来屋外的人要看屋内情形,从窗户的影子上便能看到一二。倘若他要去地上睡,屋外的嬷嬷们也能发现。 念及此,一挥手搁下了锦帐。 帐内登时暗了一片。 楚沁漾转回身去,小声问:“她们都走了吗?” “尚未,都立去了游廊下。”萧晏珹这才得以扯回些被子,朝外转了个身,“睡罢。” “哦。” 楚沁漾认床。 这几日忙婚事,从萧家的听云居搬出,到了自家在宁州的新宅邸中,本就没怎么睡好。 今日到了萧家沉砚居的新房内。 又是新地方,又是新床的,她完全睡不着。 人很累,就是睡不着。 萧晏珹也睡不着。 家中兄弟,有关系好的,幼年时偶尔会在一起睡,显得亲近。也有兄弟因胆小,需要有下人在一旁守夜才肯睡。还有几个到了一定年岁,身旁有通房伺候着。 唯独他不同。 他自记事起,向来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即便眼瞎这段时日,亦不例外。 这么多年习惯了一个睡的他,身旁忽然冒出个姑娘来,惹得本就入睡困难的他更是毫无睡意。 翌日清早。 夫妻俩皆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知道他们是被屋外的敲门声吵醒的。 “三公子,三少夫人,时候不早,我等奉命来新房取件物什。” “两位也该起了,等会三少夫人该敬茶了。” 闻声,床上的两人双双警醒过来。 相对萧晏珹缓缓坐起身,楚沁漾直接一个激灵满床寻找昨日被不知被他丢到哪个角落的元帕。 “稍微等会。” 她撩开锦帐,对屋外喊了一句,而后又缩回床上,继续翻找。 “你在找什么?” 萧晏珹心情不错。 不知是不是睡时太困了,睡得又太沉,昨夜竟没做旖梦。 楚沁漾凑近他,近乎咬牙:“还能是什么?昨夜被你随手一丢的元帕,嬷嬷们要来取走了。” 萧晏珹掀起被子,淡声道:“脚后,被子下,有么?” “你真神了。”楚沁漾连忙抓来元帕,“太皱了,怎么弄弄平整?” 萧晏珹蹙眉:“这是关键么?” “太皱了不太好吧,原本是很平整的!” 楚沁漾使劲抚平。 萧晏珹清冷道:“你还是想想戳谁的指头吧?” 小姑娘是真傻,元帕很皱代表什么,她难道不知道? 既然能知道要在元帕上割点血上去,她怎么会不知道元帕很皱反而是好事? “当然是你的了,我怕疼。” 楚沁漾将元帕塞给他。 萧晏珹似拿到了烫手山芋一般,忙不迭地丢到一旁,鬼使神差地问:“你如何知道元帕上要弄点血上去?” “我不是有两个手帕交成了亲的嘛,她们告诉我的呗,说新婚夜的床上都会这么铺上一块。”楚沁漾低语。 萧晏珹轻咳一声:“那就割你的。” 楚沁漾摇头:“不要!” 她忙不迭地盘腿坐起,两只脚都坐到了屁股下,双臂环抱,两只手捏拳藏到了腋下,生怕他来割她的手指亦或脚趾。 小姑娘窸窸窣窣的动作,萧晏珹瞧见个大概,不由觉得好笑:“难不成割我的?” “那是自然,火灾那晚,我刺破手指救了你,今儿个你难道就不能刺破你的指尖么?” “呵。” 就这时,房门已经被人推开。 嬷嬷们进了来:“公子,少夫人,老奴们能否上前?” “慢着。”萧晏珹冷声喝止,“都不知我不喜旁人靠近么?” “是是是。” 嬷嬷们连忙退出房门。 楚沁漾掀开一条小缝瞧了,凑近萧晏珹道:“她们虽然都在外头,但眼睛都盯新床。” 一时间,他们都不能下床了,必须在床上将事情给办好。 萧晏珹低语:“锦帐内没匕首,你头上有发簪么?” 等她给他发簪,他可以与她保证刺她手指时会很快,保证在她感觉到痛之前就刺完了。 “没有,发簪发钗都在梳妆台上,剪子什么的应该在抽屉里。”楚沁漾说得很小声。 萧晏珹蹙眉:“没有?” 楚沁漾凑近他,给他出了个主意:“你用牙咬吧,咬手指会被发现,我觉得夫君最好咬自个的脚趾头,穿着鞋子旁人瞧不见。” 一想到丰神俊朗的少年郎抱着自个的脚啃脚趾头,她就想笑。 萧晏珹:“???” 小夫妻在床上动来动去,说着什么,嬷嬷们听不见,但此刻的她们已经等了颇久,久到会耽误完成差事。 “我等是奉夫人的命前来,还请公子与少夫人行个方便。” 第52章 夫妻图册 为首一人大着胆子上前,掀开了锦帐。 只见小夫妻面对面坐着,一个面上清冷,一个面上憋着笑意。 另一位嬷嬷眼尖地瞧见角落那块皱巴巴且仍旧洁白的元帕:“这,这,这……” “这”了半天,嬷嬷们谁都不敢问句话出来。 最后还是萧晏珹道:“你们与我母亲去说,容我们培养培养感情。” “是。” 为首那位嬷嬷小心翼翼地取走元帕,放到托盘上,拿红绸盖住,一行人忙不迭地退了出了去。 等嬷嬷们走远,楚沁漾透了口气:“事情就这么简单?” “方才局面还能如何,你咬我脚趾,还是我咬你脚趾,亦或自个咬自个?” 就她给他出的馊主意,还能有更好的么? 楚沁漾也不再说旁的。 两人起床洗漱,穿戴整齐,一道用早膳。 早膳尚未用罢,大夫人身旁的梁妈妈过来。 “快到敬茶的吉时了,还请公子与少夫人快些去前院正厅,莫让长辈们久等。” “知道了。” 萧晏珹仍旧吃得慢条斯理。 等梁妈妈离开,他与楚沁漾道:“昨日没怎么吃东西,此刻多吃些,让他们等便是。” “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 待小夫妻去到前院正厅时,厅内已有不少人。 萧老夫人不满:“怎么来得这般迟?” 晏珹成亲,新娘不是静儿,静儿她昨夜哭了一夜,今早双眼肿得跟核桃一般。此刻她看到小夫妻姗姗来迟,便愈发来气。 许氏含笑道:“小两口新婚燕尔嘛。” 虽说知道儿子儿媳昨夜没有圆房,但此刻看婆母置气,她心里便舒坦。 说着,她冲儿子儿媳招手:“快来敬茶,先给祖父祖母。” 楚沁漾便扶着萧晏珹前去。 夫妻俩双双跪在了萧老太爷与萧老夫人跟前,茶水也递了过去。 “祖父祖母,请喝茶。” “好好好。” 萧老太爷喝了茶便笑盈盈地拿出红封来,给了小夫妻一人一个。 “多谢祖父。”小夫妻致谢。 萧老夫人端着茶水,不准备喝。 “喝啊。”萧老太爷扫了她一眼。 萧老夫人这才稍微抿了一口,并未有什么表示。 萧晏珹将祖父给他的红封递到了楚沁漾跟前。 楚沁漾吃惊:“给我么?” “嗯。”萧晏珹将红封塞她手里,拉着她站起身来。 两个红封颇厚,看来萧家祖父是真心想要他们结成夫妻的,楚沁漾将红封放去了小桃端着的托盘上。 两人又端了茶水跪在了萧煊与许氏跟前。 “父亲母亲,请喝茶。” “好。”萧煊与许氏各自拿出红封,分别给了小夫妻。 萧晏珹照旧将自个得到的给了楚沁漾。 到此刻算敬茶完毕,但萧家还有三房,新娘子该改口唤人。 楚沁漾便听萧晏珹指示,走去了萧觉与汪氏跟前。 “娘子,快敬茶给二叔二婶。” 萧晏珹嗓音朗朗动听。 听得汪氏攥紧了拳头,她面上皮笑肉不笑地道:“哟,我们也有茶喝啊?” “那是自然,早先我就说过,会让她给二婶敬茶。”萧晏珹清润道,“想来二婶早就备好了红封。” 楚沁漾便朝汪氏递去了茶水:“二婶请喝茶。” “二叔也请喝茶。”萧晏珹朝萧觉递出茶水。 方才在祖父祖母与父母跟前,他们是跪着敬茶的,此刻却是站着。 汪氏想气,却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发怒,嘴角还得硬生生挤出抹笑来:“好,还真要祝你们长长久久了。” 萧觉没什么表示,汪氏硬着头皮给了个红封。 拿了红封照旧搁托盘上,小夫妻便给三叔三婶,与四叔四婶都敬了茶。 所有红封包括他们给萧晏珹的,楚沁漾都捏过。 不管里头银票面额是多少,但红封的厚薄,她一捏便知。 汪氏给的是最薄的。 “晏珹总算成婚了。”四夫人含笑道,“这可是一桩大好事,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真羡慕大嫂得了沁漾这样好的儿媳,我呀原本是想沁漾当我儿媳的呢。” “可不是嘛?” 三夫人也笑了。 她原本也这般打算,哪里想到一直说不想成婚要出家的晏珹占了先机,她家光霁这才失了机会。 许氏知道她们并非真羡慕,但嘴上仍道:“就让你们羡慕吧。” 众人含笑闲聊几句后,萧老夫人忽然说要去照顾胡诗静,厅内气氛倏然尴尬。 许氏顾自与楚沁漾道:“你随我来,我有话说。” “是,母亲。” 楚沁漾跟着婆母走。 走时,她不忘看看萧晏珹,奈何这是个瞎子,瞧不见她求助的眼神。 无奈之下,她只好放弃求他。 到了东苑屋里,许氏屏退下人,一落座便也让楚沁漾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喊你来么?” 楚沁漾摇摇头:“儿媳不知,请母亲告知。” 许氏拍了拍手,梁妈妈便将盖着红绸的托盘给端了来,搁在了几案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昨儿新婚夜,你与晏珹没有圆房,可以告诉我是什么缘故么?”许氏揭开红绸,露出洁白的元帕来。 楚沁漾红唇紧抿,不知该说什么。 今早某个人不是说给嬷嬷她们听了么? 婆母怎么还来问她? 婆母既然来问,是不是代表并不相信某人所言? 念及此,她便老实道:“我们不会。” “不,不会?”许氏惊诧地皱了眉头,连忙让梁妈妈也出去,“别让旁人过来,靠近屋子也不成。” 梁妈妈称是,出了屋子,关上了门。 “怎么不会了?”许氏又问。 “我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娘亲,没有人与我说该怎么做。” 楚沁漾暗忖,还是老实说吧,随便扯谎总归不对。 许氏叹息:“我知道了,此事不能怪你。” 老实说她第一眼看到元帕一点痕迹都没有的时候,是生气的。听到嬷嬷禀告说晏珹让她们转达他们小夫妻要培养感情,她是不信的,便打算问问新过门的儿媳。 没想到听到这样的话,令她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楚沁漾娇软道:“母亲不怪我,我惶恐。” “不必惶恐,我真不怪你。”许氏微笑道,“没旁的事了,你回房吧。” “是。”楚沁漾应声离去。 等她走远,许氏找来梁妈妈:“你去准备些新婚夫妻瞧的图册,还有旁的物什来。” ? ?感谢宝子咕咕啾啾打赏的“灵感之光”! ? 感谢宝子咕咕啾啾的月票! ? 么么哒(づ ̄ 3 ̄)づ ? 还要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抱抱~~ ? -- ? 求月票,求推荐票呀~~ 第53章 他疼你吗 梁妈妈应下:“我这就去买。” 许氏又吩咐:“你再买些那种瓷器,里头雕刻了男女的,这种生动些,晏珹瞧不见。” 儿子瞧不见,大抵只能靠摸索了。 那种立体瓷器雕刻的,比较适合瞧不见的儿子去学习。 “我明白了。”梁妈妈转身要走,想到什么,说道,“昨夜的情况其实也不能怪三公子与三少夫人,三公子双眼毕竟还没恢复,他瞧不见新娘子。” 许氏“嗯”了一声:“我是没怪他们。” 她的晏珹多聪明,决不能是个傻的,顶多是不开窍。 应该是不开窍,再加双眼暂时盲了,这小子曾经想着出家,约莫还有这个原因在? 想到这,她便叮嘱梁妈妈:“多买些,不同式样的,画册也多买些。” 梁妈妈颔首:“好,我这会子就去。” 那边厢,楚沁漾回到了沉砚居。 萧晏珹听到她回来的脚步声,问她:“母亲与你说什么?” 就怕母亲刁难,亦或谈及大嫂的事。 楚沁漾道:“她大概不信你让嬷嬷们转达的,问我为何没圆房。” 萧晏珹闻言,这才放心些,随口问:“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我说我们不会。” “你……”萧晏珹无言以对。 楚沁漾眨巴眨巴眼:“我是不会啊,难不成你会?” 萧晏珹耳尖一红,推了推方才小桃送进来的托盘。 托盘上都是方才敬茶时得的红封。 楚沁漾坐到他对面,撸起袖子:“等我数好有多少钱,就给你眼部施针。” 婚前几日,他们分开两个府邸住,不能帮他施针。昨日大婚,也不便敷眼施针。事情就拖到今日来,希望不会影响他的双眼恢复。 萧晏珹便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还瞧见少女的双手有些模糊的光影在闪动。 大抵是小姑娘的肌肤白,光晕亮眼得他这个才有光感的瞎子都能瞧见。 只片刻,便听得她说:“祖父给的是最多的,你一个我一个,两个红封都是八百两,两个便是一千六百两。父亲母亲给的都是六百两,他们各给我们两个,那便是四个红封,有两千四百两。三叔三婶各自给了一个,每个两百,那就是四百两。四叔四婶也是两个红封,也是四百两。” 话说到最后,小姑娘将一个红封拍在了桌面上,上头大抵是张银票。 “就二婶给的最少,二十两。” 听到小姑娘气鼓鼓的嗓音,他不由笑了:“钱越少说明他们越气,气你嫁给了我。” “还能这么理解的?”楚沁漾吃惊,很快跟着笑,“那我就高兴。” “嗯,你收起来吧。” “这些红封你当真都要给我么?” “还能有假?” “我以为方才在正厅你是做戏给旁人瞧的,毕竟胡诗静听到那一幕肯定会气得不行。” 萧晏珹也不多说:“给你。” “那我就都收下了。” 楚沁漾端来自己的钱匣子,将得到的银票全放了进去,还命小桃取来笔墨纸砚,特意叮嘱要红纸。 小桃很快将笔墨纸砚都取来。 楚沁漾便在红纸上记下,从谁谁谁那里得到多少。 萧晏珹瞧不见她在写什么,遂问:“你记什么?” “记下金额呀,人情往来嘛,到时候总归有用的。” “随你。” 萧晏珹起身,正要走出屋子…… “夫君要去哪?”楚沁漾问他。 “佛堂。” “你等等。” “怎么说?” 萧晏珹还以为她不同意他去,没想到她说:“先施针,你再去。” “好。” 他便坐了回去。 不多时,楚沁漾收拾好钱匣子,净了手,便给萧晏珹施针。 施针完毕,萧晏珹便由高畅扶着出了沉砚居。 午膳时,大厨房送来饭菜。 “请三公子与三少夫人慢用。” 楚沁漾见食盒有四只,想来今日菜肴挺多,不禁问:“没送去佛堂那?” 为首一人道:“没有,三公子与三少夫人新婚,自然是要送到沉砚居来。” 说罢,带着其他送饭菜的人全都退下了。 楚沁漾便喊了小桃:“你随我去一趟佛堂。” 小桃拎了食盒:“是给姑爷送饭菜么?” “嗯。”楚沁漾点头,也拎了两只食盒。“新婚第二天,我想着还是与他一起吃比较合适,省得旁人嚼舌根。” “小姐想得周到。” 主仆两人出了沉砚居。 路上,小桃轻声道:“二公子说要在新招来的丫鬟中挑几个机灵地送到小姐身旁来,还说萧家家大,人又多,小姐身旁不能只我与嬷嬷两个人伺候着。” “你还不知道咱们楚家用人的规矩么?” “自是知道的。”小桃笑道,“小姐的意思是往后小姐身旁的丫鬟还是只有我么?” “嗯,我不信旁人。”楚沁漾扫她一眼,“你就得意吧,谁让你与我一道长大呢。” 他们楚家人身旁的人基本都是自幼一道长大的。 就像祖父身旁的吕老伯便是自幼跟着祖父的,就连柳嬷嬷也是如此。 旁的临时招来的人总归不能信,特别是楚家的生意在,有时候涉及到的钱财数额也大,身旁得要有自己人才行。 主仆俩边走边说,脚步不知不觉地到了听云居外,两人的眸光也不自觉地瞥了过去。 忽然间,一旁闪出个萧向驰来。 距离她们倒还有三丈远的路。 楚沁漾嗅觉灵敏,嗅到了酒气,忙给小桃使了个眼色,两人朝佛堂方向走得飞快。 奈何萧向驰有身手,轻松就追上了她们。 他大步一跨拦在了楚沁漾跟前,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沁漾,昨夜他有没有疼你?” 此“疼”为何意,饶是楚沁漾再不经事也听出来了,当即骂他:“神经!” 她不想跟他过多纠缠,骂了一句便打算尽快离他远些。 哪里想到他伸手过来,小桃连忙过来挡着,被他推了个趔趄。 此地偏僻没有旁人,倘若这人做点什么事情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情急之下,楚沁漾灵机一动,脆生生地朝远处喊:“夫君,你来了。” 萧向驰急忙缩回手,不知因为醉了酒,还是因为心虚,竟连头都不敢转去瞧,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第54章 放在心里 楚沁漾的心跳这才后怕地加快。 待她们到了佛堂,高畅见到饭菜,忍不住吐槽:“方才我就在说得罚大厨房了,到了此刻都没送饭菜来。” 说罢,笑盈盈地接过楚沁漾手中的食盒:“还要辛苦少夫人走这一趟。” “无妨的。” 楚沁漾去清修堂内寻萧晏珹。 高畅便与小桃一道摆饭菜。 摆碗筷的时候,小桃气得不行,摆的动作重了些,乒乓作响。 吓得高畅低声问她:“姑奶奶,谁惹你了?” “方才路上我们碰到了萧向驰,这混蛋还喝了酒,还问我家小姐说姑爷有没有疼她。” “什么?”高畅也气得不行。 用膳时,两人便将此事说与萧晏珹听。 听得萧晏珹一脸冷沉,问楚沁漾:“你有没有事?” 楚沁漾摇头:“我躲开了,他一身酒气,谁知道他安了什么心。” 待用罢午膳,萧晏珹亲自送楚沁漾回沉砚居。 一进沉砚居,他便吩咐覃虎:“往后少夫人去哪,你都得跟着。” “是!” 覃虎拱手称是,悄然拍拍贴身放着的两枚金花生与金瓜子。 楚爷给了整整一把。 他拿了两枚放在贴身的暗兜里,此刻拍拍,也好提醒自己时刻对得起楚爷给的金子。 萧晏珹吩咐完,便带着高家兄弟出了沉砚居。 楚沁漾以为他要回佛堂,遂也不问他。 过了片刻,梁妈妈拎着一包红绸包着的物什过来。 “这里头是什么?”楚沁漾好奇。 梁妈妈一路往屋子里走,含笑道:“夫人吩咐我去采买来的,说是送给少夫人与公子。” 楚沁漾跟着她:“送给我们的?” “是啊。”梁妈妈一脸笑意,“是夫人的一片心意。” “哦。” 楚沁漾看梁妈妈将物什搁在了里屋的桌面上,好奇地伸手去拨上头绑着的结,想要打开。 梁妈妈拉住她:“等会夜里再瞧吧,少夫人与公子一起瞧。” “可是他还瞧不见呢。” “无妨的,就一起瞧。” “好吧。”楚沁漾应下,也不作他想。 梁妈妈问:“夫人还让我来问一声,少夫人有没有看过红封?” “瞧过了。” “夫人想知道那几房给的有多少?” “三叔三婶与四叔四婶每个红封都是两百两,只有二婶给的不多。” “不多是多少?” “二十两。” “好,我晓得了,少夫人歇息吧。” -- 此刻的萧晏珹没在萧向驰的院子寻到他。 “公子,那浑球会不会在南苑?”高畅问。 方才听小桃喊萧向驰混蛋,他觉得很对。 对于萧向驰那种人,不必太有礼貌。 “去客院瞧瞧。”萧晏珹嗓音不自知地冷到了极致。 “是。” 高家兄弟一个扶着自家公子,一个在前带路,走路走得生风。 片刻之后,他们果然在客院寻到了萧向驰。 此刻的萧向驰正陪乌可馨用膳。 还是乌可馨先瞧见了萧晏珹,忙提醒萧向驰:“表哥,三公子来了。” 萧向驰转头瞧,见到来人,笑道:“三哥来得正好,要不要喝上一杯?” 说罢,让下人去取空酒杯与碗筷。 萧晏珹不发一言地走了过去。 也不必高家兄弟扶着,仅靠眼前所见的模糊轮廓与光影,他阔步而行。 萧向驰连忙拉着乌可馨起身,算是迎接萧晏珹落座。 两人皆没想到,萧晏珹并不坐下。 只见他脚步在桌旁一顿,双手一抬,便将饭桌掀了。 “啊——” 乌可馨吓得往一旁躲。 萧向驰连忙将她搂住,抬手喝问:“三哥,你做什么?” 萧晏珹只动了动手指头,吩咐高家兄弟:“揍他。” “是,公子。” 高家兄弟应声,立时上前去,拳头与脚不要钱一般往萧向驰身上落。 宋剑见状,连忙来帮萧向驰。 一时间,客院内热闹异常。 可即便有宋剑帮忙,萧向驰还是落了下风,很快被高宽高畅打得唇角出了血。 见状,乌可馨哭着喊:“住手,住手!” 拳脚相向的高家兄弟却不停手,乌可馨只好求萧晏珹:“三公子,我表哥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要如此待他?他好歹是你兄弟呀!” 萧晏珹不理会。 大抵过了半刻钟,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抬了抬手指。 高宽高畅便收了拳头。 乌可馨不敢去拦萧晏珹,却是敢拦高家兄弟:“不准走,身为下人对主子施了拳脚,你们还有脸走?” 高宽道:“首先,我们是我们公子的护卫,不是四公子的下人;其次,我们奉我们公子的命令。” 高畅道:“乌小姐不妨问问他,方才在听云居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一听到听云居,乌可馨便想到了楚沁漾。 即便楚沁漾现如今已不住听云居,但表哥他大抵会去那里,就为了睹物思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到这点,乌可馨便来气。 转念想到表哥到客院的时候身上有酒气,显然是喝酒浇愁,她便哭出声来:“表哥,楚沁漾如今嫁了人,你反倒将人放在心里了不成?” “胡说什么?” 萧向驰哪敢承认,更不敢将此刻被打的事情闹大。 萧晏珹这才抬步。 那边厢,梁妈妈回到了东苑,将红封内的金额禀给了许氏。 许氏一听便笑:“这个汪氏还真能做得出来。” “夫人如何打算?” “还能如何打算,等她儿子娶妻,我到时候也出二十两。”很快想到重要之事,许氏凑近梁妈妈,“东西给小两口了吗?” “给了,公子不在,少夫人收的,她好奇想要此刻就瞧,被我喊住了。” “做得好。” 许氏只盼着晚上小两口能成。 “夫人,夜里需要我喊几位嬷嬷去听房么?” “莫去,小两口到底年轻,年轻人都害羞,别去打搅了。” 特别是她那次子,脾气尤其不好。 -- 鉴于中午楚沁漾送饭菜一事,傍晚时分,萧晏珹早早回了沉砚居。 楚沁漾见他回来,道:“柳嬷嬷要等我回门这日才会随我来萧家,到时候可以让她在小厨房做些咱们喜欢吃的饭菜,不知夫君喜欢吃什么?” “我都可以。”萧晏珹落座。 楚沁漾却是拉他:“离用膳还有些时辰,夫君要不要随我来瞧瞧母亲派人送来的东西?” “何物?” 第55章 分房共梦 “我也不知道,一大箱子呢,梁妈妈拿来的时候,我瞧着挺沉的,还说是母亲的一片心意,你说是不是母亲给我们的宝物呢?” 萧晏珹道:“我也不知。” 在他印象中,母亲没给过什么稀罕玩意。 不过现如今他与楚沁漾成了婚,母亲拿点什么贵重东西出来也正常。 他便任由楚沁漾拉着往里屋走。 楚沁漾撩开纱帘,又撩开珠帘,指着桌面上大红布包着的物什道:“应该有个箱子,箱子里装了不少东西。” 说罢,松开男子的衣袖,顾自去解红布。 萧晏珹只知道少女泛着柔光的小手在桌面一箱物什上翻动,很快打开个盖子。 “还真是个箱子,里头还有不少匣子呢。”楚沁漾将匣子一只只摆出来,看到底部搁着不少没有书名的书,不禁好奇,“是母亲送的孤本不成,瞧着簇新,应该不是孤本,是给你考科举用的吧。” 说着,她将几本书也拿了出来。 想着书应该都是送给萧晏珹的,便没去翻动。 眸光挪向了那几只匣子,匣子做工精致,方才她拿出来的时候沉甸甸的,想来里头装的东西价值不菲,便先打开了一只。 萧晏珹听到打开的声响,问她:“是什么?” 入目瞧见的是瓷器做的娃娃,不是她方才所想的宝物,楚沁漾随手便放下了:“是瓷器娃娃,男的女的都有。” 说着,去打开第二只匣子。 萧晏珹伸手摸去。 一摸不对劲,男女身上似乎都穿着衣裳,可身前却似乎都露着,且身体缠在一起。 他瞬间就想到了梦中的画面。 “不要再看。”他连忙喝止。 楚沁漾已经打开了第二个,男子的喝止已然来不及,相对第一对娃娃穿着衣裳,第二对竟然都是光着的。 “啊——” 楚沁漾手下一滑,娃娃掉回了匣子里。 好在匣子底部有软垫垫着,娃娃没有损坏。 但她却已然瞧清楚了,就因为一眼就瞧得清楚,这才摔回了匣子。 等她回头再去看第一个匣子里拿出来的那对,细瞧了后,小脸登时发红。 “这,这,这些不能随便看。” 余下几个匣子,她打开关上都粗略瞥过一眼,做成娃娃造型的男女几乎都是在做同一件事。 只不过造型各异罢了。 再去翻书,书上的描绘教她耳尖红似血,忙不迭地将所有东西全都装回了箱子里,连带着红布也重新包上打上结。 “不能看,万不能看。”她嗓音很轻,“幸亏夫君瞧不见,有时候瞧不见也是件好事情。” 决不能让瞎子知道他的母亲送来的东西是此等玩意。 楚沁漾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萧晏珹嗓子发痒,适才拿过那对娃娃的手似乎痒得厉害。 “你寻个隐蔽些的地存放起来。”他道。 “好。” 楚沁漾环视周围,正要去拎箱子,忽然想到一事。 她不禁望向身后的男子:“夫君,你方才喊我不要再看,此刻又命我寻个隐蔽的地方,莫不是知道什么,你是一摸就知道是什么吗?” 萧晏珹咳了一声,也不辩解,只道:“我饿了。” “大厨房应该快送来饭菜了,我们马上就吃。” 楚沁漾拎起发沉的箱子,歪着身子走了几步,身后的瞎子忽然一把从她手中抢过箱子。 “放哪,你带我。”萧晏珹道。 适才他的手擦过少女的柔荑,那抹触感令他不适感起来,身上有些热。 “哦,你走这边,放这。” 楚沁漾打开衣柜的门,拉他的袖子将箱子放去了柜角。 才一放下,外屋传来小桃喊吃饭的声音。 两人神色各异地出了去。 面对面坐着用膳的时候,彼此不语。 到了夜里,两人心照不宣地分房睡。 楚沁漾睡在新房,萧晏珹睡去了书房。 深夜,楚沁漾睡得很不安稳。 “不要,我不认识你,你不要这样对我。” “啊!” “你混蛋。” “不能亲,你不能亲,唔……” 梦醒的时候,她身上挂着身薄汗,胸口起伏得厉害,一下床双腿就发软。 奈何身上出了汗,不好再睡,她便掌灯去净房擦洗。 书房内,萧晏珹睡得亦不踏实。 女子呜呜咽咽地骂他混蛋,还说这不能亲,那不能亲。 那哭声哀婉动人,惹得他在梦里没做人。 -- 三朝回门日。 天高云淡,疏朗而澄澈。 深秋的浓烈渐渐褪去,初冬的清冷逐渐涌上,风寒凉了不少。 楚沁漾拢了拢衣领,喊小桃出院门时,迎面走来个萧晏珹。 扶着他的高畅道:“少夫人,回门礼夫人与公子方才已经备好,就等少夫人登上马车前往楚家了。” “好。”楚沁漾看向萧晏珹,“多谢。” “今日我随你去。”他道。 楚沁漾有些诧异。 毕竟他们是契约婚姻,他帮忙备了礼,又要陪她去,委实令她吃惊。 萧晏珹又道:“原该回池州的,一则是我双眼不便,二则是娘子的祖父与父亲都在宁州,所以今次归宁便去你楚家在宁州的新府邸。” “夫君考虑得周到。” 楚沁漾自然而然地从高畅手中接过萧晏珹的手臂,扶着他走。 他们的脚步刚绕过影壁,身后传来萧星澜的喊声:“仙女。” 少年快走几步,绕到他们跟前。 “三哥,仙女。” 他看向楚沁漾的时候,双眼笑得似月牙般弯起。 “喊她什么?”萧晏珹的嗓音有些发沉。 “仙女啊,她本来就是仙女啊。” “嗯?”萧晏珹俊眉蹙起。 高畅提醒萧星澜:“六公子,仙女如今已与我家公子成婚了呢,今儿个便要回门去。” 萧星澜这才不情愿地改口唤:“三嫂。”微顿下,唇角带笑地又唤,“仙女三嫂。” 楚沁漾看萧晏珹面色仍旧发沉,连忙劝道:“我挺喜欢他喊我仙女呢,仙女多漂亮呀,喊仙女三嫂无妨的。” “还是仙女三嫂好。”萧星澜紧紧跟着她。 萧晏珹察觉:“你作甚?” “我想跟你们回门。”萧星澜直言不讳。 “胡闹。” “我就要去!”萧星澜开始要闹腾。 “改日我带你去楚家。” 楚沁漾从荷包里掏出两颗珍珠来,塞到了萧星澜手中。 第56章 莫搞错礼 “仙女三嫂最好了。” 少年这才作罢,乐颠颠地拿着珍珠跑远。 小两口到楚家时,楚明朗与楚乐晨已在府门口等着了。 “妹妹,妹夫。” 兄弟俩分明两人都喊了,手却都朝楚沁漾伸着,都想将妹妹扶下马车。 无人管眼睛瞧不见的萧晏珹。 “大哥二哥。” 楚沁漾唤兄长,一手扶着萧晏珹,一手在长兄的手上借了力,她这才落车。 萧晏珹虽说有她扶着,身体却还在车上。 视力到底只能瞧见轮廓,昨夜没睡好,今日瞧出去的轮廓有了重影,眼前瞧见的台阶重合在一起,让他一时间难以下车。 见妹妹扶瞎子吃力,楚乐晨这才不情愿地搭了把手:“妹夫这双眼何时能好?” “这个我也不知。”萧晏珹坦诚。 昨夜也不知怎么回事,梦里激烈,掐着那女子的腰肢,他就是不肯放她。 惹得他心烦意乱,醒来便睡不着。 视力终究受了影响。 “大哥二哥等会少提眼睛的事,爷爷若知道又该罚我。”楚沁漾害怕被祖父打板子。 “好。”楚家兄弟应下。 “可是爷爷是何等人物,一眼就能瞧出他双眼还没恢复,要不还是让爷爷瞧瞧妹夫的眼睛吧?”楚明朗建议。 楚沁漾道:“我也想,得保证爷爷不打我的情况下,再让爷爷瞧。” 见车上的礼物全都搬进府中,一行人这才朝正厅走去。 楚元荣与楚钰已在正厅候着小两口。 看到小两口到来,父子俩双双笑出声来:“来了好,来了好。” 萧晏珹见礼:“拜见岳祖父,岳父。” 楚元荣亲自扶他:“嗯,乖,不过不必这般文绉绉地喊。” “?” 萧晏珹眸光虚无地望向身旁的楚沁漾。 “夫君要不与我们一般喊爷爷?” 楚沁漾将话说出口的时候,心底很没底,丰神俊朗的男子喊出爷爷来,不知是何等面容。 不似大哥二哥自幼就这么喊,喊得自然。 楚钰解释道:“咱们做人生意的人家不似高门大户,更不似世家大族,家中称呼就比较接地气。” “是。”萧晏珹颔了颔首,改口唤楚元荣,“爷爷。” “好好好!”楚元荣十分高兴。 楚沁漾俏皮道:“不知夫君唤爹爹会是什么模样?” 萧晏珹:“……” “囡囡。”楚钰扫了女儿一眼,与萧晏珹道,“贤婿快坐。” 瞧女婿落座,他忙又吩咐下人:“快上茶水点心。” 楚沁漾便将送进来的礼物一一介绍过去:“这些是给爷爷的礼,这些是给爹爹的,这是大哥的,这是二哥的。这些礼物都是婆母与夫君准备,我都没操心。” 听到此话,楚钰便知女儿在萧家没吃亏。 到底不舍女儿嫁了人,双眼登时含了热泪。 楚沁漾瞧见了,扑入父亲怀里:“爹爹,我今日留在家里就不走了。” 楚钰摸摸女儿的发顶,温柔道:“不成,回门日得在日落前回婆家,往后你们小夫妻什么时候过来都成,唯有今日不成。” “还有这样的规矩?” “嗯,听话。” “哦。” 楚元荣道:“有这么多礼,等会回去的时候也带些回礼去。” “好。”楚沁漾掏出敬茶那日记下的红封金额给祖父瞧,“您过目。” 瞧着上头记着的二十两,楚元荣重重哼声:“这个萧家二房就是存心的。” “就是说,他们退亲在先。”说起退亲,楚明朗心里还是有气,“改日我见到萧向驰,定要揍他一顿。” “对,打得他找不到北。”楚乐晨也道。 孙子说起打人时,楚元荣特意观察了孙女婿的神情,见他神情轻松,便悄然颔了颔首。 “孙女婿啊,来,老夫给你把个脉,看看眼睛如何了。” “娘子有在给我施针,要不过几日再来让爷爷瞧?” 连小姑娘都能把出他熬夜的情况,医术更高的楚老爷子怕是还能把些旁的来。 “也好。”楚元荣含笑允了。 小两口在楚家用了午膳,午后又喝茶,这才回萧家。 回萧家时,楚元荣特意叮嘱孙女:“这是我送给萧老头的,这是你爹爹送给你公婆的,还有你爹爹送给萧三爷夫妻与萧四爷夫妻的,莫搞错了。” “我都记下了,爷爷不必担心。” 楚沁漾应声,扶着萧晏珹上了马车。 柳嬷嬷作别吕山,也上了车。 “嬷嬷要不留在家里吧,吕老伯比我更需要嬷嬷呢。”楚沁漾忍不住打趣。 “小姐惯会这般说我。”柳嬷嬷笑道,“我还是喜欢照顾小姐。” 楚沁漾笑出声,与家人挥手告别。 一回到萧家,才下马车,楚沁漾跟前就蹦出个萧星澜来。 “仙女三嫂。” “交给你一件事,有份礼物你拿去给你爹娘。”楚沁漾端出一只锦盒来。 “少夫人,六公子会损坏的吧?”高畅不放心。 “不妨事的。”楚沁漾直接将锦盒端去了萧星澜手上。 “略略略。” 萧星澜难得被认同,很是高兴,冲高畅吐吐舌头,捧着锦盒走得颇快。 萧晏珹也不放心,遂喊高畅跟着。 楚沁漾见不远处走过个余长风,便喊他过来,让他与高宽一道将锦盒送去三房。 余下的礼物,楚沁漾与萧晏珹则自个去送。 北苑。 萧星澜很快将锦盒送到了父母跟前。 得知是楚家送来的,四夫人打开锦盒,见里头也是块玉原石,只不过比大哥大嫂得到的小些,却也十分吃惊。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丈夫:“真的给我们的?” “楚家大方,晏珹娘子能将东珠当弹珠给你儿子,还有什么不可能的?”萧四爷责备妻子,“要我说,你当初就应该撮合沁漾与温书。” 好歹温书聪慧,将来的才能不会比晏珹差。 “别说了,再说我要懊恼后悔了。”四夫人叹息。 他们这房不差钱,但看到好东西,特别是值钱的好东西,谁会不高兴? 萧星澜却不高兴:“你们又嫌弃我,我与仙女就很合适嘛!” 西苑。 余长风与高宽一道将锦盒送至萧三爷与三夫人跟前。 见到锦盒内竟是玉原石,夫妻俩的双眼立马放光。 “都退出去。” 三夫人将下人全都赶出屋子,准备细细端详玉质。 第57章 爬上他床 萧三爷摩挲着切开的光滑面,啧啧称赞:“真的是好玉啊!” 三夫人将房门关严实了,走到丈夫身旁坐下,低声道:“你说他哪能有这样好的手气,被救回来的路上就能买到这么多上好的玉原石?” 听闻老太爷得了一块,大哥大嫂那块他们是亲眼见到的,而今他们也得了一块,虽说瞧着小了点,但价值不菲。 如此一来,最起码有三块了。 楚爷怎么就能有这样好的手气? 萧三爷扫了妻子一眼道:“他说手气好,你还真信了?肯定是大把的真金白银买的,那会是生怕大哥大嫂不收,才那般说的。” “也是,那会都是二嫂说要瞧瞧是什么好物。”三夫人回视丈夫,“你还附和来着,所以大哥这才打开来瞧,楚爷也才有了那番说辞。” “怪我的不是,寻常时候收礼,特别是人多的场合,一般不轻易将礼打开给人瞧。我那会也是糊涂了,跟着二嫂起哄,是我的不对。”萧三爷后悔道。 “幸亏楚爷是个不记仇的,还给我们送这样的好东西来。”三夫人眉眼带笑,“我觉着与咱们光霁与他闺女关系好有关系。” “那是肯定的。” 萧三爷连连点头,珍宝似的拿起那小块被削去的顶,哈了气,拿自个袍袖细细地擦拭。 瞧他如此,三夫人笑出声:“夫君,你说二房与四房有没有?” 萧三爷的目光定在玉石上,轻声道:“我猜不到,你要不去打听打听?” “我这就去,我先去四房。” 三夫人说着,出了屋子。 她到北苑的时候,萧四爷见她过来,忙不迭地端起锦盒,宝贝似的要藏起来。 “哟,四弟,这是怕我来抢么?”三夫人噗哧笑了,“防贼也不是这般防的,我又不是贼。” “三嫂,瞧你说的。”四夫人拉住她,“难得三嫂过来,喝杯茶吧。” 妯娌俩落座。 下人来上了茶水。 萧四爷这下也不好将锦盒拿去藏起来。 三夫人道:“这锦盒眼熟。” “眼熟?”四夫人望了眼丈夫,夫妻俩不知该说什么。 三夫人索性直接道:“我们那也有一只,是楚家送来的。” “玉原石?”四夫人问得也直接。 三夫人点头:“你们也是吧?” “是呢。”四夫人点头,“我是真没想到楚家这般大方。” 三夫人笑道:“我知道了,原先楚爷他们回来路上为了安全,所以用的小木箱都是不起眼的,直接就送了。而今安全了,他们便用锦盒装了玉原石来送我们。” “三嫂说得很有道理,西北回来到底需要小心。”萧四爷颔首道。 三夫人忽然压低声:“其实我过来就是为了打听你们有没有,你们有,我挺高兴的,毕竟我们也有。” 说着,妯娌俩对视一眼,齐齐说出一句话来:“二房有没有?” 说罢,两人皆笑。 萧四爷忍不住叮嘱她们:“你们别去问。” 四夫人道:“不去不去。” 三夫人道:“我们不去问他们有没有,直说我们有。” 妯娌俩一拍即合,也不自个去,只派身旁的人在府中闲来无事地聊一聊,说楚家大方,又送来玉原石。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南苑的小饭厅内,萧觉与汪氏面无表情地用着晚膳。 吃着吃着,汪氏啪地一声拍下了筷子。 “怎么了,谁惹你不成?”萧觉话虽这般问,却也是食之无味。 “你听说没?就连三房四房都得到了玉原石,大房又得到什么自不必说,三房四房都拿到楚家送的玉原石,凭什么就我们没有?” 汪氏越说越气,夺过丈夫手中的碗筷,也搁在了桌面上。 萧觉叹息:“他们不送我们,我有什么办法?” “这楚家到底是商贾,做出来的事情怎么这么不厚道?”汪氏恼怒,“这样人家的女儿如何配得上我们家向驰?” 萧觉复又拿起碗筷:“你这是也想要?” 汪氏剜了丈夫一眼:“谁不想要?那一块玉原石能打多少玉镯子,里头的芯子还能打玉佩,可值钱了。” 萧觉冷笑:“你也不想想,咱们退亲在先?” 汪氏自觉有理:“话不是这么说的,他们既然要送礼,除了大房,咱们二房与三房、四房,楚家就该一视同仁。” “此话你与楚家人去说。”萧觉扒了口饭。 “你去说。” “我不去。”萧觉道,“我要脸。” “你的意思是我不要脸?”汪氏撒起泼来,“话不说清楚,你就别吃饭!” 萧觉重重搁下饭碗:“你问问你自己,敬茶的时候,红封你包了多少钱。” “二十两,就算只出二十两,我觉得给楚家女都是多的。” “那就别再说了。” “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 夫妻俩很快吵起来。 南苑的热闹很快在府中传遍。 沉砚居内,小桃将听到的消息绘声绘色地讲给正在用膳的小夫妻听。 楚沁漾越听越起劲:“他们有打架吗?” 小桃笑着道:“这个不知道,据说砸了不少碗筷什么的,二夫人肉疼死了,还将二爷的脸都抓破了。” 楚沁漾低笑:“老说我楚家商贾,这对夫妻还不是见钱眼开?” “还是爷爷与岳父有本事。”萧晏珹淡声道。 离开楚家时,岳祖父特意叮嘱了一通话,想来是有目的在的。 可见楚家人委实护犊子。 “那是,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钱能做成很多事情。”楚沁漾望向对面坐着的萧晏珹,“夫君,我想问你一个事。” “你说。” “你今晚还睡书房么?” “嗯。” “那我等会去书房给你施针。” “好。” 到了深夜,楚沁漾带着银针包,还有一只枕头去了萧晏珹的书房。 萧晏珹在夜里的视力到底与瞎没多大区别,没瞧见少女进屋时抱在身前的枕头,只知道施针完毕后,小姑娘不肯走了。 “夜已深,你怎么还不回房?” “我求你一件事呗。” 楚沁漾也不管他答不答应,将自个的枕头放去了他在书房的床上。 “何事?” 萧晏珹摸索着过去,却只见一团泛着光影的物什爬上了他的床! 第58章 睡在一起 楚沁漾已在他的床上坐好了,娇娇软软地道:“我想与你睡,可以吗?” 尚未上床的萧晏珹石化在当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呀。” “知道还不走?” 语气生硬,似已在发怒边缘。 “你别生气嘛,且听我慢慢说。”楚沁漾的嗓音愈发软乎了些,“我时常做噩梦,昨夜就做了很可怕的噩梦,但新婚夜就没做梦,我想试试看与你睡是不是就不会再做。” 他是个禁欲佛子,倘若是因为睡他边上没做噩梦,想来是他阳气正,阻挡了梦里的那只男色鬼。 萧晏珹杵在床边没动。 楚沁漾软软地道:“咱们是真成亲,就让我睡你边上,可以不可以呀?” “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嬷嬷问小桃,我时常做噩梦,很可怜的。” “而且我睡觉很乖很老实的。” 她缩成一团,没拿他的被子盖,说话声也瓮声瓮气。 “我方才过来的时候,只在寝衣外套了件外衫,此刻好冷呢。” 萧晏珹沉了脸。 小姑娘缩成一团的模样,他是瞧见了的,当即冷声道:“你乖些,若不乖,我踹你下床,莫哭。” “好!” 小姑娘软乎的声音立时变得雀跃,跪着从床上过来,帮他脱衣。 他自不必她帮忙,拂开她的手,自个脱了衣袍甩去了一旁的架子上。 楚沁漾也脱了自个的外衣,挂去他的衣袍旁,又快步回了他的床上,生怕他改主意。 片刻后,屋内熄灯。 “你的眼睛这几日感觉如何?” “寝不语。” “哦。” 楚沁漾闭上了眼。 她告诉自己不要碰到身旁的他,夜里睡得规矩些,不要乱摸。乱摸床的行为不可取,毕竟此刻是与男子睡在一道。 万一摸床的时候,摸到了他,那就不好了。 如此想着,往日十分认床的她竟很快睡熟。 萧晏珹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小姑娘的手很不老实。 慢吞吞地在他身侧摸索,等摸到了他,就往他胸膛拂来。 最后竟搁着不动了。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搁回去。 没有半刻钟,她的手再度蹭来。 如此一来二去,气得他想喊醒她:“楚沁漾。” 小姑娘就是不醒,脑袋还往他这边蹭。 委实忍无可忍,他只好推开她的头,手指扣住她的手腕,保持这个姿势不动,这才得以入眠。 书房的床没有挂床帐。 翌日清早,高畅来喊萧晏珹起床时,就看到自家公子紧紧扣着少夫人的手,两个人睡得颇香。 他忙不迭地往后退,脚后跟撞到门槛时,险些摔倒。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口中喃喃,跌跌撞撞出屋时,被兄长瞧见。 高宽一把拉住弟弟的胳膊:“怎么回事?” “少,少夫人在里头。”高畅指着书房。 高宽敲了弟弟脑门:“这何至于你这般出屋,公子与少夫人是夫妻,睡在一起再正常不过。” “有好好的新房不睡,他们睡书房?”高畅嘀咕,“昨夜不是分开睡的嘛?再说了,咱们公子什么个性,你还不知?” 是个不近女色的主。 这会子竟然还拉着少夫人的手,睡得那么香甜。 他跌跌撞撞地出来,那是瞧见两位主子睡在一起的画面,这哪是他能瞧的? 兄弟俩的对话被柳嬷嬷听了去。 柳嬷嬷便去书房瞅了一眼,只一眼便笑着出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高家兄弟都小声点。 “嬷嬷。”高畅唤她。 柳嬷嬷压低声:“我家小姐是你家公子自个选的妻,若不是自个中意,哪能选中?” “对。”高畅点点头。 “小夫妻被子盖得好好的,就拉着个手被你瞧见,你都吓成这般,往后你自个娶了妻,又该如何?”柳嬷嬷含笑摇首,“你呀,到底还是个毛头小伙子。” 她家小姐生得极好,即便姑爷瞧不见,一起睡觉搂一把就能知道她家小姐有多好了。 瞎又如何,还能不知她家小姐的好? “是是是。”高畅迭声道。 虽说知道自家公子对待少夫人有些不一般。 但今日所见还是刷新了他的认识。 自家公子不是谁人都踹的,先前被少夫人压着没关系,如今能与少夫人手拉手睡觉呢。 被柳嬷嬷说他是毛头小伙子,他便想到了自个,眸光竟控制不住地往一旁在打扫的小桃身上瞥去。 高宽瞥见,啪的一声,拍在了弟弟的后脑上。 “你又打我?!”高畅不满。 这一声嗓门颇大,吵醒了书房内睡着的小夫妻。 萧晏珹连忙将少女的手腕放开,转了个身。 楚沁漾揉揉眼,眼瞧窗外天色大亮,忙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睡得真舒服,夫君可真是我的守护神呢,我昨夜就没做噩梦。” 萧晏珹不接话。 楚沁漾探过身去,瞧着男子的脸道:“夫君今晚回新房睡可好?”萧晏珹:“……” 她怎么就粘上他了? 楚沁漾也不管他答不答应,从他身上越过,抱着自个的枕头下了床,披上外衫,正要出书房时,慌乱折了回来。 萧晏珹已经下床,正慢条斯理地穿衣:“怎么回来?” “院中有好些人,我只在寝衣外套了外衫,这般出去不太好。” 昨夜她悄悄过来时,院中没有旁人。 “我若再拿着枕头出去,更不好了。” 萧晏珹始终不接话。 楚沁漾求他:“你帮我去拿套衣裙来。” “我是瞎子。” 言外之意,她好意思求他。 楚沁漾哼了一声:“我若喊小桃或者嬷嬷帮我拿来,一喊,院中其他人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昨夜我们睡在一起。” 男子却道:“本就是夫妻,有错?” “呃……” 楚沁漾噎住,一时间不知怎么威胁他合适。 哪里想到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抓着件外袍递给她。 “给,给我穿吗?” “少废话。”男子嗓音清冷,“枕头丢下,外袍穿上,谁敢嚼舌根,拔了。” 楚沁漾接过他的外袍,枕头搁回床榻,他的衣袍穿在身上。 一上身,衣袍下摆便有一大截就拖了地。 “太长了,走路会弄脏。” “你还想我抱你不成?我是个瞎的。” ? ?感谢宝子的月票:牛奶可可亚! ? 求月票,求推荐票呀~~~ 第59章 双眼复明 “说到瞎……”楚沁漾拿起昨夜拿来的银针包,“先施针吧。” 这会子屋外多的是人,高家兄弟在吵嘴,其他人都在看热闹。 她若穿着他的袍子出去,肯定会被视线盯成个马蜂窝。 萧晏珹不语,摸索着在椅子上坐下,闭了眼任由少女在他眼部操作。 楚沁漾施针捻针的动作轻柔,嗓音也柔:“夫君的眼睛快些好吧,再不好,爷爷肯定会罚我的。” 也真的是奇了怪了,她的医术不至于这般差。 即便他的眼睛问题棘手,也不至于这么久还没什么大起色。 萧晏珹不想让岳祖父把脉。 曾听闻医术高的人一把脉能把出那人夜里做过何事,他是真怕岳祖父能把出他夜里做着不可告人的羞耻之梦。 更不能被人知道,正因为这些梦影响了自己歇息,进而影响了眼睛的复明。 倏然,光感强烈不少,纵使闭着眼,他都能感觉到外头的日光甚亮,似乎都能瞧见眼皮上的血红。 遂微微睁了睁眼,想看看自己到底能瞧见多少,瞧清楚到何种程度。 哪里想到,甫一半睁开眼,眼前便见到少女身前那鼓鼓囊囊的曲线…… 耳尖微红,他连忙闭了眼。 由于此刻他是坐着,她是站着,瞧出去的视线堪堪就落在少女的胸襟处。 修长如玉的双手搁在椅子扶手上,不由自主地抓紧。 一直到施针完毕,少女收了针,他都没再睁开眼。 听到少女收拾好银针,窸窸窣窣地似乎拎起穿在她身上的袍角快步出了去,他这才睁开。 久违的视线恢复,环视一周,入目所见的书房还是原来模样。 只不过床上多了只枕头,大红带着刺绣的枕头,想来是她昨夜带来的那只。 屋外廊下,走过个穿着男子外袍的少女。 袍子宽大,又长。 少女撩着袖子,又提溜着下摆,走得小心翼翼。 院中几人倒没怎么去瞧她,倒是院门口驻足了一人,眸子死死盯着少女瞧了许久。 最后还是覃虎抬手:“请胡小姐离沉砚居远些,若是被公子知晓,又该动怒。” “不知廉耻。” 胡诗静紧紧攥着帕子,转身便走。 丫鬟劝:“若不是她有些手段,三公子如何会选她?” 胡诗静怒不可遏,快步到了庆德堂,直奔萧老夫人跟前告状。 萧老夫人道:“如今他们是新婚,新婚夫妻总归与老夫老妻不一般,等新鲜劲过了,你且看她会如何。” 胡诗静泣声道:“姑祖母,我看她是从三表哥的书房出来的,好好的新房不待,偏在书房,还能这样折腾的不成?我只不过路过,就被三表哥的人给轰得远远的。” 清早便听到哭哭啼啼,萧老夫人脑仁疼。 她按了按太阳穴道:“莫说了,他们再怎么闹腾,都是在沉砚居内,你也别有事没事过去了,瞧见什么又该伤心。” 姑祖母这是不打算再帮她了吗? 胡诗静含泪点了头。 可她不甘心呐! 她连三表哥的衣袖都没碰到过,而今三表哥的衣袍就穿在了小蹄子身上,这如何让她不气? 转念想到萧向驰似乎对于退婚起了悔意,说不定她可以拿此做文章。 倘若萧向驰染指了小蹄子,她倒要看看三表哥还要不要小蹄子? 三表哥可是高岭之花,最见不得脏污,倘若小蹄子被萧向驰给得了手,那便是最脏的贱人一个,三表哥决计不会再要她了。 定早早休了。 就是如何要将小蹄子送到萧向驰的床上去? -- 沉砚居内。 楚沁漾换上了桃粉色衣裙,小桃在她的发髻上簪了两支桃花点缀的步摇。 院中有鸽子飞来,扑棱着翅膀,飞在枝头不肯下来。 董彪吹哨子命令,鸽子还是不动。 听闻声响,楚沁漾便过去看热闹。 “少夫人。”众人朝她拱手。 “这鸽子神气活现的,好威风。”楚沁漾仰着头,看树梢上的鸽子,颇有兴致。 董彪介绍:“它便是鸽王,先前的好消息便是它传回来的。” “真的?!” 楚沁漾很想摸摸鸽王。 奈何鸽王骄傲得很,停在树梢上,就是不肯下来,连眼风也不给底下站着的众人。 忽然间,鸽王往一旁飞去。 楚沁漾便去追。 小小的鸽子似乎通人性,知道少女想与它玩,它便飞一段停一段,吊着少女的胃口。 楚沁漾是真想与传回好消息的功臣来个近距离接触,遂小跑着跟着。 嬉闹声吵到了还在书房适应双眼恢复的萧晏珹。 他走到窗口,只见院中多了个似花蝴蝶一般的女子。 当即眸光一沉,嗓音也发沉:“她是何人,缘何在此喧哗?” 怎么平白无故地出现在他的院中? 要知道他的院子是不允许女子出现的! 高畅怔愣片刻,道:“那是少夫人,公子的娘子。” “哦,是她。” 萧晏珹冷沉的嗓音这才温和稍许。 高畅看看自家公子,又朝满院子飞奔的少夫人瞅了两眼,很快大声惊呼:“公子,你能瞧见了?” 这一大嗓门喊出来,院中所有人全都听闻。 几乎所有人都来了书房外。 就连骄傲的鸽王都飞过来,停在董彪的脑袋上,抓着他的发顶。 “公子真能瞧见了?”众人纷纷问他。 楚沁漾也过来,只不过站在他们身后。 不是她不敢上前去,而是某个人从未见过她。 此刻贸然看到了,她不知性子极冷的男子会是何等反应。 小桃立在楚沁漾身旁,也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柳嬷嬷扯着嗓门喊:“都杵着做什么,喊两位主子用早膳。” 楚沁漾回过神来,连忙微提裙裾进了屋。 萧晏珹坐回了书房内:“去把早膳给我端来。” “公子不准备与少夫人一起吃么?”高畅大着胆子问。 “去端。”萧晏珹没说旁的。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随意选的妻竟是这等似娇花一朵的女子。 脸蛋绝色不说,身段惹眼得过分。 他是个时不时要吃素念佛之人,如何就选了这样的女子做娘子? 脑中忽然闪出两个声音。 一个说:【萧向驰在看到她的容貌后后悔了,可见她长得就不错,你当时怎么就没想到?】 第60章 追去楚家 另一个反驳:【乌可馨那等姿色在萧向驰眼里都是美的,我以为这楚家女顶多比乌可馨稍微好看一点。】 一个又道:【这好看的可不是一点半点,那是比乌可馨好看万倍,你一个瞎子真会选。】 另一个立马再度反驳:【我不是你,你不是我,只会数落我不成?】 主屋里。 楚沁漾留了两盘小菜,余下的都放进食盒,命小桃送去书房。 小桃不解:“小姐,姑爷瞧见了,照理说是该高兴的,他怎么瞧着似乎很不高兴?” “是我生得不好看,不合他眼缘。”楚沁漾推了推食盒,“你快送去吧。” “是。” 小桃拎起食盒出了去。 在书房门口,食盒被高畅拎走:“我来吧。” 小桃点点头,又冲高畅勾勾手指头。 等高畅将早膳给自家公子端上书案,他便出去寻小桃。 小桃逮住他就问:“怎么回事,昨儿夜里不是好好的嘛,清早也是好好的?” 高畅也不清楚:“公子视力恢复,能瞧见了,我也纳闷他怎么突然生起闷气来?” “你家公子真是怪人一个。” “谁说不是呢?”高畅自知说了不该说的,“我可没这么说。” 小桃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家小姐身旁。 楚沁漾吃得很快。 用完早膳,她就准备回楚家。 小桃得知她的目的,不由道:“小姐没必要回去吧?” “他能瞧见了,我去说一声,又不是不回萧家了。”楚沁漾也没带什么东西,只拿了银针包,“我想爷爷赏我几根金针。” “原来小姐打着这个主意。” 小桃便与柳嬷嬷说了一声,喊覃虎去套车,准备出发。 主仆几人准备出萧府时,萧星澜笑盈盈地走来。 “仙女三嫂要回娘家么?昨日说好要带我去的,我今日可去得?” “去得,自然去的。” 楚沁漾记着要让祖父给萧星澜看看脑袋,便允他一道去。 到了车上,萧星澜见堂兄不在:“三哥怎么不去?” “他昨儿去过了。”楚沁漾没说旁的。 萧星澜高兴不已:“那最好了,三哥是个闷葫芦,他去与不去一个样。” 小桃轻声问:“六公子,三公子喜欢怎么样的女子?” “他不喜欢女子。”萧星澜语出惊人。 “啊?” 小桃不禁看向一旁坐着的柳嬷嬷。 惨了惨了。 姑爷竟然是个不喜欢女子的人,怪不得双眼恢复后看到她家如花似玉的小姐,竟然冷了脸。 柳嬷嬷给了小桃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又问萧星澜:“那他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谁都不喜欢。”萧星澜笑嘻嘻地道,“我喜欢仙女。” 闻言,柳嬷嬷与小桃对视一眼。 罢了,她们问一个傻子作甚? 傻子的话能信? 马车到了楚家。 下人见自家小姐此次带回来一个与上回生得不一样的男子,不由多瞧了两眼。 “都瞧什么瞧?”小桃气恼。 怪不得小姐只让嬷嬷与她在她身旁,这些新寻来的下人就是不懂事。 楚沁漾不跟这些人计较,直奔祖父在宁州府中新布置的办公之所。 脚步尚未入内,她便嗅到了浓厚的药香。 “爷爷,萧晏珹能瞧见了。”她微提裙裾入内,“今日我将星澜带来,您给他瞧瞧。” 楚元荣方才正在制药,药物炸开,将他的胡子炸得乱七八糟。 此刻面上沾了黑灰,听到孙女的喊声,便含笑迎出来。 萧星澜头一回见到如此模样的老头,脚步不由得连连后退:“这,这,这……” 楚家祖父怎么生得如此可怖? 楚元荣一眼便瞧出少年郎有些痴傻,忙捋了捋胡子,冲他招手:“小子,过来。” 萧星澜往楚沁漾身旁靠:“仙女护我,仙女你要护我啊!” 楚沁漾莞尔笑了:“我爷爷是个大好人,他方才在制药罢了。” 萧星澜这才大着胆子去捏了捏楚元荣的胡子。 楚元荣趁机扣住他的手腕号了脉,只一瞬,便道:“这小子大抵在五岁的时候出了意外,被重物砸到了脑袋,导致现如今的智力与那个时候差不多。” “能治好吗?”楚沁漾问。 “得搞清楚当初的情景,再依照情况来诊治。”微微顿下,楚元荣看向院外,“孙女婿怎么不来,不是说他双眼能瞧见了么?” 手腕被楚家祖父放开,萧星澜便去桌旁捣鼓。 楚沁漾随口道:“嗯,视力一恢复,他便有许多事忙,等忙完这阵,自然会过来看您。” 楚元荣宠溺地虚指孙女脑门:“好在终于将他的双眼治好了,否则爷爷我罚你。” 一个半月之多才将萧晏珹的眼睛治好,若非孙女新婚,否则他定要好生教训。 砰的一声。 适才留着些许尚未炸开的药物此刻终于炸开,炸到了萧星澜脸上。 药物危害不大,就是有些气流。 少年面上光滑无须,几乎全脸都留下了黑灰,只两个鼻孔出气的地方留了肌肤的白皙,模样可爱又滑稽,逗得楚沁漾咯咯地笑。 见她笑,萧星澜也跟着笑。 笑得纯善天真。 他从一旁的水盆里瞧了瞧自个,发现自个与楚家祖父一般沾了黑灰,这才知道方才所见并不可怖。 “楚爷爷,您的东西真好玩。” “切莫再玩。”楚元荣指着桌面上的瓶瓶罐罐,“这些这些会炸得更厉害,会皮开肉绽,你一个小家伙万不能玩。” 萧星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楚沁漾轻轻笑了。 忽然见到自己身上似乎笼罩了一道阴影。 似气压骤降。 她双手缓缓捏起,直觉告诉她,某个人过来了。 他来做什么? 她想不明白。 “爷爷。”萧晏珹朝楚元荣作揖。 “来了啊。”楚元荣含笑道,“丫头方才还说你瞧见后有不少事务要处理,无暇过来。” “不妨事。”萧晏珹又道。 “你先与丫头聊着,我带这孩子去洗把脸。”楚元荣拉起萧星澜,“走,咱们两个的脸都得洗洗。” 萧星澜却扭头看:“我三哥的脾气很臭,他会欺负仙女的。” “不会。” 楚元荣拉着少年出了院子。 他一道眼风,命吕山将柳嬷嬷与小桃喊走,顺带将萧晏珹带来的人也带了出去。 第61章 不合眼缘 偌大的炼药堂内只剩下了小夫妻二人。 楚沁漾不太敢看身后的人,总觉着视力恢复的他更不好相处了。 “爷爷。” 她侧脸对着另一边,刻意不去看他,急于去追祖父。 哪承想男子长臂一伸拦住她的去路。 “回娘家也不与我说一声?” “我又不是回池州,想着不说也没关系。” 小姑娘垂着眼眸,纤长的眼睫微微颤抖,萧晏珹凝睇一眼便挪开视线:“还带了星澜来。” “昨儿就与他说好的,我岂能出尔反尔?” “如今倒是守诺了。” “我何时不守诺了?” 楚沁漾仰头抬眼看他。 一下就望进男子深邃如海的眸子里,眸子似无底,她窥探不出丝毫的情绪。 说句没良心的话,此人还不如瞎了,这双能视物的眸子摄人得很,仿若能夺取人的魂魄一般。 连忙半垂了视线,不想再看他。 萧晏珹微清嗓子:“才刚恢复视力,有些不适,特来寻你。” 算是解释自己为何追到楚家来。 “难受吗?”楚沁漾在屋内环视,指着窗口的凳子,“你坐下,我瞧瞧。” “倒也不是特别难受,就是双眼发胀。” 萧晏珹缓步过去,掀袍坐下了。 楚沁漾双手伸过去,想要翻他眼皮,手忽然停在半空。 总觉着还是与瞎了的他相处自在些。 萧晏珹睨她一眼,眸光清冷:“先前翻我眼皮翻那么麻利,如今,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此人自带冷寒的气场,生人勿近的气压。 如今的她可算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楚沁漾深吸一口气,这才翻了他的眼皮,不敢多停留,放开后抓起他的手臂号他的脉搏。 萧晏珹瞥了一眼。 小姑娘一只绵软白皙的手就抓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的指腹就搭在他的手腕处。 指腹很软很柔。 两只手小小的,给他眼部施针的时候倒是扎得狠。 他是不怕疼,但一想到她每每施针都像是有仇怨般,不由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啊。” 楚沁漾惊呼出声。 “你做什么?” 她挣扎,手腕却被他愈发扣紧。 萧晏珹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好顺着自己方才所言问她:“我双眼情况到底如何?” “你夜里好生歇息应能恢复得好些,如今才刚瞧见,不宜劳累,多看看外头景致对视力恢复也有帮助。” 楚沁漾去掰他的手指。 手指被少女绵软的指腹触及,萧晏珹触电般放开她的手腕,站起身来。 男子身量极高,楚沁漾才及他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教她后退两步,说话的嗓音不由微微颤着:“我大抵长得不合你的眼缘,你若要休了我,我是不同意的。” “嗯?”萧晏珹有些懵。 楚沁漾温言细语地与他商议:“你若想与我和离,我可以与你商议着来,和离对你我的名声都好,也便于我将来另择夫婿。” “还想另择夫婿?” “不能吗?人总归要成婚的,你我成婚不过几日,又没圆房,我应该能选个如意郎君吧?” 寻找自个的幸福,她没错的。 萧晏珹扶额,修长如玉的手很快放下,嗓音难得温和:“不休你,也不和离。” “啊?” 她想问问清早那会他发什么神经,话到底没敢问出口。 萧晏珹听出来了:“你虽然不合我眼缘,但你我毕竟成了亲,咱们的契约还是生效的。” 小姑娘身段娇娆,腰太细,胸脯太鼓,脸蛋更是生得绝色。 每一处都在扰他。 委实不合他的眼缘。 楚沁漾点点头:“那行。” 两人说罢,相伴去往前院。 路上楚沁漾听闻父兄回池州的消息,脚步不由加快。 正厅内,楚元荣正哄萧星澜吃点心,听到孙女与孙女婿过来的脚步声,抬手让他们坐下:“吃点心,厨房刚炖好的,最适合初冬的时候养身体了。” 楚沁漾应声坐下:“爷爷,爹爹与大哥二哥都回池州了?” “嗯,我们商议好的,等你回门后,他们就回池州去处理事情。今早刚走,估摸着他们这会子刚出宁州城不远。” 侄子想要霸占产业之事到底复杂,丫头成婚前时日紧,来不及处理,唯有丫头成婚后再细细清算了。 闻言,楚沁漾不由望向身旁坐着的萧晏珹:“夫君。” 萧晏珹吩咐高宽:“找几个兄弟追上我岳父与舅兄,一路护着,池州事务上,也让他们多长些心眼。” 高宽称是离去。 见孙女婿如此,楚元荣满意颔首,留小夫妻与萧星澜在府中用午膳,用晚膳,深夜才放他们回萧家。 回去前,楚沁漾让柳嬷嬷留下:“嬷嬷这几日与吕老伯在家照顾我爷爷,特别是他试药时,您二位多瞧着他。” 柳嬷嬷自是清楚小姐此举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老两口多多相处,不由含笑应下了。 “还请姑爷多多照顾我家小姐,等老爷回来,我再回萧家。” “好。”萧晏珹淡淡颔首,抬手准备扶楚沁漾上车。 往日都是她扶的他,今日此人伸出手来,楚沁漾有一瞬怔愣,只是手是搭在他的手臂上合适,还是搭在他手心合适…… 眼尾不禁瞥见祖父正含笑瞧着他们。 在祖父眼里,他们是对恩爱的小夫妻。 略一思忖,她将手轻轻搁在了男子的手心。 萧晏珹顺势将人扶上了马车。 一进车厢,楚沁漾忙不迭地将手缩回。 手心蓦地一空,萧晏珹扫了眼,唇角自嘲一笑,正要说什么…… 咚的一声。 萧星澜跳着上了车。 上车后,他不忘掀开窗帘子与楚元荣挥手:“楚爷爷,等仙女三嫂再来的时候,我也会来的,到时候您再陪我玩。” “好。”楚元荣挥手,“回吧,路上小心些。” “爷爷,我们走了。” 楚沁漾也将手伸出了车窗挥了挥。 适才被某个人拉过的这只手,有些发烫。 窗外气温低些,这才降低了手上的烫意。 楚元荣望着车子远去,这才由吕山与柳嬷嬷陪着进府。 “老太爷怎么陪萧家那傻公子玩?”吕山不由吐槽,“您老原先教导大公子二公子时,可没这般耐心。” 第62章 我帮你拎 楚元荣叹息:“萧老头怪可怜的,有个孙子是痴儿,我能陪着哄一哄就哄一哄。” 吕山道:“萧老太爷儿孙多,大抵不在乎这一个到底怎样。” “儿孙多也有烦恼。”楚元荣面容带笑,“老夫这孙婿到底不错。” 柳嬷嬷却道:“不错是不错,可我听闻姑爷与小姐新婚第二日是分房睡的,姑爷睡在书房,小姐睡在新房。” 楚元荣立时蹙眉:“竟有此事?” 吕山责备老伴:“你方才怎么不说?” “方才我也没想起要说。”柳嬷嬷补充道,“不过昨儿夜里,小姐去了书房睡,也不知为何清早姑爷忽然看得见了,愣是不与小姐一道用早膳。” 楚元荣捋了捋胡子:“那小子方才是追来的?” “瞧着是。”柳嬷嬷颔首。 “再看看。” 楚元荣面上笑意散了。 孙女婿再懂事,再护着楚家,若是不喜他的宝贝孙女,再好也无用。 -- 萧家马车上,楚沁漾双手指头捏在一起。 萧晏珹则整了整袍子。 袍子整罢,指腹不经意摩挲着掌心,适才小姑娘的手就搭在这里,触感仿若还在。 忙不迭地蹙眉攥拳。 萧星澜左看看右瞧瞧,不禁问:“三哥,仙女三嫂,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你三哥的双眼能瞧见了。”楚沁漾没说旁的。 “真的?”萧星澜抬手在兄长的眼前挥了挥,“我说方才怎么感觉不太一样了。” 此刻的萧家。 胡诗静见到了连夜来萧家给她送东西的胡家下人。 想到自己身旁的两个心腹丫鬟被赶走,如今她若要做点什么事,不好随意吩咐萧家的丫鬟,便吩咐自家下人:“下回来时,你给我送两包那种药来。” “春药?” “是,谁都不能告知,你可懂?” “奴婢懂得,小姐放心,奴婢下回定给小姐送来。” “嗯。”胡诗静赏了她二两银子,“尽早送来,事情办得好,届时还有赏。” “多谢小姐。” 下人作别胡诗静,很快离开了萧家。 胡诗静则在府中散步,说是散步,实则在看哪处院落便于她实行计谋。 既要事发时所有人都能看到,又要让小蹄子与萧向驰放心行苟且之事。 她行来走去,不免碰到了从客院出来的萧向驰。 “四表哥。”她唤他一声。 萧向驰面带笑意:“静表妹,这么晚了怎么还未歇息?” “睡不着,索性散散步。” 萧向驰揭穿她:“是三哥成了亲,新娘不是静表妹,表妹这才睡不着的吧?” 胡诗静也不发作,含笑道:“楚家女生得娇,现如今她在何人怀中,四表哥难道不后悔?” “你?!”萧向驰环视周围,“我劝表妹谨言慎行。” 胡诗静续道:“平心而论,楚家女生得极好,我若是四表哥早就后悔了。” 萧向驰实则已然后悔,只不过面对谁人,他都不肯承认。 “其实我们没必要针锋相对,我仰慕三表哥,四表哥心里有楚家女,咱们两个理应站在一道的,不是吗?”胡诗静温婉建议,“四表哥玉树临风,即便身旁有乌家小姐,也不耽误身旁多一个楚家女,你说对吗?” 萧向驰这才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若有机会帮四表哥,四表哥是不是也会帮我?” “那是自然。” -- 萧晏珹他们回到府中时,夜已深。 萧温书一脸冷沉地等在府门口,见到亲兄长终于归来,劈头盖脸地一顿责怪:“老大不小的人了,出门去能不能事先告诉家人一声?” 萧星澜低垂了脑袋:“我是与仙女三嫂一道出门的,又不是去危险的地方。” “还敢犟嘴了?” 萧温书的嗓门响了起来,吓得萧星澜往楚沁漾身后缩。 楚沁漾将他护在身后:“七弟,星澜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哥哥,你与他说话的语气能不能好一些?” 萧温书脱口道:“我们的事要你管?” “嗯?”萧晏珹冷声。 萧温书闭了嘴,想来拉萧星澜。 萧星澜不肯随他走:“仙女三嫂护我。” “今早出门时,我不知星澜没与家人说过,往后我们若再出门,定让他与家人说一声。”楚沁漾道,“至于七弟你,你这般凶,星澜会怕。” “罢了,我不管他了。” 萧温书顾自走了。 “仙女三嫂。”萧星澜求她,“我能不能与你们一道去沉砚居睡啊?” 不等楚沁漾说话,萧晏珹直接吩咐:“高畅送他回北苑。” 高畅称是。 “温书会打我。”萧星澜一本正经地道,“他极凶。” 楚沁漾便吩咐小桃:“你与高畅一道去送六公子,莫让他被七公子欺负了。” “是。”小桃应下,与高畅一左一右地护送萧星澜回去。 小夫妻则往沉砚居方向。 路上,楚沁漾问:“夫君可知为何星澜这般惧怕七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抵是四婶要求老七今后无论如何都要照顾老六。” “今后无论如何?” “嗯,哪怕老七成家立业都得照顾老六之意。” “哦。” 两人边走边聊,脚步不知不觉地到了沉砚居。 “我的枕头还在你的书房,这会子我去取一下成么?” 她打算趁他尚未洗漱就寝去取,省得夜里起了不必要的误会。 “可以。” 萧晏珹却是想到一事,清早她分明要求他今夜睡回新房,此刻所问,怎么听着是想他留在书房睡了? 两人所思不同,脚步倒是一致地回了书房。 楚沁漾快步过去,弯腰拿起枕头抱在身前,与此刻立在门口的男子颔首致意,快步出了去。 萧晏珹:“???” 就这样将他留在书房了? 楚沁漾回了房,搁下枕头,整理好床铺,准备洗漱时却发现一个问题。 小桃此刻去了北苑,不知会不会因为萧星澜与萧温书的事多留一会,而嬷嬷又留在了楚家,没人帮她打热水。 思来想去,她决定去问一问萧晏珹。 萧晏珹听到少女过来的脚步声,眉梢微扬,下一瞬竟听得她问:“我喊萧家的婆子或者丫鬟来帮我拎热水,夫君不会介意吧?” 他沉了声:“沉砚居不得随意进出,特别是女子。” “哦。” “我帮你拎。” 第63章 梦里掐腰 “哦,好,麻烦你了。” 楚沁漾随他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内的灶台上备着热水,她舀了两桶,男子一并拎走了。 进了卧房,他问:“要我帮你倒进去么?” 楚沁漾自是不拒绝:“要。” “哗啦哗啦”两桶水倒入,她试了试水温,觉得水温合适,便抬手请他出去。 萧晏珹道:“那你慢慢洗。” 他拎起空水桶出了净房,哪里想到少女跟了出来。 “怎么?” “我拿一下衣裳。”楚沁漾却是不走向衣柜,而是走向房门口,“方才多谢夫君,夫君可以回书房了。” 萧晏珹:“???” 她当真不留他? 他都帮忙拎了热水了! 楚沁漾还是不适应与双眼能瞧见的他相处,此刻发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便垂了眼眸:“夫君早些歇息。” 算是下了逐客令。 萧晏珹彻底无语。 这新房说是新房,可原先是他的卧房。 现如今卧房的原主人竟被赶出来。 罢了,罢了,拎起两只空水桶就出了去。 哪里想到后脚才刚跨出,房门呯的一声关上了。 气得他将两只空水桶随手塞给迎面过来的覃虎。 半夜,月朗星稀。 楚沁漾在梦里又遇见了那只恼人的男色鬼。 可怕的是泡澡前,她分明在净房内仔仔细细地检查过,确保没有什么可疑痕迹时,她才进了浴桶。 哪里想到,她正舒服地浸在水中,那只男色鬼抓着她的小衣,说给她送衣裳来。 “不要你送,你出去。” 男色鬼不仅不听,相反竟跳进了浴桶内。 “啊!” 她惊叫出声,踢他踹他,反被他扣住了脚踝。 这样的东西不是男色鬼,还能是什么? 偏生他还会说话,说:“你想试试在水里么?” 说罢,他将她搂抱了过去,不顾她的求饶,他将她整个人抱坐在他的腿上,掐着她的腰肢…… 楚沁漾猛得蹿醒。 她按着狂跳的小心脏,什么叫想试试在水里么?水里做什么?那人,不,那鬼怎么这般不要脸? 就是不要脸! 梦见他那么多次,她就没看清过他的脸。 书房内的萧晏珹猛然醒来,浑身是汗,连忙下床去书房内的小净房内冲凉水。 他真是有病。 只不过给个小姑娘拎了洗澡水罢了,夜里竟然做起了在浴桶内的不可告人的梦。 凉水滑过双眼,滑过鼻尖,滑过薄唇,脑中倏然浮现梦中女子浸在浴桶内白皙细腻的肌肤,当真是浑身雪白。 没一处瑕疵。 他没控制住,掐着那女子的腰肢,将她抱坐在了他的腿上…… 翌日清早,楚沁漾一起来,小桃便将早膳送进屋。 “他今早还在书房吃么?” “我听覃虎说起,说天还没怎么亮,姑爷就去了佛堂。” 楚沁漾落座,执起筷子:“又去佛堂了?” “嗯,姑爷真怪。”小桃想起一事,“对了,小姐,昨夜北苑内七公子打了六公子。” “真打?” “真打,打了胳膊打了腿。” “可严重?” “不严重,倒是把六公子给吓到了。” “我等会去看看他。” “他们兄弟的矛盾,我觉着主要是七公子瞧不起六公子,谁愿意有个痴傻的亲兄长?昨夜打的时候,四爷喝住了七公子,七公子梗着脖子说了句话,说就因为自己有个傻哥哥,整个书院的人都笑话他,还说他今后成亲都得带着这个傻哥哥。” 闻言,楚沁漾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谁说不是呢?”小桃道,“小姐快吃。” 就在楚沁漾吃到一半时,高畅急匆匆跑回来。 “少夫人,公子他,他又瞧不见了。” “又瞧不见了?”楚沁漾嚯地起身,“怎么回事?他到底何故去的佛堂?” “公子去打坐,方才起来便瞧不见了,命属下来喊您。” “走,去看看。” 楚沁漾拿了银针包。 等他们到清修堂时,萧晏珹已经坐在了椅子上,眼前覆着之前浸过药汁的纱布。 高宽见楚沁漾到来,连忙道:“少夫人,事发突然,我就把之前余下的纱布给公子覆上了。” 楚沁漾“嗯”了一声,揭开纱布,轻轻扒开萧晏珹的眼皮。 “怎么突然会瞧不见,你昨夜作何去了?” 眼前男子的双眼黯淡无光,如昨日深邃如海的模样大相径庭。 萧晏珹哪敢说昨夜旖梦之后,他再也睡不着,在书房躺着到了天亮,愣是没再入睡,他便来了佛堂。 “我想着能双眼终于能视物,便在书房看书,想将先前落下的全都补回来。一看书便忘了时辰,眼瞧着天快亮了,便来佛堂打坐。” 主要夜里所梦,令他烦躁。 在佛堂,他能寻得清净。 “适才高畅唤我用早膳,我才发现自己又瞧不见了。” “我不是要你好好歇息吗?”楚沁漾恼了,“你就是因为熬夜,双眼才迟迟不好,昨日才刚瞧见,你竟敢通宵看书。我原想着治好了你的眼睛,爷爷能奖励我几根金针。昨日爷爷不同意,说我将你治好的时间太久了,没奖赏。而今你又瞧不见了,你说爷爷会如何罚我?” 实在是气人。 萧晏珹伸手,想要拉住少女好生解释。 手刚伸出去,就被一只娇软的小手给拍了一记。 啪的一声。 屋内安静下来。 高宽、高畅与覃虎个个大气都不敢出,谁人敢打他们公子,简直是不要命了! 楚沁漾也没想到自己胆子这般大。 忙缩回手。 大抵是某个人瞧不见了,她便自在了不少,行事也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萧晏珹知道是小姑娘打的他,温声问:“可疼到了手?” “还好的。”楚沁漾叹了口气,“从此刻开始你就好好歇息,眼膏继续用着,我给你扎几针。只要歇息够了,视力还是会慢慢恢复的。” 萧晏珹颔了颔首:“我听娘子的。” 模样乖顺。 楚沁漾多瞧了两眼,总觉着还是瞎了的他顺眼。 不过也就多瞧了两眼,她便取出银针,消毒,给他扎针。 -- 天越来越冷。 萧府大门口,门房才去加了一件衣裳,便见到昨夜来过的胡家下人今日又来了。 “你怎么又来?” 第64章 同意同床 “天冷,我给我家小姐送厚衣裳来,昨日来的时候忘记拿了。” 来人拍拍厚厚的包袱。 门房点点头,将人放进府中:“快去吧。” 来人很快到了胡诗静跟前,包袱递过去时,手心的两包药从包袱底下塞了过去。 胡诗静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弄到,且这么快就送来,唇角漾出笑意。 “我就惦记这几套毛领的厚衣裳呢。” 说着,赏了她二两银子。 来人笑盈盈收下:“往后小姐有何吩咐,奴婢一定准时准点地办到。” 胡诗静点头道好。 望着自家下人离去,她仿若看到楚沁漾被赶出了府,面上的笑意压不住。 萧老夫人瞧见她在笑:“何事这么高兴?” “姑祖母,静儿想着天冷了,咱们府中是不是举行个冬宴亦或暖宴,就在前院的听曲阁办。” 前院的听曲阁,人来人往。 若是办宴会,势必多的是人,到时候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春药撒到楚沁漾的茶水中,事情就离成功不远了。 “想听戏了?”萧老夫人拍拍侄孙女抱在怀里的包袱,“早先我说要让裁缝给你量身制衣,你偏说不要。” “家里给我做了衣裳,姑祖母再给我做,我都要穿不完了。” “到底还是你懂事。” “姑祖母,那听戏的事?” “想听戏,那就选个日子,找戏班子来。” “多谢姑祖母!” -- 一日施针两回,又是敷药又是覆纱布,到了夜里,萧晏珹的双眼终于恢复不少。 楚沁漾收起银针:“今日都在忙你眼睛的事了,我原本还想去看看星澜的,据说他昨夜被七弟打了。” “明日去看也不迟。” “也只能明日去了。”楚沁漾跨出清修堂,“我回了。” 萧晏珹喊住她:“等等。” “怎么说?”她回头看他。 “我与你一同回去。” “夫君今夜不歇在佛堂么?” “回沉砚居。” “回沉砚居不太好吧?”楚沁漾黛眉微皱,“我怕你等会在书房里又忍不住看书看通宵。” 萧晏珹:“……” 她就不能喊他去新房睡么? 出尔反尔的女子,昨日清晨分明喊过,夜里竟不让他睡。 见他不接话,楚沁漾又道:“你保证今晚不在书房看书。” “我保证。” “那行,那咱们一同回去。” 夫妻俩在前面走,小桃给他们打着灯笼照明,后头跟着高家兄弟与覃虎。 众人的脚步刚进沉砚居时,一只鸽子咻地飞过,就擦着楚沁漾身前。 黑乎乎的一团物什,似蝙蝠一般,吓了楚沁漾一大跳。 “啊……” 她轻声尖叫着,往身旁的萧晏珹身后躲。 “夫君救救我,我怕蝙蝠。” 两只小手紧紧抓着男子腰间的白玉带。 小桃解释:“我家小姐怕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特别是那种像老鼠一样的东西,蝙蝠与老鼠极像,我家小姐更怕。” 萧晏珹没想到能打他手背的小姑娘竟然胆小至此,伸手到背后拍拍她的胳膊:“不是蝙蝠,是鸽王。” “对不住,少夫人,鸽王委实调皮。” 董彪吹哨子,想命鸽王听话些。 “原来是鸽王啊。”楚沁漾这才从萧晏珹身后探出脑袋来,“我还没摸到它,我想摸摸。” 萧晏珹冷声命令空中飞舞的鸽王:“下来,否则炖鸽汤。” 鸽王登时朝董彪飞来,停在他的肩头,双眼骨碌碌地转,脑袋一顿一顿地,嘴里咕咕地叫,似乎骂得很难听。 楚沁漾没想到鸽王如此听某个人的话,冲他展颜而笑,抬高手臂如愿摸到了传来好消息的鸽王。 “我是想要谢谢你的。”她摸着滑溜的羽毛,“谢你还来不及呢,不会让他将你炖了的。” 鸽王这才闭了嘴。 楚沁漾笑出声:“我觉着它听得懂。” 下一瞬,鸽王飞走了。 董彪肩头一空,拱手道:“公子,少夫人,今儿白天有人来通知,说两日后会在府中听曲阁办初冬宴。” “听曲阁办宴会,是有戏文听么?”楚沁漾问。 董彪颔首:“届时会有戏班子来唱戏,戏单子明日送来,府中主子都可以点喜欢听的曲。” “夫君去么?”楚沁漾问身旁清冷出尘的男子。 “不去。” 萧晏珹素来不喜凑这样的热闹。 说罢,他抬步往主屋方向。 “可府中很多人我都不熟。”楚沁漾追上去,“我到时候与星澜一起,可以吧?还有光霁哥……” “光霁哥?”萧晏珹猛地止步。 楚沁漾不知他会突然停下转身,险些撞到他怀里,连忙急刹脚步:“怎么了?” “没什么。”萧晏珹复又抬步。 楚沁漾小跑着追上他:“我昨日又做噩梦了,夫君今晚能不能考虑一下不在书房睡?” 昨晚她没留他在新房,那是因为自己不太适应与瞧得见的他相处。 但回想夜里做的噩梦,那只压着她身子的男色鬼委实太可怕,今日的萧晏珹从天没亮就在佛堂了,再加他禁欲的性子,想来夜里能帮她挡住男色鬼入梦。 虽说自己还是不适应与不瞎的他相处,但相较梦里被男色鬼折腾,她还是选择与不瞎的他歇在一道。 萧晏珹脚步明显一顿,话分明听见了,却还是问:“你说什么?” “我说今晚你就别睡书房了,一睡书房,我怕你控制不住又看书。” 楚沁漾自认为话说得很漂亮。 虽说是假夫妻,但好歹是成了亲的,身为他的妻,她关心他很是合情合理呢。 “无妨,我今夜不看书。” 言外之意,他还是会歇在书房。 楚沁漾急了,拉住他的袖子:“夫君歇在新房吧?我一个人睡会害怕,昨夜就做了很可怖的噩梦。” 高宽、高畅、覃虎与董彪全都是毛头小伙子,年岁皆与萧晏珹差不多大。 此刻听到这样的话,以为是新娘子想要留住新郎官的借口,个个红着脸劝:“公子,少夫人一番好意……” 话未说完,小桃恼道:“都别乱说话,我家小姐时常梦魇,夜里能吓醒好几次,每次都要嬷嬷搂着才能再度入眠的。” 瞧她们主仆神情不似作伪,萧晏珹心道自己终究是心软,遂冲楚沁漾颔了颔首。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画媚糖! ? -- ? 求月票呀~ 第65章 你摸我了 见他终于同意,楚沁漾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夫君,夫君真好!” “少拍马屁。”萧晏珹顾自抬步去往新房方向。 楚沁漾乐颠乐颠地跟着。 瞧两位主子如此,高宽等人面面相觑。 小桃嚷道:“都杵着做什么?烧热水呀,我家小姐你们公子都要沐浴的。” 众人去往小厨房。 倒不是因为都争着去烧火,而是他们实在没见过自家公子如此,也没见过夫妻俩的相处如他们主子一般。 覃虎道:“少夫人年纪小,大抵需要哄睡。” “我猜也是,谁家新郎会与新娘分开屋子睡觉,腻在一起都来不及,也就咱们公子了。”董彪也道,“咱们公子是个不允生人靠近之人,现如今这般对待少夫人到底不一般。” 高畅道:“归根结底,我觉着还是少夫人的医术好,公子今早瞧不见,这会子能瞧见,可不就是少夫人的功劳么?” 高宽最后得出结论:“一则是少夫人优秀,二则是少夫人确实需要哄睡,公子自个挑的妻,他不哄谁哄?” “说得是,说得极是。” 众人此刻说起此话来,面上的羞红全都不见,只余为自家公子要照顾小妻子的辛苦而感叹。 小桃哼了声,顾自嘀咕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 他们公子是个榆木疙瘩,不开窍,他们这些当属下的也是如此。 罢了罢了,她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 夜幕深深,瑟瑟冬风起。 楚沁漾先去净房洗漱,脚步刚进到净房,又探出头来:“你不许看书。” 萧晏珹道:“知道了。” 不看书的时辰过得极慢,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委实无趣了些。 奈何小姑娘有要求,他便应下了。 脚步在房中踱来踱去,入目所见的一应家具全都簇新,所有摆放布置全都依照小姑娘的要求来。 与他先前住在此屋时,已是两种模样。 窗缝门缝内卷入丝丝凉风,掀动纱帘,就连珠帘也跟着微晃。 梳妆台上摆满女子用的首饰发饰,一旁的窗口还有女子喜爱的美人榻,就连博古架上的摆件间也穿插摆着女子喜欢的小玩意。 若不是门窗贴着双喜字,床上的被褥是新婚所用大红的套件,不知情的还以为此屋是哪家小姐的闺阁。 他也真是有病,从昨夜就惦记着睡到此屋来。 走到架子旁,随手翻了翻她的书。 小姑娘还挺好学,上头基本都是医书。 视线往下落…… 适才他想早了,话本子有不少。 呵呵,不是与她说过不许看话本子的么? 竟不听。 当即阔步行至净房门口,抬手想要叩门质问,却不想里头传出女子沐浴时的水声。 此般水声,他在梦里也曾听过。 梦里不光听闻,还见过,见到晶莹的水珠儿从女子光洁无暇的肌肤上滚落。 即便水面晃动,热气氤氲,他还是清晰地见到女子浸在水里的身子。 莹白细腻,曲线妖娆。 害得他迫不及待地跳入了浴桶内,抱住女子的身子不撒手。 肌肤与肌肤相触,特别是在水中,那感觉让他想要留在梦里,可他是个正人君子,有此梦境委实困扰…… 当即扶了扶额,坐去了桌旁。 楚沁漾洗好出来时,就看到他乖顺坐着。 哪里想到男子指着架子底下的一摞书质问她:“谁允你看话本了?” 楚沁漾反唇相讥:“夫君说的是少看为好,所以我搁在最底下啊。还有,我不许你看书,你若不去翻动,如何知晓我在看话本。” “呵,伶牙俐齿。” 适才想到了昨夜所梦,此刻他怕是无法与小姑娘同眠,遂阔步走向门口。 楚沁漾连忙拉住他:“说好陪我睡的,你想出尔反尔吗?” 萧晏珹怔了片刻,被她推了一把。 虽说没能推动男子,楚沁漾丝毫不气馁:“夫君快去洗,我在床上等你呀。” “……” 床上等他? 萧晏珹不知怎么说她才好,脚步到底朝净房挪动。 男子沐浴所用时辰极短,楚沁漾只在床上坐了片刻,就见他一身清爽地出来。 “夫君今夜想睡里头还是睡外头?” “……”萧晏珹不太想与她说话,“你睡里侧。” “好嘞。” 小姑娘似乎十分高兴,贴心地将他的枕头与她的枕头并排放好,而后乖乖躺下,等他过去。 他熄了灯,锦帐也搁下,一上床便与她保持一臂的距离。 “天气冷了,夫君,你我中间隔着个峡谷,会有冷风的。” “新婚夜,你摸我了。” 不是他想让两人中间的“峡谷”存在,而是她的手不老实。 “啊?”楚沁漾坐起身来,娇软的嗓音委屈极了,“不带你这样诬蔑人的,我摸你哪了?” “没诬蔑。”萧晏珹嗓音清冷。 “那你倒是说清楚,我摸你哪了?” 他咳了咳:“胳膊,还有身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摸一下胳膊怎么了?身,身上……”楚沁漾心虚地躺下了,害怕自己习惯摸床的举动真的摸到了他。 且摸到的是不该摸的地方。 比如说腹肌。 再比如说腹肌往下…… 怪不得新婚第二天晚上他就跑去书房睡,约莫真的是被她摸了不该摸的地。 念及此,小脸一红,蛄蛹着往床内躲。 萧晏珹本不想就此事再说什么的,奈何身上的被子被某个小姑娘给卷走了,他只好又道:“自知理亏,卷我被子作何?” “我真的摸你了吗,到底摸的是哪?” 楚沁漾将被子还他一部分。 倘若真的摸了要害处,她道歉的姿态得极度诚恳。 “胸膛。” 猛地听到不是摸了男子的要害地,楚沁漾一下放松下来,脱口便道:“不就是胸膛嘛,我让你摸回去。” 萧晏珹刚要盖被子的手顿住。 她让他摸回去。 摸什么? 新婚夜她的手的确摸他胸膛了,还搁着不肯挪动。 而此刻她竟…… “啊,不对不对。”楚沁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脸整个红透,“我方才所言你别放在心上,我嘴快说错了。” 男子不语。 楚沁漾将被子扯过头顶:“你去书房睡吧,我还是夜里继续做噩梦好了。” 又羞又窘。 人怎么能说出那样羞人的话来? 第66章 相约听戏 “我已躺了片刻。” 言外之意,今晚他不去书房。 楚沁漾在被窝里探出头来:“那你能忘了方才我说的话么?” “允我摸你的话么?” 男子嗓音清冷,毫不下流。 楚沁漾只觉得自己方才不经过大脑的话才叫下流,忙不迭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想与你睡……” 话似乎越说越下流。 她连忙解释:“我想与你同眠的缘故是不想再做噩梦,仅此而已。新婚夜我摸你,是我不对,但我是无意识的。” “哦?” 男子似乎不信。 楚沁漾只好道出缘故:“幼时夜里我睡觉时就会摸床,这个习惯很难改变,嬷嬷与小桃都是知道的,我没诓你。新婚夜之事,我在此与你说声对不起。” “无妨。”萧晏珹翻了个身,“睡罢。” “哦。” -- 翌日用罢早膳,萧晏珹去了书房。 覃虎送进来两份戏曲单子,以文戏为主与武戏为主的各一份。 小桃接过单子,文戏单子送去了自家小姐跟前,武戏单子则送去了萧晏珹跟前。 “姑爷过目。” 她将单子递上书案。 萧晏珹瞧也不瞧,只问:“你家小姐夜里有摸床的习惯?” “嗯,是有这个习惯。” “怎会有如此奇怪的习惯?” “楚家生意忙,很少假手于人。小姐出生后不久,就由老夫人带着她,那个时候老爷与夫人要忙着做生意。老夫人仙逝后,夫人亲自带着小姐。可没过几年,夫人也故去了。那会小姐还很年幼,就养成了睡觉摸床的习惯,一摸床是个空,她就会惊醒,发现身旁没有祖母也没有母亲,她就会哭。”小桃伤心道,“我家小姐其实很可怜的,旁人还在祖母与母亲怀里撒娇的时候,她就开始背医理学医了。偶尔出门时,看到同龄的小姑娘有祖母与母亲相伴时,她总会呆呆地看上很久。” 萧晏珹沉默下来。 小桃抹泪道:“姑爷,是不是我家小姐惹您不高兴了?” “没有。” “没有就好。”小桃擦干眼泪。 倏然听到外头传来自家小姐喊她的声音:“小桃,你随我去一趟北苑。” “来了。”小桃对外应了声,转头与萧晏珹道,“姑爷,我去忙了。” “嗯。” 得到允许,小桃快步出去。 见她过来,楚沁漾道:“我想去看看星澜。” “小姐是想处理六公子被七公子打的事么?” “此事轮不到我处理,我去安慰星澜几句。”楚沁漾抬步而行。 身后倏然传来男子清冷的嗓音:“你去安慰也无用,往后还会被打。” 楚沁漾看向声音的主人:“爷爷说星澜是因为出了意外才如此的,倘若没有那次意外,星澜又怎么会时常被弟弟打呢?” 萧晏珹也不反驳,只道:“我陪你去。” 楚沁漾吃惊:“你当真要陪我去?” “嗯。” “星澜曾与我说他吃胖的缘故,说没人跟他玩,说他的爹娘嫌弃他,说弟弟瞧不起他,就连下人都笑话他。”楚沁漾轻声道,“夫君,其实星澜什么都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我觉得他活得很痛苦,他属于身体长大了,智力没跟着长大,这才是痛苦的所在。” 萧晏珹没想到她这般善良,更没想到她这般细心。 能察觉旁人察觉不到的情况。 等他们到北苑时,四夫人告诉他们:“星澜将自己关在屋里,不肯出来,就连习武也不想了。” 楚沁漾索性直接问:“四婶,我爷爷给星澜瞧过,说他大抵是五岁时遭遇了意外,头部受到重创这才如此,可有此事?” 四夫人陆氏吃惊不已:“你爷爷真神了。” 连星澜五岁出意外的事情都能瞧出来。 “事情是如何发生的?我爷爷说若能知道当初的情景对于治好星澜有很大帮助。” “当真?”陆氏不敢置信。 楚沁漾道:“具体如何,我不敢贸然打包票,但帮助是一定有的。” 陆氏看向萧晏珹:“听闻晏珹你能瞧见了?” “嗯。”萧晏珹不说旁的。 “沁漾都能治好你的眼,楚家老太爷定能治好我的星澜。”陆氏仿若看到了希望,敲了敲儿子的房门,“星澜,你仙女三嫂来看你了。” “你骗我!”萧星澜不肯出屋。 陆氏叹息道:“十二年了,事情过去有十二年了,那年星澜五岁,温书三岁。那次两个孩子上街,有好几个下人看护着的。回来竟说遇到了歹人,马车翻倒,压到了星澜的脑袋。幸亏有孩子他们的二伯相救,否则两个孩子连命都要没了。” 楚沁漾敲了敲房门:“星澜,是我。” 屋内的少年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将信将疑地来开了门,一见真的是楚沁漾,唇角登时下瘪。 “莫哭,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楚沁漾温软道,“府中要请戏班子来唱戏,我想约你一起去听戏文呢。” “你约我?”少年的精气神立马回来,双眼发亮。 “嗯,到时候咱们坐一起,我去准备零嘴,你爱吃什么?” “只要仙女三嫂喜欢吃的,我也喜欢。” “那好,咱们这就说定了,你也别把自己关在屋里了,等过几日我再带你去楚家寻我爷爷玩。” 少年闻言高兴:“好。”一摸肚子,与母亲道,“娘,我饿了。” “知道饿了。”陆氏笑出声,“自被他弟弟打,愣是不肯吃喝。” 不得不说楚家小丫头真的讨人喜欢,不仅让这个傻小子有了习武的劲头,还有了强烈的自尊心,特别是今日她带来的消息令她欣喜。 要知道可不是谁人都会关心她这个傻儿子的。 萧星澜拉住楚沁漾的袖子:“仙女三嫂陪我吃饭吧。” “嗯?”萧晏珹眼风扫他。 少年便也拉住堂兄的袖子:“三哥也陪我。” 萧晏珹:“……” “你的双眼本就该歇息,就在四婶这里多看看盆景什么的。”楚沁漾说着,与陆氏道,“我怕他一回去就看书,双眼刚恢复,不宜看书。” 陆氏颔了颔首:“晏珹你还是听你娘子的。” 说罢,便命下人去取早膳。 萧晏珹睨了眼身旁的少女:“你喜欢听戏?” 第67章 愈发兴奋 “也不是特别喜欢,就是无聊生活的调剂罢了。”楚沁漾也问他,“夫君喜欢吗?应当不喜欢吧。” “我确实不喜。”萧晏珹坦诚。 “我喜欢听戏的,仙女三嫂往后想要听戏尽管喊我好了。” 萧星澜心情恢复不少。 吃饭时,不仅有母亲陪着,就连三哥三嫂都在,他的心情便愈发好了。 陆氏问:“沁漾,星澜幼时脑袋被砸的情况,你到时候是不是跟你祖父说明?” 楚沁漾颔首:“我会与他说的,四婶若还知道更具体的细节最好也说出来。” “我若是知道得更多,肯定会说。事发时我不在现场,也是听旁人说起才知,试问哪个当母亲的愿意发生这样的事?”陆氏说时伤怀不已。 “我不太会劝人,四婶,咱们都往前看。” “好,往前看。” -- 从北苑出来,楚沁漾喊了小桃上街去买零嘴。 萧晏珹不喜逛街之事,便没去,倒是命覃虎与高畅陪着同去。 到了街上,楚沁漾问他们:“你们公子是不是不喜吃零嘴?” 高畅吐槽:“可不就是不喜欢么?少夫人先前给的蜜渍金橘,唯一吃的那颗还是我塞公子嘴里的。” “他不吃就不吃。”楚沁漾言笑晏晏,“兄弟们可喜欢吃?” 覃虎笑道:“兄弟们不挑食,都爱吃。” 四人逛了许久,没在宁州城内寻到蜜渍金橘,楚沁漾便退而就求其次,买了杏脯与桃干,还买了粽子糖、饴糖与龙须糖。 每样零嘴都是二十份二十份地买。 “少夫人,这也太多了吧?”高畅从来没见过买零嘴买这么多的。 “不多,这些放一段时日不会坏,你们嘴里没味道了就吃一点。吃零嘴又不是女子的专属,男子也可以吃。”楚沁漾下令,“全都搬车上去,等会你们两个分给兄弟们,那几个帮我父兄办事的,也得给他们留着份额。” 覃虎与高畅称是,车内一下就塞得满满当当。 在回去的路上,楚沁漾掀开车帘,不经意一瞥,瞧见萧二爷从那条巷子口出来。 她连忙问小桃:“是萧二爷吧?” 今次小桃看清了,点点头道:“还真是。” 马车速度快,很快拐了个弯过去,楚沁漾走到车门口:“萧二爷在这附近可有什么宅子?” 高畅摇首。 覃虎则道:“没听说啊。” “亦或有什么亲戚?”楚沁漾又问。 “也没听说。”覃虎道,“少夫人是发现什么?” “没什么,就方才看到他经过一个巷子口,我随便问问。” 回到萧府沉砚居内,两个男子去分发零嘴,楚沁漾便回房继续去挑戏文。 萧晏珹踱步过来,手上的单子递给她。 “是武戏的?”楚沁漾接过,一眼便挑中了女将御敌的戏码,“你说每个人都挑自己想看想听的,戏班子来得及唱么?还得换行头什么的呢。” “大抵是哪些挑的人多就唱哪些。”萧晏珹道,“你若没听到喜欢的,往后去外头听也无妨。” “夫君真好。” 楚沁漾在单子上打了对钩,命小桃拿去管家那。 -- 戏班子进萧府这日,天还没亮,听曲阁便忙碌起来。 胡诗静趁着热闹去瞧过。 往日紧闭的各间屋子今日都将锁打开了,除了几间屋子供戏班子使用歇息,还余下两间屋子。 她唇角带笑地出了听曲阁。 丫鬟道:“为了此次宴会,表小姐这般用心,府中谁人都及不上。” “大家都高兴才好。”胡诗静温婉道,“你帮我去传个话,去与四公子说一声,今日他最想要的好戏就要上场,他得做好准备。” “是。”丫鬟称是离去。 萧向驰是被丫鬟吵醒的,隔着房门斥责:“什么事这般早,不知本公子还在歇息么?” “胡小姐让奴婢来传话,说四公子最想要的好戏就要上场,望四公子做好准备。” “哦?” 萧向驰思忖片刻反应过来,含笑道好。 丫鬟这才退下。 萧向驰没心思再睡,从床上起来,满面春风。 送来的戏文单子,他没挑过。 胡诗静却说他最想要的好戏就要上场。 什么好戏? 他最想要的不就是得到楚沁漾,一来可以让萧晏珹颜面尽失,二来可以让她知道知道,不当他贵妾的下场会如何。 今日他定要得了楚沁漾的身子,如此一来,萧晏珹不会要她。 楚沁漾今后只能委身于他,连贵妾的名头都不能再奢望。 念及此,他便命人挑选今日所穿的袍子:“袍子要新,用料要好。” 下人称是。 新袍子一上身,萧向驰的唇角便压不住。 萧晏珹成了亲,今日他也当一回新郎官。 想起自己曾听府中的嬷嬷说起说小夫妻尚未圆房,他便愈发兴奋。 -- 一个多时辰后,听曲阁内咿咿呀呀的唱腔起来。 胡诗静迫不及待地过去,前前后后地张罗着。 过了片刻,见只有老夫人、四位夫人与大少夫人母女过来,不由令她微恼。 楚沁漾怎么不来? 小蹄子不来,她还怎么实行计划? 汪氏见她如此用心,夸赞道:“到底是老夫人身旁的贴心人,今日这场合多亏了诗静。” 萧老夫人含笑道:“快别这么说她了,都是她应该做的。” 许氏挑眉不语。 什么叫胡诗静应该做的? 呵呵,此女是胡家人,一来又不是萧家正经的小姐,二来又不是萧家的儿媳妇,老太太这心偏得也太过了。 “大嫂,我与你坐一起成么?”陆氏的脚步挪了过来。 “什么话,自是可以。” 许氏抬手,请妯娌落座。 一张几案两把椅子,前面几个席位都是如此。 瞧她们坐到了一起,三夫人岳氏只好与汪氏坐一起去:“要我说往后用方桌,坐的人也好多些,我也好与大嫂坐一块儿。” 许氏噗哧笑了:“今儿个怎么回事,一个两个地都想与我坐一块?” “还能怎么回事,都羡慕大嫂得了个好儿媳。”三夫人直言快语。 汪氏笑容顿失。 戏台上,戏文正式唱了起来。 府中的公子也陆续过来听戏。 眼瞧着萧向驰已经到来,楚沁漾还没出现,胡诗静急得不行。 第68章 她被下药 “姑祖母,怎么到了这会子人还没到齐?” “无妨的,想来听就听,不想来的也不必去请,咱们听咱们的。” “是。” -- 时辰到了午后,前来听曲阁的人这才多了些。 不光萧光霁与萧星澜到来,就连几位爷也来了。 “仙女呢?”萧星澜环视。 “怎么说?”萧光霁问他。 “仙女三嫂与我约好,一道来听戏的。”萧星澜道,“我打听过了,仙女三嫂选的是女将御敌的戏文。” 萧光霁瞥了眼曲目表:“再过会,她就来了。” 一旁的胡诗静这才反应过来,楚沁漾不是什么戏都听,她只来听她挑中的。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一身红衣的楚沁漾到来。 身后跟着个丫鬟,还有两个护卫。 三人手上端着不少物什。 楚沁漾立足瞧了片刻,见前头的位置基本都没有了,也不挑,就近选了个位子落座。 小桃与高畅、覃虎连忙将零嘴一一摆开。 “仙女三嫂。” 萧星澜瞧见了她,快步过来,与他一道的还有萧光霁。 “星澜。”楚沁漾起身,“光霁哥可要与我们一起?” “你这吃的最多。”萧光霁瞥了眼,折扇轻摇,“自然是坐一起。” 说罢,命余长风拉了把椅子来,就搁在几案后头。 小小的几案旁一下坐了三个人。 再加余长风与小桃等人,他们这处角落最是热闹。 三夫人岳氏转头看到,连忙与许氏解释:“大嫂莫怪,我家光霁与沁漾是好友,就因为这层关系,我与三爷跟着沾光,前几日楚爷给我们送来一块玉原石。” 四夫人陆氏也道:“这段时日沁漾在忙我家星澜脑袋的事,大嫂也莫怪,他们关系好,是真的好。说起玉原石,我与四爷也得了一块。” 亲耳听到他们都得了玉原石,汪氏面上铁青。 见汪氏如此,许氏很是舒坦:“亲家大方,我面上也跟着沾光。孩子们相处得好,那般大大方方地坐在一道看戏,也只有爱嚼舌根的会乱说话。” 此刻最不爽的要属胡诗静。 她原想着三表哥不喜这般场合定然不会出席,届时无人与楚沁漾坐一起。 楚沁漾一人一壶茶,怎么样她定喝上几口。 而此刻,不仅有萧星澜这个傻子,还有萧光霁这个精明的,她若将春药下在那桌的茶壶中,事情成功会变得困难。 思来想去,她决定在茶盏上做文章。 为防他们起疑,她命丫鬟将空茶盏端过去,茶叶后放,茶水后倒。 再防出现不可避免的情况,她先亲自给萧向驰送去了一杯已然放了春药的茶水,另一杯茶水递到了乌可馨手中。 “四表哥,乌小姐,都请喝茶。” “好。”萧向驰接过茶盏。 毕竟今日的茶水点心似乎都是胡诗静在张罗。 再加他与胡诗静约好合作之事,令他不疑有他,执起茶盏便饮了一口。 其他人的茶水有新倒的,也有临时沏的,楚沁漾瞧见,黛眉微挑。 她其实不是特别喜欢看戏听戏,此刻又见胡诗静穿梭在席位间,不由令她多长个了心眼。 “怎么是她在忙?”她轻声问。 萧光霁压低声:“阿漾有所不知,据说是胡家表妹想听戏,祖母这才命人将戏班子请来的。” “原来如此。”楚沁漾眨了眨眼。 很快有丫鬟送来茶盏,茶叶,还倒了热水进他们的茶盏内。 热水一冲,茶叶清香弥漫。 楚沁漾掀开茶盖,鼻尖微动,唇角登时漾出抹不易被人察觉的讥讽笑意来。 春药! 几案上三盏茶,只有她的茶盏内有春药的味道。 可见春药是抹在了茶盏上。 谁想害她? 答案委实简单了些,谁提议要听戏,借此机会害她,那人便是罪魁祸首。 就在她如此思忖时,胡诗静的眸光挪来。 楚沁漾端起茶盏吹了吹,很快放下。 看楚沁漾不喝,胡诗静不由紧张。 一开始想着茶水烫口不喝,后来戏文都唱了有一刻钟了,见楚沁漾还是不喝,她实在是急了。 另一边的席位上,萧向驰感觉身上有些燥热,便让下人扶着去听曲阁内的空房间内歇息。 见状,胡诗静愈发着急。 她得尽快将小蹄子送到四表哥的床上去。 想到这,她走到后排一隅。 “两位表哥,三表嫂,今日的戏文可合胃口?” “还行。”萧光霁往口中丢了块杏脯,“马马虎虎。” “也就看个热闹。”萧星澜兴致缺缺,“若不是仙女三嫂在,我还不如去扎马步。” “三表嫂,你觉得如何?”胡诗静望向了楚沁漾。 楚沁漾执起茶盏:“扮相差点,唱功还行,总体就如光霁哥所言一般马马虎虎罢了。” 胡诗静含笑道:“希望接下去的曲目能得三位喜欢。”说着,又问,“三表嫂是不喜这茶水么?若是不喜,我命人来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倒也不是不喜。” 楚沁漾当着胡诗静的面喝了一口。 胡诗静这才满意离开,走时又见楚沁漾喝了两口,过了片刻,见楚沁漾与丫鬟说着什么,主仆两人往后院行去,她面上得逞的笑意再也止不住。 此刻听曲阁的后院内歇着个萧向驰。 两间空房间紧挨,只要楚沁漾过去歇息,等丫鬟离开,萧向驰定有本事与楚沁漾行苟且之事。 她此刻要做的便是找借口将楚沁漾的丫鬟支开,以便萧向驰从另一个房间出来行事。 殊不知,此刻的楚沁漾带着小桃并未去后院,而是在小道折返直接出了听曲阁。 “小姐,怎么了?”小桃不明所以。 “你去喊高畅亦或覃虎,喊一人出来就成,我有事吩咐。还有,你看看胡诗静还在不在听戏现场?” “是。”小桃应声离去。 不多时,小桃出来:“小姐,不见胡诗静人影。” 高畅拱手问:“少夫人有何吩咐?” “你去告诉你家公子,就说我被人下了药,他若还想要我这个娘子,即便不喜听戏的场合,也得过来。” 相对楚沁漾说得平静,高畅急得不行。 他连应声都没,直接闪身跑走。 小桃虽说清楚自家小姐的本事,但还是不由忧心,连忙扶住她的手臂:“小姐没事吧?”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 第69章 颠鸾倒凤 “没事,咱们回去继续看戏。”楚沁漾笑了笑,“或许等会还要看另一出戏。” 小桃这才放心。 只要她家小姐没事,旁的事她才不管。 主仆俩回到席位上,台上戏文正唱得热闹,众人鼓掌叫好。 萧光霁凑过头来,低声问:“阿漾,可是出了什么事?” “先看戏。” 楚沁漾见萧星澜一个劲地往嘴里塞龙须糖吃,吃得唇角都是碎末,她便吩咐跟着他的丫鬟给他擦拭唇角。 自个的眸光则在场内搜寻,竟仍不见胡诗静人影。 萧家有多少人来听戏,她方才到时入座前扫过一眼,知晓个大概,特别是前排坐着的萧向驰与乌可馨,她想忽略都难。 而此刻乌可馨仍旧坐在位子上,身旁却不见萧向驰。 胡诗静给她下春药,目的可不是想要她欲火焚身那般简单,而是要她被男子糟蹋。 至于这个男子…… 莫不是萧向驰? 而此刻胡诗静不见人影,难道正与萧向驰商议,等着她喝下的春药发作? 念及此,她与萧光霁道:“光霁哥,让你身旁的长风小哥与覃虎帮我去找两个人,成么?” “小事。” 萧光霁拿折扇一指,余长风便上前来。 覃虎也上前:“少夫人有何吩咐?” 楚沁漾轻声吩咐:“你们在听曲阁各个房间内找一找有何不对劲的地方,只要有丁点不对劲,便来禀告。” 胡诗静借用听戏生事,来听戏的人多,不光有主子也有很多下人,其目的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身败名裂。 既如此,胡诗静与萧向驰若要商议对策,想来就在听曲阁内,约莫是隐蔽的地方。 就算听曲阁内没有他们的身影,到时候再派人去外头找便是。 “是。” 两人称是拱手离去。 过了片刻,他们神色发窘地归来。 覃虎抱拳:“少夫人,后头有间屋子内,四公子与胡家小姐正在……” 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楚沁漾一挑眉,听明白了。 他们商议对策,竟商议到床上去了? 莫不是萧向驰也被下了春药? 覃虎所言,萧光霁听见了,他不敢置信,抬手招来余长风。 余长风躬身附耳低语:“四公子与胡家小姐正偷情,只怕此刻的两人已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覃虎轻声问:“少夫人,五公子,此事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大声喊出来。” 萧光霁正要抬手…… 楚沁漾按住他的折扇:“且慢。” 萧光霁看不过去,压低声:“老四对你心怀不轨,胡家女一直觊觎三哥,你还等什么?” “我喝的这杯茶有问题,他们原先是冲我来的。” 此刻若是大声喊出来,势必会有人先一步过去拉开那对狗男女。 最好的做法便是让他们最大程度地自食恶果。 就这时,高畅将萧晏珹喊了来。 主仆两人行至楚沁漾跟前。 萧晏珹见她好端端的,心下放心不少,视线在少女身上停留片刻,目光挪向了萧光霁。 “三哥。” 萧光霁拿折扇指堂兄,想说自己可是个好人…… 话未出口,楚沁漾缓缓站起身来,倒向了萧晏珹怀里。 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且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场合,萧晏珹浑身僵住。 “夫君,我身子不适,有人想要害我。” 此话听着虽然娇弱,却比方才的说话声响了不少。 一直顾着吃东西的萧星澜这才听闻,猛地起身:“谁要害仙女?” 他的嗓门极大,说话时,嘴里刚塞进去的龙须糖的须须全都喷了出去,惹得场上所有人都转回头来瞧。 萧光霁也跟着站起:“还能是谁,我命人查过,是四哥与胡诗静,这会子他们还在密谋呢。” “此二人现在人在何处?”萧晏珹沉了声。 “公子这边走。”覃虎抬手带路。 小桃大声道:“都去看,都去看,什么人这么恶毒,竟想害我家小姐?!” “对,都去看。”余长风也大声喊。 “去看,去看。”萧星澜不忘往自己的兜里塞蜜饯,喊着身旁的人也跟去一道去看。 见后头的人闹哄哄地往前走,在场之人大都是懵的。 许氏拉住扶着楚沁漾走的萧晏珹:“发生什么事?” 萧晏珹道:“母亲,楚沁漾被下了药,下药之人还在密谋,去瞧了便知。” 许氏瞧见楚沁漾面色是不太正常,也道:“去看看。” 她一说去看,岳氏与陆氏便响应。 府中几位姨娘便也跟着去。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往听曲阁的后院行去,只余台上的戏文还在继续,唱戏的伶人已控制不住地面面相觑。 后院数间屋子敞着门,里头有其他曲目的伶人在化妆打扮。 而其中一间屋子的房门却紧闭。 “就在里头。”覃虎禀告萧晏珹。 萧晏珹面上没什么表情,冷声开口:“踹开。”“是。”覃虎与高畅齐齐上前,两人抬腿一蹬。 呯的一声。 房门轰然打开,几乎与之一道响起的是女人的尖叫声。 众人只见屋内床上的男女赤身缠在一起,正颠鸾倒凤,由于门房开得突然,显然吓到了他们,两人慌忙找能遮蔽身子之物。 奈何听曲阁的床上没有被褥,而他们的衣裳又都随意丢在地上。 倘若要去捡衣裳,他们势必光着身子下床。 “那是胡姨姨。”小女娃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胡姨姨没穿衣裳,羞羞。” 大少夫人连忙遮住女儿的双眼,将女儿抱起走到人群后头去了。 胡诗静无法,只好往萧向驰身后躲。 方才他正满足,萧向驰几乎是本能地搂住刚给了他身子的胡诗静。 乌可馨接受不了眼前所见,近乎歇斯底里地尖叫质问:“萧向驰,你做什么?” 汪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向驰,你……” “丢人现眼!”萧觉直接骂出声。 “静儿,你这是做什么孽?” 萧老夫人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在她眼里的侄孙女落落大方,是决不会做出此等不要脸皮之事来的。 许氏高声道:“还能是什么事,胡家女不知检点,知晓嫁与我儿无望,便转头勾搭上了向驰。” 其他人纷纷道:“丢人,丢人。” “这样的事闹出来,换做旁人该沉塘了吧?” 第70章 急事要办 萧星澜一边往嘴里塞蜜饯,一边吐槽:“忒难看,四哥光着身子的模样好丑。” “星澜,往边上去。”陆氏忍不住支开儿子。 就连往日瞧不起亲兄长的萧温书竟附和道:“确实难看,这肚子上的腹肌只一块吧?往日还说自己玉树临风,脱了衣裳,像只白斩鸡一般。” 萧光霁但笑不语。 萧依柔与萧嫣然则谈论着胡诗静的身段。 “祖母老说胡诗静身段好,要我们有事没事学她,呵呵,就她?” “是说呢?我瞧着府中丫鬟的身段都比她好。” 一时间屋内两人面子里子全都丢尽了。 楚沁漾黛眉微动,靠在萧晏珹怀里愈发乖顺,眼眸却是盯着屋内的胡诗静。 萧晏珹没兴趣瞧屋内,垂眸瞧见怀里的少女却是盯得紧,他便抬起修长如玉的手遮住她的双眼。 “丢人现眼,丑态毕露。”萧煊骂了一句,阔步离开。 他一走,三爷与四爷跟着走。 二爷萧觉也想走来着,奈何屋里的是自己的儿子,脚步只好硬生生地撤回。 被破开门后的事情发生在瞬息之间。 只须臾的时光于屋内两人而言,委实太久。 “来人。” 眼前那个光着身子的到底是自己的侄孙女,萧老夫人连忙命人进屋将地上的衣裳捡给他们。 钱嬷嬷应声去做,出来后关上了房门。 只片刻,里头传出胡诗静的哭喊声:“姑祖母,是楚沁漾害我。” “别血口喷人!”小桃大喊。 “仙女三嫂一直与我与五哥坐在一起,怎么可能害人?”萧星澜往嘴里塞东西吃,说话声却毫不含糊,“要我说,定是胡诗静狗急跳墙,胡乱指责人。” 萧老夫人却是看向楚沁漾:“说,你做了什么,有什么阴谋?” 楚沁漾靠在萧晏珹怀里模样娇弱,楚楚动人。 她抓着男子的袍子,挣扎着道:“回祖母,是胡诗静害我,她在我的茶水里下了春药。” 说着,她伸出手来摊开,簪子尖尖戳着手心,早已起了深深的痕迹。 怕是再过片刻,簪子就要戳破手心的皮了。 小桃一把夺走簪子,伤心道:“我家小姐发觉不对劲时,便用簪子戳着手心以保持清醒。适才就是身子不适,让姑爷扶着想要来歇息的。” 覃虎也道:“少夫人身体不适,我与长风便来调查谁人陷害我家少夫人,没想到后院竟然发生了如此龌龊之事。” 余长风认真道:“方才我与覃虎确实看到胡小姐与四公子商议着什么,就是没想到两人滚到床上去了。” 许氏抚了抚楚沁漾手中的痕迹,与萧老夫人道:“母亲,此事得严查。” 楚沁漾道:“那茶水我喝了发现味道不对,根据身子的不适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春药。祖母若不信,大可以命人去查我的茶水。开水是后来倒的,想来是茶盏事先被抹了药。” “静儿若想害你,为何她此刻却与向驰在一道?”萧老夫人显然不信,“你别倒打一耙。” 楚沁漾道:“胡诗静是您娘家侄孙女,我不过嫁到萧家才几日,要祖母信我自是困难。但人在做天在看,胡诗静到底做了什么,她心知肚明。我怀疑她还给萧向驰下了春药,就盼着我身上的药效发作,她好将我推到萧向驰的身旁去。就是不知怎么的,她来寻找萧向驰时,两人做起……做起……” 陆氏建议:“母亲,查一查沁漾的茶水,也查一查向驰喝的,喊大夫来查就分明了。” 萧老夫人却沉声:“还想将事情闹大不成?弄得全城人人皆知么?” 岳氏建议:“将两杯茶水分别喂猫,很快就能知道结果。” 胡诗静就养着好几只猫,今日全带到了听曲阁内。 许氏命人挑只公的,又挑了只母的,让人将两杯茶灌下,只片刻,那两只猫便滚到了一起,叫喊不停,做起了与方才屋内男女一样的事情来。 见状,在场之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乌可馨怒不可遏地拍打房门,厉声质问:“胡诗静,你仰慕你的三表哥便是,为何缠着我的表哥?你难道没有男人就会死不成,如此不挑人?” 屋内的两人此刻哪敢开门,只盼着屋外的人全都离开,他们才好出来。 汪氏恼怒:“胡家女喝的茶水呢?” 说罢,她也命人将胡诗静喝过的茶水喂猫,却不想猫儿没反应。 “贱人!”汪氏喝出声,“她喝的茶水没有问题,莫不是早早就看中了我儿,我儿是要娶可馨为妻的!” 陆氏也道:“确实贱,沁漾喝了有春药的茶水还能用簪子扎自个,这胡家女忒不要脸。” 听两个儿媳这般骂,萧老夫人板起脸:“要我说向驰也是个憋不住的,什么人不好挑,偏挑静儿。” 骂着,她看向萧晏珹怀里的楚沁漾,虽没说什么,但眼神责备。 萧晏珹冷了嗓音:“祖母,楚沁漾是我妻,从今往后,还请祖母管好胡家女。” “反了,反了。”萧老夫人威喝,“我是你祖母,你竟敢为了一个女子如此与祖母说话?若不是你对静儿的好视而不见,事情怎会闹到今日这般田地?静儿那么懂事的一个人,你偏瞧不见,偏偏只中意……” 后面的话尚未出口,萧晏珹已清冷道:“瞧不清好坏的是祖母你。” 楚沁漾知道自己在此地等下去,也瞧不见胡诗静出来,遂在萧晏珹怀中侧了个身。 “夫君,我好难受,你让小桃把簪子还我。” 言外之意,她还想用簪子扎自己来继续保持清醒。 许氏连忙在儿子后背拍了一记。 “还不快将沁漾抱回房去?身上中了药,事情可大,你快去。” 也真是难为小儿媳了,这小丫头能这般坚持到现在,委实令人惊讶。 奈何她的小儿子是个不开窍的,愣是到此刻还不将人抱走,偏要她这个当母亲的催促。 当着众人的面,萧晏珹打横抱起楚沁漾,阔步离去。 萧星澜追上去:“仙女三嫂,你带来的好些零嘴都没吃完呢!” “傻孩子。” 陆氏笑着一把将儿子拉住。 “娘,你怎么不让我追去?” “你三哥三嫂有急事要办。” 第71章 深谋远虑 楚沁漾僵在萧晏珹怀里。 不管是手心用簪子戳着,还是主动靠向他的怀里,都是在做戏给人瞧,毕竟任谁喝了下了春药的茶水会没有反应。 此刻的他走得极快,她也不便在路上与他讲明,只好半闭了眼,暗忖待回到沉砚居再说。 少女一闭眼,萧晏珹便走得更快了些。 抱在怀里的她很轻很柔,即便隔着冬衣他都能察觉她的软,纵使如此,此刻的他甚是清明。 事情难办,正如母亲所言中了春药者事情可大,可他修身养性、克己复礼这么久,又不想因此破了戒。 但小姑娘难受,身为夫君,他似乎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矛盾之下,他虽不知该怎么办,但还是决定尽快回到沉砚居。 此刻的听曲阁内。 “全都回去听戏,这里只留老二家的。”萧老夫人将人轰走。 许氏走在前头,陆氏与岳氏紧跟着,后头跟着几位姨娘,他们一走,其他人基本全都跟着走了。 考虑到萧家的名声,萧老夫人命钱嬷嬷去与其他几间屋子里正化妆的伶人打招呼。 后院静下。 萧老夫人这才命下人去叩响那间紧闭着的房门。 房门一开,胡诗静就扑向萧老夫人跟前,跪着痛哭:“姑祖母,请您老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哭哭啼啼算什么?” 萧老夫人本想回庆德堂,事情闹成这般,她暂时还不想让萧老太爷知道,思忖片刻,又道:“这里不是说事的地方,有话去南苑说。” 汪氏与萧觉的脸色瞬间难看。 一行人出了听曲阁。 路上,汪氏忍不住责问儿子:“到底怎么回事?” “是儿子没忍住。”萧向驰的声音很轻。 此刻行在路上,已有不少下人的眸光朝他们瞧来,乌可馨即便再有怒气,也得忍着。 听到萧向驰说他没忍住,她便气不打一出来。 “什么叫你没忍住,是胡诗静给你与楚沁漾都下了春药,表哥,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胡诗静设计陷害你?” “你给我下药?”萧向驰质问被钱嬷嬷扶着的胡诗静。 旁的话他不敢问,毕竟自己确实与胡诗静在预谋,由胡诗静给楚沁漾下药,方便他睡了楚沁漾。 原以为自己昏了头,平素瞧不上的胡诗静,他方才一眼瞧去,竟然将她看作了楚沁漾,这才要了她的身子。 此刻终于想通了。 但他原先实在没想到胡诗静竟然连他都下药。 胡诗静泣声道:“不管如何,你方才那样对我是真。” “都别说了,到南苑再说。”萧老夫人呵斥。 她精心养着的侄孙女,就这样让二房的小子占了便宜去,这二房今后能带胡家飞黄腾达么? 当真是气煞人了! 这边厢,几人都在置气。 那边厢,萧晏珹将楚沁漾抱回了沉砚居。 一进院门,楚沁漾便睁开了眼:“多谢夫君配合,请夫君将我放下吧。” 回来路上,萧晏珹还以为要圆房帮她解药性,没想到此刻的小姑娘似没事人一般,不由令他忆起火灾那晚。 彼时她吸入迷情香都没事。 “你没中药?” “那下了春药的茶水,我确实喝了。” 楚沁漾脚步轻快地朝屋子走,小桃追上去。她取走小桃手心的发簪,利索地簪回了发间。 萧晏珹好奇,阔步跟上她:“既然喝了,竟不发作?” 原先的迷情香是吸入的,而今是春药,她是喝下的。 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她之前还帮他解了迷情香,可见这个小姑娘甚是有本事,具体是怎样的本事,她不说,不禁令他愈发好奇。 不光他好奇,就连覃虎与高畅瞧见自家少夫人此刻完全没事,两人疑惑对视。 “那春药药效很是厉害,萧向驰喝后的情景你们也看到了。”楚沁漾平静道,“但对我没用。” “为何?”萧晏珹问。 楚沁漾不打算说,直接进了屋子。 高畅道:“公子,定是少夫人医术好,知道怎么解。” 覃虎也道:“也就这个缘故了,少夫人治好公子的眼,总归是本事。” 对于他们所言的缘故,萧晏珹不怎么相信。 医术再好之人中了春药,也只有两种方式解了,一种是异性帮忙,一种便是有解药。 小姑娘莫不是随身携带诸如春药、迷情香之类的解药? 进了屋子,楚沁漾给自个倒了水喝,适才没怎么吃零嘴,便坐下悠闲地享用。 萧晏珹坐去她身旁:“可以与我说说么?” “你想知道啊?”楚沁漾笑得俏皮,“你若想知道,那就陪我吃点,蜜饯糖果,夫君挑自个喜欢的吃。” 萧晏珹扫了一圈桌面上的几只碟子,最后拿了块杏脯吃。 杏脯酸,酸得他眉头紧皱。 见状,小姑娘笑出声,塞给他一块饴糖。 少女白嫩的指尖揣着块饴糖,仅离他的唇仅一寸,惹得他不由往后仰。 “你不吃,我不说。”她娇蛮要求。 他只好张嘴吃了。 “你也知道我曾帮你解迷情香的事,这些春药、迷情香,还有迷药之类,对我都没用。” “百毒不侵么?” “没这般夸张,但也差不多了。”话说到此处,小姑娘嗓音竟开始落寞,“祖母与母亲先后离去,与有歹人想要打压我楚家生意有关。那个时候我成了楚家唯一一个女子,祖父怕我遭人暗算,便让我自幼泡药浴。” 小桃插嘴道:“小姐每每都要泡到肌肤发皱,浑身都是药味为止。” “当然现在不用泡了。”楚沁漾轻松道,“祖父深谋远虑,瞧今日不就有人想要害我么?” 萧晏珹颔了颔首:“爷爷确实深谋远虑。” 楚沁漾吩咐:“小桃,等会若有人来问我如何解了药性,你就说我浸在冷水里一个时辰才解。” “是。”小桃退出屋门去。 楚沁漾这才与萧晏珹道:“今日之事谁谁害我,自不必我与夫君再说,有一点值得高兴,胡诗静再也不能来缠着夫君了。” 萧晏珹“嗯”了一声,起身出了屋子。 他抬手招来几人。 “给我去揍萧向驰,手脚打断最好,不能打断,我就打断你们的。” 说的话毫无波澜,听得高畅等人不由紧张,连忙称是去做。 第72章 只能做妾 他们几人隐到南苑时,花厅内正说话。 胡诗静哭得不行:“不管怎么说,是你抱住我的身子,将我身上衣裳都扯了去,还在那样的屋子里要了我,而今你竟怪我给你下药。” 萧向驰反唇相讥:“不就是你给我下药,我才对你如此的么?若不是你,我何以至此?” “够了!”萧老夫人喝了一声,“唯今之计是要将问题解决,静儿如此,不好嫁给旁人,你们二房必须给个说法。” 听到此话,乌可馨拉住了汪氏的手臂:“姨母,老夫人这么说,那我怎么办?” 汪氏拍拍外甥女的手背,抬眸便与萧老夫人道:“母亲,你也知道我们退了楚家娃娃亲的目的,为的就是让可馨能顺利嫁给向驰。可馨父亲官运亨通,母亲倘若执意要将诗静嫁给向驰,就不怕我妹夫责备吗?” 此话令萧老夫人噎住。 汪氏趁机又道:“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诗静下药是不对,但她的身子被向驰要了去也是事实。” 微顿下,她道:“具体如何,等我们一家三口去里屋商议后才能告诉母亲。” 萧老夫人同意了。 汪氏便带着丈夫与儿子进了里屋。 “别有什么瞒着我们,我们是你爹娘,今日局面你不想再乱下去吧?”汪氏警告儿子。 萧向驰点点头,将胡诗静与他商议之事说了个仔细。 夫妻俩这才明白过来。 胡诗静下药的目的明显是想要楚沁漾失了清白,之后胡诗静好与萧晏珹成一对。 但向驰是他们的儿子,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他们当爹娘的难道会不清楚? 即便他不说,他们也明白儿子同意与胡诗静合作的缘故,无非见到楚沁漾生得娇美,他后悔莫及了。 除此之外,胡诗静失了身,全因她给他们儿子下药,是为自作孽。 了解了这个情况,三人出了里屋。 汪氏硬气道:“母亲,我们同意诗静嫁到我们这房来,但只能做妾。” “妾?”萧老夫人嗓门不爽地拔高,“我胡家女如何能为妾?” “母亲不妨问问诗静,今日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给向驰下药,实则是自作孽。让她当向驰的妾室,已是抬举了她。母亲若不同意,那我们也没旁的法子了。”汪氏说着,看向乌可馨,“向驰的正牌娘子只能是可馨。” 饶是如此,乌可馨还是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幸亏姨母与姨父都站在她这边,否则她定要将事情闹大。 一旁正在嘤嘤哭泣的胡诗静不敢置信,她靠到萧老夫人的怀里:“姑祖母,静儿不做小。” 萧老夫人叹了气:“只能如此了,你若不同意,事情被你姑祖父知晓,你猜他会如何?” 胡诗静自是清楚老太爷看重楚沁漾。 而今萧晏珹的双眼被楚沁漾治好,在老太爷心目中,楚沁漾早已是个十分懂事且优秀的孙媳妇了。 再加老太爷似乎与楚家老太爷的交情颇深。 一时间,她不得不同意。 萧觉道:“事情到底难看,今日不光自家人都知晓了,连戏班子也听了热闹去。母亲即便命人叮嘱过,纸终究包不住火,所以向驰纳妾一事怎么低调怎么来。” 萧老夫人叹息:“是此理。” 胡诗静哭得愈发伤心。 身上还疼着,她就被如此看轻了去。 汪氏也道:“事情传言出去,不光丢萧家脸面,也丢胡家的脸面。我认为早些纳了,也好平息悠悠众口。万一诗静肚子大了,届时更不好处理。我想着就这两日定个日子,夜里将她从后门抬进来便是,今日先送回胡家去。” 见儿子儿媳说得在理,萧老夫人点了点头:“只能这么办了。” “姑祖母。”胡诗静直接哭成了泪人,“我当真有这般不堪么?” 萧老夫人压低声:“你想想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被那么多人瞧见与男子……”停顿一会,又道,“这又是你自个给人下了药所致,你说……” 话听到这里,胡诗静知道自己没了退路,哭得愈发伤心。 她恨恨望向夺了她身子的萧向驰,又望向此刻得意的乌可馨,心里愈发嫉恨据说被萧晏珹抱着急于去解春药的楚沁漾。 总有一日,她要楚沁漾好看,也总有一日,她要踩到乌可馨头上去。 事情终于商议出个结果来。 萧老夫人带着胡可馨出了南苑。 过了片刻,萧向驰也离开了南苑,回了自个的院子。 高畅等人跟了过去,逮住他就是一顿胖揍。 到底是在萧向驰的院子里行事,周围都是他的人,高畅等人见好就收。 他们一回到沉砚居,便将胡诗静即将成为萧向驰妾室的消息说给了两位主子听。 消息才刚说罢,管家竟过来。 “三公子,你的人打断了四公子的手臂,二爷让老奴来问问,是否是三公子命手下人做的?此事需要三公子给二爷与四公子一个交代。” 管家说罢,立在一旁,似乎一定要萧晏珹说出个所以然来。 萧晏珹看向高畅等人:“如何办事的,只打断了手臂?” 闻言,管家惊愕。 “是我等的不是,确实只打断了手臂。”覃虎惭愧,“辜负公子对我等的厚望。” 楚沁漾清澈明亮的双眼直直看向此刻清冷着一张俊脸的萧晏珹。 好家伙,此人竟然不来拐弯抹角这套。 萧晏珹扫她一眼,冷冷看向管家:“要讲理,就去庆德堂,事情得让祖父来评评理。” 说着,他来牵了她的手。 “夫君?” 楚沁漾眼瞧着自己的手被他拢在手心,脑中有些发空。 评理是对的,拉她手算什么? 萧晏珹拉着她直接往沉砚居外走:“管家是萧府的管家,适才来传话,怎么听着你应是二房的管家?” 闻言,管家额头沁出汗水:“三公子说得哪里话,老奴怎么可能是二房的管家?” 萧晏珹冷笑一声,不再理他,顾自拉着楚沁漾往庆德堂方向。 管家的脚步忙不迭地加快,急急朝南苑行去。 路上,高畅道:“公子,我们下手的地点不对,那院中都是萧向驰的人,所以只打断了他的手臂。” “左臂还是右臂?” ? ?感谢宝子的月票:*雪*媛*! 第73章 活该被打 覃虎作答:“右臂。” “甚好。”萧晏珹清冷的嗓音温和不少,“动手的兄弟皆有赏。” 高畅覃虎等人闻言高兴。 等他们到庆德堂内时,萧松渊沉着脸坐在主位上,身旁的萧老夫人正说着什么。 “事情就是这般,静儿我已派人送回胡家去,这两日定下日子就从后门抬进来,今后便是向驰身旁的人了。” 见他们到来,萧老夫人不由气道:“要我说晏珹也是有责任在的,静儿为他付出了多多少,他不仅视若无睹不说,还……” 萧晏珹淡声道:“祖母所言是为一家之言,今日具体什么情况,祖父也该听听其他人所言。” 说着,他便命高畅覃虎去请萧光霁与萧星澜过来。 萧松渊板着脸,一言不发。 这样模样的萧家祖父令楚沁漾陌生。 转念一想,今日之事很大可能会成为宁州城内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搁在大家长身上,自是没有好脸色。 她便安静地立在萧晏珹身旁。 很快,萧光霁与萧星澜先后到来。 “听曲阁内发生何事,你们说与祖父听。”萧晏珹道。 “恶心事。”萧星澜道,“彼时我与仙女三嫂与五哥坐在后头,胡诗静在仙女三嫂的茶杯里抹了药,还是春药来着,忒恶心。” 猛地听到这样的话,萧松渊望向妻子:“你不是说诗静被向驰夺取了身子,今后诗静只能是向驰的妾室了么?旁的缘何不说?” “旁的事情,我想着过去就过去了。”萧老夫人嗓音轻了下来。 萧光霁也开口:“胡诗静不仅给阿漾下药,也给四哥下了药。她还是想害阿漾,想自个当三哥的娘子。” 萧松渊面色越来越沉:“岂有此理!” 萧晏珹清冷道:“祖父,五弟六弟所言只是实情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实情是萧向驰与胡诗静预谋在先。不管他们出格之事是否为报应,这对男女想要欺辱我娘子总归是事实,这口气我无论如何都咽不下。” 萧松渊望向楚沁漾:“丫头,你有没有事?” 楚沁漾摇摇头:“祖父,我没事。” “仙女三嫂用簪子扎手心保持清醒。”萧星澜道。 “我家小姐在冷水里浸了一个时辰才把药性解了,冻得瑟瑟发抖。”小桃也道。 闻言,萧松渊心疼不已。 他就知道三孙与丫头走到一起,所谓的彼此挑中实则是有缘故的,而今连解药性都是用冷水泡,可见三孙仍有出家的心思。 扎手心,浸冷水,光是他听来都心疼,若是事情被楚老头知晓,不知该疼到何处去? 此刻再看三孙拉着丫头的手,又见这小子确实有气,显然有在关心丫头,这也算是他震怒之余的些许欣慰了。 念及此,他的视线挪向三孙面上:“知道你有气……” 萧老夫人突然开口:“静儿今后只能是向驰妾室,你还要如何出气?” “老夫还没说完话。”萧松渊沉了声。 萧老夫人迭声道:“你说你说,我不说了。” 萧晏珹这才道:“我已命人将萧向驰的手臂打断。” “什么?”萧老夫人责备,“他是你亲堂弟,你怎么敢的?” 萧晏珹道:“我是挺后悔的。” “嗯……” 萧老夫人正要说这还像个堂兄,听得三孙又道:“没打断他的腿。” “你!” 气得她双眼一翻,险些气晕过去。 “回吧。”萧松渊挥了挥手,“你们都回吧,晏珹记得照顾好丫头。” 一行人出了庆德堂。 萧星澜单纯得很:“仙女三嫂泡冷水澡,如今可是冬天,实在教我佩服!” 萧光霁却是看向堂兄,仿若在问他是否有问题,话到底不敢真问出口,只唤了声:“三哥,你还好吧?” 萧晏珹听出来了,当即冷喝:“滚。” “夫君别这么凶。”楚沁漾邀请他们,“光霁哥与星澜来沉砚居吃晚膳,如何?” “好!”两人自是高兴应下。 就在他们各自离去时,二房几人骂骂咧咧地进了庆德堂。 管家见院内早已没了三公子与三少夫人的身影,便与二爷说了一声。 萧觉直接拉着端着手臂的儿子上前去:“父亲,向驰被晏珹的人打断手臂,明年春闱,他还怎么参加?” 萧松渊语声淡淡:“可看过了大夫?” 汪氏落着泪:“看过了,大夫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说我家向驰时被打断了骨头,怕是到了明年春闱都没法好了。” “祖父,您要替孙儿做主啊!”萧向驰哭着喊痛,“孙儿的骨头是硬生生被打断的,三哥太狠了。” “该!”萧松渊没说旁的话,只吐了一个字。 二房三人当场愣住。 “祖父?”萧向驰上前一步,“萧晏珹是您嫡孙,我也是您嫡孙,您如何这般偏心,我难道就活该被他打断了手?” “难道不是活该?”萧松渊中气十足地责问,“沁漾那丫头是你们退了亲的,人已与晏珹成了夫妻,你那心肠在想什么肮脏阴谋?别说事情全都是胡诗静害你,若不是你心怀不轨,她能害得到你?当然她也是个孬的,与你正好凑一对。” 三人沉默下来。 只余汪氏的啜泣声与萧向驰的痛呼声。 过了片刻,萧觉问:“父亲,此事向驰是有错,但他的好事将近,您这边是不是与晏珹成婚时一般,拿出点什么来?” 萧晏珹成婚时,沉砚居整个院子装潢布置过,家具几乎都换了新的。 这些他是知晓的。 他不知道的大抵还有银票之类。 这便有了此问。 汪氏一听丈夫所言,也来了劲头:“是啊,萧家嫡孙成婚,身为祖父的您自然该有所表示吧?” 萧松渊冷笑:“且不论老夫没给晏珹什么钱财,就算给了,老夫也不会给向驰一文钱。” “为何?”萧向驰感觉祖父太偏心了。 “你是纳妾,还想如何?”萧松渊嗓音又低又沉。 汪氏与萧觉对视一眼,夫妻俩不敢就此再要钱。 两人眼神一个来回,由汪氏开口:“父亲,方才给向驰医手的大夫,儿媳觉得他医术不怎么样,您看能否请楚家老太爷来帮忙治治?” 第74章 钻他怀里 方才来的大夫是宁州城最好的,但先前他给萧晏珹治眼就没起色,后来还是楚家女帮萧晏珹治好眼睛的。 楚家女的医术师承楚家老太爷,想来楚老太爷的医术更高。 倘若能得他帮助,向驰还是有希望参加明年的春闱的。 却不想公爹笑她:“你好意思开这个口?” “是你的儿子对不起楚丫头,退亲不说,今日他打的什么主意,你这个当娘的会不知道?竟然还敢提这样的要求……” 萧松渊连连摇头:“我若是楚家老太爷,定将你儿的另一条胳膊也打折了。” 汪氏心神一凛,不敢再提。 萧松渊怒指萧向驰:“做错了事,还纳妾,萧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竟有脸问老夫要钱财,别蹬鼻子上脸。” “全都给老夫滚!” 他站起身来,吩咐柴忠:“这混账若不走,给我轰打出去。” “是!”柴忠称是。 这柴忠别看上了年纪,功夫一流。 萧觉与汪氏哪里还敢再留,一左一右地扶着儿子出了庆德堂。 -- 暮色四合。 沉砚居内早早点了灯,满院灯火通明。 萧光霁摇着折扇到来,身后跟着的余长风拎着从外头买来的卤货。 萧星澜两只手皆提着橘酒到来,身后却无人跟着。 见状,楚沁漾不禁问:“怎么没人跟着,你有没有与四婶他们说一声?” “下人不喜欢跟着我,他们怕我吃得乱七八糟,还要帮我收拾,就懒得跟着,我也讨厌他们跟着。”萧星澜将橘酒一递,“我跟我娘说过,她知道了的。” 小桃连忙接下橘酒。 不多时,沉砚居内席开三桌。 主子坐一桌,其他人坐了两桌。 开席没多久,萧光霁便道:“方才戏班子离开时,看人的眼神都带着揶揄。我敢打赌,今日老四与胡家女的事,明日整个宁州城的百姓都知道了。” “随他们去。”萧晏珹懒得听到这些琐事。 “仙女三嫂,喝点橘酒吧。”萧星澜给楚沁漾倒了半杯,“很好喝的。” “是么?” 楚沁漾接过酒杯闻了闻,果然是浓郁的橘香味,当然酒香亦有,与此刻萧晏珹萧光霁喝的不同。 她便小小尝了一口。 “怎么样?”萧星澜双眸亮晶晶的,“是不是很好喝?” “的确很好喝。” 听她这么说,萧星澜便给她满上。 “别喝醉了。”萧晏珹提醒她。 楚沁漾点点头:“不会的。” 见状,萧光霁不由问:“怎么,阿漾不会喝酒么?” 若连喝橘酒都要提醒的话,想来是不会喝。 “确实不太会。”萧晏珹淡声道。 此地在座用膳的都是年轻人,席面上余长风问起萧向驰被打断手臂的事,高畅等人便似打开了话匣子,众人聊得热闹,这么一吃就吃到了深夜。 饶是楚沁漾知道自己不会喝酒,时辰吃得久了,连她都喝了三杯。 好在喝的橘酒是橘子酿制,不怎么醉人。 只是等她洗漱完上床,才看了会话本子,就困意不断。 萧晏珹从净房出来时,就看到少女拿着话本子,脑袋已靠往一旁,便轻轻抽出她手中捏着的书册。 倏然,外屋传来脚步声。 “晏珹。”唤他的是母亲。 他连忙去开了房门。 与母亲一道来的还有梁妈妈。 两人正要入内,被他拦住:“母亲有事?” 许氏往里望。 里屋有纱帘有珠帘,影影绰绰的,瞧不真切,却还是能瞧见床上似乎已躺着个人。 “沁漾睡了?”她轻声问。 萧晏珹颔了颔首:“是。” 许氏的说话声便轻了些:“为娘让梁妈妈打听过,说沁漾解春药是在冷水里浸了一个时辰?” “嗯。”萧晏珹也不说旁的。 小姑娘这么跟小桃说,小桃又在祖父跟前这般说,他还能说什么? 总不至于说他与楚沁漾已经圆了房? 这种扯谎最没意思,还不如小姑娘所言来得合适。 许氏一听,恼了:“你也真是的,难道眼睁睁看她受苦?大冬天浸冷水一个时辰,即便是男子都难熬,你呀你,怎么不心疼她?” 萧晏珹只好说道:“她是医者,知晓什么法子解最好。” “她一个姑娘家,连如何圆房都不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法子最好?”许氏懒得再说下去了,虚指儿子脑门。 怕就怕这傻小子真是个不开窍的。 就这时,里头传出少女梦呓般的轻喊:“夫君,夫君……” 萧晏珹趁机道:“时候不早,母亲早些回去歇息吧。” “嗯。” 许氏不便再说旁的,让梁妈妈扶着走了。 萧晏珹关上门,才到床边坐下,身后竟挪来少女的身子,一双玉藕似的胳膊圈住了他的腰身。 “夫君,我不许你去书房睡。” 他抬手,垂眸盯着腰上少女雪白的胳膊,没挣开,只哑声道:“我不去。” “那你快陪我睡。” “好。” 少女这才松开他的腰,往床内挪去:“你方才与谁说话呀?” “母亲过来,此刻已回。” 他搁下床帐,熄了灯,上了床。 甫一躺下,小姑娘就往他怀里钻来,惹得他浑身僵住。 白日里他是抱过她,但彼时两人都穿着冬衣,而此刻的他们身上只有寝衣。 可以这么说,小姑娘娇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胳膊,这与梦境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他甚至感觉到了她有致的曲线…… -- 沉砚居外。 梁妈妈道:“小夫妻到底都年轻,他们大抵也不想被四公子与胡家女逼迫,这才不得已用了冷水。” “也只能这么想了。”许氏叹了气。 “情到浓时,自然而然就成了,夫人也别太着急了。” “我怎么能不着急,那庶子已在议亲,二房那个要纳妾了……” “二公子总归要唤夫人一声母亲。二房那个纳了妾,即便今日一击就中,生个儿子出来,又如何?” 许氏这才笑:“胡家女自己作的。” “可不就是嘛?倘若今日中了怀上,这胡家女已然是个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货色,将来她的孩子都会被看轻了去。”梁妈妈压低声,“我还听说公子命人打断了四公子的右臂。” “打得好!” 第75章 另有隐情 沉砚居主屋,卧房内。 萧晏珹不敢动。 怀里的人儿睡得毫无章法,脑袋在他肩头蹭来蹭去,软乎乎的呼吸扫过他的皮肤,像是羽毛轻轻拂挠。 小手更是不安分地抚向他的胸膛。 他喉结猛地发紧,想要推开她,指尖堪堪在碰到她的脸蛋时顿住。 小姑娘摸床的习惯来得心酸。 僵了片刻,他还是收了手。 任由她在他怀里酣睡。 这样的夜晚过得甚是漫长,他僵着身子,不知何时睡着的。 神奇的是,分明身旁躺着个时刻无意识地撩拨着他的女子,夜里的他竟然没做旖梦。 翌日清早,用早膳时,楚沁漾发现对面坐着的男子时不时地扫她一眼。 “夫君这般看我做什么?” “你昨夜喝醉了?” 倘若没有喝醉,这个小姑娘大抵不会这般胆大地往他怀里睡来。 “没有啊,橘酒而已,我没醉。”楚沁漾垂眸用膳,“就是不知道何时睡着的,醒来才发现话本子在床头了,我都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将话本子给放在床头了。” 一听此话,萧晏珹便确定昨夜的她是醉了。 也不揭穿她,顾自用膳。 楚沁漾小声问他:“我是不是又摸你了?” 萧晏珹刚吃下的早点险些喷出来:“没,没有。” “没有就好。”楚沁漾这才放心,咕哝道,“你我是契约夫妻,最该泾渭分明的,我肯定不会再摸你的。” 萧晏珹眉梢微挑不语。 楚沁漾喊来小桃:“你去一趟北苑,问星澜有没有空随我回一趟楚家,他若想去,你就与四夫人说一声。” “是。”小桃应声离去。 “夫君一同去么?” “我需要去么?” “最好去,我想让爷爷给你复诊下,看往后还会不会突然瞧不见了,倘若恢复得好,夫君也可以安心备考。” “娘子言之有理。”萧晏珹同意同去。 等他们用罢早膳,萧星澜过来,手上拎着不少礼物。 “怎么说?”楚沁漾问少年。 萧星澜认真道:“我娘说了让楚爷爷给我看脑袋,就该有所表示。” 一行人出了沉砚居,半道碰到无所事事的萧光霁,他听说他们要去楚家,便提出同去。 “光霁哥不准备科举么?” 楚沁漾随口一句话,令萧光霁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不好意思。”她很快反应过来,萧向驰曾与她说过,说萧光霁连秀才身份都没有。 那会她压根没放心里去,总觉着萧光霁实则是有秀才身份的。 此刻看他神情,想来还真没有。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读不进书。”萧光霁坦然道,“在书桌前静不下心来。” “跟我两个哥哥差不多,他们背医理的时候也是静不下心来,但他们在算术上都是好手,做生意很有一套。”楚沁漾温声道,“光霁哥切莫妄自菲薄,多寻找寻找,定会发现自己的长处。” 萧星澜忍不住道:“三嫂真是仙女啊,五哥这个吊儿郎当之人,也被仙女三嫂说得很有用的样子。” 萧光霁在萧星澜的脑门上敲了一记,与楚沁漾道:“那我更得去楚家了,向你两位兄长讨教讨教。” “他们暂时回池州处理事务去了,往后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 “那极好。” 等他们到楚家时,楚元荣正在制药粉。 “爷爷,我回来了!”楚沁漾走进炼药堂便大喊一声。 她喊声刚落,琉璃罐内的药粉啪地喷溅出来,整得楚元荣头脸全都是白花花的粉末。 “臭丫头。”他喝骂一声,“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质问声刚落,见萧家三兄弟齐刷刷地看着他。 他便抹了一把脸:“都来了。” 萧晏珹带头见礼:“孙婿拜见爷爷。” 萧星澜跟着揖礼:“楚爷爷。” 见他们都喊爷爷,萧光霁便也跟着拱手喊道:“楚爷爷,晚辈萧光霁,萧家兄弟中行五。” “好好好。”楚元荣扫了一眼憋着笑意的孙女,“给我收拾好。” 楚沁漾应声去打扫祖父的桌案。 吕山连忙端来井水,伺候主子擦洗。 “我问过四夫人了,说星澜的脑袋确实是被重物砸到所致,是马车砸到。距离事发已有十二年,那会的星澜确实才五岁。”楚沁漾一边将桌案上的药粉收拢起来,一边问祖父,“爷爷可有法子帮帮星澜?” “楚爷爷定要帮我。” 萧星澜将方才让高畅帮忙拎着的礼物取来,搁去了屋内角落。 “我看看。” 楚元荣净了脸,手上的水分也擦拭干净,巾帕丢到水盆里,便来给萧星澜号脉。 手腕号罢,他转手搭上他的颈部。 见状,萧光霁不禁望向堂兄。 “姑爷,五公子,都请坐。”柳嬷嬷端来茶盏。 “多谢。” 两人落座,眸光皆盯着楚老太爷诊治他们的堂弟。 “头发散开,我看看头皮。”楚元荣吩咐。 萧星澜二话不说,就将头上束发的发冠给取了,发丝散开。 活脱脱一张秀气精致的脸。 看得楚沁漾不禁感叹:“星澜若是个女子,定也十分好看呢。” 萧星澜最喜旁人说他好看,笑得眉眼眯起。 冷不防地听到楚老太爷吼他:“还有脸笑,不管男女,就你身上这身肥肉,能好看到哪里去?” 萧星澜登时蹙眉。 萧光霁笑出声来:“楚爷爷说的是真话,真话难听,傻老六约莫听了不高兴了。” 楚元荣却道:“他不傻,他只是身体长大,脑袋里的思维没跟着长大罢了。” “可有治好的可能?”萧晏珹问。 “我可以试一试,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性不大。”楚元荣微顿下,道,“除非……” “除非什么?”楚沁漾也问。 “他被重物砸伤,脑袋里有了淤血,这么多年过去,淤血早已散了,但他的智力还是当年的模样。”楚元荣捋了捋胡子,“这孩子当年受伤时怕是另有隐情,便是这份隐情导致他目前的状况。” 楚沁漾猜道:“爷爷的意思是倘若能查清星澜受伤时的详细情况,于恢复他的智力有大用场?” “嗯。”楚元荣颔首。 萧光霁蹙眉:“可详细情况我们都不知道。” 第76章 如何撩动 “那就查。”萧晏珹嗓音清冷,却含铿锵。 楚沁漾趁机道:“爷爷给他看看双眼恢复得如何?” “好。”楚元荣便冲萧晏珹招招手。 萧晏珹起身行至岳祖父身旁,这几日与楚沁漾睡在一起,自己难得没做春色无边之梦,遂放心让岳祖父把脉。 楚元荣把了脉,又看了孙女婿的双眼,颔首道:“恢复得不错。” 听到这句话,楚沁漾终于放心:“那他可以看书准备科举了?” “自是可以,就是要注意劳逸结合。”楚元荣叮嘱。 楚沁漾嬉笑着讨要:“爷爷,您可不可以奖励我几根金针?” “哼。” 楚元荣胡子一动,话没往下说。 萧家三兄弟以为他老人家不肯。 萧晏珹道:“金针便是金子打制,我命人给娘子打制一套便是。” 萧光霁道:“不必这么麻烦,我去市面上找找,总有人卖金针的吧?” 萧星澜道:“我娘有缝衣裳的金针,我去偷几根来。” 柳嬷嬷忍不住低笑:“姑爷好意,但医术所用的金针可不是随便哪个匠人都会打制的。五公子所言去市面上找,实则更难寻到。至于六公子所言,此针彼针大相径庭。” “罢了罢了,莫跟他们计较。” 楚元荣已经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硕大的牛皮包来,展开后,里头是不同大小包裹着的针具。 他取了一只卷成毛笔粗细的小包,递给孙女:“这里是六根金针,仔细着用。” “多谢爷爷!” 楚沁漾忙不迭地双手接下,珍宝似地收好。 楚元荣取出另一包针具来:“老夫既答应要给这小子治脑袋,那从今日起,老夫就给他施针。只是若在年底前还未能查清真相,这小子的脑袋怕是要再拖上几年了。” 萧晏珹表态:“此事我们会告诉四叔四婶,会尽快查清。” 楚元荣“嗯”了一声,针往萧星澜脑袋上扎,边扎边道:“每日清早你来我这里施针。” “好。”萧星澜乖乖应下。 四个年轻人在楚家用了晚膳才回。 一回到萧家,他们全都去了北苑,将关于萧星澜的情况告诉了萧浩与陆氏。 萧四爷萧浩道:“从未听说治好脑袋还需要查清当年的真相的,实在是过去十多年,事情难查。” “你怎么说话的?楚老太爷肯帮忙医治,已是星澜的福气。”陆氏斥责丈夫一句,转眸与楚沁漾道,“沁漾莫要见怪,你四叔他是着急星澜的情况。” “我知道。”楚沁漾点点头,解释道,“爷爷的意思我清楚,星澜智力留在那个年纪的缘故,大抵一是脑袋受伤,二是约莫受到了刺激,亦或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阿漾,方才在楚家,楚爷爷可没说啊。”萧光霁一本正经道,“我听得真真的。” 萧晏珹道:“祖孙俩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了,还需明说?我们几个不懂医,爷爷也没必要与我们明说,我们只管查清真相便是。” “也对。”萧光霁这才拿折扇敲打自个的脑袋。 萧浩便问自个大儿子:“星澜,你说当年你受到了什么刺激与威胁?” 萧星澜摇摇头。 “你也傻了不成?他若还记得,哪需要去查?”陆氏摸摸儿子的发顶,“会好的,会好的,咱们就听楚老太爷的。” 萧星澜道:“楚爷爷说让我每天清晨去他家,他给我施针。” “好。”陆氏颔首,话锋一转,“你们几个今日不在府中,想来还不知道府中即将要发生的事。” “四婶,何事?”萧光霁问。 陆氏道:“明日夜里胡诗静会坐小轿子从后门抬进来,婚礼是不可能办了的,也不可能宴请宾客,府中各房各院都聚到前院吃一餐便算完事。” “比寻常人家纳妾还不如。” 说此话时,她望了丈夫一眼。 萧浩垂眸不语。 “该!”萧星澜吐了一字。 几人又聊几句,萧晏珹与楚沁漾,还有萧光霁便出了北苑,各自回院。 回到沉砚居,楚沁漾实在忍不住:“夫君可知方才四婶说那句‘比寻常人家纳妾还不如’时,为何四叔的面色不太自然?” “具体缘故我不知。” “夫君是不想说吧?” 萧晏珹只好道:“大抵是四叔纳妾时,办得还挺热闹。” “哦?” 萧家四位爷,除了二爷没有妾室,其余三位皆有。 念及此,楚沁漾不禁侧眸看向身旁的萧晏珹。 “看我作甚?” 萧晏珹被她瞧得毛乎乎的。 楚沁漾冲他笑:“当然夫君想娶几个纳几个都无妨。” 毕竟他们是契约婚姻,是他说真成亲,做假夫妻。 既然是假夫妻,她才不在乎他要娶几个纳几个,只管等楚家的危机过后,选个机会提和离。 “为何?” “不为何。” “你莫不是想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萧晏珹嗓音清冷,“我只娶你一个,今后不会再娶,亦不会纳妾。” “呃……”楚沁漾眨眨眼,“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他问。 虽说是在沉砚居内,楚沁漾觉着还是不让旁人听见为好,遂踮起脚尖,在他耳畔低语道:“因为你想出家。” 对于一个想要出家的男子来说,娶妻纳妾都是麻烦事。 他用她杜绝了被家人催婚的烦恼,自不愿意再有类似纳妾的烦恼了。 萧晏珹一怔,眸子紧紧盯着身侧的少女。 楚沁漾索性再度踮脚:“要什么样的女子才能撩动你的凡心呢?” 她有些好奇了。 耳边是少女的吐气如兰,萧晏珹耳尖不可控制地泛起薄红。 好在已是深夜,月光不甚明亮,旁人瞧不真切。 苍穹之上,本就被云遮掩着的月亮又被遮了遮。 客院屋内,瓷器砸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你走,你走。”乌可馨满脸泪痕,“你若不走,我走。” 说着,作势要往门口行去。 萧向驰一把将人从身后抱住:“你知道我舍不得你走。” “可是明日胡诗静就要过门了。”乌可馨伤心不已,“她是你的第一个女人,我算什么?” “她不过是妾,你才是我的正妻。” 萧向驰扳过她的身子,吻去她的泪,吻向她的唇。 第77章 不能吃亏 乌可馨正吃味伤心,猛地被亲到了嘴,便用力推了一把。 好巧不巧地就推在男子绑着绷带的手臂上。 “嘶——” 萧向驰痛得眉头紧皱,额头瞬间冒出汗珠来。 乌可馨慌乱,想去碰萧向驰受伤的胳膊,却又不敢,急急问:“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表哥,你,你没事吧?” 萧向驰单手将乌可馨拥入怀:“只要你不走,我就没事,再痛我都能忍着。” 右臂如此,明年春闱怕是参加不了了,倘若他与表妹分开,今后姨父定不会帮他在仕途上铺路。 无论如何,此刻的手臂哪怕再疼,他都要忍着。 “表哥。” 乌可馨哪里还敢再动,仍由男子抱着,眼泪簌簌往下落。 萧向驰“嗯”了一声,眸底划过抹狠厉。 他这般模样全都拜萧晏珹与楚沁漾所赐,什么萧家继承人,而今他竟敢断他手臂,他日他定要除了萧晏珹,到那时萧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便是他萧向驰。 届时,他倒要看看楚沁漾何去何从。 她若哭着求他要了她,他都得考虑考虑。 -- 翌日清早,萧四爷带着妻儿去了楚家。 对于他们一家三口到来,楚元荣甚是吃惊。 “楚爷爷,这是我爹娘。”萧星澜甚是有礼地当起了两边的介绍人,“爹娘,这位便是楚爷爷,是仙女三嫂的亲祖父。” 萧四爷作揖:“见过楚老太爷。” 陆氏也福了礼。 “都快起。”楚元荣含笑道,“两位是来说孩子当年受伤的情况么?” 萧四爷道:“实不相瞒,我们确实也不知道太多的现场情况,我二哥将两个孩子救回来时,两个孩子都是昏迷的状态。当晚温书醒来了,星澜愣是昏睡了三日才醒。” “楚老太爷,您真的有法子治好星澜么?”陆氏问得焦急。 “该说的,昨日我已与几个年轻人说了,相信他们已转告你们。”楚元荣道,“我还是那句话,查清当年真相才好。” 夫妻俩称是,看着楚家老爷子在他们儿子头上施针。 等施针完毕,楚元荣这才道:“你们儿子如此的缘故,主要有两个层面,一是外伤所致,二是精神层面被威胁。” “我回去问问二哥。”萧四爷萧浩道,“当年是他出手相救,他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实则我们知道的情况也都是从他口中才得知的。” 陆氏却道:“今日向驰纳妾,二房想来很忙,咱们是不是改日再问?” “改日也成。”萧浩同意。 猛地听闻他们提到“向驰”,楚元荣随口问:“萧向驰这小子要纳妾了?” 陆氏与丈夫对视一眼,暗叹自己方才不该提到。 奈何萧星澜嘴快:“就在今日,四哥要纳妾了,事情的起因是胡诗静给四哥与仙女三嫂下了春药……” “星澜!”陆氏呵斥。 楚元荣道:“让他说。” 萧星澜续道:“胡诗静给仙女三嫂的茶盏内抹了春药,萧向驰也喝下了下了春药的茶水,结果胡诗静自个与四哥滚到床上去了。事情发生在前日,我们很多人看到了他们缠一起。可怜的是仙女三嫂,她浸了冷水才解了药性。那对狗男女今日要办喜事了,不过祖父说了,纳妾罢了,不办婚宴。” 就在萧四爷夫妇捏着把汗时,楚元荣笑了。 听得他朗声道:“瞧瞧你们儿子,说话条理清晰,若没当年之事,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可塑之才。” 说罢,便沉了脸。 萧浩连忙道:“事发后,晏珹命人打断了向驰的右臂。” 楚元荣面上这才稍微缓和些:“我就不送你们了,明日星澜这孩子准时过来施针便是。” “多谢老爷子!”萧浩致谢。 说罢忙不迭地带着妻子儿子离开。 实在是他们说了不该说的,他生怕楚家老爷子因此问责萧家。 等他们走远,吕山上前来:“老太爷,此事要与萧家人说道说道么?” 楚元荣道:“丫头没事,不会受到伤害,我是真没想到萧向驰此人先前退亲,而今纳妾。这样的人品,当年我怎么就帮丫头选了他?” “好在及时看清了。” “我就不去萧家了,你去一趟,也好叫萧老头知道知道,我的孙女不能吃丁点的亏。” “是。” 吕山很快出了楚家,到萧家后,也不去见自家小姐,而是直奔萧老太爷跟前。 萧松渊得知楚元荣知道了那日发生在听曲阁内的丑事,说定会给个说法。 吕山也不问怎么个说法,当即道辞离去。 楚家这般态度,让萧松渊愈发置气萧向驰与胡诗静所为,当即下令厨房只准备往日的吃食就成。 -- 黄昏时分。 各房各院这才接到通知,说是原本要在大饭厅内用膳一事取消,寻常吃什么,而今还吃什么。 楚沁漾听到这个消息时,甚是吃惊。 “夫君,不是说婚礼不办,也不宴请宾客,但各房各院都聚到前院吃一餐么?” 萧晏珹却是反问:“怎么,你还想喝一杯他们的喜酒不成?” “怎么这般说话呀?我其实是想看他们的笑话。”楚沁漾莞尔一笑,“我总觉着今夜会有好戏看,不在一起吃饭,都瞧不见了呢。” “有什么好瞧的,你若想知道,我派人去盯着便是。” “我就是想知道。” 谁要他们都想害她,她不过想看他们的好戏罢了。 萧晏珹摇首,吩咐高畅等人去盯着。 南苑。 因前院吃饭一事取消,汪氏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丈夫的鼻子道:“你爹就是偏心,偏心大房,何时将你这个嫡次子放在心上了?而今我们向驰纳妾,今日连大饭厅聚餐都取消,这叫什么事?” 原想着婚礼不办,宾客不喊,全因事情丢人。 但府中上下都知晓了的,聚在大饭厅吃一餐,她权当是喜宴,毕竟她才一个儿子。 哪里想到到了吃饭的时辰,竟然被告知不必去了。 就连厨房都送来了往日常吃的饭菜,这如何叫她不气? “罢了,罢了,难不成你还想你的妯娌与你道声恭喜,既不在一起吃,我还觉得省事了。” 萧觉看一眼汪氏,便挪开视线。 第78章 灌避子汤 当真是越看越厌烦,远不如他的阿琼来得温柔体贴。 而那个想得乌可馨父亲帮忙进入仕途的儿子,令他委实头疼,当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念及此,萧觉连连摇头,与汪氏道:“我想出去喝闷酒。” 汪氏不同意:“明日再去吧,今日总归是咱们儿子大喜的日子。” 萧觉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顾自抬步去往书房。 入夜。 天色已然暗下之时,一顶小轿从萧家后院抬进来。 轿子旁跟着两个丫鬟,各自背着包袱。 轿子里坐着的人紧紧攥着身上的嫁衣,这嫁衣令她难受得紧。原因无他,便是这嫁衣颜色不是正红,也不是精心刺绣出来的,是胡家嫌她丢人,昨日临时去成衣铺子买的。 买的时候甚至都不好意思说此套衣裙是要充作嫁衣的。 这几年住在萧家,她无数次幻想着自己能给嫁给一表人才的萧晏珹,成为萧家嫡孙媳,将来成为萧家的当家主母。 她恨恨地搅着帕子,周遭的安静与她身上的寒酸嫁衣都在讥讽着她。 讥讽她再也不可能成为萧晏珹的妻。 讥讽她往日幻想确实全都是幻想。 不多时,轿子被悄无声息地抬进了文涛院。 胡诗静被丫鬟请了出来,送去了一间屋子里。 屋内很静,她没听到喜庆的声响,就连院中下人的吉祥话都不曾听闻半句。 -- 高畅将此消息送回了沉砚居。 楚沁漾道:“罢了,叫兄弟们都回来吧。” “少夫人不想听好戏了?”高畅问。 “没意思,不听了。” “是。” 高畅退下。 萧晏珹却是好奇楚沁漾的反应:“怎么不想听了?” “胡诗静自个作的,她会觉得自个受到的委屈都是你我造成。这会子她定一面感叹自己被萧向驰夺了清白,一面记恨我,也恨你。”楚沁漾摇摇头,“随她怎么想,我就是突然不想知道他们今夜的戏码了。” “你要觉得无聊,等会陪我去书房看书。” 双眼的恢复得到了岳祖父的肯定,只要注意劳逸结合,夜里自然也可准备科举。 “好哇。”楚沁漾应下,“我还没见过男子复习备考科举是什么模样的呢。” “你的两位兄长不曾考过?” “不曾,他们与光霁哥一般,也读不进书。” 闻言,萧晏珹面色微沉:“光霁哥?” “有何不对吗?”楚沁漾自以为在理,“他是我朋友,你也是知道的,朋友间的称呼随意些无妨的吧?” “你们只是朋友么?” “当然只是朋友,好朋友。”楚沁漾黛眉微蹙,“喂,你想哪里去了?” 萧晏珹清冷一笑:“敢问楚小姐,你又是我的谁?” “娘子。”楚沁漾喃喃低语了两个字,忽然反过来,娇软的嗓门响了不少,“所以光霁哥他应该喊我三嫂?!” 萧晏珹的面色这才温和些。 却不想听得小姑娘气呼呼地道:“亏我喊了他那么多声光霁哥,他竟然连一声三嫂都没喊过我,岂有此理!” 萧晏珹扶额,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 夜已深。 文涛院内,胡诗静等了许久,实在是等得不耐烦,一把将头上的盖头掀了去。 陪嫁来的丫鬟连忙劝:“小姐,姑爷还没来。” “都是蠢得不成,去喊。”胡诗静满目厉色。 此刻的萧向驰正在客院内哄乌可馨。 乌可馨泣声道:“表哥回去吧,今日总归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怎好霸着你不放?” “不必管她。”萧向驰将人搂入怀,“我今晚就在这里陪你。” 乌可馨抹着泪,委屈道:“我不用陪,我又不是胡诗静,尚未成婚就与男子有了那层关系。” “我看着你睡,绝不会做混账事,你信我。” “真的不用了,胡诗静还在等着你呢。”乌可馨倏然又落了泪。 “你这般,我如何走得了?” 萧向驰连忙帮她擦拭。 以往见她哭,他会心疼。 这两日实在看她哭得太多回了,不由生厌,但想到将来有用得到她的地方,他便硬生生忍下。 “表哥。”乌可馨从男子怀里出来,“表哥若真想娶我,那今夜一定要胡诗静喝下避子汤。” 萧向驰蹙眉:“避子汤?” 乌可馨颔首:“那日听曲阁,万一胡诗静因此怀上表哥的子嗣,将来我这个正牌娘子如何在府中立足?” “表妹言之有理,身为妾室决不能在正牌娘子诞下子嗣前怀有身孕。” “避子汤已在小厨房煮好,表哥回去时带上,让胡诗静尽快喝下,毕竟听曲阁内的事情已经过去两日。” “好。” 萧向驰起身。 乌可馨便命丫鬟将避子汤送来。 “让表哥拎着装有避子汤的食盒回去总归不妥,我让丫鬟送表哥。” 乌可馨温柔说罢,给丫鬟使了个眼色。 “也好。” 萧向驰端着那只受伤的手臂,阔步往外。 他受了伤,本该在房中养伤的时日,却要这般日夜不分来哄她,此刻又要回去面对另一个女子,不由心生烦闷。 回到文涛院,他在偏房见到了一身玫红的胡诗静。 女子面上妆容瞧着精致,却显庸俗,不由令他想起楚沁漾那张出水芙蓉般娇嫩的脸蛋。 胡诗静装模作样地将方才掀开的盖头盖了回去。 有丫鬟端着放着喜秤的托盘过来。 “不必这么麻烦。”萧向驰一把抓走胡诗静头上的盖头,随意丢在地上,“合卺酒也不必喝了,你把这碗药喝下。” 说罢,命跟他过来的丫鬟端出食盒里的避子汤。 “药?”胡诗静嗓音尖锐,“什么药?” “避子汤。” “我不喝。” “不喝也得喝。” 萧向驰左手捏住胡诗静的下颌,让乌家丫鬟往胡诗静嘴里灌药。 胡诗静身旁的丫鬟赶忙阻拦,却都被萧向驰踹翻在地。 “我不,不喝。” 苦药入喉,胡诗静的喉咙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她手脚并用地拼命挣扎。 为防药汁被打翻,萧向驰让端着药碗的乌家丫鬟离胡诗静一步远,对外喊了句:“来人。” 院内丫鬟听闻动静,全都过来。 只片刻,胡家丫鬟被推出屋外,胡诗静的手脚被束缚住。 ? ?感谢宝子的月票:与风寄晴! 第79章 抱她回房 乌家丫鬟眼疾手快地将余下的药汁一滴不洒地灌进了胡诗静嘴里。 等药汁全都滑下胡诗静的喉咙,萧向驰这才松开她的下颌:“不就是避子汤么,你要死要活地做什么?” 胡诗静目眦欲裂地瞪着萧向驰,笑了笑。 也是,这样的男子,完全不值得她为他生孩子。 见她安静下来,没有催吐想把药汁吐出来的打算,萧向驰反而起了一丝怜惜,指背在她脸蛋上拂过。 “全都出去。” 今夜毕竟他纳妾,春宵一刻还是要的。 他的丫鬟们连忙称是。 乌家丫鬟却吃惊,碍于萧向驰的手段,她也不敢说什么。 众人退出屋外。 房门关上的刹那,她们便听到衣裳被扯裂的声响。 胡诗静慌乱捏住衣襟,却不小心碰到萧向驰打着绷带的右臂,啪的一声,男子扇了她一巴掌。 “已是我的女人,今日你正式进门,躲什么?”萧向驰狠狠掐住女子脖颈,“还惦记着萧晏珹么?一个残花败柳,你以为他还会要你?” 很快,屋内传出痛哭声。 只片刻,哭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女子笑声。 屋外的丫鬟们狐疑。 屋内的萧向驰反倒松开了她的脖颈。 “正如你说的,我是你的女人,我有今日这般田地,全都拜萧晏珹与楚沁漾所赐。你一心想要得到的楚沁漾,经此一出,你再想计谋也难了。还有,你难道想自己一辈子都被萧晏珹压一头?” “你想如何?” “咱们是一起的,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说如何?” 说话时,胡诗静抬手圈住了萧向驰的脖颈。 两人双双往床上倒去。 这一幕影子落在窗户上,乌家丫鬟连忙离开。 回到客院,她将适才所见一一细细禀告给了乌可馨。 乌可馨笑了笑,冲丫鬟招招手:“那避子汤实则是绝育汤。” “还是小姐高明!”丫鬟笑道。 乌可馨却是苦笑。 听曲阁事情发生后,她就知道表哥还是会睡胡诗静。 即便胡诗静从来不是他喜欢的女子,但不妨碍他想睡她。 她寄居在萧家有几年了,若不是如今的乌家容不下她,她为何要寄人篱下? 母亲离世,全因父亲要将妾室扶为平妻所致,而今那平妻大抵已是继室了。 这几年里,若非父亲真升了官,萧家人未必会看重她。 父亲都靠不住,更遑论表哥,可见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她要让胡诗静死了争宠的心思,唯有先下手为强。 丫鬟轻声问:“小姐,那接下去怎么办?” 乌可馨咬牙切齿道:“继续去熬煮,就说还是避子汤,我要胡诗静这个贱人绝育绝得死死的。” “是!”丫鬟应声去煮。 -- 沉砚居。 小夫妻在书房内,一个温习,一个看话本。 不知不觉,夜幕已深。 楚沁漾竟打起盹来。 脑袋重重往下一顿,她一个惊醒坐直身体,连忙瞥了眼书案前苦读的男子。 从未见过男子读书读得这般专心的模样,她不禁多望了两眼,本想与他说一声自己要回房去,转念还是不去打搅他。 遂继续翻看话本。 萧晏珹抬眸一望,小姑娘竟不知何时趴在了几案上,手中的话本还攥得牢牢的。 “楚沁漾,趴着睡会冷,回房去。” 他自问嗓门不小,小姑娘竟没醒。 想来夜已深,是该到了歇息的时候,他起身去拉她。 却不想小姑娘软绵绵地朝他倒来,却还是未醒。 他只好弯腰将人横抱起。 小夫妻一出书房,书房外候着的高宽、高畅与小桃惊了惊。 谁都不敢说旁的话,只有小桃轻声问:“姑爷,热水还要的吧?” “要。” 萧晏珹无视他们惊诧的眸光,顾自抱着楚沁漾回了房。 小桃连忙与高家兄弟道:“快快快,帮我担水。” 高宽应下。 高畅却问:“少夫人是睡着了吗?” 小桃道:“往常这个时候,我家小姐早睡觉了,哪里想到姑爷看书能看这么久的,不困才怪。” 三人脚步匆匆地往小厨房行去。 萧晏珹抱着楚沁漾回了房。 将少女一放到床上,他竟见她一个激灵坐起了身子,手上捏着的话本子连忙竖起来,双眼一闭一闭地瞧着话本。 惹得他不禁低笑。 说实话,他从未见过如此可爱之人。 “楚沁漾。” 楚沁漾这才睁大眼,发现自己已在卧房:“我怎么回来的?” “我抱的你,不必谢我。” “要谢,谢谢你哦。”楚沁漾打了个哈欠,打得双眼都溢出了泪水,“我困了。” “那就睡。” “不行,得先沐浴。” “热水很快会送来。” “哦。”楚沁漾仰头看身前还立着的他,觉得他长得实在高。 此刻她坐着,他站着,从她的角度望出去,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袭来,她连忙站起身。一起身,人就往他怀里倒去。 萧晏珹顺势搂住她:“你怎么回事?” 楚沁漾双手撑在男子手臂上站直身子:“这么凶干嘛,我腿麻了而已。” 就这时,小桃带着高家兄弟送热水来。 三人看到两位主子相拥在一起,连忙都低垂了脑袋,就连眼风都不敢乱瞥。 察觉他们神情不对,等他们将热水送进净房出来,萧晏珹下令:“高宽高畅,去查一查星澜当年受伤之事,事情与二叔有无关联,也查一查。” 高家兄弟心神一凛:“是,公子。” 说罢,两人正要出去。 “慢着。”楚沁漾喊住他们,转眸与萧晏珹道,“夫君提到二叔,让我想起一事。” “何事?”萧晏珹俊眉微蹙。 楚沁漾抬手遮唇打了个哈欠:“自从来到宁州,我出门次数不多,但就有两次看到二叔出现在一个巷子里。” “对,我可以作证。”小桃抬手,“前一次,小姐喊我看的时候,车子快,我看不到巷子。后一次,我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楚沁漾问:“夫君,你二叔在府外有别院么?” “究竟有没有别院,我不知。”萧晏珹道,“查一下便知有无异常了。” 高宽道:“不管巷子那边的宅院与六公子当年的事有无关联,但若是二爷拿着府中的钱财私自办了宅院,那也有很大问题。” 第80章 处处勾他 萧晏珹颔首道:“便是此理。” 在问询楚沁漾与小桃那巷子所处位置后,高家兄弟连夜去查。 小夫妻洗完就寝时已值深夜。 方才看书时已然犯困,楚沁漾几乎是一沾枕头便睡着,萧晏珹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他也想入眠,奈何小姑娘摸床的习惯丝毫未变。 先几日,她老摸他胸膛,而今竟然往他肚腹摸来。 自诩梦中无法控制,但现实中是怎么都能控制得很好的他,此刻身上的血液竟然往一处汇聚。 害得他忙不迭地下床,去净房冲了冷水浴。 冲完一回,回床上,哪里想到小姑娘的手再度袭来,柔软的指腹还在他腹肌上打着圈。 他只好再去净房…… -- 翌日清早用早膳时,楚沁漾发现坐在对面的男子眼底隐约有些黑眼圈。 “夫君昨夜没睡好么?” “大抵是看书看得晚了,入睡有些困难。”萧晏珹道,“今夜我想去佛堂看书,夜里很有可能会睡在那。你在此地一人睡若是怕的话,可让小桃来守夜。” 楚沁漾道:“夫君陪着我这几晚,我都没做噩梦,今夜或许也不会做。夫君准备科举要紧,我若噩梦届时再寻小桃陪我就成。” “嗯。”萧晏珹压根不敢看她,特别是不敢看她的手。 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小手也是白白嫩嫩的,模样瞧着又乖又娇,睡着了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般,竟然敢在他身上乱摸。 乱摸上身也就罢了。 偏生这双不老实的手竟敢钻入他的亵裤。 要不得,要不得。 他还是回佛堂清净清净吧! 是以,他用罢早膳就去了佛堂。 楚沁漾便去了自个的小书房。 过了一个时辰,小桃进来,小声道:“小姐,据说昨夜萧向驰给胡诗静灌了避子汤。” “避子汤?可是萧向驰的母亲准备的?” 小桃摇头:“不是,小姐猜猜是谁准备的?” “难不成是乌可馨?” “就是乌可馨。”小桃拿出用布包着的药渣,“这是我在客院周围找到的,我还听客院里的丫鬟说煮了两回避子汤了。” 楚沁漾拿起药渣辨了辨:“赶快丢掉,这是绝育药。” “绝,绝育药?”小桃皱眉,“绝育药还煮两回?可我分明听文涛院的丫鬟说喂了两次避子汤了。” “肯定是乌可馨的主意,她与萧向驰说是避子汤,实则是想要胡诗静绝育。胡诗静喝了两回,那便真正绝了育。” “这两个女人都不好惹啊,一个比一个狠。”小桃重新将药渣包起,“我得丢回原地去。” “丢完后,用香胰子洗手。” 楚沁漾叮嘱她一句,自个的脚步也往主屋去,她得去净房洗净双手。 小桃应了一声,脚步走得飞快。 此刻的南苑。 萧浩与陆氏到访。 见他们过来,汪氏以为他们是来贺喜的,连忙请他们落座,又热情地上茶水点心。 萧浩却道:“二嫂,二哥此刻人在哪里?” “他说是想要出去喝酒,这会子人还在院中。”汪氏说着,命下人去寻萧觉。 不多时,萧觉到了小花厅。 “四弟,四弟妹。” “二哥。”萧浩开门见山,“当年星澜温书乘坐的马车倒翻,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萧觉闻言,不禁看向汪氏。 汪氏笑了:“这么多年过去的事情了,怎么又来提起?” 她还以为这对夫妻是来道贺的。 “是这样的,星澜有望治好脑袋,但需要知道当年的真相。”萧浩恳求,“还请二哥说个仔细。” 萧觉面上没什么表情,语声淡淡道:“我看到他们的时候,马车已经翻倒,下人也都受了伤,想来是歹人抢劫所致。后来我就将他们送回府,这些事情你们都是知道的啊。” “没有旁的了?比如说歹人是什么模样,为何要对两个小孩子下手之类?”陆氏问得焦急。 萧觉眉头紧皱:“瞧四弟妹说的,我去的时候如何能看到歹人,我若知道,定要将歹人扭送官府去。” 在萧觉口中问不出什么来,萧浩与陆氏只好回北苑。 他们一走,汪氏不满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专门过来,竟然是为了个傻子。” 萧觉心情愈发烦闷:“好了好了,我出去喝闷酒了。” “去吧。” 汪氏同意。 她的丈夫也只有喝酒的喜好了,且不会喝得酩酊大醉,她便随他去了。 -- 是夜。 萧晏珹在佛堂看书至深夜,而后便歇在佛堂内的卧房里。 却不想几日不曾梦到的女子,竟再度入了他的梦。 梦里的他们从浴桶内折腾到床上…… 清晨醒来时,萧晏珹委实头疼。 说来也怪,与楚沁漾歇在一起,他会被她勾得难以入睡;不与她歇在一道,他竟然又做起了那等难以启齿的梦。 就这时,覃虎急匆匆而来:“公子,高宽高畅回来复命,此刻人就在沉砚居内,两人连着几餐饭都没吃,少夫人命他们先填饱肚子,让属下来喊您。” “是查到什么?”萧晏珹按了按发胀的额角。 “听他们说确实有查到点东西。” “走。” 主仆两人回到沉砚居时,高家兄弟还在吃东西。 “怎么饿成这般?”萧晏珹清冷问道。 “前日公子喊我们出去调查时,我们就没空吃东西。”高畅解释着,咽下口中吃食,“前日晚,我们主要在调查宅院,一开始没什么发现。” 高宽也道:“就在昨日上午,我们看到二爷出现在一座宅子里,于是我们就隐了进去,那时就没吃过早膳。为防止那座宅院的下人发现,我们两个隐在横梁上,就一直饿着肚子。” 萧晏珹道:“说重点。” 高畅将要说的总结成一句话:“重点就是二爷有个外室!” “外室?”楚沁漾浅笑,“还以为他没纳妾,原来藏得这般深啊。”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就连覃虎与董彪也惊诧:“确实没看出来。” 萧晏珹面色淡淡:“继续说。” 高宽道:“我们听二爷唤这个外室为阿琼,他们还有个儿子,这儿子年岁可不小了,约莫有十五六岁。” 小桃惊呼:“儿子都有十五六岁了,可见萧二爷的外室存在很久了。” 第81章 回来睡呀 “外室地位远不如妾室,二爷为何不将外室纳进府来?”覃虎好奇。 楚沁漾猜:“有无一种可能,不是他不想将那女子纳进府中,而是不能?” 小桃点点头:“很有可能哦,二夫人凶悍,二爷怕她,所以没有纳妾。但男子都好色,于是他偷偷地在外头弄了个外室。” 她说到男子都好色时,屋内的男子全都沉默了下来。 除了萧晏珹沉着张俊脸,其他男子面面相觑,此刻谁都不敢接话,也不便说什么。 气氛有一瞬尴尬。 楚沁漾连忙拉了小桃一把:“随我去院中散散步。” 这样的局面还是留给他们处理吧。 小桃这才意识到屋内除了自己与自家小姐,其他都是男子,忙跟上自家小姐的脚步。 萧晏珹扫了楚沁漾的背影一眼,面容淡淡:“二叔有外室,与星澜当年之事有无关联,此事就交给覃虎与董彪。” 被点到名的两人称是。 “公子,那我们呢?”高宽问。 “先休息。” “是。”高家兄弟应下,继续用膳。 萧晏珹踱步出了屋子,见楚沁漾往屋后绕去,脚步不知不觉地跟了过去。 小桃见他过来,唤了声“姑爷。” 萧晏珹手指一动,小桃便十分有眼力见地往另一方向行去。 “夫君要与我说什么?”楚沁漾问得直接。 “二叔有外室这件事,你怎么看?” “想听真话?” “嗯,你说。” “隐瞒外室不纳妾,有可能不全是因为他怕妻子,或许还有一种可能,他是为了名声。高门大户的男子不纳妾的确实不多,通常这些人在外人眼里的名声就极好。”楚沁漾笑了笑,坦诚道,“爷爷给我定下娃娃亲时,首先考虑的便是这点,他想着萧二爷不纳妾,其子今后大抵也一样。没想到啊,没想到,萧向驰已经纳了妾,萧二爷有个藏得很深的外室。” 萧晏珹短促冷笑:“所以你选我,是权衡利弊下才定下的?” 毕竟他的父亲有妾室,且这位姨娘所生的孩子比他还年长些。 他有这样的父亲,原先就不被楚家祖父考虑在内,而今被选中不过是余下几个里挑相对可入眼的罢了。 “你选我,不也是权衡利弊了?”楚沁漾娇蛮哼了一声,“咱们言归正传。” “你继续说。” “直觉告诉我,二爷与星澜当年出事有关联,但我又说不上来哪里有关联。” 萧晏珹颔了颔首:“当年的事倘若真有关系,总会留下蛛丝马迹,且看后续调查吧。” “嗯。”楚沁漾也点头,“夫君昨夜在佛堂睡得好么?” 萧晏珹不假思索:“好。” “我不太好。”楚沁漾娇软道,“我昨夜又做噩梦了。” “又做噩梦?” “嗯,好可怜的。” 听她说时常噩梦,他从未问过,此次不由好奇:“什么样的噩梦?” 楚沁漾拉住他的袖子,凑近他,低语:“梦见鬼了。” “怎会做这样的噩梦?” “我也不知道。”楚沁漾低垂了眼眸。 她哪里知道自己为何做那样的梦啊? 萧晏珹暗想,人真是很奇怪,他做那样的梦,而小姑娘竟然在做噩梦。相较之下,她确实有些可怜。 楚沁漾忽然拉住他的胳膊,楚楚可怜地道:“夫君今晚能不能回来睡呀?我一个人睡会害怕。” “为何我在你身旁,你就不会做噩梦?” “其实具体什么缘故我也不知道,但我想主要是你长期礼佛的缘故,再加上你身上阳气足,所以能很好地护着我啊。” “可佛堂看书安静。” “没关系,你在佛堂看书,深夜我去接你回沉砚居来。”楚沁漾想了想,道,“或许我跟夫君一起睡到佛堂去?” “你觉得合适么?” “不合适。”楚沁漾蹙眉叹息。 她与他是夫妻,可夫妻要一起睡在佛堂,确实不合适。 鬼使神差地,萧晏珹抬手点了点她的眉心:“你觉得要你一个小姑娘深夜来佛堂接我,合适么?” 楚沁漾捂住眉心:“也不合适。” 萧晏珹低笑:“不必你来接我,我自行回来。” “啊?!”楚沁漾笑得眉眼弯起,高兴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好!” 萧晏珹的手臂瞬间僵住了:“我去佛堂继续看书。” “哦,好好好。” 楚沁漾这才松开他,让他走。 萧晏珹的步履比之以往快了不少。 如果说夜里睡一起,她勾他是无意识的,可方才抱他胳膊时,她可是清醒着的。 想到这,脚步愈发快了,就想快些回到佛堂。 却不想梁妈妈过来寻他。 “公子,夫人有请。” “何事?” “这个老奴不知,公子去到夫人跟前便知。” 萧晏珹无奈,随梁妈妈去了东苑。 许氏一看到儿子,便屏退左右,就连梁妈妈也让她退下了。 “二房那个已纳了妾,万一让他们生出个男孙出来,汪氏就会惦记着要往我们头上爬。你告诉我,你与沁漾圆房没?” 萧晏珹直截了当:“没有。” 许氏闻言来气:“你莫不是还想着当和尚?” 萧晏珹不说话。 许氏道:“这样,为娘选个时日,让你与你大嫂好好谈一谈,兼祧一事……” 她的话尚未说完,萧晏珹冷声道:“我已成婚。大嫂是大哥的妻子,只是我的大嫂,请母亲切莫再提此事。” “你大嫂膝下只一个女儿,你若能帮她生下个儿子来,你大哥也好有香火传承下去,这也不妨碍你与沁漾啊,怎么就不成了?” “就是妨碍。” “妨碍?那你倒是说说为何不与沁漾圆房?” 说这小子不开窍,但兼祧一事,她还没怎么说,他就极力反对。 可见并不是不开窍。 “这个您别管。” “我是你娘,我如何不能管了?”许氏恼怒,想到一层缘故,问,“你小子莫不是因为沁漾先前与向驰定过娃娃亲,心里有隔阂?” “定过娃娃亲罢了,他们之前连面都没见过,我哪里来的隔阂?” “没隔阂就好,说实话沁漾除了是商贾出身,旁的真的都挺好。” “母亲若没旁的事,儿子看书备考去了。” 第82章 何为尊重 儿子拿出科举来说项,她还能说什么,当即道:“去吧。” 萧晏珹阔步离去。 脚步尚在东苑院中,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女子。 “三弟。”女子提了提手中的食盒,“我做了点心来给娘尝尝,三弟也尝尝可好?” “不必了。” 萧晏珹眼眸淡淡,连眼尾余光都不曾给到女子,脚步很快地离去。 女子愣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出了东苑的门这才收回目光。 出了东苑,要往佛堂方向走,会途径文涛院。 萧晏珹刻意从文涛院边上的院子经过,却还是碰到了此刻要往庆德堂方向的胡诗静。 庆德堂在东南西北四苑中间,文涛院在东南方向。 两人就这般不可避免地打了照面。 “三表哥。”胡诗静照旧唤他。 对于此般称呼,令萧晏珹作恶。 想说她已是萧向驰身旁的人,此般称呼不合适。 略一思忖,厌烦犹甚,他懒得理会这样的女子,遂阔步离去。 胡诗静见状,既伤心,又懊恼。 “小姐,你没事吧?”丫鬟问她。 现如今她身旁的丫鬟都是从胡家带来的,体己话能说。 “我在想那日,就连萧向驰都忍不住的春药,为何小蹄子能忍住?” 那日听曲阁内,她去后院找萧向驰商议。 却不想此人春药发作得厉害,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彼时隔壁几间屋子里皆有伶人,她若喊救命,势必将人都引来,于她的名声不利。 她便想着自己好说歹说定能让萧向驰清醒些,后续萧向驰睡了楚沁漾,她就当被抱一事不存在。 哪里想到她低估了药性,也高估了萧向驰的抵抗力。 男子猛地将她扳过身子,亲住了她的嘴,手更是探入了她的衣襟。 此时她想喊都来不及,也压根喊不出声来。 再后来,她就被他在那样简陋的屋子里要了身子…… 此刻回想,她的拳头不由得捏得紧紧的。 丫鬟道:“小姐要的药,是药店里最烈的,奴婢也想不明白,为何有人能忍住,不过奴婢听说她冷水浸了一个时辰。” 所言教胡诗静从回忆里抽出来:“当真?” “是真的,奴婢亲耳听到的。庆德堂也有人听到,楚家丫鬟亲口与老太爷说的,这还能有假?” 闻言,胡诗静高兴不已:“瞧瞧,小蹄子都那般难受了,三表哥愣是不动她。” 看来三表哥的性子没变,他并未对小蹄子不同。 而是小蹄子实则是狐媚子托生,想要勾着清冷佛子以证明她的本事,不过,三表哥心里的底线还摆在那里呢。 “小姐要不要将被灌避子汤的事情告诉老夫人?” “要,自然要。” 胡诗静这才有心情继续前往庆德堂。 既然自己当不了三少夫人,那四少夫人的位置还是可以考虑的。 现如今萧向驰身旁有名分的女子只她一个,乌可馨到底还未过门,一个未过门的女子如何能管到她的头上来? 等有朝一日她当了四少夫人。 到那时,她定要给萧晏珹与楚沁漾颜色瞧,看看斗到最后这萧家的当家主母是谁人? 片刻之后,主仆两人到了庆德堂。 萧老夫人在听侄孙女诉说自己如何被灌了避子汤,这避子汤的主意是乌可馨所出时,沉了脸。 “姑祖母,您要为我做主啊!”胡诗静落泪不止。 “这乌可馨的父亲如今刚升了官,说直白点,今后向驰入仕都需要靠他打点。你且记着,别跟乌可馨有明面上的冲突。” 萧老夫人说着,暗自叹了气。 要知道,原先侄孙女是看中大房的萧晏珹的,乌可馨瞧中的是二房的向驰。 向驰这孩子虽说有娃娃亲在,但与他青梅竹马的却是乌家女,所以她这个当祖母的虽说知道两人有了私情,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没想到,现如今侄孙女竟然成了向驰的妾室。 这事情就难办了。 胡诗静一听,愈发伤心:“姑祖母,可我不想再喝避子汤了。” “向驰到底还没娶正妻,不管他有无正妻,势必会有人防着你的肚子。你若想生孩子,姑祖母告诉你一个法子,就说自己会乖乖喝避子汤,等无人发觉时将药倒掉。” “可他会盯着我喝,不是他盯着,便是命人盯着。” “那你就催吐,等你怀上孩子,姑祖母定会为你做主。防着你的肚子是一回事,你若怀上了,真要打掉,可不是谁说了算的。再说小一辈到底只有大房那边一个女娃子,你若能一举得男,谁还敢瞧不起你?” 胡诗静点点头:“我听姑祖母的。” 两人又聊了近乎一个时辰。 胡诗静出庆德堂时,恰好碰到刚从北苑出来的楚沁漾。 楚沁漾方才去询问少年在她爷爷那里的施针情况,此刻她回沉砚居去,身旁由小桃陪着,还跟着个萧星澜,说是要送她。 见到对方委实生得娇美,胡诗静便放缓了脚步,眸中毫不掩饰的恨意涌现。 “见到我仙女三嫂,不见礼?”萧星澜哼了一声,“胡诗静你是个蠢货吧?” 被个傻子说蠢,胡诗静气不打一处来,脱口道:“我为何要朝她见礼?” “仙女是我三嫂,是萧家正经的少夫人。而你不过是四哥的妾,既然是妾,那便是下人。下人见到主子,难道不该见礼?这样的道理,难道还需要我一个傻子来教你不成?” 自从楚爷爷说他说话条理清晰,鼓励他多说多讲后,他似乎找到了门道。 胡诗静气得面色乍青乍白,被丫鬟扶着的手隐隐颤抖,抬眸愤恨地望向对面袅袅婷婷的少女。 就是不肯见礼。 楚沁漾莲步轻移:“你给我下春药,我还没说恨你,你此刻瞧我,怎么,竟像是要将我吃了?” 胡诗静确实恨极了她,此刻被直白地说出来,她愈发生气。 丫鬟察觉,连忙帮腔:“什么三少夫人,三公子都不帮忙解药性,可见这三少夫人的名头是虚的,我家小姐可是受尽了四公子的宠爱呢!” “尽了?怎么短短几日就到尽头了?下药得来的宠爱,焉能长久?”楚沁漾莞尔一笑,“对了,不妨告诉胡氏你,我夫君那是尊重我,相信同为女子的你,懂得何为丈夫的尊重。” 第83章 是切入口 此话听得胡诗静指尖掐进了肉里。 是了,萧向驰就没尊重过她。不管是在听曲阁发生之事,还是这两日住在文涛院内,他要她的时候丝毫没有尊重可言。 楚沁漾清浅道:“不得不说你的眼光是极好。” 胡诗静闻言错愕:“你说什么?” “我夫君确实很好,你当初看上了他,可见你还是挺有眼光的嘛。”楚沁漾笑了笑,带着小桃与萧星澜走了。 留胡诗静怔在原地。 “小姐。”丫鬟轻唤。 胡诗静这才回过神来:“我们走。” 这个楚沁漾比她想象得还要难对付,但只要是人就有缺点,她就不信了,自己对付不了她。 回到沉砚居,萧星澜问:“仙女三嫂为何不罚胡氏?” 楚沁漾淡声道:“见不见礼无所谓,胡氏不过是个可怜之人罢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仙女三嫂还是得提防着。” “我会的。”楚沁漾低笑,“我这里还有不少零嘴,你吃点,然后打几套拳给我瞧瞧。” 萧星澜重重点头:“好。” 两人去了石桌旁,小桃则回屋取零嘴。 才看少年打了几套拳,楚沁漾发现某个人竟回来了。 男子亲自拎着一摞绑起来的书籍,缓步走向书房。 “星澜,你先喝点茶,吃点点心。” 楚沁漾说罢,微提裙裾,跟上了萧晏珹的脚步。 萧晏珹扫她一眼:“怎么,有事?” “我没事,我瞧你有事。不是说要晚上才回来么,怎么这会子就回来了?还带着这么多书,是今日不去佛堂看书了么?” “嗯。” 男子应了一声。 边上一隅,萧星澜冲他招手:“三哥来指点我打拳。” “等会。”萧晏珹淡淡道了一句,脚步先回了书房。 他一搁下书,楚沁漾便帮他将绑着书籍的带子拆开,拆到一半,她笑:“这是眼纱啊。” “没找到旁的带子,就用这个凑合。”萧晏珹将书一本本分门别类地摆开,“星澜怎么过来?” “我方才去问他今日在我爷爷那的施针情况,回来时他说要送我回来,你猜路上我们碰到了谁。” “谁?” 楚沁漾俏皮一笑:“胡诗静啊,星澜可厉害了,帮我骂她呢。” “哦?”萧晏珹眉梢一挑,“走,去看他打拳。” 原以为成了婚,母亲不会再提兼祧一事,没想到今日又提,整得他烦乱。 这种事,他是谁人都不可以讲,只能憋在心里,适才连书都瞧不进了。此刻见小姑娘笑得俏皮,他的心情这才好些。 那边厢,胡诗静回到文涛院,竟看到乌可馨正靠在萧向驰身上。 两人就在主屋里,堂而皇之地搂在一起,就连院中的下人似乎全都见怪不怪了,她便来气。 “你们,你们……” 乌可馨坐起身子:“我在给表哥换药呢,倒是你,方才去了哪了?” 胡诗静不想回答乌可馨所言,毕竟此女现如今还没有名分,遂双眸直直望着萧向驰。 萧向驰单手整了整袍子:“回话。” 胡诗静憋着恨意,这才回答:“我去了趟庆德堂看姑祖母。” “是想请老夫人给你做主么?”乌可馨言笑晏晏,“老夫人再怎么给你做主,你也不可能是表哥的正妻。” 胡诗静道:“若没旁的事,我回房了。” 萧向驰此刻见到她也来气:“滚吧。” 等胡诗静一走,乌可馨问萧向驰:“她何处惹到表哥了?” “还不是不肯喝避子汤,不提也罢。”萧向驰捏住乌可馨的手,“这段时日姨父可有书信过来?” 乌可馨垂眸低语:“还没有。” “没有啊。” 萧向驰有些失望。 萧家四位爷,只大伯在宁州府衙当着个不大不小的官。 今后他们二房想要有出息,势必不能靠大房,他只能靠姨父了。 乌可馨娇柔道:“我今晚就写,希望父亲提点表哥。” “明年的春闱我是不可能参加了,我听说有些贤能之才即便只是举人身份也能当官,不知姨父有没这方面的门道?” “我会在书信里问问,顺带问问父亲有无医术高人推荐,帮表哥治好手臂。” “多谢表妹!” -- 沉砚居。 看堂弟打了两套拳,萧晏珹稍稍指点道:“出拳要快,收拳要利索,切莫拖泥带水。” 萧星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扎着马步重复练习收拳出拳的动作。 忽然间,楚沁漾道:“夫君,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 “那会我还住在听云居,那次星澜过来,我问他你们兄弟一共几个,他跟我说七个还是八个来着。”楚沁漾压低声,“夫君,你看星澜说话其实很有逻辑的,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乱说的。” 即便心智没有跟着身体长大,但少年确实不曾胡言乱语过。 日常所言滑稽,很多是因为他所言天真罢了。 但对于他们兄弟一共有几人,少年应该不至于搞不清楚。 “有此事?”萧晏珹蹙眉。 “嗯。”楚沁漾点点头,“当时他还说不管是七个还是八个,说早几年大哥没了,少了一个。夫君,你说有没有可能星澜知道二爷外头的情况,所以在他的认知里面,你们应该是兄弟八人?但他受伤后,一直被关在府中,府中的兄弟又确实是七个。如此一来,他就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有几个,亦或者在他的潜意识里面,连同他在内的兄弟确实有八个。” 闻言,萧晏珹便问此刻还在重复练拳的堂弟:“星澜,咱们兄弟一共几人?” “七个还是八个来着?”萧星澜皱紧了眉头,“三哥真傻,这问题怎么问我一个傻的,我搞不清楚,你还搞不清楚么?” 周围人听得不由低笑。 萧晏珹一记眼风扫去,便无人敢笑。 他看向对面坐着的楚沁漾:“你的分析不无道理。” “要就这一点去查么?”楚沁漾问他。 萧晏珹颔首:“嗯,是个切入口。” 楚沁漾以手遮唇,凑过身子与男子低语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当年才五岁的星澜发现了二爷什么情况,这才遭遇意外?” 萧晏珹方才也想到了这点,登时俊眉紧蹙。 第84章 要你赔我 两人凑得极近。 一旁练拳的少年瞧见他们头与头几乎都要挨在一起,嘟囔道:“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竟然都不带我?” 就这时,萧光霁摇着折扇进来,从他的视线望来,就看到小夫妻几乎是亲在一起。 “傻星澜,你三哥三嫂亲嘴呢,亲嘴怎么能带你?” “就是在说悄悄话,嘴没亲上。”萧星澜很是认真。 楚沁漾直起身来,转头便瞪了萧光霁一眼。 萧晏珹则扶额无语。 忽然,他看到小姑娘气呼呼地走去了萧光霁跟前:“我是谁?” 萧光霁怔愣:“阿漾啊,还能是谁?” 楚沁漾端出一副教育人的模样来:“不是我说你,老大不小的人了,玩笑能随便开吗?” 她跟谁亲在一起,都不可能跟禁欲佛子亲在一起。 呃,不对,她谁都不会亲。 “是我错,是我错。”萧光霁拿折扇指着来时的路,“我从那望来,看到你们的脑袋在一起,那角度就是亲在一起嘛,不能怪我的。” 楚沁漾循着他所指望了眼,转头又看石桌方向,这才道:“我不管,我再问你一遍,我是谁?” 萧光霁瞧她似乎真的要生气了,连忙去堂兄跟前寻求帮助:“三哥,我哪里惹她了?” “呵,自个想去。”萧晏珹看热闹不嫌事大,“谁让你胡言乱语,小姑娘发火,连我都怕。” 楚沁漾自是知道他后面那句话是诓人的,却也顺着他所言道:“对,我若发火,连我自己都怕。” 什么不好说,偏说他们亲在一起。 小桃插话道:“我家小姐面子薄,五公子赶紧道个歉吧。” 萧光霁收拢折扇,正要作揖道歉,被楚沁漾抬住了折扇。 “看你也不是个一点就透的人,我就提醒你一句吧,我与你三哥成了亲,我是谁?” “三嫂?!” “唉,这就对了嘛。” 楚沁漾欢快地坐回了原位,冲萧晏珹抬了抬下巴。 仿若在说,她终于扳回一些。 萧光霁傻眼,挪动脚步也坐去了石桌旁。 眼瞧着该用午膳的时辰了,楚沁漾吩咐小桃:“去大厨房走一趟,就说五公子与六公子今日都在沉砚居用膳,让他们多送些饭菜来。” 小桃应声离去。 楚沁漾又去吩咐旁的下人让他们去外头买些酒与下酒的卤菜来。 她一离开,萧光霁不禁摇首低语:“三哥,阿漾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小姑娘性子,以往你谁都不要看的,如今怎么与她相处得这般默契?” 萧晏珹淡声道:“她本来就是个小姑娘,小姑娘即便年纪再小,也是你三嫂。” 萧光霁喉咙一哽,无奈含笑道:“是,是我三嫂。” 惹得还在练拳的萧星澜咯咯地笑。 萧光霁不由好奇:“三哥,你与阿漾没亲过么?” 此刻回想起来,阿漾方才举止似乎是羞恼所致。 咄的一声。 萧晏珹抬手叩在了萧光霁的脑门上,下手颇重。 -- 那一边,乌可馨回客院。 脚步才到屋内,汪氏身旁的婆子便来请她:“表小姐,夫人有请。” “姨母是要与我说什么么?” “夫人想请表小姐一道用膳。” “那好,我过去。” 乌可馨到南苑时,汪氏正独自坐在饭桌旁。 “姨母,姨父人呢?” “他啊,出门应酬去了,说是有个诗会要参加。”汪氏拉开一只圆凳让外甥女坐下,“姨母想问问你,最近你爹可有写信给你?” “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 乌可馨知道自己能长期住在萧家,与父亲偶尔有书信过来很有关系。 而今她的年岁大了,她与表哥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都说婚姻要父母做主。 父亲若不应允,她也无法嫁给表哥。 汪氏温柔道:“那日我与你姨父帮向驰退了娃娃亲后,当晚你姨父便写了书信给你父亲。这么久过去,我们还没收到回信,我就来问问你。” “大抵爹爹他公务繁忙之故。” 汪氏点点头,给她夹了菜:“你也知道向驰身旁有了个胡家女,姨母也是心疼你,盼望着你与向驰能早结成正果。” 乌可馨吃下菜,颔了颔首:“我知道。” 她更知道,父亲若不重视她,今后她即便能嫁给表哥,婚姻大抵也不会太幸福。 看来她催父亲回信的书信得尽早写了。 -- 是夜,北风起。 楚沁漾早早洗漱完就坐进被窝里。 等萧晏珹从书房看完书回来,她已困得不行,却还是坐直了身子:“夫君回来了。” “嗯,你若困就先睡。” “我等你呀。” 小姑娘说话声一直都是娇娇软软的,此刻大抵因为困倦,带着娇憨的鼻音,委实可爱。 听得萧晏珹眉眼罕见带笑:“那好。” 他便脱了外袍,直接进了净房。 等他洗完到了床上,小姑娘果然还醒着等着他,委实言而有信。只是,等半夜时分,她的小手还是抚到他身上来。 “楚沁漾,男女有别,你可懂?” 睡着的楚沁漾管他男女是否有别,整个手掌摊开,手指也展开,毫不客气地在“床”上抚来抚去。 此“床”怎么都睡不着,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不知是今夜的小姑娘太过浅眠,竟醒了过来。 “你做什么?你捏痛我了!” 眠音极重。 说着话,楚沁漾坐起身来。 “我要你点灯。” “点灯,我点灯。” 萧晏珹掀开床帐挂好,掌灯一瞧。 小姑娘白皙的手腕指痕明显。 “你瞧,都是你捏的。”楚沁漾的嗓音里控制不住地带着哭腔,她将手腕伸到男子的眼皮子底下,“你赔我!” “怎么赔?我已提醒你男女有别。” “男女有别,你我还睡在一起呢?我又没惹你,你捏痛我作甚?” 她端的是楚楚可怜,娇弱无依。 萧晏珹按了按太阳穴,只好如实道来:“你在我身上乱摸,这才如此。” “啊?呃……” 楚沁漾闭紧了嘴巴。 萧晏珹好整以暇,低头瞧她:“我可否要你赔我?” “你要,你要我如何赔你?”小姑娘纤长的眼睫忽闪忽闪,“我摸你了,你也捏疼我了,咱们两清。” 见她委实可爱,萧晏珹眉宇舒展:“两清不了,前几日,你也摸了。” ? ?感谢宝子的打赏:书友! 第85章 他阳气旺 楚沁漾反应很快:“胡说,你说我摸你,证据呢?” 萧晏珹实在没想到小姑娘会耍赖,怔愣片刻,低笑出声:“好,下回你再被我逮到,我折断你的手。” “不是吧?”楚沁漾慌乱抓住他的手,“你这么凶的吗?” 萧晏珹瞥了眼抓在他拇指上的小手,他的手与她的手在一起,大小差别是真大。 也不知为何,他并不想甩开她,说话的嗓音竟然还有些哑:“没人与你说过,但凡有人靠近我,我会将人踹得几丈远么?” 楚沁漾心慌地点点头:“听说过。” 她听好些人说过,看来不假。 萧晏珹摸摸她柔软的发顶:“小姑娘老实点,你看我有踹你么?你数次摸我,我都没把你踹到地上,只求你老实说句话。” 楚沁漾垂了眼眸:“我大抵,我大抵是真摸你了。”很快,她抬眼看他,“可是我就是有摸床的习惯,改变不了,你不会因此要与我分床吧?” 他道:“可以考虑分床。” 楚沁漾索性抓住他的两只手,娇娇弱弱地恳求:“不要,我不想与你分开睡,我怕梦到鬼,夫君护我,好不好?” 萧晏珹盯着她的眉眼,小姑娘害怕的神情不似作伪,也不逗她,颔了颔首。 见他同意不分床,楚沁漾雀跃不已,很快想到一个问题,低声建议:“我若再摸你,你就在我手背上拍一记。” “哦,如此好么?” 说话时,他低头看向被她拉着的手。 楚沁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自己紧紧抓着他的两只大拇指,连忙松开,扯了扯唇角冲他笑。 “对不起嘛,好夫君。” “呵,少拍马屁。” 萧晏珹熄了灯,锦帐重新搁下。 哪里想到他才刚躺下,小姑娘便问他:“我有没有摸到你身上不该摸的地方?” 他确实有些微恼了:“楚沁漾,你是个小姑娘,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什么跟什么?”楚沁漾觉得委屈,“比如摸到胳膊,摸到手,摸到腿都没什么大关系,但若是老摸你胸膛,万一摸到你腹肌就不好了。” 他适才想到的是亵裤下…… 没想到小姑娘说的是旁的地。 萧晏珹喉结滑动,忙清了清嗓子,道:“你能管住你的手最好。” “管不住如何?” 话一出口,楚沁漾连忙拍了下自个的嘴。 好在男子没理她,他若说要与她分开睡,她又得装得可怜兮兮地求他一回。 房间内很是安静,安静到外头的风声清晰可闻。 好一片刻过去,他连随口“嗯”一声都没应答她,教楚沁漾心里没底。 佛子禁欲,睡觉的时候规规矩矩,永远只在床沿。 睡觉姿势除了平躺侧躺,旁的就没有。 若是将他比作老虎,她老是在老虎身上挠痒的话,轻则分开睡,重则被踹下床再分开睡。 她可不想再在梦里被那只男色鬼折腾了…… 念及此,她拿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夫君,我有个法子,你将今日捆书的眼纱绑我手上。” “什么跟什么?” 小姑娘所言,令他回忆起前段时日做的梦。 梦里的他从未眼盲过,是以蒙住那女子双眼的是发带,绑她手腕的也是发带。 那场梦里,女子哭得尤其哀婉动人。 “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再摸你了。” “不必。”萧晏珹沙哑道,“把你手给我。” 楚沁漾便伸出一只手给他。 萧晏珹轻轻扣住,另只手在她手腕处轻缓地按揉着。 “你……” 楚沁漾抿紧了唇瓣。 禁欲佛子按揉起手腕来,力道不轻不重,还挺舒服的,让她忍不住想喊句舒服。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却不敢喊。 片刻后,手腕揉罢,他将她的小手拢在手心:“好了,睡吧。” “哦,你拉着我的手,我可以稍微靠着你一些睡么?” “可以。” 他便将肩膀朝她挪了挪。 翌日清晨,萧晏珹先醒来,一醒来便后悔昨夜允许楚沁漾靠着他睡。 因为此刻她的半边身子毫不客气地紧挨着他的身体,鼓鼓囊囊的曲线更是紧贴着他的胳膊,导致他的胳膊被压得发麻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抬了抬脑袋,视线好巧不巧地望进了她的衣领子里头…… 好在小姑娘睡得沉,他轻轻推开她的脑袋,胳膊趁机抽出来,她还未醒。 非礼勿视。 他去净房冲冷水澡。 楚沁漾是被吵醒的,具体来说是被净房内哗啦哗啦的水声给吵醒的。 她趿上鞋子,去敲了敲净房的门。 “夫君,是你在里头么?” 萧晏珹连忙用长巾帕围住下身:“娘子是要进来么?” “我不急。” 楚沁漾打了个哈欠,回了床上。 现如今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她还是喜欢窝在被窝里。 只片刻,从净房走来个刚沐浴完的男子,身上穿着里衣,一到卧房,他便从衣柜内取衣袍穿。 “昨夜不是洗过澡么,今早怎么又洗?”楚沁漾好奇,身子探出床帐望向此刻穿衣的他,只见他的发梢还滴着水。 萧晏珹暗忖片刻,道:“睡得热,便冲一冲。” 楚沁漾噗哧笑了:“是你阳气旺。” 就这时,房门被小桃叩响:“小姐姑爷,覃虎与董彪回来了。” “好,让他们稍等片刻。”楚沁漾忙不迭地下床。 随着她下床的动作,萧晏珹就这么瞥了眼,便瞥见少女胸襟处颤巍巍地晃了晃。 惹得他耳根控制不住地发烫。 楚沁漾很快进到净房内。 一看净房地上全是水,她便气鼓鼓地出来质问:“喂,你怎么洗的,打水仗了不成?” 萧晏珹不说旁的,只清冷道:“你再磨蹭,我一个人去问他们调查结果了。” “好了好了,我很快的。” 片刻之后,夫妻俩到了外屋。 小桃便将早膳端出来,摆在桌面上。 等两位主子吃得差不多了,小桃便去喊外头候着的覃虎与董彪。 两人也正在吃早饭,嘴里含糊的应声被楚沁漾听闻。 她便说:“不急这一时半会,让他们吃好过来。” 小桃称是,再度出了外屋。 楚沁漾收回目光,视线不经意瞧见对面男子的耳朵一直红着:“夫君还觉得热么?” 现如今可是大冬天了。 第86章 巧合蹊跷 “有点热。” 萧晏珹不敢看对面的少女。 方才起来时那一瞥瞧见的白腻印在脑中,怎么都挥之不去。虽说只是瞧见小衣上方那一抹晃眼的白腻,可却是他头一次知晓女子的小衣竟然有两片圆弧的模样。 圆弧与圆弧交界…… 清净,清净。 萧晏珹在心里默默念着。 楚沁漾伸手探了探他的脑门:“是有点烫,可不是发烧,你纯属身体阳气太足了。” 被小姑娘微凉的手按过,萧晏珹这才回过神来,很好地控制了身体的热意。 “多谢楚大夫。” 楚沁漾笑:“不必客气。” 如此,大冬天的夜里,她可有福了。 挨着阳气这么足的禁欲佛子,冬夜,她再也不必怕冷了。 不多时,覃虎与董彪过来。 “公子,少夫人,二爷的外室确实有十多年之久,先前是安置在郊外。” “大抵是二爷觉得来回郊外与城中不便,他便将外室安置在与萧府几条街相隔的巷子里。” “至于二爷与六公子受伤一事有无关联,目前我们尚未查到。” “还请公子恕我们无能。” 两人双双拱手。 “一时查不到不能怪你们。”萧晏珹淡声道,“事情毕竟已过去十二年之久。” “我们会继续查,还请公子放心!”两人齐声。 萧晏珹抬了抬手:“你们少夫人发现一点,或许是个切入点。” 楚沁漾便将自己询问萧星澜兄弟几人之事说了个仔细。 覃虎颔了颔首:“所以,六公子将外室子算进去,便是兄弟八人;若是外室子不算在内,便是兄弟七人。” “正是如此,当年有可能是星澜发现什么,这才导致所谓的意外。”萧晏珹道,“目前我要的是证据。” 他们的分析总归是分析。 最终还需要用事实证据来说话。 楚沁漾道:“夫君,不管是查二房还是查外室,都得暗地里来。而咱们目前最直接可以知晓的是,当年照顾星澜兄弟的下人,他们的证词到底如何。” “这得问四叔四婶了。” “那咱们今日去问,你说合适么?” “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就今日。”萧晏珹起身,“有什么事情,我担着。” 小桃嘴巴叭叭地道:“二爷自个做了出格的事,他敢有外室,就得想到有朝一日被捅破的可能。” “对,小桃说得对。”一旁的高畅点头如捣蒜。 萧晏珹便吩咐:“覃虎董彪先休息,今后你们几个轮流盯着二房动向。” “公子的意思是四公子的动向也要关注?”高宽问。 “嗯。” 萧晏珹一想到萧向驰想对楚沁漾行不轨之事,便来气。 先前只是打断了对方的手臂,而今越想越气,他恨不得卸了萧向驰的第三条腿。 几人称是。 很快,萧晏珹带楚沁漾出了沉砚居。 脚步快到北苑时,碰到晃悠晃悠不知该做什么的萧光霁。 “三哥,阿漾。” 他快走几步迎上他们。 楚沁漾黛眉一蹙。 萧光霁便收拢折扇,作揖:“三嫂。” 楚沁漾低笑出声:“好了,光霁哥,跟你闹着玩的。” “你们作何去?”萧光霁问。 萧晏珹随口道:“去看星澜。” “刚出门,去楚家,你们难道忘记他每日清早都要出门去楚家施针么?”萧光霁折扇展开,左看看右看看小夫妻,甚是疑惑,“你们有什么瞒着我?” “夫君?”楚沁漾只好拉住萧晏珹的袖子。 “罢了,他也不是特别聪明,还能泄密不成?”萧晏珹扫了眼堂弟,“好奇就跟着。” 萧光霁刚想说自己哪里不聪明了,后一句听到能跟着,便屁颠屁颠地跟着夫妻俩进了北苑。 萧温书去了书院,此刻的北苑内主子只萧浩与陆氏,还有一个便是时常将自个关在屋里的姨娘。 陆氏见他们过来,忙命下人去请萧浩到小花厅。 她自己则先问:“瞧你们严肃得是有什么事,还是说查到什么?” “就是想想问问四婶,事发时陪在六弟与七弟身旁的下人,如今何在?”萧晏珹问得直接。 “已不在府中了。”陆氏摇首,“当年我一门心思守在两个儿子身旁,哪有心情去管下人如何,后来听说被赶出府去了。” “对嘛,当年的下人比我们清楚事情是如何发生的。”萧光霁一敲折扇,“是四叔将那些下人赶出府的么,现如今人在哪里?” 萧浩快步而来,听到所问,道:“不是我赶的。” “是谁?”楚沁漾问。 萧浩坐到妻子身旁:“那日星澜温书被二哥救回来后,我们夫妻一个照顾两个孩子,一个去了事发现场。我到现场想查点东西,可大雨磅砣,什么痕迹都没了。彼时回到府中,听管家说起,说二哥责骂那些下人,说他们护主不力,后将那两个下人连同车夫打了一顿,全都赶出府去了。” 闻言,楚沁漾与萧晏珹对视一眼。 “救人回来的是二叔,将涉事的下人赶出府的还是二叔。”萧晏珹眯了眯眼,“一旦事情有了太多巧合,那便不是巧合,而是蹊跷。” “是精心策划的阴谋?”萧光霁说罢,拿折扇捂住了嘴。 “晏珹,沁漾,你们是不是查到什么?”萧浩问道。 “四叔怎么不问问我?”萧光霁指了指自己。 萧浩扫他一眼:“你先前总跟着向驰混,若早发现什么,岂不是早就说了?” 府中几位儿郎,最聪明的要属晏珹了。 而今他的娘子亦是个聪慧的。 今日他们到来,想来是查到了什么。 “自从他喊我去看阿漾长得是丑还是很丑之后,我就看穿他的为人了,再也不与他混。”萧光霁抬手起誓,“今后我跟着三哥混,若不听三哥的,就罚我被三哥打断腿。” “少说两句。”萧晏珹语声淡淡地嗤声堂弟,转头与四叔四婶道,“但所查情况与星澜当年之事有无联系,还得进一步查探,四叔四婶能否将当年那几个下人的信息告诉我们?” 陆氏连忙道:“可以,自是可以。真相我们也在查,却是查不到。” 萧浩道:“那几个人的信息,我也只能写个大概,具体得去问管家。” 第87章 不速之客 “要问管家啊。”楚沁漾皱了眉。 萧光霁也道:“确实不太好问,管家与二房走得近。” 虽说他不清楚三哥查到什么,但这些话听下来,直觉告诉他,二房大抵与星澜兄弟出事有点关系。 “我就当年之事去南苑问过,二哥似乎不太高兴提起。”萧浩低沉道,“至于管家与二房走得近,也是有缘故的。” “什么缘故?”萧光霁好奇。 萧浩道:“当年管家人选有两个,一个是柴忠,一个便是如今的管家。你二伯说柴忠护卫你们祖父的安全,平日已然很忙,府中的琐事就让旁人做吧,那人就成了萧府的管家。” 楚沁漾颔了颔首。 原来管家能当管家离不开萧二爷的推荐,很多事情仿佛都说得通了,就像她刚到萧府那日,管家瞧她的眼神略带鄙夷。 “府中下人的人选决定基本都在管家身上,他那或许有当年的详细资料登记着。”萧浩又道,“我等会去问问。” 萧晏珹阻止他:“四叔不必去,先将你与四婶所知的记下来,有个姓名住址就成。” “好,我这就去写。” 萧浩起身去了书房,很快拿了张写了一些字的纸张过来,给了萧晏珹。 萧晏珹一拿到下人的名字,就带楚沁漾离开。 他们一走,萧光霁便也跟着走。 陆氏看着年轻人离开的背影,轻声询问丈夫:“夫君,晏珹是不是帮忙查到什么?” “应该是。”萧浩颔首,喃喃低语道,“我那会怎么就没想到呢?” “想到什么?”陆氏不太明白。 萧浩眯了眯眼:“那么多年没寻到当年的歹人,有无一种可能,这歹人压根就不存在?” 陆氏闻言,脱口道:“要论可能,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的好人便是歹人?” 说罢,她捂住了自个的嘴。 萧浩却点头:“晏珹小夫妻肯定帮忙查到了什么,但在没有证据前,他们又不便与我们明说。” 那边厢,萧光霁跟随堂兄堂嫂回了沉砚居。 看着堂兄将写了名字的单子给了高畅等人,他不禁问:“三哥,你到底查到什么,跟我说说呗。” “想知道?” “就是想知道才问。”萧光霁竖起折扇,“我嘴巴严实,你们告诉我,我一定不会说出去。” 萧晏珹淡声道:“让你三嫂告诉你。” “阿漾,说呗。”萧光霁屁颠屁颠地跟上楚沁漾走往廊下的脚步。 “什么?” “三嫂,说说呗。” “这还差不多。”楚沁漾就在廊下落座,让萧光霁也坐下。 见状,萧晏珹不由失笑。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听一句“三嫂”就能高兴得眉眼弯起。 前些时日,他还因听到她喊光霁哥而郁闷,如今想来,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片刻后,萧光霁听到他们怀疑的前后缘故,激动起身:“绝对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他大跨步来到书房寻萧晏珹:“三哥,咱们快将事情捅破!” “急什么?”萧晏珹睨他一眼,“你这嘴巴,切莫坏事。” 萧光霁拿折扇敲了自己的嘴:“我不说,我不急。” 他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萧向驰得知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是何反应了,不过也明白不能操之过急。 -- 几日后,萧家来了个不速之客。 客人被二房迎到了前院正厅。 “妹夫怎么亲自过来?” 萧觉满面笑容,又是请人上座,又是亲自斟茶,十分热情。 乌洋淡声:“来看看可馨。” “可馨一切都好,妹夫放心。”汪氏说着,连忙命身旁的婆子去请乌可馨与萧向驰过来。 乌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并不喝。 “我听说向驰纳了妾?” 嗓音愈发淡了。 萧觉汪氏对视一眼,由汪氏开口道:“是纳了妾,不过妹夫放心,向驰的正妻肯定是可馨。” “我同意了吗?” 乌洋放下茶盏,声音不轻不响,却让萧觉夫妻心里发毛。 原先他们以为乌洋不回信是瞧不起他们,而今看他亲自来了,想来并未瞧不起。 可适才的话听着总觉着向驰娶可馨难了。 正厅内安静下来。 乌洋视线扫向厅外:“你们萧家家大业大,可到底只萧煊一人在朝为官。” 萧觉忙不迭地颔首:“是是是,所以我们想着妹夫能提拔向驰,向驰是你的女婿,是半个儿子,他的青云之路全仰仗你这个丈人了!” 乌洋清冷笑了笑,片刻后,问:“萧大人此刻人在何处?” “大哥就在府中。” 萧觉有些觉出味来,妹夫大抵觉得他没功名在身,不怎么愿意同他说话。 都说官场之人有自个的话术,他便吩咐下人:“去,去东苑寻大爷过来。” 大哥今日休沐。 他若过来,定有共同话题与妹夫聊。 倒不是他想请大哥过来,而是升了官的妹夫眼界开始高了。 乌洋这才道:“可馨没了亲娘,我将她留在姐姐这,全因姐姐是可馨的姨母,能细心照顾她,不让她受委屈。向驰尚未娶正妻就纳妾,这如何说来?” 汪氏连忙解释:“纳妾是迫不得已,都怪那女子给向驰下了春药。” 说着,她指着自个丈夫:“妹夫你也知道,我夫君是他们兄弟四人中唯一一个不纳妾的,向驰原本也是这般打算的,为此我们退了楚家的娃娃亲。那楚家女哭着喊着要成我们向驰的妾室,我们都没答应。可被下了春药一事,确实是我们始料未及的。” 对于楚家女哭喊着要当妾的说法,令萧觉吃惊。 惊诧也不过一瞬,他附和道:“始料未及。” 乌洋暗忖片刻,问:“你们萧家大房还有个嫡子?” “对。”萧觉颔首,“不知妹夫何意?” 乌洋但笑不语。 这教萧觉愈发没底。 不多时,萧向驰与乌可馨到来。 “见过姨父!” “爹爹!” 两人见礼。 乌洋冲女儿颔了颔首,视线转到萧向驰曲着绑着绷带的手臂上,眉头登时蹙起:“春闱怕是参加不了吧?” “还请姨父帮忙想个路子!”萧向驰恭顺恳求。 “再说。”乌洋计算着萧煊大抵快过来了,遂摆摆手,“你们两个先去逛逛,稍后喊你们。” 第88章 蒙在鼓里 两人称是离去。 不多时,萧煊果然到来。 相对给萧觉夫妻没什么脸色的乌洋见到来人,连忙起身相迎。 “萧大人。” “乌大人。” 两人拱手见礼,双双落座。 瞧得萧觉面色不太自然。 “萧大人,咱们两家结亲如何?”乌洋面上笑意尽显。 萧煊以为对方说的是萧向驰与乌可馨的婚事,想着约莫是二弟二弟妹想要他来当说客,便含笑颔首:“自是极好。” 乌洋闻言,笑意犹甚:“我今日就是因此事而来。” 可馨是原配所生,现任妻子又不愿意将她接回乌家出嫁。 最好的法子便是将可馨嫁到萧家。 可萧向驰纳妾在先,还断了右臂,若得这样的夫婿,岂不是委屈了可馨? 思来想去,他决定亲自来一趟,将可馨许配给萧家大房的嫡子。 萧煊颔首:“可馨确实到了该出嫁的年纪。” “是说,我这个当父亲的心里急啊,前段时日忙公务,委实脱不开身。”乌洋微笑道,“今日终于来了,也见到了萧大人。” 萧煊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见他,可不是什么寒暄之词,大抵有什么深意在。 不过也不问,只笑了笑。 萧觉亲自给兄长斟了茶:“大哥喝茶。” “好。” 萧煊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心里却愈发狐疑。 要知道晏珹命人打断了向驰的手臂,二弟让他来当说客似乎说不过去。 此刻二弟并未仗着乌洋的官位来提手臂之事,可见眼前几人并未就萧向驰与乌可馨的婚事达成一致。 乌洋打算开门见山:“萧大人,你我同朝为官,最适合结为儿女亲家,你看我将可馨许配给令郎如何?” “我儿?”萧煊放下茶盏。 “妹夫!?”萧觉与汪氏双双不敢置信。 乌洋无视夫妻俩,顾自看向萧煊:“便是三公子,萧大人可否让三公子成为我的乘龙快婿?” 萧煊笑了。 “怎么?”乌洋诧异,“不肯?” 要知道他们虽是同级,但实权却是他多。 萧煊缓缓道来:“我那个小儿子前段时日刚刚成婚,娶的便是被二弟二弟妹退了亲的楚家小姐,向驰原先的娃娃亲。现如今小夫妻感情甚好,只要他们感情好,我这个当父亲就高兴。” 可不会因为对方是官,而去破坏小夫妻的感情。 他不破坏,绝不是因为小儿子脾气犟,一言不合就出家之故。 而是因为跟乌洋当亲家得多长心眼,而与楚钰当亲家,委实自在舒坦。再加乌可馨这个女子心思多,实在不是个好的。 话音未落,乌洋与萧觉汪氏早都没了笑意。 “竟然是这么回事。” 乌洋扫了萧觉夫妻一眼。 汪氏趁机道:“妹夫可算知道我们向驰为了娶到可馨的决心吧?” 乌洋问:“你方才不是说楚家女哭着喊着要当向驰的妾室么?可如今人已经成了萧大人儿媳。” “二弟妹,你这么说话我就不爱听了。”萧煊沉声质问,“我小儿媳多清高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萧觉连忙道:“那可能是有什么事误会了。” “误会误会。”汪氏紧接着也道,“妹夫也知道,可馨与向驰的感情已经很好了,府中上下早都默认他们是一对儿。” “我那次子现如今也定下婚事,年底就要成婚。”萧煊补了一句。 乌洋自然知道萧家二公子是庶出,他也没想过要将女儿许配给一个庶子,暗自叹了口气,笑着道:“我也是气,气向驰纳了妾,又断了手臂。” 断了手臂的缘故,女儿没在信里说起,只让他寻名医来。 “是该气,是该气。”汪氏见事情有了转圜之地,朗声道,“只要可馨嫁来,今后我们二房的一切都是可馨的,她说了算。” 乌洋也不想就女儿的婚事多费脑子。 就女儿那等姿色,也走不了帮他拉拢权贵的路子。 思忖片刻,他颔了颔首,道:“切莫允许向驰行宠妻灭妾之事,还有,手臂得早些治好,科举功名还是顶要紧的。” 萧觉连连颔首:“是是是,妹夫说得是。” 汪氏便让下人去将萧向驰与乌可馨喊回来。 两人到了正厅,听闻婚事定下,皆欣喜不已。 “多谢姨父!”萧向驰仿若看到官位在冲自己招手。 乌洋也不说旁的,只道:“今后好好对待可馨。” 萧向驰应声:“是,姨父!” 汪氏笑吟吟扫了儿子一眼:“今后该唤岳父了。” 乌洋含笑摆手:“还早,还早。” 就这时,厅外行来不少人。 其中一个折扇轻摇:“都这么高兴啊,既然都这么高兴,那有件大喜事说出来,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什么事?”直觉告诉萧觉,事情与他有关。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正厅。 萧浩陆氏坐去了一旁的椅子上,萧星澜与萧温书则分别立在他们身旁。 萧晏珹与楚沁漾则向萧煊见了礼:“父亲。” 难得小儿子规规矩矩地喊他一声父亲,萧煊眉眼带笑:“好,坐下吧。” 小夫妻便坐去了下首的位子上。 见状,乌洋盯着小夫妻好一片刻。 特别是这个年轻人龙章凤姿,气度不凡,比萧向驰好百八十倍都不止。 再看少女,也真难为萧向驰肯为了可馨退了娃娃亲了。 瞧他们面色都不太好,却说大喜事,萧煊便问:“这般阵仗过来,是何事?” “我们萧家上下,全都被二伯蒙在鼓里啊。” 萧光霁的折扇在手心转了个花,嗓音朗朗动听。 转头,他便喊了萧煊一声大伯,也被允许坐去了下首。 “什么话?”萧觉斥责,“今日是向驰与可馨定下亲事的日子,光霁,你懂事些,你若不懂事,我喊你爹娘教训你。” “啧啧啧,二伯这么恐吓我,我好害怕。”萧光霁笑了笑,折扇忽然指向了萧向驰,“四哥可知自己在外头有个亲弟弟?” “什么?”萧向驰不相信,“你休得胡言乱语!” “不信?”萧光霁摇首,“那人读书比你好,所以你爹没把希望寄托在你这个吊儿郎当的人身上。” 他也有骂他吊儿郎当的时候。 ? ?求票票~ 第89章 竖子无礼 萧向驰很是气恼:“你再乱说,就不能怪我给你颜色瞧。” 若不是他右臂断了在养伤,若不是此刻未来岳父在此,他定一拳揍去了。 “五哥没乱说,你那亲弟弟如今与我在同一个书院,同级不同班。”萧温书轻笑一声,“夫子多次表扬他,可见确实是个读书的料子。” 汪氏抬手就在萧觉胳膊上拍了一记:“他们说的可是真的,你在外面有个儿子?” 萧觉不说话。 萧浩开口:“事已至此,二哥还打算瞒着二嫂么?” 萧觉仍旧不接话。 萧煊吃惊之余,淡声道:“能与温书同级不同班,可见与温书年岁相仿,如此说来,也有十五六岁了吧?” 汪氏嗓门高了一个度:“还不说,要等所有人都知晓了,你才会承认吗?” 萧觉嘴巴闭得紧紧的,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就是不肯开口。 萧晏珹清冷出声:“二叔在离咱们府邸四条街远的巷子里置办了一处三进三出的宅子,那对母子就安置其中。寻常的时候二叔都会在那,那宅子俨然一个温馨小家。二婶与四弟什么时候跟二叔过去一瞧,便知究竟。” 闻言,汪氏气得当众一把拧住了萧觉的耳朵:“好一个温馨小家,所以你说要出去喝闷酒,要去诗会,实则是去那个温馨小家私会。” 说罢苦笑,啪的一巴掌呼去了萧觉的脸上。 萧觉的脸登时火辣辣地疼:“你就是个泼妇悍妇,整日只会河东狮吼,哪及得上阿琼半分?” “阿琼?!”汪氏笑得眼瞧溢出泪水,“我是泼妇,可我给你生了个向驰……” 话未说完,萧觉道:“你儿子几斤几两,你难道不清楚?” 夫妻俩吵得激烈。 乌洋将女儿喊到身旁:“你也看到了,原先你姨母口口声声说向驰不会纳妾,还说有你姨父这个好榜样在,呵呵,事实却是连外室都有。依为父看,你与向驰就此作罢吧,你先随为父走。” 乌可馨轻声问:“女儿先回哪?” 乌洋想了想,道:“先回老家,等为父给你寻个夫婿,到时候风风光光地将你嫁出去。” 乌可馨摇首。 父亲要她先回老家,而不是回乌府,就因为乌府如今是继母当家,父亲眼里只有继母所生的弟弟妹妹。 她若回了老家,届时被继母怎么弄死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拒绝:“不,我要与表哥在一起。” 萧向驰适才的注意力全在父母争吵上,在为自己竟然有个比自己还聪慧的弟弟而郁闷,此刻听到表妹所言,连忙过来。 乌可馨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表哥,我们走。” 萧向驰知道有了外室子的父亲愈发靠不住,如今他只能靠岳父,遂反手将乌可馨的手拉住。 两人快步出了正厅。 女儿的态度令乌洋生气,他转头便将怒火发作在了此刻还在争吵的萧觉汪氏身上。 “姐姐不是说姐夫不纳妾么?他能瞒着你寻外室,今后你的儿子是不是也会瞒着可馨做同样的事?” 萧向驰说起来,到底是他的外甥。 念及此,他又道:“姐夫也真是的,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很正常,不正常的就是寻外室都不经过家人同意。还有,同样是儿子,外头那个受你悉心教导,向驰可是你的嫡子,你就不能好好教教?” 话说到这里,想到这所谓的姐夫不过一个秀才身份,又能教到哪里去? “妹夫你也说了,向驰是嫡子,那外室终究是外室,外室所生的儿子连庶子都不如。”汪氏清醒过来,打算给向驰谋求好前程,“不管当爹的如何,向驰可是实实在在萧家嫡出的儿郎,可馨今后有我护着,绝不会吃亏。” 乌洋道:“姐姐现如今不还是吃亏了?” 一句话问得汪氏哑口无言。 乌洋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汪氏气得踢了萧觉一脚:“还不快随我去追,你难道想要向驰失去那么好的岳父?” 夫妻俩暂时抛开方才的争吵,双双追出正厅外。 “都去瞧瞧。”陆氏与众人道。 方才他们一行人过来,主要是想说当年星澜温书遇险一事。而事情尚未提及,萧觉竟出了正厅,她不得不喊大家都去看。 一定要将十二年前的事论个究竟。 萧向驰拉着乌可馨快步走往客院方向,察觉身后追来乌家的人。 他暗忖自己若不做点什么,乌可馨无法成为他的妻,将来的他得不到姨父的提拔。 念及此,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扣住乌可馨的后脑勺,亲住了她的嘴。 眼前一幕教乌洋怒喝出声:“竖子无礼,毫无礼义廉耻!” 乌可馨不知父亲追来,连忙推开萧向驰,泣声道:“爹爹,女儿与表哥两情相悦,还请爹爹同意我们的婚事!” 乌洋气得折了根树枝要去抽打萧向驰。 “爹爹,表哥受了伤。”乌可馨将萧向驰护在身后。 乌洋只好丢了树枝,转头看到萧觉汪氏赶来,便要他们给个说法。 “成婚,尽快成婚。”汪氏道。 萧觉这才道:“我有外室不假,外室给我生了个儿子也不假,可他们的地位远远及不上嫡母嫡子。可馨若能嫁给向驰,我们定将她视作亲生女儿看待,还请妹夫放心!” 乌洋还能再说什么,女儿已与萧向驰有了肌肤之亲,又被这么多人瞧见,他只能生硬地同意。 “我还有公务要忙,婚事方面你们商议着。” 说罢,扫了女儿与萧向驰一眼,阔步离去。 走前,朝萧煊拱了拱手。 萧煊亦拱手。 两人作别后,萧煊与萧觉道:“二弟有外室一事,得尽快与父亲母亲说明。” 萧浩趁机道:“就今日吧,将父亲母亲请到前院来,三哥三嫂也过来听一听。” 兄弟都这么说了,萧觉只好无奈同意。 约莫两刻钟后,萧家人全都聚在前院正厅内。 萧煊作为兄长,先是将方才乌洋到来一事,萧向驰与乌可馨之事说了个大概。 对于萧向驰与乌可馨的关系,萧松渊向来是不同意的,现如今的情况,他也不想再说什么,只道这对年轻的事让二房自个去办。 第90章 当年真相 萧煊道:“还有一事,便是二弟在外头有个外室,且该外室给二弟生了个儿子。” 此话听得许氏震惊不已。 萧三爷萧骏与岳氏也惊诧。 “这老二真是瞧不出来啊。”岳氏遮着唇,轻声在许氏耳边低语。 “是说呢,二弟妹老说她丈夫是兄弟四人中唯一不纳妾的,现如今看来……啧啧啧……”许氏连连摇头。 “瞒着妻子,瞒着家里人有外室,还有儿子,啊呦呦,真当是厉害。”陆氏轻声道,“你们方才是没看见,二嫂拧了二哥的耳朵,还扇了巴掌呢。” “当真?”许氏岳氏双双吃惊。 陆氏点头:“自然是真的。” 这边几个妯娌在私语,那边主位上的二老皆沉了脸。 萧松渊嗓音更沉:“外室?” 萧老夫人问:“那孩子多大了?” “约莫与温书一般大。”萧煊望了萧觉一眼,“此事还是由二弟与父亲母亲说更为合适。” “说!”萧松渊面容冷下。 萧觉硬着头皮道:“比温书大半岁。” “比温书还大半岁?”萧松渊气得不行,“什么缘故要你瞒着家里人?” 萧觉扫了妻子一眼,缘故似乎不言而喻。 汪氏哭出声:“父亲母亲,我与他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了,他竟瞒着我。他隔三岔五地出去,我都没拦着,我有什么做得不对,需要他这般待我?” 萧老夫人叹了口气,与次子道:“原先说给你纳妾,是你自个不要的。养外室的名声终归不好听,你说接下去该如何?” “事已至此,若能将阿琼母子接进府来,那是最好……” 萧觉的话尚未说完,汪氏发了疯般喊:“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喊话时,她去挠萧觉的脸。 萧觉脸躲开了去,脖子却被挠出了血痕。 见状,萧老夫人皱紧了眉头:“在场这么多小辈,让他们看你们夫妻笑话不成?” “此事二哥二嫂再与父亲母亲商议吧。”萧浩朗声道,“今日大家都聚在一起,有件事,我想敞开来说。” “还有什么比外室还棘手的?”汪氏正没处撒气,“我就是不允许外室母子进府。” 陆氏道:“此事二嫂你们自己去处理,但我们要说的事,必须都听听。” 见四弟四弟妹颇为严肃,萧煊想起方才一行人出现的画面,便知接下去的大抵才是他们的重头戏,遂开口:“四弟四弟妹,你们说。” 能看到二房的糗事,许氏舒坦,遂也道:“对,还有什么事,父亲母亲肯定能帮你们做主。” 萧浩指向自个的两个儿子:“十二年前,星澜温书的马车翻倒,温书昏迷一日,星澜昏迷三日后,智力受损。今日我便要论一论此事。” 萧觉道:“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今日的情况我已然焦头烂额。四弟,你若想当着父亲母亲的面问我当年事情的细节,我还是原先那些话。” 萧浩不理会他,顾自与萧晏珹楚沁漾道:“四叔就靠你们了。” 说着,抬手正要作揖…… 小夫妻连忙扶住:“四叔万万不可。” “娘子来说。”萧晏珹冲身旁的少女抬了抬手。 事情的端倪是被小姑娘发现的,还是小姑娘来说合适。 楚沁漾便开口:“初到萧家不久,星澜来听云居寻我,他喜欢打弹珠玩,我便送他。相处得不错,我有问他兄弟有几个。” 萧星澜比划了个手势:“八个,我现在确定是八个了。” 楚沁漾冲他笑了笑:“彼时星澜说的是七个还是八个来着,模样是在思考。” “一个傻子罢了。”萧向驰嗤声。 这声音被楚沁漾听到,她朗声反驳:“不,星澜不傻,我爷爷给他瞧过,他只是智力停留在了五岁。” 说话间,她环视一周:“其实你们与星澜相处的时日比我多,你们可以细细回想,他除了说话天真似孩童,旁的傻话可有说过?他可曾做过什么痴傻之事?” “没有!” 楚沁漾淡笑又道:“言归正传,彼时他搞不清楚自家到底有几个兄弟,问题的症结就在于此。” “十二年前,星澜发现自己的亲二叔被一个与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孩童喊爹爹,便知这孩童是二叔在外头生的孩子。” “小孩子天真,没那么多心眼,直接问上门去了。” “此后的事情……”她拉了拉萧晏珹的手指,“夫君,你说二叔肯说么?” “一派胡言!”萧觉面上挂不住,怒目而视,“楚家女,你莫因记恨惹是生非!” 萧晏珹反手将楚沁漾的小手拢在手心,自己往她身侧一跨,一双寒凉的眸子扫向萧觉。 气场颇大。 萧觉的脚步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萧晏珹睨他一眼,清冷道:“彼时的二叔怕自己有外室有外室子的消息传扬开去,想要两个侄子保守秘密。” “那时温书才三岁,不太记事。而星澜已有五岁,五岁的孩童很多事情都懂了。” “当时的他们想来答应了二叔,可二叔觉得星澜太过古灵精怪,即便答应,他还是不信。为防止生出事端来,便命人追他们的马车。” “马车被前后夹击,拐弯时不甚翻倒。” 话说到此处,萧晏珹看向萧觉:“二叔,我所言可对?” “证据呢?”萧觉冷笑,“你娶了向驰不要的女子,蓄意报复我二房。星澜是被车砸坏了脑袋,但事情不是我指使,你这般恶意中伤,我可以告你!” “告我?”萧晏珹眉梢一挑,“你猜我们说的这些会没有证据?” 楚沁漾听不得对方说她是萧向驰不要的女子,挣脱萧晏珹拉着她的手,走向萧星澜与萧温书。 “马车翻倒不足以使你们昏迷那么久,而彼时的情况是,车子一翻倒,你们的二叔便进车厢看情况。” “他看到你们虽受惊吓,人却无事,便拿起一旁小杌子,往你们脑袋上砸。” 她看向萧温书:“七弟,你时常因有个心智未长大的兄长而苦恼,将同窗嘲笑受的气撒在他身上,打骂有,瞧不起更有。” “可你得知道,那年千钧一发之际,是你的亲兄长将你护在怀里,而他自己却受到了重重的一击。” ? ?感谢宝子的月票:俏佳儿!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第91章 以牙还牙 萧温书自幼知道自己与兄长曾经遭遇马车倾倒的事故,而今也知道了事故与二伯有关,却是从来都不知道是兄长为了护他,才心智受损。 回想这些年来,自己对兄长的厌恶、嫌弃,他万分后悔。 “三嫂,是我不对,哥哥那样对我,而我却似以德报怨,连最起码的耐心都做不到。” 哥哥心智留在五岁,时常需要有人陪着他玩。 而他每每推脱自己要读书做功课,就连偶尔的陪伴都没耐心。 此刻想来,他真不是个人。 楚沁漾道:“话你该跟星澜说,手足情弥足珍贵,难道不是吗?” 萧温书含泪点点头。 “楚家女信口雌黄,所言毫无根据,大家别信她。”萧觉近乎气急败坏道,“他们夫妻恶意中伤,纯粹就是报复。” 萧松渊中气十足道:“报复什么,报复你们二房不要的儿媳给了大房?” 萧觉一噎,梗着脖子道:“父亲,儿子绝对没有伤害过星澜温书!” “知道二叔不会承认,证人已在偏屋候着。”萧晏珹嗓音颇淡,“便是当年那几个所谓被二叔赶出府的下人。” “不可能,不可能。”萧觉摇首。 无人能寻到他们。 心下当即放松下来。 萧晏珹不想再多费口舌,直接对着高家兄弟做了个手势。 不多时,高家兄弟带着当年那几个下人到了正厅。 三人扑通扑通接连跪下:“老太爷,老夫人!” 萧觉适才的放松登时变得紧张。 他实在想不明白,萧晏珹怎么将他们寻到的? 萧松渊眉头紧锁:“方才所言可是当年真相?” 其中一人先开口:“回老太爷,我是车夫,车子翻倒那会,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过车内。两位小公子虽也摔倒,但惊吓大过摔疼。” 另一人道:“我是伺候六公子的下人,我作证那会两位公子都在哭。” 余下一人道:“我是伺候七公子的下人,我也作证车子倒翻时两位公子没昏迷。” 萧觉笑出声:“就凭这些?” 萧晏珹清冷道:“二叔莫急。” 说罢,示意那三个下人继续说。 “那个时候我们哄不好两位公子,二爷又及时赶到,他将我们责备一通,轰出车厢,我们只好出了去。” “出了事故,我们身上也疼,紧张两位公子的情况,我们压根不敢吱声。” “所以我们时刻注意车内情况。” “对,当时我们从虚掩的门缝里瞧见二爷板着脸说着什么,还拿起小杌子往六公子脑袋上砸。” “当时我们想阻止,却被二爷的人拦住。” “此般情况我们一回府就想告诉四爷,奈何二爷压根不给我们见四爷的机会。” “都说我们因为护主不力被赶出府,实则不是。” “是二爷将我们扭送到了府衙,说我们串通歹人,导致主子失了钱财,又导致小主子受伤昏迷。” “下人想要谋害主子,罪责颇大,这十二年来,我们一直被关在牢中。” “是三公子派人调查当年之事,还了我们清白,我们这才得以回来讲述当年之事。” 话说到此处,三人痛哭流涕。 “竟然是被关在牢里。”陆氏喃喃低语,“怪不得夫君怎么找他们都找不到,怀疑是去别家做工,也怀疑是被人牙子卖了,还怀疑是不是离开了宁州……” 三人跪向陆氏方向:“夫人,我们真有好好带着两位公子。” 陆氏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 楚沁漾道:“当年这三位还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他们没有串通歹人,没有导致小主子受伤,他们的主子也没失了钱财。而这十二年的大好年华,他们都在牢中度过。” “三少夫人救我们于水火,实乃大恩!” 三人齐齐望向楚沁漾,想要磕头被她阻止。 “你们都起来。” “多谢三少夫人!” 三人陆续站起。 他们知道,三公子派人到处寻他们不得,是三少夫人说了句莫不是被关在了牢里,他们这才得以重见天日。 如此大恩,他们无以为报,唯有铭记于心! 楚沁漾清浅道:“当年之事,稚子何其无辜,一个五岁,一个才三岁。” 她话没有继续往下说。 厅内众人几乎都将眸光聚焦在了萧觉身上。 岳氏气不过:“平日瞧着窝窝囊囊的一个人,怕妻子,怕父母,怕兄长,没想到一出手竟这般歹毒。” “那是你亲侄子啊!” “你连亲侄子都想杀吗?” 他们三房是庶出,以为嫡出的有多高尚,而今才知人不可貌相。 萧觉连连摇头:“不是,没有。” “父亲,母亲,我没想杀了星澜。” 他直接滑跪过去,一把抓住父亲的袍角。 “那个时候我跟星澜说,不要告诉家里人,是星澜说小孩子不能撒谎,我只好威胁他。哪里想到他威胁不进,我便拿小杌子吓唬他。” “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竟然,竟然……” “我不知,我不知为何。” 说话时,他抱住脑袋,似十分痛苦。 “所以你承认是你导致星澜变得痴傻?”萧松渊怒不可遏,直接踹了次子一脚,“你简直枉为伯父!” 萧觉摔倒在地,哭出声。 忽然间,他转头指向汪氏:“都是她,是她凶得像只母老虎,我这才迫不得已的。” “你寻外室,又害侄子,这些都怪我?”汪氏问罢,作势要去打他。 “够了!”萧老夫人厉喝一声。 汪氏这才作罢。 陆氏大步走到萧觉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子:“真相明了,我想问问二哥,星澜的情况你如何赔偿?” “人已痴傻,我能如何赔偿,顶多给你们些钱财。” 事情都被人知晓了,萧觉再没什么好遮掩的,本性也就露了出来。 “钱财我也没多少,最后还得公中出。” 闻言,萧浩气到极致,随手操起一把椅子,就往萧觉头上砸去。 呯的一声。 萧觉倒地,头上登时涌出鲜血来。 “啊——” 厅内几个姨娘见状,尖叫出声。 二爷的脑袋被四爷开了瓢,这消息像是插了翅膀,在萧家主子还聚在正厅时,飞遍了萧府角落。 第92章 神情复杂 萧觉捂着脑袋,跌跌撞撞地站起来,鲜血从指缝溢出,他抬手瞧了眼。 “四弟这般打了我,那更不可能得到赔偿了,你家星澜就是个蠢货、痴儿!” “二哥少说两句。”萧骏劝道。 萧浩操起一只圆凳又要上前,被萧煊扯住胳膊。 “让他打。”萧觉笑了,“他两个儿子,一个傻;我也两个儿子,可都聪明。” 鲜血从他的额头流到眼睛,再落到面颊。 下一瞬,整个人往地上重重栽去。 “爹——” 萧向驰连忙去扶。 喊大夫的,扶人的,一时间正厅乱作一团。 萧浩是被劝回北苑的。 楚沁漾随萧晏珹也跟了去。 一到院中,萧浩几乎瘫坐在了椅子上,陆氏拿来帕子帮他擦拭额头沁出的汗水。 院中很静。 楚沁漾温声开口:“四叔四婶,真相已然明了,我想带星澜去寻我爷爷,将真相告诉他,应该对治好星澜有用。” “对!”陆氏满眼希翼。 “我也能跟三嫂去楚家么?”萧温书问楚沁漾。 “自是可以。” 于是乎,一行人出了萧家。 此行去往楚家的人多,因为要聊方才的事,萧光霁建议大家同乘一辆马车。 是以,除了高畅驾车,没有旁的随从同去。 路上,萧光霁忍不住道:“实在没想到四叔是个狠人,直接砸脑袋了。” “以牙还牙罢了。”萧晏珹淡声。 萧光霁当然知道堂兄更是个狠角色,颔了颔首:“是是是。”视线望向萧星澜与萧温书两人,“查清当年的事,不光有三哥三嫂的功劳,还有五哥我的功劳呢。” 都快谢谢他。 萧温书在马车内站起身来,对着三哥三嫂作了一揖。 萧光霁:“???” 萧温书复又坐下,这才道:“多谢五哥。” “这还差不多。”萧光霁吐槽,“其实我们早就猜到真相了,但为了寻到证人,就费了好些时日,好在真相终于大白。” 楚沁漾叹息:“当年的星澜温书可怜,那三个下人也可怜。” “我会与父亲商议,继续用他们。”萧温书道,“就是不知楚老太爷是否能真的治好我哥?” “能的,楚爷爷能治好我。”萧星澜很有信心。 马车很快到了楚家。 一行人到了炼药堂,楚元荣在听到当年的真相后,捋捋胡子道:“星澜他果然是被威吓到了,在他的潜意识里面,觉得因为自己想要说出真相,这才被砸了脑袋。此般严重的局面是一个五岁的孩童所不能承受的,所以他的心智也就封在了那个年岁。” “爷爷,那怎么治?”楚沁漾问祖父。 “楚爷爷,请您一定治好我哥!”萧温书深深揖礼。 “这小子是谁?”楚元荣看向其他人。 “是星澜的弟弟温书。”楚沁漾介绍。 “是我弟弟,他老打我。”萧星澜则趁机告状。 “不许打人。” 楚元荣指了指萧温书,见他还算乖顺,遂坐下来沉思法子。 熟悉祖父的楚沁漾朝萧家兄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表示明白。 炼药堂内很安静。 萧家兄弟只见萧老爷子在几个书架间来回穿梭,楚沁漾跟着他,帮他拿医书翻看。 两人从这头到那头,从那头再到这头,再到中间去,祖孙俩的动作像是皮影戏里拉了快节奏的人儿般。 好一片刻后,楚元荣这才朗声笑道:“我换套针法,再开个方子。” 他望向萧星澜:“今后你要每天来我这里施针,还要每天喝苦药,可受得了这些苦?” 萧星澜点点头:“能!” -- 夜里,萧星澜与萧温书拿着药方,拎着几副药回了北苑。 嗅到药香味,陆氏问:“谁开的药?” “楚爷爷开的,每日给我喝,娘快去熬药。”萧星澜将药搁在桌上。 萧温书则从怀中掏出药方给母亲:“楚爷爷说换套针法,今后要施针与服药一起。” “好好好。”陆氏迭声道,“如此说来,楚老太爷能治好星澜了。” “别高兴太早,沁漾都没过来。” 萧浩此刻还是有气,砸了萧觉的脑袋仍不够解气。 “夜太深了,你让沁漾过来作何,她肯定与晏珹回沉砚居去了。”陆氏很有信心。 萧温书道:“三嫂说,话我能传达,她就不过来了。” “听听,听听,原先是小两口怕星澜说不清楚,所以每次都会跟来。今日温书一道去的,自然没有这个必要了。” 陆氏取了一副药,准备亲自去熬煮。 “楚爷爷说他会施针刺激哥哥脑中封闭的地方,还说在这段时日内,需要家人鼓励我哥。” “我明白了。”萧浩听到小儿子所言,颔了颔首,语重心长道,“你们要有出息,被谁比下去,都不能被萧觉那两个儿子给比下去,可懂?” “知道,爹。” “我懂,爹。” -- 沉砚居偏僻,萧晏珹与楚沁漾此刻才回到院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一回到屋内,小桃便端上热茶、点心。 “我感觉今日像是过了许久。”楚沁漾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后颈背,娇柔的面上已有疲态。 小桃刚要问自家小姐需不需要她帮忙捏捏肩…… 话尚未问出口,竟看到姑爷先一步捏上了她家小姐的后颈子。 “事情多,导致错觉。” 萧晏珹语声温润,按捏的动作也恰到好处。 楚沁漾舒服地眯起眼:“嗯,左边一点,对,就这里,多按一按。” 小桃十分有眼力见,后退三步,转身退下。 在出屋子时,遇到来禀事情的覃虎,她便将人拉住:“等会再去禀告。” 覃虎探头一瞧,只见两位主子此刻似乎挺亲密,连忙也跟着退下。 小桃便趁机将屋门给掩上了。 屋内。 楚沁漾闭着眼,嗓音娇软:“今日前院正厅内,有两个女子盯着你瞧。” 萧晏珹按捏的动作一顿,很快复又捏起:“你说话时,大家的注意力也在你身上。” “不是。”楚沁漾睁开眼,望向身旁的男子,“不管是谁在论述真相时,都会被盯着,但那两个女子对你的关注似乎太高了。” “哦?” “一个是胡诗静,她看你有恨意;另一个是大嫂,她看你的神情似乎很复杂。” ? ?感谢宝子咕咕啾啾打赏的“灵感之光”! ? 感谢宝子咕咕啾啾的月票! 第93章 他不同意 她与大嫂几乎没有接触,偶有几次见面,也从未说过话。 但正厅内大嫂的视线确实时不时地在萧晏珹身上,那样的复杂,令她不解。 萧晏珹蹙眉,按捏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有无可能是你瞧错了?” “我也希望是我瞧错,但就是没有可能。”楚沁漾直接盯着他的眼,“胡诗静不提也罢,我想问问夫君,你与大嫂关系如何?” 成婚好些时日了,她没从他的口中听到关于大哥大嫂的只言片语过。 “说不上关系好,也说不上不好。” “是么?” “左右与你跟星澜不同。” “怎么能将我跟星澜与你们比较?”楚沁漾道,“我看星澜,星澜看我,都不会有那样复杂的神情。” “你别多想。”萧晏珹温声道,“今日忙了一天,早些洗洗就寝吧。” “行吧。” 她不多想。 左右他们是契约婚姻,有什么女子看他,怎么看他,只要不影响他们的契约,旁的也没什么关系。 -- 翌日上午,许氏来了沉砚居。 高畅迎上去:“夫人是来寻公子还是寻少夫人的?” 许氏的眸光在院中搜寻一番:“小两口此刻在哪?” “公子在书房看书,少夫人去了北苑看六公子。” “带路书房吧。” “是。”高畅抬手领路。 将夫人领到书房,高畅便立在门口。 “你退下。”许氏下令。 高畅望了眼自家公子,见公子没说什么,他便离了书房门口。 “母亲又要说什么?”萧晏珹嗓音颇淡。 许氏坐去书案旁:“二房有个外室子,那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些告诉爹娘?” “说与不说有何关系?” “你这孩子。”许氏扫了此刻翻书的儿子一眼,气道,“原以为二房只一个儿子,我就算失去了你大哥,我好歹还有个你。” “这如何比得?”萧晏珹眼皮都不抬一下,“二婶有个外室生的外室子,母亲不也有个姨娘生的庶子么?” “你当真是想要气死为娘么?” “还不是因母亲在比?” “你爹现如今只你这个嫡子与姨娘生的庶子,可你二叔也有两个儿子了。为娘听说昨日萧向驰那个混不吝的当着乌洋的面亲了乌可馨,你看看他多会来事,他与乌可馨的事就这般定下,往后乌洋肯定帮萧向驰铺好青云路。再这般下去,往后萧家谁掌舵,还说不好。” “那又如何?” 瞧儿子这般死活说不进的模样,许氏拍了书案:“你给我听着!” “您说。” 萧晏珹这才搁下书,望向母亲。 “为娘要你兼祧两房,你大嫂这一房,你也该担起责任来,如此旁人才没机会来与我们争抢,你可懂?” “我不同意。”萧晏珹直接拒绝。 “你这个混账小子!”许氏骂道,“你又不吃亏,还不同意?” “母亲不必再说,我就是不同意。” 许氏温声道:“此事我与你大嫂前几日便商议过了,她是同意的。” 萧晏珹闻言,眉头紧锁,怪不得小姑娘说大嫂看他的眼神复杂。 “来人,送夫人回东苑。” 他实在懒得与母亲继续这个话题,对于要与女人接触的事情,他只感到厌烦。特别是兼祧寡嫂,尤其令他感觉恶心。 高家兄弟连同覃虎董彪全都过来。 “夫人,请!” 一众男子嗓门颇大。 许氏沉了脸,不想走也得走了,走出书房时,还不忘转头骂儿子:“你个不孝子。” 萧晏珹充耳不闻。 许氏回到东苑,越想越气,心思一转,寻来梁妈妈。 “你去一趟北苑,沁漾此刻约莫还在北苑看星澜。” “夫人是关心六公子的情况,想要问问少夫人?” “一来也想问问,二来我还有旁的事与她说。” “好,老奴这就去。” -- 北苑。 楚沁漾给萧星澜号了脉,很快收手笑道:“爷爷换了针法,昨日加今日虽说才两日,但效果已能看到。” “当真?”萧浩不敢置信,“那我们有什么要注意的?” “要注意的事,我爷爷肯定会特别关照,他没说,那就不用特别注意。”楚沁漾清浅笑道,“不过我建议,这段时日多给星澜吃时令的新鲜蔬菜瓜果,少吃肥肉,或许在他智力见长时,身量也会跟着长高。” “我还能再长高吗?” 萧星澜摸摸自己的脑袋顶。 自个近两年已经没有再长高了,倒是弟弟都与他差不多一般高了。 楚沁漾颔了颔首:“过去你主要吃了太多油腻食物,导致身体往宽了长,现如今你的年岁能再长高是很正常的事情。” 萧星澜高兴得抚掌,拍了几下停下道:“楚爷爷得知我每日在习武,他说是好事,要我继续保持。” 楚沁漾道:“那你就听话。” “我是听话的。”萧星澜便耍了套拳法。 看儿子的状态越来越好,陆氏满眼欣喜:“星澜多亏了有个好三嫂。” “四婶这般说我,我听着欢喜。” 众人又说了几句话,楚沁漾便提出要回沉砚居去,练拳的少年说今日要多练习,就不能送她。 楚沁漾便笑着离开了北苑。 脚步没离开北苑多远,迎面碰到婆母身旁的梁妈妈。 “少夫人,夫人有请。” “好。” 楚沁漾便随着梁妈妈去了东苑。 到了东苑,楚沁漾在暖阁内见到了婆母。 “外头天冷,我听说你每日都去看星澜?”许氏含笑将楚沁漾拉到身旁坐下,问出口的话也温柔。 “是,星澜每日去我爷爷那扎针,我也想看看他恢复的进程。” 楚沁漾自幼没了母亲,此刻见婆母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帮她暖着,不由想起小时候。 “好孩子。”许氏拍拍儿媳手背,柔声道,“我将你寻来是想与你说一件事。” “母亲请说。” “晏珹有个亲大哥,前几年没了,你应当听说过吧?” “听说过。” “晏珹大嫂是个可怜女子,咱们长房的香火自然是越旺越好,为娘就想着让晏珹帮个忙,帮帮他大嫂。你是个好孩子,为娘希望你能与晏珹好好说说,他肯定听你的话。” 一门心思想要出家的小儿子,在遇到眼前少女后竟提出要娶,可见少女有本事。 第94章 和离可以 楚沁漾抽出了手,直接道:“母亲,我回沉砚居去了。” “哦,好。” 许氏知道一时间难以让小夫妻都同意,便允小儿媳回去。 楚沁漾一出暖阁,便抓住了候在外头小桃的手。 小桃惊呼:“小姐的手怎么这般凉?” 简直比站在外头的她的手还冷。 “没事。” 楚沁漾自觉自己脚步发虚,走在路上,脑子更是一直轰轰作响。 回到沉砚居,她一头扎进自个的小书房。 小桃连忙送上暖手炉:“小姐,是夫人说了什么吗?” “她想让我当说客,说服萧晏珹同他大嫂……” 那样的话,她压根说不下去。 “让姑爷与他大嫂干什么?”小桃听不太明白,狐疑的眸光直接望向自家小姐,“难道是哪个?” 楚沁漾点点头:“婆母的意思是想让萧晏珹帮他大嫂怀上个男娃,好让香火旺盛。” 而她与萧晏珹是契约夫妻。 说好的真成亲,做对假夫妻。 那么严格说来,事情与她是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小姐,此事怎么办?”小桃嘟囔,“大户人家的弯弯绕绕怎么这般多?” “我得想想。” “要不要我回楚家,将事情与老太爷说清楚?” “先别告诉爷爷,爹爹与哥哥都在池州,他老人家一旦生气,对身体不好。” 楚沁漾的手一会手心一会手背地在暖手炉上取着暖,心里烦得不行。 -- 是夜,北风呼啸。 楚沁漾早早上了床,从上午就开始烦的事情,到了夜里,还是没有头绪。 却见房门推开,随着一股冷风卷入,男子进了来。 风吹动纱帘珠帘,吹得她愈发心烦意乱。 怪不得她看到大嫂用那样复杂的神情望着萧晏珹。 萧晏珹还让她别多想,此刻想来他早就被要求同他大嫂…… 那样的事情,且不论一次,就算只发生一次,但凡她还是萧晏珹的妻,她就不同意。 万一一次不中,婆母肯定会继续要求。 不对,婆母的要求似乎有让萧晏珹兼祧的意味。 所谓兼祧,那他的寡嫂实则也算他的妻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浑身难受得紧。 越想越气,气到男子从净房洗漱出来,她脱口便道:“今晚你去书房睡。” “为何?”萧晏珹径直在床边坐下,“谁惹你生气?” “不为何,只是我今晚想要一个人睡,天愈发冷了,两个人睡要抢被子,我抢不过你。”楚沁漾躺下了,“你走。” “也好。” 萧晏珹帮她掖了掖被角,从衣柜里拿了明日要穿的衣袍,阔步出了卧房。 却不想在书房一入睡,便梦到那女子。 就在梦里险些要失了分寸时,他猛地醒来。 不行不行,还是回卧房睡吧。 说来也怪,与楚沁漾同眠,他就不曾梦到这位身段撩人的女子。方才一分开,他就梦到,还是回卧房为好。 一则他是真不想再做旖梦,二则他是有妻室之人,怎么能老与旁的女子在梦里缠绵? 卧房内,楚沁漾亦蹿醒。 她坐起身,按着起伏剧烈的心口,适才,适才,她险些在梦里被男色鬼给彻底要了身子。 先前的梦里,她很多都瞧不清,醒来也记不住到底发生什么。 可总依稀记着,即便太过缠绵,即便场景变换,最后的底线一直都是守着的,那男色鬼虽色,但似乎又克制…… “砰砰砰——” 方才被她上了门栓的房门被敲响。 “谁呀?” “我。” 声音是萧晏珹的。 “你怎么回来?” 萧晏珹怕她不同意自己回来睡,诓道:“书房被子薄,我来取厚被子。” “哦,稍等。” 楚沁漾掌灯,趿鞋,去开了门。 一开门,却见男子抓着适才带走的衣袍回来。 “来取厚被子,也没必要将明日穿的衣袍带回来吧?” 萧晏珹没回答她,顾自往里走,衣袍搭上架子,大步走去床沿,躺下了。 “喂!”楚沁漾恼了,“你怎么耍赖皮?” 萧晏珹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为夫想与娘子睡有错?” “你出去!”楚沁漾气呼呼地甩开纱帘,珠帘,指着此刻还打开着的房门,“你出去!” 萧晏珹双手搁到脑袋下枕着,狭长的凤眸扫她一眼:“我不出去,我就是要睡在卧房。” “那我去你书房睡。” 楚沁漾走去床沿,俯身去抓自个的枕头。 他留在书房的枕头,她才不用。 哪里想到,腰身被男子的双手给掐了个严实。 “你也不许去。” “你不讲理。”楚沁漾双手撑在他的胸膛,“我们是契约婚姻,是否睡一起得双方同意,这才符合契约原则,此刻我不同意!” 萧晏珹将她放在床内侧,这才松开她的腰身,自己闪身去关了房门。 动作极其迅速,快得楚沁漾尚未反应过来,待她反应过来,抱起自己的枕头还没下床,他人就已经回到了床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晏珹从她怀里抽出枕头,丢回床内。 “你怎么回事,不怕夜里有男色鬼来寻你了?” 竟然不要他护着了。 楚沁漾只觉委屈,唇瓣颤抖着,忽然想到个解决的办法,脱口便道:“我想与你和离。” 他们成婚是各有目的。 虽说目前的楚家仍需他护着,但好在家里人全都回来了,今后楚家若有旁的困难,他们一家人在一起总会想到解决的办法的。 “什么?” 萧晏珹闻言来气。 莫名其妙的,她竟然提和离。 “我们和离吧。”楚沁漾抬眸看他,“我们虽然是真成亲,但说好做对假夫妻的,既然是实质上的假夫妻,和离没关系吧?” 萧晏珹气得不行:“没关系?” 人后,她喊他一起同眠,睡时摸他,往他怀里钻,这些是房中之事。 人前,她当着众人的面,敢忽然抱住他,敢娇柔无依地往他怀里靠。 小姑娘此刻竟能轻飘飘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气得他一把掐住了她的细腰,急不择言:“和离可以,你先给我生个孩子。”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住了。 “你放开!” 楚沁漾拍打掐在腰上的手。 “你不讲理,契约婚姻本就分合自由,你,你,你如何好意思让我给你生孩子的?” ? ?感谢宝子的月票:牛奶可可亚! 第95章 逐渐清晰 萧晏珹不知说什么,索性不说,掐在少女腰上的手就是不放。 似乎怕自己一旦放开,她就会跑没了踪影。 楚沁漾害怕被他这般掐着,总觉得此刻的他既陌生又危险,方才又听得他想让她生孩子,吓得她直接咬住了他的肩头。 萧晏珹蹙眉。 隔着寝衣,肩头传来小姑娘贝齿狠咬的痛感。 也不推开她,任由她咬着。 两人就这般坐在床上,一个掐另一个的腰,另一个去咬了一个的肩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沁漾眼珠子转了转,一来疑惑他怎么不推开她,二来实在是咬得下颌酸疼,便松了开去。 哪里想到甫一松开,男子便掐住了她的脖颈。 楚沁漾怔住,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似乎被吓跑了几缕。 萧晏珹不敢用劲,手指只敢轻轻掐着。 眼前的小姑娘眼睫颤抖,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受惊的鹿眼般,秋水盈盈一片。 他视线挪动,落到她微张的唇瓣上,娇艳欲滴,泛着不可忽视的光泽。 鬼使神差地,他亲了上去。 适才已被吓到的楚沁漾魂魄乱飞,她瞪大了双眼,待反应过来,连忙推他,愣是推不开。 “唔……” 适才就因为咬得下颌酸疼,导致此刻连咬他的力气都小了许多,一下就被他躲了开去。 不仅如此,才刚躲开的他,又吻了过来。 楚沁漾哪里被这样吻过,心慌得要死,气息乱得像要窒息。 唯有丝丝缕缕的呜咽声控诉着自己的不适。 男子似没有听见般,吻还在继续。 倏然,一滴滚烫的泪珠溅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烫得他一惊。 萧晏珹这才猛然放开她纤细的脖颈,薄唇也离开了她娇柔的唇瓣。 少女的唇瓣被他吻得愈发红润,才瞥一眼,身上就被她踹了一脚。 楚沁漾用手背用力擦着唇瓣,含着哭腔的嗓音拔高:“你走,今晚我不想再看到你!” 那一脚,她用了浑身的劲,怎么就踹不动他? 她的本意是想将他踹下床的! 踹不动他,她只好指向房门:“你走。” 小姑娘指着房门的纤细食指颤抖得厉害,下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在那摇摇欲坠,瞧得萧晏珹喉结一滚,哑声道:“若做噩梦,就来喊我。” 楚沁漾垂了眼眸,不应声。 不多时,传来关上房门的声响。 -- 翌日,天还蒙蒙亮。 楚沁漾带着小桃想出沉砚居。 覃虎揉着眼拦住:“这么早,少夫人要去哪?” “我想回趟楚家。” 楚沁漾不怕他去告诉萧晏珹,反正不管如何她都要回楚家。 没想到覃虎不问旁的,只道:“好,属下送您过去,就是需要少夫人稍等片刻,属下去拿几个包子。” 这会时辰确实都还没用过早膳,她也不好意思让他空着肚子驾车,遂同意。 覃虎连忙回住所将少夫人要回娘家一事说给了高畅听,高畅还在睡,只听了大概便囫囵应声。 “那此事就交给你了。” 覃虎拍拍他的肩膀离开,在外屋随手抓了几个包子,很快回到楚沁漾跟前。 主仆三人便离了沉砚居。 此刻的萧晏珹正陷入梦境。 昨夜回到书房,他怎么都睡不着,一闭眼便是少女娇艳的唇瓣;即便睁眼,脑中出现的还是那个吻。 直到黑沉沉的夜幕转青时,他才入眠,而这会子正在梦里。 此梦熟悉,浴桶,屏风,绣着牡丹的藕色小衣。 他进了浴桶,将女子搂抱在了腿上,就连动作都与前些时日做的一般模样…… 天光大亮。 高畅起床,与兄弟们一道用早膳。 他一边吃,一边与兄长嘀咕:“我怎么记着覃虎跟我说了几句话,要我尽快将消息告诉公子?” “什么话?”高宽问他。 高畅摇头:“我不太记得清了,那会我正睡得香,谁知道他跟我说什么?” 董彪道:“覃虎昨夜值守院门,是不是要办什么事去,临时喊你去替班?” “不是替班。”高畅忽然想起来,“糟糕,是天没亮少夫人要回娘家,覃虎觉得事有蹊跷,便喊我去叫醒公子。” 糟糕,糟糕。 一算时辰,此刻距离方才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 他顾不得还没吃完的早膳,快步朝主屋跑去。 主屋内没人,他连忙转去书房。 书房门被敲响时,萧晏珹还在梦里。 他修长的手指捻了捻小衣的带子,而后抬起女子下巴,正要吻去,竟见眼前模糊的小脸竟逐渐清晰起来…… 先前怎么都瞧不清的脸,五官开始清晰。 就在他要彻底瞧清楚时,“砰砰砰”,房门叩响的声音将他吵醒。 “谁?” “公子,少夫人天还没亮就走了。” 高畅生怕被责备,但此刻已然顾不得了。 “什么?” 萧晏珹连忙下床。 方才梦里的脸虽说没完全看清,但他发现女子的五官甚是熟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竟与楚沁漾很是相像。 高畅只好又道:“大抵在大半个时辰前,覃虎与我来说,说少夫人要回娘家。都怪我那会睡得沉,方才醒来才想起。公子,是属下的不是,您要打要罚,属下都该受的。” “她回哪个楚家?” 萧晏珹利索地穿着衣袍。 “这个倒没说起,应该是回在宁州的吧,若是回池州,覃虎肯定想方设法地将消息传来。” “知道了。” “那属下此刻给公子去端早膳。” “随便吃点就成。” 萧晏珹出了书房,顾不得扫一眼高畅,顾自先进了主屋。 他要先求证一件事。 梦里女子所穿的衣裳,几乎没重复过,唯有一件小衣,在梦里出现得甚是频繁。 他得瞧瞧楚沁漾是不是有,倒不是说她一定得有。 毕竟梦境与现实或许会有差别。 他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求证。 念及此,他关上房门,很快打开了衣柜。 衣柜里,他的衣裳与小姑娘的衣裳分开而放,他的全在左边,她的则在右边。 平日他几乎不去触碰她的衣裳,可以说契约婚姻之故,也可以说他天生不喜与女子太过接近之故。 可昨夜他吻了她,适才的梦里,他瞧见的那张模糊小脸竟与她有些相像。 又念及他们是正式成了亲的,他这才翻动她的衣裳。 忽然,角落有一抹藕色…… 第96章 是他亲我 楚家,饭厅。 楚元荣给孙女夹了只水晶虾仁小笼包:“今儿个怎么那么早过来?” “许久不曾与爷爷一道吃早膳了,我就过来了呀。” 楚沁漾将小笼包塞进嘴里,面颊吃得鼓起,煞是可爱。 瞧得楚元荣眼里全是宠溺笑意。 他扫了眼一旁立着的小桃。 小桃明白老太爷的意思,可她也不清楚小姐为何那么早回来,遂摇摇头。 “小桃也没吃过早膳。”楚沁漾咽下口中吃食,“爷爷,让小桃随柳嬷嬷他们一道去吃吧。” “嗯。”楚元荣同意,视线扫向小桃,“去吧。” 小桃应声离开。 “好了,连小桃都不能听么?”楚元荣笑了,“快与爷爷说,出了什么事?” “没事。” 楚沁漾压根不想想起那个吻。 萧家,沉砚居,主屋卧房内。 萧晏珹拿起这抹藕色,只一眼,便看清了上头绣着的牡丹。 这件小衣与他梦里所见的一模一样。 颜色、绣花与款式,甚至是系带的长度与粗细。 全都一样! 甚至可以这么说,就是同一件! “公子,用早膳了。”外屋传来高畅的喊声。 萧晏珹将小衣放回原处,关上衣柜门,阔步出了卧房。 “走,去楚家。” 高畅正将托盘上的膳食端出来:“不吃早膳了?” “不吃。” “可是不吃东西会饿的,万一影响到眼睛,这可如何是好?” “哪那么多废话?” “属下不废话。” 话虽这么说,高畅还是决定汤汤水水的早膳不带,其他的全都带走,让自家公子在车上吃。 他们到楚家时,载着萧星澜的马车也刚赶到。 一下车,萧星澜见到堂兄甚是吃惊:“三哥过来是看楚爷爷给我施针的么?” 萧晏珹随意“嗯”了一声。 “三哥真好。”萧星澜的脑袋一个劲地往兄长马车内瞅,“仙女三嫂呢?” “她,她已在府中。” “哦。” 萧星澜也不多想,屁颠屁颠地跟着兄长的脚步进了楚家大门。 炼药堂外,廊下躺椅上,楚沁漾正悠闲躺着晒太阳。 小桃往她身上盖了块毯子,圆几搬出来,搁上几道水果茶点,斟了热茶。 屋内传出祖父的喊声:“臭丫头,你倒会享受,不帮爷爷找一找药典么?” “药典放在哪里,您自个知道的嘛。”楚沁漾说罢,张嘴,小桃便叉了块苹果放她嘴里。 嘴巴尚未完全闭上,竟见萧星澜身旁走着某个身影。 此人会过来,她猜到了。 其实不管他过来与否,都无所谓。 但就不能什么都不说,就那样攻城略地地吻她。 楚沁漾恨恨咀嚼,仿若要将昨夜的吻给嚼得忘个干净。 “仙女三嫂。”萧星澜几乎是跳着到了她跟前,“你很早就到了吗?” 楚沁漾挪开视线:“差不多。” 见小姑娘的视线从他身上挪去了萧星澜身上,萧晏珹在堂弟后脑勺轻拍一记:“爷爷等着给你施针,还不快进去?” “哦,对哦。”萧星澜连忙进了屋子。 萧晏珹便与楚沁漾道:“谈一谈?” 楚沁漾没应声。 屋内传出楚元荣的声音:“是晏珹来了吗?” “爷爷,是我来了。” 萧晏珹应声入内,作揖见了礼。 “你帮我去架子上找一找药典。”楚元荣吩咐着,自个则准备给萧星澜施针。 “好。”萧晏珹应下。 屋外,楚沁漾早没了在此晒太阳的心情,动动手指头,与小桃耳语了几句,便悄然离开。 脚步才到闺房,下人来禀,说老爷公子回来了。 “是爹爹与大哥二哥回来了。”楚沁漾欣喜不已,想去前院,却见院中走来个不想理会的人。 她便转身回了屋内。 呯的一声,房门关上。 就连小桃都被关在了屋外。 “姑爷与小姐是不是闹了不愉快?” “是她说我们闹了不愉快?” “没有,小姐没说,我怕小姐有事情闷在心里,姑爷与小姐好好说说。” “嗯。”萧晏珹思忖小桃什么都不知情,遂道,“你退下吧。” “是。”小桃离去。 萧晏珹抬手叩了叩房门:“娘子,我们谈一谈。” 此刻的楚沁漾脑中乱得很,昨日婆母的要求,夜里他的吻,让她不清楚该如何应对他们的关系。 说好是契约关系的嘛,是假夫妻的嘛。 他如何就突然吻了她? 她用力擦拭着唇瓣,就是不想与他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楚钰看到萧晏珹立在闺房的外,不由问道:“贤婿怎么在屋外?” 萧晏珹见礼:“见过岳父。” “好好好。”楚钰开怀,“你派来的几人帮了我不少忙,不少欠款都追回来了。” “先别说池州的事,丫头今日天还没亮就跑回来,小两口约莫出了问题。”楚元荣道,“方才我问过丫头,愣是不肯说,你这个当爹的赶紧去问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鉴于女婿派人帮了不少忙,楚钰不便给女婿不好的眼色瞧。 他阔步走到房门口,抬手叩了叩:“囡囡,发生什么事了,跟爹爹说?” “爹爹。”楚沁漾隔着房门唤了一声,可此刻她不想见到某个人,遂也不开门。 “乖,告诉爹爹。”楚钰温柔道,“那么长时日都没见到爹爹了,你难道不想爹爹吗?” “想的。”楚沁漾委屈极了,“您喊萧晏珹离开,我就开门。” “囡囡是与晏珹闹别扭了?晏珹谦谦君子,肯定会让着囡囡的,还是说是囡囡使了小性子?” 被父亲这么一说,楚沁漾委屈到了极点,脱口就道:“我没使小性子,是他亲我了,我不想看到他!” 亲个嘴嘛,他吐信子干嘛? 是蛇托生的吗? 萧晏珹:“……” 楚家老中青四个男子面面相觑,眸光纷纷挪向了萧晏珹。 相对楚明朗与楚乐晨眸光似刀,楚元荣与楚钰一个老脸一红,一个咳嗽两声道:“囡囡,你娘走得早,也怪爹爹没安排人与你说一说,你们既然是夫妻,夫妻之间……” 楚沁漾反应过来,在家人眼里,她与萧晏珹是真夫妻。 夫妻间亲个嘴算什么。 便打开了房门,视线在家人身上转了一圈:“爹爹,大哥,二哥,你们与爷爷先去别处,我与他有话说。” 眸光最后定在了萧晏珹身上。 第97章 娘子信我 “那好,万事好好说,莫吵架。” 楚钰说着,走时不忘拉一把两个眼风仍似刀的儿子。 院中安静下来。 楚沁漾瞥了眼萧晏珹,脚步往里。 萧晏珹缓步跟了进去:“你生气了?” “没有。” “没有?” 没生气,她还跑回娘家来? “是很生气。”楚沁漾猛地转身,想用指尖狠狠戳他胸膛,到底忍住了,恼道,“咱们不是说好的吗?” “说好什么?” 楚沁漾冷笑:“这会子装傻了?你我成婚是各取所需,你怎么能来真的?我很吃亏好不好!” 萧晏珹回视少女恼怒的眸子:“喊我同床,钻我怀里睡,我难道不吃亏?” 闻言,楚沁漾惊诧:“我是女子,吃亏的是女子,你……” “我什么?我不喜与女子太过接近,谁规定吃亏的一定是女子?” “萧晏珹!” 她怎么就忘记了,此人有着毒舌的属性,她若真与他吵,怎么吵得过他? 当即气呼呼地坐去美人榻上,拍打靠枕出气。 见小姑娘的确气得不行,萧晏珹缓步过去,拍拍她单薄的肩头。 楚沁漾使劲动了动肩膀,撇开了他的手。 哪里想到男子竟然在她身旁坐下了。 她只好推他:“你离我远些!” “娘子。”萧晏珹扶住她的双肩,让她看着自己,“你听我解释。” 自己也紧紧盯着眼前的芙蓉面。 梦中那张模糊的小脸,渐渐清晰起来,与眼前之人重合在一起。 是了。 她即是她。 客栈火灾那晚,在破寺庙里,小姑娘的哭声,让他想起梦里的她。 彼时的相遇想来便是缘分。 之后,她到萧家,帮他治眼,从抗拒与她的接触,到两人合作默契,再到成婚,原来全都是冥冥中就在了的缘分。 “解释什么?解释那样亲我是有缘故的吗?” “我是气急了,才……” 楚沁漾想到大抵是自己提了和离之故,嗓音不禁低了下来:“旁人亲嘴不是那样的,你亲我怎么就不一样?” “旁人?” “就是乌可馨父亲来府上那日,萧向驰亲乌可馨那只是嘴皮子贴贴嘴皮子的事儿。” 在此之前,她唯一一次见过的亲嘴,便是那日萧向驰亲了乌可馨。 而眼前此人亲她,让她感觉很不好。 萧晏珹忍不住扶额:“他们那样是做戏给人瞧,为的是敲定婚事。” “可是我们也不必做戏给别人瞧,更何况你那样那样……” 彼时她有种被怪物入侵的惊悚。 “你不喜欢?” 楚沁漾点点头:“不喜欢,很害怕。” 萧晏珹怜惜地搂她入怀:“对不起,是我孟浪了。” 小姑娘纯得很,又没祖母与母亲教导,这方面的事情怕是什么都不懂。 楚沁漾委屈极了:“是你说要做假夫妻的,你还想着要出家当和尚去的,这般破了戒如何是好?” “咱们是真成了亲,既然是真成亲,哪有什么假夫妻?” 至于出家一事,主要缘故在旖梦。 旖梦开始得频繁那会,他什么法子都试过了,皆无效,后来索性住到了佛堂。 吃斋念佛的那段时日里,旖梦确实少了不少。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自己与她同床就不做旖梦,原来她便是他梦里的女子。 楚沁漾闻言推他胸膛,吃惊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你要,你要与我做真夫妻?” “你不同意,是觉得我不如萧向驰?” “别拿自己跟萧向驰那个混蛋比。” “娘子这般说,想来对我是满意的。” “你长得好,对我也好,作为夫婿人选,我是挺满意的,只是……” “只是什么?是你提和离的缘故?” 楚沁漾点点头:“你们萧家男子都纳妾,自诩不纳妾的还有外室。那个萧向驰尚未娶妻,妾室都有了。而我楚家,我爷爷与爹爹从始至终都只一个妻子。” 即便祖母与母亲都不在了,祖父与父亲都没想过要再娶。 萧家男子的行径让她觉得不那么靠谱。 婆母更是想让萧晏珹兼祧,让她觉得更不靠谱。 “我不纳妾。”萧晏珹抬手起誓。 楚沁漾却是摇首。 “怎么,你不信我?” 萧晏珹捧住她的脑袋。 小姑娘的脸蛋被他捧得煞是可爱,想捏。 “不是不信,而是……” 见她欲言又止,萧晏珹忽然猜到了什么,遂问:“母亲找过你?” “嗯。”楚沁漾点了点头。 “她与你说什么?” 萧晏珹放开她的脑袋,手指缓缓动着,直觉告诉他,母亲说服不了他,转头找上了小姑娘。 楚沁漾道:“她让我说服你,说服你与大嫂生孩子。我不想同意,即便我们是假夫妻,可我们也是真成了亲的。我不喜欢自己的夫君要与旁的女子生孩子,所以我想着我们和离好了。和离了,你的事情就与我无关了。那样糟心的事,我也不必再烦恼了。” 望着小姑娘难受的神情,萧晏珹跟着难受:“母亲所提,我不同意。你想和离,我也不同意。” “你当真不会与你大嫂那个啥么?” “不会。”萧晏珹认真道,“大哥不在了,大嫂若生活困难,我可出钱,也可派人照顾她,但其他事情的界限得清楚。” 楚沁漾忽然狠狠戳向他的胸膛:“所以母亲要你与大嫂如何如何,此事早就有了。你娶我的目的,不光是要我帮你挡着胡诗静,是不是还有大嫂的缘故?” 萧晏珹淡声笑了:“不得不说娘子就是聪慧。” “你太坏了!”楚沁漾越想越恼,“那会你怎么不与我说?” “母亲命我兼祧大嫂,这样的事我如何说得出口?我若与你说我还有此般棘手的问题,你还会嫁我?” “兼祧?我就说嘛,肯定不光是要你与大嫂生孩子那般简单。” 楚沁漾气得起身,一把抓起美人榻上的靠枕往男子身上砸去。 靠枕柔软,砸在身上丁点都不痛。 萧晏珹却还是扣住了少女的皓腕,将她往自己身上扯。 楚沁漾被他扯得一个趔趄,跌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身子很快被他圈住。 “不纳妾,不兼祧,我萧晏珹此生只你一个妻,断不会有旁的女子,娘子信我!” 第98章 嬷嬷教导 男子大腿硬邦邦的,无端令她发慌,腰身被他圈着,怎么都逃不了。 “我信,我信,你先放开我。” 嘴巴说信,实际还是得看他的表现。 哪里想到男子不放手。 她略一侧头,便瞧见近在咫尺的薄唇,那样被入侵的感觉,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三哥,仙女三嫂。” 院中传来萧星澜的声音,在楚沁漾听来如同天籁。 “在,在屋里。” 她扯开嗓门应了一句。 萧晏珹无奈,这才放开少女。 楚沁漾趁机起身,抬手按住还在发慌的心口。 萧晏珹一眼便瞧见她的动作,脑中可耻地想到那件藕色小衣,耳尖不由一红。 梦里少女的身子,他瞧过多遍。 而今知道梦里少女便是自己的妻,他忽然感觉燥热得很,连带着耳根也红了。 萧星澜快步而来:“你们在屋里做什么?” 楚沁漾迎出去:“就说说话。” “谁让你来的?”萧晏珹嗓音清冷。 “楚大哥楚二哥,他们喊我过来,还说仙女三嫂的院子很漂亮,我便过来瞧瞧。” “呵。” 萧晏珹忍不住端出冷笑。 两位舅兄的目的是不是太明显了些? 他们自己不便过来,派个傻的来瞧他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这两位舅兄也真是的,他与楚沁漾是夫妻,夫妻之间再亲密也是正常之事,反而不亲密才不正常。 楚沁漾便带着萧星澜在院中闲逛:“都是二哥布置的,一切都是新的,新的瞧着好看些。” 萧星澜边走边颔首:“就是好看,等我脑袋好了,我也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院子住。” “可想好住哪个院子了么?” “还没想好,我想住在沉砚居边上,到时候方便找你们玩。” “好啊。” 逛完了院子,三人回到了炼药堂。 “今日咱们家团聚,星澜留下用膳。”楚元荣瞥向孙女孙女婿,“你们两个可不是客人,帮忙想想菜单什么的,得干活。” “是,爷爷。”楚沁漾应下。 萧星澜道:“那我得派人回去与我爹娘说一声,午膳不回去吃了。” “嗯,晚膳也一道吃了回去。”楚元荣又道。 “好嘞。”萧星澜便去吩咐自己的车夫。 楚元荣这才看向小夫妻:“吵好了?” “嗯。”楚沁漾低垂了脑袋。 “出息。”楚元荣虚指她的脑袋,很快叹了气,“也怪爷爷与你爹爹都没想到。” 害得孙女被亲了下就逃回娘家来,这叫什么事? 传扬出去,岂不令人笑掉大牙? 忽然想到一个人,他便对外喊:“吕山。” 吕山应声:“来了,老太爷。” 楚元荣严肃吩咐:“叫你老婆子教教丫头,她这个当嬷嬷的得尽到教导的义务来。” “好,我这就去与她说。” 吕山离开,只片刻就回来,身旁跟着个柳嬷嬷。 柳嬷嬷恭敬道:“老太爷,您说的事情,方才老爷已经与我说过。您放心,今晚小姐姑爷回萧家,我就跟着过去。” “嗯。”楚元荣这才放心继续手上的药材研究。 一旁的楚沁漾与萧晏珹:“……” 两人面面相觑,如此尴尬的局面,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好,此刻还是去想菜单吧。 拿了纸笔,两人在小花厅设想菜单。 覃虎来禀,说是兄弟们有事要与公子说明。 萧晏珹便搁下笔,随覃虎去了前院。 楚明朗楚乐晨趁机来了小花厅:“妹妹。” “大哥二哥。”楚沁漾捏着笔,“你们今日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吃的不重要。”楚明朗坐到楚沁漾左边。 楚乐晨则坐到她右边:“对,我们想问问你,要不要帮你揍一顿姓萧的?” 楚沁漾垂眸继续写菜单:“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今日不光自家人要一起吃,萧晏珹帮忙派去池州的兄弟们也要吃。 听闻要回不少欠款,也不知堂叔想要霸占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但父亲去处理,想来堂叔只有吃瘪的份。 所以今日的团聚宴还有庆功的意思。 “可是妹妹被他轻薄了。”楚乐晨想到就气,“咱们得让他知道知道,咱们楚家人不是好惹的!” 啪的一声。 楚乐晨后脑勺被拍了一记。 他转头正要骂骂咧咧,见是父亲:“爹爹,您怎么打我?” “你们妹妹妹夫是夫妻,你们两个是蠢货不成?”楚钰骂了一句,转眸与女儿柔声道,“囡囡别害怕,爹爹同柳嬷嬷说过了,她会教你的。” 楚沁漾颔了颔首:“哦。” 其实她逃回来,不光是因为被那样亲了,也为婆母要她说服萧晏珹的事。 此事上,萧晏珹已经给了明确答复,她就不说给父兄听了,省得他们跟着恼怒。 事情一旦闹大,兼祧这样不甚光彩的事,即便后续没有,倘若传扬开去于萧晏珹来说名声也有损。 -- 楚家的晚膳到深夜才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明朗与楚乐成将小夫妻送出府,送上马车。 萧晏珹与楚沁漾尚未坐下,萧星澜便蹿了上来。 “下去。”萧晏珹音色发冷。 “我那车夫上午就驾车回去了,我只能与你们同乘。”萧星澜走去了楚沁漾身旁,“仙女三嫂,咱们坐一起。” 萧晏珹一把扣住堂弟头顶,将人与少女分开一段距离。 柳嬷嬷见状,低笑:“六公子随我坐门口这里吧。” 她就知道自家小姐生得好,有这样的娘子日日在身侧,姑爷很难不动心。 萧星澜嘀嘀咕咕地坐到柳嬷嬷与小桃对面:“三哥真小气。” 萧晏珹不理会堂弟,顾自拉着楚沁漾坐下。 一坐下,他就将她的手拢在手心,搁在他的腿上。 举止旁若无人般。 楚沁漾挣了挣,挣不脱。 他们的举止,柳嬷嬷尽数瞧在眼里。 回到萧家沉砚居内,趁着姑爷去吩咐属下事情,柳嬷嬷跟随自家小姐进了屋。 “嬷嬷有事要与我说么?” “是。”柳嬷嬷命小桃盯着门口,自己则与自家小姐道,“也怪我太忙没想到,小姐与姑爷成婚前,我就该说一说的。” “都成婚一段时日了,嬷嬷就不必说了。” “要说,还是要说的。”柳嬷嬷轻声道,“夫妻间亲吻拥抱再正常不过,夜里睡时,你摸他,他摸你……” “嬷嬷!” 第99章 莫再恼他 柳嬷嬷柔声劝道:“小姐莫害羞,老太爷与老爷的要求,嬷嬷我自当将小姐教好。” 搬出祖父与父亲来说项,楚沁漾推脱不了,只好道:“改日吧,今夜太晚了,我想早些睡觉。” 柳嬷嬷这才作罢:“那好,我明儿再来教。” 萧晏珹缓步进屋时,柳嬷嬷与小桃正出屋。 两人唤了声姑爷,侧身让萧晏珹先进了屋,这才出去。 楚沁漾顾自进了里间卧房。 掀了纱帘,掀了珠帘,手势比之以往大了不少,行至美人榻旁,一屁股坐下了。 显然恼了。 萧晏珹瞧出来:“谁惹你了?” 楚沁漾瞪他一眼:“还能是谁?” “我?”萧晏珹指了指自己,立马扯开话题,“方才嬷嬷说要教你什么?” 他不问还好,一问,楚沁漾更来气:“还能是什么,男女那档子事儿呗。” 问言,萧晏珹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得,他不如不问。 楚沁漾从美人榻上起身:“我告诉你,我原本是不想回来了的,但你都与我说那么多了,我就勉为其难地回来。所以等会夜里睡觉时,你莫来昨夜那一套。” “你不提和离,我也不会乱来。” “还是我错了不成,母亲若不说那事,我会提吗?” “好了,是我错。”萧晏珹嗓音温润不少,“天冷,我去命人担热水,娘子也好早些洗洗。” “嗯,好。” 男子态度温和,她竟不好再吵下去了,遂拿了本话本翻看。 -- 深夜,夫妻俩坐在被窝里,一个看话本,一个看策论。 “床内光线不够亮堂,你坐我这边来。”萧晏珹邀请。 楚沁漾双眼一亮:“你要回书房睡?” 萧晏珹拿策论指着床尾:“我坐那看。” “哦。” 楚沁漾吐了口气,见他已经坐去了床尾,她便挪到他适才坐过的地。 “同样是人,你坐过的地方就是比我暖和呢。” 暖得舒服,舒服得她眉眼弯起。 萧晏珹摇首:“这话说得……” “又没说错。”楚沁漾递过去一个靠枕,“枕在背后舒服点。” “多谢娘子。”萧晏珹接过垫到后背,状似不经意地道,“柳嬷嬷是看着你长大的,她来教你,你也不应该太抵触不是?” “我知道啊,我是想着嬷嬷所教我得用在你身上,我就……” 话出口,她才闭了嘴。 萧晏珹抬眸看她,笑容控制不住地和煦起来:“你不想用在我身上,还想用在谁身上?” “萧晏珹,我怎么觉着你有些变化?” 分明是禁欲佛子来着,现如今怎么不抵触男女之事了? 萧晏珹垂了眼眸:“娘子倘若觉得让嬷嬷教导太过羞赧,为夫可以教你。” “什么?”楚沁漾惊得直接在床上直起身来,“你怎么教我,你很有经验吗?” “小姑娘家家的,莫乱猜,为夫哪来的经验?” “那你怎么知道那样亲?” “本能。” “本能?”楚沁漾喃喃嘀咕,坐回被窝内,才翻看几页话本就没了心思再看。 索性搁下书,钻进了被窝,蛄蛹着挪回自己睡的那侧。 小姑娘的动作,萧晏珹全都瞧在眼里。 “你要睡了?” “嗯。” 她拿被子罩着脑袋,声音瓮声瓮气的。 萧晏珹看不过去,扯了扯被子,没能将她的脑袋给露出来,反倒自个的腿上挨了她一脚。 他的手在被子底下一捞,轻松就扣住了她的脚踝。 少女许是被吓到,“啊——”地喊出声来。 他索性丢下策论,扑去了床那头。 身上笼下一道阴影,该阴影很快掀开被子,躺在了她身侧,虽然没压着她,但还是教她的小心脏吓得漏跳了一拍。 “夫君,你,你还是出家吧。” 闻听此言,萧晏珹气笑了:“我有那么令你害怕么?” “等你出了家,我会经常去看你的,以你的容貌,肯定是个俊和尚。” 萧晏珹扯开被角,将少女的脑袋露出来,清润道:“都说了不出家。” 约莫是昨夜的吻吓到不经事的小姑娘了,他得怎么找补找补? 楚沁漾水汪汪的眸子盯着他:“不去书房睡,不出家,你想干嘛呀?” 自从他说真成亲就是真夫妻后,她已经不习惯身旁睡着个他了。 “楚沁漾,你闭上眼,莫怕我。” “不要。” 她闭了眼,却使劲摇头。 “乖。” 萧晏珹单手放在她的脸侧,自己的身体稍微撑起些,俊脸缓缓朝她靠近。 楚沁漾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男子的凑近,清冽的呼吸拂过她的脸蛋,拂过她的耳朵,心跳忽然就加快了脚步。 下一瞬,男子的薄唇轻轻贴上了她的唇瓣。 萧晏珹吻得轻柔,吮得温柔。 觉察少女颤抖得厉害,他适时地放开她。 “莫再恼我可好?” “嗯。” 小姑娘猫儿般应了声,不敢看他,整个人往他怀里缩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晏珹顺势将她搂住,手在她的后背轻拍着哄睡。 -- 昨夜这幕导致翌日清早用膳时,楚沁漾不敢看萧晏珹的嘴。 他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就是不看他。 “缘何不看我?”他问。 楚沁漾垂着眼眸:“我哪有不看你?” 相对前夜那样的不适,昨夜的吻更多的是酥酥麻麻之感,让她浑身痒痒,身子都不像是自己的。 她也是真没想到,同一个人的吻会有那样大的差别。 “公子,少夫人。”高宽阔步而来。 “何事?”萧晏珹又往楚沁漾碗里夹了早点,视线转向来人。 楚沁漾这才瞥他一眼。 男子薄唇线条流畅,唇色不浓不淡…… 尚未收回眸光,萧晏珹回视她,她连忙又垂了眼眸。 高宽禀道:“二公子与四公子的婚事在同一日操办,时日定下了,就在下个月初。” “知道了。”萧晏珹语声淡淡。 高宽退下。 楚沁漾道:“同一日两桩喜事,到时候府中定会热闹异常。” “萧向驰与我的关系,你也知道。至于老二,我与他不怎么来往,你到时候警醒着些。” “夫君也警醒着些。” 就怕到时候他们都来寻麻烦。 萧晏珹说出厉害关系:“一个是二房嫡子,想继承萧家。一个是长房庶子,想取代我,也想继承萧家。娘子可是未来萧家的当家主母,不会怕他们吧?” 第100章 她关心他 “不怕。” “行,胆子大了就好。” 待他们用罢早膳,那两人尚未来找他们麻烦,梁妈妈倒先过来了。 “公子少夫人,夫人请两位过去一趟。” 萧晏珹也不推脱,答应等会就过去。 “那好,老奴先退下了。”梁妈妈先行离开。 她一走,楚沁漾便压低声:“约莫还是大嫂那件事。” 萧晏珹颔首:“此事你怕么?” “只要你心思正的,我自然不必怕。” 就怕他歪了心思,她怎么用劲都没用。 “还是不信我。”萧晏珹虚指她的脑门,很快冲她抬手,“走吧。” 楚沁漾大方地将手搁在他的手心。 -- 东苑。 许氏见到小夫妻手拉着手走来时,甚是吃惊。 心下想着,果然是这小子亲自挑中的娘子,连走个路都要牵着手。 “相信你们也听到了消息,萧雨晋与萧向驰要在同一日成婚了,今后府中会很热闹,同样的,纷争之事也会多起来。” 萧晏珹与楚沁漾解释:“萧雨晋便是老二。” “哦。”楚沁漾点点头。 “坐吧。”许氏喊小两口坐下。 只见他们坐下,手还拉在一起,倒教她不好开那个口了。 茶点都端了上来,小两口的手还没分开。 许氏挑了挑眉,一挑眉,竟见小子把玩起自个娘子的手来。 她便咳了一声:“喊你们过来呢,主要事关咱们长房的未来,确切地说是长房嫡出子嗣的未来。” “母亲请说。”楚沁漾言笑晏晏。 她也想知道当着母亲的面,萧晏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许氏直接问:“沁漾啊,上回为娘同你说过,你有没帮着劝劝晏珹?” 楚沁漾道:“母亲,夫君就在这,您不妨问他。” 许氏便将目光挪向了儿子。 萧晏珹单手整了整袍子,那只拉着楚沁漾小手的手就是不放开,嗓音清冷:“娘子来劝过,我不同意,为此我们大吵一架,今日才和好。母亲的意思是想拆散我们,还是想拆散后,将我送去当和尚?” 许氏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喉咙一哽:“你?!” 旁的话竟说不出来了。 楚沁漾也没想到男子会这般说,竟将矛头全都对准了他自己,震惊之余,连忙也道:“也怪我不喜与旁人分享我的夫君,还望母亲见谅!” “罢了罢了。” 许氏一手按住跳疼的太阳穴,一手摆了摆,示意小夫妻离开。 两人也不作逗留,让梁妈妈照顾好夫人,便快步出了东苑。 “啊呦,啊呦,真是气我。” 许氏闭着眼,任由梁妈妈在她太阳穴上按揉着。 “夫人莫置气,公子与少夫人新婚燕尔,哪里容得下旁人?依老奴看,此事得从长计议。” “棘手就棘手在臭小子动不动拿出家威胁我。” “瞧公子拉着少夫人手的模样,怕是不肯出家了的。” “希望如此。”许氏叹了气,伤怀道,“若不是思源不在了,我缘何要将希望全都寄托在臭小子身上啊?” “大公子多好一个人呐!” 梁妈妈说起大公子,登时垂了泪。 -- 小夫妻回到了沉砚居。 楚沁漾心里有疑惑,跟随萧晏珹去了书房。 “母亲想要长房香火旺盛,也想让大嫂有子嗣傍身,大嫂也同意,她们想的都是未来之事。可不管如何,大哥不在了,即便大嫂怀上孩子,也不是大哥的呀。大哥泉下有知,他能接受吗?” “大哥泉下能否接受,咱们无从问起,不过依照大哥那个骄傲的性子,怕是接受不了的。” “那就该与母亲与大嫂都说清楚。” “事情还没到摊开来说的地步。”萧晏珹望向少女,“你打算陪我看书?” “我是想问问大哥大嫂感情如何?” “应该挺好的,具体如何,我也不知。” 他不喜关注旁人感情。 旁人的感情与他来说是琐事,不值得他花费精力。 楚沁漾坐到男子对面:“大哥是怎么出事的?” “三年前,大哥外出办公,遇到意外。” “三年了?” “嗯。”萧晏珹蹙眉,“你我在客栈相遇那回,我离家就是为了调查当年大哥出事的真相,却不想遇到了歹人,伤了眼。” 闻言,楚沁漾黛眉跟着蹙起:“有没有可能伤你的那波人就是当年害大哥的那些人?” “目前暂未可知。”萧晏珹摇首,“事情我都会继续调查。” 楚沁漾抓住他的手:“不要再单枪匹马地去调查了,多找些人一起。” “娘子在关心我?” “是!” 楚沁漾大方承认。 萧晏珹眼底漾出笑意来:“有妻如此,我可舍不得再伤了眼,每日瞧着娘子才好。” “莫贫嘴了。”楚沁漾松开他的手,帮他将昨日看的策论摊开,“好了,状元郎看书吧。” 说罢,她起身欲走。 却不想,手腕被他擒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晏珹抬高胳膊,将人从书案那边拉到自己跟前来,圈住她的腰身,将人儿按坐在自己腿上。 薄唇在她娇嫩的唇瓣上一亲芳泽后,才允她离开。 气得楚沁漾在他手背上拧了一把。 红着小脸回到主屋时,被柳嬷嬷瞧了个正着。 “小姐的脸蛋红扑扑的。” “嬷嬷莫笑我。” “好,我不笑。”柳嬷嬷抬手,“小姐,咱们还是里屋说话吧。” “当真要教么?” “那是自然,老太爷老爷有令,嬷嬷我岂敢不从?” “好吧。” 楚沁漾一想到所学真的要用在某个人身上,小脸又是一红。 主仆两人进了里间。 “所谓男女有别,便是男子与女子有所分别,男子女子光从外表看就不同。譬如身量,通常是男子高些;譬如力气,也通常是男子大些。” “嬷嬷此言差矣,也有男子身量不及女子的呢,亦有女子力气比男子大的呢。” “我都说了是通常,咱们就依照姑爷与小姐来说,姑爷是不是比小姐个高许多,力气也大许多呢?” “个子是他高,力气嘛,他习武。” 楚沁漾不由想起昨夜萧晏珹扑来的动作,声响沉闷,吓得她心肝肺俱颤。 要是他那样扑到她身上,她大抵会被压扁了吧? 柳嬷嬷含笑道:“小姐多聪慧,相信不管姑爷多铁石心肠,也逃不离小姐的绕指柔。”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 第101章 他亲自教 楚沁漾道:“这也太累了,夫妻之间,难道还需要耍小聪明的?” 要论聪明,某人可比她厉害。 柳嬷嬷低笑出声:“我的意思啊,是小姐自个会明白如何抓住姑爷的心。” “我才不去抓他的心,人得为自己活,特别是女子更应该为自己活。” “小姐此话说得极好。”柳嬷嬷赞道,“在男女之事上,小姐得记着一点,莫让他吃饱。” 楚沁漾眨眨眼:“怎么说?” 柳嬷嬷笑:“方才咱们说到男女不同,其中最不同的便是男女的身体,所谓阴阳调和便是行房时……” 嬷嬷的话尚未说完,楚沁漾便急着打断她:“莫再说了。” “小姐羞了。”柳嬷嬷又笑,“好了,那就改日再教。” “改日也不必再教了。” 柳嬷嬷只好又搬出老太爷与老爷来:“身为嬷嬷,职责在身,主子吩咐岂能不做成的?” “爷爷与爹爹不会怪嬷嬷的。” “可小姐不会怎么办?” 小两口迟迟不圆房,姑爷又是个随时想要出家的。 “婆母给了一箱东西,里头那些东西,大抵瞧一瞧也就明白了。” 只不过她不想去看,太过羞人了。 “原来大夫人有所准备啊,甚好甚好。” “呃……” 楚沁漾笑笑,不知怎么接话。 柳嬷嬷忽然将声音压得极低:“万一姑爷也是个不会的,小姐记得与姑爷一道看大夫人给的物什。姑爷学问那么好,小姐又极聪慧,两人定能一举成功。” “嬷嬷!”楚沁漾羞恼,推着柳嬷嬷往外,“嬷嬷快去忙吧,我与夫君想吃小厨房炒的菜。” “是。” 柳嬷嬷这才笑吟吟去了小厨房。 -- 是夜。 萧晏珹在书房备考至深夜才回房,待洗漱完上床时辰已晚。 楚沁漾已经躺下了,觉着他躺下会尽快入睡,哪里想到他胳膊一捞将她搂进了他的怀里。 “为夫知道娘子没睡。” “备考辛苦,夫君还不快睡?” “听闻今日嬷嬷教你了,娘子难道不想在为夫身上使使看?”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弄得她很痒。 楚沁漾耸了耸肩:“莫闹,痒的。” 萧晏珹委屈:“我什么都没做。” 说罢,修长的手指探入了她的衣摆。 楚沁漾连忙按住:“嬷嬷没教。” “诓我?” “嬷嬷是要具体教了,我不敢听,我还说母亲给了我们一箱物什,嬷嬷就说让我们一起瞧。” 萧晏珹明白过来,柳嬷嬷怕他这个姑爷是个蠢的,也不恼,顺着少女所言道:“那一起瞧?” 楚沁漾在男子怀里转过身:“当真要一起瞧?夫君也不会是不是?” “会不会,不得试试看么?”萧晏珹温声问,“娘子想知道为夫会不会,还是想一起瞧那些物什如何模样?” 在他要在她身上试试看,还是一起瞧那些玩意中选择,楚沁漾想也不想选择了自认为不痛苦的选项:“一起瞧。” 池州的手帕交说会疼,会出血。 可见事情是很痛苦的。 两者相较之下,自然选其轻。 萧晏珹便下床:“哪箱子物什娘子放在何处?” 母亲派人送来箱子时,他的双眼尚未复明,东西虽说是他搬去放置的,但放置地点却是小姑娘选的,他还真不清楚搁在何处。 楚沁漾只好跟着下床,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指下底下角落一箱用红绸布包起来的物什:“喏,就这。” 萧晏珹便将箱子端起,摆去了床前的圆桌上。 楚沁漾打开绸缎打开箱子,从里头取了只匣子出来,再将匣子打开,入目是对男女瓷娃娃。 “真羞人。” 她将那对小人儿往男子跟前挪过去,双手遮了眼。 萧晏珹低笑:“不就亲个嘴么,这就羞了?” 楚沁漾掀开一条手指缝,又眯了一眼:“还有,还有,他们没穿衣裳呢。” 臊得慌。 萧晏珹又笑:“娘子会了么?” “不会。”楚沁漾嚯地起身,快步回了床上,“哪有光瞅一眼两个亲嘴娃娃就会的,旁的我也不想看了。当初萧向驰与胡诗静在听曲阁内,但凡你没遮着我的眼睛,我兴许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萧晏珹忍俊不禁,将瓷娃娃搁回匣子里,匣子也放回箱子。 熄了烛火,回到床上,将少女搂入怀:“罢了。” “什么?” “没什么。” 他决定还是亲自教。 那些瓷娃娃总归是静态的,也只一幕动作,小姑娘一瞧瓷娃娃没穿衣裳,便不敢多瞧,如何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怀里的人儿是他的妻,他自然有这个义务教好。 楚沁漾不知男子所想,被他搂着也不扭捏,转了身,玉藕似的胳膊搂住他的脖颈,丝毫不自知地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夫君快些睡吧,明年就要春闱了。” 萧晏珹克制片刻才道:“好。” -- 时日过得极快。 天气亦越来越冷。 这日,萧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沉砚居内一切照旧,萧晏珹在书房准备科举,楚沁漾在她的小书房内也在看书。 高畅将柳嬷嬷煮出来的点心送去自家公子跟前,小桃则送去自家小姐跟前。 送完后,两人在小厨房汇合。 高畅道:“若是女子能考科举,咱们沉砚居肯定能出两个状元,一个状元郎君,一个状元娘子。” 小桃附和:“还真有可能呢。” 柳嬷嬷扫了他们一眼,将余下的点心全都装了碗:“大家都有份,你俩去分了。” “好嘞。”高畅高兴地将点心一碗接一碗地端进托盘,“我替兄弟们谢过嬷嬷。” 覃虎快步而来:“二公子四公子都在今日成亲,方才在前院,这两个院子的人见了我,连喜糖都不给一把。” “他们的喜糖有什么好吃的?”高畅将其中一碗点心给了覃虎,“喏,嬷嬷煮的。” “多谢嬷嬷!”覃虎捧起碗就吃,“我也不嘴馋,就是看那两个院子的人就来气。” “你们公子是未来萧家的家主,那两个院子的人看见你们更来气。”柳嬷嬷开导道,“你们要做的便是不被他们气到,忠心你们公子,今后不愁前途。” 覃虎嘴里吃得欢,听闻此言,忙竖起拇指:“姜到底还是老的辣。” 第102章 起占有欲 萧雨晋萧向驰两对新人大喜的日子,自是热闹。 只是对沉砚居的人来说,除了中午晚上皆去吃喜酒外,旁的无甚区别。 喜宴在前院举行,正厅内用膳的是主子们与重要宾客,偏厅内便是各房各院近身伺候主子的人了。 是以吃完喜酒,萧晏珹楚沁漾回院时,高畅小桃等人也跟着一道回去。 一行人踏着夜色,正有说有笑。 “且慢。”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众人驻足转头,只见是萧光霁与他身旁的余长风。 两人正追着他们。 “走这么快作何?”萧光霁道。 萧晏珹扫了堂弟一眼:“有事?” “自然是有事了,走,去沉砚居说。”萧光霁不打算在路上说。 “这般神秘?”楚沁漾的好奇心起来。 “嗯,还是去沉砚居说。” 萧光霁收拢折扇,咻咻咻地走到前头去了,仿若沉砚居是他的院子一般。 片刻之后,众人在屋内坐下。 “这几日三哥与阿漾在忙什么,府中都不见你们人影?”萧光霁望向桌对面坐着的夫妻俩。 这两人就连吃完喜酒都走得那般快。 “夫君备考,我看医书制药,都在忙。”楚沁漾坦诚,“就在府中,哪都没去。” 一听到看书,萧光霁就听得头疼:“也就你们能闲得住。” “闲不住的你想说什么?”萧晏珹问得直接。 萧光霁唰地展开折扇:“我做的事情可多了,你们快夸我!” 楚沁漾十分给面子:“光霁哥真棒,快说说做了什么事?” 萧晏珹登时沉了俊脸。 楚沁漾瞧见,指尖戳戳他的脸颊:“好夫君莫吃味,光霁哥是小孩子,小孩子就喜欢听鼓励的话。” 萧光霁:“???……” “三哥不需要哄,阿漾,你得哄我。” 什么叫小孩子,他分明比她年长! 楚沁漾这才对他笑:“快说吧,夫君这几日看书辛苦,时间紧,他等会还得用功呢。” “其实这件事情我早就在查了,从阿漾在府中住下开始,就命人在查。”萧光霁笑得坦诚,“我是个不太聪明的,我身旁的人也差不多,查了这么久才查到。” “什么?”见他严肃,楚沁漾不由跟着认真起来。 余长风帮自家公子开口道:“公子命我们在查是谁传言说三少夫人你丑若无盐,查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眉目。” 萧晏珹蹙眉:“此事上我还真没想到,竟会有人故意传言。” 高畅趁机吐槽:“公子不喜听到琐事,自然不会想到有人会恶意传言哪个女子好看哪个女子不好看了。” “别卖关子了,快说是谁?”小桃催余长风。 余长风便将目光挪向了自家公子。 “就是乌可馨。”萧光霁道,“她买通了几人,与萧向驰偶遇。萧向驰一听对方来自池州,便向他们打听楚家,然后就听到说楚家小姐长得丑。原本萧向驰还不信,乌可馨故技重施,反正前后有好几拨人,听得萧向驰日渐生了退亲念头。” 萧晏珹一把抓住楚沁漾的手:“如今说这些何意,她是我的娘子!” 声音发沉,占有欲爆棚。 萧光霁被这样的堂兄给惊得呆住,张了张嘴,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萧晏珹紧紧攥着楚沁漾的手,又朝堂弟嗤声:“你别给萧向驰退亲寻借口,他要是个好的,明知自己自幼有婚约,还会与乌可馨缠在一起?” 萧光霁这才道:“三哥说得是,我也没想帮他寻借口,我只是想让阿漾知道是谁在背后使这些阴谋诡计。” 楚沁漾另只手拍拍萧晏珹手背:“夫君莫气,光霁哥也是好心,他是我朋友,肯定是帮我的嘛!” 萧晏珹冷寒的神情这才缓和,侧头吩咐高畅等人:“休息一晚,明日就去给我查乌家。” 几人应声:“是!” “还有一件事。”萧光霁环视一周,“诸位听么?” 萧晏珹:“说。” 萧光霁压低声:“前几日胡诗静觉得身子不太舒服,便寻了大夫看。大夫问她最近有在吃什么药,她说避子汤,问大夫是不是避子汤导致她身子不舒服。大夫却说从她的身体情况来看,她吃的不是避子汤,而是绝育汤。” 屋内倏然安静。 萧光霁左看右看:“可不是我主动想要知道这种事情的,实在是那日祖父寻我说话,庆德堂内,隔着屋子我都听见胡诗静哭声了。大夫还说她喝下的量,大抵一碗就绝育,那胡诗静哭得那叫个伤心欲绝。” “给她灌药之人确实狠心。”楚沁漾淡声道,“事情不是萧向驰,便是乌可馨做的。” “听阿漾所言的口气,也听到了这件事情?”萧光霁疑惑。 彼时只他听见。 阿漾又是从哪听闻的? 一旁的小桃道:“我捡药渣给小姐瞧过,那会子胡诗静大抵已经喝过几回了,小姐说那药渣碰了都得洗手呢。” “该,胡诗静这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萧光霁一想到胡诗静在听曲阁给阿漾下春药就生气。 彼时他与星澜都跟阿漾坐在一处,茶水倒入茶盏,那春药就在里头,想想就气。 楚沁漾道:“光霁哥,你知道你三哥身上背负太多压力,这份压力却是多方觊觎。” 萧光霁笑得坦然:“我知道,个个都想当萧家继承人,我就没想过,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你们且都等等。”楚沁漾起身,“小桃,随我去取东西。” 小桃应声。 主仆两人离去。 她们一走,萧晏珹一把揪住了萧光霁的衣领子:“她是你三嫂,你若敢动歪心思,我弄死你。” “我都说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阿漾这样好的女子,我配不上,但我能当她的好朋友啊!” 当好友,他已然很知足了。 主仆俩很快回来,方才揪衣领的话仿若没说过。 楚沁漾将一堆荷包放在桌上:“这个给夫君,这个给光霁哥,余下的每位小哥全都有份。” 众人嗅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萧光霁珍宝似的把玩得到的荷包:“阿漾,里头是什么?” “有解毒丸,有伤药丸,还有解迷香的。光霁哥与夫君走得近,我想说一句,今后行事得万分小心才是。” ? ?感谢宝子的月票:_空空! 第103章 恶人相斗 萧光霁郑重点头:“我会的,多谢阿漾!” 余下荷包全都由小桃分发过去。 萧光霁望着荷包上精致的绣花纹理:“做这么多荷包,阿漾花费了不少心思吧。” 余长风也拿了一只,赞道:“都是实用的药物,适合我们时常舞刀弄剑之人,关键是荷包做得忒好看。” “确实好看。”高畅也赞。 萧晏珹的脸色登时又冷下。 荷包是什么玩意,女子精心缝制绣花,用来送给心上人的物件。 此刻望着荷包一只只被分走,余下的这些,小桃竟还拿出屋去分,显然他所有手下全都有份。 自个手上这只也太平平无奇了。 楚沁漾没瞧见他的神情,顾自道:“我哪有空闲做荷包啊?” 屋外分荷包的小桃转回头来:“是小姐命我去街上买的,将那摊位上的荷包包圆了,小姐这几日一直在看医书制药丸,可没空闲。” 萧晏珹的面色这才好些。 楚沁漾解释道:“我原想着用小瓷瓶装,但瓷瓶携带不便,揣在怀里很容易掉出摔碎。” “还是荷包方便,就挂在腰间。”高畅说着,便挂到腰间打了个结,“有人问起,就说是驱虫的香囊好了。总之,少夫人给的东西定是好东西,都别丢了。” 高宽道:“少夫人能治好公子的眼睛,楚老太爷在治六公子的脑袋,楚家祖孙的医术那是实打实的好。” “对对对。”众人附和。 楚沁漾微笑道:“每颗药丸都用纸包着,功效就在纸外写着,大家到时候先看看。” “少夫人真细心。”众人称赞。 萧晏珹蓦地出声:“好了,都滚。” 众人识趣,很快都离开了主屋,唯有萧光霁磨磨蹭蹭地不肯走,被萧晏珹拍了记脑壳,这才离开。 人都走远,萧晏珹拉了楚沁漾进了里间。 “夫君似乎不太高兴?我是想着夫君之前调查事情双眼受伤,客栈那会又遇到迷情香,这些药丸有备无患嘛。” “娘子做得对。”萧晏珹清冷道,“可旁的女子做的荷包,我不要。” “你不会想要我给你缝吧?” “你是我妻,不肯么?” “也不是不肯。” 楚沁漾咬住了唇瓣。 见小姑娘很是为难,萧晏珹落寞道:“那算了。” “你生气了?”楚沁漾拉他的手,嗓音很轻,“我不是不肯,是我不会女红,奶奶与娘亲很早离开了,家里没人教我。而且我自幼学医,没有旁的时间去学女红。” 萧晏珹直骂自己该死,连忙将少女拥入怀。 “对不起。” “又不是夫君的错,往后我会学着做一做。” “楚沁漾。” “嗯?” “你真的很好。” 纵使如今夜里的她睡姿越来越勾人,他都能克制着,她这般美好,好到他不忍伤害她丁点。 即便是那种事情上。 “夫君也很好,我许久不曾做噩梦了。” 那只男色鬼再也没有入梦缠她,这是夫君的功劳。 -- 夜幕深深,北风呼啸。 文涛院新房内的热闹刺痛了胡诗静的耳。 等闹洞房的宾客离去,只片刻,新房内便传出乌可馨娇羞的喊声,听得胡诗静捂住了耳朵。 可她越是不想听,所闻越是清晰。 清晰到夜里新房要了两回热水,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想到自己被灌下绝育汤,她便气得咬牙切齿。 是乌可馨借着避子汤的名义让萧向驰命她喝下的,纵使后几回不是倒了就是吐了,但前几回确实是打实地喝下。她因此绝育,主要责任就在乌可馨。 念及此,她打开了抽屉,眸光紧紧盯着里头躺着的匕首。 翌日清早,新婚夫妻前往前院正厅敬茶。 萧向驰扶着乌可馨出新房时,极尽温柔:“娘子身上可还疼?” 乌可馨面上爬起红晕,娇嗔着推了男子一把:“都怪你!” 此情此景被偏房内的胡诗静从窗缝里瞧见。 等他们离开文涛院,她便将抽屉里的匕首取了出来。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萧向驰乌可馨双双归来。 “大夫人怎么这般小气,红封里头只二十两。” 乌可馨嗤声说着,将拆开的红封搁去了萧向驰手上,继续拆三夫人给的。 一拆一瞧,又一张薄薄的银票,面额也才二十两:“怎么都是二十两?” “三叔三婶日子困难,二十两已经不错了。”萧向驰道。 乌可馨哼了一声,继续拆下一个:“四夫人给的,看看有多少?” 说着拆开,掏出银票。 “竟然也是二十两!”气得她在院中拔高嗓门,“来人,让胡氏奉茶!” 她是四少夫人,胡氏是妾。 身为妾室的胡氏就该给她奉茶。 很快,有丫鬟去偏房传话。 等胡诗静准备妥当出来时,主屋的主位上端坐着仍着红衣乌可馨。 想到自己是被小轿子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抬进来的,穿的还是玫红的衣裙,胡诗静怒火蒸腾,又想到是眼前的女子害得她失去当母亲的资格,她恨极。 “跪下。”乌可馨见胡诗静过来,当即摆出正妻的态势来,“规矩懂不懂?” “是,少夫人。”胡诗静跪下。 有丫鬟递来一只托盘,托盘上搁着盏茶。 胡诗静垂眸端起茶盏,双手朝乌可馨奉去。 不知是距离远了些,还是乌可馨想要刻意刁难,乌可馨身旁的丫鬟道:“会不会奉茶?你这般远,是要少夫人来扶你,还是要少夫人自个来取茶盏?” 胡诗静适才是跪在蒲团上。 此刻被人一说,她便打算挪着蒲团,跪近些。 却听得乌可馨道:“茶盏端好了,倘若洒出一滴,我是不喝了的。” 胡诗静只好膝行一步过去,两只手稳稳地端着茶盏:“少夫人,请喝茶。” 语气愈发恭顺。 见胡诗静丝毫不敢反抗,乌可馨这才暂时满意,伸了手接过了茶盏。 就在她准备意思意思喝上一口时,却见胡诗静抬眸,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她便将茶水泼了过去:“你想烫死我不成?” 胡诗静袖中藏着的匕首早已拔出,趁机朝着乌可馨的小腹狠狠扎去。 “啊——” “杀人了——” 屋内尖叫声一片。 丫鬟去拉胡诗静,却不想胡诗静狠狠地转动了匕首,使劲搅了搅。 第104章 关去冷院 文涛院出事的消息立时传遍萧府上下。 “真狠啊,怎么这般狠?”萧光霁得知消息,知道三哥三嫂近来都在做学问,便朝沉砚居疾步而来。 此刻的沉砚居,高畅飞奔着跑进书房。 书房内,萧晏珹正书写,楚沁漾在他身旁帮他研墨。 “公子,少夫人,文涛院出事了。” 由于得知消息是跑回来的,高畅说得气息急促。 “旁人的事不必说。”萧晏珹懒得理会。 高畅看向楚沁漾:“少夫人,您听吗?” “你说。”楚沁漾语声温柔,“你家公子此刻算在歇息,你但说无妨。” “还是少夫人好。” 高畅话音未落,便被自家公子一记眼风刀来。 他连忙堆笑道:“文涛院出事了,真可谓恶人自有恶人磨,此话不假。” 楚沁漾接话:“出了什么事?” “胡诗静在给乌可馨奉茶时,那匕首扎中了乌可馨的小腹,她不光扎,还拿匕首搅了搅,实在是狠。”此话说得饶是见惯了血腥的高畅都直皱眉头。 楚沁漾听得吸了一口凉气:“果然狠啊。” “能不狠吗?她能使阴谋诡计,在戏班子来的时候,下春药,那是想要阿漾你当众出丑。”说话的是萧光霁,他快步进了书房,“这样狠的女子被乌可馨给灌下了绝育汤,怎么可能不还手?” “府中上下都知道了?”楚沁漾问。 萧光霁拿折扇敲打手心:“可不就是都知道了嘛?这沉砚居到底偏僻些,知道消息也就晚些。” “该!”小桃忍不住道。 “阿漾,要不要去看看热闹?”萧光霁道,“我护着你去。” “不许去。”萧晏珹出声,“乱糟糟的,万一有个好歹。” 小姑娘心思单纯。 不管是胡诗静还是乌可馨都是不好对付的,他真怕小姑娘吃亏。 “对对对,还是不去瞧这种热闹了。”萧光霁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才刚坐下,萧温书到来。 “三哥三嫂。” 萧光霁拿折扇指他:“呦,什么风把老七给吹来了?” 萧温书扫了堂兄一眼,顾自与书案旁的哥嫂道:“我哥去楚爷爷那了,若是他在府中得知消息,肯定与五哥一般往沉砚居跑。他既然不在,我就跑一趟。” “啧啧啧,想传消息就传呗,还往老六身上扯。”萧光霁连连摇首。 “你给我闭嘴。”萧温书走去书案旁,“祖母与几位伯母全都在文涛院内,看到乌可馨受伤,祖母提到说三嫂医术不错,让三嫂去看看。” “不去。”萧晏珹冷冷吐出两个字。 “三哥且听我说完。”萧温书道,“当时二伯母立马不同意,二伯母说他们这房退了楚家的娃娃亲,楚家女记恨在心里,肯定不会安好心的。乌可馨人都要疼晕厥过去,也说不让三嫂你去帮她看。” “瞧瞧,听听。”萧光霁摇首道,“那种人就是纯坏心眼,自己坏,当旁人都坏。阿漾,咱们就不去。” 楚沁漾嗓音淡淡:“从你们描述来看,乌可馨没有性命之忧,依照胡诗静下手的方式来看,乌可馨也失去了生育能力。” 小桃道:“匕首扎入小腹,还搅了搅,任何大夫都束手无策的。” 萧光霁望向楚沁漾肃然道:“阿漾确实不去看热闹为好,万一一过去,祖母喊你帮乌可馨看诊,指不定往后乌可馨赖上你,说是你看诊时动了手脚。” -- 文涛院内。 大夫请了好几个来,忙前忙后。 汪氏气得不行,一把又一把地在胡诗静身上拧着:“都是你,都是你,你个毒妇!” 胡诗静受够了,拍开汪氏的手,喊道:“是乌可馨给我下了绝育药,她有今日全都是她自找的!” 萧向驰杵在一旁,铁青着脸。 此刻闻言,扬手一巴掌扇去了胡诗静面上:“那是避子汤,你如何能说是绝育药?” “就是绝育药!”胡诗静捂脸哭出声,“姑祖母可以作证,我寻了大夫帮我看诊,说我吃下的不是避子汤,而是绝育汤。” 听闻此言,萧向驰面色更青了些。 屋内,乌可馨痛苦得尖叫出声:“胡诗静,我跟你势不两立!” 说罢晕厥过去。 有丫鬟喊她,她都未醒。 乌家丫鬟连忙出来与萧向驰道:“姑爷,此事得报官!” 身旁的两个女人接连失去生育能力,萧向驰心烦意乱,此刻听闻报官,厉声喝道:“要弄得人尽皆知不成?” 到时候传言开去,都会说是他的妻妾相互嫉妒,失去了生育能力。 他若还想再娶旁的好人家的女子,旁人肯定会有所顾忌。 念及此,他道:“这毕竟是家务事,我会处理好。胡氏如此,我也会罚她,定会给你家小姐一个交代。” 说着,他喊人:“来人,将胡氏关去冷院!” 立时有婆子上前来,将胡诗静拖带着走。 胡诗静泪眼婆娑地望向萧老夫人:“姑祖母救我!” 萧老夫人虽然心疼侄孙女,但今日局面,她不得不道:“你先去反省反省。” 胡诗静很快被人拖带着离开。 萧向驰心情烦闷,他的手臂尚未恢复,此刻要面对两个女人都失去生育能力的局面,面上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但又不得不做表面文章,遂交代大夫:“我娘子的情况,还请几位莫要传扬。” 大夫道:“病患隐私,我们自当守口如瓶。” 萧向驰装模作样地道:“请几位一定要治好我的娘子,我与她情比金坚,如今看她如此,我实在是不忍心,请大夫定要治好我的娘子!” 院内人多嘈杂。 两个乌家丫鬟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快步出了文涛院,出了那么大的事,她得去告诉自家老爷,让老爷给小姐做主! 片刻之后,萧老夫人回庆德堂去。 老夫人一走,大夫人、三夫人与四夫人便跟着离开。 出了文涛院,陆氏忍不住冷笑:“就二房事情最多,幺蛾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全都是他们这房出的。” 说起来,她还是气得不行。 岳氏察觉到了,也道:“四弟妹,你也是能忍,星澜那么聪明的孩子,谁的责任?” 陆氏摆手:“莫说了,说起来,我真的要气得发抖!” 第105章 冷箭破空 许氏问:“星澜方才又去楚家了吧?” “是呢,每日雷打不动。”陆氏颔首。 许氏微笑:“效果如何?昨儿吃喜酒时,我瞧星澜可是大好了,举止彬彬有礼,身形也没似以往那般虚胖了。” “正如大嫂看到的,我也是每日都能瞧见他的变化。”陆氏欣慰,“前几日夜里,他忽然跟我们说要读书识字了。”说着叹气,“都十七岁的年纪了,识字还得从头开始。” 岳氏道:“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不像我家那个,把他脑袋按到书里,他都不想看。” 陆氏闻言,这才高兴些:“说到底我还是要说大嫂得了个好儿媳,若不是沁漾与她爷爷,我家星澜哪会日渐好起来?” 此话听得许氏也高兴:“沁漾这孩子确实挺好。” 岳氏压低声:“不知二嫂有无后悔?” “她会后悔?”陆氏笑道,“她一门心思想要儿子当大官,要我说自个不努力得来的官位,也坐不长久。” -- 几日后,萧光霁又到了沉砚居。 他先去了萧晏珹跟前。 “方才我看星澜出门去,不忘带着几本书,问他作何,他说楚爷爷给他施针时,他就看书。这小子这般用功,整得我像是萧家最没出息的人般。” 萧晏珹毫不给情面地道:“难道不是?” 萧光霁便踱步去了楚沁漾跟前:“阿漾,你两位兄长也不爱读书,上回不是说要介绍认识,我也好向他们讨教做生意的诀窍。” 楚沁漾搁下手上医书,微笑道:“对哦,差点把这茬给忘记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我请你们楚家兄妹喝茶。” “我请客,我上次就说过要请客的。” 楚沁漾起身去了萧晏珹的书房,与他说要带萧光霁回楚家之事。 “三哥没空也无妨,反正三哥对做生意之事不感兴趣。”萧光霁眼尾带笑,“阿漾,咱们走。” “我何时说没空了?” 萧晏珹嗓音淡淡,视线转向楚沁漾时,音色倏地温润起来:“穿这么点衣裳,会不会冷?” 楚沁漾:“还好的。” 萧晏珹便捉了她的手,一捏:“这般凉,还好?” 说着,将她的两只小手拢在手心,给她取着暖,又命小桃去取披风来。 瞧得萧光霁眉头拧起,语调泛酸:“啧啧啧,真不当我是外人。” 小桃很快取来披风,萧晏珹亲自给楚沁漾披上,修长似玉的手指帮她系了个漂亮的结。 萧光霁瞧得呆住,兄长如此,很会疼人嘛。 “都说三哥不近女色,那是因为他之前没有遇到阿漾你啊!” 楚沁漾噗哧笑了:“快别这么说。” 他们到楚家时,萧星澜施针完毕,正要归家。 听闻萧光霁说要去喝茶,少年来了兴致:“三哥,仙女三嫂,我也能同去么?” “自是可以。” 楚沁漾同意,喊了两位亲兄长,与祖父说了一声便出门去。 马车上,楚沁漾让萧星澜介绍萧光霁与她的两位兄长。 “这位是我五哥,萧光霁。”萧星澜时常出入楚家,与楚家兄弟已然混熟,“这两位便是楚大哥楚明朗,楚二哥楚乐晨,他们在算科方面特别出彩。” 萧光霁:“楚大哥,楚二哥,幸会幸会!” 楚明朗:“幸会幸会。” 楚乐晨:“这声楚二哥,我怎么觉着有些不敢当?” 萧光霁:“敢当敢当。” “你几岁?”楚乐晨问他。 “十八。”萧光霁作答,也问,“你年岁几何?” 楚乐晨:“十八。” “竟与我同岁。”萧光霁感觉自己还是没用,人家的十八岁已经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了。 楚沁漾以为他们要比个大小出来,遂开口:“我二哥生辰在十二月。” 闻言,萧光霁唇角抖了抖:“我是上半年出生的,生日在四月。” 竟然比对方大上大半岁。 真是没脸了。 萧星澜笑道:“没关系,有我给五哥垫底。” 此言一出,楚沁漾与萧晏珹惊诧对视。 “听听,听听。”萧光霁赞道,“我就说楚爷爷医术高超,傻星澜是真的不傻了。” 楚沁漾连忙问萧星澜:“爷爷可说要施针到何时?” “再过一段时日吧,巩固巩固,我也觉得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好。”萧星澜拿出本《三字经》来,“方才楚爷爷考我学问了,说我认字的速度快。” 萧光霁本想笑堂弟怎么还看《三字经》,却不想他底下两本一本是《论语》,另一本竟是当朝策论。 这跨度令他闭紧了嘴巴。 “勤奋刻苦是对的,记得劳逸结合。”楚沁漾叮嘱。 萧星澜点点头:“楚爷爷说大脑就是需要多动动,有利于增长智慧,十二年了,我的脑袋停滞不前,如今自然得比旁人加倍用功才是。” “他还让我们教他算学,学得也极快。”楚明朗赞道。 一旁坐着的萧光霁恨不得缩到角落去。 到了茶馆,楚家兄弟论起做茶叶生意来,萧光霁这才似打开了话匣子。 他从天南海北的名茶开始聊,又聊到茶叶的包装与茶具的选择上,楚家兄弟听得连连颔首。 “萧五应该也是做生意的好手才是。”楚明朗道。 “当真?”萧光霁不敢相信。 “我大哥所言没错。”楚沁漾道,“做适合自己擅长的喜爱的,能事半功倍。” 萧光霁感觉自己的脑子从未这般灵活过:“楚家做药材生意,可以请楚爷爷与阿漾研制出各种功效茶,想来生意也会不错。” “还算有点头脑。”就连一直不说话的萧晏珹也开口了。 萧光霁来了信心:“这方面,咱们可以合作。” 他若能赚钱,赚大钱,父亲母亲会欣慰他是个有出息之人。 众人聊了有半个时辰,眼瞧着到了该用午膳的时辰,便出了茶馆,准备寻家酒楼继续聊。 上马车时,萧晏珹请两位舅兄先登车。 萧光霁想与楚家兄弟做生意,遂也请他们先登车。 萧星澜这段时日颇受楚家兄弟关照,遂也抬手做请。 于是乎,楚明朗与楚乐晨先一步上了萧家的马车,萧光霁与萧星澜从左边登车,萧晏珹扶着楚沁漾自右边上车。 就这时,冷箭破空而来。 第106章 她心更疼 旁人皆未察觉,唯有萧晏珹发现了。 他抬手揽住楚沁漾护在怀里。 左右各一脚,将车门口争着要进车厢的萧光霁与萧星澜一并踹进马车,将驾车的高畅踹下车。 下一瞬,冷箭扎在了车前适才高畅坐的地方,还有车门口。 他连忙抬起另只胳膊,搂紧怀中少女,身形一歪,正要带着少女躲进车厢…… 却不想,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也射来冷箭,咻咻而来。 萧晏珹抬手一劈,劈开其中一支箭羽,哪承想还有一支连环羽箭飞射而来,堪堪擦过了他的胳膊。 楚沁漾惊得心跳停滞:“夫君!” 事情发生得太过迅速,可谓电光火石之间,等闲之人压根来不及反应。 “我没事。”萧晏珹拥着楚沁漾进了马车。 车外街上的人们这才惊叫出声。 “杀人了!” “有刺客!” 人们抱头四窜。 车内的萧光霁也才反应过来,连忙吩咐:“高畅驾车,走。” 高畅已在车底挡板处摸出两把刀剑,一把扔到车内,自己攥着一把,挡开后续射来的羽箭,跳上车,驾车而去。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此等刺杀之事?”楚明朗关上木窗,“咱们方才若是晚一步,是不是要被射穿了?” “可不是嘛?”萧光霁心有余悸,“得亏我三哥身手好,没我三哥踹我们屁股,我们绝对会被射中。” 萧星澜怕得不行:“差点丢命。” 好不容易聪明起来,若是不明不白地去了,真的要亏死了。 “幸亏三哥踹我。”萧星澜虽后怕,却丝毫不觉得屁股疼,“我要跟三哥学功夫。” “没想到妹夫的身手真的极好。”楚乐晨从车窗缝隙处往外望,“那些歹人在屋顶上离我们这边这么远,此刻已逃匿,咱们追不追?” “是你追还是我追?”楚明朗斥责弟弟,视线转向眉头紧锁的楚沁漾脸上,“妹妹,妹夫怎么不说话?” 他们都是三脚猫的功夫,而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回家,回楚家!”楚沁漾黛眉越蹙越紧,“夫君胳膊被擦伤,我瞧伤口不对劲,得让爷爷看看。” 此刻伤口才产生,还瞧不出端倪来。 但直觉告诉她,伤口似乎不太对劲。 “皮外伤罢了,我没事。”萧晏珹捏住楚沁漾的手,细瞧她,“娘子有没有事?” 楚沁漾摇首:“我没事。” 扭头问车外:“高畅,你有没有事?” “少夫人,我没事。”高畅应声。 “那就驾得快些,回楚家。” “是!” 车子以最快速度到了楚家。 萧晏珹被送到楚元荣跟前时,额头已经沁出了冷汗。 楚沁漾急得不行:“爷爷,夫君他不太好,我把脉把不出症状来,伤口瞧着正常,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嗓音已经含了哭腔。 闻言,萧光霁与高畅纷纷掏出装了药丸的荷包来。 楚元荣抬手示意他们噤声,自己号上了萧晏珹的脉搏,又命楚沁漾剪开萧晏珹伤口处的袖子。 听闻萧晏珹受伤,楚钰急急赶来。 看到父亲在给萧晏珹号脉,楚钰什么话都不敢问,手指动了动,命两个儿子出炼药堂。 父子三人出了院子。 “怎么回事?”楚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问,“你们怎么就没事?” 楚明朗道:“爹爹,妹夫与萧家那两个兄弟说马车是萧家的是妹夫的,他们要我们先进车内。盛情难却,我们就先坐进车,我们就没事。” 楚乐晨岛:“妹夫礼数周到,方才喝茶也是妹妹与妹夫请的客,他们后进车厢。我们也没想到当时情况会有刺客,冷箭竟射来了。” 就这时,炼药堂内传出楚沁漾一道焦灼的喊声:“夫君!” “三哥!” “三哥!” 萧家兄弟的喊声接连响起。 “公子!” 高畅急得不行。 闻声,楚钰忙不迭地进去,楚明朗与楚乐晨紧跟其后。 只见屋内,萧晏珹紧闭着眼,显然已经晕厥过去,正被萧光霁与高畅抬去竹榻上。 见到父亲过来,楚沁漾落下泪来:“爹爹,夫君他……” 楚钰连忙给女儿抹泪,问父亲:“爹,晏珹如何?” 楚元荣眉头紧皱:“箭上有毒,此毒暂时不会表现在脉象,也不会表现在伤口之上,而在体内流窜。” 楚钰闻言,急了:“可有性命之忧?” “难说。”楚元荣道,“因为不会在脉象与伤口表现,故而难以诊出中了何毒,除非……” “我知道。”楚沁漾望向两位兄长,“大哥二哥,给我匕首。” “妹妹!” 楚家兄弟知道妹妹要做什么,还是由楚明朗掏出了匕首递给她。 “阿漾有给我们解毒丸,能用吗?”萧光霁急急开口。 “晏珹所中之毒为何毒暂未可知,寻常解毒丸没用。”楚元荣摇首,转眸看向孙女,“丫头,你若是怕疼……” 他的话尚未说完,众人只见她已在食指上划了一刀。 鲜血登时流出。 楚沁漾将指腹放入了萧晏珹的唇瓣间,怕血流得慢,忍痛挤着。 眼前一幕令萧光霁、萧星澜与高畅惊呆。 “阿漾?” “仙女三嫂?” “少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还请三位莫要说道出去。”楚元荣淡声道了一句。 萧光霁忍不住惊呼:“阿漾的血能解毒?” “自个知道就好。”楚明朗压低声,“我们兄弟的血也能解,不过没有妹妹解得多。” “为何?”萧光霁好奇。 楚乐成道:“我们不喜读书,也不喜泡药浴。妹妹比我们听爷爷的话,又喜欢读书。再加上妹妹是我们楚家唯一一个女子,就该护好。” 萧星澜搬了两只圆凳,让祖孙俩落座。 楚元荣冲萧星澜点点头落座,翻了翻萧晏珹的眼皮,嗓音很轻:“丫头,还要再喂片刻,实在是毒素厉害,流窜又快。” “嗯。”楚沁漾也落座,清泪簌簌落下,“方才夫君一抬胳膊就是为了护我,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毒箭划伤。” “这小子命大。”楚元荣温和道,“当然,他也是个有担当的男子。” 楚沁漾颔了颔首,指尖疼得钻心,看到萧晏珹仍闭着眼,一动不动的模样,她的心更疼。 第107章 同一批人 过了片刻,楚元荣拿来纱布:“丫头,差不多了。” 楚沁漾这才收回手,指尖被祖父处理了下,纱布包裹上。 屋内很静,众人的注意力全都挪去了竹榻上躺着的萧晏珹身上。 “楚爷爷,我三哥何时会醒?” 萧星澜懊恼方才与五哥拌嘴争着要先进车厢,若不是他们磨蹭,三哥也不会被羽箭擦伤中了毒。 “有丫头在,再加你三哥身体不错,用不了一个时辰。” 楚元荣话音刚落,萧晏珹的手指便动了动。 “三哥动了。”萧光霁喊了一声。 众人只见萧晏珹那条受伤的胳膊撑在床沿,双眼也睁了开来,整个人挣扎着要坐起,他们连忙去扶。 “我这是怎么了?” “箭上有毒,仙女三嫂用血给你解了毒。”萧星澜轻声问,“三哥有没有感觉好些?” 萧晏珹擦了下唇角,唇瓣上果然有血,望见少女背过身去,显然在抹泪,温声道:“娘子,我没事,我说嘴里怎么又有血腥味了。” 楚沁漾敛了情绪,取来几瓶药给他处理胳膊上的擦伤。 “什么叫又有血腥味了?”萧星澜问。 “六弟果然聪慧不少。”萧光霁道,“竟然连这样的细节也能发现。” “你也不看看是谁人帮我治脑袋的?”萧星澜说得颇为骄傲。 楚元荣捋了捋胡子,眉头一皱:“丫头,你先前也帮晏珹解过毒不成?” “这……” 楚沁漾正低头处理萧晏珹的伤口,她不知该不该说客栈火灾那晚的事。 萧晏珹拍拍她的手背,开口道:“爷爷与岳父有所不知,在你们被困西北那会,某个小姑娘从池州出发前来宁州,半道在一家客栈遇到了一个人。那人双眼遭到歹人暗算,失了明。那夜客栈不仅起了火灾,还有人使了迷情香,小姑娘便用她的血帮那人解了迷情香的毒性。” “如此说来,你们小两口还颇有缘分!”楚钰笑了。 楚元荣嗤声:“亏你也笑得出来,丫头为了咱们,大老远地从池州出发,路上如此遭遇,你不心疼?” “还不是爹你执意要去游山玩水?”楚钰责怪。 楚沁漾急忙道:“爷爷爹爹都别说了。” “没想到三哥与阿漾有这样的缘分。”萧光霁感叹。 事情到底发生在他们成婚前,萧晏珹知道小姑娘不想再谈及,便开口:“此事已经过去,就不再提了。对了,我中的是什么毒?” “不知毒名。”楚元荣道,“脉象与伤口皆瞧不出端倪来。” 萧晏珹便吩咐高畅:“车板上钉着的羽箭取来。” 高畅领命而去。 他回来时,萧晏珹的胳膊已经处理妥当,包扎完毕。 “车板车身上的羽箭都取来了,共七支箭。” 高畅将箭一字排开,放在地上。 楚元荣弯腰捡起两支查看:“无色无味,箭上也查不出是何种剧毒,这便是方才我没让你们去取箭的缘故。” 即便拿到了淬了毒的箭,还是难以辨别。 萧光霁道:“这样的毒闻所未闻,到底要怎么辨别?” “莫非要等毒发,才能看到症状?”楚明朗问。 “毒发时直接丢了命,外表还是瞧不出端倪来,除非中毒身亡者几日后被开棺验尸才能确定。”楚元荣严肃道,“倘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种毒市面上极少见,它应由不少毒药师混合多种毒素研制而成,曾听闻大内有人用过。” 萧晏珹捏拳在竹榻上击了一拳。 “夫君做什么?”楚沁漾按住他的胳膊,“伤口虽然是擦伤,但皮肉翻开,好不容易才包好的,这么一击,伤口又裂开如何是好?” 说罢,再度去查看他的伤势。 萧晏珹却道:“三年前大哥出事,身上只有一道两寸长的伤口。以大哥的身手,小伤不足为惧。那伤压根不足以致命,但大哥还是去了。” 如今想来,大哥所中与他今日所中之毒一般。 “莫非方才那群歹人就是当年刺杀大哥的那批人?”萧光霁心有余悸,“我们大意了,依照今日的局面来看,我们在明,敌人在暗。” “怎么办,怎么办?”萧星澜开始发慌。 “来人的目的显然在我。”萧晏珹沉稳道,“我需要你们配合,就说我中毒受伤,有性命之虞。” “怕就怕萧家有人与歹人有来往,也怕路上歹人盯着,妹夫一旦回去,身体无恙的情况会被歹人知晓。”楚乐晨建议,“妹夫最好留在咱们楚家,楚家护卫虽说比不上萧家,妹夫还是暂时别回萧家了。” “二舅兄所言极是。”萧晏珹道,“我大哥外出办公,除了同僚便只有自家人知晓,但他却在办公路上出了意外。” 谨慎起见,小心为上。 楚明朗也建议:“萧五萧六你们也住下,特别是萧六每日要施针,来往也不便,在抓住歹人之前,住下为妥。” “对,住下。”萧光霁同意住下。 楚明朗道:“等会我派人随高畅去一趟萧家,知会一声。” “大哥记得让嬷嬷与小桃过来。”楚沁漾道,“让他们给我们收拾几套衣裳来。” “好。”楚明朗应下。 萧晏珹则吩咐高畅:“告诉兄弟们,夜里来见我。” 楚家的护卫到底薄弱些,覃虎等人过来,一则可以护卫楚家,二则可以帮他去调查。 “是!”高畅领命。 -- 是夜。 听闻小儿子出事,萧煊许氏急得不行,趁着夜色来到楚家。 许氏一见到楚钰,便道:“白天不便过来,万一被歹人瞧见不妥,我们只好这会子到来。亲家公,我家晏珹如何了?” 楚钰将人往炼药堂内领:“晏珹没事,为了安全起见,这才那样说,让亲家担忧了。” 亲眼看到小儿子好端端的,只不过胳膊上绑着纱布,夫妻俩的心这才放了一半。 “怎么回事?”萧煊颇为严肃。 “此事说来话长,今日遇刺,箭上有毒。”萧晏珹平静道,“爷爷说剧毒无色无味,不能在中毒者的身上查出半分异样,就连毒发身亡时也查不出,我便想到了大哥。” 许氏想到长子离去时的模样,泪花登时在眼眶打转:“思源是中毒身亡的?” 第108章 我给你抱 萧煊朝楚元荣作揖:“楚老爷子,您帮忙判断判断!” “今日从几个孩子口中所言来分析,确有可能。”楚元荣捋了捋胡子,“但究竟如何,还是说不准。” “亲家,你们到底惹了什么人,竟有如此剧毒来毒害萧家儿郎?”楚钰问得忧心。 毕竟他的女婿便是萧家儿郎。 萧煊摇首:“我在官场上不争不抢,从未树敌,不过……” “不过什么?”萧晏珹问。 萧煊道:“三年前,你大哥说要去调查贪墨,事情是朝廷急递秘密分派下来。他出发前,我与你二哥去送他……” 他的话尚未说完,许氏就往他身上打:“都是你那个妾生子做的好事!” “怕就怕萧家有内鬼。”楚元荣沉声道,“你们是晏珹的父母,今夜来此的目的,无非是想看到你们儿子究竟有无出事。但若想你们儿子今后也无事,回萧家该怎么说怎么做,不必我来教吧?” “老爷子放心!”萧煊郑重表态,“我们知道怎么做。” 楚元荣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但萧家人后续一个都不来瞧又不是那么回事,妾生子那边就不必去说了,像是萧老头可以过来。” “我大儿媳也能过来吧?”许氏问。 楚元荣道:“前提是她若能管好嘴巴。” 三年前丧命的是楚家嫡长孙,许氏的大儿媳便是楚家嫡长孙的妻,嘴巴能管住倒也能来。 几人又聊几句,萧煊与许氏这才悄然出了楚家。 “爷爷,我回房了。”萧晏珹冲还在忙碌的楚元荣道。 “喏,桌案上的药与纱布带去,等会沐浴时,伤口尽量不要碰到水。若是碰了水,及时擦干。” “好,您老也别忙太晚了,早些歇息。” “嗯。” 萧晏珹出了炼药堂,到了楚家院墙一隅。 清寒的月光下,覃虎等人肃然等着。 见到自家公子过来,众人拱手:“公子!” 萧晏珹吩咐:“高宽带几人在府中密切关注长房二房。” 高宽疑惑:“公子,长房也要关注?” “特别是萧雨晋。” “是!” 萧晏珹继续吩咐:“高畅带几人去查我今日遇刺之事,覃虎带几人去查我双眼受伤与客栈火灾事故,董彪带几人去查乌家,查这三年来乌家在作何,越详尽越好。” “是,公子!” “余下的守在楚家。” “是!” 众人各自散开。 萧晏珹回了楚沁漾在娘家的闺房。 楚沁漾见他过来,温声道:“方才高畅来说,说兄弟们都潜进了府中,要你等会过去分派任务。” “已经见过他们。”萧晏珹抬了抬受伤的胳膊。 楚沁漾连忙上前帮他宽衣:“嬷嬷与小桃收拾了不少衣袍过来,这段时日换洗够穿了的。” “适才父亲母亲过来。” “啊,那我得过去。” “不必了,他们已回去。” “哦。”楚沁漾继续帮他脱衣,“今日委实惊险,倘若夫君先前的查探地是大哥的出事地,再到客栈,再到今日街上,可见距离萧家是越来越近。原先歹人大抵有些顾虑,事情做的时候离萧家有些远,而今总觉着对方似急了般。” “娘子所言有理。” “咱们在府中也不能掉以轻心。” 说着这话,楚沁漾嗓音里已是哽咽。 “怎么了?” 萧晏珹抬起她精致的下巴,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的眼。 小姑娘本就水汪汪的眸子此刻涌起了水雾,雾蒙蒙一片,似乎很快会凝聚成泪花。 “你晕倒的时候,我怕极了。” 楚沁漾眼尾泛起红意,帮他脱衣的手隐隐在抖。 萧晏珹一把将她楼入怀:“我没事了,是娘子救了我。” “夫君,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 他不离开! 楚沁漾看到他手上抓着的纱布与药,便取了来:“你去洗洗,我帮你重新包扎。” 萧晏珹应声,脚步却不动。 见男子还盯着自己,楚沁漾便推他。 哪里想到他说:“娘子帮我洗。” “啊?”楚沁漾小脸一红,“啊呀,你先去洗。” 萧晏珹终于挪动了脚步。 进了净房,他环视一周,遭皆是女子喜爱的花样纹饰,屏风上绣的是百花争鸣,巾帕架子上刻的是仕女图。 他脱了里衣与裤衩,坐进浴桶。 就连浴桶扶手都是精美的花卉纹理。 总感觉到处都香香的。 -- 此刻楚明朗的院子里。 萧光霁与萧星澜都不想走了。 “你我依照长幼来,我睡楚大哥院中,六弟睡楚二哥院中去。” “兄长应照顾幼弟,我睡楚大哥院中,五哥睡楚二哥院中去。” 一旁的楚明朗与楚乐晨双双扶额。 “都不想与我睡一个院子?”楚乐晨笑了笑,“那你们两个都睡大哥这好了,我还乐得自在呢。” 说罢,作势要走。 “不是这个意思,我主要是懒得走了,而且此地与仙女三嫂的院子近些。”萧星澜道出原委。 楚乐晨朗声笑了:“我道是什么缘故,原来你们都喜欢我妹妹啊!” “此话可不能乱说,我与阿漾是好友。”萧光霁指向堂弟,“这家伙一口一个仙女地喊,他是喜欢阿漾来着。” 萧星澜不否认:“仙女也喜欢我,我们是彼此喜欢。” “你已经不傻了。”萧光霁提醒他。 “纯粹的喜欢,是五哥的心思不正啊。”萧星澜做出让步,“我睡楚二哥院中去。” 楚乐晨抬手:“走,我等会与你说妹妹幼时的趣事。” “好,极好。”萧星澜走时,不忘扭头冲堂兄挑眉。 萧光霁便走到楚明朗身旁:“楚大哥,阿漾的趣事,你也同我说说呗。” -- 那边厢,泡在浴桶内的萧晏珹眉峰舒朗。 小姑娘说见他昏倒怕极了,那是不是说她心里有他? 垂眸望见自己胳膊上的伤,他侧头朝卧房喊:“娘子,伤口碰到水了,怎么办?” “啊,你怎么那么不小心的?” 小姑娘焦急的声音传来,脚步声跟着跑进来。 楚沁漾进了屏风后,见到男子伤处没水,不由恼怒:“你骗我。” 萧晏珹扣住了她的手腕,可怜兮兮地道:“我忽然很想抱抱你。” “你洗完,我给你抱。” “我想此刻就抱。” 第109章 跟着为夫 在浴桶内的人此刻就想抱她,那怎么成? 楚沁漾拒绝:“不行,你身上光着。” “娘子。”男子扣着她手腕的手又攥紧一分,嗓音愈发可怜,“手臂有伤,不太好洗,我是想让你帮我沐浴。” “我也想帮夫君,可是我……” 楚沁漾另只手伸到他跟前,垂眸不敢看他身上。 萧晏珹一眼便瞧见了她包着纱布的指尖,这才反应过来:“为给我解毒,你刺伤手指了?” “是剌不是刺。”楚沁漾拿掉指尖裹着的纱布,“我用匕首剌了一刀。” 小姑娘指腹上横着有一伤口,萧晏珹瞧得眉头紧皱:“你不是怕疼么?” “是怕疼,当时疼得都快哭了呢,但我更怕失去你呀。用簪子刺的话血流得慢,得用刀割,我还挤了呢。”楚沁漾将手指戳回纱布圈里,“夫君执意要我帮忙洗的话,我可以的。” “不必不必,我自己洗。” 萧晏珹心疼不已,说什么都不用她帮忙了,还叮嘱她护好手指。 “那好,夫君仔细伤口,等夫君洗好,我帮夫君上药。” “好。” “那我先回卧房了。” 楚沁漾的视线压根不敢往浴桶内瞅,此刻不必帮他洗澡,她走得颇快。 一刻钟后,萧晏珹光着上身回到卧房。 楚沁漾刻意不去瞧他,眼尾还是扫见一道白晃晃的身影朝她而来。 “有劳娘子,适才即便很小心,还是有水沾到伤口,我及时擦干了。” 萧晏珹坐在了床沿。 “我瞧瞧。”楚沁漾从床内挪至床沿,指腹轻触他的胳膊,“还好的。” 说罢,取来药与纱布。 药粉倒到他胳膊上时,视线不可避免地瞧见男子的胸膛。白天的时候,她也帮他处理过伤口,可那会是穿着外袍的。 此刻此人光着上身,她就坐在他侧面,不仅能瞧见他结实有致的胸膛、腰腹,也能瞧见他紧实的背肌。 肌肤又是那种冷白色,白白净净的。 无端瞧得人脸热。 萧晏珹蓦地出声:“娘子脸蛋怎么红了?” 楚沁漾急忙垂了眼眸,专注帮他缠着纱布:“热的,许是热的。” 嬷嬷说得没错,男子与女子就是有很大区别,光是身体就很不同,就譬如他的胳膊,应是典型的麒麟臂。 肌理线条甚是流畅,光瞧着便十分有力。 萧晏珹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瞧着自己:“当真是热的?”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小姑娘夜里睡觉手冷脚冷,还能是热的? “是热的。” “哦?”萧晏珹放开她的下巴,温声道,“娘子的手可是冷的。” 微凉的指尖此刻就帮他缠着纱布。 楚沁漾哼声道:“夫君没穿衣裳,我瞧得脸红了不成吗?” 萧晏珹低笑:“裤衩穿得颇为严实。” 楚沁漾在纱布上打了个结,不说话了。 男子又道:“娘子没瞧过男子没穿上衣的模样?” “瞧过。” “瞧过?” 萧晏珹面上笑意顿消,嗓音拔高。 “大哥二哥泡药浴的时候瞧过。” “男女有别,即便是兄妹也不成,你家人不阻止?” “什么跟什么嘛,那会大哥二哥都是孩童,我还是个幼儿。”楚沁漾娇软道,“那时候的哥哥们都是小身板,再说了,小时候男子女子上半身也没什么不同。” 萧晏珹好整以暇:“现如今不同了?” “明知故问,我不同你说了,睡觉。” 楚沁漾推了他一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萧晏珹穿上寝衣,跟着躺下。 小姑娘的床比之他们的大床窄不少,他一躺下,身侧就紧挨着她。 “指尖还疼吗?” 他去拉她的手,摸到包着纱布的指尖时,小心翼翼地拢在手心。 “不太疼了,偶尔会一跳一跳地疼,不过我能忍的,夫君别担心。” 她越这般说,萧晏珹越心疼:“我该拿什么感谢娘子?” “我不用你谢。”楚沁漾侧过身,面对他躺着,指尖戳戳他的胳膊,“你的伤口还疼吗?” “娘子处理得很好,不疼。” 萧晏珹侧头看着她。 就这般躺在床上对视,教楚沁漾心跳倏地加快。 她想转回身去…… 才一动,肩头就被他捏住,薄唇吻了过来。 “唔……” 她推他。 手好巧不巧地推在了他的胳膊上。 男子嘶了一声。 她不敢再动。 就是唇齿相缠间,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 萧晏珹单手捧住她的脸:“还怕我亲你?” “有一点点。”楚沁漾声若蚊蝇,“我不知如何不再怕。” 实在是初次被他亲的时候印象太深。 “闭眼,什么都不必想,跟着为夫。”萧晏珹在她眼睫上点了点,“好么?” 楚沁漾没说话,闭了眼。 下一瞬,男子的唇再度吻来。 她本能地往后躲,后脑勺竟被他扣住,她想推他,又怕推到他的伤处。手指只好从他的胳膊挪开。 见小姑娘的指尖终于触在了他的胸膛上,萧晏珹唇角微勾,吻得克制,尽可能地不再吓到她。 慢慢地,少女的指尖挪动,从抵在他胸膛的模样,变成了勾住了他的脖颈。 萧晏珹这才敢稍稍加深了吻。 “唔……” 楚沁漾嗓子眼呜咽出声,睁了眼。 “不行了,明儿再亲吧。” 嗓音娇滴滴的,气息却早已紊乱。 “好。” 萧晏珹唇角带笑,伸手挥灭烛火,床帐也缓缓搁下。 只要小姑娘不抵触他,一切都好说。 -- 翌日夜里,萧松渊来了楚家。 见萧晏珹好端端的,他这才放心,转头便与楚元荣道:“四十多年前,你救了我,现如今你又救了我孙子,我该怎么谢你才好?” “现如今是我孙女救了你孙子。”楚元荣纠正他。 “丫头厉害。”萧松渊冲楚沁漾竖起大拇指。 楚沁漾道:“祖父过奖了。” 萧松渊眉眼带笑,转头又与楚元荣道:“让这几个小子住在楚家,会不会带来麻烦?我多派些人过来。” “别,千万别大张旗鼓。”楚元荣阻止他,“晏珹已派人护着。”说话时,不忘叮嘱,“你回萧家后,要多伤怀便有多伤怀。” “我懂我懂,长子已同我说明。”萧松渊连连颔首。 他可不希望再失去一个嫡孙了! 第110章 夫妻齐心 萧光霁与萧星澜听闻祖父到来,兄弟俩双双来了炼药堂。 “祖父。” “祖父。” “你们父母都想过来,被我阻止了。”萧松渊道,“在楚家,你们莫再吊儿郎当,莫给我丢脸。” 萧光霁称是。 萧星澜则道:“祖父放心,五哥在跟楚大哥楚二哥学生意经,我也有在识字,楚伯父教我教得很是仔细。” 闻言,萧松渊甚是欣慰:“这小子脑袋果然大好了。” “萧老头,不是我说你,你儿孙是多,但里头就有那么一两个蛀虫。高门大户一旦出现蛀虫,那可不成啊。” 说话间,楚元荣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书籍来,直接甩给萧松渊。 “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萧松渊准确无误地接住,一翻开书籍,只见里头夹着不少叶脉书签,登时坐下,珍宝似的端详起来。 “精美,漂亮,好看。”他抬首望向楚元荣,“都是哪的叶子?” 瞧着与之前得到的不同。 “西北,那边的树叶都较小,大抵跟气候有关。” 楚元荣坐到他对面,一枚书签接着一枚书签地给他讲述当地的风土人情。 见两个老头聊破叶子聊得起劲,萧光霁建议他们年轻人出炼药堂散散步。 萧晏珹:“我回房看书。” 萧星澜:“我回房练字。” 萧光霁只好将视线挪去楚家兄弟身上,却不想他们说:“池州有账册送来,我们得去算账。” 最后只剩下了楚沁漾。 萧光霁张了张嘴,尚未开口说半个字。 只见堂兄拉住了她的手:“娘子自然是随我回房了。” 萧光霁唰地展开折扇:“行罢,我独自散步。” 脚步尚未抬起,却听得祖父喊他:“光霁,你来给我们煮茶。” 萧光霁无奈,坐去两位老人家身旁,当起了煮茶小童,听了一晚上的破叶子由来。 萧松渊在楚家待到次日夜里才走,由吕山护送,萧晏珹也放心,虽说如此,还是派人暗地里相送。 祖父前脚刚走,母亲后脚便到了楚家。 此次随同许氏一道来的,是她的大儿媳。 “母亲,大嫂,你们怎么过来?”萧晏珹刚从岳父的书房出来,一回到院中,便见母亲与大嫂正与楚沁漾说话。 “你这孩子,我与你大嫂自然是关心你。”许氏扫了小儿子一眼,转眸瞧了眼小儿媳,欲言又止。 章氏轻声道:“三弟与弟妹没事便好,我在萧家听闻你们遇到刺客,慌得不行。” 萧晏珹不接话。 还是楚沁漾起身拉了他,两人坐去了椅子上。 “多谢大嫂关心,夫君他没有大碍,不过实际情况还望大嫂回萧家后莫提起。”楚沁漾道。 章氏温婉点点头:“我知道。” 院中倏地安静。 屋内更静。 许氏左看右看,长长叹了一口气,忽然开口:“今日过来,我除了将你们大嫂带来瞧瞧你们之外,还有一桩颇为重要的事要说。” 萧晏珹大抵猜到母亲要说什么,嗓音有些冷:“我劝母亲莫要再说。” 许氏不顾次子的阻拦,顾自道:“沁漾,为娘不知你与晏珹有无圆房,倘若没有,还是尽快为好。另外,我想着晏珹兼祧之事也得尽快进行。” 此言一出,章氏红了脸:“娘。” 许氏拍拍大儿媳手背:“娘替你做主。” “我不同意。”萧晏珹与楚沁漾却是异口同声。 见他们双双不同意,许氏面色不太好看,章氏神情隐有落寞。 “算为娘求你。”许氏看向小儿子,“你大哥没了,你又被歹人盯上,万一有个好歹,为娘今后可怎么活?” “我不会有事,再说我如今不是好端端的?”萧晏珹冷声道,“母亲别再说此事。” 说话时,连眼尾余光都不给大嫂。 章氏垂着眼道:“三弟不要用这样的口气与娘说话,娘也是为了咱们家好。” 楚沁漾直言:“大嫂同意我夫君兼祧,我不同意。” “我是个小心眼的人,不希望也不喜欢我的夫君会有旁的女人。今日母亲与大嫂既然把事情摊开来说了,那我也摊开来说。” “倘若母亲执意要我夫君兼祧,那我就与夫君和离。” 萧晏珹连忙拉住少女的手:“怎么又提和离?” 楚沁漾深深望他一眼,让他自个体会她的眼神。 她也很无奈好不好? 萧晏珹不知小姑娘想要和离的心到底是真是假,也凭着自己的心直接道:“倘若母亲执意如此,害得我与娘子分开,那我只能出家。” “一旦出家,今后萧家之事皆与我无关。” 许氏听得急了:“你这孩子,就一定要如此吗?” 章氏替婆母解释道:“娘是怕三弟与我夫君一般,故而想要尽快留下长房嫡出的血脉。” 许氏强撑着的泪水这才落下:“晏珹,三年前你大哥走了,而今你又受伤,遇到的情况与你大哥一般模样,我怎么能不急?万一今后你也有个好歹……” 若是连小儿子也没了,那么萧家长房嫡出的儿郎就没了,长房嫡出的香火也就断了。 萧晏珹道:“我与大哥不同,沁漾及时救了我,还请母亲放宽心,我不会有事。” 见母亲还是不放心,他又道:“我失明那会,其实已经被沁漾救过一回,那晚客栈火灾……” 听儿子讲述他们的过往,许氏终于动容。 楚沁漾望向章氏:“大哥大嫂夫妻感情极深,晏珹说到底是大嫂的小叔子。大嫂嫁到萧家时,晏珹还是个小少年,可谓是大嫂看着我夫君长大的。试问像弟弟那般看着长大的男子,大嫂难道真的同意他兼祧?” 章氏望了眼婆母,唇角漾出苦涩笑意,却不说话。 萧晏珹道:“我定会查清大哥三年前出事的真相,还大哥一个公道。” “当真能查清真相?”章氏双眼蒙了泪,“夫君分明是因公出事,朝廷一个字都没表示,夫君在九泉之下难安。” 若能查清真相,便能让思源瞑目。 她也就心安了。 萧晏珹颔了颔首,捏紧楚沁漾的手:“还请母亲请大嫂放心,今后我会挑起咱们家的大梁来。” 楚沁漾也表态:“我们夫妻二人也会照顾好大嫂与侄女。” 第111章 想摸直说 听小姑娘这般说,萧晏珹颇为感动,夫妻一体大抵便是如此。 却见大嫂没什么反应,他沉吟片刻,道:“当然大嫂若想改嫁,我定支持,届时侄女由我与娘子抚养。” 只要大嫂不再打着让他兼祧的主意,旁的都好说。 “臭小子说什么呐?”许氏骂道。 萧晏珹道:“大哥不在了,大嫂自然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许氏望向大儿媳:“儿啊……” 章氏挽住婆母胳膊:“娘视我为亲生,我又有女儿在,我不会改嫁。”视线挪到小夫妻身上,“今日让三弟与弟妹见笑了,我只一句话,请三弟与弟妹帮忙查清夫君出事的真相,旁的我不奢求。” 夫妻俩道:“请大嫂放心!” “时候不早,三弟好生养伤。”章氏站起身来,“娘,咱们也该回去了。” 许氏颔了颔首,走时不忘叮嘱小夫妻:“万事小心为上!” “母亲,我们知道。” 萧晏珹带着楚沁漾将母亲与大嫂送去前院,为防止府门外有歹人眼线,他们在影壁处止了步。 许氏与大儿媳很快登上马车,消失在夜幕里。 在回院的路上,楚沁漾将手钻进了萧晏珹手心:“夫君方才说大嫂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说得真好。” 她是真没想到不近女色的他能说出这样的见解来。 “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就像为夫不想与娘子分开一个道理。”萧晏珹不断捏着她的小手,“娘子是来取暖的么?” “是啊,夫君的手暖和。”楚沁漾笑得眉眼弯弯,“你不想给我取暖,还想给谁取暖呀?” 萧晏珹在她鼻尖点了点:“除了你,还能有谁?” -- 翌日凌晨,高宽来到楚家。 他托柳嬷嬷帮忙:“还请嬷嬷帮我去喊一声公子。” 柳嬷嬷年纪大了,觉少。天还没亮,她就在院中忙碌,猛然听到身后传来这么句话,吓了她一跳。 转身见是高宽,这才问:“原来是你,怎么这般早过来?” “老爷子与夫人出入楚家都在前半夜,我想着还是错开为好,就这会子来,再说在黎明到来之前正是熬夜的夜猫子睡得最熟的时候。” “还挺有道理。”柳嬷嬷笑了笑,“你等着,我去通传。” “有劳。” 过了片刻,主屋卧房内亮起灯。 不多时,萧晏珹披着外袍出来。 高宽上前:“公子,三爷三夫人与四爷四夫人都担心自个儿子,想来楚家,全都被老太爷劝阻了。除此之外,他们也担心公子的伤势。在属下看来,三房四房的人都没问题。” “让你盯的便是大房与二房。” “是,大房这边,爷照常当值,夫人整日忧心,大少夫人自不必说。她们昨夜来过后,虽说维持之前的状态,但两人瞧着还是忧心,特别是夫人,属下看她对公子的担忧是有增无减。” “知道了。” 母亲是怕他再出事。 高宽继续道:“大房所有主子中最可疑便是二公子,这两日他无心准备科举,连新婚妻子与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遇到我们这些沉砚居的人,他总会状似随口问上两句,全都是旁敲侧击地问公子的情况。” 萧晏珹笑了笑:“还有呢?” “还有便是二房,公子出事,二房的人特别高兴。” “意料之中。” “有一情况,这几日,乌家给乌可馨的书信多了不少,竟然前日到了一封,隔日又来一封。属下猜想,是不是与乌可馨被胡诗静扎了一刀有关?” “乌洋不似你想象这般喜爱这个女儿,定有其他缘故。”萧晏珹下令,“继续查。” “是!”高宽想到一事,“老夫人也想来看公子,老太爷不让。” “祖母不必过来。” “明白!”高宽拱手告辞,一个旋身飞上了屋顶离去。 柳嬷嬷瞪大眼,看高宽身影消失不见,与萧晏珹道:“姑爷快些回去再睡两个时辰,身上有伤的人就该多睡觉,多睡觉好得快。” “我听嬷嬷的。” 萧晏珹踱步回了卧房。 才将外袍挂好,一转头就见被子底下露出只小手来,在那抚来抚去。 眼瞧着抚的动作越来越快,似有醒来的可能。 他连忙躺了回去,将小手揣进了他的衣襟内。 终于摸到暖和的地,楚沁漾的手这才消停。 天光大亮,晨曦自窗棂映入。 楚沁漾缓缓睁开眼。 一睁眼,发现自己半边身子紧贴着某人,更要不得的是她的手伸在他的衣襟内,就搁在他的胸膛上。 确切地说,是手指微微张开的状态,扣着他的半边胸膛。 手心紧贴着他的肌肤! 楚沁漾瞅了眼此刻还睡着的男子,确定他睡得熟,便打算悄悄将手收回来。 哪承想,手才一动,就被他扣住了手腕。 “摸我?”萧晏珹睁开了眼,“娘子想摸直说便是,缘何这般偷偷摸摸?咱们是明媒正娶的正经夫妻。” “不是,我没……” 楚沁漾的手微微捏了拳,尽可能地离他肌肤远些。 可他扣住她的手腕就按在他的胸膛上,她怎么都抽不出来,甚至还是紧挨着他的胸膛。 “没有?”男子轻笑,“都被我抓了个现行,如何没有?” 楚沁漾只好又解释:“你知道我有摸床的习惯,大抵还是这个缘故……” 说话时,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没有底气。 “哦?” 萧晏珹尾音拖长。 楚沁漾小脸倏地红了,自己半边身子贴着他是事实,被他当场逮住也是事实。 与其窘下去,不如…… “你说我摸你了,那就是摸了,怎么着?” 娇软的嗓音拔高,奶凶奶凶的蛮横。 这样的少女是萧晏珹从未见过的,怔愣片刻,他的嗓音反倒低下去了:“怎么着?” 楚沁漾索性侧起身来,另只手扯开了他的衣襟。 “你是我夫君,我就摸你了怎么着?我不光摸了你,还要看你呢。” 此刻的萧晏珹仰躺着,楚沁漾半支着身子,呈现一种男子被女子调戏的模样,教他愣了再愣。 他很快放开她的皓腕,一手伸到她后腰背贴紧,将自己与她对调了个。 天旋地转间,楚沁漾眼睁睁瞧着自己被他压在身下。 第112章 老夫要脸 “你起,你起来,我要被你压坏了。” 楚沁漾吓得不行,闭着眼使劲喊他起身。 萧晏珹拍拍她的小脸,让她看着自己:“我都没使劲,你,看着我。” 他更没压着她。 楚沁漾这才睁眼。 男子两手肘撑在她身侧,垂下的衣襟也堆在她身侧,她眼眸一扫就能看到结实的胸膛与性感的腹肌。 此般姿势羞人得很。 她很快没了方才“胡来”的底气,讨饶道:“我错了,我不敢看你,更不敢在睡着时摸你。” 萧晏珹没想到她胆子这般小,手再度伸到她后腰,两人再度调换上下。 楚沁漾一颗心被吓得险些飞出胸腔,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手软脚软,连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方才我真怕你把我丢出去。” 哪有一下换个个,再来一下的? 全都没与她知会过。 “傻姑娘。” 萧晏珹心情极好。 小姑娘整个人香香软软的,软乎乎地趴在他身上,他拥着她的身子,似拥有了全世界般。 楚沁漾只觉得小心脏怦怦直跳,嗓音又低又小:“我想起床了,你要如何才能放我?” 萧晏珹想了想,瞥见少女原本包着纱布的指尖露了出来,见伤口早已愈合,惊道:“好这般快。” “指腹上横着划一刀,再大的伤口能有多大?是好得差不多了。” “那今夜娘子可否帮为夫沐浴?” “呃……” “不同意?”萧晏珹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同意吗?” 问罢,又啄一下。 “哪有你这样耍赖皮的?”楚沁漾又羞又恼,“我同意还不成吗?” 见她终于同意,萧晏珹在她额头亲了亲,克制地放开了她。 -- 午后,高畅带人从楚家后门进入。 一行人来到萧晏珹跟前:“公子,我等无用。” 萧晏珹神色淡淡:“说清楚。” 高畅禀道:“我等查了茶馆周边,周围客栈民居基本都查过,刺客早已不见踪影。” 萧晏珹问:“所有客栈都查过?万一对方不住客栈。” 高畅作答:“城中大大小小的客栈基本查过,这几日来往客商不多,带着弓箭之人很容易被发现,有客栈的小二说那些人早两日就退房离开了。” 楚沁漾猜道:“会不会是他们以为得手了,早早撤退?” “有此可能。”高畅颔首,“据小二说那些人走的时候似乎很高兴,房钱还有找零,他们都不要了,说什么赏金有一大笔。” 闻言,楚沁漾看向萧晏珹:“幕后之人就是想要夫君的命。” “大哥的伤口是被利刃划破,想来也是淬了毒。不管是用剑还是用箭,对方的目的一样,皆是要大哥与我的命。”萧晏珹道,“留在楚家的决定是对的。” 最起码,那群刺客以为他们得手了。 “那日咱们出门喝茶,只有萧家府中的人才知。如果不是歹人一直守在街上,那么就是有人将咱们的行踪告诉给了对方。夫君,为安全起见,咱们还得再住一段时日。” “娘子所言极是。”萧晏珹道,“大哥当时出发查案,出门时,也只有府中人知晓。至于他去作何,那只有父亲与老二知道。” 话说到此处,他眯了眯眼。 高畅问:“公子,我们即刻去查二公子!” “你哥已带人盯着,现如今不宜打草惊蛇。”萧晏珹吩咐,“你们留在楚家待命。” 众人称是。 -- 此刻的萧家。 萧觉阔步进了庆德堂。 “父亲,母亲。”他作揖见礼。 见次子脑袋上还绑着纱布,用帽子盖着,萧老夫人到底心疼:“可有好些?” “回母亲,四弟下手颇重,现如今养了不少时日了,还算好的。”萧觉道。 “坐吧。”萧老夫人让次子落座。 萧松渊却是扫了次子一眼:“独自过来是为何事?” 次子此刻过来,竟没了往日那股窝囊劲。 以往汪氏总会与他一道来,说话做事都是汪氏行在前头,次子瞧着像是没主见一般。 今日竟不同。 萧觉落座,探口风:“听闻晏珹出了事,情况严重。就此事,我问过大哥也问过大嫂,他们都说情况不太好,特别是大嫂说到此处落了泪。我就想来问问父亲母亲,晏珹到底怎么样了?” “你父亲怕我过去瞧得伤心,都没允我去。”萧老夫人伤怀不已,“据说箭上淬了毒,是什么毒都查不到。” 萧觉细细盯着父亲的眉眼:“晏珹竟然是中了毒?” 萧松渊叹了口气。 萧觉便又道:“思源去时,父亲母亲伤心了许久。晏珹如今又遭了难,萧家长房嫡出的儿郎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 话没往下说。 他话锋一转:“不光父亲母亲与大哥大嫂承受不了,我也承受不了。晏珹多优秀的孩子,明年春闱很有希望一举高中,可以光耀咱们家门楣,可如今……” 萧松渊眯了眯眼,再度叹息。 萧觉趁机道:“儿子有房外室,名唤阿琼,她给我生的儿子特别聪明,如今年十五,好生教养几年后,定能在科举夺魁。” 说话时,他起身掀袍跪下。 “请父亲母亲准允,允许儿子将阿琼母子接回来,让我儿认祖归宗,让他今后光耀门楣,为萧家增添荣光!” “这……”萧老夫人看向丈夫。 萧松渊面上没什么表情:“将外头的女子接回来,你当如何安置,给她什么名分?” 萧觉以为父亲同意了,心中一喜,面上不显:“自不能与汪氏相比,但阿琼吃了不少苦,所以儿子思虑再三,想着给她个平妻的身份。” 如此一来,他与阿琼的儿子也算是嫡子。 届时他有两个嫡子。 而兄长接连失去两个嫡子,只余个庶子。 今后萧家的继承人出自哪一房,可不好说了,总之不会出自长房。 见父母不说话了,萧觉望向母亲:“娘,您还没见过您在外头的孙儿呢,他整日提起您,说什么时候能见见祖母就好了。” “这……” 流落在外的到底是她的亲孙子,萧老夫人再度看向丈夫。 呯的一声。 萧松渊捏拳敲在了几案上。 “谁家好人家的闺女会想着当人外室,还有了孩子,你还想着将人接进府来,你不要这个脸,老夫还要脸!” 第113章 收为外室 “爹?” 萧觉木然,他没想到父亲的态度竟然是这般。 萧松渊沉声道:“你年轻时,你娘让你纳妾,你自个说不要。哪怕你如今要纳妾,我们也同意。但外室就是外室,想要接进府来,你让旁人怎么看待我们萧家?” 萧家也算宁州的名门望族。 一言一行皆有人关注。 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如何一接府来还能是平妻身份的? 这让世人如何评价他们? 萧觉张了张嘴,知道与父亲再说无望,毕竟父亲素来看重长房。 他就等,等萧晏珹死了,父亲不想重视他们二房也不成了。 “好了,你快退下吧。”萧老夫人劝道,“你爹如今心焦晏珹的情况,旁的事你就别再说了。” “是。” 萧觉从地上爬起来,拱手便退下。 见次子有此心思,萧松渊面色沉了又沉。 还真被楚老头说中了。 萧家儿郎是多,但就有这么一两个蛀虫,弄得整个府邸乌烟瘴气。 萧老夫人见丈夫置气,温声相劝:“阿觉也是好心,想光耀咱们家门楣。” “慈母多败儿。”萧松渊斥道,“就是你生的好儿子,为了个外室能对侄子下毒手,现如还盼着另一个侄子早些……” 不吉利的话,他是真不想说出口。 若不是知道晏珹现如今没事,他绝对要大发雷霆。 “你怎么能这般说我?”萧老夫人委屈道,“星澜是我孙,晏珹是我孙,阿觉在外的儿子也是我孙,我自然都心疼。” “晏珹没娶你胡家女,你不是看他不爽?老说这个孙子与你不是一条心。” “你?”萧老夫人来气,“我有那么说吗?” 萧松渊顾自又道:“就你那娘家侄孙女,能坏到给人下春药,要我说她有今日全都是她咎由自取。” “老头子,你嘴巴里能不能说点好的?” “说事实罢了,你急什么?”萧松渊道,“自你嫁来,拿萧家中馈贴补胡家,别当我不知道。我当你是我妻,你要贴补娘家,我自然同意。哪里想到你后来变本加厉,即便如此,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涉及到孙儿的终身幸福,老夫告诉你,没门。” “阿静不是没嫁给晏珹吗,你还说这些做什么?” “呵呵。”萧松渊冷笑,“你已是个老太婆,在萧家生活四十多年了,能不能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要没底线地帮衬你胡家那群好吃懒做的,成不成?” “我的家自然是这里,至于帮衬胡家……” 萧老夫人忽然说不下去了。 平心而论,胡家儿孙确实像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即便阿静瞧着好些,也没想到心思竟能歹毒起来。 “我去楚家看晏珹了。” 萧松渊不想再待下去。 萧老夫人嗓音缓和下来:“哦,那你去吧,好好照顾晏珹。楚家若缺什么,尽管派人来说。” 萧松渊“嗯”了一声。 他前脚刚走,萧觉后脚回了庆德堂。 “母亲,娘。” “莫说了,外室母子是不能进府的,更别提平妻嫡子的身份了。”萧老夫人扫了次子一眼,皱紧眉头。 “儿子不是来说此事的,儿子想问问娘,爹作何去了?” “你也真是的,撞到枪口上来,你爹要去楚家看晏珹。” “晏珹的情况真的很严重?” “嗯,你何时见过你爹发那么大火?” “还真没有。” “好了,我乏了。”萧老夫人让丫鬟扶着回了房。 萧觉便出了庆德堂。 不远处,高宽往林子里闪身。 萧觉两进两出庆德堂,瞧神情似乎更雀跃了些。 他得将这个消息尽快告诉公子。 那边厢,萧觉回了南苑。 汪氏与端着受伤胳膊的萧向驰见他归来,双双盯着他。 “爹去庆德堂了,是想求祖父祖母什么事么?”萧向驰问得颇为直接。 “你当前的职责便是照顾好自个的娘子。” 萧觉打算回书房,被汪氏喊住。 “站住。” 汪氏站起身来,拦住丈夫去路。 “做什么?”萧觉睨向妻子,“你儿子参加不了明年的春闱,他的一妻一妾全都不能生育,你想说什么?” 汪氏冷笑:“我儿子难道不是你儿子?”她很快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你心里惦记着外头那个贱人。” “贱人?” 萧觉高高扬手。 啪的一声。 一巴掌扇在了汪氏面颊上。 “好你个烂人,竟为个贱人打我!”汪氏不甘示弱,指甲狠狠抓去。 速度是近二十年来练就的。 萧觉躲避不及,脸上脖颈上全都留下了指甲抓起的血痕。 萧向驰静静看着父母,压根没有上前劝阻的打算。 “疯妇!”萧觉退了汪氏一把,快步回了书房。 汪氏只好坐回儿子身旁哭泣:“你也看到了吧,他心里如今只有外头那对母子了。” “娘担心什么?外室终究是外室,外室生的儿子连庶子都不算。”萧向驰抚着受伤的手臂,“爹说外室子聪慧。” 呵呵,他要看看外室子能聪慧到何种程度? 汪氏压低声:“你有什么主意不成?” “再有主意,我也得知道那对母子住哪。” “等我与你爹和好后,我问问。” “也行,我也可以去查。” 萧晏珹既然能查到,他自然也能查到。 最起码萧晏珹曾说起那对母子就住在萧家边上的巷子里,具体住哪就好查了。 “好。”汪氏面上这才有了些微笑意,“还有,听说萧晏珹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 “你去问你爹。” “好。” 萧向驰起身去了父亲书房。 萧觉见他过来,没给好脸色,只让身旁的人帮他涂抹脸上与脖颈处的抓伤。 萧向驰坐去父亲对面:“爹,娘什么性子,您也早已熟悉,她也都是为了咱们家好。至于外头的弟弟,到时候总归要唤我娘为母亲。咱们这一房今后前途无量,您说是不是?” “你弟弟若能进府,总归要敬你这个亲兄长。” “是是是。”萧向驰细细观察父亲的脸色,“方才祖父与父亲说了什么,可有说三哥的情况?” “快死了。”萧觉叮嘱,“你先别声张。” “是!” 萧向驰面上笑意压不住。 等萧晏珹死了,他要学父亲的样子,将楚沁漾收为外室。 第114章 想沐浴了 不是他不想给楚沁漾一个妾室的名分。 毕竟她先前是萧晏珹的妻。 萧晏珹死后,她便成了萧晏珹的遗孀。 他若纳她为妾,便是与整个萧家作对,传扬开去,于他的名声也不利。 可她委实生得好,身段有致,脸蛋绝色,纵使他身旁有一妻一妾都远不及她一个。 想到这女子曾经拒绝了他,他又恨。 所以能给她一个外室的身份,已是他对她最大的恩典了。 念及此,他轻声问:“爹,到时候长房除了二哥,就再没能继承家业的了,那长房的女眷怎么办,怪可怜的。” “嗯,可怜归可怜。”萧觉忽然想到什么,在儿子头上拍了一记,“你小子打什么主意,我难道猜不到?” 他不认为这小子对章氏有意思。 这小子所言,不就是惦记着楚沁漾? 萧向驰笑了:“我什么都没说。” 屋顶上的高宽听得拳头紧紧攥起。 方才他想着得夜里去与公子禀告,其他几人分别在萧向驰的院落与大房院落,还有二公子的院落盯着,自己在这能多盯着会便多盯会。 没想到竟然听到令他怒火中烧的事! -- 萧松渊命人在街上买了不少酒菜,等天色彻底暗下,这才去了楚家。 楚元荣嗅到酒菜香味,不由抬眼,见是萧老头过来,哼了一声。 “陪我喝个酒呗。” 萧松渊提了提酒坛。 楚元荣嗤声:“我告诉你,你带酒带菜地过来,万一被歹人瞧见,晏珹的情况就要瞒不住。” “我这不是特意等到天黑才来的么?”萧松渊解释,“你想到的,我也想到了。这些酒菜我是命柴忠买的,他做事警觉,你放心。” 闻言,吕山瞧了眼柴忠。 两人年轻时便熟识。 见柴忠点点头,吕山便帮腔:“应该没事,老太爷放心。” 楚元荣这才哼声道:“就咱们几个老伙计吃喝么?” “那是自然。”萧松渊道,“年轻人就让他们年轻人去吃喝。” 他买的吃食也就够他们四个老东西吃。 “行。”楚元荣眉梢一挑,指挥,“药案上的东西收拾妥当,咱们就在此地吃喝。” 吕山称是。 柴忠去帮忙。 等他们开始吃喝时,门口闪进个灵活的身影。 “楚爷爷……”萧星澜看到自个祖父也在,忙喊,“祖父来作甚?” “没看见我们喝酒吗?”萧松渊旁的不说,只吩咐六孙,“与你三哥去说,就说今后萧家的家主是他,在此之前,他必须将那伙歹人给逮住了!” “是!”萧星澜往回走了两步,折返回来,“柳嬷嬷让我来喊您几位用膳的,这是不去饭厅了?” “不去不去。”萧松渊摆摆手,“你小子的脑袋瓜还治得不够灵光啊。” “祖父说话我可不爱听,这明晃晃地在说楚爷爷医术不好。” 萧星澜挑起纷争,一溜烟跑开。 留下自家祖父对着楚元荣赔不是。 “楚老兄,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自罚三杯。” 楚元荣哼声道:“你不觉得星澜这般恰恰说明他恢复得很不错吗?” “这倒也是。”萧松渊颔了颔首。 “倘若他幼时没被砸脑袋,这孩子绝对能让你萧家多一个大官。” “说到此事,我就不得不说我今日来此的目的,我那次子就是导致星澜痴傻的主谋,我气呐!” 这边厢,几人在聊萧觉不是个人。 那边厢,饭厅里,高宽到来。 晚膳尚未开始,萧晏珹便将高宽喊去了厅外角落。 “何事?” “主要是关于二爷,还有关于四公子的行为举止……” 听高宽讲完在南苑屋顶所闻,萧晏珹冷了脸:“他敢?!” “公子消消气。”高宽环视周围。 自家公子这声“他敢”颇响,将五公子给引了来。 萧光霁摇着折扇而来:“说什么,给我听听?” 高宽不知该不该说,便征求自家公子意见,见公子没反对,他便将方才所言复述了一遍。 “他娘的,我去废了他!”萧光霁怒不可遏。 还没走两步,被自己身旁的余长风给拉住。 “公子还是听三公子的吧?切莫节外生枝,坏了计划。” 萧光霁这才看向堂兄:“三哥,这口气你咽得下?” 他都咽不下。 真没想到,萧向驰竟然还惦记着阿漾,竟然盼着三哥早死,他好玷污了阿漾。 “你说我咽不咽得下?” 萧晏珹的嗓音比之北风更为寒凉。 等他找出杀害兄长的歹人,找出府中的内鬼,他定要处理了萧向驰。 此人竟敢觊觎他的妻,那就怪不得他了。 “咽不下,绝对咽不下。”萧光霁迭声道。 “此事别与沁漾说。”萧晏珹叮嘱。 萧光霁颔首:“我不说,我自然不会说。” 饭厅门口传来楚沁漾的喊声:“夫君,光霁哥,你们在喝西北风不成?是不打算用晚膳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来了,来了。”萧光霁摇着折扇,“吹吹冷风,太舒服了。” 饭厅内正摆饭的柳嬷嬷笑道:“年轻小伙子火气就是旺,五公子大冬天的还扇着折扇。” 众人皆笑。 萧晏珹吩咐高宽:“你回去,歇息好的情况下,继续盯着。” “是,公子。” 高宽离去。 萧晏珹这才回了饭厅。 “楚爷爷他们不来饭厅了。”萧星澜的声音传来,人也很快跑进饭厅。 “怎么不来?”楚钰问他。 萧星澜道:“我祖父来了,几个老人家正喝酒呢。” “那好,咱们管咱们吃。”楚钰招呼大家落座。 -- 饭后,一众年轻人去了炼药堂。 没想到几个老人家比他们还有兴致,正把酒言欢,忆往昔。 “身上有伤就去歇息,甭管我们。”萧松渊道,“丫头快扶他回房去。” 楚沁漾称是,扶住萧晏珹的胳膊。 萧晏珹也不拒绝,本就想着早些回房的,好让小姑娘帮他沐浴,此刻祖父有令,他想回房想沐浴的想法更名正言顺了些。 楚沁漾不知他所想。 回到房中,见他步履直接朝净房行去,她问:“时辰还早,夫君不看会书?” 萧晏珹捏住扶在手臂上的小手,温声道:“想沐浴了,我自己洗要顾忌伤口,这几日洗得甚是马虎。今日早些洗,娘子也好有时间帮我洗干净些。” ? ?感谢宝子的月票:书友! 第115章 娇软可欺 楚沁漾道:“我可以帮夫君洗,但咱们得约法三章。” “嗯?” 萧晏珹脚步一顿。 “你答应,我便也答应。”楚沁漾仰着脑袋俏皮看他,“夫君是怕自己做不到么?” “你说。” “洗澡就好好洗,一不准抱,二不准亲,三……” 楚沁漾伸出三根手指,每说一项,就缩进一根手指,说到三时倏地顿住。 萧晏珹低笑:“三什么,说不上来了?” 小姑娘是真可爱。 不光伸出手指的模样可爱得紧,说话的神态更是可爱得俏皮。 “三不准抱着亲。” 楚沁漾娇蛮哼了一声,她怎么可能说不上来? “娘子的亲是指亲嘴么?” “对。”楚沁漾问他,“夫君同意吗?” “同意,我是受伤之故,目的就是洗澡嘛。” “那好,你先去净房,我帮你拿寝衣。” “有劳娘子。” 萧晏珹踱步走往净房,大抵是时辰尚早,楚家下人尚未送热水过来,他便折回卧房,对外喊担水。 “还没热水吗?” 楚沁漾翻出他的寝衣。 “嗯。” 萧晏珹随手拿了本书翻看。 楚沁漾则将他的寝衣放去净房,巾帕什么的全都摆放好。 片刻后,柳嬷嬷带着下人担了热水进来。 萧晏珹道:“嬷嬷,如今天冷,热水多来两桶。” “好。”柳嬷嬷应下,抬手命下人再担。 又过片刻,又有两桶热水担进来,因是备用,上头盖着木盖。 先前两桶倒进浴桶内,掺了冷水,楚沁漾伸手试了水温,觉得合适,便与柳嬷嬷颔了颔首。 柳嬷嬷便带人退下。 净房门关上,楚沁漾将巾帕搭在浴桶边上。 一转头,瞥见萧晏珹单手解着袍扣,她便过去帮他解。 脱到他身上还剩下一条亵裤,她道:“夫君进浴桶吧。” 萧晏珹低头看自己:“不是还有一条裤子么?” 说罢,要脱。 楚沁漾按住他的手:“夫君会害羞的,还是别脱了吧?” “我不羞,给自己娘子瞧,羞什么?”萧晏珹扯开裤头系带。 楚沁漾连忙拉住:“可是我会羞啊!” 萧晏珹忍不住笑,笑得白皙的胸膛鼓动得厉害。 楚沁漾低头帮他将裤头系带拉紧,重新打上了结。 “拉得太紧了。”萧晏珹扶额,又忍不住笑,“你瞧瞧我腰上是不是勒得太紧了?” 楚沁漾拉开裤头一角瞅了眼,他白皙的腰处还真起了红痕。 只好将系带放松些。 “其实我坐在水里,娘子不刻意来瞧,也瞧不见什么。” “好似是这般。”楚沁漾蹙眉,“不对,那我要帮你洗的呀,或多或少会看到。” 萧晏珹不说什么,长腿一跨,进了浴桶。 楚沁漾便取来水瓢舀水往他肩膀淋水,又拿巾帕给他擦拭,而后又取来香胰子。 见小姑娘帮他洗得勤勤恳恳,又仔仔细细,萧晏珹靠在浴桶壁上,缓缓闭了眼。 热气氤氲。 男子白皙的肌肤上染了层薄红。 楚沁漾趁他闭眼,眸光就直接落在了他的脸上。 不得不说,此人生得是极好看。 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在热气的蒸腾下,多了几许温润。 哪里想到男子蓦地出声:“娘子光瞧我脸有什么意思,我是娘子的,想看哪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谁看你了?”楚沁漾在他肩头拍了一记,水珠四溅,“我不是在帮你擦洗么?” “哦?”萧晏珹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了动。 楚沁漾连忙用巾帕继续擦,温声支开话题:“伤口有些愈合了,现如今是关键时期,切莫沾到水了。” “那这几日只能麻烦娘子了。” “我可以让高畅他们来帮你。” “不必,我不喜欢旁人来。” “那我怎么就能帮你?” “你是我妻,与我同床共枕之人,每晚摸我,我不寻你,寻谁?” 楚沁漾羞恼:“你可闭嘴吧,再说的话,我不帮你洗了。” 倏然,一只修长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娘子进浴桶来可好?” “不好。”楚沁漾想也不想,直接拒绝,“咱们约法三章的。” “约法三章没说不能一起洗。”萧晏珹颇有理,“我此刻想要娘子帮我搓背,背部浸在水里,娘子坐我身后搓背的话,更为方便。” 楚沁漾哼道:“你就是打着坏主意。” 萧晏珹严肃道:“我是君子,约法三章,自然要遵守。” 见她似乎不同意,他索性直接承认:“其实我是想与娘子更亲近些,你我是夫妻,夫妻一起洗个澡再正常不过。” 楚沁漾警惕地后退一步,笑道:“我才不上你当。” 萧晏珹转了个身,将背部对着她:“搓背,哪有什么当可上?” 楚沁漾这才走近他,巾帕在手上缠了一圈帮他搓背,手伸下去时,虽说已经袖子用攀膊捋起,但宽大的袖口还是浸到了水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呀!”她惊呼,“我去将外衫脱了,再来帮你。” “好。”萧晏珹背对着她应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地脱衣声。 他转头瞥了眼,只见少女拧了把适才浸湿的衣袖,水都挤出不少。 楚沁漾叹了口气。 哪里想到哗啦一声,男子从浴桶出来。 虽说身上穿着亵裤,但裤子紧贴着身体,更要命的是亵裤是白的,白色浸饱了水,与透没什么大区别。 她连忙闭了眼。 不承想男子动手解了她身上的罗裙。 楚沁漾霍然睁眼,抓住他的胳膊:“你做什么?” 话音才落,整个人竟被他横抱起。 “喂,萧晏珹,你做什么?” “你脱了外衫,等给我洗好,你该受了凉。”萧晏珹甚是有理,“一起洗。” 说罢,已经将她抱进了浴桶内。 “你犯规!”楚沁漾双手护在身前,“约法三章第一则,不准抱。” “此三章前提是在洗澡时,适才我出了浴桶,你在脱衣,分明只能算洗澡间隙。” “强词夺理。” 楚沁漾往浴桶壁躲去,身上衣裳都湿了,恼得恨恨瞪他。 可浴桶即便再大,又能大到哪去? 男子长臂一伸,便捏住了她的肩头。 楚沁漾水汪汪的眸子望着他,嗓音怯生生的:“夫君别乱来,我会害怕。” 端的是娇弱可欺。 萧晏珹温声诱哄:“娘子过来,坐我腿上,莫怕。” 第116章 同在浴桶 楚沁漾摇头:“不要。” 她身上的衣裳都湿了,这样坐去他腿上,叫什么事? 萧晏珹趁机要求:“那亲一口。” “你说话不算数!”楚沁漾气了,拿巾帕丢他脸上,“登徒子!” 萧晏珹一把抓走脸上巾帕,另只手也扣住了她的手腕:“又不亲嘴。” 楚沁漾算是明白了。 此人惯会钻空子,强词夺理的本事忒厉害。 也不等她拒绝,男子已经凑了过来,侧头将吻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既没抱她,也没亲她的嘴。 就是脖颈上酥酥麻麻的感觉告诉着她,今夜他们一同在浴桶沐浴之事不是假的。 “夫君不要亲了。” “嗯?”萧晏珹直起身看她。 小姑娘水润的眸子水光潋滟动人,眼底的惧意丝毫不掩饰。 他便捏捏她的脸:“胆小鬼,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楚沁漾哼了一声:“我怕我生得美,夫君动了心。” 萧晏珹大方表示:“还真有点。” “啊?”楚沁漾眨眨眼。 “娘子如此胆小,什么时候才不会怕我?”男子说着,长长叹息,“就连沐浴,身上还穿着这么多衣裳,我想帮娘子搓背都不成。” 楚沁漾咬了咬唇肉,脱去了身上衣裳,还剩下里衣时,到底不敢再脱。 再脱下去就剩下小衣。 即便如此,萧晏珹还是一眼瞥见了里衣胸襟处的完美曲线。 他耳尖一红,身上某处一紧,连忙背对她坐好。 “还请娘子继续帮我搓背。” 楚沁漾:“……???” “继,继续搓背吗?” “嗯。”萧晏珹颔首,“将你抱进来,就是为了你能更好地帮我搓背,你想哪去了?” “哦。” 楚沁漾如释重负,总觉着自己小人之心了。 等她将他的背搓好。 萧晏珹提出要帮她搓。 见他神情纯净地帮她脱去湿透的里衣,毫无邪念地搓着她的背部,楚沁漾抿了抿唇:“方才我骂你登徒子,这三字我收回。” 萧晏珹在少女光洁无瑕的背部轻轻擦拭着,喉结滚了又滚。 登徒子是骂对了。 此话他不敢说。 眼眸甚至都不敢多看她细腻柔滑的肌肤,但却又控制不住地看。 少女纤薄的背部,小衣系带系着的模样,全都与梦里所见一般无二。 虽说梦里见过多回,可如今真的同在浴桶,他才觉得梦境远远及不上现实。 现实只擦个背,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竟有溃败的趋势。 楚沁漾却是越来越放松。 轻松到夜里睡时,主动搂住了他的脖颈。 萧晏珹拍拍脖颈上的胳膊:“娘子是在主动靠近我?” “对呀,咱们是夫妻,夫妻就应该彼此靠拢。”楚沁漾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两只脚毫不客气地贴上了他温热的小腿。 萧晏珹明白过来。 小姑娘是将他当成暖炉了。 有此举动,约莫也是因为浴桶内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萧晏珹将她的两只脚扒拉好,直接贴着他的小腿肚。 见男子如此贴心,楚沁漾主动在他面颊上亲了亲。 “娘子?” 萧晏珹唇角压不住。 “夫君,何事?” “无事,乖乖睡。”他在她后背轻拍。 渐渐地,楚沁漾的呼吸越来越绵长,竟很快睡着。 萧晏珹轻拍的动作没停,只是小姑娘寝衣下摆往一旁耷拉,他有两根手指贴上了她的肌肤。 要知道适才浴桶里帮她搓背时,他整个手都缠着巾帕。 而此刻指尖传来的滑腻,令他手部僵住。 更要命的是,少女胸襟就贴在他的身侧…… 克制了又克制,足足煎熬了一个时辰,他才算睡着。 -- 过了几日。 天气愈发寒凉。 高宽等人送来的消息基本都是二房的人越来越将夺权的喜悦挂在脸上。 对此,萧晏珹听得面无表情。 就这时,楚家院落从围墙滚落几人。 高畅见是覃虎等人,且受了伤,他连忙带人将他们送去炼药堂,又吩咐人去传话。 萧晏珹得知消息的时候,高宽正好汇报完毕,便带着楚沁漾往炼药堂赶。 路上碰到无所事事的萧光霁,便跟着他们一道去。 等他们到时,楚元荣已经在给覃虎等人治伤。 “怎么回事?”高宽急问,只见覃虎带的人几乎都闭着眼,身上不仅挂了彩,就连双眼全都受了伤。 “再晚来半日,就要彻底失明。”楚元荣看了眼孙女婿,与其他人道,“就与你们公子当初一般情况。” 萧晏珹蹙眉:“还请爷爷治好他们!” 高畅疑惑:“公子那会也是这般情况,可公子从外地回来,加在家医治的时间,中间可是过了好些时日,断没有覃虎他们只剩下半日就要眼瞎的说法。” 楚元荣不答,顾自与孙女道:“你查看查看。” 楚沁漾应声上前去检查,一个个的双眼翻过去,问祖父:“爷爷,覃虎他们的双眼到底被撒了什么?” “你说是什么?”楚元荣反问。 “生石灰是主要异物,瞧模样还有致瞎药。”楚沁漾心神一凛,“歹人是想要他们真的眼瞎了。” 楚元荣颔了颔首:“确实还有致瞎药,得解毒。” 说罢,楚元荣吩咐吕山:“喊明朗或者乐晨过来。” 吕山称是。 覃虎闭着眼,着急:“还请神医尽快帮我们解毒!” “就是去喊解药来了。”楚元荣望向萧晏珹,“你娘子怕疼,她为了你,可忍了不少苦疼。” 萧晏珹颔首:“我知道。” 楚沁漾也看向萧晏珹:“当时夫君的双眼也是被撒了生石灰与瞎眼药,至于夫君为何没有彻底失明,大抵是因为那晚我帮夫君解了迷情香。” 萧晏珹也反应过来:“所以当时娘子喂我血的时候,实际将迷情香与瞎眼药都解了,至于双眼后续恢复的时日过长,主要是生石灰灼伤了眼。” 当然时日过长,还有他羞于启齿的缘故。 楚沁漾道:“大致是这个情况,瞎眼药解毒需要一定剂量的解药。彼时我给夫君抹进嘴里的,主要是为了解迷情香,距离彻底解了瞎眼药还有一点距离,但大部分毒性是解了的,所以后来治疗的时间相应长了些。” 萧光霁控制不住地开口:“我知道了,楚大哥楚二哥是备用解药。” 第117章 亲自去查 片刻之后,楚明朗楚乐晨到来。 他们过来时,萧星澜跟着一道而来。 “怎么回事?”萧星澜看到覃虎等人个个闭着眼,神情严肃,模样痛苦,不由吃惊,“被人暗算了?” “约莫碰到当初害三哥失明的歹人了。”萧光霁解释一句,左右拍拍楚家兄弟的肩头,“楚爷爷说你们是解药。” 兄弟俩闻言,转头就要走。 “站住。”楚元荣轻喝,“割手指,滴到药碗中。” “爷爷,我们怕疼。”楚乐晨皱了眉,“我俩是见血就晕的人,若非如此,肯定与妹妹一般好好学医了。” “不是学医的料,还有借口了?”楚元荣知道这两个孙子是什么德性,一记眼风使给吕山。 吕山会意,迅速抓住了两位公子的手:“得罪了。” “你割大哥的手指吧。”楚乐晨闭了眼。 楚明朗:“???” 见两位兄长如此,楚沁漾伸出手:“爷爷,割我的便是。”转眸与吕山道,“吕老伯,来。” 她伸出手。 见妹妹如此,楚家兄弟纷纷道:“我不怕疼了,来,尽管来。” 就这时,萧晏珹带着覃虎等人深深作揖致谢。 “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楚元荣抬手虚扶。 转头便斥责两个孙子:“丢不丢人,男子汉大丈夫还怕疼,说出去不怕被人嗤笑?” “怕疼还不是咱们楚家的传统嘛。”楚乐晨苦笑着,“爹爹也怕疼。” 他们不光怕疼,还能疼得流泪。 妹妹是女孩子,怕疼是应该的,他们是男子,但也怕疼。 “割一个孙子不公平,索性两个都割。”楚元荣解释,“一来,这两人皮糙肉厚;二来,致瞎药到底不及旁的剧毒,还没严重到需要用丫头来解毒的时候。” 楚明朗解释给众人听:“我爷爷的意思是不必大材小用,小事情我们兄弟上就行,不必麻烦妹妹这个大材。” 众人皆笑。 覃虎表态:“不管如何,楚家人便是咱们的恩公,今后我们定效犬马之劳!” 其他几人附和。 很快,吕山割了两位公子的指腹,将他们的血挤到了药碗里。 配合药酒,给覃虎等人服下。 萧晏珹问:“爷爷,他们的毒性需要多久能解,眼睛何时能恢复?” 千万别与他一般,实在是花费太久时日了。 楚元荣解释道:“喝下解药,毒性今日便能解。生石灰的灼伤得敷眼几日,但也不会与你那般久。” 楚沁漾也道:“夫君主要耽误了几日,时间一拖就需要更长时间医治。覃虎小哥他们受伤不久,今日来治算及时。” 萧晏珹颔首:“明白了。” 就在楚元荣在帮覃虎等人敷药时,萧光霁问出声:“都是伤人眼睛,又使了毒,前后想来是同一个幕后黑手。” “查得怎么样?”萧晏珹问覃虎。 覃虎道:“禀公子,客栈火灾那晚,天字一号房被下了迷情香,下此香的背后之人已查清。” 萧晏珹与楚沁漾几乎异口同声:“谁?” “乌家。”覃虎恨恨道,“彼时少夫人落脚在客栈,就被乌家人知道了,在天字一号房下的迷情香就是下给少夫人的。他们想要毁了少夫人清白,不能嫁给萧向驰。” “岂有此理!”萧光霁气得不行,“幸亏乌家人不知道阿漾完全不怕劳什子迷情香。” 萧晏珹蹙眉:“乌家是如何知道沁漾当日落脚在那家客栈?” 覃虎道:“事情要从客栈所属地的县令说起,该县令是得了乌洋的好处才当上县令的。那日在少夫人进城门,在客栈登记后,信息就此泄露了。” 楚沁漾喃喃低语:“迷情香是针对我,彼时的情况,那是天字一号房一房两卖。我在客栈订的房间是这间,奇怪的是夫君也是这一间。这又是何故,莫不是也有人针对夫君?” 覃虎又道:“公子下榻那家客栈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至于公子所定的房间,实则不是天字一号房。那是客栈小二想要多收钱,见公子眼盲,便心生歹意,收了天字一号房的房钱,实则想将下等房提供给公子住。却不想,那小二临时被掌柜支走,公子自己摸索着去了天字一号房。后续他再想寻公子都不得,因为箭羽飞来。这些信息,是我们在客栈幸存的伙计口中打听到的,千真万确。” 楚沁漾看向萧晏珹:“我就说我早早就定了房,而夫君到房间时,分明晚了。” “这不是重点。”萧晏珹按了按额角。 现如今他们是夫妻,当时同处一室,如今完全不算问题。 小姑娘先定了房间,就算他走错,也是被人骗了导致。 问题在他下榻哪家客栈的消息是被谁人知晓了? 楚沁漾明白他所想,问覃虎:“你家公子住到哪家客栈,是被何人知道了?又或者说,谁一直盯着你们公子?” 萧星澜捏了捏拳:“一定是有人盯着三哥,或许从三哥双眼受伤开始,就有人一直盯着,想要三哥也出意外。” “那场火灾本就是人为,说是山匪作祟。”萧晏珹冷声道,“如今想来,此山匪非彼山匪。” 萧光霁道出自己猜想:“三哥,幕后之人想要失明的你葬身火海。” “应是如此,先让我失明,如此便有足够制造意外的条件。”萧晏珹嗓音发沉,“我要亲自去查。” “夫君!”楚沁漾拉住他的手。 萧晏珹将她的小手拢在手心:“娘子放心,我不会再出事。” 楚沁漾不说话,只用力扑到他怀里,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抱紧了他的腰身。 萧晏珹怔住。 楚元荣道:“我这丫头可是个好姑娘,晏珹,你与她相处好些时日,也知道她的为人。她是我当眼珠子养大的,将来是要继承我衣钵的人,性子娇气却坚韧。她如此,那是在乎你。丫头在乎之人,我这个老头自然也在乎。旁的我们祖孙不多说,要查清真相,你尽管去,但你必须得毫发无损地回来,可明白?” 萧晏珹拍拍楚沁漾后背,少女便低着头从他怀里出来。 “孙婿明白,请爷爷放心!” 他朝岳祖父深深揖礼。 第118章 可查清了 楚元荣扶起他:“小心为上,一切从长计议。” 说着,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他。 “爷爷,这是何物?” “护心脉的药丸,你带着,以备不时之需。”楚元荣拍拍孙女婿的肩膀,“切莫单枪匹马地去查。” 萧老头说过这孩子就是单枪匹马地去查,才伤了眼。 萧晏珹颔首,吩咐:“高宽高畅随我去,覃虎等人在楚家好生养伤。” “是!”众人应声。 萧晏珹看向自己的两位堂弟与楚家两位舅兄:“护好楚家。” “放心!” “对,你放心好了。” 萧晏珹便带着高家兄弟快步出了炼药堂。 楚沁漾追出去:“夫君。” 萧晏珹脚步一顿,转回头:“我会回来,娘子放心!” “嗯!”楚沁漾用力点头,眼眶不争气地含了泪,“你若受伤,我会生气。我生气起来很凶的,你会害怕的,所以你要平安归来!” “好!” “那你笑一个,我喜欢看你笑。” 萧晏珹便扬了扬唇角,很快便转头离去。 他怕走得再慢些,小姑娘就要落泪,他就更舍不得出去了。 楚沁漾看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房顶,仍一直立在原地。 “妹妹。”楚明朗与楚乐晨过来轻唤。 “阿漾,你还好吧?”萧关霁也过来。 随他一道的还有萧星澜:“仙女三嫂,三哥他不会有事的。” 楚沁漾点点头:“爷爷与爹爹在西北回不来,大哥二哥要出发去西北时,家里就剩下我一个。我讨厌分开……” “咱们如今都陪着你。”楚明朗摸摸妹妹发顶,柔声道,“妹夫查清真相,便是为了今后你们没有这方面的忧患,毕竟敌人在暗。” “我知道。”楚沁漾吸了吸鼻子,“我也只是说不喜欢分开。” 几人接连劝慰都没什么大作用,最后还是楚元荣在屋里喊她:“丫头来帮忙。” “哦,来了。” 楚沁漾快步进屋。 一旦忙碌起来,楚沁漾无暇想旁的。 楚萧两家兄弟四个也没闲着,被楚元荣指挥煮药,浸眼纱。 此次双眼受伤的就有七八人,炼药堂内忙碌的众人可谓忙得脚不沾地。 等到夜里,楚沁漾的思绪便飘向了远方。 歹人的目的就是要萧晏珹的命。 而今他亲自去查,不知是不是羊入虎口? 一想到他先前受伤,而今去查真相,似乎是送上门去,她便难以入眠。 翌日,她继续帮祖父医治覃虎等人的眼。 萧光霁与萧星澜已在楚家兄弟指点下,学会了怎么高效地煮好药。 数只药炉一起熬煮,药味随风飘出了楚家府邸。 萧向驰命宋剑来查,旁的没查到什么,只嗅到药味,便回萧家复命。 “什么?只闻到药味?”萧向驰想骂蠢货,转念一想,笑道,“楚家府邸占地可不小,如此规模的府邸在外头都能闻到药香,可见萧晏珹真不行了。” “属下派人盯着,楚家府邸外头就没出现过三公子的半个身影。这段时日,老太爷前去楚家每每都很伤怀。” “嗯,知道了。”萧向驰吩咐,“楚家那边继续盯着,还有,你去查外室母子住在何处。” 宋剑领命:“是,公子。” -- 楚家炼药堂内的众人一连忙了三四日。 这三四日,楚沁漾的视线时不时地往窗外瞅。 从天光亮时,看到日暮落,再到苍穹如幕,就是没有那个熟悉的颀长身影回来。 这天夜里,就在她低头帮着祖父给覃虎肩头上药时,炼药堂半掩着的门倏然被人推开,一股寒气扑入。 “爷爷,娘子,我回来了!” 分明是平素清冷的嗓音,裹挟着夜里寒凉的北风,在楚沁漾听来,竟是那样的温润。 她抬首,深深望向一如既往清俊的男子。 只不过三四日过去,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大抵是这几日忙着查真相,不修边幅所致。 随他与高家兄弟一道回来的,还有董彪等人。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楚元荣迭声道,吩咐吕山去喊楚钰过来。 “三哥可查清了真相?”萧星澜问得急。 “真相差不离了。” 萧晏珹眸光直直盯着适才望了他一眼的少女。 分明在他离开时那样不舍的她,此刻竟没说一句话,她似乎与他疏离了。 “真相如何?”萧光霁也问。 还是楚明朗听见了一行来人的肚子叫:“他们都饿了,妹夫,你们是不是还没用膳?” “还真没顾得上吃东西。”萧晏珹坦诚。 楚明朗连忙吩咐下人:“快去与柳嬷嬷说一声,让厨房准备膳食。” 楚钰过来后,便将萧晏珹一行人带去饭厅:“先吃点小菜,喝点酒暖暖身子。” 到了饭厅内落座,萧晏珹终于问:“岳父,沁漾这几日都好吧?” “好,挺好,她就是有时候会发呆。” 楚钰张罗着让大家都落座:“都别拘束,你们这些年轻人,我早都熟悉了,跟我回池州帮忙的就有你们。” “楚爷,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董彪笑着,接过楚钰递来的酒坛,先给楚爷与自家公子倒了酒,而后给兄弟们。 大抵一刻钟后,柳嬷嬷带人送来不少热菜。 在他们身后,楚沁漾也到来。 董彪连忙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少夫人来这里坐。” 公子身旁两个位子,一个他坐了,另一个坐着的是楚爷。 他自然有此眼力见,让少夫人与公子坐一起。 “你坐着便是。”楚沁漾看向父亲,“爹爹,他有查到什么吗?” 听得到此话,萧晏珹心里咯噔一声。 他本人就坐在这里,小姑娘竟然不问他,偏问岳父。 楚钰道:“我还没问呢,先让兄弟们填饱肚子。” “哦。”楚沁漾点点头,“诸位小哥这段时日辛苦,可得吃饱吃好。” 董彪等人道:“是,多谢少夫人!” 见柳嬷嬷带着厨房的人出去,楚沁漾便跟着出去:“嬷嬷,再加几道肉菜。” 男子的食量大。 瞧他们吃喝的模样,似乎几餐不曾吃了。 “好,我正准备去呢。”柳嬷嬷点点头,快步带人去往厨房。 楚沁漾尚未转身,便觉察身后立了道身影,将从后背吹来的冷风给挡住了。 第119章 旁的缘故 “娘子。” 萧晏珹伸手想去抱她,想到自己风尘仆仆的,手在将将要触及她单薄肩头时顿住。 “漾漾。” 清冷的嗓音有些哑。 这样的称呼是楚沁漾头一次听到的,她猛地转身,扎进了男子怀里。 娇软暖玉倏地满怀。 萧晏珹适才的担心登时消散,温声道:“我几日不曾沐浴,身上衣袍也有几日不曾换了,还是别抱了吧。” “就抱!” 小姑娘两条纤细的胳膊紧紧圈着他的腰身,旁的话不说,只说了这两个字,却含哽咽。 “你哭了?” “我没哭,我才不哭呢。” 楚沁漾吸了吸鼻子。 “想我了?” “没有,我才不想呢。” 萧晏珹低笑:“好,没哭,也没想。” 这几日来的思念终于落到了实处,他抬手揉上了她柔软的发,唇角漾起前所未有的温润笑意来。 楚沁漾抱够了,这才松开男子腰身,仰着脑袋紧盯着他,黛眉越蹙越紧。 萧晏珹不由摸了把自个的胡茬,还挺扎手:“夜里就刮掉。” “嗯。”楚沁漾点点头,想到什么,“你快去用膳。” “那你去哪?” 分开几日,他发现自己是真的不想与她分开了。 “覃虎等人的眼今日到了关键期,我先去炼药堂,等给他们敷了药就过来。” “好。” 萧晏珹回了饭厅,命人去萧家传消息。 -- 半个时辰后,众人到了正厅。 楚钰与女婿道:“可以说查得如何了吧?” 萧晏珹颔了颔首,直接道:“杀我大哥,也想杀我之人,便是乌洋。” “乌洋是何许人?”楚元荣问。 萧光霁道:“乌洋是乌可馨之父。” “乌家派人在客栈天字一号房下迷情香,为的是萧向驰提出退亲,能让乌可馨顺利嫁给萧向驰。”萧星澜分析,“乌家怕是也没想到,二伯二伯母早就打算退了娃娃亲。” 楚沁漾道:“我觉着乌家不是没想到二房会怎么做,而是他们想要自己的阴谋更为保险些。” 萧光霁也分析:“传言阿漾生得丑,又下迷情香,全都是乌可馨对萧向驰没有信心,她便多重角度下手。” 楚沁漾望向萧晏珹:“夫君,乌洋为何要杀你们兄弟?” 柳嬷嬷忍不住道:“是啊,无仇无怨,最起码在小姐与姑爷成婚前是没有仇怨的,他怎么就这么歹毒?” 萧光霁抬手:“我知道,大哥三哥是我们萧家长房嫡出,乌洋若得了萧向驰为女婿,他便想方设法地想将他的女婿推到家主的位置上去。” 他们说到此处,萧松渊萧煊到来。 萧光霁所言,他们听闻,萧煊便道:“那日乌洋来萧家,还曾开口将乌可馨许配给晏珹,被我当场拒绝。” 众人见他们到来,连忙起身。 楚元荣喊萧松渊坐到他身旁去,等两位老者落座,众人这才依次坐下。 “怎么回事?”萧松渊侧头问老朋友。 “前几日,你三孙……”楚元荣长话短说,“适才就说到杀你长孙,又想杀你三孙之人是乌洋。” “岂有此理!”萧松渊气得胡子乱抖,“报仇,此仇得报!”他望向长子,“老大,你给我参他!” 萧煊也气得不行,但此刻只能冷静:“父亲先听晏珹他们细细说来。” 萧光霁道:“方才大伯说到乌洋企图将乌可馨许配给三哥,那是他得知萧向驰与胡诗静有了苟且,还收为妾室。那日他在咱们家的下人口中听到三哥双眼竟然没有失明,他临时改了主意。在乌洋看来,与其扶一个断了手臂的萧家二房嫡子,还不如将希望挪到萧家长房嫡子身上。如此还能与大伯在官场上有所交流,相互帮衬。他也是没想到大伯直接拒绝了。” 萧煊颔首:“对,光霁说得没错。” 就这时,萧晏珹蓦地出声:“其实他想许配时,打的主意还有另一个,倘若父亲同意,那么他可以确认咱们尚未查到大哥出事的真相。父亲直接拒绝后,依照乌洋多疑的个性,便开始怀疑。” “所以彼时乌洋实则是有目的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许配女儿,而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查到。”楚沁漾蹙眉,“前段时日,咱们遇刺,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再下黑手了。” 萧晏珹扫了父亲一眼:“因为乌洋知道萧家只有我在查大哥的事。” 萧煊叹了气:“说到此事,我惭愧,我一直以为思源是真的出了意外。” 这三年来,怪不得小儿子很少给他好脸色。 萧晏珹道:“父亲与乌洋同朝为官,他早已熟悉你的秉性。所以在杀了大哥后,他第二个要杀的便是我。” 三年前,他十六,那时的他还不能为长兄报仇。 而今他有能力了。 可以这么说这三年来,他每日都在想着给长兄报仇! 楚沁漾忧心不已:“从夫君那次失明,到这段时日遇刺,乌洋可谓处心积虑地想要除掉你,就是想在夫君查到真相前,除去你。” 萧晏珹抓紧她的小手。 高宽出声:“这段时日,乌可馨与乌洋书信来往密切。” “乌洋知道了乌可馨被匕首扎中的消息。”高畅道,“毫无缘由地,他将此事归咎于公子与少夫人,因为公子与少夫人成了亲,乌可馨被他无奈许配给了萧向驰,这才出了事端。” “是个神经病吧?”楚乐晨骂出声。 萧星澜气恼得不行:“实在是可恶,就为了萧向驰能坐上家主的位置,乌洋竟如此耗费心机。” 萧晏珹却是冷笑:“所谓为了萧向驰其实是乌洋顺带之事,并不是他杀大哥的主要原因。” 众人疑惑。 萧晏珹说得更直白了些:“换句话说,乌洋其人自私无比,他不会为了萧向驰与乌可馨做到这么狠。” “还有旁的缘故?”萧煊问儿子。 “父亲大抵知道。”萧晏珹语声淡淡。 “我知道?”萧煊眉头越拧越紧。 他知道什么? “快说还有什么缘故?”萧松渊催长子。 被父亲这么一催,又被屋内所有人盯着,萧煊越急越想不到。 楚钰不便对萧老爷子说什么,便与女婿道:“晏珹啊,你父亲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 第120章 你我夫妻 楚元荣也道:“你就直说,别卖关子了。” 萧晏珹这才道:“大哥奉命查案之前,就大致掌握了乌洋贪墨的证据。乌洋怕丢了乌纱帽,便杀人灭口。” “对,当年思源在查贪墨案,奉朝廷之命。”萧煊怒不可遏,“乌洋歹毒,歹毒之极。” 萧晏珹道:“至于二哥,当年便是他泄露了大哥行踪,害得大哥遭遇毒手。” “逆子!”萧煊骂道。 萧晏珹又道:“乌洋贪墨的证据,我已收集。乌洋设计杀害大哥这个朝廷命官,罪加一等。这些事情还需父亲请奏朝廷,还大哥一个清白,惩治奸臣。” 萧煊下定了某种决心般,霍然起身:“参他一本不够,请奏朝廷也不够,我得秘密进京告御状!” 萧松渊颔了颔首:“就该如此!” 萧晏珹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证据,董彪等人也呈上近几年乌家在当地搜刮民脂民膏的罪证,全都交到萧煊手中。 “可有备份?”萧煊谨慎道,“兹事体大,最好有备份。” 倘若没有,多誊抄几份。 萧晏珹道:“备了一份。” “一份不够。”萧煊道,“在场会写字的,全都给我抄。” 当晚,楚家正厅内灯火通明。 乌洋罪证罄竹难书,十来个年轻人抄写,足足抄至凌晨。 誊抄完毕,楚家留了几份,萧家留几份,余下这些全都由萧煊带进京去。 萧晏珹提出:“父亲,我随您进京。” “京城之事该怎么做,我比你清楚。为父不在宁州的时日,家里就交给你了。得应付乌洋的阴谋,更得瞒住乌洋不让他知道为父进京之事,所以你留在宁州的责任可不小。” “儿子明白了。” “那好,等会我与你娘说一声,准备明晚天黑就出发。” “父亲一路顺风!” “嗯。” 萧煊拍拍儿子肩膀。 萧晏珹到底不放心父亲,便派了董彪等人同去:“你们先好生歇息,明日等我父亲出城门时,与他汇合。” 避免直接去往萧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董彪等人拱手:“是。” 众人各自回去时,天色将明。 萧晏珹随楚沁漾回了房。 “娘子先洗。” “还是夫君先洗吧,前几日想来没怎么休息,今晚又熬夜,人又不是铁打的,你就乖乖听话。” 楚沁漾贴心地帮他取寝衣。 “也好。”萧晏珹脱去身上衣袍,丢去角落。 楚沁漾找出他的寝衣时,就看到他胳膊上的纱布全都皱缩在了一起,擦伤的疤痕都露了出来。 “结痂了?” “嗯,大抵快好了。”萧晏珹眼尾带笑,“娘子还想帮我洗?” “你想多了。” 楚沁漾抬步去往净房,寝衣搁下,水温也帮他试了。 应是柳嬷嬷与小桃才换过的水,水温刚刚好,一旁还有两桶备用的热水搁着。 萧晏珹缓步跟进去,先刷牙净面,后刮须。 他刮须时,小姑娘就立在旁边,漂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甚是好奇。 “很好看?” “我可什么都没说。” 楚沁漾仍旧看着他。 男子修长的手指缓缓动作,将面上的青色胡须刮去,实则还挺赏心悦目。 不多时,他刮须完毕。 楚沁漾不知他的速度能快到令人惊诧的地步,只眨眼的片刻,身上余下的衣裳都脱了,只余一条短裤衩,坐进了浴桶。 她急忙抬步要走。 “娘子。”萧晏珹喊住她。 “你仔细伤口,旁的也没要注意的,毕竟伤口快好了。”楚沁漾背对着浴桶,“我先回房。” “这几日,我想娘子,娘子难道没想我么?岳父说这几日你时常发呆,我可不可以理解成发呆时便是在想我?” 此话听得楚沁漾脚步一顿:“没有,完全没有的事。” 萧晏珹自浴桶起身,轻缓地行至她跟前,什么都没说,高大的身躯一弯,薄唇直接贴住了她的唇瓣。 “唔……” 楚沁漾耸起双肩,双眼瞪圆了,两只手推在他的胸膛上。 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沾了水的胸膛,滑滑的。 无端惹得她脸红。 萧晏珹单手揽住她的腰身,另只手开始解她身上的盘扣。 “漾漾可知,这几日我一闭眼就是你?” 他又做春梦。 梦见自己与她…… 楚沁漾被他吻得脸红,此刻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顾自喘着气,说不上一句话来。 这几日,她睡着时又梦见那只男色鬼了。 一想到这里,她的身子就忍不住抖,缩进了萧晏珹怀里。 察觉少女异样,萧晏珹温声问:“怎么了?” “夫君不在我身旁睡,我又梦见那只男色鬼了,可怕得很。” 楚沁漾抬眼看他,楚楚可怜。 “我回来了,不会让那只男色鬼再来缠着你。” 话音声落,楚沁漾这才惊觉自己的外衫被他解开。 “你?” “娘子,你我是夫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楚沁漾彻底红了脸,轻声道:“你忙了几日,此刻天色将明,夫君是不是先洗好睡好?” “见到娘子,就忘了歇息为何物。” 话落,他又吻来。 楚沁漾羞赧之极,忙闭了眼。 哪里想到身上的衣裳与裙裾一件件往下落,不多时,整个人被他抱进了浴桶内。 她不敢睁眼。 萧晏珹抬起她的下巴:“漾漾看我可好?” “看你做什么?” 楚沁漾睁眼,很快垂了眼眸。 男子身上的腱子肉,瞧得她又羞又慌,压根不敢多瞧。 只有胳膊上那条擦伤,她才敢一直盯着,盯着伤口尽量不沾到水。 “伤口有何好看?” 萧晏珹索性将她搂抱过来,抱坐在他的大腿上,惹得少女惊呼连连。 他连忙捂住她的嘴:“小祖宗,莫叫。” 这可是在楚家。 倘若惊呼声被人听见,楚家人会以为他把她如何了。届时问起来,丢人他不怕,怕的是小姑娘羞得不敢见人。 楚沁漾点点头,声音很轻:“可是这样的姿势,让我觉得很羞人。” “原来娘子不曾想我。”男子说得可怜兮兮。 “不是,是有想的。”楚沁漾轻声道,“做噩梦时,特别想,我想夫君在我睡时搂着我。” 闻言,萧晏珹心情极好,扯开少女腰侧的细带,里衣衣襟便在水里散开。 露出胸前藕色小衣来…… 第121章 他男色鬼 他是真没想到,小姑娘今日穿的小衣竟然是这一件。 楚沁漾循着男子视线往自己身上瞧,一瞧耳尖红透,连忙双手掩住:“你莫看。” 萧晏珹不说话,薄唇温柔吻上了她的唇。 楚沁漾小心脏怦怦直跳,想到他先前曾说让她闭眼的法子,她便闭了眼。 不知是法子起了作用,还是今夜的他温柔许多,她竟不再害怕。 萧晏珹轻唤娘子,温热的唇瓣挪去了她的颈子。 楚沁漾缩了缩,哪里想到他往她锁骨亲来,吻还在往下…… 倏然间,脑中想起梦里那只男色鬼。 以往怎么都记不清的画面,此刻不知何故,竟然渐渐清晰起来。更要命的是,脑中出现的画面就是那只男色鬼往她心口亲来的画面。 画面一转,男色鬼的脸就呈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便是身前男子的脸,两张脸可谓一模一样。 “啊——” 楚沁漾惊声尖叫出声。 她往浴桶另一边躲去,奈何浴桶内又能躲到哪里去,双肩很快被男子捏住。 “娘子,你怎么了?” 萧晏珹只觉挫败感涌起。 他不知自己哪一步让她害怕,竟然惊惧到整个人瑟瑟发抖,像是见了鬼的地步? 楚沁漾真的要吓死。 她几乎是跳着出了浴桶,吓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萧晏珹见情况不对,连忙跟着过去。 浴桶水是温热的,身子一旦离开温水,现如今的天气肯定要冻得受寒。 他取来大巾帕给少女披上。 楚沁漾仍在抖,不是冷,而是怕。 “娘子?” “漾漾?” 萧晏珹捧住她的小脸,温柔问:“你怎么了?还是看到什么?” 净房内,只他们二人,这小姑娘莫不是中邪了不成? “你到底是谁?” 连她的嗓音都在抖。 “萧晏珹,你的夫。” “不对,不是。”楚沁漾摇首,“我梦里那只男色鬼就长着你这样的脸!” 说罢,她捂住脸,双眼一并遮了,不敢看身前的他。 “男色鬼,我是你梦里的男色鬼?”萧晏珹刚想说自己怎么可能是色鬼,转念一想,“不对,娘子,你莫不是也经常做旖梦?” “不是旖梦,是噩梦!”楚沁漾放下手,“我时常梦魇,梦到的那只男色鬼,经常对我做点亲密之事。” “告诉我,那只男色鬼对你做了什么?” “我每每醒来都记不清,记不清梦里做了什么,也记不清他的脸,只知道每晚做了那样的梦后,次日醒来浑身酸疼。” “既然记不清他的脸,你缘何说他长了一张与我一样的脸?” “就在方才你亲我,亲我……”楚沁漾按了按心口,“他的脸清晰起来,与你的脸一模一样。他,他就喜欢亲我心口的地方,与你方才的动作一般模样。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对不对?” 说罢,她就要跑:“我要跑回家去,我不想与你过日子了!” 萧晏珹从身后将她抱住:“娘子,这是你的闺房,你打算跑哪去?” 楚沁漾身子一僵:“那你走!” 萧晏珹无奈笑了。 “混蛋,你还能笑得出来?” 楚沁漾恼了,转头想在他胳膊上咬一口,瞧是伤口处,便换了条胳膊咬。 贝齿咬住,萧晏珹丝毫不觉得疼,相反笑得愈发愉悦。 楚沁漾捏拳打他。 等她打累了,萧晏珹捉住她的两只手,帮她按揉着,嗓音温润之极:“适才我问你是不是也经常做旖梦?” “也?”楚沁漾怔住。 萧晏珹点点头:“我住到佛堂的缘故,便是几年前开始时不时地做旖梦,梦里与一女子相会,那女子便是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 “说来也怪,那日你提出和离,梦里女子的脸与你的脸便重合在了一起。”萧晏珹捏捏她可爱的脸蛋,“你说是不是咱们前世有缘,今生才以这种方式在一起?” “可是,可是……” 楚沁漾小脸发红。 “其实我说的旖梦与你说的梦魇,实则是一回事。只不过你很害怕,所以将梦里的男子当成了男色鬼。”萧晏珹将她楼入怀,“你要知道,在这世上,我最舍不得伤害的便是你。” 楚沁漾咬了咬唇:“你是不想我怕梦里的你,才这样说的吧?” “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你都不必怕我,可懂?” 萧晏珹捏了捏她的小手,见小手发冷,便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浴桶。 备在一旁的热水倒了一桶进去。 楚沁漾浑身暖和不少,却还是缩在角落。 萧晏珹坐进浴桶的时候,她没挪动。 “还在怕我?”他问。 “我得消化消化。”楚沁漾半垂了脑袋。 “消化什么?” “很多梦,我都记不清了,但有一个梦,我记得特别清楚,就是穿着这件藕色小衣时,你在浴桶里,将我身上都亲,亲……” 他帮她补充:“亲遍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楚沁漾瞪大眼:“你竟然知道?” “想来你所梦,便是我所梦。我也是看到你这件小衣后,更进一步确认梦中女子是你。追到楚家后,才看到你的脸与梦中女子的脸重合在一起。” 楚沁漾捏了捏心口的小衣领子:“真的吗?” “嗯。”萧晏珹颔首。 头才顿了顿—— 小姑娘拿水泼向他:“登徒子,不要脸,大色鬼!” 越骂越起劲,复又攥拳打他。 两只拳头不怕疼地朝他肩上胸膛砸来。 萧晏珹扶额,随她打。 “打疼了,别哭。” “就打!” 楚沁漾又打了两拳,这才抱膝坐在浴桶内,不说话了。 萧晏珹不知怎么哄她。 若是现实中他做了什么出格之事,他还能想想法子,可惹事的是梦里的他。 思来想去,出口的话变成这么一句:“娘子,咱们是夫妻,夫妻间做那些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此话换来少女拿指尖来掐他。 实在是没有旁的办法了,他“嘶”了一声,小姑娘终于放开了手。 “我,我掐疼你了吗?”楚沁漾连忙查看被她拧住的肌肤。 肌肤发红,倒没什么大碍。 萧晏珹趁机抓住她的手,哑声道:“伤口沾到水了,好像有些疼。” “我看看。” 楚沁漾侧过身子,去瞧他另一只胳膊。 第122章 盖个唇印 果然沾到了水。 她连忙拿巾帕擦干。 “关于梦境,夫君是记得清楚的吧?” “嗯。” “那你可以不可以忘记?” “为何?” “我会羞的。” “娘子莫要羞恼,虽说梦中女子便是娘子,可梦里的娘子远不及现实中的娘子。” “什么话?” “好好好,一样一样。” “那就得忘记!”她娇蛮道。 “忘记哪些?” “你,你明知故问!” 楚沁漾转过身去,腰身被他抱住,抱坐在了他的腿上。 “现实中尚未亲成梦里那般,更没坦诚相见,娘子不必为了梦境而羞赧。” 说罢,他的俊脸往她眼前挪来。 眼瞧着他又要亲她,楚沁漾捂住他的嘴:“你让我消化消化,对男色鬼我是很害怕的,如今知道男色鬼就是枕边人,我更怕了,你给我些时日。” “是要分开睡么?” 由于被她捂着嘴,男子的声音有些低沉。 “不行,分开睡,我又梦见你,万一在梦里你就把我吃了……” 萧晏珹低笑:“那如何办?” “你乖乖睡我身旁,不能动手动脚,也不能动嘴。” 嗓音娇娇软软。 “行。” 萧晏珹含笑答应。 小姑娘实在是太可爱了,可爱到他想将人吃干抹净。 转念想到小姑娘实在是怕他,他又不得不克制着。 楚沁漾推他:“你别抱我那么紧,你的大腿肌肉硬邦邦的,我感觉有些硌得慌。” 萧晏珹:“???” “乖乖洗澡,不许动嘴动手动脚!” 小姑娘奶凶奶凶。 他叹息一声,只好将她放去对面。 见男子委屈又可怜,楚沁漾凑头过去,在他面上亲了一口。 萧晏珹跟来。 楚沁漾连忙推住他的肩头:“我告诉你,在梦里你亲太多了,这几日开始,只许我亲你,不许你亲我!” 娇蛮又跋扈。 萧晏珹面容淡淡,嗓音可怜:“请娘子在为夫唇上盖个唇印,为夫便同意。否则为夫若做什么,娘子怕极,我也不管。” “你竟然威胁我?”楚沁漾咬了咬唇。 萧晏珹以为她不肯。 没想到小姑娘的身子探了过来,纤细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唇瓣贴了上来。 他的唇角登时漾出得逞笑意。 -- 翌日傍晚,董彪带了七八人的队伍,在楚家与萧晏珹作别。 “公子,我等先去城外,等爷出城后,与他汇合。” 萧晏珹道:“好,此行安全第一,有急事飞鸽传书。” “是!” 董彪等人朝楚元荣与楚钰作揖,而后又朝萧晏珹与楚沁漾作揖后,悄然出了楚家。 此刻的萧家。 萧煊叮嘱许氏:“此行关系到思源,事情你就不要与外人道了,大儿媳那边,你也不必说。” 许氏点点头,却还是问:“万一有人问起,你去何处,我总不至于说你当值未归吧?” “你就说我被府衙派出去公干,要过段时日才回。巧的是,府衙那边确实有件事情要我去做,我可趁此机会顺带去趟京城,如此便不会有人怀疑。” “往日你在官场不争不抢,而今不得不耍心眼子,为难夫君了。” “为了咱们的儿子,不为难!”萧煊捏住妻子的手,叮嘱,“若是碰到难处,你暗地里去找晏珹夫妻,这对小夫妻的心眼子比我们还多,他们定能将难处处理得漂漂亮亮。” 许氏颔了颔首,靠到丈夫怀里:“好!” 两人相拥片刻,萧煊便悄然离了府邸。 生怕路上被有心人发现,他特意在城内绕了一圈,趁着天色彻底暗下时,才出城门。 城门外过去三四里地的偏僻路上,董彪等人已然等着。 等萧大爷主仆四人的马车到来,他们这才现身。 “我就知道晏珹的人不会大喇喇地等在城门外。”萧煊笑道,“这一路,就要麻烦你们了。” “爷说的哪里话,我们是公子的人,自然也是爷的人。” 董彪一抬手,众人翻身上了马背。 天色虽暗,但才刚离开城门没多久,他们也不打火把照明,就这般摸黑前行。 -- 过了三日。 覃虎等人的眼睛陆续复明。 “感谢老爷子让我等重见光明!”他们一个个地朝楚元荣作揖致谢。 “啧,怎么不谢我们?”楚乐晨小声嘀咕,“我可是割了手指的人呐!” 话落,覃虎便带着兄弟们来感谢他与楚明朗。 “谢过楚大公子,楚二公子!” “好了好了。”楚沁漾笑道,“双眼才刚恢复,得注意多歇息,你们公子先前有再次瞧不见的情况,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我等还需谢过少夫人!”覃虎带人又作揖。 “这群小子还挺有礼。”楚元荣含笑道,“诊金,我也不收了,毕竟你们公子是我孙女婿。不过我有话说在前头,往后我楚家若去要钱款了,你们得出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出力自是义不容辞!”覃虎笑道。 “我们也能出力!”高畅争着道。 萧晏珹毫不给情面地揭穿手下人的目的:“爷爷,他们是觉得楚家人手松。” “那是他们应得的。” 楚钰带着一只不起眼的布袋子走来。 从里一掏,掏出数只金元宝来,一人一只地给高宽等人发过去。 “金元宝不大,也就二两。数量也不多,也就一人一只。” 高宽等人:“多谢楚爷!” 二两金子,光是瞧着就令人兴奋。 在发到刚刚复明的几人跟前,纷纷震惊:“我们怎么也有?” “有,自然有,等董彪他们回来,也有。” 楚钰豪气地继续发。 “爹爹,您做事总得有个由头吧?”楚明朗出声,“我等会做账的时候,该写什么?” 写父亲一高兴,就发金元宝? 楚钰扫了长子一眼,视线落到次子身上,没好气道:“你们两个就是养得太文弱了。” 竟然不知府外发生了什么。 “什么?”楚乐晨不高兴。 楚钰这才道:“上回我回池州处理事情,西北那户人家来报复,便是晏珹派来的人帮忙赶走的。前两日,你们觉着府邸安全,可西北那户人家不知从哪打听到我们现今住在宁州,又来,是晏珹亲自带着这些兄弟们打跑的。此次将他们打得找不到北,今后大抵不会再来了,你说我这金元宝发不发?” 第123章 御状告成 楚乐晨笑道:“原来如此,那是该发。” 楚明朗作揖:“如此要多谢妹夫与兄弟们了!” 他们兄弟还真不知道府外竟然出了这档子事。 “也是速战速决,主要还不想乌洋与萧向驰之流知晓我没事。”萧晏珹温声解释,“不管是宁州还是池州,那户人家的人到底不敢太过生事。” 萧光霁道:“这里远离西北,难不成在旁人地盘,他们还敢横着来?不可能的。” 萧星澜也道:“等三哥明年春闱高中,那户人家肯定愈发忌惮,届时咱们直接去西北讨要说法都是简单之事。” “说得都对!”楚元荣朗声笑了,“我呢,以后就不走太远的路游玩了,就在家里炼炼药。” 萧光霁趁机道:“楚爷爷,我想着您能不能研制出各式功效的茶来?我想与楚大哥楚二弟合作功效茶的生意。” “嗯,这个主意不错,那我可得抽佣金。” “抽佣金自是要的,您老别出远门了,我们生意若是好,您老可得多想想好的功效茶来。” 一时间,炼药堂内,欢声笑语不断。 -- 在等待父亲抵京后消息的日子里,时间过得很慢。 萧晏珹看书看得乏了,便踱步去往炼药堂,看岳祖父调制各种功效茶。 “楚爷爷做事情是真细心。”萧光霁感叹,“我原以为写个方子的事,哪里想到就这一道茶,楚爷爷几味药加进拿出,分量多少,一点点地修改。” 他算是明白为何楚家的生意能做得好。 那是做事情细致,力求精益求精。 “市面上茶叶何其多,你要有竞争力,就必须得有拿得出手的本事。”楚元荣含笑道,“我也算瞧出来了,晏珹是个读书的料,你不是。” “楚爷爷,我这不是跟您的两位宝贝孙儿学做生意嘛。” “你要真要想学好,就去我儿那,他会教你。做生意可不是脑袋一热的事,还得精一行专一行。” “晚辈受教了!”萧光霁作揖。 萧晏珹拍拍堂弟的肩头:“这几日别无事闲逛,快去我岳父跟前。” “是。”萧光霁也是下定了决心。 就这时,高畅跑来。 “公子,刚查到的消息。” “何事?”萧晏珹问他。 高畅道:“萧向驰的人查到了外室母子的住处,倒没明目张胆地上门打砸,而是趁外室子去书院的路上,将人逮住揍了一顿。” 萧光霁摇首:“这总归是二房自己的事,你就帮三哥查些有用的。” “现如今二房的人愈发觉得公子不行了,爷又不在府中,二房日渐嚣张,二夫人甚至不止一次地去庆德堂,想要得到中馈权。每日基本都是这样的情况,瞧得我们来气。” “忍着点。”萧晏珹嗓音淡淡。 高畅又道:“二房如此嚣张,二公子昨日找他们理论,还给了萧向驰一击拳头。” 闻言,萧光霁不由看向堂兄:“三哥,二哥他吃错药了吧?” 大哥出事,与二哥有关。 很快,他自说自话:“二哥也是个想要家主之位的人,想来也是看不惯二房的行径。” “先不管他。”萧晏珹道,“咱们先等我父亲的消息。” 一直埋头研制功效茶的楚元荣捋了捋胡子道:“做事情得有轻重缓急,你们听晏珹的没错,先看萧煊告御状的结果如何,等处理了乌洋,再清算萧向驰。至于那个庶子,关起门来处理也可以。” -- 众人又等几日。 这一日,覃虎捧着只鸽子,兴奋地跑进院子。 “公子,少夫人,飞鸽传书来了!” 楚沁漾正陪萧晏珹看书,夫妻俩听闻喊声,双双抬首。 “鸽王在萧府外徘徊,大抵是董彪与它‘说好’,这小家伙机灵得很,没往府中飞。方才我瞧见,就吹哨子将它引来了。” 覃虎进了书房,将鸽王脚上的环取下,给了自家公子。 他自己则从兜里掏出一把鸽粮,直接在手心喂鸽王吃。 萧晏珹连忙取出信笺,边看边与楚沁漾道:“是父亲写的,说御状告成,已在归途。” “好,极好!”楚沁漾高兴起身,“我将这个消息告诉爷爷与爹爹去。” 萧晏珹吩咐覃虎:“与兄弟们说一声,收拾收拾,咱们回萧家。” “是,公子!”覃虎应声奔走。 楚元荣楚钰知道消息的时候,亦是喜不自胜。 见到萧晏珹,又听说他们要回萧家,楚元荣道:“是该回去了,萧老头不知有多惦念,等与他说过,往后你们尽管来住。” “是啊,萧家的那些烦心事,也该回去处理处理了。”楚钰笑着与道,“哦,对了,往后你们这些小兄弟们也常来,我楚家的大门随时向着你们打开。” “楚爷,我们习惯不走门。”覃虎笑了,“习惯翻墙。” 兄弟们跟着笑。 楚钰虚指他们,最后拍拍萧光霁肩头:“你每日与星澜过来,他来扎针,你来学生意经。” 萧光霁恭敬作揖:“是,师父!” “啊,什么情况?”楚沁漾惊诧,“怎么连我都不知?” “尚未正式拜师,师父说要等我爹娘首肯,我才能敬茶。”萧光霁嬉皮笑脸地站到楚沁漾身侧,“阿漾,往后咱们可算真的是自己人了。” 萧晏珹一把推开萧光霁的脑袋。 萧光霁便站到了楚沁漾另一边,继续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往后你的父亲就是我的师父,也是父,咱们可算是亲兄妹了,我三哥也算是我妹夫。” 听闻此话,萧晏珹恨方才只推他脑袋,应该狠狠揍才是。 楚沁漾不禁莞尔,看向父亲:“爹爹,您真的同意收光霁哥为徒吗?” 楚钰笑道:“他说萧家他们这一房最穷,他又不是读书的料,可怜兮兮地求了几日,我能不答应吗?” 萧光霁坦诚:“师父说我今后跟着楚家做药材生意,茶生意就由我与楚大哥楚二弟主理,所以今后我也得学些药理。虽说我不是读书的料,但做这些生意就得有药理知识,我愿意学。” 因为他仿佛看到钱财在他眼前飘。 “好了好了,都快回萧家。”楚元荣催促,“回去说不定还有一场纷争,如要帮忙,尽管来说。” 第124章 震惊所见 众人道辞,浩浩荡荡地离了楚家。 由于马车是从楚家直接出去的,守在楚家府邸外的宋剑等人没瞧见萧晏珹与楚沁漾的身影,就连萧光霁与萧星澜,他们也没瞧见。 但这么多人出来,宋剑还是觉得奇怪,连忙抄近路往萧家跑。 他气喘吁吁地回到文涛院,禀告:“公子,三公子身旁的人今日离开了楚家,显然是要回萧家来。” 萧向驰眉头一蹙:“可看到楚沁漾的身影?” “不曾见到三少夫人。” “那萧光霁与萧星澜这个傻子呢?” “属下也不曾看到五公子与六公子。”宋剑道,“不过,从楚家出来有辆马车,车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他们大抵就在车内。” “萧晏珹中了毒,药石无医,即便楚老太爷也没法救他。”萧向驰笑了笑,问,“你看到的那些人可有笑容?” “不曾有丝毫笑容,个个愁眉苦脸,身上穿的全是清一色的黑色劲装。” 萧向驰朗声大笑:“萧晏珹应是死了。” “为何?”宋剑道,“拖了这么久,就这么死了吗?” “楚老太爷医术高明,祖父当年受伤严重,便是楚老太爷出手相救。” 这才有了他与楚沁漾无关门第的娃娃亲。 “公子的意思是即便医术如楚老太爷这般高明,还是没能帮三公子解毒,而今日是三公子要回来了?” “他虽然是楚家的女婿,但人总要死到萧家来,他毕竟是萧家的嫡出儿郎嘛。” “属下明白了。”宋剑请示,“那我等还需继续盯着吗?” “还盯着作甚?” 萧晏珹大势已去,拿什么与他斗? 今日之后,萧家家主是他的,楚沁漾也是他的。 他得想想将楚沁漾安置到外头哪里去? 主仆两人才刚说罢,管家来报:“四公子,三公子回来了。” “这么快?”萧向驰起身,照旧端着受伤的那只胳膊,“可看到了人?” “高家兄弟在府门处铺了板,马车直接驶入府邸,此刻已经驶向沉砚居了,无人看到三公子。” “知道了。” 萧向驰挥手让管家退下。 等管家走远,他低声吩咐宋剑:“速去外头寻处宅子,要僻静。” “公子要作何?” “本公子自有妙用。” 他要掳走楚沁漾,占了她的身子,毕竟在府中,他不便与她做那种事。 此刻的沉砚居外,立着不少人。 萧星澜掀开车帘瞧了眼:“三哥,基本都是二房的下人。” “这会子马车都到沉砚居了,那咱们这就下车?”萧光霁看向堂兄。 三哥啥事没有,这个情况应是瞒不住了,实则他们也不想瞒,主要是方才看到楚家外头太多眼线,就想反过来恶心恶心二房。 “自是下车。”萧晏珹牵起楚沁漾的手,“咱们去一趟庆德堂。” 萧星澜颔首:“对,该去祖父跟前。” 说着,他头一个出了车厢,跳下马车。 萧光霁跟着落车。 果不其然,不远处站着好些人,有萧向驰身旁的丫鬟,也有二伯身旁的下人。 这些人在看到马车上最后下来的两人,皆震惊不已。 有几人甚至揉了揉眼,生怕自己看错了。 有人道:“不可能吧?大白天的,我难道看见鬼了?” “说什么呐?”有人反应过来,撒腿就跑。 萧光霁笑了,缓步跟着堂兄。 但凡他们所到之处,皆有下人盯着他们瞧,确切地说是盯着他的三哥。 沉砚居僻静,从沉砚居到庆德堂要走不少路。 这一路萧晏珹他们缓步过去时,已有不少下人前往各自主子那通风报信去了。 不多时,萧晏珹一行到了庆德堂。 他到时,萧松渊在前院书房。 庆德堂内的下人见到三公子好端端的,惊诧不已,在院中喊了一声,便朝外跑去,准备去老太爷的书房传话。 萧老夫人听闻三孙安然无恙的消息,连忙让丫鬟扶着快步而来。 从头到脚地细细地瞧,亲眼见到三孙无事,萧老夫人连连颔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此话时,眼眶含了泪。 虽说这个三孙素来不听她的话,但在听闻他遇刺的消息,她是真的急。后来老头子数落她一通,她也就想明白了。 阿静是个心思不正,良心蔫坏的人。 可她的三孙却是萧家的顶梁柱,心思蔫坏的人如何配得上她极好的孙儿? 这是萧晏珹头一回在祖母眼里看到关切,不由温声道:“祖母,我没事。” “吃苦了吧?”萧老夫人指了指他的胳膊,“中了毒,可解了?” “解了,伤口也已恢复。” “快坐,都快坐。”萧老夫人让孙辈们坐下,视线挪向楚沁漾时,“沁漾啊,你也快坐。” “是,祖母。”楚沁漾与萧晏珹坐去了一旁。 “原先祖母有不对的地方,盲目撮合晏珹与我娘家侄孙女,是祖母的不是。沁漾啊,你不会怪祖母吧?”“不会。”楚沁漾温软道。 一个老人家主动来致歉,她旁的不好说。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从另一层面来讲,倘若没有萧老夫人的盲目撮合,萧晏珹还不会下决定与她成亲。 萧光霁道:“祖母有所不知,三哥身上中的毒很厉害,医术等闲之人完全是束手无策的。” “五哥。”萧星澜提醒堂兄。 提醒堂兄千万别把楚家兄妹有解毒的本事给说道出来。 萧光霁扫了堂弟一眼,表示他自然清楚。 萧老夫人连连颔首:“我听说了,医术方面,我是丁点不懂。你们祖父相信楚老爷子,我如今也算是彻底信服了。” 几人说着话。 萧松渊接到消息,连忙过来。 此刻的南苑。 汪氏听到婆子所言,不敢置信:“你说萧晏珹活得好端端的?” 婆子皱紧眉头:“是,夫人,三公子愈发玉树临风,压根瞧不出曾经受过伤,也瞧不出曾经中过毒。” “人在哪?” 汪氏坐不住了。 “大抵已在庆德堂。” “我得去看看。”汪氏快步往外走,“向驰可知道消息了?” “应该有人去禀告公子了。” “嗯。” 汪氏一出南苑,就碰到同样沉着脸的儿子。 “儿啊,你听说了吗?” ? ?感谢宝子的月票:媚埖糖(2张)、牛奶可可亚! 第125章 安然无恙 萧向驰不光冷着脸,就连嗓音也很冷:“听说了。” 分明宋剑前脚来说萧晏珹的护卫都没笑意,在他听来萧晏珹就是想要死到家里来,没想到后脚丫鬟来说,亲眼看到萧晏珹在沉砚居外下了马车。 两个消息带来的落差,迫使他想要亲自去瞧。 汪氏压低声:“真是没想到,不是说他要死了吗,怎么突然又活得好端端的了?” “先去看了再说。” 萧向驰想不明白,倘若萧晏珹想要装死,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可倘若前段时日萧晏珹就活得好,那为何不回萧家来? 自己多方打听,所有蛛丝马迹都显示萧晏珹的情况很不好,而现实委实令他恼怒。 汪氏道:“儿子,倘若他是想针对我们,可这样针对的出发点又是什么?” 在她看来,萧晏珹确实身受重伤。 但具体如何,她想不透。 “我们又没做什么出格的。”萧向驰平静下来,“他若是想要针对我,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毕竟想要睡楚沁漾的心思,他只在心里想过。 即便萧晏珹想要针对他,也寻不到他一丝半点的错处。 母子俩轻声聊着,一拐弯,遇到了许氏与章氏。 汪氏连忙笑着打招呼:“大嫂,听说晏珹归来,这段时日可把我们急坏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还不知道他现如今身体怎么样呢?”许氏的忧心毫不掩饰地展露出来,“不瞒二弟妹,晏珹遇刺的情况实在是严重,那箭头都是淬了毒的,我一想起来,整个人就担心得发抖。” 章氏扶着婆母:“娘,您先别太担心,我方才听说三弟是走着去庆德堂的。” 汪氏立马接话:“是啊,能走得动道,说明箭上的毒并不严重。” 说此话时,她心里想着萧晏珹最好是回光返照。 这般想着,便给了萧向驰一个眼色。 萧向驰明白母亲眼神的意思,约莫说的是萧晏珹已是强弩之末,回来也是回光返照。 他从未有哪一刻这般迫切希望母亲的猜测是对的。 在没亲眼看到萧晏珹的情况前,一切皆有可能。 就在他们快到庆德堂时,迎面碰到了三房四房两对夫妻。 “听闻晏珹归来,这可是好事。”萧浩笑道。 陆氏也笑:“大嫂的心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萧骏也开口:“晏珹可是咱们家的未来,他的归来是大事。大哥外出公干去了,二哥闲着没事,怎么也不见人影?” 一问到萧觉,汪氏面上端出来的假笑瞬间僵住。 “夫君真是的。”岳氏拉了把萧骏的胳膊,“二哥自然是去外头那个宅院里了,那孩子据说很聪明。”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萧骏拍了拍脑门。 萧浩道:“今日想来不光是因为那孩子聪明,听书院的学生说,那孩子被揍了一顿,如今在家养伤呢。二哥想来很心疼,这几日都去瞧了吧。” 汪氏面色登时铁青。 她怎么不知道这茬? 外室子被揍一顿,怎么听来像是她的儿子的手笔? 就在她望向儿子时,萧向驰快步进了庆德堂。 汪氏连忙跟进去。 余下众人相视而望,不多时,也都进了庆德堂。 院中厅堂内,萧松渊像是不知情般地细细查看三孙,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还让三孙转过身去,仔仔细细地看他背影,这才颔首:“好,可算是全须全尾。” 眼瞧着二伯母与萧向驰进来,萧星澜道:“祖父不看看我么?” “看你作何?” “那日遇刺,我可吓坏了,仙女三嫂更是吓得不行,就连五哥也吓得魂都要丢。” 萧星澜话落,萧向驰蓦地出声问他:“五弟与你既然都没事,怎么不回家来?你们难道不知三叔三婶与四叔四婶一直担心你们?” 说罢,视线控制不住地挪向祖父跟前立着的萧晏珹身上。 此人瞧模样似没事人一般,完全瞧不出曾经遇刺过,更别提中毒之事。 萧光霁生怕萧星澜尚未恢复,说点不合适的话出来,便抢着道:“四哥有所不知,我与六弟确实吓得不行,不回家来,也是怕歹人还在候着我们。还有一个缘故便是,我们自责,若不是出事那日我与六弟争着先进马车,三哥他也不会被箭整伤。” “我们一直自责,自然是要等三哥没事了才能彻底放心。”萧星澜补充一句,蹦跳着到了父母跟前,“爹娘。” “乖!” 陆氏瞧见儿子眼里的光,身为母亲便知儿子大好了。 可见儿子这段时日在楚家过得极好。 萧向驰的视线移向了楚沁漾:“三哥当真中毒了?” 眼前的少女,一段时日不见,竟愈发出挑。 身段比之以往更为玲珑有致了许多,肌肤光是瞧着便是细腻柔滑得过分,更别提上手摸了。 一想到这样诱人的女子每日被萧晏珹压在身下,他便嫉妒得发狂。 楚沁漾眉梢微挑:“听四弟所言,怎么希望自己三哥中毒别解一般?” “我断无此意。”萧向驰解释道,“三哥能安然无恙地归来,于咱们家来说,自然是好事。”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不是说萧晏珹中的毒很厉害吗? 莫不是楚家那老头的医术真的很厉害? “哦?”萧晏珹嗓音清冷,“你的手臂是我命人打断的,你当真希望我能安然归来?” “这……” 萧向驰完全没料到堂兄会这般直接。 眼瞧着儿子的表情错愕,汪氏连忙笑着道:“晏珹这话问得,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自然是要盼着都好的嘛。” “是么?”萧晏珹不想多说,视线望向母亲与大嫂,“母亲,大嫂,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许氏有很多话要说。 丈夫离京前曾言,在事情还没大定论前,晏珹会一直住在楚家。 而今这小子归来,想来事情有了定论。 他不说,想来也是不想让二房的人知晓。 她索性也不问。 章氏点了点头,看了看楚沁漾,心里大抵有了底。 楚家祖孙的医术好,三弟能安然归来,想来是离不开楚家祖孙的。 此刻三弟三弟妹不说细节,她便不问。 第126章 瞒得严实 萧老夫人道:“孩子能平安归来,便是好事。汪氏,你这般怎么瞧着有些假,你可不止一次地来问我要中馈之权了?” “母亲,我这不是想帮大嫂分担压力嘛?” 汪氏一下没了脸,拉了一把自己儿子,想要尽快离开。 对于汪氏想要中馈之权,许氏确有耳闻。 而此刻婆母这么说,显然是帮着她,令她有些吃惊。 她看了看小儿子。 也是儿子出息,那么大的困难都能解决了,能安然无恙地回来,他未来萧家继承人的地位是无人可以撼动了的。 婆母大抵也是看在这点上,终于向着他们说话了。 萧松渊中气十足地道:“就数你们二房惹是生非最厉害!” “我想起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汪氏一记眼风扫向儿子,抬步便走。 萧向驰确定了萧晏珹的情况,立时跟着母亲走出了庆德堂。 “怎么回事,逮着我们可劲欺负是吧?”汪氏压着嗓音,若不是才出庆德堂,她非破口大骂不可。 萧向驰沉吟片刻,道:“萧晏珹约莫是想以此来巩固自己未来家主的地位。” 这么多日不曾归来,就想他们二房露出什么心思来。 委实可恶! 庆德堂内。 萧光霁与父母道:“爹娘,我认了个师父。” 萧骏岳氏尚未开口,萧松渊便捋着胡子道:“认师父,就你,谁肯教你?” “是啊,光霁,你想学什么?”萧骏对自己的儿子没有信心。 岳氏直接不说话。 自己生的儿子几斤几两,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萧光霁早预见到了家人的态度,也不气馁,含笑道:“我确实认了个师父,师父说等我爹娘同意,就可择日拜师了。” 岳氏这才道:“谁肯收你?你别祸害人家师门,好不好?” 萧星澜噗哧笑出声。 陆氏连忙冲自个儿子摇摇头:“你五哥上进了,可不能笑话他。” 萧骏道:“如何不能笑话了?他何时上进过?” 见父母这般不看好他,萧光霁愁眉苦脸。 最后还是楚沁漾帮忙说道:“光霁哥认的师父是我爹爹,他想跟我爹爹学做生意,学药理。” “当真?”萧骏岳氏不敢置信。 “是真的。”萧晏珹道,“岳父已经同意,就等三叔三婶一句话。” “做生意的话……” 萧骏偷摸瞧了眼父亲。 毕竟他们家在宁州有名望,算颇有头有脸的。 但要从他们三房自身出发,好事! 简直是大好事! 若能得到楚爷的真传,他们三房何愁钱财的问题?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写着字。”萧松渊道。 萧老夫人本想说做生意到底上不得台面,想到萧骏到底不是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再加三房确实过得不太好。 她便没有开口。 对于嫡母的神情,萧骏不怎么放在心上,但对于父亲的意思,他还是很看重的。 可父亲说话云里雾里,他又猜不透,索性问:“爹,您老同意吗?” “我会不同意?楚老头救过我的命,只要学的生意与药材有关,与医理有关,我百分百同意。”萧松渊的眸光转向五孙,“就怕这小子是三刻钟热度。” “不会,完全不会。”萧星澜也帮忙说道,“这几日,五哥跟着楚伯父学习,还跟楚家两位哥哥学,可用功了。当然我也很用功,楚爷爷教了我不少字。” 萧松渊闻言朗声大笑,对着妻子说:“听听,听听,我就说楚家人都极好。” “好,是极好。”萧老夫人道,“那咱们今日可要举行家宴?” 萧松渊看向三孙。 见三孙眼神有深意,又不说旁的,他便道:“有的是日子办家宴,晏珹身体初愈,就少吃些油腻的。” 萧老夫人颔了颔首:“嗯,还是老头子想得周到。” “既如此,我们得去楚家一趟。”萧骏起身。 他们得亲口与楚爷说一声同意,还得感谢楚爷肯收他们的逆子为徒。 “去。”萧松渊道。 他自个也起身,眼风扫过萧晏珹与楚沁漾:“我得去书房喽。” 小夫妻便跟着去。 众人出了庆德堂。 “母亲与大嫂同去吧。”楚沁漾温软道,“我与夫君有话与祖父说。” 许氏明白过来,这便是小夫妻今日回来的主要缘故,想让她们也去听听。 见他们往老爷子的书房走去,萧浩夫妻与萧骏夫妻的好奇心起来,遂也跟着去。 “去楚家就今日,咱们先去听听。”萧骏与岳氏低声说着。 其实这段时日,他们不止一次地想去楚家探望,父亲都不准,也不准他多问,只说让他放心,他大概猜出事情有些弯弯绕绕。 再加楚家人的医术好,他基本没怎么大的担心过。 一到前院的书房,萧松渊道:“也就二房的人与老婆子没来了,其他人怎么都跟来?” “这两个难道还不知道?”他指了指五孙与六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光霁坦诚:“三哥没有发话,我们不敢说。” “到底什么事情,瞒得这般严实?”萧浩憋不住问出声。 “晏珹到底有没有受伤中毒?”陆氏也问。 “三哥受伤是真,中毒也是真,剧毒厉害更是真的。如今三哥没事了,是千真万确的。”萧星澜道,“至于旁的事,我们嘴巴很严的。” “这两个臭小子。”萧骏含笑骂着,却也赞许他们的嘴严。 萧松渊道:“晏珹,你说吧。” 萧晏珹这才道:“今日收到飞鸽传书,父亲御状告成,已在回来路上。” 许氏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当真?” “嗯。”萧晏珹颔首。 “大哥外出公干,竟然是进京告御状去了?”萧骏吃惊不已。 萧浩也震惊:“我们知道的时候,事情就成功了?” “嗯。”萧晏珹再度颔首。 “不对,三哥,你知道大哥告御状是为何事?”萧浩问萧骏。 萧骏也是摸不着头脑:“何事?” 萧晏珹道:“父亲他状告谋害大哥的歹人。” 萧骏惊道:“思源出事不是意外?” 萧浩也惊:“晏珹前段时日出事,也不是意外。”他抓住兄长的胳膊,“三哥,那个时候你我的儿子也在,歹人不光想杀晏珹,很大可能也想杀星澜与光霁。” ? ?感谢宝子的月票:Fairy韶尘(2张)! 第127章 严禁透露 萧骏恍然:“四弟所言甚是,倘若只是针对晏珹,不是应该趁着晏珹独自出门的时候么?星澜与光霁也在,说明对方羽箭射来时,目标可以是与晏珹在一起的所有人。” “对,是谁与咱们都不对付?” 萧浩说话时,已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便是平日里装得极为懦弱,实则阴狠之人。 便是萧觉。 可萧觉有多少实力,身为兄弟的他们,还是了解的。 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刺杀,能做得出来的话,绝非萧觉能办到。 萧骏猜不出,便直接问侄子:“晏珹,大哥状告的歹人是谁?” 萧晏珹淡声:“此事,三叔四叔还是暂时不知道为好。” “大哥已在归途,御状都告成了,咱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萧骏道。 萧浩温声道:“晏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歹人应该是个有权有势之人,在大哥回来之前,咱们还是稍安勿躁为好。” 自萧晏珹与楚沁漾帮他查清了马车翻倒那桩事情的真相,他对侄子侄媳妇所言很是信服。 “你说得有理,但我就是气啊。”萧骏拍拍胸膛,“晏珹,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大哥是被谁害的,你放心,此事我定不会乱说,只要出了这个书房,我就不提起。” 说罢,他看向父亲,后又看向大嫂与章氏。 萧松渊叹了口气:“说与不说,让晏珹自个决定。” 许氏也是这个意思:“我听父亲的。” 萧骏皱了眉:“没道理连光霁这傻小子都知道了,我这个当爹的还不晓得吧?” “爹,您就不能说我点好?”萧光霁摇首。 萧浩嗓音很轻:“其实我也很想知道,我与三哥这段时日也很想知道晏珹你的情况,但我们忍住了。” 一直没有出声的章氏忽然开口:“所以夫君他不是遭遇了意外,真的是有心人恶意为之。” 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仇人是谁。 许氏听出大儿媳的言外之意,叹息道:“其实我们都想知道杀人凶手是谁?” 萧晏珹环视众人:“此事虽告成,在父亲归府之前,不宜张扬。” “知道。” “我们明白。” 萧松渊叮嘱:“在老大还没回来前,出了这个书房,今日听过的事就先搁在心里。既然御状告成,总会有个说法的。” 众人颔首。 萧晏珹这才道:“杀害大哥的幕后黑手便是乌洋。” “什么?”萧骏怒了,“岂有此理,此人还三番两次地来咱们家,就连思源走后那几日,他也来过。” 萧浩攥紧了拳头:“他是猫哭耗子。” “具体案情,今日我就不说了。”萧晏珹道,“父亲还在回来路上,乌洋就在隔壁州当值,倘若咱们府中有丁点风声透露出去,后果有多严重,大家都知道。” “我们不会说,此事也绝不会让二房的人知道。”萧浩直接道,“就怕乌洋有眼线在咱们家。” 萧光霁道:“最大的眼线便是他的女儿,乌可馨身旁的丫鬟也都是乌家家生子。” 所以此事上确实该严密防止二房的人知道。 “好了,咱们不聊了。”萧松渊发话,“都各自忙各自的去。” -- 此刻的萧向驰一回到文涛院便发了一顿火气,见人就踹。 乌可馨已能下地走路,见丈夫盛怒,问:“何事惹了你了?” “萧晏珹活着。” “活着?”乌可馨喃喃道,“方才丫鬟也来说过,竟是真的。” 说着话,她一个眼神扫向自己丫鬟。 丫鬟会意,立时出了院子。 院中,萧向驰环视周围:“宋剑何在?” 有人道:“回公子,宋剑办事去了。” “喊回来。” “是。” 下人应声离去。 那边厢,萧晏珹与楚沁漾回了沉砚居。 一进院门,萧晏珹便吩咐覃虎:“乌家眼线会出府传消息,给我拿下。” “是,公子!”覃虎带人拱手领命。 萧晏珹转头吩咐高宽:“密切注意乌可馨与二房对外的书信往来,还要包括二叔的外室,也得注意。” “是!”高宽立马带人出去查。 “方才决定要回来时,夫君就决定好怎么应对了。”楚沁漾佩服地望向身旁身形颀长的男子。 萧晏珹拉着她往书房行去,嗓音温润:“只能如此,乌洋狡猾,他会寻得些蛛丝马迹,来求证他想要的消息。” 而今他要做的便是,不让乌洋得到一丝丝消息。 楚沁漾颔了颔首:“是该如此,不过今日咱们这般回来,显然有人措手不及了。” “萧向驰愿望落空,就怕他狗急跳墙。” 萧晏珹定住脚步,眸光沉沉地望向身旁被他拉着手的少女。 楚沁漾被他瞧得脸红:“夫君这般瞧着我作甚?” 萧晏珹在她发顶亲了一口。 想说萧向驰在想什么,同为男子,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他不能告诉身前的她,就怕她吓坏了。 就这时,高畅快步而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见书房内,公子亲在少夫人头发上,他连忙放缓了脚步。 萧晏珹放开楚沁漾,淡声问:“何事?” “公子,二公子说有事想要见你。” “带他来书房。” “是。” 高畅微红着脸退出书房,才转身走了一段路,被小桃撞见。 “哟,脸怎么这么红?” 小桃歪着脑袋看他,想说笑几句,反被高畅扫了眼。 一记眼神瞧得她莫名奇妙。 也不多想,顾自去书房传话:“嬷嬷要煮点心了,姑爷小姐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就让嬷嬷决定好了。”楚沁漾道。 “好。”小桃出了书房。 廊下才走几步路,瞧见高畅带着萧二公子过来。 想到方才自己被高畅扫了眼,她便回瞪他。 高畅皱了眉。 这个姑娘真的是莫名其妙,他可没惹她,不就是多瞧了她一眼嘛? 只不过瞧她的时候,他想到了自己若学公子的模样亲她头发,他会不会被揍? 两人错身而过。 萧雨晋进了书房:“三弟,三弟妹。” “二哥。”楚沁漾唤了一声,抬步准备离去,好给他们兄弟说话的空间。 她与萧家二公子几乎没怎么见过面。 即便见面,也说不上话。 萧晏珹却道:“娘子留下。”视线转到兄长身上,抬手请他落座,“不知二哥过来所为何事?” 第128章 兄弟之间 楚沁漾坐去了萧晏珹身旁。 萧雨晋则坐在不远处的窗旁,双手搁在膝盖上,似在踌躇着什么。 见他如此,萧晏珹眼眸微眯:“二哥从来不来我这沉砚居,今日过来想来是有什么要事要说?” 萧雨晋眼高于顶,自诩才高八斗,视长兄为竞争对手,也不将他放在眼里。 可谓几乎从不来沉砚居。 今日如此,确属意外。 莫不是他猜到了什么,亦或因为三年前的事情而来? 萧雨晋道:“听闻三弟出了事故,胳膊受伤中毒,今日三弟归来,我便来看看。亲眼见到三弟没事了,我这就回了。” 萧晏珹出声:“哦,只为这事?” 萧雨晋刚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他来此,确实不是为了这事。 沉吟片刻后,双手攥起,终于道:“三弟自幼聪慧,大哥出事后,三弟每日勤学功夫,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查清真相。” 听兄长说他聪慧,萧晏珹颇为讶然。 萧雨晋继续道:“而今三弟的能力早能与当年的大哥相比了,我想着或许有些事情,三弟早已查到了什么,便想着要不要说?” “二哥不想说便不说。”萧晏珹淡声。 “不,我要说。”萧雨晋嗓音急了些。 依照三弟的性子,肯定是在查什么,亦或在谋划什么。 分明身体无恙,但他住在楚家不回来,让身在萧家的人多有猜测。 就像二房几乎都猜三弟不行了。 而他呢,心里乱得很。 萧晏珹的手指在书案上轻叩一声,声音不响,却让气氛更冷了些。 萧雨晋深吸一口气:“三年前,大哥要去查贪墨案,此事在他与父亲说时,被我听见。彼时的我藏在父亲书房里偷看稀世孤本,父亲与大哥都不知我在场。我听到大哥说朝廷命他查乌洋,因为震惊而不小心碰到了书架旁的花枝烛台,声响被父亲与大哥听见,我只好垂着脑袋走了出去。” “父亲逮住我就是一顿骂,是大哥劝阻,我才不至于被揍。” “大哥素来看中我与三弟,并未因我庶出,而有所区别对待。所以那个时候的我,大着胆子要求陪同大哥去查案。” “我自诩身手了得,能帮得上忙。” “大哥婉拒了,说我还是留在家里好生读书。” “那日天还没亮,大哥便出发,我是偷偷跟着去的。” “可行到半道,我跟丢了。” “在荒郊野岭之地,我在原地打着转,就是走不出去。那时有人发现了我,便问我要去哪,他能带我去。” “天冷,对方还递了酒壶来,说喝酒暖身。” “却不想酒水下肚,我将大哥要去查贪墨案的事情给说道出来。” “酒醒后,那人不知所踪,我也出了那片诡异的地,却不想没过几日,府衙送来大哥的尸身……” 话说到此处,一个大男人已然双眼通红,泪流满面。 “都说大哥是遭遇了意外,府衙的人这般说,家里人全都信。” “可我却想着是不是与我逞能想要跟着同去有关,我也一直在查,却是没能查到什么。” “三弟,我恨过你,嫉妒你是嫡母所生。我曾想过,同样身为长房儿郎,为什么在大哥走后,大家都将你看作萧家未来的家主?分明我也是你的兄长,我不满,不甘心……” 他摊开双手,眼泪滴落在袍子上:“大哥查案的消息是机密,倘若因我泄露,那么我便是间接导致大哥身亡的罪魁祸首。” “这件事,我从来都不敢跟旁人说。” “今日来说,并不是希望得到三弟的原谅,而是我想告诉三弟,二房心思太歪,你得提防!” 听兄长说了那么大堆话,萧晏珹面色沉沉,不发一言。 楚沁漾也是没想到,当年的事,里头还有这样的缘故在。 萧雨晋见小夫妻都不说什么,便又道:“我是没资格继承萧家的家主之位,三弟与大哥一母同胞,最适合继承家主之位的确实是三弟。我想说我没能力查到大哥出事的真相,还请三弟一定要查清。到时候想要问我的罪,我都认。” 他实在不想再这般煎熬下去了。 为了守好自己那日夜里跟着大哥出去的秘密,他轻易不与人来往。 甚至早到了成婚的年纪,都迟迟不定亲事。 就连小他两岁的三弟都成了亲,他才临时择了个妻室。 萧晏珹缓缓开口:“二哥所言之事的真伪,我目前无从考证。倘若二哥想要致歉,应该与父亲母亲与大嫂与侄女去说。” 萧雨晋站起身来,颔了颔首:“我这就去。” 萧晏珹喊住他:“且等等,等个十天半个月的再致歉也不迟。” 怕就怕他所言会令母亲与大嫂激动,事情闹大后,二房听到什么。 萧雨晋一怔:“好。” 他走了几步,转头问:“三弟不怪我么?” 萧晏珹嗓音有些冷:“你说呢?” “我知道了,在三弟看来,我最该祈求原谅的便是大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哥说过,你的学问好,能在科举上有所成绩。既如此,你缘何不听大哥的话?” 萧雨晋双眼再度含了泪:“三弟……” 萧晏珹面无表情:“大哥最恨贪官污吏,二哥若真有心致歉,不如承大哥遗志,惩贪官除奸佞?” 眼前的弟弟虽然面色淡淡,但他所言却是进到了他的心里。 萧雨晋含泪笑了,重重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书房。 -- 文涛院。 宋剑被喊回了萧向驰跟前。 见到他,萧向驰抬脚就踹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公子?”宋剑不明所以。 “萧晏珹活得极好,你告诉我,他哪里要死了?” 宋剑被踹翻在地,捂着胸口:“属下只是将所见禀给公子。” 说三公子要死了的话,是公子自个说的。 后面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萧向驰听出来了,气得狂躁不已,抬脚不停地往宋剑头脸踹去:“若不是你的话,我会那般想?” 他若能知道萧晏珹死不了,定要想方设法地送他上路。 毕竟萧晏珹确实在遇刺时中了毒,他只要再加些剧毒,就能将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 而今白白失去了那么好的机会。 让他怒极! 随手操起一把剑,扎进了宋剑的肩头。 ? ?感谢宝子的月票:与风寄晴、Sandara~小白! 第129章 同意拜师 沉砚居。 楚沁漾见萧晏珹神情肃然,带着伤怀,不由软乎了声调:“夫君,咱们不妨去看光霁哥拜师学艺,如何?” 留在这里,他定会思念长兄,想起萧二公子所言,他的心情肯定很糟。 萧晏珹自是知道少女想让他出去散散心。 去外头旁的地,若是被乌洋留在宁州的眼线瞧见又不妥,所以她提议去楚家。 小姑娘这般心细,他浅浅笑了:“好,听娘子的。” 楚沁漾便吩咐高畅,将车驾到院子外来。 载着他们的马车出府门,在府外拐了两个弯,高畅瞧见路前有人脚步蹒跚,车子驶过,竟发现那人是宋剑。 见他肩头已被鲜血浸湿,不由对车内道:“主子,宋剑鼻青脸肿,身上好似还受了伤。” 以防路上被人听见他家公子在车内,他特意称呼主子。 宋剑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似乎听到自己的名字,又不敢确定。 见有辆马车驶过,他连忙往墙根处避了避。 “宋剑?” 楚沁漾知道此人是萧向驰身旁之人,似乎是最得力的那个护卫。 “正是。”高畅降低了车速。 楚沁漾掀开车帘一条缝,确实瞧见宋剑身上带血。 她忙侧头与萧晏珹道:“夫君,你看。” 萧晏珹冷声:“随他去。” “可他受了伤。”楚沁漾蹙眉。 萧晏珹见少女心软,想到她身为医者,所谓医者仁心,便说道:“娘子看着办。” “那好。” 楚沁漾喊了停车,命高畅将人扶上马车。 高畅称是,勒住缰绳,跳下车,架起宋剑胳膊就往车子拽。 “你作甚?”宋剑警惕起来,见是高畅,不由慌了神,“你我各为其主,你不能杀我!” “我杀你作何?” 高畅直接将人拽上车板。 宋剑挣扎着想要下车,后脖颈猛地受了一记手刀,登时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人已经在楚家,半边身子露出,肩膀上已经被绑了纱布。 环视周围,有三个年轻人盯着他。 其中一个是萧家五公子,另两个,他实则也知道他们的身份,是楚家的两位公子。 “你醒了?”萧光霁双手环抱,“算你命大,也算阿漾心软,是她救了你。” “阿漾?”宋剑喃喃低语。 “就是三少夫人。”萧光霁皱紧了眉头,“要我说阿漾救你作甚呢,你素来是帮萧向驰卖命的。” “还是妹妹心软。”萧乐晨道。 萧明朗道:“小子,你若是晚来一个时辰,身上的血就要流光了。” 宋剑闻言,激动不已,挣扎着起身。 却不小心从榻上跌落。 屏风那边还在与祖父忙碌的楚沁漾听闻,连忙过来,见兄长与光霁哥都立着没动,她只好喊:“你们帮忙扶起来吧。” “三少夫人。”宋剑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条胳膊被楚家兄弟架起,人也被他们按坐在了榻上。 此刻的正厅内,萧骏岳氏正与楚钰谈话,由萧晏珹作陪。 “楚爷能当咱们家光霁的师父,是光霁三生有幸!”岳氏激动,“不瞒楚爷,我家光霁素来游手好闲,做事情通常是三刻钟热度,幼时识文断字都要人逼着,长大后,我与他爹都管不了他了。” 楚钰含笑抬手,请他们喝茶。 萧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也道:“我们很高兴楚爷能收光霁为徒,不过咱们得将实话说在前头,一来我们这个小家没多少钱财的,拜师费给不了太高……” 楚钰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板了脸:“都是自家人,若要论拜师费,光霁就不必拜我为师了。” “是我言岔了。”萧骏连忙笑着道,“就像我夫人所言,光霁他游手好闲,不光如此,他这人性子不太静得下来。往后臭小子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楚爷尽管打骂他。” 岳氏又道:“不瞒楚爷,我们萧家四房,就属我们三房最困难。要功名,功名没有;要钱财,钱财没有;要权势,权势没有;就连要上进,上进也没有。” 长长一通话听下来,楚钰看向女婿:“你的三叔三婶眼里,萧光霁如此不堪的么?” 夫妻俩连忙望向萧晏珹,希望他说点合适的。 萧晏珹微笑道:“岳父,这样的,三叔三婶主要怕五弟给您惹麻烦。” 岳氏颔首道:“对,臭小子气走好几任教书先生了。” 萧骏也道:“我们说这么多,也是希望楚爷足够了解光霁。” “其实他挺上进,人也聪明,你们只要同意他拜师,那我便是他的师父。”楚钰含笑道,“拜师费不提,再提就生分。” “我们就希望臭小子能多赚些钱,但也不用太多。”岳氏坦诚,“主要想让他做个有用之人。” “明白。”楚钰颔首,“我希望两位今后能多多鼓励光霁,这孩子喜欢听些鼓励的话,不要一味贬低他。”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岳氏欣喜。 “总得选个吉日拜师的。”萧骏道。 事情聊好,一行人往炼药堂行去。 路上,萧骏问侄子:“听说方才你们救了一个人?” 萧晏珹道:“是娘子想救,那人是四弟身旁的宋剑。” “宋剑?”楚钰自是不认识对方。 “是萧向驰身旁的护卫。”萧骏与亲家道。 片刻之后,他们进了炼药堂。 萧骏与岳氏甚是有礼地朝楚元荣见礼:“老爷子!” “嗯。” 楚元荣冲他们笑笑,指了指在一旁书架旁翻看医书的萧光霁。 夫妻俩见他看医书颇为认真,震惊不已。 “这小子没想到也有学医的时候。”岳氏感慨。 楚元荣捋了捋胡子,含笑道:“老夫实话实说,这孩子心性到底不定,与我那两个孙子一般,学不了太深的医术。而今他学医理,学些简单的医术,今后也能给人看些简单的小毛病。” 岳氏连连颔首,感激道:“这就足够了,足够了!” 萧光霁听到母亲的声音,连忙过来,先朝楚钰喊了声:“师父,我爹娘同意了吧?” “嗯。”楚钰颔首。 萧骏一个侧头,瞥见屏风后有几个人影。 想来宋剑就在那,他便踱步过去。 见到果然是他,沉声道:“萧向驰为人如何,你最清楚了。” 第130章 龌龊心思 宋剑适才一直在想自己该不该说。 此刻被三爷这般指责,他不禁想起萧向驰的种种不是来。 连忙挣扎着站起,走到窗口正在配药的楚沁漾跟前,一手按在伤口上,一手扶在椅子扶手上,正欲跪下。 楚沁漾连忙命身旁的小桃与高畅将人扶住。 宋剑低垂了脑袋:“楚小姐刚在萧家住下那会,四公子曾命我唆使六公子去听云居抱您,想让楚小姐在府中身败名裂。” “什么?”楚明朗楚乐晨听得怒不可遏。 萧晏珹直接沉了脸。 楚沁漾却十分平静:“那日我道星澜为何出现,彼时我还不认识他。” 小桃道:“幸亏六公子为人正直,也幸亏小姐看出六公子是个贪玩的,给了他珍珠。” 宋剑惭愧,又道:“这段时日,三公子住在楚府里头,四公子就命我带人守在外头,里头有丁点动静,我都一五一十地去禀告给了他。” “你真是……”楚明朗气得不行,“要我说,方才我妹妹就不该救你。” 宋剑的脑袋越垂越低:“还有一桩事情,那便是四公子原先以为楚小姐生得丑,后来见楚小姐貌美,他便心生歹意。近来,他误以为三公子不,不行了……” 说此话时,他偷偷瞧了眼三公子。 见他不曾说什么,想到自己的命都是他们救的,遂继续道:“他便命我去外头找宅子,他想,想……” 欲言又止的模样,瞧得楚乐晨来气。 他阔步上前,一把掐住了宋剑的脖颈。 萧光霁也快步而来,攥拳往宋剑的肚腹击去…… “让他说。”萧晏珹嗓音发冷。 楚乐晨与萧光霁这才收了手。 宋剑涨红了脸,声音很轻:“四公子想要玷污了三少夫人,想着三公子若是没了,四公子他想将三少夫人收为外室。” “你是如何知道的?”萧晏珹道,“以萧向驰的性子,这种事情在没定论前,他只会在心里想。” 宋剑肃然道:“对,四公子确实只在心里想,但就在前几日晚上,他喝醉了酒。我将他扶回文涛院时,他亲口说的。也就在今日,他得知三公子您归来,误以为您……” 那些字,他没说出口。 但在场之人全听明白了。 他便继续道:“四公子他就命我去外头找宅子,我还没怎么找,就被人找回去,原因就是他知道三公子活得好端端的。他气不过,便将我揍打一顿,还用剑刺伤了我。” 高畅道:“你说这些,就不怕回不到他身旁继续当护卫?” “他都想弄死我了,我若是还想回去,便是犯贱。” 宋剑忍痛笑了,笑得眼泪溢出眼眶,猛地转身朝楚沁漾深深作揖。 “多谢三少夫人救我狗命!” “性命珍贵,切莫这般说。”楚沁漾道,“你剑伤虽未伤及要害,但伤口太深之故,还需好生休养。” 说着,让高畅将人扶过去。 高畅不想扶萧向驰身旁的走狗,有些不服气。 楚沁漾便命小桃去扶。 高畅连忙拦住小桃:“我扶,我来扶就成。” 宋剑皱着眉:“多谢!” 此刻的萧晏珹一言不发,视线在偌大的炼药堂内环视一周,他喊了两位舅兄。 三人一并步出院子。 见状,萧光霁跟了出去。 炼药堂内。 楚钰指着宋剑道:“你小子,得知好歹。” “小的知错了!”宋剑站起身来。 “往后别给萧向驰卖命了。”萧骏警告道,“做人正直些,知道么?” “小的知道了!”宋剑颔首。 岳氏也道:“你得知道好坏,同样是萧家公子,三公子身旁的人与四公子身旁的人,区别是不是很大?再说三少夫人对你可是无冤无仇,对吧?” 宋剑连连称是。 炼药堂外。 四人行去了小树林里。 “真没想到萧向驰竟然是这样下流之人,竟有如此龌龊的心思!”楚明朗怒得不行,看向萧晏珹,“妹夫借我几人。” 他想去解决了萧向驰想要为非作歹的那个东西。 见妹夫不语,楚明朗看向萧光霁:“师弟借我几人。” “我身旁的人都没什么出息,就余长风厉害些,但可能比不过萧向驰身旁的人。”萧光霁实话实说。 这也是他一直被萧向驰压着一头的缘故。 楚乐晨急了:“妹夫,你倒是说句话,我妹妹是不是你娘子?” 自个娘子被旁的男子惦记着,换作是他,他早忍受不了。 就连萧光霁也急了:“三哥,你将我两位师兄喊出来所为何事?” 萧晏珹这才道:“两位舅兄熟悉药理?” 楚家兄弟异口同声:“对,我们虽然不是医者,但我们完全称得上药剂师。” “此事莫让爷爷与漾漾知晓。”萧晏珹压低声,“我要你们给我弄出一份药剂来……” “好!” “极好!” “够狠!” 适才着急的三人,这才笑了。 几人往前院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路上,楚乐晨拍拍萧光霁的肩膀:“算你识相。” “什么?”萧光霁不明所以。 “往日你总喊我楚二弟,今日喊我师兄了。” “二师兄嘛,师门在上,师兄在上,我这个后来的,就算比你大几个月,也是小的。” “那你不得喊我妹妹为师姐?”楚乐晨笑道。 “啊?”萧光霁很不情愿。 “倒也不必喊。”楚明朗含笑道,“我们妹妹的医术都是爷爷教的,我们俩因为不上进,便跟着爹爹学医理学药剂。” “明白明白。”萧光霁放下心来。 萧晏珹面上神情比此刻的气温还要寒凉,淡声道:“还请两位舅兄尽快去采买研制。” “好,妹夫放心!” 楚家兄弟很快出了府邸。 等他们回来时,已是一个多时辰后的事。 兄弟俩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只一刻钟后,便拿出来一包用纸包着的药粉,给了萧晏珹。 “妹夫,不是我说,这东西要派谁给萧向驰喝下?”楚明朗道,“他若生性多疑的话,不喝怎么办?” 楚乐晨也道:“倘若这东西弄到饭菜里,被旁人喝了去,只会打草惊蛇。” 萧晏珹道:“唯今之计,只能精准地下到萧向驰的饭菜里,亦或汤水中。此事我会派人办妥,你们不必担心。” ? ?感谢宝子的月票:好人一生平安! 第131章 执行任务 四个年轻人回了炼药堂。 萧晏珹示意高畅跟他出去。 “公子有吩咐?”高畅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家公子,嗓音压得很低。 “你去做一件事,需要精准地……” 话说到此处,萧晏珹从炼药堂的窗户外往里望,其实最适合去做此事的人是宋剑。 “公子怎么不说了?” 高畅循着自家公子的视线也往里瞧,见是宋剑,他虽然不知公子有何打算,但身为公子最得力的属下,他能急公子之所急,想公子之所想。 念及此,他快步回了堂内。 在宋剑没受伤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不多时,他便带着宋剑走了出来。 见他们出屋,楚沁漾喊住他们:“宋剑身上有伤,最是该休息的时候,高畅,你要带他去哪?” “少夫人,我们就在炼药堂外。” 高畅指了指外头立着的公子。 “别走远了。” 楚沁漾叮嘱一声,这才继续忙碌。 宋剑心有触动。 自从成为萧向驰的护卫,受伤是常有的事,但从未有人关心过。 就像今日被揍中剑,萧向驰也只是丢给他几两银子,让他自行去医馆处理。 可以这么说,他一直被萧向驰当成狗,只知被人关心是很奢侈之事,他从不敢奢望。 而今他竟然被人关心了。 关心他的人还救了他! 跟随高畅到了堂外,他便恭敬朝三公子拱了拱手。 “今后有何打算?”萧晏珹嗓音颇淡。 宋剑道:“我不想继续留在萧向驰身旁了,但我若离开,他肯定会派人追杀我,因为他很多事情我都知道。” 萧晏珹直接道:“有件事情,你若能帮我做好,今后你想去哪,我都可以确保你的安全。” 宋剑道:“三公子请吩咐!” 萧晏珹直接将那包药粉给了他:“将此药精准地下到萧向驰的饭菜亦或茶水酒水里,确保只他一个人吃到,你能否办到?” 宋剑颔首:“能!” 他接下纸包,盯着纸包好一片刻,终于揣进了袖兜。 萧晏珹清冷道:“想问是不是毒药?” “确实想问,但我没资格问。” 他只管实行。 高畅开口:“我们公子不是什么都不能问的人。” 宋剑吃惊。 萧向驰要他做什么,他即便再有疑惑,都不准问。 此刻听高畅这般说,他踌躇着问了一句:“敢问三公子,这纸头包着的是毒药么?” “不是毒药,要不了萧向驰的命,但他觊觎我妻,我定要做点什么。”萧晏珹坦诚相告,“你若后悔接此任务,还来得及。” 宋剑认真道:“我不后悔。” 原来是关于三少夫人,那他定不后悔。 是三少夫人救了他,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萧晏珹道:“好。” 宋剑转头走了几步,走回萧晏珹跟前来:“三公子,事成之后,我若想留在您身旁,您能收下我么?” “喂,宋剑,别得寸进尺。”高畅嗓音响了一个度。 宋剑垂了脑袋,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换主子,更没资格留在萧家未来家主身旁当护卫。 却不想身前响起一道清冷的嗓音:“可以。” 他连忙抬首,激动道:“多谢公子!我今夜就去执行任务!” 说罢,进了炼药堂。 楚沁漾听说他要回萧家去:“什么事情这般急?” “少夫人有所不知,四公子他脾气暴躁,今日我惹了他,他拿剑伤我,我出来是他允我去医馆处理。这会子我若还不回去,他定会再罚。” 楚沁漾皱了眉:“先把药喝了。” 小桃立马端来一碗药。 宋剑感激接过,一口气将药喝了个精光,而后向楚元荣致谢,又向楚家众人致谢,这才离开。 等他走远,萧晏珹吩咐高畅:“去暗处盯着他,确保任务万无一失。” 高畅道:“公子,那药粉还有么?万一宋剑不可靠……” 萧晏珹便朝堂内的两位舅兄使了个眼色。 楚明朗便快步出来,将另一小包纸包给了高畅。 高畅揣进怀里,一个旋身上了屋顶,飞身离去。 -- 深夜,北风寒凉。 萧向驰手臂尚未恢复,却还是坐在了书案前,翻看科考书籍。 越看越烦躁,便扯开嗓门:“来人。” 有下人端了茶水进来:“公子,夜深露重,您要不早些歇息?” “宋剑何在,还没回来不成?” 下人道:“小的不知,许是还没回来吧。” 突然,书房外传来宋剑的喊声:“又在公子跟前编排我不成?” 随着话语声落,屋内两人只见宋剑端着一壶酒进来。 那下人不敢与宋剑对视,连忙退下。 宋剑便上前,将适才那盏茶泼了,里头倒上酒。 “哪来的酒?”萧向驰正烦闷地想要喝酒。 原想着能睡了楚沁漾,不承想萧晏珹没死,他早已无数次想过要将楚沁漾压在身下蹂躏的画面了,而今的局面不由令他恼怒。 “公子给的银两还有多的,回来路上我便买了酒。今日是属下的不是,公子大人有大量,还请消消气!” 宋剑说着,将装了酒的茶盏往萧向驰跟前递。 萧向驰笑了:“我就说你最为得力。” 一杯酒下肚,忽然,他想到一个法子。 都不必去外头找宅子,就在府中要了楚沁漾的身子,定能气到萧晏珹。 萧晏珹原就是个想要出家之人,妻子被人睡了,他很大可能会出家。 至于做了事情的他肯定会被长辈责怪,但那个时候,以他的实力是最有资格成为萧家未来家主之人。 只要他说自己是因喝酒误事,再加他与楚沁漾曾是未婚夫妻的缘故,感情还是很深的…… 往感情方面多说一说,相信会有不少人站到他这边。 至于楚家,楚家老爷子原就选中他当他的孙女婿。 而今他能“回头是岸”,想来也能得到楚老爷子的首肯。 即便楚家人不肯,但只要楚沁漾的身子给了他,楚家人还有什么理由不赞同他们在一起? 为了名声,楚家人还能如何? 越想越有胜算,他连接又喝了两杯。 “今日的酒水很好。”他不禁赞叹。 “公子喜欢,就多饮些。”宋剑温声道,“公子手臂受伤,每晚都要喝了酒才能睡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