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我还以为是全知域呢！》 第1章 贺谛 【滴——发现宿主，正在绑定，正在下载......正在下载......正在......】 好吵......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奇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张复古的钢架床上，青年不耐烦的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住脑袋。 但好像没什么用。 滋滋作响的电流声还在继续。 【滴——出现异常！出现异常！】 【滴——检测到异常波动入侵核心程序，启动应急预案！】 【滴——能量核心负载突破安全阈值！】 【滴——灵魂锚定出现错误，正在稳定......】 【警告！警告！内核过载！内核过载！】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电流蜂鸣，犹如一道闪电，从太阳穴刺入，又从另一边穿透出去。 青年只觉得全身都被震得一抖，灵魂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敲打，猛的一睁眼，视线已经被一片血色填满。 耳膜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想要护住脑袋。 可四肢却丝毫不受控制，绵软无力，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警告！警告！内核爆炸风险不可逆转，优先保护宿主！】 机械的声音在青年的耳中变得破碎不堪。 意识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剧烈的冲击犹如一把尖刀，将青年的灵魂割裂的七零八落。 剧痛让青年瞬间青筋暴起，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甚至没有了思考的能力，整个思维完全被剧痛填满。 仅仅只是几秒的时间，却仿佛过去了千百年。 几秒之后，所有警报，数据流，刺眼的血光......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青年瘫软下去，倒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刚才的痛苦仿佛依旧存在，那灼烧的感觉还残留在灵魂之上。 ......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顶着还在幻痛的身体，青年艰难的重启思维。 哦，刚才好像很痛。 ......是不是还听见谁在说话来着？ 他艰难的活动了一下脖子，四处看看。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衣柜，什么都没有的书桌，还有......一张复古的铁架床，床下应该没有东西。 他没力气去看。 现在自己这个情况又是什么来着...... 哦，是疲惫和“痛”，该状况常见于长期劳累之后。 这种时候，只需要将背部贴于床面，将被子拉到身前，然后闭上眼睛，就能够缓解所有不适了。 鉴于自己现在就是这样的动作，已经一步到位...... 青年闭上了双眼。 ——事已至此。 ——先睡觉吧。 温暖的被窝给了他安全感，他赶快便幸福的像只猫一样打起了小呼噜。 —————————————— 贺谛，男，二十二岁，大学本科毕业。 他的姓“贺”是孤儿院院长的名字，孩子们都是这个姓。 他的名“谛”。 ——清虚闲静得，奉道见真谛。 ——谛了十方三世事，廓然如镜照群尘。 以上两句诗虽美——却与他的名字毫无关系。 他之所以叫“贺谛”，是因为他是一群驴友在荒无人烟的山中一座荒废的地藏王菩萨庙里抱出来的。 听说还是个婴儿的他当时就睡在地藏王菩萨的坐骑“谛听”的爪子上。 虽然有菩萨庇护，也改变不了“他是被抛弃的”这个事实。 驴友报了警，没找到他父母，就送去了孤儿院。 新时代了，他所在的地方又是个大城市的孤儿院，条件虽然称不上多好，但也没有某些里讲的这么差。 在孤儿院里，有时候会有夫妻来领养孩子，但贺谛从没有被选中过。 ——因为每一次有人来领养的时候，他都会躲起来。 反复几次，院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和他谈了几次之后就随他去了。 就这样，他在孤儿院平安长到成年，高考考上重本，选了个热门学科，然后自己打工挣学费。 自己赚的和以前攒的，社会资助的，凑在一起也算一笔很大的数字。 他在的学校学风良好，社交不多，平安毕业后走校招进了一家外企，工资开局就有一万。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可以一帆风顺，只要平时小心点儿，存在感降低一点，日后娶妻生子给院长妈妈养老送终过上平静的生活也不难。 奈何他的天崩开局可能就注定了他不得善终。 某天下班回家的时候，一辆大货车把他撞了。 ……还需要更详细的描述吗？ 好的，一辆大运，从高架桥上“呲溜”一声飞下来，刚好撞到了正在人行道上的他。 再听现场就不礼貌了。 总之，贺谛死了。 人生当场就写下了一个匆匆忙忙的句号。 美好的人生戛然而止，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他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财产留给了院长妈妈，那点儿钱应该还能给孤儿院提供一点点帮助。 贺谛闭上眼睛，任由思绪被拉进深海之中。 再然后…… 就是以上那一幕了。 贺谛睡着了。 他睡得很好。 所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一个奇怪的视线从天而降，穿过了重重楼层，最终，穿过他的窗户玻璃，停留在他面前。 然而，它什么都没有发现。 贺谛也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第2章 新世界 都说被大运撞到会穿越，大运就是通往异世界的通道……虽然是单向的。 至少贺谛看过的大部分穿越中，十个有八个穿越者是被大运送走的，剩下两个要么是仇杀，要么是情杀。 仇杀和情杀的基本都占了重生名额，以废弃一条时间线为代价回去复仇，剩下的就是被送往异世界。 运气好点儿那就绑定系统走上人生巅峰，运气不好一点那就开局一个破碗走到哪里算哪里，死活不论。 贺谛也不知道自己的运气好不好。 被大运一趟送走之后，他在一个房间里醒来，房间里空旷安静，唯有一柜，一桌，一椅，一张床而已。 然后，他躺在床上，开始思考人生。 ——我死了？ ——哦，对，我死了。 ——那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都不是，种种迹象表明，这里是另一个世界，通道由大运开启的那种。 ——什么样的世界？ ——还不知道，所以赶紧起床拉开窗帘看看啊！ 在心里进行一番自问自答，贺谛努努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感觉好无力，是因为死过一次醒来，还无法控制自己的躯壳的原因吗？ 贺谛还记得自己的惨状。 一辆大运碾过去，直接让他清醒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分家。 贺谛低下头。 他现在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睡衣，还是纯棉的。 然后，他撩起衣服的一角看了看。 一道很长很长的伤疤相当狰狞的横在肚子上，往后延伸。 贺谛能想象到这条伤疤的两头大概在身后腰部完事成了汇合，把自己被碾成两半的身体缝了起来。 嗯，缝合技术不错，虽然还有点儿疤，但不影响整体美观。 虽然没有镜子，但贺谛基本可以确认，这就是自己的身体，不是随大流的“借尸还魂”行为。 贺谛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一股凉意顺着脚底钻入身体里，有点儿酥酥麻麻的。 他走到窗前，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清晨的阳光投入房间，窗台上的水滴反射着彩虹的光芒。 一个小区，重重楼宇下是修剪整齐的草坪，有人在下面晨练。 贺谛的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小区外围是城市的公路，虽然现在还早，公路上也已经有了不少的车辆。 嗯……小区绿化也不错。 桌子上什么也没有，打开衣柜，倒是有两套衣服，一套西服，一套深色的休闲装。 加上自己身上的就是三套。 西服的口袋里放着一点钱，还有一张银行卡。 卡里有多少钱先不论。 口袋里的“一点钱”是五张红票子。 衣柜下方放着房产证，写的是他的名字——只有他一个人的。 ……他还以为自己差点就进入开局一个碗吃饭全靠讨的境地了。 居然还给准备了房子吗？穿越福利还不错。 乱七八糟的想了些这个那个的东西，他转身走出房间。 转悠一圈，得出结论： 标准四室两厅两卫平层，南北通透，采光很好。 就是里面的装修太过样板，不像有人居住的模样。 ……有的住就不错了，还关心那些干啥？ 贺谛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机——还是大背投，厚重且方正那种。 重量相当可观，贺谛上前去搬了一下，相当沉重，一个人搬不动，当然，不排除是他力气小的缘故。 至少比起贺谛穿越之前已经普及的超薄电视机来说，确实笨重，而且显而易见，不能联网不能点播不能玩游戏。 电视台默认中央一，一打开就看见里面熟悉的主持人正在播报新闻。 画面有点儿模糊，正在播放着莫斯科申奥现场欢呼的人群。 一片欢乐的海洋，可以这么说。 贺谛被欢快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贺谛： (*^ω^*) ！ 贺谛：(?? ??_??)??？？？ 等等，莫斯科申奥？ 虽然这个时候贺谛年纪尚小还没有什么记忆，但相信这是每一个华夏人都无法忘记的历史大事。 2001年7月13日，在俄罗斯莫斯科举行的国际奥委会第112次全会上，北京获得2008年夏季奥运会主办权。 而贺谛穿越之前是2025年，22岁。 二十五年的……差距。 这中间的技术发生过不少次大飞跃，光是智能手机普及就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习惯。 反正2016年以前没有智能手机的日子他们玩什么消遣，贺谛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如今重活一次，22岁重生在2001年，贺谛也没有做出什么大事业的打算。 在这个世界没有在意的人，他也不想努力了。 —————————————— 普通的“不想努力”并不等于不想活了。 银行卡里有多少钱还需要去柜台上查看，毕竟现在ATM机还没有普及，更别说网上银行线上付款了。 贺谛全身上下就只有那五百块钱。 好久没有在身上放钱了，有点儿不习惯。 趁着还没有饥饿感，贺谛在这间房子里跟土拨鼠似的做了一番探索。 房本在衣柜里，身份证等必要证件在书桌抽屉里，文凭和房本一起压在衣柜底下——文凭是现在找工作需要的东西吧，为什么会埋起来？ 贺谛看了看文凭上的字。 南开大学毕业的，还是今年的应届生。 但是专业好像不太好，生物科学，这类专业——至少在贺谛看来——不读到博士以上很难有好的出路。 他把那一纸证书放在了书桌的抽屉里，跟其他证件放在一起，然后换了一身衣服，把身份证随身放好。 还是纯肉眼识别的身份证，老古董了。 ……然后，贺谛揣着钱下楼了。 五百块钱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唯一好的一条是房子是自己的，只是水电煤气还需要另外计算。 ……这和天崩开局应该也没什么两样了吧。 总之，现在附近的银行查查余额，再找找工作机会吧。 —————————————— 与此同时，不知何地的虚空之中—— 两个光球正在进行交流。 光球A(一身班味儿)：“老板不好了，咱们送过去的一个084号穿越者系统绑定时出了错误，炸了！” 光球B(稍微大点儿)：“宿主可有受伤？” 光球A：“没有，系统内核爆炸之前耗尽力量保护了宿主。” 光球B：“那就好，快回收修理吧。” 光球A：“做不到啊老板，突然定位不到那个世界的位置了，找不到了啊！” 光球B：“？？？定位不到世界？你在说笑吗？” 光球A：“真的，那个世界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卷走了，找不到了。” 光球B：“……不要着急，只要还在，那就会找到的。” 光球A：“还有，老板，有俩消息跟您说。” 光球B：“先说好消息。” 光球A：“……坏消息是，084号投放世界是《三体》。” 光球B：“高危世界，好消息呢？” 光球A：“……更坏的消息是……084号穿越者……他没看过《三体》。” 光球B：“？？？” 光球B：“你的意思是说，084号穿越者被投放到一个很有可能发生宇宙大灭绝的高危世界，然后没有系统傍身，甚至连上帝视角和先知先觉都没有吗？” 光球A：“是的老板，他无法接受系统派发的拯救世界的任务，也无法得到系统提供的任何帮助，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光球B：...( ＿ ＿)ノ｜ 祝他好运。 第3章 躯体改造？ 发现自己不对劲，是在下楼之后，路过一个垃圾堆的时候。 准确来说，是现在的垃圾回收站，并没有十几年后的干净卫生，现在的回收站其实就是一栋小房子里挖了个下沉的垃圾槽。 路过这里还会闻到一股酸腐的气味。 按理来说，贺谛应该快速走开。 可是他没有。 他的目光被垃圾槽的成堆的垃圾吸引了。 垃圾堆里乱七八糟，除了果皮纸屑，还有不少的废弃家电。 他甚至看见了一个四分五裂的VCD影碟机。 就这么丢了是不是有点儿可惜…… 光是看着那东西，贺谛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大堆灵感。 再然后，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买上了几个馒头，又把垃圾堆里的废旧电器拖了回家，手里拿着捡来的破螺丝刀开始拆卸重组。 经过了两天两夜的研究和工作之后，他抬起头，擦了擦额头滴下来的汗水。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偶。 贺谛看着人偶。 人偶没有睁眼，只是闭着眼睛站在他面前。 ——是他小时候的模样，瘦瘦的，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样子。 如果要让这个人偶动起来，还需要找到更加精密的部件，比如能够承载自主思考、神经网络运算的核心处理单元，还有仿生神经信号模拟模块等等，只是现在的科技肯定找不到能够塞进人偶的胸腔和大脑的小体积零件，搭建仿生神经元也需要…… 到别处去翻找一下应该能找到合适的部件，拿回来加工一下应该就可以……至于怎么加工也不算困难，虽然以现有科技来说有点儿麻烦但也不是不能解决…… 等等，他为什么这么自然而然的就开始想这些了？ 贺谛突然反应过来，一愣。 他前世为了方便找工作学的是营销，刚才想的那些东西他不仅仅只是没有涉猎，连看都没看过。 可是刚才…… 贺谛愣在原地，眨眨眼。 有种不认识自己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复盘自己这两天的想法和行动。 看见废旧家电连找工作都忘了，买了点儿吃的就迫不及待的跑回来改装，然后改装出了面前这个人偶。 因为技术和硬件局限无法让它有自我思考功能，就开始想去哪里捡垃圾来完善它的思维模块，甚至还想给他搭建一个仿生神经元？ 他以前不会有这些想法。 这到底是什么？ 贺谛陷入了深深地思考之中——不过也没有多久。 因为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块破碎的光屏。 就这么直愣愣的出现，显眼的摆在自己眼前，贺谛试着转动脖子，光屏跟随视线移动。 破碎的屏幕上，几句话缓缓显现—— 【084号宿主您好……我是……因不可抗……自毁……】 【系统……打散……融入DNA……】 【改造……思考和解决问题……】 【再次感谢您的理解，祝您在本世界生活愉快。】 贺谛：…… 懂了。 他的穿越金手指“系统”因不明原因选择自毁，将自身打散融合进他的DNA之中，现在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而系统的大部分功能被损坏，计算功能却保留下来，一同融入了他的DNA中，改造了一下他的大脑。 让他的大脑在处理数据和推理建模等方面的能力提高。 也就是说，外界流入的一切情报——公式、图像、对话、环境细节，会毫无阻滞地涌入他的思维深处。 随后大脑会自发拆分变量，搭建逻辑链条，推演无数种后续可能性。曾经需要系统界面调取的分析能力，如今变成了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将他的算力提高到与系统一样的水准……虽然他不知道系统的算力如何，但计算机的算力比人强，这是共识。 外挂没了，但这个系统还真是个厚道人，还帮他把自己改造成了外挂。 也不知道它到底往自己的脑子里塞了些什么东西，才会让他看见电器就开始想造人…… 等等，那张毕业证上好像写着…… 贺谛站起身回到房间，取出毕业证。 ——果然。 ——毕业证上写着……贺谛，男，1997年9月至2001年7月在本校生命科学学院生物技术专业四年制本科学习，修完教学计划规定全部课程，成绩合格，准予毕业。 生命科学……？？？ 贺谛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本来的他，还是借尸还魂，或者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夺舍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 算了。 贺谛放弃了思考。 也幸好系统不在，他以前看过为数不多的系统文，那些系统都爱发布一些十分危险的人物。 虽然看主角过五关斩六将很爽，但是轮到自己身上，还是该有点儿自知之明，不管是攻略任务还是拯救世界，好像都不该是他这个小碎催该想的。 他啊，现在该想的还是找份工作，安安心心的干活挣钱日后结婚生子过上平静的生活。 虽然有点儿对不起系统的牺牲，但……你没都没了。 至于已经做好的人偶…… 算了，回头还是去找找有没有什么零件可以用吧。 ———————————————— 人偶制造完成后的第二天，贺谛去银行查了账户余额。 四万元，不算一个很可观的数字，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大部分普通家庭的正常积蓄了。 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于是，贺谛很快就在一个小型商贸公司找到了一份文员的工作。 平时就核算一下数据之类的。 等以后生活水平涨了再换工作吧。 贺谛是这样想的。 怎么看都没毛病。 贺谛现在居住的楼层有四户人家，有一间房很安静，长期没人，另外两间房子，一户住着一位姓张的老教授，另一边住着一个姓汪的学者。 姓汪的那一户人家孩子刚满一岁。 ……如果是放在上帝视角，当听说隔壁那位年轻的学者叫“汪淼”，还是个搞纳米科技的时候，穿越者就该警惕起来了。 但是很遗憾，不是所有人都博览群书。 汪淼现在的实验还处于早期，他几乎一整天都泡在实验室里，调试反应黑箱、整理实验数据、撰写学术报告、申报科研经费，频繁参与国内纳米领域学术会议，满心期待纳米技术革新人类航天。 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呐…… 此时，他正开车返回家中。 丝毫不知道，在不远的将来，他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 第4章 故事的开端 三十五岁的汪淼是一位年轻的学者，拥有浓厚的应用物理背景，目前是国家重点项目“飞刃”的负责人。 “飞刃”，超强度纳米材料项目，本质是研究超长连续纳米丝状材料。 直径仅为人类头发丝的十分之一，肉眼近乎不可见；拥有极端抗拉强度，理论强度远超钢材，纤细却能够切割钢铁等金属。 在初期的繁忙攻坚后，实验终于走上了正轨，他的生活也变得规律，回家陪伴妻儿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三十五岁，有妻有子还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任谁见了不来一句“年轻有为”？ 汪淼家住在京城的一个小区，小区里的人们都很友好，邻居是一位退休老教授，姓张，就住在他们家对门，平时会串门，孩子也很喜欢去他家玩。 当然，一层四户，并不是只有一个邻居。 主要是另一个吧……汪淼其实也不熟悉。 汪淼在这里住了有八九年了，除了对门的张教授，另一位邻居还是搬来之后将近一年才出现在汪淼眼中。 那是个清俊的年轻人，肤色常年呈现病态的苍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写满了“颓”“丧”“麻木”等不怎么健康的情绪。 汪淼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楼道里，当时他正托着一堆废弃的电器准备上楼，电梯门打开，他俩一前一后的进去。 然后在同一层楼下电梯，分别走向自己的家门。 汪淼当时有点儿惊讶。 一年前就知道有人搬来了，结果一年后才看见邻居…… 隐蔽的这么好吗？ 汪淼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后来和老张聊天的时候才知道，隔壁那小伙子姓贺，老张半年前就认识他了，但没什么来往。 几天后汪淼又遇见他，就上前打了个招呼。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位小贺同志看见他的那一刻，似乎愣了一下，就好像在他脸上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好，我是住在你隔壁的汪淼。” “我知道您，汪淼博士。” 小伙子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这样的回答有点儿不合适，又开口道： “我叫贺谛，谛听的谛。” 汪淼点点头，想了想，又问： “我是72年的，你呢？” “……79年。” 贺谛的声音轻飘飘的。 汪淼是个温和内敛的人，并不是个自来熟，和这小伙子打了招呼，但是他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79年，现在23了吧，已经工作了？” “……嗯，读不下去书，大学毕业后就出来工作了。” 大概是考虑到汪淼是个博士，贺谛一句话把自己毕业后直接开始找工作的原因说了。 汪淼却对此有点儿疑惑。 ——大学毕业之后直接进入社会的人不少，为什么要专门说明？ 其实这里是因为贺谛又忘了自己身处21世纪初，研究生还没有后来那么普遍。 双方的第一次交流，就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结束了。 之后，2002-2007年，五年时间，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直到有一天，一位五大三粗一脸横肉叼着烟的警察和两位陆军军官敲响了他家的门，他的人生就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隔壁那位自称“读不下去书”的年轻人的一些秘密也展露在了他眼前。 ———————————————— 穿越到异世界，如果把这样的事件成为“打副本”，那多半会有些困难模式。 贺谛一开始就有了心理准备，不过系统没了，他也不在意这些。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如果高个子顶不住，那谁都救不了自己。 奈何他想颓丧是一回事，自己脑子里的算力却不允许他摆烂。 一出门，贺谛看见任何东西，都会不自觉的开始拆解推演。 看见路边摇晃的枝叶，他的大脑就会自动测算风速、枝干承重、叶片摆动频率。 行人走动的步伐，他会瞬间解构重心变化、肌肉发力逻辑。 远处楼房的框架，立刻在意识里搭建力学模型，估算建材承压限度。 根植在DNA深处的系统算力源源不断抓取视野内所有信息，拆分变量、排列无数种演化可能，不需要他主动调动，近乎一种本能。 ……大脑一直这样疯狂的处于运转状态，实在是太伤脑筋了。 于是，贺谛想了另一个办法。 他每天早上给自己出一个问题，走在路上的时候就思考这个问题要如何解决需要什么材料要去哪里找…… 感兴趣的领域就多想几个问题，然后付诸实践。 刚来时制造的仿生机器人现在已经具备了独立思维，他将自己的人格投射在人偶身上，人偶的行为逻辑与他一模一样。 ——当然，这也并不是他的原创，都是过去就有人提出来的观点，只是他在这个世界得以成功罢了。 他也没有声张，也没有去申请专利也没有拿这东西来卖钱牟利。 他就是普通的觉得弄着好玩。 来到这个世界半年后，他认识了退休教授老张。 一年后，认识了另一个邻居汪淼。 在电梯里看见汪淼的第一眼，贺谛承认，他有点儿震惊。 不是因为庞大的算力瞬间为他建构了汪淼的完整信息和一部分未来推演，而是因为，贺谛看见一条几乎微不可见的丝线正围绕在汪淼身上，延伸至不知名的远方。 贺谛几乎在一瞬间得出结论： 汪淼现在所做的研究在不久的将来恐怕会把他拖进地狱……或者带上天堂。 第5章 可知域和不可知域 自从看见了隔壁那个被凶命缠身的汪淼，贺谛便开始有意识的关注学术圈。 他不是搞学术的，对这个圈子的了解在这个联络方式并不是很发达——毕竟手机都还是翻盖和按键的——只能浅浅的从权威学术杂志上了解一点儿。 然后根据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推演。 在原来的那个世界，2002年他才一岁，不能指望他记事，无法对比。 汪淼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监视着，而且是目前地球科技无法解释和复现的东西，看丝线远远的延长，那东西应该是远程监视。 是在地球之外吗？卫星没有捕捉到？ 在信息破碎的情况下，他的算力再强也很难凭空臆想出结论来。 此后三年，每一次见到汪淼，贺谛都觉得监视他的东西似乎更近了一点。 随后，2005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这一年定为“世界物理年”的时候，一个名为“科学边界”的阻止横空出世。 顾名思义，该学术组织的理念是： 试图用科学的方法找出科学的局限性，试图确定科学对自然界的认知在深度和精度上是否存在一条底线。 不能逾越的边界？ 听见这样的说法，贺谛的第一个想法不是对这个组织固步自封的理念感到迷惑，而是想起了前世自己玩过的一款名叫《星●铁道》的游戏。 那里面有几个名词——可知域，不可知域，知识奇点——倒是和这些有点儿相似。 “科学边界”的宗旨有点像是在要求科技只能被局限于可知域中，不可知域是不能探索的。 简单来说就是，科学边界认为上天划定了一道围墙，而围墙外的真相不可窥见。 游戏里则认为，围墙可以不断推倒重建，不可知域可以转变为可知域，不过也有少部分学者认为出现新的变量相当于增加宇宙走向毁灭的可能性。 ……难道自己是穿越到游戏世界了？ 但是游戏里这些概念其实也是从他人的书上引用的。 ……当时怎么就没去了解一下引用了哪本书呢？ 还有监视汪淼的人…… 贺谛将可知域和科学边界甩开。 三年了，那个一直在远程监视汪淼的生物终于进入了地球的大气层。 上次贺谛见到汪淼的时候，已经发现他身后开始若隐若现的缠着什么背后灵了。 虽然视野之内不存在任何人对汪淼造成威胁，没有旁人的注视，没有无形声波，没有环境毒素，所有宏观变量全部正常。 可贺谛的算力不断弹出矛盾预警——存在一套观测体系，持续锁定汪淼，无间断、无死角，渗透他视线所及的一切空间，跟一只背后灵一样的盯着汪淼。 贺谛心不在焉的和汪淼说了几句话，一边将脑中搭建的几套认知模型相互比对。 这个观测者不存在宏观维度，它微小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它现在仅仅只是观测，还没有做出别的什么事来。 所以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贺谛无法推演出来。 他猜测，高维度生命入侵？或者就是外星人正在悄咪咪的视奸地球？ 贺谛觉得甚至可以大胆的假设，他是穿越到了游戏世界里的一个不知名的小星球，这个星球有一个追随游戏角色“寂静领主”的组织，试图通过封锁科技的方式证明：只在可知域中生存可以避免世界末日。 ……好蠢的假设。 贺谛自己都有点儿听不下去。 不过，既然已经确认有其他生物正在观测汪淼…… 要不试试做点儿屏蔽措施？ 贺谛眼睛眨了眨，立刻下了决定——试着弄点儿针对不知名敌人的防护措施好了，虽然微观层面的敌人有点儿难处理，但模糊一下对方的认知，干扰一下对方的视线什么的，应该不难。 —————————————————— 干扰敌人的观测似乎并不是很难。 贺谛先试着弄了两个小东西，趁着无人在意的时候丢进汪淼家里。 然后在阳台上看见汪淼时，他身后的背后灵消失了。 ……这不是干扰而是直接屏蔽了吧。 看来有用。 虽然那东西是蟑螂的外观，但是好用就行。 汪淼在家的隐私不用担心了。 当然，其实也不是彻底不担心了。 几个月后，随着一声拖鞋的“啪嚓”—— 一墙之隔的贺谛就知道，自己那俩蟑螂形态的探测器已经阵亡了。 第二天，汪淼的背后灵又冒出来了。 贺谛试图调用自己的算力预测那东西的下一步行动。 可是……也许是受这个世界的认知影响，他无法触及到更深层次的信息。 就好像……演算过程中，触碰到了知识圆圈之外的一片混沌，不可知域。 要把不可知域变成可知域才能推演。 ……算了，轮不到他管，如果没有记错，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迎来一场相当庞大的技术飞跃。 要不等到时候再说…… “汪淼那个背后灵都快焊死在他身上了，真的不管吗？” 稚嫩却有些失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贺谛头也不回： “就算真是外星人现在也轮不到我们管，而且说出去会被当成神经病的，如果是高维生物，那更不必说，管不起。” 贺谛制造的小人偶瘫着一张脸，歪头： “不过接下来你应该会感兴趣——我们捕捉到的信号有点儿像系统。” 贺谛：？？？ 是那个刚来就爆炸的系统吗？ 他没说话，但作为他人格的投射，人偶“小贺谛”猜到了他的意思，立刻摇头： “不是那个，是另一个，前不久才到达地球的东西，经一系列测算，剔除各种干扰因素，可以确认，此物属于外星科技。” 如果是高维度的科技，那他们的算力绝对处理不了，那已经是不可知域的范畴了。 贺谛走到电脑边，看着人偶观测到的数据。 一种微观监视体。 正在监视汪淼，现在还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在监视别的什么人。 “确认没被发现吧。” “没有任何微米或者纳米级的探测器触发我的警报。” 人偶信心满满。 那他就当没问题了。 外星人…… 好像更有意思了？ 不知道这些外星人的躯体构造和科技水平怎么样，至于文明嘛…… 先按照游戏思路来思考，如果科技水平比较强，文明的等级应该相对来说会比较高吧。 ……应该吧。 第6章 作战中心 2007年，北京奥运会开始的前一年，此刻，各个地方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即将到来的奥运会，火炬手的选拔也已经完成。 对于大部分家庭来说，这一天很寻常。 ……而对于汪淼来说，从早上打开门看见两个警察和两个军官开始，他的人生似乎就经过了一个急转弯，接下来就是更多的弯路。 先是早上和一个粗鲁的警察打了个照面，随后两名军官对他说，请他下午去开会。 开什么会，汪淼也不知道，但是军官提到了“首长”这个词。 他本想说自己下午很忙，也确实很忙。 然而，军官说他们已经安排好了时间，今天下午的会议，请他务必参加。 都这份上了还能说什么？准时参会好了。 随后，下午就有车辆送他前往会议地点。 一个作战中心，只有门牌号，没有单位名牌的大院。 有不少的知名学者都在这里，满眼疲惫，还有几个外国人。 汪淼走过去，坐在了那位警察——名字叫史强——旁边的座位上，但是他并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随口和史强聊了两句他现在做的纳米材料研究，会议便正式开始。 首先，坐在上首的少将常伟思便多次提到“战区”“战争时期”这一类一听就感觉危机感满满的词。 汪淼还来不及反应，便有人递给他一份名单。 常伟思说，名单上的学者，在不到两个月的时候相继自杀。 汪淼快速浏览，目光定在了最后一个名字上。 ——杨冬。 ——著名的物理学家。 ——她在前天晚上，服用过量安眠药自杀。 —————————————— 贺谛下班回家，一如既往的跑到旧货市场和一些垃圾楼里去淘宝。 那些废弃的家用电器到了贺谛眼中，那都是宝。 拆卸下来的边角料重新加工就能变成一种新的东西，有些物品甚至还是前世在游戏里出现过的黑科技。 变废为宝，变废为宝。 没多久就感觉腻了，就把他们丢开，去弄别的。 两年前发现的微观探测器已经被贺谛抛之脑后。 (智子：你礼貌吗？) 今天贺谛回来的稍微有点儿晚了，不过收获还可以。 他拖着一堆东西，准备乘电梯上去。 在电梯里，他再一次遇见了汪淼。 “汪教授。” 他向对方打招呼。 汪淼现在很疲惫，镜片后的眼睛雾蒙蒙的： “是小贺啊，下班了？” “嗯，汪教授，您最近压力很大吗？” 贺谛眼看汪淼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跨下去的模样，还是关心了一句。 汪淼故作轻松的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个朋友去世了，有点儿意外。” “节哀。” 随后，两人又开始陷入了沉默中。 一直到电梯到地方，二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中。 汪淼要去准备自己的工作。 贺谛关上房门并锁好，转头打开了设在一旁玄关与浴室之间隔墙上的一道门。 ——大多数游戏和玄幻中都会出现一种名为“洞天”的物品，有些大到能够收容一个小世界，有些小到最多放点儿戒指首饰。 一面普通的承重墙，从外面来看，厚实的一层，最多也就只能在中间塞下一个人。 然而，贺谛将门打开，里面却并不是钢筋水泥，而是一片光线柔和的密闭空间。 几台计算机在这个房间里滴滴作响，连接着一台闪着荧光的奇怪器械。 贺谛：请叫它穷观阵·伪。 作用就是捕捉足够的信息推演未来，不过应该比不上游戏里那么精准。 这里的穷观阵·伪，是近几年贺谛自己刻了数不清的芯片造出来的。 只经过了很简单的几次测试，不过效果还不错。 人偶正在其中一台电脑前敲敲打打。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 贺谛问道。 人偶将资料调出： “这些自杀的科学家……在自杀前都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比如这位。” 人偶调出一张照片，那是个女性，以贺谛的审美看来，她其实不算惊艳，但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却能够自然而然的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杨冬，著名物理学家，她提出了超弦模型，前不久送到良湘的基地，借用粒子加速器来进行验证。” 贺谛看向他弄到的实验数据。 基础物理学的突破高度依赖粒子加速器的实验，在正常情况下，完全相同的实验条件，撞击得到的数据具备稳定、并且可重复的结果。 但是杨冬的实验结果……好像并非如此。 “看见了？同样参数的实验，粒子加速器却得出了不同的结果，混乱，毫无规律……按照现代物理学的底层逻辑，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人偶凑上前来跟着一起看。 它指了指打印出来的数据：“但是在我们家的小型粒子加速器中，数据却非常稳定，并没有出现混乱无序的情况。” 家里确实有个手搓的小型粒子加速器，论精准度肯定不如国家耗资二百亿制造的粒子加速器，但五脏俱全，基本功能都有。 同样的实验参数却得到了两个不同的结果。 要么是自己家的东西出问题了，要么是大的那个有问题。 鉴于自己家里有屏蔽措施，专门用来针对汪淼的背后灵…… “大的那个，被干扰了。” 贺谛叹了一口气：“而且不止一个。” 最近新闻里都是国内外科学家自杀的事件，而实验又证明基础物理好像没有规律，这简直是在给这些把发展物理学当做毕生使命的科学家递刀子，然后趴在他们耳边说“你的研究毫无意义”。 认知崩塌了，还能怎么办？殉道吧。 人偶歪着头，看着贺谛： “我不理解，这明明只是普通的研究方向错误，就算真的不存在，那换个研究不好吗？” 贺谛笑了笑，放下那些实验数据： “我们当然不理解。” 他转身走向客厅： “如果我们能理解，那么死亡名单上肯定有我一个了。” 人偶无法反驳。 它决定另起一个话题。 “你说关注的汪淼博士，今天去参加了一场会议。” 人偶严肃的提醒道： “请您谨记，窃听这样的机密会议是违法的。” 贺谛：…… “又不是我听的。” 他淡定的回答，随后便接过了会议记录翻看起来。 会议议题同样是讨论科学家的自杀事件，他们提到了科学边界，并且因为他们正在接触汪淼的缘故，希望能够通过汪淼来得到这个组织的情报。 ……让汪淼去当卧底啊？ 贺谛这个时候的想法和汪淼一模一样。 接下来，汪淼在史强警官的激将法中…… 他同意了。 第7章 倒计时 会议最主要的就是想通过汪淼获取科学边界的部分消息。 参会的还有一人，那是杨冬的男朋友，物理学家丁仪，在球状闪电中发现宏原子而闻名于世。 男朋友？ 贺谛必须承认，自己有时候对科学家真的太过刻板印象，他总是认为这群搞科学的应该把自己追逐的问题当成恋人甚至另一半，所以有时候听过科学家谈恋爱总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大概只有他会有这样的感觉吧。 但是换个想法，杨冬有男朋友，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也并不是把物理当做自己生命的全部呢？ “人想要活着，就要有锚点，这个锚点可以只有一个，也可以有很多。” 贺谛突然开口道：“既然选择了除了科学之外的生活，那么即便物理学不存在了，她也该换个地方继续生活下去吧。” 何况物理学怎么可能不存在？ 这东西是被发现的，不是被发明的，不存在？最多是一开始就错了。 何况这根本不是他们的错。 “——你是说她是因为别的原因自杀的？作为物理学家，认知彻底崩塌，意味着她前半生的研究可能都是一张废纸......虽然我不能理解，但是换位思考一下......” 人偶在贺谛身后，听着他的话，说道： “换位思考一下，你做同一道数学题，十次同样的步骤同样的数据得出不同的答案......你也崩溃。” 贺谛：...... “可能吧。” 但是按照现在他脑子的算力，如果发现不对劲，那他第一反应肯定是有人在故意干扰。 但是他可以“看见”并且“找到”干扰源，虽然无法直接触碰，也能够屏蔽它的监控，别人不能。 “杨冬应该是发现了别的什么东西才想要自杀，而不是因为实验失败......或者发现物理学的底层逻辑出现混乱。” 求生是人的本能。 贺谛抬起头，看向电视。 并不算清晰的新闻画面中，还在放着“科学家相继自杀”的新闻。 贺谛还是相信，求生是人的本能，就算信仰崩塌，只要能够抓住活下去的一角，那人都会选择活下去。 殉道者毕竟还是少数，而且大部分都是被人推着走。 人偶没说什么，回到了那个利用空间折叠技术展开的小房间，继续将海量数据收入，随后整理，寻找那微小的监视器。 反正他们都不知道有没有人考虑过粒子加速器等实验器械是否被人为干扰，不过他们也没有找到证据，就当没人想到过吧。 何况想要影响这么多个国家这么多的科学家，谁能做到呢？ 会议记录到最后也不存在什么有意义的东西，汪淼大概很快就会和“科学边界”正式接触。 与他接触，并且邀请他加入“科学边界”的申玉菲女士，日籍华裔物理学家，是个很富裕的学者，资金来源不祥，但听说她经常在一些学术会议上提到“射手假说”和“农场主假说”。 两个假说要表达的东西大同小异，无外乎就是觉得，当人类发现一个宇宙铁律的时候，很可能只是更高纬度的人们一时兴起所做的一件小事。 比如一个神射手每隔十厘米发射一颗子弹打穿同一个靶子，而这个标靶上生活着一群二维的人类，他们就会认为，宇宙每隔十厘米有个空洞，这是宇宙的铁律。 农场主的那个假说更贴地气一点，火鸡里的科学家宣布每天早上十一点就会有食物从天而降，但那天是感恩节，火鸡被端上了餐桌。 ......贺谛把纸张放在一边，无奈的笑了。 这算什么问题？ 他不懂，也不像就这种虚无的问题去展开运算。 “小贺谛。” 他突然扬起声音喊道。 正在房间里的人偶打开门探出头：“什么？” “查查申玉菲吧。” “好的。” ———————————— 隔壁那位汪教授的崩溃速度似乎比他想的要快一些。 昨天他回来之后满身疲惫，今天是周末，他一大早便带着相机出了门。 汪淼还是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师，作品还入选过大型摄影展。 果然，兴趣还真是最好的老师，没有接受过系统培训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 汪淼在午饭前便回到了家中，吃完饭后睡了一觉，都快接近晚饭时间才想起来冲洗胶卷。 然后，汪淼在底片上，发现了一行数字。 1200：00：00 第二张底片上也有数字：1199：49：33 汪淼拉起底片往下看去。 整卷胶片上都有这样的数字。 他不明白怎么回事，问了胶卷的商家也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 于是，他将数字排列出来，并发现，这是一个又小时，分，秒为单位的计时。 是一个倒计时？ 他重新取出新的胶卷又拍了几张，妻子带着孩子回来的时候又叫妻子帮忙照了几张。 然后他立刻回到暗室中冲洗。 在看见自己拍摄的每一张照片，甚至还有扣着镜头盖照的照片上都有倒计时的时候，汪淼突然生出一股绝望感来。 他不知道打上这些倒计时的是怎么样的存在，因为他不知道射线源在哪里又是如何瞄准的。 这根本就是一种超自然的力量。 他又找隔壁的张教授借了数码相机，也得到了相同的照片——印着倒计时的照片。 这个倒计时是什么？ 是什么东西找上自己了吗？要轮到自己了吗？ 他要怎么做才能摆脱这一切？ 第8章 贺谛：来我家喝水 贺谛今天一整天都在家里，虽然隔音效果还不错，但是汪淼闹出来的动静实在有点儿大了。 他听见早上汪淼出了趟门，回来之后过了相当长一段安静的时间，下午开始他家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贺谛还听见汪淼突然跑出家门问对面老张借照相机的声音。 再然后，他就出门了。 很晚才回来。 贺谛也不太意外，这都还没有正式接触科学边界便成了这副模样，倒是更加证明了就是有东西在看着汪淼。 第二天，汪淼的情况变得更加不好。 贺谛又一次在电梯里遇见了汪淼。 他的眼神迷离，似乎在看着眼前的什么东西。 在贺谛眼中，所有宏观参数都很正常，没有生物尾随没有电波干扰，但是算力依旧在给他弹出预警。 不比寻常，之前还在若隐若现，现在贺谛几乎能直接捕捉到——一团持续的，无法溯源的微观粒子扰动。 ……还真是个可怕的敌人。 电梯正在向楼下运行。 汪淼满脸的虚无，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掰开电梯门，从电梯井中一跃而下。 他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汪淼甚至没有察觉到贺谛的视线，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眼前的倒计时中。 昨天还只是在照片上出现的倒计时，今天早上起便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毫无征兆，只是占满了自己的整个视野，秒表还在不停的倒计时。 这样下去，倒计时结束，他要面临的是什么？ 汪淼不知道。 超自然力量？ 这不可能。 申玉菲告诉他，叫他停止纳米实验。 可这是他引以为傲的项目，更是国家的重点，他绝不能停止。 汪淼给实验室请了假，决定去医院看看自己的眼睛。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得找个科学的理由来解释现状…… 汪淼的眼中已经满是红血丝，他昨晚根本就睡不着，没有办法让自己入睡。 而今天，倒计时已经在他的眼前。 电梯的门开了。 汪淼正准备往外走。 突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汪淼吓了一跳，本能的回头抬手一挥，却被对方灵活的躲开。 随后，一张惨白兮兮的面孔出现在倒计时后。 ……哦，这么说好像不合适，他的脸色现在肯定比面前这个人要难看的多。 汪淼定睛一看才认出，这是那个明明就住在隔壁却长期不见人影的邻居。 “小贺？对不起，我刚才反应太大了。” 还好没打到人，汪淼现在压力太大，但是也知道自己差点儿误伤。 贺谛盯着他的眼睛，手也没有松开。 汪淼疑惑的看着贺谛：“怎么了？” 倒计时还在继续，他现在甚至不敢靠近任何人，生怕对方受到自己的牵连。 贺谛还在看他。 但是却好像没有在看他。 目光只是浅浅的落在他的脸上。 贺谛在盯着的是他的视网膜，而不是他这个人。 汪淼突然反应过来。 ——贺谛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面前的倒计时？！ 汪淼的喉咙一动，咽了一口唾沫，双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你……你是不是也能看见？” 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想法，或许只是抱着一丝希望，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孤身一人。 贺谛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抬起另一只手，将电梯门关闭，然后按下了他们居住的楼层数。 “来我家坐坐吧。” 贺谛说道。 他并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通知。 —————————————— 电梯很快就回到了房子所在的楼层，轿厢的门打开，贺谛领着满目茫然的汪淼来到了自己家的门前，取出钥匙打开了门。 ——不是不能做智能锁，只是觉得好像没什么必要，用钥匙开门显得亲切。 “请进。” 贺谛率先跨入了屋中，顺便给汪淼翻出了一双拖鞋。 他家的玄关是下沉式，到客厅有一个小台阶。 汪淼走进贺谛家的大门。 那一瞬，他突然全身一震。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一般，他在穿过大门时，激起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随后在他眼前，那困扰着他的倒计时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只是踏入了一扇很普通的门。 视网膜一片干净澄澈，那种奇怪的窒息感也消失不见。 汪淼下意识的用力眨眨眼，揉了揉眼睛，确认那个诡异的倒计时已经消失不见。 他退出房门。 倒计时再一次出现，但好像有点儿卡壳。 走进大门，倒计时消失不见，好像电子时钟突然没电了。 汪淼就这样在大门和走廊之间反复横跳了好几次，都是如此，进入贺谛家的大门，倒计时消失不见，离开他家，倒计时立刻出现。 他到底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你在晃悠它就要发现了！” 直到贺谛的声音传了过来，汪淼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走进玄关，合上大门，也没有忘记先换鞋。 随后，他大步走进了客厅。 贺谛家的客厅看起来相当的空旷。 沙发上一尘不染，与其说经常打扫，不如说……平时好像没怎么使用？ 倒是一边还有个单人沙发，那个看起来经常有人使用。 汪淼在大沙发上坐下，柔软的触感却并没有降低他的惊讶与警惕。 贺谛在客厅的一个很高的柜子前寻找着什么，汪淼看见那个柜子里好像有不少电线，还有一台不知是什么设备正在发着幽幽蓝光。 该去看看吗？ 汪淼很好奇。 “茶还是咖啡？” 一个稚嫩的有点儿失真的声音突然在汪淼耳边响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 一转头，看见了一个面容和贺谛极其相似的小孩出现在他身边，大概七八岁左右，睁着一双与贺谛一色一样的琥珀色眼睛，淡定的望着他。 从来没有见过的孩子…… 汪淼一时间也没能及时的回答。 小孩很有耐心的等了一会儿。 直到贺谛的声音传来： “给他白开水。” 都成这模样了还喝那些提神的东西干什么？多喝点儿热水吧。 “好的，需要加安眠药吗？” 小孩再次看向汪淼。 ——检测到此人精神状态不佳，他现在应该将背部紧贴床面，闭上双眼…… 这一次汪淼连连摇头：“安眠药就不用了。”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知道安眠药？ 小孩点点头，很快就给他端来了一杯水，稍微有点儿烫。 汪淼接过玻璃杯，喝了一口。 他没话找话道： “你儿子？” “不是。”×2。 二人异口同声。 小孩说完这两个字便跑回了房间。 汪淼一脸疑惑。 不是儿子，难道是弟弟？ 小贺家的父母……老当益壮？ 也不怪他这么想，贺谛已经三十岁了，他父母怎么想都不会年轻了。 或许是因为倒计时给他的压力太大，汪淼竟然忘了自己该问什么。 不过也没关系。 贺谛帮他记着呢。 第9章 小贺：说故事 “眼前没东西了吧。” 此言一出，正在喝水的汪淼突然一呛，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水喷出来。 他抬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向不知何时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的贺谛，嘴唇蠕动了两下。 “你知道些什么？” 汪淼问道。 出现在照片里的倒计时直接投射到眼前，甚至只有汪淼才能看见...... 未知的恐惧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而面前这个奇怪的邻居却随手解决了这个诡异的现象。 “我眼前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汪淼现在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 贺谛把单人沙发上的抱枕拎起来抱在怀里，仔细的看了看汪淼的视网膜。 ——参数正常，没有预警，看来是屏蔽生效了。 不知道那东西现在是不是在大楼外到处找汪淼。 “......那个东西，没有在你眼睛里刻下数字，只是微型的粒子反复穿过你的视网膜，就像用针在感光层不断的打点，然后，信号会顺着视神经送入大脑，你就会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用贺谛的话来说，那其实不算“看见”，而是“感知”。 前因后果都没有，但汪淼的大脑开始很忠实的运转。 他本就是搞纳米科技的，这些话也不算多复杂，不如说，其实就是大白话。 ——简单来说，就是他现在被某种微型的粒子影响了，所以才会看见倒计时。 “微型粒子......微型粒子......可是，现在已知的所有科技都不可能做到控制一枚极其微小的粒子，并且如此精准的锁定一个特定的人的眼球这样狭小的区域，这......” 汪淼发出了世界观摇摇欲坠的声音： “这根本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现有的物理学能够解释的范畴。” “而且，如果真的有东西在撞击感光细胞，肯定会对视网膜造成损伤......我现在应该去医院检查......” 希望他的眼睛没有出现病变。 贺谛静静的听着汪淼的质疑，没有出口打断。 一直到这位可怜的物理学家终于在疯疯癫癫中停下，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平板的宛如石像： “你现在可以出去，找最出色的眼科医生检查，但他们查不出任何东西，因为精确的控制撞击能量只会临时激发感光细胞产生信号，不会造成创伤。” “至于你说的物理学范畴......从一开始见面我就告诉你了，我读不下去书，你说的物理学范畴是什么模样，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物理学是个很庞大的学科，人类挖掘的只是其中的一角。” 贺谛看着汪淼，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 “离开这个房子，倒计时会再次出现......当然，应该有人和你说过解决的办法，你可以去做。” 汪淼呼吸一滞。 他渴望这只是一场精神幻觉，可是此刻他又恐惧贺谛的解释属实。 申玉菲告诉过他解决的方法。 ——停止纳米实验。 可是，那个实验是...... 一旁的房间门打开了一小条缝。 汪淼听见声音，朝着声源看去。 是刚才那个小孩子，他正站在门后，看着外面这一幕。 在孩子面前辩论什么的，汪淼自然是做不到的。 “我......” 汪淼闭上双眼，用力的呼吸着。 最后，他做出了决定： “我，我还会来找你。” “......欢迎。” 汪淼站起身，走到门口。 打开门之前，他还是开口了： “谢谢，至少......我现在好像好受一点了。” 至少面前的现象似乎有了可以解释的余地。 虽然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就是了。 —————————————— 而另一边，史强正在楼下一辆老旧的黑色车子中，等着该去上班的汪淼下楼。 ......这就是那位汪淼不怎么喜欢的警察。 事实上，汪淼因为个人习惯原因，不喜欢行为处事粗鲁的人，第一次和史强见面，史强的各种行为就让他略感不适。 后来在会议上，史强为了激他去科学边界当卧底，又说了点儿不太中听的话。 .......反正汪淼不喜欢这位警官。 但是个人的看法并不能影响他的整体评价，史强是个非常出色的警察，他拥有十分罕见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行动力也很强。 就像会议上他用激将法让汪淼去当了卧底，但后面这几天就一直跟着他，就是担心他出事。 “史队，汪淼教授出门了。” “听见了。” 史强按住耳朵上的耳机，仔细的听着。 汪淼走出家门......汪淼走进电梯......电梯里好像进了另一个人，应该是他家邻居。 电梯开始运行。 ——下一秒，所有的声音骤然全部消融。 这样的变故让史强大吃一惊，他转动着调频旋钮反复搜索着声音。 但是接收机的信号正常，并没有发生故障。 他拿起对讲机：“听不见声音了，看看怎么回事。” 很快，对面的声音传了回来： “史队，走廊监控完好，能看见汪淼教授进了邻居家。” “邻居？是那个姓张的？” “不是。” 史强的下属小陈回答：“是另一个，姓贺，30岁，是一家外企的文员。” 既然要汪淼去做些危险的事，那他们自然把汪淼调查的相当清楚。 包括他的人际关系。 贺谛自然也在其中，但是他和汪淼的关系似乎仅限于“邻居”这两个字，甚至连“朋友”好像都算不上。 史强叼着烟，没有点燃。 ——这就奇怪了，一大清早上班时间，一家企业的文员不出去上班，反而拉着邻居家的科学家回家喝茶？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史强开口道：“查查这个姓贺的，详细一点儿。” “是。” 虽然只是直觉，但这样的直觉在过去的岁月中无数次救了他的性命。 那个姓贺的有问题。 史强可以肯定。 调查一下，如果能够排除最好。 ……说起来，那个姓贺的叫啥来着？ 第10章 域外微观斥候干涉假说 “你要查的申玉菲，我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汪淼离开后，人偶从房间里走出来，将U盘推给贺谛： “包括但不限于入侵各个监控翻找他们的电脑甚至想办法入侵他们并不是很先进的手机。” 全是按键手机，虽然里面也有保存一些文件之类，但是内存不足，最多看个通话记录和短信往来。 通讯不方便还就有这一点儿好处，保密性还挺强，只要不是实时监听，一般问题不大。 “首先，申玉菲是个人，不管是从DNA还是从长期社会活动记录来辨别，都是个实实在在的地球人。” 贺谛点点头。 “社会活动的话，随便找个学术界的问问就能清清楚楚，不过有一条，申玉菲非常喜欢玩一个名叫‘三体’的游戏——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 人偶发出疑问。 贺谛点点头：“遥远的记忆中存在的书名。” 并不是在这个世界才知道的东西，而是前世的自己就听说过的科幻。 《三体》，著名科幻，火到M国总统都看。 因为太火了，就算对科幻不感兴趣，也总会听见一些。 但就是没看过。 ……很好，大火的没看过，然后直接穿进来了，一点优势都没有。 贺谛对这本火出圈的科幻唯一的记忆就是好像是讲外星入侵？ 和星球大战啊奥特曼啊之类的是一类吗？ “这个游戏有什么问题？” 人偶：......都和大火的书同一个名字了，你说有什么问题？ “游戏剧情是模拟某个文明的发展和毁灭——有没有觉得还是很熟悉？” 贺谛忍不住再一次回忆起自己喜欢的那款游戏。 专门模拟文明的发展和毁灭路径？ “......他们把帝皇权杖弄到手了？” 他到底是穿书还是穿游戏？ 人偶回答：“鉴于‘我们’玩过的那个游戏比晚发行好些年，以及曾经从各种碎片化信息提取的数据显示，我们现在进的是书，不是游戏。所以不存在帝皇权杖等游戏专有名词。” 自然也不存在帝皇权杖。 “该游戏需要用虚拟现实设备——V装具来运行。” “如果你想玩，那现在自己手搓一份就可以了。” 什么专利什么技术封锁，在足够高的算力面前那都是透明的。 顶级沉浸式VR体感游戏呢，这样的装置用在贺谛曾经玩过的游戏上，他都不知道自己将会多么愉快。 “不过有一点请注意。” 人偶提醒道：“这个游戏最主要的作用是为他们招募成员，而且选择的大部分是学历极高或者在各个领域有所建树的人才。” 就贺谛这个学历...... 大概进去玩个新手村就要被踹出来了。 呵，学历歧视。 想大大方方的玩下去当然可以，贺谛的房子里一大堆黑科技，随便丢一个出去都足够让学术界震荡了。 但是贺谛有自己的想法。 “作弊混进去不就好了。” 贺谛根本没有把三体游戏的防火墙放在眼里：“用黑客的办法直接骇入游戏的底层信息流，改写一下底层逻辑埋个漏洞，再修改监控程序，对外循环播放虚假画面就好了。” 这样就能够躲过那些东西的监视了。 人偶开口说：“虽然是个办法，但如果游戏服务器进行全面代码扫描，植入的bug肯定会被清除，倒是不需要担心会发现我们......反正他们肯定已经开始盯着这里了。” 微型的粒子监视器在别的地方都好好的，一直在盯着隔壁那个汪淼教授兢兢业业的当着背后灵，结果汪淼一进贺谛的家门监视器立刻丢失目标，直到人家出门才找到...... 就是一头猪都该知道他们这个房子有问题了。 “当然，就你现在的积蓄，要买房可能有点儿困难，但小一点的房子还是可以的。” 何况还有空间折叠技术在手，房子小点儿也没关系，空间可以拓展。 “我会注意的。” 只是最近最好不要有大的动作比较好。 ……说起来，他总是去翻垃圾却从没有跑过废品收购站，是不是不太符合他白天上班夜晚拾荒的人设？ 要不要去废品收购站卖点儿啥…… 贺谛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需要吗？如果调查起来，谁都知道他根本没去过那些地方，再去就显得太刻意了吧。 “现在就先准备一下，混到游戏里去玩玩吧。” 贺谛伸了个懒腰，走向放在暗室里的计算机。 也不知道这个模拟文明毁灭路径的游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人偶：发展两个字被你吞了？) —————————————— 史强拿到了贺谛的调查报告。 这人毕业于南开大学，学的是生物科技，毕业以后找了个完全和专业无关的工作，住的房子是早逝的父母留下的。 这几年来工作的地方倒是换了两个，却都是当个小文员，从没有升职的倾向。 一番彻查下来，这个叫贺谛的年轻人简直就是“小碎催”的代名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努力的心思，晚上还有空跑旧货市场淘点儿旧电器。 反正看来看去，这个人都没有任何问题。 “对了，史队，我们还找到一个东西。” 助手徐冰冰将一本纸张已经旧的泛黄的杂志放在史强面前。 翻开的页面正在停在一张论文上。 这本杂志本身也是一种科学类期刊，当年发行量极低，没有正规核心期刊编号，经营不到三年便资金断裂彻底停刊。 都没人看了，谁又会在意这上面有什么论文？而且这种东西大部分都得是权威发行，就像美国的PRL，英国的Nature之类。 史强看向徐冰冰给他展现的文章。 标题用黑色加粗：域外微观斥候干涉假说。 下方的小字表明了作者： ——贺谛。 ……还真是稀奇了，一个学生命科学的，毕业四年之后写了个跟生命科学完全无关的论文，也没往知名科学期刊上投，就丢在了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甚至濒临破产的刊物上。 史强叼上了烟，没有点燃，拿起那份刊物看了起来。 他不是学这些的，想看懂这么多专业名词确实有些困难。 但是只是看懂文章想要表达的核心却还是很简单的。 ——假设存在来自太阳系外的智能微观载体，具备全域移动能力，能够持续监视人类个体，可在微观层面定向干涉现实，人为打乱基础物理实验数据，载体甚至能够作用于人眼感光系统，制造仅目标个体可见的光学异象，或者影响人体神经，令人出现幻听等现象…… 史强深吸一口气。 没有点着的烟并不能为他提供尼古丁，但他顾不上这么多。 最近发生的一切，物理家相继自杀，全球用于验证物理学模型的粒子加速器出现异常，还有汪淼身上那些根本无法解释的怪事…… 难以想象，这一切，居然和几年前一本冷门杂志上的论文高度重合。 “邪门啊……这样太邪门了。” 史强敲了敲桌子。 这个假说其实主要推测的是“外星人”。 论文中写着——“太阳系之外存在高于地球的文明体系，他们派出一种在宏观层面上无法捕捉的微小智能载体，用于干扰地球的科技发展，这类智能载体便是他们的斥候。” ——在很久以前，这个姓贺的就知道会有如今这样的情况，并且写了这篇论文，但是却完全没有想要提醒科学界的意思，就随手丢到了一个摇摇欲坠的期刊上？ 这人到底是想干啥啊…… “把这事儿跟老常说一声吧。” 史强无奈的说道：“这家伙几年前就发表文章说会有东西干涉地球了，万一是真的呢。” 毕竟现在……没有哪个国家捕捉到外星人的信号啊。 第11章 小贺：整活 关于贺谛为什么要写那篇论文，这其实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纯属是因为看见汪淼的背后灵了，灵感一上来就想写。 ——为爱发电写完以后又觉得没意思，但是丢在家里就是一堆废纸，干脆找了个冷门的期刊投进去，留个文字凭证，然后就没管了，反正关于外星人，现在科学界大部分都是假说，没什么证据支撑的。 他是万万没想到，本来没什么人看，期刊又停产了，居然还能被人挖出来。 他现在正忙着混进三体游戏里。 如他所说，既然是游戏，那肯定就有能够骇入的地方，这种电子游戏就是个能够读写能够篡改的数据流，只要在他们的网络协定里植入一层隐匿的入侵程序，便能顺着数据流悄无声息的混入其中了。 虚拟装置不难弄，难的是进去之后如何不被赶出来。 呵，学历歧视。 一开始，贺谛还担心会不会被微观监视器发现，毕竟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那东西所在的文明先进得多，而且科技的发达程度也远超地球。 随后，等他悄悄的，在不触发防火墙警报的情况下渗透服务器内核，并且已经顺利进入了游戏主线场景时…… 也没有被发现。 他们一开始推测那个微观监视器的“眼睛”无处不在，这个游戏自然也处于他们的监控之下，所以贺谛进入游戏的时候慎之又慎。 但是这么轻松就混进来了，还真有点出乎预料。 游戏的主程序还在持续渲染着混乱的环境，被称为“恒纪元”与“乱纪元”没有规律的交替出现，毫无规律可循的恶劣生存环境逼得生物不断寻找着生存法则。 贺谛躲开正上线在玩游戏的玩家，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又开始在这个游戏里搞事。 他在服务器底层注入了一套外来场景数据包。 一些民俗环境的场景被打包成一段未被登记的隐藏副本，塞进了数据夹缝之中。 贺谛修改全域监测规则——一旦目标坐标划入隐藏副本区块，所有对外上传的画面、音频数据包立刻截断，并在监视范围内循环播放虚假影相。 这有什么用？ 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这样做很好玩。 在阴暗的中式恐怖风格的隐藏副本中，贺谛还往里面塞进了一些红灯笼一些白灯笼一些棺材一些纸人…… ——越看越觉得这风景有点眼熟。 ——这村子是不是叫奘铃村来着？ 贺谛一时兴起，又在村口放了个祠堂，里面供奉了一个六臂的菩萨坐像。 ——哎嘿，葬老六。 ……好吧，学名六葬菩萨。 要是六葬菩萨真能葬天葬地的，那放在这个游戏里应该也算有用了。 做完这一切，贺谛又悄悄地混进了三体游戏的主线当中。 这个游戏好像不是联机游戏，虽然有很多玩家，但看上去都只是在某个时间段同时登陆之后进入了同一个剧情点？ 不管是不是联机游戏，现在这游戏里不仅有满地的……人皮子，还有不远处冒出来的一个汪淼。 ……汪淼？ —————————————— 在这里遇见汪淼其实不该意外，他那个背后灵一直在盯着他。 一人硬控一个监视器，很厉害。 也不奇怪，虽然感觉世界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距离贺谛和汪淼交谈，最多也就过了几个小时。 这段时间也足够汪淼去看眼科医生，和申玉菲交谈，宣布纳米实验暂停检修机械，最后为了寻找倒计时真相拿起了放在超导中心的V装具…… 最后出现在贺谛眼前。 贺谛不远不近的跟着汪淼，偷听他们的对话。 他身边还有另外两个人。 周文王和周文王的追随者，他们要去朝歌拜见纣王，献上一份精确的万年历，用来预测恒纪元和乱纪元交替的规律。 在此解释一下这两个纪元： 恒纪元：如同太阳系地球只绕太阳，昼夜、四季有稳定规律。日出日落循环正常，气温平稳，水源恒定。适宜生存，能够支撑生命正常繁衍，建造城市，发展科技。 乱纪元：这个世界的天空会出现单烈日、双日凌空、三日凌空，也可能远离所有恒星，陷入漫长极寒。持续炙烤、冰川速冻、超级狂风、潮汐灾难都是这个世界进入乱纪元的体现。这个时候，世界的环境剧烈动荡，根本无法生存。而生命唯一自保手段便是脱水，卷起来封存，等待下一个恒纪元到来再泡水复苏。 嗯，蘑菇干。 而游戏的主线任务就是这样——分析研究这个世界出现的各种现象，掌握太阳运行的规律，让文明能够寻找到发展的最佳时机，顺利的生存下去。 人话：解决三体问题。 然而这个问题很早就被证明了不可解，就算将算力全部集中在一起再放大一千万倍都不可解。 这个世界最大的问题就是有三颗恒星，而有生命诞生的行星有时候围绕其中一颗恒星公转，有时候又被另外两颗恒星捕获撕扯。 因为无法预测，所以生存环境恶劣至极。 在这样的条件下，这颗星球的文明也在磕磕绊绊的发展着…… 当文明发展到一定高度，发现他们无法脱离这悲惨的环境时，要解决生存问题，只有一个办法。 ——“搬家呗。” 搬到哪里？ ——“还用说？” “……你在窥屏吗？” 贺谛悄声开口。 耳边传来人偶的声音：“我在帮你关注敌军动向。” 然后看见贺谛正在若有所思，他们本质上来说就是同一个人，贺谛现在在想什么，人偶还是能猜到的。 “现在这个游戏展现的是发展前期，还有不知道多少种发达的文明在后头排队呢，一个一个玩过去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所以为什么我们会知道这个世界会发展到更高层次？” 贺谛突然反应过来。 现在这个游戏明明还在展现很古老的时期，可他一下子就知道这个文明会发展下去而不是在恶劣的环境中戛然而止。 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对这个世界的文明坚强程度如此有信心。 “别想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习惯吗？你只是习惯性的搜集信息然后进行了推测而已。” “反正我们现在不会被那些东西发现，大大方方的到处看看如何？我看你偷感好重啊。” 人偶提出建议。 被贺谛否决：“汪淼就在前面呢，我出现在他面前，他嗷一嗓子，我立刻就会被发现。” 要是被踢出去，他就得换个方法再混进来了，太麻烦了。 “那你先往前走？朝歌就在不远的前方。” 人偶继续说：“开放大世界探索是最有意思的，可惜找不到宝箱。” 瞧瞧这个游戏的主线任务是什么？拯救世界，要解决这种天体问题，不是数学家和天文学家最好不要瞎碰。 怪不得卡学历呢，不仅卡学历，还卡专业。 第12章 文明覆灭 卡学历卡专业的游戏注定不可能大范围推行，知道这群人不会从这个游戏里赚钱，贺谛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当然，三体游戏本身也不是用来赚钱的。 贺谛跟着汪淼一起来到了朝歌，按他们的意思，似乎要在这里觐见纣王。 这算什么？ 跟着汪淼同行的是周文王姬昌，按理来说纣王时代，应该称呼他为“西伯侯”。 他确实在卦象阴阳上极为擅长。 然后他在战国时代向商朝的纣王献上万年历，用来预测乱纪元和恒纪元之间的规律？ 哈哈，好有趣。 “士兵和这些脱水的百姓是NPC，填充剧情，但是那些人……” 从纣王到周文王，全都是真人吧。 在这里当新手指引的。 “幸好刚才没有瞎晃，万一出点儿岔子，麻烦可就大了。” 贺谛感慨道。 人偶的声音传了过来：“如果担心会被发现，那个叫奘铃村的地方完全可以给你提供藏身地。” “……那只是个民俗场景，严格来说不是奘铃村。” “你都在村口供奉六老太爷了，还欲盖弥彰什么？” 六葬菩萨的称呼挺多的，六老太爷就是其中之一，等下次找机会把汪淼拽进隐藏副本，第一件事就是把六葬菩萨的脑袋砸掉。 他没跟着那俩人进入纣王的宫殿，只是在外面听着动静。 外面的环境变了变，太阳有规律的升起，落下二十来次之后，宫殿里传出一声唱歌似的声音： “浸泡——” 然后，贺谛就看见一群士兵跑出来，将仓库里储存的人皮稀里哗啦的丢进一片大泽之中。 人皮吸饱了水，变得丰满，从干瘪的蘑菇变成了人，天空中的太阳依旧温和的散发着光芒，湖面波光粼粼。 他们计算中的恒纪元到来了？ 不，并没有。 仅仅八天之后，太阳再也没有升起，反而有三颗飞星划过天空。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所在的星系中的三颗恒星现在因为引力等不可抗因素，远离了这个星球。 没有热源，这个世界很快就会变成一片冰天雪地。 “找规律？哪里来的规律？除非从外部处理掉两颗飞星。” 但那也根本不可能，恒星爆炸造成的巨量物质冲击会当场把这个星球给烤熟。 那罪过是不是有点儿大？ “反正这里只是个游戏，要不要找个机会，把里面一切监视器全部屏蔽，试试看你的想法？” 人偶思索着，说道：“如果担心两颗恒星爆炸会形成超新星爆发，那......看看能不能把三体的这颗星球推到别的地方去？” “什么意思？流浪三体啊？” 贺谛有些好笑的说： “移动星球本身就是文明灭绝的工程，何况时间漫长就是个不可控的变量。” 而且另外两颗恒星炸了以后，它们的尘埃会受到引力的吸引，开始往仅存的那一颗恒星靠近，等过个十万年几十万年，恒星的质量会变得很大很不稳定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做到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还能诞生文明的，生命这种东西不是趋利避害吗？非要在这个星球上繁衍生息？ 人偶淡定的开始在贺谛耳边传播高维生命学： “说不定就是高维的生命为了研究生命能够在多恶劣的条件下生存故意弄出来的呢？你可别忘了，在我们更加遥远的记忆里，三体这两个字可是要加书名号的。” “可在这个世界他们就是做到了。” 既然都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了，那显而易见肯定还是做到了。 至少内部逻辑什么的都该通吧。 不然诞生在这么一个星球，三体人至少都该是人均超人了。 “说回刚才的那个话题，这个星系既然注定不可能给他们好的环境，那他们也肯定会选择搬家，不是我故意找茬啊，我要是没记错，太阳系是太阳带着八大行星在银河里以每秒220公里的速度狂飙。” “照这样的情况来看，外星人要追上来也挺不容易的吧。” 这不就是数学课本上那个，小明上学没带书叫他爸爸帮忙送，然后他爸爸以多少米每秒的速度来追，小明在前面用均匀的速度边走边等的题目吗？ 外星人怎么盯上地球的，那先不提，他们要怎么追上地球，这应该是个问题。 贺谛捂住脸。 ——其实如果按宇宙的体量来看，太阳系的运动速度应该并不快，或许所谓的“坐标”应该是指太阳系在银河中的相对位置呢？ ——又或者，他们其实已经掌握了恒星的公转轨道，地球的坐标变动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好了别说了，就当太阳系是静止的吧。” “那不行，我得看看这个世界的太阳系到底有没有在飙车。”人偶表示它很好奇，它必须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才行。 随着游戏世界中雪花飘落，三体游戏的这一阶段也进入了尾声。 第137号文明毁灭了，但是种子仍在，三体文明将再次启动。 ——都这样了还能活，真的好难杀。 眼看玩家似乎都选择了离开，贺谛也没打算在这里等新文明萌芽，转身退出游戏。 安安静静的，完全没有任何生命发现这个不速之客。 ———————————————— 汪淼在V装具里玩过三体游戏之后，便准备按照丁仪博士给的地址，前去杨冬的母亲家里。 并且从杨冬的母亲叶文洁女士那里得到了一个能够观测到宇宙背景辐射的地方。 汪淼之所以要找这样一个地方，是他向申玉菲询问了一个问题。 ——倒计时的尽头有什么？ 并且他认为这只是一个魔术，想要看见更加不可思议的东西来证明这只是一个魔术。 ......早上才给他解释过原理，这么快就忘了吗？ 还是说，压根就没有信过，所以已经抛之脑后了？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申玉菲只给了汪淼一个回答—— “三天后，也就是十四日，在凌晨一点钟至五点钟，整个宇宙将为你闪烁。” ……哇哦。 好浪漫哦。 至少人偶在窃听到这俩人对话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在汪淼和贺谛没有进入游戏之前，申玉菲就说了这些话。 宇宙闪烁？ 宇宙那么大，要如何叫它为一人闪烁呢？ 第13章 超——大的屏幕 浪漫归浪漫，具体要怎么做，这确实是个问题。 从游戏中退出以后，贺谛浅浅的睡了一觉，醒来便开始和人偶一起盯着宇宙的动向。 ——没错，宇宙的动向。 不是说宇宙要为了汪淼而闪烁吗？他今天必须看看能闪成什么样子。 今儿个他就蹭一蹭这份浪漫的热度了。 三颗观测卫星的数据将同步到他家的电脑上。 十四号凌晨一点将会有一场五个小时的宇宙闪烁？还是为了一个人？ 这太有趣了。 依托庞大的算力，贺谛并没有局限于单一观察站点。 与地面观测站被动接受最终图象和数据不同，贺谛现在要做的是尝试追本溯源，在发现干扰的那一刻捕捉隐藏在辐射波段里的异常扰动。 汪淼那个倒霉孩子现在还在等着闪烁呢，丝毫不知道距离他数十公里的邻居家已经准备直接捕捉魔术师了。 凌晨一点，电脑上的数据开始出现变化。 人偶那双琥珀色的眼中，淡蓝色的数据流缓缓流淌： “来了——非常准时。” 宇宙诞生初期，温度极高，随后开始冷却，形成被称为微波背景辐射的‘余烬’。 但宇宙整体辐射背景波动是随着宇宙的膨胀，在宇宙时间尺度上缓慢变化的，涨幅极小，不存在大范围波动。 也就是说，凭现在天上几颗卫星的精度，别说今天，便是一百万年都测不出来什么变化。 ……一切终止于“按理来说”这四个字。 电脑上，原本的直线变成了曲线，开始出现了一个一个的波峰，间隔不一，令人感到有点儿窒息。 三颗卫星都接收到了这个信号，贺谛已经能猜到现在汪淼有多么崩溃，已经观测中心的科研人员有多么疯狂了。 看见这一幕的人偶欲言又止。 “哇，好厉害。” 半晌，人偶毫无感情的感叹道：“宇宙那么大，这个横跨亿万光年遍布全宇宙的辐射居然可以无视距离在同一时间到达地球哎。” 贺谛知道人偶是什么意思。 宇宙背景辐射均匀充斥整个宇宙，按理来说地球附近也充满了CMB光子。 (CMB = 宇宙微波背景辐射Cosmic Microwave Background） 但一般来说，科研设备会专门滤波，舍弃近处杂波，只接收来自深空方向、远距离传播的微波光子。 ——能够被检测到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来自深空，涨落受光速限制，不同区域的信号抵达地球存在时延，绝不可能全域同步闪烁。 这个现象本身，就证明扰动源处于地球附近，而非亿万光年之外的宇宙深处。 ……好大一个漏洞。 ……没人发现吗？ 算了，等他们冷静下来应该就能发现吧。 “近地轨道上出现什么东西了吗？” “检测全域CMB信号人为篡改。振荡周期恒定118秒，温度波动区间2.437K～3.012K。” 人偶机械的声音响起，它也正在进行计算： “所有观测站点、轨道卫星捕获数据同步失真，不存在电磁波定向发射源。” 人偶停顿了一下： “结合过往所见微观监视器数据，推测：这是某微观粒子的低维展开。” 宏观人造物体肯定不能无死角遮挡深空传来的CMB。不是飞船也不是空间站，它由海量同一种基础单元粒子构成，能够临时组成连续二维曲面。 ……也就是说，现在地球近地轨道上有一种微观粒子，其内部充满了大量蜷缩的高维空间，将微观粒子降维展开，便能成为一个巨型的没有厚度的平面。 就像一个锡纸搓成小球，这是三维，展开来是一大块平面，这就是二维展开。 再搓成球就是折叠回收了。 如果是投射到一维，那就只是一条线了。 微观粒子的低维展开，相当于在地球的近地轨道上放了一个很大的屏幕，对卫星收集的数据进行干扰。 人偶的声音继续响起： “异常波段出现时，捕获电磁特征，载体携带正电荷，电荷质比恒定，可排除电子、中子。” 那候选对象就只有质子了。 “干扰这些卫星的东西居然是一枚质子？” 贺谛忍不住笑了。 真的是浓缩就是精华。 “推演存在理论缺口。按照人类现有技术水平，不存在任何手段改造质子，赋予它自主操控维度展开的能力。” 人偶提醒道。 贺谛笑着往后一趟，靠在转椅的靠背上： “是啊，人类现有技术不能，这不就给了可乘之机吗？” 人们最喜欢把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称为“神迹”了。 而且在这种时候，谁的脑洞大，谁就最先发现真相。 他猜是外星人干的。 万一这里真的是崩铁宇宙呢？外星人绝对不少。 (人偶：这里是三体！) 双脚一蹬，转椅咕噜噜的从电子屏幕前平移到另一个角落： “三维的锡纸被搓成一个球，难以破坏，二维的锡纸是一个平面，很容易被撕裂……现在找几颗导弹发射出去，能不能破坏这东西？” 贺谛想玩个大的。 但人偶否认了这个想法： “不能，质子能够低维展开，推测：某科技发达的文明可以在上面镌刻电路，将其改造为超级计算机。” “一旦察觉到危险，质子会立刻折叠回收，而导弹无法精确制导微观粒子。” 到时候可就不是什么打草惊蛇了，操控导弹的行为都足够贺谛被枪毙十分钟了吧。 “好吧，破坏也不行，抓也抓不到，现在除了屏蔽，根本没办法对付它。” 就算要抓，贺谛手上有空间折叠技术，如果能创造一个独立的空间隔绝外部时空干预，应该能捕获质子。 但是这东西的速度太快，坐标很难确定。 而且还不确定这个质子有没有链接别的什么文明，万一它有自毁机制呢？ “好烦，还有切断通讯……” 贺谛站起身：“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 贺谛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 ……凌晨两点。 还是先去睡觉吧。 第14章 汪淼：宇宙真的在闪！ 贺谛再一次醒过来，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人熬夜了就想睡觉，一睡觉就不想起床，一不想起床就会再次睡着，一睡着……就容易头痛。 但至少外面那个人大早上的出现在自己家门口，带来急促的敲门声时，贺谛还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只有被打扰了睡眠的起床气。 ——不要问他为什么不去上班，昨天熬了一夜今天为什么还要早起？ 大不了老板把他开了，然后他再去找另外一份工作养自己。 不过他的老板是个温和的好人，他以往本来就不怎么请假，今天请假倒也方便——老板同意他了，还叫他好好休息。 但是还没有睡醒就被叫醒，这感觉当真不好。 贺谛从床上翻身坐起，看了看时间。 ——才刚刚七点啊！ 敲门声还在继续。 他先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连头发都没有打理，脸上表情僵硬的打开了门。 是汪淼。 他看起来比刚刚起床的贺谛还要更加狼狈一点，满脸泪痕，眼中全是红血丝，用“蓬头垢面”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发生什么事了？ “小贺！” 汪淼有点儿癫狂的按住他的肩膀： “宇宙真的在闪烁！我看见了！” 所以呢？ 贺谛给汪淼准备了拖鞋，让他道口客厅来。 汪淼有些机械的换上了鞋子，但是他眼中的震惊依旧还在： “我在观测站亲眼看到了，宇宙真的在闪烁，不管是数值还是肉眼观测，我都看到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是你大早上来打扰我睡觉的理由吗？” 贺谛想发泄一下自己的怨气。 但是眼看汪淼这副模样，他还是觉得，算了吧。 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很难听。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宇宙在闪烁，三颗卫星都观测到了，还有乌鲁木齐的观测中心也发现了，也许还有更多的地方都看见了……” 汪淼非常急躁的在贺谛的客厅里踱步：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同时改变三颗卫星的数据吧，而且闪烁的频率还是倒计时……小贺，你说，这到底是什么？” 汪淼所看见的宇宙闪烁甚至还是一个摩斯电码，按照申玉菲一开始给他发送的对照表，汪淼看见了倒计时。 那个本该在他停止实验之后便消失的倒计时。 真的是超自然事件吗？ 这根本无法用现有的知识来解释。 他们的物理学真的存在吗？ 他是否真如申玉菲所说，只是靶子上的二维人，或者农场里的火鸡？过去他们得到的所有成就，全都是农场主的一时兴起？ 在大脑极度混乱中，汪淼想起，邻居小贺曾经为他眼中的倒计时提供了一个好像很科学的解答。 虽然那听起来天马行空，也没有得到证实，但这也许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于是，他开车回到了小区，上楼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敲响贺谛家的大门。 ……贺谛亦未寝。 于是汪淼就开始迫切希望能够从贺谛口中得到科学的解答。 用来维系他那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贺谛耐心的听完汪淼的话，看着他在自己的客厅里焦躁的走来走去，想要寻求一个解答。 毕竟宇宙闪烁这种事，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 “给他来杯牛奶。” 眼看汪淼终于安静下来，贺谛朝着厨房喊了一声。 随后，厨房叮铃哐啷一阵响，汪淼见过的那个小孩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放在汪淼面前。 汪淼看着小孩风一样的来，又风一样的走，思绪被打乱，勉强平静下来。 他抿了一口牛奶，气息不在混乱了。 “卫星和乌鲁木齐那边是同时接到消息的吗？” 贺谛问道。 汪淼勉强点头：“是的，观测站的沙瑞山博士也看见了。” “相差多久？” “一秒都不到，几乎是同时搜集到的。” 汪淼有点呆滞的回答。 贺谛头疼的捂住额头： “同时到达地球？同时被卫星监测到？所有设备同步捕获波动……CMB是宇宙深空的信号，哪里来的宇宙现象这么厉害，能够让CMB无视光速距离传播，然后让整片天空同步发生变化？” 仿佛一个炸雷在耳边炸开，汪淼顿时愣住了，后背一股寒意骤然升起。 “宇宙不同方位的微波辐射跨越亿万光年抵达地球，必然存在可观的时间延迟，不可能整片天空的背景辐射同时起伏——这好歹也是基本的天体物理规则了，没有人提醒你吗？” “可是现在物理学都不存在了啊！” 汪淼似乎抓住了贺谛口中的漏洞，抓狂的说道： “地球附近本身也有CMB，能够同步捕捉也不奇怪吧。” 贺谛：这人是疯了吗？ “如果是地球附近的CMB振荡，那现在全球的天文观测都得报废，而且通讯也会出现问题。” 不至于一下子摧毁地表生命，但也不会让地球好过。 若是本地CMB本身发生改变，代表这片空域基础辐射环境永久异变，会持续作用于地球。 长期日积月累，微弱的周期性微波扰动，会干扰部分精密生物分子共振，长期之下会引发难以预估的生态隐性影响。 还有，他在好好解释，汪淼在说物理学不存在，这两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贺谛给的解释倒是勉强让汪淼落下了半口气，但这还没完，另外半口气还高高挂着。 “如果照你这样说，这是人为的干扰，可是要如何同时干扰三颗卫星和一个地面观测站的数据呢？” 汪淼疑惑的问。 看得出来这货是准备信了，贺谛站起身，从身后的博古架上取下一个地球仪。 “首先我们要了解，宇宙背景辐射受光速距离限制，绝不可能同步到达地球，可知你们的卫星观测到的绝对不是来自深空的CMB。” 贺谛随意的转动了一下地球仪： “那结果显而易见，某种东西在干扰你们的观测并且干扰源肯定在地球，甚至可能就在近地轨道附近。” 有依据吗？ ……没有又如何？还能有更好的解释吗？ “但是没有任何一台设备发出预警，可见那应该是宏观设备无法探测到的东西。” 说到这里，贺谛盯住了汪淼： “汪教授是搞纳米科技的，这种东西，您应该比我清楚些。” 都是微观层面的东西，了解起来应该很方便吧。 目前为止，他使用的宏观设备只能探测到由原子，分子组成的物质，如果是微观粒子，那需要更加精密且罕见的仪器。 然而谁都没有往这个层面去想。 汪淼抓了抓头发： “你的意思难道是说，有某个纳米之类的东西在干扰卫星吗？” 可那怎么可能？ 他在纳米科技这边也是专家了，连他都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材料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 百思不得其解——或者已经解了但是没法相信的汪淼选择虚心求教： “小贺，有哪种微观粒子能够做到这些？” 贺谛的表情顿时变得痛苦起来。 解释物理和微观？这是要他命吗？ 第15章 史强：来看看 请问，现在应该如何给一个科学家讲解微观粒子之一——质子的庞大能量？ 答：不难，科学家的脑洞很大，接受能力也很强。 虽然没有备课，但是贺谛觉得，要将这件事说清楚好像也不困难。 “……你不是在和申玉菲接触吗？你不去问问她？” 汪淼摇头：“我问了，她没告诉我……也不会告诉我。” 她只会不断在他耳边说，世界是个农场，他是一只火鸡。 然而农场主吃了火鸡里的科学家并不能变聪明，这种没有意义的故事放在哲学家眼中值得思考，放在何贺谛这里却毫无价值。 毕竟，鸟为什么要飞？鱼为什么要游？吃太饱了才会去想，挣扎在这世间求生的人谁有空去思索这些？ 问题放哲学家嘴里那是有深度，放普通人眼里那就是无病呻吟。 贺谛抽出一张纸，揉成一个球。 “这张纸现在的面积不大，对吧。” 汪淼点点头。 说的是面积不是体积，揉成一个团的纸张确实面积不大。 贺谛又将抽纸展开，一大片白色倒映在汪淼眼前： “现在呢？” 汪淼回答：“变回原样了？” “……” 贺谛把抽纸覆盖在地球仪上，刚好遮挡住亚洲部分： “假设有一种微观粒子，它在高维的时候只是一个很小的粒子，但低维展开以后，它便能够覆盖半个甚至整个地球……我这样说你懂吗？” 汪淼：…… 突然感觉不是很想懂。 “等等，等等……” 汪淼按住额头，努力的梳理着思绪： “你的意思是说，宇宙闪烁，是一颗微观粒子……二维展开之后包裹地球，像观测卫星传输的虚假数据吗？” 他看着贺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一如既往的写满了“丧”。 贺谛点点头：“是的。” “这算猜测吗？” “……我不想和你解释我是如何证实这一点的。” “意思是说你已经确认了对吧。” 汪淼抓住了重点：“可是，微观粒子……你现在告诉我一个准确的名字，是哪一种微观粒子？” “质子。” “好，质子……”汪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字。 然后满眼惊讶的看向贺谛： “质子？” “没错，就是质子。” 贺谛耸耸肩：“目前地球上发生的一切无法解释的问题，基本都是它干的……包括你们的粒子加速器。” “那个不是我们的是国家的……等等，等等。” 汪淼猛的站起身，非常急躁的在客厅走来走去： “你说有个质子干扰了粒子加速器，让我看见了倒计时和宇宙闪烁吗？” “是。” 贺谛：你都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了，有完没完了？ 汪淼又坐下了： “你知道的，就算是一个细菌的一根毛发，都包含几十亿个质子，如果按你所说，质子低维展开后能够包裹半个甚至整个地球，我还是难以置信。” “……你去找个物理学家，他会很详细的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就是两个质子正在试图锁死地球科技。” 并没有解释两句的贺谛选择放弃解释。 这些东西实在超出常理，要让他们接受外星文明的存在还需要让他们自己一步一步来。 反正他偷看了申玉菲那些人的文件，那些东西距离这里应该很远，反正自己有生之年绝对见不到。 那个时候自己都死了，管他洪水滔天？ “现在，你可以睡一觉——沙发借给你。” 一夜无眠的汪淼后知后觉，一股疲惫感瞬间涌便全身，他的思维也开始变得有些乱起来。 如果一直处于工作和亢奋状态，汪淼不会感觉到这些。 但是贺谛提醒他了。 自己家就在同一层楼，汪淼正准备起身回家去休息。 贺谛却已经走进了厨房，关上了门。 “毛毯。” 还是那个小孩，他站在汪淼身边，将手中的薄毯递给他。 汪淼：…… 别的先不说…… 他真的要在别人家的沙发上睡觉吗？ ———————————————— 不然呢？ 难道让他进房间吗？ 虽然这房子很大，也不只有一个房间，但那些房间里可都有东西。 总不能让他看见了，当场亢奋起来去研究吧，不小心猝死了怎么办？猝死在哪里都行，就是不能在自己的房子里好吗。 人偶递给汪淼一张薄毯，汪淼接过来，然后靠着沙发，几乎一闭眼便陷入了睡眠之中。 贺谛在厨房做早餐。 他不擅长做饭，做出来的东西最多也就是毒不死人的程度。 平时都是人偶做吃的。 但现在有外人在家，让外表是个孩子的人偶来做吃的未免有点儿过分。 所以贺谛选择自己上。 并做好了试毒的准备。 在他把普通面条下入滚水中，正在不断搅拌防粘锅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他记得自己应该安过门铃的吧。 抱着这样的疑惑，贺谛打开了门。 ……然后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位五大三粗的先生，一脸的凶相让他看起来格外的……有安全感？ 贺谛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是谁吧。 ——史强，虽然看起来一副土匪的模样，却是个非常优秀的警察。 而此刻，史强半个身子倚在门框上，一身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燃的烟，目光越过开门的贺谛，精准扫到沙发上正呼呼大睡的汪淼。 似乎见汪淼还有气，他放心了一些。 随后，他嘴角扯出一抹略带审视的笑，开门见山： “小贺先生，汪教授在这里睡得挺香啊。” 汪淼凌晨从射电观测站出来的时候一脸空白，随后便开着车往家跑。 史强担心他会自杀或出事故，跟了上来。 然后就看见汪淼急吼吼的冲进楼里，电梯一开一关，确定是在汪淼所在的楼层，并没有前往顶楼天台的可能后，史强便在楼下耐心的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家里发生什么大事，心也稍稍放下。 然而…… 等汪淼的夫人带着孩子上学，听见他孩子问“爸爸昨天为什么没有回家”的时候，史强就知道自己是放心早了。 于是，史强也跟上楼来了。 既然昨天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天台，更没有不走楼梯不坐电梯的下楼…… 那汪淼会去哪里？ 史强将目光投向了另一扇门。 同一层楼的另一个住户。 ——贺谛。 第16章 小贺谛 史强对贺谛挺关注的。 作为一个屡立奇功的老警察，虽然有时候手段有点不合适，但史强的直觉不止一次救过他的性命。 前不久，他发现跟汪淼住一层楼的贺谛似乎有些问题。 直觉告诉他，好好调查，肯定会发现大料。 然后他发现了贺谛写的一篇论文，里面提到的不少东西都和现在发生的状况一模一样。 什么粒子加速器紊乱，什么眼睛里出现奇怪的景象…… 一模一样，简直就像穿越了时空。 但那篇假说提出的论点是“有外星人在捣乱”。 这可真就触碰到彻彻底底的知识盲区了。 要知道，现在的他们可还没有走出地球，可如果按照那篇假说里的说法，头顶的星空似乎已经化为炮筒对准他们了。 但之后查来查去，也就只能查出小贺这人除了上班就是找旧货，这些年也捡了不少垃圾——完了还不卖。 各种不寻常的情况混在一起，真的无辜也要被染黑了。 于是，他敲响了贺谛家的大门。 门铃？不存在的，没那习惯。 很快，房间里便传来了脚步声，而打开门的年轻人此刻睁着一双写满了“丧”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史强二话不说，直接走进去，确认汪淼没事后，便靠在门边，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开门见山： “小贺先生，汪教授在这里睡得挺好啊。” 他紧盯着贺谛的反应。 贺谛依旧还是满脸的困倦与疲惫，就好像十天没睡觉的模样： “他大早上就跑来我这里试图修补摇摇欲坠的世界观，我看他快猝死了，就叫他先睡一觉。” “哦……是这样啊。” 史强带着笑容，穿过门框往贺谛家里走： “汪教授可是重要的科学家，我得随行保护的，小贺先生不介意家里多个人吧。” 贺谛拦住了史强： “鞋柜上有鞋套。” 不要问他为什么给汪淼一双拖鞋却给史强一双鞋套，他只有两双居家鞋，一双自己用，另一双给了汪淼，那史强就只能用鞋套。 ……那些鞋套还是有一次上街的时候看见，顺手买回来，也没有特地准备什么，就是看它促销。 见贺谛没有拦着他的意思，史强从善如流的找到鞋套，套在脚上。 刚刚跨过玄关的台阶，史强鼻子一动。 “怎么有股糊味？” 不是烧焦的那种糊味，倒是闻着有点熟悉…… 贺谛却表情一僵。 坏了，他的早饭！ 他急匆匆的冲回厨房，关掉煤气，把锅抬下来。 面粘在锅底了，怪不得有糊味。 贺谛看着自己的早饭。 面其实还没熟，但是已经糊了，散发出一股苦苦的焦味儿。 史强悠哉悠哉的跟进厨房，看了一眼汤锅，“噗”的便笑了出来： “小贺先生，你不是一个人住吗？总不至于连做饭都不会吧。” 有人敲门，前去开门的时候先把火关掉，这不是常识吗？ 贺谛头也不抬，把面捞出来，放上酱油盐醋辣椒酱。 “他确实不会做饭。” 贺谛没有说话。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完全没有听见任何动静，史强顿时虎躯一震，猛的回头——然后低头。 七岁的缩小版贺谛正站在史强眼前，有点儿婴儿肥的脸上满是认真： “平时都是我做饭，今天他心血来潮要自己做。” 结果小小的翻了个车。 其实也就是糊了而已，而且还是因为外部原因。 如果史强没有来敲门，那贺谛煮的面条可不会糊掉。 史强现在的表情和汪淼第一次看见这孩子的表情一模一样。 说出来的话也是一样的： “你儿子？” “不是！”×2。 小孩走进了厨房，踮起脚看了看那一碗外表看起来还能吃，实际上还没有熟的面。 抬起脸看向贺谛：“劝你别吃了，楼下就有家早餐店，实在不行不远处有个超市，去买两个面包也可以。” 吃完这碗面绝对会上吐下泻，贺谛的胃虽然没病，但也不能这么折腾。 贺谛却摇摇头：“不用，家里还有。” 就不用下楼跑一趟了。 小孩点点头，又看向史强： “你要吃什么？” 史强还在疑惑这孩子从哪里冒出来的，跟贺谛到底是什么关系。 见小孩转头问他，史强摇摇头： “不了，我吃过了。” 实际上没吃。 毕竟一直跟着汪淼，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一直没吃饭，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何况，最好不要在可疑的人家里吃东西。 史强面色不变的走回客厅，不动声色的四处看了看。 简单的客厅布局，长沙发上睡着个汪淼，单人沙发看起来是主人家专属。 吃饭的地方倒是有好几把椅子，看起来不像是为了招待客人，单纯的像是为了好看。 史强便走到其中一张椅子前......擦了擦灰，然后坐下。 接着，一个装满了温水的玻璃杯就送到了自己面前。 “喝水。” 小孩收回手，语气就跟面前这杯白开水一样的平淡。 史强点点头。 “不要抽烟。” 小孩继续说。 史强这才想起自己嘴里还叼着一根烟，不过没有点燃。 面前有个小孩子，史强也不想用对待犯罪分子的表情行为来对待他的家长，一边取下烟，一边用面对自己儿子史晓明时的温和笑脸问道： “你叫啥名字啊？” 小孩似乎被他粗犷的嗓音震了一下——也许是因为看见他的笑脸感到有点儿可怕。 “小贺谛。” 小孩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还是回答了。 史强：？？？ 你说你叫什么？ 第17章 好几年前的假说 在国外，儿子和老子共用一个名字，女儿和妈妈共用一个名字，这些都很常见，比如马克思的大女儿燕妮，便与他的妻子燕妮同名。 国外父子母女用一个名字，一般是荣耀的传承与血统的纯正。 而在国内可就不一样了。 国内讲究伦理纲常和辈分秩序，为子女取名一般来说有很严格的避讳，若是在古代，子女念书的时候若是遇到父母姓名中的字，念的时候要避开那个音，写的时候更要少写几笔。 所以，小孩说自己叫“小贺谛”的时候，史强才会觉得难以置信。 他知道，现在在厨房蹲着吃面包的那个，名叫“贺谛”。 那小孩叫“小贺谛”...... “这名字是你......是他给你取的？” 本来想说“你爹”，但是考虑了一下还是算了，刚才这两个人都非常严肃的拒绝了“父子”这个关系。 可是贺谛的爹妈早就去世了，根本不可能给他生个这么小的弟弟。 难不成是私生子？不好说出去那种？可贺谛这家伙根本没有结婚啊，就算对方有了孩子，那结个婚怎么了？ “是他。” 小孩歪了歪头：“有问题吗？” 原则上没问题，如果对方是孩子的监护人，那想取什么名字都可以。 小孩见他不说话了，便转身回房间去了。 ……这孩子这么早熟吗？ 史强忍不住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儿子七八岁的时候…… 他工作忙，经常回家就倒头就睡，错过了儿子的成长。 而现在，他这个儿子似乎多少有点儿……不能说一定会犯罪，但好像确实有点儿歪了。 算了，还是先不想那些了…… 史强看向厨房里的人影： “怎么给孩子取这个名儿啊？也不怕他在学校被人笑话。” “……他不用上学。” 贺谛的声音飘了出来。 “那可不行，孩子不上学怎么能呢？” 史强一听这话可就不乐意了：“九年义务教育现在已经普及了，你不让他上学是侵犯他的受教育权，懂吗？” “……他会的比你多。” 史强无端感受到了一股鄙视的气息。 虽然贺谛没这意思。 “也是，如果你自己教的话，说不定真懂的比我多。” 史强盯着贺谛： “实不相瞒，我前一阵子看见了一篇论文，作者和小贺先生你同名啊。” 贺谛顿了一下，继续撕着面包塞进嘴里： “哪篇？” 他问。 史强笑了一下：“你说呢？” 贺谛将面包的包装袋丢进垃圾桶，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牛奶。 ——他来到这里之后只发表过一篇论文，而且那个期刊早停了。 这样都能被人翻出来，在这个网络不发达的年代，未免也太过分了。 把牛奶灌下去，贺谛也没有岔开话题： “那篇假说都丢在那些地方了，难为你们把它找出来了。” “对啊，一本几乎没人看的期刊，一篇似乎没什么价值的论文，若是放在现在——” 史强笑道： “绝对会引起更大的轰动吧。” 贺谛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看还在睡觉的汪淼。 他呼吸均匀，还在深度睡眠中。 看来确实是太累了。 史强还在等他回答。 “你找到了，他们也就知道了。” 贺谛开口道：“或许他们很快就会上门来找我了。” 史强“嘶”了一声： “我找着了，他们就知道了？——谁啊？” 史强凑近了一些，带着烟草味的口气飘到了贺谛脸上： “科学边界？” 目前他们调查的重点，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贺谛转头走到博古架前，看着上面的摆件。 基本都奇形怪状的，看不出有啥好看的。 史强这个丝毫没有艺术细胞的大老粗忍不住在心里稍微吐槽了两句。 “所以，小贺先生，就那篇论文，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搭配他凶悍的长相，史强这话就好像在问：请问你有啥好解释的吗？ 贺谛开口道：“一时兴起，写完了又觉得没意思。” 这真的是实话。 “但那篇论文与其说是‘假说’——我也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那里面提到的大部分东西都会发生，甚至已经发生。” 史强掏出了自己的小本，又从口袋里找出笔，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全神贯注模式。 就好像在面对一个突然坦白的犯人。 ——别误会，他没有别的意思，单纯职业病犯了。 “这些问题我会告诉汪淼，和他说话更轻松一些。” 史强：…… “不是，瞧不起我是吧？” 警官发出了压抑的暴躁声。 “没看不起你，术业有专攻。” 和汪淼讨论那些微观粒子的影响会更加轻松，何况科学家脑洞大。 史强：……行。 “那我换个方式问吧，你当时写论文抱的是什么心思？” “我不是说了吗？一时兴起。” “你一时兴起，预言了这两年会发生的事？” “……” 贺谛长舒一口气，看向史强： “那篇论文除了你，还有别人知道吗？” 他也不问有多少人看过，那个期刊本来就是个坑货，在上面投稿的基本都是些无厘头，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垮掉 史强笑了一下：“你不是说，我发现了，就已经有其他人知道了吗？” “我不是说他们，我是问你给谁看过了？” 史强抽出烟叼上：“很重要吗？” 他老连长，常伟思也知道了，老连长告诉了多少人可就不是他要管的了。 贺谛则点了点头：“重要——信了吗？” “我可不知道，毕竟你写的外星人……等等你是不是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啊？” 史强似乎发现现在交谈的主动权来到了贺谛手中。 贺谛说他写那篇论文是一时兴起，可是史强不相信。 还是那句话，几年前的一篇论文预言了现在这些大事儿？难不成这小贺先生跟电视上那个生物学家潘寒一样，也是个半仙儿？ 潘寒预测的那些东西其实早就有迹可循，能精准预言没什么。 但贺谛写的这些…… “好吧，跳过这个问题，你刚才说有人会盯上你，谁啊？科学边界那些家伙？” 史强决定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科学边界，因为是在国际上都很有影响力的组织，军方不好调查。 懂，各有苦衷。 但只要有一点点突破口，他都不会放过的。 第18章 ETO：有鬼？ “小贺先生，你对科学边界有多少了解？” 史强问道。 贺谛坐在史强对面，回答： “没多少——我没办法和一群草履虫进行有效沟通。” 说草履虫其实都抬举他们了，毕竟草履虫是会进化的。 可是科学边界的某些人看上去更像是退化了。 从申玉菲的邮件以及电脑里保存的一部分文件来看，科学边界自然不是人如其名，探究科学边界，但是贺谛怎么没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把外星文明当成“主”来崇拜。 申玉菲的私人文件里经常出现“主的意志不了违背”“地球需要主”之类的话，甚至还有“请保佑我主”之类的祈祷语。 她和其他人的通讯虽然清理的很干净，但要找回来也不难。 总之就是一句话：我主最棒。 或许是贺谛的形容贬低意味实在太重，史强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草履虫？这个组织可是国际知名的学术组织，成员可都是相当有影响力的学者，而且据我所知，你应该从来没有参加过科学边界组织的任何一场活动吧。” 为什么能这样说他们呢？ 贺谛忍住了没有翻白眼，保持着面瘫的表情： “因为我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为，他们将另一个文明当成自己的主人来崇拜。” “啥？” 史强顿时就觉得，似乎听见了一层迷雾：“另一个文明？哪个文明？” 地球上都存在好几个文明呢。 但显而易见，科学边界绝不可能崇拜地球上的任何一个文明。 难不成真的是外星人？ 贺谛回答的非常真诚：“我看过申玉菲的电脑文件，除了传播射手和农场主的假说，她还经常说到‘主’的意志，这个‘主’其实就是他们发现的外星文明。” “外星人……不是，你这是直接锤了吗？” 史强顿时有点儿一言难尽。 贺谛点头：“对啊。” 他在餐桌下的夹层里翻了翻，然后找出了一沓纸，A4大小，然后推给了史强： “申玉菲的电脑文件，还有她和其他人交流的信息，不多，我能找到的也就这些。” 史强觉得，自己身为老刑警的直觉和专业知识此刻一点用都没有了。 ——还有，刚才贺谛从哪里把东西掏出来的？这个桌子下面不是空的吗？ 史强忍不住弯下腰看了一眼。 确实是空的，那只可能是桌子里的夹层。 史强在桌面上四处敲了敲。 ……又没有空心的感觉。 贺谛也没拦着他。 史强检查了整张桌子，都没有发现什么夹层。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问了： “你从哪里拿出来的？” 贺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在餐桌某处按了一下。 接下来，桌子底下，一个平台跟升降机似的降了下来，不是很大，但放一些文件之类的小东西还是可以的。 史强点点头，笑了一下，开始回忆自己是上来干啥来了。 ……哦，是看汪淼没回家，怀疑他到这家来，于是他就来了。 然后他本来想从论文展开话题，套一套这位小贺先生的话…… 结果他还没开始套什么话，小贺先生好像就已经把一切都说出来了？？？ 随后，他坐回椅子上，拿过那沓已经装订好的纸，快速翻看了一番。 ——里面确实提到了许多次“主”的字眼，还提到了“主”将要降临…… 不对，这个“主要降临”之类的话好像不是申玉菲说的？ 史强又快速了翻看了一下。 没错，申玉菲的语气还是很明显的，简洁明了。 但是在通讯中和她说话的另一个人就不太一样，申玉菲和那人似乎起了点分歧。 “这个主……就是你说的外星人，申玉菲 ，还有这个和她通话的人，要让他们来地球吗？” 事分轻重缓急，史强也没追问贺谛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么详细的线索——反正这类事他们也不是没做过。 贺谛没有直接回答： “你玩过三体游戏吗？” 史强摇摇头：“知道，玩不明白，倒是我们那边有好几个专家在玩。” 贺谛点点头，玩过就好解释了： “三体游戏里呈现的世界，就是他们口中的‘主’的世界。” 不用在意他们的游戏画面多么精细，也不用关注游戏的目的和最后的结局，因为这个游戏是用来招聘的，不是用来玩的。 史强玩不懂很正常，毕竟人家卡学历还卡专业。 —————————————————— 而同一时间，三体游戏内部—— 广袤的荒原之中，太阳升起落下，在一个小时之内不断的切换着恒纪元和乱纪元，一会儿严寒逼人，一会儿又酷热难耐。 进入游戏的玩家还在跟着周文王这个新手指引前往朝歌。 原本空间中只有风沙的呼啸，带着干燥的气息打在脸上。 突然，新玩家停下了脚步，颤巍巍的指向远处： “周文王……那也是游戏的一部分吗？” 不知何时，远处的土塬背后飘来细碎、幽幽的嚎哭声。 周文王驻足看向他指的地方。 却看见几个白色的纸人，他们肩上扛着一个漆黑的棺材，正一路敲锣打鼓的往某个方向走去。 周文王：…… 周文王：？？？ 那里冒出来的？ 第19章 开个小会 “周文王，遇上这些要做什么？要撒糯米吗？要用到大蒜或者十字架之类的东西吗？从哪里获取？” 新人玩家似乎很兴奋，并跃跃欲试的想上前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打了之后会不会出现线索。 周文王一把拉住他：“别管那些东西，我们现在要快点赶往朝歌！” 说罢，不顾玩家的反对，硬是把他生拉硬拽的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而那些抬着棺材举着白幡，脸上还画着两坨红彤彤腮红的纸人就这样敲着锣打着鼓，头也不回的往未知的远处走去。 风声中似乎传来了哭声，他们好像已经离得很远了，但哭声依旧还在耳边回荡。 几乎相同的事件也发生在其他不同的文明进程中。 为此，三体游戏不得不清理掉所有的玩家，开始停服检修。 于是，所有的玩家面前都出现了这样一句话： ——因外部不明因素干扰，将暂停一切服务，但文明的发展仍在持续，期待您的下次登录。 然后，他们就被踢出游戏了。 接下来，游戏内部，那些顶着古人ID的幕后黑手们便开始了一轮回忆。 会议内容：游戏中为何会出现不属于游戏的音效以及建模。 这些顶着周文王，纣王，墨子，秦始皇等游戏名字的人齐聚一堂，他们紧张的四处张望，却毫无发现。 【纣王】：我原以为是新人玩家私自导入自定义模型，我立刻锁死了这片区域并调取了所有日志，可丝毫没有发现。 【周文王】：方才带领新人途经此地，只看见纸人抬棺，并且听见不属于风沙音效的锣鼓声，我尝试重新接入，却毫无变化。 【秦始皇】：我这里看见了身穿红衣的人影在城镇中游荡，似乎也听见了锣鼓声。 【牛顿】：纸人的物理重力完全不服从我们设定中的虚拟物理法则，服务器也无法读取其建模参数。 【孔子】：此世唯有生存推演，文明挣扎，天地灾变，何来阴邪人偶？莫非是内部有人故意捣乱，将这些东西插入游戏？ 就好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所有人都开始议论纷纷。 他们窃窃私语，都在疑心是否是对面那个派系在故意捣乱，想要妨碍他们伟大的主来到地球改变世界的大业。 两派的人说着说着，怀疑着怀疑着，眼看就要动手来点儿物理，此刻，终于有人开口阻止： 【秦始皇】：肃静！肃静！ 【秦始皇】：现在禁止所有玩家进入游戏，深挖底层空间代码，排查一切潜藏痕迹！同时观察近期所有成员的登陆异常记录！ 顶着秦始皇这个ID的人一开口，气势极强，瞬间压下了两派之间的争执。 【秦始皇】：查出是谁在背后动手，绝不姑息！任何阻碍三体运动的存在都必须抹除！ 【周文王】：只愿这一切，不会影响我主奔赴地球的脚步...... 沉迷于争吵的几人没有看见，远处的沙石上，一个红衣的身影静静的站在那里，华丽的红盖头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红的如同血色染就的嘴唇和惨白的下巴。 见他们的会议已经结束，那人影悄悄退去，没有引起任何波动，游戏后台日志依旧一片干净，不曾捕捉到任何讯息。 而游戏外—— 人偶盯着电脑上的三体游戏场景。 没有V装具也能玩，只是游戏体验肯定不如那些有V装具的人。 现在人偶也已经确认了，常规后台检索无法发现贺谛安装进去的隐藏副本。 那些顶着古人姓名的家伙其实都是地球三体组织（ETO）——是叫这个名字吧——的高层，掌握着游戏的服务器最高权限。 如今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悄在游戏里嵌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足够让他们感到恐慌并相互猜忌了。 别说，看他们差点儿打起来的模样还真有意思啊。 人偶托着下巴，看着那些急的嗷嗷叫的家伙。 不过可惜没真的打起来，很快就有人把争执按了下去，并且宣布要全服务器检修。 在游戏里想找到他们？ 也许过个一两年两三年，科技在多发展发展就可以做到，可是现在，他们绝对做不到。 不过嘛，还是那句话，汪淼原本就在背后灵的监控之下，一进他们家对方立刻丢失目标，傻子都知道他这个房子有问题。 那家伙本来可以不管汪淼的，可是偏偏就是把他带来了。 ——也许是因为逢年过节这几位领居的一声问候，也许是因为生病的时候邻居们的几次关心和药物，也许是因为...... 总之，这家伙确实想什么都不管，可人活在这世上，又怎么可能完全没有社交呢？ 既然一开始就选择了，不如主动出击，先吓唬他们一下。 人偶是贺谛的人格投影，他所想同样也是贺谛所想，只是更直白一些。 —————————————— “主的世界？” 史强在本子上快速记录了这句话，又抬头问道：“你是如何发现的？” “我混进那个游戏里转了两圈，外面申玉菲和其他人的通话，联系一下就能发现了。” 贺谛回答。 史强翻了翻申玉菲的那些记录： “这申玉菲好像一直在说什么......希望我主脱离苦海？她口中的主现在过的很痛苦？” “是啊，很痛苦。” 贺谛一摊手：“三体游戏里呈现的一切就是那个文明曾经的所有遭遇——所以我不太明白，生命本身趋利避害，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个地方反复重生。” 然后反复被毁灭。 怎么，难不成那个三体行星是个帝皇权杖，正在不断推演文明诞生和覆灭？——不过鉴于三体人好像已经加速往地球来了，那自然不是天体计算机的内部数据。 “也许是因为偶然吧。” 一个疲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贺谛转过头，看向那个不知何时从沙发上坐起来的人： “没睡多久啊，吵到你了？” 汪淼揉了揉眼睛，从茶几上拿起了自己的眼镜： “没有，只是稍微眯一下，一会儿回家去睡。” 在别人家，尤其是并不熟悉的人家里睡觉不会很安稳——相信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第20章 小型粒子加速器 “你们在聊三体游戏吗？” 汪淼看向史强，却没有之前一看见他就炸毛的模样了。 贺谛点点头：“是，你不是玩过吗？一起说说？” 汪淼走到餐桌前坐下：“确实玩过，但是基本可以说毫无头绪，为什么恒纪元与乱纪元会毫无规律的切换，为什么出现两颗飞星就是恒纪元，出现三颗就是乱纪元？” 史强玩不懂那游戏，听着汪淼说话也有些云里雾里的： “啥飞星？” 坏了，他是不是即将误入什么听不懂的学术会议现场？ 还是汪淼顺口给他解释了一下：“游戏里的一种状态，恒纪元是规律的日出日落，乱纪元是太阳毫无规律的出现和落下，甚至有可能突然熄灭，伴随严寒酷热等极端天气。” 史强点点头。 这样说他好像懂了。 汪淼继续看向贺谛，眼神询问飞星问题。 贺谛扯过一张纸，又从口袋里翻出一支笔，随意的画了几个圆圈。 “太阳系只有一颗恒星，你们知道吧。” 汪淼和史强同时点头。 贺谛继续说：“三体世界有三颗恒星，你们可以理解为有三颗太阳。” 史强眯起眼睛：“三颗太阳？那他们的生活是不是挺火热的？” 汪淼摇摇头：“游戏呈现出来的不只有高温。” 贺谛没接他们的话：“三颗质量相近的恒星在引力的作用下相互撕扯，而三体世界就是这个星系的一颗行星，在引力的作用下，行星的轨道不断的变化，混乱无序毫无规律。” “两颗恒星被引力抛掷至遥远深空，仅剩一颗恒星近距离捕获行星，临时形成类似地球的二体稳定公转系统，这个时候就是恒纪元。” 稳定的气候和规律的日出日落，非常适合文明的发展。 贺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汪淼也明白了，他接过了贺谛的话： “如果三颗恒星全都远行至深空，那么天空会出现三颗飞星，而远离的热源的行星也将陷入严寒和黑暗。” 简单来说就是太阳跑远了。 汪淼想到游戏中那个试图催眠太阳大神行伏羲，还有想要预测太阳升起落下的周文王。 恒纪元到来的时候，所有人欣喜若狂，可是那恒纪元却仅仅只持续了短短两天，便化作三颗飞星，带走了一个文明。 汪淼是个同理心很强的人，他忍不住同情生在那个世界的文明。 也感慨他们的生命力顽强，毕竟他离开的时候还看见游戏说明，那是第137号文明，前后可能还诞生了更多的文明。 另一边的史强：…… “您二位能不能说点儿我能听懂的话？” 五大三粗的警官选择举手，虚心求教。 贺谛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就是三体世界有三个太阳，但是他们没有后羿，射不了太阳，那三个太阳就随心而动，时而远离时而靠近，三体大地就时而严寒时而酷暑。” 说到神话故事，史强也懂了：“哦，就是太阳不遵守规定一次全都出来或者全都不上班嘛，懂了。” 不，你其实没有懂。 但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了。 “三体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气候混乱，朝不保夕，既然房子风吹日晒，那自然要想办法搬家。” 因为三体问题无解，所以他们选择了前去寻找新的家园。 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找的，有没有目的，具体的计划是什么，盯上地球是因为地球离得最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或许三体游戏会清楚的告诉他吧。 回头再进去翻翻存档。 “然后呢？搬到地球来啊。” 史强吐出一口气：“看起来绝对不是友好相处咯。” “……把邻居杀了然后霸占对方的屋子不是正常行为吗？” 贺谛看向史强。 史强连连摇头：“这可不正常，我当警察这么多年办过这么多案子也没见过这种人。” 但纵观历史，那些殖民者不就是做这样的事吗？ “还有个问题啊，你就从游戏还有申玉菲的这些记录里知道了这么多东西啊？” 作战中心也算集合了全世界的精英人物，可目前对于现状可谓是一筹莫展，史强去求老连长现在的将军常伟思把一切都告诉他，可是对方也没有。 大概是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猜测阶段。 汪淼也忍不住问道：“你玩三体游戏多久了？” “玩过一次。” 贺谛依旧诚实的回答：“我没有走正规渠道进去，而是在游戏的底层数据里埋了漏洞，黑进去的。” “那，你也有V装具？” 那玩意儿不便宜啊，汪淼所在的超导中心好像只有一台。 贺谛却摇了摇头：“买不起，但要进去不一定需要V装具。” 自己倒是手搓了一台，性能比他们自己的都还好。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游戏没什么意思，他们根本无法找到三体运动的规律，如果不想在绝望中彻底灭绝，就只能朝着黑暗的宇宙进发，寻找能够安家落户的地方。 ……如果在地球运行的轨道再创造一颗宜居的星球呢？ 这个想法在贺谛脑子里一闪而过，然后被他迅速清理掉。 ——开什么玩笑？先不说资源够不够，他凭什么要给侵略者造房子？ 正想着，史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先别说那些……那科学家自杀，难道是外星人控制他们了？” 贺谛否认了这个说法：“没有，它们没有这个本事。” “也对，要真按你所说那些家伙想来占领地球，而且有这么大本事，把它们直接让所有核弹啊核电站啊什么的全都爆炸不就好了，轻松清理掉所有人类。” 汪淼默默开口：“可这样的话地球生态会被辐射破坏，不符合他们的……寻找新家园的目的。” 说着，汪淼又想起贺谛之前给他说过的话，他转向另一边的青年： “刚才你和我说，两枚质子正在锁死地球科技……能再详细一点吗？” 贺谛：……到头来还要解释吗？ 史强：坏了，要听天书！ 贺谛吐出一口气，转头看了看四周。 突然，他扬起声音： “小贺谛！” 房间里传来孩子的声音：“说。” “准备一下，做实验了。” 贺谛站起身，走到客厅后的壁橱前，抬手，将壁橱的玻璃门从两边推开。 汪淼下意识抬眼望去，却看见，壁橱内部，仿佛存在另一个世界。 一台紧凑型激光等离子体微型粒子加速器横置在置物钢架之上，其中电磁铁、高压储能模组、精密粒子探测阵列层层排布，细密管线规整地接入一旁静音水冷机组，整机填满了壁橱纵深。 但是从外部看来，还真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家用储物柜。 汪淼：！！！ 此刻被震惊的根本说不出话来的汪淼只能在心里画上感叹号表达自己的心情。 第21章 丁仪：！ 而那孩子从房间里跑出，“嘿咻嘿咻”的推来了一台电脑，随后将小型粒子加速器的各色线头连接主机。 汪淼的表情已经很颜艺了。 史强都担心他的下巴会不会脱臼了。 于是，他继续虚心求教：“汪教授？” 他拍拍汪淼的肩膀： “这是啥？” “粒子加速器，用于验证基础物理模型的机械……但我头一次见到这么小的。” 汪淼想起良湘实验基地那个庞大的粒子对撞机，和那个庞然大物比起来，眼前这个简直像一个玩具。 他记得第一次来贺谛家的时候便透过玻璃看见里面有不少的电线，还有泛着蓝光的仪器，当时他只当是一些小型电脑之类的东西，万万没想到里面居然放着这么一个…… “我能怀疑一下吗？这是真的吗？” 汪淼发出了合理质疑：这应该不是模型之类的吧。 贺谛又不知从那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堆文件，上面的数据看的史强头晕眼花。 “精度可能比不上你们良湘那台，但验证几个物理模型绰绰有余。” 汪淼：！！！ “等等，等等……” 汪淼觉得，贺谛家好像所有东西都有点儿超出预期。 虽然最近超自然事件有点多，但是贺谛家这些东西未免也太超自然了。 他到底从哪里得到材料的？又是怎么做的？ 材料……材料……难道是他每天往家里拖的那些吗？ 汪淼想不到贺谛是纯手搓的。 贺谛也没有给他解释的必要。 “如果用这个的话，能验证杨冬的模型吗？” 史强倒是还记得杨冬在自杀前停止了所有实验，但是有个很大的原因是她的实验失败，良湘粒子加速器的数据出现混乱。 理论物理如果想要有建树，就必须抱有宗教信仰一样的精神，一旦信仰不存在了，那生命也差不多随之结束了。 不过…… 史强又忍不住想到杨冬停止实验之后的一系列行动。 ——那个时候，杨冬和她的男朋友丁仪已经开始谈婚论嫁，甚至连婚房都准备好，家具都选好了。 放弃有时候不是坏事，人生还有更多的美好，没了物理，那还有语文数学英语化学生物，再不济也还有形形色色的艺术嘛。 可她最后还是选择了自杀…… 史强不明白，为什么。 他眼睛的余光看见汪淼正紧张的翻着手机的通讯录。 “那个，小贺。” 似乎找到了哪个名字，汪淼看向贺谛：“介意我找个人来吗？他也是物理学家。” “随你。” 贺谛随意的说。 仿佛就等着这句话，汪淼立刻按下了通话键。 很快，电话听筒中就传来了一声半死不活写满了“颓废”的： “喂——什么事？” 史强听出那人的声音，朝着贺谛小声说：“丁仪。” 哦，杨冬的那个男朋友，在球状闪电中发现宏原子闻名于世的那个。 丁仪……总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不是作为杨冬的男朋友或者著名物理学家，是另一个地方让他觉得熟悉。 ……是不是三国演义里吃了三杯酒两个菜就跟着杨修曹植跳舞，跳的跟磕嗨了一样的那个？ 扯远了。 汪淼和对面拉扯了一通，叫他来这里，丁仪最近因为未婚妻去世打受打击，有点儿颓，不想来。 但汪淼一直在劝他来，并且告诉他，这里有个东西能够验证杨冬的超弦理论。 丁仪：…… 话都说这份上了，不去一趟大概是不能够啊。 汪淼挂断了电话，又看向贺谛： “丁仪博士大概半个左右会到，验证超弦理论的话，他在旁边或许更合适。” 就是这台小型粒子加速器可能会让他稍微震惊一下。 如果真如贺谛所说，外面的所有大型粒子加速器全都被“质子”干扰，或许这个地方的器械能够给他们一个答案。 毕竟，汪淼也算是亲身经历过这个房子的神奇之处了 没多久，楼下传来了汽车刹车的声音。 史强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 “丁仪博士到了。” —————————————— 丁仪是个非常非常出色的物理学家。 杨冬和他的女朋友，更是已经开始谈婚论嫁的未婚妻。 那前几个月，杨冬与他的距离突然变得亲近了许多。 他们一起购买了家具，一起挑选喜欢的电器，一起在沙滩上，在湖边漫步，杨冬还提到婚后的生活。 她似乎对物理之外的一切生活都充满了向往。 丁仪原本也以为，杨冬或许是因为实验失败，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感受生活的美好，无忧无虑一回，然后，她还会回到物理学中，继续她喜欢的一切。 可杨冬突然自杀了。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丁仪满脑子都是疑惑与伤心，最近丁仪一直在家中，很少去做研究。 而且，高能加速器基本可以说是给杨冬的理论判了死刑，不管几次验证都无法得出一个答案……这也确实给身为物理学家的丁仪一记重锤。 但是今天，那个搞纳米研究的汪淼突然打电话给他说，有人能够验证杨冬提出的超弦理论？ 丁仪并不抱希望。 但至少，他得给杨冬一个交代。 随后，他按照汪淼给他的地址，开车来到了他家小区。 走进楼道时，史强也刚好从电梯里出来。 “哟，丁博士来了。” 这位警官还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打着招呼：“我来接你上去。” 丁仪和警察没什么好说的，他跟着史强走进电梯，上楼—— 走到贺谛家，穿过他家的房门。 丁仪环视一圈，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放在壁橱里的小型粒子加速器。 “丁博士。” 一旁的史强给他递了鞋套。 丁仪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泛着蓝光的器械，几乎是无意识的接过鞋套，将颓丧的头发扎起来，然后开始到处找东西。 史强：“咋了？丁博士？” “做实验要的实验服啊。” 丁仪诧异的看了史强一眼。 做这些实验肯定要专门的衣服啊，要防静电的。 下一秒，小孩就从玄关前递来一套白色的连体服和口罩： “这里。” 丁仪二话不说就接了过来。 他瞥了那孩子一眼，一时间，他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确定，再看一眼。 小孩将衣服递给他之后便转身走了，没在意丁仪的表情。 “做的还挺别致啊……” 最后，丁博士忍不住喃喃说道。 第22章 验证模型 汪淼来这里两次，见过人偶两次。 史强来这里一次，见过人偶一次。 人偶和他们没说过什么话，基本就是端个茶倒个水，然后就缩回了房间里，加上这两个人都没在意小孩子，还真没让他们发现这小孩的皮肤和声音都有点儿异于常人。 本来被小型粒子加速器吸引了所有目光的丁仪也没发现。 可是，那孩子把防静电无尘服和口罩递过来的时候，丁仪和他对视了一眼。 ——然后，在玄关并不是很好的光线下，他看见了这孩子眼睛里有流动的电子光点。 丁仪：？？？ 他差点以为是自己最近酗酒看错了。 然而他定睛一看。 这孩子的眼睛并非血肉眼底的肌理，而是一层轻薄的仿生虹膜。 丁仪甚至可以看见细密的蓝色电流脉络如同河道流水般缓缓游走，细碎电光顺着眼底电路纹理流淌。 像是星河在眼睛里奔涌，转瞬又归于温润的肤色伪装之下，快得如同转瞬即逝的错觉。 认……认真的？ 丁仪是非常出色的物理学家，他看见那台小型粒子加速器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定是物理学破局的关键。 所以他不需要再问什么，只需要拿上数据上去验证就完了。 而一转头看见的小孩子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因为作为助理的小孩子根本不是人。 怪不得汪淼会急匆匆的喊自己过来。 丁仪还以为汪淼知道这孩子不是人，所以才会火急火燎的叫他来验证杨冬的物理模型。 他穿好衣服，贴好领口的魔术贴，走进了客厅。 正在检查设备的汪淼朝他点点头。 另一个人也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口罩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到有点儿麻木的眼睛。 “参数表、杨冬所有手稿复刻数据。” 丁仪冷静的开口道，顺便将手中的稿纸放在桌子上。 比起上次汪淼见过的那副颓废的模样，现在的丁仪似乎彻底变回了那个深耕物理学多年的顶尖学者。 汪淼快步上前整理摊在桌面的稿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杨冬生前未曾公之于众的超弦模型演算公式——也是未曾通过验证的，她短暂一生的心血。 而另一边，贺谛则有条不紊操控电脑终端，输入预设的撞击参数。 丁仪的手指飞快拨动调试旋钮，一步步校准粒子能级、撞击角度、观测波段。 三人分工默契，一人核对理论公式，一人把控仪器运转，一人记录实时反馈的波形图谱。 此时此刻，屋内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与键盘敲击的轻响。 小孩给还蹲在玄关的史强搬了一把椅子。 ——一群学者在里面干大事，又不能让史强去他们的房间，就只能委屈他现在玄关待一会儿了。 为了避免他无聊，小孩还给他拿了个游戏机，里面有俄罗斯方块贪吃蛇推箱子等单机游戏。 史强也自知帮不上忙，就在玄关玩贪吃蛇。 而另一边，贺谛按下了确认启动键。 随着淡银色微光在狭小的加速管道中一闪而过，质子束按照既定轨迹完成加速、对撞、消散，各类探测元件瞬间捕捉全部微观反应信息。 而电脑上，数据曲线飞速铺满整块显示屏。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丁仪紧盯着电脑生成的图像，看着那一行行的演算数值，与杨冬留下的手稿高度重合。 长达两个多小时，多组实验数据对照，并排除了各种外部因素之后，他们终于得到了最后的结论。 每一组实验数据都与杨冬留下的物理模型高度契合，误差值微乎其微，都在合理的浮动范围之内。 杨冬的推演全部成立，弦理论的微观物理规则真实存在。 丁仪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往后倒。 在汪淼扶住他之前，人偶及时推过来一把转椅，正好接住差点倒下的丁仪。 “丁仪博士，你没事吧？” 汪淼问道。 丁仪摇摇头：“没事……没事……我只是需要缓一缓。” 杨冬提出的超弦理论，她死后便没有人再去验证。 大型粒子对撞机给不出一个答案，只会扰乱科学家们的心境，那些混乱的数据全都是被刻意篡改的假象。 汪淼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下： “——良湘的基地，杨冬利用巨型高能对撞机多次启动实验验证自己的物理模型，得出的结论却和她的推演结果背道而驰。” 汪淼又转头看向身后那个简简单单放在壁橱中的小型粒子加速器： “可是在这里，我们却得知，杨冬的推演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有误差那都可以忽略不计。 “为什么？” 最后，汪淼看向了贺谛。 他需要一个科学的解释。 难道真如贺谛所说，就是一枚微观粒子——质子正在干扰他们的发展吗？ 丁仪也看向了贺谛 别的不说，就冲这人造出了旁边那个如此真实的机器人的份上，贺谛说的一切，丁仪觉得，自己都该认真考虑。 贺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所有文明科技质变，基本依托高能微观基础物理，只要无法探明粒子底层规律，应用技术再怎么改良，都永远无法造出星际航行、可控核聚变等高阶科技” 就像古人能够造出最锋利的刀剑，可是不了解原子结构就无法制造导弹一样。 “但是到目前为止，人类探索微观世界唯一手段就是——” 贺谛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壁橱中的机械： “利用加速器将粒子加速至近光速，轰击固定靶粒子，通过撞击碎片轨迹、能量数值、衰变规律，反推宇宙底层物理法则。” “想象一下，当你们输入固定参数，启动粒子加速，即将撞击靶标的刹那，一枚质子瞬间顶替原本静止的靶质子，主动迎接高速撞击。” 话说到这份上，这两个人也该懂了。 丁仪眨眨眼，难以置信：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巨型粒子加速器的数据出现混乱……” 他突然站起来，非常焦躁的在客厅踱步，转了好几圈。 突然停下，看向贺谛： “那么那个质子是如何做到的？” 如果仅仅只是撞击，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误差。 可问题是杨冬的实验结果就跟桌面上的台球在一个很普通的击打下飞出了太阳系一样，混乱无序。 “因为质子能够自主调控撞击后的飞行轨迹，能量损耗和粒子衰变形态，它自己瞎整的数据，当然毫无规律可言。” 贺谛回答。 科学家们不管如何排查仪器鼓掌计算漏洞和环境误差，都无法找到数据错乱的根源。 最后信仰崩塌，得出一个绝望的结论——物理学从不存在。 第23章 讨论中—— “这个想法确实有道理，但问题是……” 丁仪双手在空中古怪的比划了一下： “可能缺乏理论依据，毕竟按照我们现在的科技，不可能精确的控制一个微观粒子去干扰粒子对撞机。” 贺谛盯着丁仪。 汪淼也盯着丁仪 丁仪：…… 他左看看右看看。 “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贺谛眼睛一转，没有看他。 丁仪：？？？ 为什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啊？ 他试探着问： “跟科学边界那些学者有关系吗？” “有的。” “那这是他们的技术吗？” “不是。” 贺谛就像智能AI一样，丁仪问一句他答一句。 丁仪无言以对，他头痛的摁了摁额角，继续问道： “那这项技术是现在地球有的吗？” “不是。” “那是哪里的？” “三体文明。” 终于说到重点了。 丁仪觉得，自己终于找到重点了。 虽然这个重点听起来有点儿不真实且玄幻，但是这恐怕是唯一一个能解释现在这些不合理现象的理由了。 他得想想还能问什么……至少看这位贺谛先生的模样，应该是有问必答的吧。 目前全国最出色的物理学家如是想。 “请问几位已经处理好了吗？我可以进来了不？” 还在玄关小椅子上坐着的史强这个时候悄悄探出了一个头，看着三人。 小孩点点头：“可以了，喝茶还是咖啡？” “啊？” 史强很认真的想了想：“有酒没？” “有的。” 二十分钟后—— 几人坐在了餐桌旁。 小孩很熟练的开了一瓶啤酒，倒在几个杯子里，加了冰块，随后便钻进了厨房。 然后厨房里就传来了开火和端锅的声音。 汪淼往厨房看了一眼： “让这么小的孩子给我们做饭？” 贺谛回以理所当然的表情：“我又不会做，当然只能他做啊。” 史强想起自己早晨来的时候，贺谛煮了一碗面，然后还煮糊了，点点头：“确实不会做。” 丁仪没有对此发表评论。 所以，一时间也没有人注意到，汪淼的重点应该是“还没有灶台高的小孩子做饭”这件事。 反正所有人突然觉得理所应当。 沉默没过去多久，丁仪便开口将话题扯回了物理学： “我们已经确定杨冬的物理模型是正确的，是真实存在的，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这些日子科学界动荡不安，无数物理学家都开始怀疑物理学的真实性，几乎可以想象到，基础物理很有可能在很长时间内裹足不前，甚至有可能倒退。 丁仪完全没有怀疑贺谛家这台粒子加速器的真实性，他是最出色的物理学家，是好是歹，他几乎可以凭直觉就能感觉出来。 贺谛却感到疑惑。 这种问题...... “你们不该先回去给你们的上司说一声，然后再决定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嚯，你好像知道的比我想的要更多一点啊。” 史强一脸惊讶的看向贺谛：“你知道科学边界有问题，知道申玉菲有问题，知道他们那个什么三体游戏有问题，还说咱们现在的敌人是外星人......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贺谛：......能有什么惊喜？ “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就好了，我又不瞒着你。” 这可是句大实话，史强进门到现在贺谛可完全没有隐瞒任何事情，全都非常诚实的说明白了吧。 没有谁比他更诚实了吧。 史强一时间无言以对。 这倒是真的，贺谛一直有问必答。 丁仪开口问道：“你说的敌人——那个三体文明，对吧。” 贺谛点头。 “首先我们确定一点，那就是三体文明现在已经开始干扰地球的基础物理，试图锁死地球科技，对吧。” “对的。” “科学边界和三体文明有关。” “对的。” “他们提出的想利用科学的办法探求科学的边界，也是为三体文明开路，做他们的先锋？” “对的。” “科学边界那帮人就是三体人？” “对的......嗯？不对不对！” 贺谛反应过来，丁仪刚才问的问题好像不太对？ 科学边界那些学者可不是外星人，他们是货真价实的地球人。 史强快速在本子上记下：“科学边界......球奸......” “你们都不怀疑一下的吗？”贺谛歪着头问道。 史强头也不抬：“如今这些大案全都陷入僵局，有个线索绝对不能错过，回去再求证嘛。” 科学家自杀可给科学界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啊，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何况，现在的社会情况也挺奇怪的。” 史强停下了笔，看向几人：“你们想啊，在科学界发生这么多大事的时候，还有好多人正在鼓吹什么，返璞归真，电视上的那些电影更是土的掉渣，净讲一些脱离科技文明的故事，什么男耕女织都冒出来了。” “更可笑的是，砸了几个亿进去都不心疼。” 史强看了看贺谛家里那台电视机：“小贺不怎么看电视吧。” 贺谛摇摇头：“不太看。” 现在的电视剧太无聊了，一打开电视就是画质贼差又古早的剧本，新闻里播报的除了国家大事还有一群极端环保分子在反对核电站。 “我就说嘛，你家那电视灰都落两层了。” 史强说道：“这些事儿联系在一起，就足以证明，肯定有什么人正试图把科学污名化，要把科学研究彻底搞垮。” “小贺先生，你说是这样吧。” 贺谛点头。 这个结论非常正确。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穿到了崩铁世界，科学边界是一群追随寂静领主的狂热份子呢。 后来才发现他们不是想停滞科学，他们是想破坏科学。 这跟游戏里的寂静领主可搭不上边，毕竟那个叫“波尔卡·卡卡目”的游戏角色自己也是个天才。 想要破坏一个世界的科学，遏制一个世界的发展，除了入侵，还能有什么解释吗？ 最多不知道入侵者是谁。 ......好吧，现在已经知道了，但是他们要怎么确认，就不是贺谛需要关心的事了。 厨房的门突然从一边推开。 小孩带着几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 放桌子上一片绿油油。 放眼望去，四个菜一个汤，全都是黄瓜，炒黄瓜，凉拌黄瓜，呛黄瓜皮，脆皮黄瓜拌鸡蛋碎，还有个黄瓜鸡蛋汤。 贺谛：？ “你是想暗示什么吗？” 这桌子上四个人可有两个是结了婚的啊。 史强则笑道：“绿色环保，是想说这个？” 现在都说环保要从孩子抓起，大概这孩子听了不少的“绿色环保”之类的话，所以才做这些吧。 然而并非如此。 小孩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带着一点点鄙视，开口道： “冰箱里就剩两根黄瓜两个鸡蛋——” “我还给你做四个菜一个汤，知足吧你。” 第24章 三体游戏闹鬼了 确实，两根黄瓜两个鸡蛋能做出这些菜，那孩子是真能啊。 然而小孩做好了饭菜就回房间去了。 汪淼没拦住，便疑惑的看向贺谛： “他不吃？” “他不能吃。” 贺谛非常真诚的回答。 汪淼点点头。 大概是黄瓜过敏或者鸡蛋过敏之类的？那贺谛作为监护人怎么会买这些让孩子过敏的菜呢？ 或者只是单纯挑食？ 丁仪却发现有点儿不对。 汪淼怎么会觉得那孩子需要吃人的食物呢？——他是不是根本不知道那孩子不是人？ 丁仪发现了真相。 “我知道的差不多就是这些。” 贺谛夹起一片黄瓜：“真相，也相差不远，至于要如何查证……那就是你们要头疼的了。” 外星人，科技封锁，地球内部也有球奸……从政治的角度来看，也就这样了。 至于从科学技术的角度看——也一样是外星人入侵就是了。 史强点点头：“我会把这事儿汇报给首长……我说，你不一起来？” 就贺谛掌握的这些情报，比起让人转述，自然是由他直接说明更好吧。 史强其实动过把这人强行带到作战中心的心思。 但是每一次一有这想法，一旁那小孩一眼就瞪过来了，也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怎么做到的，每一次眼睛一瞪，史强就觉得有点儿发毛。 现在也是如此。 史强看向某个房间。 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正幽幽的盯着他。 史强：……好了别瞪了，也不至于现在就要给人绑回去。 但如果…… “你也说了，他们已经盯上你了，跟我走，我还能保护你。” 史强说出这句话确实给人很强的安全感，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史强绝对能保护好任务对象。 也许是他健壮的身材给人的安全感太强了点吧。 贺谛还是摇头： “你不用担心我，就算他们真的找上门来，我也会自己回来的。” 贺谛表示，自己很有信心。 史强却有点儿不太明白了：“自己回来？万一人家不讲武德，一枪崩了你呢？” “……他们不敢的。” 谁都不知道贺谛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反正他说的很清楚，对方就是不敢。 丁仪觉得贺谛有这自信也不算什么。 毕竟他也不知道那个不是人的小孩身上有没有搭载什么武器。 汪淼这个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问个题外话啊……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你读不下去书，所以大学本科毕业就出来工作了。” 这么遥远的事儿他居然还记得，该说不愧是汪教授还是难为他记这么久？ 贺谛眉头一抽。 史强听了这句话，忍不住看了一眼已经合上的壁橱。 ——那里可还放着一台用废旧家电零件造出来的科学界重要仪器呢。 这还叫“读不下去书”？ 那他这个专科毕业的大老粗算啥？ 草履虫吗？ 一旁的丁仪也显而易见的震惊，他看向贺谛的眼神满是惊悚。 ——别的不说，就那个放壁橱里的小型粒子加速器，这位贺谛先生都不可能是“读不下去书”那一挂吧。 被三人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眼神盯住的贺谛：“……” “我就是……读不下去书啊。” 不想继续考试也不想继续读书，所以出来遭点儿社会的毒打而已。 “那你这情况怎么看都不是读不下去书的样子吧。” 汪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是因为当学生太久感到疲惫了吗？” 任何职业都有倦怠期，学生自然也有。 但很可惜，学生的倦怠期也不能松懈，不然机会转瞬即逝。 贺谛移开目光： “不想读了，就出来混社会了。” 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不想读书了。 他上辈子读的够久了，不至于这辈子一落地就要开始上学吧，他可没有这么多钱支撑自己读研究生。 汪淼和丁仪对视一眼。 倒也没有劝他继续读书。 人各有志。 史强一仰脖，直接干了一杯。 “小贺先生，我也问句题外话吧。” 他突然开口道。 贺谛点点头：“你说。” “你是不是地球人啊？” 史强直截了当的问。 贺谛眨眨眼，顿时有点儿瞠目结舌。 ——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但他还是很乖的点了点头： “我是。” 不管前世今生，他都是地球人。 史强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安安静静的吃饭中过去了。 ——下午还得去买个菜，不然晚饭没吃的了。 —————————————— 三体游戏停服检修到再次开服，并没有花费多长的时间。 毕竟他们还需要靠这个游戏吸纳组织成员，其中不乏具有相当社会地位的人。 能够玩下去这种游戏的人其实也不多，广撒网也没法多捞鱼，大部分人觉得游戏太过深奥，便放弃了。 ——直到最近，游戏制作者似乎终于开窍了，往三体游戏里添加了一些新的模组。 汪淼从贺谛家里回家后，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便前往超导中心，戴起了V装具。 原因无他，史强和他分开时，说了几句话。 他说，敌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或许真如贺谛所说是外星人作祟，或许就是地球人自己捣鬼，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个躲在暗处的敌人，害怕科学家。 既然他们害怕，那就让自己站直了别趴下，只要他们不被打倒，敌人就拿他们没办法。 “回去之后多玩玩那个三体游戏，那小贺先生不是说那就是外星人的故事吗？说不定能从里面找到对付他们的办法呢。” 于是，汪淼再一次戴上了V装具，进入三体游戏。 而这一次，他来到了一列火车上。 在一片黄沙飞扬中，列车摇晃着往未知的远方而去，大片纵横的铁路网穿越山岭，横跨湖泊。 而天空中挂着的太阳，虚幻又真实。 这列火车就在追赶着太阳。 汪淼知道，他们还在试图了解太阳的运行规律。 可真的可以吗？ 贺谛说了，这个世界所在的星系有三颗恒星，三个太阳，而三体问题却是已经确认无解的问题。 他们永远找不到答案。 所以，他们要搬家。 汪淼又忍不住想起贺谛的那句话： “——把邻居杀了然后入住他们家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如今的地球，已经面临着战争了吧。 所以才会有那些作战中心，常伟思将军才会提到现在的敌人行动已经愈演愈烈。 可是…… 汪淼回忆了一下上次进入游戏看见的一切，又看了看现在游戏中的风景环境。 再想一想贺谛说的，三体文明所处环境极度的恶劣。 ……那为什么他们能够发展到进入太空的程度？ 文明只能在恒纪元发展，乱纪元会毁灭文明，按理来说三体文明发展会极度缓慢，甚至夭折。 而太空远征，也就是“搬家”需要的科技高度绝对不低。 在这样的环境下…… 汪淼看着窗外，脑子里一会儿想到三体文明，一会儿又掠过申玉菲的脸，不一会儿又想到了那些自杀的科学家。 ……所以，如果一切都是被篡改的，那么那些自杀的科学家的死又有什么意义呢？ 汪淼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列车还在运行…… 突然——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腿收一下啊。” 一个失真到有点儿诡异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汪淼顿时一个激灵，回过头。 ——当场和一个脸上涂着两坨大腮红的纸人来了个面对面。 第25章 会谈 和纸人面对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汪淼：谢邀，人在游戏，正在和纸人面对面。 诡异的纸人推着个小推车，满脸惨白，两坨腮红就好像两个大眼珠子一样，毫无神采的与汪淼对视。 这......这也是游戏的一环吗？ 为了观测太阳的升降规律，现在不仅火车，就连法术也用上了吗？ 连纸人都放进来了？这些可都是鬼故事里经常出现的。 汪淼顿时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的立了起来。 好在，纸人并没有在他面前多待，很快便推着小推车，继续喊着“啤酒饮料矿泉水”的过去了。 声音消失在后面的车厢，汪淼才松了一口气。 ——纸人呢......惊悚感还是挺强的啊。 是不是一会儿还会有什么绣花鞋啊红盖头新娘之类的路过啊？ 汪淼甩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了。 这是个很正常的观测天体状况的游戏，刚才那个纸人绝对是bug。 难不成游戏运营商发现这种深奥的游戏找不到玩家，所以往里面放了点儿别的什么用来吸引年轻人？ 怎么可能呢？ 很快，天空中出现了两轮太阳。 而这第139号文明也在双日凌空中灭亡了。 汪淼放下了V装具。 那些东西真的不是为了迎合大众故意加进去的吗？ 汪淼都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如果这个东西是一群外星人用来控制地球人的游戏，那怎么可能会往里面加入这些东西？而且自己第一次进来玩的时候也没有吧。 ——事实上是有的，只是那时候还只是在隐藏副本里蹲着，没有放出来吓唬人。 三体游戏给每一个玩家单开进程——简称单机游戏——但一部分核心成员能够申请进入同一个副本开会，也能让别人进入自己所在的副本。 闯关数据和解题思路也会同步上传至总部。 能够吸纳不少的社会精英呢，加入这个组织要求还挺高的。 只是...... 汪淼陷入沉思。 还是那句话，三体人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生存，即便是有文明，也很难发展下去，中途夭折的次数更是数不胜数。 能够达到星际航行的程度需要多少运气？恒纪元本来就出现的很随机，文明发展非常的缓慢。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正想着，汪淼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V装具上。 或许自己可以直接问问？ 再进入一次看看吧。 ———————————— 一场简简单单的四人对话似乎已经推理出了科学界大地震的真相。 丁仪在临走前，问了一句： “以后可以再借用你的粒子加速器吗？” 贺谛点点头：“可以。” “我还有一个问题......”丁仪走到玄关，正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又转过头来： “如果如你所说，全球的大型粒子对撞机都被一枚质子所干扰，那么，你这里呢？” “我这里，它们动不了。” 贺谛抱起手，回答。 丁仪点点头，没问下去。 他记住了“它们”这个词。 看来，那所谓的“质子”不只有一个。 至于那些“质子”到底是如何做到如此智能的......总有一天他会发现的。 但是现在，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消化一下自己看见的一切。 常伟思还在焦头烂额的汇总调查结果，从蛛丝马迹中提取有用信息，准备下一次决策。 这位少将曾经是史强在部队的老连长，如今已经是地球防务联合作战中心亚洲最高指挥官。 ——说实话，贺谛第一次听见这个作战中心的全名，只觉得一股浓浓的奥特曼味扑面而来。 常伟思曾对汪淼说，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而人类的安逸生活已经结束了。 几乎可以说，他现在就是作战中心的定海神针。 最开始科学家自杀事件催生了这个作战中心，后来又发现调查结果全都指向“科学边界”这个学术组织，他们正在试图调查科学边界，奈何学术圈子和他们相隔千里，内部还有不少学界商界军政界的人。 常伟思可以说焦头烂额。 但是他也已经敏锐的发现，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深水中，存在着他们认知以外的势力——几乎可以说，已经暗藏定论了。 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无法对外公布。 谁也没想到，转折发生的如此突然。 不久前——甚至不到一个月，史强带给他一篇论文，几年前的了，没有引起任何轰动，甚至可以说就是写出来可能根本没有人看。 而常伟思看完之后，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绝密加密的通讯铺满整个墙壁，亚洲北美欧洲等各大战区的指挥官出现在屏幕中，他们身后便是他们代表的战区地图。 目前全球的作战中心将一切诡异乱象归咎于科学边界主导的极端邪教组织。 面对眼前的各位同志，常伟思轻推面前桌面上的一叠纸质文件。 “同志们，这篇论文，大家都看过了吧。” 论文标题加大加粗的印着一句话—— 《域外微观斥候干涉假说》。 落款姓名：贺谛。 “这是我方刑侦调查组近期搜集到的关键资料，早在几年前，此人便独自撰写了这片完整假说，并且精准的预判如今全部异常现象。” 常伟思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投影： “他提出，又未知存在刻意阻挠地球的基础物理研究，甚至在最后，他还提到，若基础物理被干扰，很可能有大批科学家因此自杀。” 当然，贺谛用的词是“道心破碎”。 但众所周知，道心破碎基本就属于离死不远。 北美战区的上将点了点头，语气强硬： “疑点重重，眼下自杀的学者中大部分都与科学边界有往来，该作者要么是组织的高层，要么就是手握科学边界的所有情报。” “建议立刻安排秘密传唤，实施软禁审讯，拆解他手里的所有情报。” 非常有西方人的作风。 而欧洲的防务总监表达了赞成：“赞同，眼下线索杂乱无章，此人应该是唯一的突破口。” 几乎几个战区的防务指挥官都达成了统一的意见。 那便是抓捕贺谛。 贺谛现在住在华夏，抓捕行动自然由亚洲防卫部负责。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常伟思身上。 常伟思的目光落在假说中那些数据推演和逻辑论证上，陷入了沉思。 但很快，他便做出了决定： “我反对直接抓捕贺谛。” 第26章 和审讯室擦肩而过 通讯屏几乎一下子全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了这位亚洲战区的总指挥。 常伟思沉声说道： “第一，这篇假说刊登的发行量寥寥无几，甚至连刊物都已经停刊很久了，根本无人关注，仅仅凭借一片超前猜想的论文便强行拘捕，一旦消息外泄，很容易打草惊蛇。” 常伟思也不知道贺谛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么一个冷门刊物发表论文。 也许只是因为当时这份杂志什么都登，审核宽松？ 只是不到三年就停刊了。 如果他是某邪教组织的关键人物，又为何要发表这篇论文呢？安安静静的等着看他们跟无头苍蝇似的东奔西走不好吗？ “第二，这篇论文，通篇只有推论和数据演算，而且大部分都属于没有证据的空谈，丝毫没有任何关于组织成员，据点，行动的描述，若是他一口咬定这是个人学术猜想，我们也没有任何定罪的凭据。” 常伟思非常谨慎，不会轻易冒险，如今即便是看见了这样一个，甚至有可能是唯一一个突破口，也不会直接冲上前去逼问。 虽然兵贵神速，但也要讲究谨慎行动。 “第三，我方已经排查了他的所有行动社交轨迹，可以说，贺谛的人际关系和行动路线非常单一，大学毕业之后就在一个企业做文员，这么多年没有搬家，没有谈恋爱，甚至没什么朋友，每天上班下班行程极度单一——甚至还会去拾荒。” ……这几件事凑在一起应该是大部分独居人都会做的事。 但是常伟思也知道不对劲。 贺谛的社交关系未免也太单薄了点。 按史强的调查来看，他不仅不怎么说话，喜欢把自己当做透明人，甚至连和他同住一层楼的汪淼教授，居然也是差不多一年后才知道有这么个邻居。 这实在是太过惊悚，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贺谛在主动隐藏自己。 但是常伟思见多识广，也知道有些人就是天生没多少存在感。 这么一来，还真拿不准贺谛到底是天生透明还是有意为之。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贺谛既然能提前几年预知到如今的状况，他的推演能力与洞察力定是顶尖水准，如今我们深陷调查僵局，与其将他推到对立面，不如暗中观察他的动向。” 常伟思最后提议到： “我建议：全程静默监控，不接触、不试探、不惊扰，绝不暴露任何监视痕迹。记录他的所有行踪。若是他与科学边界勾连，我们可以静待他主动露出马脚，顺藤摸瓜连根拔除。若他只是独自钻研猜想的普通人，贸然抓捕，恐怕平白损失一位顶尖研究者。” 听完常伟思的话，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北美战区的上将追问道： “放任不管，如果他暗中协助科学边界传递情报，该如何承担后果？” 非常合理的质疑。 “风险由亚洲战区全权承担。” 常伟思语气笃定。 “比起急功近利的抓捕，打草惊蛇导致整条线索彻底断裂，才是眼下最大的危机。最好一切以暗中蛰伏摸排为主。” 各大战区权衡利弊之后，最终还是同意了常伟思的判断。 通讯一个接一个的断开，所有人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而常伟思独自坐在会议室中，拿起了那篇论文。 这篇准确到令人不寒而栗的预知，真的只是贺谛的猜想吗？ 常伟思吩咐史强多多关注之后，便继续忙于自己的工作。 ——直到今天，史强带来了更炸裂的消息。 ———————————————— “首长，有紧急情况汇报！” 史强一阵风的闯进常伟思的办公室。 常伟思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了解这个部下，风风火火的性子。 如果这么急匆匆的来，还满头大汗，显而易见是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想到这里，常伟思不由得多了几分期待。 史强也来不及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只是将一沓打印纸放在了常伟思的办公桌杀不过。 散落的打印纸大半滑开，最上方一页正是微型粒子加速器实时实验数据曲线，密密麻麻的公式批注铺满页面，落款处依次标注着汪淼、丁仪，还有贺谛那简约淡雅的签名。 “你先坐下，喝点水，慢慢说。” 常伟思一边叫史强冷静一点，但他的目光已经被打印纸最上面的名字吸引。 《关于杨冬超弦理论验证》 很简单的标题，但这一篇一篇的数据却有两位顶尖的科学家的签名。 贺谛先不提了，他真的不是普遍意义上的科学家。 常伟思手上不停，叫秘书将这些数据交给作战中心的专家研究。 史强咽下去一杯水，终于冷静了下来。 “首长，我跟你说，那个姓贺的，是真有点儿邪门。” 在他家的时候还有汪淼丁仪两个科学家，等史强从他家一出来，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怎么说？” 常伟思语气平平淡淡。 史强在他面前转了两圈： “这么说吧，咱们调查的时候，贺谛是本科毕业，学的生物科技，毕业后找了个跟专业八竿子打不着的工作对吧。” 对，普通文员，事多钱少，甚至这么多年也没往上走一走。 当然中途换过工作，但只换了地点。 “汪淼说他第一次和那个姓贺的见面，贺谛说他读不下去书，所以出来工作，可您知道我在他家看见了什么吗？一台小型的粒子加速器，就放在他家壁橱里。” 史强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大点儿。” 常伟思点点头。 能够写出超前猜想并且精准预测的，不是半仙就是在研究方面能力出众。 “……那，那台小型粒子加速器从哪里来的？” 小型的粒子加速器不是没有。 但是贺谛的工资最多养自己，加上水电煤气，怎么可能有闲钱去买这么一台机器？ 而且他要这台机器做什么？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汪淼说贺谛经常拖着一大堆废旧家电回家，而且我们也查过了，他拖回家还不卖出去。” 史强想起当时看见的调查结果都觉得一脸茫然，拾荒者不去旧货市场，那他到底捡垃圾干啥？ 现在明白了，拆零件重新拼装呢。 常伟思：……我在听天书？ “你的意思是，那台小型粒子加速器是他自己做的，并且能够验证杨冬的物理模型？而且成功了？” 史强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常伟思“嘶”的抽了一口凉气。 ——真就这么邪门？ 第27章 申玉菲：保佑我主 当人类听见超出认知以外的事例会怎么办？ 大部分人会将此归于神迹。 而少部分人则会想办法提高自己的认知水平，努力理解原本理解不了的事。 常伟思现在就在做这件事。 他正在努力的提高自己的认知。 粒子加速器他知道，现在研究基础物理全都靠那东西，好几个国家都造出了高能粒子加速器，但这为数不多的几台都出现了问题。 现在史强告诉他，有个人造出来了个小的，并且成功验证了杨冬提出的弦理论。 史强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也开不得。 常伟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压惊。 “杨冬提出的物理模型已经验证完毕，证明弦理论的物理规律是存在的，对吧。” 史强连连点头： “没错，丁仪和汪淼都确认了。” 两位出色的科学家都确认了，那自然不用担心。 可是全球的高能加速器都出现了问题，谁又能保证这位贺谛家里的机器没问题呢？ 常伟思不由得陷入沉思。 大型高能粒子加速器出了问题，可能是有人在捣鬼，那贺谛家里那个呢？会不会也有人捣鬼？ 而且，常伟思不知道贺谛家那个加速器到底多小，小型粒子加速器不是没有，但是按照专家所说，那种小型的粒子加速器的能级根本支撑不了弦理论的运算，不然大型粒子对撞机出问题也不至于叫物理学裹足不前。 这好像是个死循环，因为他们没法证明到底哪一个出了问题。 史强一转眼就看见首长一脸沉重，他知道常伟思在担心什么。 “我觉得贺谛家那个，应该没问题。” 史强开口道： “虽然我不懂这些，但是在饭桌上的时候，汪淼告诉我，他眼前出现过倒计时。” “倒计时？” “对，就在眼前，跟着他走的，不是投影，医院也啥都没查出来。” 常伟思明白了：“在他的视网膜上。” “倒计时一直跟着他，看哪里都是倒计时，后来他找了申玉菲，您猜怎么着？申玉菲叫他停下所有实验。” 史强笑了一下：“汪淼一停下，倒计时没了。” 那就能确定这些事和科学边界，和申玉菲确实脱不开干系了。 但常伟思还是有点不明白：“这跟贺谛的那个机器有什么关系？” 史强回答： “汪淼眼前第一次出现倒计时的时候，贺谛就发现了，给他拉家里去了，然后倒计时就没了，一出他家门，又出现了。” 史强的描述很客观，但常伟思还是感觉到一阵后背发凉。 他的脸色更凝重了。 ——如果，汪淼眼前的倒计时，高能粒子加速器，自杀的科学家，都是被同一个东西影响…… 那么贺谛的家能够屏蔽这一切干扰，这代表什么？ 代表着不仅仅只是情报漏洞，就连破局之法，很可能贺谛都已经掌握了。 几年前便超前预知到今日的状况并且提出了假说，如今又能够直接屏蔽影响…… 但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当然，没有责备的意思，他本来也没有这义务。 史强继续说： “还有，贺谛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申玉菲的资料，她电脑里的文件，还有她和其他人的一些通讯记录。” “那些记录里不断的出现一个称呼。” 史强停了一下。 常伟思催促道：“是什么，快说。” “主。” 史强回答。 ——主。 常伟思顿时更加头痛了。 他们早就猜测是否有地外文明作祟，但仅仅只是一个“主”，也无法确认是不是外星人。 但是结合贺谛的论文，常伟思其实已经信了大半了。 仅仅只是史强汇报的这些，就让人感觉，贺谛这人，实在是有很重的“非人感”。 贺谛，贺谛…… 莫非他真如名字一般，像谛听一样，能知天下事，可辨人心鬼魅、妖邪万象？ “大史啊，在你眼里，贺谛是什么样的人？” 常伟思突然开口问道。 史强愣了一下，脑子里快速回忆了一下自己见到的贺谛的形象和他的行为举止。 “怎么说呢……感觉，离人，有点儿远。” 但是看见汪淼出事，他会给人拉回家开导，帮他解决问题。史强去找他，问了一堆问题，他全都答了，也没有拿着那些情报去做要挟什么的。 但是就是给人一种很遥远的感觉。 史强这种自来熟都觉得这人好像在四周竖起了一圈屏障，别人问他，他听得见也会回答，但他不会主动靠近别人。 “他家还养了个小孩，取名叫‘小贺谛’，那孩子可是个天才，丁仪他们验证弦理论的时候，那孩子就在一旁打下手。” 给科学家打下手代表着什么？没点儿本事也打不了这个下手。 “那孩子还挺会生活，贺谛不会做饭，他做，七岁，还没灶台高呢，拿着两根黄瓜两个鸡蛋给我们炒了四菜一汤，但他自己不吃，贺谛也说他不能吃……” 说着说着，史强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取这个名儿也不怕上学的时候给人笑话？” ——“他不用上学。” ——“他不吃饭吗？” ——“他不能吃。” 一股凉意瞬间顺着尾椎一下子窜上了头顶。 还有丁仪那小小声的一句“做的挺别致啊”…… “不会吧……” 史强眨眨眼，看向常伟思。 常伟思还在等着他的下文： “那小孩有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史强喃喃道： “未婚有子可以说是犯了错，但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人吧。” —————————————— 一座百年古刹中，香火清淡，檐角铜铃被山风拂过，荡开几声清浅的嗡鸣，檀香混着雨后湿润的草木气息漫在回廊之中。 正殿佛像的蒲团上，跪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一身素色布衣，长发简单的束在脑后，低垂着眉眼，在袅袅青烟中虔诚的祈祷。 “——佛祖保佑我主，脱离苦海。” 在旁人眼中，她只是一个虔诚的信女。 但她心里清楚，她并不是。 她不求俗世富贵安康，不求自身祸福平安，寄希望于三体文明降临，期盼外星高等秩序能够改变早已腐朽堕落的人类文明，期待着结束人类肆意糟蹋地球的乱象。 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害怕。 她惧怕三体文明冷漠无情，会将所有人类彻底抹杀，惧怕自己赌上一切信仰，最终换来文明覆灭的结局。 她很矛盾。 寺庙的钟声响起。 申玉菲缓缓直起身，转身，正准备离去之时，目光猝不及防与廊下的一人相撞。 那人披着一身简约的白色风衣，修长瘦削的身形悄无声息的停留在廊道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申玉菲心头猛地一颤。 在她心中，莫名的生出一种被人看穿五脏六腑的寒意。 ——仿佛自己所有深藏心底的秘密、信仰与胆怯，在对方平静的眼眸之下，一览无余。 第28章 贺谛——谛听？ 贺谛不喜欢社交，也不喜欢出门，如果不是因为必要的工作，他可以在家里待到地老天荒。 什么“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什么“多大能力承担多大责任”……话倒是很有道理，但是贺谛没这么好心。 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来到这座寺庙只是一时兴起。 昨天，家里来了三个人。 还把他最后的一点食物给吃了，他下午还得去买。 ……然后第二天，他又一时兴起，跑到了这座寺庙。 事实上，前世的贺谛经常到寺庙中，不拜观音不拜佛，专拜地藏王菩萨。 毕竟，还是婴儿的他被抛弃后，就睡在谛听的爪子上。 说不定真的得了庇护呢？ 但前世一个大运给他撞成了一滩，那条命没了，他自然也没有在这个世界继续参拜地藏王菩萨。 这座寺庙并不是很大，但西配殿中同样供奉了地藏王。 贺谛刚刚为地藏王菩萨上了香。 一出门，路过大雄宝殿，便看见了申玉菲。 申玉菲没见过他，他也没见过申玉菲，对她的印象仅限于照片，以及搜集到的信息。 贺谛一开始就说过，他不喜欢科学边界这群人。 他觉得这些人根本没办法沟通。 一群地球人，崇拜一个外星文明，奉其为主，一门心思想把侵略者引入自己的家园，还自以为是在拯救世界。 盲目的崇拜另一个文明是愚蠢的。 而自己所属的文明有潜力也有能力发展的比那个文明更加先进，更显得他们的行为极度癫狂。 可他们就是这样做了。 只能说癫子真的是到处都有。 在寺庙里看见申玉菲并不意外，贺谛听说申玉菲经常到庙里来祈祷，是个很虔诚的信女。 ……虔诚的希望佛祖保佑她的主脱离苦海。 贺谛与她对视了一眼。 似乎吓到她了。 申玉菲不认识贺谛。 诚然，如人偶预计那般，汪淼一进贺谛家，微观探测器立刻丢失目标，这个大问题，对方立刻丢给了这个世界的球奸们。 反正这些人说所有阻碍三体降临的人都要被清除，那就交给他们好了。 而科学边界背后的组织ETO——Earth-Trisoris Organization地球三体组织虽然得到了对方的消息，但是现在却毫无进展。 实际上，ETO在得到他们的“主”的消息后，便立刻调动遍布各界的情报眼线、网络技术小组，开启全方位追查。 他们调取城市监控、户籍档案、水电入网信息、邻里走访记录，试图扒出房屋主人的全部身份履历，想要顺着住址挖出贺谛的职业、社交与能力根源。 可所有的检索渠道，全都撞进了一片渺茫的数据迷雾之中。 ETO的技术人员想尽办法试图破解，屏幕之上只有一团杂乱交织的无效数据流。 反复检索数次，都只能得出一个模糊结论： 房屋持有人信息高度加密隐匿，无固定社交轨迹，无公开从业记录，像是凭空出现，又能随时消融在城市人海之中，查无可查。 也就意味着，他们只能靠线下真实。 但华夏这个地方，都懂，比起西方那些崇尚自由的糟糕治安，华夏的安全感可是世界第一。 反正，这么短时间内，他们什么都没有查到。 偏偏三体游戏还出了bug，他们停服检修全域搜查，毫无头绪。 毕竟这个游戏里的纸人现在已经把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学者吓出心脏病了。 谁都没想到好好的推测太阳运行规律的游戏里会突然出现纸人抬棺，还径直朝着玩家闯过来吧。 (小贺谛：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下次安排红白撞煞。) 总之一句话，ETO不认识贺谛。 那个微观探测器试图告诉他们。 但是偏偏传递关于贺谛的一切消息时，传入对方耳中的都是白噪音。 申玉菲也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他们ETO的那群极端降临派现在最想除掉的人。 但是她和那年轻人对视的那一刻，申玉菲只觉得，好像看见了一只猛兽。 申玉菲的脑海中，脑骤然浮起庙堂铜像之中谛听的模样： ——虎头辨善恶，独角断虚妄，双耳听尽人心隐秘。 ——谛听伏地，可辨妖魔鬼怪、人心善恶、因果隐秘。 这年轻人仅仅只是站在那里。 申玉菲却觉得，他只有皮囊是清冷俊秀的凡人。 她心底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诞无比的念头： 此人，分明就是行走人间的谛听。 那个年轻人看见她骤然紧绷的神情，没说什么，转身，走过廊道，很快就消失在山林的薄雾之中。 —————————————————— 贺谛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人偶见他回来，看他神色，开口问道： “在寺庙里遇见熟人了？” “不熟，认得。” 贺谛回答。 人偶点点头。 ——明白了，遇上他们调查过的人了。 “申玉菲？” “嗯。” 贺谛走进房间换了居家服，很快走了出来，打开空调。 随后就窝到了他最喜欢的单人沙发上。 人偶趴在沙发背上看着他： “看见本人了，感觉如何？” 贺谛闭上双眼： “很矛盾的一个人，至少在我的眼中，她试图拯救三体文明……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我倒是知道，申玉菲和其他人的通讯记录里好像有写……她的丈夫是个数学天才，正在研究三体问题。” 申玉菲偶尔会把研究成果分享给她的熟人。 贺谛叹了一口气。 看见申玉菲的那一刻，自己脑中庞大的算力顷刻铺开细密推演，一瞬间，申玉菲半生的努力展现在眼前。 ——她渴望三体能够救赎人类，却又害怕三体毁灭人类。 ——她希望能够拯救三体文明，为此不惜堵上自己的人生。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拯救派。 在她的认知里，三体文明是深陷苦海急需拯救的神明，她奉三体为主，并且极度渴望拯救他们。 但是他们错了，就算他们的初衷可以称得上是好的。 但是三体人不需要千疮百孔的家园，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让他们发展下去，并且没有被恒星的引力撕裂过的星球。 三体和地球人注定只能是敌人。 而申玉菲所做的一切…… “一场荒诞至极的自我感动式救赎。” 这是贺谛给她的评价。 第29章 小贺谛：一目了然 他对申玉菲的评价不高，或者可以说，他对整个ETO的评价都不高。 ……好吧，是低的令人发指。 画风不同不必强融，贺谛也不指望能理解他们。 “对了，有件事告诉你。” 小贺谛保持着趴在沙发背上的姿势，看着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的贺谛： “丁仪博士已经发现我不是人了，史强警官去找他的首长汇报的时候也发现不对劲了。” “汪淼呢？” “他没注意我。” 所以直到现在都没发现小贺谛不是真的人。 “汪淼就是太容易信任别人，也太容易共情别人了。”贺谛毫不意外的说道：“等过一阵子自然就认识你了。” “不过，你怎么知道史强和常伟思的话？” 贺谛看向人偶。 人偶眨了眨一双流淌着蓝色光芒的眼睛： “常伟思的办公室里有电脑的，黑进去就能悄悄听了。” 而且还不会被发现。 贺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着开口道： “你这么关心这些进展吗？” “我是你人格的投射，我做的，不就是你想做的吗？” 人偶发出了一声嗤笑，也不知是不是在嘲笑贺谛说的这句话。 “他们还说了什么？” “史强把从你这里听来的所有东西都告诉常伟思了，包括什么外星人啊三体游戏啊，还有那些数据，常伟思交给他们的专家处理了，但我觉得不会有答案。” 不被那个微观粒子探测器所影响的粒子对撞机现在就在他家里，其他人不管怎么验证都无法得出答案的。 “哎，我说，你觉得，有了共同的敌人，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会选择统一战线吗？” 小贺谛突然饶有兴致的问道。 贺谛摇摇头：“不会的。” 即便要面临共同的敌人，人类也不会团结一心的。 他们会选择自保，一部分发达国家甚至有可能选择吞掉发展中国家以壮大自身。 不过，现在这些发展中国家也不是好惹的就是了。 他偶尔听新闻的时候也注意到，委内瑞拉的总统曼努尔·雷迪亚兹就曾率领国家靠游击战打退了美军的入侵，好像做事有点儿极端。 那是个很出色的总统，美方很讨厌，甚至可以说恨他。 贺谛只在电视上看见他一次，后面就不怎么愿意在看他了。 ——他推演出了此人并不体面的未来。 当然，时间在不断前进，未来也会不断变化，有时候拼命想要避免，却有可能是主动走向预知中的结局。 雷迪亚兹总统未来是否还会被乱石砸死，不也还是未知数吗？ 总之，不管外面有多强大的敌人，各国都不会真心实意的团结一心的。 “那就更惨了，现在地球上所有人考虑的都是海陆空作战，可有谁考虑过太空作战吗？” “写太空作战的漫画动画片难道很少吗？光靠那些东西瞎编也能编出一套理论吧。” 贺谛懒洋洋的说。 “你少在这里装傻了，我能想到，你难道不能吗？” 小贺谛从沙发背上跳下来，坐到了沙发的扶手上： “星际航行的速度，武器的火力值，认知的差距......人家一个探测器都能逼的一群科学家争先恐后的去见上帝，他们要怎么打？” “等汪淼的纳米材料突破了，造出太空电梯，人类就能大规模进入太空了。” 贺谛说道：“至于太空作战......你不相信人类吗？” 小贺谛：...... 这货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吧。 还装！ 看着贺谛一脸安详的准备去会见周公，小贺谛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生出了一双魔爪，扯住了贺谛的脸皮，往两边拉。 贺谛顿时展现了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赶紧摇摇头，把自己从魔爪之下解救出来。 “赶紧起来干活吧。” 小贺谛松开手：“我们想的是一样的，只是你没有给我附加‘懈怠’和‘不管闲事’之类的情绪。” “你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听着人偶的问题，贺谛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是啊，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他从沙发上支起身体，往某个房间走去。 ——他只做自己感兴趣的。 ——所以现在，他想试试捕捉那枚微观粒子探测器。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想办法提高一下这个世界的人们的认知水平吧。 ......写篇论文好了。 感谢他曾经玩过的游戏。 —————————————— 一段时间内，发生了不少事。 汪淼选择重启实验，虽然倒计时在设备开启的那一刻便再次出现在了视网膜中，但他已经不害怕了。 甚至还会用倒计时提醒妻子，菜做好了。 妻子都震惊了，他变成秒表了？ 他也会去找贺谛，但这几次都是小孩接待的他。 小孩说，贺谛正在闭关写一篇论文，很快就会发表。 汪淼当时还很奇怪：“科学边界现在掌握的渠道很多，他能顺利发表吗？需要帮忙吗？” 小孩摇摇头：“您不用担心他。” 渠道再广也比不过官府，学术组织在这世上威望再高，民不与官斗是自古流传下来的规矩。 ......意思是到时候直接把论文拍在官的脸上，要不要发也由不得他们。 史强也来过两次，每次看小贺谛的表情都挺复杂的。 “你身上......有没有像里写的一样，胳膊能变成手枪，脑袋能变成大炮？” 史强表达了自己的好奇。 小贺谛摇头：“没有那些犯法的东西。” “哦......你还知道犯法啊？” “我是智械但不是蠢货，如果你想要一个我这样的机器人，自己去问他要——最近不行，他在写论文。” 为此还特地把工作辞了。 ......反正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文员工作，这些年他也算有点积蓄，暂时失业也没问题。 第30章 小贺谛：可知恐怖谷？ 丁仪后来也找过贺谛，和汪淼史强一样，没见到人。 但他本来也不是专程来见他的。 主要是想借他的粒子加速器。 高能粒子加速器没办法在验证物理模型，只能靠贺谛这里的小型粒子加速器来处理。 但是贺谛也说过了，这个小的，在能级上自然比不过大型粒子对撞机。 验证几个模型，可以。 但是拿它来探索前沿物理？ ......也可以。 但贺谛自己其实都不是很相信这玩意儿。 丁仪既然来借，那就借给他用，至于最后的实验结果，那就看他自己信不信吧。 贺谛专心的闭关写论文中—— 这段时间，他基本不出门。 小贺谛也是在这一段时间内开始往外面跑。 ——这小孩诞生这么多年，没出过门。 ......他好惨。 不过小贺谛自己不这样认为。 贺谛穿越到这个世界八年了，这孩子也被制造出来有八年之久了，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小贺谛一直没有离开过家。 现在贺谛钻进房间查资料写论文，小贺谛只能担任起以往由贺谛负责的买菜和缴费之类的工作。 出门的时候得捂严实点儿，免得被人看见人偶关节，还得给自己充满电，就连发电机都是自己弄的。 ......就怕电用多了，电费扛不住。 最后戴上一顶帽子稍微遮一遮脸，小贺谛给自己打扮好了，就带着钱拎着小包出门了。 ——丝毫没有在意一个七岁模样的小孩一个人出门会不会招来什么魑魅魍魉。 —————————————— 至少，被人抱上面包车的时候，小贺谛还是挺懵的。 他只是普通的出门，普通的在菜市场买菜，普通的跟小摊贩杀了两次价——这也不能怪他，市场公示价两块五的白菜，那货看他小就要收他四块五，不骂人都是因为人偶的出厂素质过高。 还想坑小孩？不知道小孩子得罪不起吗？无法选中懂不懂？ 当然，他是人偶，真的要被欺负了，这一条街都会有心理阴影的。 刚刚出菜场，正准备再去附近超市里买点儿别的东西。 结果走在街上，四下无人，一辆面包车出现在身旁，减速，随后一只手突然伸出来，一把就将小贺谛扯了进去。 小贺谛：...... 一块浸湿的抹布捂住了他的口鼻，虽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是透过车窗透进来的昏暗光线，小贺谛看见了好几个孩子。 大多失去意识，醒着的也惊恐万分，不敢发出声音。 还有两个人在后面盯着，手里拿着很粗的木棍。 大概看谁不听话就会来一棍吧。 小贺谛明白了。 结论：自己是被绑架了。 什么推测什么逻辑全都免了，直接可以得出结论了。 好消息：这些人只是普通的人贩子，而且在京城拐小孩，应该可以证明他们的智商不是很高。 更好的消息：跟他和贺谛最近调查的科学边界，或者说ETO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小贺谛还是有点儿遗憾——如果真的是ETO就好了。 看似安静柔弱且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孩并没有引起这些人的警惕，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这小孩连一点最基本的挣扎反应都没有。 抹布上的迷药对无机躯体毫无作用。 小贺谛叹了一口气，默默的在脑子里报了个警。 然后，在脸上的抹布移开的那一瞬，头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明明背对着那群人贩子，脸却正正对着他们，漆黑的眼中一丝眼白都看不见，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后座的人贩子们。 抱着他的那人最先遭受重创，眼看一个脑袋一下子扭到后背而肩膀却毫无动作，他顿时两眼一翻，“嘎”的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随后，身材娇小的人偶在后面两个人贩子惊悚的表情中开始了动作。 在并不平稳的，行驶中的面包车里，人偶的姿态扭曲，全身各个关节都在呈现着极其反人类的弯折扭曲，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一点一点的撑起了躯干。 动作有点儿卡顿，就好像画面掉帧一样。 在车厢微弱噪音的掩盖下，极其细碎的齿轮咬合的声音“咯吱”作响。 后座俩人贩子被这比伽椰子下楼梯还要恐怖的一幕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此刻，他们由衷的羡慕起了那个一下子就被吓晕过去的同伙。 人偶缓缓扭头——头颅三百六十度旋转一圈的扭——一双漆黑的眼睛里看不见一丝眼白，五官位置完美，搭配着畸形的肢体，一瞬间，恐怖谷效应拉满。 ——这根本不是人！不是人！！！ 下一秒，蜿蜒的淡蓝色电光噼啪作响，绕着人偶的躯体瞬间照亮整个车厢。 看着这副景象，即便是作恶多端不信报应，也难以控制崩溃的精神。 后座其中一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嚎叫。 声音很大，但是短促。 一道电流瞬间沿着车底精确的打在了三个人贩子身上——包括司机。 从外面看，只能看见，原本遮挡的严严实实的面包车里，突然一道蓝光闪过。 等再回头—— 小贺谛已经把晕过去的司机从车窗丢了出去，然后自己坐在了驾驶位上。 虽然短手短腿的有点儿不好驾驶车辆，但没关系，事急从权，就算是一头撞在警察局门口，相信都可以被原谅。 ———————————— 史强在汪淼家附近的派出所门口蹲着抽烟。 他原本就一直在保护汪淼，看汪淼最近情况还不错，他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结果今天临近中午，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史强接到了一个电话。 ......准确来说，不是电话。 而是有人控制了他那个小按键手机，直接把手机当对讲机冲他喊话。 “喂喂，能听到吗？” 史强：？？？ 谁把我手机免提打开了？ 第31章 终于找到地方的ETO 手机免提之后声音实在太大，原本在餐馆吃饭的史强瞬间被多人瞩目。 史强只得三口两口刨完了炒面，赶紧跑出餐馆，掏出手机疯狂摁掉免提。 “能听到吗？能听到吗？” 诡异的声音还在听筒中回荡，甚至带着遥远的回音，就好像电话那边的人正处在一片宽阔的空房间里。 史强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见过这个声音。 “你是那个......小贺谛是吧。” 别说，这名字如果叫顺口了听着还有点儿可爱。 “是的。” 小贺谛一如既往的用平和的语调说话： “我被绑架了，正准备把人贩子的车开去我家附近的派出所，您也是警察，没记错的话您最近也经常在我家附近晃悠。” “怎么说话呢？那是晃悠吗？那是执行任务。” 话虽这样说，史强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跑上了车，启动引擎，往小贺谛提到的地点赶去。 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你现在到哪里了？” “我快要到了。” 小贺谛很淡定：“车上有四个犯罪分子，刚刚从车里掉出去一个，不知道死了没，剩下三个晕过去了，还有几个小孩，也晕过去了。” “好了，开车不打电话，您也挂了吧。” 随后，听筒里便传出了“咔嚓”一声。 安静了。 史强：...... 想起自己看见那孩子的时候时常出现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真的很想问问那些人是怎么晕过去的。 车子一拐，进了附近的派出所。 史强飞速走进去，出示了证件，带着人直接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一辆面包车匀速开到了派出所门口，史强立刻带人围了上去。 一马当先打开驾驶室的门—— “我说，小小贺啊。” 史强深吸一口气： “就算你不是人，能不能在外面的时候还是做点儿人的模样？” 所谓人的模样就是，正常的，不像现在这样，脑袋扛在肩膀上，后背朝着正面，四肢全都极度扭曲的模样。 这已经不是伽椰子下楼梯能形容的了。 天知道这副模样的小小贺到底是怎么把车开到这里来的。 小贺谛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样，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身上发出了齿轮转动的咔嚓声。 他就这么在史强面前把自己恢复了原状。 “后面还有几个呢，万一中途醒了我还得靠这个吓唬他们。” 小贺谛从驾驶室跳出来：“好了，人都在这里了，至于中途跳车那个还得劳烦您费心了。” 现在大概在医院吧，不过鉴于他是晕倒后被他头朝下从车窗丢出去的，现在就是没死也废了。 史强挥了挥手，叫其他人赶紧把面包车上的人拉下去。 看着四周的人都进入了正轨，提前叫来的救护车已经把孩子们拉走，几个警员也跟着去联系他们的父母了，他才继续和小贺谛说话。 “我说，我打电话叫小贺来接你吧。” 虽然面前这个孩子不是人，但是众目睽睽之下总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回去： “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家去？” “谢谢。” 小贺谛二话不说，先对上前来的医务人员表示感谢并委婉拒绝了去医院检查的建议，再看向史强： “家里要揭不开锅了，我出来买菜遇上事儿了，现在也该回家了。” 还没走远的医务人员：啥？ 啥样的监护人才会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出来买菜啊？ “也对，废寝忘食了吧。” 史强对此表示了理解：“回去之后要不要叫他给你换个成熟一点儿的模样？这样子看着容易被欺负。” 小孩子，细胳膊细腿的，谁都想上来欺负一下子。 小贺谛上下打量了史强一圈。 “干啥？” “没想到你接受度这么高呢。” 小贺谛揶揄道。 “外星人都出来了，再不赶紧接受你这样的，以后可怎么办？” 史强叹了口气：“首长本来亲自见你们的，但最近太多事儿了，欧洲那边自杀的科学家又上升了一个量级。” 小贺谛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微笑： “你在催我们吗？” 因为贺谛对外界漠不关心甚至有点儿阴沉，明明知道所有却什么都不做，所以有催促他们的意思吗？ ……这也不奇怪。 但总不能指望贺谛一定要做什么吧。 贺谛本人死过一回，看什么都淡，偏偏又算力出众能够推演未来，看见了一大堆…… 不是很体面的事发生。 看看那些人吧，自杀的被石头砸死的替人类争了大半辈子结果还被怨恨的……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强大的人才辈出，可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想有个好结局实在是太难了。 当然，推演方向是这个世界的大致走向，能够影响历史进展的几人却都没什么好下场，这多少让人有点泄气。 “哎，愿不愿意见见咱常首长？你应该知道那是谁吧。” 史强突然说道。 “我问问他，明天早上九点给你答复，不过我得提醒你，我会和你们谈条件，他也会。” “应该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饭。”史强毫不意外。 “不会太过分的。” 小贺谛说了一句，便转身走到他的车边，拉车门。 史强“嘿”了一声： “这是我车吗？你就拽？” “上次你来就是这辆车，除非这是你租的。” 小贺谛可不吃这套，白了他一眼，说道。 史强哈哈大笑，走到车边解锁开了门。 “走吧，送你回家了，别的你不用担心了，介意我把这事儿告诉咱首长不？” “为什么不呢？我做好人好事就该传千里不是吗？” “你和你爸爸一点都不一样。” “他不是我爸。” 小贺谛强调。 “那是你的谁啊？主人？” 小贺谛不吭声了。 史强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问下去。 车子开上马路，往他家开去。 ———————————————— 到了楼下，小贺谛谢过史强，便往楼房中跑去。 而史强也急着回去继续工作，加上汪淼现在也不在家，他一转车头，疾驰而去。 身后，有一个人也跟着走进了楼道中。 小贺谛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轿厢的大门合拢，小贺谛的热感应器捕捉到了鬼鬼祟祟的某个人影。 电梯开始往楼上运行。 那个人正在看着电梯的显示屏，数着楼层。 ……看得出来，应该是ETO的人终于摸到这里来了。 真不容易啊。 可惜没跟着一起进来。 不然就能让他体验一把电击的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咯。 不过没关系，那些人迟早会跟进来的。 ……回去之后弄个电梯维修的板子吧，说不定以后有用。 第32章 叶文洁 人偶回到家，先把楼下买回来的菜放进冰箱。 菜市场买的菜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也找不到了，楼下倒是有一家超市，只是价格比菜市场的稍微贵一点。 ……倒是也新鲜点。 然后，开火做饭。 贺谛顶着一圈的熊猫眼从房间里出来时，人偶已经把菜端上了桌。 贺谛有点迷迷糊糊的坐到餐桌边，拿起碗筷，差点把炒白菜送进鼻子里。 人偶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清醒一点好吗？” 熬了几个大夜冲刺把论文写完，结果给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幸好还没猝死。 不过不是经常这样做，应该不至于。 贺谛打了个哈欠。 “已经写好了也投出去了，至于他们准备怎么做……” 贺谛的脑子虽然是一团浆糊，但是有些东西还是很清楚的。 老规矩，他投的还是一家不怎么出名的期刊，审核也比较宽松，发行量也不大。 但是这篇论文很快就会送到常伟思的桌子上去。 然后送到世界各地的指挥官手中。 “汪淼最近在做什么？” “除了工作就是玩三体游戏咯，顺带一提，我们在三体游戏里放的模组已经把不少人吓出去了。” 虽然对不起一些老人，但他们有分寸，不至于真的吓死的。 汪淼的项目已经有了很大的突破，不出意外，一定能在未来十年内制造太空电梯。 到时候人类就能够大规模进入太空了。 那应该就是个全新的时代了吧。 ……当然，时代变了，有些东西却不会变。 “史强问你愿不愿意和常伟思见个面，讨论一下地球的未来。” 人偶坐在贺谛面前，两手托着下巴看着他：“明天早晨九点我给他答复。” 贺谛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让他们约个时间吧。” 他想了想：“不过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叶文洁。” “……哦。” 两人之间陷入漫长的沉默中。 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贺谛吃完饭，人偶端着盘子又进了厨房。 贺谛没有回到房间去。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正在洗刷刷的背影。 “……你说。” 他突然开口了，带着一丝期待： “在这里创造一个全知域会怎么样？” 人偶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 提到叶文洁这个名字，贺谛并不陌生。 她是清华大学的退休教授，天体物理学家，同时也是杨冬的母亲。 查杨冬的时候顺手查了她的人际关系。 然后就看见叶文洁这个……这个…… 贺谛一直觉得，科学边界和他背后的那个ETO的成员都是一群蠢货，蠢的出奇。 但是作为始作俑者的叶文洁，贺谛了解了她的过往后，却也不知道该不该骂。 叶文洁的父亲同样是一个很优秀的物理学家，却在那个疯狂的年代丢了性命，她同样在那个时候受尽苦楚。 时代的车轮碾过的时候，总会抛下太多的人，都是时代的牺牲品，他们走不出来，也跟不上了。 人偶对叶文洁进行全方位调查之后，把调查结果递给贺谛时，并不是很灵活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看，对外星人的研究哦。” 当时的人偶指着“红岸基地”这四个字。 想要寻找地外文明并不奇怪，当人们抬头仰望星空时，除了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一部分人也会不自觉的升起一份野心。 ——掌控星空。 所以，人类拼命的想要脱离地球引力，走进深空之中，探索更遥远的未知。 贺谛翻看了叶文洁的所有信息——并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骂人话。 ……百闻不如一见，看着打印纸瞎猜还不如直接到面前去看看本人。 叶文洁的独生女因为种种原因选择自杀，所有人都认为，她只是个可怜的母亲。 史强大概已经发现叶文洁的行为有些不对劲——女儿去世，她显得太过冷静，但哀大莫过于心死，她的冷静并不能作为有问题的证据。 贺谛来到叶文洁居住的小区。 清华大学的家属院是老式的居民楼，大多是退休老教授居住，环境优美，氛围平和松弛，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样。 确实很难想象，如今这场危机的起源就在这里。 贺谛进了楼道，走上楼梯，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同样是很古朴的房门，隔音还不怎么好，里面传出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贺谛走上前，敲了敲门。 （看，他多有礼貌。） 房门很快就从里面被打开。 一位面容慈祥的白发老人站在门口，见到贺谛，目光疑惑。 “你是......” 老人疑惑的开口问道。 “......” 贺谛看了看房子里，三个小孩正趴在桌子边画画。 “是叶文洁老师吗？” “我是叶文洁。”老人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冬冬的朋友吗？” 杨冬虽然深耕基础物理，却并非没有社交。 上次来的那个汪淼不就是杨冬的朋友吗？ （虽然杨冬自己也不知道有这么个朋友） “......在黑暗森林中燃起篝火。” 贺谛开口了，语气比无风的水面还要平淡，就好像在说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这样的行为很勇敢。” “但是一束光很快就会被黑暗吞没，熄灭之后引来的只会是豺狼。” 就像在森林之中点燃篝火，当篝火熄灭时，四周冒出来的红眼睛可不会是小鹿小羊之类的食草动物。 叶文洁愣了一下，眼中的疑惑褪去，换成了然： “听说，主最近正在找一个人。” 虽然ETO内部的降临派垄断了他们与三体世界的通讯，但是他们如此之大的动作就为了寻找一个人，作为最高统帅的叶文洁不可能不知道。 降临派的首领伊文斯甚至为此专门与她联络，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有关那个人的事。 但，别说伊文斯自己说话都模糊不清，问他姓名职业，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个人能够屏蔽主的一切探知，甚至主想要对他说任何一件与之相关的事，都会被白噪音掩盖。 没有人知道地球什么时候冒出来这样一个人。 可以说，现在他们对这个人唯一的认知便是住在华夏，应该是个华夏人，所以跑来问叶文洁，但华夏出色的学者数不胜数，能够屏蔽主的探测却没有半分波澜，只能证明对方不是他们认知中的学者。 如今贺谛主动出现在叶文洁面前，叶文洁好像明白为什么了。 ——实在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存在感真的不是很高。 这么说吧，他现在就站在房门口，但是叶文洁打开门的第一眼却是放在门边的鞋柜，而不是这个人。 “他们连你的两个邻居都仔细的调查了，却对你一无所知。” 叶文洁侧过身：“进来坐吧。” 贺谛走进了叶文洁的家。 几个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儿疑惑。 ——今天来奶奶家的不是上次那个戴眼镜的叔叔哎。 第33章 一切的起源 在叶文洁的安排下，几个孩子们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播放的开始这个时候非常有名的武侠动画，对于贺谛来说，称得上一句“童年回忆”了。 但是剧情已经背下来了，不用看了。 叶文洁把他带到书房。 书架上满满的放着物理学的书本，还有一个老式留声机，柜子下还放着不少的碟片。 “坐吧。” 老人指了指沙发叫他坐下，贺谛也没有和她客气。 叶文洁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隔着一个茶几看着贺谛。 半晌，她开口了： “你比我想的要年轻的多。” 至少听伊文斯说起的时候，叶文洁还以为应该是个阅历丰富的老科学家。 没想到居然是个二三十岁的青年。 贺谛笑了笑： “或许我比您想的要更老一点呢。” 前世加今生也有五十了吧。 不过呢，心理不老，人也不老，说不定日后还能长生不老。 “来找我是想聊什么吗？” 叶文洁依旧保持着温和教授的模样：“或者，你不担心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主？” 你可是他们拼了命都想杀死的人。 因为三体文明始料未及，地球好像突然刷出了一个不能惹的人。 他们离得太远，发送的探测器又拿他没办法，自然只能交给ETO这个原本已经准备放弃掉的组织。 .......然后他们也毫无进展。 这看着有点儿命苦。 “我不担心，您就算想说，对方也听不见的。” 只要是通讯都存在干扰的办法，就算对方是量子纠缠通讯也是一样的。 “那，你为什么不带人来逮捕我呢？”叶文洁就好像正在和一个老朋友唠家常：“我老了，对这些电子产品不是那么了解，说不定还有些没有被删除的东西呢。” 那可都是可以定罪的证据啊。 贺谛：不信。 若是真能在她家找到证据，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叶文洁对ETO的行动感到极度的疲惫与不解，女儿去世后更想找一个能让自己解脱的地方。 ......叶文洁好像是怀着杨冬的时候给外星人发送了信号。 ......产前抑郁症？ “那不重要，我只是出于疑惑才来找您的。” 贺谛确实很疑惑。 他很疑惑，为什么叶文洁会觉得“高科技代表高文明，高文明代表高道德”？ “您发送信息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大仇得报的快乐？解脱？” 叶文洁愣了一下。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让她的身躯几乎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 当初这样做，是什么样的感受？ “解脱吧。”老人长叹一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以为那只是一场梦，我没有接到过信号，也没有发送信息。” “可事实就是你做了。” “没错，我抓住了一根救赎的稻草，面对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我选择了外部介入。” ......所以你到底想覆灭人类文明还是想送人房子？ 贺谛吐出一口气。 “现在呢？” 他问： “你现在对三体文明还抱有希望吗？” 在女儿自杀后，还认为三体文明是能够改变人类的天使吗？ 叶文洁的眼中似乎有回忆的影子飘过： “希望吗......”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此刻阳光高照，看不见星星。 但她的目光似乎已经飞出了太阳系，看向了一个遥远的方向 ——那是半人马座α星所在的方向。 她早已把坐标深深的刻在脑中，几乎变成了本能。 “毕竟是曾经拼尽全力都要抓住的全部希望啊......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份期待早已被一层一层的磨掉了。” 那一瞬，叶文洁确实想了很多。 她想象中的高尚文明不会为他们带来救赎，她自以为的同志欺骗了她，要带着人类走向毁灭，最后她连自己的女儿都失去了。 她再次叹息，满脸的苦笑。 贺谛抱着手，看着这位年事已高的教授。 ——为了救赎引狼入室，却发现狼还没有进来就咬死了自己的女儿，更可怕的是，她在牢笼之中不知外界早已天翻地覆，她也许在离开红岸基地后又感受到了人类的温暖，却因无法反悔的行动选择了将其埋葬。 ETO的蠢货们相当一部分位高权重，在各个领域都有极高的威望，他们享受着人类给他们的一切地位和财富，却背对着他们宣称“我们不了解三体，可我们知道人类”。 但归根结底，起源还是叶文洁在红岸基地的那一道信号。 “倒是你，年轻人。” 叶文洁突然问道：“你一直追问我当年和现在的感受，为什么？你是哪里来的？调查我多久了？” 贺谛本能的觉得叶文洁这话说的有点儿奇怪。 ——她好像把自己想成了什么牛鬼蛇神？ “没多久，杨冬死后顺手查了一下，沿着红岸基地的轨迹知道的。” 贺谛轻描淡写的回答：“战争总会打响第一枪，就像一战的第一枪打死了斐迪南大公。二战的第一枪闪击了波兰。” “但是打响第一枪的人到底是什么心理呢？或许都认为，自己是在拯救世界，可是偏偏又将世界拉进了战争的泥潭。”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吗？” 叶文洁点点头：“问吧。” 贺谛没有问什么物理问题。 他换了个方向： “宇宙很大，存在文明的星球或许有很多，他们也许向地球一样，一路顺利的发展着属于自己的世界，也许向三体文明一样，磕磕绊绊历经艰难险阻却依旧顽强的生长——哪怕连自己脚下的土地都被撕裂了。” “一束光出现在一片漆黑之中，很容易被黑暗吞噬，那如果，在这束光被吞噬之前，还有更多的光芒亮起呢？” 游戏里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星海广阔无垠，我们并不孤单。 或许在漆黑的森林中不一定只能有敌人，而是一同开垦森林的同伴呢？ 第34章 终于约到时间了 叶文洁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贺谛耐心的等了一会儿，也没见这位天体物理学家说什么。 她只是若有所思，但是看得出来，因为现在的科技水平，这样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或许也是因为这种问题应该属于社会学的范畴？毕竟是要整合宇宙中的文明，拿这个问题问物理学家确实有点儿不合适？ “我要问的已经问完了。” 他站起身：“叶老师，我知道了您的过去，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来。” 责备的话当然说不出口，纯属被堵在喉管里不知从而说起。 说实话贺谛现在真的很想给她两个耳光可是又不好太野蛮。 何况，她也算为此付出代价了吧。 “您节哀，不用送了。” 贺谛说完这两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文洁看着他拉开门，又关上门。 ……在光消失之前，在点燃另一束光吗？ 想着这句话，叶文洁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便是在地球，地理大发现之后发生的战争便数不胜数，何况是宇宙呢？ 没有文明敢主动暴露自己的，除非走投无路了。 ……或许这也将会是日后地球与三体文明战争的重要一环。 得看看如何把她想的东西传出去。 “质子”还在看着呢。 此时，清华大学，一位年轻的教授正在和女朋友约会。 他和他的女朋友，与从清华大学门外路过的贺谛擦肩而过。 他还在和女朋友嬉笑打闹。 没有注意到，刚刚走过他身边的那个人，微不可见的停顿了一下。 然后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 贺谛没有在外面逗留。 只是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发现了ETO的人在附近鬼鬼祟祟。 贺谛没管他，上楼去了。 ——反正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他来就来了。 ——今天晚上就把三体游戏里的所有纸人放出去吓他们。 这样想着，贺谛回到了家里。 人偶正在充电——按照人偶自己的说法，他在吃饭。 “你回来了？” 人偶拔掉电源：“今早和史强说了。” “告诉他们我去找叶文洁了吗？” “说了，史强说他会更仔细的调查的。” 不过这位警官其实早就盯着叶文洁了，只是没有搜查令。 不得不说科学边界这个学术组织还是太权威了，全球作战中心都知道他们有问题，可是对此却束手无策。 毕竟舆论影响确实有点儿麻烦。 “时间呢？” “他们提供了三个，明天早晨，下一个周一或者周三下午。” 时间跨度有点儿大。 “明天早晨就好。” 贺谛换了居家服，说道：“他们希望越早越好，倒是我……” 他想着在路上遇见的某人，叹了一口气。 人偶歪着脑袋，看着贺谛的表情： “今儿个路上遇见事儿了？还是遇见什么人了？” 贺谛点点头： “是啊，遇见了一个未来会拯救世界的人。” “哇哦——你说的那个人是罗辑吧。” 人偶毫无感情的感叹了一声，说道：“那可是受人尊敬的战士，可惜地球人不这样认为。” 他们曾推演未来，见过那些手握世界未来的几人悲哀至极的结局。 当然，没加入变量，得出来的推演结果就是这个世界原本的走向。 ……作者大大受了啥刺激啊给人写这么惨。 “没用的时候一脚踢开说人家是暴君，自己要死的时候又把他当精神领袖……当真是一块砖啊。” 人偶忍不住阴阳怪气的说。 不是说拯救世界就是英雄吗？也没说过英雄的保质期这么短的啊。 贺谛笑道： “所以说啊，当英雄不如当暴君，当别人认为你是暴君的时候，你最好比他们认为的残忍一百倍。” “所以你已经准备好和那些人打交道了吧。” 搞学术的科学家一旦在某些问题上涉入政治，十有八九会遭血光之灾。 这些年来，因为自己的性格缺陷，加上推演出来的一些未来实在是不太好看，贺谛本来想着的是混过这一辈子好了。 ……可惜那天把汪淼拉回家来后就没法这样想了。 “推演出来的未来中，罗辑的故事真的是典型的先甜后苦，至于他的继任者......” 人偶顿时觉得有点词汇贫乏。 他该去更新一下脏话模块了。 “无能者凭幸运和蠢货们的托举走到了不属于她的高度，那么最后的代价也该由那群蠢货自己承担。” 贺谛想了想在未来推演中看见的令人血压飙升的那一幕： “至于无能者自己......傻人有傻福吧。” 瞧那人多大的福气啊，惹了一大堆祸之后还能开开心心的活着。 “所以和他们打交道，必须防着蠢货反咬一口啊。” 贺谛伸了个懒腰：“毕竟，我日后要做的......可能确实招人烦？” 游戏里的那个叫博识尊的天体计算机应该可以造出来吧，反正这里也是书中的世界呢。 就算这里有资源限制，再不济也能造个高仿版吧。 “只要能扫描宇宙画个宇宙文明分布图就好。” 贺谛先给自己定了个最低目标。 别的功能慢慢加。 人偶：...... 不知为何，有点儿想为未来的孩子们默哀。 因为他们可能不仅要学地理。 还要学天理。 ———————————— “首长，那边回信了，明天早晨十点。” 作战中心，常伟思办公室，史强放下了手机，说道。 常伟思严肃的点点头：“也是时候和他接触了，听说他最近又写了篇论文？” “是啊，这一次毫不隐瞒了，投了好几个知名学术期刊。”史强一摊手：“大概是想通了？” 愿意出来活动活动了？ “你说他早上去找了叶文洁？” “至少他家那个小机器人是这样说的。” 史强回答： “首长，叶文洁肯定有问题，这下应该算板上钉钉了吧。” 史强查叶文洁查了很久，主要是她和这一系列事件的联系实在是太多，尤其是对女儿杨冬的死，叶文洁的情绪实在是不对劲。 可惜，如今万事万物讲究个证据，何况叶文洁自己也有一定 社会地位呢。 常伟思只有要求继续监视。 不过...... “如果叶文洁真的有问题，贺谛这孤身一去可以说得上自投罗网啊。” 汪淼经常去找叶文洁，是因为他其实根本没怀疑她。 但是贺谛不一样啊。 按照常伟思的推测，此人拥有顶尖的推理能力，去找叶文洁，显然不会是为了什么学术讨论。 但是他就是什么都不带的去了。 ......是艺高人胆大吗？ 第35章 加速文明发展 作战中心盯上了叶文洁，叶文洁也知道一切都已经走到尽头了。 过不久，ETO就要召开一场会议，她也会出席。 到那时候，也将会是ETO的末日。 叶文洁已经意识到，三体人想要放弃他们了。 虽然伊文斯还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但是叶文洁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急躁和恐惧。 主抛弃了他们。 而她，也即将为曾经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第二天一大早，贺谛一出门便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史强正坐在驾驶位朝他招手： “哟，小贺先生。” “又是你？你们是没人了吗？为什么每一次都是你来啊？” 贺谛有一种被大宇宙意志锁定的感觉。 “这不是和你最熟悉吗？首长就叫我来了。” 史强回答：“紧张不？” “有什么紧张的？” 贺谛发出疑惑的声音。 “看你不怎么和外头的人相处啊，连你的同事好像都没怎么注意你。” “没有什么好说的，都只是一群底层碎催。” 这句话说的有点儿扎心，也不知道贺谛的同事们听见这句话会怎么想。 大部分人都想着往高处走，和贺谛一样咸鱼的毕竟还在少数——还是要赚钱养自己的。 贺谛靠着车窗，看着飞速往后退的绿化带：“不过，以后我应该会怀念这样的日子吧。” “看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这是好消息。” 史强说： “会怀念这样的日子......说句不好听的，你有这个本事吗？” 有这样的本事甩开一大堆乱糟糟的人和事，摒弃所有的障碍来打破僵局吗？ “其他人都不要紧。” 贺谛依旧看着窗外，说道： “你信不信，只要听我的，我能在十年之内把地球文明拉高一千年？” 史强：？？？ 我在听天书？ —————————————— 十年之内把地球文明往前推一千年，对于贺谛来说，算是一个比较合理的数字。 毕竟游戏里一只蜘蛛都能把她所在的文明推进一千年呢——当然，节肢动物的起点可能比较低。 何况文明的进步可不只有科技发展，还有认知的提高，十年甚至连一代人都没有，只能靠生拉硬拽咯。 史强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反驳贺谛说的话。 可是他总觉得，反驳会显得自己格外愚蠢。 ——因为，贺谛可能真的可以做到。 史强对此感到疑惑不解。 “我说，你这......本事，天生就有？” “不是。”穿越的时候某样东西送的。 “那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有这本事的？” “当你提出一个天马行空的问题之后发现自己能够在一个小时甚至更短的时间内解决。” “你家那小孩就是这样造出来的？” “一时兴起。” 谁知道下楼买吃的看见垃圾也会想到给自己造个保姆啊。 “你大学学的是生命科学吧，那小孩挺契合你的专业的。” 史强的眼睛往后视镜一瞥，加快了速度：“所以你当时给汪淼说自己读不下去书是谦虚吗？” “......真的不是。” 那真的只是因为不想读了，何况读下去不也是被压榨吗？ “所以，你准备好和要怎么和首长聊了吗？” “......一会儿后面可能会有车祸，你先找人等着吧。” 贺谛姿势都没有改变，淡定的提醒道。 史强：？啊？ 下一秒，自小区出来就一直缀在他们后头的那辆灰色的轿车突然一晃，车轮仿佛失去了控制，歪歪扭扭的一转，便一头撞在了路中间的石墩子上。 车头被撞的粉碎，远远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绝对不会好过。 史强：...... “怎么做到的？” “稍微干扰一下。” 然后对方就会像摔在地上的西瓜一样破碎。 “彻底被人盯上了。”史强叹了一口气：“你以后有的忙了。” “留着他们是为了你们审讯方便，不然我现在就能想办法送他们下去。” 贺谛体贴的解释道。 他知道ETO的总部在哪里，也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想要解决也不困难，悄悄把他们总部的三体信息拷贝一份然后控制几枚导弹给他们来个毁灭式打击。 就像当时自己也想控制导弹打那个微观探测器一样。 导弹不能精确制导一个微观粒子，一大条船总能打到吧。 “还得谢谢你。” 史强毫不怀疑贺谛能做到。 “不用谢。” 史强：...... 话聊死了。 —————————————— 汽车驶入了城市近郊的一座大院，没有单位名牌，属于军方的保密单位，有点儿嘈杂。 走进大厅，一大群人正在忙碌，全国各地的观测信息汇总到这里，再整理好送到更多的人手中。 贺谛跟着史强走过一条很长的走廊。 走廊人来人往，大部分都是军人，行色匆匆，看见史强带着个陌生人进来也没多问，走过的好几个房间都是玻璃门，里面有好些个外国面孔。 那些外国人对贺谛倒很是警惕。 “你写的那篇论文在这里引起了一点轰动，这些外国佬想抓你很久了。” 史强低声提醒：“别担心，首长压下去了。” “我知道。”自己跟审讯室擦肩而过的事儿。 “得，你又知道。” 史强耸耸肩：“见着常首长，别拘着，问他要什么都可以。” 他毫不犹豫的就把自己的老领导给卖了。 贺谛：...... 这回换成他无语了。 “我当然不会客气，这个世界想活下来，要做的可不少。” 所以请给他足够的报酬。 至少他要保证自己不会是罗辑。 很快，他们便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便是常伟思的办公室。 进门的一瞬间，外界密集的敲击键盘的声音便被厚重的墙面隔绝，庞大的落地窗前能够看见外面忙碌的众人。 而常伟思就站在窗前。 第36章 章北海 这位陆军少将，毫无疑问，贺谛肯定是不熟的。 比起已经有过接触的汪淼，贺谛对他算一无所知，只知道对方为人谨慎，也敢用人，史强原本是犯了错被停职，结果被他拎进了作战中心。 不出意外日后也能干的风生水起。 没错，常伟思识人。 而现在，面对跟着史强走进来的青年，常伟思也有了一个初步印象。 ——有点病恹恹的样子。 贺谛很白。 但不是健康的白。 属于病态的，外表看起来就是惨白兮兮的，实在让人有种拉他出去晒太阳的冲动。 “欢迎你，贺谛先生。” 常伟思伸出手。 贺谛同样抬起手，与他握了一下：“您好，常将军。” “坐。” 办公室里的沙发看起来很新，平时大概没什么时间去用。 史强靠在常伟思的办公桌旁边，看着二人坐下。 常伟思率先开口：“我读过你写的论文，域外微观斥候，对吧。” “随性之作而已。”贺谛说：“至少到现在为止，只有两个。” 微观监视器的数量只有两个，这应该算一个好消息吧。 ......其实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只是这两个，我们也束手无策。” 常伟思叹了一口气：“现在科学界遭到前所未有的打击，您的这篇论文可以说给了我们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 中间提出的那些事例，一个两个可以当做碰巧，可是全都发生了，那可就不是一句巧合能够解释的了。 贺谛只在论文中提到地外文明在入侵地球之前，会先派探测器到达地球，而这个探测器属于微观层面，宏观设备无法捕捉，那些受到影响的高能粒子对撞机不管怎么检修都查不出任何破绽。 这篇论文确实给了一部分科学家一个心理安慰，但这毕竟是假说，还是有很多科学家忍受不了物理学的破灭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咱就是说，两个探测器都快要MVP了，他们却对敌人一无所知，这还怎么打？能不能直接给？ “所以你们准备好进行太空防御了吗？” 贺谛很直白的问道：“虽然凭现在的科技，就算是造出太空舰队也不会有什么作用，但是聊胜于无吧。” 虽然对于三体世界而言，地球人应该只是虫子，但好歹号召虫子们起来反抗一下不好吗？ 常伟思：...... 现在告诉贺谛他们不仅没有准备好甚至还没有开始准备，会不会被鄙视？ “您说的没错，凭我们现在的科技，根本无法建设太空舰队，更不用说防御从宇宙而来的打击了。” 常伟思沉重的说道：“所以，能不能请您就现状提一些建议？” ——能不能请你帮帮忙处理一下现状。 画外音非常的明显。 常伟思没有直接说出口还真的是...... 贺谛盯着常伟思的双眼。 一时间，办公室中陷入了沉默。 史强也没有说话，现在并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常伟思都快要以为，贺谛不愿意帮忙了。 他却突然开口了： “常将军，我向您打听个人行吗？” 只是打听一个人？ 常伟思点点头：“如果这个人我认识的话。” 贺谛的眼珠一点都没动，只是说了一个名字： “章北海。” —————————————— 章北海...... 常伟思的回答只会是——不认识。 但如果是军队的人，也还是略有耳闻。 “我记得，是个老将领的后代吧。”毕竟同名同姓的人就算是在军队里也不算少。 “组建太空军肯定会从现役军队里抽调军官，您侧重于哪一类军种？” “海军。” 常伟思明白贺谛的意思，他看向史强。 史强耸耸肩，转身走了出去。 看得出来，是去找人查章北海了——划重点，海军的。 贺谛看着史强走出门。 ——常伟思现在不认识章北海？ 那为什么这位老将军直到去世前都念叨那人的名字？ 是相信对方，还是怀疑对方？ 从算力反馈的推演来看，在不远的未来，常伟思成为了太空军的第一任总司令，只不过他在卸任的时候坦言，他对即将到来的太空战争并没有什么信心。 ......也不奇怪，根据推演给出的结论，别说获胜的信心了，能看见敌人的舰队其实都有点儿运气的成分。 敌方还在靠近，己方却裹足不前...... 甚至还有点儿狂妄自大。 太空舰队在未来确实成功组建了没错，可是那些飞船一看就......没什么用。 很庞大没错。 以为太空舰队的飞船造的大一点就可以了？庞大代表不了实力，面对敌方的袭击若是连躲避的本事都没有，拿什么打？头吗？ 那个时候，那些人的骚操作看的贺谛和人偶一愣一愣的，都没法去深究细节了。 至于其中起了关键作用的人物......除了那四个人，还有谁来着？ 信息时代调取一个人的个人信息并不困难，作战中心同样拥有一定的优先级，史强很快就拿到了章北海的个人信息。 贺谛翻看了一下，档案里的文字稀里哗啦的钻进脑子里。 ——海军“唐”号航空母舰政委，其父是军队中颇有远见的老将领，战略眼光一向受人认可。 章北海本人性格内敛沉稳，做事严谨果断，心理素质极强，情绪稳定，在海军内部的口碑极好。 不管从任何地方来看，都是一个履历优秀，行事稳重的海军军官。 “怎么了？这人有问题？” 史强没看出任何东西，他的直觉也并没有发出预警。 只是看贺谛的表情，他好像对这个人颇为在意。 贺谛的目光在“做事严谨果断，情绪稳定”这两句话上停留了一下。 ——做事严谨果断，说明他做出决定会立即付诸实践，但却不会冲动行事，在行动之前，肯定会先花时间去确认，自己做的决定是否正确，是否能够付诸行动。 ——情绪稳定，说明他这个人深不可测，并不是一眼就能够看透的那种人，他面上是一个模样，说不定内里想的就是另一副模样。 ......有用的人。 贺谛给他打了个标签。 “这个人，我想预定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常伟思。 常伟思很快便看完了章北海的履历，问道： “如果是需要他保护你，我想，我们还有更优秀的人。” 让一个海军政委来保护你不是不行，但专业不对口啊。 “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我，谁都动不了我，哪怕是地外文明真的到地球了，也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 贺谛控制住面部表情： “向你预定这个人是因为......他有用。” “冒昧的问一问，对您而言，他是哪里有用？” 常伟思忍不住问道。 科研方面肯定是pass的，章北海怎么看都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 贺谛盯着章北海的照片。 突然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的残忍微笑。 “——在点燃火光这方面。” ——他有用。 第37章 贺谛：给我一个空间站 在有求于人的时候，对方提出的要求只要不是非常的不可理喻，其实都是可以考虑的。 只是要个人而已，常伟思还是有这个权限的——虽然他并没有听懂贺谛这句“点燃火光”的意思。 “那么，您什么时候需要他呢？” “现在不用。” 贺谛摆摆手：“先把最近的解决了，再去考虑天上的事。” 天上的？ 太空军队吗？ 要建立太空作战体系，肯定不会是几年十几年就能做到的，这需要很长时间的经验积累和军人们的共同努力。 如果是常伟思自己，肯定会优先从海军选择人手。 毕竟，太空军和海军的共同之处更多，组建起来更加方便。 不知不觉，常伟思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点雏形。 但前提是...... “既然要解决现状，您需要什么？” 前提是先把眼前的危机解决掉。 对方愿意帮忙，他们自然要做好后勤保障。 常伟思不认为丁仪和汪淼会看错人。 （叶文洁：......） 也相信史强的眼光。 更相信，这个提早预测到如今状况的贺谛拥有破局的能力。 “我暂时不需要任何东西，也不需要谁来帮我。” 出色的学者要么死了要么是一群有能力却倚老卖老喜欢指手画脚的老头子，如果那些人要来帮自己...... 为了保住自己的教养，绝对不能让那些人来浪费自己的生命。 “我帮你们解决现状，你们继续做你们该做的，不要拿你们的工作干扰我，也不要问我是怎么做到的。” 问那些东西都是没有意义的。 史强忍不住凑过来问：“那丁仪和汪淼都不能去打扰你？” “......丁仪可能会来，但汪淼最近应该不会管我。” 他忙着跟科学边界的人接触呢。 申玉菲还在沉迷于为她的主排忧解难，虽然对方不会在意。 其他人还在遵从主的指令，想找到贺谛，然后，弄死他。 “还有......我知道作战中心有人在玩三体游戏。” 贺谛看向常伟思。 常伟思点点头：“进展不大，您有什么建议吗？” “我的建议是，年纪大一点儿的就不要玩了。” 毕竟，他确实打算做坏事了。 贺谛笑道：“我准备在游戏里安排一点儿特殊活动，年纪大的可能会受不了。” ——我准备在游戏里安排一波红白撞煞，年纪大的心脏不好的可能会被吓死。 ——听说已经吓着过好些人了。 常伟思显然也知道最近三体游戏里冒出来的民俗风景纸人串场，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儿复杂。 作战中心那些玩游戏的也被吓到了好几个来着…… “我们一直在想办法突破这个游戏，但看起来，您已经成功了？” “......不难。”贺谛敷衍的说了一声：“这个游戏主要是希望人类可以同情三体文明，从而达到招人的目的。” 史强立刻拿出本子开始记录： “三体游戏......招叛军......” “三体人的老家就像喜怒无常的孩子，他们能在那些地方生存，自有一套办法，如今人家都能飞向太空寻找新的家园了，科技水平不知是地球的多少倍。” 贺谛没有关管史强的行动，他继续说道： “但是他们依旧害怕地球的科技超过他们并且试图封锁科技发展——这说明他们要抵达这里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这一点，三体游戏里应该很快就会给出答案。 “不管他们到这里的时间是十年还是百年，如果你们愿意听我的，我能把地球科技水平拉高一千年以上。” 这句话史强早就听过了，但不管听几次，都会感觉到非常震撼。 而常伟思的表情，和他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的表情相差无几。 贺谛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但即便是有共同的敌人，我也不能指望全球能团结一心。” 他突然话锋一转： “如果你们......或者他们，确认了地外文明威胁的存在，并且愿意为此做出行动，我相信联合国肯定会制定一种战略计划——但不管有什么计划，不要把我拉进去。” 那几个被联合国拉去当苦力的人一个比一个惨，贺谛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风水不好。 能避则避。 常伟思听着听着觉得有点儿不对： “我怎么觉得您好像很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啊？” 论文里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演都不演了？ 不过这些倒是很好猜，面对这种宇宙层面的威胁，他们肯定会组建军队指定战略计划的。 至于会不会把贺谛拉进来…… 常伟思不能保证。 如果贺谛成功解决现在的麻烦，那他可能日后就真的身不由己了。 “数据推演而已，算力足够的话谁都能做到。” “原来如此……嗯？” 常伟思本来正在点头，突然愣住。 他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话？ 什么叫算力足够高谁都能做到？ 这个算力指的是计算机的算力还是……贺谛本人的算力？ 数据推演又是什么？ 常伟思很清楚自己在科学界毫无地位，他也知道圈子不同不必强融…… 但是如今这状况不是强融吧…… 这根本是没法融吧！ “如你所说，联合国应该会有所行动，但这一点，我没办法向你保证。” 常伟思想提前打个预防针： “如果是世界各国共同制定的战略，作为公民的你大概也逃不掉。” 逃不掉被安排上的可能。 “如果担心某些国家对你不利，不必在意，我们会保护你。” 贺谛：不久前我才说了我不需要保护。 “我不担心，所以这是我问你要的报酬。” 常伟思：“？不是章北海吗？” “不是那个。” 贺谛摇头： “彻底解决了这件事，保证没有后顾之忧之后——” 贺谛歪着头，露出一张有点可爱的微笑： “你们给我一个空间站吧。” 常伟思：…… 史强：…… 啊？ 第38章 知识圆圈 “要一个空间站？” 史强震惊的烟都掉了。 他单知道贺谛肯定会要东西，但着实没想到居然会要这么大的东西。 空间站哎！他要的是空间站哎！ 常伟思的表情顿时一阵变幻莫测。 ——这个真的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造一座空间站需要的人力物力都不小，当然如果您一定需要，我可以和相关人员沟通。” 常伟思斟酌了一下语言，说道： “但时间上……” “也不用你担心，太空电梯出来后我会自己去造的，材料准备好就可以了。” 贺谛觉得自己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 即将帮他们一个大忙只是要个空间站还是自己造，这很好吧。 看着贺谛一副“我已经退了很多步了”的模样，面前的两人心思各异。 史强：见识了贺谛家里的手搓粒子加速器和那个仿真人偶后，对他即将手搓空间站没有任何怀疑。 常伟思：自己造空间站？不对，人手和材料肯定要提供，最多不需要那些科学家帮助…… ......但他真的需要人手吗？ 常伟思又想起，史强告诉他，贺谛身边有个自己造的仿真机器人，就跟真人一样，能思考，会对话的那种。 “你需要多少人手？” 常伟思还是问了。 贺谛回答：“不需要很多。” 因为什么都准备好了，其他人只需要按照他说的组装就可以了，所以不需要很多人。 而且人多了也容易乱。 史强更直接了：“你自己没人吗？” 贺谛：？ “你是说人偶吗？我要收拾那些东西的话，恐怕没时间去折腾更多的人偶了。” ——纯属是没心情再造一个了，得等以后有心情做这些事了才行。 常伟思严肃的点头：“我会和他们商量。” 他还是没有一口把话说死。 毕竟他也清楚某些人的尿性，说是商量，其实很有可能什么都商量不出来，到最后不了了之。 等到时候说不定还得他自己想办法，掏钱是不可能的，他也没这么多钱。 贺谛听出常伟思的言外之意，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说： “当然，商量不出个结果也没关系，那我偷个懒肯定也没关系。” 偷个懒？？？ 常伟思头痛的捂住额头。 ——这跟威胁有什么两样吗？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的突破口都只有贺谛一人啊！ “我会尽力。” 最后，常伟思也只能这样说。 贺谛看似满意的点了点头：“立个字据。” 常伟思：......不是哥们。 “要不你先给我点时间，我和他们商量一下？” 万一立了字据没法实现，这脸可就丢大了。 “好啊，我会把材料清单发给你的。” 贺谛觉得，自己真的太好说话了： “常将军，我可以按你们军方的说法，立军令状，解决地外文明对地球科技的封锁，但你们是不是也该给我相应的报酬？——不要说章北海，他不值这个价。” 至少现在肯定不值。 贺谛语气里的威胁清晰可见。 常伟思已经开始头脑风暴，思索着要如何跟那些相关人员说了。 眼看谈话似乎有点儿僵，史强立刻插嘴，将话题引开： “说起来，我看见你写的论文了，就前一阵子你闭关写的那个，我看着，你的论点跟科学边界是不是有点儿像？” 那篇论文......其实也不陌生，就是可知域和不可知域，知识圆圈与知识奇点的概念。 “和科学边界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贺谛“嘁”了一声：“科学边界认为科学有边界，而边界不可逾越。” 常伟思接着说： “而你的论点是，知识是一个被称为可知域的圆圈，目前人类掌握的一切就在圈内，而圈外被称为不可知域，对吧。” 不是专业，但是专家会为他们解释。 “不可知域可以转变为可知域。” 贺谛强调了一句：“学习的越多，越知晓自己的无知，越靠近知识圆圈的边界，越清楚未知的可怕。” “也就是说，你认为，科学的边界是可以触碰并且跨越的。” “是的。” 贺谛说道：“科学边界那一套理论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三体侵略者服务，他们自然要宣称科学有边界，认为科学会摧毁人类，遏制科技的发展。” “但是人类的发展就是一次次突破知识奇点，从远古时代人类学会使用火，到后来哥白尼提出的日心说，无理数的发现，牛顿提出万有引力，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这些都在拓宽人类的知识圆圈。” “就像现在，人类如今的物理体系就是有限的知识圆圈，某个外来的东西将物理学封锁在圆圈内，阻止人类抵达边界，因此物理学无法突破——这也就意味着，地球绝不可能抵挡地外文明的侵略。” 我们还在有限的认知里试图弄出可控核聚变，敌人却能大老远的用一个橡皮擦直接从概念上抹除整个地球...... 这怎么比？ 根本比不了。 常伟思和史强都陷入了沉默。 不是没听懂，是听的太懂了。 本来就没什么信心，现在更没有信心了。 也就是说，不想办法突破科技封锁，地球文明恐怕一定会覆灭。 他们可不会天真的以为侵略者会给他们一线生机。 而现在，能够破局的人...... 常伟思看向贺谛。 “所以——空间站，给不给？” 贺谛又把话题拉了回去。 “给。” 这一次，常伟思斩钉截铁的说：“只要你能做到。” “我当然可以。” 贺谛满意了： “说好了，那，我可以走了吗？” 常伟思站起身，和史强一同送他离开作战中心。 站在门口，常伟思最后说道： “如果成功了，希望能让我见证。” “......会的。” 第39章 三体人的反应 依旧是史强开车，带着贺谛回家。 “你不去别的地方逛逛？买点菜？” 史强还记得上次在贺谛家吃饭时，那一桌子的黄瓜。 贺谛说：“家里有菜，断炊毕竟是少数。” 不至于时常没饭吃啦。 史强笑道：“上次你家那小小贺出来买菜，结果给人贩子盯上了，等他带着一车孩子到派出所，我上去一瞧，好家伙，僵尸来了，还是开着车来的。” 当时那孩子那副尊荣，都不知道他怎么如此平稳的将车开回来的。 “小小贺？” 这称呼也挺可爱的。 “对了，叶文洁那边，你们准备怎么办？” “啊？” 史强一愣：“叶文洁？” 杨冬的母亲叶文洁？史强倒是直觉这位老人有问题，可是还没有证据呢，也抓不了人啊。 见史强一副啥都没做的模样，贺谛选择转移话题： “......那么他们的总部呢？” “他们的总部在哪儿啊？” “一艘邮轮上。” “......我能问问，您准备啥时候开宗立派吗？” “哈？” 史强这一个问题给贺谛整的有点儿懵逼。 开宗立派是什么鬼？ 史强无奈的说道：“你要不要看看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地球叛军的总部在一艘邮轮上啊，你们不知道吗？” 贺谛看向窗外。 史强长叹一声。 回答： “不知道。” 他们一无所知。 还不如后座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bushi）。 ......那他们调查了这么久到底都在调查什么？ 还在关注科学边界吗？ 外星人的通讯地球科技暂时无法发现，那地球人自己的科技呢？地外文明不会传授给地球人更高的科技，他们不敢。 也就ETO那群退化的草履虫才会如此虔诚的相信地外文明能带来奇迹。 就现在宇宙的这个情况，要不是因为三体急需一个新的家园，在叶文洁发送信号的那一刻，地球就得碎的东一块西一块。 还毁灭人类改变地球？ 到时候他们想的所有美好都要化为乌有。 对付这种人...... “枪毙五十年都轻了。” 贺谛无意识的吐槽了一声。 史强：？？？ “你在说科学边界和他们身后的人吗？” 史强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又开始摸烟：“这些人到底做怎么想的，居然会觉得外星人就是好人？申玉菲口中的农场主不会也是他们吧。” “.......各种证据表明，是的。” “哦，他们奉一个在毁灭和重生之间不断循环的文明为主？也不觉得晦气。” 文明被毁灭大概可以说运气不好，毁灭又重生可以说生命力顽强，但是不断的毁灭重生又毁灭...... 这叫风水烂到极致了吧。 住在风水这么烂的地方，也不知道那群外星人有没有沾染上什么邪气。 “我不会共情他们，哪怕是叶文洁。” 贺谛看着车窗外，说道：“毕竟——我没有对不起她，却要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凭什么。” 时代的浪潮淹没了太多人，但并不代表着每个人都是压垮她的稻草。 史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贺谛的表情。 ——一如既往的写满了“丧”，哪怕和常伟思对话的时候，也是满脸的病态，问他们要空间站的时候也没有意气风发的表情。 “这是对的，开心点儿，要不今儿个我请你吃饭吧。” “......如果请我吃黄瓜就免了。” 毕竟上次史强在他家里吃了一顿黄瓜，现在应该是报复的最佳时机。 “说啥呢，我带你去一家老餐馆，上次也带汪淼去过，他也喜欢。” 汽车飞驰，很快便开过了这段路。 贺谛依旧看着车窗外，突然嘴角一咧，撕到了耳朵根。 ——而这，便是正奔赴太阳系的三体文明通过智子收到的画面。 —————————————— “那是......什么？” 智子传回的信息平铺在整片光幕上，一张流满了粘稠鲜血，表情却夸张的笑着的照片十分嚣张的出现在三体人眼前。 ——虽然对地球人的了解度不高，但三体人也清楚……这绝对不是地球人该有的模样。 自从收到了地球人的消息，三体舰队便全速朝着这颗太阳系中的天堂奔来。 诚然，一开始有三体人向地球人发出了警告，但很可惜，对方同样是一个叛徒，他的警告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终于寻找到了新的家园，自然不会放弃。 已经深刻的理解了宇宙黑暗的三体人为了占领地球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利用“质子”改造的超级计算机干扰高能粒子加速器，锁死地球科技，让地球的文明陷入停滞状态。 他们成功了，大批地球的物理学家自杀，甚至有人称此事件为“物理学的死亡”。 他们没有能力捕捉智子，自然也不可能会有任何进展。 他们还要在地球大肆宣传“科技是毒药”之类的说法，最好让地球的科技倒退，再也不能抵抗他们的进攻最好。 利用地球叛军ETO，他们确实也成功了大半。 地球人组织起来试图找到源头，但那又如何？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是智子的监视之下，一个完全透明的暴露在敌军眼皮子底下的计划没有任何意义。 接下来，只要阻止人类大量进入太空，那么面对来自太空的打击，他们将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他们盯上了研究纳米技术的汪淼。 阻止他的研究，相当于遏制最重要的一环。 智子便跑到汪淼的眼睛里捣乱，试图逼迫他停止实验…… 结果智子进入汪淼的眼中，才在汪淼的视网膜上打上吓唬人的倒计时还没到半天…… 汪淼被他邻居拉去喝茶。 接着智子就丢失了目标。 然后汪淼一出一进，智子眼前的汪淼就开始一闪一闪的。 就好像汪淼家邻居的房门是什么特殊的磁场一样，只要汪淼走进去，智子就立刻丢失目标，一直到汪淼从他邻居家出来才再次被智子捕捉到。 能够屏蔽智子的观测就足以让三体人发出尖锐爆鸣，他们赶紧叫上另一个智子，开始搜索汪淼那个邻居的基本信息。 当智子传回来一大堆不同照片的基本信息时，三体人也沉默了。 照片上有男性有女性有男女性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 至于查出来的更是天马行空，有炸地球的，有炸太阳的，有炸太阳系的，甚至还有炸全宇宙的…… 三体人沉默了 坏了，地球好像刷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这个人物天克智子，一旦他将智子彻底屏蔽，他们锁死地球科技的计划就泡汤了。 这不杀不能够啊。 于是三体人紧急联系ETO叫他们赶紧把汪淼那个邻居处理了。 他们的智子找不到那个邻居的信息，那地球本地人肯定能找到吧，就算只是蹲守在楼下也能找到吧。 实在不行把那栋楼一起炸了吧。 然而ETO的反馈并不好。 他们当然知道汪淼住在哪里也知道他家有邻居，但是他们还没胆子在华夏炸人家居民楼。 而且他们也炸不掉。 直到最后，只有ETO的高层通过纸质文件勉强查到了贺谛的名字，却没能知道贺谛的长相。 ——因为在他们的眼中，贺谛的照片就是一张夸张的笑脸。 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那种。 后来，地球的三体游戏又出了问题，一大堆纸人在游戏里横冲直撞到处吓唬人，ETO又要分心去处理游戏的事，更忙了。 ……然后忙了半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总而言之就是，那个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他们至今没有任何线索。 后来他们监视常伟思的时候又发现他们已经成功验证了一名物理学家的超弦理论，并且宣称汪淼的邻居家有一台小型粒子对撞机，能够研究前沿物理…… 三体人惊讶，三体人恐惧，三体人不可思议。 而今天，他们关注的史强的汽车后座又坐了一个人。 不是汪淼，也不是他的同事，是一个陌生的青年。 智子靠近了他，试图看清楚那张脸…… 然后，一张涂满了鲜血的笑脸便直愣愣的出现在了三体人面前。 第40章 三体闹鬼事件 面对地球突然冒出来的，一定会威胁到三体降临地球的人类，三体人应该做什么？ ……当然是先汇报给元首。 发现自己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转嫁责任，把难题抛给能够解决问题的人。 所有三体人的思维瞬间交汇振荡。 ——三体人依靠体内生物器官直接进行思维扩散、群体意识交融，心里所想的念头、情绪、盘算，会主动散发在周围空间，同类可以直接读取。 至少在忠诚这方面可以说是个大写的厉害。 然而用处不大。 毕竟就算所有人都能共享思维情绪心思盘算，也挡不住还是有人选择了别的文明。 对于三体人来说，那是叛徒。 但对于地球人来说，那是个伟大的三体人。 毕竟文明的存续就是最大的正义。 很快，几位执政官便来到了元首面前。 汇报了地球发现的一切之后，科学执政官将思维直白的平铺到了公共频道之中： “全地球身份档案、户籍系统、人口履历、科研备案反复核验，此人的基础身份经过多层模糊处理，他通过特殊手段屏蔽智子，我们无法观测其完整活动。” “而且，他完全屏蔽了智子的监视，这绝不是现在的地球科技能够做到的。” 听完科学执政官的回报，三体元首高高在上的看着下面的执政官们： “也就是说，现在的地球出现了异常变量。” 这不是个好消息。 这个人是他们的阻碍。 虽然他们可以选择放弃地球，继续往更加遥远的宇宙寻找新的家园。 但是不甘心啊。 宇宙如此浩瀚无垠，丢失了地球这个天堂，他们还要多久才能找到第二个能够安身立命的家园？ 军事执政官率先提出方案： “元首，我提议，指令地球降临派ETO清除此个体，这个人绝对是我们的阻碍，所有阻拦三体文明的障碍都必须清除！” 科学执政官道： “可我们连他是谁在哪里都不知道，地球上的那些人也根本无法接近他。” “他既然生活在地球上，那么就肯定会有痕迹，让ETO加快速度，在他还没有正式与地球高层接触之前，杀了他！” 军事执政官很清楚，如果这个人正式与地球高层接触，地球的科技肯定会飞跃，到时候想要再侵略地球可就难了。 “元首，伊文斯说过，有这样的能力却籍籍无名，要么是地球人的秘密武器，要么，就是此人的性格有缺陷，不愿意与人相处。” 虽然他不太理解为什么不愿意与人相处——毕竟三体文明的思维都是透明的。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都更希望是后者。 元首沉吟道： “目前地球的科技依旧停滞不前，看来应该是后者。” 这样最好。 在这段时间内，他们必须将此人抹杀。 ——瞧，信息不对等就是这种结果。 三体人不知道贺谛已经和首长会面，并且问他们要了一个空间站。 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 突然间， 此时远在四光年航程之外的三体第一舰队指挥舰，深空信号接收阵列响起尖锐的警报。 本该只有三体本土定向通讯、智子传回观测数据流的频段，截获了一道来自太阳系方向的大功率电磁波。 信号溯源精准锁定了停泊在海上的第二红岸基地，那艘属于ETO的巨型游轮天线正在稳定向外发射广播。 “怎么回事？” 科学执政官催促道：“是伊文斯在发出通讯吗？” 三体思维网络一瞬间就给出了回答： “确认来源为地球第二红岸发射阵列，但并非ETO既定联络频段，信息编码不属于我们与伊文斯约定的交流格式。” 科学执政官立刻分流一部分思维，对接舰队传来的指挥数据。 在解码的信号传来的消息后…… 哪怕是科学执政官，也忍不住出现了一瞬间的思维紊乱。 因为传来的并不是伊文斯的进展汇报。 ——而是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穿红衣的女子，纸做的各种房子动物，满脸惨白面容麻木的纸人，甚至还有穿着地球已经淘汰的衣服，长着獠牙的奇怪生物，乃至于突然冲到眼前，化着奇怪妆容的死去的人…… 伴随着奇特的声音出现在耳边，这些奇奇怪怪的片段一瞬间便叫所有的执政官思维陷入停滞。 便是元首，在共享到这一部分信息时，都忍不住满脑子空白。 军事执政官此刻带着强烈的不解： “是ETO的人发送出来的？为何传输毫无战略价值的无用信息？” 科学执政官立刻核对了智子从ETO总部实时传递过来的画面，确认伊文斯并没有向他们发送信息： “不是伊文斯发送的，他根本没有任何行动。” “那是谁？！” 军事执政官有些不耐烦起来：“发射天线一直掌握在伊文斯手里，也没有人发现他们的位置，怎么可能……” 他一下子愣住了。 这一刻，他们的心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那个没有长相的个体。 几乎是同一时刻，自ETO总部发送来的信号瞬间全部清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是这根本不可能，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些无法解释的东西，根本不存在的声音…… 下一秒，一行红的滴血的字出现在了他们的思维之中，直接印在了三体人的脑子里——就像智子在视网膜中打下的倒计时。 那一行字很简单，甚至很贴心的用了三体人熟悉的文字： ——“找，到，你，们，啦！” ——(^_^)v。 第41章 三体的奇怪脑回路 如果只有第一句话，他们可能会觉得这是对方在威胁自己。 毕竟这样的颜色实在是令人感到恐慌，这样的语气也令人毛骨悚然。 但他们发现，这句话后面却跟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科学执政官快速调用地球资料库。 而有限的，在人类与ETO的交流中整理出来的资料库中记载： 人类将这类线条符号用于会面之初，代表善意问候、主动打招呼。 随后，原本凝重紧绷的集体思维出现片刻的错乱。 三体人不得不承认，这条信息让他们的逻辑链出现了些许卡顿。 但他们很快就捋顺了一团乱麻的思维。 军事执政官此刻的思维充满困惑： “他是在主动向我们发起问候？向我们发送善意？地球人的行为逻辑为何完全背离生存博弈的规律？” 他真的很不理解。 他们是敌人，为什么敌人主动向他们发送消息却是代表着亲切的问候？ 科学执政官则反复调取ETO留存的人类社交资料，依旧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该符号为问候表情。 “根据地球人类的行为模板解读……这是一次带有示好意味是通讯？” 科学执政官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通讯。 此人已经直接对他们发送消息，却并不是敌人之间的互相问候，而是……打招呼？ 军事执政官和科学执政官一样的疑惑不解： “不如问问伊文斯，他知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他们独有的特征，三体人无法理解“戏谑”“恶作剧”“心里捉弄”等这一类行为，在他们的认知里，所有行为都必须和“生存”挂钩。 这是三体文明在不断的毁灭重生之中得出的结论。 现在，对方一边说出“找到你们了”这句极具威慑性的话语…… 又一边附上打招呼的符号，两种完全相悖的行为，让所有理性推演全部失去参照。 还不如直接问问地球人本人。 —————————————— “我的主啊，我已经准备好了，请直接在我的视网膜上显出字迹吧。” 无边无际的大海上，一艘庞大的游轮正在波涛之中游弋着。 ETO的首领伊文斯立于船头，静静地等候他信仰的主的通讯。 很快，智子便在他的眼前打上了字。 “——我们再一次进行实时对话，我们在某方面遇到了思考障碍。” 智子使用的是量子通讯链路，可以无视距离进行地球和三体舰队的实时通讯。 此刻，是伊文斯与三体人的直接交流。 “我的主，我愿意为您解答一切。” 于是，智子在他的视网膜上打上了两句话。 “——找到你们了”和“(^_^)v”。 接着，三体文明对伊文斯发出疑问： “它是从你们这里发出的，请解读这句话与符号之间的关系以及发出者的行为意图。” 伊文斯顿时大吃一惊： “这绝无可能！此时此刻我就在这里，这个漂浮在大海上的红岸基地，没有人接近信号发射器！” 智子传回的消息冰冷而机械： “——我们知道，这是‘那个人’远程操控了你们的通讯，向我们发出了这样一条讯息。” 伊文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迅速检查了所有电子器械，却丝毫没有发现入侵的痕迹。 那个人……华夏出现的那个奇怪的人…… 伊文斯将注意力转移到那借他们的手发送的通讯上。 “——找到你们了。” 这看起来像一个挑衅，那个人已经掌握了主的位置。 “——(^_^)v。” 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打招呼。 他精通多国语言，深耕人类社会学、东西方人文差异，常年接触各国学者与ETO成员，通讯器中的颜文字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西方网络习惯使用 “:) ”这类横向表情。 这种东亚使用更加频繁的颜文字，伊文斯并不熟悉。 但是按照他的印象，这个颜文字代表着“打招呼”和“欢迎”的意思。 大部分东亚人在与他人沟通的时候都会发出这样的符号，尤其是向不熟悉的人打招呼释放善意的时候。 伊文斯盯着这两句话看了半晌。 才终于开了口： “主啊，很抱歉，我无法精准判定这个符号的真实含义，人类的表情符号承载的情绪太多，可能是嘲讽、轻松的挑衅，也可能只是无意义的随性举动。” 他没有下定论，只是不确定的猜测道： “寻常人类，如果意外发现了外星文明的位置，他们要么会选择大肆宣扬，让自己名扬天下，或者畏惧太空的危机选择隐藏自保。可此人的行事毫无功利性，逻辑割裂反常。” 结合ETO调查到的一点点情报，伊文斯说道： “在人类之中，拥有这般行事风格的天才，大多有着可悲至极的过往，现实的经历会让他们的思考方式脱离普通的利益博弈，我们很难预判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此言一出，三体人沉默了。 如果是被过往裹挟的地球人，毫无疑问是非常好对付的。 因为ETO的降临派便是如此。 ——我们不知道外星文明，可我们了解人类。 这是他们的宗旨，也是让他们坚定不移选择迎接三体文明的原因。 一会儿后，智子再次在伊文斯的眼中打上了字： “——有没有可能，此人和你们一样，都向往三体的秩序，渴望得到救赎？” 伊文斯对此并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只是说道：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将这个人带到您面前。” “——尽快。” 智子切断了通讯。 而此刻，三体人面对伊文斯的解释，全部陷入沉思之中： 如果这个人也对地球文明失望而选择对他们释放善意的话…… 那么他发送信息附上这样的符号，本质就不是为了威慑，而是想要投奔三体。 科学执政官是这样猜测的。 而军事执政官仔细的思索后，得出结论： “逻辑可以对应。地球内部有无数因为人生破碎、对人类彻底失望的个体，他们中有很多人加入了ETO，期盼三体降临改造世界。而这个人，他只是一位更为强大的降临派。” 而且，这个人明明发现了三体文明，却没有将真相公之于众，反而想办法给他们发送信息，并且附上了表达善意的符号。 如果是普通人类，肯定会将一切全部宣扬出去，或者直接告知作战中心有关三体人的事了。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甚至五年前他写下的论文同样只是假说，甚至没有大肆宣传，如果不是意外，那篇论文甚至可能被埋没与地球的历史之中，永不见天日。 而且他本人也不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完全符合伊文斯曾经给他们的文献里描述过的“因为过于天才而受到打压从而对人类文明彻底失望”的形象。 种种迹象表明—— 此人正在对三体信息发出善意，并且衷心的期待他们的到来。 —————————————— 此时，正在偷窥伊文斯行动的人偶：（；￣д￣）。 那句发送给三体人的话和颜文字是贺谛说的，叫人偶借ETO建造的第二红岸基地发送的——他本人和史强吃饭去了。 总之，这句话的本质其实就是个调侃。 人偶发送信息之后，便开始等着三体人的反应。 万万想不到，科技发达的三体人，文明都都走向群星了……居然不了解调侃的意义。 还特地跑来找伊文斯问他这个表情的意思。 人偶都不知道要如何给贺谛反馈。 贺谛发出这句话，不是威胁，是告诉正奔向地球的三体人： ——趁某人还对他们抱有基本的人道主义同情，请自觉的转向继续流浪。 发出这个表情包也不是为了打招呼，而是为了告诉他们： ——(^_^)v看见这个巴掌了吗？ ——不滚就扇你脸上。 第42章 贺谛：给我震惊了 等贺谛晚些到家的时候，人偶把这事儿给他一说—— 贺谛当场就震惊了。 他是当真没想到，三体人居然会把他的阴阳怪气表情包理解为善意的打招呼。 当然那个表情大部分时间都是善意。 但是前面跟着那句话，怎么看都不会是服软的意思吧。 还有那个同位地球人的伊文斯，居然认为贺谛的过去悲惨且破碎，认为他不与人交流是因为贺谛过往悲惨，甚至有可能对人类文明彻底失望…… 不是，他在看见汪淼不对劲的时候第一时间把他拉进自己家里，又在家里做实验证明杨冬的理论……丁仪最近这么喜欢往他家跑，伊文斯以为丁仪是来找自己喝酒的吗？ 他们又不熟。 自从查出ETO能够直接和三体人对话之后，贺谛在史强车上就编辑了一条信息，叫人偶远程操控第二红岸基地——ETO总部游轮上的信号发射器给三体人发出去。 虽然现在还没开始去找他们的位置，但是总该提醒他们一下。 可惜，三体人确实误会了。 “……三体人觉得我是想要投靠他们，跟ETO那群正在进行草履虫退化阶段的生物一样吗？” 贺谛难以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坐在电脑前的人偶扭头看他，点了点头： “是的。” 他们是真心实意的认为贺谛有着悲惨的过去。 伊文斯只是说出了推测，但是三体人好像已经自己补齐了所有故事情节，并且感动了自己。 “他们觉得我过得凄惨所以要和叶文洁一样毁灭世界？” 贺谛开始胡言乱语。 人偶白了他一眼：“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他们可不仅仅只是这样认为，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正在试图把你神化。” 毕竟，在地球的物理学家一个接着一个自杀的时候，突然有个人不仅屏蔽了质子的探测，还顺便给他们发了个消息…… 那些三体人都不知道要怎么猜他。 贺谛盯着电脑上的信息，长叹一声： “所以三体舰队没有转向？” “根据第二红岸基地给出的信息，没有，并且他们想找你，嗯，这次好像不是想杀你了。” 人偶眨眨眼：“要去见吗？忽悠他们玩玩？” “……没有必要。”贺谛捏了捏眉心：“我已经同情过他们了，忽悠他们也没什么意义。” 他的目标并不是保护世界也不是抵抗地外文明的侵略。 “想找我？等我心情好的时候自然会到他们面前去骂他们的。” 人偶点点头：“懂了，你需要一个世界脏话大全。” “有这种书吗？” “现编。” 人偶继续转头，将电脑上的页面切换：“我到游戏里搞一圈红白撞煞。” 再不济纸嫁衣里著名的四楼大爷也来两个。 贺谛点点头： “我先去处理质子捕捉笼了，你自己看着玩吧。” 他让人偶自己去折腾ETO和三体人。 他得去履行合约，捕捉质子。 至于他要的空间站……常伟思既然说了，那应该能做到。 质子毕竟是正电荷，单要抓它很容易，地球自己的科技也能做到，难的是他们不知道质子探测器在哪里。 宏观设备找不到捕捉目标，质子探测器本身又有很快的穿梭速度，甚至还能分裂成无数碎片四散逃逸…… 好眼熟啊，是不是游戏里出现过类似的…… 不过还是不同，质子探测器的功能多一点。 防着质子逃跑的话…… 对了，隔壁汪淼的眼前不还有倒计时吗？ 那不就说明质子还在他那里兢兢业业的当背后灵吗？ 汪淼厉害，硬控一个监视器，足以载入史册了。 所以先抓一个试试。 贺谛立刻做出决定。 他转身走进了专门用来组装一些未知器械的房间。 这里横七竖八随意的拜访着一大堆废弃家电还有一些被拆解的零件。 他四处翻了翻，找了一些小物件出来。 ——扫描范围要足够大，还要足够精确，更重要的是，不能打草惊蛇。 目前这样的探测器有两枚，还有源源不断的质子计算机被送过来。 真是大危机。 贺谛心不在焉的想。 ——他大概得在捕捉器里安排一个小型宇宙了。 —————————————— 和贺谛交流之后，常伟思心事重重。 ——和外星人战斗，便是身经百战的将军，此刻也只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史强给他发了消息，说吃饭的时候贺谛告诉他，科学边界后面的组织总部在一艘游轮上，那艘游轮能够向三体文明发出讯息，并且手里有三体文明的信息。 意思就是叫他们自己查了。 汪淼那边，申玉菲现在非常关注他，因为他在那个三体游戏里的表现很好，他们似乎看见了一些希望。 常伟思站起身，整理好军装，戴好帽子。 还是同步一下信息吧。 在更大的伤亡产生之前，他们必须做出行动了。 第43章 会议跑题了 战时信息同步是很困难的。 尤其是战时同盟中包含不同国度，甚至国与国之间还存在深仇大恨的情况下。 ……不过在利益和生死存亡面前，这些东西什么也不是。 文明的存续是最大的正义。 这是他们的底线。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查，我不得不告诉大家这个悲哀的结论。” 常伟思坐在会议桌前，面对着世界各地的与会者： “敌人已经可以确定是外星文明。” 此言一出，顿时整个会议室都开始议论纷纷。 北美的指挥官忍不住问道： “常将军，您是在开玩笑吗？” “我也希望我是开玩笑，可惜的是并非如此。” 常伟思一脸认真。 北美指挥官想了想，继续问： “消息来源是什么？是否可以信任？” 常伟思回答：“消息的来源是贺谛，相信你们对他已经很熟悉了。” 贺谛这个名字，他们确实已经很熟悉了。 毕竟认知滤网只针对ETO，至于别人嘛…… 想调查其实也查不出什么花样来，毕竟贺谛的行动轨迹太过单一了，上班下班捡垃圾...... 然而，自从史强告诉常伟思，贺谛捡垃圾自己弄了一台粒子对撞机后，常伟思觉得，自己好像很难直视“捡垃圾”这三个字了。 他们确实很熟了，但是在他们的视角中，贺谛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确定是他吗？” 欧洲那边的人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常将军，你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吗？贺谛是否与科学边界背后的组织有关？”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诸位，贺谛与科学边界没有任何关系。” 常伟思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他为什么能够确认是外星文明在作祟？难道就凭他在好几年前发表的一篇根本没有证据支撑的假说？” 有人质疑道。 常伟思摇摇头：“不只有这个原因，更重要的是，目前，在全球的大型粒子对撞机都处于被干扰的状态下，而贺谛的家里，有一台能够验证物理模型的小型粒子加速器。” 与会者们：？？？？ 我们在听天书？！ “并且，已经成功过验证了物理学家杨冬的超弦理论，这一点，丁仪博士已经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丁仪都在最后的结论上签字了，毫无疑问是确认了。 还有作为国家科学院院士的汪淼同样签了字。 足以证明贺谛那个小型粒子加速器的可靠。 虽然在座的各位都不是学者，但是这句话还是能听懂的。 “他怎么做到的？” “根据我们的调查，是拾荒带回去的东西，经过拆卸重组后，成为了更加高级的科技。” 常伟思理解不了贺谛的能力，一大堆废旧家电能被他玩出花样来。 “而且，上次会议，我说过，有一位科学家的眼前出现了倒计时，但是在进入他家里的那一瞬间，倒计时消失不见，我想，这已经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了。” 照片上有倒计时，最后倒计时突然出现在了视网膜上。 常伟思听说了宇宙闪烁之后还特地去找了认识的学者，向他们询问宇宙是否会闪烁这样的问题。 得出的结论是，也许会，但没有被观测到。 可是前段时间成功观测——然后汪淼去找贺谛的时候，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 史强一向相信，邪乎到家必有鬼。 ——然后贺谛没有任何隐瞒的把鬼告诉他们了，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信不信了。 “那么，他还提供了什么信息？” 虽然从表情上可以看出来，这位北美的指挥官其实并没有彻底相信常伟思的话，但是为了快点解决最近的麻烦，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常伟思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简短的语句说道： “第一，科学边界背后的组织，实际上是地球文明的背叛者，他们不断的鼓吹‘科学有罪论’，意图污名化科学，遏制科技发展，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他们口中的‘主’，也就是我们的敌人，三体文明。”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了记笔记的莎莎声。 常伟思耐心的等候所有人消化掉自己的话。 “三体文明？与三体游戏是否有关？” 有人问。 常伟思点点头：“三体游戏将三体文明所在的行星环境模拟下来，以游戏的方式推入市场，也就是说，三体游戏展现的，就是三体文明的样子。” 在座的人就算没玩过三体游戏，也听过不少的报告了。 那个有点深奥的，预测恒纪元与乱纪元的游戏——有点儿卡专业。 “如游戏中展现的那般，三体文明的生存环境极度恶劣，为了寻找一个宜居的星球，他们选择了到宇宙中探索。” “可是……” 依旧有人对此提出了疑问： “游戏的要求就是预测恒纪元和乱纪元，只要预测成功，三体游戏中的文明就能够平稳发展下去不是吗？” 既然如此，帮他们解决不就行了？ 常伟思其实也有这样的疑问。 贺谛说他们必须要组建太空军应对三体的威胁，这一点，常伟思是肯定的。 但如果成功预测了游戏内部的环境变化并通关，那是不是代表着三体问题就得到了解决？三体文明就不需要继续背井离乡寻找新的家园了？ 那么多优秀的科学家都在寻找这个答案，那么能不能在三体文明正式开始侵略之前，为他们解决问题呢？ 接下来，会议的议题诡异的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如何解决三体问题。 变成了所有人的主题。 常伟思本能的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 ——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移到拯救外星人这样的问题中来？ ———————————————— 为三体人解决生存问题…… “我不能理解这群人为什么要帮助侵略者解决问题，难道他们认为，三体人会抛弃一个没有乱纪元的环境优美的星球转而回去继续住他们那环境恶劣并且随时都可能发生文明大灭绝的破屋吗？” 贺谛本人正在沉迷于组装质子探测器捕捉笼，此刻，他的人偶一边在游戏里折腾玩家，一边窃听作战中心的会议，并且发出尖锐的呐喊。 ——这群人现在最该做的是把自己脑子里的救世主情节丢到黑洞里面去，有这样想法的生物简直比ETO那群退化的草履虫还要恶毒。 怀着有点儿绝望的心情，人偶在游戏里疯狂的丢纸人抬棺和纸人抬花轿。 必要的时候再放几个四楼大爷。 ——这群作战中心的政治家为什么会有拯救敌人这样的想法，他们被ETO的拯救派感染了吗？ 第44章 无解的末日 “扣扣——”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人偶还在疯狂的吐槽己方猪队友。 听见有人敲门，人偶感到不能理解。 ——为什么这些人不按门铃？ 人偶“哒哒哒”的跑出房间，打开房门。 并不意外的看见了汪淼。 “打扰了，小贺不在吗？” 汪淼看见是孩子开的门，客厅里又没有人，问道。 人偶回答：“在的，但现在正在忙。” 汪淼问： “在写论文吗？” “在履行一个报酬丰厚的合约。” 人偶将门开大了一些，让汪淼进来：“您来找他有什么事吗？” 汪淼摇摇头，没有进入邻居家，只是站在门口说道： “只是在三体游戏中有些问题想请教。” “您说吧，我也可以回答。” 人偶看他不进来，干脆直接站在门口和他说话。 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现面前这个小孩子不是人的汪淼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上次这孩子还帮他们打下手呢，聪明得很。 “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我上次已经进入了游戏的第二级，现在还在朝着通关努力。” 汪淼想起最近在游戏里看见的一些和游戏明显画风不相符的模组： “但是昨天，我玩游戏的时候误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汪淼开始回忆过去： ——昨天，汪淼一如既往的在一天的工作结束后登录游戏，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的信息。 三体游戏中，不同的文明经历了相似的毁灭，最终汪淼终于总结出了最主要的文明毁灭方式： 第一也是最为致命的三日凌空，天上出现三颗太阳，地表温度能够瞬间融化岩石，海洋汽化，土著连脱水的机会都没有，文明一下子清零。 第二，双日凌空，持续酷热，多数生物死亡，足以摧毁文明。 第三，三颗飞星，意味着行星远离太阳，气温骤降，同样对文明是毁灭性的打击。 剩下的还没有体现，但是就这样的毁灭又重生，三体文明到底是怎么发展到如此地步的？ 汪淼走在游戏虚拟的城市里，一边思索，一边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原本熙熙攘攘的西方城市突然变得安静，诡异的风声混合着树叶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俊后生呐？穿着一身洋人的衣裳就来了啊。” 把沉思的汪淼吓了一大跳。 他一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右手边有个祠堂，里面供了个奇形怪状的神像，面前两条小路通往不同的方向，而岔路口前的石头上，坐着个戴着红头巾的老太太。 刚才那一声就是这位老人家发出来的。 汪淼承认，自己有被吓到。 但他很快就缓了过来，只当这位老太太是三体游戏的NPC，开口问道：“老人家，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是恒纪元还是乱纪元啊？ 汪淼是想要问这个。 然而，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用一口苍老的声音回答： “现在是晚上九点啦，太阳都落山啦，看你这模样不是村里人吧，还是快走吧，这村里啊，有些不干净东西。” 汪淼：？？？ “老人家，现在是恒纪元吗？” “什么恒纪元呐？” 老太太疑惑的问：“是现在外头的什么新的说法吗？” 汪淼：！！！ 这老人家不知道恒纪元和乱纪元？ 这不对吧。 三体游戏最重要的不就是恒纪元和乱纪元吗？ 难道说现在是个很长很长的恒纪元，长到连土著都忘记了有乱纪元的存在吗？ 汪淼的脑子乱哄哄的，他机械的开口： “那......那请问，我该从哪里走？” “从哪里来的就从哪里回去吧。”老太太随口说道：“快回去吧，啊，别到奘铃村来了。” 奘铃村？ 汪淼莫名的从这个名字里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比三颗飞星出现在天空还要令人发凉。 他没有多言，立刻转身往回跑。 可奇怪的是，不管跑了多远，他面前好像都是一望无际的土路，两边水塘里的芦苇轻轻摆动。 而身后的那个祠堂好像一直在跟着他。 汪淼越来越紧张，他根本不敢往身后看，只是一味的往前面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 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突然从眼前晃过。 汪淼：？？？ 他难免想起上次在某个文明里看见那个喊着“啤酒饮料矿泉水”的纸人。 ......什么意思？明明很长时间没见过了，现在又出现了吗？ 虽然知道这只是个游戏，可是这种恐怖感实在是太过真实了。 汪淼一屁股坐到地上。 随后，身穿白衣的身影一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晃悠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汪淼太紧张了，他居然没看见这个人的脚。 随后，白衣身影轻轻一推—— 汪淼就被推出游戏里。 时间回到现在...... 汪淼说完了故事，小心的问道： “所以，我想知道，那个地方，是否和你们有关？” “哦，那是他骇入游戏时往里面插入的隐藏副本，没有什么任务和通关要求......你可以理解为他的又一次一时兴起。” 人偶一摊手，回答了汪淼的问题，顺便提醒他另一个更重要的事： “你最好不要继续玩这个游戏里，三体游戏不可能通关，而且我们最近准备在游戏里投放一些吓唬人的东西。” 其实是已经投放了，但人偶没有告诉汪淼。 “三体游戏不可能通关？意思是根本不可能预测到恒纪元和乱纪元的规律吗？” 汪淼问。 人偶点点头：“是的，因为不只有三颗太阳的问题，恒星的引力肯定会吞掉三体人的行星，那是个注定消亡的地方。” “什么？” 汪淼有些难以置信：“经历了这么多的努力，最后一样会走向消亡吗？” 那，他们这些人的努力算什么？ “我可以很直白的告诉您，站在故事的开头，就该明白他们必死的结局。” 人偶扶着房门，说： “不要听申玉菲说什么解决了三体问题就能拯救她的主，预测恒纪元和乱纪元这种事，三体人自诞生起便一直致力于此，地球这群半路开始计算的科学家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做的比他们更好。” 拿自己的游戏时间去挑战人家为了生存做出的努力？别开玩笑了，这根本比不了。 “何况，就算解决了又如何？” 人偶一双无机质的眼眸盯着汪淼，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地球这个装修完成的完美的房子，和他们那个恒纪元乱纪元随意切换的破屋，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反正，绝对不会回到破屋就是了。 第45章 游戏的结局 人偶觉得自己已经给汪淼说的很清楚了。 三体所在的星球不可能存活，三颗恒星带来的气候变化都没什么，最危险是恒星之间的引力会将那颗可怜兮兮的行星撕扯成碎片。 就算成功预测恒纪元和乱纪元也没有任何用处，地球科技发展至今都无法准确预测地震，更别说从太空自上而下的打击了。 三体注定灭亡。 三体人想活，那就抢别人的房子。 结果偏偏还有个人给他们发消息，求他们来抢房子。 “您一切小心就是，最近还是不要过来了，很快一切就能解决了。” 人偶想了想，还是提醒道： “那个东西看不见人脑子里的想法，他们没有读心术，所以有什么重要的事，尽量憋着不要说。” 对方不知道你在想啥，所以只要你不说话，那他们就拿你没招。 至于行动？ 那种东西不重要，反正那些人看不懂。 三体人可是连阴阳怪气都能理解为善意的神人啊，至少现在对付他们可简单多了。 “无法读取思维的意思？……” 话说一半，汪淼迅速的闭上嘴。 “和我们说话不用担心，他们听不见。” 人偶随口说道：“他们查不出我们的所有情报，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 毕竟，这些人一说到关于贺谛的事，传入智子耳中就是白噪音。 不要小看了他们吖。 汪淼点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了……没什么事了，打扰了。” “再见。” 砰—— 人偶关门的速度可快了。 汪淼：……好像有一种被赶走了的感觉？ 不过那也不重要，至少他的疑问已经得到了解答。 三体如果是注定毁灭的世界，那么申玉菲叫他玩这个游戏又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只是为了拯救三体人吗？ 汪淼不明白。 所以汪淼决定继续玩。 至于在之后的游戏中被红白撞煞吓得脸色惨白，那不提也罢。 这几天—— 在贺谛闭关的时候，人偶在游戏里给ETO添堵。 纸人，新娘，鬼门关，想到什么放什么。 这样的游戏一天两天也罢，看那些玩家和假扮NPC的ETO成员或被吓到或大惊失色的模样真的很有意思。 但是稍微久一点，就会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 于是，人偶顺便关注了一下己方的调查进度。 现在所有的作战中心的重点……居然真的都在解决三体问题上？？？ 很早以前三体问题就已经确认无解，何况那是三颗恒星，不是简单的一句话数学题，三体人为了活下去努力了这么久都找不出法子来，他们凭什么？ 人偶难以置信的多找了几个作战中心的监控。 ——他们好像真的试图帮助三体世界解决问题。 人偶实在是忍不住了。 原本还准备留着三体游戏当玩具，往里面塞点儿中式恐怖吓唬那群返祖生物。 但是这几天眼看那些人的行事方向越来越偏，人偶觉得，很有必要给他们一记重锤，让他们知道现在当真不是当救世主的时候。 于是…… 人偶调快了游戏进度，直接将三体星上文明最后的行动展现了出来。 ———————————————— 汪淼本来还在欣赏秦始皇的人体计算机，并且忍不住赞叹这个游戏制作之精良，虽然在现实，人应该是做不到的。 但这里是游戏。 难道三体人真的可以做到吗？ 汪淼忍不住想——如果三体人能够做到，那可真是太厉害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汪淼正思索着。 突然间，周围的环境突然快速后退，拉长。 汪淼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的太阳以极快的速度运转着，气温忽高忽低，但因为切换太快，几乎来不及被身体捕捉到。 汪淼还以为，自己可能又要陷入贺谛的隐藏副本之中了。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被太阳的光芒晃得闭上眼睛，再度睁眼时，面前的景象令他大吃一惊。 他看见，三颗恒星朝着三体世界逼近。 气温不断的升高，汪淼可以看见，自己周围的大地已经开始崩裂。 不是因为气温过高而干燥的开裂，而是因为……脚下的大地，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 这是什么征兆？ 汪淼抬起头，却一眼看见了那三颗朝着行星冲过来的太阳。 他愣住了。 第一颗恒星擦过，大地震颤，撕裂，地壳发出了悲鸣。 第二颗恒星紧随其后，一道直通地心的大裂缝出现，地表的文明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第三颗恒星丝毫没有怜悯这颗行星，同样与它擦肩而过。 海洋在岩浆之上沸腾。 汪淼被强大的引力抛飞。 在空中，他看见了。 裂缝变宽了，上面的建筑全部沉了下去，那些NPC的哀嚎还在耳边回荡。 最后，在游戏的虚拟太空之中，汪淼看见，这颗行星，这颗孕育了一个强大文明的行星，在恒星的引力下，被活生生的撕成了两半。 文明再一次消亡了。 看着这人间炼狱的一幕，汪淼闭上了眼睛。 他是个温和内敛的人，哪怕知道对方是侵略者，也实在无法对这样的惨状无动于衷。 而游戏里的时间还在一分一秒的往前流淌。 比现实更快一些。 汪淼感觉，自己再一次踩在了地面。 他睁开双眼。 他穿着一身西装，站在一个有些萧瑟破败的广场上，周围都是人。 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单摆吸引了他的目光。 汪淼还记得，在他第一次进入游戏，跟着那个自称“周文王”的人前往朝歌城。 朝歌城的金字塔外，便竖立着相似的单摆，只是数量更多。 为什么这里也有？ 汪淼看得出神。 身边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游戏出现这样的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汪淼转过身，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申玉菲？” “是我。” 那个最喜欢在学术会议上传播“射手假说”和“农场主假说”的物理学家。 她看着那庞大的单摆，淡淡的说道： “不久之前，三体游戏内部突然出现了很多我们根本没有加入的角色。” 那些纸人和民俗场景，申玉菲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原本以为，是降临派在作祟。 但是经过了一系列试探之后，才发现，降临派对此同样焦头烂额。 也对，三体游戏不仅是他们制造的，主同样参与了游戏制作。 可就是这样一个游戏，居然会莫名其妙的犹如被病毒入侵一样的出现不同寻常的东西。 光申玉菲知道的就有不下一百个。 汪淼叹了一口气： “游戏里发生了什么，那是你们自己该去检查的，我只想问，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看着面前的单摆：“这和我第一次看见的，伏羲用来催眠太阳的装置很像啊。” 这时候，另一个孩童的声音在汪淼的另一边响起： “这是一个墓碑，用来纪念三体人为了生存所做的一切努力。” 汪淼和申玉菲同时往声源处看去。 ——并毫不意外的看见了一个化着夸张妆容的纸人女孩。 第46章 质子囚笼 虽然给人的感觉一如既往的恐怖，但汪淼已经可以面不改色。 申玉菲更不用说，她只关心三体问题能不能解决，游戏里的模组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重点不是模组。 “你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吗？” 申玉菲想起降临派最近的行动，问道。 汪淼愣了一下。 这个人肯定是小贺或者他家里那孩子，申玉菲说他们在找小贺吗？ “可以说是我，也可以说不是。” 纸人小孩淡定的回答：“你们对我们一无所知，我们却对你们了解颇深。” 申玉菲毫不意外的点头：“我明白，不然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紧张。” “不招人恨是庸才。” “……这应该和那些没关系。” 是你挡了他们的路。 申玉菲在心里补充道。 汪淼问道： “你刚才说，这是一个墓碑？” 纸人孩子嘲笑的回答道： “是啊，为了纪念他们仰望星空时做出的努力——申玉菲女士，我知道您丈夫是个非常出色的数学家，也相信他已经有了眉目。” 申玉菲的丈夫魏成。 准确来说，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没有爱情也没有亲情，组成一个家庭上一个户口本纯属为了方便。 魏成研究三体问题属于一时兴起。 他确实有了很大的进展。 可惜…… “不要拿你们的游戏时间去挑战这些人为了生存做出的一切努力。” 纸人孩子重复着这句话。 汪淼早就听过了。 申玉菲没有说话，她看着庞大的单摆，眼神迷离。 “三体问题无解，他们会到这里来的，你们一直在为他们引路。” 纸人孩子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即便三体问题解决了，你会选择没有乱纪元的天堂，还是老家那个地狱？” 申玉菲闭上双眼，长叹一声。 “我无话可说。” 她这样说道。 纸人孩子“嘁”了一声： “所以放弃吧，地球和三体注定有一战——不过嘛，如果他一时兴起选择用好奇肘飞良心，三体人应该没法活着到这里来。” 万一贺谛准备推一个虚数脉冲炮之类的武器出来...... 三体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之所以说贺谛有良心，纯属因为他暂时没有让三体人灭种的打算。 人家听从劝告，不来，那是贺谛人好心善。 来了......左右人家已经提醒了，折腾起来也不会有负罪感。 珍惜这个还有良心的贺谛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呢。 不远处，单摆缓缓启动。 纸人小孩抬起手，在空中划了几下。 汪淼抬起头。 游戏中，灰蒙蒙的天空上，一道血字浮现： “——地球和三体只会是死敌。” “——放弃你们的救世主情结吧。” “——哪一边都一样。” —————————————— 等闭关的贺谛做好了质子探测器的囚笼并且在里面做好的一切准备后，人偶也从游戏里退了出来。 “你弄好了吗？” 贺谛点点头： “汪淼在家吗？” “现在应该在超导中心，他家里可没有V装具。”玩不了三体游戏。 那就等他回来在把他眼睛里的那个探测器弄进来。 刚刚准备在单人沙发上躺一躺——虽然不够宽也不够舒服，但是贺谛实在喜欢那里。 他一回头就看见人偶欲言又止。 “你怎么了？” “刚刚我把三体游戏的结局发出去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所有玩家一登录看见的就是三体行星被劈成两半。 顺便还能看见血字在空中飘荡。 贺谛不明所以：“随便你怎么玩。” 反正那只是个游戏，虽然他们并不是开发者和维护者，但是玩都玩上了，游戏自然要为玩家服务。 “ETO的降临派向玩家发了一条信息，说邀请他们参加一个聚会来着。” “在游戏里发的？” “线下。” 人偶说：“三体游戏要求实名制，需要真实姓名学历工作部门和职位。” 贺谛：......嚯，卡这么多东西？ “其实游戏一开始就有了，只是很多人没填，但是到一定层次后必须提供，不然不给玩。” 但是人偶连大结局都发了，这些东西其实都没什么意义了。 “然后呢？”贺谛看着人偶。 “汪淼教授得到了三体游戏网友聚会的邀请，他打算去一趟。” 人偶有些期待的看着贺谛。 贺谛叹了一口气： “我一定要去和那些东西面对面吗？” “不一定，但是我觉得好玩。” “我给你安排两个防御系统，你自己去玩吧。” 贺谛说着，懒洋洋的从沙发上滑下来，像一摊水似的往房间里走。 人偶歪了歪头，跟了上去：“真的不去玩玩？有乐子。” “没兴趣，这些人开会左右不过是洗个脑招个人，我怕看见那些东西就想死。” “拉倒吧，你看史强的时候就没觉得你想死。” “史强是正常人。” 不是ETO那群球奸。 贺谛随口给史强开脱一句，接着问道：“想要个什么防御系统？微型中子辐射弹如何？或者弄一个小小的黑洞放你手心里？” 人偶当场震惊： “？？？你和参会者都有仇吗？” 第47章 三体网友线下聚会 最后，贺谛还是给人偶安了两个防御系统。 ——俗话说得好，最好的防御是进攻。 具体怎么进攻那别管，进攻范围有多大也不要管。 反正时候一到，人偶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跑出门了。 ——如人偶所说，他其实根本没有收到邀请。 因为贺谛创建的那个角色属于不请自来，骇入游戏后又顺手拿了游戏的控制权——当管理员当然比当玩家有意思。 他就像幽灵一样在游戏里飘荡飘荡…… 最后人偶把大结局发出去了。 于是ETO降临派选择了临时召开三体网友线下面基……好吧，线下聚会。 本来是游戏玩到一定层次才能得到邀请，结果大结局一出来，他们只能临时挑选玩家再发消息。 也就是大结局出现，玩到某一关卡的玩家。 好巧不巧，汪淼就是其中之一。 ……不该说巧，毕竟汪淼眼睛里还有个“主”。 就算只看这份上也该邀请他。 人偶没有接到邀请。 ——人偶对这样的霸凌感到不满。 为什么要把管理员排除在外？这合理吗？ 但是鉴于真正的管理员自己犯懒不想去，人偶决定自己去—— 找乐子！ 至于乐子是谁，现在谁都不知道。 他和隔壁的汪淼一前一后出发。 ——汪淼是自己开车过去的。 ——人偶是自己打车过去的。 —————————————— 这场线下聚会的地点在一个偏僻安静——说不好听点儿，从边上路过都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咖啡馆。 游戏网友聚会，或许该是热热闹闹的一大群人。 可惜，《三体》游戏并没有这么广阔的受众。 毕竟能够买到V装具的人其实不算多。 人偶蹦蹦跳跳的走进咖啡厅，找到他们的聚会地点。 然后并不失望的发现，基本没有人。 ——一共七个人，加上他这个人偶，勉强算七个半人。 汪淼正坐在桌边的其中一个座位上，看见突然出现的小孩，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人偶看见他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点按，好像在给谁发消息。 十有八九是史强。 内容都不用猜了，大概就是隔壁小孩子误入邪教传销现场，问该怎么办之类的。 人偶都能想象到史强看见这条信息时的表情，大概是“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包吧。 他“哒哒哒”的跑过去，爬上汪淼身旁的椅子，坐下。 汪淼：？？？ 他努力的维持面瘫，可是也没能掩饰自己扭曲的表情。 不只是他。 前来参加这次聚会的几人都被这孩子吸引了目光。 其中，有一个记者。 他盯着这孩子看了一会儿，便凑上前来问： “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 “没有。” 小孩脆生生的回答：“我没有爸爸妈妈。” 记者：……我的良心！ 一旁的汪淼：小贺不是你爸爸？……哦，好像他们都否认过。 记者捂住自己的良心，决定绕过“监护人”这个话题。 已知这孩子没有父母是个孤儿，也不知道现在他的监护人是谁——也许应该报个警？ 又知现在是三体游戏的网友聚会，来到这里的都是接到了邀请的人。 由此可得—— “那，你是来玩的吗？这里很快就要开会啦，你到别处去玩吧。”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耐心玩《三体》这种深奥的游戏？记者觉得自己已经发现了真相。 然而孩子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到底什么样的熊孩子才会这么大大方方跑到这种地方来？你儿子吗？” 记者：？？？ 他刚才是被鄙视了吗？ 汪淼听的冷汗直冒，正想开口。 一旁，另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抽着烟斗，看向小孩： “这么说，小友也是三体游戏的玩家？” “不像吗？” “我是在我孙子的电脑上看见的，我的小孙子没玩几次就放弃了，他和你差不多大。” 老人缓缓说道：“年轻人很难理解游戏那深奥的内涵。” “那可能是你孙子不太聪明。” 小孩回答的更快：“而且游戏也没有什么内涵吧，不就是数学力学计算机科学光学哲学生物学和天体物理吗？都不是什么很难的学科，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汪淼：？？？ 他也知道这个游戏有很深刻的内涵，但是他一直觉得游戏的重点应该是天体物理——毕竟通关条件是预测恒纪元和乱纪元。 这孩子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反而让他原本就有点儿乱糟糟的大脑更乱了。 和汪淼一样，其他人的脑子也瞬间开始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对三体游戏抱有一种很奇特的敬意，他们都被游戏里的某一个方面深深吸引。 “至于那些纸人什么......都这么深奥了，添加一点年轻人能够接受的模组也没问题吧。” 人偶的鼻子都快翘起来了。 知道纸人真相的汪淼：这是在夸小贺吗？ 听见他说“你孙子不太聪明”这句话，老人的眼中闪过很明显的不悦，但是转瞬即逝，谁都没有看出来。 “如果你确实懂了，只能说明你是难得一见的小天才。” 老人吸了一口烟，老神在在的说道。 记者在一旁给他们介绍：“这位是有名的哲学家，以给东方哲学赋予现代科学的内涵而闻名。” 人偶：知道知道，那么问他鸟为什么会飞他会怎么回答？ “那边那位女士是著名的作家，前不久才获得了普利策奖，她的书，从哪一页开始读都行。” 记者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开始很热心的为小孩做介绍： “还有国内最大软件公司的副总裁，还有那位，那是国家电力公司的高层领导。” ——显而易见啊，没点儿家底买得起V装具吗？ 小孩丝毫不在意。 说到最后，记者悄咪咪的问道： “小孩，你刚才说游戏里包含那些学科......你难道都学过？” 小孩用更加显而易见的鄙视白了他一眼： “随便看看就能理解的东西，还需要学吗？” 记者又被噎了一下，锲而不舍的继续试图采访： “那，你现在上学了吗？” 这孩子看起来也才七八岁左右，就算是孤儿，在国家的照顾下也该进行九年义务教育了吧。 大概一二年级左右？ 然后，小孩又给了他一个暴击： “我为什么要去学校和一群没进化完全的生命体说一加一等于二？或者听一个会说话的类人猿站在讲台上哄一群小猴子唱歌跳舞？有这样的时间，去算两道微积分不行吗？” 虽然微积分也不难。 但是人偶总不能说自己现在正在探索更深奥的问题吧，那太没有真实感了。 记者：没话说了啊！ 等等，这孩子刚才说算什么？ 微积分？ 那不是大学才学的东西吗？ 第48章 潘寒 长桌另一边，一位年轻的理科博士生探出头来，愕然的盯着小孩： “你刚才说你会算微积分？？？” 这可是大学的知识，这孩子不是7岁而是27岁吧。 不过这世上也不缺乏天才，理科博士在身上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快速了写下了一个题目交给小孩： “试试？” 人偶摆出一脸丧样，接过了笔记本。 上面的题目是一道带变限积分的动力学小题，难度不大。 他拿起笔，“刷刷”两下写完推导过程和最终结果，连涂改痕迹都没有。 理科博士绕过桌子跑到小孩身边，眼看他算完了，又追加了一道更复杂的含参积分。 小孩依旧顺顺利利的写完，落笔即出，如有神助。 理科博士确认这孩子的耳朵里没有耳机。 “这......” 他感觉被打击了：“就算是熟手也要打草稿啊......” 这孩子的心算能力就这么强？看一眼就能写出来？ 小孩一脸骄傲的昂起头，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理科博士抓了抓头发，又觉得，这小孩的极限可能不在这里。 于是，他再一次拿起笔，写出了一道含摄动项的常微积分边值问题，推给这个奇怪的小孩： “既然讨论三体游戏的问题，那你看看这个。” 这种问题是天体力学的常见考题，一般用于计算近似三星系统的潮汐扰动初态。 在理科博士的经验中，这种题目的推导至少需要十几分钟吧。 然而，小孩接过题目，只是快速的扫了一眼，便立刻提笔，不一会儿便写完了过程+结果，丢回给理科博士。 理科博士好不容易把自己拼好了，又一次被小孩的演算速度打碎了自信心。 他接住笔记本，逐行核对之后...... 在一群又熟悉又陌生的人的注视下，倒吸一口气： “完全正确。” 所有人：......误闯天家？ 小孩的尾巴这一下彻底翘起来了：“这种问题，他在我还没有意识的时候就教过我了。” 汪淼：？？？ 他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我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会了”。 小贺把博士生的题目当胎教啊？ 四周一下子全部安静下来，孩子似乎因为没有听见意料之中的赞许而感到疑惑，他放下了尾巴，看向四周。 汪淼抬手摸摸他的小脑袋。 换来了孩子更加疑惑的目光。 刚才的老哲学家说道： “现在不得不相信你能玩懂三体游戏了。” 这孩子真的七岁吗？ 他突然想起来，他们没有人问过这孩子的年龄。 于是，记者再一次开口了： “你几岁了？” “八岁啊。”被他创造出来到现在也就八年快要九年的样子吧。 哦，不是七岁，是八岁...... 记者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又忍不住一抽。 ——有什么不一样吗？ ——都还没到十岁啊！！！ —————————————— 也许是被打击到——当然，天才其实不少，只是第一次见，实在有点儿难受。 除了老人跑到一边去欣赏墙上的壁画，其他人都静坐等待聚会组织者的到来。 汪淼一直关注着孩子——比较尴尬的是，他连孩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刚才也没有人想着要小孩做自我介绍。 汪淼看了看桌面——只有酒和咖啡。 他便叫人上了一杯果汁放在小孩面前。 小孩抬头看他。 他露出了平时面对自己孩子时的温和微笑。 人偶：......这个时候拒绝好像不太合适啊。 于是，他端起杯子，来了个豪迈的一口闷。 “慢点儿，别呛着。” 汪淼拿过纸巾给他擦了擦嘴。 人偶尴尬的移开目光。 ——不会呛着，是他体内有个打包程序，是准备把这东西打包回去给家里那个躺尸的人喝来着，容量其实也还可以，再来两份超大披萨一份全家桶都能放得下。 所以聚会的组织者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人偶望眼欲穿。 不过好在对方也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呵呵，各位来的真早啊。” 当一个西装革履的，面容熟悉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汪淼显而易见的大吃一惊。 因为这个人，就是经常在电视上鼓吹“返祖”的生物学家，知名环保人士潘寒。 哦，说他鼓吹“返祖”是贺谛的意思。 因为贺谛依旧无法理解潘寒为什么要在电视上说科技发展会破坏环境，当然，光是这句话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他说人类不该发展科技并且应该退化到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时代啊！ 他甚至还在市中心搞了一个生态园，叫什么“中华田园”，里面的人都靠捡城市垃圾自给自足，甚至有固定成员三千多人。 这个乌托邦还挺成功的，不过内部有些什么猫腻……外界可就不知道了。 人偶托着下巴，不高兴的反驳道： “是你来的太晚了，我可是掐着点过来的。” “哦，那真是抱歉，毕竟作为聚会的组织者，我觉得还是应该衣着得体一点。” 潘寒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样子，他拉了拉身上的西装：“穿着种地的衣服过来大概会让各位感到不舒服吧。” 潘寒在媒体上一向以一副脏兮兮流浪汉的模样露面，现在这个风度翩翩的样子确实从未见过。 “而且，诸位也和我想的差不多，都是社会精英人士。” 潘寒的目光在人偶身上停了一下： “还有小天才。” “别这么叫我。” 人偶一脸的不高兴——这听起来就像在说他是电话手表。 潘寒从善如流：“好，那怎么称呼？” “……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小小贺。” 史强就是这样叫他的。 ——小贺谛这个名字，他叫不出口。小小贺更加如何他的外表。 汪淼忍不住“噗嗤”笑了一下。 在潘寒的目光扫过来之前，迅速收回表情，假装自己很严肃。 其实没什么必要，周围的几个参会者都笑了笑。 没有人对这个孩子的称呼提出质疑。 “好，那接下来就这样称呼你了。” 潘寒站在长桌前，目光如炬： “在聚会开始之前，请容我问一个问题。” “——在各位眼中，《三体》是什么？” 第49章 人偶：吓唬一下 三体什么？ 这是个深奥的问题，其内里蕴藏的哲学甚至不亚于“鸟为什么要飞”“鱼为什么要游”“生命为何沉睡”……等看似没有意义实际上对大部分人来说也确实没有意义的问题。 人偶的眼珠子四下转了转。 老哲学家一脸陶醉： “这个游戏中蕴藏的哲学意义，实在令人着迷。” 女作家提到这个游戏同样满脸的激动： “那二百零九轮文明的演变，真是一场华丽的史诗啊。” 三体文明能进化到进军银河的程度，肯定不只有一两百此毁灭又重生。 如果只是挣扎求生的文明，它的一切确实是史诗巨著，值得反复品味。 可事实上对方现在是侵略者。 记者也说道： “我感觉，三体已经成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甚至对现实产生了很强烈的割裂感，好像三体才是我的全部。” 你这是发病了吧，快送去戒网瘾。 人偶那还算端正的三观头一次希望里的戒网瘾学校能出现在现实。 人偶瞥了一眼汪淼。 他还在发愣。 眼看潘寒的目光又扫到了自己脸上。 人偶在“低调”和“高调”中，选择了…… 超高调。 “三体是柴。” 潘寒：……？？？ 孩童天真无邪带着一点失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三体这个文明，是柴。” 虽然现在离得很远并且正在龟速爬行，但是三体既然选择了暴露自己，不管暴露范围有多广，至少在现在，那就是柴。 “为什么这样说？” 潘寒问道。 “我知道你们组织这场聚会的目的是什么。” 人偶歪着头，笑道： “你们想要寻找志同道合的‘同志’，想要壮大你们的组织。” 汪淼大吃一惊，想悄悄拉住他，让他不要说下去。 这里可是很危险的。 人偶并没有理他，他只是继续说道： “三体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它们是你们的信仰，而你们就像一群退化的猴子一样，把对方当成猴王来崇拜。” 开个地图炮无差别的攻击一番。 “从最初那个人，到现在的你，称呼他们为‘主’，又拿游戏来伪装侵略者的嘴脸，诱惑更多的蠢货加入你们……” 人偶的笑容扩大了一些：“毫无疑问，在座的各位就是那样的蠢货。” 此言一出，四面八方的眼神立刻跟刀子似的割在了人偶身上。 汪淼顿时冷汗直冒。 替他冒的。 他知道这孩子说的“在座的各位”自然不包括他，但是还是忍不住有一种被无辜波及到的感觉。 “我承认你是个数学天才，但这并不代表你能这样贬低我们。” 老哲学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说三体是真实存在的？” “你直接问问潘寒不就知道了吗？”人偶一脸不屑。 于是，所有人又把目光投向了潘寒。 潘寒依旧带着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 “的确是真实的，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与三体世界有缘。” “那当然，缘分可大了去了。” 人偶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汪淼的椅子背上，整个人挂在椅子后，眼珠子似乎闪了一下： “虽然现在还在路上，虽然还在以龟速爬行——但是它们确实要过来了，对吧。” 潘寒也顾不上继续洗脑，他紧紧盯着人偶。 在昏暗的光线下，人偶的一双无机质的眼睛同样看着他，却平白给他一种很诡异的恐惧感。 比三体游戏中那些突然冒出来突脸的纸人还要令人胆战心惊。 “是谁告诉你的？” 哪怕是数学天才，也不该对这些情报如此的清楚。 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和魏成一样，都是拯救派的精英，那些家伙想要拯救主，希望他们回到半人马座去。 他们和降临派势如水火。 这个小孩肯定是...... “这种东西还需要谁来告诉我吗？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潘寒突然感觉到不太对劲。 这个孩子的笑容......是不是太扭曲了？ 就算再怎么早熟，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露出一个裂口女一样的笑脸？ 不对......再怎么不正常，这孩子的嘴怎么会咧得这么大？ 看着潘寒逐渐惊悚，汪淼顿时冷汗直冒。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但是他不敢往后面看。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啊，觉得人类世界黑暗血腥残酷毫无光明可言，所以，当一个你们丝毫不了解的文明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你们会不自觉的——把它想的过于美好。” 小孩顶着裂口的脸，看的人一阵一阵的心悸。 眼看面前身边所有人都表情崩坏，汪淼真的很想问一句——你们到底看见了啥？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指，在他的脑后轻轻点了一下。 “我觉得，三体世界是柴。” “柴这种东西，不烧起来，没有任何作用。” “你说，对吧。” ——在黑暗的宇宙中，每一个文明都是在黑暗中的猎人，他们害怕被发现，害怕被残忍的敌人绞杀，所以，在看见一点点光芒时，都会如惊弓之鸟，试图先下手为强。 ——还是那句话说得好啊，星海浩瀚，孤独无垠，直到有人点燃了自己，宇宙才有了最初的光亮。 ——可是贺谛不想点燃自己，可是他又想让阳光照进黑暗森林。 ——那……就点燃别人好了。 第50章 人偶：我超快 感觉到那根冰凉的手指从后脑勺移走，汪淼深吸一口气，回头。 ——孩子笑的很可爱，和自己的孩子豆豆一样可爱。 汪淼一脸疑惑的看向其他人，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惊恐什么。 虽然刚才这孩子说的话有点儿不中听，但是他说的应该都是对的吧。 只是汪淼不能表现出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沉默的死寂持续了一会儿，那个IT公司的副总裁才一脸愕然的开了口： “我们怎么可能会这样看待外星文明？我们是地球人，地球才是我们的家，如果三体是真实的并且要来到地球......我可能无力阻拦，但我绝对不会赞同。” “没错，我想不会有人认为三体的外星人来到地球是为了睦邻友好的吧。” 国电公司的领导也感到无比的疑惑。 如果正如潘寒所说，三体是真实存在的，他们现在正在朝着地球过来，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睦领友好的吧。 老哲学家却老神在在的摇头： “我们不妨来深入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小孩，你对阿兹特克文明有什么映像？” 阿兹特克文明？ 人偶快速在数据库里调出资料。 “你想说的是他们为了求太阳升起，在一天之内将两万颗活人的心脏活生生挖出来，放在金字塔顶端的故事吗？” 阿兹特克人非常会建城也非常会杀人，因为在阿兹特克人的神话里，神用鲜血创造世界，所以人类必须用鲜血供养神，否则太阳就会熄灭，世界就会毁灭。 每个文明在原始时期都有人祭的行为，不过，阿兹特克文明将这残酷的祭祀推到了顶峰。 “残暴而黑暗，冷冰冰的日光照耀着鲜血流淌的金字塔。” 女作家跟着说道：“直到西班牙人介入之后，才终结了这残暴的行径。” 人偶：......这话说的。 地球人是阿兹特克文明吗？ “入侵美洲的西班牙人不过是强盗和刽子手！” IT副总裁还算头脑清醒。 “至少他们制止了阿兹特克文明无限制的发展，把美洲变成一个血腥黑暗的庞大帝国！” 老哲学家笃定的说道：“不管三体文明是什么样子，他们的到来总归是对病入膏肓的人类文明的福音。” “人祭是每一个文明在原始时期都出现过的行为，你这样说，就是直接否定了阿兹特克文明的发展可能。” 人偶只觉得脑子里火花直冒。 ——怪不得贺谛不愿意来，他还觉得这里可以找乐子，事实证明乐子找不了多少，看见这群人就想死才是真的。 “盲目崇拜另一个世界本来就够愚蠢了，尤其是自己的世界有能力有潜力达到甚至超过那个世界的时候，这样的崇拜更显得昏聩。” 他“哼”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 汪淼看着这孩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然后突然见他一回头，抬起手，指尖一道能够直接用肉眼捕捉的激光猛然射出，洞穿了桌面上放着的酒瓶，直直的打在了后方的壁画上。 壁画被打穿了一个孔，“嘶嘶”的冒起了白烟。 汪淼：？？？？修仙了？ 这孩子手上没有戴手套啊。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小孩放下手。 ——然后才发现，这孩子只有脑袋拧过来了，手臂也已一种反人类的柔韧度撇向身后。 汪淼当场就被吓得叫了一声。 不过并没有引起注意，因为所有人都在惊叫，他的声音是最小的。 潘寒作为生物学家，虽然一直致力于环保，但是从没想过居然会有这样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探入衣服内侧的口袋，面容狰狞，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小孩那童真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机械的重声中带着中年人的沉稳和老人的沧桑： “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人——不过现在他不在线。” 贺谛可以随时顶号，但现在他还在家里躺尸。 “说实话，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思想才会把人类当做害虫的？” 人偶的脑袋又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齿轮的声音“咔嚓咔嚓”作响。 看的人脖子一阵发凉。 “我不会在意你们的过去也不会在意你们的行为，因为毫无意义。” 不管ETO是想迎接三体降临还是想全球起义，那些都没有任何关系。 “你可以叫你们的首领现在就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如果你们还能联系的上它。” 潘寒的表情彻底扭曲了。 ——他当然知道人偶说的是什么意思。 主早就给他说过，地球上出现了一个能够阻碍甚至有可能消灭他们的生物。 察觉到主似乎有打退堂鼓的意思，首领伊文斯说，他会替主扫清一切障碍。 ——然后大话就扯到现在。 如今这个人在自己面前现身，但是派来的却是一个疑似机器人的东西。 “他甚至不敢出现在我面前吗？” 潘寒试图挽尊。 ——对方不敢现身，是不是避我锋芒？ “看见你这种人就想死——这是他的原话。”人偶“嘻嘻”一笑：“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劝你放弃——你猜猜，我身上还有什么有趣的武器？” 激光武器不算罕见。 但是潘寒确实不敢赌他身上是不是有别的东西。 主说过，那个人的能力远超现在地球科技的总和。 谁知道这个机器人身上还有什么东西。 人偶抬手比作枪的模样，对准潘寒，张开嘴： “砰！” 一个简简单单的拟声词，却吓得潘寒忍不住抖了一下。 人偶看着他有点儿狼狈的模样，笑了起来： “想继续陪他们一条路走到黑的就去吧，不想的，现在和我走——别忘了，什么都不要碰。” 人偶将扭曲的四肢复原，蹦蹦跳跳的往门口走去。 IT副总裁和国电领导对视了一眼，纷纷拿起公文包，对着依旧留在原地的几人礼貌的点点头，也跟着走了。 汪淼没有离开。 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虽然现在看起来，那个任务有没有都无所谓。 聚会地点一下子少了三个人。 余下几人，不知究竟是被人偶吓到了，还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加入潘寒所在的那个组织。 汪淼不知道，但是汪淼很清楚，自己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等待时机。 ——先听大史的吧。 眼看着人偶蹦蹦跳跳的走了。 那个年轻的理科博士双眼发直，却庆幸道： “那是个机器人吗？……幸好，至少不是真的孩子。” 人工智能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计算微积分已经是基操了，这孩子能做到这一切也挺正常…… 记者回忆着自己曾经见过的一切，声音颤抖起来： “可是，他为什么……为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未尽之语。 ——他为什么这么像一个活人？ 除了在电影里或者漫画里，现实根本没有如此真实的机器人。 能够创造出如此真实的机器人的科学家，居然籍籍无名？ 记者突然觉得，自己的采访之魂又开始蠢蠢欲动。 潘寒扶了扶眼镜，消化着刚才那个孩子带来的恐怖谷效应。 老哲学家叼着烟斗，没有说话。 女作家的眼中却闪烁着奇怪的光芒，就好像有什么奇怪的灵感在脑子里跳跃一样。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汪淼在昏暗的灯光下，用力眨了眨眼。 从刚才开始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倒计时呢？ ———————————————— 人偶和那俩人是一前一后出来的。 另外两个人都有车。 他们也确实想给人偶卖个好，想着和他聊聊天。 这种时候问他需不需要汽车接送就行，他们可以在车上好好聊一聊的。 尤其是IT的那个副总裁，经过人偶的三百六十度电风扇脑袋的洗礼，在最初的惊叹之后却丝毫没有恐惧，满脸都是想要挖墙脚的兴奋。 ——这么且真实的人工智能哎！ ——手慢无！ ……………… 骗你的，手快也无。 明明几个人是一前一后出的门，人偶一转眼就消失在了马路上。 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人偶行动时的最高时速有多少呢？ 反正绝对在所有人的认知以外啦。 刚刚在汪淼附近的时候把他眼珠子里的质子探测器搞到手了，快点回去弄着玩吧。 第51章 贺谛：随手做个啥 房门以一种潇洒的方式打开，贺谛还缩在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上还播放着人偶在网友聚会时的录像。 然后，人偶的声音就传进耳中—— “老头，我鬼混回来啦！” 贺谛：…… “不要玩梗。” 他还年轻，不是老头。 人偶凑过去，将一个小小的铃铛放在他面前晃了晃： “汪淼身上那个已经到手了，另一个呢？什么时候到？” “今晚十一点左右就会自己来了，不用在意。” 这个外表看起来像铃铛的东西，就是贺谛为质子探测器专门做的囚笼。 ——还特地把质子的笼子做的这么好看，贺谛觉得自己真的好善良。 贺谛在里面放了个小型宇宙，暂时用来糊弄一下质子探测器。 反正这俩玩意是可以沟通的。 既然如此…… 那其中一个把另一个哄过来也是合理的。 至于关注着探测器的三体人？ 没关系，探测器依旧给他们发送一切顺利的消息就可以了。 等另一个质子来了就可以拿去和他们换空间站了……嗯，拿去换之前，还得先把这个质子探测器改造一下。 能够在一个微观粒子上镌刻电路，这绝对和质子低维展开有关，既然如此，他也能做到。 “有几个人和那些东西混在一起了？” “我看见的有四个吧，汪淼不算。” 他是故意的。 “至于大型聚会上会有多少就不确定了。” 贺谛眼睛都没睁开，抬手随便在电脑上按了按，将人偶拍摄的聚会录像发给了史强。 质子的囚笼在他手中晃了晃。 “农场主的世界？” 想起申玉菲曾经这样评价过三体游戏，贺谛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透过客厅的挂灯，看着这枚小小的铃铛： “如果三体世界能被称为农场主，那我又能被称为什么？” 人偶歪头：“你的预想成功了？” “……” 贺谛放下手，眼下有些青黑： “猜猜看，你踏入家门的那一瞬间，我推演出了多少东西？” 人偶愣了一下，转头走进厨房拿出一个杯子。 然后从腹部拔出一根软管，眼中电光流转，等着贺谛开口。 “……果汁会在距离杯沿两毫米处稳住，不会洒到桌面——最后一滴脱离管道时，会落在水面偏左一点，激起一圈直径三毫米的涟漪。” 从咖啡厅打包回来的果汁沿着软管流下，人偶凑上前仔细的盯着看。 几秒后，水流收束。 人偶站起身： “分毫不差。” 把杯子凑到贺谛面前：“喝吗？专门打包回来的。” 贺谛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有点儿酸。” “汪淼教授给我的。” 人偶将话题扯回去：“全知域要耗费很大的算力呢，你承受的了吗？” “……那里面那个伪造的穷观阵是摆设吗？当然不可能只用我的算力啊。” 搭建一个小型的全知域，只在他的房子里生效。 全知域搭建完成后，这个范围之内，所有的微观粒子轨迹、电磁信号、概率叠加态全部坍缩为确定解。 一切粒子穿行和量子信号，都逃不出这个已经闭合的知识圆圈——不过范围已经严格的划定了，不能超过这个房子。 人偶眨眨眼。 “根据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微观粒子无法拥有精确位置和动量，这是宇宙的底层逻辑，何况观测本身就会扰动粒子。” “所以就算是这么小一个全知域也会耗费庞大的算力啊。” 因为要尽量把一切可能性都给算死。 折腾完这一切的贺谛相当疲惫，他懒洋洋的说： “想要创造一个更大的全知域，果然还需要更有用的计算机……不断计算推演宇宙的一切变量……” 人偶的表情一垮：“应该不至于造出来后你就想毁灭宇宙吧。” “哈哈。” 毫无情绪起伏的笑。 应该是不可能的。 他又没有持续扩张知识圆圈的打算，就算电脑真的封锁一切……那要头痛的绝对不会是他。 “还有其他问题吗？” “……汪淼一会儿也许要来，你要先睡一会儿吗？” “他大晚上的来干什么？” “眼睛里的倒计时不见了，肯定要来找你啊。” 贺谛翻了个身，面朝沙发背： “你做的，你自己处理吧。” 没错，捉到质子的是人偶不是他贺谛，他没必要和汪淼讨论质子探测器的捕捉技巧。 不过嘛…… 贺谛想到现在三体舰队的情况。 ……好像还有别的有意思的操作。 他突然起身，拿着质子探测器的囚笼走进了房间。 质子探测器可以利用量子纠缠实现无视距离的通信，既然如此…… 顺手弄个超距遥感吧。 第52章 联觉信标和超距遥感 质子探测器能够凭借量子纠缠视线无视距离的实时通信，那就证明......可以量产，虽然现在对方才派了两个质子来，但是就这俩探测器给一大群科学家折腾的主动跑去见上帝...... 还只是探测器。 通信可是开拓的重要一环。 贺谛拎着两个探测器，准备利用他们造几个超距遥感试试，这样日后要到外面去也方便。 只是三体现在大概还没能正式量产质子所以才只来了两颗...... 三体的科技水平毫无疑问绝对比地球发达，既然如此就看看他需要多长时间好了。 ——二十分钟后，他看着手里已经可以直接摸到三体舰队在他们的星舰上播放“秋雅在吗”语音包的小玩意儿，陷入沉思。 更远的文明也能去，不过没有主动发信息，对面也没发现自己。 暂时还没有发现边界。 贺谛盯着这个小玩意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丢到一旁，捂住脸。 无视距离的通信器量产很难吗？ 当然，质子探测器不只有量子纠缠通讯这一个功效，那毕竟是个超级计算机，还是挺先进的。 贺谛又打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小东西。 ......要把这东西变得和质子一样好像也不算太难，他都能在囚笼里安个小宇宙了，现在试着仿一个质子计算机肯定不成问题。 寇可往，吾亦可往。 .......到了以后，寇在撒谎？ 果然啊，ETO那些人就是一群蠢货，他都能做到的事，那些人居然会觉得人类做不到？ 还三体世界是农场主的世界？ 给人家吹的天花乱坠的，其实啥也不是。 贺谛露出了嫌弃的表情，随手把超距遥感丢在了一边。 人偶路过他的房间，看见贺谛又在折腾别的东西。 “你又在做什么？” “做联觉信标啊。” “？？？恕我直言啊，我们记忆的联觉信标是某人为了促进俱乐部成员交流随手做的。” “所以呢？” “意思是他们有语言参照物，咱没有。”相信那玩意儿在另一个世界被发明出来的时候，【开拓】已经在银河里到处乱窜了。 银河之间各个世界已经有了一些联系，自然也能相互学习——而这最基本的就是语言交流。 然而贺谛并不在意这些。 “我看三体人说的都是地球话啊。”他说道。 人偶眨眨眼： “......有道理。” 一问一答，基本决定了未来该做什么。 ——虽然暂时没有其他世界的语言来做参照物，但是三体人说的是地球话。 ......那就全世界都说...... 行了别唱了，等到时候再说吧。 这一刻，人偶和贺谛的思维突然高度同频。 ——当一把秦始皇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谁知道呢？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把联觉信标弄好吧。 ——又是一个二十分钟后，贺谛看着手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设备，无言以对。 “同声传译应该差不多吧。” 他自言自语。 ——不过这个东西是要植入体内的。 嗯，试试。 —————————————— 如人偶所说，汪淼大晚上的果然跑来敲门了。 还是人偶开的门，毕竟家长完成了两个小发明之后又开始在沙发上躺尸。 这一次是戴着耳机躺尸。 贺谛说要测试一下自己弄的联觉信标，需要调出目前全世界收录的7000+数量的语言来尝试。 简单来说就是：练听力。 目前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他就跟死了一样的安静，就证明暂时还没有出现听不懂的语言。 汪淼换了鞋急匆匆的走进客厅，看见就是贺谛盖着毯子躺沙发上的一幕。 他虽然瘦但是个子不矮，蜷缩在单人沙发里，看起来不太舒服。 “喝什么吗？” 人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汪淼身后，给他吓得一窜。 “不了......” 汪淼坐在了沙发上：“那个东西......你们已经抓到了，对吧。” 人偶拿起桌子上随意摆放的小铃铛，在他面前晃了晃： “在这里。” 汪淼没有抬手接过，只是凑上前仔细的盯着铃铛看。 ——镂空的外壳，里面似乎有一层透明的内膜，只能看见里面漆黑一片，丝毫看不出有东西的样子。 汪淼非常好奇的盯着里面，试图看清那个摧毁大量科学家信仰的质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人偶的表情变得有点儿无语 “好厉害，居然可以用肉眼观测质子哎。” 他发誓自己没有阴阳怪气。 但汪淼还是忍不住脸一红，退后了一些，只是眼睛还盯着铃铛。 人偶知道汪淼想看什么。 小铃铛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看的汪淼有点儿心惊肉跳。 “别摔着了。” “没有这么脆弱。” 人偶轻轻甩了甩铃铛： “看这里。” ——一个真实的投影自铃铛上亮起。 没有刺眼的强光，只是一片黑暗之中，出现了一个光点。 那个光点并不是静止不动的。 汪淼看见，它在一定范围内旋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漂移，偶尔还会短暂的闪烁一下。 突然间，光点突然展开，变成了一个平面，就像一张纸一样。 汪淼还可以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电路。 “它正在二维展开呢。” 人偶说道：“你以前看过的宇宙闪烁就是这样来的，它的二维展开能够包裹几乎整个地球。” 然后对着卫星眨眼睛，给当时的汪淼吓得急吼吼的跑来找贺谛求解释来着。 汪淼显然也想起了这一茬，有点儿尴尬。 “这么小的东西是如何抓住质子的？”汪淼试图转移话题。 “和我家是一个道理。” 人偶回答：“我家能够屏蔽探测器，同样的原理自然也能抓到它，不过暂时不要拿着瞎玩，万一搞丢了可就没意思了。” 然后手里拿着铃铛一抛，一接，一抛，一接...... 汪淼的眼睛也跟着一上一下。 汪淼：......现在你玩它玩的好像很开心？ 就你玩的最开心啦！！！ 第53章 三体人：卧槽什么玩意 此时，还在龟速爬行的三体舰队—— 在他们的舰船上，不断传出诡异洗脑的话语： ——“喂喂，秋雅在吗？”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蕉蕉，长满香蕉的小岛~” 三体元首最近头痛的连头皮都快要薅下来了。 魔音穿脑，对于三体人的思维同步而言简直是一场灾难。 “到底怎么回事！！！” 暴怒的元首在思维公屏里喊话。 “元首，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很快就能解决的。” 科学执政官同样焦头烂额。 三体人的思维能够交汇，这样的声音听着叫人实在不适。 幸好，目前来说也只是声音而已。 ——关不上才是大麻烦。 他们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别的文明发现了他们，正在试图对他们进行黑暗森林打击。 但是舰船上的警报系统也没有响，附近似乎也没有出现更加庞大的文明。 只有精神污染正在持续入侵他们的思维网络。 不……也许是比他们强大无数倍的高等级文明出手了。 军事执政官不得不调兵遣将，进入战备状态。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不是即将遭到更恐怖的打击。 或许每一天都将会是他们的最后一天吧。 三体元首顶着洗脑包，发出了悲观的叹息。 然而…… 在距离他们并不遥远的地球，贺谛依旧戴着耳机听着不同的语言——已经一大半了，可以确认都听懂了。 他丝毫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因为不久前他做的超距遥感其实并不合他心意，所以丢在一边就给忘了。 ——没错，他把自己拿不合心意的超距遥感在三体舰队上捣乱是事给忘了。 本来打算拆了弄点别的，但最后考虑到三体人想入侵地球，可能会打扰他没有好奇心时的平静的生活，就选择给他们找点儿麻烦。 测试完成之后忘记关了。 他不知道三体舰队现在对此束手无策，也不知道他们已经开始悲观看待未来。 汪淼和人偶还在一边看着囚笼里的质子探测器。 “只有一颗吗？” 汪淼问道。 人偶摇摇头：“今天晚上还有另一颗要来。” “来？” 汪淼：?????? ——请不要用这种“对方今夜来串门”的语气如此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哎！ “愣着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早就习惯了呢。” 人偶歪了歪头，说道： “我们这里奇奇怪怪的东西见的还少吗？不至于还觉得难以置信吧。” 汪淼捏了捏眉心：“请原谅，我确实没办法习惯......” 原本觉得外星人已经很危险了，结果一转头发现自己家里不知道刷出了个什么玩意儿......这给人的感觉实在是有点儿紧张。 人偶抽了抽嘴角。 ——汪淼刚才绝对在想些不礼貌的事儿。 这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那它来的时候你们怎么确定？” “......你看着吧。” —————————————— 要如何确定自己已经捕捉到了质子探测器——哦，早就从三体舰队的通讯里得知了这玩意儿的名字。 还真就叫“智子”。 名字取的还可以，挺智慧的。 可惜计算机到底还是计算机。 贺谛只是在囚笼里模拟了一个山寨版的三体舰队，另一个智障......好的，智子，就立刻不知所谓了。 当然，贺谛只是屏蔽了三体发送的信息。 在三体那边看来，他们一直都在给智子发送信号并且从中得到信息——然而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毕竟......三体舰队现在还在为贺谛早就忘掉的一个玩笑焦头烂额呢。 ——总而言之，另一个智障探测器确实已经来了。 靠在单人沙发上的贺谛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淡淡的提醒： “东西到了，取来吧。” 汪淼：？ 人偶点点头：“好的。” 他把电脑拉过去，打开。 一个窗口跳出，上面的波段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变化。 汪淼正准备凑过去看，却突然被一个奇怪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好像是齿轮咬合发出的声音，“咔嚓”作响。 他循着声音抬头看去。 一组巴掌大小的银灰色多棱的金属模组悬浮在客厅的半空。 ——是被什么东西牵着吊起来的吗？比如看不见的丝线之类的。 搞纳米的汪淼教授如是想。 但是他定睛一看，却发现，模组的外壳上布满了细密的环形刻度，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声音响起，好像有一些齿轮虚影在模组外运转着。 汪淼试图用有限的认知去解释这样的现象。 ......全，全息投影？？？ 理智告诉他绝对不是。 人偶盯着电脑，上面的波段开始混乱。 另一个窗口则展现出了房子的平面图。 一个光点正在平面图上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移动，无视地形的穿墙而过。 但是它的行动范围越来越小。 汪淼仔细的看着电脑屏幕——那个小红点现在只在客厅移动。 渐渐的，红点似乎落在了客厅中间的茶几上。 汪淼咽了一口唾沫，不由得感到无比紧张。 只过去了几秒钟，却令人感觉到过去了一整年一般。 冷汗滑落下来，滴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人偶突然动了。 他拿起手边的铃铛，轻轻在茶几中央一晃—— 电脑上，那枚红点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54章 差分机 “好了，到手。” 人偶晃悠着不会响的铃铛，愉快的说。 汪淼取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那个东西......你这里是怎么捕捉到的？” 微观粒子到底是如何被观测到，并且能够在电脑上显现出来的？这里......有能够观测到微观粒子的机械吗？ 在哪里啊？ 汪淼表示好奇。 这个时候，贺谛终于结束了他的听力语言测试，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顺便打了个哈欠。 感觉稍微精神了些。 “抬头看。” 汪淼依言仰起头，看向上面的奇怪模组。 “差分机。” 人偶在他耳边说了这个名字。 “差分机？”汪淼疑惑的重复了一遍，却并没有从这个名字里得到什么信息。 “这么理解吧.......” 贺谛拿过一张纸，随便画了一个平面：“这是一张图纸。” 汪淼点点头。 “什么也不做的时候，图纸就是图纸。但是当有外来东西入侵时，现实就会因为入侵而产生扭曲，从而与图纸产生差别。” 原本的图纸和产生差异的现实一对比，就能发现一道涟漪。 “简单来说，现在差分机里载入我这个房子的空白基准模型，等着这个玩意儿自己进来，然后只看目标搅和出来的涟漪和偏差，哪怕只有一丝微小的扰动，就能够反推出对方的轨迹了。” “你应该知道吧，天然质子和被改造过的质子，留下的残痕图谱肯定是不同的。” 听完贺谛的解释，汪淼默默的坐着，闭上双眼，消化着这一切。 他们确实没有直接观测到质子探测器。 可是他们能够通过扰动反推对方的路径。 “偏差值的话......巴贝奇差分机，就是利用数字差值来进行数学运算的。” 汪淼总算是从脑子里找到了熟悉的东西：“但是那个只能用来做数学表格。” “所以呢？” “所以，你的这个差分机，载入的是这个房子里的所有吗？” 贺谛点点头：“先把一套理论基准模型写进去，然后就能看见质子的行踪了。” “那我们的行动呢？也写进去了吗？” 贺谛：...... “对啊。” 贺谛一脸无知无觉的点头。 汪淼更觉得世界观破碎：“也就是说，你能精确的预测到我的每一步行动？？？” “只要在这个房子的范围内就可以。” 贺谛还是这么老实，有问必有答。 但汪淼现在却希望对方能稍微保持一点神秘感。 “你怎么做到......算了，先别说。” 汪淼果断的选择了放弃。 他现在暂时不想认识更多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他还没有准备好。 他把目光转移回差分机上。 “如果有一个足够庞大的，能够计算整个地球的差分机，是不是就能够精准的抓捕探测器了？” “很有道理，不过我设想的范围没这么小......” 贺谛突然消音。 汪淼：你没必要这么欲盖弥彰，我听见了。 “好吧，你想的范围有多大？太阳系？” “......” 贺谛移开目光。 汪淼：！！！喂！ “正式开始弄之后再说吧，而且现在地球上已经没有质子探测器了。” 就来了俩，现在都在这里了，就算是再来更多，那最终的归宿也只会是这个囚笼。 “行了，我明天要拿这个去换好东西了，汪教授，今天就不接待您了。” 汪淼点点头，说道：“今天确实打扰了，不过，三体游戏的大结局，你知道吗？” “知道，所以呢？” “今天三体网友聚会之后，我又进了一趟游戏，三体舰队已经启航，游戏也关服了......不过，他们说即将有一场更大型的集会。” “你是说地球三体组织的聚会吗？想去就去吧。”贺谛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转头往浴室走去： “在那里你会看见一个熟人，不要惊讶也不要感到难以置信，人就是这样，你只看见了一面，另一面，你从未想过。” 他只留下了这句话，就钻进浴室里去了。 人偶在一边，抬起手指戳了戳汪淼的胳膊： “汪教授，您家就在隔壁，现在已经很晚了，您要不先回去休息？” 有啥好奇的以后再说行不行？这大晚上的，他的妻子和孩子不担心吗？ 汪淼点点头，拿起放在一边的包：“那我先回去了，谢谢。” “不用谢。” 虽然不知道汪淼在谢什么，总之回一句不用谢肯定不是问题。 目送汪淼走出家门，人偶将房门锁上，准备回去给自己充个电。 路过贺谛的工作间，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他回过头，看向房间里。 ——随手丢在桌面上的超距遥感还在静静的运转中。 人偶：...... 我只花零秒就猜出来这玩意儿才朝哪里发送信号了，你也来试试吧。 —————————————————— 此时，三体舰队—— 依旧还在持续散发精神污染的音频还在舰队回荡，并且有扩散得越来越广的趋势。 此时此刻…… 三体人急得挠墙。 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舰队似乎已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牵引着…… 虽然看起来好像正在靠近地球。 但真的是在靠近地球吗？ 第55章 贺谛：空间站~ 敌方焦头烂额也没用，毕竟超距遥感虽然不是贺谛想要的那种，却也不是愚蠢的三体人能够屏蔽的。 贺谛本来打算拎着质子囚笼直接去作战中心问他们要空间站，想了想还是带上了差分机。 虽然小了点，但是底层算法是有的，用来观测俩质子是绝对没问题的。 毕竟……万一不小心被他们玩丢了呢？可别一时发癫把探测器给放出来了，要抓……可太烦了。 可就没意思了。 于是，去之前，贺谛先给丁仪发了个消息。 ——因为他熟悉的科学家也就只有汪淼和丁仪。 汪淼昨天已经见识过厉害了，今天轮到另一个人了。 所以，贺谛和丁仪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作战中心的。 不同的是，因为贺谛不会开车，所以他是坐车到附近，然后自己走过来的。 ......要考个驾照吗？ 算了，别浪费那时间了。 贺谛甩着铃铛，看见丁仪的车在门口停下，又看见他急吼吼的往这边走，也没等他。 门口有站岗的哨兵，贺谛拿身份证给他看了一眼，拜托他进去通报一声。 ......毕竟自己来的时候也没提前说。 他是不是应该先打电话给史强？ 这一耽搁，丁仪也走到了大门口。 “怎么不进去？” 丁仪和他不同，他是在作战中心挂了名的，虽然不常来，但是比贺谛更宽松一些。 “我这才第二次来。”贺谛解释道。 丁仪懂了。 ——这人虽然搁家里手搓黑科技，自造人工智能，甚至一开始就发现了外星人......但是他就是没有和作战中心这边完成信息交流，甚至可以说，压根没有交流。 丁仪也没有谴责的意思，毕竟杨冬去世的那段时间，他经常吐槽作战中心的调查方向错误——那个时候，他也不认为科学边界有问题。 但事实证明，科学边界不仅有问题，还有大问题。 ......外星人都冒出来了，还能怎么办？ “所以东西抓到了？我能看看吗？” 贺谛拿着铃铛在他眼前一晃：“这里。” “你拿稳一点。” 丁仪看的心脏一缩，提醒道。 贺谛满不在乎的说：“怕什么，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交给作战中心，那些人会不会把它们弄丢了。” 丁仪笑了笑：“所以你找我来？就不担心我会搞丢？” “至少你应该比其他人稍微靠谱一点吧，我听说你发现球状闪电里的宏电子时用的就是肉眼。” “......那可不是一回事，最先我们只抓到了宏电子——而且我也是先理论推演之后才有针对性去找的。” 没有雷电激发的时候，宏电子不发光，只是个透明的空泡，虽然肉眼可见但是很难察觉。 “先建立理论模型再预测，最后捕捉——我也是这样抓智子的。” 至少第二颗智子就是这样被抓到的，第一颗就在汪淼那里，要抓也简单。 ......反正，他能抓到就是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又觉得我行了？” 丁仪半开玩笑的说道。 他知道贺谛的意思，捕捉宏电子的思路和他捕捉质子探测器时很相似。 但是丁仪可以确定，质子探测器绝对比宏电子难抓。 毕竟宏电子应该没有被改造成超级计算机。 —————————————————— 出来接他们进去的还是史强，贺谛已经习惯了。 史强是警察没错，但追查科学边界的时候给人剧透一脸，带着答案去找证据总归要简单的多。 所以史强经常来这里汇报进展。 “小贺先生。” 他热情的打招呼。 然后一转头发现还有另一个人： “丁仪博士也来了。” 丁仪淡定点头：“这可是个大事件，当然要来。” 他真的很想看看，那个能够影响全球粒子对撞机的质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贺谛跟着史强走了进去。 “常首长最近可以说日思夜想啊。” 史强笑着说道：“时间拖的越久，他们的压力越大。” “......我花了很长时间吗？” 贺谛并不真诚的笑了一下：“一个星期都不到吧。” 准确来说，其实三天都不到。 只是在组装的时候，贺谛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总是被其他东西吸引。 ——然后做出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废铁，丢给人偶去玩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常伟思的办公室。 首长见到贺谛，立刻迎了上去：“你好，贺谛先生。” 贺谛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常将军，你要的，我做到了。” 他随手将铃铛往桌面上一丢：“那两个东西就在这里，你可以拿去验证，但小心别弄丢了。” 然后，他露出了礼貌的微笑，看着常伟思。 ——我承诺的，我做到了。 ——你们该给我的，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常伟思此刻，却完全沉浸在震惊之中。 因为他确实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是没信心，只是这么多年基础物理停滞不前，科学家付出了太多的努力却毫无用处，突然有人说他能处理这件事，虽然这个人确实有些能耐，但毕竟，过去失败的次数太多了。 上次见面，常伟思最后对贺谛说了一句话——“希望我能见证。”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自己年纪也大了，希望在生命结束之前能看见这件事被解决，科学家死亡事件是人类的危机，在听说有外星人作祟的时候，他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一辈子死磕的准备了。 结果一周不到，贺谛就来给他说，抓到了？？？ 眼看常伟思什么表示都没有，贺谛的笑容变得虚假起来： “怎么？不愿意给吗？” 这种时候说自己要毁约可不太合适。 丁仪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到沙发上坐下：“常将军只是太惊讶了而已。” 看得出来贺谛抓到那东西花的时间太少了，少到常伟思都没有反应过来。 “......有什么好惊讶的？有没有可能，我一开始就说过不会花太长时间。” 史强：“这我作证，你没说过。” 绝对没说过，不信倒回去自己看。 贺谛：...... “总之，空间站什么时候给我？” 虽然给不给都不妨碍他建，但至少到现在为止，贺谛都没有用好奇心肘击良心的打算。 好奇心固然很好。 但是良心现在还是存在于心的。 ......再不给可就不一定了。 第56章 不知不觉说出奇怪的话呢 “抱歉，实在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解决，我只是先给他们说了一声，还没有正式开始讨论。” 许久之后，常伟思终于回神了。 但是他确实没能给出贺谛想要的答案。 毕竟他也做不到一手遮天，贺谛想要一个空间站，他也上报了，但是那些人也要商量。 商量着商量着也不知道会不会就没了下文。 常伟思都准备好要经常去催一催了。 结果今天的电话还没出去，贺谛就来了。 不出所料，贺谛确实不高兴了。 “我自己建就是，给你们说一声而已。” 他的脸色淡淡的，虽然看不出情绪，但是确实能让人感觉到他不开心了。 常伟思头上冒出一滴冷汗。 丁仪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你要自己建空间站？” “是的。” “怎么建？” “......我的办法比你想的多。” 最后一句“草履虫”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丁仪已经是非常出色的物理学家了，还是不要这样说了。 丁仪开始思索贺谛准备怎么自己手搓太空空间站，毕竟众所周知，建造空间站需要花费的资源肯定是不少的。 ……他家那个粒子加速器按照以往经验来说，需要的资源同样是不少的。 丁仪无奈叹息。 ——坏了，现在是真觉得贺谛什么都能做到了。 另一边，史强凑上前，拿起了桌子上的铃铛。 虽然看起来有点粗心，但是下手还是知道轻重。 “这里头就是导致科学家自杀的元凶？” 史强对着灯光，朝铃铛镂空的地方往里面看： “啥也没有啊。” 丁仪捂住脸，对史强的行为有点儿无言以对。 贺谛开口道： “如果你能用肉眼看见质子——那你的脑袋将会是我的下一个研究课题。” 能肉眼看见微观粒子耶，地球什么时候刷新了这么个奇人？不赶紧研究研究怎么行？过这村没这店了。 听见这句话，史强默默地把铃铛放了回去： “那咱要怎么确定那东西就在这里啊？” “……那叫智子，智慧的智。” 贺谛提醒了一句，才回答史强的问题： “和丁仪博士捕捉宏电子差不多是一个原理，先预测在捕捉就是了。” 丁仪举手：“我相信没这么简单。” 宏电子的轨迹可以预测，智子可不一样。 贺谛将差分机放在桌子上：“用这个。” 连接电脑，启动机器，差分机启动时，虚拟齿轮在金属小方四周若隐若现。 丁仪擦了擦眼镜，凑上前去仔细看。 ——不是全息投影。 “这是什么？”他问。 “算力外化。”贺谛还是像个智能ai一样有问必答。 听见这个答案，丁仪觉得世界观破碎： “……你修仙了？” “……要相信科学。” “你做的东西上出现了我们无法解释的现象，现在对我说相信科学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合适？” 贺谛：(￣ー￣)你们只是现在无法解释而已，相信人类的潜力好吗？ 但他觉得没必要解释。 于是他说： “……那我加了魔法。” “有道理。” 丁仪迅速接受了这个解释。 一旁的常伟思和史强：…… 从科学到魔法，只需要一句话。 他们甚至听不懂到底是如何转折的。 很快，电脑上，两个红点噌的一下冒出来，在屏幕中滑来滑去。 “这就是智子了。” 丁仪，史强，常伟思盯着两个红点看了一会儿。 “请原谅，没看出来。” 史强最先选择了放弃。 贺谛点点头：“正常。” 结合贺谛前面说的“捕捉智子和捕捉宏电子类似”的话，丁仪大概能猜出这个机器的功用。 按差值倒推智子的路径。 ……但是这种能够捕捉空间扰动的机器显然有很多硬性条件，反正丁仪不知道贺谛是从哪里得到的材料。 他很难想象只是靠捡人家不要的废旧家电就能做到这样的地步……而且怎么看都不会天天都捡到人家不要的电器。 丁仪选择先略过这个话题——他现在需要建立一个简单的世界观，那就是……从贺谛手上拿出来的，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必惊讶。 ……哪怕是可控核聚变，哪怕是空间站，哪怕是另一颗地球…… “不确定地球还有没有其他智子，你的这个东西能有多大的范围？……或者你能造出来的最大范围是多少？” 丁仪问道。 贺谛回答： “昨天汪淼教授也问了这句话。” “然后呢？” “我回答了。” “……能一次说完吗？” “汪淼教授好像有很长时间不会想和我说话了。” “……那我不问了。” 日后说不定还有很多可以交流的地方，丁仪认为，自己还是先别问下去了。 史强已经彻底听不懂了： “所以……这玩意儿不只有这里面的吗？” 他只听懂了丁仪说的“不确定地球还有几颗”这句话。 贺谛摇摇头：“根据三体舰队上得来的情报，他们还没来得及放更多的智子到太阳系来。” “哦……” 史强拿出小本本继续记录：“那根据三体舰队上得到的情报……你还能告诉我们点啥不？” 丁仪：就这么平平常常的接受了吗？ “三体人想跑，但是跑不掉了。” 贺谛还真的回答了——他老实人的人设大概是逃不掉了吧。 “智子能够干扰高能物理能够锁死科学能够以极快的速度移动能够无视地形的穿梭还能通过量子纠缠无视距离的和三体舰队实时通信……而这只是一个探测器。” 一个探测器就差点把地球人折腾死。 “而三体人的智商虽然很高——这在科技上有所体现——但是在谋略方面……我相信还不如一个会通过哭泣寻求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婴儿。” 史强和常伟思同时抬头。 ——这是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对方的谋略并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非常的差。 如果是真的，这将会是个大好的消息。 “怎么说？” 常伟思问道。 “如果他们有点儿脑子，就不该把我发给他们的阴阳怪气表情包当做善意的打招呼。” 贺谛回答：“可他们却认为我想投降……这足以证明他们根本分不清人类抽象的表达方式。” 丁仪：这句话有好多槽点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吐。 史强：哦，小贺先生发送消息给外星人，然后窃听到对方误会了。 常伟思：……外星人是已经到地球门口了吗？为什么他会把发消息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三人陷入沉思。 第57章 三体人：放开我吖！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常伟思和史强会如此平静的接受贺谛说的话和他的种种行为——也许是他们已经没招了。 常伟思才见过贺谛两次，对他称不上熟悉，但是看看他的种种行为…… 常伟思突然想问一个有点儿冒犯的问题。 事实上，他也问出口了： “贺先生，请问……你是地球人吗？” “我是。” 从贺谛的表情上看不出情绪。 紧接着，贺谛又加了一句：“不要因为一些人行为上的不合理就把他们想象成外星人。” 严格来说，同样都是文明，地球人对三体人来说一样是外星人。 常伟思：不，这跟行为合不合理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你的种种表现都不太像地球人。 丁仪看着电脑上正在到处窜的红点：“现在只有两个......就能这样折腾我们，也不知道如果更多的来了会怎么样。” “.......我不是说了吗？不会有更多的来了。” 就算他们还要发射智子过来，也不可能对人类科技造成什么危害了。 然而现在三体人的智子连三体舰队都出不来。 常伟思对这些科学上的东西没多少了解，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士。 他得把这件事和各个战区的作战中心同步一下才行，至于对方要不要先相信......也由不得他们不信吧。 史强和贺谛依旧很熟了，他凑上前问： “今儿个和汪淼通过电话，他说三体游戏好像要关服了......还有场大型聚会，你要去不？” 上次小聚会是他家那个小小贺去的，不过好像给人吓一大跳。 那个记者回去之后还专门写了个文章，可因为没有照片或者别的证据，没能发出来，放在网上又没传上去......都懂。 “你是说地球三体组织的集会吗？你们不是准备直接在那里收网吗？我就不妨碍你们了。” 史强愣了一下：“你又知道了？” “......这么大好的机会谁会错过？”贺谛很想翻个白眼，但还是忍住了：“如果现在把空间站给我，我可以提供更多的情报。” ——又在提空间站。 “抱歉，我们也确实没法在一个星期内造出空间站......而且，我国现在其实也没有......” 空间站，外国人有，但是他们现在是真的没有。 所以，没办法给有时候也不全是人的问题，技术难关也是硬伤。 大概是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所处的年份，贺谛才软下了声音： “有没有技术不重要，如果我愿意，七天之内能全部到位，但是我要一个属于我的空间站，就这么简单。” 贺谛觉得，自己真的还是太善良了： “您可以通知他们，空间站，我建，但是建好了，是我的。” 目前难以攻克的技术难关交给他们，剩下的空间站他们就可以自己造了。 常伟思看着贺谛已经不容置疑的表情。 他走到电话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常伟思。” “关于我上次提到的空间站，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召开会议，商讨空间站建造的详细计划。” “——有人能够造出空间站，并且愿意将技术教给我们。” 常伟思要打的电话有好几个，大概也有好几个会议。 贺谛叹了一口气。 ——他就想先到太空里去，怎么就这么难呢？ 史强看出贺谛想要上天的渴望，忍不住问道： “这么想离开地球？” “......如果敌人怕我，我或许会是英雄，但如果自己人害怕我......” 贺谛没说下去。 丁仪安慰道：“没人会怕你，只是会嫉妒你而已。” 面对贺谛的本事，他也有点儿酸，但酸归酸，丁仪可不讨厌贺谛。 贺谛没有感情的笑了一下：“当你的算力能够推演未来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些话了。” 丁仪：......你别逼我讨厌你哈。 “这是我第一次帮你们，报酬最好到位，这样下次再帮你们收拾烂摊子的时候，我会更开心一点。” 都用“收拾烂摊子”来形容了...... “放心吧，老常不是在这方面画饼的人，既然答应你了，他一定会想办法兑现承诺的。” 史强对自己这个老领导还是很了解的。 说到底，只要确认那个导致科学家自杀的罪魁祸首被抓住，空间站不给也得给。 何况贺谛还说愿意提供技术，这可是他们现在梦寐以求的东西。 —————————————— 正在宇宙中遨游的三体舰队—— 魔音穿脑的声音总算是停止了。 那些奇特的声音突然出现又突然终止，充满了神秘感。 但谁都不想要这样的神秘感。 三体人已经被洗脑魔音折腾的焦头烂额，此刻终于得到了平静，甚至没有人在思维公屏里发言。 真正做到了放空大脑。 他们没有在意智子的不对劲，也没有去联系ETO，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只想脱个水，再好好的休息一下。 结果还没过去多久。 舰队里，突然传出一声惨嚎： “——我们控制不了舰船了！！！” 三体人没法隐藏思维，这一声参加瞬间引发了轰动。 科学执政官拖着疲惫的身体凑上前去检查怎么回事。 三体舰队很庞大，科技也很发达——相对于地球来说。 但是此刻，他们庞大的舰队却失去了控制，径直朝着未知的坐标而去。 在黑暗的太空之中，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在解决了魔音穿脑之后，科学执政官不得不再打起精神，开始检查舰队的情况，试图从未知存在手里抢回舰队的控制权。 ——怎么觉得最近他们真的好不顺利？ 领着一大群科学家研究舰队的科学执政官已经眼神死了。 ——地球有句话说“风水不好”，多见于行事不顺的时候。 难不成现在他们三体也开始......“水逆”了吗？ 这也太可怕了。 第58章 罗辑 地球三体组织聚会，又称ETO大型邪教传播现场。 会议开始之前，叶文洁在自己的电脑中发现了一些东西。 ——她原本删除的有关三体文明的文件，有过被恢复的记录。 这个家里，除了她，就只有她的女儿杨冬了。 叶文洁发现这一点时，竟感觉不到一丝情绪的波动。 她早该知道的…… 她的女儿，在实验确认失败，数据变得不正常之后，选择停止所有实验，要么专心在家陪她这个老婆子，要么，就是和她的男朋友讨论结婚的事。 她甚至连家具都选好了，连婚房都准备好了，已经准备好要无忧无虑了…… 但是到头来，她还是选择了自杀。 ……是自己害死了她。 或许叶文洁很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直到今天，她才彻底确认了。 在地球三体组织聚会开始之前，叶文洁带着花束，去了杨冬的永眠之地。 然后，遇到了一个人。 ——清华大学的教授，罗辑。 教社会学的，不过以前研习过天体物理，但因为性格原因，罗辑还是选择了社会学。 杨冬去世后他曾去看望过叶文洁。 而现在，在杨冬的墓碑前，叶文洁将自己悟出的两条银河生存规则告诉了罗辑。 ——猜疑链和技术爆炸。 她告诉罗辑，是希望他未来可以悟出更重要的法则——研究一下宇宙社会学，这或许在未来会是很重要的武器。 叶文洁其实也有想过，上次来见她的那个小贺说过的话。 ——一束光很快就会被吞没，但如果在这束光被吞没之前，有更多的光芒亮起…… 叶文洁还是摇了摇头。 自地理大发现之后，人类的世界便从未进入过真正的和平。 宇宙……其实，也是更大的地球。 她能做的也不多，智子在看着他们所有人，只希望罗辑能够悟出那条法则，未来能够更好的利用吧。 面对罗辑的追问，叶文洁什么也没说。 聚会要开始了。 她要先走了。 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远远的看着他们。 在罗辑察觉到视线回头寻找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 “罗辑这人……气质看着挺不错的。” 人偶是跑出来参加三体组织集会的。 ——他没有收到邀请，并且对这样的美式霸凌感到不满。 贺谛不想去，今天看见丁仪，他突然又有了一个想法，想尝试一下——不会花太多的时间，但打发一下也可以。 至于人偶……上次让他自己出门买菜遭了人贩子后，贺谛给他弄了些防御系统还有一些做出来没什么用的垃圾……就让他自己出去玩了。 第一次出门发现没什么问题，那以后就自己出去玩吧，别忘了回家的时候买菜。 在前去集会地点之前，人偶去了杨冬的墓地。 ——没别的什么意思，就是想来看看这个科学家。 她自杀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物理学的崩溃，还是母亲的背叛？ 人偶不太能理解这些情绪。 贺谛也不能。 人偶买了花准备来上个坟，结果就在这里遇见了叶文洁和罗辑。 他远远的偷听了全部。 在算力推演的未来中，罗辑本该是三体人最害怕，最尊敬，也是最想杀掉的人。 不过现在应该不存在这种情况了。 叶文洁担心给罗辑说的太多，罗辑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远程狙死，但她不知道的是，罗辑听了也没关系——因为智子不知道，三体人也不知道。 对罗辑，人偶先挑剔的评价了一下对方的外表，并得出“气质还不错”的结论。 ——其实罗辑长得挺出挑的，只是人偶的审美不是这个。 所以，他给出了以上评价。 反正现在真的看不出来罗辑有推演中未来的风范。 “别管他了，他本身也志不在此。” 罗辑最大的希望就是过着平静的生活，有美好的爱情，一辈子平平淡淡的过去。 “教社会学的能写的出那样的文学作品也不容易。” 人偶说道。 ——罗辑写的故事虽然没有发表，甚至只有草稿……但是贺谛和人偶都看过了。 说实在的，调查罗辑的时候突然看见他写的故事，贺谛还稍微尴尬了一下。 毕竟这大概相当于看了人家的日记随笔乃至于……浏览记录。 不过写的挺好，挺让人感觉身临其境的。 “他是真的爱上了他笔下的人物吧。” 人偶问。 “一个作者爱上他写的主角不是很正常吗？” 贺谛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人偶听见他那边传来了很轻的几声响动，他好像又完成了什么东西。 这算啥？打通任督二脉了？ “行了，你不是要去参加他们的聚会吗？如果现在再跟着罗辑，可就要迟到了。” “对哦！” 人偶一拍脑门，一转头，朝着叶文洁离开的方向跑过去： “叶老师，带我一程！！！” 另一边的贺谛：？？？他刚才怎么突然喊这么大声？ 但很快他就听清楚了。 人偶喊叶文洁带他一起去来着。 这顺风车拦得不错，不用担心司机绕路了。 贺谛把手里的奇怪小机械往旁边一丢。 ——在研究球状闪电的时候，有部分科学家因此变成量子幽灵，处于存在——不存在的叠加状态。 被常规观测就会发生波函数坍缩，直接消失。 但稍微换个办法呢？ 他好像记得有个叫海渊之眼的东西可以撕开现实和量子之海之间的裂隙。 ……虽然世界观不同，但说不定有用呢。 第59章 量子化 人偶既然决定了要搭叶文洁的顺风车，当然不会让老太太跑了。 于是，他一边喊着“叶老师带我一程”，一边朝着叶文洁的方向追过去。 罗辑？ 不管他日后有什么成就，现在也和他们无关。 叶文洁走在一排排的墓碑之中，听见有人在喊自己，便回头看了看。 然后，她就看见一个孩子，挥着手朝她跑过来。 叶文洁有点疑惑。 ——这是谁？ 不过，这个疑惑在人偶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就消散了。 “你是……小贺家的？” 长相太具有辨识度，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叶文洁对贺谛实在太熟悉了。 她经常想着当时和贺谛聊天的场景，并且对贺谛的话进行了一番深入的思考——最后的结论还是不信。 这也不能怪她，她不知道贺谛最近想折腾什么东西。 加上降临派也没怎么和她同步信息。 人偶点点头：“叶老师，我也要去参加地球三体组织聚会，带我一程带我一程！” 叶文洁：？ “小朋友，这个聚会是谁给你说的呀？” 老太太稍稍弯下腰，看着这孩子。 人偶眨眨眼，上前扶她：“他不想去，我就去嘛。” 老人家不要弯这么深的腰，容易闪着。 叶文洁的目光看向了这孩子扶着他的手。 ——人偶的关节非常明显。 叶文洁：…… 人工智能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对，上次来的那个小贺已经能做出这么真实的人偶了吗？她也调查过那年轻人，好像记得他学的是生物科技？ 叶文洁直起身，还是拉住了这孩子的手。 ——凉冰冰的，机械的感觉非常清晰，没有一丝人类皮肤的温度。 叶文洁是天体物理学家，对这些不是很了解，但相信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出来，这个孩子绝对不是现在的科技能制造出来的。 哪怕是现在公认的科技发达的西方大国也造不出来。 ……所以小贺同学是哪里找来的材料？ 叶文洁在心里发出了所有认出人偶的人的疑问。 但她没问出来。 她年纪大了，还是不要自己找刺激了。 “为什么要去啊？那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叶文洁温和的问道。 人偶却摇摇头：“我知道不好玩，也知道我可能看见他们就想死——但我就是想去。” 叶文洁：……绷住。 什么叫做看见他们就想死？好歹都是一批颇有社会地位的人吧。 叶文洁想，她或许不该把这孩子当成一个“孩子”。 “小贺想做什么吗？” 就算是要带着军队把ETO夷为平地，叶文洁都觉得无所谓。 人偶眨眨眼：“都说了他没兴趣，是我想去。” 虽然他想的和贺谛想的差不多，只是贺谛觉得自己的事更重要一点，参与这些聚会之类的并不在他的好奇心清单里。 叶文洁的车就停在不远处，附近还有几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黑衣人在四周警戒。 一个女性走上前，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但是看见一旁的小孩子，她又闭了嘴。 叶文洁知道她有什么顾忌，开口说道： “这孩子是我的朋友，他什么都知道，跟着我一起去，好了，出发吧。” 那位身材干练的姐姐点点头，也没问一个小孩为什么会是叶文洁的“朋友”，转身为她打开车门。 人偶跟着叶文洁钻进了车里。 ——看，这顺风车不就打上了吗。 —————————————— 贺谛在家里组装好了一台机械。 一个普通的座椅，一个环形的超导头盔，外面布满了复杂的线圈，接入前不久弄出来的差分阵列。 嗯，看起来充满了科技感。 贺谛盯着看了一会儿。 就坐在了椅子上，把自己的脑袋塞进了头盔里，再设定好时间。 然后，他闭上双眼，按下了启动键。 ——最开始，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呼吸，心跳，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皮肤甚至能够感觉到空中的微粒子划过。 随后，他有了很强的割裂感。 他好像脱离了自己这个躯壳。 他突然听不见现实的声响，无数细碎的“念头”开始充斥在四周。 他知道自己还“存在”，可是分不清哪里是“自己”。 他弥散开来，穿过房间的墙壁。 他还能感觉到，有一条纤细的纽带连接着他和身后的躯壳，偶尔还能感觉到身体的呼吸和心跳。 这样的感觉挺奇妙的。 真的，挺神奇的。 他听见飘飘悠悠的声音——好像是自己的： “全知域搭建成功后，我就感觉到了，但是因为不能观测，才没管……” “如今我也是这副模样，想来不会触发坍缩。” “要和我聊聊吗？” 话音刚落，在空气中，一个幽蓝虚幻的身影悄然成型。 但那不是清晰的人像，这个人的边缘始终在融化、弥散，好像被风吹动的水汽。 幽蓝的形体不断微微抖动，时而清晰露出军装的剪影，时而又快要消散进周围的空间。 “你好，我是贺谛。” 贺谛听见“自己”说：“虽然知道你，但出于礼貌，还是问一句——请问你是……” 面前的人影闪了一下，她的声音在空中飘飘悠悠的晃了过来： ——“我是林云。” 第60章 量子幽灵 量子幽灵。 ——就是肉体已经物理死亡，整个人变成了宏观量子概率云，生与死叠加的状态，现实没有稳定实体。 被宏电子或者宏原子核聚变击中后就会变成这样的状态，与“薛定谔的猫”相似。 量子幽灵绝对不能被强观测——就是不能用肉眼摄像机红外线之类的东西看见，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存在概率会无线趋近于零，最终彻底消散。 不过看起来，林云女士还没有消失。 贺谛能感觉到自己和对方的不同。 ——他还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躯壳，林云则已经脱离了现实世界，仅仅凭借一股执念留存于世间。 贺谛有返回现实的锚点。 林云没有。 一瞬间，无数可能性在二人之间流淌，许多可能发生或者永远不会发生的片段一闪而过。 在一片概率云中，贺谛感觉到了很多东西。 ——童年死亡的阴影，对武器近乎偏执的探索，一道刺眼的蓝光…… 一些记忆碎片自然而然的流出，又很快的消失不见。 “没想到你还在，而不是彻底消散于空中。” 贺谛“说”： “只是想试一试能不能打开现实与量子的壁垒，不过现在也算意外之喜了。” 见到了丁仪的熟人。 虽然因为很多原因，球状闪电的研究中有很多人连名字都没能传出，但其实研究球状闪电的时候发生了一场意外，这很多人都知道。 那么只要有心调查，查出一些东西也不难。 ……何况贺谛还能赛博算命。 要是哪天他突然啥都不想干了，在天桥底下支个摊子算个命应该也能养活自己吧。 贺谛一瞬间想了很多。 “只是暂时还在而已。” 林云感觉到了贺谛这边的概率云里冒出来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可能性，说道： “我还是会消散的，但没关系，我早就准备好了。” 随后，便是一阵沉默弥漫在二人之间。 还是贺谛先打破了这一片死寂： “听说女士你沉迷于武器制造？” “是的。” 可怕的武器随时有一天会落到自己怀中娇嫩婴儿身上，既然如此，那就先在敌人之前，抢先把它造出来。 让敌人害怕，然后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这就是林云的想法，也是她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 “对付外星人也是如此。” 在一片量子沉浮之中，她能够清晰的感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 但是在智子展开观测时，她会坍缩，进入“不存在”的状态。 她甚至无法像送量子玫瑰一样传递情报，因为只要被人看见就会消失，冒险传递有关外星人的情报还容易被智子发现。 直到某一天，她来到了这户人家。 在这个房子里，她可以很明显的感知到，智子的观测消失了。 也就意味着在这里，她不用担心强探测让她消散了。 她干脆先在这个房子待了下来。 然后没多久，房子的主人把自己的精神量子化，出现在了她面前，并且和她说上话了。 林云不由得想，如果这个人当初和她一起研究球状闪电…… ——那现在宏原子聚变大概都不是地球最高等级战略武器了。 不过……贺谛知道宏聚变的向外能量波只针对电子芯片，对人体岩石建筑完全透明，人类根本不必担心。 人话：瘫痪电子工业但不杀人，只是对于现代社会而言，电子工业就是赖以生存的根基。 ……有铁墓的潜质啊这玩意儿。 不对，铁墓还是更高一筹，毕竟还没出生之前就能直接静默一个星球的科技了。 ……所以自己能从宏原子中提取反生命方程吗？未来走向群星的时候，这玩意儿还是挺好用的。 贺谛这边的概率云不断冒出更恐怖的可能性，林云觉得自己想的没错。 ——说不定真让贺谛放开手做，宏聚变都不算什么了。 林云又想起贺谛已经把外星人派来的探测器捕捉了。 看得出不需要担心了。 “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不熟，聊天也没有话题，现在两个量子幽灵唯一的交叉点就是丁仪——但贺谛总不能对林云说自己对丁仪的第一印象是他喝醉了和曹植杨修一起跳嗨舞。 这算什么？历史和现实的交叉吗？ 突然，贺谛明显的感觉，好像有一枚钩子在自己的肚脐处轻轻拽了一下。 他周围的光似乎被无限拉长，画面变成了一条细线—— 再睁眼，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回到自己的身体，重新感受到地心引力带给他的踏实感，没有突然的消散也没有轻飘飘的不安全感…… ——啊……量子化的时间到了。 仅仅只是把意识量子化送出去，贺谛还是限定了时间，免得一不小心回不来了。 贺谛没有看向那个角落，肉眼观测会让她消散。 下次让丁仪来看看吧——如果到那个时候她还在的话。 —————————————————— 而另外一边，人偶上车之后，也没有和叶文洁说话。 有别人在呢，说话不太合适，人偶也自知可能说着说着就开始不出象牙——没有骂自己是狗的意思。 三体组织运动的聚会地点是一个破旧的工厂，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人偶扶着叶文洁下车，然后拉着叶文洁那只瘦的好像只剩下骨头的手走进工厂。 如果忽略身后一排保镖，看起来倒是很像老太太带着孙子出来玩。 还没有走到门口，他就听见了会场传来了极其激动的声音。 “全球起义！全球起义！” 人偶忍不住眨眨眼。 ——一群……反正应该没几个军人，在里面高喊着全球起义？ 现在这些人都这么有意思了吗？ 人偶抬头看了叶文洁一眼。 叶文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身后的保镖走上前，推开了门。 里面……人山人海？ 人偶扫了一圈。 ——人是挺多的，也就三百来个吧，有好些个有名的文学家科学家政治家…… 但是依旧达不到全球起义的标准。 因为现在的人类都是正常人，不会和以前一样用点儿话术用点儿骗术就能煽动。 ——很好，符合“看见了就想死”的标准。 站在门边的人最先看见身后出现的瘦小的老太太。 他立刻高声喊道： “安静——大家安静——” “统帅来了！！！” 第61章 人偶：吓死你们 人偶依旧是拉着叶文洁的手进去的。 一群人的目光注视着叶文洁，同时也注视着他这个个子小小的人偶。 人偶在一群人中看见了汪淼。 他正努力的往后靠，几乎想要融入墙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看见人偶，他的表情再一次变得有些难以置信起来。 ……他已经知道自己是人偶了，现在觉得难以置信大概是觉得他跟叶文洁一起走进来有点儿吃惊吧。 看着叶文洁走到了台上，人偶松开她的手，四下一看，直接跑到台阶上坐下。 正对着潘寒。 他朝着潘寒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阳光到就好像真的有火光照亮了整个黑暗森林一样。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潘寒一脸的愕然到恐惧再到五官扭曲。 哇哦，变脸王！ 很想给他来个“狐狸幻胧版”的回眸一笑。 但现在还是算了吧。 别这么着急。 “消灭人类暴政。” 叶文洁突然发言。 随后，场下的所有人突然一声惊吼： “世界属于三体！！！” “噗……” 人偶忍不住笑了出来。 然后，他就感觉到了许多条视线“歘”的打在了自己身上。 ……这不能怪他，主要是三体真的来不了了，他们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 但是看在这么多人突然看他的份上，人偶抬手捂住嘴，试图努力的闭嘴。 然而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的表情。 汪淼看的冷汗淋淋的，生怕下一秒潘寒就掏出手枪给他来一套。 不过对方是个机器人……上次知道的时候就该惊讶一下但是没来得及，现在也不迟。 “统帅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里来？” 潘寒扭曲着脸开口了：“您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吗？” 人偶：……这个梗已经过时了。 叶文洁点点头：“你们一直在寻找的人——严格来说，不是这孩子。” 而是这孩子的创造者。 降临派很早就得到了三体的命令，要求他们寻找那个智子看不见的人，可惜一直没有结果。 现在有一个机会。 但叶文洁也清楚，这个机会跟没有一样。 因为这孩子敢来，身上绝对带着武器。 而且…… “潘寒，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叶文洁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处理。 人偶就在台阶上坐着，看着潘寒为自己的行为狡辩，并且希望叶文洁可以表态，自己属于降临派。 ……哦对，ETO内部还分个降临派和拯救派的，虽然都进化失败正在退化，但严格来说，拯救派好像聪明一点。 至少他们只是想拯救对方，而不是想让对方来灭绝他们。 叶文洁听着潘寒为自己的辩护。 他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的降临。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真的好虔诚。 他说，他杀死申玉菲是为了阻止她的丈夫魏成搞出三体运动的完整模型，如果他们真的解决了三体问题，地球的三体事业也会因此毁于一旦。 ......申玉菲死了？ 并没有在意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贺谛根本不知道她的现状，人偶也没有在意。 然后今天再听见这个名字，是她死亡的消息。 人偶小小的叹了一口气——死就死了吧，听起来是潘寒杀的，两个罪人对垒心软的一边先死，当然，申玉菲是不是罪人好像也不重要了。 三体组织内部基本上所有人都属于“球奸”了吧。 叶文洁没有在申玉菲死亡这一条上纠缠，只是淡淡的说道： “请你重复一下，刚才对我的要求。” 潘寒愣了一下：“请您明确宣布自己属于降临派，毕竟降临派的纲领也是您的理想。” 人偶又没忍住，笑了一下。 实在是太明显了，潘寒听见人偶的笑声，脸都黑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你不是三体组织的成员，请你出去！” “你说我该不该笑？就你们这个行为，还纲领......”人偶毫不收敛的笑道：“你们现在根本联系不到你们的主了吧。” 猜猜看三体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三体人：快放开我们吖！！！我们不去地球啦！！！） 听见人偶说出这样的话，叶文洁的注意力也放在了小孩身上。 “降临派垄断了组织与主的通信，难道现在，他们也收不到消息了吗？” 叶文洁看着这孩子。 似乎想透过这个人偶看向前些日子来见过她的那个年轻人。 背对着叶文洁坐在台阶上的孩子稍稍后仰，转过头，一脸天真无邪的看向叶文洁： “叶老师，他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只要在光芒熄灭之前燃起另一束光，即便是黑暗森林也会被照亮的。星海广阔，每一个文明都在黑暗之中孤独无依，直到有人点燃了自己，宇宙才有了最初的光......” 人偶重复了一遍这个说过了千万次的话，也对此做出了解释： “可是他不想点燃自己，那就只能点燃别人咯。” 所以叶老师，您把三体人叫过来了，其实是把他们送进地狱了知道吗？ “三体人本来很怕你们，并且想要将你们抛弃掉的，可是偏偏他们送过来的探测器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所以他们想留着你们——可惜了，当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舰队的时候，你们就不仅仅只是没用了。” 看着面前这些听见自己说话的人满脸惊悚的模样，人偶拍拍手，为自己成功装到表示庆祝。 “你......你们......你们劫持了主？？？” 潘寒的逻辑能力还是很强的，这不，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随着他颤抖的声音，会场一下子爆发出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嘈杂声，惊讶，恐惧，怀疑，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混乱的议论声反而让人偶感到一种奇异的激动。 叶文洁到底是经历了大风大浪，表情依旧平淡，似乎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了然。 “我就知道，敢说出那样的话，肯定是有本事的。” “？您不是没信吗？” 人偶没有给面子。 叶文洁不是没信吗？不然她给罗辑说那些干什么？ 第62章 锁血？ 叶文洁为什么要对罗辑说那些话呢？ 也许是因为罗辑是自己的学生，现在又是社会学教授，告诉他合适点儿。 也许是因为去看女儿的时候遇上了扫墓的罗辑，叶文洁别无选择，抓到谁就算谁了。 但不管是什么理由，叶文洁都算是罗辑后半生大起大落的起点。 宇宙的法则当然很残酷，但文明内部的法则难道就很温柔吗？地理大发现之前没出现过大范围的殖民地，地理大发现之后遍地开花。 说到底就是自己不够强。 只要足够强大，交通足够发达，通讯够快，那黑暗森林跟树杈上挂满了灯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潘寒刚才说的话实在是不中听，什么叫做“劫持”？这种说法一点也不善良。 谁会把劫持一把柴火呢？ “他没有劫持他们啊，只是让他们从一个地方到他们该去的地方而已。” 柴火的宿命就是被点燃啊，不然潮掉了之后还有什么用呢？ 叶文洁问道： “他想做什么，已经有计划了吗？” “看他自己咯，想让黑暗森林和平的点亮还是疯狂的燃烧，看他想用什么样的方法呗——当然，大概还需要一点运气。” 他自己运气好，有东西给他改造了一下大脑，让他的各方面能力都得到了提高。 但是谁知道别的文明发展到了什么样子呢？那里的人是什么模样呢？ ......所以，要先有情报啊。 星体计算机......足够庞大的算力...... 人偶突然一愣——这个时候可不是考虑那些东西的地方啊。 叶文洁微笑道：“那么，你觉得呢？” 她问的是“你”。 她在问一个人偶。 人偶耸耸肩，动作和真实的人一模一样： “和平的点亮说明要在树枝上挂上灯，这个过程是漫长的，但也是安宁悠闲的，生命对他而言大概并不是什么鸿沟——他可以轻而易举的翻越这个高墙。” 时间和寿命？与他而言，早已不是什么难题。 “但如果想要黑暗森林疯狂的燃烧起来......您猜猜，需要做什么呢？” 人偶眯起眼睛笑的开心。 叶文洁叹了一口气：“真是大胆的想法。” 点燃宇宙？ 用什么？战火吗？ “统帅，您为何还要与他说话？” 潘寒非常不解： “他可是主降临的最大阻碍！” “主不会降临了。” 叶文洁笃定的说：“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不明白吗？” “只要清除掉他，那么主还是能够……” 潘寒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中，清晰的倒映出一个恐怖的景象。 ——面前这个小孩，手指在下巴轻轻一勾，整个脑袋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歪头杀，一脸狰狞的看着他。 潘寒听见身边的女人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他听的心头一抖。 人群后的汪淼也是一抖。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但是不习惯，根本不习惯！ “怕什么？你们都做出这样的事来了，还会害怕一个机器人吗？” 人偶张开嘴，嘲讽道： “都想要找外星人毁灭人类了，还怕区区一个人偶吗？”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以一副什么样的尊容和我们说话？恐怖谷效应懂不懂！ 该庆幸你的创造者把你设计成一个正常人而不是伪人的模样吗？ 人偶眼看四周已经安静了下来。 全都用一种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他也觉得没意思，抬手一掰，只听得“咔”的一声轻响，一百八十度转体的脑袋又回正了。 ……看来这个动作没啥意思了，回去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玩的吧。 “他已经能够突破人类寿命的界限了吗？” 叶文洁的关注点又转移到了人偶刚才说过的话上。 贺谛大学学的是生物科技，和生物挂钩的，有时候真的不能小看。 毕竟这种在人身上做实验的学科，学的好的，可能基本都是疯子。 对这个问题，人偶无所谓的点点头： “是的，所以他才会对你说那些话——毕竟他不需要把好奇心托付给不稳定的未来和继承者，他能自己看到。” 话说到此，三体人已经不重要了。 ETO的成员有很深的信仰吗？ 在听说寿命能够突破界限之前，大概是有的。 但是当他们知道有望延长寿命之后嘛…… 三体游戏里已经说过了，三体人大概还要四百多年才能抵达太阳系，时间是他们说的，玩家也信了。 反正他们也活不到四百年以后，现在放纵一番又有何妨？ 反正也伤害不到他们。 但是只要听说有能够延长寿命的手段，这些人自然明白什么叫忠诚了。 “那，怎么做的？” 一个政客凑上前来，问道。 ……潘寒的表情越来越好笑了。 人偶眨眨眼，歪头：“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那就是说你们根本没有造出来。” 潘寒果断的下结论：“你只是说出来离间我们而已。” “没啊，你也是生物学家，难道还不知道人的寿命确实是可以突破极限的吗？” 人偶说道：“不过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最后都是他自己做决定。” 要把技术向外丢还是安安静静的，都是贺谛自己才需要考虑的。 人偶觉得，现在已经没必要再继续说什么了。 “反正，你们的三体事业已经失败了——三体人不会来了，所以，放弃吧。” 主子都自身难保了，谁还管这群人奸呢？ 汪淼听得只感觉百感交集。 自从知道自己的邻居疑似地球抽卡刷新出来的金，汪淼已经学会了接受贺谛的一切不合理。 他们还在头痛外星人即将入侵地球，但现在，人家已经宣布，外星人来不了地球了。 不知道正在关注这里的各位首长会怎么想。 “我知道你的意思。” 叶文洁对此只感觉到了无所谓。 一头扎进深渊之中，现在她也该清醒一些了。 “但在此之前，还是要先把该做的做了。” 叶文洁身后，之前见过的女孩走出，朝着潘寒嫣然一笑。 突然暴起，一瞬间便冲到了潘寒面前，随后“咔”的一声。 潘寒的脑袋来了个反人类的旋转。 此人已经断气。 四周又是一片惊呼。 人偶抽了抽眉毛：“喊什么？我也会啊。” 说着就打算再给这里的人来一个完美的颈部转圈圈。 反而是叶文洁开口，阻止了这掉san的一幕。 “孩子，先听我说个故事，好吗？”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讲故事？ 人偶先疑惑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哦，锁血来了？ 第63章 ETO：卒 叶文洁讲的故事其实就是她像外星人发信号时的心路历程。 ……发都发出去了，听这些东西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叶文洁提到了一点，她第一次受到回复讯息，转译出来之后，对方在警告他们“不要回答”。 也许是一次自救也许是想要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叶文洁发出去的信息最先被三体那边的某个监听员捕捉。 事实证明，每个世界都有那么一两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那个监听员想保护这个没有乱纪元能够安居乐业的天堂，所以，他隐瞒了这件事，向叶文洁发出警告。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叶文洁当时对人类失望至极，加上又怀孕，大概也有点产前抑郁的倾向，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有一次发出了信号，对他们说，地球人已经无力改变自己，需要外部力量介入。 ……原话肯定不是这样，但大差不差吧。 其实也可以理解，叶文洁这情况，换到谁身上都不可能想让那些人好过，就算是贺谛也不能保证。 反正人偶自己用机械脑袋好好的想了想，如果叶文洁的经历套在自己身上…… 它大概看见活人都会觉得对方是一群渣渣。 但经历这一切的不是他们。 所以，贺谛不会同情他们。 人偶抬起眼睛看了看上面。 ——这个工厂车间有两层，上面本来还站着几个保镖，现在没了。 远远的看见两个黑影一闪而过。 应该是有人潜入进来了。 人偶站起身，蹦跶到了汪淼身边。 “别怕，我保护你。” 他很随意的说了一声。 汪淼：......谢谢你哈。 外表是小孩子的人偶说出这句话，多少让汪淼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说吧，人偶上次已经小露一手，安全感满满。 不过外面还有史强在呢。 双重安全感。 “哦，小汪也来啦，你好啊。” 叶文洁注意到了汪淼，微笑着朝他打招呼： “在这里给大家介绍一下，国家科学院院士汪淼，也是我的朋友，他研究的纳米技术，是主首先要在地球扑灭的技术。” 汪淼愣住了。 人偶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双不知什么材质镶嵌的眼珠似乎写着字。 左眼写着“就”。 右眼写着“这”。 汪淼眨眨眼。 哦，不是似乎，是真的写着字。 人偶想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所以用了“就这”两个字。 汪淼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转头去问叶文洁还是和人偶讨论一下他的心情。 “关于这一点，孩子，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人偶看向叶文洁： “如果你指的是太空电梯的话……那确实可以理解，毕竟人类能够摆脱地心引力大规模前往太空，有了太空作战的能力，三体要入侵就不容易了吧。” 当然，以地球人现在的科技，就算造出了太空飞船，也就是减速带的功能。 可能cos减速带都不合格。 听了人偶的话，叶文洁点了点头： “是啊，只是我们做的并不好……” “那确实，谁知道汪淼教授隔壁住了个他呢？” 人偶毫不客气：“第一次见就发现有东西在盯着他，后来几年后那东西到了，他就把汪淼教授拉回来了……他一开始只是想安安静静的生活，可惜左邻右舍出了事，不做点儿什么他又觉得不好。” 毕竟一层楼的另外两户人家对贺谛是真的还可以。 逢年过节都会关照他，送点礼物送点吃的，有时候还担心他一个人住会出事，一段时间见不到他还会专程跑来敲门。 虽然确实都是小事，但他们都这样关心自己了，邻居遇上事儿不帮一把说不过去。 ——意思是说如果主没有对汪淼做什么，那位奇怪的人也不会对主做什么的意思吗？ 一时间，无论是降临派还是拯救派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应该感慨主的谋略真的犹如婴儿吗？盯着人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左邻右舍会不会出现恐怖生物吗？ “所以，你们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你们强大无比的主……” 当真是自身难保咯。 ———————————————— 厂房的两扇大门突然从外面被撞开。 一批全副武装的军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已经很熟悉的史强。 “不管主现在是什么情况，至少现在，你们是跑不掉了。” 史强叼着一支烟，灯光打在厂房中，瞬间照亮了整个工厂： “现在立刻抱头蹲下！谁再炸刺儿，穿他丫的。” 看他来了，人偶立刻拉着汪淼往后走。 剩下的就该他们自己来了。 史强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知道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不要命的，我们也是冲不要命来的，不管你们的主现在什么模样，你们都已经选择了和全人类为敌了，我们也不顾忌啥了。” ETO的内部出现了一阵骚乱，但并没有变得混乱。 叶文洁不动声色。 她身后充当护卫的女孩和另外两个人立刻冲出人群，冲向大厅那座活动的三体艺术品——原本有个好像在模拟三体运行的装置，三个金属球正缓慢翻飞。 他们三人一人抱住了一个球。 “各位警官，我们手里是三枚原子弹，当量一千五百吨，这是起爆开关。” 女孩的声音带着妩媚，似乎带着笑意： “我们很喜欢这个东西。” 听见“原子弹”三个字，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到目前为止，原子弹和氢弹都是人类的最强武器，虽然大多数时候只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但是即便只是威慑，也足够让所有大国不敢轻举妄动了。 而现在，他们说，他们手里有三颗原子弹。 一旦爆炸……就算是这种当量的原子弹，造成的杀伤力同样不容小觑。 史强偏过头和身边的爆炸专家说了什么，专家把一个塑料袋丢在他们面前，里面放着一个弹簧秤。 最后确认，三个球里只有一个是原子弹——至少可以确认里面确实存在重元素裂变材料。 确实没有三颗，但一颗也够呛。 他们还在商讨对策。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突然越过人群，踩着两个人的肩膀跳了出来，一蹦一跳的来到了拿着核弹的女孩面前。 “别过来！” 女孩握紧了遥控器，紧紧的盯住了面前的小孩。 谁知道这小孩会做出什么来，女孩对他可以说十分紧张。 突然，她眼前一花，手上一空。 等她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手中的那颗金属球已经落到了那小孩子的手上。 她急了，立刻摁下了起爆器，吓得周围的人一声惊叫。 那一瞬，时间仿佛了无限拉长。 然而…… ——无事发生。 “我都在这里了还能让它炸了？你们对我还是一点都不了解呀。” 人偶抱着金属球，小小的个子却轻而易举的拿着那颗危险的原子弹： “核威慑是维持和平的手段，你们这群想掀起战争的家伙拿这种东西来当威胁，实在有点儿好笑了哈。” 第64章 囚笼内部 核弹解决了。 人偶抱着那一坨金属球跑到史强面前： “放哪里去？” 史强愣了一下，朝他伸出手：“给我吧。” 虽然相信这孩子确实已经把核弹处理好了，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要让其他人来拿了。 人偶却躲开了他的手： “我的意思是放哪里去，怕你们没拿好弄掉了。” 史强愣了一下，收回手，指了指身边的爆炸专家： “跟着他走。” “好的。” 人偶抱着核弹看向爆炸专家。 爆炸专家：不是哥们。 爆炸专家想起了一个故事，名叫卖核弹的小女孩，故事很简单，很久很快以前，有一个卖核弹的小女孩，有一天她想疼爱她的奶奶了，于是放了颗核弹，然后全城都看见了她奶奶。 ……给面前这孩子戴个小红帽应该会很合适吧。 不对，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爆炸专家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故事，手上可一点都不含糊，立刻带着他往外走。 甚至不用维持秩序，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很自觉的走开，空出一大片区域。 核弹呢，当量不高，但要是爆炸了，他们都得去见上帝。 他们急匆匆的调来了一个核武器专用的密封储运箱，厚厚的合金表面呈灰黑色，上面印着一串加密军号和电离辐射警告标。 人偶把核弹往箱子里一放，看着他们把箱子扣上。 接下来，就该是他们全程监护转运了。 这一段时间，工厂大厅里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汪淼从里面走出来，史强跟在他身后，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人偶眨眨眼。 转头走了。 ——这里很明显也不需要他了吧。 ——那他是时候回去了。 —————————————————— ETO一场试图掀起战争的聚会，最终把他们送进了监狱里。 作为瓦解ETO的功臣，汪淼参加了对ETO“统帅”叶文洁的审讯。 然后，他毫不意外的在这里看见了贺谛。 ……是本人。 贺谛正在大会议桌前，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看起来有点像正在课间休息的学生。 听见动静，贺谛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趴了回去。 看得出来有点儿拒绝交流的意思。 汪淼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另一边则是史强的座位。 没多久，丁仪也来到了这里。 他就没有汪淼这么温和，看见汪淼先点点头打招呼，然后……就看向了贺谛。 今天要审问的是他未婚妻的母亲，原本差点成为他岳母的人，丁仪心情复杂，想找个谁来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小贺，你也来了。” 丁仪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谛从桌子上支起上半身，表情看起来有点儿垮，但并没有睡眼惺忪的样子。 看样子是没睡着。 “他们说要和我商量空间站的事儿，我就来了。” 不然他也不会来。 丁仪点点头：“看来是同意了。” “同不同意都一样，同意了还能得到建造空间站的技术，他们为什么不同意呢？” 贺谛倒是看的明白，如果不是他说要自己造空间站，上头的人大概要商量到天昏地暗——毕竟他问常伟思要空间站的时候，华夏还没有建造空间站的能力。 空头支票都开不出来。 他当时有没有说过自己造来着？好像是有说过的吧。 丁仪开玩笑的说：“这听起来你好像亏了啊。” 本来抓了一些重要敌人来换取报酬，结果报酬还要自己建造，这真有点儿……令人忍俊不禁。 “就现在的科技状况我也赚不了。” 贺谛说道： “粒子对撞机能用了吧。” 听见这个问题，丁仪叹了一口气，笑容苦涩起来： “能了……真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真如贺谛所说，两颗微观粒子便成功的锁死了地球科技的发展，闹得科学家们相继自杀，整得他们头昏脑涨。 “我们已经确认那个囚笼里的东西了……不过你造的那个囚笼……” 丁仪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 天知道他开始研究的时候遭遇了什么样的震撼。 拿到囚笼的第一刻，丁仪只想研究一下里面的质子，那个让自己的未婚妻放弃生命的东西，试图追踪它们的量子轨迹。 可是，实验室的常规探测仪穿透囚笼壁垒之内，传回的信号却诡异的扭曲，根本无法建立稳定的参照。 这不对劲。 他想。 这样的时空曲率绝不是人工磁场能够制造出来的。 于是，他启动了更深层的扫描。 探测器传回的画面一变，就好像在某一瞬间跨越了某个壁垒，一下子闯入了另一个时空。 这一次，囚笼内部的空间终于完整的呈现在他面前。 一时间，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内部的空间没有外界宇宙那些闪烁的恒星背景，只有一片深层的黑暗，仿佛一张血盆大口，正引诱他们钻进去。 但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有一套独立的物理规则在其中缓慢运转。 丁仪喉咙一动，咽了一口唾沫。 “真是长见识了……” 他忍不住喃喃道。 这是一处封闭的小型宇宙，被完整地封装在凡人肉眼可以托在掌心的装置之内。 他见过宏电子，宏原子核，见过球状闪电带来的量子诡异现象…… 但他从未想过这样一种可能——人为制造并禁锢一个微型的宇宙……而且仅仅只是作为一个囚笼。 理智告诉他，这是科学的。 然而大脑却叫嚣着一句话——魔法，这绝对是魔法！！！ ——想到这里，丁仪看着眼前的贺谛： “我原本以为你用来捕捉质子的囚笼应该是某种电磁场或者力场牢笼，看见了之后才知道不是这样……怎么做到的？你现在什么境界了？” 丁仪问的问题让贺谛的脑袋上冒出一滴冷汗。 “要相信科学。” 贺谛还是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科不科学的问题，你这个做法已经超出粒子操控的范畴了。” 丁仪叹了一口气：“能不能请你用比较科学的语言来帮我解释一下这个问题？我报你的研究生行不？” “……别，我本科。” 贺谛摆摆手：“想看等我的空间站弄好了，我又有这个兴趣了再来吧，行了开会了。” 在这里解释起来又是一番折腾，ETO的审讯要开始了，先着眼面前这些事比较正经。 第65章 “统帅”的审讯 对叶文洁的审讯有什么看的吗？ 对于贺谛来说，没什么看的。 审讯视频实时传递到会议室，贺谛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叶文洁说了一些当年没被发现的真相，比如她曾工作过的单位政委和她的丈夫意外坠亡事件。 没人发现这是她做的。 这么多年了，她从没忘记，也忘不了。 贺谛继续昏昏欲睡，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 汪淼忍不住拍了拍他。 实际上他有点儿想敲敲他面前的桌子，因为贺谛现在的表现真的和他课上那些偷偷睡觉的学生一模一样。 虽然他睡不睡不要紧，但是现在这个场合......汪淼总觉得要是睡觉被抓包了容易尴尬。 ——他替人尴尬的毛病大概是改不了的。 被拍醒的贺谛忍不住瞥了一下四周。 嗯，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打了个哈欠，打起精神继续听讲.......好吧，继续听他们的交谈。 叶文洁说了当年的真相，但往事已是过去，如今翻出来也无法让时间倒流，自有法律审判。 ——若是在一切发生之前，法律保护了她，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历史真就是偶然和必然的统一吧。 后来，叶文洁认识了伊文斯，也就是贺谛曾经监视过的那个外国人——他三言两语给三体人整迷糊了，把他发过去的阴阳怪气的表情包当做示好，还说他这样的人小时候绝对受过心理创伤...... 如果他在眼前，贺谛应该会很明白的告诉他，他上辈子这辈子唯一的创伤就是被抛弃在破庙里，别的啥事没有。 叶文洁也告知了一件很重要的情报。 ——伊文斯说，三体舰队已经启航，他们舰队的速度可以达到十分之一的光速，并且将会在未来四个世纪左右到达地球。 玩过三体游戏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只是汪淼不太清楚，如果三体星所在的半人马座星系距离太阳系只有四光年，十分之一的光速下，最多四十年就到了。 为什么说要四百年呢？ “因为他们的十分之一光速是最高速度啊，以这样的速度巡航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慢下来了。” 贺谛突然说道。 汪淼一愣。 他在回答自己吗？ 刚才自己没有说话吧。 另一边的丁仪没在意贺谛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他拿过一张草稿纸开始演算。 “三体星本身肯定不能指望有多么庞大的资源，毕竟都成那副模样了，就算有，也差不多该在文明的毁灭重生中消耗大半了。” 那肯定不能支持远距离的太空航行。 贺谛托着下巴靠着椅子，继续说： “三体舰队的推进动力来自正反物质的湮灭，毕竟按照他们的科技水平来看，这东西是最容易获取，也是效率最高的。” 虽然只能达到亚光速0.1C，也是地球现在遥不可及的技术了。 ......嗯，暂时遥不可及。 “不过，四百年的时间，按照三体人的特性，他们可能还会经历一次甚至更多次知识爆炸，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们的航行速度就能达到光速也说不定。” 丁仪在纸上“唰唰唰”的写下一大堆别人看不懂的数字，最后在末尾写下了一个数字。 ——400。 他把草稿纸交给汪淼。 汪淼接过来看了看： “如果按这样的速度确实需要四百年......你怎么知道的？” 这次贺谛没有回答，丁仪开口道： “他已经成功的给三体舰队发送消息了，用他自己的办法。” 什么办法丁仪不知道，但是贺谛是已经给三体发过信息，并且大概率已经在三体舰队上捣乱过了。 视频中的叶文洁也说了和贺谛差不多的话。 最重要的，她提到了“质子” 她说，六年前，三体世界曾将两个氢原子核加速到接近光速，并向太阳系发射，而这两颗质子的目的就是锁死人类的科学。 “或许在三体文明眼中，我们可能连野蛮人都算不上，只是一堆虫子。” 叶文洁有些悲观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两颗质子......这个情报并不新鲜，很早就有人说了，并且这两颗质子现在...... 审问叶文洁的常伟思面色不变的问道： “那你们知不知道，这两颗质子已经被成功捕捉？” 叶文洁顿时面露惊讶：“你说什么？” 常伟思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这两颗试图锁死人类科技的质子，现在已经被成功的捕捉到了。” 叶文洁很疑惑，她并不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在诈她。 她闭上眼睛缓了缓，问道： “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吗？” 常伟思遗憾的摇摇头： “我毕竟不是科学家，甚至做到这件事的，也不是我们认知中的科学家。” 叶文洁的脑中过滤了一批人，很快，就定格在了其中一个人身上。 “是小贺吧，那个叫贺谛的年轻人。” “你也认识？” “他来找过我，说过一些......我不是很赞同的话。” 叶文洁再一次回忆了一下当时贺谛说过的，让她感到有些过于理想的话，笑道： “一开始见到他，我只觉得是个过于聪明的年轻人，直到看见那个小机器人，我才真正的感觉到，我的认知太过浅显，甚至无法了解到最表面的那一层。” 常伟思问：“为什么这样说？” 叶文洁闭了闭眼： “天赋是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差别，就像有些人看一遍书就能写出优美的文字，有些人仅仅只是看一眼公式就能想到世界本源，宇宙万物，有一些人只是听了一点点歌就能够在各种乐器上成功复现出来。” 就像她的女儿杨冬，自小就展现出对物理学超高的热爱。还有申玉菲的丈夫魏成，他不懂社交，却对数学极度敏感。 “或者说的更简单一点，同一个问题，有些人需要耗费一生去寻求答案，在无边的大海中漂浮，走过无数的弯路，甚至到生命的终点都得不到一个答案......但这样的问题到了他的手中，或许一天，或许一个小时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能解答出来。” 叶文洁的话让常伟思一阵发毛。 不是害怕，是对自己家出现未知生物的惊讶。 “可以告诉我，他捕捉质子用了多少时间吗？”叶文洁突然问道。 常伟思回忆了一下从开始到结束的时间—— “不到七天。” 他笃定的说。 叶文洁点点头：“那就是了，主一直想要找到他，也是同样的原因，不过看起来，已经不能用失败来形容了。” “对贺谛这个人，你是怎么看的？” 常伟思很想了解一下叶文洁眼中的贺谛。 叶文洁虽然只见过贺谛一面，但是对这个人...... “他能够在太空中漫步，能够在黑暗的宇宙中挂满星灯。” 叶文洁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飘过：“我们甚至无法看清他的背影，更遑论追寻他的脚步。” “一旦求知欲正式攫取他的意志，成为支配他一切行为的原动力，或许会引爆一场席卷整个人类文明的科技质变吧。” 第66章 丁仪：习惯就好 结束了会议室里的审讯直播，又和常伟思说了一下空间站，贺谛离开作战中心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 ——至少空间站确定到手了，找时间自己去造一个就行了。 外面下着小雨，就像贺谛第一天从这个世界醒来的那样，滴答滴答的。 丁仪和汪淼也跟着走了出来。 丁仪的心情还是挺复杂的。 刚才在里面，叶文洁说，杨冬可能看见了她保存在电脑里的关于三体组织的文件，她的世界很小，一半是物理学，另一半就是她这个母亲。 丁仪倒是没有自我感觉良好的以为自己能成为杨冬世界的三分之一，只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杨冬还是选择了自杀，就算看见了叶文洁的资料知道了她的身份，可是也明白，她的实验失败，所谓的物理学不存在，那都是错的啊，都是被外星人干扰的啊。 这按理来说应该是另一个希望啊。 可是她还是走了。 “因为杨冬发现了一个更加黑暗的真相吧。” 走在他们前面的贺谛突然开口： “这两件事合在一起，不就证明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吗？” 他笑道： “他们追求的物理规律是偶然的，随时可能改变的假象，人类自以为找到的定律，其实是高维文明可以随意篡改的规则，智子能够篡改实验结果，证明宇宙不存在永恒真理——丁仪博士，对你来说，这是什么样的回答？” 雨下大了一些，汪淼带了伞，他将伞撑起来，挡住雨水。 听着贺谛说的话，丁仪抹了一把脸： “这不就是农场主假说吗？” 他们发现的定理可能是射手的一时兴起，他们发现的伟大定律可以被农场主随意破坏...... 丁仪同样研究基础物理，现在只是想一想，他都觉得好像天要塌了。 他们这群追寻宇宙终极定律的物理学家面对这样的真相，都会觉得世界观崩塌，更别说，杨冬还发现她的母亲...... 丁仪明白了。 只是...... 丁仪突然抬头看向贺谛。 ——在昏暗的灯光下，贺谛的表情似乎有点儿奇怪。 他说出了一个对物理学家来说格外恐怖的答案，但是他自己好像在笑？ 当然丁仪也知道不能用“物理学家”这么一个简单的词来界定面前这个人，他总觉得贺谛好像要搞什么大活儿？ 他这样想了，但没有猜。 他自认已经很了解贺谛这个人了——贺谛一向有问必答，在某方面真的很老实。 于是丁仪直接问了： “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想到了什么吗？” “......哦，如果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真的是可以被随意玩弄的存在，就证明那个真的可行。” 丁仪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直觉接下来贺谛可能要说个让他三观崩裂的话，他需要先把自己的心态调整好。 汪淼没等到贺谛的后文，他也跟着问了： “什么真的可行的？” 贺谛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回答： “就是定义已知，锚定宇宙常数，削减混沌变量，收束因果，确定未来什么的，都是可以实现的啊。” 既然这个世界都能被随意更改了，那锚定常数什么的肯定也能实现吧，既然这样都可以，遍历因果链条，锁定关键节点，压缩无数种未来让其中一条成为现实，肯定也是能实现的吧 上次只想着搞个差不多的星体计算机就算了，现在看来还能多贪心一点？ 嗯，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命途”力量，但是宇宙这么大，肯定也有其他力量可以用的吧。 想着想着，贺谛突然笑的眉眼弯弯，看起来倒还有几分可爱。 汪淼：我听懂了小贺说的话，但我希望我没有听懂。 什么叫做“收束因果，锚定未来”？？？ 什么叫做“定义已知”？ 一旁的丁仪拍了拍汪淼的肩膀——兄弟，还没习惯吗？ 叶文洁刚才也说了，如果贺谛的行为被求知欲所支配，那接下来地球会迎来一个大活儿。 叶老师说的没错，贺谛可能早就想整个大活儿了。 汪淼觉得自己应该没法习惯，他的认知还是太浅显了。 他将刚才听见的话先埋在脑海深处不去想，随后，又问了一个问题： “三体人为什么能够精确的将质子发射到太阳系？太阳系和地球都在运动，这途中还有数不清的干扰......” “哦，因为质子不是直线过来的，它被改造成了超级计算机，是可以自己调整路线的。” 虽然贺谛觉得，在质子已经被捕捉的当下，这样的问题没什么意义，但他还是回答了。 汪淼点点头。 丁仪本来还想就质子的高维运用和面前这两个人聊一聊——毕竟智子可是微观维度操控的奇迹，是文明技术的一大分水岭。 地球现在只能被动观测微观粒子，三体却已经能够将质子二维展开，蚀刻电路，再蜷缩回去，将粒子改造成计算机......这足以证明，三体人的技术碾压地球人。 但是...... 他看了看站在自己眼前，正在看着某个方向出神的贺谛。 行吧，至少三体人还没来，可能也来不了了。 “对了，丁仪博士。” 贺谛突然反应过来，看向丁仪： “我昨天弄了个简单的装置，将自己的精神成功量子化后，见到了个叫林云的女士，她是你的熟人吧。” 丁仪：绷住！ “是的，在球状闪电这项研究上，她功不可没。” “要见一面吗？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要，谢谢。” 简简单单几句话，丁仪也没有问贺谛是怎么做到将精神量子化并且看见已经量子化好多年的人的。 反正如今，就算现在宣布有人创造了另一个宜居星球并且让地球人自愿移民，那丁仪也会认为这是贺谛做的。 正如叶文洁所说—— 他们连他的背影都看不见，更不用说追上了。 第67章 贺谛是不是人？ 提到量子幽灵，汪淼其实也知晓一二。 球状闪电是现在最强大的战略武器之一，在它的研究曾发生过不少大事，但因为种种原因都没能公之于众。 林云？ 汪淼看向丁仪。 丁仪耸耸肩：“老朋友了，研究球状闪电的大功臣，但你们不知道就是了。” 汪淼：好的，现在知道了。 “准备什么时间来？” “越快越好......今天晚上方便吗？” “......如果你愿意睡我家沙发的话。” “啊？你家没有客房啊。” “......没有那种东西。” “那行，我看你家沙发也挺软的。” 丁仪也不介意这些，做实验的时候直接睡在实验室里或者通宵不睡这一类的行为经常出现，何况要见到个老朋友，今晚说不定睡不了？ “别误会，安全起见，量子化的时间是有严格限制的，别指望能和你的老朋友促膝长谈了。” “没事，看一眼就行。” 丁仪不介意这些。 贺谛转头看向汪淼：“蹭个车？” 他不会开车，也不想自己弄个车，而且日后去了太空也用不上那些东西。 最后，他和丁仪坐着汪淼的车回到了家。 汪淼回家了一趟，好像是给妻子报了个平安，随后又跟了过来。 ——没办法，这可是量子化哎，相信研究稍微沾边儿的科学家都无法拒绝吧。 贺谛将量子化装置指给了丁仪： “强观测会导致量子幽灵消散，不过我听说林云曾经用自我观测的方式出现在人前过......那得靠她自己。” 丁仪坐在了那张真心平平无奇的转椅上，戴上了装置，看着贺谛设定好时间。 “时间到了你就会回来，别立刻又回去，机会有的是，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弄出躯体量子化的装置。” 丁仪点点头：“我懂，我懂......” “对了，问问她愿不愿意活过来，不是做不到。” “好的，我会问......嗯？” “祝你们愉快。” 还不等丁仪发出疑惑的声音，贺谛果断的按下了开启键，随后一阵风的似的离开了房间。 随着装置的启动，丁仪也来不及问别的问题。 只是眼睛一花，他赶紧沉下心来感受量子化的过程。 ——毕竟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贺谛回到客厅。 人偶正在招待汪淼。 “量子化又不能被强观测，你跟过来也看不见的。” “我懂，我就是有点儿好奇。”汪淼笑了笑，说道：“我能试试吗？” 量子化哎，精神变成量子幽灵，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汪淼实在是太好奇了。 “没有什么特殊的，就是精神量子化的那一刻会有很明显的脱离束缚的感觉。” 不知道人死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汪淼又问：“量子幽灵还能回到现实吗？” “......如果你问的是他们还能不能活过来，我的回答是，可以。”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是我说的。” 贺谛淡定的回答。 汪淼点点头。 虽然直到现在都很难习惯贺谛的各种非人类行为，毕竟他自认对这个邻居虽然不熟悉，但总比史强和丁仪更熟些。 一直以来贺谛都散发着“丧”“颓”“麻木”的气息，实在看不出他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三体如今还在往地球来吗？”汪淼想到了这个好像还有点儿重要的事。 贺谛也给出了回答： “没有了，本来今天该把这件事告诉常首长的，我给忘了。” 三体来不了了，智子被成功捕捉，地球的科技不会再有封锁。 “我们赢了，对吧。”汪淼问道。 贺谛却笑而不答。 汪淼看着他的表情，突然有点儿后背发凉。 ——不是，他想干啥？ ———————————————— 和自己的老朋友说过话的丁仪很快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好像有点儿疲惫。 贺谛和汪淼在客厅里，一人端着一碗煎了荷包蛋的汤面，正吃的开心。 见丁仪结束了他的量子化，人偶从厨房端了另一碗面出来。 没放辣，非常简单的一碗清汤面。 丁仪接过碗，道谢，然后跟着一起“唏哩呼噜”的开吃。 中途回头看了人偶一眼——那孩子正坐在另一个椅子上，半闭着双眼，嗯，看上去好像是在补充能量。 简称：充电。 “说完了？她什么想法？” 贺谛问道。 丁仪知道他在问什么，摇了摇头： “她拒绝了。” “......尊重她的选择。” “不回来也好，她当初进行宏聚变实验的时候，破坏了三分之一的国土防御。” 丁仪觉得贺谛肯定知道这件事，他也就没有瞒着： “结果虽然是好的，但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她都犯下了大错。” 林云死了，什么错都一笔勾销，毕竟死亡的世界还是人类无法触及的领域。 她如果活过来了......等待她的，绝对不会是鲜花和掌声。 当然了，看在结果和研究的份儿上，林云也不会有多重的判决就是了。 只是她不能当兵了。 对林云来说，离开了军队，她好像无处可去了。 丁仪觉得，她选择不回来好像理所当然。 贺谛没说什么。 ——不让她当兵了？开什么玩笑？ 贺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太美好，反正他不觉得林云会被军队放走。 她这个人其实是有点儿危险的。 军队敢让她走吗？ ......不过各有各的考虑。 “我以为你会劝她。” “劝过了，她不愿意。”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做了。 久别重逢，林云和丁仪反而并没有多少好说，不管他们曾经有什么过往，丁仪也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林云也不会选择回到这个世界。 不过林云眼中的贺谛反而更加的...... 丁仪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要如何形容。 林云因为躲避智子的观测来到了贺谛的房子，一进门就察觉到这个房子不同寻常，然后没多久，房主就把自己量子化了。 她也看过房主自己拆卸零件搞发明。 然而......林云自认虽然不算非常非常优秀，但也算是非常优秀的科学家了，可她根本看不懂贺谛是怎么做的。 “你能想象到这个人能自己刻芯片吗？” 虽然是量子幽灵，但是丁仪还是感觉到了林云满脸的不可思议：“我说的真的是用自己的手刻芯片！” 丁仪显然已经习惯了：“等他创造出另一颗地球再继续惊讶吧，反正他做什么都不奇怪了。” 都敢说出让人“死而复生”这种话了，他还能怀疑什么？ 林云对此发出疑问：“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丁仪：也没什么，就是自觉的躲避打击而已。 他这边的一团概率云飘过一大堆发生过或没有发生过的事。 林云对贺谛最后的评价是——“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地球人。” 丁仪耸耸肩：“无所谓，就算他是外星人派来占领地球的又怎么样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地球毫无还手之力。 他和林云又说了说当初一起研究球状闪电的陈博士，又说了林云的父亲。 最后，丁仪被拉回了自己的身体中。 林云也许还在原地，但她没有出现。 可能是这个房间没有镜子吧，没法通过自我观测现身。 第68章 三体基本信息 林云对贺谛不能说忌惮，但绝对抱有怀疑。 ——怀疑他不是地球人。 不过这不重要，别说的跟谁没怀疑过似的，作战中心的常伟思，史强，丁仪自己，还有汪淼……谁没怀疑过呢？ 但贺谛坚持自己是个地球人，那就行了吧，好歹现在他没有把地球变成恒星的打算。 于是，关于林云对贺谛的评价，丁仪跟着一碗清汤面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丁仪问。 “给你们上点强度。” 贺谛的回答也很简单：“不过先去造空间站。” 汪淼想了想：“需要等太空电梯建造成功吗？也要不了多久了。” “没事，你造你的，我弄我的。” 贺谛不在意太空电梯问题，有没有都行，只是有了太空电梯会更加方便一点。 不管技术多强，建造东西到底还是需要时间的。 贺谛不着急。 他们都不用着急。 ——当然，贺谛不着急是因为三体人来不了，另外两位不着急是因为他们知道三体人来不了并且科技封锁已经被解除了。 但有时候信息不对等确实会出问题。 比如说现在的作战中心。 —————————————————— 对地球三体组织的成功行动为作战中心打了一剂强心针，但得到的线索又让他们迅速的萎靡下去。 敌人是外星文明，多么厉害的存在？ 面对其他几个战区的指挥官，常伟思将叶文洁以及ETO成员的审讯结果分享了出去。 “对ETO的审讯已经结束了，从他们的口中我们可以确定，名为三体的文明已经出发，将会在未来四百年到达地球。” 常伟思说： “大家应该已经看过信息了。” “是的，但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北美指挥官看着手中的文件，问道： “外星文明发送来了两颗质子，锁死人类的科学，但是你说，这两颗质子已经被成功捕捉？” 常伟思点点头：“没错，捕捉它们的人就是贺谛。” 那个五年前先预言一波今日现状，随后被他们讨论了几回的贺谛。 常伟思还挺庆幸的，还好他没抓，不然从贺谛的性格来看，此事绝对不好收场。 非洲的指挥官感到奇怪： “他是怎么做到的？常将军是否知道？”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们的科学家已经确认他确实捕捉了质子，只是根据他们的说法，捕获质子的囚笼并非电磁场，而是一个微型宇宙。” 深水炸弹！ 看着面前几位指挥官面面相觑的模样，常伟思突然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快乐感。 他惊讶过了，轮到其他人了吧。 “微型宇宙？” 北美指挥官满脑子的问号。 不是不懂这个词的含义，而是他对此感到了恐惧： “是投影吗？” “是内部运行有一套物理定律的宇宙。” 常伟思说道：“贺谛说，三体文明不会像这里发送探测器了。” “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 常伟思摇摇头。 “也许我们应该和他面对面的谈一次。” 北美指挥官说道。 常伟思想了想贺谛的性格，遗憾的摇头： “他也没有和我们对话的打算。” 欧洲作战中心的指挥官问： “捕捉到了人类的敌人，他有说过想要什么吗？” 虽然华夏人给他们的映象就是善良温和内敛以及对自己的国家抱有极高的热爱，但做了这么大一件事，他难道什么报酬都不要吗？ 然后常伟思告诉他，哎，他还真要了。 “他要了一个空间站。” 造一个空间站根本不可能秘密进行，直接说了也没关系，如果对方足够聪明就该知道厉害。 少惹对方才是正经。 作战中心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一片死寂。 空间站？私人的？ 这有点儿超出他们的认知。 虽然西方对科幻和超级英雄情有独钟，最喜欢给他们的超级英雄安排富豪身份，甚至有个超级英雄还有六颗卫星…… 但是真的把空间站弄成私人的，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你们同意了？” 没记错的话，华夏现在没有制造空间站的能力吧。 常伟思点头：“同意了。” 这些指挥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反正华夏现在没法造空间站，至少也要个几年，到时候这空间站还会不会到贺谛手里都不见得，他们不用在意。 丝毫没有在意贺谛凭什么敢要空间站，明明他也知道华夏目前没有能力建造。 “接下来，我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议题。” 常伟思的目光扫过面前的电子屏幕： “关于ETO总部‘审判者号’上的三体信息夺取。” ———————————— “28个G啊，相当多呢。” 贺谛看着电脑上的文件，鼠标的滚轮转了好几圈，进度条却好像一点没动。 里面装着三体人的基础情报和他们的关键战略，还有一些ETO的内部情报。 ……所以三体人真就这么白痴吗？居然把自己的基础情报和战略信息告诉敌人？虽然对方是叛徒，但他们也不怕被叛徒里的叛徒发现？ 不过现在，这些东西都只是一堆废纸就是了。 “明天把这东西给他们吧，反正我们也用不上了。” 提取一点外星的信息以后拿来用就好了，剩下的交给作战中心让他们头疼去吧。 人偶接过U盘，点了点头。 第69章 人偶：我说他们不会来了 问贺谛是怎么从审判日号上拿到三体资料的？ 他好多章前就告诉过史强，ETO的总部在一艘游轮上。 本来他以为这就过去了，就是穷举也该找到那条船了。 然后事实就告诉他，并没有。 贺谛把信息从邮轮上拷贝出来之后，丢在一边一直没看，直到叶文洁审讯之后，她提到审判日号上有三体人的信息，所以她才迟迟无法对降临派动手。 叶文洁对那个叫伊文斯的人失望透顶。 一开始她以为，伊文斯和她一样，是想要通过三体人的高科技来改造人类文明，结果伊文斯像疯了一样，想要将人类文明彻底覆灭。 为什么会有人对自己的文明抱有如此残酷的想法呢？ 贺谛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叶文洁说了一句话——“我点燃了火，却控制不了它”。 在时代的浪潮中淹没了自己的命运，想要寻求天外的帮助却最终烧死了自己。 贺谛将昨天的审讯丢出脑海。 ——都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他确实忘记了什么。 ……忘了什么来着？ ———————————————— 如果人偶在他面前，应该会提醒他——你没有把三体人已经自愿（重音）放弃地球转而去干一件更伟大的事的情报告诉作战中心。 所以作战中心现在都还在为审判日号和三体文明焦头烂额。 人偶带着28个G的U盘来到作战中心时，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里面的吵闹声。 跟着士兵来到会议室门口，人偶听见里面正在争论要如何在保留三体信息的情况下攻占审判日号。 哦对，要避免地方先删除信息来着…… 嗯？不对不对。 人偶看了看手中的U盘。 没有这个必要啊。 “首长，贺谛先生的助理来了。” 士兵不知道要如何称呼人偶，就直接用贺谛的助理来代替了。 常伟思看向门外。 ——那孩子甚至还没有桌子高。 “哟，贺小小。” 史强探出头看了一眼，认出这个人偶。 人偶愣了一下——不是小小贺吗？ “来来来，这儿。” 史强挺热心的招手叫他过去。 人偶眨眨眼，跑过去，爬到椅子上坐下。 顺便一提，椅子是史强准备的，虽然他不确定会不会来，但万一呢？ 事实证明，贺谛是没有来的，但是人偶来了。 “他叫我给你们送个东西。” 眼前坐着一排外国人，也不知道从哪些个天南海北飞过来开会的。 也不奇怪，接下来他们讨论是一项大任务，远程通话可能会被监听。 ……如果现在质子探测器还在，那不管他们怎么弄都没用，嗯，除非他们把会议室搬到他们家去。 “你们在说什么？” 人偶抬头看向史强。 史强回答：“前段时间小贺先生不是ETO的总部在一艘游轮上吗？这乱七八糟的事儿一解决，自然就该找上门去了。” 汪淼补充道：“只是因为邮轮上有很重要的信息，我们在讨论要怎么在保全信息的情况下攻占它。” “哦……” 人偶眨眨眼，眼中的电路流淌过幽蓝色的光芒。 然后，他拿出了U盘，放在桌子上： “给你。” 史强拿起来看了看：“这啥？” “审判日号上的信息啊，其实就算没有也无所谓，这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你们就算直接用原子弹把邮轮打掉都可以。” 史强和汪淼，丁仪互相对视一眼。 显而易见的已经习惯了。 史强把U盘交给了常伟思，丝毫没在意旁边那些外国佬一脸震惊又渴望的眼神。 然后，他取出了小本本： “小小贺啊，你为啥说这东西没有意义了？” “因为三体人不会来了呀。” 人偶歪头：“他没说吗？” 史强淡定摇头：“没有，所以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惊喜吗？” 人偶：…… 按照贺谛现在的情况，日后只有惊吓。 “哦，他的意思是太空军建议还是继续建比较好，毕竟在懵懂无知的时候已经往外面嚎了这么多声了，除了三体文明，肯定也有别的文明听见了。” 只是别的文明不动的原因嘛……大概相当一部分是认为这是个陷阱吧，毕竟都敢开公共麦了，不是太蠢就是太强，谁都不想堵着二分之一的可能。 但不排除有些文明想来碰一碰。 这对地球来说可不是好玩的。 “不只有三体文明？” 常伟思重复了一遍，想了想，问道： “到目前为止，我们发现的地外文明只有三体文明啊。” “因为大部分文明都会有意识的隐藏自己，如果两个文明之间发生碰撞，一般来说不会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除非有共同的敌人或者其中一方非常强大并且愿意“和平”。 “比如对方人口饱和正在清理人口，突然发现另一颗宜居星球，又正好自己比对方强……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三体人想要占领地球是因为地球是个好地方，别的文明同样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抢地盘。 人偶看了对面那个北美战区指挥官一眼。 ——这种事美国人肯定再清楚不过了吧。 这一眼不带任何情感，但北美那边的指挥官硬是感觉到了一股显而易见的鄙视。 “又或者，地球上有他们的稀缺资源，并且不少，你说他们会怎么样？” 会议室里的人陷入沉思。 不过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们还要着眼于眼前发生的事。 “让我们先把焦点转移到三体和ETO上吧。” 欧洲指挥官举手说道：“你刚才说，这个U盘里就是审判日号上的资料？要如何证明？” “……东西给了，爱信不信，我们又不是你们的老妈，没有事事都给你们解释的必要。” 亲娘也不会这样做的。 史强笑着在一旁补充：“人家的亲爹可是能直接黑到三体人的舰队里去，入侵一条邮轮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吧。” “他不是我爸爸。” “入侵三体人的舰队？？？” 人偶和对面的外国人的声音一起响起，不过一个说的是中文一个说的是英语。 史强优先回答了自己能听懂的： “都这份上了，叫他一声爹也可以吧。” “……不。” 人偶倔强的摇头。 史强也没有继续劝，而是看向对面的外国人： “你以为他凭什么敢说三体人来不了，不就是因为他能直接闯人家的舰队去偷听吗？对他，别用简单的眼光来看。” 他们到现在都不清楚对方是个什么生物。 史强甚至有点儿担心，万一有一天贺谛愿意配合他们的检查，他们一化验，嚯，和人类的相似度为0%。 ……那也太吓人了。 第70章 舰队现状 “三体人不来了，那至少我们可以得到一点点的喘息之机吧。” 对面非洲战区的指挥官不确定的说：“建立太空军也不需要那么紧迫。” 他有这样的想法也可以理解，毕竟非洲那片儿……不能说穷成什么样子，但真的比不上亚洲欧洲北美这些个发达国家。 建立太空军本身就是个大任务，花钱就算了还不盈利，有钱的国家都苦手，别说非洲南美等一些不富有的国家了。 人偶瞥了他一眼，没有鄙视的意思，现实条件限制，但贺谛不会在意这些。 等他们发展起来？那时间太长了。 “——可以不着急，反正到时候毫无还手之力的又不是我们。” 人偶淡定的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可惜宇宙不会因为谁着不着急就停下脚步，自己开了全域广播就要自己负责。” 总之，一切都是你们的错，和他们没关系，贺谛也只是个想要满足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普通人。 毕竟是你们先动的口。 面前所有人：……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 还有，他们不是在讨论攻占审判日号吗？这条船现在都还在太平洋飘荡正准备通过巴拿马运河呢，为什么话题重点突然从海上转移到太空了？ 人类就连脚下的土地都没能读懂，凭什么能走向太空？ “如果你们想活捉那些玩意儿也无所谓，不过他们知道的情报还不如我们。” 人偶说道：“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贺谛在某方面非常老实，人偶也差不太多。 有问必答。 作战中心的诸位同志互相对视了一眼。 看得出来，此时此刻，他们正在疯狂运转大脑，想着要如何开口问问题。 从哪里开始，这就是第一个难题。 “好吧，那么请问，Dr.贺是如何入侵三体舰队的？” 北美战区指挥官率先开口，问道。 人偶愣了一下。 Dr.？ “他是本科，不能用Dr.的。” 人偶提醒了一句。 那位外国先生无所谓的摇头：“这不重要，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恐怕博士学位都不能覆盖他的学识。” 他相信只要确认贺谛所做的一切全都被证实了……那一大堆学校都会迫不及待的给他颁发博士学位证书。 他读没读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能力能够为他们的学校带来声望。 人偶没有在这上面继续纠缠。 他转而回答了北美指挥官的问题： “他组装了一个叫超距遥感的装置，目前能够联络到的最远的地方是距离太阳系大约500亿光年之外的某个文明。” “多少？？？” 丁仪“嗖”的一下窜过来：“你说多少？？” “测试是在500亿光年外，那个文明的进度和地球差不多。” 只不过贺谛没在意，对方也没说话……也不知道贺谛已经利用超距遥感黑进对方的电脑晃荡了一大圈。 “目前理论上可观测的宇宙边界半径465亿光年。” 丁仪好像在催眠自己：“直径930亿光年。” “所以呢？” 人偶不知道丁仪这姿态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接着说：“不过这个装置他自己也不满意，就先给我了，我看看……” 人偶在手上按了几下，也看不清是按了什么，反正就是按了几下。 随后，面前就出现了一块悬浮的光屏。 然后，光屏迅速放大，向外舒展拉伸，平面的画面挣脱了二维的束缚，化作一个半透明的立体全息投影。 那是一整支庞大的舰队。 人偶想了想，点了其中最大的战舰。 战舰放大，内部的成列三体人清晰可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他们正仔细的看着这神奇到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一排排薄薄的纤维卷被整齐码在储存舱格之内。 玩过三体游戏的汪淼认出那是游戏中的“脱水”状态，他也还记得，潘寒也说过，三体人也和游戏中一样，能够通过脱水在乱纪元生存下去。 而另外一边，还有一些维持浸泡活体状态的三体人，轮廓模糊，能够看见他们快速变换形态的躯体。 三体人之间的思维交汇产生了如同静电闪烁般的微光在舱室间流转，就像星星在眨眼睛。 指挥核心舱室里，无形的思维信息流交错涌动，没有扬声器，没有显示屏，一切信息以思维的形式直接在个体之间传递。 三体人能够共享思维，潘寒也说过，所以他们能够做到游戏中秦始皇的人力超级计算机。 但是真的展现在眼前，还是让汪淼感到难以置信的惊愕感。 “真的有生命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啊……” 他喃喃道。 此刻，整个全息模型彻底展开完毕。 三体舰队的排布、舱室、能量链路、通讯等各个功能区层次分明，三体舰队航行途中的内部全貌，完完全全的呈现在众人眼前。 但是看全息投影展现出来的舰队内部情况，三体人现在似乎有点儿……忙？ “这就是三体的主舰，这个是他们的元首。” 人偶指着其中一个虚幻的投影说道： “为了地球，他们做了不少事，都在那28个G里，你们可以自己看。” 丁仪凑上前去仔细的看着全息投影，几乎都要爬到桌子上去了。 三体人的长相有些模糊不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脱水复原的缘故。 “他们在干嘛呢？” 一群三体人围在一个疑似主驾驶舱的地方上蹿下跳。 人偶眨眨眼，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可能……船坏了吧。” ……嗯，坏了吧。 第71章 洗脑歌 “船坏了？” 汪淼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他在三体游戏的大结局里看过了，三体人的舰船很庞大，虽然当时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却也足够让汪淼感到强烈的压迫。 ……然后现在有人对他说，雄赳赳，气昂昂启程奔向地球的三体舰队似乎陷入了硬件设施危机？ 当然，宇宙充满了不确定性，说不准是遇到了什么…… 各种猜测在众人脑中浮现。 也许已经有人猜到了真相，只是不敢相信。 人偶继续说： “超距遥感跟手机差不多，只不过它的范围更大一点。” 没错，更大一点。 “我不知道你们眼中的一点是多少.......但至少我可以肯定，就算是现在最先进的望远镜都看不见在宇宙中如同一群蚊子的三体舰队。” 丁仪木然的说道。 早在作战中心确认有外星文明作祟之后，科学家就利用地球现有的最先进的望远镜来观察宇宙。 结果显而易见，一无所获。 他们看不见三体舰队，从宇宙的范围来看，寻找三体舰队就好像在大海中寻找一根针一样。 ......然后现在有人告诉他们，最先进的望远镜做不到的，华夏一个普通的公民做到了，而且还是不满意的那种。 也许是震惊次数太多有点超出极限，对面几位外国人甚至没有对眼前这个孩子不同寻常的行为做出表示。 “他们来不了了，但不代表着别的东西不来。” 人偶抬手在全息投影上划了一下，立体虚幻的舰船随着他的指尖转动，将里面繁忙的景象展露出来。 “不懂事的孩子暴露了隐藏的自己，结局不会有多好看的。” 人偶想了想，在投影上点了一下。 随后，投影中的三体人突然更加混乱了，一群小人从左跑到右，又有一群小人在面前的机械上按着什么，有个疑似头领的人在指挥。 常伟思眯了眯眼： “你做了什么？” 他问。 人偶回答：“在他们的舰队上放点儿......好玩的东西？” 现在好像没有这个词来着。 人偶想了想，还是解释道：“就是放点让人听了还想听的歌曲之类的。” 丁仪二话不说：“给我听听？” “哦。” 人偶打开了声音——“蕉蕉，长满香蕉的小岛蕉蕉~睡蕉小猴的爱巢蕉蕉~吃完香蕉就睡觉蕉蕉~......” 一股奇怪的爽感扑面而来。 丁仪突然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那就是自己的大脑皮层宛如被磨平了褶皱，听见的信息就像溜冰的一样的从脑子里滑出去，然而却还是在冰面上留下了痕迹，根本忘不掉。 一旁的汪淼显然也有这样的感觉。 这奇怪的儿歌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史强阻止了。 “比起那些啊......你先停一下。” 人偶关上了声音。 洗脑歌停下了。 在场所有人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你们搁三体人舰队上放歌了？” “是的。” “你们那个超距遥感能在三体人舰队上实时放歌啊？” “是的。” “你们昨天晚上吃了什么？” “他吃的是炒面。” “哦。” 看来真没敷衍，全是大实话。 真的是物似主人形，史强还记得上次自己问贺谛问题的时候，那人也是这样回答的，就跟自动回复似的。 “所以三体人来不了地球的难道也是因为……” “……” 人偶沉默了。 史强：你别不说话啊…… “他们的舰队有更重要的事。” 人偶的回答模棱两可。 毕竟这“重要的事”可以是三体人自己想做的，也可以是不可直视的生物让他们自愿做的。 “……还有别的问题吗？” 人偶并没有忘记自己说了这么多，最开始是在回答北美战区指挥官那个外国人的问题。 一脸胡子的指挥官抽着雪茄，摆摆手表示没了，但不知为什么，人偶总觉得他似乎憔悴了许多。 “那么，贺谛先生依旧认为我们应该建立太空舰队吗？” 常伟思问道。 人偶眨眨眼：“是的，当然这只是个建议——毕竟您也该理解，三体人只是银河无数世界中的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文明。” 毕竟因为客观原因死去活来的文明就算被观测到了，大概也不会被重视，强者觉得他们太弱，弱者根本看不到。 不上不下反而还挺安全。 “你们现在能观测到多少个外星文明？” 常伟思换了个问题。 “也不算多，超距遥感连上的网络大概一百来个吧。” 或许更多，只是测试的时候没有专门去找——等以后设备好了再说。 丁仪擦了擦眼镜： “我们四周有这么多文明吗？” “……不是四周。” 目前最近的只有三体行星，其他的文明距离还是挺远的。 “好吧，不是四周……那请问一下，你们观测到了那些文明的科技都在地球之上或者和地球差不多吗？” 人偶想了想，回答： “也不是，有些没有网的地方可能没这么发达。” 超距遥感到底还是有点儿限制的，希望以后能直接造个全宇宙范围的广播，日夜不停的播放小苹果。 第72章 审判日号上 如今不管己方如何看待一只人偶和他——或者他的造物主——在敌方舰队放洗脑歌的行为，他们最重要的还得是建立太空军。 ……不建也没关系。 “反正我们不会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人偶这样说道。 丁仪当时问了一句：“可你们现在不就在收拾摊子吗？” “收拾烂摊子和收拾摊子不一样。” 人偶回答：“烂摊子是自作孽，摊子是打开了还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对方还付得起自己想要的代价。 虽然有好多好多科学家因此自杀，但从地球的尺度来看，确实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没错，对于地球来说，生活在她身上的生命就是如此的卑微。 不管怎么说，一切都还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大概吧。 “……请问，贺谛先生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常伟思突然问了一个好像和现状没有任何关系的问题。 人偶歪了歪头，回答： “睡觉。” “不工作？” “辞了。” 常伟思点点头。 ——看来是被叶文洁盛赞的“天才”已经准备发力了。 常伟思记得，史强说过，贺谛曾经对他说，只要听他的，他能让地球文明前进一千年。 那听他的？ ……难呐，国内还有很多比他资历老的，说不定那些人不愿意，这跟贺谛有没有本事无关，那些人就是这样的，见不得厉害的年轻人。 “他想要做什么？” 常伟思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人偶依旧保持着老实人的人设，回答： “想满足自己的求知欲，放心，不会把地球炸掉的。” 好歹也是他家，贺谛的骨子里对“家”这个字还是有感情的。 “我还有一个问题。” 非洲战区那位黑人指挥官举手： “Dr.贺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天体物理或者应用物理吗？” 这个问题…… 人偶抬头看着天花板，似乎经历了一段思考。 然后，他回答： “生物科技。” 大学专业，嗯，没错。 丁仪“噗”的一下子笑了出来。 汪淼扶额表示无奈。 对面的外国佬一脸懵逼——毕竟怎么看他做的这些好像都和生物科技没多少关系。 ……哦，如果面前这个人工智能……那也不是生物科技啊。 一个是计算机另一个是研究改造生命，怎么看都不是一回事吧。 “他大学学的就是这个，别的都是他自己想到了就去做的。” 想要就要自己手搓。 自从发现自己有这个能力做到之后，贺谛连买家电的钱都省了。 不过，这孩子这样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汪淼突然想起，在ETO大型聚会上，这孩子对叶文洁说过，贺谛轻而易举的就能跨越时间，甚至不需要将未满足的交给后人。 也就是说，贺谛能够延长寿命，甚至长生不老。 这就是生物科技没错吧。 ……好像和他认知里生物科技不太一样？ 应该说，和大部分人认知中的生物科技都不一样。 人偶看出这群人不信——或者根本没法相信，他很平静的继续说： “主要是看他喜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欧洲战区的指挥官这个时候开口问道： “请问……Dr.贺是否愿意接受部分学校授予的Honorary PhD？” Honorary PhD，荣誉博士学位，主要单看人的影响力和能力授予，顺带一提，这个不能当成正式学历。 这玩意儿最大的作用是表彰贡献，以及学校给自己脸上贴金。 “……别玩这些没用的，来点实在的。” 人偶“嘁”了一声：“他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学位对他来说也不重要。” 毕竟能力已经摆在眼前了，难不成因为他没有高学历就看不起他？ 如果贺谛只是普通人，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可问题是人现在已经展现出了断层领先的能力，再因为学历鄙视他，这是不是蠢过头了？ 又不是火●忍者，明明知道对方体内封印着个毁天灭地的怪物，还要迫不及待的跑上去霸凌一下。 不过他们说的是荣誉博士而不是PhD哲学博士学位，大概是已经意识到贺谛不会去老老实实的读书考试最后答辩了吧。 何况，贺谛也不需要这些学位来参与国家级项目什么的…… 丁仪和汪淼两个正儿八经的专家都没有对此表示什么。 毕竟真让贺谛进了学校，谁教谁还不一定呢。 ———————————————— 与此同时，正在大西洋中游弋着的审判日号上…… 作为ETO的首领，伊文斯今天也在甲板上仰望天空，期待着他们的主能够早日到来。 虽然主的一切都没了反应。 但是伊文斯依旧满怀期待的希望三体能够消灭所有人类，带来全新的文明。 这群人挺恶心的，真的。 不管他们心里有多少郁闷，曾经遭遇过了多少苦难，还是那句话，别人没有对不起他，凭什么要为他们的理想付出代价？ 一个身影出现在伊文斯身后。 “打扰了。” 飘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没有任何准备的伊文斯悚然回头，正好撞进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伊文斯的眼中，倒映出了对方的身影。 ——一个无比真实的全息投影。 没有屏幕，光影直接悬浮在空气中，既没有像素颗粒也没有光束边缘常见的色散和模糊，伊文斯甚至不知道，这个投影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落下的。 这是已经远远超出人类现有科技的投影，但至少伊文斯可以肯定，眼前这一幕绝对不是幻觉。 如果不是此人的身形是半透明的，伊文斯恐怕看不出这是个投影。 “你是谁？” 伊文斯的手触碰到了身后的枪。 他知道面前这个是投影，自己伤不到他。 但至少他要保护主的信息，只要往机械上打上一枪…… “我都这样出现在你面前了，那些信息还有被保护的必要吗？” 似乎看出伊文斯的打算，面前的投影发出了愉快的声音： “本来不准备和你们说什么，但今天他出门，家里没人，我又不想睡觉，不如随机找个有意思的人来玩玩。” 所以伊文斯，恭喜你，你是乐子。 第73章 沉默的审判日 贺谛一向对恐怖的东西有着相当大的兴趣。 丁仪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先不说那个自带恐怖谷效应的孩子，在三体游戏里，贺谛同样也往里面塞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恐怖场景，比如纸人，比如突然突脸的大爷，比如红白撞煞。 开会的时候，人偶说贺谛在家睡觉，当时还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毕竟他们这群搞研究的昼夜颠倒已经是常态，白天睡觉而已，他自己也经常干。 对方问了几句话，然后散会没多久…… 就传来一个消息。 审判日号，找到了，他们本来准备以合法身份通过巴拿马运河的。 作战中心也准备在那里布置攻占审判日号的。 双方虽然各怀鬼胎但的确是双向奔赴的。 结果没多久，作战中心就接到报告，他们心心念念的审判日号突然偏离航向，随波逐流的往大海深处去了。 不是说准备通过巴拿马运河吗？ 作战中心得到这条情报后，立刻着手调查，派人专门跟着审判日号——随后就发现他们真的在随波逐流。 探测船开到审判日号附近，大着胆子靠近了一些。 此刻，邮轮上一点儿动力都没有，一点人气都没有。 在黑夜中，似乎还能看见丝丝鬼火在紧闭大门的船舱里晃悠。 整条审判日号仿佛变成了一条幽灵船。 侦察机在上空盘旋了一会儿，也没见里面有什么反应。 “作战中心，这里是P-3侦察机。目标审判日号，，坐标北纬9°24′，西经79°42，航速接近零，随洋流漂移。” 侦察机继续观察情况： “全船所有通信频道无应答，雷达显示船体无明显爆炸损伤，甲板看不到人员活动迹象，红外探测舱内有热源，但无法分辨人员状态。没有观测到发射信号，暂未探测到武器开火迹象。请求下一步指令。” 同时，两艘护卫舰也包围了这条似乎无主的邮轮： “报告作战中心，已到达审判日号附近，目标仍漂流，无机动迹象，是否登船？” 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上去看看。 “批准行动。” 常伟思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随后，简单的登船突击小组坐上舰载突击小艇，很快来到了审判日号下，不多时便攀上了船舷，登上甲板。 甲板空无一人，没有爆炸和起火的痕迹，倒是还能听见一些设备运转的嗡鸣。 登船小队决定先往通信机房靠近。 结果一打开船舱，一个黑影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来，给人吓了一大跳，极速后退。 另外一人飞起一脚，将扑上来的黑影踹飞了出去。 那黑影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嚎叫，在角落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几人小心的凑上去，将那东西翻了过来。 ——竟是一只猴子。 —非常非常实在的猴子，就是人的老祖宗。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实时传递回来的视频资料，丁仪忍不住陷入沉默。 如果只是猴子，那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他们也不能阻止别人养宠物，哪怕对方是一群犯罪分子。 可是他总觉得这猴子有点儿不同寻常。 就是......看着有点儿过于类人了。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拿起话筒，开口：“往里面走走，如果还有猴子......能抓到一只就可以。” 虽然不是生物学家，但是丁仪认识很多这方面出色的学者。 希望他想的是错的吧...... 登船小队继续前进，船舱内依旧寂静无声。 除了刚才那只突然冒出来的猴子，好像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通信机房很快就到了，同样没有人。 ——准确来说，有人的衣服，看得出来前不久还穿在身上，连汗渍都留在上面。 可是人却不见了踪影。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些民间的鬼故事。 听说海上也会有水鬼，最喜欢拖人下水当替死鬼...... 他们赶紧晃晃脑袋把这些故事晃出去。 想什么呢，要相信科学。 ……然后科学可能会告诉他们，它不值得相信。 通信机房内没有任何线索。 登船小队换了个方向，朝着舰长室进发。 很快，他们通过了一条走廊，很快就走到了舰长室，按理来说，ETO的首领伊文斯应该在这里。 正在众人屏气凝神，准备迎接随时有可能出现的袭击。 门开启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舰长室里，也没有出现任何人。 ——只有一双双诡异的目光，以及…… 差不多有人那么高的猴子？？？ 登船小队众人两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没错，整个舰长室，满满的都是猴子。 这些大个的猴子，它们不懂开关，不会使用仪器，只会用爪子拍打设备，发出原始的吼叫。 还有一部分猿猴蜷缩在角落，安安静静的，好像还没有接受现状，但是却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什么样子。 一些猴子身上还人模人样的穿着衣服，但大多数猴子身上的衣服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看起来像是猴子觉得穿着不舒服，故意撕掉的。 作战中心顿时一片寂静。 丁仪头痛挠了挠头。 ——如果不是ETO自己养了一大群猴子用来调虎离山…… 那到底怎么回事，此刻，甚至不需要猜。 贺谛已经开始不满足于在游戏里制造恐惧，而是开始延伸到现实了吗？ 而这些毫无理智的猴子，莫非是……彻底丧失了人性的……人吗？ —————————————— 与此同时，贺谛家中—— “你那天原来没有一直在睡觉吗？” 人偶一边把一盘宫保鸡丁放在桌子上，一边看向自己的造物主： “我还以为你不会去管审判日号的人呢。” “……不想浪费了。” 贺谛拿着筷子戳了戳粒粒分明的米饭： “今天的饭是不是有点夹生？” “没有。” 人偶斩钉截铁：“你要相信我的精确度。” 要是觉得硬了，那绝对是你的问题。 “所以你和伊文斯谈了什么吗？和叶文洁一样的话？” “没。” 贺谛摇头： “就是干了点儿和生物有关的活儿。” “听着好像有点儿可怕？” “一点也不可怕，反正还没有退化成草履虫，那一切都能挽回。” “什么叫做退化成草履虫？” 人偶眨眨眼：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恐怖直立猿，你对那些人干了啥？你仅仅只是个投影过去的吧，你对他们干了些什么？ “那条船上确实五脏俱全，有个生物实验室……如果没有，我可能还想不到这一茬。” 贺谛回答道： “本来一开始只是想和他们打个招呼，破坏第二红岸基地的发讯器吓唬他们一下。” 结果去的时候发现了生物实验室，那必须得物尽其用啊。 也幸好，那些人虽然退化成了猴子，但是实验室里的数据都及时销毁了。 至于那些人是怎么变成猴子的…… 首先，先操控邮轮生物实验室里的自动化合成仪，生成一种高浓度的返祖诱导气溶胶。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靶向激活人类基因组中沉睡的古猿基因，抑制现代人类的神经与躯体表达，强制发生全身性返祖。 然后，再借由船上生物实验室的自动化设备，完成大范围的基因逆向改写。 最后，通过空气传播的基因诱导气溶胶，配合船上通风循环系统，扩散至整艘审判日号。 好，臭名昭著的返祖实验就此完成，听懂掌声。 第74章 返祖实验 如果是按照真正的返祖实验研究者的视角来看，返祖实验属于一项重要研究，不过对方自己可能不是很在意。 毕竟对他们那种人来说，寰宇中的诱惑多的数不清，求知欲控制着他们的行动和思考，只是把人变成猴，可能不算多重要——说不定他的最终目标是把整个宇宙退化到诞生之前呢？ “真是畜生啊。” 想到这里，贺谛发出一声感慨。 一旁的人偶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是在骂自己，但一会儿肯定有人来找你问，你要怎么说？” “实话实说。” “他们要说你反人类的。” “我真的反人类他们就别想活。” “6。” “不然呢？现在罗辑还没有变成那样，就要我走他的路吗？” 虽然罗辑手握两个世界的存亡，但他可是暴君哎，那就该被鄙视被羞辱被审判被……算了不说了。 那纯属是罗辑的威慑力不够。 “毕竟日后会有更多，他们不趁早习惯怎么行？” “懂，拯救世界于水火，至于水火怎么来的那就不提了。” 话音刚落，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人偶的眼中的电子元件亮了一下： “是丁仪。”绝对是来问审判日号的事儿的。 贺谛点点头，接通了电话： “有事？” 电话对面传来丁仪刻意压低的声音： “审判日号上的这些是你弄的吗？” “嗯，怎么了？” “你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是你这样做可能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啊，你也知道这些人根本不关心……” “你上一句话说什么？” “？我问你怎么做到的？” “不，我是问第一句。” “审判日号上是不是你……” “不是，再见。” 贺谛挂断了电话。 人偶更加一言难尽了。 “你就算大大方方说了又能怎么样？你自己不是都知道他们没法对你做什么吗？” 贺谛无所谓的一摊手： “突然想玩玩，嘴一瓢就说出去了。” 再说了他又没做错。 于是，三秒钟后，丁仪的电话又来了。 “我们好好说行不行？你怎么做到的？” 贺谛这一次也好好答了： “我是学生物的。” 从丁仪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他似乎有点儿崩溃： “我知道，但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似乎觉得这样说话有点儿责备的意思，丁仪又补上一句： “这样没法审了。” 贺谛不以为然： “我上去的时候跟伊文斯说了点儿话，他说看着人类的发展摧毁了好多好多动植物的生存空间，害得他们灭绝，实在是让他痛心疾首，唯有伟大的三体文明灭绝人类，才能拯救地球。” 这些人好像完全没有想过凭什么地球存在这么多年就只有人类没有灭绝，这其中确实有偶然的原因，但他们有没有想过，本来就是地球选择了人类。 强者才配做地球的孩子。 还拯救地球？地球要真的不想要人类，早就一个翻身把人类弄死了。 还轮得到他来当救世主？ “我人好，正直，善良，特地帮他退化成老祖宗的模样，实现了他回归自然的愿望，他说谢谢我没？” 丁仪彻底无语。 还说谢谢，他们现在连谁是伊文斯都不知道，这群猴子满脸的毛，一个像一个的。 所以，确实是返祖了吧。 达尔文进化论之后确实有一派错误理论，认为人的野蛮和犯罪行为属于返祖现象，但这样个理论已经证伪。 按理来说，人的身体是亿万年发育成型，成年后全身细胞的表观遗传锁死，是不能一键回退到古猿状态的。 但也说了，按理来说。 贺谛就是理。 他这个物理学家要不以后专门研究贺谛算了，说不定就能找到宇宙的真相了。 “怎么，作战中心觉得不舒服了？” 见丁仪久久不语，贺谛笑了一下，语气凉冰冰的问道。 如果他不干涉，那作战中心那群人要干的可比他残忍多了。 他最多把人搞退化，进化个百八十万年的又能回来了，作战中心本来可是打算来个无人生还的。 “至少我觉得没有，他们只是疑惑，并且正在猜测是不是对方的金蝉脱壳之计。” 丁仪是偷摸出会议室确认猜测的。 没错，虽然贺谛已经做出了不少认知以外的东西，但显而易见，把人变成猴子还是太超出认知了，他们只以为是审判日号上的人发现不对，弄来一堆猴子转移视线。 “估计接下来有的忙了。” 丁仪无奈的笑道。 这群人的调查重点要跑偏到不知何处去了。 贺谛的声音带着笑意： “怎么，不告诉他们？” “有什么好说的？总之这事儿你以后别干了啊。” 也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丁仪有点儿担心贺谛突然失控，他们可能承担不起代价。 贺谛没有保证。 ——你说不干就不干啊？ ——大不了换个星球玩。 “作战中心还在死磕那条船吗？” 贺谛问了一句。 “显而易见，反正现在他们也只能做这个。” 什么太空军之类的，不还得要等一段时间吗？ “嘁。” 贺谛表达了不屑。 还是得来点儿有趣的逼一下。 —————————————— 最后，审判日号邮轮被确认没有人类的迹象，怀疑是ETO组织成员收到消息，选择离开。 也没人奇怪他们走了为什么还要搞一堆猴子，也没有人专门去调查一堆猴子，包括一开始说要抓猴子的丁仪。 那群猴子被丢进动物保护区了。 贺谛觉得毫无必要。 他们认为人类毁了地球 却要在人类设立的自然保护区中了此残生，这实在不合适。 第75章 危机纪元元年 作战中心把审判日号上的ETO成员定性为“失踪”。 他们还是不愿意承认那群嗷嗷叫的猴子是曾经的人类——当然，他们也不知道。 丁仪也没说。 不得不说，丁仪这样的人还是能交的，至少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毕竟这种事儿说出去肯定会引起恐慌吧。 有个人能把其他人变回猴子什么的，听着都觉得可怕吧。 接下来的几天，贺谛又开始进入自闭状态，丝毫不管窗外风风雨雨，就连丁仪和汪淼来访，都被人偶礼貌的请了出去。 在得到空间站之前，贺谛要先做一些准备。 倒是还记得一开始，贺谛其实只是想当个小碎催来着......果然有时候真的不能手太欠，看见领居出点事就把人往自己家里拉。 而直面未知外星生命威胁的地球也终于做出了下一步行动。 将那28个G的情报彻底消化完之后，联合国召开特别联大，正式成立了PDC——ary Defense Council,也就是联合国行星防御理事会。 危机纪元正式开启。 ......三体人都不来了还危机什么？ 不过，他们也没有像以前一样藏着掖着，经过各国政府的内部评估之后，向全球所有国家所有公众正式公布了真相。 官方放送的大瓜，包括电视报纸互联网，都非常大方的宣告了这一事实，那就是有外星文明正在朝着地球进军。 一打开电视就能看见。 “插播一条重要消息，就在刚刚，联合国正式向人类公布了一条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重大事实——” “已有确凿证据证明：在距离太阳系大约4.2光年的半人马座α系存在一个智慧外星文明，我们称之为三体文明，因其生存环境恶劣，他们已经派出庞大的舰队朝着地球航行，据测算，舰队将在大约四百五十年后抵达太阳系。” “目前，联合国已经成立行星防御理事会，统筹全人类的防御工作，从今日起，正式启用新纪年：危机纪元元年。” “这不是科幻故事，不是谣言，这是真实发生的现实，人类文明已经直面来自宇宙的生存危机。” 电视上的主持人满脸的沉重的宣布这一消息。 人偶无聊的换了个台。 ……什么频道都在播这个。 他们会公开倒是不奇怪，虽然还有四个世纪，但这种必须全人类共同进退的大事是隐瞒不了的。 当然，也是因为时间还早。 四百年，对人类来说，已经算得上过于漫长了。 “不过他们没有把详细情况公布出来。” “等特别节目出来之后自然就会说了。” 贺谛从房间里走出来，微长的头发有点儿毛毛躁躁的： “这几天电话可能很频繁，如果你没兴趣，就随便设个自动回复吧。” PDC成立之后，根据作战中心收拢的情报，肯定会有一大堆人来找他。 但他现在不想应付那些东西。 正好人偶很喜欢听那些人说话，就交给它好了。 “没关系，听他们说废话也很有意思……你最近要出门吗？” 不是要闭关写论文吗？ “嗯……去一趟土耳其。” 那里有一些好玩的东西。 虽然已经离开了，但还能找到痕迹。 “什么时候回来？”人偶像个孩子一样的问。 “不需要多久，只是去找找魔法而已。”贺谛回答。 人偶表示理解——贺谛想去看看高维碎片。 有一块高维碎片曾经擦着这个地球掠过，出现翘曲点，接触到这东西的人获得了常人无法理解的能力。 不过高维碎片离开后，能力就消失了。 这个故事——也只是个故事，因为中世纪的人不知道什么是维度也不知道什么是高维碎片，他们以为那是魔法。 所以这个世界曾经出现过魔法纪元。 ……魔法。 贺谛随便收拾了点儿东西，随后拖着行李箱一阵风似的走了。 问他为什么现在没有因为安全原因被限制出境？ 因为上头很忙，暂时管不到他。 —————————————— 贺谛出门旅游——虽然确实是有目的的去某地找某物，但是看他那模样和出门旅游差不了多少。 人偶一个人……一个偶在家，也没觉得不习惯。 他出门后，丁仪来过一次电话，问贺谛要不要和他一起上个节目，给普罗大众科普一下现状。 人偶替贺谛拒绝了。 毕竟他人现在也不在。 丁仪并不意外，没有继续劝说。 随后又有三个电话打进来，分别是史强，常伟思，还有PDC官方的联络人。 人偶也非常有礼貌的一个一个的打发了。 去行星防御理事会？别开玩笑了，去了就会有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贺谛出门后的第二天，官方台特别节目《三体：人类命运抉择时》开始直播。 时间就定在晚八点，黄金档，以前这个时候都是放电视剧的。 人偶看着这个画质并不出色的电视机，记录着现在的情报。 此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守在电视机前，想要从这并不多的情报里获取信息——然后拿到楼下花园或者酒桌上大放厥词。 咳咳，还是别这么说。 节目很符合人偶的刻板印象。 首先，放一段恢宏的音乐，然后出现三颗恒星，一颗行星绕着他们做不规则运动的图案。 最后，演播厅，主持人，特邀专家出现。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人类危机纪元元年第一天，欢迎收看本期特别节目。” “此刻，地球上的每一个角落，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里，今天我们要讲述的不再是科幻故事里的幻想，而是真实发生在宇宙中，即将降临到人类头上的命运。” “四百五十年，对我们而言似乎很遥远，但这是危机降临的倒计时。” “今天我们请到了著名物理学家丁仪博士，来为我们梳理三体危机始末。” 第76章 三体特别节目 中规中矩的开场白，只是主持人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所有人面对的都是更遥远的敌人，而未知远比已知更令人感到恐惧。 主持人：“丁仪博士，相信现在有很多观众都难以相信，宇宙中竟真的存另一个智慧文明，能否跟我们讲讲，三体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丁仪：“从目前已知情报来看，三体位于距离地球仅4.5光年的半人马α系，因为有三颗恒星，受到恒星引力拉扯，行星一直在做不规律运动，导致行星上的生态极度恶劣，并且已经确认，在不久的未来，三体母星会被恒星吞噬，为了维持文明的发展，三体人选择了走向宇宙，并选择了地球。” 丁仪用最简短，最能让人听懂的语言总结了三体的前因后果。 主持人：“我们如今已经得知三体舰队正在朝地球进发，以人类的认知来看，这支舰队意味着什么？拥有怎样的力量？” 丁仪：“毫无疑问，他们是强大的，他们掌握的科技远超我们，但就现状来说，三体人的舰队遇到了更大的危机。” 主持人：“危机？” 丁仪：“地球本身也诞生了优秀的科学家。” 电视机前，人偶的脑子里一瞬间乱码了一下。 丁仪这话啥意思？ “地球本身诞生了优秀的科学家”和“三体人也面临危机”是可以放在一起说的吗？ 这不就是在说那个科学家就是三体人的危机吗？ 感情这所谓的危机纪元根本不是地球危机，纯属三体危机对吧。 屏幕中，主持人显然也被丁仪这句话震了一下。 主持人：“呃……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我们已经有了对三体的反制手段？” 丁仪：“差不多吧。” 主持人：“差不多？” 丁仪没有多说什么，好像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 主持人也没有在这上面纠缠，立刻进入下一个问题。 主持人：“在我们已知的情报中反复出现一个名词，智子，他能够锁死地球的科学，很多观众不理解，一枚微观粒子到底是如何锁死地球科技的呢？” 丁仪：“智子本质是经过二维展开改造的微观粒子，质子。它可以干扰粒子加速器，把所有高能物理实验结果全部打乱。简单讲，人类通往更深层物理的路，已经被堵死。应用科技还能够继续发展，但是，我们再也触碰不到宇宙底层的规律。这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丁仪：“但现在已经没问题了，我国优秀的科学家已经将三体世界发射到太阳系的两枚智子成功捕捉。” 主持人：“您一直在说着我国优秀的科学家……请问这位科学家是一个团队吗？” 丁仪：“很遗憾，是一个人。” 主持人：“方便更详细的说一说吗？” 丁仪：“抱歉，尊重他的想法，等他愿意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们的。” 主持人一愣。 此刻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也一愣。 人偶可以想象到，如果现在有直播弹幕，肯定一大堆飘来飘去的弹幕淹没整个屏幕，或者直接鸦雀无声。 但考虑到一些原因，主持人也没有刨根问底。 但她有预感，好像接下来说的一切全都绕不开这位“优秀的科学家”。 主持人：“有不少人抱有幻想，认为我们可以和三体和平共处，对此，您怎么看？” 丁仪：“按他所说，这不可能，简直是极度的愚蠢，与侵略者谈判本身就是软弱的。” 主持人：“您刚才说，智子已经被成功捕捉，难道地球乃至于整个太阳系都只有两颗智子吗？” 丁仪：“目前权威人士已经证明只有两枚，日后也不会有更多的来了。” 主持人：“……” 看这位主持人的表情似乎已经无语了。 果然，问什么问题都绕不开另一个人。 主持人：“请问，我们是否能现场连线您说的这位科学家呢？” 丁仪：“你们可以随意，但他不会接听的。” 主持人不信邪。 按照要求，他们没有公布电话号码，丁仪在自己的手机上拨号，开了免提。 很快，听筒里传来了一个孩子的声音： “你好我现在不在一会儿也不会给你回电话，再见。” 主持人：…… 丁仪：“……都说了，他不会接听的。” 他们还是继续说回三体世界吧，别继续关心一个不会回应的人了。 只不过……谁都知道，他们后面的所有对话都彻底绕不开这位“优秀的科学家”了。 ————————————— 魔法存在吗？ 把魔法换一个词，科学。 那就存在了。 阳光明媚的伊斯坦布尔街头，几只街猫横卧在被太阳晒的暖烘烘的街道上，大大咧咧的翻着肚皮，四肢张开，露出可爱的肉垫。 街边的商户随手将一些碎肉放在门口的碗中，立刻有几只胖胖的猫大摇大摆的过去大快朵颐。 土耳其爱猫的传统来源于奥斯曼帝国，伊斯兰文化认为猫是洁净的动物，是需要保护的动物。 所以在土耳其街头，猫基本是不怕人甚至愿意亲近人的。 贺谛无视了在他脚边蹭来蹭去要抱抱的猫——对他而言无异于老烟枪戒烟，但是一旦抱起来可就不想放下了。 他可还有正事呢。 第77章 痕迹 在这爱猫人士的天堂，拜占庭时期的城墙横亘在居民区之间，斑驳的石墙混着暗红色的砖层，一部分依旧屹立，另一部分已然倾覆。 虽然只是传说，但确实能证明“它”曾经来过。 毕竟文学来源于现实嘛。 公元1453年，传说中的魔法时代。 贺谛跟随历史的痕迹，很快便找到了一处破败的遗迹。 旧城墙的残段，一千四百五十三年的历史，那块高维碎片曾经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空，带来了短短二十五天的魔法时代。 高维碎片早已离开地球，不知去了宇宙的何处。 但高维与三维宇宙发生碰撞的时候，时空结构会被扰动，会留下一些几乎无法观测的时空涟漪残痕。 几乎烙印在时空本身，与这个世界融为一体。 传说中的少女狄奥伦娜当年正是站在同一片土地，无意间踏入四维的门户，窥见三维宇宙之外的景象，拥有了穿透一切壁垒的“魔法”。 她以为这东西能为她带来地位带来荣耀带来财富。 可二十五天之后，碎片远去，魔法时代戛然而止，所有神迹尽数消散，只余下史书上看似荒诞的记载，被后世当做神话故事。 都说了要相信科学，所以，虽然高维碎片已经远去，贺谛还是要来看看。 实不相瞒，他想进画里很久了。 既然是碎片，说明高维的世界已经向低维跌落，只剩下一些碎片还在乱窜，如果踏入这个碎片，就能够获得神奇的魔法，也就是从“第四个方向”获得一切，比如取出密室圣杯，直接摘除人的大脑而体表完全不留伤口，就是四维最典型的效果。 三维的一切封闭物体在四维完全敞开。 ——也就是说如果能得到这样的力量，可以直接抢银行并且不留痕迹。 贺谛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进入四维空间…… 凭他现在的算力和身体强度，恐怕会直接因为摄取信息过多而脑死亡吧。 活在三维空间，很难想象从未见过的事物。 方寸之间，深不见底啊…… 连空间维度都能作为武器，真有意思。 高维碎片已经离开了，但没关系。 贺谛蹲下身，抱起一只跟在他身边的奶牛猫： “只要一点点数据，就能做出好玩的东西啦。” 这可是维度武器呢，只要造好了，应该会是宇宙中比较厉害的一类武器吧。 ———————————————— 人偶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待了五天了，打扫卫生什么的都没落下。 虽然房子里没人了，但还是有人气。 除了贺谛的房间，他哪里都打扫了。 ——毕竟贺谛自己的房间放东西有他自己的想法，万一收起来，那可能很多东西都找不到了。 不知不觉就消失了，这不是很正常吗？一般常见于自己的房间被父母收拾过之后。 人偶没有当爸爸的打算，也不会去收拾贺谛那个乱中有序的窝。 穿到这个世界八年了，贺谛终于出了一趟远门了。 也算蓄谋已久吧，毕竟护照签证都准备好了。 倒是在工作间里翻出了一些设计图，还没有付诸实践那种。 人偶整理了一下放桌子上。 还有垃圾桶里有些废稿，那些玩意儿可以直接丢…… 然后当天晚上，据路过的拾荒大爷说，这小区的垃圾集中处理区出现了好多人。 以前明明只有一个穿的干干净净看着也不饿肚子的年轻人来和他抢，也不知道为啥昨天晚上突然好多人在翻垃圾，也没见他们翻走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拿着一堆揉成一团的纸就走了。 大爷表示不能理解但尊重。 然后过了两天，丁仪又找上门来了。 汪淼教授的研究正进入关键阶段，他很忙，但也就差不多两三年左右太空电梯就能够投入建设。 这是人类建设太空军队最重要的一环，汪淼的任务挺重。 而丁仪…… 他上门来的时候，人偶挺奇怪的。 上次丁仪问他，贺谛愿不愿意那个特别节目当特邀嘉宾，人偶代他拒绝了。 这几天丁仪忙着录节目忙着接受采访，也挺忙的。 怎么突然跑这里来了？ “你现在不忙吧。” 门一开，丁仪看见的就是左手钢笔右手表格的人偶。 “我不忙。” 人偶摇摇头，侧过身让丁仪进来。 丁仪轻车熟路的从玄关的鞋柜上拿过鞋套：“主要是有点事儿想问。” “问。” “……就是这个。” 丁仪套好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画着一个图，还写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人偶凑过去一看。 “这不是我前几天丢的垃圾吗？” “重点不是垃圾。” “……那重点是——我丢的？” 丁仪：……真幽默。 “你为什么要去翻垃圾？” 还没等丁仪反应过来，人偶的下一个问题也跟着飘入耳中。 丁仪顿了一下：“不是我翻……那个智子的囚笼你还记得吧，我拿去研究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个小型宇宙，当时实验室不止我一个人——然后那群人就经常在这附近蹲守了。” 可以说，实验室当时鸦雀无声纯属是因为在场所有科学家的脑子里都在火山爆发，经历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三观重塑之后…… 他们其实已经在楼下游荡很久了。 大概一开始是想趁着贺谛丢垃圾的时候提取一点，带回去检测一下他是吃什么的脑子能长成这样。 然后几天前那群人拎了一堆纸回来研究，丁仪跟着看了两眼。 然后认出来这东西是贺谛的手笔。 ——因为画风和他们根本不一样。 人偶无语扶额：“随便你们，丢出去的那些其实都是他不满意的设计，你想这个图纸？” “是，你看看这个，我看他写的是……降维骰子？” “嗯。” “具体是什么作用？” “能以二维的形式存在于三维世界。” 人偶耸耸肩，回答：“不过只作用于他自身，不能作用于其他物件，也不存在降维攻击的能力。” “降维攻击的能力？” 丁仪愣住了。 他拿着这张图纸就是想问问维度运用的问题……为什么突然就牵扯到武器了？ 第78章 贺谛家的奇物 眼看丁仪一脸的疑惑震惊，人偶也觉得奇怪： “你来给我看这个不就是想弄维度武器吗？就维度运用和宇宙现状而言，制造更强大的武器肯定必不可少……” “先停一下，停一下。” 丁仪努力的梳理了一番。 已知：自己是来问维度运用问题的，有考虑民用的意思，毕竟智子计算机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又知：面前这个人偶开口就是维度武器。 那么可得：贺谛想做直接作用于维度的武器。 此刻，手里这张废纸仿佛重如千钧。 “会不会有点揠苗助长了？” 丁仪发出循序渐进的声音。 人偶摇头：“又没让你们长。” 又没说要你们学会，抄答案会不会？ 丁仪诡异的读出了人偶的未竟之语，无语凝噎。 ——抄答案……可能真的不会。 因为看不懂。 “好吧好吧……”丁仪感觉自己有点没招了：“那这个降维骰子的具体作用是什么？” “完全体能把你变成二维——放心能捞回来的。” “你们能随意改变维度吗？降维不是不可逆吗？” “有这规矩？”人偶发出疑惑的声音。 “……好吧，在你们眼里可逆。” 丁仪一直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贺谛和他的人偶时常出现的“魔法”行为。 但如今他也发现了，他习惯了一个魔法，很快就会有下一个魔法来震惊他。 丁仪把话题转回了图纸：“他准备什么时候弄出来？” 人偶的回答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他感兴趣的时候自然会弄的，应该快了吧。” 最近他去土耳其不就是为了研究维度问题吗？ “反正在此之前……好歹先把空间站给我们吧。” “不是已经着手在建了吗？” 现在建造空间站的难题一得到解决，上面立刻紧锣密鼓的开干了。 要不了多久空间站就能挂在轨道上了。 “他一个人可以搞定全套总体方案，工程图纸，技术原理……”人偶碎碎念道：“可惜资金，工厂，施工，零部件……还是需要别人来提供的。” “那他当时说要自己建？” “当然可以自己造，但需要的那些硬性条件嘛——” 从哪里拿到可就不确定了。 毕竟要挂在太空，那总不可能真就只用那些个废弃家电之类的来造吧。 何况他还不打算只要一个小的。 最少也要个三年左右呢。 丁仪算了算时间，点点头：“看得出来还需要很长时间。” “没关系，他也不着急。” 人偶又问：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事吗？” “确实还有……时空棱镜。” “哦，那和记忆有关，也是个废稿……你们到底捡了多少东西走？” 人偶不知道那些人趴在垃圾堆里翻了多久，但看得出来，那些科学家当真意志坚定。 丁仪摇头：“没有多少，你前天丢的垃圾而已。” 因为家里没人，没什么厨余垃圾，打扫卫生的时候把垃圾桶里的废纸清理出去了。 “那他现在有没有做好的东西，我瞻仰一下。” 人偶：……啊？ 他抬手指了指客厅里的博古架： “你去瞻仰吧，那些是不危险的。” 危险的也不敢让他碰啊。 丁仪抬头看向那个十分寻常的博古架。 上面有看似普通的镜子，有构造略显奇怪的相机，一个里面装着星辰大海的克莱因瓶……并且还特地标明了是个益智游戏？ 丁仪把克莱因瓶取下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光线钻进去后便消失不见，并没有从另一边钻出来，就好像被一张巨口吞掉了。 丁仪觉得，自己应该是能理解的，因为这个克莱因瓶中封存的是微型虫洞，亚空间场以及高维模型等一系列他们暂时无法理解的东西。 丁仪只能理解一个简单的侧面。 这个克莱因瓶中还存在着更多更重要的模型，可是他看不懂。 虽说是术业有专攻，但还是有点打击。 “这东西……” “教学用具。” 人偶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别钻牛角尖，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 他能造出来，但是不喜欢给别人解释原理。 毕竟有时候，试图教会一群人一些超出认知的知识，可能会得出一个结论——智慧本身一文不值，拥有超过常理的智慧又如何？文明本身接不住，很可能被压垮。 丁仪有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 他把克莱因瓶放了回去，并且决定日后如果自己去当老师，那必须借这东西去用一用。 不说能不能教会学生吧，好歹让学生长点见识什么的。 丁仪的目光又看向了另一边，一副眼镜静静的等着他的探索。 看起来只是很普通的眼镜，镜片边还带着压力表，镜片上还跳动着青色的光芒。 丁仪摘下自己的眼镜，对着窗外，换上这幅眼镜—— 一瞬间，肉眼可见的星空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刻，宇宙不再是一片漆黑的，深不见底的黑洞，距离不远处，一大片及其庞大，却在宇宙的背景下显得无比渺小的舰队正朝着未知的方向而去。 丁仪突然感觉到太阳穴传来一阵疼痛。 “欻”的一下，脑袋上的眼镜被扯了下来。 人偶什么也没说，把眼镜放回了博古架上。 丁仪有点晕晕乎乎的在沙发上坐下，头昏眼花，等着恢复。 那博古架上还有些奇怪的袋子没翻来着…… 没多久，丁仪就在博古架的某个不起眼的小角落，看见了一个陀螺。 看起来，是个非常普通的，没有任何特色的陀螺。 放在博古架上也不一定就是奇物，至少丁仪也发现放在博古架上的花瓶真的只是普通的陶瓷花瓶，景德镇来的。 他拿过陀螺看了看，还配有金属拉条。 和电视机上的那些卖陀螺的动画片很像。 启动—— 陀螺飞速旋转。 随着陀螺的转动，周围逸散出奇怪的光点。 很快，陀螺上的灯光变成了不祥的红色，“滴滴”作响。 丁仪：……不好的预感。 红灯闪烁越来越急促，丁仪默默的站起身，缩到沙发后面。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科学家也要有躲避危险的意识。 另一边的人偶抬起眼睛看了一下。 他有点头痛的摁了摁脑袋，虽然他没有痛觉，但此刻真的体验到了有机生命“头痛”的感觉。 ——那玩意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好的博古架上全是安全奇物呢？ 正想着，陀螺的转动越来越急。 人偶丝毫不慌，站起身，拿过架子上的袋子，一抬手，把陀螺塞了进去。 ——袋子里很安静。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79章 贺谛：孩子闯祸了？ 又过去了好几天后，贺谛终于从土耳其的猫猫天堂里依依不舍的离开，回到老家的时候，充斥在耳边的基本都是三体的信息。 ——已经人尽皆知了对吧。 官方没有隐瞒，该说的都说了，也很清楚了说明了，他们不需要担心三体人，只是地球是时候走向宇宙了。 至于三体的更多信息？ 那是没有的了。 所以，走在机场那个人群混杂的地方，贺谛听见的信息也挺混乱。 但没关系，梳理起来很快的。 左边的阿姨在和她丈夫说：“这外星人都要来了，你还这么不紧不慢的！快点走！” 这是急性子阿姨催促慢性子老叔。 右边的小情侣正抱着啃：“老公，三体人要来啦，你会保护的吧。” 男方来了个自以为很霸气其实有点儿油腻的微笑：“放心吧宝贝，外星人想伤害你，就必须跨过我的尸体！” 贺谛：……大可不必，真到面前了你连减速带都不合格。 走在他后面还有俩大爷，正在高谈阔论国家如何行事，要怎么阻止外星人。 贺谛：……人家不来了不来了！ 走之前才刚刚把三体消息放开，回来之后人的口头禅好像都变了。 文明的发展就是这么神奇吗？ 贺谛走出机场，打了个车回家。 经过一段时间的车程，贺谛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区，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箱，轮子“咔咔”一响，拖着进了小区大门。 回家以后还要收拾一下……嗯？ 贺谛正想着回家后要做的事，突然一抬头，就看见……自己家楼下有一排军车。 没错，军车，不是警车。 又有科学家自杀了？ 他们这栋楼也不是只住着汪淼那一个科学家，也有好几位退休教授。 但这不是重点。 智子没了，没东西干扰高能粒子加速器了，按理来说也不该有自杀的科学家了——被杀的和病死的就不算在内了。 一边想着，贺谛走上前，拍了拍站在封条后的人： “不好意思，我住在这里，请问能上去吗？” 封锁现场的士兵小哥愣了一下，回答： “抱歉，同志，现在正实行封锁保护，不能进入。” 贺谛抬头看了看楼。 此刻，不高的楼房却莫名给他一种压迫感。 自己住的这栋楼出了问题，那人偶为什么没给他发消息？ ……别是他闯祸了吧。 但从外表来看，这楼也没什么问题啊。 不过没有绕到后面看过，也不确定有什么问题，万一是后面少了个洞呢？ 何况这种封锁大楼只出不进的现象，怕不是危险人物还在里面？ “出什么事了？有伤亡吗？” 贺谛问。 这位年轻的士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绷着脸： “对不起，同志，我不清楚。” 哦，那就是不能说。 那就完全可以确定了，绝对是自己在家的人偶闹出了花活。 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办？不要慌，先掏出手机，不要联系人偶，联系人脉。 贺谛拨通了一个电话—— “你好，史强警官。” “嗯，刚回来，我家是不是出事了？” “我就在楼下，麻烦来带我上去，谢谢。” 挂断电话，贺谛很耐心的等候。 没多久，史强警官就从楼道里跑了出来。 ————————————— 史强急吼吼的把他拉进楼道，甚至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是支支吾吾的告诉他，丁仪在他家出事了。 贺谛：？ “他跑我家来自杀了？” “不是，这些……其实他们讲的我也没怎么听懂，他们说丁仪在你家变成二维了。” 贺谛：……？？？他主动降维需要跑到他家里来吗？ “我先不说你讲的有什么问题，什么时候他们能主动降维了？科技大爆炸开始了？” 知识圆圈被突破了？又有一部分不可知域要转变为可知域了？ 别说，还真有点突然。 虽然不太清楚别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主动”两个字，史强还是能听懂的。 他摇摇头： “不是他主动的。” 不是主动降维？ 那就是碰到什么了。 贺谛确认自己家里虽然有一些维度有关的东西，但应该没有出现能攻击人的武器。 那丁仪变成二维是怎么做到的？ 于是，带着这个疑问，电梯停下了。 穿过严严实实的封锁线，贺谛拖着行李箱走进家门。 ——然后一眼看见站在客厅里的丁仪。 ——像素的。 贺谛：？？？不是哥们。 “看吧，就这样了。” 史强在一边无奈的一摊手。 其实四周还有好些科学家，如果不是及时封锁消息，可能还会有更多的科学家跑来瞻仰这个二维化的丁仪。 此刻，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集体回头看着贺谛，眼中求知若渴的光芒宛如刚刚接触新知识还没有被填鸭式教育压榨过的孩子。 一片嘈杂中，丁仪朝着贺谛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那张像素脸的微笑还是挺明显的。 贺谛也没问他问题，他四下一看。 在另外一堆人中间看见了正自我休眠逃避问题的人偶。 ……为什么看得出他是在逃避问题？ 因为贺谛发现，他的博古架上的奇物全都换了个位置。 其中还有个危险物品消失不见了。 贺谛走过去，看着人偶。 此刻，人偶正坐在他的专属小椅子上，没有充电，但整个偶都处于关机状态。 “醒醒，给我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贺谛在人偶的脑袋上拍了拍。 看似温柔。 实则咬牙切齿。 第80章 人偶：不是故意的 人偶很想继续逃避现实。 但是真的不行。 ……不过这事儿其实也和他没多大关系，明明是丁仪自己瞎转悠的时候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人偶其实也没想到贺谛的降维骰子已经弄出来了，但是出于某些原因封存的很好，本来以为那篇废稿是不打算做的东西，忘了造出来的也可以成为废稿…… 人偶睁开眼，眼底的电子光点亮了亮。 “和我无关。” 人偶发出了推卸责任的声音： “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好奇。” 贺谛深呼吸： “那东西我明明放在工作间，丁仪怎么进去的？” “是你自己说过的，丁仪可以进你的工作间，那个叫林云的不还在那里吗？” 因为林云一直在这里，贺谛想着如果丁仪哪天想找个心灵老友交流一下还能找得到，就告诉他，可以进他的工作间，但除了精神量子化的器械，其他的什么都不准碰。 ……显然，他去找林云的时候，碰了别的东西。 此刻二维化的丁仪一张纸片模样——准确来说甚至不是纸片，二维只有长宽，纸片的厚度不管再怎么忽略那都是存在的。 ——奇物降维骰子攻击了丁仪。 贺谛的脑子里飘过这样一句话。 “然后……丁仪出不去，很久不出现，实验室的人发现不对劲，他们报警了。” 由于丁仪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贺谛家的楼下，史强都不用多想，直接带着人就来找贺谛，结果一进门，一个像素丁仪就在客厅看着他，差点没给他吓出心脏病来。 ——真不是他胆小。 ——实在是这种扁平感让史强的三观遭受了残酷的冲击。 人偶给史强说，贺谛出国去了，很快就回来。 史强多问了两句，试图打个国际长途联系一下人偶的主人。 结果贺谛当时正准备上飞机，手机关机了。 据说，当时史强什么都考虑到了，从绑架勒索到杀人灭口，反正就没什么好事。 人偶看他急吼吼的找来一大群专家，然后那群人围着丁仪发出“啊”“哇”“哦”的声音。 他什么也没说，磨磨蹭蹭的爬到自己的充电小椅子上，关机自闭了。 然后贺谛回来了。 ——幸好他回来了，也幸好他没有在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街头吸猫吸得忘记了时间。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人偶问。 “怎么办？” 贺谛笑了笑，带着无奈和一丝沧桑： “捞回来呗，二维转三维而已，努努力还是能弄回来的。” 说完，贺谛看向丁仪： “现在，什么感觉？” “还可以。” 丁仪回答：“意识清醒，变成这样后，面前能看见的景象也有了很大的变化……我能继续平移滑动，但是不管怎么努力，我的手脚好像都无法向第三个方向探出。” 因为二维没有第三个方向。 “怎么转回去？” 丁仪问道。 贺谛刚想开口，突然感觉身后一凉。 他扭过头。 ——围在这里的一大堆老头老太太叔叔阿姨们已经不知从何地掏出一个笔记本，没有笔记本的拿出了手机，两眼的光芒越来越耀眼。 史强站在一群人身后，壮实的身材也被一群瘦小的科学家淹没。 贺谛突然有一种想要喊一声“上课”的感觉。 他再次转身，并选择忽略身后的科学家们。 “降维骰子只是剥夺了你的第三个坐标，重新把坐标写进去就可以了。” “啊？” 丁仪表示不理解：“写坐标？” 贺谛把电脑打开，在上面敲打了两下。 ——直接在虚空里敲键盘对这些人来说还是太超前了，不想回答问题。 不就是Z=0吗？改回来不就好了。 流程就是先撤销奇物影响，再回填历史坐标。 随着键盘敲击的声音，丁仪的平面一瞬间微微鼓起，刚刚浮现出一丝厚度，只听“啪”的一声，便再一次回弹消失。 这样的情况出现了几次。 但很快，像素纸片人的厚度开始匀速增长。 作为当事人的丁仪有深刻的感受。 和当时的精神量子化一样，二维转变为三维的时候，“纵深”回到身体的感觉非常明显。 他不再是扁平的色块，第三坐标回到了他的身体里，骨骼，肌腱，血肉十分顺利的成型，毫无阻碍。 仅仅只过去一秒，对丁仪而言，仿佛走过了半个月。 直到他猛的踉跄一步，双脚踏上客厅的地毯，丁仪才反应过来。 ——他的二维化结束了，此刻，他又变成三维了。 一时间，他居然有点难以适应这种立体的感官。 “感觉如何？” 贺谛合上了电脑。 也没在意身后冒出来的一大堆人，反正看他们抓耳挠腮的模样肯定是没看懂的。 人偶看他们可怜，丢了一堆公式给他们。 能不能看懂嘛……那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丁仪抬起手，对着客厅的灯光看了看。 强光的照耀之下，他发现，身体轮廓边缘，透出一圈淡淡的、如同绘画一般扁平的彩边。 “这是二维残影吗？” 他问。 贺谛点点头：“很快就没有了。” 对于丁仪而言，这是一个很难得的经历。 ……也许他以后还会想尝试第二次？ 有好奇心并且付诸实践，这是没问题的。 但是…… “这上面，你有没有觉得少了什么？” 贺谛指了指经历了大扫除的博古架。 丁仪眨眨眼： “你是说那个陀螺吗？” “……哪儿去了？” “孩子放那个袋子里了。” 贺谛朝着丁仪手指的方向看去。 ——阿阮袋？ 第81章 算命 变回三维的丁仪并没有被一群科学家围住。 他们正围着人偶给他们的满满一张纸的公式研究，并且发出“看不懂”的哀嚎。 人偶又坐回椅子上充电去了。 史强看着没问题了，给丁仪说了两句话，叫他之后来做个记录，就带着人走了。 一大群科学家也跟着呼啦啦的走了。 楼下的军车开走。 丁仪还在这里。 贺谛走到博古架前，拿下那个简朴的小袋子，打开—— “啊，坏了。” 他平淡的说了一声，随后手一抬，将袋子丢了回去。 超霸王陀螺，因为贺谛自作主张在原有基础上又加入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以及一个微型核聚变……已经彻底坏了。 丁仪看见阿阮袋的时候已经无言以对了。 制造一个宇宙放在袋子里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就算陀螺里闹出来核聚变也没关系，在太空中，核聚变其实不算什么强大的武器。 不过丁仪总觉得那个袋子里的宇宙和囚笼里的宇宙不太一样，但说不上哪里不一样，还需要专业器材来鉴定。 “你怎么还没走？” 贺谛一抬头，就看见丁仪还在盯着他手里的袋子。 “有点别的问题想问。” 丁仪干脆坐在沙发上，一副今儿个就赖在这里的模样： “你那个维度武器能做到多大范围？” 那东西只是个骰子，并且只攻击了他。 “多大范围？” 贺谛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想了想： “做出来的时候给它加了限制，不至于让整个宇宙全部坍缩为二维，这样你满意吗？” 那意思是坍缩整个太阳系是没问题的对吧。 丁仪补全了贺谛的潜台词，点头表示理解。 “那......那个陀螺呢？在你那个袋子里有什么变化了吗？” “......袋子里没有能够孕育生命的环境，就算在里面爆炸也不会出现什么新生命的。” 何况那个陀螺已经自毁了。 ......所以说不要随便碰他的东西。 “接下来呢？我是说，你有没有考虑过收几个学生帮你做事？” 毕竟日后是要去空间站的，丁仪去看过贺谛给的空间站设计图——不是中小型实验室，体积相当庞大。 丁仪先入为主的认为，贺谛大概会收一些人类。 没错，人类。 如果贺谛不准备批量生产一边坐着的那个人偶，那他总不可能真的一个人...... “要那些东西做什么？空间站是我一个人的。” 丁仪：...... 很好，他就知道。 贺谛肯定不会愿意让他们这些凡人去打扰他。 “那我以后要是还想去找你呢？” “想来就来。” 至于怎么来，丁仪自己考虑就好。 人偶充电的电流声在房子里回荡了一圈。 楼下传来孩子的笑声。 他们放学了。 丁仪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 “现在这些孩子的课业负担已经很重了。” “嗯？” “在我们这里，小学就要开始学各种各样的东西，什么英语，地理......我们小时候可没这么难。” “小时候那个教育水平学语数英都够呛，还想学多少？”贺谛将博古架上的奇物一一归位，说道：“日后孩子的启蒙只会越来越早，学的也会越来越多。” 知识圆圈会不断扩大，课本的厚度也会越来越......可观。 然后学历就会开始膨胀，要不了多久本科生不值钱，研究生多如狗。 “重点是，凭你的学术能力，恐怕要不了多久，学生要学的就不只有地理了。”丁仪笑道。 “那就把天体物理当胎教咯。”贺谛语气随意，丝毫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真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连算命都是一门新的学科呢。” “你是说玄学吗？这本来就是存在的。” “我是说算......有足够的情报信息后，只要算力足够庞大，就能够推演未来。” “就像你这段时间做的一样？” 贺谛的种种奇怪行为丁仪都看在眼里，说他能算命是完全合理的。 贺谛笑了一下：“你和我来一下。” 丁仪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这种时候就不要猜别的什么了，只需要把脑子暂时丢掉就可以了。 然后，丁仪就看见，玄关和厕所之间有一堵墙，贺谛抬手将墙上一扇与墙面融为一体的大门推开了。 那不是承重墙，里面挖空倒也没什么，但重点是，一扇窄窄的墙里，居然有一个相当大的房间。 也不算特别大吧，丁仪觉得，和他的实验室差不多大小。 他后退两步，确认了一下这堵墙的长宽高。 确认一个很窄很窄的，总厚度大约13－14厘米的墙面，里面放着一大个器械，还有好几台电脑。 丁仪顿时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都变得光滑了。 “如果你想知道杨冬死前想了什么，做了什么，在这里会有答案，当然，如果你想看点别的其实也可以，这东西能够根据现有的情报推演未来，当初我试过，地球的命运......” 在没有他介入的情况下，只看世界原本的走向，确实不是那么好看。 毕竟，全球都选择了把未来交给了几个人——谁都不知道重要人物在历史上到底有没有发挥决定性的作用，但这种做法就注定了他们会失败。 ——为什么不加入他这个变量就是世界本来的走向？ ——因为他确定《三体》原著里绝对没有他这个人，就算有，那也是无关紧要的NPC。 贺谛欲言又止，丁仪也想象不出以后的地球是多么悲惨。 至少现在，他明白了。 “所以，你说以后学算命......是因为这个吧。” 贺谛：这是重点吗？ 第82章 贺谛：这是魔法 被贺谛称为“伪造的穷观阵”的东西成功吸引了丁仪的注意力。 应该说，只要得到许可，贺谛家哪怕是一面墙都会吸引他的注意。 ……那些离开的科学家算拣了芝麻丢了西瓜西瓜？不过鉴于贺谛那些东西蕴含的知识广度，就连目前学术水平最高的丁仪都没法窥见更多，也不用说别的了。 丁仪确实有一些想知道的东西，对于贺谛出品的玩意儿，他很信任。 ——毕竟二维化又三维回来之后，贺谛在他眼里已经开除人籍了。 “以后你是准备直接住到空间站里了？” “当然，留在这里，可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属实是不太相信这里的人类。 抽象的生物出现的有点儿频繁，没有威胁但很烦。 “那你的基本生物物质怎么保障？从地面输入的话，花销可不小。” 丁仪问了一个很正常，但是对贺谛来说有点儿白痴的问题。 贺谛看了他一眼，还是维持了自己老实人的人设： “不需要，我以为，在你看见那个能自己产出各色糖果巧克力之类的东西之后，就该明白我完全不需要依靠地面土壤种植了。” 顺便在心里多说了一句——等他重新创造一颗星球，说不定上面也能种植作物呢。 丁仪耸耸肩： “那东西我确实看过了，所以它遵守能量守恒定律了吗？” “遵守了。” “消耗的能量是什么？” “黑洞相关。” “能再具体一点吗？” “……魔法。” “……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丁仪想，他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是有魔法的，所以长大以后为了探究魔法成为了物理学家。 不管他曾经因为什么成为一个物理学家，如今都是这个原因了。 “好吧……那借你这个用用吧，我想看看杨冬在最后时刻做了什么。” 吞下安眠药的时候有没有在那一点时间感到后悔过，或者有没有想到她的母亲和他这个男朋友过。 丁仪走向穷观阵，抬起头，看着这台以反重力的形式漂浮在空中的球体。 ——非常符合华夏的玄学，丁仪了解不多，但就是感觉，不管是天干地支还是乾坤日月，面前这个机械都完美的融合。 贺谛显然没有帮他启动装置的准备，他转身离开房间，没过一会儿，人偶就钻了进来。 “我来帮你。” 小孩指了指那个阵法——是阵法没错了。 “想看杨冬？” “没错。” “算出来之后，这个房间会呈现你想看见的那段时间的影像，属于记忆复现，你碰不到，所以别乱动。” “记忆复现？” “准备好，开始。” 穷观阵开始运转的瞬间，丁仪几乎立刻感觉到，房间内好像出现了很多他看不见却能够清晰感应到的东西。 和量子态的林云对话时，他能够看见盘踞在身边的概率云中出现无数可能性。 而此刻要面对的，却不是可能性，而是真正出现过的记忆。 那些或好或坏，或开心或难过的记忆碎片被光芒无限拉长，远远的抛在身后 很快，记忆碎片稳定了下来。 而丁仪也顺利看见了自己希望看见的。 还鲜活的杨冬。 而另一边，贺谛将电脑中的论文修改了两处，投了出去。 别问他的数据怎么来的也不要问他凭什么这么简单就投稿，相信现在光凭一个名字都该知道这篇论文的含金量。 ———————————————— 虽然行星防御理事会PDC强调说，地球没有问题，他们会保护好民众的，并且现在已经开始制定对外防御计划。 也确实该制定了，三体人不来了，但宇宙中好像还有很多东西在游荡。 对于高层来说，维持秩序和平衡很重要。 但对于普通人而言，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从超导中心回到家里的汪淼，脑子一阵又一阵的轰鸣。 实验室里有几个人因为心理原因进医院了，听说要进行一番心理疏导。 曾经直面三体的汪淼都没有因此住院，他都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心脏强大还是庆幸隔壁住着一个贵人。 回到家里，妻子和孩子并没有展现出任何不对劲。 一家人安安静静的吃完饭，孩子去写作业，妻子忙了一天，正在沙发上休息。 电视上播放的也不再是那些土得掉渣的田园生活，而是为了应对外星文明专门开设的专题节目。 汪淼在妻子身旁坐下，也跟着一起看新闻。 “前一阵儿，你这么忙，和这个有关系吧。” 妻子突然问道。 汪淼知道如今也瞒不过她，点点头：“算碰巧吧，差点就轮到我了。” 他的妻子钻进他怀中，抱着他： “你当时可吓死我了。” 汪淼的眼睛里刚开始出现倒计时的时候，他确实情绪过于激动，那时候还把妻子吓了一大跳。 不过好在，很快就解决了。 “多亏隔壁的小贺了。” 汪淼抚摸着妻子的头发，说道：“也没想到，小贺这么出色。” 他的妻子李瑶并没有直面过隔壁邻居的恐怖，她和贺谛的交集基本止步于逢年过节给隔壁独居的年轻人送个饺子汤圆，然后隔壁的年轻人再礼尚往来的还礼，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些零食大礼包之类。 这些并不贵重的礼物连接了他们，并为汪淼带来了一条相当不错的命运之路。 不过最近隔壁发生的事有点儿多，李瑶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过两天我们请他吃饭吧。” “好。” ——这应该算是传统了。 有人帮了忙，不管多大多小，被帮助者的第一想法永远都是“请吃饭”。 第83章 天才漫步繁星 走向星空的道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无论是从世界外部的打击还是内部的威胁，都不会让这条路走的太过于轻松。 当然，如果一开始选择隐藏自己并且假装自己并不存在于宇宙之中，或许还会安稳很长时间。 但是这不可能了。 毕竟是他们自己先动的口。 高层似乎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 但是看得出来，他们自己同样心里没底。 而普通人面对这样的危机又能有什么应对策略吗？ 当然也没有。 至少三体人到达地球还有四个世纪，他们这一代人活不到那个时候，索性继续享受生活直到死，至于别的——那是后人的事儿。 但也有人对此忧心忡忡，甚至有些风吹草动都会感到惊悸。 甚至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催生出了“逃亡主义”“投降主义”等极度消极的思想。 上面的人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把“三体人来不了”这个消息说的极其模糊，就跟没说差不多。 也许是觉得提供这个消息的人还是不能信任吧，毕竟全球这么多个国家，非要对一个陌生人投以全部的信任，未免太愚蠢了。 ——清华大学教授罗辑先生如是说。 罗辑，社会学教授，叶文洁的学生，据说曾经追过杨冬，显而易见没有成功，杨冬也不是彻彻底底全身心投入学术而导致社交技能为零的人，只不过罗辑这人肯定不能成为杨冬的恋爱对象。 因为这货是个花花公子。 花花公子一般不会因为追到了心里的女神就真的收心，杨冬也没有单纯到相信所谓的浪子回头，这种宝贵的品质可能会出现在每一个人身上，但不一定会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 罗辑曾经钻研的是天体物理学，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还是选择了社会学。 这跨度不可谓不大。 而且，罗辑本身其实也不算一个优秀的学者。 他自己当然很优秀，但他这个人的性格有缺陷，玩世不恭，对自己的工作不算特别上心，曾经还挪用过研究经费……说着说着就有一种罗辑好像越来越刑的感觉？ ——反正现在，罗辑博士的生活很美好，女朋友很漂亮，工作也很顺利，上次去给杨冬扫墓的时候见到了叶文洁，在叶文洁的启发下提出了“宇宙社会学”的课题，然后……就这样放着了。 关于宇宙社会学，出于日后群星接轨的需要，贺谛也调了罗辑的申请看了看。 叶文洁对他说过的“猜疑链”和“技术爆炸”确实启发了他，但是他提出这个课题之后，好像就没了下文了？ 研究外星人的社会学……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虽然能想象到，日后研究外星人的课题将会烂大街，但罗辑显然占了先机。 可惜，没有参照物，罗辑提出的任何观点都是假说，没有证据支撑的。 不过这也证明，他是最合适的…… “虽然罗辑这个人日后成就不小，但你也不至于一直盯着吧。” 人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的宇宙社会学只能在群星接轨后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不然就只能用作战略威慑，而且还是同归于尽的威慑——效果虽好却也不怎么优质。” “他的成就和我无关，但既然都有名字了，那肯定有过人之处。” 贺谛头也不回： “历史的深海淹没了所有人，为什么偏偏就是有人留下了名字？不是能力出众就是作恶多端——哦，还有记录方式的改变。” 古代记录就算是刻在石头上，风吹雨打人员迁移也差不多该没的都没了，能留下的基本上都是口口相传的。 书里的世界也一样，路过的NPC也不可能投入作者太多的笔墨描写和情感关注，网上那些穿越成NPC的那都是成了主角，一部分衬托主角。 贺谛可没忘记，自己一开始可也是《三体》的NPC……或者直接就是不存在的人。 “所以，以后可能要雇罗辑来干活了。” 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那个章北海不是一早就被预定了吗，日后也要用到的。 至于还有一个……事先声明，贺谛不反对善良，甚至很喜欢善良的人，史强，汪淼，丁仪，常伟思，他上班时的同事，老板……都是很善良的人。 善良当然值得被保护。 ——但贺谛绝对不会让那人靠近他的空间站半步。 “不过，你前几天发出去的论文……有回应了。” 人偶突然提醒他： “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在最后写了那句话……不会挨打吗？” “他们不敢。” 贺谛露出微笑。 人偶歪着脑袋，无言以对。 —————————————— 对于人类而言，今天注定是学术界爆炸的一天。 作为清华大学的社会学教授——先不提他的行为，罗辑本身就足够优秀，学校招牌摆在那里了。 他的学生们对他的评价也不差，就是花心滥情。 但今天，他实在没心思和他新交的女朋友来一场深入灵魂的交流 因为此刻，放在他面前的是一本国际上极其权威的学术杂志，此刻，上面刊登了一篇论文。 罗辑也不知道该不该称呼其为“论文”。 因为里面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论述，举例，证明……看不懂的公式占了大部分。 不，准确来说，其实公式的推导过程都有，可他看不懂。 大概是因为他深耕社会学多年，以前钻研的物理学都忘的干干净净了吧。 罗辑努力的看着满篇的公式，很快就发出了放弃的声音。 “还是算了……根本看不懂。” 他翻着纸张。 这篇论文几乎占了杂志的一半页面。 论文的名字简单明了——《论维度应用》 真·维度应用，内容从民用转到武器，从地面使用动到对星战斗，而且看得出来精简的太多，否则真弄出来少说也该是一本大部头吧。 罗辑将杂志往自己脸上一扑。 ——二维升维、三维降维，可逆转换，这属于基础物理学、时空拓扑、高维几何颠覆性重大突破。 这篇论文简直是断层领先。 而且能够出现在这样的人权威期刊上，肯定已经有了成功的实验。 罗辑可以想象到，这篇论文和实验数据出现在那些物理学家面前时，那些家伙的脸上绝对会出现不亚于十九世纪的经典物理学家第一次看见相对论的扭曲表情。 甚至更加吃惊。 他不知道这篇论文发表经过了多少争吵，但压倒性的事实足以跳过所有审核。 而且…… 罗辑将杂志拿起来，翻到论文的最后一页。 论文的结尾写着一句话。 ——天才漫步繁星，凡庸连一处脚印都难以企及。 罗辑看着这句话。 虽然写的很讨打，但不得不说，很有道理。 天才……他也自认天才，虽然自己现在没什么成就，但只要稍微努力一下，他就能够做到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的东西。 但这句话，着实刷新了他对“天才”这个词的认知。 ……是啊。 能够一骑绝尘，让凡人连背影都看不见，才是真正的天才吧。 第84章 知识的力量 这篇论文是否发表，确实经过了一系列的争执。 先看看人类当下的理论边界停留在哪里呢？ 弦理论只能在数学上推演高维空间存在，在纸上讨论维度蜷缩。 而广义相对论只能处理时空连续体的形变。 现在所有人默认，降维是单向、不可逆的毁灭过程，跌落二维之后一切信息永久溃散，不存在复原的路径。 所以，现在无数论文、假说，全都困在“维度跌落不可逆”这个默认前提之中，几乎所有科学家的研究都在这条基线附近徘徊，一点点往前蠕动——甚至可能还后退了。 然后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一脚踏破了这条基线。 贺谛不仅给出了完美的二维，三维互相转化的数学拓扑模型，还顺便附带了实体实验记录。 ——没错，就是丁仪。 丁仪的二维化震惊了大半个科学界，直到现在，他身上都还带着二维化的后遗症。 虽然贺谛当时说很快就会消掉，但并没有说具体时间，他眼中的“很快”大概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现有物理学还在争论二维化之后物质信息是否彻底丢失。 而此刻，这篇论文已经从信息锚定，写到拓扑缝合，又解释了坐标重注入的整套实操范式甚至还有未来可能的应用走向…… 真的，科学家们翻看整篇论文，横看竖看，愣是从满篇的公式推论，字里行间之中……看出了“不懂”两个字。 奈何庸人不知深浅，没有直面过贺谛这样的人。 所以这篇论文在短时间内也遭到了铺天盖地的质疑。 虽然推导严丝合缝，数学自洽完美，但还是被质疑了。 因为重要实验载体“降维骰子”无法被现有工业复刻。 ……其实有没有降维骰子都无所谓，因为公式方程模型什么的都摆上了。 ——这群人只需要学会公式然后应用就可以了，哪里像贺谛一样，还需要在制造奇物的同时压抑自己的好奇心呢？ 所以贺谛觉得，自己已经把公式写的简单易懂了，应该不至于连直接拿起来用都不行吧，不至于这么废吧。 但他们就是做不到。 不过论文到做后还是刊登了，毕竟……铁证（丁仪）如山呐。 对此，监视着论文动向的人偶发出了鄙视的声音： “……麻的废物。” —————————————— 人的心境确实会随着时局的变化而变化，这一点确实毋庸置疑。 今日的夕阳一如既往。 但是章北海的心情却与过去无数个相同的傍晚截然不同。 自从联合国正式发出外星敌人的警告之后，军队内部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心态危机。 章北海出身军人世家，他的父亲也是很出色的海军将领，耳濡目染下，他早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再亲近的人也难以透过他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看透他的灵魂。 今天他们得到了消息。 ——要组建太空军了，虽然现在还停留在方案阶段。 事实上，这个消息也不算意外，面对天外的敌人，当然要做好准备，总不可能等着他们都进入地球了才开始防御吧。 但组建一支军队从来都是漫长的过程，尤其是组建一支前所未有，对敌方甚至没多少了解的军队。 但章北海有预感。 自己大概率会被选进去。 他的父亲察觉风浪的来临，很早就开始寻找那些思想深刻的科学家，政治家，军事家…… 父亲没多说什么，但是章北海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父亲的矛盾。 他父亲认为人类与外星人的作战不会成功，但却有一条看不见的锁链维系着他必胜的信念。 章北海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一直到几天后，他见到了常伟思将军。 作战中心—— 章北海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入了办公室，抬手敬礼： “首长，海军少校章北海前来报道。” 常伟思将手中的工作放下，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沙发： “先坐。” 章北海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常伟思收好桌面散落的文件，整理好后放在办公桌的一角。 随后，常伟思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贺谛吗？” 贺谛？ 对章北海来说，这确实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章北海确认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他摇摇头： “报告首长，从未听过。” “嗯……你先看看这个吧。” 常伟思将一本学术期刊递给他。 章北海低头看去。 ……就算他是个非常出色的军人，但术业有专攻，他看不懂那些公式。 章北海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疑惑表情，但常伟思特地翻到了论文的最后一页。 很快，章北海就看见论文结尾的最后一句话： “天才漫步繁星，凡庸连一处脚印都难以企及……” 他忍不住轻声念了出来。 这句话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单从这句话来看，你觉得，贺谛是个什么样的人？” 常伟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章北海想了想，回答： “狂妄，但……” 想想前面的公式，虽然是个外行，但还是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所以为什么他能感觉到？知识的力量已经可以具象化了吗？ “……有狂妄的资本。” 章北海补充了一句。 常伟思却笑了一下： “狂妄吗？……但他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他配得上这份狂妄。” “首长的意思是……” “三体人不会到地球来了。” 常伟思说： “他干的。” 第85章 章北海：私人空间站？ “这位贺谛博士……” 章北海斟酌了一下语言： “现在是地球人，并且目前居住在地球本土没错吧。” 章北海这人虽然有坚定的信念——什么信念先别管——但并不代表他就能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面贺谛这种人带来的冲击。 “他应该是地球人，并且就住在本地。” 常伟思回答他的问题： “你这个疑问大部分人都有，但这并不重要。”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章北海也并没有因此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很清楚，贺谛是不是地球人无关紧要，要紧的是他认不认为自己是地球人。 接下来，常伟思就贺谛在对抗三体及其附庸的行动，高度赞扬了他做出的贡献，非常客观的将贺谛的不同寻常展现在了章北海面前，令章北海感到身临其境，就好像在听故事一样。 ——什么叫“三体把智子派过来就被贺谛发现了”？ ——什么叫“贺谛自己制造了一个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机器人”？ ——什么叫“贺谛不仅自己手搓了高能粒子加速器，还制造了一个囚笼关押智子，里面还有个小型宇宙”？ ——还有什么叫“他入侵了三体人的舰队并且在三体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改变了他们的航向”？ 明明首长说的是华夏语，可为什么每一句话都听不懂呢？ 常伟思看着年轻军官的一脸茫然。 有点暗爽。 毕竟一开始听见这些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表情。 “首长，贺谛博士是怎么发现智子的？” 是怎么一开始就发现的？ “据他所说，是他的邻居，一位科学院的院士身上出现了异常波动，被他捕捉到了。” 常伟思回答，并且没有告诉章北海，贺谛好像是纯肉眼观测的。 他怕打击太过。 而章北海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差距呢？ 他父亲最近正在寻找那些出色的科学家政治家军事家……章北海突然有个非常不孝的想法，那就是父亲好像没必要做这些事。 因为最厉害的科学家已经把三体人弄走了。 章北海实在搞不清楚这个人什么情况。 没关系，搞不清楚学术，他还能搞不清楚任务吗？ 既然他人都到这里了，还是一纸调令直接调过来的，那肯定是有任务的吧。 他站起身，立正，严肃的开口： “请首长指示。” 常伟思摆摆手叫他坐下： “确实有任务，但具体是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 章北海面露疑惑。 常伟思叹了一口气： “是这位贺谛博士——他同意帮助我们捕捉智子的时候，提到了你。” “我？” “没错，他说，他预定你了。” ————————————— 从作战中心出来，天色已晚。 章北海的脑子里却还回荡着常伟思的声音。 ——“贺谛这个人，不能以常理来论，他处理问题解决问题的速度极快，平常学者耗费一生都解决不了的难题，他只需要一小时甚至更短。” ——“他发表的这篇论文，被专家们称为‘颠覆物理学的开始’。” ——“在捕捉智子后，他提出要一个空间站，目前已经在建造，在所有东西都到位的情况下，保守估计三年左右完工。” 私人空间站是何意味？ 耗资几千个亿的实验空间站要送给他？ 哦，他提供了目前国内所有制造空间站面临的难题的解决方法，甚至还来了个全方位升级，以后华夏制造空间站从资金到材料到建造周期再到运行……不出意外未来几千年都无忧了。 这是常伟思的保守估计。 也解答了章北海的“为什么要给贺谛一个私人空间站”的疑问。 因为他们只能这样，不然不配了。 “首长，您确认这个空间站三年就能完工吗？” 华夏是基建大国可空间站显然不属于基础建设吧。 何况还是这种规模的空间站。 常伟思笃定的点头：“保守估计，如果激进一点，那更快一点也不是不可能。” “那，贺谛博士希望我做什么？” “很遗憾，我们暂时不知道。” 常伟思的话又让章北海愣住了。 ——不是……合着啥都不知道吗？ “他只是提前说了要预定下你，具体要你做什么，我们一无所知。” 贺谛愣是什么都没说。 常伟思也没招。 章北海略一思索，也差不多明白了常伟思叫他来的目的。 他立刻立正，开口道：“请首长放心，只要不是原则问题，我都会全力以赴！” 常伟思点点头。 今天叫章北海过来也是为了给他打个预防针，免得日后突然被调走了他觉得不平衡。 不过那个时候，贺谛的名声大概已经足够响亮了吧。 ……丁仪前一阵子叫他一起去专题特别节目做嘉宾，可他没去。 而且更重要的……是不要帮贺谛做些反人类的实验。 虽然这样说不合适，但常伟思相信，审判日号上的那些猴子绝对不是自己退化成那样的。 贺谛不仅能二维三维随意转化，还能让人类退化成猴子。 ……真不愧是学生物的。 —————————————————— 常伟思将军说的也算有些挑战性了。 至少章北海的脑子里一瞬间飘过了许多不同品种的疯狂科学家，也在一瞬间想了五六个可能出现的困境和相应方案来反制。 然后一抬头—— 人形核弹朝他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