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君临汉东》 第1章 政法系楚世君 【本文世界观为架空世界观，架空时间线，与现实世界没有任何关联，皆为虚构，不映射任何人或事，请勿带入现实，本作者严格遵守番茄公约规章。】 【初次写名义加官场文，有哪里不对的，请各位读者指出，会虚心查找资料接受，但请不要人身攻击，作者钢化玻璃心，会反击！】 【部分职位会做谐音淡化处理，懂都懂。】 【脑子寄存处就不放了，估计你们放其他书也没拿回来（小声）。】 【最后，感谢每一个来看书的读者，番茄万岁！读者万岁！】 -------分割线------- 1987年，秋天，汉东省。 因地处南方，此时的汉东省还比较炎热。 随着开学季到来，这里的最高学府汉东大学，在沉寂了一个多月后再次热闹了起来，校园里随处可见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学生，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的结伴走过。 而在学校大门口，一个约莫一米七几的青年正站在路边，时不时抬头看向远处路口。 青年穿着一件白色短袖、下身搭着一条浅蓝色牛仔裤，看上去十分简洁，配上青年帅气阳光的面貌，给人一种清爽十足的感觉，令人好感顿生。 这才几分钟时间，就有不少路过的女生偷偷打量他，同身旁的女生低声耳语几句，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容。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大胆的女生，走上前大大方方的叫一声‘楚学长好’，然后就在青年的微笑回应下，又红着脸快速跑开。 这一幕落到一些男生眼里，让他们羡慕不已。 “真羡慕楚学长啊，走到哪里都有女生搭讪，怎么我就没有这样的待遇，哎！”一个其貌不扬的男生感慨道。 此时他身旁刚好路过一个女生，听到这话顿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随后就快步朝着青年走去，上前甜甜的打着招呼。 这名男生见状，当即涨红了脸，身旁的同伴似乎也觉得有些丢人，连忙拉着他快步朝学校里走去，边低声宽慰道：“好了，那是个肤浅的人，咱不跟他一般见识……再说了，楚学长今年不出意外就是学生会主席了，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两人嘀嘀咕咕着，便进了校门。 …… 又过了几分钟，远处路口一辆颇有年代感的蓝色大巴车拐了过来，很快便停到了学校门口。 隐约间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喊道：“汉东大学到了，赶紧下车，拿好行李！” 随着车门开启，一群青年男女拥挤着下了车，各自拿上了行李。 楚姓青年在人群中一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在弯腰取行李后，便快步迎了过去，大声叫道：“同伟！” 那人连忙转过身，看清来人后，脸上也露出了喜色，高兴道：“世君，你怎么来了？” “之前你不是说过今天回来嘛，还说要带些土特产，我打听了一下车次，你过来估摸着就是这会儿了，不过再等一会儿，你再不来，我估计就回去了。”楚世君说着，一边接过一个大包，掂量了两下，感受到那不轻的分量，便笑道：“好家伙，这么重，累坏了吧？” “嗨，这算什么，帮家里锄地，背玉米麦子，可比这重多了。” 两人一人提着一个大包，说笑着走进了大门。 沿路所过，不少人都笑着给打招呼，尤其是一些女生。 就这么回到宿舍，将包往地上一放，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揉了揉笑的有些发僵的脸，无奈的摇摇头。 只能说太出名了，有时候也是一种苦恼。 …… 楚世君，祁同伟，都是1967年生人，1985年考入汉东大学政法系，一个班级，一个宿舍，外加两人都是农村弟子，关系处的很好。 而两人的学习成绩也十分优秀，楚世君长得又高又帅，祁同伟也是浓眉大眼的，很快便在汉东大学有了名气。 如今87年，随着开学季到来，两人也迎来了大三的生活。 作为学生会的部门部长，两人学习成绩优异，都是竞争学生会主席的热门人选，因此也更加引人瞩目了，这也是一路上不少人热情打招呼的原因。 要知道这年头，作为汉东省最高学府，在全国都举足轻重的汉东大学，这里的大学学生会主席，可是十分厉害的，不然光凭两人外表，能够吸引他人注意不假，但说达到如此地步，那倒还不至于。 毕竟汉东大学足有近万人，相貌出众的帅哥美女可不在少数。 祁同伟打开其中一个包，从里面拿出两个包裹好的袋子，反手递了过来，说道：“家里春上采的茶叶，炒了不少，你喜欢喝茶，品鉴一下，还有一些晒干腌制的土货，这次多带了些。” “哟，正好我才打的热水。”楚世君微微一笑，接过袋子，从里面拿出两个用布包裹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茶叶。 打开后，捻了一撮放到桌上的茶壶里，倒满开水。 接着，又翻出了祁同伟说的土产，是一包晒干的笋子，虽卖相不好，但他也不嫌弃，拿起一根就放进了嘴里，眼睛一亮道：“不错，这次味道正好。” “哈哈，之前的你说有些咸了，我就给我妈说，一部分少放点盐。”祁同伟见状笑道。 “我这嘴，麻烦阿姨了。”楚世君一愣，不好意思笑道。 “嗨，这两年多亏了你帮我找一些活干，挣学费生活费，要不是我拦着，怕这太多了放坏，我妈能给你整一大箱子过来。”祁同伟面露真诚道。 楚世君闻言微微一笑，也不接话，只是自顾自的吃着笋干。 自从来到汉东大学结识了祁同伟之后，他确实经常给对方指点，图书馆、教务处，勤工俭学等。 毕竟前世他就对这个欲要胜天半子的男人有颇多的感慨，不说其过往如何，单就孤鹰岭那一枪便是多少人的意难平。 说到这，就不得不说楚世君了。 前世，他也是国内某高校的大学生，孤儿身份，靠着优异的成绩有着学校、政府的资助，上了大学，同样是政法系。 只是一次意外，在看《名义》这部剧的时候，打翻了茶水，触电身亡。 再次恢复意识，他已然来到了1983年。 那时候上高中的他有一天突然收到了学校通知，说他父母因意外离世，连尸首都没有。 大悲之下，楚世君因此高烧大病一场，突兀的就觉醒了前世的记忆，所以严格来说，他这倒不像是穿越，而是觉醒了前世宿慧一般。 而经此一遭，楚世君也发现他的记忆变得很好，前世的一些事情记得很清晰，想到某一处，大脑就会浮现相关的记忆，而且在练起了前世得来的正宗五禽戏之后，身体素质也变得很好，效果甚至比前世更佳。 也就是自那以后，他的学习成绩开始稳步上升，最终考上汉东大学，村里人都说他是遭了大难，开了窍。 初次听闻汉东大学这个名号的时候，楚世君心中就略有所感，直到来到大学，见到了祁同伟，高育良，他才知道这竟是人民的名义世界。 不过后面，因为通讯的不便捷，不能像前世一样用网络搜索，为了多加了解这个世界，他还为此购买了一些报纸刊物。 这才发现，隔壁临江省还有个裴一泓。 巧的是，他班上有个女生的名字，就叫裴倩倩。 第2章 高育良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祁同伟收拾好了行李，擦了擦汗后，拿起楚世君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又陆续倒上几杯，这才缓了口气。 “这都九月份了，还是这么热，这新换的衣服，又得洗了。”看着身上汗湿的衣服，他无奈摇摇头。 “谁叫你非要现在收拾，晚上温度低些了，收拾完洗个澡，多美。”听到这话，楚世君翻了个白眼回道。 “倒也是，”祁同伟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摇头道：“不对，车上人挤人，身上本就出了汗，现在收拾正好。” 说着，他看了看另外两个床铺，瞥见上面堆得衣服后，问道：“李小山和张大秦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看书学习了，大三了，成绩不提一提，怕到时候分工作分个差的。” “倒是会临阵磨枪，”祁同伟撇撇嘴，开始脱衣服，边道：“我换个衣服，咱们去吃饭吧，正好快到饭点了。” “不急，咱们今天去蹭饭。”楚世君微微一笑，“我早上碰见了高老师，他说中午去他家吃饭，我给他说了，等你一起，咱们这会儿正好过去。” “那挺好，一个多月没吃吴老师做的饭了，正好我把这也顺带给高老师他们带过去。”祁同伟收拾的速度不由加快了几分。 此时的高育良，还是汉东大学政法系教授、副主任，他的妻子吴慧芬是历史系讲师。 楚世君两人在政法系，带班老师就是高育良。 因着两人学习成绩好，所以深得高育良喜爱，视为得意门生，大学这两年，两人没少去他家蹭饭。 祁同伟一些勤工俭学挣学费的活，也是高育良帮忙安排的。 作为大学教授，政法系副主任，学校是有给高育良安排房子的，就在学校后面，只隔了一条马路，离政法系学生主要上课的几栋教学楼也不过四五百米的样子。 此时，三楼，高育良正坐在家中客厅的沙发上，戴着眼镜，手里捧着一本与明朝历史有关的书，看的津津有味。 旁边隔断处，不时传来炒菜的翻炒声，夹杂着饭香，往外飘出。 “育良，你给世君说好了没有啊？我这还有两个菜就齐活了，怎么还没来。” 听到吴慧芬的话，高育良眉头一皱，沉声道：“你看，急什么，我都说了晚一点做，等人来了再做也不迟。” 说着，高育良将书页折起，合起书放到一旁，起身来到了阳台上朝下看了看，正欲使唤女儿高芳芳去喊人的时候，瞥见了远处拐角有说有笑走过来的两人。 看着两人手上提着的东西，摇头一笑道：“这两个臭小子！” 这才转过身朝厨房喊了声人来了。 …… 几分钟后，楚世君和祁同伟来到门前，敲了敲门。 门打开后，两人连忙笑着叫道；“高老师，吴老师。” “嗯。”高育良淡淡的点了点头，颇有些高冷，但从他带着笑意的眼神不难看出，他也是很高兴的。 而吴慧芬看到两人手里提的东西，埋怨道：“到老师家里来吃饭，还带什么东西，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一边说着，一边迎着两人进来。 “嘿嘿，吴老师，我这空着肚子，光着手来的，这些都是同伟从家过来的时候拿的。”楚世君笑道。 “就是一些家里采的茶叶，还有一些土产。”祁同伟跟着道。 几人来到餐桌旁，还没坐下，就听见开门声响起，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走了出来，看到两人后，眼睛一亮，甜甜的道：“世君哥，同伟哥，你们来啦！” “芳芳，这都中午了，不会还在睡觉吧？”楚世君打趣道。 “才没有呢，一大早就被喊起来学习了，”说着，高芳芳还朝着高育良做了个鬼脸。 “哈哈哈” 这话一出，几人都笑了，高育良脸上也露出了笑意，但还是轻斥道：“初一了，过两年要考高中的人了，自己都不自觉。” “哼，反正我肯定能考上汉大，等到时候我就去政法系，去你班上！”高芳芳撇撇嘴。 她的成绩很好，这话说出来，高育良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招呼着大家坐下。 …… 饭桌上，楚世君和祁同伟一人捧着一个大碗，米饭堆得老高，愁眉苦脸的看着吴慧芬。 “年轻小伙子，多吃点长身体。”吴慧芬给两人夹着菜。 两人对视一眼，只能奋力干饭，好在桌上的菜味道很好，下饭的很，配上茶水，倒也能吃得完。 由于两人常来，所以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很快一顿饭便在笑谈声中吃完了。 趁吴慧芬收拾碗筷的时候，高育良起身朝两人看了一眼，慢步走向书房，两人也会意在后面跟着。 高芳芳见状，还想去凑热闹，但好在吴慧芬连忙叫了一声，带着她不情不愿的去厨房帮忙。 …… 来到书房，随着高育良坐下，两人也熟稔的拉来一张凳子，坐了下去。 高育良拿起烟盒，取出一根后，将烟盒递给两人，道：“你们想抽自己点，不用我散了吧？” “不用，就等着您这好烟呐，”楚世君接过来，给祁同伟散了一根后，主动凑过身子给高育良点上火。 “你们这年轻人，还是少抽些，小小年纪就成了老烟枪了。”高育良看着楚世君娴熟的手法，笑骂道。 “我自己平常很少抽烟，也就是在您这抽抽，我可不抽二手烟。”楚世君回道，一旁的祁同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跟着吐了个眼圈。 闻言，高育良摇摇头，轻声道：“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接着话锋一转，问道：“开学之后你们就大三了，课也慢慢减少了，等到了大四就要分配工作了，心里有什么想法？” 这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十足，远不似楚世君前世那会儿，大学生多如牛毛。 直到1991年，当年毕业的大学生也才六十多万人。 所以现在的大学生毕业之后，都是会分配工作的。 汉东大学作为国内顶尖学府，两人又是政法系优秀学生，毕业之后分配的工作肯定不会差了。 当然，前提是没有人为干预。 第3章 未来的路 “高老师，我个人想再读一下研究生，您这边有什么建议吗？”安静了几息后，祁同伟看了一眼旁边吞云吐雾的楚世君，率先开口道。 “继续读研？” 高育良点了点头，面露欣慰，语气肯定道：“继续深造肯定是好的，研究生比起本科生来说，将来的待遇更好，你的家庭情况我也了解，读研的话，是个选择。” 现在的高育良还是老师，对于自己学生愿意继续深耕学业，汲取知识，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而且对于祁同伟的家庭情况来说，读研无疑能让将来的处境、条件更好。 至于说学费、生活费等等，这两年祁同伟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无非是多来三年罢了。 再者说，他可是政法系副主任，这年头研究生含金量高，一些方面完全可以优待一下。 “想好了读研的话，那就努力学习，至于读研之后，你可以慢慢想，老师我在分配工作上，还是能帮忙照看点的，到时候你申请一下，我给你批个条子，在学费方面减免一些，你的成绩优异，学校也不会有意见。”高育良缓缓道。 “多谢老师！” 祁同伟连忙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真诚感谢道。 一旁的楚世君看到这一幕，也是心中感慨，士为知己者死，也难怪前世的祁厅长孤鹰岭吞枪，也没有说出过老师。 “打铁还需自身硬，行得正，坐得端，才能走的更远，你记住我这个老师说的话就好。”高育良说完祁同伟，呷了口茶水后，便看向一旁楚世君。 “你小子呢，也打算读研？” …… 楚世君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我打算直接工作，同时一边读研究生。” “在职研究生？” “对。” 高育良双眼一眯，思索起可行性。 在职研究生这个身份，出来已经有几年了，虽说还没有大面积普及。 但不少单位，都允许工作人员考取研究生学位，同时继续工作，只要通过学习考试和最终的论文答辩就行。 所以这条路，倒还真可以。 高育良在学校也是有点能量的，介绍个学生读在职完全可以。 更别说，楚世君脑子本就好使，学习成绩好，读在职完全不用担心学习和工作的压力。 于是，思索了可能性后，高育良缓缓点了点头，说道：“这条路可以走，早些参加工作，积累工作经验是极好的。” 楚世君闻言毫不意外，他知道高育良肯定会同意。 这时，一旁的祁同伟听完，双眼也亮了，要是这样的话，他岂不是能早些参加工作，挣钱给父母了。 “老师我……” 于是他也连忙开口，想提一提，但才刚出声，就被高育良挥手打断。 “你不行。” “为啥？”祁同伟有些不解，他的成绩虽不如楚世君，但也差不了太多啊。 “你们都是政法系的学生，将来分配工作肯定是政府口的，不会是其他单位，所以，除非你们自己不愿意，不然肯定是要从政的，你的成绩很好，但跟世君比，你的性子太直了，这么早进去是要栽跟头的。” “通俗的讲，就是政治觉悟还不够，从政不是上学，每天完成作业，学期结束完成考试就完成任务了，从政也要讲人情世故的，我虽未从政，但在大学里，也是处级待遇，也是一个小社会，见过不少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一头扎进去，连个浪花都没有。” “世君我了解，脑子灵光，嘴也会说，早些进去磨炼是好事，而同伟你，既然打算读研，我正好趁此机会再好好调教一下，不说走的多远，至少能起个浪花，我这个老师就算没白当，你听明白了吗？” “当然，如果你执意和世君一样的话，老师也不拦你，日后在工作上有不解的，你也尽可回来问我。” 高育良一句一句的说着，同时看着祁同伟的反应，当瞥见其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时，也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老师，我明白了！”祁同伟又站起身鞠了一躬。 “或许你心里还有困惑，但真到了将来，你就明白了，坐下。”高育良点头道，说完，又点上一根，抬手指了指一旁的书架，上面堆满了书籍，不少的封皮都有些破烂了。 “我喜欢读书，尤好历史，这其中最得我喜欢的便是明史，有明一朝，两百八十年风雨兴衰，值得人品鉴深挖，作为距今最近的朝代之一，其也是我国古代首脑集权和官僚体系成熟的典型朝代，所以很多官员也喜欢读明史。” “读史使人明智，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你们将来参加工作，可以多看看，兴许能有所启发，有所知，有所悟，就极好了。这一点，世君就做的很好，学校图书馆就属他去的最勤……” …… 高育良老师的小课堂，开了一个多小时。 谈起明史，便说的乐此不疲，很有精神，午睡都免了。 两人从他家离开，已经快到三点了。 “世君，你是回学校，还是？”走到路口，看着远处的学校后门，祁同伟问道。 “我还有些资料要查，准备去图书馆，你呢？”楚世君回道。 “一个多月没见陈阳了，我这回来了不得赶紧去找她。”说到陈阳，祁同伟笑的很开心。 “也好。” 当即，两人便就此分开。 看着祁同伟远去的背影，楚世君摇摇头，迈步朝学校走去。 同他所知道的那样，祁同伟现在和陈阳有点眉目，只不过还没正式确定关系，不过估计也快了。 但楚世君还是不看好这段感情。 一是因为陈岩石，二就是梁璐。 虽说祁同伟现在还没碰到陈岩石的钉子，但两人一旦确立关系，估计就快了。 而梁璐，在第一次给他们上法学课的时候，他便见过了对方。 不得不说，尚且不到三十的‘妙善’，长得是真漂亮，有着身份的加持，可以说是汉大第一美女。 只是当他们大二之后，楚世君便发现了梁璐有段时间请了很长的假。 再回来之后整个人消瘦了不少，有传闻说她为男朋友打了胎，元气大伤。 自那以后，梁璐看他和祁同伟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诚心来讲，若是他没发现裴倩倩，不知道老家，为了前途他自己就贴上去了，不能生育，将来做个试管婴儿照样可以。 再说这年代男女风气可不像后世，梁璐也就这一个男朋友，远没有一些传言那么不堪，毕竟她父亲可是梁群峰，未来的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第4章 从政更加的海阔天空 但现在有了更好地选择，他自然是敬而远之了。 为了避免梁璐盯上他，凭借着先知先觉的优势，他在大二便接触了裴倩倩。 虽说还没确定关系，但也只差开口说那句话的。 而裴倩倩的身份，一些学生甚至是老师可能都不知道，但作为梁群峰的女儿，梁璐肯定是知道的。 因此在看到他和裴倩倩走的很近之后，对他的态度便恢复了从前。 至于说祁同伟，楚世君只能说得看他自己的想法。 如果他来问自己，那么楚世君也乐得帮忙浅浅分析一下。 但帮忙应付，他自问没这个能量。 先不说他和裴倩倩没确定关系，便是确定关系了，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来让裴一泓跨省为一个陌生人提一句话。 …… 一边想着，楚世君很快便来到了汉东大学校图书馆。 轻车熟路的走上三楼，拿了几本书后，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认真看了起来，一边拿着一个本子记着笔记。 这里自他考上汉大之后，便经常来。 既然确定了这里是名义和其他影视书籍融合的世界，又有着前世记忆的加持，楚世君便做好了从政的打算。 虽说他也能从商，打造一个商业帝国，但空有钱财没有权，也只是空中楼阁，兴许那天就犯法被抓、暴毙而亡了，所以还是从政之后的世界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于是这两年来，他就成了图书馆的常客，为的就是从政做准备。 他很认同高育良的话，大夏的官员，很喜欢读历史，以明史为最。 上行下效，有些书哪怕你不喜欢看，但只要你的领导看，那你书架上最好有一本，并且偶尔还能说两句出来。 因此，楚世君决定做一回文抄公。 像是《大国崛起》以及《明朝那些事儿》之类的书籍，可以说就在他脑子里面，想到了便能写出来。 既能挣钱，让组织知道他不会犯经济问题，大胆用他，也有机会出现在一些大人物的书桌上，能看到他这个作者的名字，这就是进步的阶梯。 虽说他准备走裴倩倩这条路，但赘婿怎么当也是有说法的。 像侯亮平那样，撞个钟都要打报告，是一种。 而他所想的是，能让裴一泓高看他一眼，有尊严的进步。 所以这两年，他除了汉大图书馆之外，一些找不到的书，也不少找高育良这些老师帮忙，为的就是留痕。 如此一来，他写书出来，也就有迹可循，有史可查。 …… 下午五点多，天边已见夕阳，天空红黄一色。 图书馆拐角处，头顶已经打开了灯。 楚世君手中的笔落在本子上，沙沙声响连贯不停。 就在这时，一道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只见一个身高约莫一米七，穿着米白色衬衫，格子长裙的女生轻轻迈步走了过来。 随着香风入鼻，楚世君刚想抬头，便被一双滑嫩的手捂住了眼睛。 “猜猜我是谁？”声音略显低沉。 “圆圆？”楚世君笑道。 捂住眼睛的手紧了紧。 “不对！” “冰冰？” “不对！！！” “那让我想想，”楚世君笑意更甚，同时身子向后靠去，感受到后脑传来的柔软以及额头上越来越用力的双手之后，这才道：“是不是我的倩倩？” 此话一出，那双手连忙抽了回去，女生脸色粉红一片，眉眼低垂嘟囔道：“什么你的倩倩，臭不要脸！” 楚世君转过身，凝视着女生柔美的脸庞，也不说话。 来人正是裴倩倩，穿着简单，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眉眼清浅，几缕碎发轻柔地搭在脸颊和颈侧，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过了几息，女生脸越来越红，轻轻踩了楚世君一脚后，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了下来，随意拿了本书翻着，一边有意无意的道：“圆圆和冰冰是谁啊？” “当然是妹妹……嘶” 楚世君话没说完，腰上就多了一只小手，左三圈右三圈巡视着领地，于是连忙道：“我信口胡诌的，谁不知道我是你的人吗，况且哪个能有你漂亮！” “哼，过关！” 裴倩倩琼鼻一耸，放在楚世君腰间的手迅速摊开揉了揉，柔声道：“疼不疼？” “灵丹妙药在侧，别说这点疼痛，便是做鬼也值了。” “油嘴滑舌！” …… 两人你侬我侬的说笑了一阵，裴倩倩指了指楚世君身前的笔记本，好奇道：“你这写的什么，之前也没见你写这么多啊？” “你看看呗。”楚世君将本子推了过去，他就等着对方问呢。 “不好吧，别是写的什么重要内容。”嘴上这么说着，裴倩倩还是拿过笔记本看了起来。 “确实是重要内容，不过也仅限于你能看。” 裴倩倩脸上又染上了粉色，心里美滋滋的。 看到了开头的那一句前言——努力推动大夏的和平崛起，当下也提起了注意力，将另一只摩擦的有些发热的手抽了回来。 此时的图书馆没多少人，两人所处的地方又在角落。 当裴倩倩翻看起笔记本之后，安静的就只剩下两人的翻书声。 远处路过巡视的值守老师看到这一幕，面露欣慰之色，心中不由感慨两个爱学习的好学生，旋即将附近的灯又开了两盏，这才静悄悄退出去。 …… 裴倩倩这一看，便是半个小时过去，直到窗外一阵凉风裹挟着尚未散尽的热意进来，这才忽的被惊到，轻轻放下笔记本，侧过头双目柔和的看着正在看书的楚世君。 作为裴一泓的女儿，虽然她无心从政，但毕竟是汉大的高材生，而且生在那样的家庭，耳濡目染之下，见识自然不浅。 楚世君这上面写的，她能看出来后续如果能保持下去，定然是一本有影响力的书，他父亲平时可没少看这类书。 而能写出这本书的楚世君，又该是何等的惊才艳艳。 “想必爸爸应该对他能满意？”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裴倩倩脸一下又红了，连忙在心里啐了几声不知羞。 而她也没有怀疑过这本书是否是楚世君写的，毕竟如果是其他人写的，没有理由会傻到不自己发，而让一个农村出来没权没势的学生写。 更何况，这开篇写到的那个葡萄国内容，一些书还是她看着楚世君借来，写过笔记的呢。 第5章 这怎么能允许呢？ “倩倩，好看吗？” 裴倩倩正出神的想着，眼前多了只手晃了晃，听到发问，下意识的回了句：“真好看……” 话一出口，她立马回过了神，见楚世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连忙左右看了看发现附近没人后，这才哼了一声，道：“我是说书好看。” “那必须的，毕竟是我写的书嘛。” “哼，脸皮厚，”裴倩倩小声说了句，将笔记本拿起，认真的道：“你这两年看了这么多书，就是因为这个，是准备出书？” 闻言楚世君收敛了笑意，沉默了几息后，才缓缓点头道：“你知道的，我是西北的农村弟子，奋力学习才考到汉东大学，但能考上这里的学生，有几个是差的？农村弟子又有多少？” “所以上了大学之后，我是一刻也不敢忘了学习，为将来做打算，”说到这，他眼神变得深邃，轻声道：“这期间我也看到了我国东西部的发展差异，一边是走的快车道，另一边却好像还是老牛拉车一样。” “但这是历史、地理等多种因素发展的必然，是目前的最佳选择了，我看了这么多书，这么多资料，就想着能否借鉴一下西方的经验，再结合我国的实际情况，做一点人微言轻的建议，这便是我的初衷。” “至于出书，” 楚世君摇了摇头，苦笑道：“难，我只是个农村弟子，也不认识什么报社的人，这写出来之后，能拿给高老师看看，让学校领导看看，就已经很满足了。” 听到楚世君的话，裴倩倩眼中柔色更甚，这个年代的人，尤其是大学生，是真有一股子为国家做贡献的心的。 但听到后面，裴倩倩却是眉头一皱。 “这怎么能允许呢？” “这书如果写出来，就是你的劳动成果，做贡献可以，但你这两年付出的心血却也不能白费啊，”说着，裴倩倩斟酌了一下，问道：“你没有考虑过往一些报社邮寄吗？比如说大夏日报？” “大夏日报？这怕是不行吧，我这种没什么名气的，稿件过去估计就进了垃圾堆，倒是一些小报社还能考虑。”楚世君语气迟疑。 “小报社更不行，”裴倩倩摇摇头，指着笔记本说道：“你这个如果写出来，可读性是比不了一些通俗读物的，小报社看中的是卖点，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官方报社。” “至于说稿件进垃圾堆，别的地方对于新人寄的稿件来说或许可能存在，但大夏日报不会，每一份都会看，不过也会给你回复的。” 楚世君闻言若有所思，抬头狐疑道：“倩倩，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我说出来，你别生气啊，我有个大姨就在大夏日报工作，算是个小主任，”裴倩倩说着，还看着楚世君的表情，她知道对方家境不好，怕说出来会影响两人的关系，这也是她在班上很低调的原因。 “这样啊，”楚世君从她手里拿过笔记本，打开钢笔就开始继续写了起来，一边头也不回的道：“那我多写一点，早些给咱姨寄过去。” “那是我姨！” 裴倩倩脸一红，心里默默地道，并未出声反驳。 不过她此时心里也松了口气，看来楚世君并不在意这件事，那她也放心了，只是心里也在想，将来两人确立关系了，该如何向他介绍家里。 两人就这么，一个认认真真写，一个撑着脸看。 很快，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当楚世君又翻了一页之后，突然听到一声‘咕咕’声响起，笔尖一顿，侧头看了眼埋着头，红了耳根的裴倩倩，温声道：“咱们吃饭去吧？” “好，我在外面等你。”说完，裴倩倩连忙小跑了出去，毕竟被心上人听到肚子叫，着实有些害羞。 “呵呵，这丫头，” 楚世君摇头失笑，脸上柔色更甚，裴倩倩五点多过来，他本以为对方是吃过饭的，没想到竟是饿着肚子，还陪自己一起等了这么长时间。 心上佳人如此，夫复又何求？ 他很庆幸，来到了一个爱情尚未变质、也是最美好的年代。 …… 陪裴倩倩吃过饭后，楚世君照例陪其去操场走了几圈，才将其送回宿舍，而后又一个人来到操场。 此时已经临近八点钟，不时刮过的微风，让热意消散了许多。 楚世君缓步走着，心中也在思索今天发生的事。 首先便是高育良那里，不出所料的，这到了大三，他问了自己和祁同伟将来的选择。 像前世剧中那样，祁同伟还是会在汉大继续读研究生，这也让这对师徒的捆绑联系更加深厚。 而这也是目前祁同伟最好的选择，只能说高育良这个老师，是真的尽心了。 前世祁同伟官至汉东省公安厅长，正厅大圆满的级别，汉大研究生的身份，肯定是起到了作用的。 不然单靠他干的两边倒的事，赵立春或者梁群峰不想让他起来，就能将他按死。 而这也是楚世君报考汉大，向着高育良靠拢的一个因素。 相较于高育良，他更看重的是其背后的汉东大学。 因为一所大学，每年毕业出去，或是由学转政走上高位的，不会少，更别说汉东大学这所国内顶尖学府。 换个词，学阀，亦或者学院派，就很好理解了。 剧中提到的汉大帮，真的就只有汉东省里，高育良这个‘帮主’一系吗？恐怕不尽然。 就目前楚世君所了解的，大夏某实权部委的二把手，曾经就是汉大的校长。 其他地方，汉大毕业出去之后分配工作，这些年下来，又有多少？说一句盘根错节也不为过。 有明一朝，朱元璋便是利用学阀的力量，分化其他派系。 科举之后，考官手下出去的考生都称呼其老师，这就是一份恩情，更上面还有天子门生。 所以，楚世君作为汉大的学生，不论将来怎么样，但身上汉大的烙印都会跟着他一起走的。 这个身份在某些时候或许是掣肘，但只要运用得当，更多的是将会是进步的助力。 重来一世，顶上开口，带着麦克风的车，他楚世君也心生向往啊！ 第6章 英雄，在权力面前是拗不过的 另外关于裴倩倩，楚世君也是真的喜欢，这其中有家世的原因，但于他来说，只是进步更快的助力而已。 因为上高中那两年，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将来从政，最大的助力在哪里。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自己的能力能配得上提携。 看了看操场上越来越多的人，楚世君脚步一转，朝出口走去，准备回宿舍了。 明天，去邮寄第一份稿子，重生第一步，正式启航。 …… 回到宿舍后，刚打开门，一股酒气就扑面而来，楚世君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朝里一看，发现祁同伟正提溜着一瓶酒，喝的满脸驼红，头发也揉的乱糟糟的，他心里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听到开门声，祁同伟抬头一看，见到来人后咧着嘴缓声道：“世君，你回来了。” “嗯，”楚世君点点头，瞥了眼那两张人还没回来的床位后，拉过凳子坐下，这才出声问道：“怎么喝起酒了，和陈阳吵架了？” “没有，是他父亲，”祁同伟摇摇头，又猛灌了一口，涩声道：“世君，咱们农村的孩子就活该被人看不起吗，我只是喜欢陈阳，我没想过攀高枝，我之前也不知道她父亲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 楚世君耐心的听着祁同伟的话，心中也大概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 不出他所料，陈岩石这块老石头，从一开始就不认同祁同伟，没给好脸色。 祁同伟上门找上陈阳之后，被陈岩石看见，心里就认为祁同伟这个农村子弟是想走捷径，走他这个公安局局长的路子。 这一点，从剧里也能看出来。 说是公正无私的陈岩石，怕是有些不近其实，大风厂一事就可见一斑。 另外他也有儿子，他儿子陈海也需要他的政治资源。 一份资源，不能给两个人用，这是默认的潜规则。 那些扶着赘婿上去的，要么是家里就一个女儿，要么是自家人不成器，才会有这样的选择。 就好比侯亮平，撞钟都要打报告，钟家的政治资源注定不会分给他，他的官职也永远不会高过钟小艾，这两口子的级别，也不会更高了。 默默听完祁同伟的话，楚世君摇摇头，给其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后，身子向后一靠，吸了一口，这才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只是喜欢陈阳，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他父亲是公安局局长……” “停！”楚世君眉头一皱，出声打断，他知道这是祁同伟心里的想法，这是个性情中人，哪怕是将来为了官位下跪、哭坟，也是一样，只是权力的压迫下做出的选择罢了。 “你说你真心喜欢陈阳，那好，我问你，如果他父亲坚决不同意你们两个人怎么办？这年头办结婚证，陈岩石不开口，你们还真就办不成，还是说你就这么和陈阳耗着，比耐心？” “亦或者，你放弃毕业之后分配工作的机会，跟陈阳一起离开汉东，离开京州？想要分到其他地方，你就不说了，但对于陈阳而言，学校肯定会考虑他父亲的意见。” “你去他家里，见到其他人没有？” “陈阳有个弟弟，叫陈海。”祁同伟沉声道。 “所以你应该明白，陈岩石将来也要为陈海铺路，你如果选择和陈阳一样，不从政，从事其他职业，我想这或许还有的谈，但同伟你扪心自问，你愿意吗？”楚世君字字扎心，毫不客气。 性情中人是好，但事关前途命运，不将之打醒，这位祁厅长将来或许还免不了那一枪。 若他与祁同伟是陌生人也就罢了，但两人同窗几年，关系很好，他也不想这位欲要胜天半子的人，落个那样的结局。 “我……” 祁同伟欲言又止，面色复杂。 他是农村出来的，考上汉大政法系，为的不就是从政，将来出人头地么。 在农村，他就见识到了权力的力量，在村里当书记的三叔，被乡上来的人骂的口也不敢还，还得陪着笑脸相迎，为此他便发誓，要趟出一条路来。 如今来到汉大，让他放弃从政，又怎么可能呢？ “你不敢想这个后果是吧？”楚世君步步紧逼，“我告诉你，从商也很挣钱，但你得有那个脑子，从军也行，你去磨炼个十年八载的，没有功劳，没有贵人，你也升不上去，回到老家，你还是不如县官。” “即便从商你赚到了钱，那也只是空中楼阁，别人想拿就有一万个方法让你交出来。” “你记住，英雄，在权力面前是拗不过的！” “既然想出人头地，那么爱情与个人的前途命运相比，有时候势必要做出取舍，天底下少有鱼和熊掌兼得的好事。” 深深吐了口烟，楚世君接着道：“而且，你扪心自问你有多爱陈阳，我记得你也是上学期才跟她接触吧？学校长得漂亮的女生不少，那个陈阳到底哪里好，以至于让你这个大男人回来喝闷酒？” 祁同伟沉默了，楚世君一番话说的他不知道怎么回复，也无法反驳，只能拎起瓶子狠狠灌了一大口，又猛猛吸了一大口烟，呛得不住咳嗽后，才干涩道：“世君，你还记得梁璐老师吗？” “知道，汉大校花嘛。”楚世君点头道，注意着祁同伟的反应。 难道梁璐已经开始行动了？ “上学期考试完，梁老师找过我，我感觉她似乎盯上了我，这也是我为什么这次一来，就想找陈阳确定下来关系的原因之一，我想学你跟裴倩倩同学一样，这样她就不会盯着我了。” 楚世君听完一笑，问道：“你知道梁老师的家世吗？” “听说过，听说他父亲是省里的大官。”祁同伟点点头。 “我给你说吧，她父亲是梁群峰，现在的省政法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年龄快到线了，不出意外的话，梁群峰将来就要接任，那就是汉东省前十的存在。” 祁同伟听后心中一惊，陈阳的父亲陈岩石这个公安局局长在他看来都了不得了，没想到这梁璐的父亲竟然更要厉害。 “所以你想学我，是走不通的，我和倩倩家里没人在官场，梁璐想打压，也起不了多大效果，我也大可以选择其他的路，而你如果跟陈阳好了，在政法系统内，梁群峰的压力，陈岩石可扛不住，他也不会给你抗。”楚世君分析道。 在班上人看来，他就是农村弟子，裴倩倩也只是一个家境稍好的外省学生，在见到裴一泓或者裴倩倩主动告知之前，他都不会‘知道’裴倩倩的家世。 第7章 周部长，请您指示 听完，祁同伟自嘲一笑：“所以我这是走上死胡同了？” “你觉得梁璐老师漂亮吗？”楚世君问道。 “漂亮，”祁同伟点点头，梁璐今年三十岁，只比他大十岁，身上那股魅力不是班上女生能比的，初次看到梁璐的时候，他也心生向往过，只是对方传出了那档子事，他才转变了看法。 “如果你想进步，梁璐老师是个不错的选择，我知道你是因为那件事，心里有疙瘩，但你要知道，她也就这一个男朋友，放到十几二十年后，你会发现，这都不是事” “至于小道消息说的不能生育，医学的发展很快，西方的试管婴儿技术已经趋近成熟了，国内估计马上也会引进，以她的家世，想要孩子不难。” “而你所谓的和陈阳的爱情，都还没确定关系，一切都是空中楼阁，你不妨再多想想，或者你可以问一下高老师的意见，也大可做个参考，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你自己的路，要你来选择，睡觉吧。” 祁同伟点点头，也不再说话，起身走进了厕所。 楚世君看着他的背影，幽幽一叹，他也想知道祁同伟这次会怎么选。 他已经把最好的选择，给了对方，只要祁同伟早早靠上梁家，无疑会少走很多弯路，再少了赵立春那档子事，梁群峰扶他进步，还是能做到的。 楚世君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若是没有裴倩倩和老家这个选择，他也会毫不客气的朝着梁璐进击，至于钟小艾，从来就不在他的选择之内，毕竟当女婿，最好还是站着当不是么？ 两人洗漱完上床之后，没过多久另外两个舍友也回来了，在这个没有电子娱乐的时代，还没有熬夜这一说法。 几人早早入睡，一夜无话。 …… 翌日一早，约莫六点多，楚世君就自然醒来，静悄悄到宿舍楼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打起了五禽戏。 这是他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拥有一个健康的好身体，来迎接将来的恢宏盛世。 缓慢打了三遍之后，已经接近七点。 楚世君回到宿舍洗漱完毕，拿起稿子，踩着点来到裴倩倩所在的宿舍楼前。 等了大约三四分钟，就见裴倩倩蹦蹦跳跳的跑了出来。 “走吧，去寄信。” “去食堂，先吃饭，不然某人一会儿又饿的咕咕叫了。” “讨厌！”裴倩倩白了他一眼，对这份关心却是心里面暖暖的。 路上，两人的手心照不宣的碰到了一起，紧紧握了起来。 …… 吃过饭后，楚世君没急着去邮寄，而是去买了些好纸，带着裴倩倩去了图书馆，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你还要接着写啊，你昨天写了那么多，可以直接邮寄了。”裴倩倩好奇道。 “邮寄稿子，当然要正式一点，不能让咱大姨难做。” 说完，楚世君拿出买的好纸，提笔在上面写到： (大夏日报，出版社，文学编辑室编辑同志； 您好! 冒昧致函，谨向贵社投稿……，现将书稿相关情况汇报如下…… 本人是汉东大学在校学生……略有拙见……敬礼！） 写完这些，楚世君方才拿了张新纸，开始从笔记本上细致的誊抄内容，正楷字，写的十分漂亮。 裴倩倩拿过来一看，惊叹道：“世君，你这写的好官方正式啊，要是我估计就把笔记本寄过去了。” 闻言，楚世君轻轻一笑，说道：“大夏日报是权威的媒体，当然要正式了，而且不能让大姨难做，真将笔记本邮寄过去，那就太不像话了。” “都听你的。”裴倩倩点点头，看了看楚世君的誊写速度之后，起身道：“我回宿舍一趟，马上过来。” …… 出了图书馆，裴倩倩径直朝着学校行政大楼走去，来到了打电话的地方。 87年，移动通信尚未兴起普及，这时候电话都是这样打过转接的。 “同学，打哪里？”接待的大妈笑呵呵的问道，这个点人少，所以窗口前就她一个人。 “京城，大夏日报。”裴倩倩笑着道，一边拿起了柜台上的电话。 “好。” 没过多久，裴倩倩手里的电话就传出声音：“大夏日报总部，接哪里？” “周玉琼。” 此时，京城，大夏日报总部。 一间门牌上挂着副总编辑的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留着齐肩短发的中年美妇正聚精会神的伏案写着什么。 忽然，桌上的一部电话声响起，她随手拿起，开口道：“我是大夏日报，周玉琼。” “大姨，猜猜我是谁？”裴倩倩甜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听到这个声音，周玉琼温柔一笑，点了点鼻梁上的眼镜，回道：“不知道，有大半年没听过了，不太熟。” “哎呀，人家是倩倩，我暑假还给你打过电话，只不过当时是表哥接的。” “我知道，但你后来也没再打不是吗？”周玉琼不接话茬，转过话题道：“我这里的电话你之前从来没打过，是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下班后打我家里的。” “有一点点事啦，我有个同学，写了本书准备发表，想让您帮忙参考一下，这书我看过，写的很好的……” 周玉琼听完皱起了眉头，她这外甥女话里话外把这书夸了个遍，事情看来不简单，但她没有在电话里多问，直接道：“我知道了，叫什么名字？我这里的电话不好长时间占线，有事回家聊。” “叫楚世君，书名是《大国崛起》，一会儿就把稿子给你邮过去，到了之后，大姨你注意点啊，可别忘了喔……” 挂断电话，周玉琼双眼一眯。 楚世君，大国崛起，书名好大的气势。 拿起电话想给妹夫打过去，但犹豫了一下，转而打了另一通。 接通后，直言道：“汉东省日报分社吗？我是周玉琼。”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的摩擦声，同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我是小胡，周部长，请您指示。” “指示谈不上，请你把汉大政法系85级3班的学生资料给我整理一份，尤其是男生，要详实，你可以请省教育厅的周厅长协助，我会给他打个招呼。” “请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周玉琼又叫来了主管收件的部门负责人，特意叮嘱了一下，到时候把楚世君的稿件拿她这里来。 第8章 新生报到日 汉东大学学生数量很多，所以校内是设立有邮寄点的。 楚世君和裴倩倩来这里的时候，几个窗口都排起了队。 “呀，这么多人，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楚世君闻言左右看了看，拉着裴倩倩走向了最里面那队，并说道：“不急，我估摸着咱们弄完，刚好就到饭点了，你现在可以想想中午吃什么。” “也行，”裴倩倩点点头，静静的站在楚世君身前，两人就这么排着队。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祁同伟睡醒没多久，洗漱了一下之后，就朝着高育良的办公室走去。 只是过来一看，发现没人，这才一拍脑袋，想到了快到饭点，应该是回家吃饭去了。 犹豫一下，还是朝着高育良家走了过去。 楚世君昨晚上给他说的，他倒是认真思考了。 现在，他想问问高育良有什么看法。 片刻后，祁同伟敲响了门，开门的是高芳芳。 “芳芳。” “同伟哥，你来了，快进来，正好快吃饭了，”高芳芳侧过身，待祁同伟进去后，还探头朝外看了看。 “世君估计去图书馆了，我找高老师有点事。”见状，祁同伟说道。 “哦，我爸在书房呢，你直接过去就行。” 祁同伟也不客气，径直走向书房，敲了敲门后，开门走了进去。 “高老师。” 高育良正在捧着本明史读，见到祁同伟过来，也有些意外，这估计是有什么事找他，当即便放下书，点头道：“同伟来了，坐吧，有事？” “老师，我是来找您解惑的。”祁同伟老老实实的说道。 “哦？解惑？” 高育良来了兴趣，昨天才给这两个学生上完课，就有人过来问问题，他很开心，作为老师，他最喜欢给学生解答疑惑的成就感了，当即便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老师，是这样的，昨天……” 祁同伟没有隐瞒，将昨天发生的事，给高育良仔细说了一遍，包括梁璐的事。 不过楚世君给他提的建议，他倒是没有说。 高育良静静听完，给这个弟子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后，没有说话。 一直到半根烟抽过，方才开口道：“同伟，我喜欢读明史，这一点你是知道的，我给你说说明朝三个人，赵辉，顾鼎臣，杨廷和，一者从门卫成为一品都驸马，一者赘婿之子在嘉靖年间官至内阁首辅，另一个出身赘婿世家，同样官至首辅。” “于他们而言，出身在当时的封建王朝不可谓不低吧？但一切都得看最终的结果，至于之前过程选择，在一个人登临高位的时候，在旁人嘴里只会成为美谈。” “有道是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如果想走政治这条路，不要把身份看成限制，而是要当做机遇，有这个前提下，能力与智慧便是登顶的阶梯，才能走得更高，看得更远。” 高育良抿了口见底的茶水，润了润嗓子，示意祁同伟加满后，继续道：“说说你吧，你今年二十岁，是拥有追求爱情的权利，可这并不代表你能一直拥有。” “陈岩石局长，我和他打过照面，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是个铁面无私的人，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陈阳还有个弟弟，他弟弟才是陈岩石政治生命的延续，即便你真和陈阳走到一起，他也不会给你提供多大的助力。” “至于梁璐老师，她和你吴老师关系处的很好，你吴老师嘴碎，我也了解一些事，可以说她是被梁群峰书记保护的太好了，一时叛逆才造成了这个后果，但绝不像一些小道消息说的那样不检点。” “而且，梁老师可能只是大悲之后，一时的糊涂想法也说不定，我会让你吴老师留意一下，你不用太着急，须知心急办坏事，你如今才刚刚大三，还要读研，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 “我想世君应该也给你分析过了吧？那小子是个有想法的，比我思维广，你不妨认真思索一下。” “我明白了，高老师，我会好好想想的。” 祁同伟话说完，书房的门刚好被敲响，高芳芳打开门探头道：“爸，同伟哥，饭好了。” 高育良点点头，取下眼镜后，起身走了出来，拍拍祁同伟的肩膀，和煦道：“走，吃饭，今天你吴老师炖了排骨，世君那小子没这个口福咯。” …… 楚世君和裴倩倩寄完书稿后，便一道去食堂吃了个饭。 吃完之后，并没去图书馆，而是去了学校大门。 今天是汉东大学87级新生报到的日子，他们这些学生会成员需要协助老师，帮新同学入学。 两人到的时候，发现祁同伟已经到了，正一手提着一个大包，旁边跟着两个模样青涩的女生，脸红红的，不远处，陈阳垮着个脸，侧头看向其他地方。 “世君，倩倩，你们可是迟到了。”见到两人，祁同伟笑道，目光落在两人拉在一起的手上，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怪他，他吃饭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裴倩倩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抽出了手，说完就朝着陈阳那里跑了过去。 “哈哈，我要来早了，不就抢了你的风头，”楚世君哈哈一笑，看向一旁两个女生道：“你们这位祁学长人长得帅，力气也大，两位学妹可劲使唤，当牛用。” “谢谢学长。” 两个女生闻言脸更红了，其中一个低声说了一句。 “好了，我先走了，新同学很多，我们这都快忙不过来了。”祁同伟说完，招呼了一声两个学妹，便大步朝学校里走去。 这时，大门外面又来了一辆大巴，门一打开，就见一个个脸上带着憧憬、好奇之色的大一新生走了下来。 楚世君看到这一幕，又看了看新生接待处那里聚着的乌泱泱的人群，拎着大包小包，深知今天写稿子的时间怕是要放到晚上了，当下也不再磨蹭，找了个落单的就迎了上去。 而事实也不出楚世君所料，这一忙，时间就到了接近七点钟，新生才堪堪接待完。 不是说人有多多，而是慢。 现在远不像后世那么便捷，登记、缴费这些的直接上手机电脑一条龙服务。 现在他们都是一个个手写登记，缴费的时候，更是马虎不得。 一些学生远远过来，钱都是家长左三圈右三圈的包的死死的，取出来都要耗费一分钟时间，缴费项目等等更是说的明明白白，一个个按手印确定。 所以这一下子，就忙到了晚上七点钟，好在今天新生报到，学校里的其他年级学生也差不多来齐了，食堂的餐食还有。 众人一道去吃过饭，便各自散去了。 今天累了一天，楚世君没让裴倩倩跟着一起，直接将她送到了宿舍楼下，这才独自朝图书馆走去。 第9章 进步是一门学问 大国崛起这本书原著全书共三十多万字，共九卷，但他还想再写第十卷，大夏篇。 这本书的初衷是为了给大夏的发展作参考借鉴，所以他这个大夏篇怎么写，楚世君脑子里也大概有了思路。 结合未来的大夏发展历程，这大夏篇可以写成展望、建议等等，这样也符合他这个大学生的身份，写的稍微夸张些，旁人也只当他这个学生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而非大言不惭。 当然，被一些公知看到了，受抨击是免不了的，但他楚世君写这些，可不是给他们看的。 因此，楚世君预期的全书，可能要到四十五万字左右了。 再加上如今只能手写誊抄，所以他得加快速度，离毕业，也只剩两年时间了。 …… 时间来到第二天，经历了一个暑假时间的汉东大学，在安静了一个多月后，再次运转了起来。 随着昨天所有新生入学完毕，今天各个学院也正式开课。 作为大三的学生，楚世君他们这学期的课不算多，甚至部分课程到学期中旬结束了。 今天上午就有两门课，一门是高育良的历史，一门是梁璐的法学课。 和往常一样，楚世君他们宿舍四个人还是踩点到的，在高育良平静的目光，和班上同学的挤眉弄眼下四人走入教室，说了声‘高老师好’后，便各自入座。 另外两人走向后排，楚世君和祁同伟直接上了第一排，高育良给他们定下的座位，就在讲桌前。 坐下后，楚世君回头朝裴倩倩眨了眨眼睛，就听见上课铃声响起。 讲台上，高育良扶了扶眼镜，轻咳一声，朗声道：“上课！” 旋即，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近代史。 “同学们，如今你们步入了大三的学习阶段，可以说离进入社会，越来越近了，过去，我给你们讲了许多古代的历史，我常说要以史为鉴，但现在，你们也该着眼一下当下，感受一下近代历史的变迁，社会发展的风貌。” “世界近代史，我就不过多赘述了，提到某一阶段的时候，会给大家讲一下，大家下去以后，如果感兴趣也可以去图书馆查阅资料，今天开始，我着重给你们讲咱们大夏近代发展的历史变迁，社会发展的变化……” 高育良作为老师，讲课是十分风趣的，厚重的历史，经他口说出来，并不会让人感觉到昏昏欲睡，反而听的很精神，各种引经据典。 或许前世剧中的文人风骨，便是在当老师的时候培养出来，那股书生意气，也造就了他不愿低头的结局。 一堂课的时间过得很快，上高育良的课，学生们仿佛忘记了时间。 直到讲台上高育良敲了敲讲台，说了一声‘下课’，很多人还意犹未尽。 ‘啪啪啪’ 坐在前排的楚世君迅速响应，带头鼓起了掌。 很快，教室里响起了热闹的掌声。 讲台上，高育良瞥了楚世君一眼，眼中却是带着笑意，拿起保温杯，朝下方点了点头便大步走出了教室。 “哎呀，世君，又慢了你一步。”一旁的祁同伟摇头可惜道。 “也不是次次都慢，你有时候也是比我快的。”楚世君调侃道。 闻言，祁同伟当即翻了个白眼。 他比楚世君快那两次，都是高育良心情不好的时候，带头鼓掌一次，被说一次。 这也是高育良为什么认为祁同伟还要磨炼，有时候太过急于求成，不懂得察言观色。 他哪知道，楚世君可是看过后世许多弯弯绕绕。 鼓掌怎么鼓能让领导满意，声音大了不行，小了也不行，快了也不行，得恰到好处，在领导觉得自己讲的好的时候鼓，在领导觉得有些口渴的时候鼓。 以至于茶杯放成一条线，座椅离桌三分宽，都形成了标准，更是一门学问。 这些小事都做不好，还想进步？不守水库都不错了。 …… 下课的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下一堂课的铃声响起。 铃声一响，楚世君的余光就瞥到了一旁的祁同伟身子一紧，因为这一堂课是梁璐的法学课。 很快，穿着简约的POLO衫，身高一米六几左右的梁璐走了进来，三十岁的梁璐，长着一张柔和的鹅蛋脸，额头垂着几缕碎发，给人一股温婉的感觉，肤如凝脂，皮肤白皙透着淡淡的红，杏眼明亮有神。 再次看到梁璐，楚世君也不得不感慨，汉大校花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至于后面的校花钟小艾，他只能说审美降级了。 当然，这也是现在的裴倩倩还没有长开，也不会很精致的打扮自己的缘故，若是精心打扮一下，楚世君认为校花之名肯定要易主的。 正想着，楚世君就感觉到背后的裴倩倩踢了自己一脚，抬眼看了看台上后，扭过头，却发现裴倩倩眼睛轻轻的往右前飘。 楚世君顿时会意，侧过头，果然发现祁同伟瞪大了双眼，眼睛一眨不眨的。 再一看远处的陈阳，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看来，咱们的祁厅长似乎要作出选择了。”楚世君心中暗暗道。 “上课。” 此时，在黑板写完字的梁璐说着，刚转过身，敏锐的察觉到了祁同伟的目光，当即便抬头朝下方扫过，不动声色的掠过两人的座位。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下来讲课的时候，声音愉悦了许多，带着喜意。 梁璐的法学课，上的中规中矩，可听性就没有高育良的课那么强了。 一堂课下来，便是精力旺盛的楚世君，也感到有些困意，没办法，这才是大学生的常态，上课不困那才不正常。 下课后，梁璐快步走出教室。 教室里的学生也三三两两的陆续离去。 后面的陈阳拿起书本，走到祁同伟旁边，敲了敲桌子后，便径直离去。 “去吧，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总要说清楚，你的书我帮你拿，记住，自己做出的选择，在未来没有后悔的机会让你重来一次，左边右边两条路，总是要选一条的。”楚世君说道。 闻言，祁同伟苦笑一声，点点头，将书本推过来之后，便起身大步追了出去。 这时，身后的裴倩倩凑了过来，盯着楚世君，一言不发。 “没你的事，咱们把自己日子过好就行。”楚世君伸手戳了瞅她的脑袋，起身道：“走，干饭，完事了奖励你帮我抄稿子。” “哼，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听呢。”裴倩倩鼓鼓脸，手上飞快的收拾起书本。 “该到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哎呀，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我爸爸一样，还打谜语。”裴倩倩翻了个白眼。 听到这话，楚世君暗自偷笑，当你爸爸也行，特定时间可以当一下。 两人打闹着，朝着食堂方向走过去。 路上经过一处花园的时候，裴倩倩拉了拉他，示意他朝远处看看 楚世君抬眼望去，不远处靠近小树林的地方，陈阳和祁同伟两人站在那里，正面对着面。 陈阳激动地说着什么，祁同伟则是一言不发，默默低着头，只是身子微不可察的有些颤抖。 最终，陈阳狠狠将祁同伟推开，朝远处跑去。 祁同伟这才抬头，伸了伸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挽留的话。 看到这一幕，楚世君心里明白，祁同伟是做出选择了。 少走些弯路，未来的厅长或许将不再是他的终点了。 这时，祁同伟也看见了两人，远远地点了点头后，就默默的朝宿舍方向走去。 “倩倩，待会儿吃完饭你先去图书馆等我，我给他带个饭。”楚世君侧头道。 “嗯嗯，”裴倩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两人握着的手抓了更紧了些。 第10章 你就是小王吧？ 开学后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来到星期三。 另一边，京城大夏日报总部，楚世君邮寄过去的稿件也到了编辑部收稿处。 一个年轻人抱着一个大纸箱子走了进来，办公室里其他几人很快迎了过来，看了看箱子里满满的信件，有人一拍脑袋，无语道：“又来这么多，真把我们这里当成垃圾堆了，什么都往这寄。” “谁都有一个当大作家的梦想，我要是会写，我也寄。”旁边一人说道，一边从中抓了一大把。 “看看这个人，寄了三四次了都给打回去了，还往这寄，不是浪费我们时间嘛。”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妇女举起一封，没好气的道。 这些每一封寄过来的，即便不过关，他们也得按照规定，走个流程，着实是麻烦。 放以前那些没见过的名号的都是直接拆开，原路打回，现在要求严了，都得拆开看看并做个回复，这工作量一下就上来了。 所以这两年，他们这收稿办公室怨气很大。 此时，办公室虚掩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有点秃顶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刘主任。” “刘主任……” 这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的上司，总编室的一个副主任，名叫刘焕发，众人连忙打着招呼。 刘焕发点点头，扫了眼众人手中抓着的信件后，说道：“看仔细点，不要因为稿件多，寄件人没名气就疏忽大意，咱们也算是文艺工作者，写得好的，要大胆报上来，审稿过后发出去也好丰富人民群众的生活嘛。” “不然，咱们的刊上都是些大作家的文章，老百姓看着也都腻了，没什么新鲜感，那就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好。” 众人老老实实的听着，连连点头。 “汉东那边的应该就是今天到吧，你们看仔细一些，如果有一个署名汉东大学楚世君的，赶快给我拿过来。”刘焕发叮嘱道，“好了，不打扰你们工作了，以后要抱怨，记得把门关上，这次我就当没听见。” “主任慢走……” ‘啪’ 听到房门声关起，众人互相看了看，撇了撇嘴，谁都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翻看起信件了。 嘴上说的一套，做的一套，好的坏的都让这刘主任说了，他们这些小科员能怎么办？受着呗！ 过了一会儿，刚刚抱着纸箱子进来的那个年轻人突然开口问道：“刚才刘主任说的那个叫楚世君是吧？” “没错，小王你找到了？”旁边一个中年女子连忙凑了过来，瞥见寄信人名字后，脸上带着笑意道：“正好我有事给刘主任汇报，我顺带拿过去吧，也省的你多跑一趟。” 小王闻言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握紧了手，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笑道：“不劳烦朱姐了，我去上厕所，也顺路。” 说完，不顾中年女子僵住的脸，便快步走了出去。 “呸，我刚来那会不懂事，挨骂的活你倒是经常让我表现，现在我都混了大半年了，还让你占便宜，我这不是白挨那么多骂了。” 小王关上门，心中暗骂道，接着换上一副笑脸，小跑着朝刘主任的办公室赶去。 敲响门，得到回应后，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进去。 “刘主任，您看看是不是这个同学的。”小王说着，双手将手中信封递了过去。 刘焕发接过看了看，依着这些年养成的习惯，手上正欲撕开查看，却突然想到这是周部长点名要的，部长没看，他先看，那还得了，当即便止住了动作。 他们这种工作，就是要发掘文章，发掘出来好的，那是你的功劳，要是不好的造成了什么影响，那你也逃不了责任。 像这种领导点过名的，拿过去让领导先看准没错。 兴许把你留下来，看完之后让你发表发表意见，这表现得机会就来了，毕竟领导也不能直言说这是我的人写的，你们收了，这个过程中，得有个挑梁的人。 那挑的可不是担子，而是领导的认可之心，进步的资粮。 抬起头，看了看小王，听到他那略重的呼吸声后，满意一笑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小王吧？工作按部就班就行，不要累坏了身子。” “我是小王，王建宁，也就是刘主任您这每天日理万机，还能记得我这名字，有您这句话，我就是睡在办公室也不累。”小王脸上浮出激动之色。 闻言刘焕发乐呵一笑，点头道：“呵呵，之前没少骂你，这半年长进了许多，既然是年轻人，那就多挑些胆子，不怕再累一点吧？” “为人民服务，领导您尽管吩咐就是！”王建宁神色一肃，沉声道。 “嗯，你先去忙手上的工作吧，最近做事认真些，别出了差错。”刘焕发摆摆手，看着激动离去的王建宁，也是会心一笑。 没在办公室多待，约莫过了几分钟，刘焕发出去上了个厕所，整理了一下仪容后，小跑着下了三楼，电梯都没坐，直奔旁边的行政大楼。 这一幕，恰好被座位在窗子前的王建宁看见，心中不由感慨道：“难怪刘主任能当主任，我还得多学习学习。” …… 来到周玉琼办公室外，刘焕发先敲响了旁边的秘书办公室。 周玉琼的秘书是个二十多岁青年女子，脸蛋微胖，叫白婷婷，是今年才选的，之前的秘书半年前任职够五年多就交接完工作下放工作了。 “白主任，周部长这会儿有事吗，我有事汇报。”刘焕发笑着道。 别看白婷婷只是今年才参加工作的，定级副科，但宰相门前七品官，别不拿部长秘书不当回事。 处长叫不了，叫主任是绝对没错的。 白婷婷也见过刘焕发，看到他手里的信封大概就知道是什么事了，当即便点了点头道：“刘主任您稍等，我去问问部长。” 周玉琼办公室就在旁边，白婷婷过去敲门进去后，很快就出来了。 “部长这会儿有空，刘主任您直接进去吧。” “好的，谢谢白主任了。” 刘焕发点点头，理了理衣领后，敲门进了周玉琼办公室。 第11章 开会开会 “小刘来了，坐。”周玉琼放下手中的笔，看向桌对面笔直站着的刘焕发说道。 “周部长，您上次说的汉东大学楚世君同学的信寄过来了。” 刘焕发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先将信封恭敬递了过去，余光却瞥到了桌子上还放着厚厚一沓资料，最上面的名字以他这会儿把手中信封名字牢牢记下的眼力来看，正是楚世君三个字，当即心中便有了数。 “好，你先坐。”周玉琼点点头，接过信封直接当面撕开，翻看起来。 【大夏日报，出版社，文学编辑室编辑同志； 您好!……】 看到这正式的开头，以及那令人赏心悦目的字，周玉琼暗自点了点头，接着往下看去。 没有太过细致，但也将大纲的目录扫过，第一份看了个大概。 这时也过去了两分钟左右，办公室的门敲响，白婷婷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放到周玉琼面前，说道：“部长，刚泡的，” 接着扭过头，看向刘焕发，问道：“刘主任，您这边喜欢喝茶还是？” “我喝……” 刘焕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故作思考，他知道，想让他留下的话，周玉琼会开口，不然白婷婷也不会卡着两分钟这个点过来，真想让他喝，刚进来就给泡上了。 “小刘也喝茶吧，也品鉴品鉴我这茶叶味道怎么样。”周玉琼笑道。 “那我今天有口福了，我平常就爱喝茶，多谢周部长了。”刘焕发连忙道，同时心中也是一喜，看来领导这是又有任务了。 很快，白婷婷就端着一杯茶进来，放到桌上。 “多谢白主任。” …… “小刘，你之前也是编辑处收稿升上来的，你来看看这个学生的文章写的怎么样，评价一下。”周玉琼将手中信封递了过去。 “好的，周部长。”刘焕发连忙接过，迅速看了起来。 一看标题格式，十分工整，属实满分。 二看字迹，正楷写的很漂亮，满分。 三看内容，周部长点过名的，起步应该就是优秀，毕竟对方刚才自己也看过了，太差劲的话就不会留自己看了。 所以刘焕发扫了一眼后，就挑重点看了起来。 几分钟后，刘焕发目露惊讶之色，这内容以他的眼光来看，说优秀完全没问题，并不比他们报刊请的大作家写的差，只是风格题材不同而已。 但看着下面的数据标注引荐出处，显然内容也是十分详实的，作假的话一查就能查出来。 想到这，刘焕发当即便抬起头，轻轻一拍大腿，惊讶道：“周部长，您从哪挖来的好苗子，这位同学这写的不错呀！可以说令人深省也不为过，一个大学生，能有这样的远见卓识，肯下功夫去挖资料撅书山，显然是下了真功夫的。” “要是大学生们都像楚世君同学一样有此抱负，我们大夏未来可期，发展也更加后继有人！” 听着刘焕发的话，周玉琼微微一笑，点头道：“倒也不至于那么好，但一个大学生能有这个心，且付出行动去做了，那就是极好的，这种行为值得鼓励。” 她首先定了调子，接着才道：“倒也不是我发掘的，是我一个外甥女打电话说他有个同学写了篇不错的文章，毕竟是汉东大学的高材生，且本着举贤不避亲的想法，特意提来看看。” 外甥女提的？ 刘焕发心中了然，知道了该怎么做，当即竖起大拇指道：“周部长，这我还得多谢谢您外甥女，为咱们找了本好书，最近咱们主刊刚好能空下一版，我觉得这本书很不错，完全可以开会提上去。” “主刊暂时就算了，毕竟是个年轻人，捧得太高不好，大纲你也看了，先放大地副刊吧，如果后续也写得不错，最后一篇可以考虑一下。”周玉琼摆手道。 这年头，大夏日报的一些或是文学类文章都是放在大地副刊上的，基本都是一些成名的作家自主寄过来发表，或是大夏日报请人写的，放在大地副刊确实可以。 当即刘焕发便点点头，说道：“我下去之后会亲自跟进此事，会亲自联系楚世君同学，这种好书一定要保证后续的质量。” “嗯，要实事求是，不要看我的面子就捧得太高，多跟班子里的同志讨论，符合实际的来。”说完，周玉琼就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对面的刘焕发见状，知道自己该告辞了，便起身道：“周部长您忙，那这稿件我就先拿走了，到时候印出来您先看看合适不合适。” 得到周玉琼点头，刘焕发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自己给带出去了。 刘焕发离开后，周玉琼又拿起一旁楚世君的资料，这一沓资料也就楚世君的她翻开了。 再次看到楚世君的家庭信息，周玉琼也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笑道：“倩倩这个自己找的男朋友还挺不错，二妹这次也说不出个‘不’字来，只不过还得先让妹夫看看。” 作为大夏日报的副总编，周玉琼的职位是副部级。 除了汉东那边递上来的资料外，她又托在组织口工作的丈夫调了一份更详实的，所得的结果，让她也很惊讶。 想必她那个一向眼高的妹妹知道了，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 这边，从周玉琼那里出来后，刘焕发迅速回了办公室，找来了自己的秘书，通知其他人，待会开会。 作为总编室的副主任，他的分工很靠前，临时起个会议是完全可以的，而且这次他也算是带着周玉琼的‘尚方宝剑’，自然不怕其他人多说什么。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里，没有外出的参会人员尽数到场，一共十六人，除了管理层，负责发行的人也列席此次会议。 会议室大门推开，刘焕发和一个带着眼镜的老者一道走了进来。 这人是总编室的主任，叫吴昌水，年龄快到线了。 这次突然召开会议，刘焕发于情于理都要事先和他碰个头，以示尊重。 不出他所料，吴昌水听了此事，看了稿子之后，当即表示要重视周部长的指示，同样以此次事件做一个表率出来，来彰显他们大夏日报支持大学生创作，鼓励这种积极向上的文章。 第12章 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来 见到两人进来，已经到场的与会人员纷纷起身，点头问好。 来到主位后，吴昌水压了压手，所有人这才一起坐下。 刘焕发的秘书迅速将刚刚打印的稿子给所有人都发了一份。 “各位同志，先看看手上的稿子，”吴昌水笑着道，侧头看向刘焕发，“焕发同志，这次会议是你牵头的，大家边看，你也说一说此次会议的目的。” “好的，吴主任。” 刘焕发点点头，开口道：“各位同志，此次突然通知大家开会，想必会影响各位手头的工作，在这里我先赔个不是。” 此话一出，一些冷着脸的人也缓了缓脸色。 “各位手上的稿件，是汉东大学的一名大三学生写的，” 不少人拿到稿件之后都看到了署名，此时有的人已经在认真看内容。 “这份稿件说实话，写的很好，我看了之后都觉得其不亚于一些同性质的文章……” 刘焕发话没说完，在他对面的一个马脸中年就忍不住出声打断，将稿件扔到了桌子上，淡淡道：“刘副主任这话怕是有些夸大其词吧？一个大学生，写的书名字口气不小，我光看大纲就知道，这又是那种崇洋媚外，拿着外国制度吹捧的，你这个想法不好，还是说，这是你哪个亲戚孩子写的，想走个后门？” 马脸男子名叫赵文庸，他和刘焕发都是竞争总编室主任的热门人选，所以最近和刘焕发很不对付，喜欢把事情放大。 其他人见到这一幕，一个个老神自在的看着稿件，但耳朵都竖的老高。 不过这次，赵文庸却是碰上了钉子。 还不等刘焕发出声，吴昌水便直接开口道：“文庸同志，你拿到稿件看了几眼，就匆忙做此判断？你就这么确定这文章不好？文章的立意你又看了没有？” “做工作，要实事求是，不要把个人情绪，一些斗争摆到工作上来，我们其他人不是瞎子，文章好不好能看出来，若真不好，即便是焕发同志写的也上不了刊！” 吴昌水因为要退了，所以很少掺和下面人的事，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若是平常倒也罢了，但这件事涉及到周部长，他要是不发话，被知道了，想安稳退休都得提心吊胆，所以他这话说的很重。 这时刘焕发接话了，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赵文庸，轻飘飘的道：“文庸同志，我知道你对我不满，但一定要注意情绪，不要带到工作里来，要以工作、以大局为重。” “就拿这个份稿件来说吧，我和吴主任都看过了，觉得写的很好，我刚刚从周部长办公室过来，她也做了指示，怎么，你文庸同志的眼光比周部长还好？” ‘啪’ 一声脆响传出，只见赵文庸手中的笔不知道何时已经断成了两节，额头上更是渗出了冷汗。 其他人听到周部长做了指示，身子一震，先前没仔细看的连忙又翻了回去，细细观摩起来。 这时，刘焕发旁边的一个人按耐不住了，开口道：“文庸同志，怎么不说话了？不要因为周部长做了指示，就低下头嘛，文艺工作者不调研，就没有发言权，你不妨看看稿子写的怎么样，万一是真的不符合你的口味呢？咱们这是开会，是集思广益民主式解决问题的，大可踊跃发言提出个人看法的嘛！” ‘咳咳’ “好了，让文庸同志先看看，大家都看完了吧？”吴昌水及时打断，刘焕发也看了眼身旁的头号打手，示意可以了，今天赵文庸的脸面算是扫了地，再过就是破坏团结了。 见众人抬起头，吴昌水看了刘焕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各位同志，这篇稿子的内容写的确实不错，一个大学生，能有这样的立意，这样的远见卓识，敢于为我国发展建言献策，这是很好的一件事，这从侧面也能反应出，我们国家的学生群体拳拳的爱国之心，值得弘扬。” “过去，不少人说咱们得刊上都是些大文豪、大作家的文章，普通人难以出头，我想这次就是一个向社会展示的好机会，尤其是这个作者的身份，一个学生，足以当做典型了。” 刘焕发缓缓说道，在场众人闻言也暗自点了点头。 能做这份工作，辨别力肯定是有的，如今刘焕发又将此事扯起了大旗，他们自然明白该怎么做了。 “我觉得这个提议可以……” …… 会议开了半个小时，最终大家一致决定，将楚世君这本书作为本期大地副刊的主刊文来发，以后的文章只要保持水准，依旧照此标准，到了最后一篇，再商讨是否放到主刊上。 最终，这件事刘焕发亲自去抓，决定由他代表报社负责此事，联系楚世君。 因此，会议结束后，刘焕发思索了一下，当即便决定了，亲自跑一趟。 他能看出来，周部长对这个学生是很满意的。 又是她外甥女推荐的，日后说不准，此人就是周部长的亲戚。 即便不成，以这本书的质量，他去跑一趟也能表示重视，将来造成了轰动，说不定也能提一提他的名字。 …… 很快，又过了一天，星期四的时候。 刚刚上完课的楚世君正准备和裴倩倩一道去图书馆。 刚出教室门，就见到高育良走了过来。 “高老师。” “世君，有个大夏日报姓刘的主任找你，应他要求，我将他带到咱们系小会议室了，你这是……”高育良想知道，自己这个学生做了什么事，能让一个副厅级干部亲自来找。 “这么快，”楚世君双眼一亮，“高老师，我写了本书，准备在大夏日报上刊登……” “晚上来家里吃饭的时候说吧，倩倩也来，别让人家等久了。”看了看周围的人群，高育良出声打断，让开了位置。 “好的高老师，那我们先过去了。” 楚世君点点头，带着裴倩倩朝着政法系的小会议快步走去。 “倩倩，我记得你上次说你大姨是大夏日报的主任，是不是这个啊？”楚世君好奇问道。 裴倩倩有些心虚，在大夏日报，什么主任能跟她大姨比，摇了摇头道：“我大姨不姓刘，这个我也没听说过，我估计就是你的书稿写太好了的缘故。” 瞥了眼裴倩倩左右飘忽的眼睛，楚世君心中发笑，顺着她的话道：“这样啊，我估计这个刘主任是过来谈价格的。” 第13章 千字15元 政法系的小会议室在行政楼三层，说是小会议，但也有一百多个平方。 他们学生会开会的时候，到这来过一次。 推开门，楚世君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两人，一个秃顶中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见到两人，楚世君脚下动作快了几分，一边伸出手，热情的道：“您就是大夏日报的刘主任吧？我是楚世君，这是我同学裴倩倩。” “哎，副主任副主任，我叫刘焕发，这是收稿处的王建宁，”刘焕发也站起了身，看了看两人，感慨道：“世君同学真是年少有为啊，倩倩同学也很漂亮。” 看到裴倩倩，刘焕发大致猜到了，这位应该就是周部长的外甥女了，不过他没有直言，毕竟身份不一样，有些事他知道但不能说。 “不敢当，”楚世君摇摇头，转身道：“倩倩，麻烦你去泡个茶。” “好。”裴倩倩应了一声，正准备去。 “不用了不用了，不麻烦倩倩同学了，刚刚在你们高老师那就喝了几杯，”刘焕发摆手道，“我这次过来时间紧，晚上就要走了，主要是后天就要发新一期的刊了，得早些定下来。” “所以世君同学，咱们现在就讨论一下你这本书的情况？” “可以，刘主任请坐，咱们坐下说。” 待刘焕发坐下后，楚世君两人也拉过凳子，坐在桌子对面。 “世君同学，你这本书写的很好啊，立意很深刻，很远大，我们编辑部的看了都竖大拇指，谁都没想到这是一个大学生写出来的，我们部长也是看了的，所以这次我就主动跑一趟，免得下面的人不懂事，让你这个大作家跑到别处去了。”刘焕发感慨道。 “哈哈，刘主任见笑了，我这也是看的书多了，平常喜欢和老师交流，思索问题，才有这点拙见，而且，班上谁不知道我头铁，就是这次不成，改一改我也还要往大夏日报发，在大夏第一的报社上发文章，可是一件幸事，我这里也很荣幸，写的书能得到各位前辈的赏识，这是对我的认可。”楚世君开始抬轿子。 这话说得刘焕发很是开心，完全没有谦虚的意思，大夏日报可是官方喉舌，他不是第一，谁敢称第一？ “呵呵，”刘焕发轻轻一笑，从王建宁手中接过两张纸，说道：“是这样的，世君同学，这次我代表日报来和你谈你这本书的发行事宜，是很有诚意的。” “八十年代开始，我们报社的文章定价，基本在千字6-20元左右，名家的要高一些，最高能到50元左右，你这本书我们开会讨论过，鉴于你的篇幅，目前给出的结果是千字9元起，后续看反响，还会再加，这个条件你看怎么样？” 这个价格当然不是日报给出的价格了，不过给多少，说多少，和最后定多少，都得谈嘛，楚世君不满意，他这边加一下不就可以了？ “容我思索一下。” 楚世君皱了皱眉头，接过刘焕发递过来的纸，上面正是最近两年日报一些文章的价格。 这时，一旁的裴倩倩开口了。 “刘主任，千字9元有些低了吧，世君这本书预计四十余万字，不是日报上那些短篇文章，是可以长时间发表的，后面可以考虑出书，而且，大学生的身份，对刊物的售卖想必也会有积极影响，毕竟这可不常见。” “我大姨在日报也是个主任，我记得她之前说过，对于好的文章，优秀的作品，要敢于破例，不要因为作者没有名气就墨守成规，打压积极性，您想必也听过，所以不妨再考虑考虑。” 听过，我肯定听过，这是去年周玉琼发到日报上的话，他们这些下属，都能背下来。 刘焕发心中一紧，大姨，这位果然是周部长的外甥女。 但听着裴倩倩口中的称呼，他可不会傻到对方不知道周部长的职位，显然是不想让小男朋友压力大，他懂。 “这话好像是周…周主任说的，没想到倩倩同学还是咱们日报的本家人，说实话，这个报价我也不是很满意，所以会后就和主任讨要了一下权力，尽量的来谈，不能让这本好书溜出去了。” 刘焕发敲了敲桌子，故作沉思了片刻，咬牙道：“这本书写的确实很好，这样吧，千字15元，这是我能给的最大权限，毕竟世君同学目前的名气还比不了一些成名的作家，价格高了，难免会有影响。” “千字15元？”楚世君缓缓点头，见好就收，他知道还有后文，而且这也达到了心中预期的线了，甚至还要高一些，说一千道一万，书再好他也只是个大学生，对方看的肯定是裴倩倩大姨的面子。 就是不知道，这个大姨的官有多大，单是一个主任他是不信的，不过裴倩倩没说，他也不打算问，顺其自然就好。 “就千字15元，多谢刘主任了，我一定会用心创作，不辜负您的一片苦心。”楚世君真诚道。 “用心创作是肯定的，这个价格，我只能给到前三期，后续看量如何，好了上浮，差了的话，价格肯定是要降下一些的，我要对日报负责，这样可以吧？另外就是出书，也是在三期以后，到时候会一并同世君同学商量，那时候就是最终的价格。”刘焕发缓缓道。 楚世君直接伸出了手。 “麻烦刘主任了。” 刘焕发伸手握住，笑道：“希望世君同学努力创作，在文学领域上多写一些优秀的作品，让我这个办公室里的老松也有些新鲜东西看。” “哈哈” 一旁的王建宁见状，就知道事情妥了，看了眼刘焕发之后，就从包里取出一沓事先准备好的合同，当着楚世君两人的面翻找起来。 里面千字10元，11元的价格合同都有，最高也就是千字14元了。 “刘主任，带过来的最高是千字14元的，我现在重新起草一份。”王建宁说道。 “好，就在这里写吧。”刘焕发点点头。 现在这会儿，合同的形式还是以手写为主，打印印刷技术不像后世那么成熟，按上手印、钢印同样具有法律效力，有他这个主任的签署，就代表了合同能够生效。 王建宁手很快，照着模板很快就新写了一份，去印刷了一份之后，楚世君和刘焕发当即就在两张合同上签上了名字，按上手印。 看了看左手上的表之后，刘焕发起身道：“世君同学，我们就不多待了，马上赶回京城还有事要处理，合同我会带回去盖印，之后会给你邮过来。” “这都快到饭点了，刘主任您两位不妨吃个饭再走吧？我也好一尽地主之谊。” 同楚世君握过手，刘焕发摆手道：“等下次你这要出书了，我再来吃你这个大作家的饭，这次真的有事。” 说完，扭头看向裴倩倩，笑道：“倩倩同学，有没有什么话让我带给你大姨的？” “不麻烦刘主任了，我晚些会给大姨打电话。”裴倩倩摇摇头。 打电话？打电话好啊！ 刘焕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要周部长知道这事是他小刘办的就行了。 几人一直走到楼下，刘焕发转过身伸手道：“两位同学吃饭去吧，不用送了，还是那句话，用心创作，我等着世君同学的好文章。” “一定，一定，刘主任您二位慢走。” 第14章 登天第一步 目送着两人走远后，楚世君和裴倩倩也转身朝高育良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裴倩倩伸手捶了捶楚世君，嘟嘴道：“非要人家唱什么白脸，你来当老好人。” 刚刚那事，是楚世君在路上跟她商量的，所以才有那么一出。 其实她知道，就单看这次来的是个副厅级的主任就知道，她大姨肯定发话了，价格不会低。 但她也乐得和楚世君配合，因为楚世君在这件事上，没有刻意的有关系不用，而是摆在了明面上，她也很享受这种坦诚，比那些明明用着别人关系，还一副全靠自己本事的样子的人好多了。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楚世君知道她口中这个‘小主任’的大姨的真正级别后，会是怎样的表情，想到这她就有些期待了。 “嘿嘿，” 楚世君一把抓住裴倩倩的手，“你大姨也在日报工作，也是主任，刘主任肯定得给面子，而且，我这也是为将来做准备，到时候买房子啥的，还有你生孩子，不得多准备奶粉钱？” “我生孩子……关你什么事啊！”裴倩倩脸一下就红了。 “好哇，你不想给我生孩子，那你给谁生？”楚世君瞪了瞪眼睛。 “哼，让我爸爸听见了，肯定要打断你的腿。” 裴倩倩说完，就笑着跑开了，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我不怕，你肯定会拦着的。”楚世君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着实有些发怵。 古往今来，就没有不怕岳父的，尤其是他未来岳父还是裴一泓。 可别没进院子，就被警卫拿枪指着，来个下马威。 想到这，楚世君不由得浑身一抖。 不行，到时候出书了肯定是要去京城的，先和倩倩她大姨搞好关系再说，曲线救国。 …… 高育良家里，属楚世君和祁同伟来得最多最勤，经常来蹭饭，裴倩倩只是偶尔来过几次，但因为是女生，所以和高芳芳这个小妹妹关系处的很好。 两人到的时候，吴慧芬正在炒菜，而裴倩倩直接被高育良安排去了高芳芳房间，辅导写作业，接着便带着楚世君来到书房，相较于以往的从容，这次的高育良竟罕见的有一丝丝急切的感觉。 果不其然，两人刚一坐下，点上烟，高育良就发问了：“世君，什么情况？” 楚世君闻言缓了缓，深吸了口烟，看着高育良直勾勾的眼神产生了变化，这才道：“老师，我这两年经常看书您是知道的，从西北的农村，来到这发展的蒸蒸日上的东部地区，一时有了想法，便想着写一本书，以一个学生的身份、视角来为我国的发展建言献策……” 高育良耐心听着，不时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不愧是他的得意门生，能教出这样的学生，他这个老师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待楚世君说完，他才开口道：“世君，我没有看错你，有这样一颗拳拳爱国之心，作为你的老师，我感到很骄傲。” 一边说着，高育良想到楚世君两人带来的书本都在裴倩倩那，便问道：“你这书稿带来了吗？让老师我也品鉴品鉴能在大夏日报上发表的优秀文章。” 听到高育良这有些酸酸的话，楚世君咧嘴一笑，摇头道：“老师，书稿都在宿舍。” 瞥见高育良微皱的眉头，这才继续道：“不过高老师您放心，等到日报发表了，我第一时间给您拿一份过来，估计从周日开始，就要开始连载了。” 刘焕发这边回去，定下印刷事宜后，通知到大夏日报驻各省的分社，应该在周六就能完成，周日第一期就能出来。 这年头，大夏日报是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不间断地发，头天晚上定稿，凌晨印刷。 他这本书会发到大地副刊上，每周2-4期，全国各地的大夏日报分社都是统一的内容，要确保全国各地区统一喉舌，不会有不一样的声音。 汉东大学，对于大夏日报的主刊肯定是固定订阅的，至于副刊大地刊或许不会多，但也是会有的。 所以，楚世君推测的时间没有错，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他得加快速度了。 周日？那岂不是还得等三天，高育良有些不满。 他这个学生写的文章，他作为老师竟然不是第一个看的，要不是在办公室碰到刘焕发过来，那岂不是文章发表了，他还得从办公室其他老师那里听到？ “哎，高老师，你们班一个学生发表了篇文章在大夏日报，你知道吗？” 到时候面对这样的问题，到时候让他怎么回答？ 当即，高育良便道：“明天下午就有我的课，你到时候把稿件拿来先让我看看。” 换作平常，楚世君肯定会让他如愿，但这次不行，先看了不就没有期待了，当即便摇了摇头，“高老师，您别急，就三天，到时候我第一个排队去买来让您看，您肯定会满意我写的文章。” 高育良了解他这个学生，说一不二，他也不能逼着人拿来看，好在刚刚楚世君也大概讲了一下这本书的一些思路，明天回到办公室，其他老师问起来什么情况，他也有的说。 当下只能没好气的道：“我要不是第一个看的，我家以后你就别来了。” “没事，吴老师和芳芳也会给我开门的。”楚世君又皮了一下，高育良闻言笑了，这么做他还真没辙，总不能把老婆女儿也赶出去吧？ “行了，就你嘴贫，我说不过你，走吧，饭应该差不多好了。” …… 自周四同大夏日报签完约后，后面的两天，除了上课，楚世君便是在奋笔疾书写稿子。 为了加快速度，他没有直接往需要邮寄出去的信纸上写，而是先快速写到了笔记本上，裴倩倩帮着他誊抄。 到了周六，就有一个大夏日报，汉东省大夏日报分社的人找了过来。 通知他以后的稿件写完，会有汉东省大夏日报分社的人过来亲自拿，每周拿一次，由汉东省大夏日报分社往京城及其他地方印刷邮寄，这样一来，邮费又省下来了。 此外，稿费也由汉东省大夏日报分社代为转发，和汉东大学同在京州，离得不是很远，倒也方便。 一同送过来的，还有印刷好的一份，会在明天也就是周日正式发表的大地副刊，并特意叮嘱了楚世君，在正式刊发表出来不要外传。 楚世君和裴倩倩看着手中的日报大地副刊，相视一笑。 “世君，明天开始，你的名字就会开始传遍大江南北，黄河两岸了。”低头看着裴倩倩那带着崇拜的目光，楚世君深吸一口气，沉沉点了点头。 这登天第一步，他正式踏出去了。 第15章 你怎么知道我校学生写了篇好文章 第二天，周日。 从凌晨开始，各个报社就陆续印刷好了今天的大夏日报，还有本期大地副刊。 早上六点开始，京城、魔都、京州等城市陆续开始投递，其他县区则会分批次印发，至次日结束。 有习惯订阅报纸，家门口的包厢里已经放了一份今日的日报了。 京城，某部委。 一个年轻人接过送来的日报，开始给各个办公室送过去，首先便是部长办公室。 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伏案写着什么，秘书敲门进来后，将刚送过来的报纸放到了桌上，“部长，这是今天的日报。” “咦，今天这么早？” 老者轻咦一声，合起了笔，摆手道：“过半个小时，给我泡杯茶来。” “好的，书记。” 秘书退下去后，老者拿起报纸，先看主刊，一字一句的仔细看过，要闻、国际、经济、新闻等格外仔细。 到了他这个位置，看报是每日必不可少的，他看完后，一些圈画起来的会让秘书去更详细的了解。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老者将前七版也就是主刊看完并做大致的圈画，这才来到第八版大地副刊上，上面是些文学作品。 这时，他的秘书也进来了，端上来一杯正符合老者常喝温度的茶。 看到第八版上，刊登的一篇文章后，老者来了兴趣，放下了手中茶杯。 “大国崛起？名字挺有气势，汉东大学政法系大三年级学生，楚世君……” “还是汉东大学的，那我得仔细看看。” 老者双眼一亮，他当年就是汉东大学的校长，若是大学教授他都不会太惊讶，陡然在这种权威报纸上看到汉大学生的文章，着实新鲜。 用了大概十几分钟，老者看完了全篇，没有再管副刊上其它文章，哪怕有他平常喜欢读的作者文章。 按了一下桌上一个按钮，很快他的秘书就推门小跑进来。 “小张，今天的日报上的副刊，有篇文章写的很不错，作者还是个大学生，就有这样的远见卓识，为国之心，你让其他同志们都看看，咱们也是做政法工作的，看看这个政法系的学生文章写的怎么样，鼓励一下。”老者指了指桌上的报纸，笑着道。 秘书顿时会意，知道肯定是那个汉大学生写的文章，他刚刚也看到了，当即便会意，表示自己明白了。 秘书出去后，老者拿起桌上的报纸又看了看，接着拿起了桌上的其中一部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老者迅速开口道：“老刘，早上吃了没，今天的日报看了吧，看看第八版，我们汉东大学一个学生写的，评价一……” 电话被挂断了，老者马上打通另一个。 “老胡，我记得你原来是京城大学的，看看今天日报上，有我们汉东大学一个学生写的文章……” “是老许啊？你怎么知道我们汉东大学有个学生写了篇好文章……” 一连打了四五通电话，老者方才看报积攒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转而打向了汉东。 汉东大学，校长办公室。 刚刚回到办公室的校长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见桌上那部不轻易动用的电话响了起来，迅速拿起，“我是汉东大学校长，江天阔。” “是天阔啊，我是黄文景。”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老者声音，江天阔神色一松，脸上露出了笑意道：“是黄老啊，您这边？” “今天的日报看了没有？” 江天阔迅速拿起一旁尚未来得及看的日报。 “第八版。” 他又迅速翻到第八版，大眼一扫，就发现了重点。 【大国崛起，作者：汉东大学政法系大三学生楚世君。】 【作为一名大学生，从入学后，听了我们江天阔校长在典礼上的讲话，说我们大学生要以……，我深受启发，两年来常看书学习，以思对社会对国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回馈社会……，两年来，在恩师高育良等老师的教导、校图书馆各位老师、同学们的帮助下……大国崛起一书有了思路，并就此写作发表……】 “天阔，这些年学校在你的带领下做的很不错嘛，如今学校的学生有这般理想、远见卓识，是很好的……” 江天阔恭敬听完，脸上也是笑意盈盈，连忙道：“都是在黄老您以及诸位前辈打下的基础上，是党的政策好，领导好，学生不敢居功。” “哈哈哈，你当校长也快有五年了吧？”黄老轻笑一声。 “劳烦老师您关心，明年就是第五年，”江天阔也改了口，心中升起期待。 “嗯，就这样吧，明年学校整十周年，我回去看看。”黄老笑了笑，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虽没听到什么期待的话，但江天阔知道，他这个校长明年就该让位了。 “楚世君，好学生，好学生啊！” 江天阔一屁股坐下，拿起报纸细细看了起来。 …… 另一边，高育良也没等楚世君自己过来送，甚至没等学校订的报刊送过来，自己去买了一份。 当看到文章后，脸上也是笑开了花，看到上面特意提了他高育良的名字，还和校长在一行，心中对这个学生满意到了极点。 “高主任，你教出了个好学生啊！” “高主任，恭喜恭喜……” 来到办公室的路上，一些老师已经在向他道喜，言语中的羡慕之色，更让他脚步轻了几分。 一些被楚世君提了名字的任课老师，各个笑开了花。 可以说，今天的汉东大学，有些两极分立了。 一部分老师像是过了年，其他老师上课的时候看着自己的学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毕竟人就怕对比。 与此同时，校图书馆，裴倩倩好奇的看向楚世君，问道：“世君，报纸都发到图书馆了，你还不去给高老师送过去？” “你看，又急，一早上问了三四遍了，高老师那里肯定有了，这会兴许都不在自己办公室里了，咱们跑这一趟干嘛，等下午学生会开完会咱们再去。” 楚世君可是很了解这位高老师的，尚未步入政坛，仍是一名老师的高育良，远没有后来那么沉静，这会儿估计已经拿着报纸四处走动了。 而事实也不出他所料，不仅是高育良，被提了名字的老师，都在有意无意炫耀着。 这让不少老师都在感叹，楚世君这个学生，会做人。 第16章 我当学生会主席，你当副主席，都是为同学服务嘛 周日这天下午，学生会开会，在负责学生会的老师主持下。 楚世君正式受选举担任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学生会党小组组长，祁同伟则是学生会副主席。 ‘啪啪啪’ 大会议室里，一阵热闹的掌声过后，楚世君站了起来，发表就职讲话：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好！ 今天，站在这里，我的心情既激动又沉重。激动的是，在改革开放春风吹拂校园的今天，同学们给予我这份信任，推选我担任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沉重的是，这份职务承载的不是荣誉，而是一份为同学服务、为校园争光……的责任。 我们正处在一个光荣的时代，幸运的时代，有机遇的时代，接下来，我会做好三件事，首先就是当好学生代言人…… 最后，我想引用一句话送给同学们：‘青年兴则国家兴，青年强则国家强’，世界是属于我们青年的，在这个朝气蓬勃的年龄，让我们以汉东大学为起点，把个人的理想融入到祖国的发展中来，在校园挥洒汗水，在实践中增长才干、磨练真知。 请各位老师、同学们监督我们的工作……” ‘啪啪啪啪’ 台下的掌声很热烈，男生们心生向往，女生们两眼冒光，此时的楚世君，身上仿佛在放着光一样，引人注目。 几个老师听了，也是不由得感慨，不愧是能发刊的大才子。 …… 从会议室离开，楚世君和裴倩倩这会儿才准备去找高育良。 高育良是政法系的副主任，是有自己的办公室的，不过他平常带课，在大办公室也有座位，只是不常去。 两人路过大办公室的时候，因为是周日，里面没几个人，便径直朝前走。 来到走廊尽头，敲响了高育良办公室的门。 “进来。” 两人推门而入，这才发现，里面除了高育良外，还有一人，正是汉东大学校长，江天阔。 他一来，高育良自然就让了位置，坐在了客位。 “江校长好，高老师好！”楚世君和裴倩倩问好道。 “嗯，你们也好。”江天阔点点头，略过裴倩倩的时候，顿了顿，他是学校为数不多知道裴倩倩的身份的。 汉东大学建制很高，他的级别也是副部级，一些特殊学生入学，他都会知道，也会有人给他打招呼。 “江校长，这位就是咱们刚提到的楚世君同学。”高育良笑着道。 此话一出，江天阔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呵呵的道：“我这来的很巧嘛，这会儿正跟你高老师说等明天你上完课，让你这个大才子去我那里一趟呢。” “这事儿都传到校长您这里了？”楚世君挠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一旁的高育良和裴倩倩对视一眼，准备静静看着他表演。 “我这写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心里也没底，都是我个人的一些拙见，还想着过两天，再发两期，我一起拿去您办公室，让您帮忙斧正、指点一下呢。” “呵呵，斧正不敢当，你的这本书既然能在大夏日报上发表，已经证明了你得到了认可，”江天阔哈哈一笑，示意两人坐下，这才继续道：“不过我看了你这书的立意，是想借鉴他国发展的一些经验，结合实际来反哺我国，做一些建议。” “这样一来，你就要把握好度，不要写得太过，最重要的是要有理有据，免得被一些人抓住某些点来抨击，如今改开十年，有些人的思想转变的还比较慢，你要理解。” “江校长您放心，我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一些拿不稳的，也会及时向您和高老师请教。”楚世君点点头。 “嗯，你的成绩很好，育良主任对你也是夸到了天上，如今跟你一见，我信了，相信你能把握好其中的度，用心学习，用心创作，而外面的事，我们汉东大学不是摆设，不会让你这个学生受委屈。”江天阔说着，站起了身。 “好了，我就不打扰了，学校那边还有个会议，你们师生之间也交流交流。” “江校长您慢走……” “世君同学，有什么问题，除了你高老师，也可以来找我。” 江天阔拍拍楚世君的肩膀，对高育良和裴倩倩点了点头后，满意的离去。 回到办公室里，高育良坐回了他的座位，看着楚世君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而办公桌上，那篇今天刚出炉的日报，此时都有些褶皱了，显然是被翻阅了不少次。 没了江天阔在场，楚世君轻松了不少，也不客气，拿起高育良桌上的茶壶就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 刚刚学生会开会长篇大论的，说的都有些口渴了。 “高老师，我的文章写的怎么样？您是否满意？” 高育良闻言，抬手指了指他，好笑道：“你小子，再不来我就要亲自去找你了。” “哪能啊，上午那会儿想着您肯定不会在自己办公室多待，下午又刚好碰上学生会开会，这不开完会就立马过来了。” “说不过你，”高育良抬手看了看手表，起身道：“走吧，去我家聊，你吴老师刚就回去了，说晚上让你来家里吃饭，要做一大桌子菜犒劳犒劳你。” “那感情好，又省一顿饭钱，嘿嘿，走，倩倩，蹭饭去。” 楚世君双眼一亮。 等高育良锁好办公室的门，三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朝着他家走去。 …… 到他家时，祁同伟已经来了，是他开的门。 高育良听到厨房传来的切菜声，看了眼裴倩倩，笑道：“看样子还得等一会儿，倩倩，你去盯着芳芳，监督她写作业，辅导辅导。” 裴倩倩知道三人有事要聊，点点头，便去了。 三人来到书房，点上烟，泡上茶。 没一会儿，不大的书房里就烟雾缭绕，茶香四溢。 高育良弹了弹烟灰，回到家之后，他神情更显轻松。 “你说你们刚刚开了学生会，是学校层面的？” 楚世君点点头，说道：“是的，学生会换届，大四周学长卸任了，要去实习参加工作。” “世君这次选上了学生会主席，我还是差了一些。”一旁的祁同伟说道，神色自然，没有什么不忿。 “哈哈，同伟，我当主席，你当副主席，都是为同学们服务嘛！”楚世君一本正经的道。 说完，三人都会心一笑。 高育良看着这两个学生意气风发的模样，并没有因此生出什么龌龊，也放下了心。 “世君，同伟，看到你们两人的关系好，老师我心里也开心，很欣慰。” “都说学生时代是最无忧无虑的，但真正上过学的都知道，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斗争，少不了一些烦心琐事，这一点虽说比不了在社会上，但也可以看做是缩影，一次磨炼的机会。” “老子的道德经有言：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这句话很多人不理解本意，以为老子说的就是字面上的不争就能赢，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你不争，一步慢步步慢，很多事就失去了先机，所以在我看来，这更多的是一种态度。” “结合到日常生活中来，怎么争？也是有说法的，拿你们二人来说，在学校是同班同学，关系很好，在学生会职务上同样是竞争对手，你们能看清楚，所以关系不受影响。” “但其他人未必，见小利而忘义，遇大事而惜身，这才是社会常态、人之常情，人都是趋吉避凶的；你们将来要从政，学校里的同学、老师，都是你们可以依赖、可以团结的力量，如此一来，遇到事情方才有人相助，贵人相守。” 高育良说完，看向祁同伟，殷切道：“同伟，将来从政之后，世君或许要比你走得远，若是老师不在身边，你要多与世君联系，二人守望相助，互相扶持，如此我这个老师就算没白当。” “老师，您放心！”祁同伟沉沉点头。 高育良又看向楚世君，不等其说话，楚世君便举起了茶杯，示意道：“都在这里。” 说罢，一饮而尽。 第17章 赵书记，您这话深刻啊！ 大国崛起正式在大夏日报登刊发表之后，楚世君在学校里的名气更上了一层楼，可以说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在外界，这篇文章也随着大夏日报的发表，逐渐发酵着。 作为官方日报，机关部门、企事业单位，都有订阅，这年头不少家庭也有订阅报纸的习惯。 可以说，这一次，楚世君的名字，第一次大面积传播，从京城到地方，都露了脸，让一些人对这个名字有了印象。 尤其是黄文景这个在政法口工作的学院派大佬打出去那几个电话，使得学院派的人对这个名字印象更深。 而在汉东，从省委省政府到下面的京州等市县的干部，也都知道位于他们汉东的汉东大学，将来或许要出一位人杰了。 当下属的，要时常看看领导在看什么，揣摩领导在想什么，受上面的影响，下面的人发现，他们的领导最近对大夏日报格外关注，于是一些往日里只拿单位发的报纸随意看看的人，也大都订阅了起来。 时任京州市市委书记的赵立春，汉东省政法委副书记的梁群峰，着重在报纸上圈了圈楚世君的名字，与赵立春不同的是，梁群峰还在高育良的名字下，画了条线。 京州市委大楼，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一个四十岁左右，面露威严的中年男子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最新一期的大夏日报细细看着，不时还轻轻点点头。 不多时，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敲门走了进来，面容刚毅，眼睛锐利，正是年轻时候的李达康。 这时候的李达康还不是赵立春的秘书，不过也在跟赵立春的秘书学习了，估计就这一两年，赵立春的秘书下去之后，他就要正式接任。 “赵书记，这是我新写的稿子，应您的要求，在孙哥的指点下写的。”李达康恭恭敬敬的将一份做了不少批示的纸递了过去。 孙哥就是赵立春现在的秘书，跟着他已经三年多了。 “哦，”赵立春点点头，接过来之后直接放在了一旁待会儿要批阅的文件上，抬头道：“达康，你是我从基层抓上来的，在这学习了两个月，很多方面已经做的不错了，进步很快。” “都是赵书记您教得好，孙哥也时常指导，刚来那会儿，我也犯了不少错误，也是您有容人之量，我才能有改错的机会。”李达康连忙道。 “呵呵，我们做领导干部的，要是眼里都容不得一点沙子，容不得犯错，那下面的人还不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影响工作啊，”赵立春轻笑一声，继续道：“你也在政府工作，要记住，学会包容、学会聆听下属、人民的心声，这样才能走得更远、更稳。” 闻言，李达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道：“赵书记，您这话深刻啊，今后我跟在您身边一定多学习学习，努力用心工作，届时还请您多指点一下。” “你啊！” 赵立春伸手点了点他，脸上笑意更甚，接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后，问道：“你对这个在大夏日报上发表这本大国崛起的作者，汉大学生楚世君，有什么看法？” 李达康心思急转，这几天自从第一期发表之后，赵立春就叮嘱了，后面的每一期都要及时拿来。 此外，他从孙哥那里也了解到，赵立春是有让作协的笔杆子出一本书，来写一写京州发展变化的文章意思。 将之串联起来，他心中顿时就有了数。 “赵书记，楚世君同学这本书发表的这几期我都看了，说实话写的很好，我上学那会儿就没有这样的认识，由此可见自从您在京州主政之后，不仅经济发展了、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就连学生们的思想认识也有不小的提升，我同样作为一个老百姓，要谢谢您做出的贡献。” “关于楚世君同学，我也了解了一下，是汉大政法系大三的学生，写出这本书，将来不出意外是要从政的，我们也可以吸纳年轻人，趁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工作中增添一些新动力，注入年轻人的活力，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另外，楚世君同学年轻，对于社会的发展想必也能提出一些不同于其他同志的看法，我想是否可以考虑让他写一写咱们汉东省这些年的变化。” 李达康字字斟酌道，他没有说让楚世君只写京州，那样不利于团结，而写汉东是最好的，因为写汉东就绕不开京州这个省会城市，这样一来，赵立春满意，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也满意，皆大欢喜嘛。 赵立春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李达康是他一次去政府某单位调研时发现，当时一件小事，就让他看中了李达康，两个月前提了过来，如今看来，这个做法没错。 他不用将话说的太明白，对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这在官场是难能可贵的。 不过心中这么想，赵立春表面还是摇头道：“楚世君同学现在大三，又在写大国崛起，怕是没有这么多时间，而且我们也不能为此就耽误了他的学习，还是要尊重他本人的意见，要民主，这件事暂时先缓缓。” 暂时先缓缓和暂时不做是两个意思。 后者是现在不考虑，但以后哪天我提起来你就得做。 前者则是现在可以做，但不要急于求成，可以先准备着，等到到了合适的时间直接就能拿出来。 李达康听完便点了点头，“赵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确实不能影响楚世君同学的学习，这样，我到时候先去看看他，看这位同学在生活上、学习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说完，见赵立春轻轻点头，拿起了自己的稿子之后，李达康便告退离去了。 ……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梁群峰家中。 此时的梁群峰大约五十岁，国字脸，脸颊轮廓分明，眼睛深邃有神，透露出政法系统长期锤炼的刚毅特质，此时他正戴着眼镜，拿着一份大夏日报观看。 过了一会儿，放下手中报纸，他叫来了梁璐。 “爸爸，您找我？” 穿着毛衣、拖鞋的梁璐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果盘。 来到梁群峰身边，一边说着，将一枚切好的苹果塞到了梁群峰嘴里。 “脆的。” “我吃，我吃。” 梁群峰哭笑不得，一边吃着，眼里满是宠溺。 他有三个孩子，那个年代结婚的早，生的也早，老大老二都是他十八岁就生了，梁璐则是他二十四生的，参加工作之前，他就改了年龄，以实际论，他已经五十三了。（查了资料，并不详细，作者二设，不用在意。） 所以梁璐也变成了他二十岁生的，和老大老二只隔了一年。 这种事情，在当年并不罕见。 也因此，一家人都对梁璐这个小女儿、妹妹很宠爱。 如今两个大儿子，一个参军，因工作原因，不能和他在同一个地区，他升任政法委副书记的时候，就调去了其他军区，另一个则是经商，在岭南闵省也算是作出了些成绩。 兄妹三个，如今就梁璐陪在他身边，其他两个也就是逢年过节才回来和一家人团聚。 第18章 初见‘达康书记’ “你妈妈呢？” “妈妈去找隔壁文阿姨了。”梁璐回道，一边拿过梁群峰手上的报纸，扫了一眼，笑道：“爸，你也在看楚世君写的书啊。” “是啊，写的很好，李书记、田省长他们也在看，这个小伙子很不错，又是汉大政法系的，我们政法系内部对他很看好，”梁群峰点点头，问道：“你也教政法系的课，有过接触吗？” 梁璐手顿了顿，抿嘴道：“我就是他法学老师，楚世君长得很帅，学习成绩很优异，现在是学生会主席。” “哦？” 听到这话，梁群峰眼睛眯了眯，不动声色的道：“你是有什么想法？” 梁璐连忙摇头，解释道：“他和裴倩倩是男女朋友。” “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个裴倩倩？” 梁群峰瞳孔一缩，心中感到一丝可惜的同时，也起了另一份心思。 “看来这个楚世君命里不俗啊，本身天资就不差，搭上裴家的平台，将来的成就不会差了，你做老师的要和学生搞好关系，爸爸老了，你哥哥又在军队，将来不太好说话。” 梁璐点点头，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前世剧中她也是因为那件事产生了心境的变化，再加之祁同伟和陈阳，使得影响更深，昏了头，才做出后面那些事。 如今，祁同伟这些天有意无意的找她问问题，多次接触下来，她心中也产生了变化，慢慢的恢复了以前开朗的性格，整个人仿佛又回到上大学那会儿，那道痛苦的回忆，她也几乎将之忘了。 安静了片刻，梁群峰话锋一转：“政法系的高育良，我记得你和他妻子吴慧芬关系很好，你了解这个人吗？” “文人风采，学者傲骨，作为政法系的副主任，教授，他的知识很渊博，但他行事作风到有点像你平常一样。”梁璐歪了歪脑袋，想着平常在学校接触高育良的感受，如实说道。 “我明白了。” 梁群峰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旋即转过话题，操心起女儿的大事。 “璐璐，这么长时间了，该走出来了吧？” 梁璐知道他说的那件事，沉默的点了点头，接着展颜一笑，直接道：“爸爸，最近有个叫祁同伟的，在接触我，他是楚世君的同学，也是高育良平常最看好的学生之一，学生会副主席。” “因为你的家世？” 梁群峰眉头一皱。 “他是农村子弟，不过人性格很好，品行也不错，哎呀，爸爸您放心，这次我会好好处理的。”梁璐没好意思说是她先昏了头，暗示别人，只能插科打诨。 梁群峰见女儿不想多说，无奈一笑，只能摇头道：“如果确定了，可以先不见我，先见见你妈妈，你妈妈做事不行，看人还是准的。” “停停停，我妈妈看人准就是因为早早抓住了您这个政法委副书记，我都听了八百遍了。”梁璐捂住耳朵，说完便小跑了出去。 “呵呵，这丫头。” “把门关上！” ‘砰’ 梁群峰作为一个父亲，之前的宠溺让女儿受了伤，这次他会亲自插手，如果这祁同伟真不错的话，他梁家也不会在意其出身，只要女儿开心就好。 他还在其位，过两年不出意外还要升一升，足够扶人上来，最大限度继承政治资源了。 …… 这天下午，汉东大学校图书馆。 楚世君和裴倩倩坐在老位置上，都在奋笔疾书。 一个在笔记本上写，一个往要送往大夏日报的纸上誊抄。 落到一半的太阳透过窗户，往里撒着暖金色柔光，落在两人身上。 这时，一个学生走进了这间自习室，左右看了看偶，扫到了两人，连忙轻声快步走了过来，点了点桌子，轻声道：“世君，外面有人找，我一猜你就在图书馆。” 有人找？ 难道是大夏日报那边？ 楚世君同裴倩倩说了声后，便起身跟着来人一道过去。 “就在那，世君你过去吧，我就不去了。” “谢谢啊！” “客气了。” 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楚世君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正打量着学校。 “哟，这不是达康书记？” 楚世君仔细瞧了瞧，发现这正是年轻版的李达康。 他没记错的话，这会儿对方估计快当赵立春的秘书了吧，估计也就这两年的事。 他也很好奇，对方来找他的意思，当即便走了过去。 “你好，我是楚世君，请问你是？”楚世君故作好奇道。 李达康闻言，迅速上下打量了一份，心中感慨着一表人才的同时，伸出了手：“楚世君同学，你好，我是李达康，在京州市委办公室工作。” “李主任，你好你好！” 楚世君用力握了握手，“不知李主任来学校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主任不敢当，我年龄大些，托大叫你世君了，你叫我一声李哥就行。”李达康被这句李主任叫的心花怒放，年轻的脸上竟也能瞥见笑出了一丝皱子。 “那好，李哥，”楚世君点点头，“咱们找地方坐下聊？” “不用了，我这一会儿就走，办公室那边还有事，我这也是刚好到附近有点事，过来看看你，咱们边走边说。” “行。” 两人朝着人少的地方走着，随意聊了一会儿，李达康才道：“世君，你那个大国崛起写的不错，说实话，我上大学那会儿就没有这样的认识……” 得益于赵立春的缘故，李达康嘴里好话也是张口就来，能被赵立春看中，将来这楚世君的发展肯定不错，值得他结交。 “哈哈，李哥谬赞了，我也就是在老师同学的帮助下，多看了些书，有了想法，才有此拙作，没想到还惊动了赵书记，我这年轻人心里惶恐啊。” 楚世君谦虚道，他心里也确实惶恐，倒不是害怕，而是扯到了赵立春。 赵立春此人的政治手腕不低，他即便不想和对方深交，但也不愿意恶了对方。 看过名义这部剧的人，在了解了易学习、陈岩石和赵立春之间发生的一些事后，哪个不夸赵书记是厚道人，没一杆子打死两人，但也就是这样的‘厚道人’，在官场才更为可怕。 为了政治前途，他是真舍得下面子，不亲自下场，只将一人退休待遇按下，一人按到处级的位置上，已经是仁慈了，最后还步入了京城。 所以，听到赵立春关注他后，楚世君立马就警觉了起来。 第19章 写写汉东的发展 “文章写得好就是好，世君也不要太过谦虚，”李达康摆摆手，笑着道：“听说世君你老家是西北的？” “不错，我是秦省人，”楚世君点点头。 “老区啊，难怪世君你有这样的理想抱负，来到咱们汉东，在汉大学习，感觉这里怎么样？” “发展的很好，将来大有可为。” 李达康点点头，感慨道：“我在这工作了几年，感受也很深，改革开放之后，经济发展是中心，京州市是汉东的省会城市，要求自然更高，在党和人民的殷切期望下，赵立春书记接过了担子，大刀阔斧的去干，方才有今日京州之风貌。” 楚世君瞳孔一缩，听到这儿，他已经大致猜出了对方的来意，心中松了一口气，接话道：“是啊，我平常出去也能听到一些老百姓议论，就连我的老师们也有说的，说赵书记工作做得好，是好书记。” “哈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赵书记知道了想必也很欣慰。” 作为赵立春的身边人，李达康自然也感到与荣有焉。 见两人之间的聊天氛围不错，他便准备进入正题。 “实不相瞒，我刚刚就是去了趟汉东省作协，如今临近改开十年之际，我们汉东省的一些发展也有目共睹，虽比不上一些地区，但也是可圈可点的，所以这段时间省里、市上也在考虑，联系作协的同志动动笔杆子，记录一下发展历程。” “也让人民群众、以及后世的人们多了解一下，同时我们这些做干部的，也能看看群众的反响，及时地反思其中有没有什么问题，采纳下来，也可以为了日后的发展提供思路。” 说到这，李达康叹了口气， “哎，就是作协的同志群体，年龄有些老化了，思想上有些跟不上时代，写的一些稿子领导们也都看了，对一些问题的看法有些矫枉过正，这要是发出去，那面对群众的认识产生不好的影响。” 李达康止住了脚步，转身看向楚世君，笑道：“所以我在看了世君你写的文章之后，就想着来见见你，看看你这位大学生，年轻人有什么看法，刚才一聊，我觉得就很好，世君你看待问题的角度很新颖，也看到了点上。” “呵呵，李哥谬赞。” 楚世君谦虚一笑，心中彻底确定了李达康来找他的目的。 或者说，这背后就是赵立春的授意。 他没记错的话，梁群峰最迟后年，就要升省政法委书记，再过几年，升任省委副书记兼任省政法委书记。 而赵立春，后年也会升任汉东常务副省长，为后面升任汉东省长，以及后面的省委书记做准备。 如今想写写汉东的发展，无非就是捧一捧省里的领导，同时展示一下自己。 古往今来，大夏人心中崇高的理想就是族谱单开、县志有名、历史有录，而入了官位，自然也要让老百姓多了解一下。 所以不管赵立春的初衷是什么，这件事对于楚世君来说同样是一件契机。 书是他写的，赵立春这个提议人或许得了实惠，但该他的一份，也不会少。 不就是歌功颂德，唱响太平嘛，他脑子里后世记忆多得很，结合汉东这些年的资料，完全能写出来。 因此，想清楚这一切后，李达康又将暗示几乎摆到了明面上，他也不再装了。 “李哥，说实话，你今天来找我还真找对了。” “哦？” 李达康双眼一亮，果然跟明白人说话就是轻松，面含期待等待着下文。 楚世君想到后面剧中李达康的一些表现，直接伸手勾住了他肩膀，带着他继续朝前走。 果然，李达康的肩膀僵了僵，但也没有说什么，因为这恰恰体现了楚世君还只是一个大学生的身份。 “来到汉大读书后，我没事也在咱们汉东逛了逛，尤其是京州境内，发展的很好，比我西北老家要好很多，所以我也有想法，来研究一下咱们汉东的一些发展模式，看看能否为我家乡那边发展做一点启发。” “我想着是等我这本书写完，再写一本，明年参加工作了之后，身份也合适了，这样也好搜集资料，没想到李哥你现在就找了上来，我这一时都不知道怎么会了。” 听完之后，李达康眉头一皱，这样不行啊，还得等一年，那他在赵书记那里不是白说了吗？ 他又仔细想了下楚世君说的话，发现了重点，这是在要支持呢！ “哈哈，世君果然有远见，你手头上这本书确实是重点，还要兼顾学习，很忙，”李达康关心了一下，接着避重就轻道：“至于写汉东，收集资料的事，我看也大可不必等到参加工作嘛，工作之后有工作上的事。” “而且，汉东这些年的发展，需要的资料肯定不在少数，可以尽早整理，比如说先理出个思路来，到时候更好下笔。” 听到李达康直接忽略了自己还要再写一本书，楚世君也不在意，他知道对方就是这样的性格，工作上霸道，搞一言堂。 所以，楚世君也不接他的话，点头道：“李哥说的在理，我这本书下面最重要的就是誊抄和安排出书，而相较于写汉东发展这件事，我个人第二本倒是小事，我后面就开始着手准备，搜集资料，到时候李哥帮忙参谋一下。” 李达康一听，明白了，这是想让自己主动开口，但现在是他有求于对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连忙说道：“世君，这你就不懂了，你现在还是个学生，一些核心资料你是找不到的，光从图书馆里找，数据有出入，资料不详细，那可是大事。” 楚世君故作惊讶道：“不会吧，我可以让我们老师以学校的名义发函，请求协助，我们校长说了我有事可以去找他。” 李达康心中一笑，年轻人还是太嫩了，汉大校长虽然是副部级，但他的面子，还真未必有多好使，而且人家只不过是嘴上客套一下，你还当真了？天真！ 抬手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不早了，他确实待会儿有事，便直接道： “这件事不用劳烦你们校长了，赵书记也想看看你这个大才子对汉东发展的看法，我到时候给他提一嘴，让他发个函就行，你拿着条子去找资料，保证好使。” 好好好，这可是你主动开口的，不是我求着赵立春帮忙的！ “这样会不会太过麻烦赵书记了。” 楚世君表面神色一赧。 “赵书记心系发展，你写这种有利于丰富人民群众见闻的文章，他肯定是大力支持的，”说完，李达康便止住脚步道：“时间不早了，我那件事快到点了，得赶快过去，咱们改日再聊。” “行，李哥你慢走。” 楚世君点点头。 李达康转身便朝着刚来的方向小跑起来。 出了学校，李达康骑上自行车两脚就使劲踩了起来，跑得飞快。 其他人估计也难以想象，后面跟沙瑞金比赛自行车的时候，他这个还要年轻十岁的人，就那么输了。 这年头路上车不多，加之汉东大学离京州市委市政府不远，所以过了约莫十几分钟，李达康就来到了市委大楼。 先去了一个办公室递交了材料，然后才向赵立春办公室走过去。 第20章 年轻真好 不得不说，赵立春能上去是有原因的。 包容性强，有政治手腕，在工作上也是着实勤奋。 最近几天很忙，就连吃饭都是在办公室吃。 李达康来的时候，正好赵立春的秘书孙元平走了出来，看着李达康满头大汗的样子，诧异道：“达康，你这是刚锻炼完？也不洗洗再过来！” “哪是啊，孙哥，刚去了趟汉大，书记交代的事情，我回头给你说，这会儿书记方便吧？”李达康擦了擦汗。 “这样啊，你进去吧，书记有空，我去打饭，给你的也打了吧。” “谢谢孙哥了。” 孙元平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赵立春见李达康满头大汗的过来，主动倒了杯水，关心道：“这么急干什么，做事要稳重。” 李达康双手接过水，受宠若惊道：“谢谢书记，今天路过汉大，我就去看了看楚世君同学，一时忘了时间，想起了有份材料要交，所以急了些。” 闻言赵立春也不例外，今天李达康去汉大附近办事，就是他让孙元平安排的，对方这会儿跑过来肯定也是因为这事，不然他这杯水不会倒得这么随意。 “见到真人了，谈的怎么样？” 李达康狠狠喝了一大口，在赵立春的示意下拉过凳子许下，便详细说起了刚刚他和楚世君见面的细节，可以说意思一点不差，甚至于是全文背诵也不为过。 赵立春静静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跟李书记和田省长通个气，由省委省政府发个函，将此事落实下去，达康你先下去歇会儿，明天下午帮我约一下作协曲会长。” 这件事他还做不了主，事关全省的材料，关系盘根错节，他虽然是省委常委，但他的面子也不是到哪都好使，但拉上李书记和田省长就不一样了，这叫省委省政府意见一致，谁敢阳奉阴违？ 而且，拉上那两人，自己也露个脸，他们肯定不会有空管这件事，还是自己督办，功劳有了，省委省政府那里也有了参与感，皆大欢喜嘛。 不过想到李达康口中楚世君的表现，赵立春就不由得摇摇头，手指敲了敲桌子，抬笔又在报纸上楚世君的名字上画了两圈。 “这是个聪明的小狐狸！” …… “赵立春果然是个狡猾的老狐狸！” 汉大，李达康走后，楚世君拉着裴倩倩去食堂吃饭，心中也在感慨。 赵立春让尚且不是他秘书的李达康来，肯定也是暗示行为，一方面考教李达康的能力，另一方面，也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清楚，同时不给楚世君这个学生太多的压力，反而一定程度上给予了动力。 若楚世君是土生土长的人，肯定就感恩戴德，激动的立马提笔去做了，只可惜他不是。 “汉东的发展，要写，我还要写好，只是赵书记啊，你就别怪我这个学生年轻气盛，写一些官场趣闻，增加娱乐性了。”楚世君微微一笑。 ‘啪’ 楚世君脑袋被轻轻拍了一下，虽然不疼，但还是怪叫道：“哎哟，你干嘛，裴倩倩同学！” 裴倩倩翻了个白眼，哼道：“在想什么呢？嘴都咧到耳朵根了，快吃饭，都要冷了！” “再想到时候见到咱爸之后，他会先打断我那条腿，”楚世君扒拉着米饭，一边说道。 “那是我爸！” 裴倩倩粉脸一红，低声道：“再说了，哪有那么夸张嘛，还打断哪条腿。” 说完，她抬头看见了楚世君坏坏的表情，当即脸一鼓，恶狠狠地道：“我决定了，让我爸把你两条腿都打断！” “那没事了，我可以坐轮椅，还能剩一条。” 两条腿都打断了，还能剩一条？ 裴倩倩歪了歪脑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侧目看了看楚世君的，呆了三秒，顿时反应了过来是哪条腿。 “臭不要脸！” 看着裴倩倩小跑出去的背影，楚世君得意一笑，迅速扒完碗里的饭，将两人餐具放到收餐处后，追了出去。 “年轻，真好啊！” 食堂窗口，一个打饭大叔笑意盈盈的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几分。 …… 又是一个周日。 距离楚世君的大国崛起见刊，已经过去一个周，算上今天的，在大地副刊上已经连载了四期。 而今天的楚世君，也格外的忙。 无他，之前说好的，刘焕发昨天打了电话，今天会过来，然后下午三点，还要去校长江天阔那里一趟。 这会儿是中午一点钟，刚吃过饭，李达康也来找他。 “楚主席！” “楚主席好！” 路上，两人走着，看着路过的学生热情的给楚世君打着招呼，李达康也不由感慨道：“世君，看来你在学校很得同学喜欢嘛。” “李哥见笑了，你把同学放在心里，同学把你高高举起，我这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不值一提，你们在政府为人民服务，才是值得肯定的。”楚世君摆摆手，另一只手还背在后面。 李达康见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到一股故人风采。 摇摇头，不再多想。 “世君，我已经和赵书记说了那件事，赵书记对此很重视，明确指示要写好、写实，让人民群众看到汉东发展真正的风采，为此他还特意跑了几趟省委省政府，和省领导沟通了此事，省领导们对此表示肯定，他们对你的写作能力是认可的，并做了批示，相信公函很快就会发到学校。” 楚世君神色一肃，保证道：“请李哥代我向赵书记问好，多谢他的肯定和帮助，我会尽最大努力，绝不辜负省领导的殷切期望，将文章写好，力争让群众们看到、感受到咱们汉东发展的成就。” “哈哈，世君这话我会如实转告赵书记，”李达康拍拍楚世君肩膀，“另外世君你也不要太急，不能因此耽误了学习，那样我们就是罪人了。” “轻重缓急，我心里有度的。” 楚世君接过这件事，李达康心中也松了口气，接下来两人的谈话就轻松了不少，有说有笑的。 两人多聊了一会儿，李达康才告辞离去。 在送走李达康后，楚世君看了看手表，临近两点钟。 想了想，他转身走向了图书馆，找到了誊抄稿子的裴倩倩，要过一页纸，就开始写起来。 待会儿要见江天阔，对方估计说的就是这件事。 那他这里也正好先将脑海中这两天想的思路大致写一下。 第21章 尚方宝剑 下午两点四十多，楚世君从图书馆离开，前往江天阔的办公室，手里拿着刚写好的思路大纲。 十分钟后，来到办公室门口，他敲响了门。 “请进。” 楚世君推门而入，只见江天阔正伏案写着什么。 他一进来，对方就停下了笔，笑着道：“世君来了，坐，喝点什么？”伸手点了点茶叶罐子和水壶。 楚世君哪能让他来，连忙小跑过去，将手上东西放到桌子上，口中道：“校长您坐，我来就好。” “好好，你来。” 江天阔笑了笑，看到楚世君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纸张，也不客气，拿起来看了看，这一看，就是好几分钟。 等楚世君倒好茶，拉过凳子坐下等了一会儿，他才将纸放下。 “世君，看你这写的，这是知道我叫你来的意思了。” 楚世君点点头，将前两天李达康找他的事说了下。 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江天阔这才明白了，汉东省那边怎么突然以省委省政府的名义，发了道函过来。 他本来还以为是上面想让楚世君试试，如今看来，不单单是试试，而是有人十分看好他。 所以他让楚世君下午过来，想谈谈他对这件事的看法，提点一下。 可刚刚看了纸上写的思路了，他承认，让他来写，也就是这样了。 而这也不是楚世君不懂事，他本就没打算留一些漏洞让江天阔提建议，因为那没必要，他要做的，就是尽量展示自己的能力。 “世君，本来我还想给你叮嘱一下，毕竟兹事体大，事关汉东省十年来的发展变迁，浓缩到一起，牵扯到方方面面，不是件简单事，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你的思路很好嘛，大胆去做，我全力支持。” “校长，能得到您的认可，学生心里就有了底，”楚世君说着，脸上神色一松，接着道：“就是有些方面，我还要向您请教一下。” “哦？说说看。”江天阔来了兴趣。 “是这样，” 楚世君斟酌了一下， “写这个，我是打算写成一本书的，篇幅或许不会很长，但里面的数据、资料肯定有很多，我想着既然要面向人民群众，让他们看，里面是否要加一些趣味性的内容，免得过于沉厚，失去了可读性，比如说一些官员的事，是否要展示一下他们敢于承认错误并改进，以及一些反面例子。” “另外就是文化方面，学校是重中之重，一些高校的事，还有其他学习阶段，这一点我想老百姓也会比较关心。” 听完之后，江天阔微微颔首，思索了一下后，先拿起来桌上的烟，递了过来，“抽烟吗？” “抽的少，写作的时候喜欢来两根。”楚世君伸手接过，主动给江天阔点上。 “省委的领导们既然发了函让你写这个报告，又让我们汉大协助你，那你这个问题，我可以给你定个调子。” “首先第一个，你要记住，我们党员干部，是为人民服务的，这是我们的根本宗旨，现在不会变，一万年以后也不会变，可其中是否都是洁白一片，有没有黑点呢，我想说一万年以后也还会有，但我们要记住，犯了错就要及时去改，自己不改，被揪出来就是大事。” “这十年间，不是没有人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这是客观存在的，老百姓也都知道，既然要写就大胆的写，不能报喜不报忧，省委那边肯定会支持，你只要记住，把握好度，毕竟写这个报告的主要目的是展示我们汉东省改革开放的决心和成果。” 深吸了口烟，江天阔继续道：“至于第二个，恢复高考至今刚好十年，这十年的变化是重点，如今大学生的数量在逐年增加，基础教育的发展也在稳中向好，这一点你大可以用一些数据、政策佐证，也让老百姓们都了解一下……” 江天阔说完，楚世君笔下也写了不少，扫了一遍后，抬头道：“校长，有您的指点，我这报告该怎么写，心中大致有数了，等到写出更详细的大纲，我再找您取经。” “哈哈，我的办公室，随时欢迎你来。”江天阔哈哈大笑，他对楚世君这个学生是真满意，简直就是福星。 若不是知道他在和裴倩倩处对象，将来有路子，他都想带着其一起走。 …… 过了半个小时，楚世君方才从江天阔办公室离开，嘴都要说干了，不过这一趟过来，收获也是很大的。 如今他手上带着汉东省委省政府的公函，上面书记、省长两人的签名、公章，在汉东省就相当于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 去了哪个单位，都不怕遇上冷板凳。 而江天阔最后也说了，会亲自去找一下李书记和田省长，讨论一下刚才谈的一些事。 但楚世君估计，两人肯定也会同意，毕竟在报告里不能报喜不报忧，侧面彰显一下汉东省对于官员的问题零容忍的态度，也是很好的一个展示面。 “算上这件事，整个大三生涯，我怕是要比之前更忙了。” 楚世君摇摇头，只不过这样的忙法，请给他多来点。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虽然说太过引人瞩目不是好事，但他现在还没到该沉淀的时候，现在的他，怕的就是名声不够大，只有到将来真正踏上了仕途之后，他才应该暂时蛰伏，以期稳中求进，鱼跃化龙。 …… 下午五点，楚世君等来了刘焕发，与他一起来的，还有王建宁，以及汉东大夏日报分社的社长等人。 坐上分社派来的车，众人一起去了京州饭店。 到了包厢之后，主桌落座的只有楚世君、刘焕发、分社长韩勇明三人，其余几人在另一桌。 楚世君推辞不过，被夹在了中间。 这使得韩勇明很好奇，楚世君为何能让京城来的刘焕发让位置。 很快，酒菜上了桌。 “世君啊，你这本书在咱们大夏日报发表之后，反响很好，我托你的福，也露了脸，我先敬你一杯。”刘焕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刘主任言重了，你要这么说，我还得感谢您、感谢大夏日报给我一个发表拙作的机会，我得敬您一杯。”楚世君立马回了一杯，他的身体很好，满满一大杯酒下去，没有丝毫不适。 原来是要进步了啊！ 韩勇明自认为找到了缘由，当即也举起酒杯，“刘主任进步有望，世君同学给咱日报贡献了好书，我也陪一杯！” 随后几人三言两语间，又是几杯酒下肚。 两人明显是酒桌高手，一瓶酒见底，也只是脸上红了些。 吃了几口菜后，刘焕发这才谈起书的事情。 “是这样的，世君，之前跟你聊过，你这本书发出来，成绩好的话，报社里能给更好的条件，再者就是出版发行了，所以想知道你这边写了多少，我们也好提前安排。” “这么急？” 见楚世君皱眉，刘焕发就知道对方误会了，解释道：“不是现在，预计到年底去了，所以提前问问，毕竟一旦出版，后续每一册都得及时跟上，尤其是最后一册，更是重中之重，报社里已经决定，你这本书出版之后，会大力主推，准备工作一定要做好，保证连续性。” “这样啊，那我这边请刘主任放心，我手上的稿子已经写了三分之一了，保质保量。”楚世君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马上就要出版了，那样的话，无疑会打乱他的一些安排，年底出书正好。 “三分之一？”刘焕发有些震惊，这可不是一个小的工程量，字数虽然不多，但其中涉及到的资料、数据都很耗费时间，看来这楚世君之前说做了两年准备，并非是空穴来风了。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回去也能交差了，其他事明天再说，吃菜！” 刘焕发爽朗笑道。 众人吃吃喝喝，一直到了晚上九点多，日报分社的车才将楚世君送回学校，至于刘焕发等人自然由分社安排。 第22章 冬去之后，便是立春（各位老大元旦快乐） 第二天，楚世君上完课后，就去了汉东省大夏日报分社，正式签约了合同，包括报纸期刊、以及后续的出版独家授权。 基础定价日报上，千字提升到了二十元，而出书的价格，基本稿酬定为千字二十五元，加销售分成，卖的越多，他能拿的钱也越多。 不过由于现在还没到书的价格巅峰，所以他跟大夏日报只签了三年，三年后重新续签，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可以说，只要书出版，以后他就多了一个持续稳定的来钱渠道。（这个主要是主角进步的阶梯，不用太在意，钱的事我会模糊处理，俺数学不好也不会算，各位老大知道这回事就行。） 另外，他通过刘焕发那里得知，从下一期开始，大夏日报在其他国家的分部，也会开始陆续刊登，由于要翻外文以及注意一些影响，所以会比国内要慢上一些。 “年底就要出书了，还要着手写汉东的报告，一边还要起稿明朝那些事儿，忙啊，忙啊！”楚世君呵呵一笑，脸上哪有半点烦闷，一边哼唱着小曲，走进了学校。 ‘哎哟小情郎你莫愁，此生只为你挽红袖…’ …… 一个月后，金秋十月，农历九月五日，楚世君迎来了自己二十一岁的生日。 前两天他拿到了稿费，一千一百多元。（老大们看看就行，主角以后不差钱，像是股票啥的我也不懂我就不写了，反正是走仕途，这钱要多少才是多啊？） 生日这天，请高育良一家、祁同伟、裴倩倩以及几个关系好的同学一起吃了个饭。 翌日，星期四。 今天楚世君没有课，上午陪着裴倩倩出去玩了半天后，下午独自一人背着包，走出了校门。 这一个月时间，他除了上课时间外，其余课余时间全用在了大国崛起一事上，几天前就已经全部完稿，着实把他累得不轻。 不得不说没有电脑是真不方便，手都要写断了。 同时他也专门雇了几个字写得漂亮的女生，帮忙誊抄，把裴倩倩解放了出来，只用审查一下有没有错字漏洞就行。 而从今天开始，他就要将时间大半都放在调研上，来完成那篇他预期要写五六万字左右的报告。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不像大国崛起和明朝那些事等书，就在他脑子里。 他虽然有后世的记忆，但这八十年的事，还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切都有变数，所以对上这篇报告需要格外用心，确保不出问题。 政治、经济、文化等几大板块，多个方面，他已经做好了规划。 第一站，他便选择了京州市委市政府，前两天他已经和李达康沟通过了，让对方联系政府工作人员整理材料，这能让他轻松不少。 但他既然去了京州市委市政府，于情于理都要拜访一下点他将的赵立春。 说实话，楚世君心中是有些紧张的。 对方现在只是副部，但将来可是上去了一段时间，可以说是他来到汉东以后，所见到的官职最高的人了。 …… 两点钟，楚世君到了京州市委大楼下的时候，李达康也刚好下来。 “世君，我这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再不来我就要去你们学校把你绑来了。”李达康热情的迎了上来。 他这个人，对于能让自己进步的事，向来用心，虽然爱甩锅，但该放下面子的时候，他是真能放下面子。 “哈哈，李哥言过了，这么想我，让嫂子知道了可别误会了。” “去去去，我找谁也不能找你这个大男人，再说了，我和你嫂子关系可好。”李达康没好气的摆摆手，带着楚世君走进大楼。 “赵书记知道你今天要来，特意将会推迟了一会儿，想见见你这个大才子。” 李达康一路将楚世君带到赵立春办公室外，先去找了赵立春的秘书孙文平，通知到了之后，三人才进了赵立春办公室。 不过很快，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和赵立春两人了，另外两个泡上茶就出去了。 进了这个门后，楚世君就打起了万分的主意，看了看眼前威严的中年男子。 这位前世在剧中可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是世君同学吧，我就叫你世君了。”赵立春笑眯眯的道。 “赵书记，您是长者，是达者，是京州市几百万人的父母官，我在这里学习生活的这段时间里，那就是您的兵，您想怎么叫怎么叫。” 学习生活的这段时间里？ 赵立春手指弹了弹，略有深意地看了看一脸人畜无害的楚世君，没有多说什么。 拿起一旁烟盒，散了根烟，也不问楚世君抽不抽。 对嘛，这才是你赵立春的本色！ 冬去之后，便是立春，一年之际，唯我当先。 楚世君伸手接过，凑过身子主动帮赵立春先点上。 “世君，这次让你这个年轻人写汉东发展的这个报告，感觉有没有压力？”赵立春靠在椅子上，声音平缓。 “压力肯定是有的，在学习上我是个学生，还有许多知识要汲取，在生活方面，也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我认为这种压力我可以承受，能参与到汉东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来，我与荣有焉，这也是我积累宝贵经验的时候。” 这番话楚世君是真心说的。 “你说的不错，这份压力是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但你要能吃透，收获不会小，”赵立春颇为认同这番话，接着眯起双眼，话锋一转：“为什么让你这个年轻人来写，想必达康也跟你交流过了。” “一些老同志，思想还在过去打转转，靠着过去的一些功劳以为能永享太平，我说他们高兴得太早，也因此在看了你写的文章后，起了心思，向李书记和田省长推荐了你，希望你用心去做这件事。” “世君在这里先谢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请赵书记放心，也请您代为转告李书记和田省长，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来完成这件事，向汉东人民、全国人民展示我们汉东省改革开放十年的成就和决心。”楚世君沉声道。 “哈哈，这点你放心，你们江天阔校长上次来找李书记和田省长的时候，我也在场，听完江校长说出你的思路后，书记和省长是十分认可的。” “不过我也有一点要说明，世君，你要记住写这个报告的目的是什么，他是给全国人民看的，会有很多人看到，要注意影响，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得不说，赵立春的气势是很强的，比他面对江天阔的压力要大不少，说出这番话，再配上对方那认真的表情，威严十足。 “赵书记，您放心，江校长也给我说了这件事，我知道侧重面在哪里，到时候报告初步完成，还请您和各位领导先做指示。”楚世君打着保证。 反正他话是这么说，写完确实会让他们看，毕竟他们不看，不点头也发不出去。 只是让谁先看，谁后看，这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万一江天阔看完很满意，直接给了李书记和田省长，他们也满意呢？ 这两位点了头，其他人包括赵立春在内，也只能高举双手同意。 “呵呵，好，我期待你报告写成的那天，不谈这个了，咱们来聊聊你这个大作家写的书……” 第23章 你的笔膈到我了 在赵立春办公室坐了近二十分钟，楚世君才在他端起茶杯的暗示下，起身告辞。 其实对方早就有这个意思了，不过楚世君就是为了多待这一会儿。 倒不是为了这好茶好烟，而是为了后续在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工作能顺利一点。 他虽说拿着省委省政府的公函这把尚方宝剑，到哪里去都不会有人给他冷板凳，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凭借赵立春的政治手腕，对京州市的掌控程度可想而知。 他这待了二十分钟，这会儿想必已经传遍了大楼，明天就能传到街道办事处，他去行事自然更加方便。 当然，事情有利有弊，部分不向赵立春靠拢的，楚世君就得靠公函以及自己的能力了，比如说陈岩石这块老石头。 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也果然不出他所料，在大楼一些单位借阅资料的时候，对方那查找速度说夸张点不比后世用电脑慢。 同时，一些单位里好烟、好茶都配上了。 这里面，他也见到了京州市市长，以及部分京州市常委。 都是他在整理资料的时候对方‘碰巧’来视察的，遇到他又少不了谈论一会儿。 对于这些人的来意，他门清。 哪有那么多巧合，无非是想留在报告上个名字罢了。 对于此，楚世君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五六万字的报告，里面一些政策、一些数据总得有人背书佐证。 他也正好卖个顺手人情，能当上常委的，以及一些处级、厅级干部，背后的势力必然盘根错节，没人的话科级就锁死了，到新世纪之后，多少人都是到了退休能混个四级主任科员的待遇。 到了下午饭点，楚世君谢绝了一些人请他吃饭的邀请，带上能够带走的材料，回到了学校。 去图书馆找到裴倩倩，两人一起去了食堂。 餐桌上，裴倩倩看着楚世君狼吞虎咽的动作，心疼极了，又起身去窗口打了份肉菜过来。 “这么拼干嘛，这个月你几乎就没歇息过，多吃点。”裴倩倩嘟嘴道。 “嗨，也就是现在还在上学有时间允许我这么忙，将来参加工作了，忙的就是工作上的事了，趁现在多积攒一些资源，将来也能走得更远嘛。”楚世君抬头笑了笑。 我家里又不缺政治资源。 裴倩倩真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她怕打击楚世君的心情。 毕竟楚世君做这些事的时候，很明确地就告诉她了，她知道这是为了两人的将来。 想了想，裴倩倩小声问道：“等到放寒假你是什么安排？还不回家？” 她知道楚世君父母在高中的时候意外去世了，所以暑假的时候一般都不会去，也就过年会回去待两天，但这学期对方这么忙，她怕他过年都留在这边。 “怎么，想带我去见咱爸了？”楚世君挑眉道。 “有这个想法，”这次裴倩倩没有否认，小声应了下来，旋即抬头认真道：“放假了和我一起回家吧。” “可以，但不是今年。” “为什么？”裴倩倩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楚世君温柔笑了笑，抬手抹去了裴倩倩嘴角的米粒，放到了自己嘴里。 “我现在只是一个穷学生，哪怕出的书也只赚了一点钱，而且还没参加工作，没权没势，我想等明年吧，至少我得向你爸爸证明我有照顾好你的能力。” “年底我的书就出版了，不管怎么样也挂了作家的身份，外加上这篇报告发表出去了，定然会有影响，那时候哪怕你爸爸是头老虎，我都敢去他面站一站了。” 裴倩倩听完，杏眼里带着水意，不顾这是人多的食堂，将头靠在了楚世君肩膀上，闭眼柔声道：“世君，你真好！” 这时，食堂里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学生时代，看到了热闹自然要起哄的，况且还是发生在楚主席身上。 楚世君见状，连忙伸手压了压，但还是没能止住。 ‘哇哦’ “恭喜楚主席！” ‘啪啪啪’ 还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也幸好这是改开了，又在东部沿海，不然再往前十几二十年，两人就要拉出去打靶子了，而不是在这里被人起哄。 这会儿，裴倩倩已经红到了耳朵根，低头埋在楚世君怀里不敢起来。 “你们啊！” 楚世君没好气的抬手指了指起哄的人群，低头迅速将饭吃完，而后拉着裴倩倩跑出了食堂。 两人来到操场上，这会儿的天气已经有些见凉了。 等裴倩倩穿上外套，楚世君紧紧握着她的手。 丝丝带着凉意的微风刮过，吹散了方才奔跑产生的燥热感。 “世君，你可以不用这样的！” 走了一会儿，裴倩倩忽然开口道。 “嗯？” “我是说我爸爸并不看重什么钱啊权啊的，这两年我妈妈就想给我介绍对象，但是都被我爸爸否决了，而且，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 楚世君紧了紧手掌，低头道：“那我更得努力了，你爸爸不在乎，我在乎，等临近年底，我的书就要出版，到时候想来是要进京一趟的，到时候先见见你大姨怎么样？于情于理我都得去拜访一下。” “好呀，我也去！” 裴倩倩双眼一亮，她虽然有信心能让家里人认可楚世君，但先把她大姨拿下，让她大姨帮忙一起说，那胜算就更大了。 “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那不成了小乌龟了。” “讨厌！” …… 两人在操场上打闹着，不知不觉间，天色就暗了下来。 送裴倩倩回宿舍的路上，楚世君特意绕了路，走远了些，经过了一片小树林。 现在这年代，小树林就只是小树林，没有后世校园里那特殊的含义，那时候，哪怕是中学的小树林到了下晚自习，都很热闹，各种意义上的。 走到小树林中段，裴倩倩看着周围昏暗的环境缩了缩肩膀，往楚世君旁边靠了靠。 “非要走这边干嘛呀，都没什么人，我有些害怕。” “没人才好！” “啊？” 楚世君突然低下头，印了上去。 ‘呜’ 裴倩倩瞪大了双眼，接着便不由自主地闭上，自然而然地伸出双手勾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 “你的笔膈到我了…” “我可没笔，这是腿。” 楚世君抬了抬腿。 “啊？讨厌！” 第24章 进京 （加快速度了，大学生活不会太多，后面一些安排做好后，会进入主线，进步！） 自那日见了赵立春之后，楚世君的日常生活再次变得规律、充实了起来。 除了上课、学生会事务，便是审阅誊抄好的大国崛起稿子，发往汉东大夏日报分社。 另外就是在各个机关单位跑，整理资料，并一边起草汉东省发展报告的初稿。 因此，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这学期的末尾。 这天下午，随着铃声响起。 教室里的学生纷纷坐在座位上，等着老师收试卷。 过了几分钟，卷子全都收起来后，众人才欢呼着冲出教室。 这是他们班本学期最后一场考试，也意味着寒假到来，可以回家过年了。 走出教学楼，楚世君和裴倩倩脸上笑得很开心，因为明天，他们就要去京城了。 不过此时的裴倩倩已然开了眉眼，整个人褪去了青涩，渐渐流露出成熟的风韵来。 很显然，这两个月里，某人得逞了。 “世君，你买的是几点的票？” “上午九点。”楚世君想了想，回道。 “这么早，我还想明天睡个懒觉呢！” 裴倩倩惊呼一声，小脸瘪了下去，这两天考试，可困死她了。 “坐的是火车，过去也到下午了，走得晚了，晚上到京城可冷，而且早些去咱们也好买点东西，总不能空手去看你大姨吧。” “行叭，不过后天我要睡懒觉，一直睡到过年！” “行行行，你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都依你。” 楚世君拉着裴倩倩的手，朝食堂走去。 晚上，两人分开后，回到宿舍收拾起行李。 楚世君回去的时候，宿舍另外两个已经人去床空了，祁同伟这次倒没有急着回家，反而悠哉悠哉的看着楚世君忙碌。 “同伟，这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了啊，过年都不回去了，这有了对象，忘了家里可不好。”楚世君调侃道。 “去去去，你好意思说我，你这不也急着和倩倩去京城嘛。”祁同伟笑骂一声，倒是没有反驳。 这段时间，祁同伟和梁璐终于确定了关系，因为时间还不长，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而祁同伟留下来，也是梁璐要求的，说她家里人要见他，所以他会晚几天回去。 “世君，我这要去见梁璐他爸了，有点紧张啊！”祁同伟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你紧张，我也紧张啊，”楚世君头也不抬的道，“那个女婿见老丈人不紧张，再说了，你不是见过梁老师她妈妈了。” “你放心，你就站梁老师背后，她会帮你顶住火力的，而且梁书记肯定也了解你的家庭情况，如果真不看好你，是不会和你见这个面的，你只需要稳重点就好，不懂的多问他。” “这样行吗？” 祁同伟还是有些担心。 “怕啥，他爸那里可没配警卫员，不会拿枪指着你，顶多是梁老师当兵的哥哥，给你提干一下。” “提干？” 祁同伟有些不解，“我这也没参加工作，他怎么给我提干？更何况还是军队的。” 楚世君这会儿也收拾完了，拍拍手掌，神秘一笑道：“放心，肯定是好事就对了！” “行吧，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还能把我怎么着了？”祁同伟也压下心头未知的恐慌，转而说起了楚世君，“世君，别说我，你啥时候和倩倩去见他爸？” 楚世君身子一僵，讪笑道：“不急，明年去见，我可不怕她爸爸！” 想到裴一泓知道自己拱了他养的白菜后，他心里确实害怕对方拿枪指着他。 “还是你胆大！” 祁同伟竖了竖大拇指。 “必须的！” 一夜无话。 …… 翌日，吃过早餐之后，楚世君和裴倩倩带着行李来到京州火车站，两人没打算坐飞机，一来是不急，二来是想沿途看看路上的风景。 两人的行李都在他手上，不过基本都是裴倩倩的，对方去了京城后，就会留在她大姨家，坐飞机回临江。 而楚世君还会回京州，将报告初稿拿上去给江天阔等人看看，才会回家。 坐上火车后，裴倩倩忽然好奇道：“哎，世君，吕州发展的也不错，我之前去过一次，怎么吕州还不建机场呢。” 闻言，楚世君便笑了。 “你放心，据我得来的小道消息，那里将来肯定会建，毕竟地理位置很重要，估计一建就是两座。” 一座享耀，一座梅友。 不过吕州的朋友不喜欢坐，每次都坐隔壁省市的飞机，也不知道为什么。 ‘呜’ 哐当、哐当… 鸣笛后，随着火车轮毂与轨道接触的声音颇有节奏感的响起，前往京城的这列火车，出发了。 …… 下午六点，火车到了京城火车站。 此时是一月份，京城的天暗的很早，也很冷。 再给裴倩倩裹上了两套厚衣服后，两人随着人流下了火车。 到了出站口，老远就听见有人喊道：“倩倩！”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军绿色袄子，身材高大的青年在远处挥着手。 “那是我表哥，郑建国。”裴倩倩侧头说了一句，举起了手：“表哥！” 三人碰了头之后，裴倩倩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方才就将两人动作看在眼里的郑建国笑了笑，主动伸出了手：“你好，是楚世君同学吧，我是郑建国，倩倩表哥，你也叫我表哥就行。” “好，建国表哥！” 两人握了握手。 这时，郑建国朝远处挥了挥手，很快一辆老式丰田皇冠开了过来。 瞥见上面的车牌号，楚世君瞳孔微微一缩。 将行李提上车后，郑建国主动坐上了副驾驶，对着开车的一个中年说道：“邱哥，走吧。” 路上几人随意聊了聊，都是些学习、生活、工作上的趣事。 裴倩倩几次旁敲侧击郑建国，想知道她大姨是什么看法，但对方都没有回答，刻意避过，可把裴倩倩气个不轻，鼓着脸，下车的时候行李也不让郑建国拿了。 郑建国无奈一笑，“你看，又急！你忘了我让世君叫我什么了？就你笨，反应不过来，也不看人家世君都不着急。” 裴倩倩身子一顿，抬头看了看抿嘴憋笑的楚世君，眼睛一瞪，“好哇，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告诉大姨去！” 说完，轻轻踩了两人一脚，就快速朝院子里跑去。 “这丫头，走吧，世君，饭应该好了，邱哥也来。” 郑建国提着裴倩倩丢下的行李，对两人说道。 见到郑建国让邱哥也来吃饭，楚世君也不意外。 能开上这种车牌车的司机，那都是亲信，放古代就是家臣。 第25章 软饭真香（元旦快乐，加更一章） 饭桌上，楚世君也见到了裴倩倩大姨一家。 表哥郑建国，大姨周玉琼，大姨夫郑义群，至于大儿子在外工作，没回来。 这顿饭吃的楚世君心惊胆战的。 无他，他听到两人的名字，就知道了其身份。 一个是大夏日报的副总编，副部级，这个他当时看过日报的人事序列，当时就有所猜测。 最重要的是郑义群，这位是组织口的第一副，可以说，大夏省部级干部的任命上，他想让谁上去，对方不一定能上去，但他要不想，组织一定会慎重考虑他的意见，再低些的，没资格让他知道。 而以郑义群的年龄，是有机会再进一步的，再加上后面接力的老裴，可想而知裴倩倩这软饭多香。 饭桌上，楚世君落座打完招呼之后，就感觉到郑义群的目光落在了身上，很平静，但偏偏让他心里有股发毛的感觉。 好在没持续多久，这股目光就变得柔和了，轻轻点了点头。 “用餐吧。” 食不言寝不语倒不至于，但楚世君发现郑义群话确实不多，多数都是裴倩倩大姨在问他问题。 “世君，吃完后，你来书房一趟。” 郑义群吃完了，擦完嘴后，起身说道。 楚世君加快了吃饭速度，周玉琼也不再多问，裴倩倩默默地给他夹着菜。 …… 片刻后，书房。 楚世君和郑义群两人对案而坐，没散烟，没上茶。 他进来的时候，对方就在拿着一份文件看，让他坐了两分钟，可谓度秒如年。 终于，郑义群合上了手里的文件，放到了一旁。 “世君，之前和倩倩处对象的时候，有想过她的家世吗？”郑义群突然问道。 “最开始没有，后面倩倩说她大姨在京城工作，我就有了些猜测，只是没想到您二位的位置会这么高。”楚世君老老实实的道。 “继续。” “看到您二位的职位，我想倩倩她家里估计也不会差。” 郑义群点点头，直接道：“临江省的代省长，明年转正，现在你有什么想法？” “我是农村子弟，家境不好，但我和倩倩是真心相爱的，我也不会说什么靠自己能力的话，倩倩家里有这个条件，适当的时候，我会借力，用能力证明自己值得。”楚世君想了想，直言道。 “呵呵，不错。” 郑义群脸上这才露出笑容，他心里算是彻底肯定楚世君了。 他知道楚世君不是傻子，能写出大国崛起这种书，也不居功自傲，懂得分享，自然有一份敏锐的洞察力，至于是不是真的现在才知道裴倩倩的家世，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没有说什么靠自己能力，不靠别人关系的话。 因为在官场，这不切实际。 两人的结合，天生就会有一份政治影响在。 同时透过楚世君的话，他也能看出对方的心志，或者说野心。 不要你们多帮助我，但我证明了自己之后，在关键的时候，你们得帮我。 人最难能可贵的，就是认清自己的身份，摆正自己的态度，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如何去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一点，楚世君在他这里展示出来了。 “我这一关，暂且算你过了，不过倩倩他爸爸那里，你就要小心了，他可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们这几家里，也只有倩倩这一个丫头。”郑义群意味深长道。 “想让他爸爸点头，不从政的话，你想和倩倩在一起很简单，但你既然选择从政，你就得向我这个妹夫证明你有保护好倩倩的能力，毕竟政治，越往上，受到的诱惑、危险就越大，甚至于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您放心，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向您们证明我能做到。” 楚世君连连点头，虚心受教。 “你的军令状我收下了，接下来谈谈你个人吧。” 郑义群拍了拍旁边他刚翻阅的文件夹。 “这是你的家庭资料，你知道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吗？” “我记忆中，我父母是做研究的，很少回家，自我上初中之后，更是一年只回来一次，我日常吃饭都是在邻居家里，父母会定期寄钱回来，直到高中那年，突然传来了我父母不幸遇难的消息。”说到这，楚世君脸上也露出了悲意。 毕竟他不是直接穿越过来的，而是胎穿，记忆里小时候同父母的点点滴滴很深刻。 “大差不差，但是一些细节还不能给你说明，你只要知道，你父母为国家作出了贡献，自那以后的每次打回去的钱，也是国家补偿的，至于你父母的…尸首，将来还有望找到，但是还需要几年时间，现在那里的环境还不能进人。”郑义群缓缓道。 “真的吗？” 楚世君闻言一喜，眼眶有些湿润，现在老家后山上，立的还是衣冠冢。 “我代表组织，向你保证。” 郑义群语气笃定道。 随后，两人又聊了许多。 更多的是郑义群在讲，楚世君在听，而后一问一答。 这一场交谈下来，楚世君学到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之前所不理解的。 只能说站的位置不一样，看的角度就不一样，想的结果也不一样，所处的位置有多高，看的就有多远。 “世君，我再最后送一句话给你，希望这句话为你将来从政，能有所帮助。” “您请说。” “从古至今，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东西方也好，最难治的不是民，而是官，民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官的影响的，所以说，治国先治官，如此方才能求民意通，政令达，天下旺。” 楚世君没有说话，将这句话牢牢记下，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去睡觉吧。” “您也早些休息，保重身体。”楚世君关心道，见郑义群摆摆手，拿起文件来，他便轻声慢步退了出去。 门一打开，就见裴倩倩在外面转着圈圈，楚世君不由有些好笑的同时，又很感动。 “你出来啦，和姨夫谈得怎么样？”裴倩倩见楚世君出来，连忙拉着他走到一旁，小声问道，语气带着期许。 不过楚世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盯着她看了看，沉默了几秒后，才叹了口气道：“倩倩，我感觉我配不上你，没想到你爸爸竟然是……” 话没说完，裴倩倩就眼睛一红，抱紧了他，摇头道：“我不管！” “别哭别哭，逗你玩呢，哪怕被你爸把我腿打断，我也要赖着你。”楚世君连忙安慰道。 “讨厌死了。” 裴倩倩这才破涕为笑，将眼泪鼻涕往楚世君身上蹭了蹭后，一把推开。 “今晚你自己睡吧，我和我大姨一起睡。” 这时，刚在楼下看到两人动作的周玉琼表情一僵，不知道是该上来还是该下去。 同时心中也暗暗叹气，她刚见到裴倩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没想到竟果然如此。 想到这，瞪了眼一旁有些尴尬的楚世君，指了指走廊另一侧：“世君，房间给你收拾好了，早些睡吧。” “好，谢谢大姨。” 这时，远处的裴倩倩从房间里探出脑袋，做了个鬼脸，刚刚那话是她故意说给她大姨听到，想给楚世君添些砝码，只是她还不知道，她的变化，像她大姨这种过来人肯定能看出来。 所以那话说出来，除了她自己之外，倒是让楚世君和周玉琼有些尴尬。 “晚安。” 明白她心意的楚世君远远对了个口型，接着转身走向房间。 第26章 去日报 “妹夫啊妹夫，你家丫头长大了，管不住咯。” 周玉琼看着两人动作，哑然失笑，她很想知道当裴一泓知道了这件事，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接着她便不再多想，推开了书房的门。 看着丈夫还在那里认真的翻阅文件，脸上露出嗔怪道：“回来了也不知道歇歇，天天就看看看，在单位还没看够，累坏了身子我看你怎么办。” 一边说着，周玉琼走到书桌后，两手搭在郑义群肩膀上，轻轻按揉了起来。 “让你操心了，”郑义群温柔一笑，靠在了椅子上，微闭起双眼。 “时不我待啊，改革开放马上十年，这是个关键节点，这条路到底怎么样，说实话我们心里也没底，但看着老百姓的日子慢慢好起来，又似乎是正确的，报上来的数据都是喜人的，但实际怎么样，还得身临其地去看看，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在其位谋其政，我这个管人事的，身上的担子不轻，责任更是重于泰山，马虎不得。” 周玉琼点点头，她只是关心丈夫的身体，但同样知道丈夫的职位就代表了他没有休息时间。 更别说，今年才开完大会，丈夫身上的担子更重，也是组织的信任，将来能否更进一步，就看工作做的怎么样。 “你刚刚和世君那孩子聊了这么久，感觉怎么样？我看倩倩那丫头是管不住了，俩人已经越了雷池，咱们那妹夫怕是还不知道呢。”周玉琼说道。 “哦？” 郑义群睁开双眼，忽然笑道：“那妹夫他们可有的急了，呵呵。” “至于世君，虽然只聊了一会儿，但以我的眼力能看出这孩子不错，有能力、有野心，同样也知道摆清自己的位置，只要将来工作上不犯大错误，思想上不出问题，可以作为组织的人才培养。” “而且，倩倩那丫头别看表现得傻傻的，其实心里精着呢，很多事情上她只是难得糊涂而已，不然妹夫他们也不舍得让她远去汉大读书。” “你不要忘了，之前妹夫就问过她，有没有从政的想法，她当时没有回答，但是后面报考了汉大政法系，我想她肯定也是有想法的，这不，她自己找的这个楚世君就不差嘛。” 周玉琼点点头，瞥到桌子上那份文件，问道：“你告诉世君他家里的情况没有？” “还不是时候，这是大事，按原则，其实连我都不能调阅，只是他和倩倩的关系特殊，组织信任我，但书记那里也给我说了，先缓缓，他也看了世君发表的书，很认可，估计等世君参加工作之后，才会考虑这件事。” “这样也好，世君家里的事，到了合适的时候，齐老估计也会给他说。”周玉琼点头道，旋即理了理郑义群的衣领，“九点了，睡吧，明天再看。” “好。” …… 翌日一早。 楚世君早早起床，坚持着老习惯，在小院里打起了五禽戏。 不过今天他没有出去跑步，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一片车都没几辆，很安静，路上走的也不是平常人，他估计出去跑一圈儿，身上的视线就不会断，哪个动作不对，怕不是得郑义群打电话捞人。 几套打完，楚世君深吐了口气，这时，大门外郑义群缓步走了进来，额头微微渗汗，昨天开车的孙哥跟在他身后。 见到楚世君，他有些意外。 “世君，没想到你这年轻人也起这么早，倒是不常见。” “没姨夫您起得早，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这常年累月的锻炼，也养成了习惯，”楚世君迎上去笑着道，同时对邱哥点了点头。 “经常锻炼好，养成一副好身体是重要的，你也督促督促倩倩，每次一放假就睡懒觉。”郑义群微微颔首，三人走进了家里。 吃过早饭后，郑义群和周玉琼出去工作了，郑建国也有工作，不过他走之前，给楚世君留了辆车，不是昨天那辆，那是郑义群的配车。 楚世君来到裴倩倩的房间，这会儿她睡得正香，小脚丫子伸在了被子外面，脸上带着惬意。 见状，楚世君伸手一把握住，轻轻挠了挠。 没过几秒钟，手里的白嫩脚丫子就蹬了起来。 “哎呀，你干嘛！” “大姨他们都去工作了，家里就你还在睡觉，小懒猪。” “唔，”裴倩倩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伸过脑袋看了看旁边的钟表，就又躺了回去，将被子拉过头顶，嘟囔道：“才八点多，我还要睡。” 楚世君本来也没有叫对方起来的意思，将她脚丫子放回被子，压实之后，起身道：“我去日报一趟，起来饿了的话，让阿姨给你热热饭。” “好，” “等等，”裴倩倩伸出了头，闭眼撅起了嘴。 ‘啵’ …… 关上门，楚世君拿起包，下楼来到院子外。 门口此时已经停了一辆白色的老款捷达，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坐在驾驶位上。 看到楚世君走出来，他立马打开车门迎了上去。 “您好，是楚世君主任吧？我是朱开山，受周部长的指示，以后这段时间里，为您服务。”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打量着楚世君。 昨天他就收到了周部长的指示，让他今早来这里接一个叫楚世君的人，并负责这几天的出行。 只是通知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楚世君的身份，但能让周部长开口，即便看楚世君年纪轻轻，他也是叫着主任。 “哎，”楚世君摆摆手，想到朱开山的名字，说道：“叫我世君就行，我还没参加工作，我叫您山哥了，接下来麻烦你了，没想到大姨还专门给我安排了车。” 先敬称，再平称，最后点明自己身份。 楚世君将自己的身份表露出来了，朱开山脸上也有了面子，心里有了底。 朱开山连忙笑道：“呵呵，那我就托大，叫你世君了，外面冷，先上车，我已经热好了车。” 朱开山说着，就拉开了后面的门。 楚世君抬手自己拉开了副驾，笑道：“我坐这就行，咱们聊天方便些。” “也行。” 朱开山脸上笑容更甚，感觉到了尊重，心里暖暖的。 在报社开了好几年的车，不少年轻人哪个把他当根葱了。 朱开山将一张通行牌立在车的中控台上，稳稳开了出去。 等到离开这片住宅区后到了大路上，他心里也松了口气，问道：“世君，咱们去哪？” “先去日报吧山哥，我有点事情处理。” “行！” 第27章 叫我刘哥吧 此时的京城，路上的拥堵情况已经初现端倪，虽没有后世那么夸张，但个别路口，稍繁华的街道上还是会偶尔堵上小半分钟。 不得不说朱开山的开车技术没的说，稳稳的，能快就快，刹车的时候也感受不到丝毫推力，很自然。 而他司机的身份，也让楚世君对这里有了些理解。 尤其是日报里，一些小道消息更是张口就来。 比如说谁谁关系好，谁谁暗地里骂人，谁谁是对手，甚至一些风月事都能说出两句来。 同时一些领导性格脾气，朱开山也大都能说出个一二。 这就是这些司机的能力，别看只是个开车的司机，但人家知道的不比在里面工作的少。 甚至于，万一哪天接上了领导，领导又恰好谈论谁，他的话或许领导不重视，但也能在心里留个影子。 位卑而权重，说的就是这样。 当然，像是郑利群的司机邱哥，那就是位不卑权也重了，一些没实权的部级干部，见了邱哥也得叫主任。 “世君，你不是京城本地人？”朱开山好奇道。 “老家秦省的，在汉大读书。”楚世君点点头。 “哟，秦省，我老家是晋省的，家里隔着黄河就能看见秦北的县城，想让孩子在这读书，我一家也就来了京城。” “你这汉大的高材生不得了，我也得让我家孩子向你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 看来朱开山家里也是有些能量的，让孩子来京城读书，自己还在日报开车。 楚世君没多问，只是笑着道：“那我祝你孩子将来考京大华清，我等着蹭升学宴。” “嘿嘿，有希望，有希望，孩子还算争气，成绩不错。”朱开山脸上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 很快，车到了京城大夏日报总部。 由于本就是日报的车，所以朱开山畅通无阻的开了进去，而且直接开到了大楼前。 “世君，我在外面等着，就门卫亭那里。” “行。” 楚世君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要多久，兴许一会儿处理完事情就出来了也说不定，但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很低。 走进大楼，楚世君找到接待处，将周玉琼给他签批的证明信递了过去。 “同志你好，我找刘焕发主任。” 接待处窗口，一个三十多岁中年女子漫不经心的伸手接过，没看信，打量了一下楚世君，见他这么年轻，便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坐，刘主任有空了我通知你。” 在这里工作，她见多了这样来的人。 尤其是楚世君的年龄，在她看来肯定又是一个自命不凡的年轻人，拿着老家报社的介绍信过来的，想在日报发表文章，还想见刘焕发，就连她每天也就能见几次，最多的时候还是上下班。 楚世君见状笑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让他碰上送上门打脸的了。 “行，同志你忙，我等着。” 说完，楚世君转身就走到远处的椅子上坐下。 从包里拿出笔记本，自顾自写了起来。 那接待处的中年女子看见这一幕，心中愈加笃定了，看了看时间，抬手就将手上东西扔到了一旁。 “不懂礼貌，乡下来的什么身份也管我叫同志。” …… 九点多，刘焕发办公室。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皱起了眉头。 这都马上九点半了，怎么楚世君还没来。 昨天周部长批了车，今早应该就按照指示去接了，哪怕遇上堵车也该到了。 想了想，他叫来了自己的秘书，本想让他去楼下看看，问问司机那里的情况，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但想了想，他还是决定自己亲自跑一趟，便带着秘书一起下了楼。 电梯门打开，刘焕发两人走过走廊，他一眼便看到了在椅子上拿着笔记本写着东西的楚世君。 “哎哟，世君啊，我还以为是司机跑错了地方，你怎么还在这坐着。” 楚世君听到声音，抬起头就看见刘焕发走了过来，当即也收起手上东西，笑着道：“接待处的同志说刘主任您忙得很，我寻思我的个人私事也不急，还是等您处理完正事也不迟。” 个人私事？不，那是我进步的事！ 听到这里，刘焕发哪里还不明白事情缘由，回过头，双眼就凌厉地看向接待处窗口。 这会儿，那个中年女子已经快步跑了出来，她没听到楚世君的话，凑上前热情介绍道：“刘主任，这个小同志是来找您的，我正准备上去给您报告呢。” “那我可等不起。” 刘焕发嗤笑一声，语气冰冷，接着转过身，歉然道：“世君，这事是我没处理好，让你看了笑话，走，上去喝杯茶暖暖身子。” “刘主任言过了，总不能件件小事都让您操心，”楚世君说着，看向那女子，“同志，我的证明信你没打开看吧？没看的话我拿回去上交了，刘主任下来了，也不劳烦你盖这个章子，浪费印泥了。” 刘焕发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看向中年女子，指向接待处窗口道：“拿过来！” 这会儿，她脸上哪还有半点血色，今天是踢到铁骨头了。 低头应了一声，连忙跑过去翻找了一下，将信拿了过来。 “世君，证明信都开了，章子还是要盖一下的，这个章子我来盖。” 刘焕发说着，将证明信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的话不重要，单看签署人的名字，他就是两眼一黑。 而那个中年女子更是两股颤颤，她刚拿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上面的名字。 “赵翠花，你好得很，周部长开的证明信，你都当个垃圾似的扔到一旁，眼里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了？你表哥赵文庸是怎么会把你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人拉进来的，我待会儿倒要问问他，举贤不避亲举的是哪门子的贤！你先放下手上工作，等候通知吧！” 刘焕发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同时也不忘把帽子往赵文庸头上扣。 说罢也不再看脸色惨白的赵翠花，转过身扶上楚世君的手臂，带着他往里走去。 “世君啊，让你看了笑话了，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让这样小人得志的人进了队伍。” “刘主任言过了，我相信其他同志都是好的。”脸已经打了，赵翠花的下场好不到哪去，楚世君也不再追着杀。 “哎，叫我刘哥吧，认识这么久了，叫主任见外了。” 见楚世君神色自然，刘焕发心中也松了口气。 今天还多亏他亲自下来。 他本以为楚世君来京是住在招待所，周部长派车也是看在裴倩倩的面子上。 但如今看来，楚世君昨晚肯定就住在周部长家里，得到了认可。 这证明信用的纸可不是单位的统一用纸，只签名字的那种，而是纯纯手写的。 周部长的笔迹他认得一清二楚，绝不会看错。 电梯里，楚世君略微推辞了一下，便就顺着刘焕发的意，叫起了刘哥。 第28章 祁同伟：能当个厅长我就满足了 两人来到刘焕发办公室，秘书上了茶，没再提刚刚的事，而是谈论起了待会儿的安排。 先见一见吴昌水这个总编室主任，随后开个小会，定下出版事宜。 等到秘书那边联系好吴昌水后，两人这才起身过去。 开的是小会，甚至不能说是正式会议，但来的人也不少。 有趣的是，赵文庸这个副主任突然请了病假，缺席了，这让刘焕发好一阵可惜。 会开了半个小时，基本将出版事宜定下来了。 两天后，正式发售，书名就采用大国崛起。 一共十册，首发三册，跟着日报的进度，随后十册出完，出总订版本全册。 当然，日报上更新的篇幅有限，即便加了字数和版面，也肯定是要慢于出书的。 所以两边分开，并不影响，相反日报上持续的更新，反而一定程度上能持久性的反哺出版的书。 会开完，又陪着刘焕发等人一起闲聊一阵后，便一起去吃了饭。 到中午一点多，朱开山才开车将楚世君送回去。 “世君，你今天还有什么安排嘛？”朱开山问道。 “暂时不确定，山哥你把你们处室的电话给我一个吧，我有事提前通知你。” 他来京城，就是见见裴倩倩大姨一家，然后来日报确定出版事宜，除此之外他还真没什么别的可做。 闲逛吧，这年头说实话没啥好逛的，也就是一些景点可以去去，毕竟后世京城人挤人，观赏效果并不好。 至于说购物，他也没什么需求，不过倒是可以带着裴倩倩去转转。 他的花销不大，上学的学费每年都有政府打钱，之前家里也存了一些，等到他稿费陆续出来，再过两年价格涨上去之后，他会越来越有钱。 到那时，车、房都得开始买了，以及那会儿贵上天的大哥大，有了那玩意儿，通讯也能方便不少。 回到家里，裴倩倩已经起床了，吃过了午饭。 楚世君问了问她的想法，两人便决定下午去长城、明天去故宫，转一转景点。 在这个即将飘雪的季节去长城，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 两天后，大国崛起一书正式开始在全国多个省市开始发售，首发三册，每册定价五元，这是普通版本的，带有插画的精装本，每册八元，这个价格不低了，毕竟是分册售卖。 而等到明年最终的全册出来，价格依据市场上浮，也就在二十元到三十元左右。 等九十年开始，书的价格普遍上涨，那才是赚大钱的时候。 之前在大夏日报总部，楚世君和刘焕发等人商量过，书的签售会会放在总册发行的时候。 所以，今天书正式发售的时候，楚世君也坐上了回汉东的火车，相较于来时，多出的包里装了不少书。 在京城已经送出去了一部分，这些是回到汉东之后，给高育良等人送的，因为要送的人太多，估计等回到汉东后，他还要去大夏日报分社再拿上一些。 此时，汉东省京州市，临近傍晚，高育良家中。 吴慧芬收拾着碗筷，看了看起身朝书房走去的高育良，说道：“育良，世君的书出版了，今天我路过书店都看到发售了，你不买一本？” 高育良脚步顿了顿，轻笑道：“我的书估计在路上呢，再说了，你不也没买。” 吴慧芬笑了笑，没说话，她肯定不会先买了。 两人都知道，楚世君会送上来书的，等他送来了，两人再买一本支持一下也不迟。 当天晚上八点多，楚世君回到了汉东。 出了火车站，找了家饭店吃了点东西便回到了学校宿舍，先给还在学校的祁同伟扔了三册过去。 “喏，出版了，我就不写什么寄语了，你想听啥自己写，我签了名字。” 祁同伟翻了个白眼，以他们二人的关系也用不着客套，但他还真提起了笔，在楚世君签的名字上方写道：祝祁同伟步步高升。 楚世君凑过头一看，啧啧道：“啧，你这是想当多大的官啊，还步步高升。” “能当个厅长我就满足了。”祁同伟说出了他此时的梦想。 “哟，未来的祁厅长，厅级干部就满足了？不进部一下？”楚世君乐呵道。 “这官当多大才是大啊，厅长不小了，梁璐他爸爸现在都还没进部呢。”祁同伟感慨道。 剧中的梁群峰，最后官至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可以说是副部大圆满了，最后也安稳的退了下来。 由此可见，梁群峰背后是有人，当然这很明显，不然他也上不到那个位置。 处级往上，光靠能力是不行的。 而楚世君前世看的时候就在想，梁群峰在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干了五年，上了专职副书记后时间更久，以他的年龄，进一步的话，他的政治生命是可以得到延续的，起码进一步在正部的位置上退下来，不难。 退休提半级待遇，和在位置上退下来享受的待遇是不一样的。 看看陈岩石，被赵立春压着待遇，给沙瑞金上眼药的时候，就没少提这事。 这其中是不是受到打压祁同伟的影响呢？ 这一次，事情没有按照原有轨道那样发展，祁同伟和梁璐和平的成就了好事，翁婿之间没了嫌隙，楚世君想看看，他最后能走到哪里，祁厅长又能走到哪里。 有了梁群峰的教导，想必祁同伟的政治觉悟能比前世有所提升吧！ “同伟，有梁书记在后，你只要坚定立场，将来的路不会差的，官当得再大，也是为人民服务，这是初心使命，这句话我送给你也送给我自己。” 楚世君说完，便搬出那沓书，放到了书桌上，提笔写了起来。 【恩师高育良雅正】 【感念教诲，受益终身】 【学生楚世君拙作敬赠】 【一九八八年一月】 写完之后，换上一本。 【梁群峰书记雅鉴】 …… 一旁，听完楚世君最后一句话后，祁同伟便沉默的坐在床上，眼神有些深邃。 过了一会儿，听到楚世君写字的沙沙声响，他回过神来，轻声道：“世君，你的话我记住了，我是穷人家的孩子，是乡亲们供我来的大学，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忘了来时路。” 楚世君笔尖略一停顿，点了点头。 第29章 政治生命的延续 第二天，楚世君早早起来，锻炼结束后，吃过早饭，将一份份要送书整理好。 其余老师的，现在有的专业还在考试，外加老师离校要晚一些，所以楚世君去了办公室基本都能见到人。 见到梁璐后，楚世君将送给梁群峰的也一并给了她。 梁璐倒是说了，让她去家里坐坐，但梁群峰毕竟是政府领导，他一个学生不好贸然前去，也不清楚梁群峰对他是什么看法，哪怕是他女儿开口的，所以他婉拒了。 之后，时间也来到了上午十点多。 楚世君带着书，上了高育良家。 除了书外，还专门购买了两根钢笔，一百块左右的。 果然，收到书和钢笔的高育良和吴慧芬两人都很高兴，这种礼物既符合师生情谊，也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巴结。 “世君，你很好。” 高育良翻了翻书，随后抬手拍了拍楚世君肩膀。 “是老师教导有方。” 楚世君谦虚道。 “呵呵，” 高育良笑笑，亲自给楚世君点上了烟。 “你知道梁璐他爸爸吧？” “知道，省政法委副书记。” 突兀地听到高育良提起梁群峰，楚世君也有些好奇，如果单单是因为祁同伟或者梁璐，那应该不至于，莫非是他转政那件事？ 但是时间上也对不上啊，这有些早了。 “你去京城的第二天，梁群峰书记见了我，跟我聊了聊你这个学生，也聊了聊同伟，说我教出了好学生。”高育良笑着道。 楚世君等着后文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随后梁书记又了解了一下我个人在学校的工作，以及问了些问题，”高育良说完，提问道：“你觉得，梁书记是什么意思？” 楚世君心中了然，也不扯其他，直接道：“在我看来，梁书记有让您从政的意思。” “一者，您是汉大政法系副主任，教授，享受的就是处级干部的待遇，这个身份以及您的经验眼界，转政的事很常见。” “二来，您是同伟的老师，如果同伟和梁老师成了的话，他也就靠在了梁书记这棵大树上，但大树现在枝繁叶茂，十几二十年之后就未必了，所以他想让您和同伟这对师生互相扶持，这样将来他退下去之后，梁璐老师的生活也有保障。” “哈哈哈，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不愧是你啊世君，换作同伟就未必能想这么多。”高育良开怀大笑，“梁书记虽然没有明言，但我猜他也就是这个意思。” 在官场，对于一个领导来说有时候身边常用的人要比后代更加得到重视，尤其是后代没出息或者不从政的情况下，因为那延续不了领导的政治生命。 梁群峰在汉东这么多年，拉起来的、团结在身边的人不会少，升上去之后会更多。 但是呢，他儿子在军队，女儿不从政。 即便他拉上来不少人，等到他退下去之后，他即便有话语权，能让人记着恩情，那也只能在关键的时候用。 你是我的老领导不假，但我现在的领导就不是我领导了吗？你能让我进步，他就不能让我进步了吗？ 只要不端起碗来砸了锅，哪怕你换几口新锅都没人挑你的理。 人情账，用一分薄一分，久不在其位，一代新人换旧人，人情还能有几分重？ 所以梁群峰看上了高育良，又有了裴倩倩和楚世君两人之后，这份心思就更重了。 高育良本身是汉大教授，从政之后天然就是学院派，容易得人看中下注。 裴倩倩背后不简单，楚世君个人有能力，他们和祁同伟的关系都很好。 所以他想亲手扶着高育良上去，加上祁同伟，在他退下去之前，走上一定的位置。 这样，他梁群峰的政治生命也就在另一种程度上得到了延续。 …… “梁书记如今是政法委副书记，而那位正书记年龄快到线了，想必过两年梁书记就要接棒，入部，同时担任省委常委，我想我也教不了两年书了，兴许连同伟的研究生都没读完，我就要走了。”高育良感慨道。 “高老师，同伟有了梁书记在身后的话，我觉得在职研究生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闻言高育良一愣，反应过来后摇了摇头，“倒是我忘了这一茬，有梁书记在上面扶着，去官场打磨的确要比在学校捧着书本强。” 他之前不同意祁同伟直接参加工作，就是因为祁同伟是农村子弟，背后没有人，政治觉悟等方面也没有楚世君转得快，现在有了梁群峰，早参加工作确实是好的。 说完祁同伟，高育良又关心起楚世君来。 “世君，同伟以后不出意外有梁书记照拂，我将来大概率转政，之前你就说了你会直接参加工作，读在职，本想着以你的聪慧，也能蹚出条路子来，现在看来我这个老师和同伟，也能帮帮你了。” 楚世君心中一暖，高育良不知道裴倩倩的家世，只以为两人都是普通家庭。 作为老师，他尽责了。 想了想，楚世君也决定不再隐瞒，两人师生的身份，加之高育良并不是多嘴的人，将来从政后，两人师生的标签也不会去掉，是自己人。 “高老师，这次去京城，我见到了倩倩她大姨一家，大姨是日报的副总编，大姨夫是组织口的郑部长，至于倩倩他爸爸，大姨夫也给我说了，是隔壁临江省的那位。” 高育良心中大震，一个副部、一个顶天的正部。 还有临江的那位，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裴一泓，但他可从未觉得姓氏相同，就会是一家人。 现在得知真相后，他的心境也难以平静。 他是实在没想到，裴倩倩的家世如此不简单。 “世君啊，你小子有福气。”他不由得又点上了根烟，感慨道。 他从未怀疑过楚世君能事先知道裴倩倩家世，要知道就连看过系里所有学生资料的他都被瞒在鼓里，更别说是西北农村出来的楚世君了。 从楚世君刚才对那两位的称呼就不难看出，他已经得到对方的认可了。 如今看来，以楚世君的能力以及身后的潜在力量，他高育良和祁同伟将来才是被帮扶的那个。 “关于倩倩的家世，我知道怎么处理，吴老师他们那里，你们还和往常一样就好。”高育良叮嘱道。 不是他不信任吴慧芬，而是女人嘛，难免多嘴，也会感性，知道了之后或许态度就会发生变化。 既然裴倩倩没说，肯定也是不想让学校的人知道。 楚世君告诉他，就是信任他，该怎么做他自然心中有数。 第30章 此子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中午，在高育良家吃过饭后，楚世君没有多待。 散了会步，消了消食后，回到宿舍又拿着一份要送的书，以及写的报告初稿，在两点多的时候，来到了学校行政大楼，找江天阔，他早上便和校秘书科的约好了时间。 校长办公室，敲响门得到回应后，楚世君推门而入，随后转身轻轻关上。 这会儿，江天阔正看着一份文件。 待楚世君走到桌前的同时，他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世君来了。” “校长，这是学生拙作，现已出版，还请您雅鉴。” 楚世君恭敬将书递上。 “哈哈，有心了。”江天阔热情接过，“坐。” “你这本书，学校这边也有订购，这两天就会送来，李书记他们也在看，我想政府部门也会订，”顿了顿，他扬了扬手上的书，“给李书记和田省长那边也准备了吧？” “准备了，只是学生也不好送过去，所以这次来也是想托您代劳。” 江天阔点点头，说道：“李书记和田省长他们公务繁忙，你确实不好约见。” 这话说得很漂亮，但现实其实是楚世君没有资格约见。 哪怕他在写汉东发展的报告也是一样。 在报告得到认可前，他最多就见见江天阔和赵立春。 “期末考试也结束了，你的成绩向来很好，这点我不用操心，假期有什么打算，是回家还是留在汉东？”江天阔问道。 “会回去一段时间，毕竟我暑假就没回去，”楚世君笑着道，随即将手上包打开，“校长，关于报告，我已经写了初稿，这次过来，想让您指点一下。” “哦？这么快，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量。” 江天阔有些惊讶，伸手接过。 “前期得益于您和各位领导的指点，确定了思路，之后到了各个单位、地方，政府的领导同志们也很配合，资料很详实，我也跟照搬没什么区别，相信换一个人也能很快写出来。” 江天阔闻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真要换一个人，这么快拿过来，他高低得把报告扔脸上。 也就是楚世君做事沉稳，写作能力也得到了认可，让他认为这是谦虚之言，不过他还是打算好好看看。 毕竟报告他看完，省里的领导们也是要看的，他作为楚世君的校长，自然要帮他把好关。 报告是用硬纸写的，稍稍装订了一下，最外面的书页上并没有字。 江天阔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标题让他眼前一亮。 《回顾前十年展望后十年——汉东省发展和改革的实践与思考》 作者：汉东大学楚世君 指导单位：汉东省委办公厅、汉东省政府办公厅、汉东大学、京州市委市政府、汉东各市区县单位 这个标题在他来看可以说完全不用改了，契合报告初衷，甚至将对未来的展望也点了出来，更能凸显出汉东省的决心和坚定道路立场，很好。 而指导单位的写法上，也很有讲究。 首先便是没有直接提名字，在这种报告上，如果你想感谢李书记、田省长这些人是完全没必要写名字的。 报告出来，懂得人自然懂，上面也不会看到是整体单位也不会管里面的工作人员，只需要知道汉东的省委书记和省长是谁就行了。 换句话说，该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刻意提名反而落了下乘，这种写法，也能团结班子里的同志，大家都有参与感，上下一心。 江天阔接着往下看。 【本报告是在中共汉东省委、中共汉东省人民政府的直接批示与统筹指导下完成的。在此，谨向为报告撰写提供方向指引、政策解读和调研协调的省委、省政府相关领导及工作人员致以最诚挚的感谢！正是在官方的精准指导下，报告得以紧扣汉东省情实际、聚焦汉东省发展核心，确保了报告的科学性与针对性。 同时，衷心感谢汉东大学校长江天阔教授及各学校相关部门对本报告撰写工作的大力支持。校长的悉心关怀与学术指导，为报告的框架搭建、研究深度提升提供了重要保障；学校在调研资源、学术平台等方面的支持，为报告顺利完成奠定了坚实基础。 此外，还要感谢调研过程中京州市等各地市相关单位及基层工作者的积极配合，以及校内指导老师在撰写过程中的细致指导。谨向所有为本报告提供支持与帮助的单位和个人表示衷心感谢！】 江天阔看到这，不由自主地拿出一根烟点上，随后将烟盒给楚世君扔了过去，便继续朝下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江天阔看的很细致。 楚世君写的报告初稿，大概有三四万字，因为是初稿，所以一些内容他只做了简略的写法，初稿得到同意后，再往进填充就行，预计成稿出来，能达到六七万字。 也就是这三四万字，江天阔就看了将近一个小时，可以说非常认真。 期间，秘书科的工作人员进来通知待会儿要开的会议，也被他直接推到了明天。 于他而言，眼下这份报告才是最重要的。 随着时间到了三点，烟灰缸里也多了八九根烟把子。 江天阔抬手在烟灰缸中按下烟盒中最后一根烟，看完报告最后一段后，揉了揉眼睛。 旋即深深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楚世君，这个报告给他的感觉，倒像是一个在官场写了多年稿子，还是经历颇多的人写的。 想想楚世君的年龄，江天阔心中无限感慨。 此子从政后，有裴家的助力，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校长，报告哪里写的不行，您给我指点一下，我好改。” 见江天阔看完，楚世君连忙问道。 这份报告是他依据前世记忆中，一些看过的相关报告思路写法以及结合了此世汉东的资料写成的。 相较于大国崛起，可以说这份报告是他真正用心写的，尽了自己最大努力。 “尽快完成全稿，填充完那些简略的部分。” 江天阔没有指示，只是敦促楚世君尽快完稿。 说完，他便拿起了电话，同时示意楚世君安静。 见其准备站起身出去，他便抬手压了压。 这时，电话也接通了。 “我是田宇深。” “田省长您好，我是汉大校长江天阔。”江天阔连忙道。 “哦，是天阔同志啊，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田省长，您和李书记之前下的批示，让我校学生楚世君写的那份报告，他已经完成了初稿，我刚刚看过了，想让您和李书记也看看，提提建议，所以想问问您和李书记的安排。” 那边田省长等了几秒，才说道：“你觉得写的怎么样？” 江天阔顿时会意，保证道：“以我个人的看法来，写的可以，但您和李书记毕竟见识更广博，思想更深远，报告是否有不妥之处，还得您二位来看看，提提宝贵意见，这样也可以及时的去完善。” “呵呵，你这个校长、大教授都认可，想来写的确实可以，”田省长笑了笑，心中有了数，便道：“你稍等。” “好的。” 江天阔没有挂断电话，静静等着，他知道对方是在问李书记的时间。 过了大约一分钟左右，田省长的声音才再次传出。 “现在是三点钟，待会儿李书记有个会，大概四点半左右有时间，天阔你过来吧，”顿了顿，“让世君同学也来，我们这些老头子也看看这个英俊潇洒的大才子。” “好的，田省长，我这就让世君同学再准备一下，一会儿给您和李书记汇报，那省长您忙。”江天阔恭敬道。 “嗯，一会儿直接去李书记办公室。” 挂断电话，江天阔看向楚世君道：“待会儿四点半和我去见李书记和田省长，报告是你写的，他们问什么，你这个作者应该都能答出来，注意如实汇报就行。” “李书记和田省长都是实干派，那些弯弯绕绕锦上添花就行，见了面你只有一个身份，汉大学生。” “请校长放心，学生明白。”楚世君点点头。 “行了，你去散散步吧，也坐了一个小时了，待会儿三点五十，来楼下。” 第31章 初见李书记和田省长 从江天阔办公室离开后，楚世君晃了晃脖子，坐了这么久，他也有些酸胀了。 这次来递交报告初稿，他本以为江天阔看完，会上交到李书记和田省长那里，没想到那边竟然让他也过去，这让他有些意外。 至于说紧张，倒没有多少。 这稿子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问他什么，他肯定都能答上来。 至于两人封疆大吏的身份，换作进京之前的话，他肯定会紧张。 但在见了郑义群之后，他的见识上来了，心境有了不小的提升。 如今去见那两位封疆大吏，他也就只有激动的心情了。 回到宿舍，楚世君拿出两套昨晚写好敬言的大国崛起，直接出了门，在学校散起了步，心中想着待会儿那两位可能问他的问题，打着腹稿。 至于身上的衣服，还是见江天阔那套，没有可以换什么正式的。 就像江天阔说的那样，以一个学生的身份，所以干净整洁就好。 半个小时后，楚世君来到学校行政大楼下。 等了几分钟，一辆白色捷达先稳稳开了过来。 没过几秒，江天阔就从楼内走了出来。 “走。” 江天阔招呼着楚世君，两人一起坐在了后座上，这让开车的司机有些惊讶，心里暗暗将楚世君的面貌记下。 …… 下午四点一十多，车开到了汉东省委，不远处就是省政府的大楼。 江天阔的车牌在这里有登记的，所以直接开了进去。 没有直接到楼下，离着五十米左右司机就停了下来。 他跟江天阔之前来过，一向如此。 两人进了大楼，坐电梯直接到了六楼。 李书记办公室是分内外两个部分的。 里面那个是李书记的办公室，外面的是他的秘书办公地。 同样，他办公室隔壁也是他秘书的，根据情况，在两个地方办公。 “江校长，您先稍等，李书记这会儿有件事在处理。” “李书记的事是大事，我们不急，刘处长你忙。”江天阔点头道。 旋即刘秘书将两人领到了旁边一间接待室，上了茶。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刘秘书开门走了进来，笑着道：“江校长，书记这会儿忙完了，田省长也来了，”说着，他看向楚世君，“世君同学还请稍等一下。” 江天阔站起身，拍了拍楚世君肩膀，便跟着刘秘书走了出去，带上了报告和楚世君送给两人的书，因为要给李书记他们看，所以刚刚在学校，江天阔就安排印刷了几份。 这一等，又是半个小时，五点多，刘秘书才推门进来喊他。 “世君同学，书记他们要见你。” “好的，刘处长。” …… 到了李书记办公室，此时里面就三人，坐在沙发上。 江天阔就不说了，另外两人，一个瘦瘦的，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是他眼睛很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一样，这个就是汉东省委书记，李志国。 另外一个田宇深省长，则看起来有些发福，梳着大背头，肚子鼓鼓的，饱满的脸让他看起来很慈祥，但要知道，在汉东官场，田省长的外号可是‘铁面’，很严格。 “李书记好，田省长好，学生是楚世君。” 楚世君迎上前，向两人依次问好。 “哦？世君同学认得我们两个？” 李志国开口了，说着他看了眼江天阔。 “李书记，我在报纸上看过您和田省长的尊容。” 这年头，不少人或许到死都不知道自家地方的主政官长什么样子，报纸上倒是有，但也不是谁都会去看。 哪怕到了后世，通讯发达便捷的年代，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镇长叫什么。 “呵呵，小伙子很精神嘛，”田宇深打量了一下楚世君，指了指江天阔旁边的位置，“坐下说。” 楚世君道了声谢，坐在了江天阔旁边。 两人坐的是长沙发。 而李志国和田宇深则是各自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面对着面。 “世君同学，喝茶。” 刘秘书端了杯茶。 “谢谢刘处长。” 李志国指了指他面前桌子上，一份印刷的报告初稿，笑着道：“世君同学，你的报告我们看了，写的很不错，思路、方向上都很正确，可以说这是一份成熟的报告。” “是啊，我看了之后，第一时间就在想，是不是天阔同志找哪个政研室老人写的，报告如此老练，哈哈。”田宇深也开口道，“不过自你接下这个担子之后，在汉东各地跑，下面的同志也多有反应，说你很用心，当时我和李书记就期待着，你果然没让我们失望。” “李书记、田省长，能得到您二位的认可，学生很高兴，不过学生不敢居功，” 楚世君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语气诚恳道： “首先要感谢您二位能给学生实践提升自己的机会，这件事上我得到了成长，另外报告的形成，也离不开汉东省上下群策群力的支持，我看到了咱们汉东的干部团队，在您二位的带领下实干精干的现状和风采，我想我们汉东以后必然能发展得如火如荼。” “哈哈哈，你小子…” 此言一出，李志国、田宇深都笑了起来。 一旁的江天阔见两人高兴，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来之前他就有些担心，虽说楚世君在面对他时表现得很好，但他是校长，跟书记和省长比不了，就连他见到这两位，都得小心说话，而且楚世君毕竟是个学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官，他生怕对方说错了话，还准备随时插话化解。 现在看来，楚世君的表现已经可以说是非常优秀了。 “李书记，田省长，世君的期末考已经结束了，留在学校就是为了这份报告，您二位也给提提建议，让世君心里有个数，好回家过年。”江天阔笑着道，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给楚世君请功。 “李书记，您先说说吧，”田宇深开口道。 “行，世君同学的报告写的很好，很成熟，我也挑不出什么要改的，就谈两句我这个老头子个人的一些见解。”李书记笑着道。 楚世君连忙拿出了纸笔。 “自改革开放以来，老书记点了我的将……” 第32章 初稿通过（为保证剧情连续，加更一章） 就这样，李志国和田宇深两人，先后发表了自己的一些看法。 两人表示，这十年来汉东的发展成就是有目共睹的，是汉东全省干部在党的领导下，打出的一场漂亮仗。 同时，李志国书记和田宇深省长还对汉东省未来十年的发展表达了殷切期望，表示省委省政府会在党领导下，坚定不移地去执行贯彻方针政策，让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落实、落深。 两人分别说完，楚世君的笔记本上已经写了小半页，这还是简略写的，具体的他回去填充就好，因为他已经全记下来了。 “李书记、田省长，您二位的谈话振聋发聩，报告上的一些细节处理方面，学生现在已经有了思路，回去就尽快完成成稿，到时候劳烦您二位再把把关。” 楚世君合上笔记本。 “哎，不用这么着急，马上过年了，让你忙了一个学期，世君同学你也回去休息休息，等到明年开春了，再继续不迟，到时候新年新气象，我们也正好让老百姓们吹一吹咱们汉东省改革开放的春风。” 李书记说完，顿了顿，看向田宇深，笑着道：“宇深同志，明年是改革开放的整十年，咱们汉东上下各层级是要选优秀党员的吧？” 田宇深顿时会意，正想着该怎么给楚世君奖励呢，这不就来了？当即便点头道：“不错，明年三四月份就要开始提名程序，到七月前后开会表彰，天阔同志，你们学校回去也研究一下吧，我看世君同学就可以报上来嘛。” 不得了！ 让他回去研究？您二位都开口了，他回去一说，那学校党委会议上保证全票通过。 “实不相瞒，我之前同校党委的同志们碰过头，也有这个想法，决定提名世君京州市优秀党员，上报上去，等回去之后我们就加紧落实。” “京州市优秀党员？” “这怎么能允许呢，世君同学写的报告是汉东省发展报告，是给全省全国人民看的，另外世君同学的大国崛起反响也不错，我看就省优秀党员的提名吧，你们下去再议一议。”李书记眉头一皱，摆手道。 省级层面的优秀党员，是属于省级表彰奖励，高校一般会有1-2个名额，一般一线的教职工占比是70%-80%，学生占比是20%-30%，市级层面要稍多些。 江天阔连忙点头，笑着道：“当时有这个想法，只是有些同志认为世君同学太年轻了，过分奖励会揠苗助长……” “揠苗助长那长得是歪苗差苗，世君同学这种好苗子怎么能算？而且现在提倡领导干部年轻化，发展年轻的新鲜血液，这件事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典型，”田宇深摆摆手，敲定道：“就这样吧，汉大校党委哪个同志不同意，你让他打我电话，我给他说，我说不通，呵呵，那就让李书记说。” 开玩笑，他们两个一个正班长，一个副班长，汉大校党委都是班里学生，真要让他们两个亲自打电话解释，那就要考虑汉大校党委是否还在党的领导下了。 “我明白了，请李书记和田省长放心，我们一定高度重视。”江天阔点头道。 这件事，那两位一开口他就知道肯定是省级层面的，不过他不能直接应下来。 一者是楚世君的年龄身份，二来，他在这里先小小的挨个批，让两位开口定下，这件事回了学校，才能统一声音，免得还要开几次会拖拖拉拉。 一旁，听完这天上掉下的馅饼落袋全过程的楚世君心中一震，连忙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对着两人鞠躬保证道：“得此殊荣，学生惶恐，唯有坚定不移的坚持立场，发扬……来彰显决心，不辜负您们的厚望。” “呵呵，世君，你这句话我们这两个老头子收下了，以后要时刻监督警醒自己，不要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 李书记点点头，说完端起了茶。 江天阔和楚世君见状，知道这是送客了，便连忙起身告辞。 办公室里，两人相视一笑，均是摇了摇头。 “难怪这小家伙之前写报告的时候，还让天阔来跑一趟问问，这报告上有些方面写的确实大胆，还是以一个学生的身份。”田宇深拿起报告，笑着道。 报告里，他说的正是楚世君写的一些领导干部的问题示例，其中京州市委书记赵立春跑去招待所吹空调在会上检讨的事，就写成了趣闻，并不算做问题序列，只当成展示领导干部勇于承担错误的例子。 想到这件事，李志国也笑了笑，“要不然这个小家伙报告写完，不先去找发起人立春同志，反而先找我们两个家伙定调子呢，这是个聪明的小滑头啊！” “呵呵，世君是个小滑头，天阔同志也不遑多让，是个大滑头。” “哈哈哈” 这两人能走上这个位置，对江天阔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小心思，自然是看的门清。 “老李，说到这，我有个提议，等明年报告发出的时候，第一时间同时也发给临江的一泓同志看看，道个谢……” …… 另一边，从省委大楼离开后。 楚世君两人坐车来到外面的马路上，一起下了车，蹲在了马路牙旁边，点上了烟。 倒不是烟瘾犯了，而是终于缓了口气。 这件事从报告立项之初，可以说楚世君紧张，江天阔也紧张，这可是涉及他进步的事，现在那两位满意，这件事可以说是成了大半，只待终稿点头了。 “世君，你这省优秀党员可以说是稳了，接下来一直到明年七月，要稳重行事，当然以后更得注意，这是一份荣誉，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省级表彰，我这个校长都没几次呢。”江天阔笑道。 “校长放心，学生心中有杆秤，以后请您监督，”楚世君点点头，“校长，这高校的名额，您也可以报嘛，毕竟我这报告您也是忙前忙后的，提了不少建议。” 江天阔摆摆手，深吸了口烟， “我就不了，高校的名额绝大部分是给一线教职工的，我们领导干部拿了像什么话，说到这，我还要谢谢育良主任，教出了好学生，你回去代我感谢你育良老师，学校不会忘记他的功劳。” 楚世君闻言顿时会意，一线教职工，高育良这个教书的不就算吗？另外他还是政法系副主任，不是正的。 若真要感谢，江天阔在学校自己就能说，何必让他代劳呢？ 所以江天阔这话，估计是两个意思。 一个是名额或许会有高育良一份，另一个就是这个副主任转正了。 两件事，不管第一件成不成，第二件都必然会成。 所以，让他这个学生代为感谢教学成果，是最合适的。 “校长，我想高老师知道您和学校的殷切期望，也一定会将之转化成教学动力的。” 江天阔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听到楚世君这么回他就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都是聪明人。 一根烟抽完，两人站起身，上了车。 “走，去京州市委大楼。” 见楚世君看过来，江天阔轻笑道：“我在学校约好了，见完书记他们就过去，立春同志是发起人吗，肯定要让他看看，今天我这个校长也正好一起，免得你还多跑一趟。” “多谢校长。” 楚世君深知，这是去给他站台呢。 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是快六点了。 赵立春老老实实的在办公室等着，要是寻常约见，不规定准确时间，即便同为副部的江天阔他也可以不给面子。 但让他等着书记和省长的客人，那自然是要顺着那两位约见的时间来了。 他赵立春要进步，还是得这两位点头呢。 第33章 老家 等楚世君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他和江天阔、赵立春一起在京州市委食堂吃了个饭。 不出他所料，看到报告初稿之后，赵立春的手都抓紧了一些。 但碍于李书记和田省长打着的大大的红勾，他也说不出个不字来，只能点头说写的很好，给了点其他建议。 而且有江天阔在场，他即便有些不满也不好发作，毕竟楚世君的立意初衷从哪方面都挑不出个错来。 另外写到京州方面的发展，报告书上楚世君对他的工作也是多有夸赞，书记省长同样打了勾。 他还能说什么？鼓掌肯定呗！ 总不能只说自己好，不见半点沙子吧，那就不像话了。 总之，今天的行程走下来，楚世君是有些乏的，但精神上很满足。 报告的事情算是彻底定了下来，大国崛起也正式出版了，只等后面坐着拿钱了，顺带享受政治上的影响慢慢辐射到他以后的工作上。 等到明年，报告发表之后，他就可以开始着手搬运明朝那些事儿了，这本书写完，他以后经济上也不会再受到掣肘，不将成为短点。 至于后续是否写其他书，还得看将来的工作安排，暂时就不多想了。 “这两天时间抓紧将报告最终稿写完、填充完毕，然后就回家。” 回到宿舍，楚世君洗漱完之后，和祁同伟闲聊了一会儿，就睡下了。 这两天祁同伟很兴奋，梁璐他爸爸对他没有表露出不满，提点了他许多，高老师那里也是一样。 他也决定了大四毕业直接参加工作，同时读在职研究生。 等回到老家，他也可以告诉父母二老，以后可以享福了。 …… 第二天中午，楚世君准点去高育良家里蹭饭。 高育良一边看着楚世君写的报告，一边听他说着江天阔的话。 听完后，他手指动了动，接着放下了报告，同楚世君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他听完就知道了江天阔的用意，在看到这个学生挤眉弄眼的，也知道对方看出来了。 “世君，老师沾了你的光啊。” 在高育良看来，若他能拿到这个表彰的话，将来转政之后，梁群峰书记扶他上去也能顺利不少，至于说副主任改主任，与之相比就不算什么了。 而这其中，有个深意不知道楚世君有没有看出来，反正他是看出来了。 那就是这件事他江天阔会在会上提，但想要通过，高育良自己也得走走关系，加大砝码。 因为有人的地方就必然少不了争斗，不是有句话说得好，组织内无派，千奇百怪嘛。 江天阔提了意见，他那边的肯定都会顺势通过，但反对的人呢，这些就需要高育良自己下功夫搞定了，同时，江天阔那边点了头的，他也得承这份情。 想到这，高育良就知道这个年他会过得有些忙了，一些老领导、老同学家里不能再光打电话了，离得近的，可以去看望一下，拜访拜访，联络一下感情。 “世君，这件事算是忙完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高育良关心道。 “买了后天的票，同伟也是后天走。” “也好，西北那边还是冷的，你身体虽然好，但回去注意保暖，明年健健康康过来，”高育良点点头，“另外，代我向二老他们敬一炉香，说我这个做老师的，谢谢他们给了我一个优秀的学生。” …… 两天后。 楚世君和祁同伟拿着行李，准备回家。 两人坐的不同的火车，一起到了火车站后，随着火车分别到来，也都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走走停停，中途转了两次车，望着沿途变幻的风景，从高楼林立到乡村烟火，从南国风光到飘着雪的关中平原。 秦省，这里是关中平原腹地。 楚世君从火车站下来，兜兜转转上了通往奇山镇的大巴。（编的地名，不用查了。） 他家就在奇山镇上的一个村子里，偏向城郊的位置，村里人不算多，但这临近过年了，楚世君透过车窗还是看到了不少在外面肆意奔跑玩耍的孩子，放假了，他们也解放了天性。 “师傅，停下车。” 大巴一个急刹，随后停在路边，车上的人想骂又不敢骂，只能低声嘀咕着不让司机听见。 看了看尚且离了小五十米的通往村里的路，楚世君露出苦笑。 往常坐车的时候，他说完，司机都会慢慢刹车，瞥见有小路的，都会刻意停在路边。 今天这是叫早了，碰到个急性子司机，说停就停。 大巴开走后，楚世君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坐车的乏意立马散了不少，提起包，大步朝小路走去。 十分钟左右，进了村里。 “哟，世君，你放假了？” “嗯，张大妈，放假了。” “路上坐车也累了，回来好好歇歇，有空来家里吃饭……” 一路上，村里的人热情地打着招呼，这个年代，大部分邻里的关系处得好，风气也不错，村头到村尾，都是熟人，经常串门子，谁家有什么事了，村里人也都会帮帮，很暖心。 片刻后，楚世君在一座小院子前停下。 扫了眼干净的门口，他一年没回来了，这显然是有人打扫过，路边的杂草也都清理了。 看了看远处的那间院子之后，楚世君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院子里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砖缝里长出了杂草，没砖的菜地里更是长得老高，好在这是冬天，草都要枯了。 进到家里，先开窗透气，随后楚世君就开始忙碌起来。 家里显然有人打扫过，灰堆得不厚。 扫地、擦灰、除草，顺道烧上一盆火。 忙完这些之后，一个多小时也过去了。 此时天色也已见晚，接下来要吃的菜那些物资，明天再去买，现在他还有件重要的事，顺带也能解决晚饭。 回到房间，打开包，楚世君就拿出三册准备好的大国崛起，出了门。 目的地，正是不远处那间院子。 这是栋二层高的小楼，占地比他家要大上不少，院子也很宽。 自打他记事的时候，就没少往这来蹭饭。 他父母之前在外工作，他回到家也基本是在这里吃的饭，包括父母离世之后，过年也都是在这里过的。 第34章 老爷子 ‘砰砰’ 来到那座院子前，楚世君敲了敲朱红色的大门。 声音响起的瞬间，门就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短寸头发，面若刀削，目光锐利如鹰，在楚世君身上上下打量着。 “同志你好，齐爷爷回来了吗？” 楚世君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平静问道，因为那中年另一只手就背在身后的腰间。 听到这话，中年脸色稍缓，但还是没有让开身位，正准备说话，这时他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是不是世君来了？” “哎，黄阿姨，是我。”楚世君笑着回应道。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中年也让开了身位。 只见来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水，显然刚刚是在洗菜做饭呢。 见到楚世君，她脸上笑意盈盈，连忙对着那中年说道：“刘同志，这位是老爷子的晚辈，从小就在这里吃饭。” 说完，便在身上擦了擦手，拉着楚世君走进大门。 “世君，你这暑假也不回来，就只打个电话，你远哥也是，就我一个老婆子待在这。”黄阿姨亲切的挽着楚世君的手。 “黄阿姨，我这暑假也是有些事要忙，怎么远哥也没回来？”楚世君伸手握住她的手，暖了暖。 “他呀，就跟着你见东叔回来了一趟，呆了两天就走了。”黄阿姨说着，感受着楚世君的动作，脸上满是柔和的笑意。 她叫黄秋云，一直在这里工作，相当于保姆一样，有二十年了，丈夫的工作也是这家安排的，平常她就住在这。 她和楚世君父母的关系也很好，可以说楚世君是她看着长大的，像是儿子一样。 两人走进院子，不远处停着一辆没有车牌的红旗。 方才那个中年坐在大门门炉子那里，烤着火。 但楚世君同样感觉到了还有三四道目光看过了他。 说话的功夫，大厅的门也打开了。 只见一个头发见白，约莫七十岁左右，但是身形挺拔，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出来。 “世君回来了。” 见到老者，楚世君连忙应了一声，恭敬道：“齐爷爷，世君回来了。” “你跟老爷子聊，我去做饭，坐一路车也累坏了，待会儿多吃点。”黄秋云见两人打招呼，便说了一声，去忙了。 “外面冷，快进来，咱爷俩聊聊，秋云，晚上把我那酒拿一瓶出来。”老爷子说着，又叮嘱道。 黄秋云脚步一顿，点头道：“老夫人没回来，我得监督您，不能多喝！” “好好好，你监督，保证不多喝！” 老爷子应了下来，便在楚世君的搀扶下进了屋子。 “还没老呢，让你搀着…” 老爷子嘴里嘀咕着，脸上笑意却更甚了。 齐文禄，这是老爷子的名讳，方才那中年是警卫员。 黄秋云的丈夫，曾经就是给老爷子开车的司机之一，现在已经下放工作了。 …… “爷爷，您也是才回来的？” 扶着老爷子坐下，楚世君也不客气，给两人都倒上了茶，便一屁股坐下。 “昨天回来的，京城那边没什么事，今年就在家过年了。”老爷子点点头，“听说你小子放暑假也没回来？” “没有，主要是想着回来也没什么事，给黄阿姨打了个电话，就留在学校了，”说着，楚世君将书奉上，“爷爷，这是我写的书，您给看看？” “我知道，” 老爷子伸手接过，翻开随意看了看，“你这书我在京城就看了，此外不少同志也都看过，刚出来，书记那里也放上了。” 楚世君心中一震，没有接话。 “写的很不错，世君，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淘的很，心不往学习上放，也就是你父母那件事让你转了性子，开始奋发学习了，如今考上好大学，还出了书，我想老楚若是还在，应该也很高兴。” “这当武将的家里，大老粗一个，反倒出了两个研究人员，还出了个大作家的孙子，他不得咋呼上一辈子？呵呵。” 老爷子感慨道，眼里满是唏嘘。 “说不定我爷爷基因里就是学习的料呢，只是没上过学罢了。”楚世君笑道。 他没见过他爷爷本人，只见过照片，就放在家里大厅上挂着，是一张在秦北窑洞拍的合影，只有两个人。 据他父母说，他爷爷在四十年代末就去了，那时候他爸爸也没多大，算是齐老爷子带大的。 “就老楚，那你是说错了，老领导当时教他学了一段时间都放弃了，说不是块学习的料子，哈哈哈。” 这话楚世君不敢接了，也只有老爷子能这么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趁这会黄秋云在做饭，老爷子偷偷点上了根烟，给楚世君丢了一根，“封口费，可别告诉你黄阿姨，要问就说是你抽的。” “那您等会儿得小心点，喝喝茶，吹吹风，把味儿散了。” 楚世君点头道，深吸了口，这顶级特供的就是不一样，得顺点，当即便厚着脸皮道：“爷爷，您这平时也不多抽，那剩下的烟多浪费啊，不如给我点儿吧？” “到时候给你搬点儿，你这年轻人也别多抽，对身体不好，将来工作了，可以拿点给爱抽烟的老同志抽。”老爷子瞥了他一眼，点头道。 过了一会儿，老爷子又问道：“我之前听说汉东省要写个改革开放十年的报告，前天，汉东省李书记来汇报的时候又提了一嘴，我也听说了这件事，说是个大学生写的，好像还是你？” “啊，这事儿都传到您老那去了，”楚世君略显惊讶，他也是没想到这才看完初稿，李书记就提了上去，不过侧面也能看出，李书记很认可重视。 “志国同志在汉东的时间不短了，十年的成果到底如何，上面也很期待，下面的老百姓也想知道，他这两年就要动一动了，我也听说了汉东作协的一些同志思想转不过来弯，只是我没想到他会把这个担子压在你这个大学生肩膀上，看来他对你是很认可的，前天在赵总那里，也夸了你。” 老爷子想到楚世君的年龄，语气也是多有感慨，老楚在天有灵想必也会很欣慰。 “都是李书记他们信任我，也多有帮助，我才能担起这个担子，爷爷，要不我说给您听听，您给个建议？”楚世君期待道。 “我就不看啦，留个念想，年后发出来我也能看到，到时候看看你写的怎么样，不过能让志国同志认可，想来是差不了的，”说着，老爷子摇了摇头，“一些省份也有了写的意思，一部分已经在行动，还有的就等着你们汉东打这个样呢。” 这一点楚世君不意外，前世这个节点，许多省份就陆续的发了，后面也是每隔十年就要总结一次，他这份报告也有借鉴的成分在，不过这一次，他们汉东却是当了这个领头羊了。 第35章 工作安排 过了一会儿，黄秋云走了进来。 老爷子刚刚又点了一根后，烟盒就扔到了楚世君身前。 闻到房间里的烟味，黄秋云眉头皱了皱，快步走到老爷子身边，耸了耸鼻子。 “秋云啊，我可没抽，是世君这孩子抽的，你看，烟盒和火都在他那呢。”老爷子甩锅道。 “哼，今天世君刚回来，我不挑您的理，但是从明天开始，您一定要定量，不然我就要给老夫人打电话了，”说完老爷子，她又说起了楚世君，“世君，你这年纪轻轻的就跟你远哥一样学坏了，我记着之前你不抽的，是不是他教你的？” “对对对，那次远哥教我的。” “不学好，以后少抽点，你这回来了，也帮忙监督老爷子，他年龄大了，在京城有老夫人管着他，回来我们也得负起这个责任。”黄秋云语重心长道。 “嘿嘿，黄阿姨放心，我一定好好监督老爷子。”楚世君连忙保证道，趁着黄秋云转身，对老爷子眨了眨眼睛，两人心照不宣。 这倒不是他不关心老爷子身体，而是年龄大了，有时候堵不如疏，身体怎么样，已经抽了这么多年了，不是少抽两根就能突然健康起来的，顺心才好。 “走，爷爷，吃饭去。” 楚世君走上前，搀着老爷子，走向餐房。 桌子上，此时已经摆上了十道菜，好几样都是楚世君爱吃的，还有一瓶瓶身陈旧的茅台。 这会儿，楚世君也见到了另外三人，两个壮汉，另一个身材矮小，几人给楚世君的感觉，和进大门那个一样。 “都坐，小周呢，让他也进来。”老爷子招呼众人坐下。 “齐主任，小周需要守岗，我们吃完再轮换。”那个身材矮小的男子回道。 见状老爷子也不再多说，毕竟这是为了他的安全保证，是原则规定，他不能让人违反规定。 “那行，你们几个自己夹菜，这不是京城，就当回自己家了，劳烦你们几个同志今年陪我回来，也不能回家过年。” “齐主任言重了，这是我们的责任，更是荣幸。” 两人说完，这会儿楚世君已经打开了酒，倒上了两杯，想了想，又拿过一个杯子倒了半杯，“黄姨，您也喝点。” “行，今天我也喝一点，”黄秋云点点头，伸手把酒瓶拿到了自己跟前，“一会儿，我来给你们倒。” 老爷子面露可惜，但看了看楚世君给他倒的满满一杯，脸上又笑了起来，还有的喝，不错，不错。 …… 席间，黄秋云到底没能拦住老爷子，让他又喝了两小杯，直呼满足。 吃过饭后，老爷子就去休息了。 楚世君也没多待，帮着黄秋云收拾了碗筷，回到了自己家。 这会儿，他烧的那炉火还没熄，屋子里也有了暖意。 他站在大厅，看着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那幅照片。 照片里，他爷爷穿着老旧军装，笑得很开心，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 而在他身旁，是楚世君崇高理想的来源，将要毕生追随的精神信仰。 也正是因为那次受伤留下了病根，才早早的离世了。 楚世君从包里取出香，点燃后，恭恭敬敬的鞠了躬，插在了桌子上上的香炉里。 …… 放假之后时间过得总是很快，回到家里更是如此。 眨眼之间便到了过年。 村子里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过年这两天，老爷子家里人也都回来了几个，不过老夫人还在京城，在那边看着小孙子。 到了大年初七，今天老爷子就要返京，楚世君来家里吃饭送行。 书房中，他坐在椅子上。 老爷子正拿着一把钥匙，取出一个小木盒来。 打开后，里面是一把擦得很亮的手枪，造型颇有年代感，枪下压着两张纸。 一张是持枪证明，签署日期距今已经有近四十年，所有人的名字是他爷爷，楚天雄。 老爷子拿起了另外一张发黄的纸，摩挲了一下，眼眶微微湿润。 “世君，老楚当年说他没文化，但希望后代子孙里能出些有出息的，为此让老领导写了话，用以劝诫勉励，当初我看你父亲母亲，是有出息的，便留了下来。” “后面有了你，小时候淘气，聪明脑子不往学习上使，本想等你成人之后，再与你说一说，没想到你一下子开了窍，现在的你想来也能让老楚满意，将来的成就我也说不准，所以我把它给你，希望你时刻警醒自身，不要忘了自己的根从哪里来。” 楚世君没有说话，只恭敬小心的接过纸，低头看去，只见纸上写道： 孩儿立志出乡关， 学不成名誓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 人生何处不青山。 落款———。（谨以此诗致敬，也送给所有读者，送给我自己。） “世君，我再送给你一句话，要从人民群众中来，到人民群众去。” 老爷子笑着道。 “爷爷放心，世君记下了。” 楚世君沉沉点头，将纸张小心装入木盒中，随即看了眼那把枪，迟疑道：“爷爷，这个？” “拿着吧，临终前，那位批的，已经拆了部分装置，等回到四九城，我会给赵总说，再给你批个条子。”老爷子摆摆手。 等楚世君装上，老爷子才又开口道：“你如今大三，马上大四之后就要参加工作了，你之前和你齐叔叔聊了，我听说是在犹豫留在汉东还是去别的地方？” “是的，爷爷，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是留在汉东，还是去其他地方。”楚世君点点头。 老爷子闻言想了想，敲定道：“去叔叔那吧，他的秘书过最迟后年也到了限了，你的稿子写的不错，年轻人思路广，去了很快也能适应，沿海那边发展的好，你去学习学习，借鉴一下经验，将来下放了，再去中西部转转，实践起来，至于汉东，到了合适时间再回去也不迟。” 汉东，受历史、地理等因素的影响在高层的眼里很重视，改革开放之后更是如此。 李志国、田宇深，都是老人，实干派，包括后面在汉东当了十几年‘汉东王’的赵立春，同样是高层的抉择，这个关键的时期只看发展、看结果，至于你人怎么样，我们自有论断。 “行，我听爷爷您的，到时候分配工作之前，您可要给学校打好招呼，我在汉东可是很抢手的。”楚世君直接应了下来，顺带自傲道。 “哈哈哈，你小子文章报告写得好，那些老同志可不就喜欢你这样的，”老爷子摇摇头，起身叮嘱道：“你叔他在海西省，你在学校可以先了解一下。” “好的爷爷，您去了京城也注意保重身体，我去了京城去看您。”楚世君搀着他，一边说道。 “你去年来京城，到郑家那小子那住着，不也没来看我？还是小郑来看我，给我说的。”老爷子横了他一眼。 “您都知道了，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我这也不好联系您啊。”楚世君讪讪一笑，他是真不敢打那个电话。 “行了，下次你下了车，我就让人把你捆过来，”老爷子说着，又道：“你找的裴倩倩那个丫头，两人好好处着，不要让人家受了委屈，将来参加工作，更要警惕各种诱惑，别被抓住小辫子，还要让我这个老头子去人家家里给你擦屁股。” “您放心。” 楚世君心里明白，这是让他注意男女关系上不要犯错误。 出了门，老爷子上了车，前前后后还有不少车跟着，在护送。 见得车尾灯消失在视线中后，黄秋云情绪有些低落，“世君，老爷子走了，你这也快要去学校了吧，家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黄阿姨，我陪您过完十五再走。” “真的？”黄秋云惊喜道。 “比真金还真。” 楚世君笑着点头。 这几天，他已经给裴倩倩、高育良、江天阔等人通了电话，问了好，该说的都说了。 学校也是二十号开学，他不用急着过去。 “好好好，还有几天，你得再长两斤肉再走。”黄秋云喜不自胜。 过年的时候，她丈夫和儿子也回来了，不过过完年就走了，眼下楚世君能多陪她几天，也是极好的。 第36章 祁同伟得让梁书记狠狠调教 一九八八年正月十七。 汉东大学，在家又待了一个多星期的楚世君回到了学校。 冷清了一个寒假的学校，随着学生陆续返校，又热闹了起来。 楚世君宿舍里，其他三人都到了，中午一起吃了个饭后，晚上楚世君就和祁同伟以及裴倩倩、梁璐一起去了高育良家。 几个女人围着火炉嗑着瓜子，说着话，三个大男人不怕冷，去书房喝着热茶，抽着烟。 过了年之后，再次见到高育良，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显然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楚世君猜测，估计就是提名那件事，估计老高同志这个年忙得很，难怪给他打电话打了两次家里都是吴老师接的。 “高老师，笑的这么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大喜事？” 祁同伟好奇道，这是个好捧哏的。 “呵呵，只是看到你们这些学生高兴，”高育良笑了笑，“不过确实有件事，倒可以说说。” “我的这个副主任的副字，应该要拿掉了，另外，校提名的省优秀党员，有一点把握。” “高老师，恭喜恭喜，您这是寒假都跑完了？”楚世君语气调侃。 “什么跑完了！”高育良轻声斥责，纠正道：“我就是和一些同学、老领导联络一下感情，这件事最终要看校党委的研究决定。” 你看，又装！ 楚世君撇撇嘴，能让高育良这个老狐狸喜形于色的，肯定不是只看校党委研究决定这么简单，跑了一个寒假，估计是跑成了。 一旁的祁同伟还没看出门道，反而安慰道：“老师，您的教学成果摆在这里，对学校贡献有目共睹，我想学校肯定会慎重研究的。” 听完这话，高育良和楚世君两人对视一眼，看出了对方的意思，这祁同伟参加工作了得让梁书记狠狠调教才行。 “同伟啊，老师也相信校党委会会认真研究的，你以后工作了，要多和梁书记学习，多请教请教问题，不要怕挨骂，不懂得大胆的问，问我这个老师和世君也可以，随时为你解惑。”高育良语重心长的道。 “老师您放心，我一定虚心求教。”祁同伟连连点头。 他嘛，政治觉悟是低了点，但他就会问，也敢问，只要有人教学会了立马就改，他的成绩可以说就是这些年问出来的。 见状，高育良也不再多说什么，一些事还是要参加工作了才能明白，人说的再多，也不如让事情去教、去体会。 “世君，回学校之后，有没有拜访江校长，你写那个报告他也是出了不少力的。”高育良看向楚世君。 “我和校秘书科的同志约好了时间，明天去见江校长。” 在家的近一个月时间，楚世君已经将报告全部完稿了，一些资料引申也都标注上了，成稿下来预计七万余字。 他估计到时候光是报刊肯定不够，汉东省那边应该是要著成书的，不过这些他就不用操心了，有人会去做，只要他这个作者的名字在上面写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那就好，等你这个报告发出去，为你将来从政会提供很大的助力，不比你那本书小，我想等你到了大四，政府一些部门就该向学校要人了。” 说起这个，高育良也问起了楚世君将来工作的方向、打算。 “到时候服从分配吧，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楚世君没有多说，这件事没有必要说，影响不同，毕竟高育良尚未转政，等将来结果出来了，再说也不迟。 “这样也好，同伟估计是去政法口先待待，然后才会下放磨砺，你的话估计到时候会抢得火热，既然你有自己的考虑，到时候有人找我，我就知道该怎么回了。” 作为带班老师，系主任，学生的工作分配情况上，高育良是有一定决定建议权力的。 当然，如同前世那样，当真正的权力插手，他就连建议权都不会有，点头签字才是他能做的。 晚上，高育良打开楚世君送给他的拜年礼物，看到那两条特别的烟的时候，此时的高育良才意识到，他这个学生的身份或许不简单。 …… 第二天，楚世君按照约好的时间，带着成稿来到了江天阔办公室。 当面拜了晚年，楚世君从包里取出报告成稿，同样也有两条烟。 看到这一幕，江天阔眉头一皱，“世君，你这是？” 他没认为楚世君是贿赂他，而是以为他有什么事，要是这样，楚世君直接开口，他能办的肯定会帮忙，远不用这样。 “嘿嘿，校长，这烟抽着不错，给您拿两条尝尝。” 楚世君没有解释，径直将报告和烟放在了桌子上。 这时，江天阔才发现了烟的不同，连忙拿了起来，细细一看后，心中一震，“世君，这是？” “一个长辈那拿的，我抽着还不错，不知道您抽不抽的惯。”楚世君笑笑。 开玩笑，这烟让他天天抽他也乐意啊！ 江天阔也不多说，迅速拆开烟盒，有这烟，他就知道楚世君肯定没什么事要他帮忙的。 拆到一半，拿出了一盒后，江天阔又将烟放下了，伸手道：“你身上应该有拆开的吧，这新的我就先不拆了，节约嘛，先抽你的。” “校长，你这是敲诈啊！” 楚世君撇撇嘴，也开启了玩笑，但还是将身上烟盒拿了出来。 点上烟，美美的吸上一口后，江天阔这才拿起了报告。 这次他看的就快了，之前看过的大眼看了看，只在后续补充方面稍稍留意了一下，见没有问题，他便点头道：“你的报告就放我这里，我稍后会去见李书记和田省长，将报告交上去。” “你接下来做好准备，如果报告一旦定下了，发表之前你这个起稿人肯定是要接受汉东日报的采访的，甚至于大夏日报，毕竟我们汉东这次走在了全国前面，所以你到时候说话得注意。” “校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江天阔微微颔首，他是相信楚世君的，这么说也只是提醒一下，而且到时候采访之前肯定也会事先对对稿子，那一套故意整人刻意提问刁难的东西，汉东上下没有人敢在这件事上耍。 第37章 汉东省常委扩大会 汉东省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李志国和田宇深一人拿着一份印刷的报告看着，不时微微点头，嘴里还抽着江天阔散的烟。 大致浏览完之后，李志国点点头，肯定道：“报告写的很好，世君同学用心了，我看可以定下来了，宇深同志，你的意见呢？” “我看可以，后面再细致审查一下，确保文字、数据等方面准确后，就可以发表了，全国其他省份都在等咱们做这个排头兵呢。”田宇深笑着道。 “行，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李志国拍板道，“就两天后吧，周一，召开一次省常委扩大会议，就扩大到天阔同志、世君同志、以及省日报的同志，将这件事定下来。” 省常委会议，列席的都是省委常委，包括书记、省长、专职副、组织部长、纪委书记、军区、统战等，一般是十一人到十三人不等，会后形成会议纪要一字不差上交中枢，到了后世，重要议题还会专门拍摄视频记录。（查资料的，哪里不对的说一下） 而扩大会议，就属于其中的特殊情况，通常可以扩大到个人和单位，同样列席会议。 这里，楚世君参加这次会议，李志国称呼的是他党员的身份，叫同志。 “行，李书记，田省长，我下去之后就给世君同学说，让他做好准备。”江天阔应了下来，也不感到意外，真要说起来，楚世君这个作者比他更有资格列席，他这里都是沾了光的。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李志国将报告放在桌子上，摆了摆手，笑问道：“天阔同志，这烟是世君那里的吧？” 田宇深也将目光看了过来，凭江天阔的级别，可抽不上这种烟。 “是的，您怎么知道？” 江天阔有些好奇，不会是楚世君给这两位也送了吧？ “哈哈哈，世君老家的邻居可是代表会的齐老，” 李志国说着，心中也是感慨。 前两天他进京的时候，齐老就找了他，说了些事，提到了楚世君，让他暗地里帮忙照拂一下，还有工作上，另外还托他帮忙捎回来一份证明信。 想到这，李志国便走到书桌旁，将那张证明信拿了出来，直接给了江天阔。 “天阔同志，这是齐老托我捎带回来的，你回去顺路给世君拿过去，我就不跑了。” “应该的，应该的。” 真要你送也不是你跑，怎么说都是楚世君自己过来拿。 他拿过证明信的同时扫了一眼，心中一颤，持枪证明，落款是赵总。 此时的江天阔才终于认识到，合着楚世君才是真大佛啊？ 亏他还想着楚世君将来靠着裴家能平步青云。 “天阔同志，保持平常心，将来都是同志。”田宇深站起身，拍了拍江天阔的肩膀，一边道：“李书记，我政府那边还有个会，就先过去了。” “嗯，宇深同志慢走。” 田宇深走后，江天阔缓了缓心境，问道：“李书记，世君同学有这样的关系，那将来他工作方面我们学校？” “你们按照自己的流程处理就行，我想省内一些同志肯定也看到了世君同学的能力，会给你打招呼，这些你们只管接下，也免得难做，至于真到了分配的时候，看看有没有发过来的建议书就行。”李志国意味深长的道。 在齐老那里，他就说了想让楚世君毕业后调来省委办公厅，毕竟除了齐老的关系外，他是很看重楚世君的能力的，不过对方有安排，他自然只能抱憾了。 “行，李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那您这边忙，我就不打扰了。”江天阔也起身告辞。 …… 两天后，星期一，今天汉大各年级第二学期正式开学开课。 楚世君请了假，跟着江天阔一起来开会。 这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他特意穿了深黑色的夹克，胸口别着党徽。 八点四十，两人就到了省委大楼，来到了会议室，看到了两人的座位铭牌。 省常委扩大会议，被扩大的人并不坐在主桌，会坐在两侧第二排、第三排，以便和常委们区分突出，这次两人铭牌都在第二排。（查了资料，豆包说的，有错的话说一下。） 两人落座后，其他被扩大的人也迅速到了，是省日报的朱社长和大夏日报汉东分社的韩勇明社长。 见到楚世君，韩勇明本想打个招呼，但这时已经有常委进场了，是穿着军装，带着将星的军区司令，在秘书将他的保温杯和文件放在了桌子上后，就闭目养神起来。 此时，韩勇明也不敢说话了，只和几人点了点头示意。 很快，赵立春等与会常委陆续到齐，各自的秘书记录人员也纷纷落座，拿出纸笔。 九点钟整，李书记和田省长先后踏进大门，所有人原地起立行注目礼。 众人坐下后，李志国开口道：“同志们，本次汉东省常委扩大会议主要讨论通过一件事，就是有关我汉东省改革开放十年报告的发表。” 说着，他目光扫过左右两列，以及后面的人员，“各位同志们一边看手中的报告，我一边说，” “今年是一九八八年，我们汉东省改革开放已经十年了，可以说进入了节点期、深水区，这十年来的发展，各位想必都有目共睹，因为我们是做决策的，看数据的，但真正发展的怎么样，还是得人民来评价，好与不好，他们心里自然有一杆秤……” “去年，京州市委书记赵立春同志找了我和宇深同志，说起了报告这件事，想到一些同志的思想转不过来弯，我们就拍板，让著出大国崛起这本书的世君同志来写，想必你们也都看过他写的书，很不错，如今报告写出来，内容很详实，反映了我省发展的……” “以上是我的一些看法，同志们有什么要说的，畅所欲言，今天就讨论这一件事。”李志国说完，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立春同志，报告是你发起的，你也看过了，发表发表自己的看法。”省长田宇深看向赵立春，笑着道。 “好，李书记，田省长，各位同志，我就谈谈自己的看法。”赵立春点点头。 “刚刚李书记的话，大家也都听到了，很深刻啊，我们省发展的怎么样，归根结底还是要人民来说，人民来评价，这是我们这些干部的根，唯有不负人民所托，我们才能问心无愧，对得起官帽子。” “去年，世君同志的报告初稿写完，我看了之后很惊讶也很感动，惊讶是因为世君同志能这么快写完，写的还这么好，这很难得，感动，是因为短短三个月时间，他跑了汉东省各市区县，可以说除了上课，将私人时间全都贡献了出来，这里我要谢谢他。” ‘啪啪啪’ 李志国鼓起了掌，其他人立马跟上，扭头看了看楚世君。 这会儿，楚世君连忙站起身，鞠了一躬。 十几秒，李志国抬手压下掌声，赵立春继续。 “看了初稿之后，我也看到了其中点出的这期间我们汉东省发展过程中，一些干部发生的问题，里面就有我，”赵立春笑了笑，神色自然的扫视了一圈，“在这里，我也要向各位同志们做一下检讨，跑到招待所吹空调看似是小事，但若是造成其他干部跟风学习，那其中的影响就大了，幸得当时有同志提了出来，我在市常委会议上……” “因此，报告上点出了我赵立春的这件事，也值得各位同志深思，我没有将之拿掉，就是想要让同志们和人民看到，我赵立春愿意承担错误的决心。” 李志国和田宇深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再说报告，改革开放的十年记录浓缩以及对后十年的展望，写的很实，同样也是下面的同志们对未来发展的期望，在这里，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向各位同志先打个保证，未来十年，汉东发展看京州，也殷切希望，全国发展看汉东！” ‘啪啪啪’ 赵立春放下报告，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很显然，最后一句话，大家都很认同，汉东发展的怎么样，他们这些人是要负首要责任、享最大成果的。 第38章 军区常委：我是武将 “其他同志呢？畅所欲言嘛。” 掌声结束，李志国说道。 “我说两句吧，” 开口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性，短头发，很干练，戴着眼镜，她是汉东省委常委宣传部长邹玉芳。 “李书记，田省长，各位同志们，我是宣传部长，刚刚立春同志提出的，有关一些干部思想转不过来弯这件事，我有一定责任，作协方面，现在问题很多，会后我会严格处理，这次幸好世君同志接过了这个担子，给我解决了难题……” “下面就这份报告的发表，我谈谈个人的一点意见，第一，明确宣传定位，突出核心亮点。这份报告是我们汉东省上下十年工作的集中体现，也是对未来发展殷切期望，党报刊、日报的发表上要突出重点，明确中心思想，让同志们心中有数，更要让老百姓们看得懂、听得进，知道咱们这十年干了什么，给大家带来了哪些好的变化……” “第二是统筹协调宣传的渠道，从报刊、书籍、电视等渠道分类推进，各个层级宣传口要做好预案……” “第三是……” “另外，还要请大夏日报的同志，在全国层面上，也多宣传宣传…我的看法说完了。” 鼓掌过后，李志国点头道：“玉芳同志说的几点我看很好，可以当做实际预案去做了，其他同志还有什么看法？” 纪委书记：“我谈谈报告里提出的一些干部……” 政法委书记：“我谈谈报告里有关政法方面……” 军区常委：“我是武将。” …… 在陆续或多或少都发表了看法之后，李志国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团结嘛，畅所欲言，都有说法，也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一言堂，他这个班长算是当好了。 手指点了点桌子，李志国笑着道：“得益于世君同志的这个报告，咱们今天的常委会开得倒是有些像民主生活会了，很好，部分同志认识了自己的不足，并愿意积极改进，这就是好的，我们不怕犯错误，怕就怕执迷不悟，希望同志们在日后的工作上都能引以为鉴。” “下面，我们也请报告的撰写者，咱们的大作家、世君同志来谈一谈吧。”李志国拿起保温杯和文件，坐到了田宇深身旁空出的位置上。 这是扩大会议的惯例，就看有没有被扩大者要来讲话。 很多时候，被扩大的都是进来听的，能点点头，回答个是或不是就可以了。 但也有要说两句的，这时候省长旁边空出的位子就留给了书记。 毕竟总不能让讲话的人站在原地，其他常委扭着头伸着脖子看吧。 至于站在书记桌子对面，那像什么话。 听到自己被点名，楚世君深吸一口气，走向了会议主桌。 一旁，江天阔、韩勇明等人脸上带着羡慕看着这一幕，他们今天注定了只能拍手鼓掌。 而身后做记录的秘书们，以及记录员则是羡慕的同时，嘴角抽了抽，这位大作家上去，他们估计又得写不少。 来到刚刚李志国的位置上，楚世君没有落座，而是笔直的站在那里，看着两列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心紧了紧，开口道： “李书记、田省长，各位常委领导，同志们，作为一名汉大学生，我很荣幸站在这里发言，也很荣幸能承担撰写汉东改革开放发展报告这个光荣的任务，说实话，刚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不写了，大家应该都发过炎） “……” “最后，我个人对报告里汉东省未来十年的展望也由衷的祝愿，殷切的期望，相信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各地市区县和企事业单位的同志们，一定能高举伟大旗帜、坚定以思想和理论为指导，将报告中同志们提出的发展期望落实，也为未来的发展打下更加坚实的基础。”（老大们自己扩充） 说完，楚世君深深鞠了一躬，在李志国带头鼓掌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刚刚世君同志这个撰写报告的人说的话，同志们都听到了，我这里就不说其他了，只说一点，报告发表的事尽快落实，玉芳同志下去尽快拿个章程过来，同时各位同志在报告发表后，注意做好工作，这是大事。” “散会。” …… 会议开完，省委大楼外，那个马路牙子旁边，楚世君和江天阔又来到了这里，抽着烟，缓解紧张的心情。 本来韩勇明也要来，不过他中途被邹玉芳叫走了，一起去的还有汉东日报的社长。 “世君，这两天估计你往这边跑的次数不会少，到时候你直接找小刘，让他开车送你。” 小刘就是开车的司机，叫刘羽，这两次楚世君也认识了他。 “不用，这离得又不远，还麻烦刘哥干什么，而且你也要用车。”楚世君摆手拒绝。 “我一般没事就在学校，能用多少，就这么说定了，你到时候有事直接联系他就行，不过我估计有事电话就打到我这来了，到时候也会让小刘直接找你，总之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学校，不要乱跑。”江天阔叮嘱道。 “这，那行吧，谢谢校长。” 楚世君点头应下，他也就是客气一下，作为校长，江天阔要出去的话，没有车也会准备上车，他不坐白不坐，也省的自己跑的累，为了全汉东跑上跑下的，他享受一下怎么了？ “这才对嘛，要是你自己出去玩，那就不说了，你是为了工作，有了车也方便些，不过我估计，过上几年你的书卖一卖，自己就能买车了，哈哈。” 江天阔笑着道。 “立春同志那边，就不用去了，会上他也点明了问题，他是聪明人，知道事情怎么样对自己有利，这次你写的那东西，说不定还是帮了他呢。” 赵立春在会上，所指出的无非就是他之前夏天的时候，去招待所吹空调办公的事，这件事当时被陈岩石抓着不放，在京州市常委会议上做了检讨。 那赵立春有没有其他问题呢，或许有，也或许没有，要辩证的看。 在这个节点上，他借着报告点出后，自己又在省常委会议上做了检讨，可以说是把这件小事给放大了，但也彻底抹平了，所以江天阔说他是个聪明人，这一点楚世君也能看出来。 剧中，如果赵立春没有赵瑞龙那个坑爹儿子，他自己对权力看得又不是那么重的话，他或许能安稳退下来。 当然，那样的话，他也就不是赵立春了。 第39章 田省长：孙书记，你要做好同级监督的工作 后面这个周，楚世君果然忙得很，课都没上成几节。 有时候上着课，就被刘哥开车过来接走了。 省委省政府、京州市委、汉东日报、大夏日报分社几个地方连轴转。 一些小会，以及报告发表的一些看法，两家日报对他的采访等等。 其中日报的采访，也都是是先对好了稿子，一问一答的形式，即便采访人员偶尔问两个新的，也都是正常问题，没有搞什么幺蛾子。 不过想想也知道，这件事全汉东省上下都盯着在，谁敢找事儿？ 所以，这一个周下来，这件事情楚世君处理得很顺畅，也算是见识到了政府高效运转一件事后，会有多顺畅、多快速，全程绿灯。 到了周日，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这两天里，在报纸上、以及电视上、广播上等渠道，都在预热。 印刷厂的机器连轴转，一边印报纸，一边印刷成书，毕竟七万多字，全靠报纸不现实。 这年头电视的普及率不高，但加上报纸等渠道的加持，几天的预热下来，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少老百姓或多或少也都了解了这件事。 周一，汉东省发展报告正式登刊汉东日报、大夏日报，以及大小书店的实体书售卖。 汉东省委大楼，李志国办公室。 从八点半开始，李志国、田宇深、邹玉芳、赵立春以及一众常委都聚在这里，军区常委和统战部长倒是不想来，毕竟和他们没多大关系，但是大家都来了，他们也只好来这里守着。 因为人多，所以还专门从其他办公室搬了些椅子，倒也能坐下。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熏得邹玉芳直皱眉头。 但大家都抽，这个时候也很关键，她也不能说让别人顾忌一下她这个女同志。 想了想，她也从桌上烟盒里拿了一根点上，这样就不算吸二手烟了。 好在她之前也是抽烟的，只不过不多，但多少能适应。 等到了九点钟。 李志国又拿出了一根烟，刚刚点上，他桌子上的座机电话响了。 这一声惊动了办公室所有人，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李志国压了压手，迅速站起身拿起了电话。 “我是汉东省李志国。” “志国啊，你们汉东省发展的报告我刚刚看到了，写的很不错嘛，总结了这十年汉东省发展的变化，也敢于承认错误，这很好。”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李志国对于对面是谁心中有了数，这位是他的贵人，当即连忙道：“石老，能得到您的认可，就证明我们的工作没白做，您当年就说过，我们做干部的，要敢于承认错误，这些年我是一点不敢忘，下面的同志们也很重视，所以报告书提出的问题，他们也都做了检讨。” “嗯，你们常委会的议题内容我看过了，请你代我转告同志们，我们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谁也说不上好坏，只有人民能评论，但请记住，工作上一定要实事求是，不做调查研究就拍脑袋决定，这不像话。” “石老您放心，您的指示我一定传达到位，并且以身作则，当好这个排头兵，大班长，带好班子里的同志。”李志国沉声道。 “呵呵，你是我点的将，宇深同志也做的不错，让你们搭这个班子，看来没有错，另外我再说一点，报告中提出的对后十年的展望，不仅是基层干部的期许，更是人民的心声，我们会持续关注。” “好了，就这样吧，不打扰你工作了。” “石老，您也保重身体，我们汉东一定会交出一个漂亮的答卷！” 李志国放下电话，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 在座的常委们看了，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志国同志……” ‘铃铃铃’ 田宇深刚刚开口，电话又响了起来，当即便迅速住口。 “我是汉东省李志国。” “志国同志啊，我是郑义群。”电话里传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郑部长您好，您有什么指示？” 李志国瞳孔微缩，心中生出一丝期待。 “哈哈，指示谈不上，都是同志，刚刚我和白部长通了话，他说你们汉东省的报告写得很好嘛，给其他省份打了个样板，他很认可，”郑义群笑了笑，继续道：“你在汉东也有几年了吧？” “请郑部长代我向白部长问好，报告是全省干部群策群力的结果，世君同志这个撰写人下了大功夫，能为其他省份做这个表率，我们很荣幸，”李志国手掌紧了紧，“我在汉东任书记，到了今年已经是第七个年头了。” “七年了，算上省长，也就是十一年，还有宇深同志，也不短了，从这个报告不难看出，当年点你们的将是点对了，之后的工作要更加认真，将对未来十年的展望部署做好做实，一些马上要退了的老同志还说年底去汉东看看呢，兴许就在那养老了。”郑义群笑着道。 “请组织放心……” 稳了，稳了！ 挂断电话后，李志国压下心境的浮动，将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对在座的各位大致说了说，当然只说了该说的，一些变动方面的事，这些人会有自己的渠道。 “同志们，上面看到了我们汉东省发展的成果、决心，对此很肯定，但这不是我们居功自傲的理由，反而要引以为戒，在日后的工作中更加用心，对得起头上的官帽子。”李志国扫了眼众人，沉声道，“我和宇深同志这两个班长，更要做好表率。” “请书记放心，”田宇深说着，转身看向纪委书记，“孙书记，你也要做好同级监督的工作，各级纪委的同志们也要如此。” 孙书记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点头保证道：“请李书记和田省长放心，我会担起这个担子。” “好了，各位同志也都回去工作吧，我这里电话打完了，你们那边估计快了。”李志国笑了笑，开始送客。 他说完，各个常委就陆续退场了，出了办公室，打了招呼后就迅速回了自己办公室。 李志国来到窗户前，看着下面一辆辆车陆续驶离省委大楼，又看了看远处林立的楼宇，眼里泛着精光。 在这里养老哪有在京城养老好，真要挑环境，更南方的气候不是更适合？ “这是让我早做选择啊！” “呵呵…” 看着外面的风景，李志国语气虽然流露出一丝不舍，但脸上却满是笑意。 第40章 别人学校的学生 京城，某办公室 齐老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汉东发展报告出的实体书仔细看着，时不时点点头，显然是十分满意。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人敲门走了进来说道：“主任，赵总来了。” 话音刚落，就走进一个六十多岁左右长着国字脸，带着黑框眼镜的老者，走起路来雷厉风行的，很有精神。 “赵总来了，” “齐老，您坐。” 赵总自己拉过凳子，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等秘书上好茶后，他便笑着道：“齐老，楚世君这个小同志写的报告很不错嘛，难怪志国同志当时嘴里夸他怎么怎么写得好。” “是啊，写的很不错，小小年纪的，没辜负他爷爷的期望，”老爷子笑笑，“你那边最近很忙吧，这突然来我这，是不是有事？” “瞒不过您。” 赵总点点头，看着老爷子似笑非笑的表情，直言道：“发改的同志也看了这份报告，觉得里面有些观点很新颖，世君同志自谦写是学生身份提出的微不足道的看法，但他们觉得从中受到了启发，正好班子里也需要新鲜血液，新鲜思想的碰撞，这不就说到我这边来了，让问问您的意思。” “呵呵，这些家伙自己不来，倒找到你这来了，” 老爷子摇摇头，楚世君能得到那帮人的认可，他也高兴，但小小年纪就到这里来，不是好事。 “世君年龄小，有些新想法很正常，能得到认可，我想他也会很高兴，不过到这里来就先不谈了，年轻人还是得先去实地看看，去地方上结合实际的磨练一下，到时候在考虑来这里宏观的处理问题，我觉得比较合适，赵总认为呢？” 先去地方，再来这里，这是要扶啊！ 想到楚世君找的对象一大家子，再想想他的父母和眼前这位的关系，赵总没有迟疑，直接点头道：“我看这完全可以，一些同志也是见猎心喜，生怕这个宝贝疙瘩跑了，” “世君提出的一些想法，目前也确实不适合立马推进，毕竟是针对汉东未来十年发展的，这里想必您这边对他工作安排也心中有数，就让他这个提出者，到时候在工作中也切身实地的去试验一下，打个样子，我们看看成果。” …… 临江省，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如今的临江省省长是裴一泓，一个面相威严的中年人，光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现在他这个省长前面，还有个代字，等到今年人大开了会选举之后，才会拿下去。 这会儿，裴一泓手里正拿着一本书，默默翻看着。 这是一大早，秘书那边送过来的，说是隔壁汉东省领导们，凌晨派的车送的。 书的题目是：《回顾前十年展望后十年——汉东省发展和改革的实践与思考》，正是楚世君写的汉东发展报告。 大致翻了翻后，裴一泓暗自点了点头，但等书合上，瞥见作者名字的时候，他脸又垮了下来。 这小子，胆大包天拱了白菜，也不来见见他这个老农，就连大姨子一家都比他先见。 如今写的书，还被汉东省领导同志拿来捅他心窝子，这个勉强算是自家女婿的人，写的东西好也是给别家写的。 “呵呵，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子，什么时候来见我。” …… 汉西省，省委书记看过汉东的发展报告后，眉头一皱，拿起电话就给省内实力最强的大学打了过去。 “隔壁汉东省的发展报告看到了吧？我们省发展虽然不如汉东，但也是有可圈可点的地方的，怎么我们省高校的学生就不能写写呢？” 某省，省委书记看过报告，一个电话就打给了教育厅长，开口就是：“你失职……” …… 汉东大学，校长办公室，江天阔办公室的电话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同样的，他脸上的笑容也没停过，都快笑僵了。 这些电话里，老领导的电话代表着进步，他一辈同学同事的电话，表达了羡慕，听得他神清气爽。 等到电话终于不再响起，江天阔这才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水，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 抬手准备将秘书叫进来，让他喊楚世君过来，但手刚刚抬起，按下去后，他换了想法。 很快，秘书走了进来。 “小胡啊，你通知一下，下午两点钟开个会，校党委会，议题是有关今年向省里提报优秀党员的名额选定，以及部分同志的工作调整。” “好的校长，还有其他事吗？”秘书点头记下。 “再没了，这件事要通知到位，其他工作先放一放。”江天阔摆摆手。 学校往上报是三月底，但提前一些定下来也无伤大雅， “世君的没有问题，倒是育良主任的，就得看你自己了。” 江天阔眯眼暗暗道。 他之前给楚世君暗示的，高育良肯定能听懂，结果如何就看他做了多少努力。 但成与不成，他都会把高育良这个副主任扶正。 而时间一晃到了下午两点，汉大校党委开始后。 当江天阔将议题人选提出来之后，楚世君的名额全票通过，高育良那边，有两个弃权的，其他的也都举了手，事情就这么简单的定了下来。 看到这个结果，江天阔心中也不由得感慨高育良还是有能量的，竟然把一些老顽固都说动了，没有反对，就是默许。 不过这样也好，即便是他自己跑的关系，成了也得记自己一份情。 很快，会议的结果就正式从校级层面传了下去，各院系、一线教职工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当消息传到高育良耳中，他心中压着的巨石也放了下去，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随后他等下课，到班上叫来了楚世君。 “世君，恭喜你啊，学校那边刚开过会了，你的名额定下来了。” 瞥见他脸上的笑意，楚世君心思一转，拱手道：“高老师同喜。” “哈哈哈，老师也是托了你的福，” 高育良开怀一笑，“不过我这欠的人情，将来都是要还的。”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进步的，你帮我，我帮你，有来有往。 “你这报告也发出去了，之后这段时间就沉淀沉淀，好好学习，预计七月份前后，表彰大会就要开了，这期间注意分寸。”高育良叮嘱道。 “老师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楚世君点头笑道。 这是一件好事，也是大事，这期间他确实要注意，难免有小人眼红。 涉及到进步的事，人就要学会管住自己的嘴，管住自己的手。 在官场你要是今天听到领导说会给你升官，晚上回去就摆桌子搞庆祝，那只会落下一个不稳当还需要沉淀沉淀的评价，到时候上去的就另有其人了，多少人在这上面栽了跟头，放到工作中其他事也同样如此。 而这里他只要自己不出问题，该他的就跑不掉，甚至会往他嘴里喂。 在汉东上下，他可是挂了名号的。 …… 之后的几天，这份报告登的报纸期刊、以及出的书慢慢传遍了汉东省上下，在全国范围内也造成了一定影响。 当不少人看到著作者就是那个写出大国崛起的学生的时候，心里无不感慨。 但同样的，此举也让不少高校学生咬牙切齿的记住了楚世君这个名字，尤其是文学专业、政法系的。 领导说校长，校长说院长，院长说老师，老师酸学生。 人比人气死人，这就是口中别人学校的学生。 第41章 新书构想 三月份，汉东大学将今年学校的两个优秀党员提名人报了上去。 省里拿到名单之后，一看名字，直接就通过了，半点不磨蹭，书记省长那里可是打过招呼的。 不过相较于楚世君，高育良和其他单位提名的人选一样，都还会有一些程序要走，简单地说就是政审，至少得保证他们查的方面没有问题。 不然的话这边大会刚刚给你表彰，那边就有人来举报你事发了，那不是打他们脸嘛。 此时，阳春三月，正值春暖花开之际。 汉大校园里点缀上了绿意，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楚世君拉着裴倩倩的手，两人走在学校小花园里，远处的小湖湖面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荡漾。 裴倩倩穿着天蓝色的牛仔外衣，里面是一件白色卫衣，很显身材，身旁的楚世君和她差不多的装扮。 此时的裴倩倩耳根泛红，想到刚刚那些学生和老师揶揄的目光，她低声不依道：“都怪你，非要买一样的衣服，还说什么情侣装。” “嘿嘿，这算什么，等哪次去了魔都，我给你买点更好看的。”楚世君紧了紧手臂，挑眉道。 他在京州的一些商场转了转，卖的衣服种类不多，虽然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是十分丰富了，但以他的眼光来看有些土。 哪次去了魔都之后，他要多买点，比如一些夜深人静的时候穿的，裴倩倩的大长腿穿着肯定好看，不过到时候他想必得发动三寸不烂之舌了，不然怕是很难说服。 “你又在想什么，笑这么坏。” 裴倩倩抬头看见了楚世君表情。 “咱们暑假去魔都转一下怎么样，然后陪你回临江。”楚世君揉了揉她的头。 “真的？你要去见我爸爸了？” 裴倩倩面露惊喜之色，她正想和楚世君提呢。 之前对方说要做出些成绩再去，现在她觉得成绩完全够了。 而且，前两天她和家里通话的时候，她妈妈明里暗里提过这件事，说她家老裴天天捧着汉东发展报告和大国崛起看，当着她的面点头说写的不错，又说想倩倩了。 现在乃楚世君主动提出这件事，她心里自然开心极了。 “丑媳妇都得见公婆，我这个帅女婿也得去见见未来的泰山泰水，不然他们把你带走了怎么办。” “才不会呢，我赖定你了，走到哪我跟到哪。”裴倩倩伸手环住楚世君的腰，将头贴在他胸口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嘴角勾起。 “哈哈哈，那不是成了小跟屁虫了。” 楚世君话说出口，又换来了几拳。 “倩倩，你毕业之后真打算当老师？”楚世君问道。 之前他和裴倩倩聊过未来，他是要从政的，而裴倩倩说将来想从商亦或者当一个政治学老师，现在确定了将来当一个老师，不碰商。 反正裴倩倩有个舅舅家里的表亲就是从商的，小姨家里也有个从商的，这个是在国企。 “嗯，我准备当老师，到时候你调去哪了我就去哪。”裴倩倩点点头，声音嗡嗡的。 “这样也好，当老师教书育人，空闲时间也多一些。” 对于裴倩倩的想法，楚世君是支持的，无论是从商也好当老师也罢，只要她开心就好。 他、裴家都有能力保护好她。 到时候他工作调动频繁也不影响，以夫妻两人分居两地不合适为理由，调一下裴倩倩的工作单位也是人之常情嘛。 两人在湖边转了一会儿，方才牵手离去，走在花园里，裴倩倩歪过头问道：“世君，我看你最近看书又很频繁，还都是历史类的书，你是又想写书了？” “有这个想法，最近闲下来了，没什么事，大国崛起那边慢慢发表就行，这下面一直到毕业，总不能什么都不干。” “历史类的？” “想写一写明朝，大明三百年兴衰变化、起转承合，值得深思发省。” 楚世君确实打算再次动笔了，考虑写《大明王朝1566》还是《明朝那些事儿》，亦或者二者兼之。 后者的影响更直观地能给他带来经济收入，影响上他估计写出来之后受到批判不会少，毕竟这种幽默的文风不符合主流，那些老思想老资历肯定会跳出来踩他。 而前者这本书则很正式，揭示了当时传统政治中儒道并存的运行机理，从朝廷中枢到地方政府的权力角逐，以及官商之间的斗争欺诈，这本书在政治上的影响比较大。 作为距今最近的朝代之一，明朝的历史一直以来都被广泛研究和探讨，不少官员都看，这点在前文提过。 “想写就写呗，你也可以和高老师、吴老师讨论，高老师喜欢明史，吴老师又是历史教授、明史专家，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也很高兴。” 对于楚世君的决定，裴倩倩是都赞同的，她相信这个男人不会做错误的选择。 “问问高老师和吴老师？也行，咱们这就去，顺带蹭饭。”看了看手表，楚世君当即便道。 虽然说最终写哪个还是他来定，但问一下这两个喜欢明史的老师，以示尊重也是可以的嘛，若写了明朝那些事儿，还可以拉着老高一起挨骂。 …… 高育良家中，夫妻二人听了楚世君讲完两本书的思路，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走，倩倩，帮我切菜，今天教你道拿手菜，让他俩说。” 吴慧芬拉着裴倩倩走向厨房。 高育良则是摇了摇头，笑骂道：“你这个文风写法，倒是颇有新意，但写出来怕是会被那些老学究批评，你这是想让我跟着背锅啊！” “嘿嘿，您是我老师，学生写出的东西，老师肯定得帮帮忙，再说现在社会发展日新月异，思想变化得也快，挨两年骂，到后面说不定就是赞扬了呢。” 楚世君理所当然地道，一边把桌子上高育良的烟拿过来，一人点了一根。 “你小子…” 高育良伸手点了点，吸了口烟后，不置可否道：“你将来从政，背后助力是有的，写你说的那个比较正的思路可以锦上添花，至于另一个文风，倒也不是不行，现在就可以写，以你学生的身份反而很合适，也不怕挨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点点头就行了。” “而且也不一定都是骂声，现在我看也有些新文章，写到历史的时候很幽默风趣，是有一定受众的，都是厚重沉冗（rong）的内容，一些年轻人如果不是特别喜欢的话，也不太爱看。我想随着我国改革开放的深入推进，未来的人思想上也会更加开放，你这文风写法写历史，或许会大行其道。” 不得不说高育良的眼界是可以的，看得很透彻，未来实体书没落，网文盛行之后，有个电脑手机就能写，可以说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各种流派，历史作为大方向，文风变化很多。 “高老师，您说的很有道理，我就是这么想的，现在咱们两个或许会挨骂，但到后面他们才会发现，我们是赢家。” “行啊，你这是非要拖着我这个老师下水是吧？”高育良听完反应了过来。 “什么下水，这叫上岸。”楚世君纠正道。 “上岸？” 对下水？ 高育良仔细品味了一下两个词的意思，无奈的摇摇头，他这两年从他这个学生这学到了不少古怪的新词汇，偏偏细细一品还挺有理。 第42章 汉东作协 “你想写就写吧，大不了我这个老师跟着挨两年骂，不过你这书在大夏日报登刊不太合适，你可以考虑一下汉东日报，另一个思路可以去大夏日报。”高育良提议道。 “嗯，老师，如果真写的话，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明朝那些事儿，最合适的发表地就是在一些杂志上，不太适合在比较正式的官方报刊上，虽说只要他想，大夏日报是没有问题的，但那上面大国崛起还在连载，真要写了1566的话，倒是可以放上面。 而明朝那些事儿，汉东日报可以考虑，在这上面发表，属于是他的基本盘。 正好他下午有个约，到时候可以看看情况之后，考虑这件事。 “你是有想法的，该怎么做自己心中有数，不用我操心，要是同伟，我就得说他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饭很快也好了。 吃过饭后，楚世君和裴倩倩回了学校，散了会儿步后，又去图书馆坐了坐。 …… 四点钟，汉东省作协，楚世君来到了这里。 上午的时候，他在学校接到了通知，汉东作协那边发了邀请，让他下午过去。 邀约的人是汉东作协主席，楚盛元。 进到楼内，楚世君报了身份后，工作人员立马就亲自带着他上了楼，来到了楚盛元的办公室。 没过几秒钟，门就打开了，方才进去通知的秘书落在了后面，开门的是一个中年，长得瘦瘦高高的，头发茂密，脸有些长，眼睛倒是有神，这人就是楚盛元。 听到秘书说楚世君来了之后，他立马就亲自过来开了门。 “是世君同学吧？来，快进来，我这秘书不懂事，你可是我邀请的客人，还让你在外面等着。”楚盛元很热情，同时对领楚世君上来的那个工作人员摆了摆手。 “小胡，上茶。” “楚主席您客气了，另外胡主任也是按照工作原则来做的。”楚世君帮着解围，这种小事他知道对方也是做出来给自己看的，一旁的倒茶的小胡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哈哈，什么楚主席，我听说你是汉大学生会主席，那你也是楚主席嘛，”楚盛元开玩笑道，“抽烟吗？” “抽一点，” 楚世君点点头，率先拿出了自己的烟，给对方散了一根。 瞥见烟盒后，楚盛元目光一凝，趁着点火的功夫看了看手上的烟，不动声色的道：“世君同学这烟不错啊。” “家里长辈给的，他老人家抽不完。”楚世君点上烟，语气平静道。 有时候关系就是拿出来展示的，尤其是对方没有明显恶意的时候，更能让自己占据有利地位。 果然，听完这话，楚盛元就开始拉关系了，“别叫什么楚主席了，咱们都姓楚，本家人，往上算算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嘞，叫我楚叔叔吧，我就叫你世君了。” “行，楚叔叔。” “呵呵，这才对嘛，” 楚盛元满意一笑，这年轻人会来事儿。 “世君啊，去年的时候，立春书记就找我谈了话，说你写的书很不错，建议我们作协考虑一下，吸收新鲜血液，我后面也看了你的书，写的很好嘛，当时本想着抽时间联系你的，但那时候你又在忙着写报告，就拖到了现在，你不要见怪。” 楚盛元说着，也是想给自己一巴掌。 当时他只看楚世君的书写的可以，但毕竟是个学生，给作协提了一下后就没再管，谁料下面的人办事拖拉。 一直到后面省委省政府那边下了指示，说楚世君要写个报告。 他再联系赵立春的时候，可挨了一通骂，对方让他过了年再联系。 现在看来，要是早知道楚世君不简单，他就是亲自上汉大拜访也行啊。 不过好在现在亡羊补牢也不晚，看楚世君的态度，他大概能看出对方的品性。 “楚叔叔哪里话，您作协这边也忙，我那会儿写报告，也确实没有时间，现在正好。”楚世君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让他想不到的是，竟然是赵立春提议的。 那个时间点，想必就在让他写报告之前了。 这楚盛元是赵立春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 对面，楚盛元听完楚世君的话微微点头，同时心中若有所思，话里不说感谢赵立春，提都不提，这是不想和对方搭上关系啊，那他也得表示表示。 “嗨，赵书记当时就是随口一提，说来也怪我，没好好研究这事，要是让你这个大作家被其他地方联系了，那就是我工作上失误了。” 哦，不是赵立春的人，看来只是顾忌对方常委的身份，能当上正厅级的作协主席，虽然是个闲职，背后肯定也是有人的，会是谁呢？ 摸清他和赵立春的关系后，楚世君也放下心来，笑着道：“我在汉大读书，有幸加入的话，汉东作协肯定是我优先选择之一。” 他是秦省人，加入省级作协的话，原则上是要在本省的，但也有特殊情况，特殊人才引进、在该省份工作学习等都可以。 所以说起来，目前只有秦省作协和汉东省作协能做主让他加入。 “看来世君也有这个想法，那很好，我们汉东作协就欢迎世君你这样的才子作家。”楚盛元双眼一亮，就想定下来。 至于秦省作协，我管你这那的。 自己省的人都不邀请，找些尿成一条线的，好人才让别人省抓了先也是活该。（开个玩笑，我本人就是秦省的） “啊，楚叔叔，这不好吧，我毕竟是秦省人……” 楚世君故作犹豫。 “哎，秦省作协又没联系你，再说了，你可以挂个荣誉理事，荣誉作家嘛，秦省那边也不耽搁。”楚盛元笑着道，“就这么定了，这两天就落实下来。” 荣誉理事和荣誉作家属于聘任制，并不算入会，所以即便将来秦省作协邀请了楚世君，也是不影响的。（查资料的，有错老大们指出来） “行，楚叔叔您都这么说了，我再推辞的话，就多少有些不识抬举了。” “哈哈哈，” 第43章 他韩勇明也想进步 笑了笑后，楚盛元将手上烟按进烟灰缸，瞥了眼桌上自己的。 楚世君顿时会意，将自己的烟拿了出来，“叔叔抽我的，等改天我给您拿一条。” “那我就占这个便宜了，”楚盛元眼睛一亮，一条好啊，够他装了，多了不现实，肯定又不止送自己一个人。 而且这一条都送了，关系处好了，将来又不是不能再拿。 “世君，既然这件事定了，咱们再聊聊新书的事儿？你这报告写完了，大国崛起我听大夏日报的勇明同志说也完稿了，就等着发就行，有没有考虑新书，咱们汉东日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嘛，虽然没有大夏日报的受众面广，但我们能给你更好地条件，大力推行。”楚盛元期待道。 “说来也巧，我上午在我高老师家就在说这个事儿呢，我这离毕业还有一年，确实有再写写的想法，毕竟将来工作了，就没多少时间了。” “哦？说说看。” 楚盛元来了兴致。 当即，楚世君便把两本书的思路大致说了一下。 听完后，楚盛元一拍大腿，迅速道：“就放我们汉东日报发表，文风另类怕什么，都改革开放十年了，你是大学生年轻人，就要做好表率，引领一下新文风，谁有意见让他来汉东作协骂我。” 说完，楚盛元想了想，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我给省日报的吴社长打电话，咱们一起聚聚，谈一谈这件事。” “是方立同志吗，我是楚盛元。” “哦，盛元同志啊，怎么你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的吴方立开玩笑道。 两人关系不错，所以这么说，因为省作协和省日报是没有行政隶属关系的，统归汉东省宣传部管。 “一会儿没什么事吧，出来吃个饭，五点多。” “呵呵，你老楚开口，有事儿我也得没事儿，老地方？”吴方立没有拒绝。 “老地方，你之前见过的那个楚世君同志，他也来，谈谈新作品……” “可以可以。” 他话没说完，便听到话筒里传来了一句话后，就迅速挂断了，还传来了一些杂声。 “这老吴，干什么呢。”楚盛元看着手里的电话，摇摇头，有些摸不着头脑，放回座机上后，抬头道：“世君，待会儿你就和我一起，五点多吧，咱们过去。” “可以，楚叔叔安排就行。” 这离五点也没多久了，楚世君也懒得再跑。 “那咱们再聊聊…” …… 另一边，汉东日报，社长办公室。 社长吴方立是一个长得高高壮壮的中年，梳着平头，戴着黑框眼镜，此时他看着手里的电话，那是后悔的不行。 原因就在于，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大夏日报汉东分社长韩勇明。 本来对方过来找他，是有些事要沟通，也约好了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刚刚楚盛元打电话叫他吃饭，他便想着叫对方一起。 但奈何电话声音太大了，楚盛元后面说的楚世君、新作几个字被对方听到了，他连挂断都来不及，对方就凑到了跟前。 新作品啊，要是一般作者写的也就算了。 但楚世君可是现在汉东的红人，而且第一本书本就写的不错，这新作品的质量肯定也是有保证的。 如今叫对面这厮听到了，那还能有好？ 他们汉东日报咋能竞争的过大夏日报这个老大呢。 看着对面翘着二郎腿的韩勇明，吴方立实在是难受。 “勇明同志，你们日报没啥工作了？这各个大会陆续要开，应该很忙吧，我这里也有事，就不留你了。” “啧啧啧，方立同志，我没什么事，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你，我看书，咱们都约好了晚上吃饭，你这不能顾此失彼，我和老盛关系也还行，要不我用下你这里的电话给他说说？”韩勇明笑眯眯的道。 眼看着刘焕发这个副主任都转正了，他这个分社长在这里没啥进步的空间，但进京是可以的嘛，他也想进步啊。 君不见刘焕发当时还是个副厅，来到这里之后，他这个正厅都得低头，这就是京官的意义啊。 看着韩勇明是摆明了要蹭上，吴方立也没了办法，总不能把人家赶出去吧？ 当即便无奈道：“哎，勇明同志，这世君同学的新书，你们日报就高抬贵手吧，反正那大国崛起不是还在发嘛，全国那么多作者你们都挑挑拣拣的，我们汉东日报都没有好文章，就当照顾照顾兄弟，我承你个情。” “一码归一码，咱们关系不错，但这件事也不能咱们两个定吧，还得看看世君同学的意思。”韩勇明笑眯眯的说道。 “行，我就豁出去了，”见他态度坚定，吴方立咬咬牙，大不了条件上多提一些，至于说损害日报的利益，那他们找邹部长说去吧。 之前忙着报告发表的时候，邹部长见了楚世君几次，可没少夸赞，也给他说过，让他把对方下本书拿下来。 这次要是不成的话，别说进步了，不挨头子都是好的。 …… 五点半。 楚世君坐着楚盛元的车，到了一个不显眼的饭店前，门头上就一个铁片子上面刻了几个字：珍味居。 这饭店没什么标志性的牌子，外表相较于附近那些看上去崭新的店来比，可以说很旧，有年代感。 “这珍味居可有些年头了，别看外面捯饬的不怎么样，但饭店嘛，吃的就是味道，待会儿世君你尝尝。”楚盛元笑着道。 “楚叔叔的口味肯定不会差。” 几人推门走了进去，里面的环境还是不错的，地很干净，桌子也擦得很亮，空气很清新。 没管前台的年轻人，在楚盛元的带领下直接上了二楼。 而前台的年轻人看到是楚盛元，便也没问，老熟人了，另外几位已经上去了，便只招了招手，让跟上去一个服务人员等吩咐就行。 “我之前和老吴他们来这吃饭，基本就两个包厢，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楚盛元指了指两个包厢说道，身旁秘书敲了敲其中一扇门。 倒不是他这个正厅级干部的秘书有礼貌，而是这里有时候也会有其他领导来，楚盛元之前就碰到过，直接开门碰上了，那不完了？ 第44章 楚世君的头衔 门打开，里面正是吴方立、韩勇明和他们的秘书。 “哎呀，老楚啊，你可算来了，还有世君同学，好久不见。”吴方立笑着道。 “你今天倒是先到了，”楚盛元说着，看向一旁的韩勇明，“老韩也来了？” “老吴，你这不像话，老韩来了也不说一声，我要是有事耽误，迟到太久了怎么办。”楚盛元语气带着一丝埋怨。 从这里也能看出三人的关系亲疏如何了。 “你打电话的时候，勇明同志就在我办公室呢，”吴方立嘴角抽了抽，他也不想啊，身旁这人死皮赖脸的上了他的车，就差亲自当司机了。 这时，在一旁装傻充愣的韩勇明也不装了，上前就拉着楚盛元和楚世君两人进了包厢，“都进来坐，站门口像什么话。” 说完，对着秘书吩咐了一句准备上菜。 几人来到主桌坐下，秘书们去一旁坐着。 没过两分钟，桌上几人刚刚换了称呼，酒菜就上了桌。 看着盘子里一道道扮相精致的菜，楚世君就知道价格估计不会便宜。 不过这种情况无论是现在还是后面，都很常见，还没到严管的时候。 真要抓辫子的说，这些吃喝上的问题都是小问题，你哪怕天天山珍海味，只要你下了桌能把事情办了，那就是好的。 楚盛元拿过一瓶茅台打开，倒上了四杯，“刚刚老韩说世君你能喝，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保证奉陪到底。”楚世君当然不会扫兴。 现在他是学生，这些方面不用太过注意，等到了工作之后，就要留一份心了。 太过清高要不得，适当的和光同尘，心中有度就好。 “来，楚叔叔、吴叔叔、韩叔叔，我敬你们一杯。” 楚世君拿起酒杯，碰了碰，一饮而尽。 “好家伙，老韩说的是真的，这下今天我估计得躺着出去了。” 吴方立看着楚世君面不改色的喝完一整杯，眨了眨眼睛，这里面看来就他酒量最差了。 躺着出去好啊！ 韩勇明眼睛一亮，待会儿多灌他几杯。 “老吴放心喝，嫂子那边我去解释。” “去去去，你不倒，我不会醉。” “哈哈哈……” 几人笑了起来。 另一桌的秘书们，喝着茶，看了看比自己年轻不少的楚世君跟自家领导谈笑风生的模样，对视一眼，均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羡慕。 他们在这个年龄的时候，见到个镇长说话都得掂量着说，人和人不能比啊。 …… 酒过三巡，热菜上齐。 “世君，你给他们也说说你新书的思路，这两位不管哪个发，我们作协都全力配合支持。”楚盛元脸色泛红，半瓶下去，他有些醉意了。 听到这话，吴方立和韩勇明立马竖起了耳朵，晃了晃头。 “行，吴叔叔、韩叔叔，我这新书主要有两个思路，文风也不一样，第一个就写明朝三百年……”楚世君慢条斯理地道，确保两人能听清。 过了一会儿，听完后，韩勇明立马拍桌子道：“好啊，我看这两本书都可以放在我们大夏日报上发表嘛。” “放狗屁，你就一本不给我们日报留？”吴方立闻言涨红了脸，关系再好，哪怕是你大夏日报的他今天也受不了这个气，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要是传出去了，他的工作还怎么做。 眼看着吴方立借着酒劲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意思，韩勇明迅速改口道：“那这样吧，那本文风新颖的我看可以放在你们汉东日报，咱们一人一本，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 听到一人一本，吴方立这才点了点头，但话一出口就察觉了不对，这不还是欺负老实人嘛？ “哎，老吴，你听我给你分析，这绝对是为了你好，”韩勇明给两人酒杯倒满，“来，先碰一个，我要是说的你不满意，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来。” 吴方立这会儿血气一冲，醉意也上了头，顺着点头道：“我等你解释。” 说完拿起酒杯就一口喝完，‘啪’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你看，你们汉东日报毕竟只是地区性的报社，对吧，而我们大夏日报是全国性的，在其他国家也有分部，影响力很大，那你想不想让汉东日报和我们一样，在你手中加大影响力呢？” “想！” 吴方立点点头。 ‘啪’ 韩勇明一拍手掌，“那不得了，你看世君的新书，这本文风新颖的发出来，带上他大国崛起作者的头衔，肯定会有争议，有争议就有热点，那买的人是不是就会多，而且新文风的传播，肯定会有人喜爱追随，到时候你们汉东日报趁着这股力还不得卖遍大江南北？你这个社长的名声不就传出去了？” “而我们大夏日报，不需要这种影响，我们本就是最大的，这也是扶持你们，再者说，以你们的影响力，发表另一本书可以，但卖不出去多少，不就损伤了世君的个人利益了，所以我们大夏日报发这个是最合适的。” “你就说，有没有道理？” 吴方立晃着酒杯，半晌方才点了点头，“好像有道理…” “那不就得了，就这么定下了，”韩勇明出声打断，看向楚世君道：“世君啊，老吴也同意了，你是听见了的，老楚也做个见证，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到时候反悔你们可要给我作证。” “作证作证，但他打你我可管不了。” 楚盛元和楚世君对视一眼后，有些好笑的道。 其实他更想说不必这样，来的路上他也和楚世君商量过了，一本放汉东日报，一本放大夏日报。 不过两人想争，他们也乐意看个乐子。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嘛。 “行，世君，这两本书先后顺序上你有什么想法？我们也好早做安排。”韩勇明又问道，这会儿吴方立已经醉意朦胧了，果然酒量最差。 “先写明朝那些事儿吧，等大国崛起全册签售会后，再发另一本。” 楚世君略一沉吟，有了决定。 “好，那句这么说定了，这两天咱们先把合同签了，我给你争取最好的条件。”韩勇明笑着道。 “来，再走一个，世君两本书坐下，同时也要挂职我们作协，皆大欢喜的好事，”楚盛元又把几个酒杯倒满，拍了拍吴方立的肩膀，“老吴，醒醒，再来一杯。” “干！” 第二天，宿醉的吴方立醒了之后，早饭都没吃，就火急火燎的跑到了作协。 找到楚盛元一问，得知了结果后，双眼就是一闭，“遇人不淑啊，交友不慎啊！” “嗨，本来就是老韩没来，我也打算这么给你说，咱们汉东日报影响力肯定比不了大夏日报，发这本文风新颖的反而是好事，哪怕前面会挨一挨骂，不还有我这个作协主席陪着你嘛。”楚盛元安慰道。 吴方立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这主要是心中有口气不吐不快。 他决定了，下去就锻炼酒量，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 …… 随后两天，楚世君跑了两趟汉东作协，正式挂职了汉东省作协荣誉理事和荣誉作家，白拿一份津贴。 此外，同汉东日报以及大夏日报也分别签了合同。 两家给出的条件，完全对标了成名的大作家，往高了出的，千字三十元。（查了下，这个时间点普通的6-20，大作家获过奖的30-50元，所以这里给主角定了个三十，到后面价格都上来了还会涨。） 有趣的是，汉东作协这边刚刚在报纸上发话，欢迎楚世君任作协理事、荣誉作家。 西北那边，秦省就炸开了锅。 旁边几个省份的作协听了这件事，都在看秦省作协的笑话。 秦省领导更是将作协的领导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说起这事，秦省作协也冤啊，他们这边正在讨论邀请楚世君呢。 那边汉东就不讲武德，先炸雷。 要不是受到属地影响，那楚世君这就加入汉东作协了啊，那他们可就不是挨骂这么简单了。 因此，秦省作协很快便派了人过来，同楚世君定下了这件事。 而楚世君这边当然不会拒绝，本就是老家，直接便入了会，同样也兼着汉东作协理事和荣誉作家的头衔。（查了下，不能同时加两个，归属地也有限制，但是可以不加入，有名誉头衔。） 所以楚世君现在的头衔是：秦省作协成员，汉东省作协荣誉理事、荣誉作家，汉大学生会主席、党小组组长。 第45章 表彰 时间一晃，很快便是两个多月过去，马上临近七月。 这期间，楚世君的明朝那些儿这本书也正式在汉东日报上登刊发售。 发书的初期，不出所料的，迎来了不少老同志的责骂，说他文风不正，影响历史人物的评价，连带着高育良这个被楚世君挂了名的老师也被点了名，汉东日报更是首当其冲。 而后秦省作协和汉东作协立马发声力挺，汉大也出来站台，吵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但随着后面大夏日报上，周玉琼的一番讲话，将两边的争吵直接压了下去。 周玉琼指出，评判一部文化作品，尤其是历史普及类作品，不能脱离两个基本前提：一是作品的定位和服务对象，二是时代对文化工作的要求。文学作品的创作初衷，就是要丰富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寓教于乐，只要没有歪曲历史，人民群众又学到了知识，那就是好的…… 周玉琼表示，让优秀传统文化、历史知识走出象牙塔、走进千家万户，让普通群众能看懂、能接受、能喜欢，这才是对外文化工作者的要求，满篇之乎者也的文章，它的受众不会多，文化工作者做工作要坚持走群众路线，学术专著有学术专著的写法，通俗读物有通俗读物的鲜活文风…… 随着大夏日报上，周玉琼的讲话传出，那些老学究们都住了嘴，也不再说什么文风不正了，干脆就当看不见那本书。 而后大夏日报和汉东日报也接上了力，表示鼓励文化工作者积极创作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正确的、内容详实的文化作品。 后面一段时间，汉东日报购买量大增，随着明朝那些儿一书实体书出售，更是卖的火热。 值得一提的是，秦省作协那边眼红，拉着秦省日报的人三天两头的往汉东跑，终于是磨开了吴方立的嘴，这本实体书由两家一起发售。 …… 此时，六月下旬。 汉东省优秀党员的评审工作在中旬就已经全部完成，今天在汉东省大礼堂召开了表彰大会。 省委的领导们基本都到场了，包括要受到表彰的人，举目望去，大约有七八十号人要收到表彰。 大会开始后，宣传部长邹玉芳介绍了参会的领导后，邀请省委书记李志国致辞发言，随后为全省的优秀党员进行表彰。 表彰结束，就是优秀党员代表讲话。 今年有三个优秀党员代表要发言。 一个是某街道办事处主任，一个是某县工作人员，另一个就是楚世君。 两人略显磕巴的发言过后，就轮到了他上台。 面对这种场合，在经过汉东省常委会上那两排目光的注目礼过后，他心中也没了紧张的感觉，脚步从容的走上了台。 来到讲话台前，理了理发言稿、抚了抚话筒后，开口道： 【尊敬的各位领导、同志们，大家好。 今天，能够作为省优秀党员代表站在这里发言，我的内心充满了激动与荣幸，更怀揣着沉甸甸的责任与感恩。这份荣誉不仅仅是对我个人的肯定，更承载着党组织的悉心培养、老师们的谆谆教诲和同学们的无私支持。在此，我谨代表全体高校学生优秀党员，向始终关心我们成长的党组织和各位领导，致以最诚挚的敬意！向陪伴我们并肩前行的同志们，表达最衷心的感谢！ 作为一名青年学生党员，我始终坚信，信仰是青春最鲜明的底色……（大家都发过炎，就不说了） ……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今后，我将以此次表彰为契机，进一步加强理论武装，深入学习党的创新理论，不断提升政治判断力、领悟力、执行力；将继续立足学生岗位，深耕专业学习，努力成为有理想、敢担当、能吃苦、肯奋斗的新时代青年；将始终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把个人成长融入国家发展大局，用青春汗水践行“请党放心，强国有我”的庄严承诺！ 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啪啪啪啪’ 台下掌声雷动，主席台上坐着的一排领导们脸上也是笑意满满，既会写、又会说，还说得漂亮，以后得让他多讲话。 宣传口的一些工作人员听了之后，也是双眼发亮，将一些词汇语句暗暗记下，打算以后用在报告上。 台下的其他高校的人，目光带着火热，看着从容不迫，稳步走下台的楚世君，心中生出期待，将来他们也要这样。 倒是老师们，和一些高校校长笑得就有些牵强了。 坐在其中的高育良和江天阔则是笑开了花，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目光，身子都挺直了一些。 会后，三人坐在江天阔的车上，一起返回学校。 江天阔对着坐在副驾的楚世君笑着道：“世君，你这个大作家讲话就是不一样，看得出来领导们很满意，其他同志的反响也很热烈。” “都是学校教得好。”楚世君自谦道。 能不好吗，后世那么多报告、那么多新词汇、新语句拿出来，可不听的他们一愣一愣的。 “哈哈，育良主任他们这些老师教得好，但更多的是你自身有能力、有想法，”顿了顿，江天阔继续道：“我看，下半年新生入学之后，你就代表学生致词，这本来也就是学生会主席干的，另外到时候也正好是学校建校一百周年，新生入学和一百周年纪念活动会一起，所以你可以提前准备一个发言稿。” （对标南大，查了下南大的资料，最早追溯到1888年的金陵大学，我就以这个为起点了，正好可以整十整百，也和现实区分一下，我这是虚构的嗷） “行，校长，我会提前好好准备一下。” 楚世君没有拒绝的道理，建校一百周年，到时候会来很多知名校友吧？那他这个讲话一定写的漂漂亮亮的。 “世君的文采好，让他来讲话肯定不会出错，江校长，到时候会来不少人吧？你给世君说说，让他写稿子心里有个底。”高育良开口道。 听听哪些人会来，楚世君写这个稿子心中也有数，写到一些人心头上了，印象分就能加不少。 这一点楚世君也明白，他是有关系不假，但谁也不会嫌弃自己关系多。 而且，有时候一些关系只是用来保证公平，自己也是要结交人脉的，总不能一出小事，一个电话就打到京城。 “也是，”江天阔点点头，他明白了高育良的意思，当即便道：“目前可以确定的，去年世君大国崛起发表之后，黄老就给我打了电话，表示肯定，说了他这个老校长今年会来，另外吕副总……” “黄老？校长，是政法口那位？” 高育良心中一震，问道。 “不错，” 江天阔示意不用担心， “黄老对世君的书评价很高，也说了你育良主任教了个好学生，到时候说不准会见见你们。” 得知自己也被那位提了名字，高育良脸上笑意十足。 想要点他将的梁群峰厉害吧，但也不过是政法委副书记，汉东政法委正书记也才只入了省常委，省委副书记都没兼。 他们两个，那就是黄老手下的大头兵，直属的上司领导。 而他高育良，论起来就只有汉东大学政法系主任这个身份能和对方扯上关系、说上话了。 “世君，讲话稿要好好写，校长也说了黄老认为你的书写得好，这是一份机遇，黄老当年……” 第46章 面见未来老丈人 七月，汉大到了放暑假的时间。 考完试后，楚世君和裴倩倩按照事先商定的那样，一起去了魔都，准备玩两天。 此时的魔都，正值改革开放的浪潮，商业繁华与传统风貌并存，是全国发展的标杆，个别地方已经可以看到未来国际大都市的影子。 楚世君和裴倩倩牵手走在街上，看着周围的人情风貌，略感新鲜。 这里裴倩倩也没来过，楚世君虽然见过后世的魔都，但这会儿有年代感的魔都他还真是第一次见，相较于电视剧里的真实了不少。 “世君，她们穿的裙子好短啊。”裴倩倩凑过来小声道。 楚世君闻言瞥了一眼，哪里短了，都快到膝盖了，不过这样穿着的放到其他地方，尤其是西北等地，那确实会是人群中最靓的仔，哪怕在这里，一些老年人都接受不了。（查资料的，我穿越的时候没去过那个年代） 在人群中扫了扫，楚世君的目光精准定位到一个穿着中筒丝袜的女青年身上，眼睛一亮。 ‘嘶’ 眼睛看完，腰上就遭了罪。 看着裴倩倩小脸上满是我不高兴，楚世君也不犹豫，扫了眼周围的店铺后，拉着她直奔远处一间大商场，华庭路商场。（资料上说这里有。） 出来的时候，裴倩倩再没了刚刚的不满，耳垂粉红，暗骂着楚世君臭不要脸，她才不会穿呢，还买那么多，说是消耗品。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不是以自己意志为转移的。 裴倩倩到底是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当了大将军。 随后，两人又在魔都玩了几天，买了不少东西，这才准备离开。 这次，两人会一起回去，去临江省。 扶着有些腿软的裴倩倩上了飞机，坐下后，她立马就拿衣服把脸上盖上，沉沉睡了过去。 这几天旅游实在太累了，日夜操劳的，她得好好休息一下。 楚世君见状，得意一笑，他可还精神着呢。 这充分说明了天天锻炼的重要性，有一个好身体是多么重要。 …… 到了傍晚，两人下了飞机。 远处一辆摆渡车就开了过来，上面一个牌子，写着两人的姓氏。 接上两人后，直接走了特殊通道，来到了一辆丰田皇冠前，车牌号是临0-00002，老裴的座驾。 开车的司机是个四十岁的中年，方脸寸头。 “倩倩。” “王叔叔。” 裴倩倩笑眯眯的叫道，“世君，这是王启华，王叔叔，你跟着我一起叫就行。” 闻言，王启华上下打量了一下楚世君，目光带着审视，见他气宇轩昂，很有精气神，这才暗暗点头，笑着道：“世君你好。” 他给裴一泓开了十几年的车，几乎是走到哪跟到哪，裴倩倩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如今裴倩倩找了男朋友，他也得看看品行如何，不过现在看来，能在他眼光下坦然自若，不错。 要知道，他可是战场上退下来的，心里有鬼的，叫他盯上一盯，都得慌了神。 “王叔叔好。” “嗯，走吧，上车，今天省长知道你们要回来，下了班就立马回家了，往常这个点，他还在办公室呢。”王启华点点头，笑着道。 上了车，王启华发动车辆，畅通无阻的出了机场，上了公路。 “王叔叔，我爸爸今天心情怎么样？” 车上，裴倩倩期待的道。 闻言王启华瞥了眼后视镜，摇了摇头，提醒道：“省长有些不开心，你这个女儿每次放假了，都不第一时间回家，这两天吃饭都板着脸。” “啊，怎么这样，我这次可是去给他买礼物了，” 裴倩倩鼓鼓嘴，伸手握住了楚世君手掌，“不用怕，有我在，我爸爸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楚世君看了眼前面王启华微微抽动的嘴角，瞥了眼给他打气的裴倩倩，默默点了点头。 看来老裴心情应该不错，不会为难他这个女婿吧？ 不对！ 楚世君突然想到了，裴倩倩还有些腿软，待会儿可得注意了。 …… 十几分钟后，车进到了省委家属院，这一片都是省委领导的住处。 裴一泓作为省长，住的是二号楼。 车子刚刚停下，就见一个穿着长裙，留着齐肩短发的中年美妇走了出来，长相有些像周玉琼，不过她要更年轻一些。 这位就是裴倩倩的妈妈，周玉雯。 “妈妈！” 下了车，裴倩倩就甜甜的叫了一声，小跑着迎了过去。 只不过跑着跑着，腿一软，好在周玉雯将她扶住了。 “你这丫头，也不小心些……” 周玉雯满脸的宠溺，但瞥见女儿脸上红润的肤色，眼角的风情，联想到刚刚腿软，没好气瞪了她一眼，低声道：“大姑娘家的，也不注意点，一会儿进去走慢一点。” 裴倩倩脸一红，讷讷的点了点头，显然她也反应过来了。 “阿姨，我是楚世君。” 楚世君提着行李，迎了上来，恭敬道。 到底是年轻人。 看着楚世君龙行虎步的，周玉雯点了点头，温和道：“世君来了，果然是一表人才，倩倩和她大姨把你都夸上天了，今天我也算是见到真人了，走，进屋。” 稳了，丈母娘这边没问题了。 裴倩倩挽着周玉雯胳膊，碎步朝屋里走去，一边回头挥了挥小拳头，给他打气。 进到屋里。 右侧沙发上坐着一个面相威严的中年，正拿着一本书在看，听到开门声也不做反应。 “爸爸，你的宝贝女儿回来啦！” 裴倩倩抛下周玉雯的叮嘱，兴奋地跑了过去。 “呵，我可没有放假了家都不回的宝贝女儿。” 话是这么说，裴一泓却还是放下了书，当看到女儿依旧如往常那样活泼开朗的时候，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一泓，这是世君。” 周玉雯搭腔道。 闻言，裴一泓这才转过头，收敛了笑意，目光平静地看向楚世君。（自己上图） 这就是来自岳父的目光吗？ 不客气的说，楚世君从没这么紧张过，哪怕面对李志国他们也是一样。 “叔叔好，我是楚世君。” 楚世君压下心头的紧张，上前恭敬道。 “嗯。” 足足过了三秒，裴一泓才应了一声，旋即瞥了眼母女二人，起身道：“准备晚饭吧，世君你和我来一趟书房。” “加油！” 裴倩倩挥挥小拳头。 “放心去吧，老裴对你很满意。”周玉雯也小声道。 已经上了楼的裴一泓并没有听到，母女二人把他的底透了个精光。 第47章 老裴：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跟上裴一泓，两人来到二楼的书房。 “坐。” 裴一泓指了指凳子，坐在了书桌里面。 楚世君将刚刚从包里取出两个小礼盒拿了出来，恭敬递过，“叔叔，初次上门，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接着，又将全套的大国崛起奉上。 裴一泓没有看，点了点头便将两样东西放在了书桌上，开口就把楚世君雷得不轻：“世君，你们发展到现在，打算什么时候和倩倩结婚？” 听到这话，他这才反应过来，合着刚刚是在那装呢？这都干起了丈母娘才干的活，催起婚了。 “叔叔，我和倩倩感情很好，只要您同意，随时可以结婚。”楚世君连忙道。 “屁，我让你现在结你能结吗？” 大学都没毕业，他年龄上还差一岁，当然结不了了。 那你问个屁，楚世君讪讪一笑，不敢接话。 “倩倩对你很满意，你们两个之间处对象，我们是无权干涉的，现在来看，倩倩确实很喜欢你，很开心，但是我以一个父亲的身份给你说，我裴一泓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到大我都不干涉她的选择，这次也一样，”裴一泓声音变得严厉， “但是我要告诉你，如果将来倩倩哭着回来找我，哪怕是齐老那边给你擦屁股，我裴一泓也不认这个账，你明白吗？” “请叔叔放心，我楚世君绝对不会让倩倩受委屈，我也不说什么保证的话，一切看行动。”楚世君掷地有声的道。 裴一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缓缓点头。 其实从知道这件事后，裴一泓就调了楚世君的资料，惊动了齐老。 从政治上来说，他是不同意这件事的，强强联合，走不远，不像话，尤其是楚世君还要从政。 毕竟如果不论他夫人那边的关系的话，他裴家这边算是高攀，他现在又是省长，若是将来不进京还好，进了的话，就未免树大招风了。 因为无论如何，他们家和周玉琼那边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位置就那么多，都让你们占了那还得了？ 也就是他们年龄上来了，裴倩倩他们这一辈里不会有太多从政的，齐老那边也说了利害关系，不然的话，这件事他绝对不会同意。 而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看，能看到自己女儿开心，这就是最大的满足，他也不想让女儿流泪，讨厌他这个爸爸。 所以，面对楚世君这个已经拱了自家白菜的家伙，他还能怎么办，家里人、亲戚都站在他那边，他独木难支，只能同意咯。 说起来，这就是一个父亲的矛盾心理罢了。（当父亲的应该都能体会，我不能，我是单身狗，读者老大估计也不行，都没对象呢吧？） …… “你是省优秀党员，这代表组织上认可你，齐老、志国同志他们对你的评价也很高，这一点我相信他们，也相信你，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不要让倩倩受了委屈，婚事的话，等你们毕业之后，参加两年工作就定下来。”裴一泓缓缓道。 “好的，叔叔，都听您的。”楚世君乖巧点头。 参加两年工作结婚也好，那时候工作也都稳定了，可以考虑要小孩了。 裴一泓瞥了他一眼，这小子估计自以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想到抽屉里那封齐老寄过来的信件，便没有多说什么。 伸手拿起了礼盒，打开后，是一根钢笔，另一个礼盒里装的是一块手表。 “不便宜吧？” “叔叔放心，这些都是用我稿费买的，不贵。” 钢笔和手表都是进口货，在魔都买的，加起来两千块，送其他人有贿赂的嫌疑，但他这个女婿送，就不算了，以他的经济实力是买得起的，周玉雯那里则是买了一套护肤品和一串项链。 裴一泓也知道楚世君写书能赚钱，便点了点头，取下了左手上的手表，将楚世君送的调了调时间，戴了上去，至于钢笔，他放到了右侧的公文包里。 “世君，我知道你写书能赚钱，现在还有新作发表，将来或许也不会缺钱，但是经济问题无小事，这点你要记住，在官场，有时候不是你不伸手，就没有经济问题的，平常工作上，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要沾了污点。”裴一泓神色严肃道。 “叔叔放心，我不伸手，同样别人也别想把手往我这里伸，倩倩那里有您和阿姨的教导，也知道这个道理，绝不会在这方面出问题。” 茶叶袋里装金粉、茅子盒里放两沓钱、烟盒里面是金子做的烟、廉价项链上给你包个真钻石、真珍珠，送礼的方式那是五花八门。 有些方法，楚世君前世从网上了解到都觉得大开眼界。 而且也不一定是送你，单纯的就是想搞你、恶心你。 前脚送完，后脚就给纪委打电话。 即便纪委知道这是有人搞你，也能把你恶心的不轻。 这方面他将来确实得留个心眼。 “我就当你记住了，真到了工作上，还是得你亲自体会到，至于生活作风方面，我想你心中应该有数，就不说了。”裴一泓说着，拿起了楚世君送的大国崛起。 翻开第一册，第一页，上面便是楚世君亲手写的：请裴一泓省长雅鉴，晚辈楚世君敬赠。 “世君，你这本书反响不小，年纪轻轻有这份心，难能可贵。” “叔叔见笑了，这都是我一些微末想法，能得到认可，我很荣幸。”楚世君谦虚道。 “呵呵，班子里的同志评价不低，书记那边也和我谈过你这本书，尤其是最后一册，说你这个年轻人很有想法，”说着，裴一泓从中找出了第十册，大夏篇。 原著是只有九篇的，并没有这第十篇。 但想到当今的时间节点，楚世君便动笔亲自写了，结合了后世大夏的一些发展思路，将这一篇定性为展望和思考。 当然，这件事意义重大，涉及面不小，所以他并没有在里面写什么太过超前的言论、思想，而是紧扣了当前时代发展的主题，避免了惊世骇俗的同时，又以学生这个便宜身份，发表了积极向上的预测看法。 裴一泓翻阅了一下，即便这一册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抬头认真问道：“你真的认为，我们将来的经济发展、国民实力的提升能如此快？” 这一册中，楚世君写到一些对未来的展望的时候，不说他，就连临江省委书记看了，都有些不敢相信，哪怕他们知道这只是一个青年大学生的美好祝愿。 在他们这个位置上，能看到很多，不仅在未来，更在过去，从历史上，他们知道发展慢不得，但更要走得稳，走对路。 这十年来的发展，已经预示了未来的经济发展水平不会差，但是否能达到楚世君书中说的哪个程度，他们也不敢保证。 所以，裴一泓想听听楚世君这个著作人的想法。 第48章 楚世君：我国的改革开放浩浩荡荡 “叔叔，可以抽烟吗？” 楚世君拿出烟，问道。 裴一泓将烟灰缸推了过去。 点上一根后，楚世君将烟盒放在桌上，深吸一口后，开口道： “我国的改革开放已经十年了，可以说是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期间有许多人凭借着自身的努力或者说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这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就看我们如何把握。” 裴一泓眼睛一亮，拿起烟盒也摸出一根点上，这番话他感触很深，时势造就英雄，英雄亦适时，就是这个道理。 有些人乘着东风爬了上去，这是时势造就的，但自身没有能力，适应不了时代的变迁，事物的发展，那么终将会被淘汰。 市场上，也初见端倪，私人经济的发展，不少有眼光的人借此机会成就了巨富。 风光、诱惑、风险并存，把握不住的，时代发展的浪潮也会将之拍下去。 楚世君身子向后一靠，继续道：“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要来得清楚，激昂和困惑交织在每个人的心头。”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未来发展的如何，或许浩若烟海的历史早就告诉了我们答案，大夏未来的兴盛是必然的，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这里只从一点就能看出端倪，人口。” “人口？”裴一泓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确切的说是人口红利，人是生产力发展的根本推动点，从农耕时代到工业化时代……” “大夏庞大的人口数量，是基石，是车子高速运转的轮子、燃料，这么一个庞大的市场，开发出来爆发的经济力量是十分恐怖的，我们从当年一无所有，到现在矗立在世界东方，人的力量是不可忽视的。” “但是同样的，我们也要警惕，红利终有吃完的那一天，不能因为盲目的……，就过度消耗，所以我在书中提到了，一定要坚持我们的根本宗旨——为人民服务，这是根基、是源泉。” 裴一泓听完，深深地看了眼楚世君，目光带着审视，夹着烟点了点他，说道：“你的想法很大胆，但也很有道理。你将来是要从政的，总有主政一方的那一天，这本书是你写的，你这个作者将来会怎么做？” “多听听人民的声音，”楚世君声音平静，“从我选择走这条路开始，就告诉自己，将来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去农村看一看，而不是只将目光看在表面繁华的城市里。” “如果农村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不再想着往城里跑了，那我们的工作才算是做好了。” （读者写的。） 书房里久久安静，一直到裴倩倩来喊两人吃饭。 …… 饭桌上，裴一泓一改刚见面时的严肃神色，笑容十分和蔼，连带着裴倩倩在那里挤眉弄眼的做些小动作也当做没有看见。 “世君，尝尝这个鱼，你周阿姨烧鱼最有一手了。” 裴一泓点了点桌子上的红烧鲤鱼。 此言一出，周玉雯看了眼裴倩倩，对方吐了吐舌头。 楚世君闻言照做，夹了一筷子，但刚入口，他就差点吐出来，这是把一袋子盐放里面了？ 但想着这是丈母娘做的，他还是昧着良心点头道：“好吃，好吃！”兴许是老裴口味重呢。 “真的这么好吃吗？” 裴倩倩眨了眨眼睛，也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而后立马吐了出来。 ‘呸’‘呸’ “这么咸。” 见状，裴一泓面露疑惑，也夹了一筷子，吃完就皱起了眉头，“倩倩，这是你做的吧？” “行了行了，难吃就吐出来，明天做成鱼汤，”周玉雯端起了鱼，走向厨房，“还不是倩倩，说跟着师娘学了几手，已经是大厨师了，非要给你这个爸爸和男朋友展示一下厨艺嘛，放多了盐还怪我用的勺子太大……” 话没说完，就被裴倩倩捂住了嘴，羞红了脸，“失误，这次是失误，下次肯定不会出问题。” “哎，我这个宝贝女儿在家里从来没给我做过饭，这男朋友上门了就是不一样。”老裴在一旁发酸道。 “吃饭，好意思说倩倩。” 这话说得，裴倩倩倒是毫不在意的给两人夹着菜，周玉雯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她当年也是这样，包括她姐姐妹妹。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传承呢？ …… 第二天，裴一泓脑子里装着昨天楚世君说的话，吃过早饭，兴致冲冲的就去了省政府，直接通知下去召开了政府会议，决定给一些干部的思想升升格，开开眼界。 开会的时候，手边就放着大国崛起第十册，戴着楚世君送的表，握着新钢笔，语气慷慨激昂：“同志们，我国的改革开放可以说是浩浩荡荡……” 他说完后，旁边的常务副省长赵安邦当即便带头鼓起了掌，感慨道：“裴省长，您的发言振聋发聩啊，我感触很深，如今改革开放进入深水区，从城市里来看，发展的不错，但农村呢，这还得我们这些干部，去亲眼看一看，心中才能有数。” “哈哈，这可不是我说的，”裴一泓笑笑，拿起桌上的书扬了扬，“是这本书的作者说的。” “哦，是汉大的那个高材生，楚世君？”一个副省长看到书名，好奇道。 “就是他，这本书写得好啊，听说世君同志还是汉东省优秀党员，现在在写的一本历史类书籍反响也不错，大夏日报的周部长都点名表扬了呢，现在还能有这种前瞻的目光看法，好同志啊。”省政府秘书长见是这本书，立马开口回道。 别人不清楚，他这个秘书长可是知道的门儿清，这位可是省长佳婿啊。 虽说他知道裴一泓不喜欢那些吹吹捧捧的做法，但他这是说实话，总没有错吧。 果然，他说完后，裴一泓就开口道：“不错，就是世君同志说的，昨晚在家里我听了之后感触也很深，所以拿到这里来和你们讨论一下。” 在家里？ 所有人都抓住了这个字眼，联想到裴倩倩也在汉大读书。 这是乘龙快婿啊！ 在座的都是人精，现在哪能没想到刚刚秘书长那甩起来吹捧的缘由。 不过这个场合，他们也不好跟着吹，毕竟裴一泓明显没有说的意思。 第49章 往来无‘白丁’ 但聪明人还是有的，比如说一个王姓副省长，直接向对面开起了炮：“黄副省长，不知道对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秃顶中年一愣，他能有什么看法，跟着吹？ “同志们，刚才裴省长说的大家都听到了，那个振聋发聩的言论是一个大学生提出来的，这代表着我国教育成果的展示，相信以后会有更多世君同志这样优秀的人才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但是呢，这里我又有些想骂人，”这位王副省长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了对面那个黄副省长身上，“世君同志是汉大的，是一个大学生，难道我们临江就没有高校了吗？我没记错的话，离这里五公里的地方就有一所吧，实力也很强吧，那我们临江的高校怎么没有出一个世君同志这样的大学生呢？” “不说其他，表彰大会上发言的那个高校代表，说话都有些磕巴。” “总不能是我们临江的教育落后，学生本就不如人吧？那问题出在哪里呢？” “我不明白，我想请分管教育的黄副省长谈谈自己的看法。” 他娘的，黄副省长反应过来了，搁这点他呢。 我当初不就卡了一下你女婿的升迁问题吗，次次开会点我，后面我不是也给了补偿？ 这次暗地里捧着裴省长的女婿，话里也要踩我一下。 “王大炮，你少血口喷人，我干这个副省长才几天啊？连半年都没到，”黄副省长也是个暴脾气，余光瞥了瞥稳坐泰山的裴一泓后，继续道：“是，同为高校，汉大出了楚世君这样的人杰，我们临江没有，这一点上，我这个副省长有责任，但你不能全怪我吧，啊？” “人和人本来就是独立的个体，思想上不同，同为大学高材生，有差距是正常的吧，我们总不能直接一杆子打死，否定我们临江所有的教育成果。” “还有，别说那个学生发言磕巴，论身份，他只是一个学生而已，见到那么多领导能不紧张？你刚入单位的时候就能面不改色的在台上发言了？而且磕巴的表现，某种程度上是不是表明这个孩子心里激动、对于得到这份认可的感动呢？” 扯大旗，扣帽子，谁不会？ 裴一泓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见状秘书长顿时会意，出来和稀泥。 “好了，王副省长、黄副省长都少说两句，我们这是政府会议，是有议题的，不是辩论场、不要扯偏了。” 见这位秘书长发话了，两个副省长看了眼主座上的裴一泓，也不再多说什么。 “呵呵，卫群同志提出这个问题也是为了我省教育工作嘛，”常务副省长赵安邦笑着道，接着扭过头，看向黄副省长，“智光同志，既然卫群同志说了，借此机会你不妨下去后和教育厅那边的同志沟通一下，加强一下高校学生思想建设方面的工作，这改革开放了，他们这些年轻人的新锐思想更应该发扬出来。” “好的，裴省长，安邦同志，我下去会和同志们好好讨论一下，在这方面下下功夫。”黄副省长点点头。 “不仅是高校，中小学也要抓一抓，这是底子，还有入学率的问题，得拿出个方案来。”裴一泓开口道，见黄副省长应下，他便话锋一转，“现在回归正题，我们临江几千万人口，农村人口以及城市人口分化的很明显了。” “现在看着城市里街道上的车多了，店铺成林，经济发展水平较过去有了显著提升，但是农村呢？这些星星点点依附在城市群之外的地方，我想我们的关注力不够。” “我想，我们应该将目光朝农村看一看，去走一走，跟老百姓交流一下。” 话音落下，赵安邦点头道：“我看裴省长这个提议完全可以，我们这些人下去走一走，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呢。” 其他人：“我看行。” “那好，小李你记一下，”裴一泓点点头，对着做记录的秘书说道：“会后尽快形成一份文件提案，我会提交省常委会议决定。” “现在，同志们都来谈谈自己的看法，这个工作该怎么做，如何落实下去……” …… 话说两头。 另一边，睡到九点多，裴倩倩终于是是在周玉雯的催促下起了床。 “哎呀，妈妈，都放假了还不能睡个懒觉了。” 裴倩倩一边洗漱，一边嘟囔道，这几天可把她累坏了，虽说犁地很愉快，但也架不住这是个拖拉机啊。 “世君这来一趟临江，你不带他出去转转，就在家里睡懒觉，”周玉雯帮她梳着头发，一边道：“世君将来从政，要多交朋友，雨婷也放假回来了，前两天还来家里找你呢，也带着男朋友，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提到楚世君的前途，裴倩倩就不磨蹭了，刷牙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马上，那我们中午就不回来吃饭啦。” “急什么，你自己先收拾着，我去打电话问问雨婷，”周玉雯给她梳好头，边走边感慨女大不中留，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着急了。 过了一会儿，周玉雯找到裴倩倩，“约好了，雨婷那丫头待会儿要去天心湖那边，大概十点半左右，说是要去野炊，我让她不用过来接了，你和世君直接过去就行，让小胡送你们。” …… 十点多，裴倩倩和楚世君到了天心湖。 天心湖不大，处在靠城郊位置，周围很平坦，得名已久，围着天心湖周围划了个公园。 两人牵手漫步走在湖边，裴倩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世君，那个雨婷姐比我大三岁，在京大读研究生，她爷爷是白部长，临江是她老家，每年也就放假的时候回来住住，哦对了，她还谈了个男朋友，比她又大四岁，没有从政，但家里也有人在政府工作……” “一会儿要是有其他人，我认识的话再给你说。” 裴倩倩三言两语，将好闺蜜白雨婷的底子抖了个干净，就差把户口本拿过来给楚世君看了。 “白部长，是大姨夫组织口那个？” 裴倩倩点点头。 好家伙，真就是往来无‘白丁’。 第50章 背景在很多时候，都是用来保证公平的 天心湖整体呈心形，从心尖位置朝里有一条木桥，通往湖心中央的一个一百多平的小岛。 看到那座小岛后，裴倩倩就拉着楚世君走快了些。 “那里就是我们的基地，以前我和雨婷姐经常去那里画画。” 走过木桥，来到岛上，远处聚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周围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正在地上摆弄着什么。 “雨婷姐！” 看到里面一个短发女生后，裴倩倩叫了一声，举起手扬了扬。 “倩倩，” 碰了面，楚世君也看到了白雨婷的真容，很漂亮，笑起来很温婉。 “这是楚世君，我男朋友。” 裴倩倩拉着楚世君的手，微扬起下巴介绍道， “这是白雨婷姐姐，这位是刘思源姐姐，这三位两个姐姐介绍一下吧。” “你好，世君，” 白雨婷和刘思源对着楚世君点点头。 “我们自己来吧，” 这时，三个男性中，站在中间的那个开口了。 这个长得高高壮壮的，浓眉大眼，穿着黑色短袖，走上前伸手道：“孙明建，我是雨婷男朋友，做些生意，痴长你几岁，就托大叫你世君了。” “你好，明建哥。” 楚世君伸手握住，做生意好啊，将来他从政，能拉过来投资投资。 “你好，赵闻宁，和你一样大，你叫我闻宁就行。” 旁边一个长相周正的男子开口道，不过他笑的有些牵强。 “你好，闻宁同志，你叫我世君吧。”楚世君伸手一握。 “你好，陈晟闵，思源男朋友，也做些小生意。” 最后一人伸出手，他身高要矮上一些，国字脸，长相不算出众。 “你好，晟闵哥。” 楚世君同样伸出手。 “好了，大家都认识了，我们去画画了，你们几个大男人在这聊。”白雨婷笑着道。 …… 裴倩倩那边三个女生在湖边支着画板，叽叽喳喳的说笑着，声音像银铃一样回荡。 这边，几个大男人摆弄着烧烤架，木炭，处理食材。 “闻宁，我们去弄些木柴，世君你和晟闵先忙着。” 孙明建说完，便带着赵闻宁朝远处走去，这岛上是有树的，就地取材捡一些小木枝还是可以的。 不过赵闻宁知道，找他一起绝不是为了捡柴。 果然，离得稍远一些后，孙明建就开口道：“我听雨婷说，你之前高中的时候就喜欢裴倩倩，但是被拒绝了？” “没错，明建哥，”赵闻宁苦涩一笑，点点头，“不过我现在已经放下了。” “你真的放下了吗？” 孙明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如果说之前我还鼓励你大胆的继续追求，那么现在我劝你真的放下，” “因为世君同志？” 赵闻宁抬起头，面露疑惑。 “你不会真以为他就只是个写了大国崛起的作家吧？裴省长一家人的眼光会差？我在京城，甚至从老爷子嘴里听到过他的名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孙明建意味深长道。 赵闻宁双目一瞪，他爸爸虽然只是临江一个副省长，但也是有亲戚在京城的，不然也不能结交到孙明建几人，对方都这么说了，那看来楚世君的身份不简单。 “我知道了，明建哥，我会处理好的。” 孙明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赵闻宁肩膀，感慨道：“我是做生意的，但你将来要从政，多交些朋友有好处，收收自大的性子，因为你不知道单位里哪个不起眼的人背后是否有什么人存在，多个朋友，多条出路，家里的背景在很多时候，都是用来保证公平的。” 他这话不绝对，但有道理，同一个层次的能量，都有后代，你明目张胆的扶，那我也扶，大家都这么做就乱了套了。 “况且，这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鲫，当今我们与世界接轨，经济飞速发展，一代代新人的思想也会发生变革，潜水难出真龙不假，但若有乘云之势相助，谁又能保证哪条小江小河里不出个大人物呢？” 说完，孙明建在地上随意找了些小木枝，两人便一起返回了。 另一边，楚世君和陈晟闵也聊了不少，大致摸清了几人的来路。 赵闻宁父亲是赵安邦，时任临江常务副省长。 孙明建做的生意有关煤炭、钢材，同国企合作的，也涉及一些投资方面。 而陈晟闵，主要是搞一些轻工、家电，在魔都那边。 刘思源，爷爷在京城某部委工作，大学是在京城读，现在也是研究生。 “晟闵，世君，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孙明建和赵闻宁手里拿着稀疏的几根木柴，走了回来。 “聊你们的工作呢，”陈晟闵直言道，楚世君也点点头，这种事没什么不好说的。 “呵呵，我们俩这做生意的，算哪门子工作，世君和闻宁将来从政的才算是正经工作。”孙明建笑道，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来说，从政确实才算是正经工作。 不过每一代都有自己的选择，人一多了，肯定也会有人选择经商或是其他方面，这是必然结果，都聚在一起，走不远。 说到这，孙明建将火点上后，给几人散了烟，楚世君微微一瞥，不出预料和他的是一样的。 “世君，我家老爷子那边说，下面人本来想让你去发改那边呢，说你思想观点新颖，提出的一些意见有可行性，可惜被齐老拦回去了，说你另有安排，方便和哥几个说说吗？”孙明建瞥了眼远处的白雨婷，猛猛吸了口烟，笑问道。 “呵呵，明建哥都知道了，”楚世君点点头，“打算从基层干起，应该要去西海那边。” “西海？沿海地区，好地方啊，经济发展的很好，大有可为。” 听到西海省，孙明建若有所思，这是真护犊子，不仅是托付那么简单。 “那我就提前祝世君你步步高升了，到时候工作了，有什么需要，可以给哥哥我打个招呼，小投资还是能拉过去的。” “我这边也一样，厂子在哪开不是开，世君你有需要，我这过去也为地方人民服务一下，哈哈。”陈晟闵也爽快道。 “那我就先谢谢两位哥哥了，真到了那一天，过来了肯定不会让两位吃亏。” “哈哈哈” 几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做生意嘛，投资建厂在哪里不是建，我有朋友在那里，我过去建个厂，还能带动就业，多好啊。 几人说笑一阵，孙明建突然道：“世君，说起来我还有个事儿给你说一下。” “明建哥，你说。” “是这样的，你不是在汉东作协挂了职么，我有个姑姑，她丈夫就是汉东作协主席。” “你是说楚盛元叔叔？”楚世君有些惊讶，这关系怎么是个作协主席？ 这孙明建能和白雨婷初上关系，家里的背景肯定很硬，亲姑父在汉东就做个作协主席，这是惹事了？家里不满意两人？ “一些家事，我姑父这人脾气倔，当时发生了些事，家里就把他按下去了，不过他也是为了我姑姑，之前我和我姑姑打电话的时候，她就说了你和我姑父吃饭，把他灌醉的事儿，这巧了，今天咱们就碰上了，也是缘分。” 听到楚世君的称呼，孙明建就知道她姑姑说的没错，他姑父醉酒回家一口一个世君好的。 “呵呵，就是想请你帮个小忙，给我姑父那边也说说，其实老爷子早就想提了，放不下面子，我姑父那也是憋着一口气，连我和我爸爸他们的电话都不接。” 说到这，孙明建也有些无奈，一家倔驴，从老爷子开始，包括她姑姑和找的姑父也是，一点误会就整的不回门了，他这个侄子夹在中间还要当传话筒，每年两边说个新年好，何必呢？ “明建哥，这毕竟是家事，我这……”楚世君有些为难。 “放心，我姑姑说了，我姑父就是硬扛那口气，家里人的电话他不接，你去说正好，就说我说的，老爷子想外孙了，保准行，成与不成，我欠你个人情。”孙明建摆手道。 “哎，什么人情不人情的，我到时候会给楚叔叔提一嘴，你们一家人能和睦，就是好的。” 这点小事确实用不上人情，没了他楚世君，对方就不能找旁人了？还不是看他背后的人。 他估计就是自己不说，楚盛元那边估计也想通了，这应该就是恰好碰上他，加深一下关系。 所以他也乐得去帮这个小忙，这两个做生意的，将来他去地方工作了，不就是现成的经济发展嘛。 一旁，陈晟闵见两人聊完，便开口道：“炭烧着了，准备开烤吧。” “行，咱们今天再喝一点儿。” 扔掉烟头，孙明建对远处三女喊道：“雨婷，你们过来吧，准备开餐了。” 第51章 猴子来了 就这样，楚世君暑假在裴倩倩家住了小半个月，期间两人游山玩水，这可能也是两人最后一个能如此悠闲的暑假了。 临近末尾的时候，楚世君收到了京城来的电话去魔都等地办几期大国崛起的签售会。 因为暑假即将结束，所以他是带着裴倩倩一起的。 等到了开学的时候，两人才一起返校。 提着行李箱，楚世君看到学校大门内已经在支起的各院系新生接待处桌子帐篷，扭头对着裴倩倩笑道：“倩倩，明天又到了迎新生的时候了。” “是啊，一眨眼，我们都大四了，”裴倩倩感慨道。 可不是嘛，还有长信猴和植物海，以及那位钟家小艾。 …… 第二天，作为学生会主席，楚世君来到校门口视察新生接待工作，副主席祁同伟陪同。 “楚主席好，祁副主席好。” 学生会的同学们热情地打着招呼。 “嗯，同学们辛苦了。”楚世君笑着点点头，挥挥手。 “为新同学服务嘛，不辛苦。” 一旁，看着楚世君的动作，祁同伟心中暗暗记下，他将来也要学学。 来到政法系所在的篷子前，楚世君扫了两眼，看到了裴倩倩等人。 “嚯，你俩就背着手到处转，也不帮帮忙。” 笔杆子写的飞快的裴倩倩抬起头，看着两人翻了个白眼。 “你能者多劳，再说，我们这监督一下，也是工作，”楚世君笑意满满。 “同学，这会儿都忙着，我带你去报到吧。” 一旁祁同伟接过一个新生的包。 目送着两人远去，楚世君拿起报到册扫了扫名单，又看向大门方向。 “你看什么呢？” 裴倩倩好奇道。 “猴子。” “猴子？我们学校养猴子了？” “以后说不定会有。” 楚世君笑笑，来到她身旁，帮忙一起整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桌子前来了个吊儿郎当的青年。 背着双肩包，提着行李箱，穿着黑色短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 “同学你好，我来签名报到。” 哟，猴子来了。 楚世君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签个名字，然后去系大楼报到处报到就行，从这里直走，拐个弯就能看到，寝室的位置一会儿会有同学带你去。” 裴倩倩递过报到册。 “同学，我这提着这么大行李呢，也没人帮帮忙？”侯亮平签完名，有些不满的道。 楚世君拿过报到册看了看，抬头笑道：“猴…侯亮平同学，你看看周围，哪个男生要帮忙拿行李了？都是女同学吧，当然，你要是拿不动，我也可以代劳。” “你怎么……” “哎哎哎，不麻烦楚主席了，这位同学，我带你去吧，”旁边一个大三的打断侯亮平的话，拉过侯亮平的胳膊就朝学校里面走去，“楚主席你忙。” “同学，你也帮我拿一下啊。”侯亮平被那人拽着胳膊朝前走着，一个踉跄。 “都是大男人，还拿不动了，而且，你是学校新生，在外面你怎么称呼是你的事，但在学校要叫我学长，”那个大三的眉头一皱，真不长眼色，一口一个同学，学长都不叫，还指望我帮你拿？我去给那些嘴里甜甜的叫学长的学妹拿不好吗？ “那好，这位学长，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侯亮平改口道。 “好的学弟，你把行李放路边吧，待会儿还要过来。” 那人说完，头也不回的就朝前走了。 “很好，学生会主席是吧，学长是吧，等我当上学生会主席了，一定要治一治这股歪风邪气！” 侯亮平心中一怒之下，将行李放到路边，快步跟了上去。 继侯亮平之后，后面楚世君陆续也见到了植物海和钟家小艾。 ‘汉东三杰’如今算是齐活儿了。 至于说钟小艾，在他看来长得也不是那么漂亮嘛，或许这‘校花’之名，看的是送她来的车上？ …… 九月末，汉大这两天格外的热闹。 学生们发现，学校里打扫得很干净，一些地方刷上了新漆，焕然一新，食堂里的饭餐也变得丰盛了。 一些学校里面的车几乎都停到了外面，还来了不少陌生面孔，在学校里打量。 周日，这一天早上，在汉大的操场上，密密麻麻地摆着凳子，数量多，但是用横竖笔直，成行成列，十分整齐。 而在主席台上，两排桌子落在中间，上面放着铭牌。 操场上还有汉东日报和大夏日报派来的记者，举着摄像机。 时间到了八点钟，从大一到大四以及研究生等群体的学生全部落座后，主席台上也开始上人。 一些大一的新生目光新奇的看着这一幕。 “今天有领导讲话，我再提醒一遍，同学们都注意一点，不要喧哗，该鼓掌的时候跟着用力鼓，不要被其他班比下去了。”带班老师都在各自班前叮嘱着。 一直持续到八点半，主席台上，主持人扶了扶话筒，开口道：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各位校友、老师们，以及朝气蓬勃的1988级新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金风送韵，秋实飘香，百年学府，薪火飞扬。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激动与崇敬的心情，相聚在美丽的汉东大学校园，共同迎来建校一百周年的荣耀时刻，也欣喜见证新一届学子逐梦启航的庄严瞬间。 首先，请允许我向莅临现场的各位领导、嘉宾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向荣归母校的各位校友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向辛勤耕耘的全体教职员工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更向怀揣理想的新同学们，致以最热烈的欢迎和最美好的祝愿！ 接下来，请允许我为大家隆重介绍出席本次典礼的各位领导和嘉宾，他们是：……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各位的到来！同时，也要向未能亲临现场、始终心系母校的海内外校友们，致以最衷心的问候！ 下面，我宣布：汉东大学建校一百周年暨新生入学典礼，正式开始！ 大会议程第一项，升国旗，奏国歌，请全体起立……” 礼毕后，主持人扶着话筒，开口道：“百年学府的发展，离不开各级领导的关怀与指导，离不开社会各界的支持与厚爱。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汉东大学校长江天阔致辞，掌声欢迎！” ‘啪啪啪’ 掌声雷动。 江天阔发言后，后面荣誉校友，部分领导也陆续发了言。 主持人：“为了帮助新同学们更快融入校园，校学生会始终是大家最坚实的后盾。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校学生会主席楚世君同学代表全体在校学生发言，掌声欢迎！” 第52章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啪啪啪’ 楚世君走上台，来到发言席前，扶起话筒。 台下的掌声依旧热烈，尤其是学姐学妹们，手都拍红了，比刚刚任何一次都要响。 见状，楚世君只能伸手压了压。 “哈哈，天阔同志，世君很受学生们欢迎嘛。”江天阔旁边，一个老者笑着道。 “黄老，这是世君同学工作做得好啊，没有辜负期待。”江天阔连忙道。 这时，掌声停下，楚世君开口道：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老师们、校友们，以及刚刚踏入校园的1988级新同学们： 大家上午好！ 金秋送爽，丹桂飘香，在这满载荣光与希望的日子里，我们齐聚美丽的汉东大学校园，共同见证建校一百周年的辉煌时刻，也热忱迎接各位新同学的到来。我是校学生会主席楚世君，非常荣幸能够站在这里，代表全体在校学生，向百载校庆致以最诚挚的祝福。 这百年来栉风沐雨，这百年来我们薪火相传。回顾汉东大学的百年征程，是一部与国家同呼吸、与民族共命运的奋斗史。从建校之初的艰辛初创，到改革开放后的蓬勃发展、锐意进取，一代又一代汉大人秉持“诚朴雄伟，励学敦行”的初心，在教学科研的沃土上耕耘不辍，在服务社会的浪潮中勇立潮头。 新同学们，你们恰逢学校百年校庆的特殊时刻，成为了这份光荣历史的见证者与续写者，这既是幸运，更是责任…… 作为校学生会主席，我想向大家承诺：学生会将始终秉持“服务同学、联系学校、助力成长”的宗旨，立足同学需求，搭建沟通桥梁…… 我在汉大这是第四个年头了，可以说来汉大之后，我只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学习求真，第二件事，就是当选汉大学生会主席后为同学们服务…… 在此，我也想对新同学们提几点期许：一是坚守初心，传承校魂。希望你们深入了解学校的百年历史，铭记校训精神，将个人梦想融入学校发展与国家建设的洪流中，像老一辈汉大人一样，砥砺前行…… 我引用一段诗词送给同学们：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百年校庆是里程碑，更是新起点。站在新的历史方位，汉东大学的未来需要我们共同书写。我国的改革开放可以说是浩浩荡荡，作为学生，我们应该…… 最后，再次祝愿各位领导、老师、校友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祝愿新同学们学业有成、前程似锦！祝愿我们亲爱的汉东大学，百年荣光永续，未来再谱华章！ 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对着主席台和下面鞠了一躬后，楚世君稳步退下。 ‘啪啪啪’ 主席台下，高育良琢磨着楚世君刚刚说的那一句‘我们的改革开放浩浩荡荡’，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人群中，跟着大家一起鼓着掌的侯亮平看着主席台双眼发亮，大丈夫当如是啊，彼可取而代之！ 钟小艾热情地拍着手，心里暗道：“难怪爷爷叮嘱我要和楚学长搞好关系……” …… 会后，楚世君没跟着其他人一起回去，而是和高育良、裴倩倩一起，去见校长他们了。 这会儿，江天阔等人正陪同着一些校友们，到了学校教师食堂。 看到几人过来，江天阔连忙招了招手，“育良主任，这边！” “校长，老领导……” “哈哈，黄老，吕总，这位就是我校政法系高育良主任，世君同学是他的高徒，这个是裴倩倩同学，”江天阔热情介绍道。 和江天阔站一起的，就黄文景和一个方脸中年，这位就是吕副总，吕青山，是汉大毕业的，其他人都由各位副校长等校领导陪着。 “黄老您好，吕总您好，” 高育良伸出双手一一握过，接着就轮到楚世君两人。 “哈哈，名师出高徒，英雄出少年，一直看着世君你写的书，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咯，不错，不错。”黄文景打量着楚世君，暗自点了点头。 “世君同学，我也算是你老学长了，能看到学弟学妹里，出你这样的人杰，证明学校教育工作做的很好嘛，倩倩这丫头我也知道，一泓同志这大老粗倒是生了个漂亮女儿，”吕青山也笑着道。 “世君，吕总当年也是校学生会主席，会里一些规章制度还是他当年定下的呢。” “黄老，吕总，学生很荣幸能在汉大学府求学，也很感激您二位以及诸位汉大前辈给汉大留下的薪火精神，激励着我们一代代汉大学子积极求学、发扬风貌，此后我也会将之带到工作中去深入践行，为祖国的发展添砖建瓦，为人民群众做好服务。”楚世君恭敬道。 “这是军令状？那我可就接下了，”吕总点点头，沉声道：“希望再过十年，二十年，你都不要忘了今天这番话。” “一百年也不会变！” “一百年？那我们不成了老妖怪了，哈哈，工作做得怎么样，人民会有话说。”黄文景笑眯眯的道，“你和倩倩和我孙子差不多大，我和齐主任也认识，你们就叫我爷爷吧，吕总那也一样。” 吕青山点点头。 “黄爷爷好，吕爷爷好。” 楚世君拉着裴倩倩，一起微微躬身道。 “你们也好，你们这对金童玉女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黄文景面色和蔼。 裴倩倩小脸一红，楚世君则是大方地道：“我和裴叔叔谈了，打算过两年工作稳定了，再结婚。” “可以，工作稳定了，再结婚生孩子，一步步来，到时候我这个老头子，也要去讨杯喜酒吃吃，哈哈。” 黄文景点点头。 旁边，高育良站如喽啰，双手放在身前自然垂着，脸上一直挂着笑意。 他能出现在这，是沾了这个学生的光啊，看看周围，除了服务人员外，就没有级别比他低的了。 再教两年书，等梁书记那边点他将了，他也要去海阔天空的政坛闯荡一下，不说其他大话，至少也要在汉东历史上留个名字。 第53章 高育良：世君，这是在点我的穴啊 大学生活，过得总是很快，往往不经意间就从指间溜走了，回过头来才发现，四年的时光仿佛就在昨天，但是却再也回不去了。 1989年，汉大百年校庆后，整个学校随着新生入学仿佛焕发了新的生机，注入了更新的动力。 楚世君他们这一届，已经在考虑以后的发展了，很少人选择读研，更多的都是选择参加工作，过完新年，到了第二学期后，基本就都定了下来。 临近学期末，楚世君也完成了他的毕业论文，就等着最后答辩。 高育良家中。 “所以说，世君你确定了，准备读经济学的在职研究生，后面读马原的在职博士？”高育良抽着烟，问道。 “不错，经济发展一直是重点，所以我有此打算，可以的话，我甚至想考虑一下经济学和公共管理学双学位，不过现在这个节点还不好操作，除非一个主修一个辅修。”楚世君点点头。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想法，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既要会经济，又得懂管理，他这个政法系的学生，往这个方向读正好，至于马原博士，这就是加强思想建设的考虑了，以他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并不难。 不过博士层面，他还有个考量，就是党校，这点他没说。 高育良想了想，缓缓点头道：“你这个想法很好，经济学很好，对你将来工作很有帮助，同时读管理学的话，只能辅修，而且你得走走关系，倒是马原博士，也不错。” 他深深看了眼楚世君，心很大啊！ “那学校呢？有考虑吗？” 高育良继续问道。 “在职研究生的话，我想就在汉大读，经济系那边的刘春华教授，就是这方面的大拿，所以还得高老师帮我引荐一下。” 这个刘春华，是之前和裴一泓讨论的时候，他推荐的，对方在经济方面的见解很深，很受欢迎，一些看法甚至上了内参。至于说后面的博士，他肯定是要在京城的大学读的。 “刘主任吗，可以，不错的选择，我和他关系还行，我想他肯定也会满意你这个学生，” 看了看手表后，高育良拿起电话，“这会儿他应该在学校，我打电话问问。” 电话接通后， “喂，老刘吗？我，老高。” “老高啊，就两步路，怎么打起电话了，我这正准备回家呢，”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这不有点事，要问问你这个经济学大拿的意见嘛。” “大拿不敢当，算算数学题还行，有什么事老高你直说，” 学校里，经济学系主任办公室，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刘春华握着电话，脸上若有所思，他大概猜到了高育良打这个电话的用意。 “我有个学生叫楚世君，你知道吧，咱们汉大上一任学生会主席，” 猜对了，刘春华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老高什么意思，点头道：“知道，世君同学写的书很好，一些在经济方面的看法我也受到了启发。” “哈哈，看来你对他也很满意嘛，他这不是大学马上毕业了吗，想读经济学研究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这个大拿，让我这个老师来谈谈口风，想改换门庭呢，”高育良开玩笑道。 “还改换门庭，老高，这可不像政法大教授说的话，”刘春华笑笑，他自然知道这是高育良在开玩笑，沉默了几秒后，对着话筒道：“若是旁人，我或许不会卖老高你这个面子，哪怕我登门赔罪，但是世君同学，我很欢迎。” “行，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世君，让他赶快去拜见你这个新老师。” “呵呵，那就明天上午吧，我正好有时间，你让世君同学直接到我办公室来，行了不说了，再磨蹭下去，媳妇要打电话催了。” “好，有空和嫂子一起来家里吃饭，两步路。”高育良笑着挂断电话。 “老师，成了？” “一提你楚世君的名字，老刘就同意了，”高育良感慨道，这也就是在学校，以他眼前这个学生，估计将来他这个老师还得靠对方帮忙说话呢。 “对了，老刘那里不好进，你肯定是要考试的，给你出的题，不会简单，你要注意。”高育良叮嘱道。 “老师放心，我有把握。” 这年头，读研也要考试，在职的话，可以由单位推荐，学校出题考试，这是一个渠道。 另一个的话，就是给有关系的人用的，直接发函，指定某个导师，以‘培养优秀青年干部定向培养’的名义，跳过考试直接发录取通知书。 这里高育良提到考试，无非就是暗示楚世君最好自己考，不要动用关系，而且他也相信楚世君的能力。 这件事谈完，两人又各自点上一根。 高育良拍了拍手边一本书，名字赫然是大明王朝1566。 “世君啊，之前我就说了，你和同伟比起来，政治觉悟高很多，他还得练，你这本大明王朝1566写出来，我更加确信了，你天生就是个当官的。” 说着，高育良将书拿起来，由夹着书签那一页翻开，“我恰恰看到这里，这一页有句话，写的很好啊，很深刻，” ‘一个商人玩剩下的艺伎，你都当个宝贝似的娶到家里，高家十八代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高育良读了一遍，语调抑扬顿挫，仿佛这话就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堂堂两榜进士出身，任过苏杭知府的人物，还是避免不了美色的诱惑，值得我们深思啊，世君，你将来从政，这方面一定要注意，这个问题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小事，但一旦有人拿起来说事，那就是大事。”高育良放下书，叮嘱道。 “高老师您放心，倩倩那么漂亮，我可不会不知好歹，”说罢，楚世君仔细瞧了瞧高育良的脸，莞尔一笑，同样开口道：“高老师，梁书记到时候点了您的将，您也就算是踏入政坛了，别说我这个学生，老师您也要注意啊，说不定哪个心怀不轨就专门训练一个熟读明史的来考验您呢？” “哈哈哈哈” 高育良闻言一愣，旋即放声大笑， “世君，你这是在点我的穴啊！” “我和你吴老师感情很好，我这个老师也肯定能给你做好这个表率！真要来个熟读明史的，那我也得考教她一下上下五千年，总不能看历史只看明朝吧？哈哈。” 他高育良自问，现在和吴慧芬之间虽然更多的是亲情，但他也不会是那种轻易被美色折腰的。 这时，房门打开，裴倩倩探出脑袋：“高老师，世君，你们笑什么呢，吃饭了。” “这就来！” “走吧，你这马上毕业参加工作了，能来家里的机会不多了。”高育良站起身，拍拍楚世君肩膀。 “我这去工作了，又不是不回来，再说了，同伟不还在汉东嘛。” 祁同伟的工作已经定下了，梁群峰点的，汉东政法委办公室，看样子是要带在身边调教两年，等和梁璐成婚后，就下放出去。 “也对，不过你将来回到汉东了，也要多来家里吃饭。” 第54章 指令性调配 第二天，楚世君一早收拾好后，就带着东西到了经济系主任办公室，来拜访刘春华。 门打开，他也看到了刘春华本人，一个四十岁左右，长得有些清瘦的中年，下巴很尖，黑框眼镜下的眼睛很锐利。 “刘教授您好，我是楚世君。”楚世君恭敬道。 “世君同学，来，进来坐。” 两人来到桌子前坐下。 “赶巧，刚沏好的茶。” 刘春华给楚世君倒上一杯茶。 “谢谢刘教授，这是学生的拙作，还有一根英雄牌钢笔，不贵重，您平时写材料、改讲义也能用上，我就斗胆赠英雄了。”楚世君将书和装着钢笔的小盒子放在桌上。 “哈哈，好，我就厚颜收下了，刚好我的笔要换新的，不过英雄不敢当，太重。”刘春华笑笑，当着楚世君的面，取出了钢笔，换上墨，在一张纸上随便写了几个字，点头道：“好笔。” “抽烟吗？” 刘春华放下笔，问道，一边拿出烟，“之前在京城讲报告的时候，一个老领导那顺的，你小子那也有吧？怎么不给我这个未来老师送个礼？” “嘿嘿，不多，但老师您要抽，那肯定有。”楚世君接过烟，先给刘春华点上，接话的同时，也迅速改了称呼。 难怪老裴那边也叮嘱自己，要尊重刘春华，这能上京城讲报告，拿这烟，很受重视啊。 “世君，你要在我这读在职研究生，我首先给你说明，我这里是很严格的，你得考进来，辩出去，哪怕是在职，但该你的作业，研究报告，一样也少不了。”刘春华沉声道。 “这点老师您放心，考进辩出，我没有问题，另外我读的国民经济学，也正好在工作上实践学习，随时向您请教。”楚世君拍拍胸脯，保证道。 “还是要看具体表现，说不如做，”刘春华摇摇头，拍了拍楚世君送的大国崛起，开始提问了：“我看你书里，对于经济发展也有自己的看法，连我都受到一些启发，读的书很多吧？” “刘老师，资本论、社会主义经济理论、经济思想史，宏观经济调控等书，我都有看过，您的大作，我也拜读过，很受启发。”楚世君如数家珍，这些书他几年确实都看过，甚至记得清楚。 “哦？很博学啊！” 刘春华有些惊讶的道，“那你说说，社会主义的基本经济规律是什么？和资本主义的经济规律有什么不同？” 闻言，楚世君略一沉吟，开口道：“老师，我记得书里讲的，社会主义的根本目的是满足人民需求，不是像资本主义那样为了赚钱。比如粮食紧张，国家统一调拨，没让老百姓饿肚子，这就是计划经济的优势，而相较于……，所以我们更多的是计划调控，避免盲目生产。” 刘春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问道：“计划经济和市场调节是什么关系，能否完全搞市场化？” “老师，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这是改革的基本原则，我觉得计划和市场不是对立的。像小商品、蔬菜可以放开市场，但钢材、煤炭这些关系国计民生的物资，还得国家统一定价、统一分配……” 随后，刘春华又大大小小问了几个问题，楚世君也都答了上来，还顺带问了几个问题，让他给解了惑。 这下子，刘春华对这个学生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世君啊，你这读在职，应该毕业了就要参加工作吧，这样，这几天，我联系几个老师，出套题报上去，你考一考，今年就开始在我这读，” “说起来，你也算赶上时间了，今年我不准备多带人，我在京城那边挂了个职，估计跑的勤，你这读在职倒正好，都不在汉东，一个天南一个海北的，有什么事，我们直接电话沟通。” “你这个学生，我刘春华收下了。” 闻言，楚世君站起身，鞠了一躬，“刘老师，承蒙看重，以后在您门下学习，一定虚心求教，还请您严格要求学生。” 刘春华没有多说什么，同样起身给楚世君鞠了半躬。 …… 就这样，没过两天，刘春华那边就出好了卷子，楚世君考完后，火速阅卷后报了上去，今年九月，他就是汉大经济系的在职研究生了。 六月底，大四学生的毕业答辩也陆续完成。 汉大毕业分配办公室对于校毕业生毕业活动忙得热火朝天，邮件送进寄出。 这天上午，一个老师急匆匆跑了进来，将装着邮件的盒子扔到桌子上，手里举着一封邮件，对着办公室主任说道：“王主任，这是一个学生的分配函。” “该去哪就去哪，不都是分好了的，服从分配是每一个大学生的义务，是不是哪个学生有意见？你让他来找我。”说话的王主任头也不抬，不耐烦地道，他是个秃顶中年，这些天忙的他本就不多的头发更显稀疏了，这点小事还来找他。 “这个不一样！” 那老师急了，一把抢过王主任手中的笔，将邮件递了过去，“你看看。” 王主任眉头一皱，一把拿过邮件，第一眼就瞥见了上面盖的公章，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小心打开。 【 该生【楚世君】档案由你校毕业生分配办公室密封后，通过机要邮政直接寄往海西省东宁市市委办公厅，严禁个人自带或转交； 通知该生【楚世君】于1989年8月10日前凭派遣证到接收单位报到，不得延误。 备注栏：国家指令性调配 发函单位：大夏教委公章】 看往后，王主任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赶紧抓住那名老师的手，使劲甩了甩，“刘老师，多亏你细心啊，以后碰到这样的情况，直接把我的笔扔了都行，我去找校长。” 说完，将椅子往后一推，就跑出了办公室。 原地，刘老师撇撇嘴，还以为你真不在意呢，而且还以后？这种事她在这六七年了，也就碰到这一次，哪有那么多天家下凡啊。 …… 校长办公室。 江天阔背着手，神色惬意地在办公室慢步走着，不时还摸摸桌椅板凳，眼底闪过一抹不舍之色，但很快就又被兴奋压过。 原因无他，他的职位有变动了。 不在汉东，黄老打电话告诉他了，估计会在京城的教育部，下个月，放暑假后，就会有组织部的同志来和他谈话。 虽说过去了还是副部长，但体制内和高校还是有区别的，更别说还是京城部委，他从校长这个职位过去，将来的发展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而且离开了汉大，这些学生依旧算是他的门生故吏，说话办事也不会不方便。 ‘砰砰’ 听到敲门声，江天阔面色一肃，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这才道：“进。” “王主任，怎么，有什么事吗？” 见来人是校毕业分配办公室的王主任，江天阔将目光放到了他的手上。 “校长，京城那边发的函，”王主任小跑到办公桌前，将手上邮件递了过去，“是楚世君同学的。” 听到前半句，江天阔心中一惊，这个节骨眼可别出事，但听到后半句，他这才放下心来，原来是世君的毕业分配啊，不满的蹬了王主任一眼，说话大喘气，“你坐下，急什么，” 旋即慢条斯理的打开邮件，浏览了一遍。 第55章 下课 桌子对面，王主任擦了擦汗，看了看江天阔从容的神色，心中羡慕不已，难怪人家是校长，就这份从容不迫的态度，自己就比不了。 “我知道了，按照上面的意思办就可以了，速度快一点，不要出差错，另外不要外传，给知道的人说一下。” 江天阔将邮件递了回去。 “好的校长，我这就去办，一定亲自盯着，不，我亲自办。” 王主任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等王主任离开后，江天阔想到刚刚那封函，一拍脑袋，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差点忘了，这挡箭牌终于来了。” 这些天，从省里一些部门，到京州市委、吕州市、岩台市，甚至隔壁省份好多地方都打来了电话，都是些老朋友过来要人的，要些好苗子，明里暗里提着楚世君的名字。 他这当初得了李书记的命令，先拦着，但他又不能明说，只能含糊其辞，这下终于能回复了。 不过江天阔知道事情轻重，电话里也只提了下，楚世君的工作已经定了。 “世君是个好学生啊，以后得多打电话和这个福星交流交流。” 打完最后一通电话，江天阔靠在靠上，感慨道。 …… 七月，这一天，楚世君、裴倩倩、祁同伟、梁璐都聚在了高育良家里。 高育良看了看楚世君的派遣证，还了回去。 “你要去海西省，倩倩那边呢？” “倩倩先回临江，等八月多，也会去海西，在安海大学工作。” 楚世君笑着道，裴倩倩那里，大姨夫会打招呼，他去哪，裴倩倩就去哪，一句话的事，不过裴倩倩刚毕业，担任的也是助教和偏向行政方面的工作。 “也好，在大学工作要清闲一些，工作也好调动，直接去初高中任教的话很忙，”高育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楚世君和祁同伟，“世君，同伟，今天过后，你们就正式步入社会工作了。” “这是个大熔炉，更能直观地看到人生百态，要将学习到的理论知识运用到实际工作中去，书本上的东西、老师讲的东西，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自己去体验，你们都是政法系的，多看看政策法规落地后的效果如何，去发现并解决其中的问题，如此才方不失为一个政法人的情怀本职。” “我这个老师，在学校里，就带你们到这里了，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告别校园不是学习的终点，而是知行合一的起点，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 高育良站起身，摘下眼镜，笑道：“下课。” 旋即，给两人鞠了一躬。 “老师珍重！” 楚世君和祁同伟站起身，弯腰还礼。 汉东大学校园四年的师生关系，到此结束，但人生路上的羁绊，却还在延续。 …… 七月中旬，楚世君送走了裴倩倩，又将汉东的一些熟人、长辈拜访了一遍，便提着行李，来到了京州市机场。 登机后，没多久，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很快便向空中爬升。 透过窗户，楚世君看着下方的汉东大地，心中无限感慨。 四年大学生活弹指一挥间，从此龙入大海，鸟上青天！ “汉东，我楚世君将来，还会回来的！” 楚世君淡淡一笑，这一次有了这么多的变化，也不知道今后的汉东发展会是怎样。 不过他相信，等他回到汉东的那一天，这名义，由谁来执掌还有话说！ 机舱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引擎的低鸣在持续，云层之上的阳光格外刺眼。 这一行，海西！ 同年，汉东也迎来了一次人事调整。 省委书记李志国进京。 省长田宇深任省委代书记，等明年人大选举。 新省长由外省调来。 京州市委书记赵立春任常务副省长，原常务副省长另有任用。 政法委书记任省委专职副书记，不再担任政法委书记，梁群峰任汉东省政法委书记。 临江某地级市市委书记刘长生，调任汉东省京州市委书记。 汉东大学校长江天阔，调往教育部任副部长，新校长由某副校长接任。 汉东作协主席楚盛元调往京城。 汉东日报社长吴方立调往省委宣传部。 汉东省大夏日报分社长韩勇明调往京城大夏日报总部。 …… 楚世君坐飞机到了安海市机场，而后转乘火车，到了东宁。 海西省，东宁市，东海之滨。 七月的东宁市很炎热，出了东宁火车站，地面上看过去能看到一道道热浪奔腾，夹杂着湿热水汽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也没有什么气派的站前广场，一切都很老旧，一些坑洼的地面上还有积水。 潮湿、闷热，这就是七月的东宁市。 楚世君抬眼扫视着人群，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一个擦着汗，啃着冰棍的二十八九岁的青年。 青年穿着白色短袖，这会儿都贴到了衣服上，短寸的头发也汗淋淋的。 “远山哥！” 楚世君叫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那青年听到声音，连忙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当看到迎过来的楚世君后，脸上露出喜色，“哈哈，世君，你可算来了！” “这边又没有机场，火车走得慢，也幸好到的时间没太晚，热坏了吧？” 楚世君笑着道，他眼前这个叫程远山，就是黄秋云阿姨的儿子，在这给齐叔叔开车，当生活助理，和他爸爸一样算是子承父业了。 不过他爸爸下放工作了。 而程远山从小就不爱学习，淘气，拿了专科文凭后，就一直先干着开车的活，将来应该另有打算。 “嗨，你是不知道，这有多热，又闷又潮，出来一会儿就像是洗了澡一样，啃着冰棍儿都降不下来温，”程远山摆摆手，拿过楚世君的行李，“走走走，快上车，吹空调去。” “嚯，这么重，你里面装金子了？” 程远山颠了颠行李，他刚看楚世君拿的很轻松，以为没多重，他这一拿怕是得有三四十斤。 “有一些书，我还要读在职研究生。” “我要有你这学习的劲头就好了，可惜我不是那块料子，” 摇摇头，程远山又道：“今年新配的车，捷达，有空调了，一开舒服得很。” 程远山说着，带着楚世君来到了外面，空地上正停着一辆崭新的老款捷达，车牌号是海J-00001，车旁边还有个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守着。 “你这是把齐叔叔的公车开来了？” 看到那车，楚世君一怔。 “齐叔叔说的，他这会儿也不外出，你从安海火车站打电话过来说坐火车过来，就让我摸着点儿开着车来接你了，”程远山将行李放上车，一边说道。 “那你就在车上等我啊，这外面多热。” “嗨，你要是出来找不到人，错过了咋办，再说就这一会儿，” 程远山说完，对着火车站那工作人员握了握手，递了根烟，“麻烦同志了。” “不麻烦，不麻烦，您二位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工作人员接过烟，受宠若惊的道，能给这车站会儿岗，那是荣幸啊。 两人上了车，打开空调后，压缩机响了起来，很快车内就凉快了下来，不得不说，这会儿捷达的空调是真给力。 “呼，舒服！” 程远山向后一靠，神情惬意道，等了几分钟，他才开车上了路。 “世君，会开车吗？” “在汉东那边跟人学了，但是还没考证，” 楚世君前世是会开车的，虽说这会儿的车讲究大力出奇迹，但他在汉东那试了试，很快就适应了。 “会开就行了，回头也给你办个证，” 程远山点头道，“咱们直接去市委，齐叔叔在那等你，先去报到。” 第56章 西海 东宁市委大楼。 作为齐见东的司机和生活助理，从上到下没有不认识程远山的，车子直接开到了楼下。 “世君，你上去报到吧，行李就先放车上，下班了直接拉回家。” 程远山说道。 “行，” 楚世君点点头，拿起手上的背包下了车。 他身上穿的是白色衬衫短袖，下面是一条薄西裤，一路过来，以他的身体素质倒是不感觉热，也没怎么出汗。 抬头看了看大楼，楚世君迈步走了进去。 大楼里稍微要凉快一些，但因为没有空调，也就能避一避热辣的阳光，楼里的办公人员不少都流着汗，闷闷的。 楚世君从包里取出派遣证，走到接待窗口，“同志你好，我来报到。” “大学生？” 办事员是个中年妇女，擦了擦汗，接过派遣证，打量了一下楚世君后问道。 “嗯，今年刚毕业。” “你可是第一个来的，” 办事员打开派遣证，看到里面的内容后，原本因天气原因有些烦躁的脸上瞬间挂上了笑意，蹭的一下站起了身，“世君同志，市委组织部在四楼，走，我带你上去。” 接待处里其他人见状，面面相觑，尤其是小年轻，这两年还是头一次看到让这位大姐这么热情的。 “我叫刘玉萍，年长你一些，叫我刘姐就行，世君同志年纪轻轻就来这里，还是从汉大远道而来，前途无量啊！” 电梯里，刘玉萍自报姓名，热情的道。 “呵呵，刘姐说笑了，都是为人民服务，我是祖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对对对，我们这些人党员干部就要有这种觉悟，世君同志不愧是高材生，你这话深刻！” 刘玉萍心中讶然，这看来不仅是有能量，自身也是有能力的。 来到四楼，刘玉萍带着楚世君走到组织部干部科，门开着，她敲了敲后直接走了进去，没找科员，直接找到了干部科科长。 “廖科长，这位是来报到的楚世君同志。” 廖科长是个四十岁的中年，头发茂密，带着金丝眼镜，听到楚世君的名字，立马就抬起了头，站起身，热情地伸过手：“你就是楚世君同志，果然一表人才啊，还是大作家大才子，我叫廖镜光，七月初我们就收到了你的人事档案，这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 刘玉萍站在一旁，递着派遣证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就听到廖科长在那里蹦出来一箩筐好话，看来这位是了解内情？ “廖科长您好！” 两人伸手一握，廖镜光这才接过派遣看了看，然后对办公室朝这里偷看的科员们扫了眼，指了指一个小年轻，“小胡，你帮世君同志看一下材料，尽快填写落实。” “好的，廖科长。” 叫小胡的小年轻立马走过来，拿过登记表，接过楚世君拿出的资料，迅速核对了一遍，签字盖章。 ‘砰砰’ 这时，开着的办公室门又被敲响，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五官端正，眼神深邃。 “周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廖科长，”中年对他点点头，看向楚世君，声音温和道：“这位就是世君同志吧，看到车回来了，书记让我过来找你，办完手续，去他那里一趟，怎么样这边忙完了没有？” “周主任您来的正好，这边刚办理完世君同志的资料和入职手续，我正准备送他去秘书科报到呢。”廖镜光笑道，心中暗道难怪楚世君的报到地是秘书科，还从汉东那边调过来，看样子这是新老交替啊！过不了多久就得叫楚主任了。 这位周主任正是市委书记齐见东的秘书，名叫周牧同，传闻马上就要下放工作了，秘书科里不少人都盼星星盼月亮想上位，得了，这下估计不用想了，晚上能睡个好觉了。 当然，秘书之类的称呼也都是个说法，这个级别还按规定是没有专职秘书的，对上的说法都是联络员，但是性质都差不多，谁也不会说什么。 他也不担心楚世君初来乍到，当了秘书的话，会引起其他人不满，最多就私下里说说，都是聪明人，谁敢使绊子？ 资料上，楚世君的入职单位正是市委办公厅秘书科，级别为副科级，考察期三个月，注明原因是出于对优秀青年干部的任用…，所以考察期由一年变成了三个月。 “那好，廖科长，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世君同志我就领走了。”周牧同点点头，看向楚世君，“世君同志，咱们走吧。” “好，廖科长，刘姐，麻烦了啊，我先过去了。” 楚世君对两人点点头，便跟着周牧同一起出去了。 原地，刘玉萍凑过身子，低声道：“廖科长，你说这传闻会不会？” 廖科长低头瞥了一眼，连忙挪开，轻声提醒道：“把嘴管严，这些事儿不是咱们该议论的。” “我懂，我懂！我嘴小，最严了！” 刘玉萍若有所思，扭着腰也出了办公室。 …… 楼梯间，因为书记办公室就在楼上一层，所以两人没坐电梯，走的楼梯。 周牧同打量了一下楚世君，这会儿他心中也有了猜测。 书记去年就给他说了，今年他任秘书第五年，也该下去工作了，让他早做准备。 当时他就注意到，书记并没有问他新秘书的人选建议，也没有看秘书科人事资料。 所以一些人私下找他走关系，他都直接拒绝了。 到七月，市委就收到了汉东那边寄来的一份人事资料，还是到秘书科的。 注意到那人的名字和书记常看的大国崛起著作者是同一个人，他当时就将这件事放到了心里。 现在，这人一来，书记就叫他过去见面，他估计新秘书人选就是这位了，幸好当初没自作主张考察新秘书人选。 “世君同志，年少有为啊，年纪轻轻就写了大国崛起，1566等著作，还有汉东发展报告写的也很不错，笔杆子很硬。”周牧同笑着道。 “呵呵，周主任见笑了，微末之学，还得多学习才行。”楚世君谦虚道。 “你这要是微末之学，那办公室一些笔杆子就得打回学校重学咯，哈哈。”周牧同轻笑道。 说笑间，两人来到了书记办公室前。 周牧同敲了敲门，直接带着楚世君一起走了进去。 一进办公室，一股轻微的凉意扑面而来，办公室拐角一台体积不小的落地空调发着声响。 这两年政府单位空调也陆续装上了，不过还是以书记、市长这些重要领导办公室优先。 “书记，世君同志来了。” 办公桌里，坐着一个梳着背头中年，面相威严正派，给人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他穿着一身白衬衫，手里拿着笔正在批阅文件。 这位就是时任东宁市市委书记，四十岁左右。 “书记……” “叫什么书记，都是自家人，怎么，上几年学还见外了？要是让老爷子知道，我可得挨骂。”齐见东放下笔，笑着道。 周牧同瞳孔一缩，立马去倒起了水。 “嘿嘿，齐叔叔，我这不是想着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嘛。” 楚世君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书奉上，“我写的书，您这应该有了，但我这是签了名的。” “签了名的，那能卖个好价钱，呵呵，” 齐见东微微一笑，接过书放到一旁，以他们的关系，不用太客套。 “自己坐下，牧同倒上水也坐下。” 这是有事要交代了。 第57章 市委办公厅来了个年轻人 （这点不多写，赶紧跳过，你们不要扣帽子，不然就是你们写的） 待两人坐下后，他看了看两人，感慨道：“牧同，一晃眼，你跟着我今年也有第五年了，对外虽说是联络员，但时间上也到限了。” “书记，我是二十九那年，您点的将，到今年正好五年，这五年来多谢您的提点，牧同受益良多。”周牧同神色诚恳，眼眶微微湿润。 说出这番话，就证明周牧同要下去了，五年啊，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五年，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你看你，男子汉大丈夫，以后又不是不见面了，你这总不能跟在我身边一辈子，总得有自己的前途道路，”齐见东哭笑不得的道，桌子下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自觉紧了紧。 “好了，之前问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你说还没有想好，我这边给你做了决定，就去南瓶，先当个常务副县长，历练历练，你有没有其他考虑？” “您让我去哪，我就去哪。”周牧同连忙道，他能有什么意见？他这三十三岁的正科，下去提了一级副处不说，还是常务副县长，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话不能这么说，这是组织研究决定的，你没意见的话，”他摆摆手，“等几个月吧，你把手上的工作处理好，多了解一下南瓶的情况，下去了好好工作。” “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给您丢脸，一定会把工作做好！” “呵呵，你的理论基础很扎实，但实际工作怎么样，我会看的，我也相信你能做好，”齐见东点点头，“世君，这段时间你就跟着牧同学习学习，这里不比学校，理论知识再扎实，在实际工作上还是有差别的。” “齐叔叔您放心，我肯定跟着周主任好好学习，”楚世君说着，转过头，“周主任，接下来的时间，还请你多多指点。” “指点不敢当，世君你叫我周哥吧，我也大不了你几岁。” 周牧同笑道。 看着年轻的楚世君，他心里知道，下一任秘书人选，就是这位了。 二十二岁的大学生毕业，过来就是只有三个月考察期的副科，还马上是市书记秘书，这起点比他高的不是一点两点。 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他自然得抱紧了大腿。 …… 就这样，来到东宁市后，楚世君正式开始了工作，他的住处和程远山一样，都在齐见东家里，现在天气热，夫人回京城那边了，只有做饭的阿姨在。 八月份，楚世君请假去安海市机场接到了裴倩倩，她的工作就在安海大学，所以两人在安海玩了几天后，她就住在了学校分配的宿舍里。 楚世君的办公室在秘书科，本来按理说他虽然是副科级，但还在考察期，也是要和秘书科在一起办公的，但为了方便，周牧同直接将他安排在了自己办公室里。 这下子，秘书科以及市委上下的明眼人就都知道了，市委办公厅来了个年轻人，了解过后，知道他笔杆子很硬，是个大作家，平日里龙行虎步的也不怕热，身体很好。 不出意外，就是书记的下一任秘书了，而秘书科里的人心中那股期待直接落了空，但他们可不敢乱说什么，嚼舌根子，万一传出去，讨不了好。 果不其然，三个月后，金秋十月。 周牧同由市委组织部的部长亲自陪同，送他去了南平县任职。 而他的办公室里，就坐着楚世君，此时，他的考察期正好满了，正式成了一名副科干部。 市委大楼上下，见了面，都热情的叫着楚主任。 …… 不过楚世君在东宁的时间没有多久，第二年，就随着齐见东一起去了安海市。 第二年，十月。 安海市委大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楚世君抱着资料走了进来。 “书记，按您的要求，这是这几年安海市的经济数据、各市直、区县单位一些人事资料等文件，我都整理过了。” 一边说着，楚世君将文件分类放好，这些事儿，他这一年可没少做。 而且，这跟着来了省会，开常委会的时候，坐后面记录，别的常委秘书都是副处，三四十岁的人，就他一个二十多的年轻小伙子，开始几次别人的目光可没少往他身上落。 但好在他们两个，年龄放在相对应的位置上，坐在常委会里都算是年轻人。 “嗯，放这吧，咱们爷俩谈谈心，世君，你这工作一年了，感觉怎么样？” 齐见东点点头，笑问道。 “很忙，有时候焦头烂额的，但是也很充实，上大学的生活，和这正式工作了，感触一点儿都不一样。”楚世君感慨道。 “哈哈，忙就对了，社会是个大熔炉，这熔炉就是炼钢炼金的，是真金不要怕火炼，”说着，齐见东拿出烟，给楚世君散了一根，“你这满一年了，也该考虑下去工作了，常在秘书岗位上，还是不如实地去练。” “齐叔叔，这么快？” 楚世君吸了口烟，有些惊讶道，他这现在还是副科呢，二十三岁，下去之后副镇长？ “你和牧同不一样，他需要稳扎稳打，我带了他五年，他年龄上也够了，下去后在南平县干得还可以，但副处级这个岗位他还得再待两年。” “至于你的话，前面要快，到了后面，就得慢下来，稳下来，你懂我意思吗？”他笑着道。 “年轻化？” 楚世君想了想后，说道。 “呵呵，你这脑子就是机灵，要给年轻干部搭个比较轻便的梯子，使他们越级上来，现在提倡干部队伍年轻化，你出身汉大，又是大作家，笔杆子硬，这一年来你跟在我身边，处理事情也是井井有条，不比一些老同志差，我们就得积极响应干部队伍年轻化的口号。” “省部以下的职位，就要看能力，看政绩，只要做的好，我们就要大力提拔，旁人也不能说什么，至于后面，就要多去几个地方熬一熬，稳扎稳打，如此也不会落人口舌。” 说着，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思索片刻后，开口道：“就这么定了，再跟我一年，等明年你二十四了，下到基层去。” “好的，齐叔叔，我都听您安排。” 能下放去工作，楚世君自然是心生向往的，谁不想自己执印啊。 “不说这个了，你这期间给我找个合适的秘书就行，得好好教他，”齐见东摆摆手，问起了楚世君的人生大事，“你这和倩倩那丫头也都工作一年了，该结婚了吧？老爷子那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让我催你呢，总不能一直跟着你，没名没分的吧？” “呵呵，我这也准备给叔叔您说呢，我和倩倩决定就今年年底结婚，她那边也给裴叔叔打电话说了一下，我俩考虑是在哪里办。”楚世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哦？你们也有这个想法，那正好，早结婚好，生个孩子稳定下来，也能安心参与工作，至于婚礼，就在京城办吧，老裴那边亲戚伙的也不用跑太远，老爷子年龄大了，也能少跑两步。” “行，那就定在京城，我等等看个好日子，到时候齐叔叔您可一定要来啊，请假都得来！” 在京城结婚，楚世君心中想的也是这里，毕竟老家太远，临江那边也不合适，那就只有京城了。 “哈哈，行，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我肯定会到，和你袁阿姨一起去。” 第58章 定下日期 下了班，楚世君回到家里，这里离市委不远，是他租的房子，两室一厅，住进来后他找人安装了一台电话。 平时他和裴倩倩就住这里，她那边学校下了班，也会回到这里，两个人一直住在齐见东那里也不合适。 至于说下班后，齐见东那里，一般的事都是程远山负责，有工作上的事会直接给楚世君打电话。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香就飘了过来。 轻声关上门，换上拖鞋，放好公文包后，楚世君静悄悄的走向厨房。 厨房里，裴倩倩正围着围裙，炒着菜。 楚世君就倚靠在门框上，面含笑意，静静看着这一幕。 过了几分钟，裴倩倩炒完菜，铲到了盘子里，回过头就看见了笑容满面的楚世君。 “哎呀，你回来了怎么不出声，”裴倩倩嘟嘟嘴，“端菜吧，正好开饭了。” “我就想静静地看着你。” 楚世君柔声道，上前帮忙收拾着。 来到饭桌前，帮裴倩倩解开围裙，两人坐了下来。 “快尝尝，我又和同事请教了一下，严格按照步骤，今天这个菜肯定好吃！” 裴倩倩指了指一盘炒鸡丁。 楚世君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后，竖起大拇指，“可以当小厨师了！” “真的嘛，你没哄我吧？” 裴倩倩满怀期待地也尝了口，嚼了嚼后，点点头，“确实不错，等到时候让爸爸尝尝，我做饭水平也是不差的！” “得了吧，你暑假回去也没见你做一顿饭。” 楚世君扒拉着米饭，老裴是真可怜，裴倩倩给他做了一年饭，回到家连厨房都没进几次，拿来练手的菜，都让老裴先吃。 他以后要有了女儿，一定要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 饭后，两人躺在沙发上，楚世君把玩着裴倩倩的手。 “倩倩，年底咱们结婚吧！” 裴倩倩一怔，而后将头靠在楚世君肩膀上，柔声道：“都听你的，在哪里办？” “决定了，京城，在那大家都方便。”楚世君摸着她的脑袋，“你这个女主人可以看看，要邀请谁了，请柬是有数的。” “我看看啊，大姨夫一家，小姨夫一家，还有我舅舅家……” “停停停，大姨夫他们肯定是定好的，说说朋友之类的，”楚世君哭笑不得，打断道。 他们俩结婚，这些亲戚定好的，肯定是要来，请柬，主要是给一些朋友，所以才说是有数的。 “哦哦，那就高老师、梁老师，还有雨婷姐、思源姐……” 裴倩倩如数家珍，报出了一大串子。 楚世君暗自算了算，差不多。 高育良是老师，肯定要来，还有梁璐和祁同伟，另外他研究生导师刘春华，江天阔，楚盛元这些就都算他这边的。 一些同学之类的，倒不用说了，不是不讲人情，而是他在京城办婚礼，路远，来的人也不一般。 估计到时候就算是梁群峰亲自来了，也是在外桌。 毕竟他齐叔叔说了，老爷子也会叫些老朋友，有的是他爷爷生前的朋友，说是他小时候带着都看过。 这么一算，不少了。 “那就这么定了，等后面再仔细安排一下，”楚世君点点头，“倩倩，你的车学的怎么样了，我明年就要去工作了，到时候要买车，给你也买一辆。” 这两年，他的书卖的很好，稿酬、分成陆续也都到了账，他手上现在有一百二十万，后面随着书一直卖，还会更多，所以他也上报了组织，每年都会报备一次财务状况。（我给价格，让豆包依据当时情况算得，三本书，后面也会这样，以后就不再刻意提了。） 听到学车，裴倩倩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段时间都没学，后面慢慢来吧。” “你啊，就是懒，” 楚世君戳戳她脑袋，“那等明年我买个车，到时候亲自教你。” “嘿嘿，好，楚老师，小裴到时候保证好好学习！” 裴倩倩仰起头，眯眼笑道。 “咱们看看日子，提前准备准备……” …… 另一边，京城。 老爷子手里拿着电话，轻轻点了点头，笑道：“好啊，年底结婚正好，在哪里办？” “京城，那里方便一些，方便做工作。”电话里传出声音。 “可以嘛，你让世君他们早些把日子看好，我看场地就放钓鱼台吧，我提前说一声，定下日期。”老爷子笑着道。 “行，我会给世君说。” 又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后，老爷子神色感慨，老楚啊，你孙子要结婚了，过两年就要生娃咯，到时候老楚家就后继有人了。 随后，老爷子将目光放在办公桌上，那里正静静躺着一封信件，是刚刚从西南由人送过来的。 他拆开信封，打开后，里面的一张纸上写道：工作一切顺利，勿念！ 落款是：工号792、工号826。 看完后，老爷子将信装好，打开了保险柜，取出了一个木盒子，将信封放了进去，木盒里面，像这样的信封还有一沓。 …… 十二月，楚世君和裴倩倩的婚期也定了下来，就在十二月二十日，地点是京城钓鱼台国宾馆，老爷子敲定的。 等从十七号开始，这里就会有人开始做准备工作，确保万无一失。 这会儿，楚世君和裴倩倩也在忙着打电话，通知亲朋好友，至于请柬，他们在报上名单后，京城已经同步送了出去。 “雨婷姐，到时候一定来哈，你和思源姐可是伴娘。” “嘿嘿，谁让你还不结婚呢，我是当不了伴娘咯，就这么说定啦！” 裴倩倩挂断电话，揉了揉腮帮子，“世君，我都打完了，高老师那，你打电话说吧。” “行，” 楚世君点点头，接过电话。 这一打，又是半小时过去。 没有办法，现在打长途，基本都是转接，很麻烦，也就一些大城市，或者短途，才开始普及七位数号码，能直接打直接接听。 这两年虽说也有大哥大了，但网络限制，也就在京城、魔都等大城市，而且也不属于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不过楚世君打算，等明年工作后，就买一部，现在网络在慢慢铺开，大哥大虽然笨重，但至少相较于座机会方便不少。 第59章 结婚 十二月二十日。 两天前，楚世君就请假和裴倩倩一起到了帝都。 这边有周玉雯等人和那边安排的人，帮忙操持着，他们两个主角，肯定也得先到。 到了结婚这天，临近一月份的帝都，刮着寒风。 朱红色的大门开着，两边站着穿着藏青色制服的保卫，笔直的挺立在门口。 三位接待人员，层层看过请柬之后，才放行。 偶尔还能瞥见一些车驶来，会直接开进去。 包括临江驻帝都办、汉东驻帝都办、海西驻帝都办、秦省驻帝都办、蜀地驻帝都办等的公车。 某号楼，婚礼地点是在这里举办，装饰成了中式风格，木梁上挂着明亮的宫灯、柱子上贴着喜字。 穿着中山装的楚世君和穿着红色新娘礼服的裴倩倩笑意盈盈，接待着客人。 作为伴郎伴娘的祁同伟、孙明建、白雨婷等人，在一旁帮着忙。 大厅里的桌子上都放了铭牌，来宾照坐就行。 而裴一泓等人，则在内厅那边。 “世君，倩倩，恭喜啊，喜结良缘，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高育良满脸笑意地走了过来，他刚刚也碰到了一些认识的朋友，还有之前的老师，老领导，认识了新朋友。 “高老师，您的祝福我收下了，等会儿您这边吃好，我这可能招待不周。”楚世君笑着道。 “没事，你忙你的，能在这里办婚礼，我能来就不错了，你说话有分寸，我就不说什么了，多交些朋友。”高育良点点头，他肯定懂啊。 说实话收到请柬之前，楚世君也没给他说结婚地点，谁知道会是在这里。 他老高能来，算是乡下人进城了，没看江天阔副部长和梁群峰书记都和他一桌嘛， 他刚碰到的老领导，那都是在内厅，走的另外一条道进去的，要不是一个在京城工作的老师带他去拜见，他都见不上面。 没过多久，宾客都到齐了之后，司仪走了结婚的流程。 随后，楚世君和裴倩倩就被叫到了内厅。 这里也有几桌，最重要的一桌，在里面一个房间里。 郑义群这几个分开坐到几桌旁，陪着客人。 “世君，倩倩，先去里面敬酒。” 裴一泓满面红光，笑呵呵的走过来，拉着楚世君和裴倩倩朝房间走去，一边对桌上的客人笑着道：“大家都吃好喝好，今天不醉不归。” “姐夫，这边麻烦你们了。” 郑义群点点头，“放心，注意看着点他们俩说话。” 房间里，是老爷子，和几个年龄差不多大的老者，黄文景、赵总、吕副总等人也在这。 “世君，倩倩，来，” 老爷子看到两人，抬手招呼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你刘爷爷，你小时候我带你见过，你还尿了他一身呢。” “刘爷爷好！” 两人乖巧鞠躬，敬酒。 “你们也好，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这位是你赵爷爷……” “赵爷爷好。” 两人乖巧鞠躬，敬酒。 “你们也好，老楚当年还是我班长呢，我想他知道孙子有出息，结婚了，也会很高兴……” 老爷子依次介绍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工作人员推开门，走到老爷子旁边耳语了几句，他点了点头，起身道：“来，世君，倩倩，跟我出去一下。” 桌上其他人心中有数，都点了点头。 过了约莫五分钟，老爷子回来了，楚世君和裴倩倩去给其他人敬酒。 刚刚，他们俩收到了八个字的祝福：“珠联璧合，良缘天成。” 而楚世君个人也收到了八个字以及手书：“年少有为，栋梁之材。” …… 婚礼宴会结束后，陆续送走了来宾。 楚世君、裴倩倩跟着裴一泓和周玉雯四人照了一张相。 老裴看着笑颜如花的裴倩倩，心里有些难受，站在临江驻京办的车前，想说什么，却又有些无从开口，最后拍了拍楚世君的肩膀，就上了后座。 “这老裴，”周玉雯见状嗔怪一声，转过身道：“世君，倩倩以后就交给你了，你们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儿给家里打电话。” “放心吧，妈，我一定会照顾好倩倩的，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楚世君握紧裴倩倩的手，保证道。 “我相信你，”周玉雯点点头，看向裴倩倩，“记住妈说的话。” 说罢，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车门关上的瞬间，也红了眼眶。 旁边老裴默默递过纸巾，自己也扯了一张。 两人目送着车辆远去，裴倩倩一头钻进了楚世君怀里。 “好了，别哭，妆都哭花了。” 楚世君摸摸怀里的臻首，抱紧了些。 “想见妈的话，咱们回去立马生个孩子，让妈过来带。” ‘噗嗤’ “讨厌，哪有那么快！” 裴倩倩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两拳。 回到宴会厅里，老爷子也送走了桌上客人。 “世君，倩倩，你俩的照片洗出来给我这放两张，又不在身边，我留个念想，时常看看。”老爷子笑着道。 “行，爷爷，我们多照几张，都给您放着，而且您要是想我们了，一个电话我们立马坐飞机回来。” 楚世君扶着他坐下。 “呵呵，那不是打扰你们工作了，你啊，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赶快和倩倩生个孩子，让我抱抱曾孙，那才是第一任务。” 老爷子不接这个茬。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楚世君立正敬礼。 “什么任务？” 齐见东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刚送走一些朋友，顺便谈了些事。 “让他们俩早些生孩子，稳定下来呢。”老爷子开口道。 “您呐，就少操这个心，世君他心里有数的，” 齐见东说罢，看向两人， “世君，你们今天新婚，我给你多放几天假，不着急回去，陪倩倩在这好好玩几天。” “叔叔，这不好吧，我们还是和您一起回西海那边，有什么事儿，也方便。”楚世君开口道。 “不用，这样吧，这边也冷，你们在这少玩两天，陪陪老爷子再回西海，那边要暖和一些，在那边玩几天，真有事需要你，我会提前给你打电话。” “而且，我这一会儿就要回去，你这新郎官今晚还要留在这洞房花烛呢。” 说完，齐见东拍拍楚世君肩膀，看向老爷子道：“爸，那我先走了，那边明天还有个重要的会。” “去吧，世君他们在这就行，工作重要。” 老爷子摆摆手，儿子哪有孙子顺眼。 第60章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时间来到九一年，楚世君刚刚过完二十四岁的生日。 安海市，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齐见东，楚世君，以及一个三十多岁，长相儒雅的男子。 这人叫刘永光，是要接楚世君班的，下一任秘书。 半年前，他根据书记的意思，选了几人，详细调查过后，书记最终敲定了此人。 说来也巧，这个刘永光毕业后是在大学任教，三十岁的时候爬到了行政岗里的副处，后面因为一份调研报告，被调到了安海市教育局工作。 背后没什么人，就是底子干净，有能力，也会说话。 考察了两个月后，就选定了他，这几个月里，楚世君也陆续将工作交接给了他，传授经验。 也因此市委秘书处其他人这几个月脸上很精彩，副科级的老师，副处级的学生，一个二十多，一个三十多。 …… “世君，你下放工作的事定下了，准备将你放到田号县去，那边有个化阳镇，你去当镇长，你这副科两年了，这次也正好提到正科，有什么想法？”齐见东抽着烟，笑问道。 “我坚决服从组织的决定，对于组织对我的信任，我深感责任重大，但我有信心做好这份工作，为人民服务。”楚世君沉声道。 “呵呵，好，我相信你，” 齐见东点点头，叮嘱道：“这一镇之长，不比秘书工作，秘书重要的是协调、随机应变，但是手里掌了印之后，你还要注意工作方法，团结班子里的好同志，事情分大小，分轻重，不要遇到事就一杆子扫掉，你懂我意思吗？” “书记您放心，团结、稳定，为人民服务，大于一切。” 楚世君点头道。 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什么是好同志？什么又是不好的同志？ 有的干部，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上面有吩咐，他都做，不贪不占，看似都完成了，但落到下面老百姓的头上，他们并没有得到什么实惠，这就是尸位素餐之辈。 而还有的干部，收两条烟，一瓶酒，酒桌上吃好喝好，下去把事情办了，老百姓也得到了实惠，这样的干部是好是坏？ 所以，需要辩证的去看，分大小、分轻重，主官心里得有个度。 “田号县啊，是在东宁市下面，现在牧同所在的南平县，就在它北边，这是个老县，很受重视，但是那里的环境现在不容乐观，宗族观念强，这一点或许永光这个本地人更有发言权，永光，你来说说。”齐见东说着，看向刘永光示意道。 “世君，刚刚书记说的没错，我们这边宗族观念感强，在大事上非常团结，有时候一些政策落实的阻力，就落在这上面，所以如何去处理这方面的事，很重要。” 刘永光侧过身，看向楚世君， “两年前，就发生过一件事，某镇政府的政策没有讲明利害，就盲目推行，后面被几个宗姓氏族围了镇政府，带头的都是七老八十的族老，谁敢动？就连镇书记头上都见了血。” “所以我建议，世君你下去之后，不妨先看看这方面，一些事情只要说动了这些人，讲明利害，推行起来或许会更为顺利一些。” “没错，” 齐见东接过话， “宗族势力关系，是这边基层政策落实的一个重要考量点，甚至是核心的变量，有时候它会是掣肘、阻力，但有的时候它也会是‘借力工具’，你要妥善处理好，如何将之转化成政策落实的‘民间助推器’，这是我对你的考验。” 楚世君沉沉点头，这一点对他来说，确实是个考验。 这里的情况，哪怕到了后世都是一样，宗族观念很重，这是个好传统，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能成大事，但对于他们这些做工作的干部来说，就难受了。 处理不好，闹出什么事来，得不偿失。 “还有，世君，你还记得我以前喜欢看什么书吧？”齐见东笑问道。 “孙子兵法。” 楚世君不假思索地道，小时候这位叔叔喜欢看书、学习，孙子兵法他看的不是最多遍，但却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孙子兵法有云：当事实对你有利，就强调事实，当规则对你有利，就强调规则，当事实和规则都对你不利时就敲桌子把事情搅浑，” “而我想说的是，当一地主官，某些时候面对一些事情，就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和信心，只要时刻坚持为人民服务的初心使命，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我们允许犯错误。” “我在海西，天塌不了，我离开海西，天也不会变。” “你放心的做工作，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人民，只有人民，也只能是人民！” 旁边，刘永光听着心底发麻，这是他能听的吗？是谁把这话说到他耳边的？ 难怪二十四岁就是书记的秘书，还马上要当实权正科。 刘永光脖子低了些，不敢搭话，静悄悄的坐在那。 两人又聊了会儿，抽完烟，齐见东说道：“过完年，就去上任吧，我到时候给东宁市组织部打个招呼，你毕竟也在那里工作过，是娘家人，让他们送你去上任。” “等工作了，就更忙了，这段时间好好陪陪倩倩，到时候她去了东宁师范，你们估计也聚少离多。” “嘿嘿，叔叔，我准备买辆车，到时候不忙的时候也能回市里。” 那边交通不怎么便利，裴倩倩是要调去东宁师范的，会在市里，所以楚世君打算买辆车，等教会裴倩倩了，给她也买一辆。 “买车？” 齐见东点点头，“也对，你这个大作家出的书，躺着挣钱，我记得你上个月才上报过个人财务状况，快两百万了，是个富豪了，买辆车确实方便一些，既然这样，我到时候给你张罗个退休的司机，你带在身边下去工作也方便些。” 司机也是可以承担保卫工作的嘛，楚世君心里明白，连忙点头道：“那就谢谢叔叔了，倩倩那边能不能也帮忙找个保姆啊，下班了也能开车接她，帮忙做做家务。” “工资你付？” “我付，保证不会亏待了人家。” 楚世君拍拍胸脯。 “那没问题。” …… 年关，他问了老爷子那边，过年在京，黄阿姨也会过去，楚世君便和裴倩倩一起回了临江。 两人到家的时候，老裴下班没多久就回来了。 按照司机王启华的意思，那是前两天开始就把工作加班处理好了，到了今天中午也是边吃盒饭边工作，下班时间一到，他的车就要开到楼下。 大厅里，周玉雯接过裴一泓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他左右看了看，问道：“人呢？” “世君不是在那嘛。” 周玉雯指了指刚刚进门的楚世君。 “谁问他了。” 裴一泓闻言瞥了楚世君一眼。 “瞧你急的，你宝贝女儿在厨房呢，人家一回来，就说现在真的能当大厨师了，要给她亲爱的爸爸妈妈露一手，这不，连厨房都不让我进。”周玉雯抿嘴一笑。 “好哇，女儿长大了，会心疼爸爸妈妈了，今天中午没吃饱，一会儿多吃两碗。” 裴一泓老怀甚慰，坐下后，又瞪了眼倒茶的楚世君。 “爸，喝茶。” 楚世君递过茶水，也不在意裴一泓的目光，反正都是吃自己剩下的，就让他高兴高兴。 第61章 老裴：对对对 而到了吃饭的时候，裴一泓果然没有食言，破天荒的吃了两碗米饭，夹着菜，吃的那叫一个香。 “不错，倩倩现在烧的菜味道很好，大有长进。” 裴倩倩做的菜得到了周玉雯的认可。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我是谁生的，之前是没学，现在学了，那手艺肯定长进的快！”裴倩倩两眼弯成了月牙，一边给几人夹了菜，“爸爸，妈妈，尝尝这个鸡翅，世君说我这个做的最好吃了。” 闻言，刚刚将鸡翅送进嘴的裴一泓腮帮子僵了僵，看了眼旁边头埋得低低的楚世君一眼，轻哼了一声。 吃完鸡翅，他探起身，拉过裴倩倩的手看了看，见女儿手还和过去一样，这才放下心来，但坐下来之后，还是不满地道：“世君，倩倩做饭给你吃，这是她作为一个妻子尽心，但你就不能找个保姆，帮忙分担一下？倩倩下了班还要给你做饭，她在家里可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哪有，爸爸，世君下了班，大多数都是我们一起做的，碗也是他洗，而且我们才刚刚结婚，找个保姆在家里，多不自在啊，”裴倩倩见不得爸爸说自己的男人，不依的道，见他还要说什么，立马拱火道：“而且，这么些年，也没见爸爸你找个保姆，帮我妈妈分担一下家务啊。” 果不其然，这火一点，周玉雯的筷子就放到了碗上，阴阳怪气的道：“你爸爸说他是政府官员，要以身作则，我还年轻，能自己做就自己做，等老了就找个保姆，不过现在我看啊，也快了。” “哪有，妈妈这么年轻，是天下最漂亮的女人，才不会老呢！”裴倩倩连忙哄道，“而且啊，我看爸爸就是觉得你烧的饭好吃，不想吃别人做的饭，才这样的。” “对对对！” 裴一泓连忙点头。 “就你贫，”周玉雯温柔一笑，握着裴倩倩的手，“倩倩，世君，你们这也结婚一年了，考虑好要小孩了吗？” ‘咳咳咳’ 旁边楚世君听到这话，呛了一下。 裴一泓见状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轻斥道：“呛到了就喝水！” “哎呀，妈妈，这么着急干什么，”裴倩倩小脸一红。 “听说世君也要下放工作了，到时候肯定更忙，你们早些要个小孩，将来工作调动什么的，也更稳定方便一些，”周玉雯劝道，“再说了，你们生了孩子，我也能过去帮你带带，过几年我老了，就抱不动了。” “哎呀，行行行，”裴倩倩连连点头，生怕她再说什么，便凑到周玉雯耳边，小声道：“世君已经戒烟戒酒两个月了。” “好好好，你也养好身体。” 周玉雯眼睛一亮，太好了，可以开始给外孙绣衣服鞋子了，这两年跟着隔壁书记夫人，学了不少，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旁边裴一泓见状，就知道外孙有着落了，本打算叫楚世君去书房抽烟谈事的想法也压了下来。 趁着母女两人收拾着餐桌，他和楚世君来到外面大厅沙发上坐下。 “世君，听见东同志说，你明年初就要下放去镇上任职了？” 裴一泓靠在沙发上，翘起腿，出声道。 “嗯，爸，去一个镇当镇长。”楚世君点头道。 镇长，那就是正科了，24岁。 裴一泓微微颔首，他心里有数了。 “一镇主官，很能锻炼人，这也属于基层工作，以小见大，你能力怎么样，这里就能初见端倪，等到了县级层面，一些问题更是会被放大了看，你要格外注意，工作上不求做的多好，但一定要稳，行大道，方能长远，时刻记住在你头上悬着的是党纪国法，盯着你的，是人民……” 裴一泓语重心长地教导着。 楚世君用心听着。 他知道，即便他有前世记忆的加持，知道很多，但相较于这个鲜活的世界，那都只能是辅助。 人常说艺术来源于生活现实，一些书籍影视剧也都标榜着根据真实事件改编，但实际上，现实往往要更为残酷，因为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一些事情上，裴一泓这些过来人，更有说服力，更有经验。 “虽然你在海西那边工作，不在临江，但有见东同志帮忙照看着，这点我很放心，有时候，关系就是拿来用的，你不要有太多负担，总是想着什么书生意气，觉得自己可以，你这么想，别人未必。” 楚世君十分认同这句话，点头道：“爸，您放心，是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事，我可不会没苦硬吃。” 之前在学校，以学生身份要表现得谦虚懂礼。 现在工作了，都是同志，李达康再站在他面前，那就是达康同志了。 他不满意？ 怎么，你赵立春是书记，我就不是书记了？ 至于说班子里的一些老同志，那该尊重的还是要尊重，毕竟人家是前辈。 “呵呵，我看你小子也不像愿意吃亏的主，” 裴一泓笑着点了点他，“还是那句话，你就放宽心，好好工作，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比什么都强，你大姨夫在京城那边，身上的担子也重了。” 说完这一句，裴倩倩和周玉雯两人也收拾完碗筷，来到了大厅，裴一泓点到为止，不再多说，转而唠起了家常。 …… “你准备买车？还要给倩倩也买一辆？她会开吗？” 听到楚世君说要买车，还要给裴倩倩买，裴一泓意外的道。 “哎呀，爸爸你小瞧我了不是，世君已经教了我好久了。”裴倩倩连忙反驳。 “没错，已经订了，从魔都那边订了两辆普桑，年后会直接运到东宁。” 楚世君笑着道。 “不少钱吧？” “一共三十八万，优惠价，托明建哥那边订的。” 两辆桑塔纳，这会儿一辆落地下来要二十多万，但他一提，孙明建那边直接说了成本价，想了想楚世君便也就没有拒绝。 朋友嘛，人情这玩意儿你帮我我帮你，下次也更好开口，孙明建也是明白人，两人都心里有数。 “你卖书能挣钱，买这车经济上肯定没有问题，我就不说了，倒是倩倩那，可得好好教，要注意安全。”裴一泓叮嘱道。 “放心，倩倩很聪明的，” 想了想，楚世君估摸着从现在到过年，再到他去海西，还有二十天的样子，便道：“爸，可以的话给我们安排辆空闲的车，我这些天也能再教教倩倩。” “明天我给启华说一声。” 裴一泓点点头。 第62章 赴任 过完年之后，拜访了一些亲戚。 京城那边老爷子、大姨夫一家，楚世君和裴倩倩都亲自去了。 至于黄文景和吕青山，以及不在京的小姨夫等，也都打了电话问好。 最后，两人去汉东拜访了高育良、刘春华、梁群峰等人后，便回到了海西。 海西省，东宁市。 东宁师范附近，楚世君在市区租了两套房，在同一层。 一套是他和裴倩倩平常住的，另一套，是给找来的保姆和他司机住的。 为了方便，老爷子那边直接找了一对夫妻，信得过的手边人，四十多岁，一个叫田文明，一个叫刘小慧。 两人的孩子刚上大学，所以夫妻二人就一起过来了。 一个在裴倩倩身边，一个在楚世君身边开车。 工资、房租，楚世君全包，算上两人本就有的一份工资，生活想必会很不错。 家里，楚世君和裴倩倩收拾完后，坐在沙发上。 裴倩倩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大块头，翻过来瞧过去，“世君，这大哥大太笨重了吧，一直拿着多费事啊？” 她手里的，是一款摩托罗拉 8800X，今年会正式上市，这个是托在魔都的陈晟闵搞的，花了近三万。 “笨重是笨重了点，但至少相较于座机，还能带着放车上，让田哥拿着，有事就能直接打。” 裴倩倩闻言点点头，倒也是这个道理，座机只能放家里，这个能随身带着确实要方便些。 ‘砰砰’ 这时，房门敲响了。 “应该是刘姐他们回来了。” 裴倩倩跑过去开门，外面正站着一个四十多的中年妇女，留着短发，眼神很锐利。 “夫人，车回来了。” “哎呀，说了多少遍了，刘姐你叫我倩倩就好了，叫什么夫人，都叫老了，” 裴倩倩连忙道。 “行行行，倩倩，车回来了，你和世君下去看看？” 刘小慧心中一暖，笑着道。 “走吧。” 楚世君也走了过来。 下了楼，小区外面的空地上正静静停放着两辆黑色的桑塔纳，经典的车型，大气的车灯，附近已经有人在观望了，眼神中充满羡慕。 车前，一个留着短寸头发的中年稳步走了过来，他就是田文明。 “世君，两辆车我们刚都开到有关部门那边检查过了，没有问题，车牌也都上了，可以放心开。” 田文明说道，两辆车挂的都是海J的车牌，车号随便选的。 “行，刘姐，你看着倩倩，我这边跟着田哥，咱们上路试试。” 楚世君点点头，检查车辆是肯定的，事关安全，就是以后他也会注意，这些田哥和刘姐都会做好，这是老爷子带出来的，可以信任。 旁边早就迫不及待的裴倩倩听到这话立马打开了车门，坐到了驾驶位。 “你注意安全，开慢点，刘姐你帮忙看着。” 楚世君叮嘱道。 “放心，这会儿附近车不多，我会让她慢点看。” 刘小慧点点头，上了副驾驶。 等到裴倩倩打着火，稳稳的将车开出去后，楚世君两人这才上了另一辆，在后面跟着。 这年头的车，大力出奇迹不是吹的，轻轻一脚就能感受到推背感，动力很足，当然，隔音方面就没有后面好了，发动机声音有点大。 试驾了十几分钟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回到了小区。 回到家里，裴倩倩还有些兴奋。 楚世君则拿着大哥大，打到了齐见东那里。 “叔叔，我是世君。” “车到了？” “嗯，到了，田哥他们检查过了。” 楚世君点点头。 “没问题就好，以后你和倩倩少开车，文明和小慧都是身边人，”齐见东说了一句，便谈起工作，“决定了，明天就去上任？” “决定了，早些去吧，这都玩了快一个月了，早些进入工作。” “这也好，那你明天直接去市委组织部，我和那边打了招呼，张部长会送你上任。” 现在东宁市组织部长叫张建强，是齐书记手里提上来的。 让他送自己上任，肯定是给自己站台的。 “呵呵，行，谢谢叔叔……” 挂断电话，楚世君放下手里笨重的大哥大，来到了阳台，负手而立，看着夕阳落下，渐渐昏暗的天空，久久不语。 …… 翌日，一大早。 在家吃过早饭后，八点多，田文明就开车，带着楚世君到了东宁市委组织部。 通报过后，有人将楚世君带到了组织部长的办公室。 张建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有些发福，方脸小眼，戴着黑框眼镜，笑起来眼睛几乎看不见。 楚世君一进来，他便热情地站起了身，迎了过来，一边伸出手道：“世君同志，好久不见啊！” 这位是给自己站台的，是自己人，还是副厅级干部，楚世君自然要保持尊重，迅速小跑过去，伸出双手握住，笑道：“张部长，新年好，这次麻烦您了。” “哎，世君同志你这话就见外了，你在东宁一年，写的稿子很好，是大才，书记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了，我也很惊讶你会回到这里，到了东宁，就当是回家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还有，咱们两个人私下里你叫我叔叔就行。”张建强满脸笑意。 这和前年可不一样，前年周牧同上任，送他去的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那还是副处岗位。 而这次，楚世君正科上任，让他这个副厅级的市委组织部长去送，这意义能一样吗？ 而且，别看他现在是副厅，楚世君是正科。 但十几二十年后，那就不好说了。 小火箭跟着大火箭，那能慢到哪去？ “张叔叔，那我可当真了，有事儿就给你打电话。” 楚世君顺意改了口。 “没问题，有事儿我给你解决，我解决不了，我给书记打电话。” 张建强胸口拍的啪啪响，真有他解决不了的，他给书记打电话，也能多表现表现。 “那世君，中午在这吃个饭，我再送你过去？” 楚世君摇摇头，婉拒道：“不麻烦张叔叔了，下次回来我请您，这边到田号县也远，要五六个小时呢，吃过饭过去天都要黑了，也不方便。” “也是这个道理，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我给田号县那边也打了招呼，估摸到田号县，也是两点左右了。”张建强扶着楚世君胳膊，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 这会儿，他秘书正在外面等着，见到两人开门出来，连忙凑了上去。 “你去给田号县那边通知一下，我和世君同志这就过去，”说到一半，张建强转过身，笑问道：“世君同志，你看要不要直接通知到化阳镇那边？” 他不知道书记让这位过来任职，有没有其他意思，万一下面有什么事，是打算过来微服私访呢？ “不用，估计田号县那边会说，张部长咱们直接过去吧。”楚世君摇摇头。 “行。” 张建强点点头，一旁的秘书这才快步跑去打电话通知。 几分钟后。 东宁市委组织部这边，楚世君，张建强，他秘书，以及一个司机，和干部科一个科长，一起来到了楼下。 “世君同志，那是你的车？” 看着远处那辆桑塔纳，张建强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他知道楚世君有钱，能买车开。 “呵呵，稿费买的，咱们怎么坐？” 张建强看了看，安排道：“咱们坐我的车，其他几位同志坐你的车吧” 张建强的车，是一辆老捷达，006的车牌。 几人上了车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市委，上了路开往田号县。 第63章 化阳镇 驶离东宁市后，下午一点多，两辆车开到了田号县政府。 早早收到通知的田号县政府那边，有人在楼上盯着，老远看到两辆车后连忙喊了起来，“县长，车来了！” 此话一出，政府一楼大厅内聚着的几人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着装后齐刷刷跑了出去。 两辆车刚停下，几人就围了过来。 “张部长您好，欢迎欢迎，咱们好久不见啊，” 为首的一个中年伸出手，热情的道， “刘县长，你这过了个年，怎么还瘦了？” 张建强伸手握握，打趣道，说罢侧过身，给楚世君介绍道：“世君同志，这位是田号县刘广明县长。” “广明同志，这位就是即将去化阳镇上任的楚世君同志，之前是齐书记秘书。” “刘县长您好！” “世君同志，你好你好！” 两人都很热情，张建强刚在车上给他说了田号县的情况，这个刘广明是之前齐书记提拔上来的。 而刘广明也没摆谱，两个手都伸了出去，这可是省委常委的秘书，他老大的自己人，必须照顾好。 旁边，张建强和几个副县长握过手之后，一一给楚世君介绍了一下，先后握手问好。 “张部长，世君同志，进去喝杯茶，晚上一起吃个便饭？我也顺便给世君同志说说化阳镇的情况。” 刘广明笑着道。 “下次吧，这会也直接放到化阳镇开，这会儿时间不早了，路不好走，我明天还有个会。” 刘广明闻言点点头，他也就是那么一说。 这里到化阳镇还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路不好，这会儿过去，等回来也是晚上了，总不能让张部长留在镇上休息吧？ “行，那咱们这就出发，我在车上给世君同志说说，”刘广明说完，转过身，“邱部长，你坐一辆车，其他同志就先回去工作吧。” 邱部长叫邱卓冉，是个留着短发的中年妇女，田号县组织部长。 “好的，刘县。” 等了几分钟，县政府那边开了辆车出来，还有两个年轻小伙子抱着几个大包，将东西塞到后备箱。 “这是？” 张建强看向刘广明。 “世君同志要住在那，条件不好，这是县里调拨的一些被褥、生活用品。” 闻言张建强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收拾完后，三辆车上了路。 …… 出了县城没多久，到了镇属范围内，路况肉眼可见的变差了。 从开始的石板路，到沙石路，进了镇道后现在基本都是硬土路，车窗都不敢开，车子一过，都是灰尘，车子颠簸的厉害，只能放慢速度。 路两边，是农田和山林，偶尔能看到挑着担子的农民。 楚世君坐在副驾上，静静的看着。 “哦，张部长，我差点忘了，书记刚刚走，说是要去开个会，让我给您说声抱歉。” 车后座，刘广明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扭头说道。 “呵呵，宁书记这会来的挺巧。” 张建强眼睛一眯，淡笑道。 会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会儿来？ 县长、组织部长等同志都在县里，他又去开哪门子的会？ “说来，这件事也和化阳镇有些关系，” 刘广明看了眼副驾， “去年年中，化阳镇党委书记就退了，本来按照班子里的同志讨论的，准备让化阳镇镇长接过担子，却没想到我们会没开完多久，这化阳镇前镇长事情就发了，有人举报他贪污受贿十余万，我们一查，发现还不止，为此又拿下了一些问题严重的干部。” “而那化阳镇镇长，就是宁书记一个远房亲戚，有人说他给宁书记也送了礼，还闹了一段时间，这几天，宁书记也是在处理这方面的事。” 说完，刘广明看向楚世君，“世君同志，现在化阳镇书记，组织上暂时还在考虑当中，所以你这个副书记、镇长下去，身上担子很重，要做好心理准备。” “刘县长放心，我会担好这个担子，做好工作。” 楚世君点点头，同时心中若有所思。 镇书记之位空悬，半年都决定不下来？ 这是让他这个副书记一把抓啊！ 这样也好，工作上更方便。 …… 车子颠簸着，开了近两个小时，终于是到了化阳镇政府。 一路过来，楚世君和开车的中年司机半点不适没有，倒是后座的张建强和刘广明难受的不行。 车一停下，两人就迅速推开车门下了车，呼吸起新鲜空气。 而楚世君下车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二层高的陈旧小楼，小楼正门上挂着一个木牌，用油漆刷着‘化阳镇人民政府’，其上挂着一枚庄严的国徽。 这里就是化阳镇镇政府了，背靠山林，前面只有一条土路街道。 几人一下车，楼里就乌泱泱走出来一大群人，上到副镇长，下到工作人员全都出来迎接。 介绍过后，和化阳镇班子主要成员一起到了二楼小会议室，宣读任命。 这个小会议室不大，二十来平，就摆了几张长木桌、凳子，墙上挂着国徽、画像、标语，很有年代感。 落座后，刘广明开口道：“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干部大会，主要任务是宣布关于化阳镇镇人民政府镇长任职的决定，这是由省委组织部推荐、东宁市委慎重考察，田号县委一致同意后的结果，下面请东宁市组织部张部长宣读任命。” ‘啪啪啪’ 这里楚世君是从省里过来的，张建强亲自送，所以这个宣读就是由他来。 “首先，我代表市委组织部，宣布正式任命：楚世君同志任化阳镇党委副书记、化阳镇人民政府镇长。楚世君同志，男，1967年……” “组织认为，楚世君同志政治立场坚定，综合素质高……，这次任命他为化阳镇党委副书记、镇长，就是希望他能……” “借此机会，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对楚世君同志和化阳镇全镇干部提三点要求，一是……” “希望全镇上下同心同德、锐意进取，在新班子的带领下，坚定理想信念、初心使命，为人民谋福祉、谋发展。” 说完，张建强看了看两侧，“刘县长，邱部长，说两句？” “张部长，您的发言很全面了，我就不说了。”刘县长摆摆手。 “张部长，您的发言高屋建瓴，连我都深受启发，”邱卓冉笑着道，“还是让楚镇长谈两句吧。” “呵呵，那行，下面，咱们请楚世君同志也说两句，谈谈感想。” 张建强点点头，说完，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停下后，楚世君开口道：“张部长，刘县长，邱部长，还有同志们，能担任化阳镇镇长，是组织对我的信任，我深感荣幸的同时也深知责任重大，在这里，我就不说其他了，只提两点。” “第一，我会扛起履职尽责的担当，立足化阳镇政府的资源实际和发展定位，谋民生，谋发展。” “第二，讲纪律、守规则、严作风，我会带好这个头，前任镇长的事情，你们或许比我更清楚，我不希望以后开会的时候，这里面哪个同志掉了队。” “我的讲话完毕，谢谢大家。” ‘啪啪啪’ 掌声比刚才小了些。 见状，张建强眯了眯眼睛，笑着道：“楚镇长刚刚说的很好，我相信他会带好这个头。” 说罢，他站起身道：“任命带到，我就不多待了，这回去还远。” 旁边刘广明和邱卓冉也跟着起身，楚世君起身相送。 来到外面，张建强想到刚刚下面人的反应，说道：“世君同志，看来有的同志对于你要抓纪律这件事有些看法，你的工作不会轻松。” “张部长放心，我相信他们能留下来的都是好同志，我会尽快熟悉工作。” 楚世君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不过现在他是书记镇长一肩挑，谁有问题被揪出来，那就不要怪他不讲情面。 而且他来这里，也不是来和人交朋友的。 “嗯，留步吧，尽快熟悉工作，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张建强拍拍楚世君肩膀，当着旁边两人的面说道。 第64章 汇报工作 回到会议室里，楚世君来到桌子前站着，敲了敲桌子，下面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我这初来乍到，会就先不开了，先熟悉熟悉班子里的同志再谈其他，现在你们去忙手里的工作。” 说完，楚世君便走出会议室，来到阳台，左右看了看，找到了挂有镇长牌子的办公室，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桌椅擦得很亮，东西放的很齐全，水杯什么的，他自己带的有，明天再拿过来就好。 扫了一眼后，他没怎么动，坐到了桌子后，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起来。 现在，他在等着人来汇报工作。 化阳镇，目前镇领导班子，书记不在，只有他这个镇长，两个副镇长，党委副书记，人大主席空着，算上镇纪委书记、武装部长，也就是说党委班子有六个人，这一层级的组织和宣传委员目前还是股级。 这是现在的情况，到了后面，组织、宣传也会是副科。 所以目前来看，化阳镇就他一个正科。 ‘砰砰’ 他刚坐下没多久，门就敲响了。 “进。” 门打开，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皮肤黝黑，看上去很憨厚老实。 他叫王兴民，是两个副镇长之一。 “楚镇长，我来和您汇报工作。” 王兴民说着，目光瞥到桌上没有水，连忙道：“镇长您稍等，我去把水壶拿来。”说着，就要出去。 “慢，王副镇长，先谈工作吧，这会儿还不渴。” 楚世君抬手道，“咱们坐下说话。” “行，待会儿汇报完，我去给您安排。” 王兴民见状只能点点头，拉过椅子小心坐下，神色有些拘谨。 看着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的楚世君，他心里有些发酸。 他一个四十多快五十的人，还要在这恭恭敬敬的，俯首称臣，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是个老实人，能爬上副镇长这个位置，还是之前老书记提携。 老书记走了，原来那个镇长被拿下，眼瞅着这楚世君这个年轻人就来了，还是县里、市里的领导送来的，这能量肯定不小。 他要是再不靠一靠，兴许就要在副镇长这个位置上待到退休了。 所以他这出了会议室，立马就抢先跟了过来。 “楚镇长，您抽烟吗？” 王兴民从口袋里拿出烟，示意道。 “考虑要孩子，最近戒了，你抽你的。” 楚世君笑着道。 “我不抽，没啥瘾。” 王兴民连忙把烟收了起来。 “呵呵，王副镇长，谈谈你在镇上的分工，工作安排，我也了解了解。” 见状，楚世君没有多说什么，让他讲起自己的工作。 “是这样的，楚镇长，我之前主要负责的是咱们镇农业、林业、水利和扶贫工作，去年老书记退了，我的分工就调整了一下，农业方面给了黄副镇长……” 这是被弱化了手上职权，拿的都是些不讨好的。 楚世君点点头，耐心听着。 “我们镇不到两万人，主要经济收入就在农副业产品上，去年的财政收入是一千一百万元，主要构成是食用菌、水果……” 楚世君拿出本子，记下了一些数据。 王兴民说的很详细，将他了解的情况基本都说了，一些数据，和他之前看到的基本一致。 “呵呵，行，我都了解了，兴民同志，你的工作看来做的很认真嘛，一些数据都记得很清楚。” 这是第一个来汇报工作的，很老实，楚世君自然的改了称呼。 王兴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手紧了紧，点头道：“我们是为老百姓服务的，这些东西要做到心中有数，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不错，兴民同志，你这个认识很好，当干部的，对于手上工作一定要了解，数据方面不要求精细到什么程度，至少大的方面得心中有数，以后在工作希望你继续保持，哪怕肩上担子重了，也要注意到这一点。” 楚世君表示赞许，注意到外面的脚步声，放下了手里的笔。 “是，楚镇长，您放心，我以后会更加用心工作，我这边就先下去了，应该有其他同志要来汇报工作。”王兴民语气带着一丝喜悦道。 “嗯，让外面的同志注意一下，工作为主，不要都聚在这里。” “另外，再找个联络员，要新来的，顺便去我车那，帮我把行李住处安排一下。” “好的。” 王兴民站起身，脚步有些轻飘飘的，这些事儿都让他做，这就是表示愿意接纳他了。 出了办公室，外面这会儿站了五六个人。 他脸上也恢复了平静，声音一如往常：“同志们，镇长说要汇报工作的一个一个来，其他人先回去工作。”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脚步看上去有些沉重。 为首的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眯眼看了看，心中一喜。 来得早有什么用，嘴皮子不利索，只会背一些数据，哪个领导乐意听？ 心中这么想着，他抢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其他人见状，只能先往远处走了走。 …… 时间来到五点多，楚世君送走最后一个汇报工作的。 心里对化阳镇领导班子情况，心里大致有了数。 有如同王兴民那样的老实人踏实干活的，也有像另外那个副镇长一样，溜须拍马的，另外一个叫黄有利的副镇长，可以说是一问三不知，只说有文件记录、他都看过云云。 至于说纪委书记梁国权，这也是个新来的，之前的在去年年底进去了。 他态度很积极，话里话外都暗示了一个意思，他是刘县提过来的，自己人。 所以到了现在，之后的人事工作安排，他心里有数了，不过楚世君倒不会急着开会。 他打算先去下面的村上看看情况，做一做调研。 毕竟没有调研，没有实际研究，就没有发言权。 只有都了解了，心里都有了数，才好快、准、狠的去做事，落实工作。 将桌子上的文件放到一旁，楚世君走出办公室。 到了拐角，王兴民正领着一个年轻人朝上走着。 “楚镇长，正巧，您看，这是按您的意思找的联络员，小林是去年刚毕业的，才熟悉工作。”王兴民笑着道，推了推身旁的年轻人，“小林，给楚镇长自我介绍一下。” “楚镇长您好，我叫林英才，是去年毕业的……” 林英才身形清瘦，脸庞看起来很稚嫩，说话还有些不好意思。 “行，那小林你这段时间就先跟着我。” 楚世君打量了一下，打算暂时先用用，考察一下，毕竟这就那三四十号人，能有个新人过来不错了，合适的话他也不打算再换。 “小林，你一定要跟着楚镇长好好学习，工作上要细心。” 旁边王兴明叮嘱道。 “呵呵，好了，兴民同志，小林刚刚毕业嘛，年轻人，会慢慢成长的，”楚世君笑着道，走下楼梯，“走，带我去住的地方。” 三人来到镇上给楚世君安排的住处，就在镇政府旁边几十米的平房，十几平米，田文明也住在旁边。 房间里，桌椅、床，都收拾的很好，他带来的行李也都放下了。 楚世君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干净整洁就好，这年头就这待遇。 “可以，就这样吧。” 第65章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就这样，楚世君正式开始了在化阳镇任镇长的生活。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饭后，他就和田文明一起，带上王兴民和小林，拿上笔和本，开始在化阳镇范围搞起了调研。 其他要跟着的人，他没有同意。 第一站，口溪村。 车到了村子范围后，路就变得很窄，坑坑洼洼的，很不方便。 又勉强开了一段时间，几人决定下来步行。 “楚镇长，其他几个村也是这个情况，轿车不好走，都是骑自行车。”王兴民在一旁说道。 “这个口溪村，你了解多少？” “楚镇长，这个村子里，姓王的是个大宗族，我本人也是出自这里，是咱们化阳镇里，食用菌生产的主要地点，占比达到百分之五十……” 王兴民话没说完，就被楚世君开口打断：“食用菌的产值占比很重，镇上就没有考虑过把这里的路修一下？就这种路，菌子怎么拉？” 听到这话，王兴民脸上露出苦笑，摇了摇头，“楚镇长，您有所不知啊，之前老书记就提过这个问题，不过很难施行。” “您看看，” 王兴民伸手指了指路两边，四米左右的土路两侧，都是田地， “两边都是田，修路吧，只修这四米不像话，拓宽就要占地，农户们都不同意，尤其是这一片地，王姓村民的还比较多，闹了几次就不了了之了。” “而且，就是只修这四米的路，钱也不够使，申报了一次没批之后，班子里意见也统一不起来了。” 楚世君看了眼小林，见他在本上记着东西，便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 “兴民同志，你刚刚说你也是口溪村，王氏宗族出来的，这件事你有没有发挥过动员力量？给一些老人谈谈？” 闻言王兴民面色更苦，连连摇头道：“镇长，您是不知道啊，为了这事儿，我还差点被乱棍打出来，家里现在都埋怨我呢，” “说起来也不怕您笑话，之前我当上副镇长，村里有人给我说，菌菇的价格上，让我给合作社下命令，价格给提高一点，我没同意，就说我当了官没了人性什么的。” 楚世君拍拍他肩膀，肯定道：“你这么做是对的，在立场上首先要坚定，当了干部，就要考虑到全镇的发展，对自家亲属差别化对待，你做了，其他人也做，就乱了套。” “至于说合作社定的价格高低，是否依据市场的情况，又让老百姓占到多少利，这些以后我们要盯紧，要统筹考虑好，”说完，他看向林英才，“小林，这件事要记上，后面要作为一个重点工作推进。” 林英才点点头，连忙在刚刚写的字上圈了圈。 走进口溪村，王兴民看到了一个提着水桶的老人，约莫七十多岁的样子，笑着伸手摆了摆：“四叔，浇水呢？” 老人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楚世君等人，话也不说的扭头就走。 “呵呵……” 王兴民讪讪一笑。 楚世君看了他一眼，快步走上前，叫道：“老伯，等一等！” 又喊了几声，那老人才停下，将水桶放到地上，转过身，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你这娃娃，有什么事？” “四叔，这是咱们化阳镇新来的镇长。” 王兴民连忙跑上前。 闻言，老人这才上下打量了一下楚世君，但嘴里仍没好话：“新来的镇长？我看是要完，之前那个贪污受贿进去了，这又来个娃娃兵，瞎搞。” 他娘的！ 王兴民心里一惊，要不是顾忌这是他四叔，镇长也在旁边，他都要上去来两拳。 他这好不容易靠拢上楚镇长这边，这么说话是在影响他啊！ “四叔，您快消停点吧，楚镇长是来解决问题的。” 楚世君眯了眯眼睛，也笑道：“老伯，我知道，之前那个镇长的做法寒了你们的心，但请你相信组织，对于这样的害群之马，我们一直是零容忍的态度，现在是，将来也是，我们始终是站在人民这边的。” “呵，说的比做的好听。” 老人嗤笑一声，从上衣口袋摸了摸，没带烟。 一旁王兴民立马递上自己的，给点上。 “那我这个老头子问问你，村里小学啥时候修？拖欠教师的工资啥时候能补上？那几个老师都要跑了，你们知道吗？还有合作社里的报价问题，给我们说市场价就是这样，真当村子里没人出去过？” “这些，你这个新镇长能解决吗？” 王兴民眼睛瞪得滚圆，急的头都要冒汗了，生怕四叔再说些什么，连忙道：“四叔您消停点，楚镇长昨天才来的，肯定要了解一下情况……” “能，” 楚世君挥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道：“老伯，不要失望，过去一些同志犯了错误，让你们受委屈了，但不代表所有同志都是这样，现在我来了，我就是来解决这些问题的。” “这次来咱们口溪村，就是来实地调研的，看看老百姓们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困难，都提一提，我也好深入工作，” 几人说话间，附近不远处已经站了些村民，交头接耳的低声说着，不时对这边指指点点， 见状，楚世君朝他们看过去，大声道：“乡亲们，都围过来，我是新来的镇长，大家都来谈一谈。” 一旁，田文明见状又凑近了一些，锐利的双眼扫视着四周，一只手提到了腰间。 这一幕，让老人多看了两眼，夹着烟点道：“小伙子，当兵的吧？呵呵，我当年也摸过枪，”说完，他看向楚世君：“看来你这个娃娃还有点身份嘞，那我就看看，你能不能说到做到。” “乡亲们，各家各户的，在场的都过来，跟新镇长谈一谈遇到的困难。”老人对着周围喊道。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驻足不前的村民们互相看了看，都围了过来，田文明也贴的楚世君更近了。 看到这一幕，楚世君冷冷的看了眼王兴民。 这一幕让他有些心疼，这种现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要改变这种现状，让其回到当年那样。 旌旗所过之处，看到的是老百姓们拥护的笑脸。 “时不我待啊！”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第66章 带出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来 “小林，本子拿来。” 见众人围了过来，楚世君招手把林英才手上的本和笔拿了过来。 “乡亲们，有什么困难，都提出来，我是新任化阳镇镇长，楚世君，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你们做主的，放心的说。”楚世君左右看了看，笑着道。 没人说话，有个妇女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男人扯了扯胳膊，便连忙闭上了嘴。 王兴民见状，迅速站了出来，看向那个妇女，“孩他婶，想说什么就说，不要怕，” “口溪村的乡亲们，我也是口溪村的一份子，我死了，也要埋在这里，请你们相信我，咱们化阳镇之前的老书记调走后，原镇长被抓了，镇上是处理了一批干部的，现在楚镇长来了，他就是来为你们做主的，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你们也不要怕说出什么有人报复，” 说着，王兴民看了看楚世君，“楚镇长上任，是市里的领导亲自送来的，他会保护你们。” 旁边，抽着烟的老人见状，也开口道：“大家都说说吧，相信党，都把问题说出来，咱们也看看这个新镇长怎么解决。” 王兴民和老人先后开口，方才那妇女从身旁男人胳膊里扯出手臂，大声道：“要是副镇长的事儿呢，你管不管？” “管。” 楚世君沉沉点头，“大姐，你放心说。” “行，” 那妇女点点头，“化阳镇副镇长，黄有利，他是隔壁南山村的，他们南山村合作社，给几个大户菌子的价定的高，卖出来后，给其他村民的报价却不一样，他们给的理由是菌子品相好，外面人喜欢，但大家伙儿都知道，那几个大户的菌子还没我们的好。” “你的意思是，那几个大户和黄有利副镇长有勾结，从中牟利是吧？” “那不然呢，我家汉子有次进城里可看到了，黄有利坐的好车，跟年轻女的手拉手，回到镇上了，就天天骑个自行车，装穷，谁信啊？” “对，他老婆孩子吃得好，穿得好，都在城里，一年到头也不见回来几次……” 旁边有人搭腔道。 “镇长，黄副镇长在村里确实是这样，但他每次没啥事，或者休假了都要去城里，去年镇上发生那档子事，纪委的去他家里了，穷的米缸里都没几粒米。”王兴民说道。 “咱们镇纪委查的？” 楚世君眉头一皱。 “县里也来了办事人员，没查出啥。”王兴民点点头。 “呵呵，让‘英雄’查‘英雄’，让‘好汉’查‘好汉’，能查出事就见鬼了。”楚世君冷笑道，将这件事记下，“大家继续，大胆的说，你们我也不认识，我只记事情。” “楚镇长，还有吃喝问题，”有个面容沧桑的老妇站了出来，“之前，不让养鸡养鸭，还规定了养几只，后面倒是放开了，都让我们养，” “但是啊，一些干部下来调研，就盯着最肥的鸡鸭看着，多看两眼，中午就上了桌，吃完了还要带两只，说是什么帮忙让大老板看看下来采购，一年到头吃了不少，谁家鸡鸭养得好摸得清清楚楚，可就是没见有人来买啊。” “好，老人家，您说的我都记下了，”楚世君沉沉点头，扫了眼人群，大声道：“以后再有这种现象，你直接告诉那些干部，让他来我这里吃喝，就说我请他！” 这已经不是公款吃喝了，这是剥削民脂民膏。 “楚镇长，还有……” 随着众人陆续开口，楚世君的本子上记下了不少问题，心中压抑不住的怒火。 问了几遍，见再没有人开口，他合上本子，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起身道：“乡亲们，我代表组织，代表化阳镇领导班子，向你们道歉。” “你们的问题我都收到了，我想说，当年旗帜从这里扬起，军号从这里吹过，乡亲们，莫要失望，我们的初心是为人民服务，从来都没有变过。” “一部分蛀虫滋生在了大树上，那我们就要扫了他，但以后势必还会再有新的蛀虫，所以我们要时刻警醒，在这里，我也请乡亲们监督我的工作，请大家给我们时间，看我们能不能干得好。” “好！” “楚镇长，我们相信你。” …… 随着众人陆续散去，那个老人还停在原地。 “老人家，你去忙吧，我回去之后，会严肃处理这些问题。”楚世君见状，说道。 老人点了点头，拎起了水桶，转身准备走，却又突然回过头，点头道：“你说的没错，” 他神情露出追忆， “六十年前，我还是个娃娃，那时候我们吃了败仗，他老人家也是这么说的，让我们莫要失望，那时的队伍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不拿一针一线，拿银元从我们手里换东西，后来他老人家做到了，” “现在，你也让我们不要失望，我希望你也能做到，带出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来。” 说完，老人从楚世君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很轻，却让他感觉到重如泰山。 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楚世君看了看王兴民，轻声道：“兴民同志，看到没有，这才是人民最殷切的期望，一句话很轻，但做起来却重如泰山啊！” “走，下一站，南山村！” 说完，楚世君转过身，大步离去。 身旁，林英才和田文明快步跟上，跟在左右。 王兴民回头看了看村里，理了理衣领，抬起头挺起胸，转身跟了上去。 …… 从这一天开始，后面一连四天时间，楚世君几乎都在搞调研的路上。 化阳镇十二个村，他走了个遍。 从田间地头，到水域林地，车不能过的地方就骑自行车，自行车不能走就走路过去。 崭新的笔记本写了大半，有问题，有现状，还有思考。 整个化阳镇的人都知道了，新来的镇长叫楚世君，是个年轻人，这几天没有坐在办公室，而是到处跑，问问题，总是拿个本子和笔写着，也从来不在村民家吃饭。 有的人嗤之以鼻，说是装样子。 但也有人心生希望，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楚世君的所作所为，也从来没有遮掩的意思。 因为他知道，谁心里有鬼，谁自己就会跳出来。 第67章 我看你是昏了头 ‘啪’ “他这是要干什么？” 房间内，黄有利一拍桌子，怒不可遏的道， “来了几天了，会不开一次，天天下去跑，你们也都听到了吧？他在找那些村民反映问题，说那个本子上记了不少呢。” 房间里，除了副镇长黄有利外，还坐着三个人。 一个化阳镇组织委员朱大强，一个化阳镇派出所所长张崇岳，还有一个是从县上来的，叫王宗翰，是县纪委的，黄有利他媳妇的弟弟。 “他这是想一杆子都打死啊！” 王宗翰抽了口烟，眯眼道。 “去年已经扫了一回了，还要干什么，干脆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们全都抓起来？”黄有利冷声道。 “不分青红皂白？”王宗翰闻言冷笑一声，“那些人说不出什么大问题，但就怕他深追，真要查，我们谁能跑得掉？” 此言一出，黄有利也沉默了。 去年是抓起来一个镇长，进去个镇纪委书记，还有其他几个人，为了不闹大，县上并没有深查，县纪委下来的，王宗翰都打了招呼。 “能不能让他也掺一手，把他拉下水，一个年轻人，能见过多大世面。”派出所所长张崇岳说道。 “行不通，我邀请过几次，都被直接拒绝了，而且他自己就有车，我们那点东西，他怕是看不上眼。”黄有利摇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张崇岳面露狠色，“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不是喜欢调研吗，调研的时候发生些意外，很正常吧？之前做掉的那个不也没出什么问题。” “我看你是昏了头！” 黄有利还没说话，王宗翰就怒声斥责道， “小点声！”黄有利皱眉道。 “之前那个不过是个村支书，这个是镇长，能比吗？送他下来的市委组织部的部长，我们县长都在作陪，他要是出什么事，田号县这里怕是得被翻个底朝天。” 王宗翰压低声音，“而且，你不是看到了他旁边那个人吗，腰间鼓鼓的，这能是一般人吗？真要出手，你一个二吊子，手下那几个人还不是一条心，能做什么？” 此言一出，几人都沉默了，一言不发的抽着烟，一根接着一根。 一直没说话的组织委员朱大强摸了摸桌上烟盒，见没有烟后，自己从身上摸出一包，取出一根点上，开口道：“几位，不要太过慌张。” 他一说话，三人都将目光看了过来，想看看这位平时出谋划策的有什么看法。 “差点忘了，老朱你脑子灵光，来说说。”黄有利开口道。 朱大强长得很胖，坐在那里像一个小山一样，他点点头，开口道：“我们都是自己人，最大的问题也就是三年前那个村支书，以及一个经济上的事，至于说吃些鸡鸭鹅什么的，都是小事。” “村支书那件事最大，三年了，当初张所长办的，当时他的胸徽被扯了下来，事后张所长回去看了，并没有，当时水大，尸体都冲了老远，胸徽早都不知道冲哪去了，所以这件事，发不了。” 张崇岳点点头。 当时发大水，他就是趁这个机会用石头砸了那个村支书脑袋，推到水里的，不过那人下去的时候扯了一把他衣服，把雨衣扯开了。 跑出去一段时间他才发现胸徽没了，回去找也没找到。 当时水很急，胸徽那么轻，肯定是被冲走了。 到后面尸体也是他们派出所发现的，事情也就定了性，失足落水，又撞了脑袋。 “第二就是经济上了，那个合作社的定价，我们给的理由或许不合理，但并不算什么大事，谁又有证据证明，我们拿了好处？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从哪里切入调查？那几个大户总不能砸了自己的碗吧？当然，下去后还是要给他们说一声，管好嘴。” 黄有利双眼发亮，“老朱啊，我看你该姓诸葛才对嘛。” “哈哈哈，我看有理，要不老朱你改个姓算了。” 几人发出笑声。 “呵呵，哪能改姓，那是忘本，”朱大强神色得意，继续道：“至于吃一些村民鸡鸭的事，呵呵，这算什么？县里下来的人哪个不吃不拿？” “真要揪住这件事，最多也就是个通报批评，所以我看，咱们就掏些钱，买些鸡鸭鹅苗送回去，再还点钱，然后咱们主动承认错误，做个检讨，他要批评就批评，要处分就处分，至少帽子咱们还戴着，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哈哈哈” ‘啪啪啪’ 张崇岳鼓起了掌，笑着道：“听朱委员这么一说，我觉得天地都宽阔了不少啊，就按你说的办，我自掏腰包，吃了谁的给他们补偿，绝不让组织报销！然后啊，我还要当众深刻检讨！” “呵呵，张所长是好官啊！我这个副镇长也不能落后，现在咱们就去办！”黄有利笑着道。 “对，就先消停他一阵子，这个有关系镇长，估计也就是下来走一圈，雷声大雨点小，待不了多久就去当大官了，这些人，我了解！” 见事情有了解决办法，王宗翰也松了口气，眯眼笑道。 …… “我来这里，不是光打雷的，还要下雨，下大雨，好好冲刷一下某些人的思想，冲刷罪恶！” 南山村，一个村民家，楚世君对着王兴民说道，满脸怒容。 房门紧闭，在两人身前的桌子上，正躺着一枚发旧的警察胸徽。 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中年坐在那，身上有些邋遢。 “林超，你能为今天你所说的事负责吗？” 王兴民也是满脸怒容，转过身，看向那个中年。 “我…” 林超张了张嘴，看了看楚世君，想到这两天村里人说的话，他点点头，肯定道：“我能负责！这件事是我亲眼所见的。” “草菅人命，无法无天！” 楚世君冷声道。 就在刚刚，他和王兴民几人来到南山村，本来想去那几个养菌大户家里看看。 路过这家，听王兴民说这家人生活条件不好，一个卧病在床的老妇人，一个儿子，连媳妇都没有，就打算过来看看。 没想到，这家倒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第68章 人情达练皆文章，世事洞明皆学问 据林超所说，三年前的夏天，暴雨时节。 时任南山村村支书各处河堤跑，上下看。 那天下大雨，他从镇上买药回来，路过一处河的时候，看到了河边有两个人。 当时他没在意，只多看了两眼，却没想到突然间背后那个人就动了手，从地上捡起石头，砸了上去，而后一把推到了河里。 当时把林超吓坏了，迅速躲到了旁边的地里，藏了起来。 等那人急匆匆路过，他才发现那人是派出所所长张崇岳。 而后见他走远，壮着胆子跑到河边，水里已经没有人了，在地上发现了一枚被扯掉的胸徽，将之捡起来后，他就迅速从地里踩着泥跑了。 一直到第二天，传来了村支书失踪的消息，当天晚上，张崇岳带着派出所的从一处河堤找到了泡得发白的尸体，湍急的水流冲得尸体撞了不少障碍物，因此后面定性为了失足落水。 “你手里有这个，又是亲眼看到，当时就没想着举报揭发？” 王兴民质问道。 “我不敢啊，村里人都知道我胆小窝囊，那次我也是壮着胆子过去的，后面我甚至想把胸徽烧掉，我妈又有病，万一他们打击报复怎么办？”林超小声道。 他当时给他妈说了这件事，有考虑过给老书记，但是他妈说这样可能会害了人家，因此就一直留了下来。 最近听说新来的镇长是市里的领导送过来的，肯定不怕报复，他这才壮着胆子给了楚世君。 “好了，兴民同志，事情已经发生了，至少现在有沉冤昭雪的机会，”楚世君按了按他肩膀，看向林超，“林大哥，这件事我们会还老支书一个公道，你也放宽心，一旦解决事情，就会犁庭扫穴，不要担心打击报复，好好过日子。” “嗯，我相信你，我也是听村里人说你要干大事，你像个好官，我才给你的，而且，我妈没几年日子了，我也没老婆，我现在不怕报复了！”林超点点头，声音低沉。 楚世君看了看他，从身上摸出钱，他带的不多，就三百多，全部递了过去，“拿上，买点好吃的给你妈吃。” “这我不能要……” “收下吧。” 楚世君强硬的放到他手里，站起了身，将胸徽包起来交给了田文明。 一旁王兴民见状，也摸出钱，将身上带着的六十多块钱全给了他。 见林英才也要摸，楚世君好笑道：“你个刚工作的，有多少钱？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林大哥，后面几天你就和往常一样就行，需要你作证的时候，你再大胆如实的说。”楚世君说完，转身朝大门走去，“走，回镇上。” “镇长，不去那几个大户家了？” 王兴民问道。 “去什么去？这有了更好的解决办法，以这件案子作为切入点，坐实了抓起来，嘴就能撬开，不过其他方面也不能落下，就让他们看着我们做。” 楚世君冷哼一声，打开门。 几人来到外面，就见远处黄有利和朱大强、张崇岳三人一起，朝这边走了过来。 “楚镇长，王副镇长，我们刚刚过来，就听人说，你们来了南山村，到了这里。” 黄有利笑着迎了上来，看了看楚世君几人后面的林超，瞥见了他手里的钱，笑着道：“楚镇长这是来关心困难群众了？” “群众有困难，就要帮助。” 楚世君淡淡道，扫了眼几人，笑道：“黄副镇长怎么来了？还带着派出所长组织委员，这是要抓谁拿谁？” “楚镇长说笑了，说起来这事还和您有关系，” 听到这话，黄有利瞳孔一缩，脸上笑意不减，脚下朝着林超走去，“来，我身上也没带几个钱，你家困难，拿上。” 身后朱大强、张崇岳立马跟上，从兜里掏着钱。 “这……” 看到几人，尤其是张崇岳的时候，林超声音有些发颤，手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你家里困难，拿上吧。”楚世君出声道。 闻言，林超这才点头哈腰的接过钱，一口一个谢谢。 他这副胆小的样子，黄有利几人也不意外，因为他们知道林超家里困难，上面有个生病的老娘，人还胆小，三十多了媳妇都讨不到。 等林超收下钱，黄有利这才转过身，走到楚世君身边，几人一起走上路。 “楚镇长，我们这来南山村，确实和您有关系，您这几天调研下来，村民反映了问题，我们各自也都认识到了错误，这不就都各自买了鸡鸭鹅，还给了村民，还补了钱。”黄有利说道。 “对，楚镇长，后面开大会的时候，我们还要在会上检讨，深刻反省错误，以后还要请您监督我们。”朱大强也说道。 “不错嘛，黄副镇长，朱委员，张所长，你们的态度很好，这才是一个党员干部应有的样子，”楚世君脸上满意一笑，“但是，会上检讨要做好，给其他干部立个标杆，要时刻记住这件事。” “是是是，我们一定好好检讨，认识自己的错误，”见到楚世君的态度，黄有利心中冷笑，还是太嫩了，果然是雷声大雨点小，“那楚镇长，你这来了这么多天了，也没聚一聚吃个饭，我看咱们今晚聚一聚，吃个饭，同志们都认识一下怎么样？” “可以，不过就在镇政府吧，饭菜简便一点，不要超标。”楚世君没有拒绝。 “哈哈，您放心，我亲自督办，绝对不超标！” 黄有利爽朗一笑，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去，“那镇长，我们这就继续去村民家里走走，还有几户没走完，您晚上一定要到啊！” 两拨人在这分开，离远之后，黄有利冷笑道：“看来咱们的楚镇长也不是油盐不进嘛，张所长，你回去通知一下，饭菜做好，不要超标。” “呵呵，镇长你放心，保证让他挑不出刺。” “所以我说的没错吧，这些个有背景的，下来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给足了面子，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人家要的是脸面！”朱大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手里就差个扇子了。 …… 另一边，走远后，楚世君看了看旁边欲言又止的林英才，笑着道：“小林，你有话说？” 林英才点点头，壮着胆子道：“镇长，他们不是有问题吗，怎么还跟他们吃饭？” “你啊，还是太嫩了，多跟镇长学学，事情未定，当然不能打草惊蛇了，”王兴民开口道。 “哦，我懂了，这是先麻痹敌人，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再一把拿下。” 林英才连忙道，他刚还担心镇长转变了态度呢。 “书本上教的都是死知识，学得再多，得用用才知道有没有用，人情达练皆文章，世事洞明皆学问。” 楚世君也提点道。 “哦哦，我懂了，我以后一定多看、多问、多学。”林英才点点头。 第69章 处理方法（加更一章，看第一段） （明白了，我写法还没契合西红柿的市场，还是点子那一套，这样的话，乡镇县区明天一笔划了我大纲留着下本仕途文写，快进到汉东对线，） 当天晚上，化阳镇领导班子的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很热闹，一副皆大欢喜的表现。 回到房间里，楚世君看了看时间后，转身看向田文明，“田哥，麻烦你在外面转一转，我打个电话。” 田文明心领神会，走出去，关上了门，在外面抽着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周。 房间里，楚世君拿出电话，直接打到了齐见东家里。 电话是程远山接的，家里电话他负责守着。 “远山哥，齐叔叔睡了没？” “没呢，在书房看书，你有事？我叫叔叔过来。” 等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齐见东的声音。 “世君。” “叔叔，打扰您休息了。” 楚世君连忙开口道。 “呵呵，才九点多，我在看书呢，”电话里，齐见东笑了笑，问道：“你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就说吧，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困难暂时没有，我先给您汇报一下工作吧，我到了化阳镇之后……” 楚世君将他到了化阳镇之后，所做的一些事讲了讲。 听完后，他说道：“不错，去到一个地方，不要急于开大会，先到田间地头里走一走，看一看，这是对的，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去农村看一看，以后也不要忘了。” 他对于楚世君的做法很认同。 他本人也是这样，重视这个问题，这是根子。 “你刚刚说，村民反映了不少问题？” “是的，叔叔，不调研不知道，一调研触目惊心啊，我站在那里，老百姓都不敢往跟前靠，可见一些人是多么坏，多遭人恨，拿吃拿喝、官商勾结报假价，还有一桩命案……” 楚世君将一些问题，全都反映了出来。 电话那头，他听得心里发怒，听完后，一拍桌子，怒声道：“这是欺天了！败坏组织的形象！” “世君，你打算怎么做？谈一谈。” “我是这么想的，经济要发展，但首先要保证队伍的纯洁性、积极性，不能容忍一些害人虫继续存在，所以，我打算以那个村民举报的命案作为切入点，以此为契机，去抓其他方面的问题，撬开那个所长的嘴，枪杆子抵到头上，我想他肯定知道其他人的问题。” “但是这件事不能放到镇上做，就是县里，我也不放心，毕竟县里的纪委下来调查，虎头蛇尾就很能说明问题，所以我给您打电话，就是想让您协调一下，看看市里面能否出手。” 楚世君沉声道。 “我看可以，能这么胆大，说明县级层面也有人包庇，”顿了顿，齐见东继续道：“这样，我稍后给东宁市公安局长打个电话，让他和你商量，处理好这件事，从严、从重。” “好，叔叔，我一定会迅速处理好这件事。” “嗯，田号县的刘广明县长，你也可以放心联系他……” …… 电话挂断没多久，大约几分钟后，楚世君手里的大哥大就又响了起来。 “是楚世君同志吧，我是东宁市公安局长宋涛。” “宋局长您好，我是楚世君。”楚世君回道。 “刚刚书记打电话给我说了，我要向化阳镇人民道歉，我这个公安局长，没有带好手下的队伍……” “宋局长，您严重了……” 楚世君连忙道。 “世君同志，你是怎么想的，市局这边全力配合。” 宋涛这才问道，这事说起来和他屁关系没有，但他得表这个态，对面的人是谁啊，是书记的秘书，书记亲自给他打电话，说要严肃处理这件事。他自然得认真对待。 “宋局长，这办案子您是专业的，我这个门外汉就不发表意见了。”楚世君笑着道，人家是市公安局长，打电话过来是看在齐见东的面子上，即便他有处理方案，他也要先给对方面子。 “呵呵，我看世君同志应该心里有数，”电话那头，宋涛笑了笑，“这样吧，这两天局里也正准备组织全市各镇的派出所所长来市里学习两天，深化一下思想建设，到时候我让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同志，好好教导一下各所长同志怎么办案子。” “你那边那个村民，不是家里有人病重吗，让他来市里拿点药，我们局里给补，车费路费局里掏。” “那挺好，宋局长，一定要好好深化思想建设，我们镇明天开大会，局里电话直接打过来吧。”楚世君笑着道，宋涛的处理方法和他想的一样。 镇里不能动，县里不放心，直接调去市里。 就是张崇岳这次反倒做了件好事，帮忙促进了一下全市警察队伍的思想建设，呵呵。 挂断电话，楚世君叫来了也在这里住着的林英才。 “英才，我之前听你说，你爸妈都在家里，最近忙不忙？” 林英才不解，但还是点头道：“镇长，最近也就地里的活，其他没啥事。” “那好，我待会儿让田哥送你回去一趟，你让阿姨明天过来，去林超家里照顾几天他母亲，他要去市里买点药，明天在会上，我还会组织一次募捐活动，帮帮他家里。” 交代完后，楚世君让田文明去隔壁睡下，自己来到了桌子旁，翻看起本子上写的东西，圈圈画画起来。 …… 第二天，上午。 化阳镇政府二楼，那间不大的会议室里，此时坐满了人。 镇政府三十多工作人员，外加上一早通知赶过来十二个村村支书都聚在了这里。 黄有利、王兴民等镇政府领导班子的坐在前排。 一些人交头接耳的，讨论着这次开会的内容。 九点半，楚世君拿着保温杯、笔记本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有些拘谨的林超。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有的人想起立，见状楚世君压了压手，“大家坐着，不用起来，咱们不搞那一套，你找个位置先坐下。” 扫了眼下面的人后，他点了点头，“看来都到齐了，咱们正式开会。” “今天，咱们的会议只有两个内容，一个是自省、反思，另一个就是组织一次干部募捐活动。” 第70章 为了这碟醋包的这盘饺子（下章走） “为什么我要提自省反思呢，” 说到这，楚世君扫了眼众人，目光重点在一些人身上顿了顿，“大家都知道，我这个新镇长到任后，一次会都没开，全在镇上村里到处跑，我在跑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听到这话，下面一部分人神色有些不自然了。 倒是黄有利、朱大强等人，神色如常，认真听着写着，圈圈画画的。 ‘啪’ “丢人啊，丢人！” 楚世君猛地一拍桌子，随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不下去看看不知道，现在我们站在那，老百姓都不敢过来了。” “可想而知，你们有些人都做了什么好事，信任是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可现在快要被某些人败完了。” “这里是哪里？你们本地人比我更清楚，也更了解当地的历史。” “当然，有些人可能忘了，那我这个外地人来告诉你们，这里是旗帜飘扬的地方，军号响起的地方，这是荣誉，是信仰。” “同志们，三座大山才推翻几年啊？忘了？” “当了官，就忘记了自己姓什么了？” ‘啪’ 又是一声巨响，下面的人噤若寒蝉。 “我在这里告诉你们，当官就不要发财，想发财就不要当官，现在改革开放了，允许做生意，想发财的，可以打辞职报告下海经商，既想戴官帽子，又想发财，没有这个道理！” 楚世君摊拳成掌，摆了摆手。 沉默了片刻，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继续道：“今天的一个议题是自省反思，那也不能我一个人说，大家都谈一谈，畅所欲言，从党委班子的领导，到下面的同志们，谁有想说的，就上来说。” 说罢，楚世君拿起杯子和本走了下来，坐到第一排最左侧。 右边，黄有利看了眼朱大强，咬咬牙，起身走了上去。 “我来说两句吧，同志们，刚刚楚镇长说的，我深有体会，更是深感自责啊，在这里我要向大家做个检讨，承认错误。”黄有利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这些年来，当了副镇长之后，我与人民群众之间的关系走远了……” “下去调研的时候，从村民家里吃鸡鸭鹅，临走了还要带上两只，幸亏现在楚镇长来了后点醒了我，这几天我已经对村民们施行了补偿，”说着，黄有利看向楚世君，鞠了一躬，“在这里我要谢谢楚镇长，挽救了我的灵魂和信仰啊！” “黄副镇长这一礼我收下了，但希望你以后能够时刻警醒，履行好职责。”楚世君点头道。 “请楚镇长放心，也请同志们放心，我黄有利也是七尺男儿，说到做到。” 黄有利沉声道，旋即转身下了台。 朱大强见到这一幕，心中冷冷一笑。 果然，这些公子哥就吃这一套，给足了面子，那就好说话，呵，一会儿他上去了，非得磕两个头，捧得高高的，早些送走这瘟神。 “我也来说两句。” 黄有利下来后，张崇岳就立马站了起来，走上了台。 “同……” 刚说一个字，会议室的门就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喊道：“楚镇长，县里的电话。” “先等等，我去看看。” 楚世君站起身，对着众人说道，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县里的电话，这个时候你说会是什么事情？” 黄有利眉头一皱，凑到朱大强身边，轻声道。 “不清楚，但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朱大强摇摇头，刚刚那个工作人员，是黄有利手下的。 每次开大会，都会有人专门守在办公室的电话旁，防止有什么大事。 如果是什么不好的消息，那个人应该会使眼色。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议论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几分钟，楚世君回来了。 “张所长，你的发言先暂停。” 张崇岳心里一惊，连忙道：“镇长，怎么了？” “放宽心，” 楚世君拍拍他肩膀，站在旁边，朗声道：“同志们，刚刚县里打电话，是市里下了通知，要求全市各镇的所长、以及县公安局的部分领导，前往东宁市局，进行一次为期七天的培训大会，从思想建设、到业务技能等方面的培训。” “张所长，这次去了市局，不要给我们化阳镇丢脸，我打听了一下，后面是要考核的，没拿个好名次回来的话，我单独为你开一次大会，让你继续今天的发言。” “拿了好名次，你的奖励也不用我发，市局肯定比我大方。” 张崇岳此时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听到楚世君的话，连忙敬礼道：“请镇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重视这次培训机会，要是没那个好名次，我就不回来了！” “哈哈，回来还是要回来的，”楚世君一副很受用的样子，理了理他的衣领，点头道：“你去准备吧，今天出发，明天就要点名，从后天正式开始，记住，不要给化阳镇丢脸。” “是！” 张崇岳站直身子，又敬了个礼，正准备走，余光瞥到林超，又连忙止住了脚步，从身上摸了摸，拿出一百多块钱，有零有整放到桌子上，“待会儿不是要募捐吗，我身上就带了这些，先放这了……” “好，我代表林超一家谢谢你，放心去吧。” “大家继续。” 目送着张崇岳出门，楚世君说了一声后，回到座位上坐下。 下面的王兴民若有所思，他人是老实，但不是蠢，昨天刚接到举报，今天全市公安就开培训。 这是为了一碟醋，专门包了盘饺子啊！ 再加上林超也被叫过来，给他家捐款，谁还能想到其他？ 要不是他是当事人，他都会当真。 这心机、还有能动用市局的能量，王兴民决定了，以后一定要紧紧团结在楚镇长身边，赶他都不走！ …… 会一直开到十一点。 第一个内容，自省反思，在黄有利几人带头下，后面不少人都上台说了两句。 而给林超募捐，或多或少的都捐了一些，放了个募捐箱，拉了块布，谁也不知道谁捐了多少。 毕竟有些干部也没钱，不能说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别人多捐，几块、几十块都是心意。 会后，楚世君便让田文明开车送林超去了县里，那里有市局的人来接他。 “楚镇长，你这是？” 黄有利看到这一幕，不解的道。 “这不凑了些款，我私下又给拿了几百，让林超去市里买点好药，他家里苦啊，咱们当干部的能帮就帮一点，如果后面情况不乐观，我可能还会组织几次。” 妈的，你自己当善人上瘾了，别拉上我们啊！ 黄有利心中暗骂，这些有背景的来钱容易，写个书让别人买买，钱还干净，而他辛辛苦苦贪一点，还要给穷鬼捐，他容易吗？ 他那天也听到了张建强对楚世君的介绍，说是什么大作家，他可不信那些。 年纪轻轻的能写什么书，卖那么多钱买上车？ 肯定是靠关系，让别人买他的书，拿干净钱。 “行行行，楚镇长以后您组织，我肯定带头积极响应。” 第71章 进京赶考 回到办公室后，楚世君翻开笔记本，细细看起化阳镇的经济情况，眉头微蹙。 化阳镇当前主要依靠的就是食用菌、水果，这两项经济收入占比高达百分之九十，此外就是林产品，像是水稻等经济作物的占比只有百分之二左右。 而截止目前，化阳镇有四家集体企业，也就是镇政府直管的，农户个体作坊十二家。 产品的销售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被动的靠外面的采购商下来收购，成立的合作社勉强吃下百分之三十，剩余的靠农民自销。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鼓励发展乡镇企业，盘活市场经济……” 楚世君在本子上写上一行字。 这是当前国家推动的政策东风，如何结合政策以及化阳镇实际情况，盘活经济，得到发展，这是重中之重。 沉思了片刻之后，楚世君提笔开始写道：《论特色产业驱动型镇域经济发展的讨论和实践——以田号县化阳镇为试验点、展望全国镇域经济基础发展》 这个报告，既是化阳镇经济发展的实验报告，也是他研究生的论文内容。 …… 化阳镇这次大会之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接下来几天，一切如同往常。 一些听到内幕的村民，心里有些失望。 觉得这个新镇长是雷声大雨点小。 像是黄有利等人更是松了口气，觉得高枕无忧了。 然而，又过了两天之后。 这一天，楚世君又组织了一次全体会议。 开会的过程中，化阳镇政府外突然来了两辆警车，两辆公务车辆。 停下了一辆警车和一辆公务车辆后，另外两辆径直开往南山村方向。 三辆车上的人下来后，问了问工作人员，便直奔二楼会议室。 这会儿，会议室的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你是楚世君镇长吧？” 会议室门敲响后，走进来五六个人，为首的一个人向楚世君握手道。 “我是楚世君，各位同志这是？” 楚世君故作不解。 “我们是东宁市公安局、东宁市纪委，我们收到举报，化阳镇派出所所长张崇岳涉嫌杀人，经查属实，在后续对他的调查中，他‘主动’供出了”化阳镇其他干部的问题。”来人神色严肃道，身旁纪委的工作人员亮出了逮捕证。 ‘啪’ “简直是无法无天！” 楚世君一拍桌子，接过逮捕证看了看后，还了回去，神色坚定道：“我们化阳镇一定会积极配合。” 说完，让开了位置。 那名纪委的工作人员点点头，看向下方。 此时，黄有利和朱大强已经面色煞白，冷汗直流。 “各位同志，我是东宁市纪委工作人员，”纪委人员出示了工作证，“现在依法执行公务，请保持安静，无关人员不得随意走动，喧哗！” “黄有利、朱大强、路人甲、路人乙……，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根据《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监察法》等相关规定，经东宁市纪委监委研究决定，对你们采取留置措施，现依法对你们进行带走审查调查，请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配合我们工作。现场各位同志请保持正常秩序，稍后会议可由相关领导主持继续进行。” “怎么会是市纪委，你们这是越级！应该由县纪委来才对！”黄有利声音颤抖，大喊道。 “根据调查结果，县纪委的工作人员有参与嫌疑，已经对部分人员采取双规措施，”纪委人员对着其他人说道，随后摆了摆手，“带走！” 身后的公安、纪委工作人员立马冲了上来，给几人戴上手铐，领出了会议室。 “楚镇长，打扰了。” 那名纪委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我送送各位同志。” “留步，您继续主持会议就好，宋局长和周书记那边说了会从严从重审查，绝对不放过一个坏人。” 走出门外，那名纪委工作人员笑道，和楚世君握了握手。 “呵呵，好，对于这样的害人虫，一定要保持零容忍的态度！” 听到宋局长和纪委周书记，楚世君就知道这事尘埃落定了。 回到会议室，里面安静至极。 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小看了这个新来的镇长。 不是不动，是麻痹他们，然后裹挟雷霆之势一举拿下啊！ “同志们，都看到没有？党纪国法永远悬在我们头顶，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请各位都记住，人民在时刻监督我们，党纪国法就是红线、底线！” “黄有利、朱大强等人被带走，各位还都坐在这里，里面有没有有问题的人呢？或许有、或许没有。” 这话一出，下面有几人脸色变了变，好在楚世君下面的话让他们松了口气。 “人无完人，犯错是可以理解的，但要及时止损，守住底线，不要辜负人民的期望，以后我不想看到在座的哪位同志，会突然缺席。” “现在，会议继续！” …… 后面几天，这次会议上发生的事在持续发酵着。 五天后，传来了消息。 化阳镇原派出所所长张崇岳犯故意杀人罪、职务受贿罪…… 原副镇长黄有利、原组织委员朱大强等人，包括县纪委部分人员，都被查出了问题，移送司法机关立案处理。 随后，为了尽快让班子稳定下来，化阳镇和田号县政府迅速走了流程，选出了一些同志，补上了位置。 与此同时，楚世君写出的关于化阳镇经济发展的报告，也得到了齐见东的认可。 上报田号县委、东宁市委后，一致通过，开始执行了下去。 …… 九三年，化阳镇经济发展欣欣向荣，上级组织决定，楚世君任化阳镇党委书记。 同时，这年夏天，裴倩倩放假搬了过来，此时她正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年底，楚世君的孩子出生了，双胞胎，都是男孩，他取名一个叫楚云峰，一个叫楚睿哲。 丈母娘周玉雯从临江赶了过来，在东宁市照顾请了长假的母子三人。 九四年，化阳镇经济增速明显，政绩突出，被誉为‘化阳模式’，田号县委决定，化阳镇书记楚世君任田号县委常委，同时提报化阳镇经济开发区议题，得到批准。 九六年，楚世君不再担任化阳经济开发区区委书记职位，就任田号县常务副县长。 九七年，楚世君任田号县县长、代书记。 九八年，楚世君任田号县县委书记，田号县分军区第一政委、党委第一书记，同年，某绝密项目降为机密。 两千年，田号县跻身全国百强县，楚世君入选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卸任后，准备前往中枢党校开启为期两年的学习深造。 这一天，东方海面上火红的太阳升起，温暖的阳光铺散在大地上。 今天是楚世君离开田号的日子。 田号县街道两旁站满了人，各个乡镇的老百姓听到消息都自发的赶了过来，手里拉着横幅，‘楚书记一路顺风’‘楚书记多回来看看’ 车子外，田号县老百姓热泪盈眶，脸上满是不舍。 “停车。”楚世君沉声道。 “书记，人太多了，会不会……” “这是我的人民！” 楚世君语气坚定。 车子停下，楚世君推开门走了出去。 “乡亲们，都回去吧，好好工作生活，会越来越好的！”楚世君大声道。 跟着的警察迅速围在周围，警惕着四周。 这时，人群中走出了几个耄耋老人，这是化阳镇口溪村那个老人，王兴民的四叔，楚世君快步迎了上去。 “老人家，你怎么来了？这么大年龄了。” “我来给你送东西，” 老人摊开手里的袋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把伞，是布匹做的，竹制骨架。 “这是用我们化阳的竹子，田号县各乡镇乡亲们家里的布匹做的，时间紧，加工缝制的，你拿上吧。”老人笑着道，眼里有光。 “清清白白做人、堂堂正正做官，干干净净的去见他。” 楚世君伸出双手，接过这把沉甸甸的伞。 “我会的。” “人民有信仰，国家就有希望！” 楚世君转过身，走向车。 这时，两边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楚书记万……’‘楚书记万……’‘楚书记万……’ 楚世君止住了脚步，左手高高举起了那把伞，大声道：“人民万岁！” 一人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却盖过了千万人！ 楚世君回到车上，车队缓缓启动，外面山呼海啸的声音经久不息。 他靠在后座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把伞，瞬间红了眼眶。 他在这里，只能做到这了。 汉武帝有言：“有些事，已经发生的，没有发生的，他来不及改变，也无法再改变了。你们未来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第72章 这万里江山如此多娇，岂不让人留恋？ 安海市机场内部，楚世君和裴倩倩从一辆海0-00002的车上下来。 “齐叔叔，我们走了，您多保重身体。” 楚世君对着车内说道。 “呵呵，放心，去了京城，好好学习，另外代我向两个小家伙说一声，说齐爷爷年底回去给他们带个心心念念的小飞机。”齐见东笑着道。 “好的，那叔叔我们先走了。” “叔叔再见！” 裴倩倩也笑着摆手道。 “嗯，再见！” 两人目送着车辆离开，随后一起走向飞机。 等两人登机后，机场开放了登机通道。 随着飞机爬上天空，楚世君看向外面的锦绣山河大地，轻声道：“倩倩，” “怎么了，世君，” 裴倩倩凑了过来，握住楚世君的手，此时的她尽显成熟风韵。 “你说这万里江山如此多娇，岂不让人留恋？” 裴倩倩歪着脑袋问道：“那和我比，你要哪个？” 楚世君回过头，摩挲着手中软玉柔荑，“你已经是我的了，以后你也跑不掉，这万里江山，我们一起看！” “好！都听楚老师的！” 裴倩倩柔柔一笑，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 时光飞逝，十余年弹指一挥间。 历史的车轮碾过，时间来到了二零一四年年底。 汉东省，凛冬时节。 自二零一零年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卸任，前往京城工作后。 中枢从隔壁省份调来了一个人任省委书记，汉东保持平稳发展度过了四年时间。 但在今年夏天，他也收到了调令。 现在，汉东省委书记之位空悬，由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暂时主持省党委工作，同汉东省省长刘长生一起稳定时局，等待中枢决策。 整个汉东省上下，都在猜测省委书记会是谁。 毕竟汉东省长刘长生年龄到了，最大的可能是退休，也有小可能调往京城任个闲职，否则四年前他就上去。 有人猜测，上面会让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接任，这个可能性最大，毕竟四年前，赵立春离任的时候就向中枢推荐过的，但是后面空降了一位。 现在，四年过去了，空降的省委书记调走，刘长生省长不会接任，出于稳定考虑，作为专职副书记的高育良有极大的可能性会接任。 而因此，渐渐地汉东官场上近期就传出了高李配的传言。 高是指高育良，李则指的是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李达康。 李达康，作为之前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的秘书，下放之后、从金山县长开始，一路升到了这个位置，他就职过的县市经济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增长。 在外人的眼里，他是赵立春的一把刀，是改革先锋，经济大将。 现在一主力推的京州市光明区项目更是引人注目，一旦落地就是几百亿的大项目，未来能撬动千亿级别的经济资源。 有政绩，有能力，至于一些小道消息传的风言风语桃色言语，都是些摆不上台面的。 所以高李配这个传言，近期在汉东官场传的热火朝天，一些人更是深信不疑。 …… 一天，晴空万里，碧空如洗，阳光稍微驱散了步入凛冬带来的些许寒意。 一辆汉东省公安厅的车辆开到了汉东省委大楼下。 随后，一个穿着警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高大男子拿着文件夹走了下来，他胸前的警号是00001。 没错，这就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对着警车摆了摆手后，迈步走进了大楼，直奔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小贺，高老师这会儿忙吗？” 找到高育良的秘书，祁同伟笑问道。 “祁厅长，我刚出来，高书记这会儿有空，您直接进去就行。” 作为高育良的秘书，小贺知道这位公安厅长是高书记的弟子，自然不会不长眼。 如果高育良真的忙的话，他当然会尽责一提，进去问问，而这会儿确实不忙的情况下，他可不会做那种蠢事。 “行，你去忙吧。” 祁同伟点点头，拿着文件夹来到办公室外敲了敲。 “进！” 办公室内隐约传出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 推开门，祁同伟走了进去，随后转身关门，来到高育良办公桌前。 “高老师……” “什么高老师，说了多少遍，工作的时候称职务，这里是省委大楼！”高育良一甩手上的笔，轻声斥责道。 “好的，育良书记。” 祁同伟连忙笑着改口，这件事高育良说了他很多次，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当只有两人在办公室的时候，他就想先这么叫，然后让对方骂他一句，他再顺势改口。 看着祁同伟这样子，高育良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也是颇多感慨。 之前当老师的时候，教出了不少学生，出了社会有些人没了音信，有些人声名在外。 但最让他满意的，还是四个人。 楚世君、祁同伟、侯亮平、陈海。 其中目前在京城任职的楚世君，最让他得意，引以为傲。 而祁同伟这些年，在梁群峰老书记的磨练下，也成长了不少，从当年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到现在的公安厅长，变得沉稳许多，可就是在面对他的时候还会和以前一样。 或许，这就是相信他这个老师，表露天性吧！ 想到这，高育良脸上露出淡笑，随后扶了扶眼镜，拿起保温杯抿了口水，目光看到祁同伟手中的文件夹后，问道：“你这是有什么事？” “育良书记，这是公安厅的一些项目、报表，我顺路拿过来请您把把关。”祁同伟递上文件夹。 “哦？” 高育良点点头，接过文件夹随意翻看了两页，随后放到一旁，“我稍后会看，你刚刚说顺路，还有其他事？” “是的，育良书记，不知道您有没有听到最近咱们汉东官场的一些传闻？比如说高李配……” “胡说八道！” 高育良厉声打断，“这些传闻你也信？风言风语罢了，省委书记和省长，是中枢的决策，他们这些人有什么资格议论？要是说说就能当真，那不如说我要进京算了。” 听到这话，又看到高育良变了脸色，祁同伟连忙道：“育良书记，您误会了，我话还没说完。” “那就说完！” “是这样的，育良书记，在这个关键节点，我认为稳定最重要，咱们汉东不能让上边看到这些，然后认为汉东省有自己的想法。”祁同伟神色凝重道。 听到这，高育良脸色缓和了下来，声音平静道：“所以呢？” “所以我有个想法，育良书记，我们公安厅会在网络上、通讯上等方面重点关注相关言论，目前我们也监控到了相关账号约三千余个，至于干部方面，您和省委这边是否也采取行动，遏制一下。” “我今天来，就是来请示您和省委关于这件事情的看法。” 祁同伟沉声道。 “呵呵，同伟啊，看来当年和赵立春书记做的交换没错，让你这个公安厅长得到了不少磨炼，” 高育良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接着点头道：“我看这个提议完全可以，我代表省委，授权你们省公安厅，对这些违规账号进行处置，相关违规言论，删除、控制，必要时候可以封禁账号，让这些人明白，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稍后，我也会和省委同志们讨论这件事，给全省市的各级干部，深化一下思想建设，事关省级领导的任免，只有中枢才能决定。” “好的，育良书记，我下去后会立马推进这件事。”祁同伟点点头，接着站起身，“那育良书记，没什么事的话，我这就先下去了，不打扰您工作。” “嗯，晚上来家里吃饭，芳芳下午回来，你带上梁璐和秉谦一起过来。” 高育良笑着道。 祁秉谦是祁同伟和梁璐的儿子，两千年的时候，做好万全准备，在京城做的试管婴儿。 名字，是梁群峰取的，从小看着长大，对这个外孙宝贝的不行。 “芳芳下午回来？那我让梁璐下午去接她吧。” “行，芳芳她下午三点半到。” 高育良点点头，没有拒绝。 第73章 考察 晚上，高育良家中。 吴慧芬、梁璐、高芳芳三人忙着做菜，说着趣事。 外面，祁同伟和高育良坐在沙发上，旁边看上去两个十几岁大小的男孩凑到一部手机前，一人两手飞快的在屏幕上敲打着，‘铃铃’‘铃铃’的响个不停。 正在看汉东新闻的高育良看了看两人，笑问道：“立轩，秉谦，你们在那玩什么呢，手机响个不停。” 两个男孩，稍小的那个是祁秉谦。 大上两三岁的那个叫黄立轩，是高芳芳的儿子。 闻言，黄立轩头也不抬的道：“外公，我们俩在和我们大哥聊天呢，这是扣扣！” “扣扣？” 高育良有些不解，祁同伟解释道：“就是qq，一种聊天工具。” “你们的好大哥也快放寒假了吧？” “嗯嗯，他们还有半个月放假，我让他们过来汉东玩。”祁秉谦回道。 两人口中的大哥，正是楚世君和裴倩倩的两个儿子，现在一个在华清读书，一个在国大读书。 “老师，世君那边最近有没有打电话？” “有打，正常问好，他现在在发改，那边很忙，上次回汉东，都是半年前路过才来了一趟。”高育良点点头。 “老师，你说世君那边会不会知道一些消息？” 祁同伟追问道，他现在很想知道。 毕竟楚世君都副部几年了，他还在正厅打转转。 本来说要上副省，之前是赵立春压着，他走后中间提到厅长，现在也两年了。 但他岳父和高育良那边似乎另有考量，说再等等，现在他也有些急了，临省的公安厅长大部分都上了副省级，他急啊。 “你看，又急！” 高育良眉头微皱，轻斥道。 “世君那边有消息自然会打电话过来，你要真想知道，可以问问芳芳，她和倩倩在京城经常在一起。” 说着，高育良扭过头，“你不是还在想那个副省级的事？” 祁同伟沉沉点头，目光热切地说道：“老师，我太想进部了！” “行，这个节骨眼上就给你说一说，”看了眼旁边俩孩子，高育良起身走向书房，祁同伟亦步亦趋跟上。 “同伟，你说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主要管的是什么？”高育良笑问道。 “公、检、法。” 祁同伟不假思索的道。 “呵呵，检察院那边老季是个墙头草，我说他就做，做的怎么样不管，但人家做，法院那边，背后也是京城的派系扶持，所以你这个公安厅长的位置是重中之重。” “之前我和梁群峰老书记也谈过，他的建议就是你先等等，大树参天，但也招风，这里面世君之前也打电话和我们沟通过，包括我的老师同学。” 高育良缓声道， “而赵立春老书记，他两个女儿嫁的都不简单，这也是他能坐这把交椅这么久的一个因素，如果你上任了副省长，你的公安厅长的位子他们不会让你坐太久，那个被提上来的常务副厅长可盯着呢。” “政治是一场妥协的艺术，你上任副省长，再没了公安厅长，这公检法三家的变动，我们一定程度上就陷入了被动。” “而且，我之前和世君聊过，他和梁老书记对你的定位，会是在京城，发挥你的特长，所以你可以放宽心了吧？” “您是说，公安？” 祁同伟心中一震。 高育良缓缓点头。 “那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呢……”祁同伟苦笑道。 “梁老书记想说，但世君说先不告诉你，让你着着急，反正这边有我看着你，哈哈哈。” 高育良脸上笑眯眯的。 看着脸上露出轻松之色的祁同伟，高育良心中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就是前两天，他一个老师打来的电话。 他从其话中意思揣摩出，他可能在汉东待不了多久了，可能就这一两年时间内。 …… 与此同时，另一边，京城。 某办公室，楚世君打开门，迎了几人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身后跟着几个三十多岁的办事人员。 “张局长，各位同志，欢迎欢迎。” 楚世君伸出手一一相握。 现年四十八岁的楚世君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但皮肤依旧很好，声音沉稳有力。 “世君同志，我代表中组部，前来和你谈话。” 他叫张正扬，是中组部某干部局局长，此次过来，算是一个考察组，同时是干部任命前的谈话。 “我收到了消息，张局长，各位同志都坐。” 众人一一落座，张正扬坐在楚世君对面，拿出了一个笔记本。 楚世君的秘书此时也端着茶水走了进来，一一放到桌子上。 随着房门关上，办公室里的气氛严肃了下来，张正扬脸上也收敛了笑意。 “楚副主任，我这次代表部里对你开展考察工作，会有一些问题问你，请你认真回答。” “请张局长和各位同志放心，我会认真对待、重视此次考察工作。”楚世君沉声道。 张正扬点点头，看了看笔记本后，抬头问道：“你之前在汉东读书，后面又担任过其他省市的地区领导工作，若组织决定让你去往汉东担任省长，你会如何做好这份工作？” “稳民生、保就业、促发展，这将会是我工作的主要发力点，汉东省人口稠密……” 楚世君沉声回答道，条理清晰，语速适中。 几个工作人员手里写的飞快，张正扬听的频频点头。 等楚世君回答完后，他继续问道：“楚副主任，你目前在发改部门相关办公室工作，工作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你的解决思路是什么？又能否会对你将来的工作内容，提供助力？” 这个问题，楚世君思索了几秒，方才答道：“有的，发改部门，这是一个宏观上看待问题的部门，工作中跨部门统筹协调的壁垒、宏观政策与基层实际的衔接矛盾历来都是重点难点……” “我在工作中针对这两个问题，结合了我之前在地方上工作的经验，建立跨部门联动机制、针对部门衔接不畅的问题，牵头建立‘协调会’‘总结会’‘相关问题多部门合作小组’及时发现堵点、难点并协调解决。” 第74章 有些人跳的厉害 “此外，推动优化工作统筹、并针对政策的落地，进行先试点、先宣讲，以点带面，在调研的过程中精准切入政策的薄弱点并及时优化，推动政策在基层的平稳落实。” “同时，这也对我未来的工作积累了宝贵的工作经验，我总结了三点，第一是提升统筹协调能力，第二是夯实政策落地的实操经验……未来我会把这些经验运用到工作中，更好地服务于人民群众，顾全大局。” 张正扬眼中闪过一抹赞许，这位楚世君同志不简单啊，能做、能说，工作做得也好，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要升了。 随后，张正扬又根据工作条例，陆续问了一些问题，从思想建设、理论武装等方面一一提问，楚世君也一一做了回答。 整个环节，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张正扬合起笔记本，站起身伸手道：“世君同志，你的工作做得不错，我们在对班子里的同志进行谈话时，对你的赞誉很多，希望你以后继续发扬，服务于人民。” “此次谈话，组织会做记录留存，并上报书记处审阅，接下来，请你稳定工作。” 楚世君同样伸出手，沉沉点头道：“我坚决服从组织的任何决议，此次谈话过程，也是我个人对自己的一次总结，在以后的工作中会恪尽职守、坚定理想信念、用理论武装自己，用实践践行真知，为人民服务！” 两人握手后，旁边一个工作人员递上了一张表，楚世君在上面签字。 “呵呵，世君同志，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工作了，留步。”张正扬说着，对楚世君微微点了点头。 至此，本次考察就算正式结束了。 几人刚走，楚世君的秘书就走了进来，“主任，书记那边让您过去一趟。” “好。” 楚世君没有丝毫迟疑，迅速过去。 …… 某办公室，通报了秘书后，楚世君走了进去。 “书记。” “坐。” 齐见东指了指沙发，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坐到沙发上。 “刚刚组织部门找你谈话了吧？” “嗯，是干部局的张局长。” 楚世君点点头。 “呵呵，你来京城也四年了，部委工作经验很丰富，之前在地方上面做得也很好，这次让你去汉东省任省长，你的担子很重，是带着任务的。”齐见东笑着道。 “书记您放心，这个担子是很重，但我有信心能扛得住。” 楚世君语气坚定，一如当年离开秘书岗位前去工作那样意气风发。 “嗯，重要的是要稳，有些人这些年跳的厉害，要动一动手术，手术刀必须要拿稳，不然快准狠的做了，事后也会再生病，甚至引发疾患，” 齐见东声音虽然平静，但却充斥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 “这次汉东，作为桥头堡，那边提了个沙瑞金，再加上你这个省长，就都是空降的，按常理来说，不符合一贯惯例，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同志们都能理解，汉东那边，有你老师高育良先坐着，稳定汉东上下干部人心，后面再考虑变动。” 一省的书记、省长，同时空缺的话，除了少数本地两个一起升之外，一般都是一个本地上来，一个外地空降调过来，这是为了稳定政局。 毕竟如果两个都空降的话，某种程度上下面的同志是不是会多想？认为上面不信任，这样会出问题。 因此，在几年前赵立春进京后。 搭建手术台的同时，将赵立春的提议驳了回去，两年前本提议他调往邻省的工作变动，同样在深思熟虑后，由高育良背后的政法系部分人和楚世君他岳父这边压下。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在汉东压着，等待最后的决策。 而今，手术室的灯亮起，也意味着他在汉东任职的时间进入了倒计时。 “放心去做吧，这是挑战，也是机遇，现在我来这里赶考了，要交卷子，你下去也要赶考，先做一做小试卷……” …… 时间来到了一五年。 最近天气稍有回暖，只有呼啸的寒风吹得人沁凉。 这些天，京城一些办公室热闹的不行，尤其是反贪总局和能源司。 盖因这些天，时任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的侯亮平，收到举报信，盯上了能源司某处室处长赵德汉。 提请了调查批示后，就开始搞调查，最后堵上了人家家里。 据传出来的消息，赵德汉在一处别墅里藏了两个多亿，口口声称自己是农民的孩子，这些钱是一分都没敢花，为此传得沸沸扬扬，侯亮平也因此一时风头无二。 不过能源司这边，不少人都盯上了他。 因为他这一举动，无疑是掀了盖子。 这一天，钟家。 “好，这件事我会处理……” 书房内，钟振国坐在书桌后，挂断了电话，神色流露出一丝疲惫。（这个名字，为了神鹤） “爸，又是能源司那边的？” 他对面，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问道，眉眼很像钟振国，这是他大儿子，钟耀文。 “嗯。” 钟振国点点头。 ‘啪’ “这个侯亮平，尽会惹事，举报信那么多，别的人查查样子，就他屁颠屁颠的当个事儿办，捅了能源司的屁股，让您和老爷子给他擦。” 钟耀文怒声道，“要我看，这得亏他只是个处长，压着他，要是让他再上上，那还不得翻天了？不知道要捅出多大篓子呢，依我看来，不如把他按到地方上去算了……” “够了，他毕竟是你妹夫，”钟振国冷声打断，“他依照组织程序办这件事并没有错，有人举报就要查，他也是有点能力的。” 钟耀文闻言默不作声。 他知道这个道理，无论怎么样，在外人眼里，侯亮平是他们钟家的女婿，要是一点事儿就把他按下去，那传出去了，还不风言风语，说他钟家连个女婿都护不住，到时候脸都丢光了，要被人笑话死。 “这件事，我和能源司那边一些同志达成了意见，也要叮嘱一下那个猴崽子，只能往下，不能往上，回头给小艾说一声，让她看着点。”钟振国沉声道。 “好的，爸，我会给小艾说一声。”钟耀文点点头。 “另外，关于汉东那边的棋局，要开始下了，我们这边推了沙瑞金，那边也推了个人，但具体是谁，尚不清楚，组织部找了许多人谈话，到时候情况允许的话，让那个猴崽子去汉东吧。” 钟耀文瞳孔一缩，“同时空降？” “没错，得到这个消息我也有些惊讶，由此看来这场风暴不会小，毕竟赵立春那边牵扯的很大，但是这其中机遇同样也不小，沙瑞金下去了毕竟是书记，话语权更大些，” “若是事成，我这把老骨头也能动一动了。”钟振国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虑色。 因为这是摆开了车马炮，直等将军啊！ 处理不好，怕是会引发动荡。 第75章 下面播报楚世君同志简历 反贪总局，某监察室。 面容苍老了不少的赵德汉坐在房间内，目送着他老婆走出去，眼里闪着泪花。 “都说完了？” 侯亮平看着眼前的妇女，皱眉道。 “谢谢领导，我和我家老赵都说完了，请你们一定要秉公办案啊，我家老赵是个老实人……” 妇女话没说完，就被侯亮平冷声打断，“老实人能贪两个多亿？” 说完，侯亮平看了看另一个房间走出的工作人员，见他点了点头，心中松了口气，也不再管赵德汉的老婆，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德汉，行啊，都进到这里了，还有人能让你老婆进来看你。” 侯亮平冷笑道。 刚刚是秦思远局长那边下了令，允许赵德汉老婆进来看他一眼，全程监控并实时录音。 他们刚刚检测的，并没有什么暗语，就是正常的夫妻之间的交流。 不过饶是如此，侯亮平也气得不轻，在他看来，这就是罔顾组织规则，连带着前面被老婆钟小艾和岳父的责骂，此时都怪到了赵德汉头上。 “你这进来也有一段时间了，除了那个账本之外，还有什么事，我劝你交代……”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赵德汉眼里流着泪，一副悔恨交加的样子，抹着鼻涕道：“京州市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还有其他问题，向我……，临江省某市……” 侯亮平听得双眼发亮，汉东那边，反贪局已经在对丁义珍进行调查，有了赵德汉提供的消息，完全可以批准逮捕了。 他耐着性子听赵德汉说着，录音器材清晰地将他说的全都录了下来。 但等到赵德汉说完，侯亮平又皱起了眉头，“还有呢？” “没了，侯处长，我把这些年向我贿赂的都说了，就连一些企业都说了，真的没有了啊！”赵德汉抹了抹眼泪，“我是一个人都没有漏掉啊！” “你这报的都是些市区县干部，最高也不过正厅，而且，你一个处长有那么大的能量办成这么多事吗？” 侯亮平冷声道，正欲再说什么，耳机响了，里面传来了秦思远的声音，他只能握了握拳头，转身离开，打开门后，回头盯着赵德汉一字一句的道：“我一定会撬开你的嘴巴！” ‘啪’ 房门被重重关上。 赵德汉神色没有变化，但心底却是松了口气。 “还想往哪里查？真当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啊！” 他老婆刚刚进来和他交流，骂他一个农民的儿子，当了大官就贪污受贿，让孩子怎么办云云…… 他知道，这肯定是上面的意思，大官不要提！孩子保平安！ 至于说反贪局的人能不能破译其中的深意，那重要吗？ 或许自始至终，整个反贪局只有侯亮平在意而已。 另一间办公室，侯亮平走了进去。 里面正坐着一个戴着眼镜，头发泛白，嘴唇很厚的男子，此人正是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 看着侯亮平走进来，想到他刚刚审查赵德汉时的表现、说的话，秦思远就想把电脑砸到他脸上。 来反贪总局这些年，竟会惹事，一股子意气，有一点能力不假，但是完全不注重团结。 这次更是捅了个大篓子。 他这个局长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副部级，自从抓了赵德汉后，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 要不是钟振国帮他说话，他这会儿估计都卷铺盖走人了。 “局长，什么事儿啊，我这正审问赵德汉呢，他这供出来了不少人，我估摸着背后还有大鱼。” 侯亮平进来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皱眉说道。 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不尊重上级的模样，秦思远心头怒火更甚，但想到钟家，他只能暗自压下，笑着道：“我在这边听了，不是已经供出来不少吗？就根据这个线索去查。” “可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一个小小的处长，有什么能力摆平那么多的事，我想背后……” ‘啪’ “够了，”秦思远这下是真忍不住了，他想换了钟振国过来，怕是会直接扇巴掌，“赵德汉后面会有一处接手，深入调查，你不用管了，就顺着这个线索查！” “可是……” 侯亮平有些不满，当即就想反驳。 “这是命令！你如果对我的决定不满意，请你向我的上级反映，或者让钟小艾同志同意，那也可以！” 秦思远摆手道，语气不容置疑。 侯亮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了握拳头，看着秦思远直勾勾的目光，他无奈的点点头，“我服从命令。” “就从丁义珍开始查起，同时其他地方提到的人，同线推进，汉东由你负责，不难吧？”秦思远说道。 “秦局您放心，我老师是副书记，学长是公安厅长，还有同学是反贪局局长，针对他之前提到的问题，我已经给那边打了招呼，盯着丁义珍了！”侯亮平拍拍胸脯，展示着自己的关系。 “我相信你。” 秦思远点点头，心中嗤笑，大佛离得最近，找关系都不会找，我看你这汉东的关系也未必多靠谱。 …… 同一时期，开了会。 汉东省那边得到了书记和省长的人选消息。 经中枢决定，原汉西书记沙瑞金，调任汉东，担任汉东省书记。 发改某部门副主任楚世君，任汉东省副书记、代省长，等候选举表决。 两个都空降，不出所料，汉东炸翻了天。 但是在省副书记高育良和还在任的省长刘长生安抚下，其他人也只能接受这个任命，不接受能怎么办？敢怎么办。 于是，中枢命令下来之后，第二天，汉东省这边，就立即召开了会议。 因为主任空着，所以由副主任主持，会上宣布了中枢的任命决定，主要是关于省长职位的。 明确表示楚世君作为汉东省省副书记、省委委员、常委、提名省长候选人，等候选举。 当天，整个汉东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所有干部以及关心这方面事情的民众，都守在电视机前。 汉东卫视，播报起了省书记沙瑞金和省长楚世君的简历。 “沙瑞金，男……” 现在播报楚世君同志简历：楚世君，男，汉族，1967年10月生，秦省人，1986年加入组织，汉东大学研究生学历、国民经济学硕士学位、华清大学研究生学历、管理学硕士学位、马原博士学位，2000年-2002年中枢党校研究生班马克思主义理论专业学习。 1985-1989年，汉东大学学习。 1989年7月-1992年1月，东宁市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科长。 1992年1月-1994年6月，化阳镇镇长、镇书记。 1994年6月-1996年4月，化阳经济开发区区委书记。 1996年4月-2000年，田号县常务副县长，县委常委，田号县县委书记，田号县分军区第一政委、党委第一书记。 00年-02年，中枢党校学习。 02年-06年，海江省台温市常务副，市长、书记、主任、预备役第一政委。 06年-09年，海江省苏杭市市长、书记、主任、海江省常委、预备役第一政委。 09年9月-12年4月，办公厅、兵部委办公厅。 12年6月-15年3月，发改某部门办公室副主任。 15年3月至今，汉东省副书记，汉东省省长。 系X届候补委员…… 汉东上下，看到简历的人沉默了，哪怕是了解不少的高育良，在看到楚世君完整详细的简历之后，也震撼不已。 他旁边，吴慧芬张了张嘴，轻声道：“育良啊，你听世君的安排，看来没有错。” 第76章 家庭 高育良点点头，神色感慨道：“这新任省书记沙瑞金的履历，和世君比一比，可以看得到头了。” 吴慧芬敏锐的听到他话中透露的一丝落寞，摇头笑了笑，起身坐到高育良身边，握住他的手，“育良啊，是不是有些不甘心？” “说没有那是假的，临门一脚，都传高李配，我虽然也知道不可能，但心底还是有着一丝期待的，毕竟不到最后关头，谁也说不准，”高育良点头道，接着洒然一笑，“呵呵，不过现在定下来了，我心里也平静下来了。” 说着，高育良身子向后一靠，头枕在了沙发上，“慧芬，你说，这官儿当多大才叫大啊？” “你从一个大学教授，到如今的一省副书记，我想，这个问题你比我更有发言权，”吴慧芬笑笑，见高育良闭上眼睛，她拿出遥控器关上电视，“去房间休息吧，别着了凉。” ‘铃铃铃’‘铃铃铃’ 就在这时，高育良的手机响了。 吴慧芬止住脚步，从桌上拿了起来，看了看来电人后，笑着道：“世君的电话。” “喂，世君吗？我是高育良。”高育良睁开眼，接过手机。 “高老师，你那边收到消息了吧？” 闻言，高育良笑了笑，说道：“呵呵，世君，刚刚电视台、新闻上都说了，我看完了，另外今天省人大也提报了你的省长候选。” 楚世君的省副书记，是中枢直接任命的，无需选举，但省长属于推荐，然后省人大提名候选人，大会选举。 当然了，候选人嘛，就他一个。 “嗯，高老师，我刚收到消息，新任省书记沙瑞金，已经启程前往汉东了。”楚世君声音平静道。 “已经启程了？我们汉东这边没有收到消息啊？”高育良皱起了眉头，但随即，他忽然反应了过来，“他这是要搞微服私访啊？” “你也知道，毕竟是带着任务下去的嘛，”楚世君笑笑，“我待会儿把他电话发给你，有事情直接给他打电话，毕竟人家虽然是偷摸去的，但做事情，咱们也得尊重一下这个沙书记的意见。” “呵呵，那我猜他第一站应该去了吕州，今天，去年到汉东的纪委书记田国富，突然去了吕州调研。”高育良笑着道，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我当初和赵立春老书记做的交换，批示的那个月牙湖美食城项目，看来要迎来贵客了。” “由他去吧，老师你放宽心就好。” 当年，高育良在吕州任市书记、李达康是市长。 赵立春的儿子拿着美食城项目找了上来，不出所料的，李达康拒绝了，事情落到了高育良头上。 因此，高育良在联系了楚世君和黄文景之后，同赵立春做了交换，他进省委常委，批下这个项目。 同时，赵立春提的某项政策，京城那边批了条子。 而高育良也将美食城这个小小的污点，当做了投名状，彻底送到了政法系手中。 有的时候事情大不大，就看人家想不想动，这种不大不小的，就恰恰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加上他女儿高芳芳，嫁到了黄家另一脉，虽然是个做生意的，但同样不容小觑。 高育良这边自然不担心。 “世君，你曾经说的那场手术，手术室亮灯了？”高育良最后问道。 “嗯。” …… 京城，家中。 书房内，楚世君挂断电话。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裴倩倩走了进来，“世君，吃饭了，爸妈也回来了。” 裴倩倩穿着针织毛衣，身材比之前更加突出了，四十多岁的她，皮肤依旧白皙嫩滑，整个人流露出成熟的风韵。 “好。” 两人下了楼，来到大厅。 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蔚蓝色军装的约莫七十岁左右的老者，肩上有着星星，眉眼和楚世君很像，在他旁边，坐着裴一泓。 他是楚世君的父亲，楚贺临，在98年那年，他和父母见上了面，二人是去做某项绝密项目了。 “爸，您俩怎么有空回来了，我妈呢？” “你妈在厨房，” 楚贺临没好气的道，每次见了他，叫一声后，都是问妈妈在哪，搞得他像是多余的一样。 “你这不是马上要去汉东了，我和你妈就放下手中的事，回来看看。” “哈哈，老楚啊，别说世君了，我家倩倩还不是，回到家先找妈，”一旁的裴一泓笑着道，他看上去苍老不少，但依旧精神矍铄。 他可不能服老，九八年和亲家公亲家母见了面。 对方和楚世君夫妻俩一商量，就给两个儿子中的云峰改了裴姓，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要不是年龄确实大了，马上到线要退，他非得再干上十几年。 “行了，都来吃饭。” 这时，餐厅那边，一道声音传来。 周玉雯、裴倩倩忙着端菜，说话的是楚世君他妈妈，李文欣，七十年的岁月仿佛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丝毫不见老态，只有眼角的皱纹、几缕白发在暗示时间的流逝。 饭桌上，楚世君面前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碗，里面盛着满满一碗米饭，这是他一贯的饭量，这些年也不见少。 “妈，你不是不做饭的吗，今天怎么进了厨房？” “我现在很少做研究了，飞机也早都不开了，都是带带课，没那么多讲究了，手艺不知道生疏没有，”李文欣笑笑，给楚世君和裴倩倩碗里夹着菜。 一旁，楚贺临撇撇嘴，手艺生疏不生疏他知道，最近在部队那边，可没少拿他实验，这味道做好了，就不给他夹了。 “嗯，好吃，” 楚世君尝了尝，点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你这去了汉东，倩倩也要过去，要不要让小慧过去？之前她还和我提呢，他们跟了这些年了，也放心一些。”李文欣笑着道。 闻言楚世君想了想，摇头道：“算了吧，小慧姐他们年龄也大了，现在也要忙着带孩子，再找一个吧。” 刘小慧和田文明两人，在楚世君进京之后，就去照顾孙子了，也有好几年时间了，不过每年都有联系，常有走动。 两人的儿子，大学毕业后也给安排了工作，现在是某市的市长。 “行，我到时候看看，你去了汉东也放心些……” 楚贺临打断道：“行了，孩子都那么大了，心里有数，不用事事都操心。” 李文欣闻言和亲家母周玉雯对视了一眼，摇头一笑。 第77章 天元落子、犄角厮杀 翌日，办公室，这几天楚世君在交接手头上的工作，已经将一些安排陆续都做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他的秘书推开门走了进来，提醒道：“主任，车到了。” “这么急？” 楚世君眯眼一笑，站起了身，“走。” 楼下的车，是一辆奥迪a6，两位数车牌。 楚世君瞥了一眼，就上车坐到了后座。 司机也没有说话，等楚世君秘书上了副驾后，就发动车辆驶上公路。 没过多久，车子来到一座小院子外，门口站岗的警卫看了看，直接放行。 车子刚停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就迎了上来，主动打开了车门，“楚主任您好，赵老在亭子那边等您，我带您过去。” “嗯，你也好。” 楚世君点点头，跟着中年向左侧走去。 绕过楼，来到了后院，这里摆满了花花草草，院子内修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小亭子，与旁边的二层洋楼一比，倒是有些突兀。 亭子内，一个老人正拿着一本书看着。 “赵老，楚主任来了。” 中年迎过去，提醒了一声。 闻言，老人这才放下书，坐在那里，看向楚世君，伸出手道：“世君同志，请你来一趟不容易啊，还得我这个老头子派车去接你。” 楚世君迎上前，伸手一握，而后笑着道：“赵老，发改那边确实忙啊，您看，这工作交接完了，您一叫，我不就过来了。” “呵呵，滑头，坐。” 此人正是赵立春，前任汉东省书记，目前在正斜担任副职。 虽然是虚的，但也是领导人物。 楚世君从善如流，方才那中年迅速上了茶，放到亭子中间的石桌上。 而后，中年也远远退开，楚世君也让秘书站到了远处。 “抽烟吗？” 赵立春拿出烟盒，扬了扬。 “就是不抽，您老的烟也得接上。” 楚世君笑道。 “哦，那看来我要是省书记，给你烟你就是不抽咯？” 赵立春拿出烟给楚世君散了一根，各自点上。 “那得看情况。” “说一说？” 赵立春来了兴趣。 “要是在场所有人都抽，我就抽，他们都不抽的话，我也不抽。”楚世君吸了口烟，说道。 “有趣，那就是从大流了，很好，一个人抽，所有人都跟着吸二手烟，影响了别人的身体健康，确实不好，世君同志年纪轻轻，很顾全大局啊。”赵立春笑道。 “呵呵，跟您老相比，我还差些，得再磨炼磨炼。” 听到这话，赵立春眯了眯眼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眼道：“世君，你当年是从汉大出去的，我们也有过接触，当时就觉得你的未来不会平凡，现在你要回到回到汉东主政了，我没看错人啊。” “赵老说笑了，我楚世君能有今天，都是人民相信我，回到汉东，也是以人民的名义，为他们谋发展、尽民生。” 赵立春点点头，赞许道：“不错，以人民的名义，说得好，我在汉东深耕几十年，可以说是看着汉东一步步发展起来的，希望你们这些接班人能够做的更好。” “尽心尽力，您老对汉东的贡献、功绩，我们不会忘记，汉东人民也不会忘记。”楚世君说完，拿起茶水抿了一口。 只谈功绩、不谈过错？ 赵立春笑笑，招了招手，让秘书过来，“咱爷俩下一盘棋吧。” “好。” 楚世君从善如流。 …… 亭子下，两人对弈，一手夹着烟，急的秘书过来提醒了好几次少抽点。 赵立春看着棋盘，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天元位，楚世君刚刚落下了一颗白子。 而他手里那枚黑子，拿在手中足足十几秒钟，方才落到了左下角星位上，随后淡笑道：“老了，下棋求稳，不像你们年轻人，锐意进取。” 楚世君捻起白子，落在夹口上。 “所以我还得向诸位前辈们学习啊，不过有的时候，下棋就得快，您看，稳稳当当看似补得严实，但总有缺口，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赵立春扫了眼棋盘，思索了几秒，落下一枚黑子，挡在断口处。 “有缺口不怕，只要补牢，依旧有数，你这先手不也没了先机？”赵立春说着，指了指天元位那颗孤零零的白子，淡笑道：“你看，下的急了，周围都是空白，反倒成了孤子。” “倒也未必！” 楚世君夹起一枚白子，落到旁边，“您看，这掎角之势不就成了？一步争先，看似是孤子，但却在关键时候会成为一步妙棋。” “老咯，老咯，” 赵立春扫了眼棋盘，沉默数息后，摊摊手，苦笑道。 不远处，一直看着这里的中年秘书立马走了过来，躬身道：“赵老，该休息了。”接着对楚世君歉然一笑。 “赵老，您注意休息，保重身体，我就不打扰了。” 楚世君站起身道。 赵立春点点头，缓声道：“去了汉东，好好干！” “我会的。” …… 前院，汽车发动，缓缓驶出院子。 二楼的一间窗户后，两道目光目送着车子远去，随后目光的主人一起下了楼。 这是一对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女，女人的眉眼有些像赵立春，下巴很尖，眼睛透露出一股厉色，这是赵立春二女儿，赵小慧。 而男人长相儒雅，唯有黑框眼镜下那一对眼睛，很深邃。 两人来到亭子内，找到了赵立春，此时的他还在看着眼前棋盘。 “爸，谈得怎么样？” 赵小慧扫了眼棋盘，问道。 赵立春摇摇头，声音平静道：“天元落子，犄角厮杀，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准备迎接风暴吧。” “您在汉东那么多年，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这是不可磨灭的！”赵小慧怒声道。 “他们从没想过磨灭我的贡献，也磨灭不了，”赵立春淡淡道，“但功是功，过是过，要分的清楚。” “汉东改革开放几十年，没有我赵立春，依旧会有王立春、李立春，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过程。” 说着，赵立春看向旁边那个中年，“望北啊，我不怕什么，我担心的是，这棋局是否只有这一盘！” 中年瞳孔一缩，您是说：“爸，您的意思是说，狡兔死……” “这是我最担心的一点，我不怕什么，小芸和小慧都嫁了人，有了孩子，我担心的是你们啊，还有瑞龙，” 提到自己的儿子，赵立春闭起双眼，喃喃道：“子不类父，徒之奈何？” “瑞龙也真是的……” 听到自己的弟弟，赵小慧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此时，那个中年看向棋牌，盯了中间的白子看了几息，突然俯下身，一把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扫掉。 听着棋子哗啦啦落地的声音，赵立春睁开双眼。 中年目光看向他，平静道：“爸，一盘棋下到死处，就没有必要再下了，新的棋局再行博弈便是，我古家，从不怕什么风雨。” “就是真到了那一步，也一定要在规则之内。” 赵立春沉默半晌，缓缓道。 第78章 开端 （本作者严格遵守西红柿规章制度，文章内容皆是积极向上、锐意进取的，弘扬核心价值观。） （本作者从不参与任何书评、段落评价、书圈内容，一切行为系读者自发所为，与本作者没有任何关系，本文是架空异世界文章，并不映射任何现实世界，） 汉东。 省委大楼，某会议室内。 高育良、季昌明、祁同伟，三人坐在沙发上，陈海在一旁来回走动，脸上有些焦急。 这时，会议室的门推开，李达康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育良书记。” 他先对高育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季昌明，接着两眼直勾勾盯着陈海，“陈局长，你们汉东省反贪局，调查丁义珍这件事，为什么不向我报告？” “李书记，这是最高检反贪总局下的令，收到线索丁义珍是重大案件嫌疑人……” “他是嫌疑人，但他也是我们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光明峰项目的负责人，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光明峰项目流产，你能背的了这个责任吗？而且于情于理，这件事你得向我这个京州市市委书记汇报！”李达康声音冰冷的道，陈海被他看的有些发怵。 “胡作非为！” 这时，季昌明站了出来，赔笑道：“达康书记消消气，陈局长也是之前收到了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命令，不过丁义珍只是暂时被列入嫌疑，而且，丁义珍毕竟也是京州市政府的，这件事不说也是避免走漏风声。” “是啊，达康同志，消消气嘛，”高育良端着保温包，翘着二郎腿，看了眼祁同伟后，笑着道：“别说你了，就是我这个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都是刚刚才知道，我手下检查系统的人在跟踪调查一位厅级干部啊！” “达康书记，这件事我们公安部门这边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我也是刚刚知道。”祁同伟接话道。 “看来，你们检察院、反贪局工作做得好啊，都不需要领导的指示了，只听听最高检的意思，那干脆搬出汉东吧，啊！”李达康听完两人说的话，冷眼瞥了瞥季昌明，说话阴阳怪气的。 季昌明听到两个省委常委、一个公安厅长先后的话，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也冤啊！ 手下的陈海等人，接到侯亮平的电话就立马派人去盯着丁义珍了，连条子都是在他这后补的。 这两天他忙着向最高检那边提报一些材料，就把这事放在了脑后。 今天忙完了，突然想起这档子事，已经联系了高育良的秘书准备过来，陈海就找上了门，说京城那边要求将丁义珍控制起来。 这一下子，还顺带触怒了李达康。 他就想安稳退休而已，有这么难吗？ “育良书记，达康书记，这件事是我疏忽了……” “你失职！” “丁义珍是京州市副市长，你们受最高检的命令拿人，我们汉东省这边呢？把我们的脸往哪放？” 他话没说完，李达康就冷声道。 “好了，都少说两句，咱们先讨论一下丁义珍如何处理再说。”高育良开口道，声音不快不慢。 这时，刚刚被骂的狗血淋头的陈海连忙开口道：“最高检的意思是我们先把他控制起来……” “文件呢？批示呢？”李达康眯眼道，“丁义珍是我们汉东省京州市的副市长，出了问题也应该由省检察院负责，反贪总局那边越级行事连个公文批示都没有？电话还直接打到了你一个局长手里，不向育良书记汇报，这摆明了是对我们汉东不信任！” “没错，做事要讲组织程序，你身为执法人员更应该明白，不要人家打个电话就屁颠屁颠的去做，”高育良接过话，防止李达康说的更难听。 “那边正在加急办了。” “那就等文件发到汉东再说，让反贪局的人盯住！” 李达康语气缓和了些，接着面含歉意的看了眼高育良，“抱歉，育良书记，有些急了。” “没关系，我想达康同志也很震怒，手下的人出了事，可以理解，”高育良笑着道，接着看了看表，“文件下来不知道还要多久，马上到饭点了，叫人送个餐过来吧，我们就在这里解决。” “我这边给沙书记和楚省长也打个电话，说一下这件事。” “那高书记，我去给盯梢的同志说一声。”陈海说道。 “去吧！” “我去拿水杯，”李达康说完，看向陈海，“一定要盯紧了！丁义珍今天应该是在和光明峰开发商洽谈项目落地，如果因为你们擅自行动，造成开发商恐慌撤离，我们京州市委一定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达康书记，您放心。” 陈海点点头，转身走到一旁打起电话。 旁边，祁同伟问了问几人吃什么后，直接打了电话让准备送餐过来。 …… 京城，接到电话的楚世君，语气严肃道：“育良书记，这件事情性质很恶劣，一定要盯紧了，但同时也要注意程序，既然这件事是最高检督办的，那就等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文件批示下来，省检察院反贪局才能行动，在没有明确指令之前，丁义珍还是一位副市长。” 一位副市长，犯了事儿省检察院下文件就可以抓，不过这件事既然牵扯到最高检反贪总局，他们自然不会去下这个文件，谁起的头，谁出文件，他们汉东配合就行了。 “楚省长放心，沙书记那边我也打了电话，他也是这个意思，我会责令省检察院反贪局盯好丁义珍，同时严格遵守组织办案程序。”高育良点头道。 挂断电话，他对会议室内几人点点头，“刚刚沙书记和楚省长做了明确指示，一定要严格遵守组织程序办案，配合最高检的行动，同时盯紧丁义珍，注意影响。” 季昌明迅速点头，看向陈海，陈海连忙道：“育良书记放心，反贪局那边正盯着，时刻保证丁义珍在视线内。” 一旁，听到这话的李达康拿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笑问道：“育良书记，楚省长的电话您有，这沙书记的电话？” 他们这些省委常委都知道新来的书记、省长是谁。 但沙瑞金的电话可还没给他们呢，这高育良就知道了，不简单啊。 “呵呵，达康书记，这是楚省长之前告诉我的，另外，沙瑞金书记现在已经到了汉东，且就在吕州市调研，展开工作，按照规定，我想他的电话今天也该发到省委办公厅了，估计你们也会马上收到。”高育良淡笑道。 “沙书记是个实干派，这都开始调研工作了。” 李达康笑着道，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眼神晦涩。 “是啊，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刚刚完成一场干部座谈会，在给下面的同志们上思想政治课呢，”高育良坐到了沙发上，继续道：“楚省长那边在交接工作，这两头就会来汉东，他告诉我，我们到时候也不用去接，不用搞那些排场。” “这怎么能允许呢，”李达康连忙道，“育良书记，沙书记和楚省长都是中枢派下来的，一个直接去调研，另一个也说不用迎接，我们镇不去的话，上面怕是会有想法啊。” 李达康这话说的没错，一般空降的领导，本地的干部都会在其到任的时候去迎接，一方面是表示欢迎新领导，一方面是表示本地拥护上面的决策。 而这次一下来了俩，本来汉东的干部们心里就有些想法，好在有高育良在、刘省长也暂时还在汉东，没有传出什么话，这要是都不迎接，那还得了？ 而李达康这边也有其他想法，赵立春进京了，沙瑞金听说是个强硬的人。 高育良肯定是会靠向楚世君的，那他怎么办？赵立春鞭长莫及，他不主动向新领导班子靠拢，不利于前途。 而楚世君之前在大学，两人还是哥弟相称呼，所以他心里也有偏向，就等着表现呢。 “这必须允许，”高育良淡淡道，“楚省长那边明确说了，我们做好本职工作就行，其他的会在他到任后的会上，咱们在会议室迎接一下、鼓鼓掌就行了。” “我懂，楚省长这是心系人民啊，让我们做好工作，免去了那些虚夸作风，我得向楚省长学习。”李达康有些失望，但脸上还是挂着笑说道，旋即也在沙发上坐下。 旁边，高育良和祁同伟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第79章 侯亮平：我要追究你们汉东的责任 另一边，吕州市，一辆考斯特上。 沙瑞金指了指刚刚放下的手机，笑着道：“看来咱们汉东的干部，消息挺灵通的嘛，按我的要求，我这电话估计还没公布吧，这育良书记就打过来了。” 他对面，田国富闻言一笑，开口道：“瑞金同志，据我所知，这育良同志之前是咱们新省长的老师，应该是楚省长把你的电话给了他，有人说这对师生的关系很好啊！” “育良同志之前毕竟是老师嘛，教出了优秀的弟子，师生关系好很正常。”沙瑞金眯眼淡淡道。 见沙瑞金不接话，田国富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什么，拿起水杯喝起了水。 …… 高育良几人这一等，就是两三个小时，高育良和祁同伟等人倒是不急，稳如泰山的坐着。 陈海急的团团转，李达康的眼神他实在有些承受不住了，打电话催了侯亮平几次。 而另一边，正在汉东国际酒店的一处宴会厅里，举办光明峰项目开发协调会的丁义珍突然接到了电话，随后就借故说省里有事，在众人的合围中，走出了宴会厅，从后门离开。 接过棒的一个光明区副区长举着酒杯笑道：“咱们丁义珍副市长可是李书记的化身，大红人，平常可是很忙的，来，各位老板，咱们继续，一定要喝个痛快！” “对对对，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一众宾客端起酒杯，站得更密了些。 不远处的一个桌子上，坐着一对青年男女，一个穿着西装，另一个戴着针织帽子，穿着毛呢大衣。 这两人正是汉东省反贪总局派去盯梢的周正和林华华。 周正瞥了眼那边围着的众人，侧过头笑道：“华华，这些人吃的喝的、玩的是真好啊，”一边说，还一边吃。 林华华瞥了他一眼，两手撑着下巴，有些无趣的看了看那边，“行了，你少吃点，咱们这是任务。” “怕什么，人又跑不掉，都聚在那呢，他这在场最大的官，他一走，其他人不得送送？”周正继续吃着，拿起一个螃蟹腿递给林华华。 过了一个多小时，有些犯困的林华华看了那边一眼，见那边人已经散开了不少，她突然发现，丁义珍不见了，连忙拍了拍一旁的周正，“丁义珍呢?” 周正抬起头，擦擦嘴，“不是都在那边喝酒嘛。” “换人了，快找找。” 林华华瞪了他一眼，随即两人迅速在宴会厅找了起来。 找了一圈儿，没见人，林华华迅速告诉了外面的陆亦可。 “什么？人还能飞了，你们不是一直看着吗？快仔细找，卫生间，房间，挨个看。”陆亦可皱眉道，接着一个电话打给了陈海。 陈海接到电话后，眉头紧锁，“快找，省委这边在等最高检的文件。” “陈海，怎么了？” 见他表情，季昌明问道。 “刚刚那边传来消息，丁义珍不见了，他们正在找，”陈海沉声道，“要我说就应该直接拿了，最高检反贪总局那边审查的人已经明确供出了丁义珍的问题，批示也在办了，我们这边完全可以先把人控制……” 李达康握着水杯的手一松，听到后半句，立马出声道：“一派胡言！” “哪一条法律、哪一条规章制度规定了你们反贪局可以在没有明确公文批示的情况下去控制一位正厅级干部？” “达康书记，不要激动……”季昌明额头渗出冷汗，开口道。 “我激动了吗？” 李达康转过头，直勾勾的看着他， “季检察长，我觉得你们检察院是时候给下面的同志们上一上课了。” “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开发商大量撤离，影响到光明峰项目的落地，这几百上千亿的数字，谁来扛这个担子？你来吗？” 季昌明没话说了，这话他不敢接，这个数字压下来，谁能扛得住？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高育良。 这时，高育良才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然后开口道：“昌明同志，达康同志说的没错，课是要上的，第一就要教会下属，尊重领导，办案注重程序正义，后面我会关注这件事。” “另外，沙书记和楚省长之前说了让我相机决断，我就代表省委做一下安排，” 高育良看向祁同伟，“祁厅长，立即通知公安部门的同志们，从汉东国际酒店开始，对一路上的摄像头进行调查取证、同时采取信息手段、查一查丁义珍副市长的定位。” “好的，育良书记，我这就打电话。”祁同伟点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旁吩咐起来。 高育良又转头看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今天丁义珍副市长在汉东国际酒店举办的光明峰项目落地推进会，应该有向你汇报吧？立即联系参与的同志，问一问情况，看看丁义珍副市长是什么时候离开会场的。” “好的，育良书记，我这就打电话。”李达康点点头，也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 “最后，陈海局长，”高育良看向陈海，“立刻打电话联系最高检那边，催促手续进展，事后你们反贪局的同志，必须如实将工作的内容、方法，一字不漏的写个报告递上来。” 说完，高育良又拿起了水杯喝起了水，靠在沙发上，翘起了腿，稳坐泰山。 “好的，育良书记。” 陈海左右扫了扫，见两边都有人在打电话，便站在原地打起了电话。 “喂，侯处长，你们那边的公文批示什么时候下来？这都两个小时了……” “正在加急办，马上了。” 听到这话，陈海急不可耐地道：“还没办下来，这边人都跑了。” ‘啪’ 京城那边，办公室，侯亮平一拍桌子，怒声道：“人都跑了？你们怎么看的人？就不能先抓起来？” “把声音放大！” 高育良说道。 陈海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下一秒，侯亮平的声音就响在了会议室。 “你们汉东省是怎么回事，连个人都看不住？我们这边的手续已经在办了，证据确凿，你们拿人就是了，”顿了顿，侯亮平继续道：“赶快找，要是人找不到，我要追究你们汉东的责任！” 这句话侯亮平的声音很大，会议室内，打完电话朝这边走的李达康、祁同伟都听到了，季昌明面色铁青，高育良却是笑了，“电话拿来！” 第80章 楚世君：育良书记，打开话筒 陈海递过手机，看着高育良的笑脸心里有些发怵，他知道这是发怒的表现。 高育良接过手机后，里面侯亮平就继续道：“说话啊？赶快去找，我现在去催一催手续，你们一定要把人找到……” “说完了吗？” 高育良声音平静道。 电话那头，侯亮平愣了愣，反应过来这是谁后，开口道：“高老师……” “这里没有什么高老师，只有汉东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侯亮平同志，请纠正你的用词，工作的时候称职务，”高育良顿了顿，继续道： “另外，我代表汉东省委明确告诉你，如果是我们省检察院督办的案子，我们自己会下批文行动，但既然是最高检要办案，要拿人，也请注重程序正义、办案条令。” “我们汉东省委还不受你们管辖，汉东省公检法三家、一省十三市的政法系统担子是在我的肩上挑着，无论出于法理还是公理，你都没有权力、没有资格，在自身违背程序正义的前提下，代表最高检问责，侯亮平同志，你明白吗？” 办公室里，刚刚打开门准备出去的侯亮平手里死死地攥住手机，手掌用力握的发白，脸色涨红一片，一字一句道：“高副书记，我明白了。” “我们会迅速补足手续，请你们汉东方面，先控制住嫌疑人丁义珍……” “那就先发手续！” 说完，高育良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了陈海，心中对侯亮平这个弟子有些失望，离开汉东这么些年了，还是一点儿没变，行事甚至更加跳脱，难怪和他同在京城的世君，话里从来不提这个师弟，在家里见到了也只是点点头。 看来，这果然不是一路人啊！ “育良书记，陈局长，这个侯亮平是之前在汉东工作的那个？”李达康看了看两人，眯起双眼问道，他有些怀疑，是不是高育良这师徒在搞他。 “没错，这个侯亮平是陈海同学，之前在汉东工作，不过因为他老婆在京城，两人长期分居不合适，就也调去了京城，”高育良点点头，“达康同志，这个弟子看来，我没有教好，请你放宽心，我们汉东省公检法这边，是会按照规章制度行事的，一定会保护好每一个来汉东投资的合法商人。” 李达康心领神会，点头笑道：“育良书记，我们汉东省的营商环境很好，这一点咱们省治安维稳做得很好，我很认同，至于侯亮平同志，我想是去了京城之后，那里的办案作风和我们下面有出入吧，环境也是会影响人的。” 他娘的，光提治安维稳，不提司法环境是吧？还是在这点我呢。 旁边季昌明脸上笑不出来，但也不敢说什么。 ‘铃铃铃’ 祁同伟手机响了。 “厅长，我们刚刚查到，丁义珍于一个小时五十分钟前从汉东国际酒店后门出去，他的专车在那里接他，先往家的的方向开，但中途他下了车，打车去了机场，并化名汤姆丁，一个小时十分钟前，已经登上了飞往丑陋国落汤鸡的飞机。” 祁同伟听完，迅速向在场众人做了说明。 “能否拦截？我们立刻去省公安厅。” 高育良站起身，朝会议室大门走去，“祁厅长，你立即通知公安厅那边，联系空管部门，看看能否作出相应措施。” …… 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众人看着大屏幕上展示的飞机航行轨迹，这会儿已经到了海上，都沉默了，李达康将水杯递给一个年轻人，让他帮忙接一杯水。 “等文件、等批示，这人都快跑到丑陋国了……” 陈海发着牢骚。 “你闭嘴！” “住口！” 季昌明和高育良先后开口呵斥道，高育良眯眼看着他：“你记住，你是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局长，不是他侯亮平的马仔！陈岩石老检察长难道没有教过你什么叫组织程序吗？” “我现在代表省委决定，你先停职反省吧，反贪局参与到这件事情中的人，一律停职反省，写出一份详细、完整的报告，”高育良说完，看向季昌明。 “高书记，我尊重您和省委的意见，一定会严格处理这件事。” 季昌明连忙道，见高育良点头，他这才松了口气，但同时心中也在苦笑，这停职反省的决定一做出来，那老检察长怕就是得找上门来了。 ‘铃铃铃’ 季昌明拿起手机接上，“检察长，刚刚最高检反贪总局那边发了份公文，是有关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的逮捕令……” “我知道了，打印出来吧。” 季昌明挂断了电话。 人都跑了，文件出来有什么用？ “我给沙书记和楚省长说一下。” 高育良拿出手机，先后打给了沙瑞金和楚世君，说了这件事。 “育良书记，打开话筒。” 高育良照做，同时招手其他人过来。 “楚省长，在场的人有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省高检检察长季昌明同志、省公安厅长祁同伟同志、省反贪局陈海同志，我们在省公安厅指挥中心。”高育良说完，将手机伸到众人中间。 “达康同志，”楚世君的声音传出， 李达康迅速挤到了跟前，凑着头笑道：“楚省长，我是李达康。” “我人虽然还没去汉东，但是也了解省内情况，京州市光明区正在做的光明峰项目是个大项目，你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务必要保证项目的平稳落地，不要让这件事影响到我省营商环境，造成开发商流失，要向来汉东投资的商人们证明，我省会打击干部的贪腐问题，但同时会保证合法商人的合法权益不受到侵害，这是他们享有的权利。” “楚省长，您的指示很深刻，我们一定会保证合法商人的合法权益，我下去会立马跟进这件事，刚刚同在会场的还有一个副区长，他那边已经将开发商都稳住了，没有告知此事，在这里我也要向您检讨，我没有带好班子。”李达康低着头，对着手机道。 “嗯，”楚世君应了一声，接着道：“检讨就不必了，保证事情的影响不扩大，才是当务之急。” “祁厅长。” 祁同伟走上前，“楚省长，我是祁同伟。” “人已经跑到海上了，我们没有引渡条约，后面我会向上提报，作出行动，公安厅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京州市委，避免这件事情的影响发酵，防止有人做文章、影响我省政治生态、营商环境。” 祁同伟点点头，回道：“楚省长，您放心，我们会对网络上、通讯上等方面相关联的情况进行实时监控，做好维稳。” “好，季昌明同志。”楚世君继续点名。 第81章 儿子，你要紧紧团结在楚省长身边 “楚省长，我是季昌明，请您指示。”季昌明迅速上前两步。 “呵呵，指示不敢当，”楚世君笑笑，季昌明心里一凉。 “要不是高书记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们检察院反贪局办案，私自跟踪调查一位我省的正厅级干部这件事，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居然都不知情，那我和新来的沙书记，工作了岂不更是两眼一抹黑？你们省检察院眼里还有没有政法委书记，有没有省委省政府？还在不在我们的领导下？还是说你们只听最高检的口头命令？” 一连几问，高育良笑了，祁同伟勾起了嘴，李达康心里一松。 季昌明听得双腿发软、胸口一紧、脸色发白道：“楚省长，我向您和省委保证，我们省检察院一直是在省委领导下的，这次突发事件，我也是后面才知道省反贪局的……” “你是省检察院检察长，是反贪局的直属领导，你都是后面知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这个检察长已经被架空了？领导不好班子了？”楚世君打断道。 “好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对于此次事件中涉及到的人员，反贪局的那几个同志，一律停职反省，作深刻检讨，并上报此次事件全部过程，我要你审阅过后签字盖章，拿到常委会讨论，你本人也要向我和省委解释、作出说明！” “就这样吧！” 电话挂断。 高育良的手机声音调的很大，楚世君的声音传的很清楚。 指挥中心内，旁边听到的公安人员心里发怵，有的人键盘都敲错了，陈海沉默不语。 “同志们，刚刚楚省长的指示大家听得很清楚了，都去办吧，”高育良收起手机，接着拍了拍季昌明肩膀，“老季啊，你是老政法人了，以后做事，更要尊重组织程序正义。” 这时，祁同伟突然开口，打断了众人准备离去的脚步，“育良书记，我在想丁义珍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刚刚达康书记说，光明区的那个副区长告诉他，丁义珍是接到了省里的电话，但我们刚刚也核实过了，并没有。” “所以我在想，通风报信的会是谁，除了我们之外、就只有京城那边、以及在现场监督的反贪局人员。” “你的意思是？”高育良扶了扶眼镜。 “我想向您和省委请示，批准我们公安厅这边对当时从省委大楼传出的信号进行审查、同时包括反贪局的几个工作人员的通讯情况，并调查监控。”祁同伟沉声道。 “我同意，”高育良点点头，看向李达康， “我也同意，”李达康点点头，接着道：“我去拿水杯的时候，给我妻子欧阳菁打了电话让她晚上回家吃饭，另外就是给光明区那个在场的副区长了，公安厅可以调查我和我夫人这几个小时内的通讯情况。” “我也同意。” 季昌明也点头道。 至于陈海，他没资格说话。 高育良点点头，“查吧！省委那边我会打招呼。” “请各位放心，我们会采用大数据筛查，使用信息手段精准的捕捉从我们收到消息到省委后，一直到现在的任何通讯记录，并做实时记录留存、汇报。”祁同伟说完，转身就去吩咐了。 其他人也松了口气，毕竟平时谁打电话不说些私事。 见在没有其他事，众人就都各自散去。 其中季昌明、陈海的脚步很沉重，李达康走的很快。 …… 另一边，京城。 楚世君在挂断高育良的电话后，放到了座机上，接着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打起了另一通。 “喂，明建哥吗？” “世君啊，我是孙明建。”孙明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伴随着关门的声音。 “落汤鸡那边还好吧？我给你邮寄的快递一个小时前已经发出去了，你注意查收。”楚世君笑着道。 “行，我知道了，保证快递安全收到，等人开箱子。”孙明建声音平静道，接着谈起了另一件事：“世君省长啊，你之前让我搞这个新能源，有没有搞头啊？我来丑陋国考察过他们的工厂，感觉也不行啊，他们这边好多人自己都不看好。” “呵呵，明建哥，之前触摸屏手机出来之前，我不是就给你们说了，这是未来的趋势，有人信，有人不信，你和晟闵哥信了，一个赚的少一个赚得多，不是都赚了？”楚世君笑笑。 孙明建闻言深以为然，对于楚世君的眼光他是极为相信的，有能力、有手腕，经历过的地方经济发展都好，政治生态更是平稳，连他家长辈都说让他跟着楚世君好好混。 想到楚世君现在的职位，孙明建问道：“世君，你这是要在汉东搞这个？” “要搞，但同时传统能源也不会放弃，我们目前仍有差距，要继续深耕，新能源只会慢慢铺开，争取供养、反哺其他方面。”楚世君点头道。 “呵呵，那我明白了，你放心，我这边做好了准备，研究人员已经找好，还挖了一批，技术方面也保证挑不出刺来，只等你一句话，我和晟闵这哥几个，立马去汉东促进经济发展，为人民服务！” “好，等我消息，一定要保障技术的专利性、安全性、可靠性，同时尊重研究人员，待遇要给足。”楚世君最后说道。 挂断电话，楚世君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灰暗的天空，心也静了下来。 片刻后，叫来了秘书。 这个秘书是他来京之后，找的新毕业两年的大学生，调到发改之后，就一直跟他，叫郑宇。 “主任。” 郑宇笔直的站在办公桌前。 “小郑啊，你跟着我也快有两年了吧？”楚世君笑问道。 “主任，到今年夏天，正好两年。”郑宇恭敬道。 “我要去汉东了，之前问你工作上的考虑，你家毕竟是在京城的，现在你想好没有？” 闻言，郑宇点点头，沉声道：“主任，，跟在您身边这两年我我受益良多，您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但我深知自己还有很多的不足亟待改正，我想跟在您身边继续学习，这样将来工作了也能心里有个底，不出乱子。” “呵呵，你啊！倒是赖上我了。” 楚世君伸手点了点他，“你家里的意思呢？这你要去了汉东可就忙了，回家的机会很少。” “我爸让我紧跟您的步伐好好学习，他自己也经常看您的一些报告、文章，受益良多。”郑宇连忙道。 “行，既然你家里没有什么意见，我到时候给组织部那边说一声，你就和我一起去汉东吧，”听到这话，楚世君笑笑，带了两年了，再继续跟着也好，免得还要再找人。 “你爸爸我记得是哪个区的副区长吧？” “湟源区的，已经三年多了。”郑宇手一紧。 “嗯，京城不比地方，这里人多，副区长也很忙，既然你决定和我一起去汉东，明天给你放个假，好好和家人聚一聚，这到时候你爸爸忙起来，你跟着我到汉东也忙，回来的机会就少了。”楚世君笑着道。 “好，楚主任，我一定跟在您身边继续好好学习，”郑源激动道，“那楚主任，您看现在这边还有什么事要我办的吗？” “再没了，后天出发去汉东，你和秘书处的说一声就行，我也会打招呼。”楚世君摆摆手。 …… 晚上，郑宇家中。 “楚主任真的这么说的？” 饭桌上，郑宇他父亲郑成仁听完后，激动地问道。 “嗯，主任是这么说的。”郑宇点点头，吃着饭，旁边他妈一边夹着菜让他多吃点。 “好啊，好儿子啊！来来来，多吃点，今天我们再喝一点。” 郑成仁面露喜色，站起身就把一盘小炒肉推到了郑宇跟前，一边跑去拿酒。 “你激动什么？这儿子要去汉东了，那么远的地方……” 郑宇他妈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懂什么！” 郑成仁拿着一瓶酒和两个酒杯走了过来，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妇道人家，没点政治觉悟的，儿子去了汉东那是好事，楚省长年纪轻轻的，就到了这个位置，那能简单嘛。” 他话只说了一半，因为他知道，他可能要去掉那个副字了，要么加字，要么一步登天减字，无论哪个都是进步！这个时候肯定要小心，说给自己老婆了，万一嘴上没个把门的传出去，岂不是坏了事？所以他只提儿子。 “小宇啊，你跟在楚省长身边一定要多看、多问、多学，紧紧团结在楚省长身边，管好嘴巴眼睛，知道吗？”郑成仁神色认真道。 “爸，你放心，我知道的。”郑宇点点头。 “好哇，好儿子，以前你爷爷找人算命，说我家三代以内要出个人杰，本来你爷爷以为是我，现在看来，你才是我郑家兴家之子，来，咱爷俩喝一个。” 两人碰了一杯，郑成仁瞥了眼自己媳妇，开口道：“你还记得你那个在海西老家的表弟吧？” “怎么了？” “他听说郑宇跟着楚省长后，也叮嘱了我，你要知道，他们市的市长之前就是楚省长的秘书出身，听说现在快要升市委书记了，你表弟这次能升官，靠的还是咱们郑宇呢，不然人家林市长凭什么提拔他。”郑成仁说道。 “你们也没给我说啊？”他媳妇一愣。 “就是现在给你说了，你也要管好嘴巴，咱们家的前途，现在都在咱儿子身上，你也不希望咱儿子因为你乱说什么失去了工作吧？” “嗨，都听你的，而且我能说什么，这些年我往外说啥了？你在家说的话我可从来没传过，也从不接受其他人打的招呼。”他媳妇点点头。 “你嘴紧，我知道，就是提醒一下，少往这方面聊，有人找你办事你让他找我就行，你啥也别管。”郑成仁笑道，接着又给郑宇夹起了菜，“来，儿子多吃点。” 第82章 不过是我赵家的一条狗 京州市。 七点多，李达康回到家中，看了眼外面停着的妻子的车，面无表情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厅内，一头短发的欧阳菁正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面播放的是一部棒子剧，看的欧阳菁两眼冒星。 听到开门声，她扭头瞥了一眼，就继续回头看电视了。 李达康脚步顿了顿，将手里公文包扔到沙发上，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就关了电视。 正在兴头上的欧阳菁一愣，接着怒声道：“李达康，你干嘛？” 李达康不说话，双眼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欧阳菁也不怕他，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当即站起身便想出去。 走到身旁的时候，李达康一把抓住她胳膊，将她又甩了回去。 “我需要一个解释！” 李达康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解释，什么解释？” 欧阳菁脸上露出讥讽，“谁不知道丁义珍是你达康书记的化身？是个来京州投资的都知道找丁义珍，投了钱，就有政策扶持，就能做生意。” “我说的是他为什么跑了？你知道这件事情多么恶劣吗？造成的影响多大吗？”李达康声音冰冷道。 这时，他表妹杏枝从厨房走了出来，“哥，嫂子，我还有个菜忘买了，我去买。” 说完，就提着买菜包出去了。 “呵呵，你还知道影响恶劣啊？” 欧阳菁冷笑一声，“那你这个裸官的影响不是更大？你可是省委常委，副部级干部……” 一边说着，瞥见李达康面色越来越难看，欧阳菁声音也小了下来，最后干脆道：“你只要知道，你今天只是打了个电话让我回家吃饭，其他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什么都不知情。” 说完，欧阳菁拿起包就出了门。 开车来到外面，看见杏枝拿着买菜包在路边转，她降下车窗，笑着道：“杏枝，买完菜就回去吧，我今晚不在家吃了。” 家里，李达康瘫坐在沙发上。 上午的时候，他还没出门，就收到了高育良的电话，说有关他们京州市丁义珍的事情，反贪局的正在跟踪调查，让他去省委。 当时在家的欧阳菁听后，就说如果有要抓捕丁义珍的消息，就打电话让她晚上回家吃饭。 李达康没有犹豫，直接同意了。 他也知道丁义珍在外面打的口号，但他行事，看的就是GDP，看的是经济发展。 丁义珍有没有问题呢？或许有，他本来以为欧阳菁的意思是会提醒他。 可没想到，对方直接跑了。 现在看来，这其中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欧阳菁和对方的牵扯，比他想象的要深。 “风雨欲来啊，”李达康闭上眼，他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 …… 另一边，欧阳菁从家里离开后，打了个电话后，直接将车开到了山水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上了楼，来到顶楼的一个房间里。 “哟，嫂子来了，” 房间里，此时坐了三个人，赵瑞龙，杜伯仲，高小琴，三人正喝着酒，看到欧阳菁后，赵瑞龙站起身热情的道， “来，嫂子快坐。” “菁姐，来坐我这边，” 高小琴也站起身，走到欧阳菁旁边，热情的挽着她的手坐下。 “丁义珍那边，处理好了吗？” 欧阳菁接过杜伯仲倒的酒，一饮而尽，而后问道。 “哈哈，多亏了嫂子你这边的消息，”听到这话，赵瑞龙一笑，“咱们丁副市长这会儿应该快到丑陋国呼吸新鲜空气了。”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杜伯仲也点头道。 “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吧？” 欧阳菁皱眉道，她那边没什么问题，她自己传信也是转了好几手的，她就怕这边。 “嫂子放宽心，” 赵瑞龙摇晃着红酒杯，眯起双眼，“给丁义珍打的电话，是从港城打过去的，不记名号码，谁能查？” “咱们赵大厅长说了，公安厅那边受到省委的吩咐，在查信号基站，我们这边没问题，至于港城那边，他们没权力查，放宽心。” “是啊，菁姐，赵厅长给我说了，他们查完之后，这边没有任何问题，那段从港城过去的信号也破译了，但没办法查，估计他们正焦头烂额呢。”高小琴笑着道。 一直被高小琴挽着胳膊的欧阳菁看了看她那张脸，心里莫名的厌恶，但表面还是笑着相迎道：“那我就放心了，咱们怎么样不管，但你们李哥必须是干净的。” “放心，谁会去查咱们李哥？他可是省委常委。” 赵瑞龙毫不在意的道，一边和狗头军师杜伯仲对视一笑。 干净？ 呵呵， 不过是我赵家的一条狗，位置怎么来的自己心里不清楚？ 又看着欧阳菁喝了几杯酒后， 赵瑞龙看了看表，起身道：“伯仲啊，不是又来了几个好苗子吗，快给咱菁姐安排上，咱们也去乐呵乐呵，” “不了吧，这天晚了，我也该回去了，”欧阳菁这会儿面色酡红，显然有些醉了。 “哎，回什么回，来了弟弟这，还能不给你安排好？” 赵瑞龙摆摆手，高小琴顿时会意，扭着腰出了门， “是啊，嫂子，这次可不一样，这次能学外语，你先把把关，看看他们外语水平怎么样，”杜伯仲笑着道， 没过多久，高小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三个白人壮汉，身上喷着香水，脸看起来很滑，完全没有粗糙感， 欧阳菁眯着眼，晃了晃头，“那我今天也学学外语……” 高小琴闻言，对着三人扬了扬下巴，几人顿时便上前将欧阳菁架了出去。 房间里，赵瑞龙看着一身红裙的高小琴，酒意也有些上头，开口道：“小琴啊……” “赵公子，一会儿赵厅长要过来呢，和我说好了。” 高小琴抱起双手，看着赵瑞龙一脸的猪哥像，心里反胃到了极点。 “扫兴，” 赵瑞龙撇撇嘴，他总不能让别人涮锅吧？ “走，伯仲，一起去嗨皮！” 看着两人勾肩搭背走出房间，高小琴只感觉心里冷冰冰的，但想到赵厅长，她嘴角又勾了起来，转身走出房间，准备去等他。 第83章 到汉东 一个多小时后，山水集团某间房间里。 “赵公子，你真厉害！” 听到这话，靠在床头的赵瑞龙得意一笑，对着一旁的杜伯仲竖起了大拇指。 这药真不错，他可是鏖战了两分多钟。 “继续！” ‘铃铃铃’ 就在这时，赵瑞龙手机响了起来。 他不打算管，但是那电话一直响个不停，他只能压着火拿起手机。 一看来电人，立马清醒了不少，“喂，姐夫，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儿？” “让你那边的人闭嘴！” 电话里，古望北听到隐约的靡靡之音，气不打一处来，废物东西，一天就知道整这些事。 “都停下，滚出去！” 赵瑞龙连忙大声道，招了招手，同时关上了音乐。 “姐夫，你说。” “我刚刚收到消息，落汤鸡机场，我们的人没有接到人，”古望北声音平静道。 “什么？航班不都是你们安排的吗？” 赵瑞龙大声道，同时打开了免提。 “你急什么，那边传的消息，说是在下飞机的时候发生了斗殴，人被机场扣押了，然后被一个帮派一起保释走了，目前看来是意外，因为那个帮派保释的是他们的人，丁义珍是和他们起了冲突，正在谈赎金。”古望北说道。 “还交什么赎金啊？不是白白浪费钱，我看不如直接斗一斗，刺激一下让他们把人做了，那边的帮派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死无对证最好了。”赵瑞龙笑着道，心里一松。 “不用你管，我打电话的目的是告诉你，最近安分一点，到处都在斗法，不然，我就只能请你出国了。” “没那么严重吧？”赵瑞龙心里一惊，他这边可还有好多钱呢。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顿了顿，古望北直接道：“你直接来港城吧，就在这边等着。” “那不行啊姐夫，我这山水集团、惠龙集团，都是钱呢，”赵瑞龙不乐意的道，这不是背井离乡吗？他爸可是赵立春，事情哪有那么严重。 “你那才几个钱？我话撂在这儿，听不听由你。” 古望北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什么事儿啊！” 赵瑞龙扔掉手机，一脸愤懑。 旁边，杜伯仲眼神闪烁，看来情况有变，这条船不稳了，但想了想古望北背后，他又觉得没那么慌了，大不了找他去。 “瑞龙，放宽心，”杜伯仲宽慰道，“老爷子还在呢，李哥也还在汉东呢，怕什么，只要咱们手里捏好雷，有什么消息咱们都会知道。” “说的也是，” 赵瑞龙点点头，“你那边设备都开着吧？” “放心，从国外进的新设备，说是那卡什么龙大导演都用这个牌子的摄像机呢，到时候咱们先欣赏欣赏。”杜伯仲挑挑眉。 “别别别，我怕长针眼，看看别人的还行，那个的就别了，” 赵瑞龙连连摆手。 “开个玩笑，我也不爱看，”杜伯仲笑笑，起身走向外面，喊道：“都进来，咱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 两天后，下午，汉东省国际机场，一辆飞机平稳落地，此时正下着毛毛细雨， 等所有乘客离开后，远处一辆挂着普通车牌的奥迪开了过来，头发半白的刘长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司机也跟着下车打起了伞。 这时，准备出飞机的楚世君看到后，连忙快步下来，身后跟着郑宇。 “刘叔叔，您怎么亲自来了，还下了车，这会儿下雨呢。” 楚世君走到刘长生面前，两人热情握手。 “你这新省长今天来了，咱们汉东专门下起了第一场春雨迎接你，我这个老省长也得表示表示嘛。”刘长生笑着道。 “是思源姐告诉你的吧？” 刘思源，正是刘长生的小女儿。 “没错，思源是我的小间谍，你这今天突然到了，谁也没说，可不像话。” 几人上了车后，后座上，刘长生笑着道。 “沙书记不也谁都没说，”楚世君摇摇头，“我这来上任，也没必要搞那些欢迎仪式，再说了，等到了明天，中组部的同志来宣读任命，大家一样知道。” “不等沙书记了？” “和他打过招呼了，他那边要继续搞调研，他的任命在会上一并宣读。”楚世君点点头。 “也好，沙书记看来是个大忙人，还有你们两个，一个书记一个省长，都偷偷地来，中组部的同志都丢在后面了，哈哈。” “呵呵，刘叔叔，我估计也清闲不了，工作安排已经排上了。” 听到这话，刘长生顿时会意，但车上还有其他人，他也就没有多说，只是感慨道：“我这本来压两年就要退休了，你们非要让我去京城再转转。”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这身体还好，可不能这么早退休，让刘叔叔您去京城，也是传授一下宝贵经验嘛，再说了，去了京城，不也可以和思源姐他们团聚了？” 刘长生闻言摇头一笑，“这你们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这在汉东和赵老书记搭班子，去了京城，也和他在一个单位，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您还别说，赵老书记要是知道你过去，估计会很惊喜，他这最近可忙得很，有您帮忙会轻松不少。” 赵立春这种老人上去，担任副职。 一是提提待遇，二就是为了他们的经验。 毕竟都是封疆大吏，在地方上深耕，治理经验很丰富。 一般一些政策、发展规划等等，都会有参考他们的思路，这样便于落地实施，也更加平稳。 这也是官场上，有一老，有一宝的说法。 楚世君还在发改的时候，交接工作之前可说了，要多问问赵立春，多吸取他的经验教训，反正不会让他闲了。 惊喜？怕是惊愕吧！ 刘长生了解赵立春，他也知道将他安排过去的深意，“行，那我这把老骨头，就过去和立春同志再搭搭班子，一起把脑子里的经验教训都吐一吐，让后面同志们少走些弯路。” “世君，汉东省就交给你了。” “为人民服务。” 刘长生侧过身，伸出手。 “为人民服务！” 楚世君伸手握上，沉沉点头。 第84章 高育良：能在棋盘上，就已经胜过绝大部分人了 （已在神鹤铁拳下修改，内容积极向上，都是虚构的。） 省委二号楼。 车子停在了院子外，这边没下雨，地面很干燥。 “刘叔叔，这怎么都开始收拾了？” 透过车窗，楚世君看着院子内外忙碌的工作人员，皱眉道。 老省长还在呢，这就收拾，像什么话？ “没事，这是我吩咐的，不过你也得等明天才能住了，”刘长生笑笑，“我院子里养的花花草草，你可得给我照顾好了，你不会照顾的话，就让育良同志来，他是行家。” “您啊，” 得知这是刘长生吩咐的，楚世君也不好说什么，便邀请道：“走，刘叔叔，一起下来聚聚。” “不了，你和育良同志聊吧，我那边还有点事交代。” 刘长生婉言道。 “呵呵，那行，等明天开完会，估计会有同志来找我汇报工作。” 下车的时候，楚世君说道。 刘长生心里也明白这话意思，自己人明天直接上去汇报工作就行，而且他要做的交代也是这个。 …… 目送着奥迪远去后，楚世君看向省委二号楼。 一旁的郑宇问道：“省长，我去看看？” “嗯，你待会儿去找组织部报到，你的房子应该分好了，也去收拾收拾，等明天来旁边三号楼。”楚世君点头道，拿过公文包。 “好的，省长。” 郑宇说完，便立刻走向院子内。 楚世君看了看，便朝旁边不远处的三号楼走去。 这时，高育良和吴慧芬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高老师，吴老师。” 楚世君看到两人，笑着迎了过去，手伸到一半，干脆上前和两人拥抱了一下。 高育良两人也是满脸笑意，看着楚世君，就像看到儿子一样。 “世君，倩倩怎么没过来？” “倩倩要等过两天过来，这会儿估计在和芳芳逛商场呢，我这空着手，就等着她拿礼物过来。”楚世君笑着道。 “人来了就行，拿什么礼物，” 吴慧芬拉着楚世君胳膊，朝屋子走去，“坐几个小时飞机，累坏了吧，你和你高老师说说话，我去收拾菜，做晚饭。” “这还早呢吴老师，不急，” 楚世君连忙道， “呵呵，让你吴老师去忙吧，她这大半年没见你了，不得做一大桌子，听你说今天来，一大早就去买菜了。” 听到高育良这话，楚世君也只好作罢。 两人来到大厅，坐到沙发上，吴慧芬泡上茶后，就去了厨房。 …… “世君，你这到了汉东，棋局是不是开始了？”高育良轻声道。 “不全面，” 楚世君摇了摇头， “哦？说说看。” “应该说从几年前就摆上了棋盘，开始落子了，”楚世君笑着道，“我过来之前，和赵立春老书记见了面，也下了一盘。” “天元落子？” 高育良眯起了双眼。 “不，是犄角拱卫。” “高老师，我想赵立春老书记应该也能看出来，你这颗天元，我早就落下了，但他偏偏只能围，不能杀。” “哈哈哈” 高育良放声一笑，摇头道，“你啊你，还和芳芳她岳父那边瞒着我，” “不过你这一来，我这天元位，也该让了吧？” 楚世君摇摇头，“不，您还是天元位，暂时不能动！” “而我，也从来不是棋子，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这是何等意气风发？何等的霸气？ 高育良看着眼前这个职位比自己还高的学生，心里满是感慨。 他知道，自己能在棋盘上，就已经赢过绝大多数人了。 “世君，那你认为，赵立春老书记，现在会如何看待这盘棋？” 高育良问道。 “他不会动，但我想，那盘我留下的棋局，应该已经被人掀翻了，星罗棋布，处处开花。”楚世君声音平静道。 “这件事不好办啊！” 高育良递上烟，自己也点上后，靠在了沙发上。 “不好办也得办，高老师，你院子里修建的花花草草本来应该茁壮成长，但有一天却长出了虫子，你不也得扫一扫虫子吗？难不成就看着虫子贪婪的吸食着花草的营养，长得肥肥胖胖的？” 高育良沉默了几息，点头道：“得扫，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让虫子着了急，乱扑乱咬，咬到根茎了会留下祸端。” “吹吹风，让它自己跑，再不动，杀虫剂喷一喷也是必要的，做好防护，就不会伤到根茎。” 楚世君吸了口烟，说道。 “呵呵，行，看来你种花也是个行家，待会儿我俩再讨论讨论，我院子外面的花花草草可不少，来，世君，喝茶，这是芳芳给我送过来的。” 两人端上茶杯，这个话题就此终止。 …… 临到饭点前，祁同伟一家也来了。 祁秉谦看到楚世君，立马跑了过来，“楚伯伯好！” “哈哈，你也好，又长高了，再过两年，就撵上你两个大哥了。” 楚世君摸了摸祁秉谦的头。 “那当然，我要多吃点，长壮点，跟我云峰大哥一起当将军！” 祁秉谦身子又挺了挺。 “想当将军，光长个子可不行，学习得跟上，”楚世君拍拍他肩膀，“去看电视吧，待会儿吃饭了。” 说完，张开手，迎向祁同伟夫妻。 “同伟，璐姐。” “世君。” 祁同伟和梁璐满脸笑意，和楚世君先后拥抱。 “世君，倩倩怎么不和你一起过来？” 梁璐问道。 “她还得等两天。” 楚世君笑道，“璐姐，梁叔叔身体还好吧？” “好，有秉谦在身边，天天可精神了。”梁璐笑着道。 “那挺好，我过两天去看看梁叔叔。” 楚世君点点头。 这时，吴慧芬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菜放到餐桌上，一边道：“都站在那干嘛，过来吃饭。” …… 吃过饭后，书房里，楚世君看向祁同伟，笑问道：“祁大厅长，等副省等着急了没有？” 闻言，祁同伟露出苦笑，“能不急吗，不过你们有安排，按照你们的安排来就好了，就是再干几年都行。” “再干几年就屈才了，” 楚世君笑笑，“等沙书记回来后，关于干部任命，我会在会上提。” “那同伟厅长的位置？”高育良看了过来。 “我不在，担心高老师你压不住，毕竟鞭长莫及，现在我来了，厅长高配副省就是惯例，至于其他人，”楚世君看了看两人，“呵呵，先等等吧。” “这点我不担心，”高育良点点头，“主要是我们的关系，师生三人，都居高位，这其中的政治影响不同。” “老师，世君，我上了副省，手里还握着公安厅，但检察院和法院那边，不是也能有说法嘛，”祁同伟开口道。 “你看，高老师，当年我说让梁群峰老书记多调教一下同伟，没有错吧？” 这话一出，祁同伟就回想起了那段艰苦的岁月。 那时候从学校出来，到了汉东政法委办公室后，可以说是什么都干，还都是梁群峰点名让他干，哪里干得不好，就要挨骂，天天加班，写报告、看报告，足足两年多时间，才把他放下去。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那段岁月又是如此的甘甜。 “也对，你那天把老季骂得不轻，他虽然一心想退休，但我能看出来，他和那边有联系，就是不知道是谁，不过这沙书记一来，他估计就要靠上去，不然你这个省长的压力，他可扛不住。”高育良闻言说道。 “是钟家那边。” 楚世君点了出来。 “小艾他们家？” 高育良皱眉道。 “不错，高老师，这次我和沙瑞金一起下来，他就是钟家那一边一起提的，看似任务相同，但到了后面，可就不好说了，甚至可能都等不到后面。” 楚世君点上烟，“你们可能不知道，边西那边，钟家和赵家已经斗起来了，我听说了，那钟明仁，直接被赵达功气进了医院。” “钟家二房那个和赵立春的侄子？”（架空世界） “不错。” 楚世君点点头，“所以啊，到时候我们汉东这边，那推出来的沙瑞金估计会下大力气，不扳回一城，他们钟家的脸往哪放？” “边西，汉东、岭……”高育良摇摇头，“这还真是遍地开花，都在斗法啊！” 第85章 常委会任命（下雪了，加更一章报个喜） 第二天上午。 汉东省委大楼，会议室。 前省长刘长生、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组织部长吴春林，常务副省长杨晓峰，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吕州市委书记林文杰，宣传部长姜玉珍，省委秘书长陈进易，统战部长孙展锋，军区常委。 除了沙瑞金、楚世君和纪委书记田国富，汉东省所有常委齐聚一堂。 在会议桌上，还摆着两个笔记本电脑，有公安厅的人在操作着，这是待会儿远程连线沙瑞金两人的。 今天是中组部来人，宣读省委书记沙瑞金和省长楚世君的任命。 九点钟，楚世君和一个长相威严方正的中年一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秘书和工作人员，在场所有人起立鼓掌。 两人来到会议桌前，跟在两人身后的人自动到了第二排。 “同志们，这位是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邓世豪部长，”楚世君介绍道。 ‘啪啪啪啪’ “同志们好。” 邓世豪点头示意，接着看向楚世君，问道：“楚省长，咱们这就开始？” “可以，我看看那边沙书记他们连线弄好没有，” 楚世君点点头，看向那个公安厅的工作人员问道，“视频连线怎么样了？” “报告，楚省长，我们这边已经搭建好保密通道，随时可以开始。”公安厅工作人员敬礼道。 “那就开始吧！” 楚世君说道，随后看向一众常委，“大家都坐吧。” 今天的座位，因为有组织部的人来宣读任命，所以主位留给了他。 右侧第一个座位放着笔记本，那是沙瑞金的，他旁边是刘省长，楚世君在左边第一个，至于纪委书记田国富的连线笔记本在组织部长旁边。 约莫一分钟后，两台笔记本上的视频接通，沙瑞金和田国富的脸露了出来。 公安厅的工作人员操控着外接摄像头，对着会议桌转了一圈。 “您是邓世豪部长吧，欢迎欢迎，邓部长，还有各位同志们，原谅我和田书记还在吕州调研，不能及时赶回去，给你们造成了不便。” 沙瑞金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了出来。 “瑞金同志，你这也是为了更好地进行工作嘛，我想汉东其他同志可以理解，”邓世豪笑着道，声音沉稳有力，“你那边没问题的话，我这就开始了？” “您请！” 沙瑞金点点头。 邓世豪翻开手上的文件，扫了眼一众常委，开口道： 受中枢组织部委托，今天我专程来到汉东，在省委常委会上，宣读关于汉东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同志职务调整的决定。 首先，我代表中组部，向列席本次会议的各位同志，以及长期以来为汉东改革发展稳定事业辛勤付出的全体干部群众，表示诚挚的问候！ ‘啪啪啪啪’ 下面，我宣读《中枢关于沙瑞金、刘长生、楚世君同志职务任免的决定》： 经中枢决定，任命沙瑞金同志为汉东省委员、常委、书记。 经中枢决定，原汉东省省长刘长生同志不再担任省长职务，另有任用。 经中枢决定，任命楚世君同志为汉东省委员、常委、副书记；同意提名楚世君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政府省长候选人，相关职务任免按法定程序办理。 同志们，中枢的这一决定，是从全国大局和汉东省实际出发，经过通盘考虑、慎重研究作出的，充分体现了党中枢对汉东工作的高度重视，对汉东领导班子建设的深切关怀。 关于沙瑞金同志。沙瑞金同志…… 希望沙瑞金同志到任后，能够迅速熟悉情况、进入角色，团结带领省委领导班子和全省广大干部群众，高举伟大旗帜，全面贯彻落实…… 关于楚世君同志。楚世君同志基层工作经历丰富，经过多岗位锻炼，政治素质好，事业心和责任感强，具备扎实的理论功底和突出的实践能力。 他善于统筹谋划，敢于攻坚克难，在经济管理、民生保障、区域协调发展、宏观政策建设等领域积累了宝贵经验，工作实绩得到了干部群众的广泛认可。中枢认为，楚世君同志担任汉东省委副书记、提名为省长候选人，是合适的。 希望楚世君同志在省委的领导下，认真履行政府工作职责，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积极服务和融入新发展格局，抓好产业升级、项目建设、民生改善、风险防范等重点工作，努力建设人民满意的服务型政府，为汉东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 同志们，当前汉东正处在转型升级、爬坡过坎的关键时期，改革发展稳定任务艰巨繁重。中枢殷切期望，汉东省委领导班子能够以这次人事调整为契机，进一步增强政治意识、大局意识、核心意识、看齐意识，自觉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同中枢保持高度一致。 我就讲这些，谢谢大家！ 邓世豪说完，合上了文件夹。 ‘啪啪啪’ 扩音器里，沙瑞金和田国富两人和在场众人一起热烈鼓掌。 “同志们，刚刚邓部长的发言很深刻，我深感责任重大，同时感谢组织的培养和同志们的信任，今后我将会……”沙瑞金说道。 ‘啪啪啪’ “同志们，中枢的任免决定，既是对我的信任与培养，更是对我提出的更高要求。首先，我衷心感谢中枢的关怀，感谢中组部和省委的认可，也感谢各位同志一直以来的支持与帮助。” “我深知政府工作承载着省委的重托和群众的期盼，每一项任务都关乎发展大局，每一件实事都连着群众冷暖。在此，我向大家郑重表态：第一，始终坚持组织的全面领导……第二，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用心办好民生实事……” 楚世君说道。 ‘啪啪啪’ 见两人先后说完，邓世豪起身道：“刚刚沙瑞金同志和楚世君同志的发言我都听到了，两位同志都对未来的工作做了展望，在此我殷切的希望汉东省能在两位同志的带领下更上一层楼，交付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任命已经带到，我就不久留了，各位留步。” 邓世豪拿起文件夹。 “世君同志，你继续主持会议吧，我送邓部长。” 刘长生站起身说道，旁边笔记本里，沙瑞金眼睛一眯，他可还在呢，但想到自己人不在会场，便也只能说道：“就世君同志主持一下会议吧，我这边不方便，长生同志，就麻烦你送邓部长了。” “嗯。” 刘长生点点头，路过楚世君旁边的时候，伸手握了握，“世君同志，汉东就交给你了，要记住，为人民服务。” “我会的。”楚世君沉沉点头。 屏幕里，沙瑞金脸又是一黑，交给他了，那我呢？ 刘长生这一出去，就再也没回到会议室了。 在座的常委们都知道，汉东的天，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变了。 第86章 李达康：我同意 楚世君看向对面电脑屏幕上的沙瑞金，笑着道：“瑞金同志，讲两句？” “不了，我这待会儿还有个座谈会，你作为省长，主持会议吧。”沙瑞金摆手道，说着就准备让旁边的人撤掉连线。 “那好，瑞金同志，你既然让我主持会议，那有关下面一些同志的问题，我就和在座同志们先讨论了，会后再通知你。”楚世君点点头，对着那名公安招了招手。 “等等，” 沙瑞金出声道，打断了动作，“下面一些同志们的问题？你是指那份我省一些干部的拟提名名单还是？” “哦，那倒不是，那个怎么说也得等到瑞金同志你回来，咱们再开会讨论，当然，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这边先讨论也可以。”楚世君笑着道。 田国富那边的屏幕上，他的脸也黑了下去，怎么沙瑞金回去，他可以不回去？ 这就开始了？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一众常委们神色各异，纷纷坐直了些。 “呵呵，世君同志说笑了，我也看了名单，这次的干部任用名单人数很多，不是个小事，这么多干部涉及到我省的方方面面，我看还是等我和田书记回去之后，咱们再开会讨论吧。” “那行，不过瑞金同志，你的调研可要搞快，了解下面的情况是好的，但是也要赶快熟悉一下班子里的同志嘛。” 说完，楚世君便扫了眼众人，对着秘书郑宇喊道：“小郑，把文件给各位同志发一下。” 郑宇闻言照做，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依次发了下去。 至于那两个电脑屏幕前，他也都放了一份。 ‘咳咳’ 常务副省长杨晓峰看了看对面屏幕上脸黑成炭的田国富，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咳嗽两声后：“国富同志，你这看不到文件吧？要不让我的秘书给你念一下？” 说完，还真招了招手。 楚世君见状，点点头道：“念一下也好，我这没准备电子版，也不好发，念给瑞金同志他们听一听，各位同志自己也可以看看手上的文件。” 杨晓峰身后，坐在第二排的秘书顶着一众常委异样的眼神，拿起了田国富电脑键盘上的文件，鼓足勇气念了起来：关于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同志潜逃前后……。 字不多，就两三页。 主要说明了前两天丁义珍潜逃事件，以及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最高检反贪总局和在场几人的做法等。 “同志们，大家也都听到了看到了，”楚世君扫了眼众人，“这件事发生后，当时育良同志立马向我和瑞金同志做了汇报，当时在场的还有达康同志和公安厅、检察院那边的同志。” 高育良右手边，李达康迅速点头，开口道：“沙书记、楚省长，关于这件事我要向你们和在座的同志们做个检讨，丁义珍是我们京州市副市长，手下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有责任。” “达……” 屏幕里沙瑞金刚张开嘴，声音都没传出来，楚世君便道：“达康同志之前已经做了检讨，这里就不用多说了，这件事情上，达康同志有责任不假，但主要问题我认为还是在另一方面，这也是我要在这里说的。” “据育良同志和达康同志说，他们一个政法系统的主要领导人、一个涉案官员的主要领导人，他们两个都是在检察院反贪局的人在不经汇报、私自跟踪调查一位厅级干部之后，收到最高检反贪局的口头命令要对其施行抓捕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这其中反映出的问题我想不用我说明了吧？” “无组织、无纪律、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如果下面的同志都这样，那我们省委的工作还做不做了？还是说干脆就让他们听听其他人的口头命令，自己办事？” 楚世君直接定性。 在座的常委们有些初次知道这件事后，眉头都皱了起来。 要是他们手下的人也这样，那还得了？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开口道：“说起来，这件事情我也有一定责任，从去年书记离任后，我就暂时主持党委工作，疏忽了对政法系统下检察院工作的重视，这次差一点让他们惹出大麻烦。” 这话说得，谁敢说你这么做，做得不对？ 党委工作肯定更重要，难不成让我们说你因噎废食？ 四舍五入一下，你高育良不是什么错都没有，兢兢业业的挑起了党委的担子，反而还有功了？ 见没人开口，沙瑞金迅速道：“育良同志，这大半年来，辛苦你代为主持党委工作了，我来了，你以后也能轻松一点，可以将工作重点放到政法系统那边了。” “瑞金同志说的没错，”楚世君接过话茬，“这次我省检察院、反贪局暴露出的问题很严重，育良同志你下去后要好好整顿一下，给下面的同志们上上课。” “好的，世君同志。” 高育良点点头，接着看向斜对面屏幕上的沙瑞金：“瑞金同志，那党委的工作我就交给你了，等你回来我向你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 “所以，楚省长，您提到这个事情意思是？”常务副省长杨晓峰开口道。 “这件事情的影响很恶劣，如果不是当时公安厅的祁厅长在网络上通讯上管控，这件事情一旦发酵起来，我们就陷入被动局面了，”楚世君面色严肃，“今天提出这件事，就是想讨论一下，针对这几位同志的处罚决定，同时向最高检那边发公文，研究一下反贪总局那边个别同志的问题。” 屏幕里，沙瑞金眉头一皱，开口道：“世君同志，当时你们不是已经对几位同志做了停职反省的决定吗？” “呵呵，瑞金同志，其他同志可以，但里面还涉及到反贪局的陈海局长，他毕竟是厅级干部，是需要常委会讨论决定的，另外季昌明检察长的问题也需要讨论。” “我同意楚省长这个提议。” 听到是要对这几人做处罚，李达康立马开口道， “同志们，你们当时没参与，你们不知道，这反贪局的人我看是要翻天，无组织无纪律都不足以形容，先斩后奏、并且我和育良同志当时也在场，像是陈海局长，表现得十分毛躁，不尊重上级，眼里只有他那个京城的同僚。” 同僚？ 这词用得好啊，有人勾起了嘴角。 第87章 高育良：不要再东拉西扯了 电脑屏幕里，沙瑞金瞳孔一缩。 季昌明是检察院检察长，他在下来时，钟家那边给他提了一嘴。 可以说这是他自己人。 法院那边的院长，是个两不管的，谁也不会动。 公安厅那边，有个朋友给他提了个人，常务副厅长，不过终究不是厅长。 而陈海作为反贪局的局长，也是陈岩石的儿子，大致算算可以说是他干弟弟。 这下倒好，他这人一下来，检察院、反贪局就惹起了事。 这件事可大可小，真要严肃处理的话，他怕是会损伤一些元气。 不行，不能再继续调研了。 他得赶快回到省委，光是在视频上露个脸，完全镇不住场子。 想到这，沙瑞金右手挪了挪水杯，发出了声音。 常委会上，田国富的声音立马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达康同志，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吧？” 他旁边，沙瑞金手紧了紧，让你说话是让你喊李达康吗？你怎么就不敢喊楚世君呢？ “怎么没有？” 李达康眉头一皱，扭头直勾勾看向田国富的电脑屏幕，“难道田书记你认为，下面的同志就可以不尊重上级领导？就可以无视组织纪律办事了？” “那要是都这样的话，我们的工作还做不做了？干脆京城打个电话，我们京州市自己把事情一办，我这个市委书记也不用把事情拿到会上讨论？” “你看，达康同志，你不要激动嘛，”在场的省委秘书长陈进易开口道，“大家都知道丁义珍副市长是你京州市的副市长，是你手下的兵，但他犯了罪是这是事实嘛。” 楚世君看了看对面的沙瑞金，然后自顾自拿起水杯喝起了水，旁边高育良见状也觉得有些口渴，也跟着喝起了水。 这时，吕州市委书记林文杰站了出来，他拿起手中的文件翻了翻，还看了看，然后对着众人扬了扬， “同志们，我想有个别同志刚刚没仔细听，或者说没有仔细看，这上面写的明明白白，时间上甚至精确到了分钟，”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育良书记和达康书记等人赶到了省委，那时候我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同志已经在对丁义珍进行了跟踪调查，这个时候，省高检并没有收到最高检的公文批示，所以这个时间点丁义珍还是副市长，并没有明确证据证明他犯了罪。” “那么，检察院、反贪局的一些同志的做法，完全可以定性为无组织、无纪律。” 林文杰放下手中文件，侧头看了看戴着眼镜的陈进易，“所以进易同志，你这个秘书长是不是平常文件看多了，眼睛度数又下滑了？没看清楚？又或者说没听清楚？” “没看清楚的话，我们吕州市有家国内闻名的眼科医院，我推荐你去看一看，没听清楚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查一下，哪里的医院能治好耳朵。” 两人的位置相邻，说完后林文杰清晰地看到了陈进易脸色涨红，不由得向旁边挪了挪，“进易同志，我这也是关心你的身体。” “呵呵，文杰同志是个好同志啊，常委会上关心起同志身体了，这些事我看完全可以放到下面再说，会上咱们还是讨论问题为主，”组织部长吴春林笑了笑， “同志们，这件事情确实有影响，不过文件里也提到了，最高检那边后面下了逮捕令，已经可以证明丁义珍有问题，还很严重，所以我想，检察院反贪局的同志的做法或许有不妥之处，但也是为了打击违法犯罪，他们这么做的初衷也是履行自己的职责嘛。” 常务副省长杨晓峰迅速喝了口水，然后笑着道：“同志们，我认为春林同志刚刚说的话有失偏颇。” “你刚刚提到了履行职责，什么是职责？说的很清楚，职在前，责在后，对于我们些干部来说，职指的是职务、责指的是我们在相应的职务上要履行的责任。” “这几位同志既然是检察院、反贪局的，可以说就是司法体系内的，他们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履行职责可不是光谈谈责任，就忽略自己本身的职务，忽略自己是归谁领导的。连这一点都搞不清，人民怎么相信他们可以做好本职工作呢？” “就拿春林同志你来说吧，你是我省的组织部长，但你同样是在省委领导下的，要尽职尽责，总不能你也听听中组部的意见，就可以在干部人事上忽略省委的意见吧？” 见吴春林闭上了嘴，杨晓峰淡淡一笑，拿起水杯又喝了口水，“同志们，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可上要是上了称，那就是一千斤都打不住啊！” “不错，以小见大嘛，我们做干部的就要有这个思想认识。”林文杰连忙点了点头。 “呵呵，晓峰同志看来没少看世君同志的大作啊！”田国富笑了笑。 “哦？国富同志，说说看？” 见田国富再度开口，沙瑞金期待道。 “据我所知，在07年左右的时候，有部电视剧叫大明王朝1566，就是通过世君同志的大作改编的，有人说，当年世君同志要是继续动笔写下去，那就是世界闻名的大作家了，也有人说……” “说什么？” 高育良打断道，笑着看向田国富的电脑屏幕， “国富同志，我怎么就没听见有那么多人说？还是说你国富同志认为中枢不应该让世君同志来当这个省长，应该去搞文学创作当作协主席？要真是这样，那我们汉东这一省十三市政府的担子不如由你来挑？” “另外，我也要提醒你一点，国富同志，你是我省的纪委书记，上级派你来是领导纪委工作的，是要对我们一众常委省级领导施行同级监督的，不是说光让你跟着瑞金同志，去监督他一个人的，瑞金同志是去搞调研，为此忙得常委会任命都不能到场，你也要跟着一起去监督监督？那我们这些人要是都出门了，你岂不是还得分个身？” “所以，国富同志，常委会议就事论事，不要再东拉西扯了。” 田国富脸黑如锅底，我们说一句，你们说三句，到底是谁在东拉西扯？ 一直没说话的几个常委看到田国富的脸色，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后排的秘书们、记录人员更是将头埋得低低的，有的人抖如筛糠。 会议桌上，操控电脑的工作人员一手掐着大腿，另一只手有些发抖，他们操控着两个外接摄像头，谁说话就转向谁。 这会儿，沙瑞金看到了画面中高育良旁边稳坐泰山的楚世君，心里有些累。 “好了，同志们都少说两句，” 沙瑞金沉声道，“世君同志，” 摄像头正对楚世君，他闻声看了过来，笑着道：“瑞金同志，你说，我耳朵好使。” 听到这话的省委秘书长陈进易手一抖，接着干脆靠在了椅子上。 “我今天结束调研后，会和国富同志返回京州，关于刚刚你提到的检察院、反贪局部分同志在工作中有不妥之处的问题讨论，等我们回来之后，咱们再放到常委会上深入研究决定，毕竟这不是小事。” 楚世君点点头，他本来就没打算今天决定下来，毕竟那些人里，有的是要到场检讨的，沙瑞金和田国富也不在现场，终究差点意思。 “可以，瑞金同志，定个时间吧，正好同志们都在，也心里有个数。” “我看那就周三吧，今天是周一，明天世君同志你的职务正好会选举，放到周三正好。”沙瑞金笑着道。 他这话意思是，你这个省长，在没有经过选举表决前，就只是副书记、委员和候选人而已。 “呵呵，那瑞金同志，你可要快点回来，先和班子里的同志正式见一下面，让省委大楼的工作人员都见一见，工作才好开展嘛。”楚世君淡淡道。 “同志们，那这件事就初步定在本周三，具体的时间，以及相关的议题内容，会尽快通知到各位同志。”对着众人说完，楚世君看向沙瑞金的屏幕，“那瑞金同志，我们这就散会了？” “散会！” 沙瑞金沉着脸色，说了两个字，然后两张屏幕就黑了下去。 第88章 小金子，你一定要秉公处理啊 吕州。 一间办公室里。 沙瑞金面色铁青，田国富黑着脸。 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收拾好设备，退了出去。 “国富同志，看来咱们的调研工作要暂告一段落了，我得去认识熟悉一下班子里的同志，你这个纪委书记，也赶快回去做好同级监督工作，不能光监督我一个人，是吧？” 听着沙瑞金阴阳怪气的话，田国富心里暗骂，我为什么过来你心里没点数？到底是谁监督谁啊？我跟你是同级吗？ “我看可以，瑞金同志，这边吕州也看得差不多了，林城那边可以先放放，省里的工作重要。” 沙瑞金点点头，又问道：“国富同志，刚刚听你说的，你好像对世君同志的大作很了解？经常看？” “哦，” 田国富闻言笑了笑，“呵呵，之前我还在汉东任职的时候，世君同志的书就卖的很好，后面我去了京城，那里卖得更好，我也是听有人说写的确实不错，就自掏腰包买了两本看了看。” 你这不等于没说吗？ 沙瑞金盯着他，“所以呢，国富同志，你看了以后认为世君同志的书写的怎么样？” “我也没细看，毕竟纪委工作忙，不过据我所知，看过的人都说好，有人说世君同志的书改编的电视剧也很精彩，也有人说……” 到底是谁在说？ 沙瑞金听到这一串子没有重点的话，顿时就将手放到了茶杯上，拿起来看了看，又随手放了回去。 他的秘书白景文顿时会意，起身走了过来，问道：“沙书记，田书记，我给你们再泡一杯新的。” “不用了，有些乏了，休息一会儿吧。”沙瑞金摆手道。 “我也不用了，也去休息一会儿，” 田国富说着，站起身了身，“那瑞金同志，你也注意休息。” “嗯。” 等田国富出去后，沙瑞金立马招手道：“小白，把楚省长的作品以及改编的电视剧都给我找一下，我也欣赏一下。” “好的，沙书记，我下去整理一份。” 白景文点点头，他可不会傻到买几本书，然后把电视剧一下载就拿过去让沙瑞金看。 肯定他也要看一遍，找重点、甚至记内容，沙书记问了，他也能答上来。 见白景文走出去，沙瑞金身子向后一靠，拿起了水杯，里面还剩下大半杯水，一边喝着，一边眯眼看向窗外。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虽说他和楚世君是同一个任务，但那只是暂时的。 该和气的时候和气，该争取利益的时候也决不能退让。 随即，沙瑞金拿出手机，找到电话簿里那个备注陈岩石的电话，打了出去。 “喂，我是陈岩石啊，你是哪位？”陈岩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陈叔叔，我是沙瑞金。”沙瑞金笑着道。 “是小金子啊！哎哟，你这有好长时间没打电话了，我听说你来汉东任书记，前些天给你打电话没打通……” 听着这个称呼，沙瑞金笑意收敛了些，说道：“陈叔叔，之前我的号换了，光向组织那边报了一下，这不是想着亲自去你家的时候再给你说。” 随即沙瑞金迅速转过话题，“陈叔叔，陈海那件事，你和我王阿姨知情吗？” 一听是陈海那件事，陈岩石立马跳了起来，焦急道：“哎哟，小金子啊，这件事我们正愁呢，季昌明检察长那天给我说了，说是省委做的决定，让他们停职反省，这都好几天了。” “哦，陈叔叔，当时是育良书记拍板的，代表省委做出的决定，”沙瑞金说道，“不过今天在常委会上，新来的楚省长提出了这件事，到时候会在常委会上讨论，关于季昌明检察长和陈海等反贪局工作人员的处罚决定。” “什么？不是都已经停职反省几天了，还要做处罚决定？”陈岩石急道，“小金子啊，你是书记，你可要秉公处理啊，陈海他们是受到了最高检的命令才去抓那个丁义珍的，那边是受到明确举报线索这丁义珍是个贪官，不然海子绝对不可能乱抓人。” “而且啊，这个丁义珍和山水集团……” 陈岩石絮絮叨叨的，将一些听到的事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一直等他说完，沙瑞金从桌上拿起手机，点头道：“陈叔叔，你放心，这件事我们省委会做出合理的决定，我明天回到京州后，会来看看你和王阿姨。” “行啊，小金子，你小时候喜欢吃的，你王阿姨可都记着呢，明天让她给你做。” “好。” 沙瑞金挂断电话，笑意缓缓敛了下去。 …… 旁边房间，田国富回来后，关上门，就拿出了手机。 接着打了个电话出去。 “说话。” 听到电话里传出的声音，田国富迅速站起身，恭敬道：“余老您好，我是田国富。” “是小田啊，怎么了？” “余老，给您汇报点事，是这样的，今天……” 田国富捡着重点，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说了说。 听完后，电话那边笑了笑，“呵呵，小田，所以你打这个电话的意思是？” “余老，我看这边沙书记好像有点弱势，您看我是不是……” “乱弹琴！” 那道声音带着些许怒色，“让你下去的首要任务你应该清楚，是协助沙瑞金，打开局面，不是让你当根墙头草的。” “是是是，余老，我明白这个道理，我就是想看看您的意见，我田国富能有今天，全靠您的提携和栽培，我永远都是您的门生……” 田国富语气诚恳道。 “什么我的门生？是人民的门生，是组织的提携和栽培！”电话那头不轻不重的说了两句， “你就和往常一样，不该你管的不要管，该举手举手，该点头点头，配合那两个完成任务就好，有什么变化，会有人通知你。”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田国富看了看手机后，松了口气。 有了这句话，他就放心了。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本书，正是大明王朝1566，看着作者名字，田国富笑着道：“世君同志写了本好书啊，我要多学多看。” 随即他又想到了沙瑞金和楚世君两人，眯眼摇了摇头。 举举手点点头，就像身在曹营的徐庶一样，不出点子就行了。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又有司马氏筹谋立晋。 他只要静悄悄的等着，将来这汉东神器，他会不会有机会掌一掌呢？ 想到赵立春当年在汉东的权势，田国富眼中露出火热之色，翻开手中的书，细细看了起来。 第89章 外面在排队 与此同时，京州市，陈岩石家中。 挂断电话后的陈岩石想了想，然后站起了身，披上衣服走出房间。 外面院子里，正在给花浇水的王馥真见他披着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连忙问道：“老陈，我刚听你跟谁打电话呢，这是有什么急事儿？别骑车了，让海子从检察院给你叫一辆。” “是小金子的电话，” 陈岩石穿着衣服，一边将沙瑞金刚刚给他说的话大致说了下。 “什么？还要开会研究海子的处罚决定？” 王馥真放下手中喷水壶，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老季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停职反省写个检讨吗，海子也是这么说的啊。” “谁知道呢，这新来的那个省长，开会就提了这件事，”陈岩石拉上拉链，推出了自己的小电瓶。 “那你这是去找谁？找小金子？” “我去找高育良问问，他是政法委书记，是陈海的领导，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陈岩石说着，就骑上了车。 “那你让海子给你叫辆车啊，再不行你把头盔戴上。”看着陈岩石这风风火火的样子，王馥真心里发急。 “不用了，又不远。” 说完，陈岩石就骑着小电瓶上了路。 “这搞得是个什么事儿啊！” 王馥真急得在院子里来回走动，连花也不浇了。 …… 另一边，省委。 常委会结束后，楚世君就回到了省政府办公室里。 此时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一些布置都是秘书郑宇依照楚世君的习惯，让工作人员办好的。 楚世君刚刚坐下没多久，郑宇就走了进来，“省长，杨副省长来汇报工作了，外面排着队呢。” “人很多？” 郑宇点点头，“杨副省长、刘副省长几位副省长都来了，还有吕州市委书记、吕州市市长、京州市市长，省政府秘书长，公安厅、财政厅等厅长……” 郑宇如数家珍，这些领导的姓名和长相，是他这个秘书第一时间要记下的，还有电话号码。 楚世君点点头，他这个省长到任，一众副省长和直属省政府管辖的部门来是应该的，包括下面各市的市长。 不过这吕州市委书记也来，这要传出去了，不像话。 “小郑，你让杨副省长先进来，其他同志的话，你让他们依照分工，有序进来，至于吕州的林书记，你给他说，去育良书记那边，到我这里不合适，” “好的，省长。” 郑宇点点头，出去叫人了。 楚世君办公室外面，等了两排子人。 搞得路过的工作人员头皮发麻，挨个问好。 见郑宇出来，排在第一个的杨晓峰和林文杰立马凑了上去，将省政府秘书长挤到了后面。 “郑主任，楚省长那边怎么安排的？”杨晓峰笑问道。 “杨副省长，省长让您先进去。” 这里还有其他人，称呼上肯定要严格，所以郑宇直接称呼相应的职务。 “好，那我就先进去了。” 杨晓峰点点头，理了理衣服，走了进去。 等他进去后，郑宇又对着林文杰说道：“林书记，楚省长说高书记那边好像有事找您，让您先过去。” “呵呵，好。” 林文杰顿时会意，他这个市委书记要汇报工作的话，按照原则是向上级党委，也就是沙瑞金汇报。 不过他来这里，就是来站队表忠心的。 两个空降的，谁厉害他还不清楚吗？ 再说了，他本来就是高育良这边的，自然要分得清楚。 “行，那郑主任我就先过去了，”说完，林文杰转身对着其他人点了点头，拍了拍吕州市市长的肩膀后，就去找高育良了。 “各位领导，请你们先到会议室里暂坐，喝杯茶……” 郑宇这才对着其他人说道。 “行，郑主任你去给杨副省长上茶吧，这里的同志们我会让秘书处的同志们招待。” 省政府秘书长郑伟开口道。 “那就麻烦郑秘书长了。” 郑宇说完，对着其他人歉然一笑，就进去倒茶了。 …… 等他端上茶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楚世君和杨晓峰两人已经点上了烟。 “杨副省长，请用茶。” “呵呵，谢谢郑主任。” 杨晓峰笑着点头，看着郑宇年轻的模样，他就知道，只要这个人稳住，将来的成就不会小。 等郑宇出去后，他看向楚世君，开口道：“省长，之前刘省长给我们说过，您之前在地方上的时候，对于治理方面就很好，去了京城之后，一些宏观政策的提出、落实，您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也是举足轻重的，这次您来了我们汉东，我们这些政府工作人员，心里也更加有了底气，相信咱们汉东省，能在您带领下发展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对于他话里意思，楚世君明白，这就是刘省长的人，也肯定必须是他的人。 在先前的常委会上，他已经表明了立场。 现在老领导上去了，他这个外来户也是自己人，极大程度地避免了一些人心浮动的问题。 至于那些本就不是一条心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呵呵，晓峰同志，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楚世君笑着道，“我们都是在省党委领导下工作的，我也只是领导领导你们政府部门的工作，有些担子，沙书记还是得先挑着。” “对对对，楚省长您说的对，我这政治觉悟还有待提高，得多向您学习。”杨晓峰连忙道，心里大喜。 之前刘省长年龄到限说要退，他这个常务副省长不是没有想法。 因为他进一步的话，绝大可能就是省长。 至于说高李配，高还有那么点可能。 其他省份，省会城市书记直接上省长的有，但也是凤毛麟角，一般都是先上常务待着，进一步才是省长。 所以李达康的话，在他看来可能性近乎为零。 不过等后面传来了空降的消息，他心里确实有些落寞。 但是刘省长找他谈了话，他这点落寞立马就抛之脑后了。 因为刘省长去了京城，还是从省长位置走的，一步就到了老书记赵立春的身边。 这代表什么意思他要是还不懂，这几十年就白活了。 所以刘省长给他一说，他立马就分清了利害，在常委会上就开始站队了。 而现在，刚刚楚省长又那么说，他自然高兴了。 对方上去了，他不也能更进一步了？ 至于说对方的老师高育良，在他看来不是对手，因为对方即便要升也会调往其他地方。 “楚省长，以后我和班子里的同志，一定会紧紧团结在您身边，在您的领导下，做好政府的工作，恪守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杨晓峰神色认真道。 “呵呵，刘省长之前提过你，说你工作做得很好，让他轻松不少，我相信你，你的军令状我也收下了，以后工作做得怎么样，我会看着。”楚世君笑着点头。 “那楚省长，我现在给您汇报一下工作……” 表完忠心，楚世君也收下了，杨晓峰也适时的开始汇报起工作。 第90章 春雷 这一汇报，就是几个小时时间，临到了下班点，最后一个人从办公室里出去后，楚世君晃了晃脖子，问道：“都完了？” “嗯，省长，都汇报完了，刚刚还有几个市的市长打了电话，我给安排在明天了。”郑宇点头道。 “呵呵，这些同志倒是挺忙。” 楚世君淡淡一笑，谁来了谁没来，他心里跟明镜一样。 他昨天到了汉东，今天开了常委会。 那些人还没过来，是有什么事比这还要忙？ 想到这，楚世君开口道：“你让公安厅的祁厅长过来吧。” 很快，汇报完工作，又回到会议室等着的祁同伟过来了。 “同伟，坐吧。” 楚世君笑着道。 “省长，您有什么指示？” 祁同伟称呼着职务，心里也在想楚世君留下他的用意。 “我之前在网络上，看到了其他一些省份的消息，一些黑恶势力有露头的倾向，还上了新闻，我们汉东这边距离上次严打过去不短时间了吧？最近你们公安厅有监控到相关消息？” 祁同伟闻言心思急转，脑海里将刚刚过来的一众市长想了一遍，而后点头道：“有的，我们最近有收到举报，正在整理材料、收集情报，准备到时候向您汇报。” “哦？说说看。” 楚世君给他散了根烟。 “是这样的，省长，前段时间，我们收到一个热心市民的举报，说在京海市下辖的青华区一个叫莽村的地方遭到了殴打，另外在岩台市……” 作为公安厅长，他的业务能力毋庸置疑。祁同伟将公安厅里，一些有关部分市的案件说了出来，当然，大部分都是已经处理过的。 “莽村？” “没错，楚省长，这个莽村之前在全省的扫黑行动中，被点了一次，已经有好多年了，那会儿我还没到公安厅。”祁同伟点头道，“另外，京海市部分黑恶团伙已经在我们省厅挂了号，有专案组在负责收集材料了。” “那就再扫一次，” 楚世君声音平静道，“对这几个市的治安情况进行摸排，不要全都信公安局报上来的，你们省厅再成立一个专项小组，在网上、线下等多渠道，收集线索，针对全省范围展开侦查，尤其是这个京海市，一个村落被扫过一次，还敢堂而皇之的殴打外地游客，问题不小。” “省厅里面，另一支专案组也不要放下，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问题，那就让他们继续查，你们互不干涉。” “我授权你做前期准备，一定要高度保密，不要打草惊蛇，收集资料、整理情报，确认无误之后，上报过来，”顿了顿，楚世君接着道：“现在是春天，这次行动，代号就叫春雷吧。” “是，省长，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迅速起立，笔直地敬礼。 他心里明白，京海市这几个地方要倒霉了，而且恐怕还不止于此。 省厅那边确实有针对京海市问题的专案组，是由一位副厅长负责的，不过都几个月了，也没查出大问题，看来问题不小，就是不知道会是哪把伞？ 副厅长…… 祁同伟脑海中灵光一闪，迅速道：“省长，说到那个专案组，我想其中可能有隐情。” “那个针对京海问题的专案组，负责人是省厅一个副厅长，他和政法委的何副书记走的比较近。” 闻言，楚世君点点头，“那看来确实有问题，这件事你稍后向育良书记汇报一下，我的意见是不要打草惊蛇，那个专案组暂时不要动，你可以催促一下，这一点我就不多说了，毕竟你是专业的。” “好的，省长，那我这就去向育良书记汇报。” “嗯。” 祁同伟离去后，楚世君眯了眯眼睛。 京海、赵立冬，何黎明。 “呵呵，立春书记，虽然他和你没什么关系，但这个春雷，你还是得听一听。” …… 傍晚，高育良回到家。 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停着的小电瓶，眯了眯眼睛，然后神色如常的走了进去。 大厅里，陈岩石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听到开门声，立马站起来看了过去，见是高育良，迅速道：“育良啊，你可回来了。” “呵呵，陈老，我这刚处理完事情，你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高育良笑笑，放下公文包，来到沙发上坐下。 “你们今天是不是开了常委会，说了要处理海子的问题啊？” 陈岩石连忙道。 “陈老，你这消息来的挺快啊，”高育良也不瞒着，他知道陈岩石知道消息后肯定会找他，但也没料到来这么快，这怕是刚开完会就知道了？ “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是我和一帮老战友拉扯大的，他告诉我的，” 说完，陈岩石不等高育良回话，便继续道：“育良啊，这海子是你学生，他的为人你清楚，老实本分，工作上也从来不马虎大意，你们是不是搞错情况了啊？” 听到这话，高育良面色一沉， “陈老，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让陈海等人停职反省，这是省委的决定，当时是沙瑞金书记和楚世君省长授权我的，我们作出的决定，都是符合实际情况所作出的合适研判，”高育良沉声道， “陈海等几位同志，在没有上报省委的情况下，季昌明检察长在没有向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汇报的情况下，就已经私自对我省的一位厅级干部进行跟踪调查，这件事情，他们报上来的材料说的很清楚，他们也都承认了。” “那丁义珍确实有问题啊，该抓啊！”陈岩石连忙道，“海子他们也是依照检察人员原则办事啊……” “什么是检察院工作人员要遵守的原则？陈老，你之前是常务副监察长，你应该明白，”高育良打断道，“这件事既然是最高检督办的，那就得有最高检的明确公文批示、逮捕令，他们才能行动，否则，丁义珍就还是我省的厅级干部。” 憋了半天，陈岩石说道：“那已经停职反省了，他们也认识到了错误，后面逮捕令不是也补上了，就证明丁义珍确实有问题该抓，你们常委会怎么还要做进一步处罚呢？这不是小题大做嘛。” “坏人、罪犯，是要抓，但是身为检察司法工作人员，就更应该明白程序正义，这不是小事，这也不是用来包庇罪犯的，如果下面的人办事都不尊重程序正义，岂不是乱了套？”高育良说完，摆手道：“好了，陈老，我明白你的心情，关于这件事，我们省委会做出合适的决定的。” 这时，在玄关那里听了一会儿的吴慧芬适时地走了出来，笑着道：“陈老，育良，饭好了，来吃饭吧。” “不了不了，天晚了，我也该回去了，”陈岩石摆摆手，他这会哪还有心情吃饭。 等他离开后，饭桌上，吴慧芬问道：“我刚听，新来的沙书记和陈老有关系？” “有点。” 有点，那就是不多了。 吴慧芬摇摇头，“这陈老着急的样子，之前可少见。” “呵呵，毕竟涉及到自家人，哪有不急的道理，人心本就如此，”高育良淡笑道，“吃饭，不说了。” 众所周知，开过会的朋友都知道，常委会上是没有秘密的。 当天，汉东省常委会上的情况就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去。 有人喜，有人愁。 会上精彩的对话，也成了一些干部学习的榜样。 第91章 我明白，我装糊涂 第二天，京城。 一个长得有些胖的中年，走进了一个高档小区，上了楼后，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侯亮平，看到来人后，他没好气的道：“包子，你这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风风火火的就来了，要是我这出差了不在家呢？你不是白跑一趟吗？” 说着，招呼着人走进来。 这人是他发小，蔡成功。 “嗨，猴子，我知道你住哪，蹲也能蹲的到。” 一边走，蔡成功一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小钱，快把东西都扛上来，就1号楼……” “带什么东西？” 侯亮平眉头一皱。 “哎，咱们汉东的特产，你这长时间不回来，我这顺路过来给你捎上。” 蔡成功连忙道。 两人坐下后，倒上茶，没过一会儿门就敲响了。 蔡成功迅速过去开了门，就见两个年轻人抱着大箱子走了进来，放到了地上。 侯亮平见状眼睛一眯，起身走过去。 打开箱子一看，脸色立马一沉，“包子，我可不记得我们汉东特产是华子和茅子，你这是想把我送进去啊？” “咱俩谁跟谁啊，这也没几个钱……” “你要这么说，那我就要请你出去了。”侯亮平语气不容置疑道，“酒，可以留一瓶，剩下的全拿走。” 蔡成功旁边，小钱立马取了一瓶出来，然后和旁边的人抱起了箱子，对着蔡成功使了个眼色出去了。 “你看看，你手下的人可比你强，懂原则！” 说着，侯亮平突然瞥到了一旁沙发上的袋子，指了指，问道：“这是什么？” “给你做的西服，你知道我就是做这个的，没几个钱。”蔡成功笑着道。 “我还不知道你，拿走拿走，”侯亮平沉声道。 蔡成功看了看他脸色，无奈道：“猴子，你这……，行行行，我把这拿下去，一会儿再上来，你可不能关我。” “只要你不搞这些，我家永远欢迎你来。” 侯亮平说完，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蔡成功提着西服下了楼，来到车旁边，丢了进去。 “老板，这个他也不要啊？” 秘书小钱说道。 “呵呵，人家讲原则，哪里会要，”蔡成功叹了口气，“我看这事啊，难办了。” “老板，我有个法子，能让他收下，”小钱凑上前道，“咱们汉东特曲没有茅子贵，送一个小箱子十二瓶，没几个钱，他肯定不会拒绝，然后咱们再这样……那样……” 蔡成功眉头一皱，“这不是行贿吗？” 小钱嘴一撇，没有说话，我平常帮你干的还少了，只不过这个要费些脑筋罢了，而且你那拿上去的烟和酒可便宜不到哪去。 看见秘书脸色，蔡成功也反应过来了，有些不好意思，便问道：“这怕是得要不少时间吧？” “用不了多少时间，打个电话联系一下酒厂，让他们按照要求做就行了，无非是加点钱而已，那都是小钱，过两天咱再来一趟。”秘书小钱肯定道。 “行，那就这么定了，这件事你亲自去办，一定要做好。” 蔡成功咬咬牙，猴子，别怪包子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不出事，你也不会出事。 决定好后，他便立马给侯亮平打了个电话，约好过几天再来。 “这个蔡成功，现在还学会这些了。” 家中，侯亮平放下手机，摇摇头，他可不是那些容易被腐蚀的干部！ …… 汉东。 陈岩石家中。 提前结束调研之旅，回到京州的沙瑞金，被老两口热情的迎了进去。 “陈叔叔，王阿姨，你们这环境挺好啊，” 沙瑞金打量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笑着道，“组织上不是分配的有房子嘛，怎么住到养老院这来了，” “都是老陈摆弄的，”王馥真说着，撇撇嘴，“你陈叔叔原则性强，不想给组织添麻烦，卖了房子，我们就搬到这里了，付着租金住。” “嗨，说那些干什么，当年我什么地方没睡过，” 陈岩石摆摆手，“我是组织的干部，退休了那就是人民群众，不能添麻烦，我们老两口住这里挺好的。” “小金子啊，你也要记住，你是从人民群众中来，退休了也是个老百姓。” “我知道。” 听着这说教，沙瑞金脸上笑意敛了些，转过话题道：“陈海呢？” “他自己有房子，没和我们老两口住一起，住那边工作上方便一点。”陈岩石闻言道，“来，小金子，喝茶，你工作也忙，我们可有好些年没见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陈岩石就问道：“小金子啊，关于海子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刚刚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他不，说是在写报告呢，明天就要当众检讨，他还让我不要麻烦你这个大哥，毕竟你也忙。” 知道我忙还三番两次地提？ “陈叔叔，是这样的，刚刚我和同志们简单地讨论了一下，明天会开一个常委扩大会，讨论处理季昌明、陈海、以及反贪局的部分同志的问题，检讨肯定是要做的，毕竟这件事情真要拿出来说，影响不小。”沙瑞金声音平静道。 “这能有多大影响啊，海子他们是受到了最高检的命令，才抓的人，那个丁义珍也确实有罪啊……”陈岩石着急道。 “陈叔叔，陈海他们的问题不在这里，他们是受到了最高检的命令不假，但那个命令只是口头上的，没有任何公文批示，于法理、于组织程序上，都是错误的，我想这一点，您应该清楚。” 陈岩石无奈地点点头，这高育良和沙瑞金先后都说的很清楚了，他之前也是检察院的常务副检察长位置上退下来的，他能不明白吗？ 只是有时候，当事情涉及到自己身边人的时候，心里总会刻意地忽略掉一些事情而已。 “那我会给海子说，让他诚恳地认错，做好检讨，小金子啊，你以后在工作上也帮忙盯着点他，别让他再犯这种错误了。” 沙瑞金笑着点头，“我会的，陈叔叔你也不用太担心，一切看明天的会上怎么讨论吧，陈海作为反贪局长，是做了不少贡献的，能力很强，我想同志们也都心里有数。” “那我就放心了。” 陈岩石听到这话，脸上也露出笑意来。 在他看来，高育良和他关系不错，曾经当过他下属，在退休后也经常来看他。 还有沙瑞金，这都算是陈海的干哥哥了，一个书记、一个副书记，怎么都不会看着处罚闹大吧。 他心里这么想着，坐在他对面的沙瑞金心里却是另一个想法。 第92章 沙瑞金：我能走到对岸吗？ 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细细数了手上的票。 他自己一票，省委秘书长陈进易一票、宣传部长姜玉珍一票、组织部长吴春林一票、纪委书记田国富一票。 五票，至于军区和统战，这一般都是两不相帮的。 唯一有变数的就是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和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了。 但是这件事涉及到李达康，他必定会投票。 而抛开这件事情之外，这位GDP大将，应该就好说话了。 这么一看，未来常委会上优势在他啊！ 想到这，他看了眼神情放松的陈岩石，心里只能默默地说一句对不起。 这次关于陈海的处罚，他会尽量关照，但如果实在不行，那他也没有办法，后面有机会再补偿吧。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掌握常委会。 完全胜过楚世君他从来没想过，但至少在某些事情上，得保证他的决策可以得到快速通过，不然他这个书记的威严在哪里？ …… “在我这里。” “对，你直接过来吧。” 高育良办公室，他放下电话，笑着道：“同伟的电话，找咱们呢，说是要汇报一些情况。” “这么快？” 楚世君有些意外，这个节骨眼同时找他和高育良，也就只有昨天他说的那件事了。 “你是说京海那边的事吧？” 高育良笑笑，“一些地方的问题，公安厅都有备案，只不过是看事情大小、轻重缓急罢了。” 楚世君听出了他话中意思，“所以育良书记，你知道何黎明可能与那里有关联？” “不错，去年我就发现端倪了，不过当时在任的书记退了，刘省长也眼见到要退，我就没有提这个事，”高育良靠在沙发上，“从那个副厅长接过案子之后，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报上来，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肯定要看，不过我选择了让何黎明副书记去管，毕竟那时候关键，还是不要整出大新闻为好。” “你看，这你来了不正巧，正好在你手上，让同伟给处理掉。” “呵呵，那就扫了它吧。” 楚世君一句话，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没过多久，祁同伟来了。 “省长、高书记。” 他手里拿着文件夹，向两人敬礼问好。 “同伟坐吧，说说你们那边查到了什么。” 高育良指了指沙发。 “是这样的，省长、高书记，我昨天下去后，立马组织了一批得力干警，从网络……” “异常资金流动？” “对，我们追溯了源头，是强盛集团旗下一个在两年前被开除的员工，转向这个人的，这个人和京海市市长赵立冬的秘书，有一点亲戚关系，这个账户有购买过黄金、玉石等物品，并且……” 祁同伟将搜查到的线索，一一说了出来。 “彻查到底，但是你记住，如果真正查到赵立冬或是谁的身上了，立马停下，然后向政法委、省政府汇报，我们第一时间批示，并提请省委。”顿了顿，看了看时间后，楚世君继续道：“至于莽村，先扫了吧，震一震他们，我和育良书记会给武警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配合你们行动，同时通知好电视台的记者，做好报道。” “你们现在出发，今天午夜，行动代号春雷-破晓。” “是，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起身敬礼，声音铿锵有力。 …… 第二天一早，汉东早间新闻。 播放完相关的政府议题后，就看到一段画面：大批警车、武警车辆在路上飞驰，趁着夜色来到了一个村子外，接着井然有序的布防站岗，一切显得井井有条。 “大家好，我是本台记者读者甲，今天凌晨，我省公安厅联合武警同志，在楚世君省长和高育良副书记的指示下，针对莽村……行动代号为春雷-破晓。” “我们公安厅在收到举报线索之后，迅速保护了举报人，同时对莽村进行严密的调查……，调查后发现，莽村存在……”画面里，祁同伟掷地有声道，身后探照灯打开，地上乌泱泱蹲了一大群人。 “本次行动彰显了我省对于黑恶势力零容忍的态度，同时也是……维护社会长治久安……英明领导……” ‘啪’ 房间里，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将水杯扔在了地上，此人正是高启盛。 闻声而来的高启强看了看，皱眉道：“阿盛，怎么了？” 说完，他就听到了高启盛手机里的声音，拿起来看了看后，笑道：“呵呵，原来是莽村被扫了，这你气什么。” “没什么，就是水杯刚好掉了。”高启盛声音平静道，“哥，这件事不会对我们有影响吧？” “不会，有赵市长在，有什么事我们会知道的，”高启强宽慰道，将手机放到床上，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时候，他轻声说了句：“阿盛，不要再碰了。” “我收不了手了啊！” 高启盛状若癫狂的低吼道，声音很低沉。 但下一秒，他面色就恢复了平静，拿起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东叔，情况有变，……” …… 九点钟，省委大楼。 沙瑞金办公室。 省委书记沙瑞金、省长楚世君、副书记高育良、纪委书记田国富、组织部长吴春林，五人碰了头。 大会解决小问题，小会解决大问题。 这是五人小组碰头会，一些会议之前，这几个人通常都会先开小会商量一下，有的时候也有三人的情况。 “世君同志，我对你可是神交已久了，今天总算是碰上面了。”沙瑞金笑着伸出手，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年轻十几岁的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要知道，他从地方上一步一个脚印走到这里，可是用了近四十年时间啊。 而楚世君呢，汉大毕业后，短短二十四年罢了，就和他平级。 他想要更进一步，可谓是如履薄冰，而对方不说其他，就是磨也磨上去了。 怎么比？ “哈哈，彼此彼此，瑞金同志，这以后咱们就要搭班子了，得多交流交流。”楚世君伸手一握。 各自落座后，白景文带着几个工作人员上了茶，就迅速退了出去。 这个五人小组的讨论内容，是不用做记录的。 第93章 都是好评，那早该大同了 “早上的早间新闻，同志们都看到了吧？” 沙瑞金开口道，目光掠过田国富。 “我们这些做干部的，新闻肯定是要看的，”田国富接了一句，然后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们政法委昨天响了个惊雷啊，调动数百警员、几十辆警车，一个营的武警，去扫掉了一个村子，幸好是在京海，要是在京州，我怕是都睡不安稳了。” “国富同志的意思是，我们公安厅的同志打击违法犯罪问题有错？还是说国富同志在担心些什么？”高育良笑眯眯地道。 “育良同志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我们省委事先并没有收到消息，据我所知，这场行动并没有通报吧？秘书给我看了网上的评论，有人说他们很害怕，怕睡着睡着就被抓走了，也有人说公安厅是在公然施行暴力。” 田国富脸一黑，我就问一嘴，你上来就扣帽子？ 说着，他拿出了手机，翻了翻，“同志们看看，我这可不是空穴来风，这件事情影响不小啊。” “呵呵，国富同志，首先我要纠正你的用词，不是你们省委，省委书记是沙瑞金同志，副书记是我和世君同志，某种意义上，我们代表省委。” 高育良面色平静，“其次，这次行动是公安厅收到了线索，并请示了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和世君同志这个省长的，此次事件不涉及全省，我想我和世君同志，作为公安厅的主要领导，是有权作出决定的，只需要将结果上报省委，总不能一有案子就请示一下你国富同志吧？” 妈的，让你开口说话，是让你说这个吗？你说的过人家吗？ 沙瑞金脸色有些不好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装鹌鹑的吴春林。 “我想国富同志可能表达的不是很准确，”无奈之下，吴春林只能开口说话，“昨晚这次突然行动，我想省公安厅肯定是有确凿的证据线索，世君同志和育良同志才会批示。” “不过我建议，这种大规模的调动警力情况，是否可以提前说明，我们也可以提前做好预案，不然像是国富同志手机上的评论，大家也都看到了，发酵起来或许会造成不小的负面影响。” “嗯，春林同志说到了重点。” 沙瑞金露出赞许的眼神，“省政府和政法委作为公安厅的直属领导，确实有权直接作出指示，不过以后类似这种大规模警力调动，还是要提前报备一下，做好预案，避免消极负面的影响扩大化。” “呵呵，沙书记说的是，” 沙瑞金瞳孔一缩，这不称呼同志了，是想说什么？ 接下来，就见高育良也拿出了手机，慢慢翻了翻，放到了桌子上，“大家也看看，国富同志刚刚提到了负面评论，我也看到了，不过我翻了翻，就那么几条，剩下的可都是好评。” ‘春雷行动，赞！’ ‘太好了，两年半之前在莽村挨了打，他们终于被抓了！’ ‘……’ “现在是信息时代，网络通讯便捷，我们政府部门，一言一行都会被社会各界关注，政策的颁布、条令的实施、以及警察部门这种暴力机关的行动，民众的看法并不都是千篇一律的说好或不好。” “做得好不好，他们有话说，当然，不排除一些浑水摸鱼的，想要吸引视线、博取关注，”高育良收起手机，淡笑道：“我们从中看到了夸赞，这是对我们工作的认可，但那些不好的评论，我们也该深思，想想工作中的不足之处，并去积极改进。” “要是真像国富同志说的，一点差评不能有，那我们的工作岂不是好的不能再好了，早该大同了？亦或者对于那些指出我们工作不足的评论，就该直接删除、禁言？” “同志们，这样不好，不是一个政治家的情怀。” 沙瑞金沉默了，田国富拿起茶喝个不停，烫得皱起了眉头也不舍得放下。 “呵呵，瑞金同志，事关这次春雷行动，只是一个开始，后面公安厅会有大行动，到时候我们再研究，”楚世君开口道。 春雷行动…… 沙瑞金同楚世君对视了一下，见他点了点头，心中顿时明白了。 京海有个市长赵立冬，虽然和赵立春实际没有关系。 “可以，世君同志，那这件事我们后面再议，”沙瑞金点点头，就算揭过了，“同志们，现在我们讨论一下关于季昌明、陈海等几位同志的问题。” “春林同志，关于这几位同志的问题，你们组织部那边是什么看法？” 吴春林闻言，扫了眼众人，开口道：“各位同志，关于季昌明等同志的问题，经过我们组织部那边详细讨论，作出了三种处罚决定。” “第一，针对季昌明同志在此次事件中表现出的情况，予以警告处分，一年内不得提升职务……” “第二……” “第三……” “以上是我们组织部这边提出的意见，同志们可以作为参考，一切以常委会讨论为准。”吴春林说完，也不管众人眼神，自顾自地喝起了水。 众人神色各异。 警告、严重警告、撤销职务。 吴春林就说了这三种，那不是等于没讨论吗？ 除了更上一层的贪污腐败问题之外，下面也就这三种处罚了，由轻到重你吴春林倒是雨露均沾，搞半天还是得我们自己来吵。 沙瑞金略带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搞得吴春林也很委屈。 我是你这边的不假，但这件事情上这些人确实有问题，更何况楚世君是好惹的？我惹得起吗？ 见吴春林铁了心在这件事上装鹌鹑，沙瑞金只能无奈开口道：“呵呵，刚刚春林同志组织部这边提出了处罚决定，很全面，大家有什么看法？” “我看第一种就可以，警告处分已经很严重了，季昌明检察长在政法系统兢兢业业几十年，对我省法治建设是有突出贡献的，陈海同志这个反贪局长，上任以来对于贪腐问题抓的也很透彻，我们如果因为这件事就过多的苛责，怕是会让下面班子里的同志惶恐，影响团结。” 田国富一边喝着水，一边慢条斯理道。 “既然在政法系统兢兢业业几十年，难道还不明白程序正义的重要性？” 高育良就说了一句话，把路堵死了。 猪脑子啊，猪脑子，这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来使绊子的？ 沙瑞金心累无比，看了看时间，直接起身道：“马上九点半了，同志们都去准备准备，直接上常委会讨论吧，顺便听听几位同志的反省，看看他们有没有认识到错误，咱们再一起讨论决定不迟。” “可以。” 其他人点了点头，那就是常委会上定了。 “世君同志和育良同志有没有其他事？” 两人对视一眼，又坐了回去。 “我们讨论一下世君同志刚刚说的那个春雷行动。”沙瑞金看向两人。 “哦，瑞金同志，是这样的，公安厅那边在针对莽村问题上，通过一些线索，追查到了京海市某个官员的秘书身上，同时，针对京海市的强盛集团的问题、我们怀疑省内也有伞在撑着。”高育良开口道。 “具体是谁？有怀疑对象吗？” 沙瑞金面色严肃，牵扯到省内，问题不小，得注意影响。 “目前可以确定京海市市长赵立冬的秘书，另外公安厅一个副厅长、以及政法委的何副书记涉嫌牵扯到其中，具体的，祁同伟厅长那边还在秘密调查。” 听完后，沙瑞金松了一口气，小事，两个正厅而已，也没有牵扯到他这边，省内可以处理。 “这件事我知道了，告诉祁同伟同志，这件事一定要注意影响，查问题要拿出确凿的证据，不要打草惊蛇。”沙瑞金沉声道。 “瑞金同志放心，祁同伟同志经验丰富，会有度的，我这边也会看着他。” 楚世君开口道，在这件事上，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不用担心沙瑞金这边下绊子。 第94章 陈海：我认为省委应该反思 九点半。 沙瑞金、楚世君、高育良三人一起进了会议室，坐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第二排，季昌明、陈海、陆亦可、林华华、周正、读者甲、读者乙等一些被扩大的同志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 主座上，沙瑞金扫了扫会议桌两列，笑着道：“各位同志，我们今天也算是正式碰面了，前些天我在下面搞调研，也看到了咱们汉东发展的情况，有成绩，这离不开各位同志的共同努力。” “希望今后，我能带好这个班子，同各位同志一道，努力交出一份好的答卷，让人民审阅。” ‘啪啪啪啪’ “同志们，今天这次常委会扩大会只有一个议题，同志们也都知道，上次咱们讨论过，是关于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同志、反贪局局长陈海同志、以及反贪局陆亦可……” “此次事件、系于最高检反贪局那边，收到我省原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的犯罪举报，现在省公安厅还在继续追查，但是对于这件事情中，我省检察院反贪局部分同志的做法，表现出的不妥之处值得警醒，下面咱们也听听这几位同志有什么说法……” 说完，沙瑞金就拿起水杯和文件，坐到了楚世君旁边。 “季昌明同志先来吧。”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二排，被点到名字的季昌明两眼一闭一睁，手有些颤抖地拿起检讨书，走向了会议桌。 没有坐下，将伸缩话筒往上提了提。 “沙书记、楚省长，还有各位领导，我是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关于此次丁义珍出逃一事中，我作为检察长，没有……” 季昌明一番检讨，可以说是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的错误全都点了出来。 下面轮到了陈海。 “沙书记、楚省长，各位领导，我是反贪局长陈海，此次丁义珍出逃一事，损害了全省的反腐公信力，并且……，在此，我向各位领导作深刻的检讨。” 正当所有人以为他说完时，他放下了手中的纸，后面看着的季昌明心里一个咯噔，纸上写的没问题，他把过关，但这嘴里说的可就没准了，可别瞎说什么啊？ 怕什么，来什么。 只听陈海继续开口道：“但是，各位领导，通过此次丁义珍出逃案件，我认为我们应该反思，我们反贪局，在接受到最高检明确的口令之后，立即对于犯罪嫌疑人进行调查取证，是出于工作职责，我们的任务就是抓贪官抓犯人。” 高育良脸色沉了下去，沙瑞金脸上也有些不好看。 “这种特殊情况下下，我觉得第一时间控制住犯罪嫌疑人是必要的，就比如这一次，如果我们第一时间控制住嫌疑人，是否就不会导致他出逃……” 季昌明两眼一黑，靠在了椅子上，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啪’ 李达康一拍桌子，声音很大，震得旁边人一抖。 “你的意思是，丁义珍出逃，是因为向我们汇报才导致的？哦，还是说你认为在场的我李达康，高书记，祁厅长，包括接到电话的楚省长和沙书记他们给通风报信的？” “使我们这些省委常委、公安厅长给报的信？那你干脆把我们也查查，你向省委申请，向最高检申请，我举双手同意！” “胡作非为！” “我看你这个同志就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根本没有！” 沙瑞金迅速看了看对面的高育良，使了个眼色。 “好了，达康同志少说两句，” 高育良拍拍他肩膀，接着面无表情地看向陈海，“说完了吗？你的反思建议我们省委收到了，下面请陆亦可同志上来。” …… 几人一一做了检讨之后，就被请了出去，后面是他们的处罚讨论，他们不能在场。 到了外面之后，季昌明伸手指着陈海，怒不可遏地道：“我是千盯着，万看着，你的稿子没有问题，却没想到你胆大包天，口出狂言。” “你有什么资格让省委的领导们反思？你算老几？” “这不明摆着的吗？”旁边陆亦可看不下去了，“我们盯了两天没有事儿，人该干嘛干嘛，一往上报，人就跑了，到现在都没查出来……” “你也闭嘴！” 季昌明看着眼前这一个个，还有旁边俩谈恋爱的，心里很累，我就是想安稳退休，有这么难吗？ 摆了摆手坐了下去，“我们都等处分吧，我是管不了你们了。” 说完，摸了摸胸口，幸好他提前吃了速效救心丸，不然怕是得躺在这里了。 …… 会议室里。 吴春林念了念三个处罚意见后，李达康立马点头道：“我认为第三条很合适，这件事情必须严肃处理，停职反省了几天，来做检讨，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我看那检讨书是不是自己写的都有待商榷。” “达康同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这样是不是太严重了，只因为这一件事情，就一杆子扫掉，会让下面的同志们寒心啊，到时候做工作都畏畏缩缩的。” 省委秘书长陈进易开口道，其他人也点了点头。 “育良同志，你怎么看？你毕竟是政法委书记。” 高育良还没开口，田国富就张嘴道：“据我所知，育良同志是陈海局长的老师吧？有人说育良同志一直视陈海同志为得意门生，也有人说陆亦可同志是育良同志的……” “说什么？” “说我应该避嫌，不该参与这次常委会的投票决定？” 高育良淡淡道，“那照你这么说，世君同志是陈海的学长，他是不是也该避嫌？” “你看，育良同志不要激动嘛，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上你要保持公正的看法，不要为了避嫌就将问题扩大化。”田国富迅速道。 “呵呵，这就不劳烦国富同志操心了，我是政法委书记，我懂法，该怎么处罚我心里有数，”高育良说完，看向众人，“我提议，季昌明同志记大过处分一次，陈海同志、陆亦可同志降级处罚，林华华、周正做撤职处罚，其他人开除公职。” “综上我提出的处罚建议，是依据几位同志在此事中的行为表现，根据干部工作……等所做出的。” “我同意！” 李达康迅速举起了手。 沙瑞金眼角跳了跳，“达康同志，还没到举手表决的时候。” “哦，也对，那同志们继续吧，我持育良书记一样的建议。” 李达康点点头，放下了手。 第95章 追着杀 “其他同志有什么想法？”沙瑞金目光掠过众人。 田国富装作没看见，他刚刚已经发表过意见了。 吴春林拿起杯子小口喝着水。 当沙瑞金目光落到陈进易身上后，他只能无奈开口道：“同志们，我觉得这个处罚有些严重了。” “没错，” 宣传部长姜玉珍点点头，插了一句就不说话了。 “进易同志谈谈你的看法。” 沙瑞金面露鼓励道。 “我认为，季昌明同志作为检察长，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有不妥之处，但是一个记过处分就可以了，他的年龄大家也清楚，马上要退了，我们的处罚，是否要注意一下影响，不要让老同志寒了心。” “至于陈海和陆亦可等同志的处罚，我看可以，既能起到警示作用，也可以让当事人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至于其他同志的开除问题，我觉得就算了吧，也做撤职处理，毕竟他们都是下属，也是看领导吩咐办事的。” 抓小放大嘛。 沙瑞金之前和陈进易沟通过，这也是他的意思，季昌明要保，毕竟是检察院检察长，副部级干部，总不能他上来手下就折了一个，损失一员大将。 而要保他，就只能委屈一下陈海他们了。 “同志们，此次事件给我们敲响了一个警钟，要对下面的干部同志加强思想教育、明确自身职责，这一次，若不是省公安厅的祁厅长做好舆论管控，跑掉一个副市长的影响可不小，但好在这件事情的影响终于是控制住了，” 沙瑞金说完，看向旁边的楚世君，“世君同志，对于刚刚几位同志提到的意见，你怎么看？” “我觉得进易同志的提议很好。”楚世君明白他的意思，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大家表决一下吧，统一一下意见。” 沙瑞金松了口气。 “我同意！” “我同意！” “我同意！” “……” 李达康的手抬了抬、放了放，最后在楚世君和沙瑞金的注视下还是举了起来。 两人都点了头，自然是全票通过。 “那就叫几位同志进来，宣读一下对他们的处罚决定。” “等等，” 李达康打断道，“同志们，还有向最高检反贪总局那边发函追究责任的议题，还没过呢。” “达康同志，这件事影响可不小。”吴春林皱眉道。 “影响确实不小，差点导致开发商流失，影响到京州市几百上千亿的光明峰项目，所以我认为，应该对那个反贪总局的小猴处长追究责任！” “春林同志，你不在现场，在座的同志们就我和育良同志在，你们不知道哇，人家小猴处长给陈海局长打电话，口口声声说要追究我们汉东省的责任，” “哦，最高检办案，口头命令一下我们汉东的干部，抓到了人，功劳是他们的，没抓到人、造成了影响我们汉东担，还要追究我们责任？什么玩意儿……” “咳咳” 高育良咳嗽两声，“达康同志，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我们在座的都是高级干部，要注意影响，个人的问题，不要放大到集体。” 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又闭上了。 “那就大家表决一下吧。” “我同意！” “我同意！” “我同意！” ‘……’ 沙瑞金话音刚落。 李达康的手立马举了起来，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紧跟其后。 见到这一幕，沙瑞金眼皮跳了跳，看来这件事过后，得和这个达康书记沟通一下了，将他争取过来。 接着，全票通过。 “进易同志，下去之后立马起草公文，我们审阅之后，发往最高检反贪总局。”沙瑞金说道。 “好的，沙书记。” 陈进易点点头。 “措辞要严厉，可以的话找一下公安厅祁厅长那边，他们有当时电话录音备录，让最高检的同志听听，他们手下的人是怎么无组织无纪律办案的，是有什么胆子和权力来追究我们汉东省责任的。”李达康补充道。 陈进易嘴角抽了抽，这是追着杀啊！ 省级层面的问责信就了不得了，还要附上录音，这怕刚发过去，立马就会传遍了。 “这件事就这么办，会后迅速完成。” 楚世君淡淡道，“把那几位同志叫进来吧，宣读省委的处罚决定。” …… 很快，季昌明等人就走进了会议室。 沙瑞金语气凝重，敲了敲桌面，开口道：“今天常委扩大会，一项重要议程是审定并宣布对丁义珍出逃事件相关责任人员的处分决定。此次事件造成恶劣影响，教训深刻，处分不是目的，是为了警醒全体干部守住底线、扛起责任。下面，由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宣读处分决定。” 关于几人的处罚决定，是在组织部提供的三项意见上有初步的文件，在刚刚开会讨论的过程中，工作人员同步修改，起草了会议议定稿，同最终文件完全一致，具有临时执行效力。 田国富拿着议定稿，站起了身，“根据省纪委核查结果、省委组织部提供意见、省委常委扩大会审议意见，依据《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纪律处分条例》等相关规定，对丁义珍出逃事件相关责任人员处分决定如下：” “季昌明，现任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在丁义珍案办理中，履行主要领导责任不力，统筹协调跨部门联动不到位……给予季昌明同志记过处分，处分期12个月，处分期内不得晋升职务、职级、衔级、级别。本处分决定自发布之日起生效，如对处分决定不服，可在收到本决定之日起30日内，向省委、省纪委申请复审。” “陈海，现任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履行办案首要责任不力，风险防范意识淡薄、组织意识、纪律意识……经省委研究决定，给予陈海同志降职处分，由副厅级降为正处级，另行安排工作；同步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处分期24个月，处分期内不得晋升。如对处分决定不服，可在收到本决定之日起30日内，向省委、省纪委申请复审。” “陆亦可……” “林华华、周正、读者甲、读者乙等同志的处罚决定，会后由省检察院纪委派驻小组宣读。” 除了季昌明、陈海、陆亦可之外，其余几人的级别都是打包原则性审定，不然以他们的级别，根本没资格上这个会。 第96章 乡下来的做事没个分寸 听到这个结果，季昌明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背个处分，只要后面不出乱子，就还能安稳退休。 一旁陈海和陆亦可攥紧了拳头，身体微微颤抖。 至于林华华周正和读者甲乙等人，更是感觉天塌了，领导的处罚都这么重，那他们还得了？ “沙书记、楚省长，各位领导，本人季昌明坚决服从省委的决定，将会以这次处罚作为警醒，在日后的工作中恪守组织纪律、履行好职责。” 季昌明神色诚恳地道，目光掠过沙瑞金的时候，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季昌明同志，还有其他几位同志，处罚不是目的，是为了让你们通过这件事情，反思在工作上的不足并去积极改进，今后，我们省委也会注意你们的工作。”沙瑞金开口道。 “呵呵，我们省委也会认真考虑陈海同志的意见，反思一下自己的工作。”李达康语气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季昌明强颜欢笑地道：“达康书记您言重了，我下去会好好教一下陈海同志。” “散会吧。” …… 常委会结束后，一个小时。 一份由汉东省委讨论通过的问责公文直接发到了最高检，上面明晃晃地盖着汉东省委公章。 最高检，反贪总局。 ‘啪’ 局长秦思远接过秘书递来的公文，看了看后，猛地一拍桌子，“这个侯亮平，让他办事就是这么办的？” 刚准备让侯亮平过来，办公室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红色座机。 他连忙挥手让秘书出去，然后拿起了电话。 “思远同志，你们反贪总局不声不响干了件大事啊！这下面汉东省以省委集体的意志发的问责公文，都传到了我最高检办公室里了，几十年来，就那么几次，你秦思远就占了一次，‘青史留名’啊！”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压抑下的怒火，秦思远手微微颤抖，“胡老，我承认错误，这件事情上，我们反贪总局抹了黑，我……” “乱弹琴！” “这次事件前因后果我了解了，汉东省那边已经追究了地方上同志的责任，但源头系于你反贪总局，先查能源司通个篓子，然后又口头命令地方上的同志，毫无组织纪律、程序正义可言！还胆大包天要追究汉东省的责任！传过来的电话录音我这里都听到了，谁给他的胆子？我都没有这个权力！” “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但是要有个度！我是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但也不能看着你们胡搞！这件事，下面的责任已经有人追究了，那个猴崽子也跑不了，”顿了顿，胡老继续道：“你等几分钟！”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秦思远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知道，对方是去跟人谈条件去了，至于跟谁，明摆的事。 这次最高检丢的人可不小，对方不吐点东西出来，是别想好。 “我是不是选错了船？” 秦思远脑海里蹦出了这个问题，但旋即他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已经都下了注了，哪个庄家会让你撤？ ‘铃铃铃’ 等了约莫七八分钟，度秒如年的秦思远听到电话铃声响起，立马一个箭步跑到桌子旁，拿起了电话。 “我是秦思远。” “思远同志，刚刚胡老给我打了电话，这件事情我知道了，”电话里传出钟振国的声音，“那个猴崽子惹出了麻烦，让你受了骂，在这里我给你说一声对不起。” “钟部长，您言重了，是我这个局长没做好。” 对方都拉下脸，口头表达了歉意，秦思远还能说什么？ “钟部长，您看这件事情……” 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传出了声音，“让他到地方上去吧，乡下来的做事没个分寸，我真怕他哪天真来个大闹天宫，就让他去汉东吧，有瑞金同志看着他，眼皮子底下翻不了天。” “另外，致远同志也该加一加担子了，就这样吧。” ‘呼’ 秦思远长出了一口气，那个致远是他弟弟，在边西担任副省长，加加担子，也就是可能要加两个字了。 他心里明白，这既是对他的补偿，同样也是让他在船上捆得更紧，不会因为一些风浪，就下了码头。 放下电话后，秦思远点了根烟，理了理思绪，方才让秘书把侯亮平叫了过来。 “局长，您找我？” 侯亮平吊儿郎当的走了进来，拉过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此时他脑海里还在想着外面同事惊奇的目光，他刚刚才出任务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是他要升官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以及那不尊重上级领导的态度，秦思远强压下火气，问道：“亮平同志，之前针对赵德汉提供的有关汉东丁义珍的问题……” “局长，我认为汉东那边有大问题！”侯亮平一听是这件事，立马插话道，站起身，言之凿凿：“我当时联系了我在汉东的同学，对丁义珍进行跟踪调查，两天都没出问题，一提报省委人就跑了，我怀疑……” “啪” 再也忍不住的秦思远一把拿起桌上的水杯，扔向了办公室的门，发出一声巨响。 附近几个办公室立马探出了十几个脑袋，面面相觑，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侯亮平！你还有脸说这件事？” 秦思远拿起桌上的问责公文，丢到了侯亮平面前。 “你自己看看，这会儿怕是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说完，就坐了下去，准备拿起水杯喝水，桌子上找了一圈儿，却发现水杯在门口地上。 对面，侯亮平看着纸上的内容，一脸怒色，“他们凭什么追究我的责任？我还没追究他们放跑了……” “不要再东拉西扯了！” 秦思远没什么话说了，这个‘齐天大圣’，让他去汉东闹吧，眼不见为净，“关于丁义珍的案子，经过组织研究决定，让你去汉东，协助调查……” “我现在就可以去，我一定会把他抓回来审判！”侯亮平一听去汉东，立马来了劲。 “你回去问一下小艾同志的意见，你们是夫妻，让你去汉东，两地分居，考虑一下她的意见。” 秦思远摆摆手。 “局长，小艾她肯定会同意的。” “我要的是小艾同志的回答，”秦思远语气不容置疑道，“还是那句话，你们是夫妻，要考虑两个人的意见。” “回去吧，尽快向我答复！” 侯亮平阴沉着脸，点了点头，话也不说地就出了办公室。 听到开门声，外面几个办公室的脑袋迅速收了回去，同时飞快的瞥了眼门口地上的杯子。 ‘啧啧啧’ 这一消息，随着侯亮平走出反贪局，飞快的在各个办公室里传播，这一天，城里有关部门工作人员电话费用的飞快。 第97章 侯亮平：我要去汉东证明我的能力 ‘铃铃铃’ 出了楼，侯亮平刚上车，准备回家，手机就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来电人是‘包子’。 “喂，包子，有什么事儿？” “哟，猴子，听你这声音，有烦心事儿？” 侯亮平心里烦躁，迅速道：“有事说事！” “我来给你赔礼道歉了，”说完，蔡成功不等侯亮平拒绝，便道：“我看你这也有烦心事，咱们一块儿喝两杯，也别回家了，就到外面吃，你拿我诉一诉，给兄弟个面子？” 闻言，侯亮平想了想，点头道：“地址发过来。” “得嘞！” …… 约莫二十分钟后，侯亮平开车来到了蔡成功发的地址，‘汉东老菜馆’。 “侯处长，您来了，我们老板点好菜了。” 外面等着的秘书小钱看到侯亮平下车后，立马热情地迎了上去。 “走吧。” 侯亮平点点头，两人一起走了进去，到了一个包厢。 “猴子，来来来，这家汉东老菜馆还记得吧，之前你说这家菜正宗，我今天特意定了，都是你爱吃的。” 蔡成功走上前，热情地拉着侯亮平坐下，同时对秘书小钱使了个眼色，小钱点点头，退了出去。 很快，桌子上就上满了菜。 小钱提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侯亮平看到这一幕，皱眉道：“你又搞这些？” “哪能啊，我知道你注重原则，”蔡成功连忙摆手，拿过盒子放到桌上，打开后，里面摆着十二瓶酒，是小瓶子的。 “你看，汉东特曲，这个价格你是知道的吧？可不贵，没有超标，绝对不会让你违反原则。” 侯亮平点点头，这个确实不贵，朋友间来往很正常。 “这瓶子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从中拿了一瓶，发现瓶身有些厚，还有些重。 “你这到了这里当大官，汉东也不会去几次，人家酒厂也是与时俱进的，现在就兴这个，来，打开喝，看看是不是那个味道。” 蔡成功说着，就打开了一瓶，拿过杯子倒上。 侯亮平尝了尝，确实是汉东特曲的味道，不是装的茅子，当下也放了心。 “猴子，你这碰到什么烦心事了，给兄弟我说说，当然，涉及到工作的，就不要说了，不能让你违反原则。” 蔡成功又给他倒了一杯，一边问道。 “也不是什么秘密，就是有些丢人，”侯亮平犹豫了一下，见秘书小钱出去了，便将刚刚的事说了一下。 ‘啪’ “这不是胡闹嘛，”蔡成功义愤填膺地一拍桌子，“这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还问责，猴子，不是我不懂规矩，但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啊，问题肯定在他们那边，” 同时蔡成功心里一惊，丁义珍跑了，怎么一点音信都没有？他将此事压在心里。 “我也是这么想的。” 将烦心事说了出来，侯亮平也感觉畅快了不少，拿起酒杯碰了碰，一饮而尽。 “我看那，他们就是让你背锅，”蔡成功一边倒着酒，“你是最高检反贪局的，你对下级反贪局部门，那叫业务、业务……” “业务指导。”侯亮平脱口而出。 “对对对，就是业务指导，还是你这当大官的知道的多，”蔡成功竖起大拇指，“我是做生意的，我都知道这个道理，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做，你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让下级机构抓犯人不是理所当然嘛。” 夸也夸了，但不能只夸，蔡成功继续道：“不过猴子，你也别怪兄弟多嘴，你以后做事，也要给领导说一下，让他们看看，这叫工作、工作……” “工作留痕。” “对对对，就是工作留痕。”蔡成功点点头，“这样他们还能挑刺？” 侯亮平闻言，深以为然，感动地道：“包子，还是你好，指出了我的错误，没有只说好话。” “咱俩谁跟谁啊，我们可是发小，从小玩到大的，你不怪兄弟我多嘴就好。” 蔡成功松了一口气，同时决定回去给小钱加薪。 酒过三巡之后，蔡成功也适时地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来意，“猴子，你可要帮帮兄弟我，不能让他们违法犯罪的人逍遥法外啊。” “违法犯罪？说说看。” 侯亮平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 “猴子，你也知道，我是大风厂的老板，是这样的，我们之前和山水集团……”蔡成功怕侯亮平听不清楚，慢慢地说着，涉及丁义珍的一点没提。 “岂有此理，包子，这件事我后面会查清楚，这个山水集团，一定要严查，”侯亮平心里高兴得不行，通过这件事，下去汉东办出一件大案子，好好证明一下他的能力。 这山水集团能在汉东办那么大，能没有保护伞？汉东省还有脸追究他的责任？ 你查个屁，还真以为你能业务指导啊？ 蔡成功心里嘀咕着，嘴上劝道：“猴子，这件事不能影响你啊，你帮我给下面的同志打个招呼就行了……” “不用，我马上要去汉东了，” “啊？这…” 侯亮平摆摆手，“吃菜，吃菜，查清楚之后，我肯定还你一个公道。” 见侯亮平不想多说，蔡成功也没了办法，瞥了瞥那一盒子酒后，他心里的担忧也放下了些。 丁义珍跑了，到现在没抓回来，估计是有大事，那他贿赂丁义珍的事儿，也就是说暂时是安全的。 如今只要这箱子酒到了侯亮平家里，那他手里就有雷了。 吃了近一个小时，酒也喝了几瓶之后，蔡成功招来小钱，扶着晃晃悠悠的侯亮平下了楼。 “猴子，剩下的酒拿上，我再给你拿一箱，都是汉东特曲，下回咱们到你家了再喝，嫂子不会不高兴吧？” 蔡成功从自己车后备箱里又拿出一箱。 “放心，你是我发小，下次来了，我让她多炒两个菜！” 侯亮平大着舌头，拍拍胸脯，面色熏红。 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的厨艺都快赶上厨师了。 蔡成功撇撇嘴，将一箱半的酒放到了侯亮平车里， “那猴子，让小钱送你回去，他没喝酒，我上去结账。” 扶着侯亮平上了车，小钱发动车子，上了路。 看着车走远后，蔡成功抬头看了看身后的菜馆，走了进去。 回到包厢里，将喝过的酒瓶子收了起来，此时里面还有一个中年，他正拿着摄像机。 “拍下了吗？” “老板您放心，那大导演卡什么龙用的都是这个牌子的摄像机，拍的清着呢，他家楼下，也有兄弟蹲着。” 那中年笑着道，递过摄像机。 “呵呵，你办事我放心，回头给你卡上打点钱，你和几个兄弟分分，再去旅游一下，费用我报销！” 蔡成功拍拍他肩膀。 第98章 白处长：省长，我是小白 下午，钟小艾面无表情地回到家。 打开门就闻到一股酒味，外加刺鼻的呕吐味。 在客厅看了看，一眼就发现了躺在沙发上烂醉如泥的侯亮平，旁边外甥女正捂着鼻子，拿拖把拖着地。 “哎呀，小姨你可回来了。” 见到钟小艾，刘珊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 “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啊，我刚回家，姨夫就躺这呢，吐了一地，”刘珊摇头道，然后指了指一旁的桌子上，“哦，那边还有一箱半的酒，汉东特曲。” 闻言，钟小艾点点头，接着拿起桌上剩下半杯的水杯，抬手就泼到了侯亮平脸上。 睡了六七个小时的侯亮平被这水一浇，立马惊醒了过来，头有些昏昏沉沉的，晃了晃后，看到了身前怒目而视的钟小艾，咧着嘴笑道：“小艾，你回来了……” “去洗个脸，醒醒酒。” 钟小艾说完，坐到了另一侧沙发上，刘珊静悄悄的拖着地。 几分钟后，侯亮平晃着还有些疼的脑袋，脸上带着水渍走了过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钟小艾就气不打一处来，“侯亮平，看看你干的好事，全城人都知道了，脸都让你丢光了，我从办公室走到大门口，那些人都在看我的笑话，你知道吗？” “还有爸那边，为了给你擦屁股，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 “小艾，这件事，我……” 侯亮平想辩解。 “你们反贪局不是要让你去汉东吗，我同意了。”钟小艾抱着双手，打断道。 侯亮平握了握拳头，“小艾你放心，这次去汉东，我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我已经受到发小蔡成功的举报，这山水集团……” “蔡成功？那破酒也是他送的？” 钟小艾问道。 “对，汉东特曲，你喝过的，不违规。”侯亮平连忙道。 “行了，我知道了，我只说一句，你去了汉东，先去拜访沙书记、楚学长和高老师，凡事多听听他们的意见，今晚你继续睡客房。” 钟小艾说完，站起身，路过那两箱酒的时候，皱眉道：“珊珊，一会儿把这酒扔杂物室去。” “还有你，以后你少跟这种人来往。” ‘啪’ 侯亮平尴尬笑了笑，见刘珊起身拖地，他抱起箱子，“我搬到客房去吧，麻烦你了，珊珊。” …… 房间里，钟小艾趴到床上，眼眶微微泛红。 心里一万个后悔，当年为什么不听他爸爸的。 这些年，侯亮平的外号长信侯、齐天大圣、一个比一个多，就连她都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把她叫什么太后。 这次更是不得了，让人家汉东省问责到了最高检。 整个钟家跟着一起丢人，就连她一些在其他省的闺蜜都打电话联系了过来，旁敲侧击的问。 这次让他去汉东也好，在地方上掀不起什么风浪。 想到这，钟小艾连忙从包里翻出手机，划了划。 屏幕上显示着联系人楚学长，短信内容都是她发一些节日快乐，对方回个你也快乐，另外的裴倩倩她都一起发，都在一个地方，私下里也逛过几回街。 犹豫了一下，钟小艾给楚世君打了过去。 十几秒后，电话接通。 “我是楚世君。” “楚省长，我是钟小艾。” 钟小艾笑着道。 “哦，小艾啊，叫我学长吧，”顿了顿，楚世君问道，“你这还是头一次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学长，这几天，我……您学弟侯亮平，不是在办一个案子嘛，他在操作上有不妥之处，言行上也有僭越之举，我在这里给您道个歉，等我回到汉东，再亲自请您和高老师吃顿饭，表达歉意。”钟小艾低声道。 “哦，你说这件事啊，亮平在这件事上的做法确实有不妥之处，你和钟部长给他多说说，做事不要太冲动，至于道歉，你的意思我和高老师收下了，回到汉东可以吃个饭，再道歉就不提了。” 楚世君笑着道，他心里清楚，那份公文刚从汉东发过去，就会传得人尽皆知，毕竟几十年都没有几次的事，钟家怕是得付出不少代价，平息最高检的怒火。 不过出了这一遭子事，那猴子也该被钟家踢下来了吧？ “学长，经过这件事，我们认为将侯亮平放在这里有些不太合适，所以调动了一下他的工作岗位，等他去了汉东，还要麻烦您和高老师多盯着点他，他要是有什么不对的，您和高老师直接骂，让他吃点苦、磨练磨练，别再惹出麻烦。” 钟小艾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这不好吧？” “没事，他要是敢顶嘴，您给我打电话。” 钟小艾眯起双眼，侯亮平这么不争气，就别怪她不给面子。 “行，我知道了。” “那好，学长，您忙，我不打扰了。” 挂断电话，钟小艾躺在床上，脸上露出苦笑，无能的丈夫，还要靠她去擦屁股。 “一省之长，真羡慕倩倩姐啊！” …… 汉东，办公室里，楚世君放下手机，眯眼笑了笑。 那只猴子要来汉东了，还是背着汉东省问责来的。 反贪局局长、处长、两个科级、数名科员因为他受了处分， 这下可有意思了。 这时，秘书郑宇走了进来，“省长，公安厅祁厅长来了，说有事情要汇报。” “好，让祁厅长进来。” 楚世君点点头。 “省长。” “坐。” 祁同伟坐下后，郑宇倒上茶退出去关上了门。 “是审出什么了？” 现在找他，只能是莽村的人交代出什么。 “省长，我们在扫掉莽村之后，依照公安办事条例，依法进行审问、并经过当事人同意，采了毛发做了检测，我们发现，莽村有不少人有吸毒的情况，” 祁同伟神色凝重道。 “吸毒？” 楚世君坐直了身子，微微前俯， “说说看，” “是，经过今天我们十几个小时的突击审讯，其中读者丙、读者丁、读者戊等人在分开审讯之后，供出了一个人，强盛集团董事长高启强的弟弟高启盛，据他们所说，他们之前被高启盛殴打过……” “证据确凿？” “几人的口供近乎一致，所报的时间和检测出来的程度基本无二。” 祁同伟点头道。 “好，你去找小郑，把文件打印几份。” 楚世君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喂，瑞金同志吗？” “楚省长，我是小白，沙书记的秘书，他去卫生间了，您有什么事吗，我立马转告沙书记。” “哦，小白啊，你告诉瑞金同志，我和育良同志一会儿去找他，就十五分钟后，有重要的事。” 挂断电话，楚世君又给高育良打了一通，同样说了一遍。 第99章 家事国事汉东事，我不敢不知啊 接着，他拿起手机，翻了翻电话簿，又打了一个出去。 “我是周牧同。” “周哥，最近怎么样？” 楚世君笑着道。 “哟，世君啊，我这还不是老样子，忙得很，不过也挺充实，呵呵，你这去汉东了，感觉怎么样？”周牧同笑笑， 对于他们来说，不怕忙，就怕不忙。 “没有在部委轻松咯，家事国事汉东事，我不敢不知啊，一起早就得看，”楚世君摇摇头，“好了周哥，闲话就不说了，给你打电话是有件事。” “嗯，你说。” “我们汉东省公安厅这边，在打击黑恶势力的时候，审查出了毒品线索，据犯罪人员交代，品相很好，量很多，我们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志依据多年来的经验判断，这极大可能是个大案子，背后有一条线。” “具体的，我会把你电话给他，到时候让祁厅长给你详细汇报，我们省委这边同步跟进。”楚世君说道。 “好，世君，毒品问题不是小事，我们会高度重视，我等祁厅长的电话。”周牧同沉声道。 电话刚挂断没多久，祁同伟和郑宇就走了进来。 “都准备好了？” “好了。” 楚世君站起身，披上行政夹克，“那就出发，去沙书记办公室。” “另外，同伟，这件事要向公安部同步报备，我给你个电话，是常务副部长周牧同部长的，我给他通过气了，你直接打电话和他联系，一会儿可能也会当场连线。” “好的省长。” 祁同伟点点头，电话不能在这里打。 这关系，他们公安厅作为公安部的下级机构，他自然有公安部领导的电话，不过都是工作电话，而且都是秘书那边的。 楚世君给他的，肯定是私人电话，那意义可不一样。 而且周牧同是谁，祁同伟可是清楚的很。 …… 很快，几人就到了沙瑞金办公室，此时他和高育良已经等着了。 “楚省长，祁厅长，沙书记和高副书记在里面等着，您二位直接进去就行，我去倒茶。”秘书白景文说道。 “世君同志来了，还有同伟同志，都坐吧，说说怎么回事，” 沙瑞金站起身笑道， 旁边高育良眼皮跳了跳，我刚来可没见你站起来。 “刚刚育良同志来，给我简单说了一下，祁厅长，是不是你们公安厅那边昨晚的行动，扫出什么了？” 等秘书白景文上好茶出去后，沙瑞金问道。 “没错，沙书记、楚省长、高副书记，” “昨晚我们在扫了莽村之后，连夜展开审问……” 祁同伟点点头，将情况做了详细说明。 “也就是说可以确定，莽村的犯罪人员有吸毒群体，人数不少，且与那个集团有牵扯，并且那个账户直指赵立冬的秘书？”沙瑞金面色严肃道。 “没错，沙书记，证据确凿，不过我们没有继续查了，毕竟涉及到赵立冬市长，他是正厅级干部，需要省委的命令，另一个也是防止打草惊蛇。” 祁同伟点点头。 “这一点做得很好，” 沙瑞金肯定道， “同伟，那强盛集团那边呢，毕竟扫了莽村，他们应该会警惕，甚至可能潜逃。”高育良开口道。 “这一点各位领导可以放心，我们在第一时间，已经对高启强、高启盛等人的账户信息进行标注，实时监控，我派了经验丰富的刑警同志，守在他们活动范围盯着，一旦有特殊情况，会第一时间先控制住。” 这种错误，经验丰富的祁同伟不可能犯，用的都是嫡系。 “世君同志、育良同志，这件事牵扯不小啊，一个村子这么多人吸毒，背后还有完整的流通线，可见猖獗到了什么程度，” 沙瑞金说完，看向祁同伟，“同伟同志，你是公安厅长，经验丰富，有什么看法？” “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强盛集团在京海牵扯不小，我们可以继续监控，同时针对那条毒品暗线，进行调查，务必要拿到确凿的证据，两面开花。” “这是我们公安厅的意见，具体，还是要看各位领导的指示。” 沙瑞金点点头，转过身，“两位同志的意见呢？” “我这边可以稳住何黎明，赵立冬那边的话，我建议让他去省党校学习一段时间吧。”高育良淡笑道。 “我同意，”楚世君点头道，“另外，瑞金同志，这件事得上报公安部，我看这会儿我们三个都在，直接让同伟连线公安部的同志，一条贩毒线，他们那边或许也会有相关线索。” 沙瑞金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案可行，立马叫来了秘书，让他联系办公厅相关办事人员，在他办公室布置远程连线渠道，一旁，楚世君也给周牧同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 …… 约莫五分钟左右，连线渠道搭建好，办公室里搬来了一张可移动大屏。 画面一闪，穿着警服的周牧同出现在画面里。 看着对方肩上的徽章，祁同伟心中有所触动。 “周部长你好，” 几人互相一一问好，祁同伟则是还敬了个礼。 “周部长，让祁厅长给你汇报一下吧。” 沙瑞金让开位置，祁同伟上前又说了一遍，重点阐述了那条毒品线。 周牧同听完，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叫来了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对方立马拿出电脑一阵敲击键盘。 “同志们，刚刚祁厅长说的那条毒品线，我想源头和我们这边追查的一个或许是同源，根据祁厅长所描述的，这条线很可能是岭南那边的白云省东山市，那边有条线，在……” “我们公安部这边有个小组，就是负责这条线的，不过对方很警惕，所在地也有保护伞，之前的渠道一直通往海外，可以说是密不透风，现在祁厅长提供的这条国内线索很重要，我想足够钉死了。” 祁同伟想了想，开口道：“各位领导，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高启盛那边，向东山市再下一批货，他的量或许不会多，但是周部长刚刚提到，他们在国外有一批货被查了，这类人以群体为依赖，对外或许密不透风，但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再加一个订单的话，他们内部估计就会吵起来，不怕他们这个‘加工厂’不动。” “几位同志的意见呢？” 周牧同表露适当的尊重。 “呵呵，这方面周部长和祁厅长你们是专业的，我们汉东省委这边全力配合。”沙瑞金笑道，汉东省委在其中有名就行了，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才是领导该做的。 “好，” 周牧同点点头，看向祁同伟，“祁厅长，以你们汉东那边的线为主，通过高启盛下一批货，我们这边会通过国外渠道，再下一批货，一大一小。” “同时，两线合并，成立一个专案组，我任组长，祁同伟同志任副组长，负责执行，通知白云省公安厅配合行动，财政等部门负责资金渠道控制，稍后我这边会联系你进入内部专项通道。” “我补充一点，”楚世君开口道，“周部长，这件事影响不小，需要动用的警力很多，白云省那边大规模调动有打草惊蛇的风险，所以我提议到了抓捕阶段，人员警力由我们汉东省这边负责，所以还要你批一个异地调动函。” 沙瑞金和高育良连连点头，这种露脸的事，汉东派人最好了。 都是为人民服务，周牧同自然不会不同意，点头道：“可以，我同意，白云省那边负责协助就行，到时候我会以公安部的名义发函，同时调动一辆专列，确保万无一失。” “刚刚世君同志联系我后，我看了你们汉东省那边的有关的行动，代号是春雷-破晓，”顿了顿，他继续道：“那这次行动，就代号春雷-破冰！” “祁同伟同志，有没有信心？” “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站得笔直，标准的敬礼。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作为常务副部长的周牧同，完全有权力先立项，向部长那边及时同步汇报就行。 至于说汉东这边，让高启盛定一批货能不能完成，几人都不会怀疑祁同伟的能力，甚至都用不着他。 第100章 我们不挑 切断连线后，沙瑞金看向祁同伟，“同伟同志，这次任务不轻，你是代表我们汉东的，一定要彰显出我们汉东公安队伍的能力。” “哈哈，瑞金同志，这点我这个政法委书记、祁厅长的老师可以给你保证，”高育良笑着开口，“祁厅长当年下放工作，经验丰富，之前还是刑警大队长的时候，身先士卒，还中了三枪，是缉毒英雄，后面政府工作也有，政法系统内更是熟悉，办这种案子，他心里有数。” “没错，沙书记、楚省长、高副书记，我们公安厅这次肯定会打一场漂亮仗。”祁同伟神色认真道。 “好，我们省委等着你凯旋，”楚世君点点头，看了看沙瑞金，“至于你们公安厅的奖励，我们省委也不会吝啬。” “是，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心里激动，终于要上去了。 不过知道了他以后的安排之后，这份喜悦淡了不少，刚刚连线的那里，才是他未来的路。 “那各位领导，我就先去公安厅了，周部长那边估计要搭建通道了。” “去吧。” 祁同伟离开后，办公室一时安静了下来。 沙瑞金左右看了看，见两人坐着不动，迟疑了一下，问道：“世君同志，育良同志，你们还有其他事？” “没有了。” 没有还不走？我的茶叶很好喝？ 沙瑞金不自然地笑笑，这师徒两人坐在这，他也不好意思赶人，想了想，他说道：“那育良同志，牵扯到的你们政法委那个副书记，就由你看着了，我这边会给党校打招呼，下个名单，通知赵立冬等一批同志通知来学习，名单你和世君同志以及各位常委也参考一下。” 来这里学习，主要意思是代表进步，至于赵立冬那是例外。 让常委们看名单，那就是分果子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没问题，那瑞金同志，我就回家吃饭了，茶不错，都快喝饱了。” 高育良笑着站起身。 “那育良同志你带一点？” 沙瑞金开玩笑道。 “那多不好意思，”高育良又坐了下去，“拿个二两就行了。” “瑞金同志，给我也装二两，你这慈心园的茶我还没喝过，”楚世君点点头，“我回头给你拿条烟抽抽。” 沙瑞金握了握拳头，你见过我抽烟吗？还有，你喝的茶不比我喝的好？ 强颜欢笑的叫来了秘书，“小白，给世君同志和育良同志装点茶叶。” “麻烦了小白，就装泡的这个就行，我们不挑。” 高育良笑着道。 “好的。” 白景文嘴角一抽，人家都这么说了，他只能无视沙瑞金的眼色。 十几分钟后，楚世君和高育良两人一手提着一袋茶叶，心满意足地出了省委大楼。 “呵呵，世君，这次沙书记可出了血，这茶他哪怕是都没多少。” 高育良提了提手里的茶叶，这和他女儿送来的一样。 “他一个人能喝多少，咱帮他分担分担，呵呵。”楚世君笑了笑，等猴子来，喝别的去吧。 “走，晚上去我家吃饭，倩倩也快过来了吧？” “后天就来了……” 楼上，沙瑞金站在窗户前，颠了颠茶叶罐，一脸的肉疼之色，瞥到下方谈笑着上车的师徒俩人，心里更加难受了。 …… 第二天，汉东省委组织部联合省委党校教育处，向汉东省十三个地市党委发了公文《关于举办干部培训班的通知》，包含厅级、处级干部四十人。 京海市，收到通知的赵立冬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很快，他的秘书走了进来。 “情况怎么样？” 赵立冬立马问道。 “市长，没什么动作，”王秘书摇摇头，“李厅长说，这次扫莽村是那个祁厅长一手负责的，并没有往其他方向查，这个祁厅长和省长是同学，这次行动应该是给攒功劳的，要上去了。” ‘呼’ 赵立冬松了口气，他刚刚和何副书记也通过话了，政法委那边没有动静，对方最近的任务也很多，他认为高书记要卸任政法委书记了，慢慢放开了，何副书记认为自己有可能要上去。 他这个党校的名额，就是何副书记推荐的，高书记点头的。 “好啊，” 赵立冬心静了下来，学习就代表进步，他在京海兢兢业业这么些年，也该进步进步加加担子了，“小王，你叮嘱一下，我去党校学习的这段时间，都给我安分点，谁要是出了岔子，我回来饶不了他！” “市长您放心，那家伙急着呢，莽村一被扫电话就打过来了，我那个亲戚账上，又加了点工资。”王秘书淡笑道，“他做事小心，我会再叮嘱叮嘱。” “你办事，我放心，”赵立冬脸上露出笑意，“还是老规矩，多买点硬通货。” “好的市长。” 强盛集团，办公室里，高启强放下手机，松了口气，不是来查他的就好。 “小龙，阿盛呢？怎么一大早就没见人了。” 高启强问道。 “他说出去散散心……” ‘啪’ 高启强一拍桌子，“散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是要害了我们全家！” “等他回来，立马给我绑起来，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亲自剁了他的手。” …… “所以说，你哥哥知道你贩毒？” 审讯室里，一个警察点了点键盘，高启强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哥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从来没说过，他只是有怀疑……”高启盛面无表情。 “怀疑就是知道！” 审讯室外，祁同伟眉头皱了皱，看了看里面的摄像头。 身旁的人立马会意，“报告，厅长，我发现摄像头线路有问题，需要检修。” “同意。” 那名警察余光瞥到摄像头的红光散去，站起了身，“你哥哥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妹妹知道吗？” “你们这是违法！” 听到自己的妹妹，高启盛眼睛一下就红了，他妹妹有着光鲜亮丽的工作，一旦被传唤，再传出他的消息，一辈子就毁了。 但是这会儿，急在头上的他并没有想通，从他吸毒贩毒那一刻开始，他妹妹的人生就已经毁了一半。 “呵呵，我们只是正常传唤居民，这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 “另外，我要明确告诉你，我们保护的人民，不是罪人，你没有权利和资格说这些。” 摄像头灯一灭，办事的流程就变了，没关灯已经是好的了。 “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前提是把我妹妹户口迁出去……” 高启盛瘫坐在椅子上。 “我们厅长会亲自和你谈。” 那名警察点点头，走出审讯室，“厅长，他愿意交代，不过提了个条件，要把他妹妹户口迁出去。” 闻言，祁同伟思索了一下，“他妹妹那边调查情况怎么样？” “兄弟俩把她保护的很好，根据我们的调查情况，她完全不知情，从法律层面是无辜的，但是从道德层面上，她客观上享受了犯罪红利。”旁边一个警察立马道。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向上面反映，你们不要轻举妄动，”祁同伟点点头，“既要把握法律尺度，也要传递法治温度，我们作为执法人员，既要执行法律威严，同样要让执法具有司法温度。” “厅长，您这话深刻啊！我们下去一定好好学习贯彻！”旁边的警察立马连连点头。 “呵呵，这是楚省长之前一篇报告上点出来的，你们要多学多思。” 祁同伟笑笑，然后走进审讯室，当着高启盛的面，给高育良打了电话。 “我原则上同意。” 高育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挂断后，祁同伟两手撑在桌子上，“刚刚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书记，他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截止目前为止，你妹妹并不知情，在法律上没有罪，但是一旦她知情了，她会不会向公安机关举报你们？我想她不会。” “你也是大学生，知情不报、享受犯罪成果，是可以定性为同犯的，这点你要清楚，不要因为你们兄弟两人的罪行，连累一个大好年华的姑娘，换个名字、换个身份、换个地址，她以后还可以在阳光下生活。” 祁同伟循循善诱道，攻破了高启盛最后的防线。 “我说，我什么都说！” 高启盛大喊，手被死死地铐在桌子上，勒出了红印。 “很好，” 祁同伟点点头，“那条贩毒线，交代清楚，举报有功。” 说完，他抬手压了压。 瞬间，审讯室里的监控摄像头就修好了。 第101章 赵东来：我们领证吧 “把人看好，” 半个小时后，祁同伟走出审讯室，随后叫来两个人吩咐了一下，就回到了办公室，拿起电话给周牧同打了过去。 “我是周牧同。” “周部长您好，我是祁同伟，”祁同伟恭敬道。 “同伟啊，汉东那边怎么样了？” “高启盛已经全部交代了，这条线确信系于白云省东山市的塔寨，据他所知，塔寨一直是向国外运货，主要在欧洲那边，他的货，也是搭上了塔寨一个叫东叔的人，通过他作为中间人，向内陆销售，至于对方在国内有没有其他渠道，他不清楚。”祁同伟说道。 “有这条线就足够了，其他的线不怕他不吐，”周牧同声音冰冷，“我们这边已经下了订单，你那边呢有没有问题？” “高启盛已经同意，我会全程跟进，保证他一直在视线监控下。”祁同伟沉声道。 “好，那就行动吧，付款渠道你发到专项通道里，会有网监和财政操作，时间就在本周六，随时做好准备。”周牧同命令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挂断电话，眼里闪烁着光芒。 ‘砰砰’ “进。” 门打开，走进来一个身材健硕的男子，放在古代，怕是会有人传他有打虎之姿。 见到来人，祁同伟脸上带着惊讶道：“哟，赵副厅长怎么来了？有事儿要汇报？” 来人正是赵东来，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祁厅长，我倒是想汇报事儿，但你也没给我安排事情啊，” 赵东来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两天我看厅里忙得很，都是你这个厅长一把手亲自抓，怎么说，是有什么大案子？” “扫个莽村而已，算不上什么大案子。” “不对吧，我说厅长，您可别开玩笑，我看内网有条特殊渠道，我都没权限看呢。”赵东来笑了笑。 “知道你没权限还问？” 祁同伟瞳孔一缩，“那条渠道是部里拉的，涉及到部里的任务，我们协助，怎么，要不我申请一下，你去帮着办？” “部里的？得得得，当我没问。” 赵东来松了口气，直接就站起了身，“那厅长您忙，保密的事我不打听。” 你不说，我去找沙书记问。 “呵呵” 祁同伟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眯了眯，想当厅长？再等等吧，我不动，你也别想动。 …… 另一边，赵东来离开公安厅，上了他的霸道车，拿出手机打了出去。 “小琴，在公司吗？” “在呢，厅长，您过来？我这就收拾收拾。”高小琴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去公司，你告诉瑞龙，去球场。” 挂断电话，赵东来发动车，上了路。 这个节骨眼上，不能经常往山水集团跑了。 赵立春上去了，书记和省长都是空降的。 省长还是祁同伟的同学，他可不想被抓辫子。 而且，背后那个人情也用掉了，他得向沙瑞金靠拢，这是他在汉东的唯一靠山了。 …… 半个小时后，山水庄园高尔夫球场。 高小琴穿着长T恤短裙，手里拿着球杆，旁边站着赵瑞龙，手里摇晃着红酒杯，几个侍应生恭敬地候在一旁。 “小琴，瑞龙。” 赵东来大步走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 赵瑞龙连忙问道。 这两天汉东省公安厅的行动，那个代号看得他有些刺眼，就连他姐夫都打电话，也让他注意点。 “目前暂时可以确认，和山水集团没关系，”赵东来摇头道，“是部里的命令，有案子让公安厅配合，莽村那边我想是为了给祁同伟升官的准备。” “那就好，” 赵瑞龙放下了心，别动他的钱袋子就好，不过听到后半句，他神色有些不自然，这是点他呢，到现在还是个常务副厅长。 这也怪不了他啊，谁知道老爷子当时怎么安排的。 前两年新来的书记啥也不干，就给他摆平了一件事，然后待了四年就走了。 他和老爷子说要把祁同伟提上去挪位置也没办，只给了赵东来一个常务副厅长干着。 “赵厅长，这祁同伟要是升了，你不就稳了？常务副顺序接上去啊。” 赵瑞龙笑着道。 “哪有那么容易，” 没脑子的东西，等你们爷俩我不如等沙瑞金， 赵东来心中暗骂，“他挂了副省，公安厅照样可以兼着，要动也是一年左右，稳定调换。” “一年而已嘛，”赵瑞龙拍拍他肩膀，随后从侍应生那里要来一杯红酒，“等你上去了，我让你这个副省立马挂上。” “是啊东来，”高小琴靠了过来，接过红酒亲自给赵东来送到嘴边，“赵老爷子现在可是在上边，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此话一出，赵东来也觉得有那么点戏。 有赵老爷子说个话，他再靠上沙瑞金，那标配不稳稳的？两年都等了，也不差再等一年。 “呵呵，那我就借你们吉言！” 赵东来笑着道。 “来，干杯！” 三人碰了一杯。 玩了一会儿球后，赵瑞龙故作无意地道：“我说赵厅长，什么时候和咱们高总把事办了？你这一直单着也不是回事儿啊，而且咱们高总还一直没名没分的跟着你，老爷子都说了，你这个级别这个年龄，婚姻问题很关键呐。” 赵东来神色有些不自然，高小琴缓缓松开了些挽着他胳膊的手，强颜欢笑道：“我没什么的，就是小松他……” 听到小松，赵东来神色缓了缓，那是他和高小琴的儿子，在港城那边，姓高。 要没有小松，那几次错误之后，他也不会陷得这么深。 “小松他，最近怎么样？” “长得可壮了，马上上小学了，你不是和他打过视频了嘛。” 高小琴温柔一笑。 “小琴，我明天联系王局长。” 沉默了片刻，赵东来拉上高小琴的手，语气坚定道。 王局长是民政局局长。 “好，都听你的。” 高小琴眼眶一红，靠在了赵东来怀里。 ‘啪啪啪’ “这才对嘛，有了家庭就稳定了，咱们晚上好好喝一杯！” 赵瑞龙笑眯眯的道，这条鱼咬的钩更深了，也陷得更死了，免得他还要动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就是这公安厅长……他得给老爷子吹吹风，捆紧些。 第102章 这认识就不够好 沙瑞金办公室。 白景文将赵东来领了进来。 “沙书记好！我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东来，向您报到！” 赵东来站得笔直，标准敬礼。 “嗯，东来同志，很精神嘛，” 沙瑞金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随后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坐。” “谢谢书记。” 赵东来拉过凳子，坐了半边屁股，身子依旧挺拔。 “小白，给赵厅长泡杯茶，就泡我老战友送的那个武夷山……新茶。” 话说一半，想到茶叶被那两人掏了不少，他迅速自然地改了口。 “好的。” 白景文嘴角抽了抽，转身去泡茶了。 约莫半分钟，茶端了上来。 “谢谢白处长。” 赵东来双手接过杯子，放到桌子上。 “东来同志，你这来的可是有些迟了。” 沙瑞金笑着道。 他过来汉东之前，公安部的一个朋友给他提了嘴赵东来，不是多深的关系，只是对方之前的一个人情。 用掉了，就没了。 而他也知道赵东来在汉东的一些过往，之前是赵立春提上来的。 但现在么，祁同伟是楚世君那边的人。 他这边就检察院的季昌明，还背了处分，所以这个常务副厅长他要抓在手里。 至于说对方身上带着的赵立春烙印，在他看来那不是事。 李达康这‘秘书帮’的他都暂时接纳考察了，一个副厅长而已，翻不起风浪，能办事就行。 对面，赵东来听到这话，心里一紧，迅速站起了身，“沙书记，最近厅里给我安排的事很多，我这……” “坐下坐下，”沙瑞金压压手，“我又没怪你，” 他心里对赵东来的表现满意极了，赵东来这种厅级干部要见他，是要向白景文打报告提前预约的。 他调研回来也没多久，来找他汇报工作的天天都有，自然还排不上他，另外也是他有意冷一冷，磨磨性子。 现在看来，这个赵东来很上道，不错。 “你刚刚说厅里给你这个常务副厅长安排的事很多？”沙瑞金问道。 “没错，沙书记，” 见沙瑞金没有不满，赵东来心里松了口气， “也就是最近这个周，厅里大小事务几乎都是我在管，” 说着，他小心看了看沙瑞金，语气略有犹豫，“我们厅长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还在公安厅内网上搭建有保密通道，连我都没权限看。” “这件事我知道，” 沙瑞金摆摆手，“公安部方面的一个案子。” “不过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常务副厅长也该知道，不能让祁厅长一个人忙嘛。” 说着，他手指弹了弹桌子，便点头道：“这样，你回到公安厅，向你们祁厅长申请参与到这件案子中，具体的让他给你说。” “是，沙书记，我保证不给您丢脸！一定会配合公安部，圆满完成这次任务！” 赵东来神情激动道。 “呵呵，东来，你这认识就不够好，” 沙瑞金笑着点了点他， “不是不给我丢脸，而是不给人民丢脸，你们公安厅的职责，就是维稳治安、为人民的幸福生活增添一道坚固的桥梁。” “是，沙书记，您这话深刻，我以后要向您学习，一定好好领悟贯彻您的精神指示。” 赵东来神色诚恳，一副受到启发的样子。 “你啊你，喝茶，尝尝我这茶叶的味道怎么样。” 沙瑞金笑笑，从下面一步一个脚印上来，拍他马屁的人多了。 可来了汉东之后，他才发现，这里的人拍马屁更好听。 赵东来迅速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摇头晃脑的品了品，接着竖起了大拇指，“沙书记，这茶叶好，只这一口，我就想起了人生中我父亲给我泡的第一杯茶，入口苦涩，但细细一品却是回味悠长啊！” “哈哈，那就多喝点，我这茶叶管够！” ……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 一间放满文件的库房里，几个年轻男女苦哈哈的整理着文件资料。 “华华姐，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有人抱怨道。 林华华闻言，抬起头看了看房间里堆满的文件，心里一阵发苦。 瞥到一旁打瞌睡的周正就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使劲来了两拳，然后起身道：“走，出去歇一会儿。” “走走走，累死我了。” 外面是一间办公室，陆亦可和陈海各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无表情的盯着电脑。 余光瞥到几人出来后，陆亦可头也不扭地道：“都整理完了吗？” “哪有那么快，这都多少年的资料了，”林华华揉着肩膀，“现在都是用电脑，这些资料多长时间不看一次的。” “亦可姐，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陆亦可翻了个白眼，靠在椅子上，“还能留在这里已经算是不错了，撤职处分，不出意外，三五年别想动了。” 自从上次省委和检察院纪委派驻小组陆续宣读了处罚决定之后。 几人就被一杆子扫到了这里，反贪局档案室看材料。 陈海一个处长、陆亦可一个副处长，都被安排在了这里，冷得不能再冷的板凳。 要知道，这个办公室原先的主任就是个科级而已，因为他们的缘故，调去了其他办公室还升了一级。 现在几人进出反贪局，都得挑着人少的时候走，太丢人了。 ‘铃铃铃’ 陈海的手机响了，他也没看来电人，拿起来就接。 “喂。” “喂，陈海，我到汉东了，你在哪呢？还不快来迎接我。”侯亮平大大咧咧的声音传了出来。 “猴子？你怎么来了？” 陈海皱起了眉头。 “猴子？” 陆亦可听到后，立马起身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接过手机打开了免提， “对，我来汉东领导你们工作了，还不来机场接我，给我接风洗尘。” 侯亮平继续道。 “你就是侯亮平？你他吗还有脸来汉东？还让我们去迎接你，我可去你吗…鸟语花香…” 陆亦可怒吼道，一旁陈海迅速捂住了她嘴巴，夺过了手机。 “哎，不是你谁啊？陈海，你怎么管教手下的，要是在我手底下，我可……” “好了猴子，”陈海皱眉打断道，“你到哪了，汉东国际机场？” “刚下飞机打车呢，”侯亮平回了一句，继续道：“那个女的……” “你直接去我家。” 说完，陈海就挂断了电话。 接着无奈地看了眼陆亦可，“好了，亦可，少说两句，猴子也是为了抓犯人，我们也是为了抓犯人，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跑了，黑锅当然得我们背了。” “我呸，要不是他，我们能受处分吗？还让我们迎接他，什么玩意儿。”陆亦可摆手道，“走，去你家，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有脸说这话的。” “我们也去。” “对，我们也去。” 其余几个全都站了起来，甚至走到了门口。 陈海看他们一副不让他们去就不罢休的样子，只能点点头，“都去都去，等半个小时再出发。” 有他在，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 第103章 汉东第一场‘自由’搏击 四十多分钟后，几人到了陈海家里。 出了电梯，就看到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提着行李箱的侯亮平。 一边翻看手机，一边吹着口哨。 “哟，咱们的猴子处长，好惬意啊！” 陆亦可阴阳怪气地道。 侯亮平闻言抬起头，看了看众人，就跟没听见似的张开了手朝陈海迎了过去，“海子，好久不见。” 陈海见状，拍了拍陆亦可肩膀，走上前和他拥抱了一下。 “来，猴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 陈海话没说完，就被侯亮平打断道：“不用，我知道，这位就是陆亦可女士吧，刚刚你可是骂了我，不过我大男人不跟你小女子计较。” “其余几个我也知道名字，我看了你们汉东检察院的处罚通告，你们放心，我来这里就是帮你们伸张冤屈、捉拿贪官、戴罪立功……” 侯亮平拍着胸脯说着，电梯口几人互相看了看，一起走了过来。 听到他的话，几人更是觉得心头怒气上涌。 那一句‘不跟你小女子计较’让陆亦可瞪大了眼，再也忍不住了，扬手道：“上，出了事算我的！” 说着，上去就是一拳砸向侯亮平肚子。 ‘哎哟，你们干嘛’ 其余几人一拥而上，拽着手就往侯亮平身上招呼。 ‘啊’ ‘别打脸’ 其中读者甲和读者乙等人打得最狠，因为他们差点被开除了。 “快住手！” 陈海反应了过来，就想上前劝架。 读者丙迅速退了出来，将他死死抱住，“处长你别去，别误伤了你。”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吸引了这一层其他在家的住户，听着侯亮平哀嚎的声音，一家人挤着往猫眼看。 “快，快报警，这些人穿的是检察院的衣服，殴打无辜平民，快报警！” 有人兴奋的道，迅速掏出手机报了警。 “我拍下来……” “可不敢拍，这都是检察院的，事后人家找上门你惹得起吗？楼道里有摄像头，物业的人会传的。” “听我说，你在网上搜一下检察院电话，给检察院打个举报电话，就说这里有官员殴打无辜老百姓。” 离这里最近的派出所，一连接到了几条转过来的报警线，直指同一个地方，迅速开上警车、拉上警笛上了路。 检察院，接到举报电话的工作人员有些摸不清头脑，官员打人？这不报警给他们说干嘛？ 看了看纸上出于习惯写下的地址，他迅速找到了办公室主任，对方又拿着纸去找了检察长季昌明。 “这不是陈海家那里吗？” 季昌明一看地址，皱眉道，“有说是什么官员吗？” “没说。” 接电话的人摇摇头。 季昌明拿起电话打到了反贪局，一问才知道陈海那几人刚刚出去了。 他瞬间反应了过来，最高检那边把侯亮平派下来了，他和陈海是同学…… “坏事了！” 季昌明一拍大腿，“快，联系警察局那边，控制住舆论，不要让他们瞎说。” 一边站起身，就准备亲自过去，刚离开桌子，又折返了回去，拿出速效救心丸吃了一颗，喝水咽下。 “走，快备车！” …… 陈海家外面。 ‘嘶’ “打的真狠，” “让我看看，你都看了一会儿了，” “好了，都快住手！” 陈海一把挣脱开束缚，大吼道，声音在楼层间回荡，右上角摄像头泛着红光。 听到陈海的怒吼声，几人慢慢松开了，有人趁机避着视线又踢了两脚，这才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地上，侯亮平蜷缩在一起，身上衣服都被撕烂了，墨镜掉在一旁被踩的稀碎，鞋也蹬掉了一只，整个人像一只蚕蛹一样扭动着，嘴里‘哎哟’‘哎呀’的直哼哼。 “猴子，你没事吧？” 陈海瞪了他们一眼，迅速跑上前搀扶侯亮平。 “咳咳，你觉得，我像是没事，吗？” 侯亮平声音带着颤抖，眉头紧锁。 陈海看了看他的脸，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只打了身子，没往头上打。 接着，他搀扶着侯亮平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嘴里直吸凉气。 就这个动作，都用了一两分钟。 “还不来帮忙！” 陈海瞪了眼旁边的人，他们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出两个男的帮忙。 “亦可，把门打开。” 陈海取出钥匙，丢给陆亦可。 扶着侯亮平，慢慢来到了门口，刚准备进去，电梯门打开了。 “站住，警察，都不准动！” 电梯门刚开，几个警察就看到了一群人架着一个被打的站不直的人想要进房子，一个年轻的警察立马大喊道，取出了警棍。 “双手抱头，蹲下！” 一个年长些的警察扫了眼地上碎掉的眼镜，面色凝重的取出了配枪。 “警察同志，我们是反贪……” 陈海立马解释道。 “蹲下，我再重复一遍！” 穿着这衣服就是反贪局的了？他当这么多年警察了，除了他们的小黑屋，还没听说过反贪局的人会这样抓犯人。 说着，他枪口扬了扬。 ‘噗通’ ‘哎哟’ 搀扶着侯亮平的人立马松开了手，举了起来，使得他腿一软又摔了下去。 “露出双手，慢慢走出来，靠墙蹲下！” 那警察偏了偏头。 几人被枪指着，闻言照做。 ‘哎呦’ 有人没注意，踩到了侯亮平的手。 “上去，先控制住，小刘，你看看伤者情况。” 几个警察走了过来，小心绕开了地上碎掉的墨镜，这可是案发现场。 就在这时，身后的电梯门又开了。 那警察迅速转身，枪口指了过去。 见到又是几个穿着检察院制服的，他眉头一皱，而且为首的那个他感觉还有点眼熟。 殊不知此时的季昌明等人心里也是一惊，他本人更是差点背过气，任谁刚打开电梯门被枪指着，心里都发怵。 “警察同志，我是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季昌明摊开双手，笑得有些牵强，他也看到了那边墙下蹲着的几个，还有地上乱扭的那个。 那名警察一听这个名字，迅速想起了眼前这人是谁，立马收起了枪，敬礼道：“季检察长好！我是朝阳路派出所的读者文。” “我们刚刚接到热心市民的举报电话，说这里有疑似冒充官员的人在这里殴打无辜老百姓……” 季昌明闻言眉头挑了挑，“没有的事，警察同志，应该是他们误会了，这都是我们反贪局的人，他们是同学，这闹着玩儿呢。” “陈海，还不给警察同志说说情况。” 陈海松了口气，立马站了起来，“警察同志，确实是这样，我们是同学，每次见面了，就会……就会……” “就会搞一场自由搏击！” 陆亦可插嘴道。 “对对对，就是自由搏击，朋友间打招呼方式，让你们见笑了。”陈海讪笑道，接着在季昌明眼神示意下，迅速夹起了侯亮平，拖进了屋子，其余几人也迅速跑了进去。 几个警察嘴角抽了抽，好一场别开生面的‘自由搏击’，活久见了。 “几位同志，让你们见笑了，”季昌明神色有些不自然，走上前，“几位同志都是朝阳路的？我认识京州市公安局长，这件事我会给他说一下，毕竟是个误会，传出去了影响不好……” “对，都是误会，” 那名警察迅速点头，“季检察长，您去忙吧，我们这边看一下报警的几户老百姓，给他们解释一下，免得他们害怕。” 季昌明顿时会意，笑着道：“好，那就麻烦几位同志了，等你们处理好，我也会给你们局长打个电话说一下，像你们这样用心工作的同志，应该多加担子锻炼锻炼。” “你们协助一下几位同志，然后就回去吧。” 季昌明对着身后几人说了句，接着对众人点点头，也进了陈海家。 第104章 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前文已改，再次重申，本文内容积极向上，宣扬核心价值观，并不影射现实，请勿瞎编乱造，对号入座。） （读者评论的内容，都是读者喝多了晚上做梦瞎打的，我是一个字也没多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老老实实的写书） 季昌明面无表情地走进陈海家，看到沙发上，嗷嗷叫的侯亮平，正在给侯亮平擦药陈海，以及大大咧咧坐着的陆亦可，又扫过旁边几个老实站那的，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行啊，长本事了，” “翻天了，” “你们自己看看像话吗，啊？” “还自由搏击，你们的欢迎仪式别开生面啊，传出去了，谁不得竖大拇指，说咱们检察院出了几个‘拳王’？” “处罚通知下来才几天啊？忘了！” 季昌明怒声道。 几人噤若寒蝉，就连陆亦可都默不作声。 ‘嘶’ “哎呦” 就在这时，侯亮平又叫了一声打破了沉寂，擦药擦疼了。 季昌明看了他一眼，随后叹了口气，“都把衣服换了，把他送医院去看看，”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要是没传出去还好，要是传出去了，你们就等着挨板子吧！” …… 然而，就在当天，事情发生后没多久，一个监控视频就流传到了网上。 视频标题：汉东检察院工作人员与平民百姓展开自由搏击赛。 虽然视频发出去没多久，就被大面积删除封控，但还是有部分人保存了下来，稍加剪辑，就通过其他渠道偷摸发着。 ‘啪’ “怎么搞的，这监控视频都传出去了？” 办公室里，季昌明铁青着脸。 “检察长，我们当时和几个公安的同志询问过附近的居民，也检查过，并没有拍摄视频，去了物业，对方也配合的立马删掉了那一段监控，但刚刚我们问的时候，对方说是一个临时工偷偷录的，人现在已经被开除了。” 工作人员一脸委屈的道。 ‘铃’ 座机响了， 季昌明心一紧，又来了，颤抖着手接起了电话，“季昌明吗？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啪’ 电话拍到了座机上，季昌明迅速走出办公室。 …… 很快，省委高育良办公室。 季昌明走了进去，发现沙瑞金和楚世君也在这里，心里咯噔一声。 “沙书记、楚省长、高书记。” 季昌明老老实实的站在会客桌前。 沙瑞金坐在主座，楚世君、高育良一左一右，三人面前放着热茶。 桌子上的电脑里，还重复放着那场‘自由搏击’的视频。 “季昌明同志，这才一个周不到，你们检察院反贪局又涨了脸啊！” 沙瑞金眼神锐利地看着他，声音低沉。 他是恨铁不成钢啊，把季昌明的处罚放低了，保了下来。 结果这才几天，又闹出这一档子事。 他本来是来这里打秋风喝茶的，顺带讨论公安部的案子。 中途就接到了秘书白景文送来的视频，看得他火冒三丈。 “季昌明同志，你知道这件事情的影响多么恶劣吗？要不是公安厅网警那边迅速作出了控制，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就是现在，网上都在说，汉东的干部自由搏击打得好，都能上擂台了！” 高育良语气严厉道。 楚世君则是默默看着视频里侯亮平的凄惨样子，压着嘴角。 “沙书记、楚省长、高书记，我检讨，这次事件给我们汉东的队伍抹了黑，” 季昌明声音低沉道，面对这‘三堂会审’一般的场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我下去之后，会对那几位同志作出严厉处罚……” “这些你们检察院内部讨论，该降职的继续降职，撤了职的直接放到下面去，并做深刻检讨。” 楚世君摆摆手，“侯亮平同志是最高检下来的，挨了打，可别让上面以为我们汉东不欢迎来人，把态度做好。” 听到这话，几人嘴角抽了抽，他怎么来的你还不清楚吗？ “是是是，楚省长，我回去之后立马就办。” 季昌明额头渗出冷汗，心里松了口气，幸好，这次没动他。 “下去吧。” 季昌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走了。 …… 办公室里，沙瑞金对于楚世君说的处罚也当做没听见，火没往季昌明头上烧就已经是给他面子了，至于陈岩石那边，由他闹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了。 几人继续刚刚的议题。 “世君同志，公安厅那边已经查清楚了？” 楚世君点点头，“没错，强盛集团的董事长，已经被秘密控制，并且交代出了所有事，这件事，瑞金同志应该知道吧？” 你都把赵东来塞进来了，你还装不知道？ “呵呵，我就是确定一下，”沙瑞金笑笑，“那破冰行动，一并进行？” “就在明天，今天晚上那边会有一批假货，祁厅长他们不动，明天晚上才是正题。”高育良开口道，一边掏出了烟，“两位来一根儿？” “不了，我不抽烟。” 沙瑞金摆摆手，他戒了好多年了。 ‘啪’ ‘啪’ 两声脆响，楚世君和高育良一人点上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一起朝中间吐了出去。 沙瑞金皱了皱眉头，端起茶，身子往后仰了些。 “呵呵，两位瘾很大啊。” “那倒不是，主要之前写书的时候喜欢用这个打开思路，后面工作了偶尔也这样，瘾倒没有，”楚世君摇头道。 “我也一样。” 高育良淡淡一笑，“还是要向瑞金同志学习，少抽点烟，对身体好。” 说着，又吐了一口。 他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这边。 半根烟下去，沙瑞金坐不住了，呛得直皱眉头，随即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起身道：“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明天纪委那边同步对何黎明、赵立冬等人进行双规，公安厅这边行动就交给你们两位了。” “瑞金同志放心。” …… 第二天。 楚世君离开办公室，上了专车。 前面的警车带着路，一直开到了一个秘密训练场。 此时，这里正站着三千名全副武装的警察、特警。 此时他们已经上交了手机等一切通讯设备，尚且不知来这里的目的，但心里都清楚，肯定是有大行动。 “快看，省长的车，还有高书记的车。” 汉0-00002，汉0-00003，两辆车一前一后，在警车的护送下，开到了队伍前。 “都保持安静！” 一个警察回头斥责道。 主席台上，祁同伟、赵东来、两人看到车进了训练场，迅速小跑下来开了车门。 第105章 向前！向前！向前！ “报告楚省长，高书记，队伍已经集结完毕，都是精挑细选的干警，尚未通知任务目标，请检阅！” 两人敬礼后，祁同伟说道。 “现在可以说了。” 楚世君说着，走向主席台。 上面没有放桌子那些花里胡哨的，只有一根话筒竖着。 旁边，省厅的人手持摄像机拍摄着，这些会在任务结束后，经过剪辑播放部分画面。 “全体都有，立正，” 祁同伟对着话筒喊道， 下面的队伍中，迅速走出十余人，开始同各区域交流，约么半分钟，一个中年跑上主席台，敬礼道：“报告祁厅长，应道三千一百二十人，实到三千一百二十人，队伍集合完毕，请您指示！” “归队！” 祁同伟回了个礼，然后继续道：“全体都有，稍息！” “同志们，我想你们现在都很好奇将你们集结到这里的目的，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了，今天，我们三千余名铁血儿郎集结于此，肩负的是省委省政府的重托，承载的是人民的期盼，本次行动，是我省联合公安部针对白云省东山市……” “此次行动，是楚省长向公安部强烈申请建议的，由我们汉东省公安队伍来做这个主力，这是省委省政府、是公安部对我们的信任，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 “必胜！必胜！必胜！” 祁同伟点点头， “现在，我命令：所有参战单位务必听从指挥、协同作战，刑侦、特警、禁毒支队各司其职，既要精准清剿制毒工厂、收缴毒品原料，也要全力抓捕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漏！行动中务必注意自身安全，但更要拿出汉东公安的血性和担当，遇有抵抗，依法果断处置！” “下面，请楚省长和高书记分别讲话，” “全体都有，立正，稍息，立正！” “鼓掌欢迎。” ‘啪啪啪’ 祁同伟让开位置，楚世君走上前，扶了扶话筒，神色肃穆的扫了眼下面，点头道：“同志们好！” “省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声音震天，所有人眼神中带着热切，看着主席台上那道身影。 “好，我汉东儿郎很精神，”楚世君点点头，“刚才祁同伟厅长讲了战术要求，更讲出了我们的决心。今天这场行动，不是一次普通的执法任务，而是一场关乎民生福祉、关乎法治尊严、关乎社会稳定的攻坚战！” “省委省政府、公安部联合专案组、经过周密部署，决定由省公安作为主力，投入三千余精锐，就是要向全社会宣告：我们对毒品犯罪零容忍，对任何践踏法律的黑恶势力，绝不姑息！” “这场行动，我们既要打得狠、打得准，更要打得稳、打得正！请同志们记住，人民警察，人民在前，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队伍！” “同时，我希望同志们保护好自身，都是爹娘生养的，完完整整的去，完完整整地回来，听从指挥，该开枪的时候，就要开枪，你们面对的是犯罪分子，这是命令！” 下面，听到这句话的不少人，心中被触动了。 “省委省政府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人民在看着你们。希望大家不负使命、不负人民，以最坚决的态度、最有力的行动，彻底铲除这个毒瘤，扫出一片清朗天地！” 楚世君掷地有声，高举左手，握紧拳头：“向前！向前！向前！” “向前！向前！向前！” 三千余人齐声道。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三千余人齐齐举手敬礼，训练场上，杀气腾腾。 楚世君压压手，随即向后退了两步。 高育良上前，他也被感染了，神色感慨地看了看下面斗志昂扬的三千余人，开口道：“同志们！刚刚楚省长定了总基调，祁厅长部署了作战任务，我再强调两点核心要求，关乎这场行动的最终成效。” “第一，坚守法治底线。扫毒除恶，既要雷霆手段，更要法治思维。行动中，要精准区分涉案人员与普通群众，对核心犯罪分子，要坚决抓捕、从严打击；对被裹挟、被胁迫的无辜群众，要做好教育疏导与安置工作……” “第二，筑牢协同闭环，这场行动，不是公安一家的事……” “我相信，在汉东省委、公安部的坚强领导下，在全体参战民警的共同努力下，我们一定能打赢这场扫毒攻坚战，向党和人民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现在，我宣布——行动准备开始，按既定方案执行！” 祁同伟走上前，大声道：“我宣布，春雷-破冰行动，正式开始，全体都有，有序上车，保持纪律！” 训练场大门，驶来一辆辆贴着特殊封条的大巴车，这些车会将他们送向高铁站及站外临时乘降点，那边已经提前协调，签署了保密协议。 “祁厅长，赵副厅长，我预祝你们行动取得圆满成功，”楚世君神色肃穆，“我们省委，等候你们凯旋！” “带着同志们，安全地去，安全地回来，”高育良也说道，“他们的父母或许搬得动一百斤重的石头，但是却拿不起一个几斤重的骨灰盒。” “是！” “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和赵东来两人敬礼，然后迅速下了主席台，指挥起队伍。 高育良静静看着一辆辆大巴开走，轻声问道：“世君，你对这次行动，有什么看法？” 他似乎是在问这次行动，又似乎不是。 “这是人民的意志，我们一定会胜利，我们也必须胜利！” 楚世君掷地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充满了自信。 “没错，我们一定会胜利，”高育良眼神渐渐锋锐，“扫倒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 当天下午，汉东省京海市。 公安、纪委等多部门联合行动，扫掉了强盛集团，京海市部分官员全部双规。 同时，与高启盛在京海有联系的一个团伙，首脑沈河甲、沈河乙等人，也全部捉拿归案，等候审判。 在政法委开会的何黎明、在省委党校上课的赵立冬等部分人，也被当场带走。 当双手上了手铐、蒙上黑布的时候，赵立冬心若死灰，两腿软得站不起来。 最后是被架着，来到了车前。 注意到那一道道目光，赵立冬苦笑道：“你们这是为了抓我，开的这次培训课吗？” 闻言，旁边纪委的人声音平静道：“他们上课是真的上课，让你来，只是给他们敲敲警钟，党纪国法永远悬在我们头顶，走上了错路，太阳之下，总有翻账的那一天。” “带走！” 第106章 陈岩石大点兵 沙瑞金办公室。 他没有坐着，和田国富一起站在窗户旁边吹风。 无他，办公室坐着两个老烟枪，一边抽烟、一边喝着他的茶。 “瑞金同志，国富同志，这会儿还有些凉吧，吹风吹久了，别感冒了。”高育良关心道。 “没事，身体还硬朗，”沙瑞金皮笑肉不笑，“等二位抽完了我再过去坐着。” “那行，身体好不怕感冒的话，多吹风有利于保持头脑清醒。” 高育良点点头，又续上了一根。 沙瑞金见状嘴角一抽，将窗户开大了些。 ‘铃铃铃’ 田国富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便当面接了。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点头道：“何黎明、赵立冬等人已经全部抓捕看守，强盛集团也扫掉了，资金全部冻结，没有外流。” “很好，看来行动很顺利。何黎明、赵立冬这个案子，不是简单的个人腐败，是关乎我们省政治生态的大事。你们纪委监委要扛住压力，大力审查，不能半途而废。” “另外，沈河甲、沈河乙这个团伙，在汉东盘踞了这么大，要重重处罚，该无期无期，该枪毙枪毙！” 沙瑞金沉声道， “能在京海这么多年，背后的牵扯不会小，要注意方式方法，记住，依规依纪依法办案，既要打‘老虎’，也要防次生风险。涉案的干部，该查的查，该保护的保护，对那些清白的同志，不能随意牵连，避免挫伤干部干事的积极性。” 意思就是抓大放小了，这也是惯例，没有牵扯太大就要这么办。 若是牵扯太大，就要丢上去，到时候怕就是反着来了。 “深挖何黎明、赵立冬的利益链条，看看有没有保护伞，有没有跨区域、跨部门的窝案串案；另一方面，和中枢纪委监委做好报备，及时汇报进展。同时，让组织部提前介入，做好相关岗位的人事衔接，不能因为办案影响地方工作。”楚世君也开口道。 “就这么办。” 沙瑞金肯定道，接着扭过头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这件事情影响可控，但我们也应该警醒，公安厅提报的全省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行动，我看你们政法委可以在另一个层面再加一条，就是对干部的政法观念的培养，贯穿全省政法系统、向外铺散。” “好的，瑞金同志。”高育良点点头，这本就是他的工作职责。 “算算时间，祁厅长他们到半路了吧？” “差不多，” 楚世君看看时间，“晚上就能到，凌晨行动。” 田国富在一旁听到后皱起了眉头，坏了，怎么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现在能当他面说出来，就是已经行动了，这要是让上面知道，那他不就是无能了？ “瑞金同志，你们这还有其他行动？”田国富好奇的道，“当然，如果涉密，就当我没问，也没听见。” “对你不算涉密，”沙瑞金摇摇头，“不过这件事和你们纪委无关，是公安部督办的案子，在白云省，我们协助。” 白云省？ 田国富心里一松，那确实和他没关系，这件事他就当不知道了。 这时，秘书白景文走了进来。 “沙书记，”他看向沙瑞金，又看了看其余三人。 “说。”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白景文点头道：“陈岩石陈老来了，要见您。” “你没说我在开会？” 沙瑞金皱起眉头。 “我让他先回家，他说他可以等。” 白景文也有些无奈，这位是沙书记的‘养父’，两人关系不管如何，他都不能做多余的事，甚至态度稍微强硬都不行。 陈岩石？ 楚世君和高育良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高育良立马道：“瑞金同志，我们这也不算开会，事情也都说完了，陈岩石陈老是在常务副监察位置退休的，对我省法治建设作出不少贡献，这么急来找你，会不会有什么事？不妨让他来说说。” “没错。” 楚世君点点头，“小白啊，去叫陈老进来吧，我们都在呢，把瑞金同志的茶泡上一大壶，不能怠慢了老同志。” 白景文脚步挪了挪，一边看向沙瑞金。 你快说话啊！你不说话我是走还是不走？ “叫吧，叫吧！茶也泡上！” 沙瑞金无奈的挥挥手。 很快，陈岩石就进来了，白景文真泡了一大壶茶，一人倒上了一杯。 “小金子啊，你可要……” 陈岩石推开门就开始说话。 ‘咳咳’ 沙瑞金咳嗽了一句，瞪了眼白景文，你怎么不给他说这里还有别人，我的尊严往哪放？ 我说了啊！ 白景文很无辜。 “陈老，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儿？” 沙瑞金不再管他，咳嗽一声后，直接打断了陈岩石的话。 “哎呀，还不是海子，” 陈岩石焦急的道，“昨天回家了一次，无精打采的，我当时没在意。” “今天老郑上门给我赔礼道歉，说他儿子转发了一个视频，是关于海子的，我找了季昌明一问，才知道海子又降职了，这都降到副处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田国富来了兴致，那个视频就是那场‘自由搏击’吧，看得他热血沸腾的，他认为纪委工作有些时候就应该强硬一些，动动手，那样就不用每次都要派个公安协助了。 他不动声色的走向会客区，坐在沙发上，喝起了茶。 “陈老，你先坐。” 沙瑞金无奈道，也走了过去。 等陈岩石坐下后，他才道：“视频你也看了吧？作为公职人员，聚众打架，这影响多么恶劣？尤其是在被处分的情况下，打架视频还被传出去了，若非及时控制住，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呢。” “我看了视频，可是海子没有动手啊，他一直在劝架啊，要不是他劝架，都没那么快结束。”陈岩石连忙道。 “陈老，你的意思是，这件事陈海不仅没错，反而有功是吗？”楚世君淡淡道。 “对啊，他是劝架的……” 陈岩石连连点头，感激的看了眼楚世君，不愧是海子的学长。 田国富嘴角抽搐，拿起茶杯挡住了嘴，这是要下套了。 “那你有了解过事情的起因结果吗？” 陈岩石一愣，他听到陈海又被降职，就立马过来找沙瑞金了，他哪管季昌明还说了什么。 “陈老，我告诉你吧，这件事是……”高育良开口道。 听完，陈岩石一拍大腿，“不是，你们的意思是他再降一级已经是从轻处罚了？” “小金子啊，育良啊，世君啊，国…田书记啊，工作不是这样做的，”陈岩石语气深沉，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每点一个人，就有一个人的脸一黑。 第107章 慰问老干部 “想当年，在战争年代，我为了抗炸药包攻城楼，虚报年龄入了党，就是为了胜利，为了做贡献，后面被赵立春因为这个卡了我退休待遇，我是谁都没说，也没必要说，因为我知道我的初心是对的，赵立春的做法也是按照原则办事，所以我也没怪过他卡我，也谁都不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做错了？我们还没有赵立春有原则？ 沙瑞金脸黑如锅底，他们就是来扫赵立春的，现在反而还不如他了？ “而陈海他们这件事呢，初心是为了抓贪官，抓坏人，咱们做事情既要看过程、也要看结果、看初心，不能因为他的做法有不妥之处就一杆子扫死啊，要是都按照这个标准来，那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扫掉呢。” “想当年，我们那群人里，有的都还没成年啊，就为了这么个机会抢破了头，连个媳妇都没有就去了，我幸运活了下来，”陈岩石眼含热泪，看向沙瑞金，“小金子，你是我们一帮老战友拉扯大的，后面你也参与过一些，应该有这个觉悟啊，管干部不仅要看做法，更要看他的初衷啊！” “我从来都不麻烦组织，退休了也卖了房子自己住养老院，这些我谁都没说过，这次来我也不是为了海子，是为了同志们啊！” 闻言，楚世君和高育良都静静看向了沙瑞金，田国富见状，也跟着看了过去。 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沙瑞金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声音平静道：“陈老，我们敬重你们老一辈人的奉献，但现在和过去不一样，现在是和平年代，一切以长治久安、社会稳定为主。” “是，陈海他们的初衷是为了抓贪官，但是，他们作为执法人员就要恪守程序正义，这不是用来保护贪官坏人的，这是用来保护人民的，只有守住这一条，才能让他们放心，相信我们的工作。” “这件事如果不严肃处理，那其他人有样学样，还不乱了套？而且，对于陈海等同志的处罚，我们省委已经结合了他们的贡献，从轻量化了。在处罚期内，竟然还发生聚众…聚众…” “自由搏击。” 田国富小声提醒道。 “对，自由搏击，还是公职人员，没有撤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沙瑞金沉声道，“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陈海还年轻，也有能力，后面如果作出突出贡献，组织可以考虑减缓处罚期限，你就不要再操心了，都这么大年龄了。” 陈岩石看向高育良，对方点了点头，“陈老，回去吧，这么大年龄了，别让王姨操心了。” 陈岩石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撑起身子，朝外走去，一边道：“哎，老了，老了……我这把老骨头终究是熬到头了。” “瑞金同志，你可要好好关心一下陈老的身体，你这来汉东了，没事就多去看看他，”楚世君开口道，“我待会儿要去慰问老干部，这陈岩石同志家在哪，要不我们一起去？” “呵呵，我就不去了，”沙瑞金挤出笑容，“陈老家里，我看你也别去了吧，已经见过面了，他也不喜欢那些热闹的事。” “那行吧，那我就不多待了，该出发了。” 楚世君点点头，起身告辞道。 不去怎么能行呢，他可是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 半个小时后，楚世君在常务副省长杨晓峰、老干部局长等人的陪同下，开始慰问汉东省退休老干部。 之前的省委常委邹玉芳等人慰问过后，来到了梁群峰这里。 秘书郑宇提着米面粮油、跟在身后，两旁是记者。 进了院子，收到通知的梁群峰迎了上来。 这会儿的他，已经七十多了，头发花白，但身子骨还算硬朗。 “梁老书记，您身体还好吧？” 楚世君走上前，两人热情握手。 身旁记者精准地拍了下来，速记员迅速在一块小键盘上敲打着。 “硬朗着呢。” 梁群峰笑眯眯地道，两人的手也没松开。 “最近天气还没彻底回暖，多注意保暖，注重身体。” 两人进了家里，落座后，楚世君两人按照流程走了一遍。 大致结束后，他看了眼杨晓峰，对方顿时会意，带着其他人先出去了。 “梁叔叔，原谅我这刚来，工作很忙，没第一时间过来。” 楚世君笑着道。 “嗨，你这担子可不轻，璐璐也给我说了，你有这个心就好了。”梁群峰摇头道，他们梁家现在可是楚世君船上的人，对方敬重他，看的也是年龄。 “那就好，那就好，” 楚世君点点头，“武哥工作调动，您这边都知道了吧？” 说的是梁武，梁群峰的大儿子，在部队工作。 “知道，岭南嘛，我和你父亲楚富委打过电话了，” 梁群峰说着，叹了口气，“能让小武过去，是你们相信他，他是个粗人，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是个认死理的，从小到大都是一件事做到完，还请你们多照看着点。” “呵呵，梁叔叔放心，武哥原则性强，工作认真负责这是好事，担子重了也能扛得住。”楚世君笑笑。 梁群峰也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两个儿子有了保障，女儿梁璐也嫁了个人杰，外孙子有个好大哥。 他这一辈子，值了，当年没上去这一步，算是走对了，自己走到这个位置，后代还有希望，他也满足了。 “抽个烟？” 梁群峰取出烟，散了根。 “梁叔叔，我就不多待了，还有些老干部要走，等明天晚上，一起去高老师家里，大家聚一聚。” 楚世君点上烟，起身笑着道。 出去后，楚世君和梁群峰又聊了两句，掐灭烟头，这才上了车。 …… 慰问老干部的行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楚世君将最后一站放在了陈岩石家里。 车队到了陈岩石家附近的时候，众人发现，他家门口刚刚开走一辆车。 “楚省长，看车牌号好像是京州市财政局局长的。” 开车的司机说道。 楚世君闻言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第108章 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 众人下了车后，发现陈岩石的院子里摆满了一盆盆花花草草，在那争奇斗艳。 此时陈岩石正板着脸、拿着花洒一个个浇水。 “看来咱们老干部退休后生活条件可以嘛，养这么多花草。” 楚世君说了一句，就带头朝里走去。 身旁杨晓峰顿时会意，对着记者招了招手，“都拍拍，拍清楚这些放出去的时候，放在第一个，要让人民群众看到，我们没有亏待这些作出过贡献的老干部。” 正在发着牢骚，浇着花草的陈岩石听到一大片脚步声，以为又有人来送花草了，迅速走向院门口，这才发现是楚世君等人。 “陈老，楚省长是来慰问你的。” 老干部局局长迅速道。 楚世君上前一步，热情地握住陈岩石的手，率先开口道：“陈老，你老身体还好吧？” “还行。” 这一打岔，陈岩石就忘了他要说什么，这慰问干部他清楚，当即就配合了起来。 “陈老，我听说你这房子是自己租的，怎么不住组织分配的房子呢，你是对我省的法治建设做出突出贡献的，应该享有这个权利。” 楚世君皱眉道。 “嗨，我这个人啊，就不想麻烦组织，” 陈岩石摆摆手，记者扛着摄像机迅速凑了上来，清晰录音， “当年我退休，组织有分配房子，但是啊，我觉得那样不好，在战争年代，我都能扛着炸药包炸城楼，后面工作了，也是为人民服务，我啊，就想着退休了，我也不能麻烦组织，自己身子骨还算硬朗，于是就卖了房子，自己在这里租着住，养些花花草草的，也挺好。” 看到摄像头，陈岩石身子都挺直了些，声音也大了些。 ‘啪啪啪啪’ 杨晓峰带头鼓掌，众人迅速跟上，这一举动更让陈岩石满面红光，将脑子里那点事儿全忘了。 “世君，我给你说啊，你们也是干部，但是也是从人民群众中来的，退休了，也是老百姓，到人民群众中去，不要麻烦组织。”陈岩石声音沉稳道。 “呵呵，陈老说的是。” 楚世君点点头，神色一肃，“从人民群众中来，到人民群众中去，我们都要恪守宗旨，以身作则。” “我听说，大家伙都说你这是第二检察院呢。” 陈岩石闻言一笑，摆了摆手，“嗨，我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什么第二检察院，都是群众抬举我，找我说说心里话罢了。” 两人并肩在院里走着，楚世君看着那一盆盆精致的花草，眯眼笑问道：“陈老，你这退休后，打理花草打理得不错嘛，我看都可以开一个班收学徒了。” “手熟了，做什么事做得多了，这手艺就上来了，至于开班收徒，呵呵，我现在是教不了了，没那个精力咯！”陈岩石笑眯眯的道，一边伸手拨弄着一盆花，“你看看，喜欢哪盆，端去放办公室，都是我自己养的，不值什么钱。” “不了，君子不夺人所好，陈老你手艺好，你养着就成，我这也不会照顾。”楚世君笑着婉拒。 身后杨晓峰仔细瞧了瞧那盆花，嘴角不由得一抽，他去过花鸟市场，没看错的话，这盆花怕是得上万吧？是一个小店的镇店之宝来着？ “省长，还有个会，快到时间了。” 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儿，聊了聊生活上的事情后，见陈岩石说个不停，秘书郑宇适时地上来提醒有个会要开。 “哦，差点忘了，”楚世君脚步一顿，“陈老，和你聊的太投入，差点忘了还有个会，那我这就不打扰了，你该浇水浇水，保重身体。” “行，你们工作重要，有空常来啊。” 陈岩石有些意犹未尽，难得碰到一个愿意听他唠叨这么久的，还给面子。 “好，陈老你留步。” 楚世君点点头，众人退出院子上了车。 车上，杨晓峰看了看后视镜里陈岩石还在挥手，笑道：“省长，这陈老的花养得确实不错，满院子都是，还打理的那么好。” “呵呵，退休了嘛，总得找点事情干，”楚世君声音平静，“今天慰问活动也结束了，让同志剪出来后，放到晚上汉东卫视放一放，把握好度。” “省长您放心，我打过招呼了。” 把握什么度？ 那自然是该放的放，不该放的剪辑掉，有些老干部家条件那是太好了，自然就不能放，看看人就行。 而像是陈岩石这种退休了养些花花草草的，还不麻烦组织的，那就得多放放，宣传宣传。 车队离开后，一个小老头推着一辆车，朝陈岩石家走了过来，看了看远去的车队，嘴里啧啧称奇：“不愧是陈老，这领导都过来看，这么大阵仗。” 随即乐呵地拐了个弯，将车推进了陈岩石家里。 “哟呵，陈老，你这哪来这么多花花草草啊？” 听到声音，陈岩石反应过来了，立马一拍大腿，“哎哟，西坡，你可是提醒我了，我刚怎么就忘了说呢。” 他今天去省委，一个是找沙瑞金问陈海的事，顺带就是这些花草。 自从上个周沙瑞金到他家里一趟，这两天那些干部上上下下就来送花送草的，他又操心着陈海的事，拒绝了他们，那是放下就跑。 打电话给季昌明，对方也不管这摊子事。 今天本来准备说，因为陈海的事一急给忘了。 等楚世君来慰问，两句话一说，他一激动又给忘了。 说着，陈岩石就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但他看到郑西坡小推车上推着的花花草草后，眉头一皱，“我说西坡啊，你怎么也搞这一套？还给我送起礼了？这样是不对的，快拉回去！” “哎，陈老，我这些可不值钱，都是自己种的，和之前给你拿的一样，”郑西坡将小推车停好，一边搬着花草，“而且啊，这些是让你帮我先看着，我那可养不了了，我怕被人砸了。” “砸了？” 陈岩石一愣，看了看这些花草，指着道，“你这些不都放在大风厂吗？我还看过呢，谁会去砸？” “哎，陈老你是不知道啊，” 郑西坡搬完最后一盆，累得气喘吁吁的， 见状陈岩石拉着他到一旁坐下，倒上了水。 “来，喝水，” “说说看，咋回事？” 第109章 大风厂矛头 郑西坡喝了几大口水，这才说道：“陈老，你是不知道，我们大风厂啊，要被拆了，光明区那边通知我们赶快搬走呢。” “我们这一千多人没什么事，就是可惜了你的苦心啊，当年你是为了这些下岗职工，让他们有个养活自己的地方，可是现在家要没了，我们对不起你啊，”郑西坡擦了擦眼睛，挤出了两滴泪水。 “还是拆迁那件事？” 陈岩石皱起了眉头，他是知道这件事的，“蔡成功呢？” “他啊，都一个多周没露面了，说是去找人帮忙，到现在也没个信。”郑西坡摇摇头，“现在大风厂拆迁，你之前说丁义珍跑了，现在消息也传出来了，工人们都知道，本来松了一口气，谁知道市委的李达康亲自挂帅，扬言一周之内必须拆除，让我们尽快搬走呢，到时候不搬走就要动手强拆！” “这不是胡闹吗？” 陈岩石愤怒地道， “对啊，当年大风厂，是你一片苦心的成果，现在说拆就拆了，我看啊是他们忘本！” 郑西坡迅速拱火， “这么多年下来，我们这个员工得了什么好处了，不就是员工持股吗，这还是你给我们争取的，这说没就没了，大家伙都说了，不能让你的心血白费，死都不干。” 听到这话，陈岩石心里一震，“有大家伙这句话，就证明我当年没做错！” “西坡啊，你们放宽心，你上次给我说了这件事，我也和有关部门打了招呼，给李达康也说过了，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不出大风厂，该生产生产，该工作工作，订单照接，他们没有权利强闯强拆！” “必须先解决大风厂一千多工人的股权和安置问题，山水集团既然接手了，就必须要做好，解决工人的权益问题，不然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岩石语气坚定道。 “陈老，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也能和工人们交代了，”郑西坡激动的道，“当年您就第一个提出说要保证工人的公平正义，您也做到了，大家伙都说您是大恩人，大救星。” “什么政府啊，官员啊，我们不信他们，我们就相信您，组织分配的房子您都不住，卖了房子自己租房子住，现在哪个当官的像您一样啊，接地气，为我们做主，这第二检察院，才是我们能信赖的地方！我到时候要给您写首诗，就刻在大风厂石碑上。” “嗨，可别吹捧我，”陈岩石脸上笑出了褶子，“都是为人民服务，而且啊，我这做法现在都引起官愤了。” “那他们就不怕引起我们民愤？我大风厂第一个不同意！” 郑西坡拍着胸脯。 “西坡，有你们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你们就听我的，该生产生产，不要怕，” 陈岩石拍拍他肩膀，“走，晚上在家里吃饭，我这那个养子给我拿了些好烟酒好茶，让你尝尝。” “陈老，您说的是？” “嗨，就是小金子，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当年是我和一帮老战友拉扯大的，拿的烟酒茶也是他个人的。”陈岩石说道，仿佛在说什么小事。 郑西坡闻言，本来想婉拒离开的话立马不说了，“陈老，那我可沾您的光了。” “什么沾光不沾光的，我现在不怎么抽烟了，到时候给你拿一条。” 陈岩石摆摆手，和郑西坡一起进了家里。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丝丝凉风刮过，院子里的那一盆盆花草争奇斗艳、轻轻摇曳着，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 晚上，王馥真做好了菜。 三人吃着饭，电视机也开着。 这会儿正好放着汉东新闻——《省长楚世君走访慰问离退休老干部致以深切关怀共话汉东发展》（传承红色基因凝聚奋进力量扎实做好老干部服务保障工作），记者：读者东、摄像：读者西。 电视机里传来了一道富有感染力的声音：今日，省委副书记、省长楚世君前往省老干部休养所及省直机关老家属院，走访慰问离退休老干部，代表省委、省政府向全省离退休老干部致以诚挚问候和美好祝愿，感谢他们为汉东省经济社会发展奠定的坚实基础、作出的卓越贡献。 桌子上三人都听到后，都扭头看向电视机。 此时，电视机画面里正不断播放着楚世君探访一位位老干部的景象，亲切握手交谈，送上慰问礼品。 “陈老，这个楚省长今天是不是来你家了？”郑西坡想到下午看到的那个车队。 “嗯，来了。”陈岩石淡淡道。 电视机里继续播放：在省老干部休养所座谈会上，楚世君认真听取了干休所服务保障工作情况汇报，与老干部代表们促膝长谈，详细询问大家的身体状况、生活起居和实际需求。 楚世君指出，老干部是汉东发展的“活史书”，是党和人民事业的宝贵财富。过去几十年，各位老领导扎根汉东、恪尽职守，在革命、建设、改革各个时期攻坚克难、担当作为，为汉东的稳定发展挥洒了汗水、奉献了青春。 楚世君指出，当前汉东正处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阶段，离不开各位老领导的关心支持，希望大家保重身体、安享晚年，继续发挥余热，多提宝贵意见，为汉东发展建言献策。 座谈会后，楚世君先后走访了多位离退休老干部家庭，每到一户，都主动握住老干部的手，细心叮嘱他们注意保暖、保重身体，叮嘱干休所工作人员要用心用情做好服务保障，精准对接老干部医疗、养老等需求，切实解决实际困难，让老干部们共享发展成果、安度幸福晚年。 老干部们纷纷表示，感谢省委、省政府的关心关怀，将始终心系汉东发展，一如既往支持省委、省政府工作，为汉东高质量发展贡献余热。 配音到此结束，而后画面一闪，到了陈岩石家。 “哟，陈老快看，这不是你家吗！” 郑西坡瞪大了双眼，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来，说不定还能露露脸。 “呵呵，没错，是我家。” 陈岩石笑着道，碗里饭也不香了，就盯着电视机看。 画面平稳从陈岩石家院子外，到了里面，拍了整体，拍了局部，他和楚世君两人握手之后，把那些花花草草也拍了进去，同时还清晰地放出了两人的谈话。 陈岩石这会儿看到那些花草突然又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一旁的郑西坡就开口道：“陈老，您看看，还是您有面子，这些人里，就您漏的最多。” “来，我敬您一杯。”郑西坡说着就拿起了酒杯。 “呵呵，我这个老头子也不在乎这些，也就是说说心里话，” 这一打岔，陈岩石又忘了，一边扭头看着笑，一边端起酒杯和郑西坡碰了一下。 “行了，老陈，你少喝点。” 一旁王馥真皱了皱眉头，等陈岩石喝完，把他酒杯收了起来。 “对，怪我怪我，陈老，您可要保重身体，适量就行，留个好身体发光发热、继续为人民服务。”郑西坡也连忙道，眼睛瞟了瞟茅子。 “那行，西坡啊，一会儿这酒你也拿回去喝，和工人们一起，我再给你拿一瓶。” 陈岩石点点头，“还是那句话，大风厂的事，不用太担心，只要你们在厂里，他们不给解决工人股权安置问题，就没有资格强拆！” “好！” 郑西坡沉沉点头，又倒了一杯喝下。 随着酒过三巡，菜过无味，陈岩石这会儿也彻底忘了一件事。 第110章 震惊！退休的老干部勇夺汉东园艺大赛第一名 “哟，老李，你看看，那不是咱们花店的那盆兰竹老桩嘛，” 某一个家庭，一个妇女拿着遥控器调着台，突然看到了汉东卫视新闻，立马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肩膀。 “我看看，” 老李扭过头，电视上，那盆花恰好在画面中轻轻摇曳， 仔细看了看后，老李点点头，“没错，就是咱们家的，那花盆上还有标号呢，”随即惋惜道：“就是可惜了，这盆养的不是很好，要不我也不会两万五就卖了。” “你还可惜呢，你不觉得事情大了？” 妇女皱起眉头，“你看看那里面，老张店里的象牙宫，还有之前咱们看到的螺旋芦荟，这些可都不便宜啊，这新闻上说这人是退休老干部，他哪来的钱养这么多的花？肯定是有人给他送的，还有你看他住的那，市中心啊，租金一个月都不少吧，他哪来的钱？” “我看啊，这些人是吃枣药丸！可别牵连了咱们花店。” 老李闻言淡淡一笑，“你看，又急！” “这事儿和咱们平头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别人买花我卖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花最后去哪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花店是合法经营的，有营业执照的，我们也都交了税，谁来找麻烦我就让他看看，我们还有监控摄像头拍着呢，那卡什么龙大导演都用这个，拍着清着呢。” 妇女闻言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放下了心，点头道：“还是老李你有文化，不愧是汉大出来的。” “那是，看到电视里的楚省长没有，那可算是我老学长呢！”老李扬起头。 “那你怎么没当省长？” “废话，我园林园艺的，专业都不一样。”老李撇撇嘴。 而像老李家这个情况，也在不少家庭发生着。 有的是花店老板，有的是喜欢花草的人。 当网络上汉东新闻同步放出，就有人剪辑了陈岩石家那一段。 一个名为：《震惊！退休的老干部勇夺汉东省园艺大赛第一名》的视频，开始在网上发酵。 晚上，老百姓们吃了饭，没事儿就看看手机，经过推送、转发分享，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个视频。 不懂花不懂草的人经过搜索、旁人解释，也大感震惊。 懂的人心中更是惊讶，这里面有些花，他们这些行家都买不到。 视频下面的评论也是五花八门的。 ‘六六六，园艺大家太中了！’ ‘我对这位老干部没有任何误会，我怀疑这位老干部就是靠种花种草上去的，他是真用心啊，那一盆盆花草，挨个的浇水，一边浇一边说多来点，我不服老，要是咱们汉东省真举办了园艺大赛，我一定投他一票！好同志啊，种花种草是把好手！’ ‘有盆花我找了两年半都没有买到，这里竟然就有五盆，这是垄断了？’ ‘家人们，这还是退休了，没退休的时候我不敢想’ ‘……’ …… “死手，快删啊！” 另一边，汉东省公安厅，网警、科级信息等部门灯火通明，除了值班的，下了班的都被打电话摇了回来。 一块大电子屏上，一个个红点迅速消失，但随之又有新的冒出来。 公安厅工作人员手指敲个不停，旁边还有人打电话连连催促相关网站、软件负责人。 “你们是怎么搞得嘛，这种视频都传这么久了，还没搞好？” 这时，一个副厅长走了进来，大声怒骂道。 “厅长，同志们正在控制。” 网警办公室主任连忙道。 “要快，沙书记、楚省长、高书记、姜部长的电话都打过来了！” 副厅长心里发苦，他还是头一次接到这么多大佬的电话，没想到就碰到这档子事。 最近祁厅长和赵副厅长出任务了，李副厅长进去了，他又是负责这方面的，要是处理不好，他觉都睡不安稳。 “快，快删，沈河丙、沈河丁，你们高粱米白吃了，手这么慢？” 办公室主任怒声催促，“干其他事的手速呢，都给我拿出来，不然我敲你们沙罐！” “已经初步控制了。” 沈河丙擦了擦汗。 “以后这种视频要注意，做好相关词汇示警，引申、隐喻的也要注意，还有评论区的那些人，打个电话警告一下，再查查他们其他方面是否也有相关言论，如果有，口头警告不行，就刑事拘留，让他们长长记性。” “另外，和宣传部那边也要保持密切联系，防止类似事情发生。” 听到初步控制了，副厅长松了口气，接着对众人沉声说道。 “是是是，厅长您指示的好，”办公室主任点点头，接着转过身，“厅长的指示都听清楚没有？要牢牢记下！” “是！” 众人齐声道。 看着电子屏上红点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少，副厅长也放下心来，叮嘱一声后，就出去打电话汇报了。 …… “世君同志，祁厅长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家里，沙瑞金披着外套，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手里拿着电话。 那个视频已经控制住了，但影响还在，这时候就需要另一件事吸引视线，淡化影响再处理。 “瑞金同志，我刚刚等到了祁厅长的电话，任务一切顺利，所有犯罪分子已经全部抓获，周部长也在场处理，移交之后，他们就会迅速返回汉东。”电话里，楚世君说道。 “那就好，”沙瑞金脸上露出笑意，“我们的同志有没有伤亡？” “有几个轻伤，已经得到救治了。” 沙瑞金点点头，“等明天同志们返回，我们亲自迎接，这件事要大力宣扬，最近我们汉东的事太多了，影响不好。” “我和育良同志也是这个意思。” “行，那明天一早就联系玉珍同志，做好宣传，那世君同志，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沙瑞金声音平静道。 他们两人显然想到一处去了，这短短两天，汉东就爆出两个火爆视频，必须得有正面事情吸引目光。 要不然，再来那么两回，上面怕就是要打电话了。 ‘哎’ 电话挂断后，沙瑞金放下手机，无奈地长长叹息。 这个陈岩石是真会惹麻烦，不声不响又搞出这么件大事。 但他还不能不管，对方毕竟是他养父之一，还有其他养父有活着的呢。 这他到了汉东，要是翻脸不认人，定然会背上个忘恩负义的名声，谁还敢用他？于仕途不利。 第111章 父子俩都是好样的 第二天。 临近中午。 一辆辆专车从汉东省委出发，铁骑、警车开道，一路绿灯，直奔高铁站。 高铁站那边，一辆辆大巴车也早已经到了。 沿途的群众看到这一幕，纷纷拿起手机拍摄，发到网上。 ‘这是在干啥？这么大阵仗。’ ‘估计是有大官来了吧，老传统了，稀奇的是这次竟然没有封路。’ ‘啧啧啧，不会是昨晚上那个视频吧？’ ‘兄弟，借一部说话……’ ‘三达不溜..康姆，拿去吧’ …… 高铁站。 沙瑞金、楚世君、高育良、姜玉珍等一众省委领导，到了站台上，按照车厢大致分布，各自散开一定距离。 很快，一辆高铁从远处呼啸而来，减速之后，稳稳停下。 随着车门打开，一名名公安干警走下车，领导们一个个亲切握手。 “报告，沙书记，楚省长、高副书记，任务圆满完成！” 祁同伟和赵东来两人下车后，对着三人敬礼。 “咱们汉东的大英雄回来了。” 沙瑞金笑着伸出手，一一相握。 “同志们辛苦了。” 楚世君、高育良跟着伸手。 “为人民服务！” 祁同伟又敬了个礼。 旁边，摄像机精准地将这一切都拍了下来。 “安全回来就好，回去之后，让同志们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楚世君拍拍祁同伟肩膀。 随后几人又前往其他车厢，握手慰问。 下车的警察一个个十分激动，看着和自己握手的人，恨不得这样的任务多来几次。 随后，跟着大批警察全副武装的走绿色通道出站，登上大巴。 高铁站前此时拉着横幅《一身警装护民安 千里缉毒凯歌还》。 这一幕也被高铁站的乘客和工作人员看得清清楚楚，拍着视频往网上发。 没有任何人阻拦，甚至还让队伍走得更加整齐，敬礼问好。 旁边摄像机架着，记者激动地对着摄像头说着什么，随后沙瑞金、楚世君、高育良等人相继被采访，发表了讲话。 随着所有人陆续上车，车队从高铁站出发，上了路，所过之处，群众们自发热烈鼓掌目送。 沙瑞金和楚世君上了同一辆车，坐在后排。 “瑞金同志，这次行动很顺利，打击了犯罪势力的嚣张气焰，彰显了我们汉东干警的卓越素质，此外，有关京海、以及最近几天网络上一些视频由个别干部造成的影响，我觉得要召开一次常委会讨论一下了。” 楚世君透过车窗，看着道路两旁的场景，扭头淡淡道。 “我同意，该表彰的表彰，该处罚的处罚。” 沙瑞金点点头，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那个必要。 上次常委会扩大会主要是讨论季昌明等人的问题，当时他也没有拉拢李达康等人。 这次有了把握，正好将那批干部的任用问题议一议。 “那世君同志，你认为什么时候开合适呢？” “就明天吧，快刀斩乱麻，回去确定下来，就迅速通知到各位同志。”楚世君闻言道。 “明天…”沙瑞金想了想，点头道：“那就明天，趁着今天大胜归来的东风，明天咱们快刀斩乱麻。” …… 另一边，陈岩石家里，陈海站在院子里，无奈地看着满院子的花花草草，直叹气，陆亦可则是打量着花草，在手机上搜索着价格。 旁边，陈岩石也笑不出来了，满脸的苦涩，王馥真瞪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海。 “你们爷俩是好样的，两天整了两个活儿，一个搏击裁判，一个园艺大家，可算是出了大名了。” “你说你，都退休了，整天还管那些闲事干什么，这大批人来送花送草，别到时候你一把骨头还给送进去了。” 陈岩石闻言脸上苦涩更甚，“我这昨天不是忘了吗，准备给小金子打电话说呢，打个岔就给忘了，而且大风厂的事那是闲事吗，我那是为了工人们的权益做斗争，他们不管，我得管！” “得得得，”王馥真摇摇头，“你就瞎整吧，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有，人家小金子都是省委书记了，多忙啊，一有事就给他打电话。” “那检察院不收，我总不能让这些花草就在这摆着吧，再说了，小金子就该好好整治一下这些人，我看啊，这些人的作风习气，就是从赵立春开始的，从他当年吹空调……” 陈岩石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说来说去，就是那一件事。 “好了，爸，你少说两句……” 陈海刚说话，王馥真就打断道：“我没说你是吧？才被降职，又整出个自由搏击裁判的头衔，现在好了，辛辛苦苦上的副厅，一下子撸到了副处，再来两回，你干脆去考个裁判证真当裁判吧。” 说完，她就起身朝屋子走了回去。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均摇了摇头。 “海子，这些花草你们检察院给搬走啊，一个个查，决不能坐视这股歪风邪气滋生泛滥，该抓的就抓。”陈岩石说道。 “季检不收啊，再说，检察院查人可以，这么多花草搬过去往哪放？”陈海皱眉道。 “我看季昌明也是老糊涂了，胆子小了，抓贪官怕什么？”陈岩石站起身，“你叫辆车，把这些花草都拉到检察院去，我打电话给小金子，让他通知那些人自己过来拿回去。” “就这么办。” 陆亦可点点头，“这些花草我都搜了一下，可不便宜，几千到几万的都有，已经涉嫌行贿了，” “谁行贿了？” 一道公鸭嗓声音响了起来，季昌明从院子外走了进来。 脸色阴沉地看了看陈海，而后瞪着陆亦可。 “就这些送花送草的啊，季检，”陆亦可指了指院子四周，“你看看，这些可都不便宜，这些萝卜头占着位置，一天就知道干这些事，就该拿下去。” “萝卜头？” 季昌明气极反笑， “呵呵，陆亦可，你口气不小啊，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大萝卜头？还是胡萝卜？” “一天别胡说八道，侯亮平同志那边的谅解通知书拿到没有？” 陆亦可点点头。 “拿到了就回去准备准备，在检察院会议上做公开检讨。” 季昌明说完，走向陈岩石，“陈老。” “老季啊，这件事我觉得亦可说得对，这些贪官就该抓起来，”陈岩石握着他的手，“这幸好是给我送，我原则性强，要是换个人，岂不是又腐蚀了一个干部？” “我当年在八十年代，还是副市长和公安局长的时候，从赵立春吹空调这件事我就看出来了，凡事以小见大啊……” “陈老，慎言！” 季昌明面色一肃，“赵立春书记如今是领导，而且他当年已经做过检讨，并且在那篇报告上也承认了错误，又在常委上承认了错误，这不是我们该讨论的。” 此时的季昌明心里直抖，幸好这里没旁人，不然这话要是传出去，即便他什么都没说，赵立春再是闲职，也能把他按一把。 而且，从他认识陈岩石起，这件事他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就没旁的事说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但这件事，你们一定要严肃处理，造成的影响太恶劣了，连我都被冠上了个园艺大家的头衔，被群众们误会。”陈岩石叹气道。 “好了，陈老，这件事沙书记给我打电话说了，我们会处理的。” 季昌明一刻也不想多待了，说完就走出院子，招了招手。 很快就进来几个工作人员，开始搬花搬草，往外面的一辆厢式货车上送。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是小金子吩咐的，陈岩石放下心了，静静地看着他们搬，“哎，那几盆别动，那是我自己的。” “还有那几盆，那是西坡的，他暂时放我这的。” 第112章 京州民主生活会 此时，京州市委。 在大会议室，一场临时会议突然召开，除了一众常委外，京州市各个部门主要负责人都到场了。 会议室外，李达康来回踱步，市公安局局长吴振宇快步走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 李达康连忙问道。 “李书记，陈岩石家附近的监控全部坏了，有关部门正在检修，并没有拍到是哪些人送的花草，检察院那边我问了一下，季检察长说，这些花草能退回的退回，退回不了的就送到那些老干部家里养着，直接充公。” 吴振宇迅速道。 “那就好，摄像头尽快修，” 李达康松了口气，季昌明肯定是得了沙书记的吩咐，没有搞大事情的意思，也正合他意，“走，开会，” 说完他便转过身，工作人员刚开开门，他就止住了脚步，“还有，什么陈岩石，要叫陈老，要尊重老同志。”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记下了。” 吴振宇连忙道，心里一边暗骂，妈的沙书记不来，你一口一个老陈、陈岩石、老石头的，沙书记一来，就成了陈老。 大门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跟着李达康，吴振宇也享受了一把全体起立的待遇。 “开会。” 李达康面无表情地来到主座，手撑着保温杯，一对眼睛没有丝毫感情扫过下面的众人。 “同志们，你们知道我们今天突然召开这个临时会议是要干什么吗？” 一众人默不作声，有人神色露出紧张。 偌大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孙连成转着笔，市长叶谦靠在椅子上喝着茶。 “孙连成同志，笔好玩吗？” “还有叶谦同志，你很口渴吗？” 李达康看了看两人，直接点名道。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两人。 孙连成丢掉笔，“李书记，你有什么话说就行了，我光明区那边忙着呢。” “李书记，我这中午的紫菜蛋花汤有点咸了，喝点水，不违规吧？”市长叶谦声音平静道，“还有，麻烦李书记你下次通知会议，至少提前一天，不然是会影响到同志们的工作安排的，尤其是这么多人的会议。” 勇啊，真勇啊，敢跟李达康这么说话了。 其他人对视一眼，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兴奋劲。 孙连成以前都是老实干事，啥也不说，丁义珍一把抓。 市长叶谦也是一样，李达康一把抓。 只不过最近，这两人好像都支棱起来了。 “好啊，好，叶市长，你的建议我收下了，” 李达康点点头，瞪了两人一眼后，双手撑在桌子上，“今天我们这个会开的是有些突然，但不开不行啊。” “丁义珍出逃这件事过去才几天？人还没抓回来呢，我们市的一些干部就变成了花草商，哦，从花鸟市场买些花啊草啊的，就往陈老家里送，人家陈老要是喜欢老虎豹子之类的，你们是不是还要去联系动物园，直接开到陈老家旁边？” “丢人啊，丢人！” 李达康拍拍桌子，“今天这个会，咱们就说说这个，也当做一次民主生活会，不做记录的非正式会议，自检自讨、互相批评！” 民主生活会？ 叶谦坐直了身子，拿起水杯开始润嗓子。 “谁先来？” 李达康坐了下去，左右扫了扫。 还是没人吱声。 “李书记，这里你最大，当然你先开始了。” 叶谦开口道。 “既然是民主生活会，咱们就不要什么官大官小的，是说错误的。” 李达康摆手道。 “没人说是吧，那我先开始。” 李达康说完，看向了纪委书记张树立和政法委书记孙海平， “树立同志、海平同志，你们没有什么要说的？” 两人突然被点了名，对视了一眼，都扬扬头示意对方先来。 李达康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还推辞起来了？我告诉你们，你们失职！你们不作为！” “李书记，这话有点严重了吧？” 孙海平皱眉看了过来，张树立点点头。 “严重？” “呵呵，”李达康摇头一笑，“之前丁义珍逃跑，影响多么恶劣啊，若非及时做出措施，差点就影响了光明峰项目，关于他的问题，你们一个政法委书记一个纪委书记就一点也不知情？” 孙海平笑了，“李书记，我们政法委这边，对丁义珍的一些问题可是向你做过汇报的，什么出入山水庄园，吃吃喝喝，我可是给你反映过了，树立同志也在。” “没错，”张树立点点头。 “当时你可是说，要顾全大局啊，说什么丁义珍同志在忙着光明峰项目，那是大事，这不就不了了之了？现在人跑了，你让我们说什么？”孙海平摊手道。 “是，这句话当时是我说的，我检讨，”李达康点点头，“但你们呢，你们就没有责任了？知道有问题为什么不深追深抓？还有，昨天晚上那个视频的事，大家都知道吧？” “这沙书记去陈老家里一趟，后面一些干部立马就把什么花啊草啊的送到陈老家里去了，幸亏陈老不是喜欢小动物啊，不然大熊猫我看都有人能弄过来，这些干部的作为，可以说是行贿了，” “你们一个纪委，一个政法委，对这些干部的做法怎么看？他们之前有没有问题呢？” 孙海平笑了笑，“李书记，那我能不能畅所欲言地说一说？” “你请！” 李达康伸出手， “既然说是民主生活会，就都可以说，畅所欲言，自我检讨、自我批评。” “那好，” 孙海平点点头，喝了口水， “丁义珍那件事，我有错，我检讨，我作为政法委书记，发现了问题，不应该一听市委书记的话，顾全大局，就不了了之，” “我也有错，我也检讨，”张树立立马插话。 “以后，有类似的问题，我们政法系统下面的检察院、反贪局、一旦受到举报，我肯定彻查到底，我天天向您反映，这里我现在就有一件事，京州市法院的副院长陈清泉，有人说他多次出入山水庄园，您看怎么处理？他之前是高书记的秘书。” 李达康闻言面无表情，“孙海平同志，这里不要什么高书记、王书记的，这个山头那个派，我们汉东是平原地区，没有那么多山，还有，陈清泉的问题，要查，但怎么查，会后你们政法委和纪委讨论，现在不谈这个。” “行，那我就说说你刚刚说的一些干部给陈岩石同志家里送花送草的事，”孙海平点点头，“这件事情你让我们怎么处理？打预防针？预防针不是年年都打，政法会议、党委会议月月开，月月说，我们还要怎么办？” “哦，照李书记你的意思，我们政法委和纪委，就应该派人，天天守着这些干部，严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不是犯人，我们也没有权利这么做！” “另外，群众反映有些人是有些小问题，但还没到上纲上线的程度，或许道德上有些亏损，但并没有违反法律和纪律，你让我们怎么做？给他们上上道德课？还是说就拿这一件送花送草阿谀奉承的事情，直接全都一杆子扫了抓起来，全都枪毙？” “那我就要问问李书记你了，之前沙书记没来的时候，陈岩石同志给你写信反映问题，你都当垃圾一样扫到垃圾桶，一口一个老石头、老陈的，现在沙书记一来，哎，就升级了，变成陈老了，那你这是不是也算阿谀奉承？只不过没有付出行动而已是吧？” 孙海平说的兴起，直接站了起来，手同样撑到了桌子上，唾沫星子乱飞。 第113章 不是不动，是缓动、慢动 在会议室的其他人都呆若木鸡地看着他，勇啊，真勇啊！ “我……”李达康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打断了。 是一个女同志站了出来。 “孙书记，坐下，这像什么话。” 宣传部长刘温玉皱了皱眉头，她是李达康提上来的，自然要帮着说话。 “关于称呼问题，李书记怎么称呼陈老，那要看场合、看情况，将陈老的信扫到垃圾桶，那肯定是对于陈老反映的问题很气愤才这样的。” “一时激动很正常，这是对一些人的问题恨铁不成钢嘛，叫陈老，那就是出于对老同志的尊重，什么叫阿谀奉承，照你这么说，在座的谁能跑得了好？” “什么事情不要夸大其词，就像是文艺工作者写的作品，不也有不少读者曲解意思，胡乱评论嘛，要客观得看问题！” “还有，有关丁义珍的事，他当时主持光明峰项目是事实，这么大的摊子，几百上千亿的项目，能随便动吗？” “不是达康书记当时不想动他，是缓动、慢动、查清楚问题了再动，有把握的动，稳定的动，要不然突然拿下了，孙连成区长稳得住开发商吗？” ‘啪’ 孙海平听完一拍桌子，往前探出身子，伸手指着刘温玉， “你放屁！” “哦，那照你的意思就是说，干部有问题，但是他在主持项目，就可以先不管他，哦，等到人都跑了，我们再来这里挨骂？” 孙海平两手一摊，看了看众人， “那要这样的话，还要我们政法委干什么？还要纪委干什么？干脆就天天发追捕令，天天悬赏就行了，工作也不要做了……” ‘咳咳’ 京州市长叶谦咳嗽了两声，孙海平止住了嘴，随后坐了下去，拿起水杯喝起水。 主座上，李达康面色铁青，眼神仿佛能杀人。 “我说两句，” 组织部长花幸福开口道， 众人都看向他，这个组织部长一直是个透明人，李达康说什么干什么， “这个关于一些干部的问题，什么送花送草啊、出入山水庄园等一些场所喝酒啊，这些情况，确实不好，但是我们要客观地去看，就比如那些花草，干部在花鸟市场买的，也没有说是十几万几十万，以他们的工资是可以买得起的，并且他们没有送给在任的官员，是送给了退休老干部陈老嘛，” “陈老的为人我想大家清楚，两袖清风，卖了房子自己租房子住，那么这些人给他送花送草，某种程度上是不是表示对老干部的尊重与爱戴呢？完全扯不上行贿嘛，他一个退休老干部能干什么？而且我听季检察长那边说，陈老第一时间就反映过这个问题，” “另外，出入山水庄园等场所，吃吃喝喝，大家都清楚，开发商要来投资，我们总不能拉着人家去乡下农家乐吧？这现实吗？怕是半路上人就跑了，投资更别想说，关于丁义珍这种情况，他确实在光明峰项目上作出了不小的贡献，但我们又没有火眼金睛，谁知道他背地里是这样的人？” “你这不也是放屁？” 孙海平噌的一下又站了起来，“哦，沙书记不来，这些干部就不尊重退休老干部了，沙书记一来，去了陈岩石同志家里一趟，大家都尊重起来老干部了，什么道理？那要是沙书记哪个科员家里去一趟，你们组织部是不是也得尊重一下，打个报告给他连升三级？去哪个山上，就得请作协的写个文章、写个诗刻到石头上？提报五A？” 花幸福涨红了脸，“你这是歪曲我的意思！” “我歪曲你冯！” 孙海平拿起水杯准备喝水，杯子空了，只能放到桌上，旁边张树立见状，竟直接拿起水杯去接水了，“海平同志，你继续。” “心里怎么想的，这些送花送草的干部心里清楚，你也清楚！” “还有，山水庄园吃喝，是，这个你说的有那么点道理，酒桌下谈不了事，但是我想请问呢，有人向我们举报了问题，我们政法委、还有纪委该不该查？是道德问题就开会批评，思想教育，是纪律问题就查清楚后该处罚处罚该通报通报，这有没有问题？一句大局为重就给揭过了？然后出了事我们再挨骂？我们不背这个锅！” “那当时光明峰几百上千亿的项目，要是因为你们的原因，导致流产，这个责任你能背吗？”刘温玉开口道。 “我们偌大的京州市，六百八十万人，还有那么多干部，就他一个丁义珍能用？换个将就不行了？他吃吃喝喝，办事还不都是孙连成区长？现在这个摊子还不是到了孙区长手里？” 孙海平说着，指了指刘温玉，“道德问题、纪律问题，是我和张书记失职，但是你这个宣传部长，你更失职！宣传工作怎么做的？每年的会议宣传、思想宣传，你们有没有做好？做好了能出这种现象？” ‘啪’ “人的思想不是固定的，不是我们宣传什么，他们就会照着做，要是开完会，我们宣传宣传，工作就做好了，要你和纪委干什么？”刘温玉一拍桌子，胖脸直抖。 “对。” 花幸福点点头。 “你对你冯呢？” 孙海平扭头看向组织部长，“丁义珍怎么上来的？一些干部怎么上来的？你这个组织部长怎么考察的？我告诉你，有些干部你就没有好好考察过，我们反映的一些问题，你们也从来不重视，李书记点个名，你就屁颠屁颠的把名字提上，常委会举个手，人就走马上任了，出了事，让我们背锅我们挨骂，我呸！” 孙海平一口唾沫啐了出去，落到花幸福身前桌子上，旁边的人立马离远了些。 “咳咳，海平同志，注意影响。”叶谦嘴角抽了抽，压手道。 “你们反映的那是问题吗？捕风捉影的事，要是这都能当真，那别人说两句，我们就都不用干了。”花幸福怒气上涌。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小问题通通不管，老百姓的建议也不要听了？”张树立接完水走了过来，“海平同志，润润嗓子。” “谢谢。” “非要等到小问题变成大问题，鞭炮变成火药桶，在秋后补账？然后锅还是让我们来背？我呸！”张树立也吐了口唾沫，这次劲大，吐到了身上。 花幸福身旁，统战部长站起身，拉着椅子坐到了远处，同时踢了踢花幸福，你怎么就不敢跟他干一架呢？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开会！” 花幸福满脸恶心地掏出纸。 “我纠正一下，刚刚李书记说了，这是民主生活会，就是说问题、做检讨的！”孙海平喝着水，淡淡道。 “都说完了吗？” 李达康开口了，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孙海平和张树立。 ‘啪’ 猛地伸手一拍桌子，然后指着两人道： “京州市委书记是我，不是你们，京州六百八十万老百姓，要吃饭要生存，要发展要就业，我是第一责任人，京州三区十一县是在我的肩上担着，不是你们！京州市的发展，还轮不到你们来说！” “那我也告诉李书记，我是京州市政法委书记，京州三区十一县政法系统是在我肩膀上担着，我也是第一责任人。”孙海平同他对视。 “纪委，我也一样。”张树立点点头。 “我也要纠正李书记一点，京州三区十一县，我担政府的担子，你党委统筹，当然，你要是想全一肩挑，我可以打辞职报告。”市长叶谦淡淡道。 “好哇，好哇，” 第114章 快去请秘书们劝架 李达康点点头，“你们一个个都要翻天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市委书记？开会乱骂乱吐，口吐芬芳，脸红脖子粗的，像话吗？” “哎，李书记，是你说的，这是不做记录的民主生活会，畅所欲言的说错误、做检讨，怎么，部分同志自己做了检讨，还帮同志们挑错误，有问题吗？” 叶谦摊开手。 “对，你说的没错，” 李达康点点头，接着一拍桌子，“我有错，我做检讨，” “但是，同志们，我们失职，我们失职啊！” 统战部长和京州警备区的常委对视一眼撇撇嘴，这锅他们可不背。 “李书记，你言重了，”刘温玉开口道，“我看以后得让孙海平同志和张树立同志加强思想建设，你是说了大局为重，但他们听完就不了了之，这才是事情主因，如果他们事后换个方式方法，缓查慢查、有把握的查，发现问题及时汇报，哪会有这一摊子事？” “对！”花幸福点点头。 “你对你冯！” 孙海平拿起水杯就想泼，但试了试温度，有些烫，又放了下去。 “用我的。” 张树立将自己的水杯递了过去。 “谢谢！” 孙海平点点头，接过水杯就泼到了花幸福身上，茶叶糊了一脸。 然后他又看向刘温玉，使劲一泼，杯子里没水了。 ‘啊’ 刘温玉吓得尖叫一声，站起身就准备跑。 就在这时，张树立一把抢过旁边人的杯子，手指沾了沾温度，迅速泼了过去，这里面是枸杞，同样糊了一脸。 ‘砰’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孙海平将水杯重重放到桌子上，“宣传部长刘温玉是一个，还有你，组织部长花幸福！” “一天天正事不干，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去找李书记，他点头，你们就做，作为班子里的同志，领导工作的时候，从来不看对不对、行不行，一味地阿谀奉承、进献谗言！李书记说什么，你们都深刻、深刻，放个屁你们都得鼓掌说放得响，放古代，你们高低得是掌印大总管！要是我们京州有相关比赛，我拉着全家给你们投票！” 花幸福和刘温玉涨红了脸，一人头上满是茶叶、一人头上点缀着着枸杞。 ‘噗’ 会议室里，有人没憋住，笑了出来，迅速感染了身旁掐大腿的人，一大片人都埋下了脑袋，疯狂捶着腿。 统战部长和警备区常委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两人看向花幸福，骂你冯几次了，水都浇到头上了，你怎么就不敢上去干一架呢？ ‘屮’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花幸福和刘温玉脸上火辣辣的疼，今天这人是丢大了，不找回场子，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当即，花幸福就拿起了自己的水杯，是保温杯，也不管里面水还有点烫，拧开就朝对面泼了过去。 孙海平躲得快，但也被泼到了，水还溅到了旁边人脸上，烫得他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哎哟” 刘温玉也有样学样，浇到了张树立和他旁边人身上。 ‘屮’ ‘屮’ 孙海平抹了抹水渍，撸起袖子就踩着椅子上了桌子，两步跨了过去，跳到地上，一拳头砸向花幸福的肚子。 “我他吗让你泼，说你你还不服气？今天是民主生活会，那我们就好好红红脸、出出汗！” 孙海平一边说，拳头像是雨点一样招呼着。 ‘啊’ 刘温玉尖叫一声，上前就抱住了孙海平，凭借体型优势，一把将他晃到了地上。 接着就抓起了头发，花幸福也跟着一起打。 “树立同志，快帮忙拉拉啊！” 警备区常委连忙捂着嘴开口道。 “对，精神点，别丢份，”统战部长也说道，“还有两位同志，水虽然也泼到你们身上了，但都是同志，上去劝劝架。” ‘屮’ 张树立一撸袖子，看了看桌子的高度，最后从李达康身旁绕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一个起跳，肘击在花幸福背上，打的他一个踉跄。 “我他吗早看你不爽了！” “开会一说话就是深刻，一举手恨不得蹦起来，出了问题怪我们。” 张树立口吐芬芳，一边拽了一把刘温玉头发，抹了一手枸杞就往花幸福嘴里塞。 几人滚作一团，但显然，花幸福和刘温玉占着体型优势，稍占上风。 就在这时，刚刚遭受了池鱼之祸的两个人也跑了过去，加入了混战。 “啊！别打脸！” “不打脸？那么烫的水浇你脸上试试！” ‘啪’ 乱了套了，从孙海平跳上桌子，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半分钟之内。 几人在地上翻滚着、拳打脚踢，揪头发扯衣服。 后面看不到的人，纷纷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看。 李达康怒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打架啊，干什么。 没人理他。 见状，李达康就准备上去拉，就在这时，叶谦一把抱住了他，将他往后拽。 “李书记，你身上担子重着呢，别上去误伤了你们，” 叶谦箍住他，一边看向会议室里其他人，“劝架啊！愣着干什么，虽然是民主生活会，也不能这么搞，打伤了脸传出去，怎么做工作？”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意动。 既然你都说民主生活会了，都说不能打脸了，我们知道该怎么办了。 ‘屮’ 某个人找到平常和他不对付的，上去就是一脚，“我让你天天投反对票，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估计以后就这一次机会了，我要好好红红脸、出出汗！” “老陈，你这话深刻啊！” 旁边人见状，眼睛一亮，也跟着撸起了袖子，找到了对象，上了手。 ‘啪’ “我屮你冯” ‘刺啦’ 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只见一把椅子被踢开老远。 这下好了，在场的谁不是桌子上的人提上来的，他们都动起手了，自己这些下属也不能干看着。 瞬间，下面也乱作了一团。 只有会议桌上几个常委远远坐开。 有人看了眼坐得远远地，拿着水杯喝个不停地警备区常委和统战部长，被他们一瞪。 怎么，我们两个也要下场？ “你们快住手，不要再打了！” 警备区常委小声道。 “对，别打脸了。”统战部长跟了一句。 三五人一团、两三人一片，整个会议室彻底炸开了锅，就连老实人孙连成也没能避免，卷了进去。 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吴振宇压着身子，坐到了统战部长两人旁边，拿出了烟，“领导，你们抽吗？” “哟，天叶，来一根。” 两人没有拒绝，接过后，‘啪啪啪’三声脆响，三人齐齐点上了烟。 “叶谦，你要干什么？还不劝架！” 李达康挣脱不开，看着会议室里的景象，扭头大喊道。 “民主生活会，同志们下手有分寸，但你可别上去，免得误伤了你，我这是保护你啊，”叶谦神色认真道。 听到这话，李达康两眼一黑，他为什么要嘴贱定性会议性质？ “吴振宇，你还坐在那抽烟？你高粱米白吃了，快找人进来拉架！” 李达康看着长长的会议桌对面边抽烟，边指指点点的三人，气不打一处来。 “使不得、使不得、这要是传出去怎么办？”叶谦连忙道，不动声色的将李达康往会议桌旁边拽。 ‘刺啦’ 布料扯开声音响起，紧随而来的，就是一声高亢的尖叫：‘啊’。 原来是刘温玉的衣服被扯开了，露出了蕾黑内衬。 ‘啪’ “不要脸！” 刘温玉一手捂住，另一手给了张树立一巴掌。 张树立迅速抬头看着天花板，他不敢看，长针眼！ “都住手！” ‘砰！’ 李达康踩了叶谦一脚，趁对方吃痛迅速挣脱开来，却没料到叶谦松手比他快，让他一个踉跄，头磕到了桌子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呀，李书记你没事吧？” 叶谦惊呼一声，上前搀扶他，一边对着吴振宇喊道：“快去让秘书们进来劝架！” “是！” 吴振宇手里烟正好抽完，随手丢到地上，站起身就朝外走去。 “等等，再来一根。” 统战部长拽了拽他，将一盒烟都掏了出来。 很快，几分钟后，随着秘书们进场，各自拉开了自己的领导，这场混战才终于落幕。 第115章 我让你再倒！再倒！再倒！ “都坐好，所有人不得离场！” 叶谦开口道，搀扶着李达康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等着，秘书们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会议室里，统战部长三人几根烟下去，伴随着空调，烟雾弥漫开来。 “你们自己看看，这像话吗？” 李达康额头通红，起了包，他大声喊道。 “你们最低也是正处级别的，出去都是领导，现在倒好，在这打起了自由搏击，打群架，满口污言秽语，”李达康眼神冷冷的扫过，落在了张树立几人身上，“你们还带头，胆大包天！” 瞥到披着秘书外套、披头散发、眼眶红红的刘温玉还有脸上带着巴掌印的张树立之后，李达康嘴角也不由得抽了抽，赶紧挪开视线。 “还有你，我让你劝架，你倒好，跑去抽烟看戏，弄得乌烟瘴气的，非要叶市长开口是吧？我说话不好使？” 李达康指向吴振宇。 “好了，达康同志，少说两句，你说民主生活会，同志们也是本着红脸出汗找错误的原则嘛，只是一时情绪激动了，”叶谦说道。 “没错，达康同志，我们手下的小伙子们，这都是常有的事，不打脸就行，还能促进促进感情，”警备区常委开口和稀泥。 “好哇，好，”李达康点点头，目光扫过一个个人，“那就这样吧，这场别开生面的民主生活会到此为止，也仅限于此，散会！” “后面，你们政法委和纪委，发现谁有问题，直接反映，我让你们查！” 众人都知道他的意思，就是不要外传。 但是能传不出去吗？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李达康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也不能让所有人写个保密协议吧？ “那李书记，我再说一遍，有人举报京州市检察院副院长陈清泉同志，你都这么说了，我们就要查了。”张树立开口道。 “他是高育良书记之前的秘书。”孙海平也说道。 “查！不管是谁，都给我查！” “还有孙连成，大风厂问题尽快解决！” 李达康冷冷地道，瞪了他们一眼后，迈步离开。 “同志们都整理一下仪容仪表，一个个走。” 叶谦摆摆手，看了孙连成和吴振宇一眼，跟着也出了会议室。 …… 回到办公室后，李达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自打上次楚世君来了汉东之后，作为市长的叶谦去见了对方，回来就硬气了起来。 各个会上，到处点他，到处卡他不自在。 这是想从透明人的身份转变，想要手握实权啊。 虽说他也靠上了沙瑞金，但楚世君他也惹不起啊。 现在倒好，连带着政法委和纪委、公安局，都到了那边。 今天本来想出出气，点点人，没想到又整出这么一档子。 ‘哎’ 李达康叹了口气，生活上不顺，现在自从丁义珍逃跑后，工作上也不顺了。 “书记，红花油。” 秘书小金走了进来，拿了一个小瓶子。 “我自己来。” 李达康自己抹了起来，“倒杯茶。” ‘嘶’ 手一碰到头，李达康就痛的皱起了眉头。 想到叶谦和吴振宇等人刚的表现，心头又是一阵火起。 这时，小金拿着水壶倒着水。 “再倒！” 小金顿了顿，很快便将水杯加满了。 “再倒！” “再倒就溢出来了……”小金犹豫道，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 “我让你再倒！再倒！再倒！” 李达康皱眉道。 等到小金把水倒的溢了出来，李达康一把拿起水杯，砸到了地上。 “出去！” “还有，把你那大背头换了，像什么话！” 密妈的，会上受了气，回来找我撒是吧？ “是是是！” 小金放下水壶，就退了出去，理头发去了。 …… 另一边，叶谦办公室。 孙海平、张树立、孙连成和吴振宇四人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 “楚省长，事情就是这样，我向您检讨，没有管好下面的同志。”叶谦站在桌子旁，电话线扯得老长。 “呵呵，你们这个会倒是别开生面，同志们发泄发泄，也有利于做工作嘛，待会儿给达康同志道个歉，注意影响，别乱传。” “好的省长，”叶谦松了口气，“还有一件事，就是完善政务服务中心、便民利民的改造，我们这边结合您以前的文件精神，也拿出了个适合京州市情况的草案，您看您什么时间有空，我们向您汇报。” “明天有个会，会后吧，你和小郑联系。” “行，那省长，我就不打扰您了。” 挂断电话，叶谦放回座机，也来到会客区沙发上坐下。 “市长，有没有事？” 孙海平连忙问道。 “放宽心，省长说了，民主生活会嘛，红红脸出出汗很正常，下次注意就行，咱们待会儿去给达康同志道个歉。”叶谦摆摆手。 “那就好，那就好。” 几人闻言，都放下心来。 吴振宇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盒新烟，给几人散上。 “哎，楚省长是我们的大救星啊，之前开会，哪这么硬气过，”孙海平感慨道，“我看李达康以后还怎么大局为重，” 之前，会上完全是李达康一言堂，市长叶谦也是透明人。 现在，楚世君一来，叶谦立马靠了上去。 回来后招兵买马，拉拢了几人。 “呵呵，海平同志，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叶谦夹着烟，笑着点了点他。 “你们刚刚提到陈清泉，既然有问题，那就去查，楚省长那边也是这个意思，育良书记那边，他会打招呼，其他人，只要有人举报，就提报上来，找达康同志批。” “好的，市长。” 张树立点点头。 “那我们公安局这边今晚就组织一次行动，去山水庄园等地方看一看，扫一扫。”吴振宇也连忙道。 “嗯，注意影响。” 叶谦肯定道，“还有，连成同志，大风厂那边的拆迁问题，要提上日程来，早些解决，我之前说的厂区安全隐患问题排查了没有？” “光明分局这边，已经联合消防去了一趟，排查出那里有很多遗留的汽油桶，都给搬走了。”孙连成强忍着熏人的烟味，皱眉道。 “那就尽快，达康同志亲自挂的帅，他也同意了态度可以强硬一点，那就按照他的意思做，”叶谦眼睛微微一眯，露出笑意，“走吧，咱们也去道个歉，表示表示。” …… 高育良家。 因为离得不远，楚世君和裴倩倩步行走了过来。 院子里，高育良和梁群峰两人正在修剪花草，祁同伟帮着浇水。 “世君和倩倩来啦。” “梁叔叔、高老师，同伟。” 两人点点头。 “吴老师她们应该在厨房吧，你去帮忙。” 楚世君松开手，拍了拍裴倩倩手背。 “好，你们聊。” 第116章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院子里，四个人点上烟。 “以后我得多来这，能多抽两根。” 梁群峰夹着烟，笑眯眯的道。 在家里，梁璐请了保姆，叮嘱了工作人员，不让他多抽烟，定量。 “梁叔叔，璐姐那还不是关心您身体。” 楚世君笑着道。 “闲不住，呵呵。” 梁群峰笑笑，心里很惬意。 “高老师，有件事要给你说一下，”楚世君看向高育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有人举报他出入山水庄园，疑似嫖娼。” “嗯？” 高育良眉头一皱，“陈清泉？有确凿的证据吗？” 陈清泉之前做过他秘书，老老实实的，没想到这还整出这么一档子事。 “估计不假，有照片，一进一出就是一晚，我让京州那边查了。”楚世君点头道。 “一定要彻查，严办，”高育良声音平静道，“明天会上，我会就此事做个检讨。” 他明白楚世君的意思，陈清泉之前是他的秘书。 虽说是在后面工作查出了问题，但有人要是拿这个说事，虽然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也能恶心他一下。 他主动提出来，要是还有人拿着说事，那就不好意思了。 楚世君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掐灭烟头，“走吧，快七点了。” 祁同伟心中一震，要上新闻露脸了？ “呵呵，走，梁老，咱们看看同伟的威风。” 高育良也笑着道。 …… 七点钟，新闻准时播出。 很快，便到了重点。 【近日，公安部、汉东省委、省政府统筹部署，省公安厅牵头组织，白云省公安厅配合行动，调集三千名精锐警力，开展跨区域集中扫毒专项行动，成功捣毁盘踞塔寨村多年的特大制毒贩毒犯罪团伙，彻底铲除这一危害全国的毒品犯罪窝点，取得重大战果，有力彰显了我国禁毒斗争的坚定决心和显著成效。】 【据悉，塔寨村长期以来受宗族势力操控，部分村民涉嫌大规模制造、贩卖毒品，形成了集制毒、贩毒、藏匿于一体的犯罪链条……】 【为彻底根除这一毒瘤，公安部、汉东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成立专项指挥部，多次专题研究部署，省公安厅精心制定行动方案，统筹协调跨区域警力调配，全程严格落实保密措施，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画面里，闪过汉东省三千警员整齐列队的远视画面，楚世君、高育良、祁同伟等人一一露面，而后转到塔寨方面，从指挥所，到前线突击画面。 【截至目前，专项行动已取得阶段性全面胜利：成功捣毁制毒工场77个、炸药制造窝点1个，抓获涉案犯罪嫌疑人182名……】 【汉东省公安厅长祁同伟表示，此次扫毒专项行动是汉东贯彻落实中枢关于禁毒工作决策部署的具体行动，下一步，汉东省将持续保持禁毒斗争高压态势，常态化开展扫毒除恶专项整治……】 【禁毒工作事关国家安危、民族兴衰、人民福祉，我国将始终保持对毒品犯罪的严打高压态势，做好涉事人员档案透明化，坚决打赢新时代禁毒人民战争，为建设更高水平的平安、法治保驾护航】 用了足足近三分钟时间，播报了此次扫毒行动。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彰显了重视禁毒工作，同时有心人知道，这里露脸最多的祁同伟，挂号了。 “呵呵，同伟，周部长那边给你说什么了没？”楚世君看向祁同伟。 “说了一些事。” 祁同伟有些不好意思，对方让他去部里工作，让他尽快上副省。 “哈哈，你还不好意思了，” 楚世君笑笑，“明天会上，我会提报你副省级任命，不过你也别急，在汉东再待一段时间，就放你走。” “你和周部长保持密切联系，等过两天去接受表彰的时候，拜访一下他，对你将来有好处。” “世君，周部长今年好像是五十六七？” 梁群峰闻言眯了眯眼睛，问道。 “不错，还要努力工作几年呢，继续发光发热。” 几人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话里意思。 “同伟，你之前刚毕业，我把你带在身边学了几年，下去之后，地方工作也有，但主要还是在政法系统内，你上了副省，对于政府工作要抓抓紧、好好磨练一下，多跟你高老师和世君学习学习，你明白我意思吗？” 梁群峰看向祁同伟，叮嘱道。 “放心，爸，我知道该怎么做。” 祁同伟点点头。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公安部工作，不是下面的一线，那里更偏向统筹部署、大局意识。 如果你只会业务，做的再好那也就是个负责行动的副部长。 “梁老放心，同伟这些年成长不少，可不是大学那会儿了，哈哈” 高育良也笑着道，“同伟，你去接受表彰，顺便代我去芳芳她公公家里一趟，问个好，代我看看黄老，让他老人家保重身体，说我等着参加他百岁宴呢。” 黄老，指的是黄文景，已经九十多了，是高芳芳夫妇儿子黄立轩的太爷。 “我会的。” 祁同伟沉沉点头，这都是在给他铺路。 要是这都站不起来，他高粱米算是白吃了。 这时，吴慧芬从厨房走了过来，手里端着菜。 “吃饭了。” …… “吃个屁！” 白云省，省长丁龙看着新闻里的画面，还有配音内容，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先吃，我打个电话。” 说完，丁龙就走到书房，拿起电话给省公安厅长打了出去。 “司马神禾，你他娘的高粱米白吃了？” 电话一接通，丁龙就骂道。 那一头，接到电话的司马神禾满脸苦涩，看了看远处的电视，他就知道电话要来。 从公安部下达了命令，部署塔寨事宜之后，他就没少挨骂。 为什么？ 事情发生在白云省，他这个公安厅长毫不知情，由人家千里之外的汉东作为主力。 要不是看他副省级的身份，他连副组长都当不上。 在自家地盘，变成了陪衬。 这说明什么？说明不信任他。 不仅是省委省政府这边，就是下面的同志看他眼神都变了，连自家人功劳都没照顾吃上。 “丁省长，我检讨……” 司马神禾满脸苦涩。 “检讨有个屁用！” “你看看，整整三分钟的视频，提了我们省几句？提了你几句？丢人不丢人？” 丁龙气不打一处来。 唯一提到白云省的两次，就是地名，他们省委省政府是一个字都没有，公安厅只得了个全力配合部署行动，保障车辆、人员后勤……。 这谁受得了？脸都丢完了。 他和书记去开会都抬不起头。 “我告诉你司马神禾，能干干，不能干就卸任，找个有能力的上……” 丁龙又骂了几句，消了消气，“总之，过两天常委会上我就扩大你一个人，过来做检讨，做深刻检讨！同时，给我常态化行动，专项斗争一个月，使劲扫，还有公安厅网监、信息的审核队伍，清查一遍，不能干的就给我开除下放，让他们扫大街去。” “是是是，省长，我下去立马安排。” 司马神禾连连点头，挂断了电话。 “神禾，你爱吃的紫菜蛋花汤好了……” “我吃屁！” 他老婆也不惯着他，“爱吃屁就吃去吧！下次不给你放菜花汤了。” 第117章 外语得学 晚上，山水庄园。 陈清泉乐呵呵地过来了。 不远处，一辆车上，两个男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其中一人就准备打电话。 “等等，这刚进去，先告诉局长，做好准备，前后盯好再行动。” 旁边人制止了他。 “那队长，刚刚赵副厅长的霸道车好像也进去了……” 那人犹豫道。 “什么赵副厅长？天底下霸道车那么多，看见一辆你就说是他的？”队长神色严肃道，“那就是普通的霸道车，你记住了吗？” “对对对，队长，刚刚我想起了开心的事，眼泪模糊了视线，看错车牌了。”那人立马道。 “嗯，下次要看清，我告诉你，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保护你自己，有些事儿我们管不了，让上面的管。”队长满意地点点头，“打电话吧。” …… 山水庄园，某个房间。 赵瑞龙、赵东来、高小琴、陈清泉，四人齐聚一堂。 赵瑞龙手里摇晃着红酒杯，眯着眼睛道：“老陈，那个大风厂是不是又上诉了？” “可不是嘛，法院的传唤条都发过来了。”高小琴撇撇嘴。 “你们不知道，蔡成功现在跑了，大风厂那个工会主席郑西坡是天天来，我们都快烦死了，我这把期限压了压，但也压不了多久了。” 陈清泉苦笑道，眼珠子乱转。 “呵呵，那就先拖着，我让程度去办，给脸不要脸，从法理上讲，大风厂已经是山水庄园的了，那就先给大风厂拆了再说。” 赵瑞龙不屑道。 “要注意影响。” 赵东来皱眉道，“不要伤了人，只拆房子就行。” “嗨，哥哥放心，程度他表弟，那拆迁队是专业的，就是干这个的。”赵瑞龙摆摆手。 陈清泉一看，这不行啊，要是拆完了，那还有他什么事儿？ “瑞龙，东来啊，拆厂子是拆厂子，那个上诉股权问题也得解决啊，我压不了多久。” “这还能难倒你陈院长嘛，你那锤子多敲敲，事情不就定下来了。”高小琴笑眯眯的道。 “哎，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法院也是要看法律行事的。” 闻言，高小琴给他杯子倒上酒，“陈院长，我听说你妹妹不是要升了吗？是不是，东来。” “对对对，赵厅，我妹妹那个副、副处。”陈清泉期待的看向赵东来。 “副处？处长啊！” 赵东来握着高小琴的手，仿佛在说什么小事。 “处…处长？” “赵厅，你这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陈清泉满脸喜色，拍拍胸脯，“呵呵，这个案子，你们说怎么审，我就怎么审，法律条文的解释权在我这！” “对嘛，这才是人民的好院长！” “来，干杯！” 赵瑞龙摇晃着红酒杯，碰碰杯，众人一饮而尽。 过了片刻，赵东来看了看高小琴，起身道：“天也不早了，我们这就先失陪了啊。” “行，你们小夫妻现在日子过得可美，买了房子住，都不住这了。” 赵瑞龙点点头，看向陈清泉，“陈院长，咱们俩也走？” 闻言，陈清泉有些犹豫地道，“我听说庄园新来了几个外语老师？” “哟，陈院长看样子也想学外语啊，” ‘哈哈’ 几人大笑。 “外语好啊，外语得学，我学了外语也能看看外国的法律文献，借鉴参考。”陈清泉义正言辞道。 “哈哈，那就给陈院长安排上，新来的俄语老师，安排一桌！”赵瑞龙大手一挥。 “别别别，一个就行了，俄语一次学多了，吃不消，得慢慢学。”陈清泉连忙摆手，他这不上辅助都是三两下的事，主要是学法律的嘴皮子利索，逞逞口舌之利罢了。 “那就给陈院长安排个胸怀宽广的俄语老师。” 赵瑞龙找来人，吩咐了一下，带着陈清泉满心欢喜地去了。 …… 外面，车里两人紧紧盯着山水庄园门口。 没过多久，一辆霸道、一辆迈巴赫先后开了出来，往两个方向开走了。 “队长，陈清泉还没出来。” 队长点点头，拿出对讲机问了问。 “看样子，是住里面了。” 队长冷冷一笑。 “现在抓吗？”旁边的队员迫不及待地道。 “你看，又急！” 队长眉头一皱，开始传授经验， “根据我多年扫黄的经验，那两辆车才走，证明里面的事情刚刚结束，陈清泉即便要干什么，也要做事先准备工作吧？洗澡刷牙、等药效，这要个流程，你这么急进去，能抓到什么？” “咱们要恰到好处地进去，不说能抓到人当场挖井，也要确保两人在被窝里才行，懂吗？” 队员点点头，竖起了大拇指，“队长，还是您厉害，我得多向您学习。” “呵呵，经验之谈罢了，你多扫扫就会了，平常多学习，才能进步！”队长面露自得。 过了半个小时。 “行动。” 对讲机响起，两人迅速发动车辆。 同一时间，数辆警车开了过来，亮着爆闪，没开警笛，冲进了山水庄园。 “扫黄！” …… 搜查了几个房间后，他们来到了陈清泉房间，命令侍应生打开房门，冲了进去。 只见房间里的大床上，被子拱起，一个外国女的只露了个头，双眼飘忽，看到进来的众人，一声尖叫，双腿直蹬！ ‘啊’ ‘苏卡不列！苏卡不列！’ ‘哎哟，你干嘛’ 陈清泉被踹了两脚，吃痛之下卷着被子滚了下去，仰起头就看到了几个警察正盯着床上，眼睛一眨不眨。 ‘啊’ 那人迅速捂着，又是一声尖叫。 “都别动，扫黄！” 队长回过神，暗道一声‘圣兽’，就将目光看向地上的陈清泉。 “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侵犯我个人隐私权！” 陈清泉捂着脸，拖着被子就向床另一边挪。 “陈院长，都抓现行了，还要说什么？”队长冷笑道。 “什么陈院长？我就是个做生意的，赶紧出去，我这是和女朋友学外语，你们警察也不能随便抓人！”陈清泉语无伦次。 “学外语？呵呵，先擦干净再说话，”队长冷笑一声，大手一挥，“穿上衣服，统统拷走！” ‘苏卡不列’ ‘%&&*￥#@%￥’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快点！wear your clothes!” 片刻后，陈清泉和外语老师被带到外面。 走廊里，地上排了一队人。 “再叫几辆车，都带走！” 第118章 刘长生：老赵，快来举手 刚上电梯，队长就接到了电话， “赵副厅长？您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我哪敢指示你们啊，这么大的行动，我都不知情。”赵东来压着火气道。 “呵呵，赵副厅长，这是我们京州市公安局的扫黄打非常态化行动，是有报告的，我想您可能是忘了。”队长笑着道。 旁边队员竖起了大拇指。 “那你们怎么扫到陈院长头上了？他是过去谈案子的，那些外国女的也都是青年学者，过来交流的，两人在谈法律问题，这是个误会，还不快把人放了！”赵东来沉声道。 “抱歉，赵副厅长，我没有这个权利放人，这批人涉嫌嫖娼卖淫，是违法犯罪人员，如果查清楚确认是误会，我们会放人，”队长走出电梯，“或者，您给我们吴局长打电话？” “好好好，我命令不了你了是吧，我给吴振宇打电话。”赵东来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过了两分钟，吴振宇的电话打了过来，“全都带走，做好检测审讯，没有我的命令，不要放人。” “是！” 队长晃晃头，看向一众警员，“听见没有，全都带走！” …… “东来，没事吧？” 高小琴皱眉道。 “是正常的扫黄打非，陈清泉这次属实运气不好，”赵东来眉头紧皱，他也没权利命令人家强行放任，明里暗里暗示了一下，吴振宇就两个字，不放。 想到刚刚两通电话，一个说我要听局长指示，一个说我要听祁厅长指示，赵东来心头就是一阵火起，皱眉看了看拿来水壶倒水的保姆。 “再倒！” “再倒！” “溢出来了……”保姆有些犹豫。 “我说话不好使是吧！我让你再倒！再倒！再倒！” 赵东来一拍桌子，吓得保姆直接把水全倒了出来，流了一地。 “你先出去吧。” 高小琴皱了皱眉头，挥手让保姆出去，接着看了眼起身走向房间的赵东来，叹了口气。 这副厅长到底是不如厅长啊！ …… 第二天，汉东早间新闻。 【日前，经省委批准，汉东省纪委监委对汉东省原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原京海市市长赵立冬等人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了立案审查调查。 经查，何黎明违反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与涉黑涉恶人员沆瀣一气，充当“保护伞”，对抗组织审查……决定给予何黎明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违纪违法所得；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所涉财物一并移送。 经查，赵立冬…… 经查，……】 【近期，在省公安厅和省委、省政府统一领导下，公安厅组织精干警力，展开了系列春雷行动，经过长期缜密侦查，成功打掉以高启强为首的强盛集团、以沈河甲等人为首的沙笔集团黑恶性质组织，抓获高启强、高启盛、沈河甲、沈河乙等54名犯罪嫌疑人，查封、扣押、冻结涉案资产逾25亿元……】 【经过审判，高启强、高启盛、沈河甲、沈河乙等人犯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决定执行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有关何黎明、赵立冬等人，会在检察院审查过后再行通报！】 帝都，赵立春手上夹着烟，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上播放的汉东新闻。 “呵呵，春雷行动，赵立冬，有意思、有意思。” 赵立春眯眼一笑，这是在点他的穴啊。 开春打雷，甘霖沐浴。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撒新种子吗？ “爸，他们也太过分了，”赵小慧皱了皱眉头，看着这个行动标题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呵呵，人之常情，一代新颜换旧容，佳人俏打扮，总要新衣饰。”赵立春摇摇头，深吸了口烟。 “还有李达康，我听说沙瑞金接触了他，他是不是……”赵小慧接着道。 “我早就说过，这是头会摇尾巴的狼，不是拴上绳子就老实的狗，更何况，你们那绳子人家也没戴上，” 赵立春摇摇头，“他拿来办事是把好刀，但不能作为依仗，否则会伤了自己的手，放心吧，我们稳住，他的嘴就会严，由他去吧！” “您这是，放手了？” 赵小慧犹豫问道。 “放手？哈哈哈” 赵立春放声大笑，神色间迸发出一股锐气， “我赵立春一生七十余载，风里来雨里去，刀枪里滚出来的，从不弱于人，” “敌人已经向我开炮了，那我就冒着炮火前进吧，身后的战壕都被填满了，也没有退路可言了。” “你盯着点瑞龙，我听说他最近挪了不少钱？” 赵小慧点点头，“望北他们的事，和姐夫的龙腾集团有关系，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乱弹琴！” 赵立春斥责道，但神色却是缓和了不少，“手下那摊子事都没处理好，钱还不够花？又去瞎折腾！你给我把他盯死。” “好的，爸，您放心，望北和姐夫那边也看着呢。”赵小慧点点头。 ‘铃铃铃’ 赵立春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来电人，无奈一笑，接通了。 “喂，老赵啊，你怎么还没来，今天有个会让我们举手呢，我都到了有一会儿了。”他手机声音大，刘长生的声音清晰传了出来。 “呵呵，老刘，马上，马上。”赵立春笑着道，一边站起了身。 赵小慧立马去叫工作人员准备车。 “行，那老赵你快点儿啊，今天要举几次手呢，你不来，我一人有点难熬，过来再把你茶叶拿点，我的都喝完了。” 赵立春嘴角抽了抽，你喝完的那个不也是我拿的？ “行行行，你等着。” 挂断电话，他对着赵小慧摆摆手，“都拿上吧，就那么点了，大不了喝完喝白开水。” …… 汉东，省委大楼，今天有常委会。 一众常委们心思各异的来了。 他们各自的秘书们，互相对视上，都有些不自在。 无他，昨天京州市那场民主生活会的情况，已经不知道被谁传出来了。 从会议结束的那一刻开始，从京州各个部门开始飞速传播，一夜之间近乎传遍了汉东系统上下。 有好事者，将之定性为汉东省第二次自由搏击大赛，裁判是李达康和叶谦，计分人员是京州警备区常委和统战部长。 这些人里，背后网络交织，一个系统的往上算算都是自己人，这下下面的打起来了，他们怎么办？会上难不成也掰扯掰扯？ 第119章 瑞金同志一下来，篮球场就建好了 九点钟，会议准时开始。 沙瑞金和楚世君两人一起走进会议室落座。 今天是正式会议，所以秘书们和记录员们也都各自坐好，准备做记录。 只不过，后排的秘书们都频频看向李达康的秘书小金，因为他的大背头没了，变成了自然垂落的半蘑菇头。 沙瑞金坐在主座上，脸色有些不好看，京州市那场会议发生的事他也知道了，李达康给他做了汇报。 看了看面色各异的一众常委，沙瑞金强笑道：“昨天京州市那场会议发生的事，同志们都知道了吧？” 众人点点头，杨晓峰看了眼沉默不言的李达康，又看了看微笑不语的楚世君，有些跃跃欲试。 高育良扭头看了眼旁边沉着脸的李达康，开口道：“达康同志不是说那是民主生活会嘛，瑞金同志提这个的意思是今天也要讨论这个问题？会议通知上没写啊。” “育良同志，这件事情影响不小，临时加个议题也是可以的嘛，” 田国富开口道，“据我所知，昨天那场会议可是热闹得很，有人说是京州的政法委书记跳上桌子就动手了，也有人说混战中把一位女同志的衣服都扯坏了，整个会议室乱成一团，还有人说京州市长拽着达康同志，阻止他上前调解……” ‘咳咳’ “国富同志，你先别说了，” 杨晓峰咳嗽了一声，打断道， 田国富面露不虞，他还没说完呢，但杨晓峰已经开口了，他也想听听这个常务副省长有什么高论， “各位同志，京州市的民主生活会确实别开生面，下面的同志们的讨论方式或许有些偏激了，但也确实起到了红红脸、出出汗的作用，点出了问题，我觉得点到为止就好，没必要扩大讨论吧？” “呵，晓峰同志的意思是，一群处级、厅级干部在会议室打架斗殴，都是小事了？这事可都传出去了，现在还在省内，谁知道有没有传到哪个在外省工作的同学朋友耳朵里，一个星期，接连发生两场干部打架斗殴事件，这难道不是问题吗？不值得讨论吗？” 吴春林将手上笔一扔，“在这么搞下去，我看我们省干脆举办个自由搏击干部专项擂台算了，大家都上去红红脸、出出汗，你一拳我一脚的讨论问题，这像什么话嘛。” “我看可以，” 林文杰点点头，“春林同志的提议好啊，大力推广体育运动，我们干部也不能光会唱歌、跳舞、打篮球、打网球，自由搏击也可以搞一搞嘛，戴上拳套，也不怕伤到了，” 说着，他看向旁边的陈进易，“进易同志，咱们两个到时候友好交流一下？” 陈进易嘴角一抽，你就盯着我这个老同志欺负？ ‘哈哈哈’ 军区常委雷竞元和统战部长孙展锋笑了出来。 吴春林黑着脸，“文杰同志，这是开会，什么带拳套搞擂台，还约起架了，开什么玩笑！” “不是春林同志你先开玩笑的吗？” 林文杰摊开手，一脸无辜，接着看向吴春林， “所以呢，春林同志你的意思是把京州这些打架的干部通报批评一顿？还是干脆撤职？让笑话闹大些，好让别人看我们笑话？” “文杰同志，你扯远了，春林同志的意思是，这件事可以放到常委会上讨论，”姜玉珍抿抿嘴，开口道。 “那我问你，” 林文杰看向她， “那你问我，” 姜玉珍扬起头， “我们现在这是不是在开常委会？我和几位同志是不是已经在讨论这件事了？还有，是不是春林同志先提的自由搏击？”林文杰灵魂三问。 姜玉珍不说话了，拿起水杯喝起水。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沙瑞金看了看楚世君，使了个眼色。 你说话啊！ 我不说。 楚世君装作看不见，拿水杯喝着水。 “好了，都少说两句，” 见状，沙瑞金无奈开口道，“刚刚都是题外话，就不必做记录了，现在会议开始吧。” 两侧第二排的秘书和记录员撇撇嘴，我们又不是傻子。 沙瑞金扶了扶话筒，沉声道：“今天我们召开常委会，主要研究两项核心工作。一是审议全省部分地市、省直部门领导干部调整任用方案，这是关乎汉东干部队伍建设、各地发展的关键工作；二是部署全省作风建设相关工作，切实维护公职人员队伍形象。”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想各位同志都清楚，检察院反贪局那几位同志，对派下来的侯亮平同志，进行了，嗯，不是很友好的接待，这件事视频都传到网上了，影响很恶劣，检察院那边已经对几位同志作出了处罚。” “还有一件事，”沙瑞金脸色有些不好看，“就是关于退休老干部陈岩石同志家里那些花草的问题，我没来汉东之前，也没见有人去送花送草，我来了之后，就开始关心老干部了，这反映了一些干部思想上有问题，需要重视。” “瑞金同志，还不止呢，” 高育良笑着道，扶了扶眼镜。 “哦？还有什么？” 闻言，高育良看向陈进易，对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呵呵，之前赵立春同还在汉东的时候，省委旁边有个网球场，但是啊，自从瑞金同志你的任命下来之后，那个网球场三天之内，就变成了一个崭新的篮球场，开完会，瑞金同志可以去看看，打打篮球，省委办公厅的同志们工作效率惊人啊！要表扬！” “是吗，这我还真不知道。” 沙瑞金笑道，他开完会还真准备去打球，这下算是吹了。 “育良同志，你说这个的意思是什么？” 吴春林开口道，“是想表扬办公厅的同志们工作效率，还是说他们这么做也是阿谀奉承？” “之前就赵立春同志一个人喜欢打网球，现在他走了，其他人又不打，那么大一个网球场不能浪费了吧？同志们把他改造成篮球场，下班了、空余时间同志们去打打篮球、丰富生活有何不可呢？” “呵呵，春林同志，我不认同你的观点，” 第120章 达康同志，你怎么看 高育良握着笔，“谁说赵立春同志在的时候就他一个人打网球？我可是知道，不少同志下了班都报了网球培训课，天天练呢，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你还不是组织部长的时候，和赵立春同志打网球，气喘吁吁的输了一球是吧？” “当时你说，网球好，网球得打，多跑多动利于身心健康，可是一到四年前，立春同志调走，网球场就没人了，也没见你去多跑多动锻炼身体啊，还是说春林同志的身体锻炼具有时效性、阶段性？亦或者说身体不行了，运动不了了？那更应该锻炼啊，身体不好可扛不起组织工作的担子。” “呵呵，大教授的歪理就是多。” 吴春林笑了笑，“那我也听说了一件事，从育良同志你当了政法委书记后，不少人都喜欢看起了明史。” “没错，” 田国富点点头，“据我所知，政法系统的干部，桌上都有几本明史类书籍，有人说买回来之后没两天就翻得褶皱了，韦编三绝也不为过，还有人说下了班，都能听到他们在背呢，等着领导提问历史知识，上明朝历史课呢，也有人说原因就是因为育良同志喜欢明史吧。” “国富同志，你的纪委工作做得很好啊，”杨晓峰赞扬道，“纪律问题不抓，同级监督不搞，反倒管起干部们的生活来了，怎么，看书不对？研究历史不对？读史可以明智，是一个良好的习惯，完成工作了看看书，这也违法这也乱纪？那干脆开大会发的文件也别看了，那也算书，大家都去打篮球锻炼身体。” 我说你了吗？你就跳出来！还扣帽子。 田国富面露不虞。 “这里我之所以提到这件事，也是结合瑞金同志刚刚说的那件事，”高育良开口道，“上行下效，这可以算是工作中贯穿的一个潜规则，这个行为好不好呢？要辩证地去看，打篮球、看书都是可以的，一者锻炼身体，一者丰富知识内涵。” “至于说在瑞金同志来了之后，一些干部组团去陈老家里送花送草、这个问题就大了，他们心里怎么想的，我想各位同志都清楚，所以今天第二个议题大家也都知道，就是关于思想建设方面的，要深抓，要制止这种行为风气。” 高育良说完，看向沙瑞金。 此时的他脸色有些不好看，自己这边的完全说不过对面啊，这还是他和楚世君没有开口的情况下。 见高育良不说话了，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刚刚同志们都表达了观点，育良同志也定了性，上行下效，这确实有利有弊，我们这些做领导工作的，要以身作则。咱们就先议一议第二条。” “玉珍同志，关于这两件事的影响，目前情况怎么样？” 姜玉珍点点头，说道：“目前网络舆情整体可控，但仍有部分媒体和网友持续关注，对于省公安厅的那次行动，我们在大力宣传，目前已经全面盖过了那两件事，淡化处理。” “持续跟进。” 沙瑞金点点头，看向田国富。 “纪委这边，针对陈海等人的问题，已经由检察院纪委派驻小组进行了处分，几位同志认识到了错误，另外那批干部送花送草的问题，我们的意思是涉及面太大、全部处理影响也太大，后续加强思想建设，那些花草全部充公、能退回的退回，不能退回的就发给退休老干部养着。” “抓两个典型。” 楚世君打断道，“不能一个都不处理，要向群众交代，查一查里面问题最重的，其余问题不严重的，内部做一个通报批评，检讨一下，暂不做纪律处分。” “好的，世君同志，我们下去会研究。” 田国富点点头，他可不敢拒绝。 “另外，各位同志，这件事看似是个别事件，实则反映出目前我们对公职人员的日常教育、监督、管理存在漏洞。除了处理涉事人员，更要举一反三、标本兼治，在全省开展公职人员作风整顿。” 楚世君说完，扭头看向沙瑞金，“瑞金同志，我觉得这个行动可以常态化进行。” “我看行，” 沙瑞金也觉得有道理，得立个章程， “那我建议由省纪委监委牵头，联合政法委、宣传部制定全省作风建设专项行动方案，重点整治公职人员纪法意识淡薄、作风散漫、损害群众利益、破坏政府形象等问题，同时明确各级组织的主体责任，” 听到楚世君的话，众人纷纷点头。 “我同意。” “我同意。” “我也同意……” 随后，众人又都提出了几个建议，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 “现在，咱们讨论干部任用问题，”沙瑞金沉声道， “大家都知道，我来了汉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调研，我们有的同志，素质低下，有个干部在科技局干了六年，级别已经不低了，当了市委组织部长，还想更进一步，可是连科学家的名字都说不出来几个，人家和他握手，他仰着脸问人家你是哪个单位的，” “可见到之后，第一时间就跑了上来，连我的秘书都了解颇多，专门领我们去看了篮球场，对于一些稍有姿色的女干部，他是连人家的乳名都能叫出来。” ‘砰砰’ 沙瑞金敲敲桌子，“同志们，你们说这样的干部我们能提拔吗？敢提拔吗？” “瑞金同志，你说的这一类的干部我清楚，那到了晚上就拉着女干部喝酒，还能喝倒一两个，影响很不好，” 高育良开口道，接着看了看众人，“同志们，在这里我也要做个检讨。” “我之前的一个秘书，叫陈清泉，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副院长，有人向京州市政法委、纪委举报了他，相关领导打电话告诉了我，我当时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让他们查，结果昨天晚上就当场抓到了他在山水庄园嫖娼，对于这个人，之前是我看错了，后面我会紧抓政法系统内部人员的思想建设。” “这件事也向我做了汇报，育良同志，这不是你个人的问题，大家都是从基层干上来的，都做过领导岗位，对于身边的人，总不能搞监视吧？带在身边老老实实兢兢业业、下去做工作出问题，是个人思想问题，发现了及时处理、对其他同志加强思想建设这没错。” 楚世君说道，两人一唱一和，这件事就翻了篇。 田国富笑得有些牵强，他本来准备拿这件事说说呢，现在没得说了。 “所以，各位同志，就我刚提到的一些同志，你们说这样的人我们能向中枢推荐副部级任命吗？” “这是对人民的不负责任，” 沙瑞金敲敲桌子，面色严肃， “所以，我提议，对提报干部任用名单，进行冻结，看看里面还有没有这样的同志。” “我看可以，” 楚世君点点头，这是他和沙瑞金商量好的，里面不少人都得再查一遍，不然别说沙瑞金，他用着也不放心， “不过冻结时效要有个度，限期一个月时间，由纪委牵头、联合有关部门对这些干部进行调查，大的拿、小的改，尽快查清楚，兼顾刚刚通过的作风建设行动方案，同步筛选其他干部，该提拔提拔、该处分处分，既要打春雷、也要下春雨。” “我也同意，” 高育良点点头，“其他同志的意见呢？” 田国富和吴春林对视一眼，你们三个刚开会都没叫我们，你们都谈好了，我们还说什么？ 其他人也沉默不言，纷纷点头。 “达康同志，里面京州的干部也不少，你怎么看？” 高育良扭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言的李达康，瞥见对方额头上的红肿，迅速错开视线。 第121章 谁提的人，谁背锅 “哦，我没有意见。” 李达康摇摇头。 “那就举手表决。” 沙瑞金说完，众人迅速举起了手。 军区常委和统战部长两人也没例外。 没有意见的问题，他们跟着举就行了，有分歧，他们就弃权，很轻松。 “好，全票通过，很团结。” 放下手后，沙瑞金满意点头道。 “大家还有没有其他提议？” “我这里有一个同志的提名议案，” 楚世君开口道，“同志们，省公安厅的祁同伟同志，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的，是缉毒英雄，在政法系统深耕，现在当公安厅长也有几年了，所以我提议祁同伟同志的副省级任命。” 沙瑞金点点头，看向吴春林，“春林同志，你们组织部那边呢？” “我们组织部这边对祁同伟同志进行了考察，觉得祁同伟同志原则性强、有政治大局观，工作踏实、作风优良，在工作中也兼顾政治性和专业性，其他同志对祁同伟同志也很认可，所以我们组织部这边的意见是，同意祁同伟同志的副省级任命提案，这是中肯的，符合组织干部任用条例。” 吴春林打开文件夹，念道。 “我们政法委也同意，”高育良开口道，“另外，祁同伟同志是我们政法委的副书记，大家知道，之前的第一副书记何黎明因为违纪违法问题已经被立案审查调查，所以我们政法委经过研究决定，推荐祁同伟同志任政法委第一副书记，更好地领导公安工作，对接协调政法工作事宜。” “同时，政法委专职副书记的人选，我们会尽快向组织部提报，同志们有合适的人选，政法工作经验丰富的，也可以推荐，我们政法委会酌情考虑。” 听到这话，众人神色各异。 汉东省政法委，原来有一个第一副书记，几个副书记，第一副书记何黎明就相当于专职副书记。 但是副省级公安厅长兼了第一副书记之后，就必然得有一个专职副书记主持日常工作，让他们推荐，这算是高育良做出的交换了。 无论最后选了谁，他们没有理由拒绝，万一是自己这边提的人呢？ “大家举手表决吧！” 沙瑞金开口道。 “我同意！” “我也同意……” 一致通过。 “好，这件事就定下来了，” 沙瑞金点点头，“我这里也有两个提案。” “我之前在吕州市调研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干部，是国富同志向我推荐的，叫易学习，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印象？” 李达康听到这个名字，皱了皱眉头。 “我想达康同志应该清楚易学习同志是谁，”田国富看向他，“之前达康同志在金山县任县长的时候，易学习同志就是县委书记，二十年过去了，达康同志到了这里，易学习同志还是个正处，这其中的问题，值得我们深思……” “国富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达康打断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坐在这里，易学习同志该坐在这里？还是说我对他进行了打击报复，把他按了二十年？” “达康同志，不要激动，我还没说完，” 田国富脸一黑，你能不能听我说完，都是自己人，我能说你吗？ “我想国富同志的意思是干部任用问题，”吴春林开口道，“易学习这个人我了解，不跑不送，对于赵立春同志之前的一些做法多有抨击，这才因为一些原因一直在各个县转，一直是正处。” “对！” 田国富点点头，“据我所知，有人说这是赵立春同志仁慈，对于易学习这样不跑不送的干部没有降职使用已经算是不错了。” “那国富同志刚刚提了提达康同志，你的意思是达康同志就又跑又送了？所以因此得了赵立春同志的提拔重用？” 杨晓峰拱火道。 果然，李达康的迅速沉下了脸。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达康同志，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 田国富说完，就闭上了嘴。 “好了，达康同志的工作能力大家清楚，这里说的是易学习的问题，”沙瑞金皱了皱眉头，怎么一到他这，下面就开始吵，吵又吵不赢。 “我和国富同志去了易学习同志家里，这位同志工作很用心，被压在处级二十年，依旧兢兢业业工作，就连路线图都摆到了家里，注重发展，对于这样的干部，我们要提拔，所以我提议，将易学习同志越级提拔，到京州市的纪委书记岗位，我和世君同志商量过了，原纪委书记调走，另有任用。” “易学习同志遇到了伯乐啊。” 李达康强笑道，这是去监督他了，易学习的秉性他可是清楚得很。 “达康同志，你怎么就没做这个伯乐呢？” 沙瑞金眼神带着一丝锐利，对于李达康这把刀，他还在考察期，调易学习过去，就是盯着他，让他老老实实搞经济发展。 “闲话不说了，大家举手表决吧！” 很快，一致通过。 沙瑞金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提议，“最高检那边的侯亮平同志，到我们汉东的第一天，就因为误会，不明不白挨了打，现在人才刚出院，他是带有使命下来的，我知道同志们对他之前的一些做法不喜欢，但不要否认他的工作能力，” “所以，这里我提议他任反贪局局长，但级别不动，只享有副厅的待遇，一是对之前那件事的交代，二是对侯亮平同志的赔偿。”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 楚世君和高育良老神自在的喝着水。 你提的人，我给你过，出了事你背识人不明的责任就行。 多背几个，你就到头了。 “大家有没有不同意见？” 沙瑞金感到有些奇怪，他们这边不说话就算了，李达康那边他也提前通知了，但是楚世君这边也没有意见？ 有些反常。 “育良同志，反贪局是在政法委领导下的，你有什么看法？”他亲自点名。 “呵呵，侯亮平同志之前在汉大是我的学生，我就不发表看法了，工作做得怎么样，大家来评价，瑞金同志既然提他，应该也是相信他的能力，我没什么好说的。”高育良摇摇头。 沙瑞金听完，觉得有点道理，又看向楚世君，迅速错过，这个不能问。 看了一圈，见没人想说，他便开口道：“大家举手表决吧。” 其余人齐刷刷的举起了手。 等楚世君和沙瑞金都准备举手的时候。 李达康的手抬了放，放了抬，周桂春跟着有样学样。 看得沙瑞金眉头直跳。 “两位同志有意见？” “我同意！” 在沙瑞金的目光下，李达康慢慢举起了手。 “我刚刚手胳膊有点疼，我也同意。”周桂春点点头。 沙瑞金深深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常委会，我们定了干部任用的调子，也明确了公职人员作风建设的原则，两项工作都关乎汉东的政治生态和发展大局，必须抓好贯彻落实。” “相关部门要按照今天会议议定的事项，尽快制定具体实施方案，明确责任分工、时间节点，省委办公厅要做好督查督办，确保各项部署落到实处、取得实效。” “今天的常委会就开到这里，散会。” 沙瑞金最后总结道。 看着一个个离开的常委，他总觉得今天的决议通过太顺利了，有争议，但也只是不痛不痒的点了点，还都是他们这边挑起来的。 应该是他想多了，对面全看楚世君的意思，他们这边反倒有些不团结，得多上课。 摇摇头，沙瑞金也拿起水杯和文件夹起身离开。 第122章 报告 开完会，楚世君回到办公室。 “省长，叶市长他们刚刚来了，我让工作人员带他们到会议室等着在。”郑宇跟着进去，适时道。 “让他们过来吧。” 楚世君脚步一顿，转向会客区沙发上坐下。 很快，郑宇便领着几人走了进来。 “省长好！” 叶谦、张树立、孙连成三人走了进来，恭敬问好。 “呵呵，都坐，小郑，去泡个茶。” 楚世君压压手，取出来了烟，“抽烟吗？” “抽抽抽！” 三人点头如捣蒜，不会抽也得抽，就连孙连成之前听说叶谦抽了楚省长的烟，这两天都学会了抽烟。 几人点上烟后，郑宇将茶端了进来。 “谢谢郑主任。”×3 “方案整理好了吗？” “好了，省长，我带来了，请您看看有哪里不足，我们心里也有个底气。”叶谦连忙道，将文件递给楚世君。 “你讲一下吧，我边看。” 楚世君微微颔首，接过文件翻看起来。 题目是：《关于京州市政务服务中心便民利民项目》（前期方案）的汇报。 “题目要改一下，以点带面，以细枝窥全局，京州市是省会城市，要带好头，做出成效，往全省推进，让兄弟市县吸取经验。” “好的，省长，” 叶谦点点头，和孙连成两人取出小本子迅速写下。 “省长，是这样的，我们京州市对于省政府关于推进“放管服”改革、提升政务服务效能的工作部署，切实解决群众办事“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突出问题，结合您之前文件精神在其他地市的成效，作出了这一份适合本土环境的方案报告。” “京州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政务服务提质工作，立足群众和企业出发点，以政务服务中心为载体，系统谋划便民利民项目，拟通过完善服务设施、优化审批流程、拓展服务渠道，打造高效、便捷、规范、透明的政务服务环境，不断提升群众和企业的获得感、满意度，为汉东省政务服务改革提供京州实践。” “本次政务服务中心便民利民项目，定位为前期谋划推进的重点民生工程、政务改革重点项目，拟由市政府牵头，统筹各方资源，分阶段、分步骤推进实施。” “我们会以京州市光明区作为主要攻克点、改革点，先期项目重点涵盖5个方面，拟实施具体便民举措23项，计划投入专项经费860万元……” “经费的问题，是重点，要注意监控资金使用、保质保效，”楚世君打断道，“我们不怕花钱，怕的是钱花得不明不白。”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是我们贯彻始终的目标，要坚定不移地去履行。” 叶谦迅速记下，“省长，我们会做好经费透明化管理，针对行动过程中的经费来源、使用流向、促成成效，在官网、服务地点醒目地标注出来。” “嗯，继续。” 楚世君拿出红笔，在文件上勾了勾。 “是，本次方案，我们还会……” 叶谦继续说，孙连成作为光明区区长，主要试点地负责人也不时说两句。 方案楚世君看得很细，听得也很细，用了足足一个小时时间。 最后，楚世君在文件上批复道： 京州市报送的《关于京州市政务服务中心便民利民项目（前期方案）的汇报》收悉。经研究，现批复如下： 一、原则同意京州市政务服务中心便民利民项目前期方案。该方案紧扣省委、省政府“放管服”改革部署…… 二、强化部门协同联动。省政务服务管理办公室牵头，省财政厅、省人社厅、省市场监管局等相关省直部门，要主动对接京州市…… 三、规范项目经费管理…… 四、五…… 此复，楚世君。 楚世君一连批复了五条。 “下去之后，尽快完善，给我送来就行，不用再做汇报了，下一次汇报，我们到现场做。”楚世君将文件递了回去。 “好的省长，我一会儿回去就立马和同志们完善，抓紧落实。” 文件通过了，叶谦松了口气。 现在有楚省长撑腰，他也硬气起来了，这项目不怕李达康不批，甚至这种好事，对方肯定会举双手同意。 楚世君合上笔，看了看三人，笑着道：“你们三个，两个在达康同志手下，一个之前在丁义珍手下，感觉不是很好吧？” 此话一出，三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苦笑。 “省长，说心里话，您没来之前，我就是透明人，常委会上是李达康一言堂，前段时间还要把我送到党校上课，让我去读两年博呢。”叶谦摇摇头。 “对，我这个纪委书记，被人说是不作为、无能，”张树立迅速响应，“报上去的人，李达康说这个在搞什么项目，那个要注意形象，我怎么作为？” “丁义珍是达康书记的化身，我只能干苦力。”孙连成点点头。 “哈哈，你们啊，说的都有道理，不过达康同志搞经济确实是把好手，用人这方面嘛，就不提了，心里清楚就行，” 这三个算是他这边的，楚世君也不怕多言， “叶谦同志，你既然是市长，就要做好政府的工作，达康同志领导京州党委，是统筹不假，但要摆正位置，这点你以后放宽心。” “好的，省长。” 叶谦沉沉点头，有撑腰的，只要他不犯错，他还能怕了李达康？对方要扒了他的皮，也得上省常委会通过才行，问题是能通过吗？ “还有你，张树立，纪委工作不好做，查的宽是无能，查得严得罪人，这大家心里都清楚，但你因为顾忌达康同志，什么都不做，这点也是事实，另外你这个纪委书记，个人有没有问题呢？” 楚世君盯着他，语气重了下来。 “省长，我检讨，”张树立不敢隐瞒，“我之前有点问题，吃吃喝喝……” “道德问题，就要加强思想建设，但要是纪律问题，就要从严处理，这点你们三个记清楚，查出了问题，我不会为你们说话，” 楚世君沉声道，“所以，树立同志，你在京州的纪委工作可以放下了，沙书记那边强烈建议下提了个人过去，是易学习，至于你，我会把你安排到省发改，这点也是看在你并没有犯纪律问题的份上，以后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可要注意。” “是是是，省长，我以后会加强思想建设，多学多看多做，认真领会学习您的精神，克己奉公……” 听到自己纪委工作没了，张树立心中一慌，听到后面，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站起身作保证。 “坐下，坐下。” 楚世君压压手。 第123章 楚世君：我一步一个脚印走到这里，如履薄冰 叶谦闻言若有所思，发改是省政府直接管辖，主管项目审批等事，这是给他们搭桥呢。 另外，关于易学习，这个李达康之前的同事，他们汉东的干部谁不知道，二十年前就是处级、二十年后还是处级。 如今直接提到了正厅，这个人的作风他了解，看来以后工作更要注意了，不能给省长脸上抹黑。 楚世君又看向孙连成。 对方立马起身道：“省长，我检讨，我之前的工作不力，有懒政的嫌疑……” “坐下，一个个都要我仰着头问话。” 楚世君压压手，直接道：“你这个人，我了解，有个喜欢看星星看月亮的爱好是吧？” 孙连成脸一红，点点头，“是有这个爱好，不过省长，我都是在下班之后才看的。” “呵呵，个人爱好只要是积极向上的，我们鼓励，但不要忽视工作，我可是知道，你到点下班，是一点都不拖，这点不好，作为光明区区长，肩上扛着担子，之前是丁义珍压着你，现在他跑了，区委书记会先空着，你以后要注意这个问题。” “为人民服务，不要把他当成假话空话，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努力奋斗，先辈一代人吃了三代人的苦，一代人打了三代人的仗，我们都是坐享其成者，更要看得清楚、行得明白，如此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职位、对得起党和人民的信任。” 楚世君沉声道。 “楚省长，您这话深刻，直接点明了我们作为一个组织人员、政府工作人员应该有的担当，我们以后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嘱托和殷切期望，交出一份好的答卷。”叶谦掷地有声道。 “呵呵，说得简单，做得难啊，”楚世君感慨道，“我当年下放工作，从镇上走到这里，如履薄冰，一步一个脚印，更能明白发展的艰辛，除病的阻力，但再苦再难都要去做，在党纪国法下、在太阳的光辉下去做，如此才能有个交代。” 说完，楚世君看向孙连成，“连城同志，你能走上区长这个位置，不谈其他，证明你能力是有的，以后你怎么做、做得好不好、对不对、组织和人民自有看法，历史自有评价，放下心去做。” “省长您放心，我会的。” 士为知己者死，孙连成沉沉点头。 他能走上区长这个位置，肯定是有能力的，背后也有人提拔，但能量不大，不然也不会被丁义珍压得抬不起头，现在么，他要甩开膀子干了！ “省长，您之前是在化阳区工作的，那边昨天发了篇文章关于您的，您收到消息没？”叶谦壮着胆子问道。 “哦？关于我的？” 楚世君还真不知道。 “就是这个，您看。” 叶谦迅速取出手机，翻了翻，递了过去。 是化阳区发的一篇文章，题目是《1992-1996楚世君同志在化阳》。 “岁月留痕，初心如磐。1992年至1996年，恰逢我国改开深化、基层发展蓄势破局的关键岁月，也是……正是在这样一个承载着希望与挑战的时代节点，楚世君同志肩负组织重托，告别熟悉的工作岗位，于1992年3月奔赴化阳镇，开启了四年扎根基层、躬身实干、为民解忧的奋斗征程……” “一、以赤子之心践使命，锚定发展破困局，让化阳大地燃起奋进希望……” “四年光阴，转瞬即逝；四年耕耘，硕果累累。1992-1996年，这四年，是化阳镇摆脱困境、稳步发展的四年，是群众生活水平显著提升的四年，更是楚世君同志初心不改、使命不怠，扎根基层、为民实干的四年。” “如今，化阳区早已旧貌换新颜，平坦的公路通村入户，现代化的厂房拔地而起，孩子们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老人们在舒适的环境中安享晚年，群众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但化阳的群众，始终没有忘记那位曾经为他们办实事、解难题的楚世君同志……” 撰稿人：杜哲、林向君。 楚世君看完，心里很暖。 “省长，化阳区如今一直是全国百强，前五十的存在，化阳模式至今都有地方在学习，您为这里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叶谦接过手机道。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在其位谋其政，先行者秉开路之志、后来者履架桥之责，前赴后继、不负初心，国家就能兴旺啊！” 楚世君感慨道。 “好了，这也到饭点了，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下去好好工作，” 楚世君站起身。 “好的省长，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叶谦几人迅速起身，各自拿起茶杯。 “哦，对了，叶谦同志，关于空余的地皮，你们尽快处理，和吕州那边做好沟通。”楚世君提醒道。 “好的，省长。”叶谦点点头。 “光明区没有的话，河西区等地也可以考虑。” 孙连成闻言急了，这省长拉过来的项目肯定不小，放到光明区就是明晃晃的政绩，怎么能跑到河西区呢？ “省长您放心，我们光明区会好好筛选的，就不劳烦河西区的同志了。”孙连成迅速道。 虽说地被丁义珍卖得差不多了，但是贪官卖的地，那肯定有问题啊，得速查！深查！ “连成同志，这可是你说的。” “省长您放心，我保证合法合规地找到空地！”孙连成拍拍胸脯，“我一会儿回去就找！” “行了，快回去吃饭吧。” 楚世君挥挥手，等他们走后叫来了秘书郑宇和秘书长郑伟。 “省长。” “快到饭点了，我就不多说了，”楚世君三人站在办公室里，“你们两个，下去后尽快整理有关汉东省各地财政、发展等方面的资料，要详细，同时写一份报告，有关对干部队伍建设方面，重点是进入、审查。” “查一查有关干部子女出国情况，做好记录，同时和汉东省出入境管理局的同志做好沟通，对于干部子女出国留学等方面的审查，要严，不仅仅是严出、更要严进。” 两人点点头，迅速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记下大概。 “第二个，就是有关留学生的问题，工作审查也给我严起来，出入审批必须得严，各种检测都做好，思想认识、意识形态方面也不能放下，联系各部门、社会各界，做好方案、预案。” 郑伟写完，有些犹豫地道：“省长，我听说李达康书记的女儿就在丑陋国上学，这……” “怕什么？” 楚世君皱眉看向他， “他有问题你让他直接来找我，我给他解释。以达康同志和他夫人两个人这些年的工资，足够供养了，除非有其他问题！” “吃着脚下地里种出来的高粱米，出去逍遥快活，临了哭哭啼啼要回来，没有这个道理嘛！” “哦，还有，和出入境管理局那边打个招呼，对于外国人员出入，做好报备记录，踏上了这片土地，就要守这里的法律，这件事加到会议内容上去，报告做好之后，立即通知相关单位负责人，安排省政府扩大会议，我会同步向省委、向中枢提报。” “就这些吧，尽快去办！” 楚世君挥挥手。 “好的，省长。” 两人点点头。 第124章 优势在我 另一边，陈海家中。 陆亦可、林华华、陈海、侯亮平正吃着饭。 “侯大局长，你多吃点，之前是我们不对，一时冲动，我再次向你道歉。” 陆亦可板着脸，拿起酒杯敬酒。 “我也道歉。” 林华华也拿起酒杯。 “哟，你们这几次道歉，我看都不是很诚恳啊，” 侯亮平阴阳怪气地道，“我这腰子现在还疼呢，我考虑是不是收回谅解书？” ‘啪’ “敬酒不吃吃罚酒，侯亮平，你别太过分！”陆亦可将酒杯重重放到桌子上。 “哟，急了！” 侯亮平摇摇头，“我告诉你，陆亦可科长，林华华科员，我现在是反贪局的局长，是你们领导，我有权力让你们从档案室调到保卫科。” 陈海听到这话，脸上露出苦涩，这本来是他的位置啊！ “神气什么，括号里带着副厅而已。”陆亦可撇撇嘴，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你这背着我们汉东问责的人，怎么会成了局长，我看啊，你就该谢谢我们，挨了这顿打，才能给你补偿个局长当当。” “什么补偿，我是带着任务下来的，这是我应得的。”侯亮平脸一扳，怒声道。 想到这件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挨了打之后，老婆没来看他就算了，还把他骂了一顿。 在医院躺了好几天，才得了个括号副厅的补偿，那些学长老师没一个来看他，钟小艾还让他去拜访。 因此他这刚好的差不多，就要求出院，他必须尽快打个漂亮仗，把那个括号给去了。 “还应得的，你多大脸啊，要不是陈海……” “好了亦可，还有猴子，都少说两句，” 陈海打断他，无奈地看了看两人，他是真怕再打起来，到时候他这个副处都没得当了。 再搞两次，他干哥都护不住了，他怕不是得跟着读者甲、读者乙他们一起扫大街去了。 “陈海，咱们是好兄弟，这次的事我也不怪你，你们这件事我确实也有一定责任，但这些都过去了，” 见陈海开口，侯亮平扭头看向他， “我这次是带着任务下来的，只要办好了，那可就是将功补过，戴罪立功。” 侯亮平神色倨傲道， “嘁，跟着你干，到时候全撸下去扫大街了。” 陆亦可翻了个白眼。 “呵呵，这次我不跟你计较，” 侯亮平瞪了她一眼，继续道：“大风厂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 陈海点点头。 “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是我的发小，陈海你还见过，实不相瞒，我下来之前，他找过我，说了一些问题，有关丁义珍的……” “人都跑了，还丁义珍呢。” “让猴子把话说完！” 陈海示意侯亮平继续， “他举报丁义珍受贿，和山水集团勾结，违法违规低价批售地皮，并且山水集团侵害大风厂工人的权益，想要违法吞并。” 侯亮平笑着道：“怎么样？这个可以查吧，这要是查清了，你们的处分虽说不能取消，但可以酌情减轻还是不成问题的。” 陈海闻言想了想，随后点点头。 他觉得可以查，和丁义珍牵扯上，那问题肯定不少。 如果查出什么了，他干哥那也就有底气给他说话了。 只是蔡成功… 陈海一拍脑袋，“猴子，我想起来了，之前有人举报蔡成功呢，说他也向丁义珍行贿了，他没说吧，我当时准备先抓呢，结果人不知道跑哪去了，然后我们几个就挨了处分。” 侯亮平神色有些不自然，蔡成功其实连丁义珍的问题都没说，只提了一嘴，幸好他这先说了，没想到蔡成功也有问题。 “确定他也有问题吗？” “按你说的，估计不假，另外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牵扯也有待商榷，蔡成功心里最清楚怎么回事。”陈海点点头。 “那就把他抓起来！” 侯亮平沉声道， 陆亦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可是你发小啊，侯局长，” “什么发小，我侯亮平绝不会做腐败分子的保护伞，他要是真没问题，查清楚了我给他道歉！” 侯亮平大义凛然道。 “好，我们执法人员就该有这样的认识！” 陈海神色激动道，紧接着他就皱起了眉头，“可是猴子，蔡成功现在在哪？还在帝都？我们也不能跨区域抓人啊。”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侯亮平拿出手机，翻开电话簿就打了出去。 “包子，我是猴子，还在帝都呢？” “没错，在这边旅游呢，你去汉东了？”蔡成功小心问道。 “不错，回来聚聚？我这到汉东了，你不来尽一尽宾主之谊，不地道吧？” 蔡成功闻言有些犹豫，“等几天吧，我这买了几个景区的票呢，转完就回去了。” “什么等几天？”侯亮平皱起了眉头，“包子，我现在可是反贪局局长，你之前不是举报山水集团吗，我准备查他呢。” 蔡成功心里一震，“真的？” “必须的啊。” 想到他让手下收集的信息，大风厂那边有陈岩石做担保，一时半会儿拆不了，侯亮平又是局长。 蔡成功想了想，觉得优势在我，解决不了他再坐飞机跑就是了。 “行，那我明天就回去。” “别啊，今天就回来，我这个局长给你接风洗尘，就这么说定了啊，航班信息一会儿发我手机上，我好定馆子！” 说完，侯亮平就挂断了电话。 “他能回来吗？”陈海怀疑道。 “放心，肯定会回来，准备抓人吧。”侯亮平端起碗吃饭。 另一边，某酒店房间里。 挂断电话后，蔡成功皱起了眉头，“小钱，你说我回去不回去呢？” “回吧老板，这背井离乡的，日子不好过，” 秘书小钱没有丝毫迟疑道，“您发小现在可是局长，怕什么？咱们手里还有那视频呢。” 听到狗头军师都这么说了，蔡成功也下定了决心，“那就回，你现在订机票。” …… 陈海家中，侯亮平手机声音响起。 他拿起来一看，脸上露出了笑意，扬了扬，“看，机票都买好了，晚上八点到。” “等会吃完饭，回局里，我批条子，直接抓人！” “要做报告记录。” 陈海提醒道。 “放心，办事流程我清楚，”侯亮平摆手道，“我下午还会去沙书记那一趟，也会给他说的。” 听到会向自己干哥打报告，陈海也放下心了。 第125章 钟家是怎么看上这个女婿的 当天下午，省委沙瑞金办公室。 “沙书记，侯亮平局长来了。” 秘书白景文走了进来，说道。 “哦？带他进来吧。” 沙瑞金戴着眼镜，批阅着文件。 很快，白景文领着侯亮平进来了。 明显能看到侯亮平走路还有些不自在，一飘一飘的。 进来之后，东张西望，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沙书记好。” 侯亮平来到桌前，开口道。 闻言，沙瑞金这才放下笔，取下眼镜。 “亮平同志，我可是等了你有段时间了。” 沙瑞金沉声道，这猴崽子，到了汉东不第一时间找他报到，能挨那顿打吗？ “呵呵…” 侯亮平不自在地笑了笑。 “坐吧，喝点什么？” “我都行。”侯亮平扯过凳子，一屁股坐下。 “那就喝茶，”沙瑞金点头道，“小白，把我老战友送的武夷山慈心园……” “沙书记，那茶没了。” 白景文提醒道，就剩二两了，你确定要给他喝？ “那就换一个，去泡吧。” 沙瑞金也反应过来了，茶都快被高育良他们喝完了。 “好的。” 白景文点点头，转身准备去泡茶。 就在这时，侯亮平突然道：“白秘书，麻烦浓一点，谢谢。” 白景文脚步一顿，嘴角抽了抽。 你还怪礼貌，还知道说谢谢呢。 就连沙瑞金也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这钟家是会找女婿的。 不过他下来，收了钟家一份好处，那就得帮帮场子。 侯亮平这直人也能用用，比那些说话做事拐弯抹角的要让人放心，从他对侯亮平下来之前的一些事的了解来看，有事他是真敢干，有问题他是真敢查啊。 在这汉东，有他压着，捅不破天，办完事了踢回去就行。 想到这，沙瑞金也不去计较侯亮平一些失礼的表现了，笑着道：“亮平同志，你这次下来，任务不轻啊。” 闻言，侯亮平迅速坐直了身子，拍拍胸脯，“沙书记你放心，再苦再难的任务，我侯亮平都不会轻言放弃的，我做反贪工作，就是查人抓人的，谁有问题我抓谁！” “那你的意思是，我有问题，你也要抓我？”沙瑞金似笑非笑的道。 “啊，沙书记你开玩笑了，你怎么会有问题，我说的是那些贪官，”侯亮平讪笑道。 他下来的时候，老丈人给他叮嘱了，要听沙瑞金吩咐办事。 不过侯亮平心中也有想法，要是真查到沙瑞金身上，他肯定也会坚守正义的。 这时，白景文倒好茶端了进来。 “呵呵，不和你开玩笑了，喝茶。” 沙瑞金眯了眯眼睛，继续问道：“亮平同志，你今天也去了反贪局，对后面的工作有什么想法准备吗？” “有的，沙书记，有的，” 侯亮平迅速点头， “我准备对山水集团进行调查，我在帝都的时候，收到了发小蔡成功的举报……” 沙瑞金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耐心听完后，心中一喜。 这侯亮平下来果然没错，刚上任就找准了方向。 山水集团是赵立春儿子赵瑞龙的产业之一，如果查出问题，是否就能顺藤摸瓜，反哺上面的战场呢？ 那他的功劳，就少不了！ “查，既然有人举报，那肯定不是空穴来风，这也是你们检察院反贪局的职责。”沙瑞金当即便肯定道。 “沙书记，我也是这么想的，” 侯亮平深以为然，觉得遇到了知己。 之前要查人，总是说先报告、先观察、缓查、慢查、非要确定了问题再查。 这个不让动，那个资料不让看的，那要他们反贪局干什么？ 现在来了汉东，看来他能大展拳脚，展示自己的能力了。 “不过，亮平同志，办案要讲究方式方法，” 沙瑞金觉得得给他打打预防针，“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同志，工作经验丰富，你遇到什么问题，查到了什么，要第一时间向他反映，你明白我意思吗？” “沙书记你放心，我明白，” 侯亮平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不就是汇报工作、汇报进展、让他批条子嘛。 他作为反贪局长，批不了的条子肯定得上报，他老婆都打了招呼了，老季还能不批？ “行，你是最高检派下来的，工作经验丰富，你办事，我放心。” 沙瑞金点头道，在他看来，侯亮平应该明白了自己话中的意思。 虽说也是赘婿，但总不能连话都听不懂吧？ 想到这，沙瑞金也放下心来，端起茶杯喝起了茶。 对面，侯亮平也觉得有些口渴，也喝了起来。 你怎么还不走？我这暗示还不够明显？ 沙瑞金眉头微微一皱，见侯亮平左右张望，以为他还有什么事，便问道：“亮平同志，你还有事？” “没了。” 侯亮平摇摇头。 “既然没了，亮平同志就去办案子吧，我这待会儿有个会。” 沙瑞金无奈一笑，提醒道。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沙书记，” 侯亮平站起身，椅子也没拉回原位，就准备走。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折返了回来， “沙书记，还真有一件事，就是你看我这不是要办案子嘛，手下也没人啊。” 闻言，沙瑞金皱眉道：“反贪局那么大个机构，怎么会没人？是他们都不听你的？” 还真是。 侯亮平想到他去反贪局的时候，那些人的脸色，要不是陈海开口，连鼓掌都稀稀拉拉的，他估计他下令可能真没几个愿意用心做。 不过他也不在乎，等他办两个大案子，这些人还能不服气？ “沙书记，是这样的，关于蔡成功的举报，陈海他们之前就收到了，不过没来得及查，所以我想，是否让他们协助我办案。” 侯亮平开口道。 “亮平同志，陈海他们还在处分期内，原则上是不能参与办案的，尤其是那几个撤职的，你明白吗？” 沙瑞金沉声道，“你是反贪局长，是他们的直接领导，要管理好队伍。” 他没有明说，但只要是聪明人都知道，撤职的不行，降职的归你局长管，至于侯亮平听不听得懂，他就不管了。 陈岩石来问，他也有说法。 “那我明白了，沙书记你放心，我肯定会带好队伍，办漂亮的大案！” 侯亮平保证道，接着转身就大步走了。 沙瑞金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深思了起来。 钟家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女婿的？ 第126章 我也不太清楚 “我也不太清楚。” 书房内，钟振国摇摇头。 “风向有些不对。” 他对面，一个头发稀疏的老人坐在轮椅上，钟振国的眉眼和他有些相似。 “你们把沈家的女婿调到了汉东，另一边调了楚世君，你觉得到底是为谁？” 钟振国皱起了眉头，“拿下赵立春是肯定的，但动静这么大，赵立春一个人还不至于，” 忽的，他瞪大了双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爸，您的意思是南边？” 钟振国父亲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哎，无论要干什么，我们都不用怕，能吃到果子就吃，吃不到当个端茶倒水的，也还可以。” “怕就怕发生了事情，我们却一无所知，我也是从几个老朋友家转转，对方暗示我的，汉东梁群峰的大儿子，这几年调了几个地方，现在落到了那里，附近几个地方，也多有变动。” “现在我还在，能打听打听消息，我要是走了，你们怎么办？” 钟振国脸上露出深思，半晌摇了摇头，沉声道：“爸，您放心，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论长短，撒网也好、射鸟也罢，至少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无非付出一些代价罢了，实在不行，明仁那边就让他退了，至少我还在这里。” “也好，再等等吧，赵立春在举一段时间手，就要收网了，后面的，咱们不掺和，”钟振国父亲靠在轮椅上，“老咯，老咯，” “记住我的话，不要和楚世君作对，一点都不行，沙瑞金那边怎么搞，是他们的事，楚世君提上来的议案，一点都不能卡。” “您放心，我心里拎得清，”钟振国点点头，接着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就是可惜了，小艾晚生了两年，现在嘛，楚世君两个孩子上了大学，也早有人看上了。” “呵呵，都是命。” 钟振国父亲摇摇头，就算早生两年又怎么样？ “爸，那你说要不要把侯亮平调走，他这人行事没个分寸的，虽说沙瑞金能压得住，但是万一得罪了楚世君怎么办？” 提起这个孙女婿，钟振国父亲就感觉胸口一闷，“不必了，犯了事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展示我们的态度，绳子牵不住了，就解开绳子，让他自己去外面跑吧。” 闻言，钟振国眼中露出一抹厉色， “行，我明白了。” …… “不，你不明白。” 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某个病房里，季昌明换上了病号服，躺在了床上，神采奕奕的，一点也不像得病的样子。 旁边，他妻子坐在床边，皱眉看着他。 刚刚他在家纳鞋底呢，老季一个电话就把她叫到了这里，说自己病了，让她过来照看。 她这来了一看，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你是检察长，你怕什么，不是还有沙书记嘛？” 她皱着眉头问道。 就是因为沙书记，我才怕啊！ 季昌明两眼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有些失神。 他本来在办公室坐得好好的，侯亮平就过来了，找他报到，然后紧跟着就说要办大案子，让他随时准备好条子批。 沙书记那边也来了电话，让他盯着侯亮平、配合他。 他这一把年纪了，就想安稳退休。 本来看着沙瑞金来了，他按钟家的意思靠上去，寻思是不是还能升一升。 结果两个周就让他吃了半瓶速效救心丸，背了个警告处分。 现在侯亮平还说要办大案子，另一个让他盯着对方。 问题是，他盯得住吗？ 还有个陈岩石，三天两头打电话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找陈岩石，陈岩石都来找自己，一遍还三句不离陈海有功云云。 他能怎么办？ 再在办公室做一段时间，他估计要么真坐救护车过来，要么也要背大处分退休。 “这官场上面的事你不懂，不要问了，你就在这照顾我就行了，我有病，”季昌明摆摆手，“扛过今年，安稳退休就行了。” “你不是说还能再动动？” “动个屁，再动怕就是往下动了。” 季昌明皱眉道，“不要再问了。” “行行行，不问就不问。” ‘砰砰’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陈海提着果篮走了进来。 季昌明脸色迅速变差，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有气无力道：“陈海，你来了。” “检察长，你身体怎么样了？猴子也准备过来看你呢，他晚上要去高书记家做客，等明天就过来。” 看到他这副样子，陈海皱眉关心道。 “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事，”季昌明轻声道，“检察院的工作，暂时由林副检察长全面主持，就不要问我了，你回去给反贪局的同志也都说一下，好好工作，别来看我。” 此话一出，陈海原本打算问问工作的话也堵在了喉咙里，点头道：“那行吧，检察长你注意保重身体。” 季昌明见状松了口气，幸好这陈海是个直人。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季昌明适当的表示出困意，陈海就走了。 …… 回到反贪局。 侯亮平正在视察工作，发号指令。 “猴子，季检说大家都不用去了，做好工作。”陈海说道。 “都听到了没有，做好工作最重要，”侯亮平对众人说了一句，然后拉着陈海来到办公室，“那我们以后批条子，老季还管不管了？” “找林副检察长，他是常务副检察长，现在他全面主持工作。” 侯亮平松了口气，有人批条子就行，“那行，现在我们反贪局内部成立一个调查小组，我任组长，你任副组长，陆亦可他们任组员，就从今晚抓捕蔡成功开始查起。” “我们都背着处分呢，这么做不合适。”陈海犹豫道。 “我是反贪局长，你们归我管，都在局里，办案怎么了？”侯亮平不在乎地道，“再说了，我给沙书记说了，他也是这个意思。” “还有，海子，你也不想一直背着处分吧？办个大案子，将功补过，这处分不就能消了？” “行，我跟你干！” 既然是干哥的意思，陈海心里也有了底气。 这些天背着处分，扫到档案室，浑身不自在，走哪都感觉别人的眼光有些不自在。 现在能办案子了，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 “哈哈，陈海，你就放心吧，这次我们汉东双杰联手，一定让他们刮目相看！” 侯亮平拍拍他肩膀，就开始了安排。 把陈海几人从档案室调了出来，原档案室主任又调了回去，没降级，把他高兴坏了。 很快，侯亮平的班底就拉起来了。 陈海、陆亦可、林华华、周正，至于读者甲、读者乙那几个，扫大街去了，调不回来。 关上办公室的门，侯亮平意气风发，指点江山道：“同志们，之前因为一些原因让你们受了处分，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们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实则没有错！要是人有问题都不抓，那我们还干什么工作！” “这次，我们肯定能打个漂亮仗、翻身仗，今天晚上抓捕蔡成功之后，连夜审讯，谁有问题，我们就查谁！” “好！” 众人大力鼓掌，身上涌出干劲。 第127章 大风厂事件 晚上，汉东国际机场。 蔡成功下了飞机，到了外面后，老远就看到了写有他名字的牌子。 “还真来接了，不错。” 蔡成功满脸笑意走了过去。 “是陈海啊，猴子呢？” 见到几人中有陈海，蔡成功凑上前问道，他们之前见过。 “他临时有点事，去了高老师家里，我们这加完班就过来接你了，衣服都没换。” 陈海笑了笑，头一晃，“走吧，咱们先过去。” “猴子这可不地道，说好了晚上聚餐，” 蔡成功嘀咕着，上了车，后座还有一个人，陈海把他夹到了中间。 这让他有些不自在，因为两人还穿着检察院的衣服，搞得像是看犯人一样，但看着副驾驶有人，他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等车开到反贪局之后，蔡成功皱眉道：“你们衣服在这里，来换衣服？” “没错，走吧，咱们一起下去。” 陈海笑笑，走下车，前排陆亦可也扭过了头看着他。 “不了不了，你们去换吧，我就在车上等你们。”蔡成功连忙摆手，到这会儿，他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呵呵，到了这里，就由不得你了，带进去。” 陆亦可冷笑一声，周正迅速抓住了蔡成功的手，一边打开车门。 “不是，你们这是干什么？侯亮平呢？不是聚餐吗？他是你们局长，我要给他打电话。” 蔡成功大喊道。 “进去再打吧，我们局长吃饭去了。” 见他还要反抗，陆亦可声音大了些，“你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有人举报你向丁义珍受贿，我劝你老实点！” 蔡成功脸一白，完了，全完了。 “侯亮平，我操你冯！你是个狠人啊，无情无义把我骗过来抓我！” 蔡成功仰天大骂，接着就被周正等人架了向大楼。 看了眼反贪局的招牌，他心中暗暗发狠道：“侯亮平，你就查吧，我要是没了，你到时候也别想好过！” “我告诉你们，侯亮平不来，我一句话都不说！” …… “人抓到了？” 高育良家中，侯亮平起身对着电话道。 “已经在审讯室了，他说不见到你一句话也不说。” “我现在就过去。” 侯亮平迅速道，挂断了电话，对着沙发上的高育良两人道。 “高老师、吴老师，反贪局那边有点事，我先过去了。” “行，有急事就快去办。” “路上注意安全。” 高育良点点头，吴慧芬也跟着道。 等他离开后，高育良摇了摇头，“这个侯亮平，做事还是毛毛躁躁的。” “你之前不还说他也是你得意弟子嘛，带的最后一届，功德圆满了。”吴慧芬嘲讽道。 此话一出，高育良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皱眉道：“那是当时历史局限性，我作为一个老师的身份影响思维上的变化。” “好了，不说了，”吴慧芬摇头道，“情商太低，我看就到这了，钟家把他丢下来，要是安安分分的，还能提一提，他要是还和以前一样，我觉得下场不会好。” “呵呵，我看也是，” 高育良闻言一笑， “这钟家把他扫下来，觉得在汉东惹不起大事，又有沙瑞金看着，但殊不知绳子放的长了，就形同虚设了，而且这偌大的汉东，人杰地灵之地，表面看风浪不显，实则是暗流涌动，水下遍地礁石。” …… 陈岩石家。 披着外套的陈岩石打开门，“西坡啊，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过来了？” 门外，郑西坡骑在小电瓶上，满脸焦急之色，见到陈岩石后，他立马道：“陈老，大风厂那边出事了！” 听到是大风厂，再加上此时迎面吹来一股凉风，让陈岩石瞬间清醒了起来，皱眉道：“什么情况？” “嗨，陈老，你不知道啊，我们这两天就按照你说的，一直待在厂里，也没敢出去，老老实实的生产物资，刚我准备回家呢，半路上就给我打来了电话，说厂外来了警车、挖掘机和铲车，看样子今晚是要强拆了！” 郑西坡沉着脸，怒气冲冲地道，接着面露期待看向陈岩石，“陈老，您可是我们大风厂工人的主心骨啊，我们受了欺负，只能来找您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谁给他们的权力强拆？” 陈岩石怒不可遏地道，“那边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护厂队的同志已经集合起来了，之前挖了战壕，但是也不知道能撑多久，”郑西坡迅速道，“陈老，您看怎么办？这要是闹出了人命，可不得了。” “你等等，我现在就过去，我倒要看看，谁给他们的权力来强拆！” 陈岩石说完，就快步走回去拿钥匙，一边穿着衣服。 过了两分钟，他迅速走了出来，推着小电瓶，身后王馥真满脸急色，“老陈，这么晚了，你非要过去，让海子从检察院给你叫辆车啊？” “来不及了，你睡觉吧，没什么大事，” 陈岩石摆摆手，骑上了小电瓶，“咱们快走。” 闻言郑西坡有些犹豫的道：“陈老，要不告诉沙书记一声？” “不用麻烦小金子了，咱们过去看看再说。” 说完，陈岩石就率先出发了。 见状，郑西坡也只能迅速跟上，车把手拧到了顶。 …… 另一边，光明区。 大风厂外。 几辆警车停在厂区门口，旁边挖掘机、铲车停了一排。 “虎哥，今晚确定要上吗？” 车里，一个人问道。 闻言，坐在副驾的常成虎冷冷一笑，“嘿，咱们这么大阵仗，可不是闹着玩玩的，我告诉你们，程主任下令了，这件事是李书记亲自挂的帅，大风厂七天之内必须要拆除，现在还剩四天，山水集团那边也在催，我们必须办得漂漂亮亮的。” “可是虎哥，那里面已经挖了战壕，堆起了麻包了。”那人说道。 “所以说是硬仗，”常成虎面露狠色，“大家不要怕，这是李书记的意思，他挂帅要拆的，我们拆迁队接了这个任务，就要做好，不过我告诉你们，可以流血，但最好避免，最重要的是不要弄出人命！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n 大风厂内，一个被挖掘出的战壕前推起了半米高的麻袋，后面站了大批大风厂的工人。 为首的王闻歌举着火把，大声道：“兄弟姐妹们，这么多大机器，他们看来是要强拆了，但是我们不要怕，今天晚上我们护厂队拼了命也要守住！” “把咱们买的酒都倒进去，一进来就点火！” 旁边人迅速拆开一箱箱酒精，往坑里、麻袋上倒。 “妈的，要不是前几天消防检查把汽油桶都拉走了，我们都不至于花这个冤枉钱。” “我看他们是早有预谋！” “好了，都赶快到，给老郑打电话了没？”王闻歌问道。 “打了，马上过来。” “再打，再打！让他快一点，从边上那个小门进来。”王闻歌皱眉道。 那人掏出手机，正准备打，就在这时，旁边有人突然指着门外道：“你们看，那是不是陈老和老郑。” 第128章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大门外，陈岩石和郑西坡一人骑着个小电瓶，被拦到了大门外的路上。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正在执行行动，快点走。” 两个警察上前拦下了两人。 “他是郑西坡，是大风厂工会主席，”旁边人凑过来，低声道，“另外那个，是个退休老干部，汉东园艺大家视频那个。” 一个退休的？一个大风厂的人？ 那人回头看了眼车上的常成虎，见他点了点头，顿时便明白了该怎么做，当即便转身招了招手， “他们两个，骑电瓶车不戴头盔，先扣起来！” 话音落下，迅速走来了几人，上前拔了车钥匙就要把两人架下来。 “你们干什么？我们到目的地了，你们也不是交警，没有权利！”郑西坡大叫道。 “呵呵，看清楚，我这是警服，交警也是警察，我代管一下怎么了？” 那人冷笑一声，指了指身上衣服，“拷走！” ‘啪啪’ 两声脆响，两人被戴上了银镯子。 “哎哟” “你们干嘛？” 郑西坡被扯得一个踉跄，看到手上的银镯子，不由瞪大了双眼。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陈岩石看了看手上的银镯子，那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简直是奇耻大辱，向来都是他给别人戴，今天他自己反而戴上了。 厂门口内，看到这一幕的人迅速叫道：“不好了，他们要把陈老和老郑抓走。” “什么？” “怎么可以这样？” 王闻歌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听老郑说，这陈老的干儿子可是沙瑞金，必须得让陈老在场，想到这，他大手一挥，举着火把，“兄弟姐妹们，陈老是我们的主心骨，我们不能干看着，咱们冲出去！” “带上制作好的酒瓶，开出一条路来！” 一呼数十应，众人举着火把朝大门口冲了过去。 到了门口，王闻歌拿过一个酒瓶，点燃了上面的布条，举了起来，大吼道：“放开陈老！” 说完，扬手将燃烧瓶丢到了车子前面。 ‘啪’的一声脆响，地上燃起了一大片火焰。 丢完，王闻歌又点上了一个。 “快走，快走，这家伙不要命了！” 围住郑西坡两人的警察见到王闻歌朝他们看过来，迅速散了开，他们可不是真的，拿钱办事，谁玩命啊！ “嘿，这老郑儿子教的这燃烧瓶还真好使，” 旁边人见状，惊奇道。 “快把陈老他们接过来。” 王闻歌拿着燃烧瓶，警惕地目光看着远处的警察。 等身边人将陈老他们接过来之后，众人迅速后退到了门口处，扔了十几个燃烧瓶到外面，形成了一道阻隔。 这时，远处一辆车开了过来。 从车上走下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和一个瓜子脸女生。 “胜利，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郑西坡看到两人后，急忙叫道。 “哟，挺热闹，”郑胜利看了看，转身从车里取出摄像机，“走，宝宝，咱们搞个现场直播，肯定会火！” 两人在警察过来前，迅速从旁边绕开火跑了进去。 “胜利，你们怎么过来了？” 郑西坡皱眉道。 “老郑，我要纠正你的用词，我现在叫郑乾！”郑乾仰着头道，接着低头打开摄像机，连上了手机，“我给你们搞个同步直播，那卡什么龙用的牌子，拍得清着呢，他们肯定不敢轻举妄动！宝宝，你那边快发点连接，多拉点人。” “胡搞，你快走，这和你没关系。”郑西坡皱眉道，他可不想让他儿子牵扯进来。 “哎，老郑，他也是为了厂子，你怎么还阻止呢，我看就要拍，拍的清清楚楚的，让他们明白，工人的合法权益不能剥夺，只有陈老是一心一意为了我们工人服务的！” 王闻歌见状开口道。 这句话感染了陈岩石，他觉得自己这一趟来的值了，沉沉点头道：“拍，这是维护工人的合法权益，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 此时，直播已经打开，恰好将陈岩石画面传了进去。 张宝宝和郑乾也是有点粉丝的，这个点年轻人都没睡，链接一发出去，就有不少人涌了进来，看到这个场面，又迅速往外传播。 “郑乾，几千人了，还在涨！” 张宝宝看着手机，激动地说。 “你看，评论区还有人说陈老说得好呢，是好官！” 郑乾闻言迅速道：“陈老，你看看，评论区的人都说您是好官呢，再说两句。” 陈岩石满面红光，想摆手，但手上还戴着银镯子，无奈只能作罢，“嗨，我就是说说心里话。” “你们还不把钥匙丢过来！” 王闻歌看到两人手上银镯子，对外面大喊道。 “丢过去。” 钥匙丢了进来，有人捡起来准备给两人打开，但郑西坡摇了摇头，向后退了一步，“我不解开，我要让他们看着！把陈老的解开吧。” “我也不解！” “我要举着银手镯当火把！照亮一些人心中的黑暗！” 陈岩石也摇摇头。 见状，旁边人觉得有些不好看，拿了两块黑布给两人手盖上。 “宝宝，评论区还说什么了，给陈老念念。”郑乾又道。 闻言张宝宝看着手机，有些犹豫地道：“都在夸陈老呢，说陈老说的深刻。” 实则，评论区都在说： ‘这不是勇夺汉东园艺大赛第一名的退休老干部嘛’ ‘老干部不种花种草，种起红薯了’ ‘戴着银手镯当火把，园艺大家这话深刻啊’ ‘……’ “陈老，您听听，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郑西坡双手裹着黑布，抹了抹眼睛，“您再讲两句，给大家伙打打气，定定神。” “是啊，陈老，您再讲两句！” 旁边人脱下黄色外套，披在了陈岩石身上。 陈岩石见状，眼里噙着两滴泪水，沉沉点头。 旁边人拿出扩音喇叭，在旁边递着。 “大家伙都认识我，我是陈岩石，当年你们的股权证是我一个一个盖的章，当年大风厂改制就是我主持的，现在时代在发展，大风厂这里要拆迁、要改建，首当其冲的就是大家伙。” “但是，既然要拆迁、要改制，首先就要解决工人们的权益问题，这是合理、合法、合规的，他们没有权利强拆！不解决好这个，想要强拆，我陈岩石第一个不答应！” “好！” ‘啪啪啪’ 有人振奋叫好，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陈岩石双手裹着黑布压了压，“但是，咱们也不能犯错误，自卫护厂是对的，但不要搞暴力……” “陈老，是他们要强拆在先的！”王闻歌伸着脖子，手指向外面的挖掘机和铲车，“我们要是不这样，厂子就要被推平了。” “对啊，陈老，那样您的心血就白费了。”郑西坡也点头道。 听到这话，陈岩石转过身，看向外面，说道：“是谁给你们下的命令，要强拆大风厂的？工人权益问题没有解决，你们凭什么这么做？” “是程……” ‘啪’ 常成虎一巴掌拍在旁边人头上，打断他的话，接着也不出去，大声喊道：“我们是奉市委李书记的命令，你们这块地，已经是山水集团的了，给你们找了新地，为什么不搬？” 李书记？李达康！ 陈岩石眉头一皱，他都写了几封信了，对方还搞强拆这一套，简直不像话，得让小金子好好管管。 这时，背后几辆车恰好开了过来，一辆奥迪车停到常成虎车旁边，车窗还没落下，就听见：“你放屁！” 第129章 你算老几 车门刚刚推开，李达康就面无表情地怒声道。 他刚刚准备睡觉了，沙瑞金、楚世君、高育良三人一人一个电话把他从房间打到了车上，一路风驰电掣地往过跑。 人刚到，就听见一顶帽子就扣到了头上。 这种小事儿他会亲自下命令吗？ 这还是现场直播，要是处理不好，他怕是也不好过。 这时，身后的车上孙连成、光明区城建局局长等人也下了车，还有程度。 见到这些人，常成虎顿时面如土色，推开车门就跑了下来，“李书记、孙区长，你们怎么来了？” “你就是常成虎？” 李达康双眼冷冷的看着他，“这些警察是哪来的？” “程度，说话！” 孙连成瞪着程度。 “李书记，常成虎是拆迁公司的，这些警察……”程度说着，给常成虎使了个眼色。 “李书记，这些是我们公司的保安，都是保安制服，是假的……” 在李达康杀人一般的目光注视下，常成虎声音越来越小。 “无法无天！都给我集合起来，蹲下！” 李达康冷声说完，狠狠瞪了眼程度，就往大风厂门口走去。 小跑到了跟头，从一小块还在燃烧的酒精上跨了过去。 此时地上的火焰已经快熄灭了，有人正想添新的，被陈岩石拦了下来。 “李达康，这件事是你命令的？还搞这么大阵仗，这么多机器要强拆？”他问道。 李达康迅速摇头，沉声道：“我向您保证，拆除大风厂我们市委给了期限，但绝对没有说过要强制拆除！刚刚我也问了，那群人都是假警察，是拆迁公司的主意。”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搞强拆那套，” 陈岩石松了口气，接着道：“李达康，你是京州市委书记，这个问题很严重，一定要严肃处理，这些人是在败坏形象！” “想当年，我们前赴后继，扛着炸药包攻城楼，到了后面，参加工作也是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举着骨头当火把，这个大风厂当年是我主持改建的，一千多工人在这里工作、生活，不解决好权益问题，让他们以后怎么办？” “这件事你能不能解决，不能解决我就给小金子打电话，让他来解决！” 李达康连连点头，“举着骨头当火把，陈老，您这话深刻啊，我们做干部的就要学习您这种精神，” “您放心，对于这件事、那些人，我们市委一定严肃处理，一定给一个交代！沙书记这会已经睡下了，就不要麻烦他了。” 还叫沙瑞金，刚把他说得不轻，再打电话，那还得了。 “行，达康书记，我相信你。”陈岩石点点头。 李达康瞥见他手上的黑布，眼角一抽，立马绕过去，“陈老，快解开铐子。” 这次陈岩石两人没有拒绝，任由旁边人解开了手铐。 接着，李达康又看向摆弄着摄像机的郑乾，皱眉道：“快关掉摄像机！谁允许你们直播的？影响有多大你们知道吗？” “刚刚就被掐断了，手机连网都连不上了。”张宝宝低声道。 说话间，远处几辆警车开了过来，一停下，赵东来和分管的副厅长立马小跑了过来。 “李书记，祁厅长这几天不在，有事您吩咐。”赵东来低声道。 “先把那边那群人扣了，全抓起来，假冒警察，无法无天！” 李达康皱眉道。 在沙瑞金办公室，他和赵东来打了照面，所以没说重话，当然，这也跟他关系不大。 “行，我这就叫车来扣人！” 赵东来点点头，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走了过去。 “陈老，天也晚了，您先回去休息吧，咱们明天好好协商处理这件事，一定给一个交代。”李达康又看向陈岩石。 陈岩石正活动着手胳膊，听到这话，点点头就准备答应。 谁料王闻歌闻言，大喊道：“不行，今天陈老在这里，你们说话好听，谁知道明天陈老不在了你们是不是又要搞这一套！” “对！今天必须解决！” “对！” 众人举着火把附和道。 “行，今晚我们好好商量，那让陈老先回去可以吧，他一把年纪了……”李达康说道。 “不用了，我今晚也留在这儿吧，想当年战争年代又不是没熬过夜，今晚我就当这个火把，再在这照一照。”陈岩石摆手道。 旁边人拿来一个小凳子，扶着他坐下。 李达康见状，知道今晚是别想睡了，无奈道：“行，陈老，您把我衣服也披上，别着了凉，我让孙区长过来，我们好好谈谈。” 说罢，就脱下衣服给陈岩石披了上去。 ‘铃铃铃’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达康同志，情况怎么样了？” “楚省长您好，局面已经稳定了，没有流血受伤情况，事件起因是……”李达康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听完后，楚世君缓缓道：“嗯，绝对不能有流血伤人事件，你让公安的同志做好防范，网络上已经控制住了，但是这件事还没完。” 楚世君语气重了起来。 “执法人员工作，纪律要严，一个分局长，纵容他人假冒警察，胆大包天，达康同志，这件事你必须严肃处理，下面的责任要追究，首先是那个程度跑不了！还有那个搞现场直播的，谁给他们的权力违法直播？” “是是是，楚省长您放心，我就在现场，一定严肃处理。”李达康连连点头，“我和孙区长他们今晚就会在这里，一定将这件事处理好。” “是世君的电话？” 陈岩石忍不住插话，“你告诉他，大风厂一千多工人的权益必须得到保障，让他和小金子好好做，要对得起头上的帽子。” 李达康眉头直跳，你是真敢叫啊！ 沙瑞金是你养子，你叫一叫别人不挑你的理。 楚世君呢？沙瑞金在会上都不敢和他对着干，做什么事都要商量着来，你一口一个世君的，你算老几？ “楚省长，这边的事我们会处理好的，您和沙书记好好休息。” 等那边回应后，李达康迅速挂断了电话。 “大风厂的工人们，都坐下，咱们好好议一议。” …… 另一边，楚世君挂断电话，靠在床头。 “情况怎么样了？” 裴倩倩靠在他肩膀上，低声问道。 “鸡毛蒜皮的小事，你睡吧。” 楚世君温柔一笑，摸了摸脑袋。 大风厂的事，在他看来确实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唯一能闹大的，就是流血事件。 京州市公安局已经组织了一次大面积摸排，汽油桶全都拉走了，至于酒精燃烧瓶，也都在可控之内，所以这次没有出现伤亡情况。 大风厂的股权问题、职工安置问题，他相信孙连成能处理好。 给他撑了腰，让他放开手去干，要是都干不好，呵呵。 第130章 书得看，得学 第二天一早，熬了一夜的陈岩石精神头有些差。 他身上，披着一件黄外套、李达康的外套、赵东来的外套，很暖和，加上熬了一夜，有些犯困。 旁边聚着的大风厂众人也差不多，个个哈欠连天的。 熬夜的人都知道，这会儿最困，但过了这个点，就能精神大半天。 不远处，李达康和孙连成等人坐着小板凳，低声讨论着。 “连成同志，你这个方法靠谱吗？” 李达康打了个哈欠，回头看了看远处的大风厂众人。 他听孙连成的建议，一会儿过去问诉求，一会儿过来讨论，折腾了一晚上。 “靠谱，”孙连成抽着烟，让自己精神点，“达康书记您放心，我可经常看咱们楚省长的书，这人心难测，合则有力、分则散沙。” 孙连成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配合着嘴里飘出来的烟雾，很有信服力。 “我们区里已经给他们划了地，在郊区，他们不想过去，非要赖着这个厂子，这才是根本，尤其是里面的郑西坡和王闻歌，这两个是刺头，鼓动着陈岩石老同志，干扰办案，所以，达康书记，等都散开，咱们逐个击破，肯定能行！” 李达康闻言若有所思，这以前不起眼的孙连成在看了楚省长的书之后，都变得足智多谋了，看来这楚省长的书还得多看，得多学，他以前看的还是不多，回去就让小金买一本。 “行，就这么办，连成同志，一定要处理好！”李达康点头道。 “李书记，我让同志们去买个早饭，大家吃一吃？” 公安局长吴振宇问道，这会儿赵东来已经回省厅了，监控网络舆论，只留下了一个副厅长。 “不用了，可以让他们走了。”孙连成拒绝道，这吃个早饭，精神了，还怎么办？ 闻言，李达康点点头，众人便起身朝大风厂门口走了过去。 “达康，怎么样？你们这跑来跑去，研究一晚上了。”陈岩石睁了睁眼睛，晃晃头，问道。 “陈老，我们这边已经有了初步的解决方案，”李达康说完，看向孙连成，“连成同志是光明区区长，他来说吧。” 孙连成站了出来，“这次事件教训我们会吸取，关于大风厂工人们的权益问题，我们会督促山水集团，此外，大风厂的拆除，也会在给工人们解决好安置问题之后再进行，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 “那你们这不是等于没说吗？”郑西坡连忙道，“话是这样说，你们要是再强拆怎么办？” “这点你们可以放心，这次事件系拆迁公司个人所为，人已经抓进去了，我们绝不会做这样的事，”孙连成沉声道，看向陈岩石：“陈岩石老同志，你以前也在政府工作，你应该清楚事情不是拍拍脑袋，嘴上说说就能确定的。” “我们这边讨论了初步的解决方案，是要拿到会上讨论商议，通过之后再执行的，要有法律、行政效益才行。” 陈岩石听完，虽然对于孙连成的称呼有些不喜，但他说的是事实，便转过身，看向大风厂工人们说道：“大家伙都听到了吧，李书记和孙区长会解决的，但是需要开会讨论，这也是为了保证落实下来。” “你们放心，这件事不解决，他们要是还搞强拆那套，你们就找我，我找沙书记去，给你们做主！大家都回去休息吧，熬了一夜了。” “行，陈老，您都开口了，大家伙相信您，”郑西坡说完，看了看众人，“你们说对不对？” “对，我们相信陈老！” “陈老才是好干部！” ‘呵呵’ 陈岩石笑开了花，人瞬间精神了一大截，站起身道：“那就这样，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李书记、孙区长，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再开会讨论，但是一定不要再发生强拆事件了。” “陈老，您放心，我会盯着的。” 李达康点点头，“我让车送您回去。” “嗨，不用，离得不远，我骑车回去就行，你们快回去吧。” 陈岩石摆摆手，他这会儿可精神着呢。 说完，他就取下了身上披着的衣服，一一归还。 冷风一吹，更精神了。 “老郑，你也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很快，众人就各自散去，大风厂的人回到厂里。 陈岩石和郑西坡骑着小电瓶离开。 李达康穿上外套，双手抱胸，“连城同志，这件事后续，一定要处理好。” “您放心，吴局长说郑乾那两个非法搞直播的已经在半路上抓起来了，王闻歌这几个刺头的行动轨迹也查清了，稳两天，一锅端了，剩下人好安排。”孙连成点头道。 “行，就这么办，回去休息吧。” …… 山水庄园。 ‘啪’ 赵瑞龙摇晃着红酒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杜伯仲和高小琴一激灵。 “他吗的，给脸不要脸，” 他心里怒意勃发，早上睡得正香，急匆匆把他叫起来，法院的的传单又发到头上了。 虽说是高小琴去，但这不相当于打他的脸吗？ 厂子没拆成，还折了一个程度，那可是他用过的最顺手的摄影师。 “这块地皮必须拿下，十几个亿呢，” 听到这话，高小琴面露苦笑，“赵公子，现在这块地都盯着呢，昨晚上的视频刚刚你又不是没看见，李达康书记都来了，听说守了一晚上。” “他们那边怎么说的？” 赵瑞龙皱眉道。 “补偿方案早就定好了，地也给批了，就是大风厂那批人不愿意搬，非要留在光明区中心，重建一个厂。” ‘呵’ “他们想的还怪美，蔡成功把股权都抵押给我们了，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能给他们重新批个地，让他们工作，还不乐意了，就他们守在那区中心，就做些衣服，那么大块地，我一个商人都知道对经济发展不利。” 赵瑞龙不屑道，转头看向狗头军师，“伯仲，你怎么看？” 闻言，杜伯仲眼珠子一转，轻笑道：“呵呵，我想你们都忘了一个关键的人。” “谁？” “陈岩石！” 杜伯仲微微一笑，“大风厂改制是他一手操办的，如今大风厂要拆迁，那些工人也都依靠他，来搞抵制，昨晚上为什么没有拆成功？李达康书记最看重GDP了，他能不知道这块地留给大风厂的人做衣服卖和开发光明峰项目相比哪个重要？” “我想，李达康书记就是顾忌陈岩石的身份，不就是因为他是沙瑞金的养父嘛，要没这个身份，别说什么陈老，阻拦拆迁创造GDP，李书记不指着鼻子骂老石头，让人架出去都是轻的。” 赵瑞龙闻言若有所思，紧接着又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要动陈岩石？这可不行，他是正厅级退休的干部，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那可就全完了。” 沙笔！ 杜伯仲心里暗骂，谁说提了他，就一定要武力解决，你是真敢想，当沙瑞金是啥？ “不能动武，咱们可以动文啊！” “呵呵，找人实名举报他！” 杜伯仲不怀好意地笑道，“我给你说……” 第131章 举报他 “我给你说，你忘了之前网上传的沸沸扬扬的视频了？咱们不是还买水军轻轻推了一手吗，这可是园艺大家。” “另外，你忘了赵老爷子当年按了他退休待遇，没升上去，退休了也是个正厅，他在视频里不是说卖了分配的房子，自己租了个养老院吗？” 闻言，赵瑞龙摇摇头，“这怎么举报？不痛不痒啊。” 沙笔！ 杜伯仲眉头一皱，“你想想，他一个月退休工资多少？那个养老院那么大，独门独院，京州市中心，那价格能便宜吗？他当年卖了房子，钱全捐出去了，当时是租得起，但是现在呢？” “另外，我也查了一下，” 说着，杜伯仲起身走到一旁，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看看，依据干部分配房使用条例，分配之后，所得人购买房产之后，必须满五年房屋才完全归属自己，才可以售卖，同时还要补足土地出让金。” “这陈岩石出纳金补偿了，房子当年也是他买的，但是，他可是未满五年就把房子卖出去了，我也是查了之后才知道，买他房子的，恰好是我们之前收购的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文件都明明白白写着呢，陈岩石出售房子的日期，距离满五年，还有足足两个周时间！” ‘啪’ 赵瑞龙看完文件，一拍大腿，称赞道：“伯仲，你就是我的卧龙啊！” “过奖过奖，怎敢与卧龙相比。” 杜伯仲满意一笑，摆摆手，接着沉声道：“所以，咱们就以这个举报他，同时举报他现有房屋租金也有问题。另外，抨击他退而不休、鼓动煽动工人闹事、对抗政府工作，隔几个小时就从港城那边找个人，把他的视频往网上发一发，汉东也管不到，只能删。” “还有，他当年不是谎报年龄进入组织吗，这件事不要提，这在道义上，我们不占理，因为他是为了扛着炸药包攻城楼。” “这么一来，沙瑞金能捂多大的盖子？汉东又不是他一言堂，他要是不捂盖子，那就更简单了，这么下来，老石头不进去也得脱层皮！” 赵瑞龙听完，沉沉点头，“就这么办，不要怕花钱，多买些水军，伯仲，这件事你亲自去办，你办事，我放心！” “来，碰一个！” 高小琴提议道。 三人举着酒杯，碰在一起。 ‘铃铃铃’ 酒杯刚送到嘴边，赵瑞龙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脸上立马露出笑意，“喂，姐夫，大姐夫那情况怎么样了？” “实验成功了，正在筛选合格的种子，进行二期匹配实验。”古望北沉声道。 “哟，那看来咱们又要多一条来钱的路子了。” 赵瑞龙满脸笑意，起身走到窗户旁。 “你那边不要动，最近给我老实点。”古望北警告道。 “怕什么，这沙瑞金他们都来了这么久了，不是屁事没干嘛，”赵瑞龙满不在乎地道。 “你懂个屁！我看你是红酒喝多了。” “我告诉你，爸现在日子不好过，动一动的希望彻底没了，天天只能举手、写书传授经验，他现在就求稳，不能有一点想法，不然肯定要踩网子，所以你不离开汉东，就给我老实点！” 古望北语气透露出一股无奈，他也是服了这个小舅子了。 “行行行，我就摆弄我的山水集团，等你们好消息。”赵瑞龙无奈道。 “这样最好，另外，我打电话还有一件事，你准备一下，做做慈善，搞一搞免费体检，发一些肉蛋奶什么的，不要作假，完了数据备份一份，我会让人去拿。”古望北说道。 “只搞体检？”赵瑞龙挑了挑眉头。 “对，其他的你不用管，该你的少不了，你只管去做就行，不要怕花钱。” 古望北知道这个小舅子贪钱，所以把话说在了前头。 “嘿嘿，咱们那三个谁跟谁啊，行，你和大姐夫放心，我肯定做好这个慈善家！”赵瑞龙讪讪一笑，他本来还准备糊弄一下呢，听到后面能分钱，那就不用省了。 “那就这样，老老实实的，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古望北说完，挂断了电话。 “高总，准备一笔钱，一大笔钱，联系几个私人医院，谈谈价格，咱们要当慈善家了。”赵瑞龙走到沙发旁坐下，一边吩咐道。 杜伯仲眼珠一转，“瑞龙，是不是聂哥那？” “你怎么知道？” 赵瑞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可从没跟这两人说呢。 “嗨，你忘了，咱们之前去港城的时候，他提了一嘴。”杜伯仲摆摆手，解释道。 我能不知道吗，我就是古望北派过来盯着你的，不然你以为我还留在汉东的原因是什么？ “呵呵，既然你也知道，那这件事你也帮帮高总，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咱们山水集团这次慈善要好好搞。”赵瑞龙想了想，确实有这回事，当即便不疑有他道。 “好，慈善好，慈善得办！” ‘哈哈哈’ 杜伯仲说完，几人都笑了起来。 高小琴笑得有些牵强，真的是搞慈善吗？ 当年，她们不就是被打着搞慈善的幌子，到了今天这一步的。 可是，回不了头了啊！ …… 省政府，办公室。 楚世君拿着手上一份文件细细看着，一边拿笔做着批示。 就在这时，郑宇敲敲门，走了进来，“省长，李书记来了。” “哦？请他进来。” 楚世君听到李达康来了，大概就清楚了什么事。 “楚省长，” “达康同志来了，坐。” 楚世君笑笑，起身走到会客区。 两人坐下后，秘书郑宇上了茶。 “达康同志，你这可是稀客啊，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楚世君淡笑道，“按理说，你有事该去找瑞金同志的才对。” “楚省长，不是工作上的事，”李达康强扯出笑意，“这两天您不是让省政府办公厅的同志在调查干部子女出国情况嘛，是这件事。” “是有这件事，”楚世君点点头，“达康同志，我记得你是在组织报备过你女儿的情况，今天过来，是有其他想法？” “瞒不过您，” 李达康点头一笑，“主要是省政府这边一动，一些同志都找我打听呢，想看看是什么情况，毕竟他们有些人家属也在外面搞研究、留学。” 哪里是其他人，其他人确实找了他，毕竟汉东目前在位的，有家人在外留学的，就他最大，确实都想让他问问。 但李达康觉得事情不大，他自己都报备过，能有什么事，他怕那些急着问的是有问题，牵扯到自己，全都拒绝了。 可是沙瑞金找了田国富，对方左右推辞，不提正事，然后就找了他，让他过来问问，他有什么办法？ 第132章 你跟谁不允许呢 楚世君这边，对于李达康的来意也是心知肚明。 其他干部可说不动他，唯有沙瑞金，想要看看自己准备干什么，是否会往会上提，提前想对策呢吧？ “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正常的调查程序，看看有无隐瞒情况，达康同志可以让他们放心，”楚世君摆摆手，“另外你也可以提醒一下，谁有没及时上报的，可以主动报备一下，要是查出来，可就是违纪了。” “是是是，楚省长您放心，我会传达到位的，我相信我们的同志都是好同志，如果有没有及时上报的，肯定会主动报备，”李达康松了口气，这种事上，对方肯定不会糊弄他。 其实按他想来，肯定也不会牵扯太大，那么多干部，谁没个出国留学、做生意的家属，自己本人没事就行，这种例行报备，以前一直是有的。 “达康同志，你今天来的也巧，昨晚大风厂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楚世君靠在沙发上，问道。 “我和孙区长商讨过后，已经有了初步方案，”李达康坐直身子，“楚省长，这件事我要向您检讨，关于拆除大风厂这件事，我没有做好领导工作，让下面一些同志犯了错误，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哎，达康同志言重了，你又不是神仙，京州那么大，又不是什么大小事情你都要过目，都要亲自去抓，” 楚世君宽慰道，“但是，对于导致问题的直接责任人一定要严肃处理，做个交代。” “楚省长您放心，我们昨晚连夜就将涉事人员抓了起来，事件直接责任人程度，经过我们研究，决定将他开除出队伍，这样的败类，有辱队伍的形象。”李达康沉声道。 想到程度，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吩咐下去拆迁，自己人不去，找个拆迁公司的表弟，还假冒警察搞强拆，简直是无法无天。 “可以，该查查、该抓抓，大风厂的安排，连成同志给我也说了，你们处理好就行，但绝不能再搞强拆那一套了，同时要保证光明峰项目的平稳落地。” 这孙连成算是攀上高枝了，前途一片光明啊。 听到孙连成的名字，李达康心中感慨，但随即而来的又是苦涩。 他和叶谦是光明了，一个个硬气起来了，自己的日子不好过了。 有眼前这人撑腰，京州常委会上原来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一去不复返，再也不是他的一言堂了，优势不在他了。 甚至后面，民主生活会他都不想开了，要是再搞次那件事，仅存的脸面就全丢完了。 “另外，达康同志，京州市目前还有没有位置合适的地皮？”楚世君问道。 李达康想了想，楚世君口中合适的地皮，应该是中心城区，摇头道：“没多少了，楚省长，光明峰项目占地就不少，核心区的地皮上，大风厂还没拆除呢，郊区倒是还有，河西区和高新区那边也都有几块，但不大，其余的老旧城区、棚户区还在谈。” “都被丁义珍卖完了吧！” 楚世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呵呵，丁义珍当时在光明区的时候，确实卖了不少地。”李达康讪讪一笑，“对于这个人，我之前用错了，楚省长，我检讨。” “卖完了那就可惜了，”楚世君脸上露出惋惜之色，“我本来拉了点项目过来，要地皮落地呢，给叶谦同志和连城同志提了一嘴，他们也在找地。” “你这个书记都说卖完了，那估计他们也找不到，那就把项目全放到吕州吧。” 说完，楚世君端起茶杯，喝起水。 别啊，你怎么说完就送客呢！ 李达康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能从楚世君嘴里提的项目拉过来，那肯定不小，落地了都是政绩。 看样子，本来的意思就是在京州和吕州两地分担，这要是全落到吕州了可不行。 “这怎么能允许呢？” “嗯？” 楚世君眉头一皱，你跟谁不允许呢？ “楚省长您别误会，我说的是地，”李达康连忙解释道，他在沙瑞金那听多了这句话，一不留神就说了出来。 “吕州那连个机场都没有，经济发展虽然不错，但是总不能让投资商们每次坐隔壁的飞机，然后再转车来往吧，所以不用太麻烦文杰同志他们了。” “京州没合适的地啊。” “我找，”李达康拍拍胸脯，“楚省长您放心，我回去就和叶市长沟通，仔细找合适的地。” 李达康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他就说怎么这两天，小金给他说，叶谦和孙连成都在查投资商的资料，翻地皮售卖信息呢。 如今楚世君这么一点他就明白了，这是让他不要使绊子。 这要是早说有大客户落地，他肯定带头找地啊，怎么可能使绊子。 “我觉得我们审核投资商信息的时候不够详细，得再详细审核一下，不能让违法乱纪的商人拿了地，要是有这种情况，地必须收回来！” “嗯，但是不要为了地皮，侵害了合法商人的权益。” “您放心，我亲自盯着。” 李达康保证道，这种事他可不会犯错误，追求GDP不假，楚世君点名的项目，他可不会随便扫点人，然后后面又闹出事来，肯定会做好。 “那省长，我就不打扰您了。” 李达康起身道，坐在这有些不自在，另外就是他想回去就办。 最近事情太多了，得赶紧搞点项目舒舒心。 “嗯，达康同志昨晚熬了一夜吧，回去先休息休息。” 楚世君笑道。 李达康感动地点点头，他熬了一夜，沙瑞金找他就让他办事，半点不提休息。 反倒是对面的楚世君，还知道让他休息休息。 可惜了，要是能重来，他要选楚世君。 “这个李达康。” 看着李达康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楚世君摇头一笑。 搞经济是把好手，但却是不粘锅、不背锅，都往下面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事实。 他今天提这件事，也不是要用李达康，主要是给他通个气，做好协助。 无论怎么讲，他是京州市委书记，他这边松了，办事情会容易的多。 至于后面，他不会像沙瑞金一样，搞一刀切。 团结、稳定，大于一切。 在斗争中求生存、在发展中有博弈。 稳民生、保就业、促发展。 如此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第133章 不能忘了根 随后，楚世君拿出手机，给孙明建打了过去。 铃声响了两秒半，电话就接通了。 “明建哥。” “世君啊，咱们俩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我正准备给你打呢，”孙明建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呵呵，这不巧了吗。” 楚世君微微一笑，“情况怎么样了？” “人在丑陋国已经没了，货到了帝都，我堂哥他们已经在审了，按你的意思，在周部长那里做了有报备，上面清楚。”孙明建说道。 “交代什么没有？” “开始还不老实，周部长往跟前一站，腿都吓软了，正在交代呢，我打电话也想给你说这件事。” 孙明建又问道：“怎么样？你现在就在汉东，交代清楚了，要不要把他提过去？” 闻言，楚世君想了想，否决道：“暂时不要，要动也就是一杆子的事，等上面理清了，我这边再敲锤子。” “行，你们做事求稳，呵呵，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孙明建笑笑，接着提醒道：“世君，那个沙瑞金不是也在办吗，不会让他偷了先吧？” “目的不同，无伤大雅，结果是好的就行，由他去吧，” 楚世君语气不在意地道。 对于沙瑞金在做什么，他一清二楚。 “那你们审清楚之后，之后怎么做，周哥心里应该有数，是否要反哺上面，他会有决断，我这里不用管了，” 说完，楚世君话锋一转，“汉东这边在找地了，目前我初步决定在京州、吕州两个地方，你和晟闵哥分开落地。” “行，你看着安排，地皮价格也不用太优惠，按照标准来，不能让你难办，这点钱我们不缺，我家老头子说了，经商，就要行的正，有你保驾护航，我们绝不能犯错误。” 楚世君点点头，“那我可要宰你们一刀，呵呵，另外让你们联系秦省那边，谈的怎么样了？” “你说到这个，我有个疑问，全放汉东不行吗？厂子拉起来，就业岗位可不少，你就在汉东啊。”孙明建疑惑道。 “呵呵，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楚世君淡淡道，“我是西北农村出来的，不能忘了根。” “这些年经济突飞猛进的发展，东西部差异很大，除了互联网、数字虚拟经济等之外，实体经济是支柱产业，是生产力发展的根本，需要人力。” “不能什么好事都往自己这里划拉，我需要GDP不假，但也要更加全面的看待问题，这边多几个大厂，是多了些就业岗位，但是于其他地方呢，可能又多了些背井离乡的人，一年到头回去一次，这种滋味不好受。” “所以，将你们放在汉东，做一期准备，产能、效益上来之后，就要在西部开花结果，我们帮扶困难落后的地区，不能说只拉经济，搞些虚的，泡沫式的经济，几个大厂的落地，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孵化其他产业的发展，这才是两地开花、两地旺。” “站在你们企业的角度，西部有发展的红利、政策的扶持，有土地、能源、劳动力，这是多赢的局面，在未来，这边更要倾向于是中枢大脑、高端躯干，西部是产能底座，区域触角，带动集群效应，一起发展，我们富了，也要带动别人一起富，此之谓大同。” 孙明建默默听完，接着长出了一口气，感慨道：“世君，难怪老头子都说你不一般呐，这样的战略眼光，你不……” ‘咳咳’ 楚世君咳嗽两声。 “我懂，我懂，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孙明建连忙道，“就按照你说的办，不过秦省那边，等我们去了汉东，你来搭桥吧。” “可以，我到时候安排。” 楚世君点头道。 “对了，明建哥，潇月和云峰……” ‘嘟嘟’ 楚世君听到手机里的声音，拿到眼前看了看，果然又被挂断了。 “嘿，我儿子你还能看不上了？” 孙潇月是孙明建的大女儿。 他和白雨婷晚了楚世君夫妻俩一年结婚，一女一子。 大女儿孙潇月比裴云峰兄弟俩要小两岁，从小关系就好。 自裴云峰上了国大之后，孙文萱也考了那里。 去年过年，两人宣布了关系，把孙明建难受的门都不串了。 打电话还不能提，一提就挂。 另外一个儿子楚睿哲也有了心上人，他虽然没在家里公布，但楚世君已经知道了。 幸好啊，幸好他生的两个都是儿子，不然难受的就是他了。 摇头一笑，楚世君脚步轻快地走到办公室后，继续批阅文件。 …… 下午。 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 季昌明的病房内，此时加了一张病床。 陈岩石神色恹恹的躺在床上，打着点滴，嘴里哼哼唧唧的。 “王老，这陈老怎么了？” 季昌明扭头看着旁边陪护的王馥真，问道。 “昨晚熬了个通宵，早上骑车回来，着凉了，这发高烧呢。”王馥真没好气的道，“说了让他叫辆车就是不听，这么大把年纪了，风风火火的。” “对了，昌明你是怎么回事，老陈今天准备过来看你呢，这下自己也进来了。” 季昌明神色不自然的一笑，摆摆手：“老毛病了，不劳烦您二老操心，照顾好陈老就行。” “哎，你说说这，” 王馥真摇头一叹，“怎么感觉最近这段时间，三天两头的就出事。” 这你得问问你家干儿子和你家亲儿子，要不是他们，我都不至于跑这里躺着。 季昌明笑笑，没有回话。 就在这时，陈海和侯亮平几人提着果篮进来了。 “季检好，” 陈海放下果篮，对着季昌明点点头，接着看向王馥真问道：“妈，爸这是怎么回事？” “在大风厂那熬了一夜，着了凉，没什么大事。”王馥真回道。 “王老，” “季检，” 身后陆亦可几人也上前问好。 侯亮平走到季昌明跟前，打量了一下他，开口道：“老季，我看你这挺精神的啊，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 “季检这是老毛病了，心脏病，”陈海解释道。 季昌明无语地闭上眼睛，不说话，他现在最怕看到这个猴子。 “那老季，你可得给林副检察长打好招呼，到时候别卡我们条子啊！不然影响办案可不好。”侯亮平又道。 听到这话，季昌明终于忍不住了，睁开眼睛，“什么条子该批，怎么批，林副检察长自有论断，他是老政法人了，这点你不用担心。” 打招呼？ 打个屁！ 他要是打个招呼，出了事，说是他让批的，那他医院不是白来了吗？ “行，老季，那你好好休息。” 侯亮平点点头，到时候他去试试，林副检察长不批，他就说季昌明让的，看对方批不批。 就在这时，病房门推开，郑西坡一脸苦相走了进来。 “王老，陈老这是怎么了？” 郑西坡担忧地看着陈岩石，这位可不能出事啊。 “熬了一夜，感冒了，”王馥真又说了一遍。 “哎，都怪我们，就应该让陈老回去休息，” 郑西坡自责一句，看到陈海之后，犹豫的道，“王老，我这来还有一件事，早上我回家，就听到我儿子被抓了，说他恶意直播……” “西坡，这件事你找公安局啊，老陈现在这样，怎么搞？”王馥真皱眉打断，她现在越来越不顺眼这个郑西坡了，要不是他，老陈也不至于躺着。 “我去了公安局，他们直接把我轰出来了，说要把郑乾提到省厅呢，说他搞非法直播、传播，但是昨天晚上他直播是陈老让的啊！” 郑西坡急忙道。 “行了，西坡啊，老陈现在这样子，也没办法，你也别着急，查清楚了肯定没事。” 王馥真皱眉道，但想到是陈岩石开的口，便扭过头：“海子，你去问问公安的同志，看看是怎么回事。” “行。” 看到王馥真使的眼色，陈海点点头。 他要是不应下来，对方怕不是得让找自己干哥问问。 第134章 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铃铃铃’ 侯亮平的手机响了，见是反贪局办公室的电话，他立马接通。 “喂，我是局长侯亮平。” “局长，我们刚刚受到了举报，” “是谁？” 听到有人举报，侯亮平来劲了，立马问道。 “是，是陈海的父亲，陈岩石，有人举报他违法违规售卖分配房，有官商勾结、低价租赁房屋、非法聚众对抗政府工作……”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侯亮平听完，眉头深深皱起，看向床上的陈岩石。 ‘铃铃铃’ 就在这时，季昌明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季检啊，我们检察院刚刚收到了举报，是有关陈老的……” 电话那头，林副检察长说道。 “陈老？怎么可能！” 季昌明双眼瞪得滚圆，“他们有提交材料证明吗？” “有的，季检，有的。” 旁边侯亮平也是一样的问题，一样的答案。 “这件事你看着处理，我给陈老说。” 季昌明挂断电话，看向侯亮平。 “关于陈老的？” “关于陈老的？” 两人同时开口道。 “怎么回事？” 陈海迅速问道。 “有人举报陈老，在京州市检察院、省检察院反贪局都同步举报了，还有相关证明材料。”季昌明开口道。 “这不是胡扯吗？”陈海气得站了起来，“我爸能干什么？” “就是啊，我们老陈一辈子辛辛苦苦工作，退休了就连分配的房子都不住，自己租房子，怎么可能犯错误！”王馥真也道。 “亮平同志，还有陈海，你们回去看看什么情况，”季昌明迅速道，可不能让侯亮平在这里说。 刚刚电话里林副检说的很清楚了，材料他们初步看过，是真的。 “行，我们回去看看。” 陈海点点头，“那季检你好好休息，妈，你照顾好爸，先别给他说。” 说完，几人就迅速走了。 王馥真满脸焦急，想了想，拿出手机打给了沙瑞金。 …… 办公室里，挂断电话的沙瑞金眉头紧皱，有人举报陈岩石？ 这是针对陈岩石来的，还是说针对他？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要是针对他，又会是谁呢？ 首先排除楚世君，对方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自己这边也不会。 那么偌大的汉东……赵立春，赵瑞龙！ 沙瑞金目光一凝，他瞬间便反应过来了。 “沙书记，林副检察长来了，说有急事。”白景文走了进来，说道。 “让他进来。” 正好，免得自己打电话了。 很快，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林建国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文件，恭敬道：“沙书记好，我是林建国。” “建国同志也好，坐，”沙瑞金点点头，问道：“是不是有关陈岩石同志的举报？” “没错，” 林建国点点头，将手里文件递了过去， “沙书记，这是举报证明材料。” “有审查吗？” 沙瑞金一遍翻看，问道。 “我初步看过了，如果按照这上面说的，那确实是真的，具体的我让人在查了。”林建国连忙道。 真的？ 沙瑞金眉头紧皱，看着材料。 违法违规出售组织分配房屋、官商勾结租赁房屋、非法组织人员对抗政府工作、违法违规收受名贵花草…… “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与山水集团有关，第一条，出售分配房屋，当时买陈老房的公司，已经破产，被山水集团收购了，材料就是他们提供的。”林建国说道。 “山水集团？” 沙瑞金抬起头，目光一凝。 “没错。” 被沙瑞金的目光注视着，林建国浑身不自在。 果然没猜错！ 山水集团这是故意恶心他呢，昨晚大风厂事件，看来让他们急了眼。 沙瑞金面露沉思，这件事怎么处理呢？ 如果材料属实，其他几条也证实了，他是绝对不能压的，最多把最后两条划掉，第二条减轻。 但这样也足够治陈岩石的罪了，关起来不至于，但开除党籍公职是不可避免的。 他要是压着，这个小辫子就送到别人手里了，因为陈岩石是他养父。 他要是不压，陈岩石那些还活着老战友们…… 沙瑞金一顿头大。 他对面，林建国大气不敢喘，双手捧着茶杯，低头小口喝着。 码的，老季进医院了，他这执掌检察院大权没高兴两天，就整出这么一档子事。 要是举报一般人，他肯定依法照办、严查严处，但这陈岩石能一样吗？ 所以接到举报，他就给高育良、季昌明都打了电话，然后立马过来，先丢给沙瑞金再说。 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建国同志，这件事你怎么看？” 沙瑞金突然问道。 “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林建国猝不及防被这么一问，顺口就说了出去，说完，他就后悔了。 果然，沙瑞金面色一沉，伸手点了点他， “建国同志，这认识就不够好！” “什么叫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当我是汉东王不成？这可不像话，你作为检察长，要有法律意识，法治情怀。” 林建国连连点头，“是是是，沙书记，您这话深刻，我检讨，我刚刚也在想来着，这一时说错了话。” “那你想到没有，该怎么办？”沙瑞金又问道。 林建国犹豫了一下，抬起头，低声道：“沙书记，您给定个调子，我再办？” 他心里清楚，沙瑞金肯定有了思路，但是对方这个身份，注定了他本人不能提，得有别人来建议，有个台阶。 但他林建国一个小小正厅可当不了这个台阶，只能装糊涂了。 你这不还是我怎么说你怎么办吗？ 沙瑞金瞪了他一眼，看样子，这又是个不粘锅。 嗯，这个词是他看了楚世君的书改编的电视剧，从网上学的。 他发现，用到汉东一些干部身上，很合适。 这时，白景文又走了进来，“沙书记，田书记来了。” “哦，请他进来。” 沙瑞金眼睛一亮。 很快，田国富走了进来。 “田书记好。” 林建国站起身问好。 “嗯，建国同志你也好。” 田国富微微一笑，真懂事。 …… “国富同志来，是有什么事？” 等两人坐下，白景文上了茶之后，沙瑞金问道。 “哦，是这样的，我们纪委刚刚收到了有关陈岩石同志的举报，”田国富笑了笑，看向林建国，“建国同志来这里，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吧？” “不错。” 沙瑞金率先道，脸色有些不好看，这连纪委那里也举报了，这是要把事情闹大啊，要是不处理，是不是还要告到上面去？ 第135章 按原则办 “国富同志，你们纪委那边怎么处理？这正好林副检察长也在，你们商量一下。” 沙瑞金期待道。 “呵呵，这件事情不好办啊，我看举报的人居心叵测。” 田国富微微一笑，他就等对方这句话呢。 这些天，沙瑞金来了汉东之后，常委会上他们这边是节节败退。 对方呢，做什么事都要和楚世君商量。 两个人一点头，就全票通过了，他是什么好处没捞着。 说两句话，还要被楚世君手下的战将怼两句。 这眼看着有人举报陈岩石，他就怕沙瑞金这个养子搞糊涂事，庇护对方，到时候会上更抬不起头了。 那时岂不真成了楚世君一言堂？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现在看来，沙瑞金应该不至于做昏头的事，那就好。 “瑞金同志，据我所知，之前并没有人举报陈岩石同志的问题，可就在昨天晚上大风厂事件爆发之后，举报信就来了，这说明了什么？有可能这就是山水集团干的，有人说山水集团就是大风厂拆迁的最大受益者啊。” 田国富沉声道。 “国富同志，你说的没错，刚刚建国同志也说了，其中一份证明材料就是山水集团提供的。”沙瑞金点点头。 田国富闻言，一副我果然如此，继续道：“所以，瑞金同志，这件事一定要慎重处理，这其中的意义影响很大，你是陈岩石同志的养子，最应该注意。” 沙瑞金继续点头，觉得田国富来对了，说到他心坎上了，“没错，你继续。” 田国富却没有说话，看了看低头喝茶的林建国，“建国同志，你回去查一查资料是否详实，和纪委保持沟通，至于陈老那边，先不要告诉他。” “好，沙书记，田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 林建国立马抬起头，如蒙大赦，端着茶杯就走了出去。 等他离开，田国富才说道：“瑞金同志，我看这件事你就不要开口了，纪委和检察院那边就按照法律法规查，真有问题，就按照原则来办。” 沙瑞金深深看了他一眼，“国富同志，于私陈岩石同志不说是我养父，于公他也是做过巨大贡献的。” “所以才要按照原则办，” 田国富靠在椅背，智珠在握， “最近常委会上，咱们可都没讨着好，于公于私，你要是开口了这件事，岂不又给了把柄？而且检察院和纪委，是按照原则办事，但也会尊重老同志做出的贡献，实得按原则办，虚假信息当然不会采纳了。” 说完，田国富就端起水杯喝水。 沙瑞金脸上露出深思，他觉得田国富说的没错。 这件事他不能管，也没法管，如果是既定事实，他开口不就成了包庇犯人了？ 不管的话，纪委和检察院心中都有数，不会太重。 这样也能体现他公正严明，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要给陈岩石那几个老战友解释了。 想到最近很多事都与陈岩石有关，沙瑞金心中也下定了决心。 处理完了，就让老石头安心养老吧。 “国富同志，我认为你的提议可以，看得很透彻，堪比在世卧龙啊！”沙瑞金赞扬道，都是自己人，他也不说什么虚话。 “呵呵，我乃萤火之光，卧龙先生乃是皓月之明，不敢相提并论！” 田国富摆摆手，淡笑道。 你以为你是徐庶？夸你两句你还当真了？ “那就这么办，这件事上，我要避嫌，你们纪委和检察院秉公办案就可以，”沙瑞金敲定道，“上次的调研没搞完，我准备去林城经济开发区转转，怎么样，国富同志要不要一起？” “林城？”田国富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不如把达康同志也叫上，据我所知，这林城经济开发区是达康同志的得意之作。” “行，我给他打电话。” 沙瑞金痛快点头，反正最近没什么会，自己人多去几个，常委会也不好开了，说着他就拿起了桌上电话，打了过去。 “沙书记。” “达康同志，我和田书记准备去林城经济开发区看看，你也一起？” 电话那头，李达康闻言，看着车外，摇头道：“沙书记，我就不去了吧，这大风厂这边等着处理呢，我现在就要去开会，这件事影响不好啊，林城那边，要不让周书记陪您？亦或者晚几天？” 开玩笑，要是没别的事，林城我肯定就去了。 但现在楚世君要地，要拉项目，他可不会舍大取小。 去趟林城能干什么，和你在湖边骑自行车？比赛打篮球？你能给我拉个大项目落地吗？ “也好，大风厂得严肃处理，达康同志你亲自盯着，林城那边就让桂春同志陪我吧。”沙瑞金闻言，倒没其他想法，挂断了电话，大风厂是得好好处理，牵扯到山水集团，这是大事。 “达康同志不来？”田国富问道。 “嗯，他要处理大风厂的事，确实走不开，我们去转转就行了。”沙瑞金点头道。 “瑞金同志，据我所知，早上达康同志去了世君同志办公室，有人说出来笑意盈盈的，你说他们谈了什么？”田国富好奇地道。 沙瑞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是我让去的，问政府方面的事。” 坏了，怎么有我不知道的事？ 田国富眉头一皱，起身道：“哦，原来是这样，那瑞金同志，我就不打扰你了，什么时候出发，你通知我一下。” “嗯，慢走。” …… 另一边，汉0-00009的奥迪车停到了京州市委大楼前。 留着短寸蘑菇头的小金在车停下的同一时刻，下台阶打开了门。 “李书记，人都到了，会议室也准备好了。” 李达康点点头，下车后，快步走上台阶，小金连忙跟上。 走到一半，李达康回头皱眉道：“水杯！” 看到小金的蘑菇头，又道：“回头把你头发打理一下，像什么话。” “是是是。” 小金点头如捣蒜，转过身撇撇嘴，我这头发不就是你让理的。 走进大楼，两人来到会议室前，工作人员迅速恰到好处地推开。 两人进去后，全体起立。 “同志们都坐下吧。” 李达康双眼扫了扫会场，见人都到齐了，便压手道。 接着扭头看了看身后大屏幕。 第136章 再不是他一人独享了 背后大屏幕上，标题是：京州市委关于四零四事件善后工作会议，指的是昨晚大风厂事件。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开得比较匆忙，原因呢我想大家都清楚了，就是昨天晚上关于光明区大风厂的事情，沙书记和楚省长都在关注这件事，我们必须处理好。”李达康扶着话筒道。 “这件事情影响很恶劣，一个小小的公安局分局长，敢让自己的亲戚假冒警察，搞强拆，简直不像话，关于他，我和孙连成区长达成一致意见，清除出公安队伍，吴局长，你这边有没有意见？” 吴振宇闻言，迅速摇头：“李书记，我没有意见，甚至我建议纪委可以查一查他，有没有其他问题。” “行，那就这么定了，”李达康点点头，看向尚未离开的张树立，“树立同志，你们纪委那边查一查，等易学习同志来了，交接工作也要告诉他。” 说完，李达康就看向财政局局长，“李局长，关于大风厂职工的安置费，有多少？” “根据我们这边的核查，依据员工安置办法、补偿条例来看，初步核算大风厂一共一千三百六十五人，共计需要四千五百一十余万，不过大风厂老板蔡成功破产了，没有偿付能力。”李局长回道。 李达康听到这个数字，无语一笑，“呵呵，说来说去，就四千五百万？一个破产了，一个不想付，这就解决不了了吗？” ‘咳咳’ 叶谦咳嗽两声，开口道：“达康同志，蔡成功昨晚被反贪局的抓了，根据我们这边收到线索，是有人举报他贿赂丁义珍，另外也牵扯到大风厂和山水集团。” “抓起来了？” 李达康眉头一皱，“他的账户呢？” “已经全部冻结，但是账上就几百万，名下还有些车房，不过他还欠了八千多万，是山水集团的。”吴振宇回道。 “那就查，他欠山水集团的不管，这些让反贪局的查，查清楚之后，再算总账，” 想到山水集团，李达康皱起了眉头，“至于山水集团，督促他们解决这笔钱，四千五百万，我不相信他们拿不出来。” “这，李书记，山水集团那边态度很坚决，蔡成功连欠的钱都没还……”李局长犹豫道。 “那就解决不了了？要你这个财政局长干什么？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李达康一拍桌子，就想发火。 “达康同志，不要激动，”叶谦淡淡道，“先解决大风厂的事情比较重要。” 叶谦一开口，李达康压住了火气，扭头问道：“叶谦同志有方法？” “我们这边先垫付，解决掉大风厂问题最重要，但是最终这个钱，还是得由山水集团来出，得还，我们不能当冤大头，毕竟我们已经在大风厂工人安置上给出了最大的诚意。” 叶谦说着，使了个眼色。 李达康见状，看了看孙连成，便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四千五百万，我们先垫付，同时向山水集团催付。” “同志们，山水集团不还这个钱，那他们应该也没钱搞其他项目，你们说对不对？”叶谦扫了眼众人，淡笑道。 “对对对！” 在座的哪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你都没钱还债，你哪来的钱搞项目，你没钱搞项目，我怎么盖这个章子？ “行，这笔钱大家认领一下，都挤一点，事后拿个方案出来，等大风厂那边最终方案确定，立马打到账户，就这样。”李达康快刀斩乱麻，接着说道重点：“另外，今天叫各位这么多人过来，还有一件事，楚省长拉来个项目，有意在京州和吕州落地。”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河西区区委书记和高新区区委书记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李书记，放我们京州啊，吕州连个飞机场都没有，放那干什么？”河西区委书记刘阳开口道。 “就是啊，我们高新区和河西区这边都能吃下，大力欢迎投资商落地。”高新区委书记胡敏杰也说道。 孙连成眉头一皱，想抢我的功劳？ “两位同志，我们光明区也是京州市一份子，更是京州市中心，我觉得我们光明区最合适。” “孙区长，光明峰项目都没落地呢，再说了，你们光明区还有地吗？不早都被丁义珍卖完了，你就别掺和了。”刘阳笑道。 “就是。”胡敏杰点点头。 其他人没有说话，只要保证省长拉来的项目在京州就行，反正是他们盖章子，在哪个区无所谓，他们也管不了。 李达康满意一笑，看来同志们干劲很足。 “都别争了，楚省长说了，项目会在京州和吕州这两个地方落地，但是要有合适的地，没有的话，就会全放到吕州，你们河西区和高新区在地理位置上，和光明区比差了一点。” “别啊，李书记，我们能给最大的优惠，光明区一个光明峰项目就够了，而且现在还没落地呢，我们也是京州市一份子，您可不能偏心啊！”刘阳急忙道。 “对，都是亲生的，不能偏向光明区一个地方。”胡敏杰点点头。 两人看向孙连成，眼里露出敌意。 “我想你们误会了，” 叶谦开口道，“李书记可没有说京州的项目全部落到光明区一个地方，一个大项目的落地，会带动集群效应，带动产业上下游的共同发展，光明区、河西区、高新区，都在考虑范围之内，你们可以协商。” “现在提的问题是，光明区的地，得找地。” 叶谦看向城建局长，“你们城建局那边要配合光明区、河西区、和高新区，筛选合适用地，尤其是光明区，对丁义珍之前售卖的地皮，严格审查筛查，看看有没有违法商人。” “对，但是我要说明，同志们，这不是我们政府要出尔反尔啊，也不是为了大项目，就侵害其他商人的权益，”李达康也开口道，“丁义珍潜逃，至今未抓回来，光明峰项目投资商已经筛查过了，没有问题，但是之前的呢？有没有违法售卖土地的情况，得查！” “不查清楚，后面出了问题，谁负责？让逃跑的丁义珍负责吗？所以，纪委、财政局、城建局、公安局等有关部门，配合好，严格审查一遍，有问题的，及时向我和叶市长汇报，我给你们五天，不，三天时间！” 李达康伸出手，竖起三根手指，不容置疑地道。 “三天，会不会太急了……” 有人犹豫道。 “那项目跑到吕州了，你负责？” 叶谦扭头看向他，孙连成三人也看向他。 “就三天时间，另外，我和孙区长提报的政务服务中心便民利民项目也得到了楚省长同意，改造就从光明区开始，这次的行动，就先看看各位的效率，谁不行，市委市政府就重点整改哪里。”叶谦沉声道。 “叶市长的话，也是我的意思，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n 众人没有丝毫迟疑，齐声道。 开玩笑，你们两个都统一意见度蜜月了，还扯着楚省长的大旗，谁不明白谁就等着吃瓜落。 “那就行动吧！” 李达康点头道。 虽然不是常委会，但这一幕一瞬间让他仿佛找到了之前生机勃勃的感觉，不过在看了看旁边的叶谦之后，他明白，这种景象，再不是他一人独享了。 第137章 您看我那个副、副市 散了会，叶谦叫来了吴振宇。 “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叶谦压压手，散了根烟，“坐下说。” ‘啪啪’ 两声脆响。 “陈清泉审的怎么样了？” 叶谦吸了口烟，问道。 “这人不老实，一口咬死自己就是学外语，别的是一个字都不说，说话就是想见高书记，说他冤枉。” 吴振宇回道，“另外，省检察院反贪局督促我们将陈清泉移交过去，说要调查他职务犯罪问题。” “呵呵，这个陈清泉，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想见高书记，” 叶谦眯了眯眼睛，冷笑道，“他有什么脸去见高书记？” “还有检察院，先否了，是否有职务犯罪我们不管，但陈清泉涉嫌嫖娼是事实，他不交代，那些‘外语’老师可交代了吧，按规定关他十五天，再丢给检察院。” “嗯，市长，我也是这么想的，”吴振宇点点头，“另外反贪局不是抓了蔡成功嘛，已经押在省厅审讯处了，听说审了两天，跟熬鹰一样轮番上，倒了点豆子出来。” “你的意思是？” “我想请市里批个条子，我们京州市公安局协同调查，他嘴里指不定有丁义珍受贿的情报，拿来反哺这边，可以让同志们筛查得轻松一些。”吴振宇提议道。 闻言，叶谦想了想，点头道：“你打报告，我和李书记批条子。” “好。” 吴振宇说完，眼睛眨了眨，盯着叶谦。 “还有什么事？” 叶谦皱眉道，这眼神看的他浑身不自在，这吴振宇祖籍也不在蜀地啊。 “市长，您看咱们祁厅长不是进帝都接受表彰了嘛，他的副省听说也过了，”吴振宇大脸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您看我那个副、副市长的高配，有没有可能？” “哈哈，你这家伙，” 叶谦闻言一笑，手夹着烟点了点他，“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之前祁厅长没上副省，所以你们公安系统所有人都不能动，但现在他上了，你们确实可以动一动。” “这样吧，等祁厅任命下来，过一个月，我给你提报，这段时间好好干！” 吴振宇脸上一喜，立马起身敬礼，“是，市长，我向您保证，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哎，怎么说话的，是不辜负楚省长和人民的期望，要拎得清楚！” 叶谦摆手道。 “是是是！还是市长您觉悟高，我要学习。” 吴振宇迅速点头。 “你话说出口，我也要给你叮嘱一句，张书记马上去发改了，新来的纪委书记易学习可是刺头，那可是‘铁面无私’的直人，你以后做工作可不要被他抓到什么把柄，惹出什么麻烦，还要让我给你擦屁股。”叶谦沉声道。 “哎，市长您放心，我最老实了，下了班就回家，老婆孩子都在京州，家里存款明明白白的，我能出什么事。” 吴振宇拍拍胸脯，保证道。 “希望你说到做到，以后也不要变，不然，别说易学习，我第一个摘你的帽子！” 说罢，叶谦挥挥手，“就这样吧，你下去打报告，我们这边立马给你批。” “行，那市长您忙。” …… 第二天，公安厅审讯处。 某审讯室内，蔡成功穿着号服，神色恹恹的坐在审讯桌后。 这几天他是一点好觉没睡过，轮番的审。 倒点豆子，能让他安稳睡半个小时。 就这么折腾来折腾去，人快疯了。 “蔡成功，还是老实交代吧，这熬鹰的滋味不好受吧？” 周正和林华华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道。 “我知道的我都说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蔡成功有气无力地道。 “不知道？没事，我们可以等你知道。”周正笑道。 “你们这是违法行为，你们有什么资格不让我睡觉？你们侵害我的人权！我要见侯亮平！” 蔡成功听到这话，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吼道，要不是双手被拷在了桌子上，他就要蹦起来了。 他这一举动，吓了两人不轻。 “神经病！” 林华华皱眉道。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侯亮平和赵东来走了进来。 他皱眉看向蔡成功，“听说你想见我，现在我来了。” “侯亮平，我操你冯！你是一点人情都不认啊，我们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你打电话把我骗到京州来抓，你是个狠人啊！” 蔡成功看到侯亮平，语气激动地道。 “我们是发小不假，但你犯罪是事实，我不会做腐败分子的保护伞！”侯亮平满脸正气地道。 “呵呵呵，你敢说你自己真的就一点问题没有吗？” 蔡成功冷笑道。 “我怎么不敢，这审讯室有摄像头，我可以保证，我侯亮平绝没有搞贪污腐败，我经得起审查！”侯亮平掷地有声地道，“作为发小，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吧，举报有功，可以减刑！” ‘好！’ 林华华和周正两人鼓掌叫好。 赵东来勾了勾嘴角，似乎有些不屑，安静的坐在一旁。 “行，行，行，” 蔡成功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交代，你们敢查吗？” “有问题，为什么不敢？要是明知道有问题不查，我还干什么工作？” 侯亮平说完，招了招手，“你说吧，交代的越多，你的功劳越大。” 身旁林华华和周正迅速打开笔帽，准备记录。 赵东来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那好，我实名举报，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他的夫人，京州市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 蔡成功一字一句地道。 侯亮平两眼发光，“如实交代，你都知道些什么？” 你就等死吧，多抓几个就轮到你了！ 蔡成功冷冷一笑，开口道：“我之前向欧阳菁贿赂了四张银行卡，作为贷款……实际部分款项被我截留，我拿他作了过桥费。” “过桥费？” 侯亮平眉头一皱，“继续。” “我说完了，今天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要睡觉！” 蔡成功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蔡成功，我劝你最好老实一点，知道什么就说出来，等我们查到，可就不算你举报有功了。” 蔡成功紧闭双眼，似乎真睡着了。 见状，侯亮平冷冷一笑，起身道：“让他睡觉，我们先查！” “赵副厅长，麻烦你们这边盯紧点。” 赵东来点点头，“放心，这有摄像头呢，进了这里，出不了事。” 随即，几人便走了出去。 赵东来最后一个走，众人出门的刹那，蔡成功睁开了眼睛。 你就查吧，真当自己是齐天大圣了！ 第138章 你是干净的 离开省厅，几人上了车。 林华华说道：“侯局，欧阳菁是李达康的夫人，身份不一般，我们得给检察院打个招呼。” “打招呼？” 侯亮平眉头一皱，想到了丁义珍逃跑的事，他摇头道：“我们先查，抓人的时候再上报批条子，不然我怕打草惊蛇。” “她这个副行长只是副处级，我们反贪局可以启动调查程序，这并不违规，抓人的时候，再上报！” 见林华华还准备说什么，他摆了摆手，“就这样，回去立马开始行动！” 不是他可以忽略欧阳菁是李达康夫人这件事，而是他不相信这边，上报上去，人怕是也跑了，丁义珍就是前证。 …… 另一边，正在购物的欧阳菁接到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冲散了她购物的喜悦，皱眉道：“瑞龙，你确定吗？” “确定，机票给你买好了，下午就走！到了丑陋国，有人接你。” “好，我知道了。” 欧阳菁点点头，挂断了电话。 深吸一口气，她走到前台结了账，出了商场就掏出了自己常用的手机，给李达康打了过去。 “什么事儿？” “现在回家！” 欧阳菁冷冷道，一边上了车。 “我一会儿有个会，有什么事儿晚上再说。” “现在回家！” 欧阳菁还是那句话，说完就挂断了，发动车辆出了停车场。 办公室里，李达康看着手机，皱了皱眉头，犹豫再三，叫来了小金推迟会议。. 回到家后，欧阳菁正在收拾行李。 李达康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去找女儿，” 欧阳菁抬起头，“李达康，我们离婚吧。” 李达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最后点了点头，打电话叫了民政局局长。 半个小时后，两人办好了证。 看着手里的离婚证，李达康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道：“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和你没关系，我们已经离婚了，”欧阳菁提着行李箱，“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我欧阳菁这边的，你干干净净的做你的官，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达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送你去机场。” “呵呵，没想到这离婚了，倒是能坐你的公车了。” 欧阳菁嗤笑一声。 …… “侯局长，欧阳菁行长今天请假了。” 城市银行，工作人员对侯亮平说道。 “请假了？” 侯亮平皱了皱眉头，同几人走了出去，“查一查，她的行踪，另外亦可那边关于她的银行流水查到没有？” 话音刚落，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侯局长，我们刚刚查了欧阳菁的银行流水，发现就在一个小时前，她的账户有钱流向国外的银行，发起了转账，是打向她女儿卡上的，不过资金数额匹配她的身份，很正常。” “不对，” 侯亮平摇摇头，“两个半小时前，蔡成功才向我们举报了欧阳菁，她的资金就有流动，这不正常，” “要不要让公安厅那边查查她的行踪？”陆亦可问道。 “不行，联系京州市公安局那边，让他们查！要快！” 侯亮平迅速道，他现在也不相信汉东公安厅了，绝对有人通风报信，或者说在厅里有内应。 甚至他还怀疑赵东来，不过想想沙瑞金给他叮嘱过，有事和赵东来联系，应该不会是对方。 那么就是其他人了。 想到这，侯亮平心中冷笑，等这件事处理完，省厅也得查一查，看看是谁通风报信！ 过了十几分钟。 侯亮平、陈海、陆亦可几人在反贪局门口碰面。 “查到了，就在刚刚我们打电话的时候，欧阳菁坐上了李达康书记的车，离开了家，另外有一条数据显示，欧阳菁用了一张化名张桂花的卡购物，同时张桂花这个身份，购买了前往丑陋国的机票。”陆亦可说道。 “她这是要跑！” 侯亮平怒声道，“走，立马抓人，决不能让丁义珍事件再发生一次！” 大手一挥，几人迅速上了车。 “联系京州市公安局，看看车到哪里了，设卡拦截！同时打给高速路收费站，以反贪局的名义也通知一遍。” 侯亮平命令道，“周正，开快点，有近路就走近路，不要怕红灯！咱们这是抓犯人。” 一声令下，车辆速度一下就提了起来，后面的车也加快了速度。 “猴子，得通知检察院，要批条子。”陈海提醒道。 “你打，我这里带了局里的文件，把名字填好，我先签字，先把反贪局的条子落实。”侯亮平沉声道。 后座，陈海点点头，拿出手机就打了出去。 “喂，陈海，怎么打我的电话，有什么事？” 季昌明躺在病床上，疑惑道。 “季检，我们收到举报，欧阳菁涉嫌受贿，现在人要跑，我们需要批条子逮捕，我们已经在路上了。”陈海连忙道。 “什么？逮捕欧阳菁？” 季昌明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喊道，吓了旁边的陈岩石一跳。 “找林副检察长，他主持工作，我有病，现在不管事。” 说完，他就立马挂断了电话。 码的，我都躲到这里来，还给我打电话。 但念及电话已经打过来了，他必须得给高育良通报一声。 这样，后面有事就和他没关系了，他该做的都做了。 “昌明，我刚听你说欧阳菁？那不是李达康的夫人吗。”陈岩石等他电话打完，问道，声音有气无力的。 “哦，有些问题，需要询问一下欧阳菁女士。”季昌明笑了笑，回道。 “她不是犯什么错了吧？你们可要秉公执法，不能说她是欧阳菁的夫人，你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不好。” “陈老您放心，林副检会处理好的，您好好休息吧。” 季昌明很无语，你这感个冒都上气不接下气了，还管闲事。 你被举报的事还没告诉你呢，希望到时候你能挺住吧。 …… 不久之后，某高速路口，某收费站。 侯亮平等人紧赶慢赶，一路飞驰，两辆车跑到了前面，设了卡。 很快，李达康的车开了过来。 司机看到前方的阵仗，头也不回地说：“李书记，前面有警察，还有一批人好像是反贪局的，设了卡。” 欧阳菁拿着包的手一紧，李达康扭头看了看她，开口道：“去问问。” 司机闻言稳稳停下了车，下车走上前问道：“各位同志，你们这是？” “有人举报欧阳菁行长，我们要请她回去例行询问。”陆亦可开口道。 “欧阳菁女士是李达康书记的夫人，这辆车是他的专车，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司机皱眉道。 “我们只知道，我们的传唤人欧阳菁在这辆车上，” 陆亦可笑道，抬手展示了反贪局的文件，“有文件，所以请你不要干扰办案！” 她说完，侯亮平就大手一挥，带着几人绕开他，朝车子走了过去。 车上，欧阳菁见到这一幕，叹了口气，“李达康，夫妻一场，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佳佳，记住，什么事都和你没关系，你是干净的！” 说完，她拿起包就下了车，甩开了李达康抓过来的手。 “我跟你们走。” 走到侯亮平众人前面，欧阳菁淡淡道，取下眼镜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后，主动走向了反贪局的车。 “呵呵，带走！” 侯亮平挥手道。 这时，司机也回到了车上，在李达康的命令下发动了车辆。 侯亮平几人走到车前，后排车窗缓缓落下。 李达康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一瞬间，侯亮平感觉浑身一冷，但还是与李达康对视着，直到车子缓缓驶离现场。 第139章 我也去住院 高育良办公室，他和楚世君两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林建国站在桌子前，大气不敢喘，气氛有些压抑。 ‘铃铃铃’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他抬头看了看两人。 “接，声音放大。” 高育良开口道。 林建国闻言老实照做。 “林检，人已经抓到了，我们正在返回反贪局，你记得给条子签字。” 电话里，传来了陈海的声音。 林建国抬头看了看两人，苦涩一笑，“我知道了，审吧。”然后挂断了电话。 “楚省长，高书记，我检讨……” “你检讨什么？” 楚世君皱眉道，“检讨条子批的晚了？应该早点批条子抓？” “刚刚达康同志的电话我们也听到了，高速路口设法拦截，京州市公安局那边否决了提议，他们就以反贪局的名义通知高速工作人员，好威风啊，拦截省委常委的车辆。” “我冤枉啊，楚省长，” 林建国满脸苦涩，“我刚刚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呢，他们电话就打了过来要批条子，我这立即就向高书记汇报来了。” “建国同志，你的意思是你及时汇报，还有功？” 高育良似笑非笑道。 “高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建国连忙摇头，“是我没有带好队伍，我认错，我检讨，我……” 两人一人一句，震得他有些语无伦次了。 “行了，抓捕嫌疑人没有错，一个副处干部，反贪局确实可以批条子，但是要注意身份和影响，”高育良皱眉道，“欧阳菁是李达康同志的夫人，要抓人也要通知她，哦，他们已经离婚了，” “但是，她坐的是李达康同志的专车，在高速路口拦一个省委常委的车，性质十分恶劣，难道打电话通知达康同志，让他调个头很难？还是说你们不相信达康同志？” 高育良沉声道。 你别扣帽子啊，什么叫不信任李达康？这和我有关系吗？ “没有，绝对没有，我相信达康书记绝对不知情，”林建国迅速摇头，“楚省长，高书记，我下去就批评他们，同时我亲自登门给达康书记道歉。” “好了，知道你工作不好做，手下都是刺头，你收到消息也及时通报了，不追究你的责任，”楚世君淡淡道，“不过给达康同志道歉还是要的，摆正态度，把队伍带好。” “是是是，” 林建国松了口气，知道没他事了，当即便告辞离开。 出了省委大楼，他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幽幽一叹。 他现在明白了，季昌明这个老毛病怎么会突然复发了，还要长时间住院。 自己主持工作之后，短短几天，就来了两个锅，一个沙瑞金想让他背，他躲过去了。 这下面反贪局又搞出来一个，幸好他老实，第一时间汇报。 这要是季昌明还在检察院待着，怕是真会老病复发住院。 “要不，我也去住院算了？” 林建国皱眉想道，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觉得季昌明很聪明，躲到医院，呆的久了，让他退休他也不亏，年龄到了，安安稳稳落地。 “就这么定了，找李达康道个歉，我也去住院。” 后面有事他在医院，和他没关系，等到风平浪静或者时间久了，季昌明什么时候出院，他就什么时候出院。 …… 办公室。 高育良摇摇头，说道：“老季去住院了，我估计这林建国也待不下去，也得去住院。这检察院主持工作的差事，如今反倒变成烫手山芋了。” “有什么办法，下面人太会惹事了，不躲着点，主事的挨板子。” 楚世君微微一笑，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他对手下人办事还比较放心。 刚刚第一时间，吴振宇就通过叶谦给他打了报告，告知了此事。 公安局只是依照反贪局的要求，协助调查了欧阳菁踪迹，并做了如实记录，对于后面设卡拦截，吴振宇直接否了，一点事儿不沾。 “你说欧阳菁这件事，李达康到底知不知情？”高育良问道。 “这不重要，达康同志不是说了么，他们已经协议离婚了，”楚世君摇摇头，一针见血道：“无论知不知道，欧阳菁的问题肯定不会扯到他身上，这才是他敢去送对方的原因，夫妻一场，送自己前妻去机场，也是人之常情嘛。” “话是如此，但这件事涉及欧阳菁，虽说离婚了，但他身上也要抹点黑，以后即便没有其他问题，想动动，也难了。” 高育良看得很透彻。 李达康之前是赵立春的秘书，是GDP大将，这沙瑞金一来就拉拢了对方，先不说别人，他就会压着李达康，不然不放心。 这下出了这档子事，李达康最好祈祷身上没其他事，不然，不说沙瑞金想给他提，往上报不同意，不查一查都是好的。 “不谈他了，”楚世君摇摇头，吸了口烟，“纪委、检察院、反贪局几个地方都收到了有关陈岩石的举报，还不是空穴来风，我这刚从沙瑞金同志那里过来，他已经避嫌跑到林城调研去了，还带上了田国富。” “我也收到通知了，查清楚之后，让我们政法委和纪委那边，依法照办，但要考虑老同志的贡献和年龄，有个度。” 高育良取下眼镜，“咱们这位沙书记，看样子也不想背这个包袱了，呵呵。” “这个陈岩石同志，我来了这段时间，就没见他消停过，那天鼓动大风厂工人聚众对抗，也是事实，那视频里说的清清楚楚，沙瑞金同志要是还继续管，那他也走不到这里，” 楚世君淡淡道，能走上这个位置，除了助力，能力也很重要。 讲情是恩义，但到了一定程度，走上一定位置，得做个表率，再一再二不可再三。 其中的得失，沙瑞金肯定拎得清楚。 “所以政法委这边的意见是，考虑老同志过往的贡献和年龄，依法处理，”高育良面露怅然，“这陈岩石是越老，越爱那个面子，退休之后搞个第二检察院，天天不是找季昌明，就是找我。” “我们要是不定个调子，举报他的消息一传出去，怕是得有不少人都要踩上一脚，这么做，算是给个体面吧。” “可以，就这么办，” 楚世君肯定道， “要快，这处理不完，沙瑞金同志的调研怕是一时半会儿都结束不了，后面开会麻烦。” 第140章 你这个级别的干部，没资格调查他 反贪局。 侯亮平刚刚挂断电话，外面就走进来一个秃顶中年。 “你就是京州城市银行的行长路人甲？”侯亮平皱眉看向他。 刚刚他接的电话是季昌明的，要求他让人探视欧阳菁，交代事情。 “呵呵，侯局长，虽说欧阳菁女士身份特殊，但我申请探视没有问题吧？”路人甲淡笑道，“欧阳菁女士之前是我们副行长，大客户很多，一些信息需要她交接一下，你们可以实时监控。” 说罢，行长路人甲就挤开侯亮平，走进了审讯室，看向工作人员说道：“麻烦两位同志，将欧阳菁女士请过来。” 说着，出示了许可证。 两人看了看，仰起头看向侯亮平有些犹豫，见他点头，这才照办。 见状，路人甲也不在意，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等着。 很快，穿着号服的欧阳菁被带了过来。 “路行长，” “嗯，欧阳菁女士，”路人甲加重了称呼语气，“你犯什么罪，我们银行管不了，请你一定如实交代，但你手里还有些大客户，吕总、邱总等大客户的密钥在你这里，需要你交接，不然出了问题，大客户发火撤资，我们银行要追究你的责任。” 欧阳菁点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拿纸笔来，我写密钥。” 工作人员递过纸，路人甲拿出保密协议让审阅纸张内容的一一签字，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做完这一切，路人甲满意地点点头，起身道：“那欧阳菁女士，我就先走了，作为曾经的同事，我劝你有问题就交代，不要让反贪局的同志们难做，少判几年出来还有大好的年华。” 欧阳菁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沉默不语。 ‘呵呵’ 路人甲最后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走出了审讯室，“怎么样，侯局长，还要检查吗？我可还帮你们劝她了。” 侯亮平没理他，看着手中纸张上的数字看了又看。 “不用看了，这是大客户密钥，你可以派工作人员来看着我们改，向省委报备之后甚至可以看资金情况。”路人甲自信地道。 “哼，不必了。” 侯亮平将纸拍在他胸口，拿起笔在保密协议上签了字，就挤开他，走进了审讯室。 路人甲也不在意，大摇大摆地出了反贪局，上了车后，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只有一个字：瓶。 …… 审讯室，侯亮平坐在欧阳菁对面，翘着二郎腿，“欧阳菁女士，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出来，到时候……” “我说的话，能少判几年？” 欧阳菁睁开眼，淡淡道。 “说得越多，判的越少，但要确保属实，弄虚作假罪加一等。”侯亮平立马道。 “行，你们准备记吧。” 侯亮平招招手，立马有人拿出了纸笔，准备记录。 “第一，我利用职务之便，向部分不合规的商人发放贷款，有……” “第二，蔡成功向我抵押贷款，给了我回扣，共计……，账户是国外不记名的，账号是1233211234567。” “第三，其中部分款项，是给了汉东省油气集团刘新建，以过桥费的名义，另外山水集团那边也有份，具体数额是……” “第四，蔡成功和丁义珍违法合伙收购林城煤矿厂，丁义珍占有干股……” 侯亮平听得双眼发亮，等她说完后，拿过旁边人记录的看了看，皱眉问道“就这些？” “我个人经历，只有这些，这也是我知道的全部。”欧阳菁声音平静道。 “你丈夫……” “我们离婚了，那是前夫。” “行，你前夫李达康知不知情？”侯亮平问道。 “呵呵呵，侯亮平，我要提醒你一句，你这个级别的反贪局长，还没资格调查他，”欧阳菁不屑一笑，接着肯定地道：“当然，你可以向上打申请，但我可以保证，他没有问题，不然他走不上那里。”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依据我任城市银行副行长的身份，所行的便利，他们或许看在李达康的面子上吹捧我，这也算罪？” 欧阳菁冷声道，打量了一下侯亮平，“那我倒是好奇，你走上这个位置，是不是也靠着你妻子，靠着你老丈人家？” 旁边人听到这句话，嘴角一抽，压住了笑意。 ‘啪’ “说的是你的问题，你东拉西扯什么？” 侯亮平现在最讨厌别人说他靠着岳父家，他明明是靠着能力，要是靠岳父，那他早就和祁同伟一样是正厅了。 “好，别的就不说了，蔡成功那边可是说，这是给你的返点，以前一直是这么做的，看样子似乎是你们银行工作人员的惯例，其他人也是这样吗？” 听到这话，欧阳菁手指弹了弹，语气坚定道：“我是这么干的，返点也只是听着好听，其实就是正常的利息提成，你可以去查，我收钱，对外不叫返点的话，我叫什么？叫贪污？你当我跟你一样蠢？” ‘啪’ 侯亮平一拍桌子，但欧阳菁已经闭上了眼睛，“我都交代完了，快去查吧，查清楚了就快点给我定罪，早进去一天就早出来一天。” “行，行，我会好好查的，带她下去。” 说完，侯亮平就起身走了出去，回到办公室，叫来了陆亦可等人，吩咐道：“给省厅那边递个条子，将蔡成功提到这边来，他牵扯很大。” “欧阳菁交代了？” 陆亦可连忙道。 “没错，主动供出了山水集团、丁义珍、蔡成功、还有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这些人的腐败网络。” 侯亮平得意道。 “所以，刘新建现在也是嫌疑人，我们要将他抓回来，通过这几个人，就能钉死山水集团。” 听到这话，陆亦可和林华华面面相觑，“侯局，你去吧，我们来审蔡成功和欧阳菁。” “怎么，抓他怕什么，这次咱们先批条子再抓，肯定不会让你们挨骂。”侯亮平狐疑道。 “嗨，那就更不用我们去了，你亲自出马，我们审蔡成功，这样不是快些嘛。” 陆亦可摆手道，林华华点点头。 主要是陆亦可她妈、她爸、还有高育良都给她下了死命令，少跟侯亮平一起出行动，参与完这件案子，就得调到法院去，如果不听，立马就调走。 而林华华呢，林建国也给她叮嘱了。 两人哪还敢不听，不然到时候怕是得调到妇联去养老。 “陈海你呢？” 侯亮平觉得有道理，看向一直沉默着的陈海。 “我和你一起吧。” 陈海点点头，检察院反贪局还有个小组在查他父亲陈岩石的事，他要回避不能参与，待在反贪局不自在，不如和侯亮平一起出任务。 “行，我给林副检察长打电话。” 第141章 让他壮士断腕吧 另一边，刚刚低声下气给李达康道完歉的林建国，满心欢喜地坐上车。 达康书记是个好人啊，一点儿没怪他，反而话里话外还能理解他工作不好做。 然而车子上路没多久，他的手机就响了。 看着来电人，他心里一惊，怎么又是这个弼马温？ 犹豫再三，他无奈接通了，“我是林建国。” “我是侯亮平，林副检，在检察院吗，我们这有个条子要你批。” 闻言，林建国顾不上对方的失礼，当即就道：“我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看看，这会儿天也不早了，都快下班了，明天一早你们来检察院吧，就这样。” 说完，林建国就挂断了电话，批条子？批你冯*。 “直接去第一人民医院，我要住院检查。”他对司机说道。 一个小时后，季昌明所在的病房，因为比较大，又加了张床。 院里念及三人身份，将林建国也安排在了这里。 “老季，好巧啊！” “老林，你也生病了？” 季昌明声音比较小，因为旁边陈岩石在睡觉。 林建国点了点头，“有点毛病，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我说要出院工作，他说得检查过后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才行，哎。” “身体重要，那检察院工作呢？” “我通知老李了，他不是总说活少嘛，这下让他多扛扛担子。”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一笑。 …… 帝都。 某院子。 一个老头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下着棋，抽着烟，边上放着热茶。 中年拿起手机看了看，面露微笑道：“余老，妥了。” “管得住嘴吗？” 余老淡淡道，放了颗棋。 “她是个聪明人，能管住，就是那个弼马温能不能管住手，不好说。”中年跟了一步，摇摇头。 “管不住手？那就别要了。” “钟振国那和我打了招呼，弼马温随时能压倒五指山下，他们也随时能在边西断腕。” 闻言，中年眉头一挑，“这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呵呵，存人失地，还是存地失人，钟家看得明白，”余老轻笑一声，“钟振国不掺和太深，还可以往前走一走。” “楚世君手里捏着牌呢，什么时候打，是他说了算，看牌的人，没有资格上桌，只能看，” 说着，余老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你给赵立春通个信，让他壮士断腕吧，儿子没了，还有孙子嘛，改个姓，就不追究了。” “他能同意？” 中年皱眉道。 “不同意？你小看赵立春了，他比你想象的要狠，单就这些天，你看看他捅出来多少，又有多少雷捏在手里？还有边西那个赵达功，把钟明仁气到医院都不行，还想去继续汇报工作呢，这边要不是一泓同志压着，情况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余老摇摇头，幽幽一笑， ‘嘿’ “这个赵立春，你们以为他是为了自己的位置吗？从他过来的那一刻，他就什么都明白了，现在这不过是做给我们看、做给他亲家看呢，什么儿子、女儿，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但小辈是干净的，他要留火种，现在我们就给他点这把火。” 中年点点头，若有所思，火种，谐音吧。 “行，余老，我明白了。” “我也要提醒你们，京州城市银行是个小虾米，不打紧，弼马温在下面再怎么也不能大闹天宫，但要是过分了，炸药桶可是一点就燃，” “这一点，你们学学楚世君，什么叫斗争，什么叫为人民服务，他是分得最清的，也在一步一步践行。” 余老说着，将棋子放回了碗里，起身道：“行了，不下了。” “走到这里，我才明白，家事国事天下事，分得清、看得明、悟得透，真真正正的践行了宗旨，历史的评价就不会低。” 转过身，他停住了脚步，说完了这一句，才披着衣服离开了院子。 “家事国事天下事，云烟朦胧语，江河涛涛过，宦海升太平，悠悠君王事，谁，又能看得真切呢？” 中年哂笑一语，也转身离开。 …… 汉东。 某学校。 两辆医院的大巴跟着几辆车开到了学校里，停在教学楼前的广场前。 最前方的迈巴赫车门打开，赵瑞龙手里摇晃着可乐瓶，戴着墨镜，走下了车，外八站着，打量着学校。 高小琴也从车上走了下来，穿着包臀红裙。 广场上，一众校领导迅速迎了过来，热情地同两人握手。 身后，快速走出了四列小学生，双手举着花，在原地蹦跳欢呼。 “赵董，高总，欢迎欢迎。” 校长路人乙满脸笑意。 “我们学校感谢贵集团，能为学生们做免费体检，发放食品，学生们、家长们都高兴坏了，知道你们今天会来咱们学校，家长们都想来看看大善人呢……” 校长路人乙嘴里好话不停地说，词都不带重样的，谁不知道这位是之前老书记赵立春的儿子。 这两天，山水集团突然联系了几个医院，通知了不少学校搞免费体检，还发放了肉蛋奶，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肠一包奶，还都不是杂牌子，花的钱不少。 他没觉得这是赵瑞龙的本意，毕竟这么些年，可从没见过，想必是赵立春的意见，让儿子做做善事。 所以，校长路人乙态度做得到位，给足了赵瑞龙的面子。 “呵呵，我这企业做大了，挣钱了，就得回馈老百姓，多的干不了，做做体检，发点食品还是可以的，”受到恭维的赵瑞龙满脸笑意，这和之前一些官员的夸奖可不同，那是看在他爸的面子上。 这可是他自己做慈善得来的，嗯，慈善好，以后慈善得多做。 旁边，山水集团的工作人员叮嘱请来的记者，说道：“拍清点。” 闻言，记者读者南点头道：“放心，我这是卡什么龙用过的牌子，拍得清着呢，还防抖。” “来，赵总、高总，还有贵校领导们，你们站一起，给你们拍一张。”工作人员走上前。 ‘咔嚓’ 画面定格在赵瑞龙和路人乙校长的热情握手画面。 “行了，路校长，让学生们都出来吧，这边仪器整理整理，也差不多了，还有几个学校要跑呢。”赵瑞龙说道。 “好，” 校长路人乙点点头，扭头吩咐道：“广播通知，让各个年级、各个班级按照事先规划，有序过来。” 片刻后，广场上排起了队，有序进入两辆车里做体检。 赵瑞龙婉拒了校长让他去楼里坐的提议，倚靠在车上，喝着可乐。 “赵总，咱们的素材要不要给日报发一份？”山水集团一个工作人员提议道。 “发什么……” ‘铃铃铃’ 赵瑞龙话没说完，手机就响了。 “喂。” 第142章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接通电话后，听到手机里那人说的话，赵瑞龙瞳孔一缩，走到一旁低声道：“什么时候？不是给她买了机票吗？” “高速路口，就在李达康的车里被抓的。” “谁干的？”赵瑞龙凝声道。 “反贪局的，新来的局长叫侯亮平，跳的厉害，他们审了欧阳菁，但不知道对方交代没交代，不过依我看，欧阳菁嘴很严，可以放心，但是反贪局那边要把蔡成功提过去，以他涉嫌丁义珍案的名义。” 赵东来沉声道。 “他妈的，丁义珍不是在丑陋国都被那个帮派沉海了吗，还查丁义珍？”赵瑞龙低声骂道。 “但是他们不知道啊，我们省厅的专项队伍不也在继续，”顿了顿，赵东来继续道：“我这边最多压手续到明天，他们就要把蔡成功提过去。蔡成功这家伙胆小，提过去看到欧阳菁，我怕他什么都会交代。” “那就做了他！”赵瑞龙双眼一眯，声音冰冷道，“还有那个侯亮平，人没了我看谁还敢继续查。” “不行！” 赵东来斩钉截铁地道，“侯亮平绝对不行，他是钟振国的女婿，沙瑞金在这边看着呢，动了他，就完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几个月之前，蔡成功欠了债没钱还，我就说动，你们不动，一个月前，大风厂那边的地纠缠不清，你们还不动，现在好了，不得不动了。”赵瑞龙发着牢骚，“那就只安排他吧，我会让东南亚第一杀手花斑虎过来。” “行，我会安排好合适的转运路线，”赵东来顿了顿，“不行，别动枪，用车。” “行行行，我安排，不会出事，”赵瑞龙不耐烦地道，“欧阳菁那边，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密不透风，她的身份不一样，性质也不一样，省厅只有在查案的时候可以介入，现在不行，一点消息都没漏，不过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侯亮平想撬开嘴很难。” 听到这话，赵瑞龙放下了心，又说了两句，挂断了电话后，联系了港城那边，这才转身走回去。 “高总，走吧，有点事儿，”赵瑞龙说了一句，然后看向路人乙，“路校长，我们就不久留了。” “哎呀，赵董你们吃个便饭啊。”路人乙连忙道。 “呵呵，不麻烦了，有点事要处理，”赵瑞龙摆摆手，“路校长，留步。” “行，赵董、高总你们慢走。” 见他态度坚决，路人乙也不再劝，看着远去的车辆，感慨道：“赵公子这一下改了性，做起慈善了，当真稀奇。” …… 省政府。 楚世君办公室。 他坐在正中的沙发上。 旁边左右各坐了一个中年。 一个省作协主席田封义（架空），另一个是现任汉东大学校长潘纪元。 郑宇走进来，端着茶水。 “谢谢郑主任。”×2 两人起身接过茶水，倒了个谢。 “纪元同志、封义同志，抽烟吗？” 等两人将茶杯放到桌上，楚世君开口道。 “抽的，省长，抽的。” 潘纪元迅速回道，田封义连连点头。 两人各自散了一根，田封义抢在前面，主动给楚世君点上了。 “你们这一个作协主席，一个大学校长，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楚世君靠在沙发上，问道。 两人前天就预约了，秘书郑宇问了情况，见没什么重要的事，便将两人的时间安排到了这会儿，本来是岔开的，但刚刚楚世君从省委那边过来，这+两人碰了面一寻思就一起来了。 闻言，田封义看向潘纪元，“潘校长，您先说吧。” 潘纪元点点头，看向楚世君，神色慨然道：“楚省长，您是咱们汉大近二十年走出的优秀学子里，最具代表性的一位了。当年在学校时就是品学兼优，文理兼修，既读得懂专业书，又写得一手好文章。” “如今更是从汉大的课堂，走到了治理汉东的岗位上，把文人的情怀和为官的实干融到了一起，这正是咱们汉大一直想教给学生的知行合一，您就是最好的活例子。” “呵呵，”闻言，楚世君微微一笑，听到汉大，脸上也露出柔色。 潘纪元继续道：“咱们汉大最近这些年培养了不少学子，散在各地各岗，但像您这样，既守着读书人的本心，又能在大位上干出实事的，真不多。” “您现在的这份成就，不只是个人的荣光，更是咱们汉大的骄傲，全校的老师提起您，都觉得脸上有光。” 夸完了，潘纪元提起正事， “楚省长，我这边受校党委所托，同时代表汉东大学，跟您提个请求。咱们汉大下半年的新生开学典礼暨入学教育大会，初步定在十月初，学校的师生们都盼着能请您回校，给新一届的新生讲几句话。”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您是咱们汉大走出去的校友，从汉大的学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省长，您的求学经历、工作感悟，对这些刚踏入大学校门的孩子来说，是最鲜活的榜样，比我们这些校长、老师们讲的大道理，要管用得多。” “而且孩子们也都知道，您早年在汉大读书时，就是品学兼优，还身兼作协的职务，文理兼修，这正是我们汉大想培养的学生模样，您看能不能给母校这个面子？” 对面的田封义深吸了口烟，听着潘纪元长篇大论的几句话，深感自愧不如，不愧是当校长的，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他得学。 主座上，听着潘纪元的话，楚世君脸上神情愈加柔和，一手轻轻敲击着膝盖，点头道：“纪元同志，汉大是我的母校，生我养我的地方，母校的事，只要我能做，没有不答应的。新生大会发言，这个我应下了。” 说着，他脸上露出追忆之色：“我还记得我当年入学，也是在大操场上，听着老校长讲话，心里憋着一股劲，想好好读书，将来能做点实事。现在轮到我讲话，我也想跟他们说几句心里话，说说读书的意义，说说做人做事的本分，说说咱们汉大人该有的样子。” 闻言，潘纪元脸上露出喜意，身子坐得更直，语气欣喜道：“太好了，楚省长，我代表汉大三万多名师生，谢谢您！那我们学校这边，后续让校办公室跟省政府办公厅对接具体的时间、发言提纲这些细节，您看方便吗？我们也不打扰您的工作，一切都按您的安排来。” “呵呵，没问题，后续你们和省政府办公厅对接就行，发言稿要务实，不过我也不一定会用，可能就说说心里话。” “汉大是咱们汉东的最高学府，新生培养是根基，下半年的入学大会，既要隆重，更要务实，别给孩子们增加负担，也别搞铺张的形式。” “另外，临近时间之前再公布，和办公厅对接好，防止有其他情况，我不能到场。” 说着，楚世君定下调子。 “您放心，楚省长，我们一定按您的要求来，一切从简，务实为主。”潘纪元保证道。 妥了，楚省长都来了，那育良书记肯定也来，这两位都来了，马上挂副省的祁副省长肯定也会应邀。 就是可惜了不是整十周年，不然凭这位到场，还能叫来不少人，他这个在任的校长脸上多有光。 不过眼下他也满足了，四年后整十周年他在不在汉大还不一定呢。 第143章 作协的人都这么能说？ 说完，三人喝了几口茶。 田封义身子前倾，开口道：“楚省长，我今天来叨扰您，一是代表咱们汉东作协的全体同仁，给您道声谢，您之前在汉东写的文章、书籍，立意深远、高屋建瓴，使后来者受益良多，已经成为了标杆。” “呵呵，封义同志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楚世君爽朗一笑。 “哎，楚省长，我觉得封义同志说的很有道理嘛，您的书卖得好，改编成电视剧，拍的也好，既能展大雅、也能露小俗，可不就是标杆。” 潘纪元一本正经地道。 “对，就是这样，” 田封义连连点头，“楚省长，第二呢，是作协的全体同志有个共同的心意，想跟您请示个事，我们都知道您早年就是秦省作协的骨干、汉东作协荣誉理事作家，学生时代就有不少好文章，后来在基层工作也写过不少贴合民生的随笔、杂感，不少具有影响力的报告。” “作协这边想把您这些文稿、报告整理整理，结合您这些年的创作发展经历，结集出一本书，既算是对您文学创作、工作内容的一个梳理，也能让咱们汉东的文学爱好者、还有基层的干部们，学学您的文字里的民生情怀，您看这事儿？” 一边说着，田封义从旁边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稿子，递了过去。 封页上，明晃晃地写着：《楚世君文稿选编》（笔底初心，脚下民生）。 闻言，楚世君淡淡一笑，接过稿子大致看了看后，递了回去。 “封义同志，心意我领了，作协的这份情我记着。不过出书这事儿，还是先缓一缓，一来我眼下刚到任，省里的各项工作千头万绪，没精力去梳理文稿、校订字句，怕出了书反倒不精，辜负大家的期待。” “二来嘛，我现在是汉东的省长，先把政务做好，才是本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等日后政务稍缓，咱们可以再商量。” 楚世君笑着道。 现在出书，他确实没有那个时间，会一个接一个，安排一件接一件，哪有什么时间整理文稿，即便对方整理了，也得要他过目。 “楚省长，您说得有道理，是我们考虑不周，没顾上您的政务繁忙。”田封义立刻点头道，脸上带着笑意，没有半点被拒绝的尴尬，“那这件事就听您的，您什么时候开口，我们作协这边时刻准备着。” “嗯，” 楚世君点点头，看着田封义叮嘱道：“封义同志，你今天来的也巧，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也跟你聊几句作协的工作。” 田封义立马挺直身子，拿出纸笔，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省长，请您指示。” “指示谈不上，” 楚世君挥挥手，又点了根烟，开口道： “作协是全省文学工作者的家，也是咱们汉东文化建设的重要阵地，省委、省政府一直重视文学事业的发展，这一点不会变。” “作为省作协主席，你身上的担子，一是要带好队伍，二是要出好作品，核心就绕着“贴汉东实际、写基层民生、传时代声音”这几个字来。” 贴汉东实际…… 田封义一边写，细细品味了一下，点头道：“省长，您这话深刻啊，精准地切入了作协、政府、人民、发展这之间的平衡点和桥梁纽带的作用。” “我之前在基层工作，乡村、工厂、基层一线，有很多鲜活的人和事，乡村振兴里的村干部、企业家、基层岗位上的普通干部群众，这些都是最真实、最有力量的创作素材。作协要多组织作家下去采风，多往基层走、往一线去，少写一些闭门造车的空泛文字，要多创作出能反映汉东发展、贴近百姓生活的作品。” “让咱们的文学作品，真正成为记录汉东时代变迁的‘镜子’，这才是作协的价值所在。” 田封义听得头直点，手上笔写得飞快，趁着楚世君留给他记录的时间，他声音带着些许哽咽道：“楚省长，您这一番话，真是说到我们心窝子、戳到文学创作的痒处了！醍醐灌顶、振聋发聩啊！” “您不愧是秦省作协出来的写过多本巨作的大家，如今又站在省长的高度看事，这眼光、这格局，比我们这些天天窝在文字堆里的人透亮十倍！您指的路，就是我们笔尖要蘸的墨、要写的笔画，比我们开十次主席团会、搞上一百场采风动员会都管用！” 他对面，汉大校长潘纪元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里烟吸个不停。 码的，这作协这么能锻炼人？ 这田封义调到作协才多久啊？比他这个校长还能说。 楚世君压了压手，继续道：“另外，作协的工作可以和省里的文化建设结合起来。现在省里正推进文旅融合、地方文化传承，作协可以牵头做些文章，为省里的文化建设添力，后续宣传部、文旅厅那边，我会打个招呼，” “作协有好的策划、好的项目，可直接和相关部门对接，省政府会给予必要的经费和政策支持，只要是贴合汉东实际、利于文化发展的事，省里都会支持。” “总的来说，作协的工作，不求花架子，只求要贴合实际，要出好作品、育好人才、服务好汉东的发展大局，这就是对全省文学事业最大的负责，也是对省委、省政府工作最好的配合。省委、省政府对你，对咱们省作协，是有期待的。” “我知道文字的重量，也懂创作的不易。省政府会做作协的坚强后盾，让咱们汉东的作家能安心创作、用心创作，写出更多对得起时代、对得起汉东人民的好作品，今天汉大的纪元同志也在，你们下去之后可以多交流交流。” 这是送客了。 田封义写完，立马合上笔，诚恳道：“您放心，楚省长！我回去立马开会，把您的话原原本本传达到每一个作协会员，从省作协到各地市作协，层层敲实！保证让咱汉东所有的笔杆子，都跟着您指的方向走，不写空文不搞花架子，专往基层走，” “我们也会和潘校长所在的汉大等省内高校加强联系，发掘文金，以后我们作协就按您这话当金科玉律，干不好，我这个作协主席第一个来跟您检讨！” 田封义拍拍胸脯，起身保证道。 对面，潘纪元站起身，适时地道：“省长，那我也不打扰您了。” “呵呵，好，下去多交流，干好本职工作。” 楚世君微笑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看着脚步飘忽的田封义，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 …… 电梯里，田封义脸上带着笑意，问道：“潘校长，贵校有没有楚省长当年在校的珍贵文件、影像等资料？” “档案室应该是有的，”潘纪元想了想，说道，接着凑过身，“怎么，封义同志这就要开始准备了？” “嘿嘿，楚省长他贵人位重，工作繁忙，我这捏着作协的笔杆子，得为他力所能及地分忧，所以我打算我们作协这边先准备着，慢慢整理文件、起草初稿。” 田封义笑着道。 “行，封义同志，你到时候直接联系我，我给校档案室打个招呼，楚省长身上担子不轻，我们得为他分忧，处理些小事是应该的。” 潘纪元没有拒绝，点头道。 “那可太好了，潘校长，到时候初稿整理出来，您一定也给看看，提提宝贵建议。” 听到这话，潘纪元微笑不语。 这个田封义是个人精，能混，就是对权势看得太重，还发明了个职务含权量公式。 不过对方只要能让楚省长满意，自己工作不出岔子，个人不出问题，说不定还能动一动呢。 第144章 残酷的现实 办公室，两人离去后，郑宇进来收拾茶具。 边收拾，他边开口道：“省长，我看您之前圈了圈山水集团的名字，” “怎么？你听说什么了？” 楚世君头也不抬地道。 “是有件事，”郑宇点头道，将茶杯放到了托盘上，走到办公桌前，“下午我路过一个学校的时候，看那边拉着横幅，说是山水集团在搞慈善，我还拍了图片。” 说着，郑宇拿出手机递了过去。 ‘山水集团情系教育、公益善举温暖九小’ 图片上，一道横幅拉在校门口，只是那个字有些刺眼。 将手机还给郑宇，楚世君沉声道：“你打电话问问，具体是在干什么，现在就问。” “好的，省长，我立马去。” 郑宇敏锐地察觉到楚世君前后语气变化，不敢怠慢，立马走出办公室。 肯定不是去现场，太慢。 也不能以他的名义，要是可以的话，楚世君一个电话的事，还用得着他。 如今这个情况，肯定是不想打草惊蛇，得找个官小的问问。 所以，郑宇打给了吴振宇这个公安局长。 “喂，吴局长吗。” “我是吴振宇，你是郑主任？”接到电话的吴振宇立马站了起来，“郑主任，是不是省长有什么指示？” “哦，那倒不是，是我下午路过学校，看见拉了横幅，说山水集团献爱心、做公益，有些好奇是什么情况。”郑宇笑道。 电话那头，吴振宇心思急转，瞬间便领会了意思，“郑主任你等我两分钟，我问问。” 两分半后。 “是这样的，郑主任，我刚刚问了局里一些有孩子的同事，他们说山水集团在搞免费体检，京州好多学校都在同步做，还发肉蛋奶呢。”吴振宇拿起还没挂断的手机，说道。 “哦，这样啊，麻烦吴局长了，”顿了顿，郑宇最后道：“这山水集团带头做慈善是好事，不过他们还牵扯大风厂，吴局长那边也要上点心。” “呵呵，郑主任放心，我明白了。” 对方话里的意思吴振宇心里门清，做慈善是好事，意思就是不要打草惊蛇可以鼓励麻痹对方，上点心，就是要暗中盯着。 另一边，郑宇回到办公室。 “省长，我刚问了吴局长，他们局里一些同志说是山水集团在搞免费体检，免费发放肉蛋奶，好多学校都有涉及。” 闻言，楚世君瞳孔一缩，他可不会信什么赵瑞龙之流会搞慈善的话。 “省长，吴局长说他会为山水集团在京州市的慈善行动保驾护航的，毕竟是给学生做，要注意安全。”郑宇继续道。 “可以，商人做慈善，我们这边确实要给予一定协助，”楚世君点点头，看样子他这个秘书是叮嘱过了，那就好，“就这样，你去忙吧。” “好的省长。” 等郑宇出去后，楚世君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过了十几秒，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同伟。” “楚省长，我是祁同伟。” 听到这官腔，楚世君心下了然，对方身边有人，便点头道：“嗯，会开完了吗？” “结束了，我这会儿和周部长在车上呢。” “哦，周老哥啊，代我问个好。” 帝都街道上，一辆黑色奥迪车里，祁同伟打开了听筒，旁边周牧同笑着道：“世君，我们这边刚开完会，怎么，打电话要人来了？” “呵呵，周老哥，这几天同伟在那边，麻烦你了，”楚世君笑着道，“确实有事，得让他回来。” “那有什么，不过你不打电话，同伟一口一个周哥的，电话打过来，就成了周部长，你得批评，” 周牧同有些好笑地看了看祁同伟，说道。 “回来我就说他，再说，他这不是表示尊重嘛，那好，既然你们会开完了，明天给我放人回来啊，我这边有事呢。” 听到这话，祁同伟连忙道：“世君，发生什么事了，要不我晚上就回去？” “你看，又急，” “明天回来就行，晚上代我给周哥多灌两杯。” 楚世君调侃道。 “那他可喝不过我，” ‘哈哈哈’ 聊了一会儿，电话挂断。 “应该不是什么突发的大事，你就明天再回去吧，”周牧同说着，感慨道：“这几天了解下来，我看同伟你这工作经验丰富，能力也不差，我看就不该让你走，留这里正好。” “嘿嘿，周哥，这几天跟在您身边，我也学了不少，但和您相比还差得远，等我回汉东磨练磨练，你们再调我的兵。” 祁同伟面露笑意道。 “你可不是兵，是将。” “我倒是想让你直接留在这呢，可惜世君不放人，”周牧同摇摇头，伸出了手，“就这么说定了，秋天，我去接你。” “好。” 祁同伟沉沉点头，现在他心情很激动。 因为他刚刚被世君曾经的领导拍了拍肩膀，握了手，称赞了一句。 所有表扬队伍里，独他一份。 这代表什么，现在的他一清二楚。 中再多子弹、破多少案子，都比不了这短短几秒。 因为这真能让一个有能力的人直入青云。 虽然很残酷，但这偏偏就是现实。 …… 汉东。 楚世君回到家里。 吃饭的时候，他打开了电视机。 看着新闻上的表彰大会里面已然换了一身崭新警服的祁同伟，微微一笑。 “世君，同伟这在汉东待不了多久了吧？” 裴倩倩看了看电视，画面切开后，转回了头问道。 “最迟年底，就放他走。” 楚世君微微颔首，接着问道：“你刚说璐姐来了，就是问这个？” “那倒不是，她就是来问问我，要不要到汉大教书。”裴倩倩给他夹着菜，问道，“你觉得我要不要去？”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楚世君不置可否道，裴倩倩之前在华清挂了教授衔、某院系副主任，也带课。 想了想，裴倩倩点头道：“我去吧，你在汉东要待几年呢，我得找点事干。” “行，我明天给两个学校打个招呼，把你关系调过来。” 往哪调，一句话的事罢了。 …… 同一时刻，众所周知，做官要看新闻。 有人喜，就有人难受。 白云省，省长丁龙看着表彰大会上，自家人连个脸都没混上，少有的几个受表彰的人，还是因为资历，气得脸色铁青。 拿出手机，有心再打电话骂两句，终究还是放下了。 可是另一边司马神禾家里，看了新闻后他今晚又不想吃紫菜蛋花汤了，手里握着手机，守在电话旁，等着挨骂。 左等右等，一直到八点钟，还没电话过来，他松了口气。 “媳妇，把我的紫菜蛋花汤热一下。” “爱吃不吃，热的不吃，非要等着冷了再热热，我惯着你？” 闻言，司马神禾无奈一笑，自己端起了碗走向厨房，谁让他是个疼媳妇的人呢。 第145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 当天夜里，赵立春披着衣服，脸上看不出表情，手里夹着烟不停抽着，身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屋子里烟雾缭绕。 想到下午那个电话，他心里思绪纷飞。 回想起参加战争，风里来雨里去，子弹林里穿梭的日子。 想到了后面转政工作，一步步走到汉东之巅，挥斥方遒的日子。 又想到了来到这里，举举手、鼓鼓掌，到现在过一天算一天的日子。 赵立春拿起一旁的相册，看了看里面过世的媳妇，还有那时尚在襁褓的孙子。 这是赵瑞龙做的孽，被他知道后，暗中保下了母子两人。 一旁的被叫过来的赵小慧满脸担忧。 却听赵立春忽然问道：“小慧，你说，这官儿，当多大算是大啊？” 不等她回答，赵立春便接着道：“放手吧，留个火种。” 说完这一句，赵立春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身子瘫靠在沙发上。 “我会让达功稳住，他不会有事，让小家伙和你妈妈姓，平平安安过一生，就叫：陈平安吧。” 赵小慧沉沉点头，眼眶湿润道：“好，爸，你放心，”顿了顿，她犹豫问道：“那，瑞龙他？”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赵立春挥挥手，从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得低头。 但他更知道，以他这个儿子犯下的罪行来说，是跑不了的，他本人更不能开这个口，哪怕是在家里。 不然怕是还会牵连到赵达功，渔网落下，总得让人捞点东西吧？ “你们怎么做，我管不了了，记住，要有个度。” 赵立春轻声道。 接着，撑起身，脚步缓慢地走向房间。 看着他的背影，赵小慧抹了抹眼睛，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报君黄金台上意。 “瑞龙，姐姐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随后她出了屋子，院子外停着车，古望北坐在驾驶位抽着烟。 “这突然把你叫过来，是什么事？” 见她上车，古望北发动车辆，一边问道。 “爸放手了。”赵小慧声音平静道。 古望北手一顿，瞳孔微缩，“何至于此？” “压得太狠了，爸在这里，独木难支，姐夫他爸又在阳城，鞭长莫及，”顿了顿，赵小慧低声道：“就这样吧，早些去养老也好。” 闻言，古望北一言不发，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驶离了院子。 院子二楼房间里，赵立春静静看着车辆远去，幽幽一叹，喃喃道：“人在做天在看，昔年齐天大圣也未入得凌霄宝殿，被耍的团团转，我们这群凡人，又怎能翻得了天呢？笑话、笑话。” …… 次日一早，汉东省公安厅招待所。 睡得正香的蔡成功被人叫醒，动作粗鲁地提了出来。 “你们要干什么？” 蔡成功两个警察夹着，满脸慌张，这怎么也不像是要继续审讯的样子啊，莫非是要枪毙？ 那也不对啊，还没进法院走流程呢。 两个警察没搭理他，一路把他架到了外面。 此时，一辆警车正好开了过来。 驾着蔡成功的一个警察看了看车子，上前皱眉问道：“怎么换车了？” “之前那个车油不多了，而且发动机有些问题，我就随便找了辆，这去年发的新车，怎么着也比老车有面子吧？” 驾驶位上的年轻警察拍拍方向盘，笑着道。 “行吧，就这个，记得押送犯人要严格按照路线走，这是规定。” 看了看手表，那名警察叮嘱道，然后转过身同另一人一起将蔡成功押上了车，铐在了后座上，铐得很死。 “你们不一起吗？” “我们还有其他任务，往反贪局押而已，路又不远，你怕什么？你个新来的，给你出任务锻炼的机会，你还不乐意，要不我换个人？” “别别，沈哥，我自己来就行。” 车上警察连忙道，迅速发动车辆，开了出去。 “哎，白瞎一辆好车。” 沈哥看着汇入车流的警车，惋惜道。 …… 警车上，蔡成功被死死拷在后座，浑身别扭，“不是，你们把我往反贪局押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 开车的警察头也不回地道，到了一个路口，看了看路线图后，转了弯，开向一条开阔的大道，这里车很少。 蔡成功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的路，心里有些慌，皱眉道：“我说警察同志，你这怎么还绕远路，这边车虽然少，但是路远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路远，但我们押送、转移犯人是有固定路线的，你别说话了。”警察被吵得有些烦。 过了十几分钟，警车通过一个大转盘后，减缓了速度。 这里附近在施工，泥头车很多。 “快到了，你别哼唧了。” 后座蔡成功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跟个鸡一样，听得他愈加心烦。 “你被铐这么死试试！” “你们真是太过分了，哪有这样对待嫌疑人的，我还不是犯人，法院没给我定罪！”蔡成功苦着脸叫道，就在这时，他余光瞥到了一旁缓缓靠近的一辆大卡车，连忙大喊道：“往左开，旁边有车！” 警察看了看后视镜，皱眉道：“这人怎么开的。”脚下点了点油门提速。 旁边，那辆红色的卡车上，一个穿着打扮邋遢的司机看着警车提速，也不点油门，就远远缀在后面，随后拿起旁边从秦省买的西凤酒，又大口喝了几口。 车厢里，堆了几十袋水泥，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侧，另一侧空空如也。 一直跟到一个转弯的路口，等前方警车停下等红灯后，他一脚将油门踩死，大卡车的速度节节攀上，到了跟前，打死了方向盘。 瞬间，大卡车一边就翘了起来，随后完全离地，翻了过去，压在了警车上，还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雾草’ “快报警！快报警！” “快打救护车！” 四面街道上，看到这一幕的路过人员连忙掏出了手机。 不远处的一座尚未装修的大楼楼顶，一个黑衣人趴在地上，身前架着大狙，透过狙击镜仔细看了看后，歪嘴一笑，用不着他第一杀手出手了，钱还能照拿。 随即，就迅速收拾装备，起身离开。 十几分钟后，警车、救护车同步赶到现场。 从不远处的工地调来了吊车，将大卡车吊到一旁。 露出了下面车架被压扁的警车。 “死者，不是，伤者还有救！” 医生凑上前看了看，驾驶位的警察缩在了下面，昏迷了。 只是后座的蔡成功有些惨，头破血流，手腕处被手铐整个拉了下来，皮肉耷拉着，血流不止。 医生伸手探了探后，还有微弱的鼻息。 “快，拉出来。” “离远一点，防止车爆燃。” 很快，在众人合力帮忙下，两人被小心放到担架上，抬到了救护车里。 “幸好啊，你们这位同志开的是新车，还做了结构加强，结实，不然……” 医生看了看警车，摇头说了一句。 沈哥闻言，眯眼看了看警车，不动声色地道：“麻烦你尽快救治，实不相瞒，他去年新来的，这第一次出押送犯人的任务。” “你放心，我们会用最好的药！” …… 反贪局，侯亮平和陈海等人准备去检察院批条子，刚上车，陆亦可就跑了下来。 “刚刚押送蔡成功的车出事了，省厅传过来的消息，说是被一辆醉驾的卡车压了。” “什么？”侯亮平瞪大了双眼，连忙道：“人怎么样？” “已经送往医院抢救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陆亦可摇头道。 ‘啪’ 侯亮平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我就说，他们不让我们过去接，肯定有问题！从省厅过来的路上根本就不会允许大卡车走，一定是绕了路。” “不行，我们得赶快去抓刘新建，”侯亮平打着车，边道：“你们立刻去守着蔡成功，申请市公安局派人协助保护。” 第146章 提携玉龙为君死 很快，侯亮平和陈海到了检察院，直奔林建国办公室。 “林副检人呢？” 侯亮平找到林建国的秘书问道。 “侯局长，我们检察长生病了，去医院了，”秘书回道，“现在是李北国副检察长主持日常工作，他办公室就在最里面。” 又生病了？昨天打电话听着声音挺有劲的啊？ 侯亮平皱了皱眉头，扭头便去找了李北国。 到了办公室门口，瞧了瞧后，直接便推门走了进去。 “李副检，这边有个条子让你批。” 办公室里，李北国本来还准备说来人不懂礼貌，但抬头看见是侯亮平之后，立马挂上了笑意，听说这位可是沙书记跟前的红人，不能怠慢，点头道：“什么条子？” “是抓捕油气集团刘新建的，我们反贪局审了欧阳菁，她实名举报了对方。”侯亮平拿出审讯材料，递了过去。 李北国翻看了一遍，头也不抬地道：“你们有侧面调查取证吗？” “来不及了，侧面调查我怕会打草惊蛇，所以我打算就以这个举报为理由，请他回反贪局调查，这不违规吧？” “这件事还牵扯山水集团，沙书记那边也盯着在呢。”侯亮平又道。 你早说啊！ 李北国合起资料，“我这就批。” 几分钟后，打印好了条子，李北国盖上印，签上了名字。 “那好，李副检，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抓人了。”侯亮平扬扬逮捕令。 “嗯，记住，态度要好，他只是被举报的嫌疑人，是厅局级干部，客气请回来。”李北国叮嘱道。 “嗨，你放心。” 等侯亮平离去后，李北国又拿起材料细细看了一遍，微微颔首。 很详实，欧阳菁作为副行长，肯定知道假举报罪加一等。 这么说来，他这刚执掌检察院大权，就办了件大案子，厅局级干部，这意义可不一般。 “啧啧，老季啊，老林啊，你们就多住一段时间，” 李北国悠然一笑，起身叫来秘书，准备去省委高育良书记那边露露脸，将这件事汇报一下。 …… 汉东省油气集团。 董事长办公室。 刘新建戴着眼镜，西装革履，大马金刀的坐在办公桌后，身后窗户开着。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口。 昨天晚上，他那部从没发过信息的不记名手机上，来了条信息。 只有半句诗。 但刘新建心里清楚，后半句是要他去做的。 他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汉东这边明明风平浪静，他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就连赵瑞龙都在大张旗鼓的搞慈善。 可偏偏，信息来了。 绕过了赵瑞龙，直接发给了他，这代表什么，他很清楚。 儿子都舍弃了，他刘新建又算得了了什么呢？ 收到信息之后，他有想过跑，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一是要报恩。 二是他知道，他跑不掉…… 正在他思绪纷飞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侯亮平、陈海，身后跟着几人走了进来。 “刘新建，你被捕了！” 侯亮平抬手展开逮捕令，沉声道。 身后的人立马就要冲过去。 “都站住！” 刘新建大喊一声，站起了身，拿出一根烟点上，快步走到了窗户旁踩着椅子坐了上去。 “你们别动！” 身后几人立即止住了脚步。 “刘新建，我劝你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你的事发了！”侯亮平皱眉道，“老老实实的，不要拒捕，交代清楚事情还算你立功。” “呵呵，侯亮平，你太想立功了吧？” 刘新建深吸了口烟，脸上露出讥讽之色， “我作为执法人员，有权利和义务提醒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今天跑不掉的。”侯亮平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坐在了椅子上。 “我知道你侯亮平，在帝都惹麻烦，被踢到了汉东，怎么，还想着大闹天宫？” “什么抓捕犯人，不就是你们卸磨杀驴嘛！” 刘新建骂道， “侯亮平，卧槽你冯！你他吗一个赘婿出身，括号里带着副厅的家伙，凭什么在这耀武扬威啊，啊？” “你不是要抓我吗，我告诉你，我这条命，曾经在部队，风里来雨里去，刀枪里滚出来的，已经死过好几回了！” 说着，刘新建扯开了衣领，露出了肩膀上的枪眼、疤痕。 侯亮平不屑一笑，摇头道：“亮伤疤？摆功劳？有本事你全脱了，看看身上有几个枪眼？” “呵呵，我告诉你，曾经的功劳，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地违法犯罪！” ‘哈哈哈’ 刘新建大笑，夹着烟，指着侯亮平，大声道：“你知道这个国家是谁打下来的吗？是我爷爷我姥姥他们那一辈人抛头颅洒热血打下来的，不是你，你是坐享其成者！” “你没资格说我！你是党员吗？你背得了宣言吗？” “哟，刘总，你还能背得了宣言？”侯亮平挑眉道。 “你听着，一个幽灵，一个……” 刘新建亢奋地背着，侯亮平满脸不屑。 “行了，刘总，我劝你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吧，你在那坐着，你也不敢跳啊？”听了一会儿，侯亮平打断道，“我要是你，我就直接跳下去，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你这是在逼我！” 刘新建冷冷看着他。 “逼你？我告诉你，你要是真跳下去了，落地之前你就会后悔，你信不信？我建议你可以试一试！” 侯亮平余光看到旁边沿着墙缓慢靠近的几人，继续对着刘新建激将道。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刘新建深深吸完最后一口烟，“侯亮平，你或许永远也不懂得感恩，你只是一个机器！” 说罢，他身子向后一倾，跳了下去。 十八楼到一楼要多久？ 跳下去又要多久？ 刘新建没时间算了，短短几秒钟时间，他大脑里走马观花似的掠过了三十多载记忆，最后定格在赵立春提他来身边的那一刻。 老书记，下辈子还跟您！ ‘砰’ 刘新建落地了，伴随着地上飞快散开的大片血迹，他的意识缓缓流失，胸腔里猩红的心脏跳动缓慢减弱，直至再无动静。 ‘啊啊、啊啊啊’ 旁边，路过的油气集团工作人员见到这一幕，吓得大叫。 办公室里，侯亮平和陈海迅速冲到窗户旁，朝下面看去。 只是这一眼，两人就不受控制地后退，似乎不敢再看。 其他工作人员咽了咽口水，面面相觑。 此刻他们只感觉，天塌了。 第147章 自己去纪委报到 省委，高育良办公室。 李北国满心欢喜地来汇报工作了。 他身子挺得笔直，坐在办公桌前，将抓捕刘新建这件事汇报了一下。 听完，高育良眉头微皱，问道：“材料你都看过了？” “高书记，您放心，审讯材料我看了的，是欧阳菁亲口说的，反贪局那边也有审讯室录像，” 李北国连忙道， “欧阳菁女士之前是副行长，她肯定知道作假证罪加一等，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所以你就批了条子？去抓一个厅局级干部？”高育良又道。 “是的，高书记，我想着是让侯局长他们将刘新建请回来问询一下，”李北国点点头，“您放心，我叮嘱了侯局长，一定会客客气气的。” ‘啪’ “客客气气？” 高育良一拍桌子，“刘新建是油气集团董事长，厅局级干部，传唤问询也好、逮捕也罢，前者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得点头，后者得上省委通过，这两点，你做到哪一条了？亦或者你有没有通知季昌明同志，他知不知情、点没点头？” 李北国心中一惊，连忙站起了身，“高书记，我这就是来给您汇报啊，” 瞥见高育良脸色阴沉，他咬咬牙，扯大旗道：“主要是侯局长说，刘新建涉及山水集团的事，他说沙书记也盯着在，所以我就批了条子，但高书记您放心，不是逮捕，就是正常的传唤问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推开，高育良的秘书小贺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还未走到跟前，他便说道：“高书记，出事了。” “说。” “就在几分钟前，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从他的办公室跳了下去，经确认无误，当场死亡。”小贺沉声道。 “什么？” 高育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立即通知省厅，立马对油气集团实行软封锁，所有目击人签署保密条例，省委的命令下来前，消息决不能扩散！各个渠道都要做好风险防控！立马去！” “是！”小贺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你干的好事！这就是你说的客客气气？”高育良指着李北国说道。 “高书记，我…我…” 李志国嘴唇嗫嚅，脸色发白，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什么你，少废话，我问你为什么不打报告？” ‘铃铃铃’ 桌上座机响了。 高育良迅速拿起电话接通。 “我是高育良。” “育良书记，收到消息了吧？” 楚世君的音传了出来。 “楚省长，我刚刚得知，已经命令省厅封锁消息了。”高育良说道。 “嗯，你是政法委书记，这件事，你亲自督办，将起因经过查清楚，检察院谁批的条子，反贪局谁办的事，相关人员一律停职审查，要快！” “厅局级干部跳楼，影响极其恶劣，情节极其严重，我会通知沙书记，让他们赶回来，根据情况，必要的话，决定是否今天晚上就临时召开常委会，讨论一下。” 高育良点点头，说道：“好的，楚省长，我会亲自盯着。” 挂断电话，他面无表情的看了着李志国，快步走了出去。 “自己去纪委监委报到，如实交代事情经过。” 听到这话，李志国两腿一软，双手撑在桌子上。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昨天林建国住的院，他今天才刚批了一个条子啊！ 板凳都没坐热呢，怎么就要去纪委报到了？ 本想着风风光光的执掌一段时间检察院大权，凭借他没病的身体，作出些成绩。 可是短短几个小时时间，这个位置就竟至于一变，沦为他的葬身之地了吗？ 他不明白啊！ 李志国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朝外走去。 …… 林城，经济开发区，环湖路上。 沙瑞金和田国富、周桂春，三人两前一后骑着自行车，后面远远跟着几个秘书。 “沙书记，您这身体就是好，骑这么久了，都不带累的。”周桂春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笑着道。 “呵呵，桂春同志，要多锻炼身体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沙瑞金扭过头说了一句，脚下动作又快了两分。 见状，周桂春不动声色地也加快了些，稳稳地保持着距离。 “桂春同志，据我所知，瑞金同志是经常打篮球，有人说，打篮球又要喊又要跳，多打打，肺活量也锻炼了，脚力也锻炼了，这身体自然就好了嘛。”田国富在一旁说道，他不如两人，骑得气喘吁吁的，是真流汗了。 “嗯，篮球好，篮球得打。”周桂春深以为然，瞥了眼田国富，摇头一笑。 篮球好你怎么不打？自己骑个自行车都累成什么样了，才骑了七分半左右，就成了这样。 “沙书记！” 这时，身后白景文几人骑着自行车一阵狂踩赶了上来。 沙瑞金捏了捏手刹，秘书突然叫他，肯定是有事。 “什么事儿？” “沙书记，刚刚楚省长和省委办公厅都来电话了，让您回去……”白景文话没说完，田国富就打断道：“不是通知了我们在林城调研嘛，有什么急事？” 废话，没急事能打电话？ 还有，你每次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再插嘴？ 白景文暗暗翻了白眼，沙瑞金两人也面露不满。 “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在反贪局实施抓捕过程中跳楼，经确认无误，人当场死亡。”白景文沉声道。 “什么？”×3 田国富语气夹杂着一丝欣喜。 周桂春语气正常。 沙瑞金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惊怒，厅局级干部跳楼，还是反贪局抓捕过程中造成的？ “具体是什么情况？” 沙瑞金刹住了车，瞪大了眼睛。 “根据我了解的情况，是昨天他们抓捕了欧阳菁之后，审讯出来油气集团的刘新建有问题，然后今天早上侯亮平局长就去检察院要了条子，抓人去了，结果……”白景文没说了。 “林建国是干什么吃的？昨天抓欧阳菁，处级干部勉强还说得过去，但现在抓捕厅局级干部，有向省委打报告吗？他就敢直接批条子？” 沙瑞金沉声道，声音满是怒气。 “瑞金同志，我们毕竟在林城，现在省委那边不是世君同志和育良同志主持嘛，你说会不会有向他们报告？” 田国富在一旁提醒道。 一边擦了擦汗，松了口气，终于停下来了，可把他累坏了。 第148章 你到底行不行啊，侯局长 “沙书记，楚省长刚刚打电话过来也说了，他提及这件事他和高书记也是刚刚收到消息，”白景文率先出口道，他不能等沙瑞金问，不管是不是，他得先说明知道的情况。 “另外，据说这个条子，是检察院的李志国副检察长批的。” “现在高书记在处理这件事，楚省长那边说让您和田书记他们调整调研时间，协调召开常委会讨论。” 沙瑞金听完，点了点头，同时心中有些失望，怎么就不是那两位批的呢？ “你刚刚说李志国副检察长批的，那林建国同志呢？” “暂不清楚，因为情况紧急，我没有多问，”白景文摇摇头，“沙书记，咱们现在？” “立即回去，你通知省委办公厅，协调常委会时间，并通知到位，”沙瑞金说完，看了看田国富他们，“走吧，回京州。” 说完，他就跨上了自行车。 “瑞金同志，叫个车来啊，还骑回去？” 田国富见两人跨上自行车，皱眉道。 “呵呵，国富同志，你忘了？这一段路车过不来，在修呢，至少得往回骑一段距离。”周桂春笑着道，调转了车头，“怎么，国富同志骑不动了？要不我找人骑摩托车进来接你” “额，不麻烦了，我骑得动，就是问问。” 田国富嘴角一抽，摩托车？他都多少年没碰过那玩意儿了。 但是骑回去，他看了看前面已经骑出去几十米的几人，摇了摇头，踩上了脚踏板，‘夯吃夯吃’的跟了上去。 ‘铃铃铃’ 前面，白景文身上手机又响了，他一只手控制车，另一只手拿出来，这是沙瑞金的工作手机，“沙书记，是侯局长的。” 沙瑞金轻轻点了点头。 “喂，侯局长，我是白景文。” “白秘书，沙书记在吗？”侯亮平连忙道。 “沙书记这会儿出去了，你有什么事？”白景文声音平静道。 “那我打他私人电话……” “沙书记私人手机也在我这，你给我说就行。” 闻言，侯亮平无奈道：“检察院纪委派驻小组要带我走，我们是带着条子去抓人的，跳楼也不能怪我们啊！” “呵呵，侯局长，既然纪委要带你走，你跟着走就是了，毕竟厅局级干部跳楼影响不小，例行问讯是要的，你放宽心。” 说完，白景文就挂断了电话。 “他再打就直接挂掉。” 沙瑞金沉声道，什么玩意儿，前两天才给他保证要办漂亮的案子。 山水集团没查出个屁来，自己弄得一身骚。 对方这个局长位置，还是他沙瑞金在会上提的，惹出了麻烦，他也要抹个黑点，他不找钟家麻烦都是好的。 …… 反贪局，侯亮平又打了几遍，都被挂断了。 纪委派驻小组的人见状，不耐烦地道：“侯局长，你说政法委你找高书记、省政府你找楚省长、省委你找沙书记，几个电话都打了，你到底行不行啊？要不你给我们纪委田书记也打个电话？正好我有他秘书工作电话。” “你急什么，等一下！” 侯亮平喊了一句，翻开通讯录，犹豫再三，还是打了出去。 十几秒后，电话接通了。 “喂，小艾……” “侯亮平，你还有脸打这个电话？”钟小艾大声道，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让你去汉东，老老实实做工作，高老师、楚学长都在那，你第一时间不去，去打架斗殴，沙书记把你提起来，你逼得干部跳楼，你真以为你是齐天大圣了？” “不是，小艾，你听我解释，”侯亮平连忙道，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解释什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明天去汉东。” 说完，钟小艾就挂断了电话。 明天来汉东？ 侯亮平心中一喜，老婆还是爱自己的，救兵明天就来了！ 当即，他便收起了手机，扬起头，“走吧，我和你们走。” “早这样不就完了，浪费时间，带走！” 纪委的人摆摆手。 身后工作人员迅速走上前，一左一右跟在侯亮平身边。 因为只是传唤留置，正常带离，所以不上手铐。 很快，侯亮平，陈海等几个参与任务的人跟着纪委走了。 林华华看着他们上车离开，眨了眨眼睛，幸好她和陆亦可没跟着一起。 反贪局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这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反贪局先后两个局长，一起被纪委请走了，莫非这局长位置风水不好？ …… 帝都。 挂断电话后，钟小艾红着眼眶，低声道：“爸爸……” “这件事，是那个猴崽子自己贪功扑上去的，碰了刀子，”钟振国无奈道，“赵立春已经放手了，不管谁去查，刘新建都会跳楼。” 说到这，他心中也是来气。 抓一个厅局级干部，就算是问询留置的名义，可汉东省检察院是怎么敢直接批的？ 猴崽子蠢，他们也蠢？不往省委报，不往政法委报？ 搞了几次了，检察院还不吸取教训。 现在倒好，他这边因为侯亮平这么一搞，反而给沙瑞金添了麻烦。 沉默了片刻，钟振国叹气道：“小艾，明天你去汉东，把事情办了吧，你还年轻，再找不找，爸爸都支持你。” “对不起，爸爸。” 钟小艾点点头，她知道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个猴崽子，要怪就怪爸爸没能力，” 钟振国宽慰道， “边西那边，你明仁叔明年也会顺势退下来，这是我和你爷爷做的决定。现在水太浑了，到处是网，稍有不慎被捞住了，就会万劫不复啊！” 钟振国语气满是唏嘘，眼神晦涩。 赵立春这些天在这边撒雷，到处炸人，把他们惊得不行，使劲捂盖子。 结果呢，动了个欧阳菁之后，又有一边出了手，做了和事佬，才让赵立春消停下来，主动放弃。 无论如何，既然赵立春这边放手了。 他们钟家也可以适可而止了，收收尾，消化已得的好处。 他们掺和不了、也不敢再掺和其他事了，索性拿钟明仁的位置，换个安稳。 再主动拿掉那个猴女婿，做足态度。 “希望这场风波，能够小一点吧！” 钟振国双眼微眯，喃喃道。 第149章 浑水摸鱼 当天下午，沙瑞金和田国富回到了京州，到了省委之后，立马找人了解一下情况。 “什么？你是说林建国同志也住院了，所以这个条子到了李志国同志头上？”沙瑞金疑惑道。 “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林建国同志是在昨天住的院，从达康同志家里出来后，身体突然感觉不适，因此对于中途侯亮平局长的电话内容都没听清楚，并不知情要批什么条子，” “另外，李志国同志今天一早刚坐到办公室，侯亮平同志就找他批了条子，他也并未先上报检察院党组审议、以及提请省委、省政法委审议。” 听到这里，沙瑞金皱眉道：“他一点都没提前说？” “不错，高书记和检察院的同志都是这么说的，甚至李志国本人也是这么交代的，” 给沙瑞金汇报此事的，是高育良临时组建的督查小组人员，是纪委副书记之一，梅友鸣。 “谁给他的胆子敢这么干？他把检察院工作当什么了？” 沙瑞金声音震怒道，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梅友鸣的脸色有些古怪，便皱眉问道：“友鸣同志，你这是什么表情？” “咳咳，沙书记，李志国还说了他敢批条子的原因……” 梅友鸣有些犹豫。 “说，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敢批这个条子的。”沙瑞金连忙道。 “李志国同志说，当时侯亮平给的理由是，以问询留置的名义请人，先批条子，防止丁义珍事件的再次发生，他还表示，刘新建与山水集团有关联，这是…沙书记您的意思，与山水集团有关的都得重视，所以，李志国才批了这个条子。” ‘啪’ “简直是岂有此理。” 沙瑞金一拍桌子，站起了身，沉声道：“他真是这么说的？” “他是这么交代的，高书记当时也在场，还有审讯录像。”梅友鸣点头道。 闻言，沙瑞金脸色愈加阴沉。 他本来还想着这件事里，是否能恶心一下高育良他们。 这下好了，侯亮平这个弼马温三言两语、李志国这个蠢货脑子一热，反倒把他沙瑞金卷进去了。 “沙书记，田书记来了。” 白景文敲了敲门，随后田国富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边挥手道：“小白，不用泡茶了。” “田书记。” 梅友鸣立马问好，这是他顶头上司。 “嗯，友鸣同志，你先下去吧，再多审审，还有反贪局那几个同志。”田国富说道。 “好的，沙书记，田书记，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梅友鸣心里一松，他可不想在这触沙瑞金的霉头。 等他离开后，田国富瞥了眼沙瑞金脸色，笑着道：“瑞金同志，刚刚友鸣同志给你汇报了审问出的大致情况了吧？” “嗯，说了，” 沙瑞金定了定神，皱眉道：“这个侯亮平，满口胡言，山水集团是要查，但我可从没说过与之相关的，可以先斩后奏，还有那个李志国，身为副检察长之一，什么条子都敢批，事情没办成，惹得一身骚。” 田国富闻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实则心里乐得不行。 侯亮平不是你背后的人给你派下来的得力干将嘛，案子没办成一件，反倒先给你身上摸了几个黑点。 还有检察院，半个星期不到，检察长、常务副检察长先后住院，临时顶上去的副检察长板凳都没坐热就进了纪委，反贪局之前的局长处长科长还有工作人员，进纪委的进纪委，降职的降职，还有的扫大街，全托你那干将的福。 再让他跳一跳，常委会上你就不用说话了。 不过，这不是他想看到的情况。 有来有回，他才好从中浑水摸鱼。 念及至此，田国富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道：“瑞金同志，虽说审讯出来，他们是那么说的，但我认为这件事与你关系不大。” “哦？国富同志说说看。” 沙瑞金示意他坐下。 “侯亮平同志，虽说是最高检派下来的，但他之前在帝都的风评，我们也都有所耳闻，在那个地方尚且如此，来到千里之外的汉东，行事跳脱一些，也是可以预见的，可以说他是会错了你的意。” 沙瑞金缓缓点头，这个侯亮平必须拿下去，哪怕钟家不乐意他也要这么干，而且，他估计他们钟家也没脸说什么，不找他赔礼道歉都是好的。 “我认为，这件事的主因还是在我省政法系统的建设上，”田国富微眯双眼。 沙瑞金心中一震，这是要往高育良身上拉？ 说实话，他不是没想过按一按高育良，但他顾忌楚世君，不然从吕州调研的时候，那个美食城项目他回来就该提了。 “瑞金同志你想想，丁义珍出逃事件造成的影响，是与侯亮平有关，但汉东这边反贪局、检察院不第一时间汇报是既定事实，他们为什么不汇报？” “另外还有后面，据我所知，抓捕欧阳菁，以及今天抓捕刘新建事件，都是如此，先斩后奏。检察院的季昌明和林建国、李志国三位同志，一人占了一件，他们可都是老政法人了，偏偏在最熟悉的工作领域犯了错误，那作为直属领导的政法委，是否有疏于领导、思想建设薄弱的问题呢？” 田国富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沉沉点了点头道：“瑞金同志，这值得我们深思啊！” “政法系统工作很关键，是全省政法工作的总调度室，如今我省检察院司法工作，已经反映出了问题，如果后面再来两次，外界会怎么看？” 沙瑞金细细听着，眼神露出深思。 他知道，田国富这是在拱火，直指身为政法委书记的高育良，拿这件事做文章。 说实话，他很心动。 一来，不说抹掉这件事里面他本人的影响，也能尝试将高育良拉下水，使得楚世君那边不做大文章。 二来，可以探探底子，欧阳菁被抓，刘新建自杀，山水集团那边随时可以动，全看上面风向。 一旦这件事彻底完成，那他和楚世君这段日子的和气场面，就得告一段落了。 第150章 放眼整个汉东，谁敢动陈岩石？ 想到这，沙瑞金避重就轻地道：“政法系统的工作确实关键，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要督促纪委的同志们，严格审查，揪出事情根本，今晚八点的常委会，我们得讨论出章程来。” 闻言，田国富张张嘴准备说什么，但沙瑞金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顿时就哑火了，点头道：“瑞金同志，我明白了。” 我说就我说。 田国富看得出来，沙瑞金这是暗示要他在会上开炮。 要是其他事，他肯定不会答应。 但这件事他有把握，必须得出出气。 这几次的常委会他被怼得不轻，得找回威严来才行。 至于余老那边叮嘱的，他也没忘记，他只针对高育良，从不往楚世君身上扯。 “呵呵，国富同志，那就劳烦你们纪委的同志费费心，好好审一审，”沙瑞金满意一笑。 “分内之事，” 田国富点点头，但看见沙瑞金这副神态，他准备恶心一下对方，当即便皱了皱眉头，思索了一下，说道：“哦，对了，瑞金同志，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 “前几天不是有举报陈岩石老同志的嘛，经过这几天省政法委联合纪委这边成立的专项小组，摸清事情大概，那边正在审最后一条了，最迟今天傍晚应该就有最终结果了。” 沙瑞金脸上笑意顿时没了，示意对方继续说。 “目前已经审出来的信息来看，举报内容均是属实的，念及陈岩石同志还在医院，我们询问了他的妻子，王馥真王老，当时他们出售房屋确实离五年期限还有两个星期，此外，当时并未缴纳土地转让出让金，据说是赵立春没让有关部门去收，忘了批这个条子。” 赵立春…… 沙瑞金瞳孔一缩，这是早早地就起了将陈岩石按下去的心思啊！ 至于说会不会影响到赵立春本人，不说现在要拿他，那是虱子多了不怕痒。 便是不打算拿他，这种小事对于赵立春这个级别来说做个小检讨的事而已，甚至都算不上事，但对于已经退休陈岩石来说，问题就大了。 “好，我知道了，”沙瑞金声音平静道，挥了挥手，“国富同志，你去处理刚刚提到的事吧，尽快定下来。” “呵呵，瑞金同志，那我就不打扰了。” 见对方这副神态，田国富心中略感失望，看来是放弃陈岩石了。 等他离开后，沙瑞金一巴掌拍到桌子上。 随后起身来到窗户前，背着双手，眯眼看着窗外。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陈岩石、侯亮平等人，拖了他太多后腿，趁这个机会，全都拿下去。 检察院的季昌明，又是个怕事的，就想着安稳退休。 田国富呢，点子不少，但他不能完全信任。 李达康之流的就不用说了。 而反观楚世君那边，高育良、杨晓峰、林文杰，哪个是好相与的？ 他这边一堆不粘锅，对方手下一堆得力战将。 难不成真让他将来在会上用那一票？ 真要用了，他这个书记就当到头了。 沙瑞金双手相扣，脑海里掠过一个个名字。 半晌，他长出了口气，眼露精光，喃喃道：“我就先给你加加担子，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纪委，某审讯处。 目前，省政法委下辖有关部门，联合纪委共有两支调查小组。 一是调查陈岩石问题的，二是调查刘新建跳楼一事的。 此时，审讯室里，有关陈岩石问题的调查，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审讯室里，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身上西装被撑得一点褶皱都没有，神色淡然的坐在那里。 “梅茂冰，你是灵州地产公司的总经理，位于京州市某某街道的那一片高级养老院，是你们公司开发的是吧？”工作人员问道。 “没错，不过我要纠正你一点，那片养老院是我们下辖子公司开发的项目。”梅茂冰点头道。 “那好，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其中一处养老院，你们租给了一个叫陈岩石的人，并且当年是在你手上过的合同？” “没错，那咋了？” 梅茂冰不耐烦地道，“怎么，陈老退休了，租房子住还不行？” ‘啪’ 工作人员一拍桌子，“我警告你，这虽然只是对你进行传唤问询，但请你端正态度，尊重我们的工作。” “你刚刚称陈老？你为什么这么称呼他？你们除了租赁关系，是否有其他关系？” “没有，我称呼陈老，主要是敬佩他的为人，他的第二检察院是为人民服务的，帮我们老百姓解决困难的，当年要不是陈老为我们伸张正义，我们公司都做不了这么大。” 梅茂冰迅速说道，他可是听小道消息说，陈老是沙书记的养父，那还能出问题了？他必须得尊重陈老，必须宣扬陈老的光荣事迹。 工作人员等旁边人记下，继续道：“那你能解释一下租金问题吗？据我们了解的情况，那一片养老院地理位置好，面积大，租金可不便宜，但这些年来，陈岩石所租住的养老院租金，价格浮动不大，现在也才两万一个月，远低于其他同级别养老院八到十万的月租金。” “这个啊，我不都说了，我尊重陈老嘛，也感谢他的帮助，怎么，我作为养老院的开发商，我还没权力定租金了？我乐意给谁便宜就给谁便宜，就凭陈老做的贡献，要不是他不同意，我给他免租都行。”梅茂冰拍拍胸脯，义正言辞地道。 闻言，旁边记录人员写完，递了过来。 工作人员想了想，在后面打了个括号，写道：有隐晦行贿、借助陈岩石的影响力发展个人势力的想法，陈岩石了解过租金情况。 写完后，他站起了身，“梅总，你可以走了，不过不要离开京州，后面如果有其他事，我们会再次联系你。” “你放心，我家就在这，哪也不去。” 切，果然是做做样子，梅茂冰心里不屑，他就知道有沙书记这尊大佛在，放眼整个汉东，谁敢动陈岩石？ 等过两天，他就找陈老邀功去。 第151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审讯记录很快被送了上去。 调查陈岩石问题的相关小组副组长，看完之后，第一时间找到了高育良。 “高书记，有关陈岩石同志的问题，这边的调查大致清楚了。” 高育良伸手接过厚厚的审讯材料，抚了抚眼镜，翻看起来。 边看，他边问道：“调查程序进入到哪一步了？” “高书记，按照您和其他领导的意思，考虑到陈岩石同志身体状况，对陈岩石同志的调查启动的第一时间，依照规定，我们通知了他的配偶王馥真同志。” “另外，按要求，王馥真同志提供了相关的材料，所以她是全程知情人。”副组长回道。 高育良点点头，大致翻看了重点之后，抬头道：“那就依照规定，通知到陈岩石同志，进行最后的谈话问询，态度要好，他年龄大了，经不起折腾，楚省长那边的意思是，只问问题相关，不要深入追问，以审讯材料为依据。” 顿了顿，高育良叹了口气，想到陈岩石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摇头道： “至于最后的立案终审，省委研究决定之后，会另行通知，这份初核材料精简一下，报送省委办公厅，以我的名义，提报上常委会，就这样吧。” “是，高书记，我这就去办。”副组长接过材料，转身离去。 “陈老啊陈老，你怎么就拎不明白呢？” 高育良叹息道。 常委会时间已经协调好了，就在明天上午。 这次不是他们要拿陈岩石下去。 而是从举报信报上来的那一刻，沙瑞金这个书记就已经做出了决断，专门跑到林城去调研。 对方断然不可能将把柄送到手上，换言之，沙瑞金这次不可能也不敢再为他说话了，双开，估计是最好的结果了。 就是不知道，陈岩石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挺得住。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省政府。 楚世君的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帝都的号。 能要来他这个私人号码的，还能打进来的，来电人是谁，他心里已经大致有数。 “我是楚世君。” 楚世君接通了电话。 “呵呵，楚省长你好，我是钟振国。”手机里传出了钟振国的声音。 思来想去，他还是打了这个电话，他觉得得给楚世君买个好，表明态度。 “原来是钟部长啊，你好，”楚世君心道果然，嘴上淡笑道：“钟部长怎么给我打了电话？” “哎，说来也不怕世君同志你笑话，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钟振国叹了口气，“今天早上，那个猴崽子惹出的麻烦，我已经知道了，打这个电话是想给世君同志你和育良同志道个歉。” “你们把这个师弟、学生，交到了我家，我没有管教好，闹了笑话，给汉东的同志们惹了麻烦。” “实不相瞒，之前让他来汉东的时候，小艾就有意和他和离，不过你也清楚，我们这种家庭要注意影响，所以我暂时压了下去，等一段时间再说，却没想到闹出这一档子事。” 楚世君闻言，不动声色地道：“振国同志言重了，汉东和帝都千里之遥，你们又不能遥控着侯亮平办事，做事出些差错也是难免的嘛。” 你打电话就说这个？ 那不好意思，他们离不离婚，感情好不好，我不关注。 电话那头钟振国沉默了几息，开口道：“世君同志，部里最近报上来一个叫林英才的同志，我听说他之前跟过你一段时间？” “嗯，是跟过一段时间。”楚世君微微一笑，语气透露出一丝追忆，“那都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 “英才同志人如其名，我看了他的档案、成绩，说实话，世君同志，你为组织培养出了个人才啊，”钟振国感慨道，“我们经过研究决定，一致认为英才同志的任用提报是合理的，甚至可以加加担子，这个好消息，不妨由你这个他曾经的老领导来说？” “这怕是不合适吧？” “也对，你看我，叫那个猴崽子气昏了头，”钟振国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连忙道：“世君同志，你就当没听见，传出去了，我可就犯了纪律问题。” “振国同志哪里话，都是同志，一时心急了可以理解的嘛，” 楚世君满意一笑，接着道：“那就这样，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另外小艾同志什么时候来汉东了，你让她来做客，咱们改天再聊？” “好，世君同志，那我就不打扰了。” 挂断了电话，楚世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钟家倒是下得了决心、拉得下脸，边西断一臂，汉东这又放弃个女婿。 比有些拎不清楚自己实力的，要强得多。 至于后面情况如何，就要看造化了。 要想站得稳，打铁还需自身硬呢。 光靠着别人的仁慈，终究难以成事。 ‘砰砰’ 办公室的门敲响，郑宇推开门，一边侧开了身子，“楚省长，祁厅长来了。” “省长。” 祁同伟笑着道。 他接受表彰回来，第一时间来找楚世君汇报工作来了。 “来，坐下说话。”楚世君和他握了握手，拉着他的胳膊走到沙发旁。 很快，两人泡上茶，点上烟。 “同伟，这次去了上面，感觉怎么样？”楚世君笑问道。 闻言，祁同伟深吸了口烟，想到当时的场景，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一句话：“省长，我太想进步了！” “呵呵，你这家伙，”楚世君好笑地摇摇头，“想进步是好事，我支持，不过部里的工作可不比地方，去了那里，可没在汉东威风了。” “这几天周部长教会了我很多道理，”祁同伟深以为然，接着脸上露出坚定之色，“我更加明白了，屁股下的位置，既是权力，也是责任，行之有道，在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 “嗯，不错，能有这个觉悟，你这一趟就没白走。” 楚世君赞许道，“这两天汉东发生的事，你都了解没有？” “路上大致了解了，都是赵副厅长在负责，”祁同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另外，省长，早上除了刘新建跳楼那件事，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也蹊跷。” “什么事？” “据手下人汇报，是反贪局要从省厅调一个人过去审问，不过今天早上的时候，送人的那辆车在路上出了事，被一辆醉驾的卡车压了，车上的一名我厅同志，以及转移人员现在都在医院，暂时保住了性命。” 祁同伟凭借丰富的工作经验，在听到这件事后，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有什么看法。” 楚世君示意他继续说。 “是这样的，我们省厅转移这种处于问询阶段的嫌疑人，确实没有重刑犯严格，但是转移路线也都是经过规划的，一般会有新人出任务锻炼，但这次的路线偏的有些不正常，专门绕了在建的一处开发区。” “此外，被转移人叫蔡成功，他当时举报了欧阳菁，并且也是他举报山水集团和大风厂事件的，因此，我怀疑这件事发生的实在太过蹊跷。” 第152章 找我的事？ “你是怀疑省厅这边有人和山水集团等势力有牵扯，不想让蔡成功这个人开口？”楚世君沉声道。 “不错，” 祁同伟点点头，“而且其中的牵扯绝不会浅，当然这都是我的推测，我也是刚刚得知这件事的，具体的，还需要查。” “这件事，你和京州市公安局的吴局长沟通，首先，一定要保护好蔡成功，不惜一切代价救治那位省厅的干警。” 没有提省厅，两人都知道这件事必然与省厅的人脱离不了关系。 “好的，省长，我记下了。” 吸了口烟后，祁同伟这才问道：“省长，你昨天打那个电话，说的事是指？” “有关山水集团的，最近他们在搞慈善，免费体检，发放肉蛋奶，热火朝天的。” 祁同伟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省长，你是说山水集团这次活动，可能另有隐情？” “嗯，他们这次慈善，主要面对的是学生群体。”楚世君提醒道。 学生…… 祁同伟心中一惊，抬起头，同楚世君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省长，这件事我亲自督办，拉一支队伍调查。”祁同伟沉声道。 “好，你记住，他们既然在做慈善，那就让只能做慈善，但是不该发生的，一件也不能发生。” 楚世君凝声叮嘱道。 “省长放心。” 祁同伟没再说什么，在汉东范围内，他要是没上心的事，也许会出差错。 但要是他上了心，只监视一个集团的动作还算不上多难，尤其是目前这种有怀疑对象的情况下，就看对方敢不敢撞这个枪口了。 …… 次日。 会议室。 汉东一众常委们早早地来了，等到九点钟，楚世君和沙瑞金先后踏入会议室，气氛有些凝重。 谁都知道昨天出了事，跳了一位厅局级干部，虽然捂了盖子，但也不能说一点泄露不出去，必须严肃处理。 ‘咳咳’ 沙瑞金轻轻咳嗽两声，抚着话筒，开口道：“同志们，现在开会。” 所有人都微微侧身，扭头看了过来。 沙瑞金沉着脸，说道：“今天的常委会主要议题有一项，即就是关于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跳楼事件相关责任人追责问题，另外还有一个育良同志那边提上来的，有关陈岩石的举报问题。” “现在讨论第一个议题，刘新建跳楼事件相关责任人追责问题，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中枢关注、全省瞩目，所以我们今天只讲原则、讲纪律、讲后果，不搞变通、也不打折扣，请各位同志们畅所欲言、直抒己见。” 沙瑞金说完，扫了扫两侧，敲了敲桌子， “国富同志，请你们纪委那边先通报一下事件核查情况。” 田国富点点头，翻开文件夹，念道：“各位常委，根据省纪委监委、省政法委联合核查组的全面核查，刘新建跳楼事件背后，存在严重的办案程序违规问题，涉及三名核心责任人，分别是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陈海，以及省检察院副检察长李北国，以及相关责任人。” 听到侯亮平的名字，李达康坐直了身子，手中笔转的飞快。 高育良和楚世君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 “经核查，侯亮平、陈海二人，在对刘新建实施抓捕的过程中，并未采取合理的安全防范措施，未充分评估嫌疑人情绪状态，其中侯亮平同志在抓捕现场，使用带有刺激性、嘲讽性的语言对刘新建进行言语刺激，激化了现场矛盾。” “导致了刘新建在抓捕对峙期间情绪失控，翻越防护设施跳楼身亡，而人的抓捕行为存在严重操作失误、处置不当，违反了《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中关于抓捕安全、嫌疑人权益保障的相关规定，属于程序与操作双重违规。” “此外，省检察院副检察长李北国，未经省检察院党组集体研究，也未向省委政法委请示，擅自越权签批侯亮平、陈海二人的抓捕手续，属于权力滥用、审批违规，对此次抓捕事件的发生负有重要领导责任。” 田国富沉声念完，翻了一页， “以上三人的违规行为，造成了严重的政治影响和办案损失，导致重点嫌疑人死亡、案件线索中断，性质恶劣、后果严重。经纪委监委集体研究，提出如下处分建议：” “一、给予侯亮平、陈海二人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双开）处分；二、给予李北国撤销党内职务、政务撤职处分，降为非领导职务，另行安排工作。三、其他相关办事人员，处分决定由省检察院纪委派驻小组讨论决定。请各位常委审议，表态。” 念完后，田国富端起水杯喝起了水。 随后，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没人出声。 沙瑞金抬眼看了看，出声道：“同志们，我先就此事给大家做个检讨，侯亮平同志在找李北国通知批条子的时候，刻意使用我的名义，在之前，我曾叮嘱他好好办案，我想他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 他话说完，秘书长陈进易迅速道：“沙书记，这怎么能怪你呢，咱们这些人谁没下过命令，有些下属难免主观能动性发挥过热，像是侯亮平，我想就是为了急于立功，扯起了你的名义，对于这种干部，就应该严肃处理。” “是啊，这也给我们提了个醒，这种现象要杜绝，以后绝不能有类似事件发生。”吴春林点头道。 “对，沙书记，你这反倒给我们提了个醒呢。”姜玉珍抿嘴笑道。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差把沙瑞金这个黑点说成白的了。 高育良细细听着，微笑不语 一直看着他的田国富见状，立马开口道：“育良同志，我看你一直在笑，是有什么喜事？不如说给大家听听？” 嗯？这是要找我的事？ 果然让世君说对了。 先前开会之前，楚世君就提醒他，小心他们拿自己主管的政法系统来说事。 现在这田国富这么迫不及待跳出来，看来果然如此。 第153章 国富同志，你刚刚那话是听谁说的 “呵呵，确实有那么一件，不过不是喜事，我那是苦笑。” 高育良眯眼看着他，“这几天我在重温经典的三国演义，昨晚恰恰看到了徐庶母亲自缢而死徐庶哭坟，想到了他因此身在曹营一言不发，难见妙计，所以有很多感慨。” 田国富闻言，脸色顿时一黑。 其他人也基本都看过这部名著改编的经典电视剧，回想了一下那段情节，顿时脸色一阵古怪，再看了看田国富后，脑海中两个人影竟隐约重合了起来。 无他，田国富长得和电视里的徐庶很像。 就在这时，高育良却好似刚刚想到这个问题一样，带着歉意道：“哦，徐……国富同志，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影射你的意思，绝对没有，我向你真挚地道歉。” 既然没有你道什么歉？ 你还说两遍，还给我改个姓？ 田国富双眼一眯，当即便道：“没事，育良同志，我相信你这是无心之举。” 顿了顿，他继续道：“同志们，就有关刘新建跳楼这件事，我个人还有点其他看法。” 此话一出，有心人已经猜到了他大概要说什么，当即便纷纷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 “同志们，我认为这件事情，省检察院的李北国同志以及反贪局的同志有错误不假，确实应该重罚，但这里面还反映了其他问题，值得我们深思啊。” 什么问题，你倒是说啊？ 田国富也察觉到了说的话有些不妥，不过他跟在沙瑞金身边说习惯了，猛然间也改不过来，当即他便迅速道： “同志们，据我所知，省检察院的同志，从季昌明检察长开始，到林建国同志，再到如今这位李北国同志，三人好像似乎都犯了一个错误，就是不及时向省政法委汇报，包括下属的反贪局同样如此，从前任局长陈海开始，到如今的侯亮平。” 高育良抿嘴一笑，果然如此，不过他也不打算打断，准备看看田国富能说些什么，当即取下了眼镜，一边擦，一边听着。 “貌似我省政法系统下，检察院一系的干部都缺乏了一种对程序正义尊重的精神，我对此很是困惑，”说着，田国富看了眼高育良， “有人说育良同志是政法委书记，但同样是专职副书记，身上担子很重，不能面面俱到，也有人说，这是一种领导和下属之间，缺乏有效沟通的表现，比如说检察院和反贪局之间，不知道同志们怎么看？” 你怎么不说政法委和检察院之间呢，还我们怎么看。 林文杰和杨晓峰对视一眼，扬了扬头。 这种场合，怎么能让老大老二带头冲锋呢，他们得支棱起来才行。 很快，杨晓峰就扶着话筒，咳嗽了一下，随后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这才带着好奇开口道：“国富同志，你刚刚那话是听谁说的？” 田国富一噎，还能是谁说的，肯定是我自己有人说的。 还有，你不应该说事么，你怎么突然从这个角度发问了？ “怎么，我说是谁了，晓峰同志打算去问问？”田国富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那倒不至于，只是我认为说这话的同志，不是好同志，”杨晓峰摇摇头，“如果他是同级别的同志，我建议他署名在大会上提出来，如果是低级别的干部，我建议他好好加深思想建设，好好学一下什么叫尊重领导前辈，而不是只敢在背后嚼舌根子。” “国富同志，你说是不是？”杨晓峰身子前倾到桌子上，伸着脖子看向田国富，一副你不回我不罢休的样子。 田国富嘴角一抽，强颜欢笑点头道：“我认为晓峰同志说的有道理，回头我就和这些同志讨论一下，将你的建议如实转告。” “那再好不过。” 杨晓峰满意一笑，坐正了身子，继续道：“此外，关于刚刚国富同志口中有人说的话，意思莫非是说育良同志着重于党委工作，忽视了政法工作？我记得之前的某次常委会上，育良同志就说过这个问题吧，那时候书记没来，育良同志代为主持党委工作，事务确实繁忙当时没有人不在现场吧？” 有人看了眼沙瑞金和田国富，那次会上他俩确实不在现场，在电脑屏幕里。 “咳咳，晓峰同志，那次开会的时候，国富同志在电脑里，他可能没听清。”林文杰好心提醒道。 “哦，不好意思，国富同志，我忘了，你不介意吧？”杨晓峰面露歉意。 “呵呵，晓峰同志，你提到那次会上，我倒是也想起来了，”秘书长陈进易开口道：“那次育良同志确实有说，不过后面沙书记不是回来了么，为什么检察院反贪局这种不注重程序的情况还频频出现呢，这次甚至还闹出了人命，那可是厅级干部。” 田国富插话道：“我想，是否是育良同志身上担子太重了，忽视了政法工作的重心，党委的工作太忙了呢？” 闻言，高育良微微一笑，拿起水杯喝起了水。 沙瑞金和楚世君两人坐如老松。 “进易同志，国富同志，你们两位的话，我认为有失偏颇。” 林文杰眯了眯眼睛， “还是那句话，我们都是做领导干部的，但下属也是人，不是机器，他们是会发挥主观能动性的，什么叫主观能动性，我想这不用我解释了吧？育良同志之前在政法工作会议上，多次强调了：办案要依法、程序要合规，如今疏漏出在一线执行环节，怎么会推认为主管领导重视不够呢？” “多说几句就够了？这难道不是不注重政法队伍建设，不抓程序规范，监管缺位的问题？”田国富刚被怼的火气很大，所以这话说得很重。 其他人心中一凛。 李达康则是拿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微微扭头看了看高育良脸色。 他在考虑是不是要帮高育良说两句话。 毕竟他现在在帮楚世君拉来的项目找地，可不能因为回头这件事，项目跑吕州去了。 但瞥见神色如常的高育良，他还是按下了心思。 再等等吧，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第154章 为什么总是谁做的多谁受的委屈就越大？ “呵呵，国富同志，你的意思是开会说的都没用？那今年开年的大会上，提到了法治队伍建设，你觉得有没有用？要不要做？还是说你依旧认为光说没用，光念文件没有用，哦，只有自己去盯着干部们，跟弼马温一样，分出无数个分身，亲自盯着干部们工作才行？” “我忘了，没有什么弼马温，应该说摄像头，用高科技监控下面的干部们做事，这样监管就到位了是吧？” 林文杰暗戳戳地道。 ‘砰砰砰’ “文杰同志，你不要乱扣帽子！” 田国富心中一惊，翻手使劲叩击了几下桌子，一边沉声道。 “我可没扣帽子，我只是根据你说的话，做的引申，国富同志认为我理解错了，那就错了吧，”林文杰摆摆手。 “话说回来，我觉得从近期检察院、反贪局部分同志的工作上来看，政法系统存在程序意识淡薄的问题是客观事实，育良同志之前在瑞金同志没来的时候，挑着党委的担子，又要管政法相关的事，确实很忙，或许是分心乏力了吧，导致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陈进易淡淡道。 “进易同志，你是省委秘书长，不会不清楚党委工作内容吧？作为领导干部之一，不会不清楚省政法委的构建吧？你觉得省政法委的副书记是干什么的？事事都要育良同志来过目，来决定，完事了还要让育良同志背锅，那我觉得这些副书记可以免职了。” “如果真要追究，我建议你去监狱找一下已经在改过自新的何黎明，他之前主持政法委的日常工作。”林文杰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主座上，沙瑞金喝了口水，水杯放下的时候，故意发出了点声音。 无他，可以收场了，这话里意思都在往他头上点了，要知道高育良也是他的专职副书记啊。 右侧，高育良擦好了眼镜，不紧不慢地拿起了水杯，喝了口水，而后微微一笑道：“刚刚，国富同志说我不注重工作、监管缺位，这句话，我不认同。” 高育良手里拿着笔，点了点田国富。 “作为汉东省政法委书记，我始终牢记我的职责，一直将程序规范、队伍建设放在首位，我任职政法委书记期间，先后牵头制定了《汉东省政法机关办案程序规范》《政法队伍纪律作风整顿实施方案》等多项制度，并且定期召开政法委会议，进行专题研究政法系统程序建设和队伍建设问题，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 “至于刚刚个别同志提到的，近期检查院序列上下发生三件事，”高育良话锋一转，条理清晰地开始逐一回应起来：“第一，丁义珍逃跑，责任在一线办案人员擅自违规操作，我事后及时处置、完善制度，尽到了主管领导的责任。” “第二，关于抓捕欧阳菁，程序疏漏是执行层面的问题，我事前就相关事件有多次强调，此次事后有整改，绝非放任自流。” “第三，刘新建跳楼，李北国越权批条是个人行为，侯亮平言语刺激是个人失误，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既没有授意，也没有监管缺位，我们政法委的职责是统筹协调、监督指导，并不是代替一线办案人员做每一个决策，更不是为个别干部的违规行为背锅。” “国富同志，进易同志，不知道我说的够不够清楚？”高育良淡笑道。 “呵呵，育良同志不愧是大教授啊，这口才就是好。”陈进易干笑两声，暗讽了一句，接着道：“育良同志，仅仅两句个人行为、个人失误，就能盖得了所有了？恐怕不行吧。要是有兼职的，都侧重一方面，忽视另一方面，出了事全推到下属身上，那这领导工作，我看是人人都能做了。” 闻言，高育良摇摇头，接着沉声道：“我承认，政法系统确实存在程序意识淡薄、个别干部违规操作的问题，作为主管领导，我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也会在今后的工作中，进一步加强监管、强化教育，杜绝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这是服软了？ 除了楚世君自顾自的小口喝着水外，所有人目光都看了过来。 沙瑞金心中一喜，田国富两人更是跟吃了蜜一样，码的，终于压了这个大教授一城。 就连其余几人都面面相觑，以为高育良是要退一步。 谁料，就在这时，高育良敲了敲桌子，话锋一转：“但要说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不注重工作’，甚至因此抨击我，请恕我不能接受，我在政法委书记任上，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只为维护汉东的社会稳定、守护政法系统的公平正义，这一点，我问心无愧。” 说完，他不等其他人说话，便摘下了眼镜，丢到了桌子上，摇摇头，声音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悲壮、三分激动地道：“同志们，我就不明白了，都是为人民服务，为什么总是谁做的多谁受的委屈就越大？我身为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两边肩膀上，是汉东省委和政法委，关系全省几千万老百姓，我从不敢懈怠。” “因为我知道，这是组织对于我的厚望，人民对于我的期许，因此时时刻刻我都在想着如何做得更好，两个职位，干系重大，一个系统内上下多少张嘴，就有多少颗心，多少个独立的思想，谁能保证事无万一？我立马辞去政法委书记的职务。” 没有人说话，好。 “进易同志，你能吗？” 高育良看向陈进易，不等他回答，又转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能吗？” “玉珍同志，你能吗？” “春林同志，你能吗？” “看看，没有人敢打包票，”高育良两手一摊，“所以说，同志们，担子不压在肩头，不知柔水重啊，个别同志，还是先将自己系统内的事情捋清楚，别一天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公费旅游这种行为我们不提倡。”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悄无声息。 常委们嘴角一抽，这不就说的田国富么。 秘书们和记录员大气不敢喘，这是指着鼻子骂了。 此时的田国富脸色黑如锅底，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怎么高育良转弯转的那么快？ 沙瑞金目光一敛，正欲说话，就见楚世君咳嗽了两声。 第155章 我建议倒查 ‘咳咳’ “同志们，刚刚国富同志和育良同志几人的辩论很精彩，暖了场子，同时也给我们在座的同志敲了个钟，厘清责任边界、正视系统潜规，做自己该做的事，” 接着，楚世君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我们在座的各位同志，有些是云，有些是水，不过是所做的分工不同罢了，党委、政府、政法、地市等等，都是为人民服务。” “古人云：黄河清，圣人出，可黄河水什么时候清过？长江黄河，一清一浊，均灌溉了两岸数省的田地，但他们都有泛滥的时候，一旦泛滥，我们就要去及时治理，几千年来，尽皆如此，从没有哪朝哪代能真正保证他们都不泛滥。” “将之比做人，亦然如此。” 楚世君微微一笑，“党纪国法存在的目的，就是要及时制止泛滥，悬之每个人的头顶，但它终究是死的，还是要靠人去推动，育良同志，国富同志，政法和纪委的工作，就是让它鲜活过来强心剂。” 高育良点点头，沉声道：“世君同志，我明白了，你这话很深刻，黄河长江、清水浞水，寓意着两类人，堵不如疏，但不是放任自流，要形成一个道法边界，而另一边，就是人民。” 听完高育良的话，田国富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了几个字：“楚省长这话深刻啊。”此时他的脸还是黑的。 “你看，这国富同志这就哑火了。” 杨晓峰对着林文杰小声说道。 “没错，还得是咱们楚省长和高书记出马……”林文杰点点头。 这时，主座上的沙瑞金注意到两人小动作，开口道：“晓峰同志，文杰同志，你们有什么看法？” “哦，我说田书记高见。”杨晓峰回头说道。 “我也一样。”林文杰连忙道。 两人说完，迅速端起了水杯，战术喝水。 田国富脸更黑了，脸阴沉沉的，强忍着说话的欲望，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再说就是对楚世君刚刚定调子的挑衅了，为此，准备说的吕州美食城都被他抛之脑后了。 沙瑞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瞪了瞪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达康，缓缓开口道：“同志们，今天的讨论很激烈，也很有意义。有同志指出了一些问题，也有同志做了检讨，认识到了错误，这很好，育良同志，你在政法系统的工作，省委是认可的，当然，我们也希望你以后做的更好。” 高育良点点头，笑着道：“职责所在，我义不容辞。” “刚刚，世君同志说的话大家也都听到了，我们所有人工作的职责，就是为人民服务，这是根本，同志们要对得起头上的官帽子。”沙瑞金继续道，随后抬了抬手，“好了，辩驳也好，展望也罢，初衷都是为了解决问题、完善工作，现在请各位同志就刘新建事件，发表看法，就按照惯例吧，从世君同志先开始。” “就刚刚国富同志代表纪委提出的建议，我个人表示认可，”楚世君沉声道，“同志们，刘新建案事关重大，油气集团百亿国资安全，牵动着全省上下的神经，牵一发而动全身，侯亮平、陈海作为一线办案人员，在抓捕过程中，既未做好安全防范，侯亮平还使用言语刺激嫌疑人，” “直接导致刘新建情绪失控跳楼身亡，这不仅是对办案纪律的漠视，更是对嫌疑人基本权益的忽视，对办案工作的严重不负责任。李北国作为省检察院副检察长，身居要职，却越权批条，不请示、不汇报，无视组织原则和办案程序，纵容违规抓捕行为发生。” “三人的行为，必须严肃处理。只有从严追责，才能维护办案纪律的严肃性，才能给中枢、给全省干部群众一个交代。” 听到这话，沙瑞金若有所思。 看来，钟振国不止给他打了电话，应该和楚世君也打了招呼。 毕竟对方言语中，完全没有向侯亮平背后追责的意思。 随后，见楚世君发表完了看法，沙瑞金示意下一位。 “我认为……” “我觉得……” 很快，到了李达康。 只见他坐直了身子，面无表情地扶正话筒，随后态度十分强硬的表明了立场：“我完全赞同纪委的建议，更赞同楚省长的说法——从严、从快、不护短、不姑息！” 接着，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加重了语气：“事先声明，我这不是公报私仇，与侯亮平高速路口美国大片似的设卡拦截我的车辆，抓捕我前妻欧阳菁没有任何关系！” 众人嘴角一抽，你说的这么详细，你确定没有关系？ “我补充两点。第一，侯亮平、陈海，能力确实有，之前或许办过几个硬案，但能力再强，也不能凌驾于纪律之上，更不能漠视生命！执法人员办案讲究的是依法依规，冷静处置，程序正义是红线，安全是底线，侯亮平不仅违规操作，还故意用言语刺激刘新建，说白了就是作风浮躁、权力膨胀，他的言语刺激，是导致刘新建跳楼的直接诱因之一！” “刘新建一死，多少线索断了？多少涉案人员可能因此逍遥法外？这个责任，他们必须担起来，双开处分，一点都不重！甚至我建议还要倒查，看看这些同志之前的办案流程、办案程序是否恰当。” 李达康手里的笔，狠狠地敲着桌子。 没错，他就是要把侯亮平按死。 妈的几次了，都是这个侯亮平在那跳，这次逮住了机会，必须把他按下去。 他也不担心会让侯亮平逃过一劫，因为那不可能，楚世君这个省长都发表了意见，背后代表了什么，他自然清楚，所以侯亮平这次是插翅难飞！ 随后，其余的常委也依次发表了看法。 所有常委发表完意见后，沙瑞金缓缓道：“刚刚各位同志们的意见我都听到了，有共识，也有些许的不同，但总体上都倾向于纪委这边提出的处罚意见，回归了纪律和责任，那么，现在就纪委提出的处罚建议，同志们举手表决吧。” 这次，李达康没有任何犹豫，在第一时间就把手举了起来，甚至还把胳膊往桌子中间放了放，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 沙瑞金眼角一跳，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微微侧过头。 所有人陆续举手后，他紧跟楚世君之后举起了手，接着点头道：“全票通过。” 第156章 将军 随即，他宣布最终决定：“经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一致同意省纪委的处分建议：第一、给予侯亮平、陈海二人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即日生效，由省检察院、省监委负责执行。” “第二、给予李北国撤销党内职务、政务撤职处分，降为基层检察院普通检察官，另行安排工作，由省纪委、省委组织部负责执行。” “第三、将此次追责情况、处分决定，在全省范围内通报，要求各级党组织、各级政法机关引以为戒，开展纪律作风整顿，严防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说完，沙瑞金抬起头：“育良同志、春林同志，国富同志，这件事在会后要迅速着手去办，中枢和人民在等着我们交代。” “明白。”×3 “同志们，处分不是目的，是警示所有干部，权力是人民赋予的，不能用来谋取私利，更不能用来肆意妄为，越权办事，必受追责！”楚世君也说道，“三位同志，就此事在事后，可以和玉珍同志多沟通，从宣传渠道将警示性、教育性展示出来。” “明白。”×4 第一个议题结束，来到了沙瑞金不想面对的第二个议题，但他不能不提。 “同志们，现在开始第二个讨论，有关陈岩石同志的举报问题，现在请有关负责同志，给同志们讲一下。”沙瑞金语速快了许多。 “国富同志，还是你们纪委来吧。”高育良伸手示意道。 田国富不接话，只是拿起了文件，翻开后，开始念道：“各位常委，近期省纪委、检察院、反贪局收到举报信，反映陈岩石同志的一些问题，经省纪委监委、省政法委联核查组全面核查，相关情况核实如下，所有核查结果均有扎实证据支撑，经得起检验。” “第一，关于举报陈岩石同志售卖组织分配房屋违规的问题。经查，陈岩石同志名下一套住房，系组织分配的福利住房，根据汉东省相关规定，此类住房需居住满五年，方可按规定上市交易，且交易前需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核查确认，陈岩石同志在该房屋距离居住满五年期限，还剩两个周的时候，擅自将房屋出售……” “该行为违反了《党政机关公务用房管理办法》《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属于违规售房、欠缴相关费用。” “第二，关于举报陈岩石同志租住高价养老院，涉嫌官商勾结的问题。经查，陈岩石同志目前租住的养老院，系汉东省内高端民办养老院，该养老院对外公开租金标准为每月八到十万元，而陈岩石同志实际每月仅支付租金不到三万元，差价五到八万元，并且在对陈岩石进行传唤问询之后，对方表示知道租金低，但因相关租赁人态度坚决，感念他的恩情……” “第三，关于举报陈岩石同志在大风厂事件中，鼓动、煽动群众对抗政府的问题。经查，核查组约谈了大风厂工会竹席郑西坡等相关人员，郑西坡等人明确表示，陈岩石同志在现场确实有相关言论，主要是针对大风厂拆迁，部分部门处置不当、侵犯职工合法权益的行为，言语中带有情绪性表述，” “客观上存在引导职工聚集、对抗现场处置人员的倾向，虽其初衷是为了维护大风厂职工的合法权益，未造成严重恶劣后果，但该行为确实不妥，违反了党员干部言行规范，也给政府处置相关事件带来了一定阻碍……” 念完后，田国富放下文件，“综合以上核查情况，陈岩石同志的三项行为，均构成违规违纪，纪委这边的意见是，考虑到他过去做过突出贡献，同时主观能动性上是向上的，建议在开除党籍，剥夺退休待遇、限期补缴土地出让金、退还养老院租金差价。” 你管这叫考虑了突出贡献？ 听到这个处罚，其他人心中一惊。 谁不知道老石头这辈子最爱挂在嘴边的就是扛着炸药包攻城楼，谎报年龄进入组织都是为了这个，如今开除党籍，那不是相当于要了他的命？ 田国富发言完，会议室陷入了沉寂。 与此前追责侯亮平等人的交锋不同，此次讨论陈岩石的处置问题，在座的常委们显然更为谨慎，陈岩石是老革命，对汉东政法系统做出过突出贡献，并且，他还是沙瑞金的养父。 纪委的处罚建议，沙瑞金之前肯定有过了解。 能这么报出来，说明无疑是得到了他的认可。 这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为了政治前途，沙瑞金放弃了这个养父。 很冰冷，但也很现实。 就在这时，楚世君开口了，他敲敲桌子，一脸凝重地道：“我谈谈我的看法。首先，陈岩石同志的几项违规违纪行为，核查属实，这一点毋庸置疑，既然违规违纪，就必须依规依纪处置，不能因为他是老领导、有过往贡献，就网开一面，否则就是对纪律的漠视，也无法向举报人和全省干部群众交代。” 众人微微颔首，这话说的很紧，但也符合楚世君的立场。 “其次，我个人也有考量，陈岩石同志的主观动机是好的，没有恶意，也没有谋取私利，违规售房是对政策理解有偏差，低价租房未涉及利益输送，大风厂事件中也是出于公心，维护职工权益，只是方式方法不妥。” 顿了顿，楚世君继续说道：“综合考虑，我建议开除党籍这一条可以改一改，一定范围内党内通报严重警告处分，责令限期补缴土地出让金、退还租金差价，作出书面检讨、通报批评。这样既维护了纪律的严肃性，又兼顾了陈岩石同志的过往贡献和主观无恶意的实际情况，做到了宽严相济、惩前毖后。” 他旁边，沙瑞金手握拳头，攥得很死，微微有些发白。 明眼人都知道，对于陈岩石的处罚，他事先肯定是知情的，即便是他真不知情，在别人眼里，那也会是知情，他是书记。 而在常委会上，纪委宣读的处罚决定，他不便于开口。 如今楚世君这一出声，将处罚从开除党籍变成了警告处分，就是在将他的军。 第157章 先起高调 这时，高育良也站了出来，他声音平缓道：“我同意楚省长的折中建议。陈岩石同志在大风厂事件中的言行，虽有不妥，但初衷是好的，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违规售房和低价租房，情节较轻，补缴相关费用、作出检讨即可。给予党内从轻处分，内部通报，既体现了纪律面前人人平等，又兼顾了人文关怀，比较合适。” 其他几位常委也依次表态，基本上，都选择了附和楚世君的提议，因为这是大义，过于苛责的处分一位老同志，要知道他们可也有退休的时候。 所有常委表态完毕，沙瑞金深吸了口气，扫了眼两侧，声音不复之前的平静，带着些许瓮声道：“同志们，各位的意见我都听了，有分歧，但核心共识是一致的，” “陈岩石同志的违规违纪行为属实，必须限期整改违规问题，补缴相关费用、作出深刻检讨，同时，要兼顾纪律严肃性与人文关怀，结合他的主观动机、行为后果和过往贡献，作出合理处置。” “大家都知道，陈岩石同志是我的养父，在这里我不做过多的表态，结合纪委的建议以及刚刚大家讨论的情况，投票吧。” 很快，两轮结果出来了，纪委的建议没有被采纳。 沙瑞金沉声道： “结合核查情况和各位常委的意见，综合考量陈岩石同志的主观动机、行为后果和过往贡献，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对陈岩石同志作出如下处置：” “一，给予陈岩石同志严重警告处分……” 处置决定宣布完毕，各位常委均没有异议，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高育良微微点头，表示会严格落实沙瑞金的要求，做好陈岩石同志的思想引导和谈话工作。 他旁边的李达康，神色有些默然，他才叫了几天的陈老，这陈老就又要变成老石头了。 只不过这次，他看得很清楚，沙瑞金的这一步棋，算是被楚世君狠狠地踩下了。 本来就没打算捞好处，这下反而变得更糟，这一点，从沙瑞金一直沉着的脸色就能看出来。 但偏偏，他不得不继续， “此次对陈岩石同志的处置，既维护了党的纪律严肃性，也体现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组织原则，同时尊重了老革命、老领导的过往贡献，希望各位常委在会后，严格落实此次常委会的处置决定，做好相关后续工作。” “同时，也希望所有常委、所有干部，以陈岩石同志的问题为警示，无论身处何种岗位、无论年龄大小，都要时刻绷紧纪律这根弦，严守规矩、廉洁自律，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同志们，今天的决议，是省委常委会的集体决定，代表着我们汉东省委的态度，各级部门、各相关单位，必须严格执行、坚决落实，不准打折扣、不准搞变通、不准拖延推诿。此事到此为止，不准私下议论、不准随意扩散、不准节外生枝，全力以赴做好后续的案件善后和舆情引导工作，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啪啪啪’ 沙瑞金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点头鼓掌，同时，有人已经合上了笔，整理起文件了。 却听这时沙瑞金又道：“这几次事件，发生的很密切，很紧凑，既有个人问题，也反映了一些工作问题，政法委和宣传部在后续工作中要做好密切沟通，加大思想阵地建设。” 姜玉珍和高育良点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沙瑞金扭头看向楚世君，笑着道：“世君同志，祁同伟同志昨天已经回来了吧？” “嗯，同伟同志昨天回来的，正要给瑞金同志你说呢，召开会议，对同伟同志的任命进行宣读、选举。”楚世君点头道。 祁同伟的副省级任命，宣读后，要在大会上走个流程，并在省政府大会上再行宣读一遍。 “我收到通知了，时间初步协调在后天，”顿了顿，沙瑞金突然称赞道：“同志们，同伟同志这个公安厅长是十分优秀的，祁同伟同志带队攻坚塔寨专案，连根拔除跨省毒瘤，战果得到政法委、公安部的公开表彰，打出了汉东公安的声威，维护了全省长治久安，功记在案。” 这句话一出，在座的常委们，基本上都明白了他的真实意图了。 先起高调嘛。 果然，紧接着就听见沙瑞金说道： “但是同志们要清楚，副省级的职责定位，和公安厅厅长完全不同。祁同伟同志高配之后，是要站在全省层面的，是高级领导干部之一，统筹禁毒长效治理、重大维稳联动、跨区域政法协同，精力会从公安厅日常事务中抽很大一部分出来，谋大事、管全局。” 沙瑞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图穷匕见：“省公安厅摊子大、任务重，厅里日常事务千头万绪，必须有一位专职、在岗、靠得住的主要负责同志，扛起日常全盘工作，确保政令畅通、执行有力。这既是对祁同伟同志副省级职责的尊重，也是公安工作现实需要。” “世君同志，你认为呢？” 沙瑞金看向楚世君，笑问道。 在他看来，楚世君没有拒绝的可能。 因为他也看了新闻，他也从公安部的人事调动中看出了一些端倪，他知道祁同伟不会在汉东待多久了。 这次回来，挂上副省，主要是熟悉省级政府的运作、同级战略眼光，为调往公安部做准备。 所以，沙瑞金绝口不提祁同伟挂上副省就要把公安厅卸任的话，因为那样不值当，反而会得罪楚世君。 但话要说委婉一点，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所以他不担心楚世君会拒绝。 “瑞金同志，祁同伟同志高配副省级后，理应统筹更大局面，公安厅日常确实需要一位成熟稳重、经受过考验的同志主持。” 对于沙瑞金的心思，楚世君心里门清，当即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瑞金同志，你觉得京州市公安局的局长吴振宇同志怎么样？我看过他过往的成绩，很不错，有担当有作为，经验丰富。” 沙瑞金笑意敛了些，皱眉道：“京州市公安局长？怕是不太合适吧，他虽然也是省厅的副厅长，但工作重心还是在京州市公安局，并且在级别上也有些不妥，怕是会引起公安厅班子里其他同志不满。” 第158章 蔡成功：我要举报 “我提一个人，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赵东来，这个同志工作经验丰富，常务副厅长本来就是主持日常工作的，在祁同伟同志将工作重心放到省政府之后，他顺势全面主持公安厅的日常工作，我想不会有什么问题，在公安厅也足以服众。” 沙瑞金伸手点了点桌子，“怎么样，世君同志，你觉得合适不合适？” “赵东来……” 楚世君故作犹豫，“瑞金同志，我对这个赵东来同志有初步的了解，但还不算深入，你觉得他可以扛得起这份担子吗？” “我看行，”沙瑞金点点头，“这位同志党性原则性强，工作兢兢业业，平日里辅助祁同伟同志，工作就做得很好，现在让他全面主持工作，也是对他的一种锻炼嘛，这样一来，同伟同志也可以轻松一点。” 随后，高育良又跟着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 楚世君便顺水推舟，这件事就在口头上定下了， 到时候宣读完祁同伟的任命之后，公安厅的日常工作就会逐步交给赵东来，当然，祁同伟不会卸任公安厅长这个职务，只是工作重心会放在省政府这边。 搞定完这件事后，沙瑞金终于宣布了散会，各位常委退场，满腹牢骚。 码的，就这点事你们三个商量不就行了，又不举手，还让我们陪着多听一些废话。 …… 随着常委会结束，会议上的内容也在飞速往外传播。 同时，正式文件出炉后，纪委分作两路，前往宣读省委的决定。 而就在这个时候，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病房内，躺了一天一夜的蔡成功突然睁开了双眼，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后，嘴里喘着粗气，嗬隆、嗬隆的哼唧着。 医护人员迅速赶到，检查了一番后，对着跟进来的警察点头道：“已经确认脱离了生命危险，继续静养即可。” 警察松了口气，等医护人员走后，他看了眼蔡成功，摇了摇头，准备出去汇报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病床上的蔡成功突然低声道：“我要举报……” 声音虽然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但在安静的落针可闻的病房内，警察还是听清楚了。 脸上带着喜意，迅速转过了身，“你要举报谁？你不要激动，我叫人过来，你说清楚，我是京州市公安局负责保护你安全的，警号是0*09527，请你放心。” 半分钟后，几个在同楼层做预备、盯着监控的警察迅速走了过来。 “打开摄像机，做好收声记录，文字记录也不要落下。”为首的年长警察吩咐道，他看向那个手持小型摄像机的警察，问道：“你这边没问题吧？” “队长你放心，我这是那卡什么龙用过的牌子，拍得清听得也清。” 很快，准备工作做好，警察问道：“蔡成功，现在我们所作所为都在记录，你可以说举报对象了，但请你记住，医生刚刚证明了你意识是清醒的，因此无论你举报内容是否属实，你将无法否认此次举报行为。” 蔡成功听完，嘴张开了一点，声音细小缓慢地道：“我、实名、举报、侯亮平、贪污受贿、我之前向他行贿、金粉约两斤，藏在、特制酒瓶底部，具体、可以联系秘书小钱。” “你确定吗？” 蔡成功点点头，“我可以按手印，我的意识是清醒的。” 随后，在一名警察的协助下，抬着他的手按了手印。 “请你好好养伤，无论你是否是嫌疑人、是否犯罪，我们都会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如果有其他要举报的，可以随时和我们沟通。”队长沉声说道，随即看向另外几人，“立即上报吴局，你们守好这里。” “是！”×n 蔡成功躺在病床上，眼珠子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在卡车压下来的那一刻，他已经明白了，是有人不想让他活着，不想让他去反贪局。 所以在醒了之后，蔡成功看到有警察守着自己，就立马举报了侯亮平，捅出了这个雷。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侯亮平那个背信弃义的电话，把他骗回汉东抓捕，他也不至于差点归西，要知道哪怕是被抓，也就是判上十几年而已。 所以，他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但一定要恶心一下侯亮平。 蔡成功不知道这个举报能不能拿下侯亮平，但只要能恶心他一阵，他就觉得值了。 …… 省检察院大会议室，检察院、反贪局的相关领导干部全部列席。 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副检察长一共有四人。 此时季昌明和林建国都在医院躺着，李北国被停职，目前在这里是听取处罚决定的。 所以接见纪委一行人的，是检察院副检察长，邢昀尔。 会议室里，所有列席人员端端正正地坐着。 旁边，李北国几人也被带到了现场，几人面色各异。 其中李北国和陈海等人面色发白，心中十分忐忑。 尤其是陈海，他已经被连续处分两次了，再来一次，他真不知道他干哥能不能护住他。 “这次之后，我就要申请调离这个岗位，太折磨人了。”陈海心中暗暗道。 而一旁的侯亮平，仰着头，外八站着，轻轻抖着右脚，一点也不慌张。 他认为，他是最高检下来的，又有沙瑞金照拂，以及他最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钟家在背后，优势在他好吧，没见从最高检背着汉东问责下来，还给他升了半级嘛。 就在这时，省纪委副书记梅友鸣和邢昀尔副检察长沟通完后，走上了主席台，抬手压了压，示意全场安静，“各位同志，今天我们受省纪委监委委托，莅临省检察院，宣读对李北国、侯亮平、陈海等7名同志的纪律政务处分决定，传达省委常委会会议精神，请全体人员认真聆听、严格执行。” 梅友鸣示意随行纪委工作人员递上处分决定书，接过后，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站立的众人，最终定格在了最前方的李北国身上，语气冰冷地宣读起来：“经省纪委监委、省政法委联合核查，省检察院原副检察长李北国同志，存在严重违规违纪行为，具体如下……” 第159章 你是离异状态 “依据《组织纪律处分条例》第N条、《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第N条规定，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给予李北国同志撤销党内职务、政务撤职处分，降为基层检察院普通检察官，责令其在15日内完成工作交接，到新岗位报到；并在全省政法系统内部通报批评。” “撤销党内职务、政务撤职……降为普通检察官……”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李北国的心上，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前天笑嘻嘻的接过了林建国的担子，可以全面领导检察院工作了，压过了邢昀尔一头，然而现在，他看了看坐在第一排身子笔直的邢昀尔，心中五味杂陈到了极点，再也笑不起来了。 梅友鸣翻过一页，目光转向侯亮平，语气没有丝毫变化，继续宣读道：“省检察院原反贪局干部侯亮平同志，存在严重违规违纪行为，具体如下……” “依据《组织纪律处分条例》第N条、《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第N条规定，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给予侯亮平同志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检察制服、工作证件，取消其检察官资格，并终身不得再录用为公职人员；将其违规违纪情况记入个人档案，在全省范围内通报批评，警示全体政法干警。” 侯亮平此时已然傻眼，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双开？怎么可能？凭什么？”侯亮平不断地重复着这几句话，突然站起身大声喊道：“凭什么？我不服！” “请肃静！”梅友鸣眉头一皱，工作人员迅速上前将侯亮平按了下去。 “如果对本处罚决定不服，可以在事后申诉，宣读处分期间，不得喧哗吵闹！警告一次！” 侯亮平被按在椅子上，听到这句话，当即便喊道：“我不服！我的妻子知道吗？沙……”身后的人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巴。 “侯亮平同志，最后警告一次，请不要影响秩序，”顿了顿，梅友鸣声音带着些许古怪道：“另外我要提醒你一句，在调阅你的资料时，系统上显示你是离异状态，所以你并没有妻子，请不要胡编乱造。” ‘离异状态’‘没有妻子’ 这短短一句话，像是重锤一样，直接把侯亮平砸蒙了，呆愣愣的坐在那里。 见状，梅友鸣瞥了他一眼，宣读起陈海的处罚决定：“陈海……” 此时的陈海，在看到前两人的处罚决定之后，早已经不抱希望了，等到双开的处罚结果一出来，他脸上惨惨一笑，瘫坐在了椅子上。 随后几分钟，所有人的处罚决定宣读完毕。 梅友鸣合上文件，递给了工作人员，而后沉声道：“以上处分决定，经汉东省委常委会研究通过，报中枢纪委备案，自宣读之日起生效，全体人员必须严格遵守、坚决执行，不得擅自更改、不得拒不执行。” 一边说着，随行的纪委工作人员将处罚决定送到了每个人手中。 “请各位被处分人，仔细核对处分决定内容，核对无误后，在决定书末尾签字确认；若有异议，可在3个工作日内，向省纪委监委提交书面申诉，在申诉期间，不影响处分决定的执行；如果拒绝签字，我们将在决定书上注明‘本人拒绝签收’，全程留痕，同时此行为不影响处分决定的生效。” 李北国手有些颤抖地接过笔，缓缓签上了名字，按上了手印。 其他几人同样如此。 唯有被双开的陈海和侯亮平，笔都拿不稳了，抖个不停，最后勉强签完。 旁边，检察院、反贪局列席的人员看到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这开年以来，就没顺过，他们这短短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比过去一年还多。 几分钟后，所有处分书都签好了字，梅友鸣一一过目之后，神色缓和了不少，随即他侧身看向第一排的邢昀尔，开口道： “邢副检察长，此次处分决定，希望省检察院党组高度重视，切实抓好落实，做好被处分人员的思想引导和工作交接工作。同时，以此为契机，开展全省检察系统纪律作风整顿，一定强化程序意识、务必规范办案流程，严防类似问题再次发生，向省委、向全省人民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邢昀尔缓缓点头，声音沉重，但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请梅副书记放心，我们省检察院党组一定严格执行省委常委会决定和处分要求，我会将消息通知到季昌明同志和林建国同志，并做好各项后续工作，深刻反思、查漏补缺，全力整顿检察系统纪律作风，绝不辜负省委的信任与期望。” 梅友鸣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收起处分决定书后，转身示意随行工作人员离开，说了一句“宣读完毕，我们先行离场”，便带着工作人员，离开了会议室，没有再停留。 会议室里，气氛很压抑。 “刚才，省纪委监委的同志宣布了对李北国、侯亮平、陈海等同志的处分决定。这个决定，是依规依纪依法作出的，是严肃的、公正的。院党组坚决拥护、完全服从、全面执行，请组织和同志们监督。” “借此机会，我代表院党组，向全体同志提三点硬性要求：第一，绝对讲政治，筑牢忠诚底色。必须把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挺在最前面，深刻汲取案件教训，始终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同组织保持高度一致，绝不允许阳奉阴违、自行其是。第二……” “下一步，院党组将立即召开专题民主生活会，全面查问题、压实主体责任，健全监督制约机制，并开展全覆盖警示教育……” 邢昀尔硬着头皮例行总结一番后，便宣布了散会。 如今季昌明、林建国住院，李北国执印一天就没了工作，检察院的担子因此落到了最后一位能够工作的他身上。 如果说换做以前，那邢昀尔肯定高兴得不行，想要作出一份成绩来。 但现在么，经过这段时间这些事的冲击，他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从昨天李北国进纪委之后，他就提心吊胆的主持了工作，什么事都要给高育良汇报、给季昌明打电话沟通，顺带催促对方回来。 第160章 你们衔接的挺好啊 而且，整个检察院反贪局，现在不只邢昀尔一人，其他人也是如此，怀疑是不是风水出了问题。 进医院的进医院，挨处分的挨处分，如今甚至还有被开除的。 这个也导致了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工作都格外的小心，死抠办案条例和规则。 他们是这个想法，被处罚的几人又是另一个想法。 尤其是侯亮平，他第一时间便离开了会议室，在哪里他感觉如芒在背，总觉得别人都在嘲笑他，浑身的不自在。 为此他连电梯都没坐，顺着楼梯一路跑了下去，快步走出了检察院，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侯亮平拿出手机，犹豫再三，有些颤抖地给钟小艾打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刚响就接通了。 “喂，小艾，我……” “大门外。” 钟小艾声音冰冷地说了一句话后，就挂断了电话。 侯亮平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大门，外面停了辆白色的车。 他快步走了过去，到了跟前后，副驾驶车窗落了下来，而钟小艾却坐在主驾驶位置上，带着大框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车子是启动状态。 “侯亮平，好聚好散吧。” 她伸手递过了纸笔。 侯亮平手抖如筛糠，接了过来，‘离婚协议书’，纸上的内容让他心如刀割。 “浩然跟我，这件事你父亲同意了。”钟小艾声音冰冷道。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侯亮平刚刚升起的某些想法。 离开了钟家，他什么都不是，他父亲也只是个处级小官员，而钟家依旧是那个钟家。 此时的侯亮平才终于意识到，他过往的一切，都是靠着别人的名义得来的，哪怕是‘齐天大圣’‘弼马温’这些戏称，抛开钟家，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猴子罢了。 侯亮平捏着笔，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地问道：“以后，我还能看看浩然吗？” “他不能看你。”钟小艾头也不回地道。 听到这个回答，侯亮平迅速在纸上签了字。 他满足了，他本来都做好了钟小艾拒绝的回答。 但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愿意让他在远处看看浩然。 因此他又觉得小艾还是爱他的，这个举动可能是他家里的决定。 想到这里，侯亮平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深情道：“小艾，我……” 话没说完，车子就立马开走了。 见状，侯亮平原本搭向车顶的手停在了半空，呆愣愣的转头看过去，直到车子消失在拐角。 沉默片刻，他脸上露出苦笑，整个人挺直的身子一瞬间佝偻了下来。 回头看了眼，检察院大楼之后，侯亮平转过身，打算默默的离开。 然而就在此刻，一辆警车急刹停到了路边，车上迅速跑下来两个警察，扫了他一眼后，走了过来。 “你就是侯亮平？” “嗯呐。” 侯亮平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木然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他便感觉两手被抓到了前面，手腕随之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手腕上已经被戴上了特殊渠道限定版的银镯子。 “侯亮平同志，有人举报你贪污受贿，请先跟我们走一趟吧，你的审查地点，会在稍后确认。”其中一名警察说道。 “不是，”侯亮平扭头看了看检察院大楼，又看了看手上的银镯子，最后抬起头看向警察，“我说你们这衔接的挺好啊！” “少废话，快走！”另一名警察肘了肘他。 一直到上了车，关上车门，侯亮平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谁举报他的？他什么时候贪污受贿过？莫非是要故意恶心他的，想给他抹黑点？问题是现在他也不用抹了啊？ “你们听我说，我是冤枉的。” “呵呵，每一个人坐上这车的都会喊那么两句，冤不冤枉，查了就清楚了。”警察冷冷一笑，发动了车辆。 “我真是冤枉的……” …… 另一边，纪委另一个宣读省委决定的小组，来到了陈岩石家里。 一名省纪委的刘姓副书记带队，面色凝重地走进大门，他们身后拐角处，一辆救护车安静地停在路边，保持启动状态。 亮明身份后，刘副书记语气严肃道：“陈岩石同志，我们受省委、省纪委委托，上门向你宣读关于你的违纪问题处理决定。” 听到这话，陈岩石心里咯噔一下，他有不好的预感，扶着椅子的手微微一紧。 “陈岩石同志，经查实，你存在三项违纪违规问题： 第一，违规出售组织分配福利住房，在未满足居住满五年规定、差两周届满的情况下擅自出售，且未按规定缴纳土地出让金； 第二，违规享受远低于市场价格的养老院租住服务，月租金仅 3万元，远低于该养老院 8—10万元的市场价，未向组织报备，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第散，在大风厂事件处置过程中，发表不当言论，客观上存在引导职工聚集、对抗政府处置工作的言行，违反党员干部言行规范。 经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一，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在全省政法系统内部通报批评。 二，责令你限期一个月内，足额补缴房屋土地出让金，全额退还养老院租金差价。 三，责令你作出深刻书面检讨，报送省委组织部、省纪委、省政法委备案。 四，就大风厂事件相关不当言行，向相关单位作出说明。 本决定自宣读之日起生效。” 刘副书记话音落下，房间里顿时安静到了极点。 陈岩石双眼瞪得滚圆，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一手攥着椅子扶手，微微发白。 他没想到，他一辈子参加革命，出生入死，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一辈子没占过公家一点便宜，临到老了，却落了一个党内严重警告。 瞬间，他脸色由白涨成紫红，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胸口剧烈的起伏，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我卖房子是差几天，可我不是故意的！养老院是人家主动照顾我这个老头子，我没有官商勾结！大风厂我是为了工人，为了公道，我什么时候煽动对抗政府了……” 陈岩石声音发颤，“我这一辈子，对组织忠诚，忠心耿耿……” 突然，他感觉心头血气一阵上涌，眼前一黑，人直挺挺的往前栽去。 “老陈！老陈！” 王馥真吓得魂飞魄散，迅速扑上去抱住了陈岩石，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已经没了意识，呼吸十分微弱。 “快叫救护车！” 刘副书记面色凝重道，他就知道会出这一档子事，提前安排了救护车，可惜去检察院的活儿被梅友鸣揽去了，不然他才不会来这里呢。 一分钟后，救护车开进了院子。 陈岩石被抬上担架，戴着氧气面罩，车上的医生看了看，给出了初步判断：情绪剧烈激动引发高血压危象、急性心肌缺血，可能伴随脑梗前兆，必须立刻住院重症监，有危及生命的可能。 院子外，刘副书记几人站在路边，默默地看着远去的救护车。 他不知道，眼下这个情况，如果陈岩石在得知陈海的情况后，还能不能挺得住。 “多事之秋啊！” 刘副书记满是唏嘘地叹了口气。 第161章 什么时候打雷，什么时候下雨 当天，汉东省委常委会的情况传了出去，很快一些关心同志情况的人，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检察院和陈岩石家发生的事情。 一时之间，省检察院、反贪局，被传出了风水有问题、今天不宜报考、调任大忌等等一堆标签。 不说外人，如今主持检察院工作的邢昀尔副检察长这短短一天同样如坐针毡，就盼着下班点。 消息传到了医院这边，季昌明摇头一叹，扭过头感慨道：“老林呐，你这病的是时候，逃过了一劫啊。” 林建国深以为然，点头道：“不错，幸好我机灵。” 一天时间，仅仅一天时间而已。 可以说他只要当时批了条子，处分名单里的人名就是他的了。 因此，他打定主意了再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等到风平浪静的了再出去。 不然的话，林建国实在不放心。 旁边，季昌明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就剩几个月要退休了，之前已经挨了一次处分。 这要是没跑进来，再来一次，他就真住院了。 “老季，你说检察院的担子，就让邢昀尔同志先担着怎么样？我们俩这身体也没好，去工作了反而添麻烦。”林建国提议道。 “我看可以。”季昌明迅速响应，“邢昀尔同志年轻，得让他多锻炼锻炼，我们这也是为了他好。”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 …… 晚上，高育良家中。 楚世君夫妇，祁同伟夫妇，以及钟小艾都过来了。 三个大男人在书房坐着，一人手里一根烟，书房里烟雾缭绕。 “小艾这孩子，学习倒是用心，也聪明，可偏偏在有些事上，就傻。”高育良靠在椅子上，摇头轻笑道。 “老师，他和猴……侯亮平离了？”祁同伟好奇地道。 刚刚在高育良家里和对方碰了面，对方眼眶就红红的，这会儿几个女人还在那说呢。 “嗯，给侯亮平下处分的时候，他的状态在昨天就已经从系统上变成了离异。” 高育良点点头，旋即瞥了他一眼， “怎么，现在不叫猴子了？” 祁同伟还没说话，旁边楚世君挑眉道：“哟，高老师，你不也不叫亮平了，改叫全称了？现在不是你门下最后一位优秀的弟子了？” 闻言，高育良老脸一红，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夹着烟挥了挥手，“不谈这个，不谈这个，汉大那边已经联系我了，表示他们会撤掉侯亮平的优秀校友。” 对于汉大来说，之前仅仅是处级干部的侯亮平，完全够不上资格上优秀校友，除非他有什么其他荣誉性的成就。 而侯亮平身上之前的优秀校友身份，全是汉大看在钟家那点面子上给的。 如今侯亮平被扫了下来，钟家也不再认，汉大便迅速作出了反应，甚至还想追究侯亮平的责任，不过考虑再三，还是放弃了，闹大了面子上不好看。 “这汉东，自从世君你和沙瑞金来了之后，真是风云变幻啊，” 高育良感慨道， “喜一群，忧一群，跟过年一样。” “呵呵，我俩这空降的下来，不整点动静，风平浪静的，这雷就白打了，” 楚世君微微一笑，眯眼道：“不过眼下也快到了收尾的时候了，就看如何切割。” “怎么说？” 高育良看了过来，旁边祁同伟也坐直了身子。 “丁义珍这张牌，我一直捏在手里，如今就在帝都，周老哥看着在，” 楚世君声音平静道， 高育良和祁同伟闻言对视一眼，均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诧， “丁义珍在你那里？” “我就说追往丑陋国的人回来报的信息，说丁义珍已经死于帮派混战，沉海喂鱼了。” 两人先后道。 “丁义珍知道的事情不少，在帝都那边，一个赵立春，一个他，两个人算是一个扔核弹，一个扔导弹，” “赵立春扔的核弹，至少他能保证不启动，但丁义珍难说，导弹飞到哪，可都是麻烦，不看住不行，但也不能让他死，” 楚世君吸了口烟，凝声道：“如今他被各方看在眼里，就相当于捏住了导弹发射器，往哪里打，大家心里都有数。” 高育良目光闪烁，缓缓点头，表示认可。 祁同伟则是想了想后，小声道：“世君，你是说123、321以及1234567？” 楚世君没有回话，只是给他递了根烟，他立马就明白了，心中不由得一凛。 之前抓了个赵德汉，听说左审右审判了死刑立即执行，执行过后，当天妻子一家老小因为太过伤心就离开了帝都，去了新城市生活，找了个体面稳定的工作。 如今汉东拿了欧阳菁已经了不得了，刘新建这个纯属侯亮平找死，但也算阴差阳错捂了盖子，使得赵立春下了狠心。 但要是再让丁义珍再捅两下，那就不是有些人想要看到的了。 有些事没人说，我可以当看不见，大家都这么做。 但有人说了，我当做看不见就不好了，至少得炸两条鱼顶顶事。 但是丁义珍这个正厅扔的炸弹，炸的鱼能小吗？ 小了没法交差，大了不利于团结。 所以，如今丁义珍的存在，反而成为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于各方都有利，除了个别势力。 这一点，楚世君并没有说太多，知道个大概就行，下面的鱼塘够玩了。 “世君，那山水集团这边？” 祁同伟问道。 “照这个节奏继续查就行，你就捏住手中那支小队，和京州市公安局的吴振宇局长做好沟通，厅里的事，丢给那个常务，” 楚世君声音平静道， “上面什么时候打春雷了，我们汉东就什么时候下春雨，在这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一切以稳定为主。” 对于楚世君等人来说，很多时候想要办一件事很简单，一个小辫子就足以行动，但时刻要以顾全大局为重， 能够润物细无声的办事，播撒新种子，那才是合格的。 至于这之前引起的一些惊响，不足为虑，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我明白了，” 祁同伟点点头， “山水集团那边我会钉死，今天我已经从省内各市县秘密抽调了一批精锐，时刻关注着。” 对于他这种职业来说，在一定场合里，精锐就等于嫡系。 “你办事，我放心。”楚世君肯定道。 第162章 不就是他们自己分果子吃嘛 说完，他看向高育良，“高老师，之前问你的问题，你说还没想好，我这边倒是有个地方。” “哦？说说看。” 高育良好奇道。 之前楚世君问过他，有没有考虑将来往哪里调，那会儿他确实没想好。 这段时间也很忙，几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古滇，怎么样？” 楚世君笑着道，“我之前和齐叔叔以及我爸他们聊过了，古滇的书记明年正好要退。” 古滇…… 高育良脑海里闪过地图以及有关他了解的信息，随后目光一凝，立马扭头看向祁同伟。 这下子，他老毛病又犯了，好为人师的标签开始发痒。 “同伟，你觉得我去古滇怎么样？” 楚世君也扭头看了过来。 顿时，祁同伟心思急转。 死头，快想啊！ 古滇……古滇…… ‘嘶’ 祁同伟忽然想到了在帝都的时候，周牧同让他看的一些资料，当即便倒吸一口凉气。 随后伸手指了指自己。 见状，高育良和楚世君满意一笑。 不错，可以彻底放心了。 看到两人表情，祁同伟松了口气，将刚刚吸得凉气暖了暖，吐了出来。 “同伟，你觉得，能干吗？” 楚世君说道。 “能。” 祁同伟丝毫不带犹豫。 “敢干吗？” “敢！” 楚世君眯起眼睛：“准备怎么干？” “实事求是的干，发挥特长、结合地理位置、信息差异……” 祁同伟沉声道。 “难怪周老哥给我打电话，催我赶快放人，同伟，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楚世君听完，摇头笑道。 能干是实力，敢干是决心，怎么干是策略。 在大事上，马虎不得。 等两人说完，高育良这才开口道：“时间还有多久？” “预计在年底，可能同伟先走，过几个月会先把古滇的省长调走，至于那个常务副省长，和东边有点关系，得压一压。” “嗯，我知道了。” 闻言，高育良脸上表情不变，没有一点担忧之色。 官至汉东三号的他，会怕了一个小小的常务副省长？ 东边的又如何，搞得就是…… 这种情况下。 明年就退的书记，他这个年底空降过去的省长。 仅仅一年时间，古滇的常委们要是看不明白形势，干脆回去种地算了。 他背后又不是没有人，更何况，这种情况他都不屑于靠背后，只要保证公平，他去了，就有把握把对方按下去，换个人。 “那你这边？” “我会在汉东留一段时间，”楚世君双目一凝，“等你那边站稳之后，要不了多久我就南下。” 听到这话，高育良心下了然。 后面就看沙瑞金如何做事了，不出乱子，能多做两年。 要是出了乱子，那他就得动一动、挪挪窝。 但无论哪种情况，都影响不了大局。 想到这，高育良微微一笑，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 …… “不行，我不放心！” 山水庄园，赵瑞龙突然说道，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眉头拧到了一起。 昨天他突然收到了刘新建跳楼的消息。 在那之前，因为反贪局密不透风，他甚至不知道侯亮平在查刘新建，要不是对方忠义，跳了楼，他现在就跑了，毕竟刘新建可是知道不少事情的。 刘新建跳楼着实是让他松了口气。 这时，杜伯仲这时慢悠悠开口，声音低沉道： “瑞龙，刘新建一死，口子就堵上一半了。可口子越堵，汉东高层越会往死里查。你留在这里，就是把脖子往铡刀底下送。” ‘呵呵’ “我怕？”赵瑞龙不乐意了，嗤笑一声，神色倨傲道：“我爹是谁？赵立春！汉东这么多年，是谁的天下？他侯亮平再横，能动我赵家？” “即便我家老爷子如今是个举手鼓掌的，那也是领导！” “不走了。就在汉东待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什么抓贪官、抓不法商人，为人民服务。” “不就是他们自己分果子吃嘛！” 赵瑞龙越说越觉得有理，语气渐渐稳了下来，抿了口红酒后，他眯眼道：“刘新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侯亮平那群人，真要闹得太过分，上面自然会收拾他们，开除、调离，甚至动手，有的是办法。只要他们一倒，谁还会盯着我赵瑞龙？” “侯亮平已经被双开了，人也在下午被抓到了京州市局等待移送，据我得到的消息，是蔡成功举报的。”赵东来提醒道。 听到这话，赵瑞龙先是一怔，随即大喜道：“这个弼马温竟然被双开了，还被抓了？好好好，汉东的领导干得好，我这次支持他们！” 但听到后面提到了蔡成功，他突然想到了今天传来了消息，蔡成功没死成。 那么凭借蔡成功这条线，还是能往山水集团继续查，他就感觉很烦。 想到这，他瞥了眼赵东来，吐槽道：“赵厅，我就说了直接让我找的东南亚第一杀手出马，他要是动了，蔡成功现在肯定闭眼了，现在人好好地，我钱也白给了。” 闻言，坐在沙发上的赵东来冷冷一笑，房间里灯光因角度问题，照在他身上，半边脸亮，半边脸暗，“东南亚第一杀手？” “我说赵大公子，泥头车酒驾侧翻还能说得过去，人没死，我这边能捂得住盖子，但要是动了枪，亦或者光天化日让人去省厅亦或者半路上杀了蔡成功，厅里近期在全省覆盖的春雷专项斗争就要加大力度了，京州必然要被翻个底朝天。” “如今祁同伟可是挂上了副省，后天省里大会就给他定了，我在厅里已经很难办了！”赵东来话里带刺道。 他必须按住赵瑞龙，最好能让对方主动跑出去，这样大家都安全。 中午的时候，沙瑞金开完会就叫了他，在常委会上极力争取，给他加了担子，让他等一段时间。 只要保证不出事，那么祁同伟卸任公安厅长之后，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接任，并且沙瑞金还表示，明年给他上副省。 这艘船不不比赵家给的三瓜两枣强多了？他赵东来可太想进步了！ 要不是陷得深，他早就跳船了，还至于在这里帮着捂盖子。 第163章 敲山震虎 察觉到赵东来语气中的不满，赵瑞龙脸上立马挤出笑容，探过身子主动给他倒了杯红酒，赔笑道：“哟，赵鸽鸽，你这是哪里话，我也就发发牢骚，再说了，我不是听你的了么，花斑虎可是一枪没开，放心吧。” 赵东来点点头，抿了口红酒，心中暗骂：沙笔。 沙笔！ 赵瑞龙坐了回去，心中也骂道。 什么玩意儿，不过是我们赵家的第一条狗。 要不是当年高育良师徒俩油盐不进，老爷子批了我一顿，能轮到你吗？ 没我们赵家，你现在最多是个公安局长。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高小琴坐在一旁，心里微微一紧，她可不希望两人闹别扭。 正要开口，就见赵东来一口饮尽了杯中红酒，起身道：“蔡成功那边，我会盯着，但人暂时不能动了，京州市局看得很严。” 说罢，他对着高小琴扬了扬头，就走出了房间。 “那两位，我也先走了。” 高小琴抿嘴一笑，起身跟上。 ‘砰’ 房门关上后，赵瑞龙一改先前的好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什么东西，也配给我甩脸子。” 旁边，狗头军师杜伯仲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道：“瑞龙啊，今天汉东常委会上的内容，你有没有了解过？” “这我还没真注意。” 赵瑞龙摇了摇头，好奇道：“怎么，那帮人要整什么事？” “那倒不是，据说还是老三样，扣帽子、定调子、叫号子，” 杜伯仲摇摇头， “但有一点，我觉得我们应该注意，据说今天会议快结束的时候，那个沙瑞金提了赵东来，要给他加担子。” “你是说赵东来可能和李达康一样，靠向了沙瑞金？” 赵瑞龙摇晃着红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又转了起来，“不可能，他干了什么事儿，他心里有数，再说了，沙瑞金又不是沙笔，谁去他都要，起码也得是李达康那个级别的吧。” 闻言，杜伯仲摇了摇头，无奈道：“但据说，今天楚世君提了吴振宇，沙瑞金再三保证了赵东来，你要知道，他这个级别，不会轻易下态度。” “并且，祁同伟上了副省，沙瑞金这个举动明显是想将公安厅捏到手里，想要以此作为砝码拉拢赵东来过去，这个时候，不管赵东来到底是否已经投靠了沙瑞金，我们都应该警惕。” 听完这一番分析，赵瑞龙顿时反应了过来，一拍桌子，骂道：“他妈的，先有李达康，又有赵东来，这沙瑞金怎么光从我这里拉人！” 他对面，杜伯仲也感到好笑。 这个沙瑞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提的反贪局长侯亮平和他干弟都被双开了。 义父陈岩石被处分气进了医院。 手底下的检察院检察长，两个进医院，一个被一撸到底。 眼下身边还有李达康，要是再加一个赵东来。 啧啧啧。 那场面，他杜伯仲都不敢想。 “老杜，你说怎么办，咱们要不要警告一下？” 赵瑞龙面露狠色，“李达康我管不了，毕竟他不和咱们一条路，但这个赵东来，必须攥死，我得给老爷子打电话，让他按一手。” “别别别，” 杜伯仲连忙阻止，这电话一打，赵立春不得气晕过去， “瑞龙，你忘了，咱们程主任虽然进去了，但他当年可是个优秀的摄影师呢。”杜伯仲脸上露出你懂的表情。 “你是说，把赵东来的……” 赵瑞龙伸出手，笑着道。 “不是，是李达康的，” 杜伯仲摇摇头，“赵东来和咱们牵扯大，捅他得不偿失，而且高总和他结婚了，女人心，不可信，山水集团还在她名下呢，把她逼急了，真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李达康的级别……还有老爷子那边……” 赵瑞龙有些犹豫。 “这一点，我觉得不用担心。” 杜伯仲神秘一笑，“李达康就那么一次，还是咱们给他灌多了酒，后面咱们和他可没来往了。” “他李达康是省委常委，投靠了沙瑞金，他只要愿意付出代价，不愁对方不保他，醉酒之后做的事而已，他们有方法盖过去。” “这母带也就这一盘，咱们复制几份，分别送出去之后，母带直接寄给纪委那边，敲山震虎，震一震赵东来。” ‘啪’ 赵瑞龙一拍大腿，兴奋地道：“就这么办，明天找个靠谱的人，把检察院、反贪局、纪委、公安局、都送一份。” “我倒要看看这赵东来，他到时候急不急！来，碰一个。” 杜伯仲点点头，加了一句：“当时不是有两个人么，分开录了，只送和另外一人的，高小凤有关的留下来，到时候李达康找上门，立马还给他。” “就这么办。” 想了想，赵瑞龙同意了这个提议，如果送了高小凤的，他怕把高小琴逼得太紧了，得不偿失。 “碰一个！” 两人拿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 次日。 钟小艾接到电话，一大早急匆匆的从汉东离开。 回到家之后，没过几分钟几个警察就敲响了房门。 “您好，是钟主任吗？我们是朝阳公安，这是汉东省京州市公安局的同志。”门一打开，看到开门的是钟小艾，为首的警察立马恭敬道。 “我是，” 钟小艾板着脸，点了点头，让开了身子，“你们是来调查取证侯亮平的遗……留物品的吧，我收到了通知了，你们只管查，我给你们指。” “好的，麻烦您了钟主任。” 警察笑道，对身边人晃了晃头，几人小心走进屋子，在钟小艾的指示下开始搜查侯亮平的遗留物，拿仪器扫着。 搜了约莫几分钟，那名警察适时的道：“钟主任，侯亮平这段时间有没有带回来过特别的东西，体积大、重量重都算？” 闻言，钟小艾皱眉想了想，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侯亮平醉酒那天，便转身走向库房扫了一眼，没看到。 旋即走到客房，也就是侯亮平的卧室里，找了找，最终在墙角看到了被盖着的那箱汉东特曲。 “这个算不算？” “算得，钟主任，算得。” 汉东的警察眼睛一亮，上前拿出那箱子酒，拿出仪器扫了扫，顿时‘滴滴滴’响个不停。 见状，钟小艾哪里不明白他们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当即便摆了摆手：“你们叫辆车过来，把侯亮平的东西都搬走，好好查，不为难吧？” “不为难，不为难，钟主任，我们这就叫车过来，正好准备回汉大，顺手的事。”警察连忙道。 “嗯。” 钟小艾点点头，自顾自走到沙发上坐下，看起了手机。 第164章 怎么一个锅比一个锅大 另一边，汉东。 前天跳了个刘新建之后，汉东省委快刀斩乱麻式的处理了相关责任人。 但才过了一晚上，有关部门又风声鹤唳起来了。 无他，盖因今天一大早。 省检察院、反贪局，省纪委、京州公安局、都收到了一份匿名寄来的包裹。 工作人员拆开包裹后，瞬间脸色凝重——包裹里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个U盘，里面存着的，全是李达康与不知名女人的亲密画面，画面十分清晰。 没人敢去查视频的真伪，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将事情往上报。 很快，省检察院邢昀尔、省纪委田国富、京州市公安局吴振宇等人都收到了消息，立马下死命令封锁，不得外传，但是为时已晚。 “听说了吗，咱们达康书记看着弱不禁风的，战斗起来还猛着嘞！”某办公室，有人对另外一个小声道。 “细说！” “库库……” ‘啧’ “嗑药了吧？” “看那样子，是喝酒了，不然没那么长时间……” …… ‘啪’ 李达康办公室，听完寸头秘书小金在他命令下，原封不动地演绎了一遍听到的小道消息后，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响声惊得小金一抖，大气不敢喘。 “你先出去！” 小金如蒙大赦，迅速出了办公室，关上门。 “赵瑞龙！” 听到内容之后，李达康第一时间想到了赵瑞龙。 这是他永远都不愿意提起的污点！哪怕没有其他人知道。 那年他是吕州市长，市委书记是高育良。 他靠着赵立春，以强硬的性格在吕州挥洒自己的想法，高育良一点儿也不制止，反而多加支持，似乎很愿意做一个‘傀儡’。 直到有一天，赵瑞龙拿着美食城的规划图上了门，一切都乱了。 他一眼看出了美食城的利弊，拒绝了，并主动找赵立春做了说明。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高育良犹豫了一天，就批了这个项目。 同时，李达康自己则被调到了林城。 没过多久，高育良这个吕州市委书记入常。 李达康心中压着一团火，要把林城搞好，做出成绩来。 从此和开发商、投资商喝酒成了每天的日常。 由此，一次醉酒之后，他犯了错误。 事后赵瑞龙腆着脸凑了上来，要了个项目。 挨了他一巴掌之后，两人再无交集。 可是他没想到，几年过去，赵瑞龙竟然敢这么做。 李达康周身散发着冷意，从桌上拿起了手机，翻开电话簿，找到了‘老领导’之后，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打过去。 他明白，这件事找赵立春，也没有用，赵瑞龙这个儿子惹麻烦是好手，听话却永远只听一半。 更别说如今事情已经办了，赵立春最近日子也不好过。 想到这，李达康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白处长吗。” “李书记您好。”电话里传出了白景文的声音。 “你好你好，白处长，我有点急事要见沙书记，你看这会儿方便吗？” “可以的，李书记，您直接过来就行。” “那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李达康深吸了口气，离开桌子，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 与此同时，省纪委。 田国富眯眼看着电脑上播放的劲爆画面，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松了松衣领。 他看着画面，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掠过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一直站在沙瑞金这边，但真实情况如何只有他自己清楚。 而沙瑞金又极力拉拢了李达康，无非是想壮大自己的势力，稳固在汉东的话语权，如今李达康出事，对田国富而言，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因此田国富没有立刻表态，也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沙瑞金，而是立马就让人去核查包裹的来源，结果不出他所料，匿名注册的，投递地点是偏僻的街角快递柜，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根本查不到任何线索，唯一露脸的嫌疑人还是个老外，已经坐上了前往丑陋国的飞机。 “沙瑞金，李达康……” 田国富两只小眼睛眯了起来，自比徐庶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很快他便有了盘算。 他绝不能主动发难，毕竟楚世君还在那，他得老老实实看着他们俩唱戏，同时他也不能压下此事，反而要将材料如实上报，同时暗中吹风，让消息悄悄扩散到官场，看看各方的反应。 若是沙瑞金全力保李达康，想必楚世君那边肯呢个借机发难，指责沙瑞金徇私舞弊，削弱沙瑞金的势力。 如果说沙瑞金放弃了李达康，那他便可以趁机暗中拉拢李达康的残余势力，扶持自己的人，进一步巩固自己在汉东系统的话语权。 之前的那个易学习，他已经证明是刺头了。妈的和他交代任务，还说个什么‘我监督李达康，谁监督沙瑞金？’，赵立春不把他调去收水库，真是便宜他了。 必须得安排一些听话的得力干将。 想到这里，田国富觉得此计甚妙。 送材料的人是谁，他并不在意，他也不想去深究。 不管是谁送的，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只要能帮他搅乱局势，削弱沙瑞金的势力，让对方和楚世君斗起来，对他而言，都是好事，有人替他冲锋陷阵，替他搅乱局面，他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田国富迅速起身，吩咐道：“把U盘装好，同时把我让你们刚刚查的资料都带上，我现在去找沙书记汇报。” “好的。” …… 此同时，省检察院和反贪局也先后将收到匿名材料的情况，上报给了相关领导，最终来到了邢昀尔这里。 听完工作人员的大致描述，邢昀尔就感觉两眼一黑。 一天，才一天而已！ 这怎么一个锅比一个锅大？ 前天跳了个厅级，消息还是热乎的，能在茶余饭后传几天新鲜，这今天就来了对李达康这个常委的举报材料。 这件事结束了呢？还会是谁？ 他们检察院总共就四个检察长，他现在是唯一能干事的独苗苗了。 再来一次，也折腾不起了。 想到这，邢昀尔立马起身，带上材料去找高育良。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上报准没错。 第165章 他会怎么选 高育良看着手中的U盘，指尖微微发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与李达康虽有一些政见分歧，但却清楚李达康的能力和性格。 他没有想到，李达康身上会发生这么一档子事。 作为对手，他是希望这种事情出现的，这可以让沙瑞金那边加大劣势。 但作为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他又不希望这种事情出现，他深知此事事关重大，牵扯到李达康这等手握实权的官员，清楚此事一旦处置不当，必将引发汉东官场大地震。 想了想，他抬头道：“昀尔同志，有没有检测真实性，是否为伪造剪辑，是否查清来源？” “高书记，技术部门初步鉴定了一下，初步确认没有剪辑痕迹，不过这里面的是复制的，但视频内容是真实的，至于来源，” 邢昀尔摇了摇头，“我们申请了公安的同志，他们表示公安、纪委都收到了这个U盘，但查不到人。” “都送了？” 高育良若有所思，这和他猜测的如出一辙。 消息肯定是捂不住了，指望这些人闭好嘴难如登天。 就是不知道，这次沙瑞金会如何选择。 楚世君这边的做法，他心中有数，肯定不会按，反而会保一手，人尽其用，稳定政局最重要，他担心的是沙瑞金。 对方曾经的一些事迹，让他很难不怀疑对方会搞一刀切。 曾经在天州市当市长的时候，都在常委会上以辞职要挟市委书记，如今眼底是否还能容得下沙子呢？ 高育良眯了眯眼睛，旋即吩咐道：“昀尔同志，你将材料整理好，立马送往沙书记办公室，交给白处长即可。” “好的，高书记，” 邢昀尔松了口气，这事和他没关系了。 …… 沙瑞金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十分阴沉。 此时他已经先后收到了三份材料。 他心里又气又急，又失望又无奈，气李达康的不自重、不争气，气他辜负了自己的信任和器重，打乱了自己的布局。 急的是此事一旦曝光，不仅会对李达康造成影响，还会影响沙瑞金他自己的声誉，一个侯亮平已经可以说是识人不明了，再来个李达康，那就真的没话说了。 至于说及时撇开李达康，撇得开吗？ 每一次开会，上面都知道内容。 李达康和他现在是穿一条裤子，是显而易见的事。 匆忙抛开，反而更会落一个坏名声。 沙瑞金沉默了许久，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一下下，有力地敲击着桌面，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盘算着，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保李达康的话，现在证据确凿，铁证如山，有些难以服众，还有可能会遭到楚世君等人的发难和指责，会被他们抓住把柄，大做文章，还会影响自己的声誉，动摇自己的根基。 但如果放弃李达康，自己这段时间的拉拢和培养，自己所有的布局，都会付诸东流，还会让手下的人寒心，让那些原本依附自己、支持自己的官员，变得人心惶惶，不敢再全力支持自己，甚至会转而投靠他人，让自己的势力进一步被削弱。 最终，沙瑞金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心中有了决定。 先压下消息，严格封锁此事，不让消息继续扩散。 同时找李达康谈一谈，必须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看事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看看能不能找到补救的办法。 说曹操，曹操还没到。 白景文走了进来，“沙书记，田书记来了。” “瑞金同志，” 田国富神色凝重，快步走进办公室，余光瞥到沙瑞金办公桌上的U盘和电脑等东西后，脸上明显松了口气，“瑞金同志，你都知道了？” “嗯，育良同志刚让检察院的同志送过来的，” 沙瑞金沉沉点头，“国富同志，你们纪委也收到消息了？” “不错，” 田国富眯着眼道：“瑞金同志，据我所知这个举报材料送了好几个部门，估计这会儿已经传开了，达康同志是省委常委，这影响可不小啊。” “谁说不是呢。” 沙瑞金无奈道。 对面，注意到他神情的田国富若有所思，试探道：“瑞金同志，李达康同志是重点培养和重用的干部，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事关干部的作风问题，同时也事关汉东官场的风气，若是处置不当，怕是不仅会让群众失望，还会让中枢对咱们汉东的工作产生不满，甚至会影响咱们汉东的稳定啊。” 他顿了顿，刻意停顿了片刻，观察着沙瑞金的神色，继续说道，“瑞金同志，我认为，此事不能拖延，更不能压下，应该立刻解决，李达康同志的相关问题，处理不好，影响不会比刘新建跳楼一事小啊。” 闻言，沙瑞金没有一如往常地点头称赞，反而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田国富，沉声道：“国富同志，你的意思是，担心我想压下此事？我想徇私舞弊，偏袒李达康？” 田国富连忙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说道：“瑞金同志，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此事事关重大，得速办速决才好，毕竟咱们汉东最近发生的事情不少了。” 闻言，沙瑞金面色缓和了许多，摆了摆手道：“这件事要查，涉及到常委，得重视起来，给一个交代，国富同志，你们纪委这边可以先查着，但一定要控制住消息的传播，在此期间，严格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擅自泄露此事，不许私下议论，不许借机生事。” “呵呵，瑞金同志，这点请你放心，我们纪委的工作纪律很严格。”田国富笑着道，心里松了口气。 探出虚实了。 沙瑞金果然要保住李达康。 不然，他就不会这样说了， 但这恰恰是田国富想看到的结果。 保下李达康，不至于让常委会上，沙楚两人的势力太过失衡。 同时这件事无疑会让沙瑞金付出些东西，把有污点的李达康背的更死。 不过现在还不能大意，万一沙瑞金临时变卦呢？他也要做好准备。 第166章 狸花猫 田国富刚离开沙瑞金办公室，没走两步就碰到了急匆匆赶过来的李达康。 “国富同志，你这是？” 李达康心中一沉，纪委这边快了他一步。 虽说他刚刚在电话里有提自己要过来，但终究不如人到。 更何况，这个田国富可是个笑面猫。 没错，在李达康看来，田国富够不上虎的称谓，顶多是指狸花猫。 表面笑嘻嘻的，实则背后对谁都想捞一爪子，但偏偏能力又不够。 每次开会挂到嘴上就是据说、有人说、也有人说，他就想不明白了，到底哪有那么多人说？ 并且，沙瑞金还喜欢听他说话。 一套三说下来，比他的深刻还管用。 要是放古代，钦天监选主事，他一定投田国富一票。 “达康同志，你来是因为……” 田国富微微一笑，止住了脚步，说话的同时伸手指了指李达康手中拿着的U盘。 “没错，我来找沙书记汇报。” 李达康牵强一笑，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道。 “汇报什么？” 就在这时，得到白秘书汇报的沙瑞金走了出来，脸色微沉。 随即，不等两人回答，便直接道：“今天天气不错，达康同志，国富同志，咱们一起去散散步？有什么话路上聊。” “好的，瑞金同志。” 田国富立即点了点头，本来他还在想找什么借口，回办公室听李达康汇报呢，这下不用找了。 原地，李达康有些犹豫，但看着两人已经先后走出去了几步，抬手看了看U盘之后，只能无奈跟上。 …… 片刻后。 某处环湖公园，温暖的阳光铺散开来，湖面上波光粼粼。 沙瑞金走在最前面，步伐缓慢，一手插在裤兜里，摩挲着口袋里的U盘，他在等李达康开这个口。 更想看看对方的态度如何，值不值得他出手力保。 毕竟他觉得这种情况下，楚世君不会手软，不会舍弃折了他一员大将的机会。 想要保住李达康，就势必要做出某些交换。 左侧，田国富背着双手，神色淡然，但却时不时观察着沙瑞金和李达康的神色。 唯有李达康，脚步有些乱，显然是心不静。 走了几分钟之后，沙瑞金停在一处观景台上，看着湖面的风景，李达康脸色变幻了数下，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低声道：“沙书记，” “嗯，达康同志，有什么话就说吧。” 沙瑞金双手撑在栏杆上，头也不回地道，但田国富却是注意到了他嘴角微微勾了勾。 “沙书记，这个U盘的事情，想必您和国富同志他们都知道了，”李达康沉声道，“关于这件事，我要向您和省委，做一个深刻的检讨，同时我也说明一下我自身所了解的情况。” “首先，沙书记，我知道再多的解释也没用，这事确实是我的错，我没猜错的话，这件事应该是当年我还在林城的时候发生的，那一夜我喝醉了……” 李达康没有丝毫隐瞒，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 “你的意思是说，那次陪着开发商喝酒，山水集团的人混到了里面，你在醉酒之后，被他们下了套？”沙瑞金皱眉道。 “没错，沙书记，我可以以我的党性和人格担保，所言绝对没假。”李达康面色坚定道，“只有那一次，当时醉酒迷迷糊糊，醒来之后才确认的，当时我找了赵立春老书记，并且从那以后一切涉及山水集团的事情我一概不接触。” “沙书记，没想到这几年过去了，他们当年竟然拍摄了视频，造成了现在这种情况，我知道，如果传出去这可能会影响咱们汉东的班子，所以，后续不管是调查，还是处置，我都全力配合，绝不拖后腿，也绝不丢党员干部的体面。” 李达康掷地有声道，表面不卑不亢，气节有佳，但他捏在身旁的双手，拳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听到他说完，沙瑞金缓缓转过了身，正对着他，面色平静道：“达康同志，你的检讨我收到了，很深刻，我也相信你当年向赵立春同志做了说明，如今这个视频，并非是你有意隐瞒，” 旁边，田国富瞳孔一缩，这么容易？ 只听沙瑞金接着道：“但是，达康同志，你要记住，你是汉东省委常委，是高级干部，更要注意影响，生活中、工作中，方方面面都要如此，这件事你要拿出个态度来，” 说着，他竖起了三根手指， “达康同志，你回去之后，好好反省，主动梳理自己的问题，不管是作风上的，还是工作上的，都不许有任何隐瞒，三天之内，把书面反省和相关情况交给我，关于你的问题，我和世君同志、育良同志会做研究。” 听到这话，李达康松了口气，连忙点头道：“谢谢沙书记，我一定照办，三天之内，必定把反省和相关情况交给您，绝不隐瞒任何事情。” 田国富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他没想到沙瑞金如此轻易地就放过了李达康，但他在办公室说的已经够多了，如果当面再提两句，无疑会得罪人，索性他便一言不发。 “走吧，咱们仨再转转。” 沙瑞金拍拍李达康的肩膀，对着田国富微微一笑，便带头继续朝前走去。 路上，他忽然开口道：“达康同志，听说你当年在金山县主持修路的时候，把当时的县委书记易学习都给压服了，有这回事吗？” “呵呵，沙书记，瞒不住您，这事儿有，但当时是我通过实际行动说服了易学习同志，让他明白了修路的重要性，他才支持我的。”李达康连忙道，心中思索着沙瑞金的用意。 然而，这会儿他却忽略了旁边还有一个人。 只听田国富立马惊疑道：“不对吧，达康同志，据我所知，你的手腕可是很强硬的，有人说你当市长的时候，市长是一把手，也有人说你当书记的时候，书记就是一把手，还有人说你达康书记不管在哪个单位，哪个单位就只有一个声音，很团结。” 说完，田国富又补充道：“当然，这都是我听别人说的，不过达康同志带的班子确实团结这不假。” 李达康紧了紧拳头，他现在明白开会的时候，杨晓峰他们为什么总喜欢追着田国富怼了。 这可真是开口没好话，好话不开口。 第167章 大团结带动小团结 “有这回事儿？” 沙瑞金扭头看了眼李达康，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并没有多想什么，接着便转回头，继续道：“不管真假，这一点倒和我很像。” “当年，我从县委书记到市委书记，我干了很多年，基本上是事情干一件成一件，我要不想干的事情，别人也干不成，下面有没有人反对我呢？” “有，但是很少，除非他不要乌纱帽。” 沙瑞金淡淡道，语气轻松随意，似乎在说什么寻常的事情一样， “同级的纪委，检察院，都不敢监督我，也监督不了我，权力不受监督事实上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听到这话，一旁的田国富嘴角一抽，但没有接话。 “我记得，当时我调到天州市当市长，要罢免一个县委书记，常委会上处处碰壁，优势不在我，但我硬着头皮，打着辞职的口号，硬是扭转了那一次危险的局面，事后虽然受到了上级领导的训斥，但也让我硬着站稳了脚跟，步步为营。” 说着，沙瑞金扭头看了眼李达康，“达康同志，这一点，咱们似乎有共通之处，都是倔脾气，但到了现如今这个级别，我们似乎又都改变了许多，也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无论怎么讲，一个班子的团结，是很重要的，京州市内部如此，省委也要如此，你明白吗？” 李达康迅速点头道：“沙书记，我明白。” 他心里清楚，此团结，非彼团结。 先提到京州，再提省委。 这就是沙瑞金在暗示他，大的方面团结了，小的方面自然也会团结。 叶谦等人靠的是楚世君，他们这边靠的是沙瑞金。 这是在点他的穴，谁叫他之前的会上，什么都不做，举手蹦的老高。 如果在常委会上，能真正压一次，他在京州的会上，就有望找到当年的感觉。 “嗯，” 沙瑞金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三人沉默着走了几分钟，身后两人也看出了沙瑞金的意思，纷纷借口有事离开。 很快，湖边公园就只剩下了沙瑞金和身后不远处跟着的白秘书。 看着李达康的背影消失在公园植被间，沙瑞金双眼眯了眯。 他相信，李达康是个聪明人，拎得清楚该怎么做。 想到这，沙瑞金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世君同志，我是沙瑞金。” “哦，瑞金同志啊，你这边？”楚世君问道。 “关于李达康同志的那个U盘、照片一事，世君同志你应该收到消息了吧？”沙瑞金笑着道。 “瑞金同志的意思是？” 楚世君声音平静道。 “你看，达康同志是我们汉东省委常委，这种视频影响很恶劣，尤其是他还在京州推动光明峰项目，我觉得我们应该慎重处理这件事。”沙瑞金声音带着探寻。 ‘……’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 “世君同志，我有些担心，这事若是公开处置，恐怕会引发不小的震动，汉东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很可能会被打乱，甚至会影响到后续的各项工作推进。达康同志虽然有错，但他的干事能力，你我都清楚，这些年为汉东的发展，也付出了不少，做出了不少政绩。” 沙瑞金继续道，声音诚恳。 “瑞金同志，你的心思，我明白，也理解。其实，我这边也一直在考虑这事，我始终认为，汉东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稳定，是发展，任何可能引发动荡的事情，都要谨慎处置。” “但是，达康同志有错，这是毋庸置疑的，必须让他深刻反省，如实交代事情经过，省委再进行研究决定。”楚世君话锋一转，沉声道。 闻言，沙瑞金眉头紧锁，沉默了几息，开口道：“世君同志，你的想法我很认同，这件事达康同志确实要做如实说明，但我觉得不必要大张旗鼓的研究，影响不好，而且我听说京州市公安局那边，正在查U盘视频和图片的真伪性，真假还有待商榷。” “育良同志的意见呢？”楚世君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道。 狮子大开口是吧！ 沙瑞金双眼一眯，“育良同志那边的意见，我还没问，但反贪局那边也收到了举报，递交到了育良同志手里，他只向我做了汇报而已。” “呵呵，那瑞金同志，那我们仨待会儿碰个头？” 楚世君满意一笑，淡淡道 “可以，就一个小时后吧。” 沙瑞金沉着脸，声音不变，挂断了电话，双眼微微眯起。 就这一通电话出去，京州市公安局局长挂副市长、新任反贪局局长就定下来了。 当然，主要是他这波有些贪了。 毕竟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在祁同伟挂副省之后，他挂副市长是理所应当的，最多延迟几个月，楚世君提新要求是正常的，且尚在他接受范围之内。 反贪局局长不过是个副厅而已。 如今检察院反贪局搞出的几档子事情，他着实有些看不上眼了，就怕再出个弼马温式的人物。 楚世君愿意要，他也乐得顺意，皆大欢喜。 …… 另一边，楚世君挂断电话后，微微一笑，目光重新落回桌上刚刚正在批阅的报表上，拿起笔继续勾画起来。 他同意沙瑞金保住李达康，从来都不是偏袒，也不是什么派系纷争，而是纯粹为了汉东的稳定大局。 对于李达康这个人，这个级别，严格来说，一个视频、一组图片其实说明不了什么，只要人没有其他问题，想不想拿、视频图片能不能说事，全看别人意愿罢了。 想拿你，一张照片都能将你按下去、抽丝剥茧般的扯出一大堆事情。 不想拿你，一句经过权威技术部门鉴定，视频图片系恶意剪辑完成，就可以盖过去。 权力游戏，在某些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在汉东，说沙瑞金、楚世君、高育良三人，一言可定汉东事，三者齐心汉东平，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然，众所周知，当过官的都知道，后面半句不可能，也不能实现。 第168章 抢着哭我赵家坟 山水集团前。 李达康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大楼，接着便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大厅，一个工作人员就迅速上前带着他，上了楼，进到了一个房间里。 此时，房间里只有两人，赵瑞龙和高小琴。 赵瑞龙手里摇晃着红酒杯，看着门口的李达康，立马站起身，张开怀抱热情地迎了上去，“哟，这不是我李哥吗？你可有些年没来这了。” 李达康丝毫没有领情，不等赵瑞龙的手碰到自己，便猛地侧身避开，动作干脆利落，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他没有看赵瑞龙那张虚伪的笑脸，目光冰冷地扫过房间里面，沉着声道：“赵瑞龙，别跟我来这套虚的，我没心思陪你演戏。” 赵瑞龙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热情也瞬间淡了几分，不过他却没有生气，反倒觉得李达康的行为十分可笑。 ‘呵呵’ 他缓缓收回手，耸了耸肩膀，语气夹杂着几分戏谑，一边往回走，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说咱们的李哥，咱们的达康书记，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之间，至于这么见外吗？你来都来了，先坐下喝杯茶，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急什么？” “我急了吗？” 李达康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咱们开门见山地说，省纪委、省检察院收到的那些材料，是你做的，对不对？” 闻言，赵瑞龙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李达康会如此直接，同样没想到对方语气里没有半分妥协，反倒和以前一样强硬，这些年来真是一点都没改。 赵瑞龙脸色不变，依旧笑意十足地说道：“我说达康书记，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什么材料？我怎么不知道？我赵瑞龙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会做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啊。再说了，你和某位女士的事，做得那么隐蔽，怎么会有人知道，还拍成了画面送到纪委呢？” 他故意加重了“隐蔽”二字，语气里的挑衅毫不掩饰，明摆着就是要告诉李达康，这件事就是他做的。 ‘呵呵呵’ 李达康气极反笑，往近了两步，关上了房门。 “赵瑞龙，这些年你是一点长进没有，老书记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儿子？威胁一位汉东省委常委，以为让外国人避过摄像头寄东西再迅速回国就可以了？” 李达康面露不屑，“我告诉你，想要借此治你们山水集团的罪，根本不需要什么确凿的线索，一句疑似就能让你老老实实的进去，老书记已经离开汉东了，你记住，如今汉东的省委书记是沙瑞金，别以为你还是什么太子爷。” 李达康心里清楚，他与山水集团并无太深牵扯，只要稳住阵脚，绝不妥协，赵瑞龙绝不敢真的鱼死网破。 他对面，赵瑞龙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我不跟你废话，也不管你承不承认。”李达康的声音愈发冰冷，语气里带着警告，字字掷地有声地道：“赵瑞龙，我今天来，就想警告你一句：不管你是怎么想的，立刻停止你的小动作，否则，后果自负。我李达康做事，行得正坐得端，就算有一时糊涂，也绝不会任人拿捏，更不会向你这种奸商低头。” 顿了顿，他向前逼近一步，面无表情地道：“你以为手里有几分把柄，就能要挟我？就能让我为你所用，帮你谋取私利？我告诉你，几年前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我与山水集团，从来没有过不正当牵扯，你手里那些东西，顶多让我受些处分，却扳不倒我。” 这番话，李达康说得掷地有声，没有半分迟疑。 这会儿他确实不知道，赵瑞龙手里不仅有送到纪委的材料，还藏着未公开的视频，更不知道，对方的野心与底气，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大。 赵瑞龙脸上的戏谑渐渐淡去，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变得玩味。 他没想到李达康竟然如此强硬，更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公然警告自己。 在他看来，这又是一个拎不清身份的人。 “达康书记，好大的口气啊。” 赵瑞龙慢步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红酒喝了一口，“看来这些年，你威风了，忘了当年在我爸跟前忙前跑后的生活了，忘了你跟赵东来两人抢着哭我赵家坟的事了？” 抬头瞥了眼李达康愈加难看的脸色，赵瑞龙哂笑道：“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不劳烦赵公子做回忆录了，”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忆昔当年泪不干，当年哭坟一事，他如今既后悔，也不后悔，没有什么可说的，“赵大公子，我话已经放在这了，你应该清楚山水集团目前面临着什么，如此胡作非为，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说吧，李达康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拉开房门，大步离去。 ‘啪’ “什么玩意儿，不过是我赵家养的一条大一点的狗，主人刚走，就开始吠了。” 赵瑞龙一把将酒杯砸到了墙上，冷声说道。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打开，杜伯仲从里面跑了出来，满脸的无奈。 他刚听完了全程，没想到千叮咛、万嘱咐，这个沙笔还是那个脾气，别人甩脸他也甩脸，一点也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你爸是赵立春又怎么了？他现在的状态即便还能换一个李达康下去，他也不会为了你这么做了。 “瑞龙，找人追上李达康，把东西给他。”杜伯仲无奈道。 “就李达康这个态度？我不寄出去都是好的，我还还给他。”赵瑞龙冷冷一笑。 “这是你二姐的意思。” 杜伯仲抬起手机，上面正显示着和赵小慧通话中。 赵瑞龙脸色一变，立马凑上前道：“二姐。” “立马去做。”赵小慧冷冷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快去，快去。” 赵瑞龙最怕他二姐了电话一挂断，立马就从桌子里拿出一个黑袋子包裹的方框，丢给了高小琴。 等她离开后，杜伯仲坐到沙发上，手里盘着珠子，提醒道：“瑞龙，不要再惹李达康了，他要是动真格的，大家都不好受。” 第169章 白处长不会嫌我这烟不好吧？ “欧阳菁不是还在反贪局吗？有没有可能见到她？” 赵瑞龙没有接话，而是反问道。 “侯亮平被抓了，我估计有那么点可能，但比较险，”杜伯仲眯了眯眼睛，“不如让赵厅试试？” 闻言，赵瑞龙扭头瞥了他一眼，“你还敢找他啊，这会估计马上杀过来了。” 杜伯仲脸一僵，也反应过来了。 话说举报李达康，敲山震虎这个提议，还是他提的呢。 “不管他，咱们死不承认就行，”赵瑞龙摆摆手，看了看门口后，轻声道：“伯仲，最近慈善搞了多少了？” “覆盖了京州市主要市区，乡下的只挑了个别的去做。” “能传出去吗？”赵瑞龙连忙问道。 “暂时不行，” 杜伯仲想也不想地就摇了摇头。 “不是，我可砸了不少钱进去，都是真金白银呐，都是现金啊，” 赵瑞龙急忙道，“不赶快回点血的话，我那看上的一艘炮艇都没着落了。” “瑞龙，你忘了，你二姐夫可说了，只能他派人来取，”杜伯仲眯了眯眼睛，他还真怕赵瑞龙坏事，想了想，提醒道：“眼下这个节骨眼，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咱们就当是做慈善。” “你难道没发现，咱们开始做慈善之后，有警察协助，这一方面说明，他们在盯着我们，但另一方面你没发觉对咱们的态度好些了？” 杜伯仲循循善诱道，“所以说，咱们就老老实实做慈善，其他的等你二姐夫安排就行，想要炮艇，去港城啊，多得是，别说这个了，让你二姐夫找几个小护士都行。” 闻言，赵瑞龙想了想，点头道：“是有这个道理，但你刚刚说警察盯着我们，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们不是才开始没几天嘛，联系了五家私人医院，分批次往各个地方跑，但咱们开始之后第二天，京州市公安局就找上了门，要了所有的资料，包括资金啊、食品渠道啊等等的。”杜伯仲掰着手指头说道，“不过在检查之后，他们就派了警察做协助。” “我事后打听了一下，之前确实有这种情况，其他企业也碰到过，很正常。” “嘁，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就这些啊？” 赵瑞龙脸上不屑之色一闪而过，拍了拍胸脯，神色倨傲地道：“我这可是做真慈善，肉蛋奶买的可都是好的，查出什么病了，就赶快治，多好啊。” 顿了顿，他眼里闪过一抹冷色，“至于后面，丑陋国不是有个标语嘛，叫什么你已经享受过了，既然都享受过了，那就造福人类多好，大爱无疆嘛。” “赵公子高见，” 杜伯仲竖起大拇指，“造福人类，多高尚啊！” ‘哈哈哈’ …… 沙瑞金办公室。 他回来之后，高育良和楚世君也先后赶到。 “世君同志，育良同志，请坐，”沙瑞金招呼两人来到会客区坐下，一边脱下外套递给白景文，一边笑着道：“两位喝点什么？” 白景文手一抖，眨着眼睛看向了沙瑞金。 你真敢问啊，自己有多少货心里没点数？ 沙瑞金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但奈何沙发上楚世君挑了挑眉头，高育良便立马会意道：“瑞金同志，我记着前两天，我看到白处长拿了两个罐子，应该是新茶叶吧？不如让我们也尝尝鲜？” “对，瑞金同志，都是同志嘛，好茶叶就拿出来分享，”楚世君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我也分享。” “我也分享。” 高育良也把烟掏了出来，是盒白将，“哦，忘记了瑞金同志不抽，那白处长你可以拿去抽，不会嫌我这烟不好吧？” 看着高育良递过来的烟，白景文眼角一抽，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脸上还得陪着笑，“高书记您言重了，您手里这烟我就是打着灯笼都买不到。” “世君同志、育良同志，抽烟对身体不好，还是少抽些为好，”沙瑞金控制着面部表情，语气平静道，旋即挥了挥手，“小白，去泡茶吧，就泡刚送来的那个，喝完了咱们去买奶茶喝，也跟跟潮流。” …… 等白景文上好茶，退出去后，三人这才开始讨论。 ‘啪啪’ 两声脆响过后，一左一右的两人各自点上了一根，翘着二郎腿，左手搭在了沙发扶手上，扭头看着坐在中间的沙瑞金。 “瑞金同志，关于检察院等有关部门收到的对达康同志的举报，这件事你这边打算怎么处理？”楚世君问道。 沙瑞金听到这话眉头一跳，满脑子问号。 我怎么处理？ 我打电话没告诉你吗？ 我叫你们来开三人小组会议就是让你们喝我的茶、逗我的秘书、然后让我吸二手烟的？ 但旋即，他又感觉到了问题所在，看着悠闲的两人，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要让他自己搭梯子，两人只在旁帮着扶一把呢，连这种不做记录的三人讨论都要这么搞，他服气了。 “世君同志，育良同志，这件事我觉得要慎重处理，达康同志毕竟是我们汉东省省委常委，副部级官员，影响要控制。” 沙瑞金沉声道，开始搭梯子了。 李达康能上副部，个人背景、能力等肯定是得到认可了的，哪怕那是赵立春的认可，但上面不也同意了么，而像是这次这种事件，只能说是能大能小的事。 想要拿下一个人，为了避免影响，除了经济之外，这种私生活、个人道德的事情往往会被放大，掩盖其他的事，懂的都懂，不懂的他沙瑞金也不能明说，不利于团结。 所以这就是往大了说，想要拿下你，好好调查一下，十年间给你搜罗上个七万五六的数字，你都得认栽。 而往小了说，这种事上不得台面，真没其他问题的话，查清楚内部通报批评一下，单位会上做个检讨往往就过了。 像是李达康这种级别的官员，组织培养出来很不容易。 在汉东省，如果沙瑞金和楚世君两人开口，他最多在常委会上检讨一下，连通报批评都不会有。 那其他人为什么会同意呢？双王都同意了，你们不同意，是什么意思？ 另外，明白人都知道，哪怕只是内部的检讨，消息也会上去的，这么一来晋升、升迁等等没个两三年压压，或者干出优秀的政绩来，是别想动了，根本影响不到其他人的果子嘛，反而还能少个对手，何乐不为。 第170章 陈岩石逝世 所以说，除非沙瑞金和楚世君两人之中，除非有一人铁了心要拿李达康之外，他都不会有大问题。 沙瑞金就是顾虑这一点，所以他直接问了楚世君的意思。 他就怕对方拿李达康开刀，折他未来的一员大将。 只能说，如果楚世君知道了他的想法，定会嗤笑对方想多了。 对于李达康这把搞经济的刀，他一贯以来的想法就是，只要没有违反党纪国法、没有伤天害理，那就给他上一个刀鞘，在钝一顿刀刃，让对方老老实实、平平稳稳、长远有道地搞GDP，临了提半级去闲职鼓两年掌就退休。 这样一来，经济有了发展，时局也会平稳，何乐而不为？ “瑞金同志，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楚世君又问道。 冷静！冷静！ ‘咳咳咳’ ‘咳咳咳咳’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但猝不及防之下，吸了一大口二手烟，呛得不停咳嗽。 “瑞金同志，你没事吧？”楚世君见状，连忙关心道。 高育良探过身子，将沙瑞金的茶水递给了他，“瑞金同志，快润润嗓子。” 看着眼前高育良脸上关心的神色，沙瑞金心里一暖，育良同志人其实挺不错的，当即就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茶水一入口，沙瑞金面色一变，迅速张嘴吐了回去。 “瑞金同志，那是你的杯子，不是我的，而且即便是我的，我也还没喝，别客气。”高育良连忙道。 不远处，溜了一条缝的门外，听到沙瑞金咳嗽之后，本想来看看的白景文瞥见这一幕，眼皮跳了跳，又退了回去。 “烫。” 沙瑞金硬生生憋出了一个字。 楚世君闻言，收回了伸向茶杯的手。 “哦，烫啊，瑞金同志你早说啊，你早说我就不递茶水了，你早说我就给你递桌子上的矿泉水了，”一边说着，高育良拿起了桌上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哟，工人水湖，老牌子了，稀罕物，瑞金同志还是个念旧的人。” 瞥到这一幕，沙瑞金忽略了高育良的调侃，深感可惜自己为什么这么不经烫。 喝了几口矿泉水后，他不敢再拖拉了，再磨蹭下去，不是肺癌，就要被烫起泡、气出心脏病。 “达康同志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找我做了汇报说明，表示会在常委会上作深刻检讨，同时我也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当时达康同志是醉酒状态，并不知情……他当年也向赵立春同志做了说明……” 沙瑞金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两人神色，见两人面色无异，这才试探道：“我让技术部门第一时间检测了视频、图片的真实性，技术人员的初步反馈，有剪辑的痕迹，但手段很高明，几乎看不出来。” “所以我的意见是，考虑到达康同志省委常委的身份，另外在之前事发后以及在此次都第一时间做了汇报，我们是否考虑到影响，查清楚视频图片的剪辑真实性和来源之后，再考虑作处理？”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沙瑞金话音刚落，楚世君和高育良就一前一后地迅速回道。 见状，他眨了眨眼睛。 不是同志，你们怎么比我还急地样子？ “达康同志也找二位做过汇报？”沙瑞金试探道。 “哦，那倒不是，这不是瑞金同志你打电话的时候都给我说过了么，我和育良同志沟通了一下，确认认为要谨慎处理比较好，所以瑞金同志你这个建议是非常中肯的。”楚世君淡淡道。 闻言，沙瑞金心下了然，这是让他别忘了承诺呢。 “呵呵，两位同志事先讨论过就好，证明我的电话没白打，这一下子就省去了不少功夫，”沙瑞金眯了眯眼睛，“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会通知办公厅，和相关部门做好沟通，迅速处理这件事。” 说完，他便端起了茶杯，小口抿了起来。 然而，楚世君两人见他面不改色的喝了几口之后，竟也拿起了茶杯，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出沙瑞金送客的意思。 想到上次的前车之鉴，沙瑞金熄灭了开口送人的想法。 随即，三人就这么天南地北地闲聊着，一杯热茶很快就见底了。 正当两人掏出烟准备点上时候，沙瑞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恰在此时，门被推开了，白景文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瞥见他脸色，沙瑞金皱眉道：“发生什么事了？” “沙书记、楚省长、高书记，刚刚接到王馥真王老的电话，说陈岩石老同志刚刚因病抢救无效，逝世了。”白景文沉声道。 闻言，楚世君双眼微微一眯，高育良怔了一下，叹了口气，旋即深深吸了口烟。 至于沙瑞金的反应，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只见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指摩挲着杯沿，眼底没有浮现出悲伤，反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怔忡，随即便被深深的复杂取代，混杂着感恩、愧疚、别扭，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对于他而言，陈岩石，是他的养父之一，是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养他成人的人之一，这份恩情，他刻在骨子里，从未忘记。 哪怕陈岩石总当着众人的面，称呼他“小金子”，不顾他省委书记的身份，一次次为了旁人、为了那些“不平事”找他，给他添麻烦。 沉默了片刻，沙瑞金叹了口气。 白景文站在一旁，低着头，小声补充道：“沙书记，医生说，陈岩石老同志就是急火攻心，收到处分通知后，进医院稳定住了，随后又得知陈海同志被双开的消息，一口气没上来，送到抢救室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抢救了整整两个小时，还是没能留住……他临终前，还念叨着您的名字，念叨着‘小金子’，说……说对不起您，没能帮上您，还总给您添麻烦。” 白景文说着，语气有些迟疑，看了看楚世君后，硬着头皮道：“楚省长，陈岩石老同志还说要谢谢您，给他留了个体面，保留了他党员的身份，说您是好样的，让您践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好好干，他先下去道歉去了……” “还有高书记……” 第171章 到底谁是你亲干儿子？ 听到这话，沙瑞金捏着茶杯的手指指尖微微发白。 几个意思，对不起我说的没错。 但让楚世君坚守宗旨、好好干是几个意思？谁才是你亲干儿子？ 察觉到沙瑞金的面色变化，白景文心头一紧，加快了语速说完。 虽然明知道沙瑞金会生气，还有另外两人在场，但是他不说不行啊。 这种事情，人家王馥真给他说了，他现在不说，难不成让沙瑞金去了现场再听一遍，当面丢面子？ 此时，一旁的楚世君，放下了手中的茶水，神色凝重，眼底满是唏嘘与惋惜。 他瞥了眼沙瑞金的模样，没有立刻开口，轻轻叹了口气后，这才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的怅然：“陈岩石老同志，是个好同志啊。一辈子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初心为了汉东的老百姓，为了咱们党的事业，操劳了一辈子，从来不计较个人得失，哪怕到了晚年，也依旧在为群众发声，这份风骨，不是谁都能有的。” ‘？’ 沙瑞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到底你是他干儿子，还是我是他干儿子？ 不等他开口，就见高育良也感慨道：“是啊，没想到，陈岩石老同志竟然就这么走了。处分的事，本就是按规定办事，可我也没想到，会对他打击这么大；陈海的事，更是让人惋惜，好好的一个干部，终究是走错了路，也连累了陈老。” 旋即，高育良看向沙瑞金，话语中带着一丝劝慰：“瑞金同志，你也别太自责。陈老的性子，我们都清楚，他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他既然临终前，念叨着你，念叨着‘小金子’，那就说明在他心里，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从来都只是疼你、惦记你。你对他的恩情，对他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陈老地下有知，也一定会明白的。” 汇报完之后就大气不敢喘的白景文听到楚世君两人这先后插刀子般的话语，心里忐忑到了极点，他注意到沙瑞金的肩膀已经微微有些筛糠了。 犹豫了一下，他脸上带着歉意道：“楚省长，高书记，我想沙书记他现在心情很沉重，不如……” “哦，对，” 楚世君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他也不为难这个小秘书，“那瑞金同志，我和育良同志就先走了，你多保重身体，要向前看。” “小白，照顾好瑞金同志，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不怕麻烦。”路过白景文身边的时候，楚世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一样。”高育良也道。 “好的，请楚省长和高书记放心。” 白景文连忙道，将两人送出了办公室后，这才转身回去。 关上门，扭头就看见沙瑞金捂着胸口的手颤抖不已，面色隐隐发白，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见状白景文大惊失色，三步并作两步，几个飞跨就来到了沙瑞金身边将他搀扶到了沙发上，声音焦急道：“沙书记，您没事吧？” 一边问道，他一边顺手从桌上拿起了茶杯，颠了颠发现喝完了，顾不上其他，顺手就抄起了左手边的递到了沙瑞金嘴边。 咕嘟咕嘟几大口，连带着茶叶沫子都喝了下去。 这还不算完，一直到将桌上的工人水湖矿泉水喝了大半瓶，沙瑞金这才缓了过来，呼吸渐渐平稳。 白景文松了口气，沙瑞金就是他的政治资源，这位可不能出事，面露担忧道：“沙书记，体检要不要提前？” 沙瑞金作为正部级干部，是有定期体检的，还比较频繁，哪怕是退休了，依旧享受此待遇。 “不用了，”沙瑞金挥了挥手，缓声道：“我的体检，到时候也挑个合适时间，单独申请。” “是，沙书记。” 白景文点点头，沉声道。 干部身体好不好，决定了你能干多久，像是沙瑞金这种级别的小同志，还达不到即便有心脏病也能长时间干、长时间做决策的地步。 这也是他刚第一时间先给沙瑞金灌水而没有叫医生来的原因，哪怕紧急呼救器就在他身上二十四小时待命。 楚世君和高育良两人刚走没多久，如果迎面碰上了叫来的轮值医生，那本就倾斜的局面将会成为一边倒的局势，于沙瑞金，于他来说，都不利。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白景文用拳头轻轻捶着沙瑞金的后背，一直就这么过了两分半之后，才在对方挥手示意下停了下来。 许久，沙瑞金才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带着几分沉重，看向白景文：“通知下去，妥善安排陈老的后事，一切从简，但务必要体面，不能委屈了陈老。另外，陈海的事，虽然按规定双开，但也要妥善安置，毕竟，他是陈老的儿子，陈老走了，不能让他再出什么事，再备车，我去看看王老，这就去办。” “是，沙书记。” 白景文点点头，起身转身离开。 他明白沙瑞金的意思，一切从简，就是要顾及陈岩石刚刚接受的处分，防止一些干部在此事上又大做文章，送花圈、吊唁等行为，来碰他沙瑞金。 要体面，就是一定范围内还得通知到位，该去的人，得去转一圈，不能给他沙瑞金丢脸，这就体现了功过两说的意思，即便陈岩石背着处分。 如今的沙瑞金，都要在这种事情上做文章了。 再联想到自己这个秘书被几个大佬调侃来调侃去。 他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敛了敛心情，拿起桌上电话通知了起来。 哪怕自家领导有些不争气，但日子该过还得过。 而办公室里，沙瑞金靠在沙发上，手摸着心脏，感受着那不时传来的微弱的刺痛感，面沉如水。 早在来汉东之前，他的体检就显示心脏有些问题，是这些年的老毛病，本来没什么大碍，这个消息也没传出去。 但这来了汉东才多久？ 像是刚刚那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可见这些日子对他的伤害有多大。 他的年龄已经不小了，经不起折腾了，他还想再动动呢。 想到这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了桌子上的两个烟灰缸，觉得心里那个让人在办公室安一个大功率空气净化器的想法可以迅速落实了，最好再多放些绿植。 片刻后，白景文推开门，开口道：“沙书记，都准备好了。” “那就出发。”沙瑞金沉声道。 养父陈岩石去世，除了悲伤之外，也意味着给他添麻烦的人没了。 给陈岩石办完后事，他就能专心面对汉东这摊子事了。 一如当年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到这里，他会让汉东有些人明白，一把手，终究是一把手。 第172章 吕州人天生不爱坐飞机？ 另一边，楚世君回到省政府大楼，到了办公室那一层后，刚出电梯，就看到了办公室外站了几个人。 听到电梯的声音，齐刷刷扭过头，接着小跑了过来。 “省长好。”×3 “郑主任。”×3 楚世君看着三人，边走边说道：“不是让你们先去会议室喝茶嘛，守在办公室门口干什么？” “省长，我们也刚来没多久，站着精神精神，好汇报工作，喝茶等汇报完工作也不迟。” 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有些斯文、头发微微中分、瘦瘦高高的中年迅速回道，他是吕州市市长，范统，另外两人是叶谦和孙连成。 他这一开口，旁边叶谦张到一半的嘴迅速闭上了，装作若无其事的跟着进了办公室。 “都做，小郑，泡茶。” 楚世君笑着道。 很快，等茶上来之后，他这才问道：“你们来是为了项目的事？” 三人连忙点头。 “没错，楚省长，我和李书记这边，京州市委市政府齐心协力，找到了合适的地皮，光明区、河西区、高新区三个核心市区、郊区位置都有分布，其余县也有地方。”叶谦说道。 “楚省长，我们吕州市地也有不少，肯定比京州市更多，并且我们吕州虽然不是省会，但我们离魔都近，是三角核心区之一，地理条件得天独厚，优势十分明显，我觉得项目全放我们吕州再合适不过了，我和文杰同志肯定会齐心协力推动项目发展。”范统也紧跟其后说道。 此话一出，叶谦和孙连成瞪大了双眼看向他。 不是，范统同志，刚刚咱们不还相谈甚欢？ 刚刚咱们不还讨论着如何推动合作、撬动GDP？ 刚刚咱们不还约着晚上一起聚餐，促进感情？ 怎么进了办公室，见了人，就变卦了？ 玩儿呢？ “范统同志，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吧，这么大的项目，你要全吞下去？”叶谦面色有些不好看。 “是啊，范市长，我们当时听省长说了之后，可是想着你们吕州的，我们可从没有把项目全吃下去的想法。” 孙连成也开口道。 见状，楚世君莞尔一笑，点上了烟，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 见状，范统也有了底气，鼓着胆子道：“呵呵，我说叶谦同志，连成同志，我怎么听说，楚省长最开始的想法就是把项目放我们吕州和你们京州，甚至一度考虑过全放吕州啊？” “并且，两位同志，我可是听说了，这短短几天时间，你们就雷霆清扫了一批不法商人，收回了地皮，该不会就是为了项目挤得地吧？可要注意舆论管控，别人投资商以为我们汉东就是这么对待商人的，让合法商人都因此提心吊胆。” 彳亍，范统，你不仁在先，别怪我们不义。 “范统同志，还是那句话，无论怎么讲，你们吕州不是省会、没有飞机场、地理条件、政治影响、经济辐射，都没有我们京州强啊，你们拿什么比？” 叶谦淡淡道，“另外，关于地皮，我们在官网、线下等公示、通告渠道上已经明确说了，那些商人都是不法商人，有问题，详细列出了证据，我们不怕他们找麻烦，而合法商人自然也不会害怕。” “对。”孙连成点点头。 “京州市光明区的光明峰项目都没落地吧？这么急着搞下一个项目，你们京州市吃得下吗？” 范统扫了他一眼，又看向叶谦，一字一句道：“另外我们吕州为什么没机场。你们京州不知道原因吗？难道是我们吕州人天生不爱坐，也从不申请吗？” 闻言，叶谦神色有些不自然。 关于建造飞机场的事，吕州打的报告可不少，从九十年代开始，历届吕州市的班子都要打两回报告，在会上提一提，找领导哭一哭。 然后省里面开个会，京州市委书记都是第一个不答应，京州市也不答应，再加上其他因素，就这么一次次被按了下来。 范统就任吕州的时候，他们京州市委市政府就跳起来按了一手，就在去年，所以叶谦才有些尴尬。 “呵呵，好了。” 见两人大眼瞪小眼，楚世君开口打起了圆场，淡笑道：“回归到项目上来，都别争了，都是自家孩子，都有份。” “是，省长。” 两人偃旗息鼓，老实点头道。 “地确定都找好了？” 楚世君看向叶谦。 对方立马点头道：“是的，省长，合法合规的地皮，保证没有问题，按照您给的联系方式，我亲自和孙董联系过了，找到了合适的地。” 此时，叶谦已经知道了项目是新能源汽车加上零部件配套产业群。 其实在一开始得知的时候，他本能地有些不解。 毕竟新能源汽车这玩意儿，这时候可没有表现出什么闪光点，哪怕已经得到了高层的重视，有了文件支持。 直到李达康给他定了神，这位GDP大将告诉他：GDP要搞，但也要跟着政策走，有文件支持，就证明这是未来的风向，哪怕现在一些消息传得不好，但迈步走一走试试水是没有错的，反而一旦出了成绩，就是响当当的政绩，就是你相信组织，有决心有毅力有担当，并且这是楚省长拉来的项目，人家之前可是在发改待过的，什么可以搞，什么不可以搞，别人门清。 一下子，叶谦就豁然开朗了，也明白了他和李达康之间的差距在哪里。 对方是能舍得下面子，但也着实有勇气、有胆识。 而他，除了能舍下面子之外，在勇气胆识等方面就要差了一筹，也难怪之前一直被李达康压在身下。 …… 闻言，楚世君从叶谦和范统两人手里接过了文件。 上面将两人同孙明建等人的沟通以及地皮情况做了详细说明。 详细看过一遍后，楚世君肯定道：“很详实，数据一目了然，既然孙董那边也没有问题，你们就加快落实初期规划，形成提案预案，下周一，在省政府常务扩大会议上，初步拟稿，然后提交省委审议。” “资金、土地、项目情况、短期收益预估、长期收益预估等等都要弄详细，有利有弊，都大胆写出来。” “好的省长。” 叶谦和范统异口同声道。 第173章 汇报 两人此时心里都松了口气。 楚世君这番话，无疑给两人吃了颗定心丸。 这种项目在省政府常务会议通过提案预案草案之后，提报省委审议，通过的概率近乎是百分之百。 尤其是楚世君亲自拉来的项目，上任之后搞得第一个项目，沙瑞金不会不给面子。 所以，这几乎就是明晃晃的政绩、进步的阶梯。 搞好了，全省上下，经济能发展不说，多少人的履历上也能添上一笔。 因此，他们两个一定会用心去办。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楚世君将文件放回桌上，看向孙连成问道：“连城同志，之前的政务服务中心便民利民化试点以及大风厂事件后续，怎么样了？” 孙连成立刻前倾身体，语气恭敬汇报道：“楚省长，我这就给您汇报一下，首先是京州市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试点工作的推进情况，这边我也代表光明区区委区政府向您表个态，坚决落实省委、省政府的部署，把试点工作做细做实，为后续在全市推广打下坚实基础。” “按照省里和市里的要求，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试点，自启动以来，我们便始终围绕‘便民、高效、规范、透明’的核心，结合光明区的实际情况，” “您也知道，光明区是京州的老牌核心科创区，目前因为马上要着眼推进这个新能源汽车项目研发总部建设，企业、人才集聚，对政务服务的效率和质量要求更高，所以我们在试点中，重点兼顾了民生服务与企业服务两大板块，做到两不误、两促进。” 孙连成掷地有声道，说到试点进展，他的语气多了几分务实的底气，没有夸大其词，却也条理分明，手里没有任何文件，就能说得很详细，显然是下了功夫，亲力亲为的。 “目前，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已经正式投入试运行，选址在光明区科创园区西侧，紧邻我们和孙董交流过后，预留的新能源研发总部规划用地，方便企业办事、人才办事，也便于后续与园区服务联动。” 范统眼角一抽，原以为你这个传出来喜欢看星星的区长是个老实人，现在看来，你也是人精。 这省长拉来的项目人都还没来，你都把选址沟通好了，服务中心也贴着人家建，是生怕人家多走几里路晒到太阳了。 “目前实验中心初步整合了区直n个部门的91项政务服务事项，实现了‘一门进、一窗办、一网通’，其中80%以上的事项可当场办结，剩下的复杂事项，我们也明确了办理时限，公示在大厅显眼位置，接受群众和企业监督，杜绝推诿扯皮、拖延刁难的情况，并在努力推进服务项目扩大会，等待政务服务中心彻底竣工，就能全面搬迁、并一站式服务。” 楚世君微微颔首，被淡淡烟雾盖过的脸上，眼中闪过一抹认可，随即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示意对方继续。 他向来看重务实干事，不喜欢听空洞的口号，孙连成的汇报，句句落在实处，这一点很符合他的要求。 孙连成见状，继续汇报，同时主动提及现存问题：“楚省长，试点工作推进至今，取得了一些初步成效，但也存在一些不足……” 楚世君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肯定道：“连成同志，你的汇报很务实，既有进展，也有问题，更有决心，这很好。” “光明区的试点工作，省委、省政府很重视，这不仅是一项民生工程，更是一项优化营商环境、助力产业发展的重点工程——光明区有光明峰这样的重点项目，新能源项目也有望落地，政务服务跟得上，才能留住企业、留住人才，才能真正发挥核心区的引领作用。” “你提到的问题，很客观具体，整改方案也切实可行，省里会给予支持。希望连成你能说到做到，拿出务实的作风，把整改工作落到实处，并且把试点工作做实，总结出可以复制、可以推广的经验。” “为后续京州全市乃至汉东全省的推广打下坚实基础。记住，政务服务改革，不能搞形式主义，不能走过场，要真正为群众、为企业办实事、解难题，这才是我们推进这项工作的根本目的，这也是在切实地践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孙连成听得连连点头，手里刚拿出来的小本子写得飞快，一边写一边说道：“楚省长，您的指示很深刻啊，一番话让我更加明白了这项工作的重要性、使命性，回头我就向光明区区委区政府的同志们传达您的指示精神，给大家打打气、定定神。” “呵呵，你这家伙，这头上没人压着你了，也开始学着说些好听的话了。” 楚世君笑着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点异色。 孙连成也憨憨一笑，挠了挠头。 一旁，范统眨了眨眼睛，楚省长没生气？那他也得学学，看来这京州市的干部不愧是生活在省会城市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还有传承性、辐射性，那他们吕州也不能落后掉队。 “楚省长，我继续给您说说大风厂的事。” 孙连成放下笔，开口道：“四零四大风厂事件爆发后，市委的达康书记第一时间就召开了会议，定了处理调子，我们京州市先垫付了大风厂一千三百余名工人的安置费共计四千五百余万，同时在向山水集团追索。” “另外，大风厂事件，事后经过我们调查，大风厂工会主席郑西坡、护厂队队长王闻歌等人有直接嫌疑，煽动、鼓动无辜、天真的工人们闹事，此外郑乾、张宝宝两人非法直播，并经过市公安局的调查，发现两人之前多次在一些视频的传播上有违法违规的言论和行为、比如说之前的自由搏击事件。” “目前这几人均已经被立案深入审查调查，并同步向京州市法院起诉了，而大风厂的工人我们也给予了妥善的安置，通过分配工作……等方式，解决了这一问题，大风厂工人们反响很热烈，进行得很顺利，目前大风厂已经拆迁了，正等待光明峰项目的落地。” 孙连成一口气说道。 第174章 省长，我们吕州太想要飞机场了 说起这件事，他也很流利、详细，没有丝毫磕绊。 毕竟这段时间，这两件事他是真的都在跟着跑啊。 往常他都是到点下班，回家吃了饭就等着看星星。 这段时间进步有了盼头之后，他一天恨不得焊在办公室、沉在工作里面，每天自愿加班、晚上下了班，吃了饭之后，星星都没精力看了，到头就睡，第二天一早起来又是如此。 你要说累吗，那是真累。 但你要让孙连成回归以前那种悠闲的状态，那现在的他可不乐意。 这种有盼头的生活，他甘之如饴啊！ “嗯，连城同志，看来你是下了功夫的，没有照着文件看，就能说得这么流利，哪怕你是编的，我也要给你竖个大拇指。”楚世君称赞道，顺带开了个小玩笑。 孙连成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一笑。 “叶谦同志，看到没有，像是连成同志这样的同志，就是一个有力气的火车头，只要前面没了挡路的，那就能跑起来，下去之后，我看连成同志可以加加担子了。”楚世君继续道。 “省长，您放心，连城同志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一定不会亏待这样的好同志。”叶谦连忙回道，同时和范统一起，看了孙连成一眼，满是羡慕。 虽说孙连成升了，也还是比不过两人，但也确实是升了，而两人想要升，就没这么容易咯。 “省长，要说火车，您才是火车头啊，”孙连成怀着激动的心情说道，“我们充其量就是一节节火车车厢，拉的货多少、全靠您这火车头带动，我们才有底气拉得多，火车也才能跑的快，相信在您的带领下，我们的火车肯定会升级为动车、高铁的。” 此时，哪怕是叶谦也嘴角抽了抽，这家伙，怎么比李达康还能说，这幸好对方目前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不然他都怕对方走自己前面。 “哈哈，连城同志，就按你说的，我这个火车头也要跑快点，快点升级，不能在后面被人家说是火车头还在跑，那就对不起你今天说的话咯。” ‘哈哈哈’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几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融洽至极。 吸了口烟后，楚世君压了压手，看向吕州市长范统，“范统同志，你们吕州之前一直申请机场，没有通过，这方面影响因素有很多，相信你们应该清楚。” 听到这话，范统脸上笑意淡了些，点了点头。 “但是，你们吕州市经济很发达，一度超过京州，没有飞机场确实有些不像话，哪怕最近的机场到市区就三十公里，哪怕坐高铁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到魔都机场，那些终究是别人的。” “爹有、娘有，谁有都不如自己有，范统同志，你们吕州想不想要机场？”楚世君笑问道。 “省长，我们吕州太想要飞机场了！”范统沉声道，声音诚恳真切，道出了一个市长的心酸与无奈。 楚世君弹了弹烟灰，说道：“那你回去之后和文杰同志商量一下，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提报上来，之前那一套硬着头皮拿一个方案递了十几年的事情就不要搞了。” “是，省长，我回去之后一定和文杰同志好好讨论，”说着，范统脸上闪过一抹犹豫之色，迟疑道：“省长，建机场这件事，我们吕州很向往，但问题是以前除了省里的阻力之外，魔都那边也都压了下来，他们不同意。” “问题？” 楚世君眉头一皱，将烟把子扔到了烟灰缸里，“问题是我做了一桌饭，来了两桌客人，你说说，这个饭，该怎么吃？” 三人对视一眼，范统坐直了身子，他在想要不要准备好掏出小本子记一下。 “这件事，你们吕州不要多虑，按我说的做，联系相关的院士、专家学者，研究一下，提供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出来，尽快提报，如果能赶在下周一省政府常务扩大会议提交过来更好，至于魔都那边，不同意，我这边亲自和苏书记谈。” 楚世君沉声道。 三人心中一震，还是楚省长牛逼。 之前汉东的领导，咋就没个敢跟魔都碰一碰的呢？ “省长，您放心，我下去之后，一定迅速去做。” 范统保证道，省长都这么给力的，那他这个做下属的，自然要把这些小事干好，不然拖了后腿岂不是真成了饭桶。 “吕州是汉东省的经济龙头，去年GDP总量已经超过京州，稳居全省第一，外贸进出口总额占全省三成以上，还有5A景区，年接待游客超千万。但这么多年，吕州一直没有自己的民用机场，不管是企业货运，还是群众出行，都得依赖京州机场，以及附近机场，往返奔波不说，还大大增加了成本。” 接着，他又扭过头了头，看向叶谦，认真地道：“吕州有机场，不是为了和京州争高低，而是为了补齐发展短板，更好地承接产业转移、带动周边区县发展。” “同时也能和京州机场形成互补，构建汉东‘双核双机场’的航空格局，就像隔壁的台温和波多市一样，各自发力、协同发展，这才是咱们汉东产业升级、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大势所趋。” 范统满脸认真之色，脸上就差没有写上我想要机场几个字了。 “嗯。” 楚世君微微颔首，“叶谦同志，看到没有，人家吕州可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们京州争什么，心里装着的是汉东发展的大事，拎得很清楚，你和达康同志可不要再小气了，而且阻拦人家建机场，GDP还没干过人家，我都没理由支持你们的想法了。” 叶谦闻言面色一赧，回道：“省长，我们京州市这次一定会支持吕州市的兄弟的，同时我也向您检讨，并承诺三年之内，我们京州一定会将GDP超过吕州。” “那我也向楚省长承诺，三年之内一定不会让你们京州GDP超过我们吕州。”范统十分自信道。 “呵呵，那行，我就看你们表现了。” 楚世君淡淡一笑，端起了茶杯。 第175章 崽卖爷田心不疼 “这两件事就这么定下了，下周一会议之前，提报到省政府办公厅，要拿出态度来，明白没有？”楚世君喝了口茶，叮嘱道。 “省长放心，我们明白！” 叶谦和范统连忙道。 这必须得当个事儿办，回去就叮嘱秘书，所有文件里必须放最上面，所有工作安排都排这后面。 领导说是下周一，你要是卡星期天送去的话，这认识就不够好了。 是个小科员没事，毕竟送早了以后就得多干活，好处还没你的。 但像是他们这种领导岗位的，那就不一样了，办事既要快，又要好，这样肩膀上才能多扛担子。 所以起码得星期五，三天搞定，漂漂亮亮的搞定。 两人都是市长，回去捅咕李达康和林文杰一声，两人肯定不会犹豫，一二把手一齐心，那速度和质量都不用担心。 尤其是吕州那边，哪个敢从中作梗，那就是与吕州人民为敌，他们可不想在网上被别人嘲笑没飞机场了。 接着，楚世君又看向孙连成，笑问道：“连城同志，听说你最近干工作动力很足，经常在办公室加班？” “啊” “省长，这……” 孙连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省长，您不知道，连成同志这些天，那是犹如永动机啊，这您给他加足了油，那真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要工作。”叶谦在一旁说道。 “呵呵，” 楚世君摇摇头，关心道：“连城同志，这我就要说说你了，工作重要，但是身体也重要，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干垮了，累趴了，得不偿失嘛，再说，长时间高压，积累疲劳，工作的时候就难免出乱子，该休息就休息，事情尽心尽力就好。” “你喜欢研究天文学，下了班回去看看，也没什么嘛，抽空周末了，去少年宫开开讲座，和孩子们交流交流，何乐而不为？” 孙连成闻言，心里一暖，感动地道：“省长，谢谢您的关心，我记下了，不过我还不累，这些天主要是一些工作梳理一下，这才会忙，捋清楚了，后面就不会这样了。” “心里有数就好，” 楚世君微微颔首。 …… 又聊了一会儿后，等三人离开，楚世君拿出手机，翻了翻电话簿，找到一个备注为苏允中的人打了出去。 约莫过去二十多秒，电话接通。 “我是苏允中。”手机里，传出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 “允中同志，我是楚世君。” 楚世君翘着腿，笑着道。 “世君？” 声音带着些许诧异，接着警惕道：“你可是稀客，要了我电话你可是第一次打，你是在汉东当省长吧，这电话准没好事。” “哈哈，让允中同志猜对了，我这倒真有件事要和允中同志你通个气。”楚世君点头道。 “哟，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允中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 “你办什么事要给我打招呼通气？我上去举个手即便我不同意你都能拉大半数票。” “哪有那么夸张，允中同志可不要调侃我了，这话影响不好，” 楚世君摇头失笑， “这事儿与你们那有关，我不给你通个气，到时候你说我不尊重你，那可不好。” “什么事儿？” 苏允中语气认真了一些，他和楚世君虽然认识没多久，但是他们将来的关系说不准。 “吕州。” 楚世君只说了两个字。 “吕州？” 苏允中嘴里重复了一遍，细细一品，瞬间反应了过来，没好气的道：“又是那个破飞机场是吧？我说你们汉东那么多飞机场，非要盯着吕州一个地方干嘛，离我们那么近，坐高铁半个小时就来了，再说了，别说我们，我记得之前吕州的申请，在你们汉东省内都过得有些艰难吧？更别说旁边了。” “嗨，话不能这么说，” 楚世君眯眼道：“之前那是历史局限性影响嘛，那是后吕州这边意愿也不是很强烈，加上城市定位、资源、地理等因素的影响，一直搁置了。” “但现在不同，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吕州是咱们汉东的经济龙头，GDP现在是汉东全省第一，外贸和旅游都很发达，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民用机场，不管是企业货运、游客出行，还是产业升级，都受到了很大制约，建机场是吕州几届市委班子的心愿，也是几百万老百姓的期盼。” 闻言，苏允中正色道：“世君同志，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也要考虑客观因素，吕州所在的地方，空域协调是一桩不小的事，位于三角区核心，再给吕州划一下，就要协调方方面面。” “此外，你也知道，这些年吕州因为没有飞机场，附近的地方也因此受益，我们魔都就首当其冲，货运转送、人流量运转等等带来的附加经济效益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啊，我点头容易，毕竟是帮助附近兄弟省市，但其他地方可不好协调。” 苏允中这话说的很直接，他也是去年才到魔都的，这是崽卖爷田不心疼，给吕州划拉个飞机场，他这边同意一下确实不难。 “这一点允中同志可以放心，我要给吕州建飞机场，也不是说就一定会损害附近地方的利益，吕州机场审批通过、建成后，对魔都以及附近省市也大有裨益，你前面提到的空域协调，我看就可以搞成服务火云以及短途旅游相结合，完全是可行的，也能舒缓你们的压力，” 顿了顿的，楚世君直接道：“我这边已经叮嘱了下面的同志，尽快拿出一个章程出来，允中同志你可以放心，也可以联系魔都空管局的同志和汉东空管局对接交流一下，心里有个底。” 闻言，苏允中试探道：“世君同志，孙家那边的老二，最近资金调动频繁，和陈家那个一起，你这又急着要给吕州搞飞机场，是不是？” “你魔都不缺这点吧。” 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楚世君直接否决道。 “哎，世君同志，这认识就不够好，大家都是同志嘛，” 苏允中暗道果然如此， “说来听听？” 第176章 我们这干部哪来的彩礼 “就是这样……新能源……然后那样……” 闻言，楚世君便简略地说了一下。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苏允中意味深长地道：“你啊你，我就说一泓长务最近怎么在关注这方面。” 接着话音一转，缓缓问道：“世君，我明白你的意思。审批环节魔都出具支持意见，确实能帮你们不少忙，但空域协调不是小事，万一后续规划不到位，影响到魔都机场的运营，反而得不偿失。你们有没有做空域论证，有没有具体的协同方案？此外，其他同志那边你也得下不小的功夫。” “允中同志，你考虑的这点，我们早就想到了，就像是刚给你说的，后续只要审批通过，我们会第一时间安排汉东空管局，主动对接魔都空管局，共同优化航线规划，明确空域划分，全程接受魔都方面的监督。” “绝对不会影响你们的正常运营，并且，我们可以承诺，吕州机场的航线布局，优先配合魔都机场的规划，主打支线互补，不与你们争抢核心客流和货运资源。” “我今天之所以在审批前就找你，就是因为咱们交情多年，我信得过你，也想让你放心。”楚世君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 “吕州机场的审批，离不开魔都方面的支持，只要你这边能在审批环节明确表态，协助我们协调空域相关事宜，后续两地的产业联动、资源共享，咱们怎么合作都好。这不仅是帮吕州、帮汉东，更是推动咱们三角区协同发展的好事，一举多得嘛。” 苏允中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还有几分调侃：“世君，你这话说得，倒是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看来你们是真的准备充分了。不过说实话，吕州发展好了，对咱们长三角整体发展也有好处，更何况你都亲自开口了，还是那句话，我怎么能不支持？” “不过我要是点这个头了，还是你们汉东的吕州占大便宜，魔都还是吃亏的，你得补偿。” “这事简单，”楚世君暗戳戳地道：“到时候我家睿哲多掏些彩礼……” “去去去，”苏允中立马打断，“我们这干部哪来的彩礼？再说了，你家楚睿哲彩礼也给不到我头上。” “这可由不得你，” 楚世君撇撇嘴，回归正题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汉东会立即申报，允中同志，你可不要掉链子。” “放心，” 苏允中肯定道，“我这也有个小建议，审批期间，咱们两边可以建立常态化对接机制，及时沟通空域协调中的细节问题，避免后续出现纰漏，也能让审批环节更顺畅。另外，等审批通过、项目启动后，咱们再好好对接两地航线联动和产业协同的事，实现互利共赢。” “我看行，” 楚世君思索了一下，觉得可行，“既然如此，不如再拉上知许同志？” “好，没问题。” 挂断电话，楚世君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推进思路，吕州机场审批，最关键的空域协调和魔都支持已经落实，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审批，稳步推进工作，这些一成，机场落地就相当于成了九成。 随即，他便又翻到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京州市委大院，市纪委专用办公楼。 此时纪委书记办公室，已经迎来了新主人。 易学习和张树立交接完工作，只等明天宣读任命。 而这会儿，办公室里。 易学习正眉头紧锁，电脑上的画面里，暂停在一处房间里，里面有一人是李达康。 不错，这正是纪委收到的视频和图片。 张树立刚刚走之前，郑重其事地将U盘交给了他，并叮嘱他说省委办公厅那边已经派人查了，视频系伪造，让他跟着省纪委走，不用管这件事。 但他易学习是谁，眼里容不得沙子。 尤其是这件事还牵扯到李达康身上，他觉得不能这么草率。 不是说他针对李达康，而是他不相信事情会这么无缘无故。 即便视频是伪造的，为什么不伪造别人，专门针对李达康呢？ 所以，他决定要查。 如果确实是伪造的，那就还李达康一个清白，如果不是，他作为纪委书记，得履行职责。 正想着，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我是易学习。” “我是田国富，学习同志，你跟树立同志工作交接完了吧？”田国富笑问道。 “田书记，树立同志刚走，” 易学习知晓对方这个电话的来意，当即便道：“田书记，您这会儿在省委吗？我去找您汇报工作。” “可以，我这会儿有空。” 田国富满意道，不愧是他提拔上来的人，他还没说，只打个电话就知道该怎么做，不错，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那行，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易学习站起身，看了眼电脑后，犹豫再三，还是将U盘拔了下来，踹进兜里，这才离开。 …… 片刻后。 省委大院，易学习的车刚到门口，又拐了出去，一直开到了某湖畔花园。 “学习同志，这边。” 花丛中，田国富招了招手。 带路的秘书自觉放慢了脚步落在后面，任由易学习一个人上前。 “田书记，您好。” 易学习脚步不快不慢地走到了跟前，开口道。 “呵呵，学习同志，你也好。” 田国富伸手握了握，随后转过身，眉头微皱。 他觉得他刚刚的论断下早了，这个易学习还得好好调教才行。 见了领导，还不紧不慢地，让领导等着，像什么话。 这一点就不如人家李达康，难怪别人都省委常委了，他还在处级踏步。 不过田国富想到有关易学习的一些评价也就不感到奇怪了，对方要真跟李达康一样滑头的话，也轮不到他提拔。 两人沿着湖边花园小径，走了十几米，见易学习迟迟不开口，像个木头疙瘩一样，田国富只能开口道：“学习同志，和树立同志工作都交接完了，感觉怎么样？” 闻言，易学习声音嗡嗡的道：“田书记，这纪委的工作和之前我一直在政府、在党委的工作感觉不一样，树立同志给我大致说了，我结合之前的工作，也有初步的了解，但具体去干，我还得多磨练一下，希望田书记您多指点。” 第177章 按到黄山村水库当所长 田国富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放缓，多了几分拉拢的意味：“学习同志，不用这么客气。你我之间，还用说这些见外的话？京州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分量多重，干了这么多年工作，你心里应该清楚，全省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能落到你头上，不容易啊。” 他顿了顿，刻意放慢语速，带着暗示：“全省那么多优秀的干部，为什么最后是你去京州？不是你运气好，也不是你资历最老，说到底，我是省纪委书记，对于下级纪委班子人选要慎重。” “我了解你这些年的情况，不跑不送，一直在县处级打转转，所以之前我和瑞金同志去吕州调研的时候，我向他推荐了你，觉得你就该来纪委工作，因此，后面瑞金同志将你的任命提案报上了常委会讨论，我在省委常委会上，力排众议，一再举荐你。” “我了解你，务实、正直、有原则，更重要的是，你懂规矩、识大体，知道该站在什么立场，该做什么事。” 易学习心中一凛，自然听出了田国富话里的深意，这话既是提醒，也是拉拢，明着是说举荐之恩，暗着说，那就是他这个纪委书记是他田国富向沙瑞金推荐的。 对方作为纪委系统里，他的直属上司领导，对于他的工作有很大话语权，话句夸张点的话说，他的仕途就握在对方手里。 心里这么想，易学习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微微颔首，语气诚恳道：“田书记的恩情，我记在心里。我知道您举荐我是信任我，同样也是对我的考验，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不辜负省委的重托，把京州纪委的工作做好，守住底线，不辱使命。” 还是不会说话。 田国富暗暗摇头，感谢是感谢了，但后面说的都是些废话，谁上任了不说两句，这不都是标准答案嘛。 不过对于易学习，他能容忍，点头道：“你能明白就好。京州不是吕州，更不是小县城，吕州小县城你能放开手脚干事，可京州不一样，那是省会，是省委省政府所在地，水深得很。” 顿了顿，田国富话锋一转， “尤其是你们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你是我们纪委的人，我也不怕说多了影响什么，李达康同志是京州一把手，脾气急、野心大，干事有魄力，但也容易冒进，有时候，难免会‘重政绩、轻规矩’。” “学习同志，你去京州，首要的任务，就是把京州的党风廉政建设抓好，把干部队伍的作风管好。李达康同志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但你也是京州纪委书记，你不用怕他，该监督的监督，该提醒的提醒，切实履行好纪委的职责。” 易学习静静听着，没有说话，嗅着花园里淡淡的花草气息。 随后，只听田国富半开玩笑地说：“学习同志，说句实在话，我田国富举荐你，不光是因为你能干，更是因为我知道，只有你这种不跑不送甘愿在处级待上二十年的干部，能镇得住京州的场子，能盯着李达康，不让他出乱子。” “你想想，京州是省会城市，要是京州出了问题，不光是李达康的麻烦，也是省委的麻烦，更是我田国富的麻烦。你把京州的监督工作做好了，就是帮我，也是帮你自己，你还年轻，你的前途，还长着呢。” 这正是田国富的本意。 让易学习这种刚直的干部去监督李达康。 只要对方履行纪委的工作职责，李达康但凡有什么地方违规，相信对方肯定不会和之前那个张树立一样当个缩头乌龟，一旦揪住了李达康小辫子，给他制造点麻烦，那就相当于给沙瑞金制造了麻烦。 最近沙瑞金因为李达康这件事，和楚世君又谈了谈，意思是轻拿轻放，两人如此和谐，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必须得有鱼去把水搅浑才行。 一旁的易学习闻言，觉得田国富这话，一是让他履行工作任务，监督李达康，二怕就是投名状了，看他敢不敢干。 于是，沉默一会儿后，易学习沉声道：“田书记，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在其位，谋其政，作为京州纪委书记，监督好京州每一位领导干部，是我的职责所在，不管是谁，只要违反了党纪国法，只要损害了群众利益，我都不会姑息。” 田国富满意一笑，就在此时，只听易学习话锋一转，继续道：“至于监督达康同志，我个人以及市纪委会本着实事求是、客观公正的原则，既要支持他开展工作，推动京州的发展，也要履行好监督职责，及时提醒、纠正他工作中的不足，绝不让他因为急功近利，走上弯路。” “但还是我之前和您说的那句话，”易学习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田国富，声音坚定道：“您让我盯着李达康，履行监督职责，我义不容辞，可话又说回来，我来监督李达康，谁来监督沙书记？谁来监督楚省长？谁来监督其他常委，谁又来监督您？纪委的职责是监督所有领导干部，不分级别、不分岗位，不能只盯着某一个人，您说对不对？” 这话一出，田国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双眼一眯，瞳孔微缩，带着惊诧和一丝怒意。 上次见面，易学习说出‘我来监督李达康，谁来监督沙瑞金’，他还能当做玩笑，这次倒好，沙瑞金、楚世君名字都点一点，连带着他这个正当着面的纪委书记也没落下， 此时此刻他真觉得赵立春是个厚道人，就这样的‘人才’还能让他一直在县处级领导岗位上来回转，要换做是他，早就按到黄山村水库当所长了。 田国富背在身后的手捏着拳头紧了紧，压下心头的怒意，轻轻吐了口气，脸上挂上几分欣赏的神色，点头道：“好，好一个‘谁来监督我’，学习同志，你果然还是这么直，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这才是纪委书记该有的样子，学习同志，我果然没看错你，敢想敢说，就看你敢不敢做了。” “另外，你说得对，纪委的监督，从来都不是选择性监督，上到省委书记，下到基层干部，只要违反党纪国法，都要接受监督。我田国富，也不例外，我欢迎你监督我，也欢迎全省纪检干部监督我，沙书记那边，有中枢纪委监督，有省委班子内部监督，也有我们省纪委的监督，这一点，你放心。” 第178章 我是瞎子，我没看到 田国富话锋又转，带着几分半开玩笑的感慨道：“不过话说回来，整个汉东，也就你易学习，敢当着我的面说两次这种话。” “换做别人，恐怕早就顺着我的话，拍着胸脯保证只盯着李达康了，也正是因为你这份直，这份不徇私情，我才力排众议举荐你，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听话、只会迎合的纪委书记，是一个敢说真话、敢动真格、真正能履行监督职责的干部。” “你放心，在京州工作，有我田国富在背后支持你，只要你按规矩办事，按原则做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得罪什么人，我都替你撑腰。你尽管放开手脚，该监督谁就监督谁，不用有任何顾虑，哪怕是涉及到省里的领导，只要有问题，也可以大胆上报，我拿不定主意，不还有瑞金同志嘛。” 强忍着恶心说完，他又添了一句，带着几分玩笑的话里藏着深意道：“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李达康可不是好惹的，他脾气倔，又好胜，你和他之前毕竟也搭过班子，当过他的班长。” “你监督他的时候，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别硬碰硬，既要达到监督的目的，也要顾全大局，别把关系搞得太僵，咱们的目标，是把工作做好，不是要内斗，你说对不对？” 易学习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田书记，您说得对，我记住了，今后工作中，我会把握好分寸，讲究方式方法，既要履行好监督职责，也要维护好京州的团结稳定，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指导。” 闻言，田国富摆了摆手，语气轻快：“行了，话我就说到这里，剩下的，就看你的表现了。京州纪委的工作，任重道远，你放手去干，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我汇报，不用藏着掖着。” “是，田书记！”易学习郑重回应，想到口袋里的U盘，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拿出来，直接告辞离去了。 看着易学习离去的背影，田国富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变得深邃，他知道，易学习是一把双刃剑。 执拗、锋利，只要用好这把刀，既能监督好李达康，制衡京州的势力，也可以影响到沙瑞金和楚世君他们，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另一面，就凭易学习刚刚那番话，他就得多提个心眼，他可不想让这把刀伤到了自己。 “再看看吧。” 等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后，田国富幽幽一叹，转身继续超前走去，同时心底盘算起了一个个人名。 …… 另一边，易学习回到办公室后，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U盘，双眼微眯，手指传来冰凉的触感。 刚刚，他终究是没有将其拿出来。 从田国富的话中，他能明显感觉到，监督李达康这一任务，既是当初第一次谈话的时候，对方话语中暗示的沙书记的意思，同样也是这一次谈话里，对方的意思，甚至更为急切。 举报李达康这一事，社会上没有传出什么消息，封控得很死。 但是系统内，知道的人不少。 张树立叮嘱他跟着省纪委走，但前提是省委办公厅那边传出消息说视频可能是伪造的。 这还怎么查？ 田国富明晃晃的暗示了，让他查李达康。 他刚刚要是拿出来，对方口头上说是还是不是？ 无论说什么，他易学习都会夹到中间，所以索性他就没问，自己查就是了。 当初田国富举荐他，或许是想让他成为制衡李达康的棋子，但他易学习，绝不会被任何人摆布，更不会借举报之名，行打击报复、拉帮结派之事。 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推动京州发展有功，这一点他承认，但如果举报属实，李达康确实存在作风问题，违反了党纪党规，那样的话他也绝不会因为李达康的身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姑息迁就。 不管田国富想干什么，他就顺了对方的意，好好监督李达康，最后查出来什么，他都是履行工作职责。 理清思路后，易学习立刻起身，拨通了纪检监察一室主任的电话。 片刻后，一个戴着眼镜，瘦瘦高高的中年走了进来，他是监察一室主任丁越。 “易书记您好，” 问好后，丁越黑框眼镜下面的一对小眼眨了眨，不知道对方叫自己来的用意，但想到有关这位新任纪委书记的传言，小心翼翼地问道：“易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易学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着道：“坐。丁主任，到纪委多久了？” “回易书记，八年了，一直在监察一室，主要负责大案要案的初核。”丁越坐得规规矩矩，半个屁股搭在椅面上，回答得十分间断，生怕说错什么。 “八年，是老兵了。”易学习点了点头，将桌上那个已经拆开的牛皮纸信封推到丁越面前，“看看这个。” 听到这话，丁越面色一僵，点了点头后，伸手接过信封袋，低头一看，心跳一下漏了半拍，他怎么觉得这个这么眼熟？ 细细一看后，他确定了，这他妈不就是那封举报李达康的信件吗，这还是他那天亲自交给尚未离开的张书记的。 当着易学习的面，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装模作样地仔细看着，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丁越心思急转，这个易学习，这第一天把他叫过来看这个，是什么意思？这家伙该不会要查李达康吧？ 可千万别啊，他就是个小小的监察室主任，他不想掺和进去啊！ 然而，里面就几张照片，U盘在桌子上，他再怎么看，看出花来也该看完了。 磨蹭了一会儿，丁越将牛皮信封放回桌子上，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声音：“易书记，这……这是有关达康书记的举报材料？” “你之前没看过？” 易学习瞥了他一眼，随即摆了摆手，“算了，不管你看没看过，但现在你看过了，” 易学习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这是对李达康书记的举报，附带视频和图片，举报内容是李达康同志的生活作风问题。丁主任，你是一室主任，这事交给你，我只提三个要求。” 别啊！ 我是瞎子，我没看到！ 第179章 爆了 丁越的两手手心已经全是汗，他知道易学习的刚直，更清楚查市委书记意味着什么。 京州，不比汉东其他地方，京州官场盘根错节，李达康是省委常委，之前的京州一直是他一言堂，现如今京州市市长叶谦靠拢了楚省长，这才拉拢了一些人，打破了局面。 但如今明眼人能看出来，李达康现在靠向了沙书记，同样也不差。 而且，上边怎么弄，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可没有资格评议什么。 想到这，丁越张了张嘴，想提醒一句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但对上易学习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硬着头皮点头：“请易书记吩咐，我一定配合。” 配合，但不是照办。 你让我怎么做，我就做，我句句都说是你的吩咐，你个纪委书记下命令，我小小的主任还能拒绝不成？ “第一，保密。”易学习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从你走出这个办公室开始，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参与的人，由你亲自挑，必须是一室里最可靠、嘴最严的，名单报我过目。不准向任何分管领导透口风，包括市纪委副书记，更不准惊动李达康书记那边的任何人，明白吗？” “明白。” 丁越老实点头。 “第二，核查真伪。”易学习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指了指放到桌子上的那个 U盘，“把这个交给技术科，只说‘涉密影像鉴定’，让他们务必于今天下班前拿出正式的技术报告。” “确认视频、图片有没有拼接、篡改，人物、场景是否真实，全程由你亲自对接，技术科的鉴定报告，直接密封交给我，不准经过任何人的手。” ‘啊’ “易书记，这…这…”丁越终于忍不住抬头，眼底满是惶恐， “技术科那边，要是问起鉴定内容，我……” “你不用多说。”易学习打断他，“就说我的指令，涉密核查，丁主任，你怕什么？” “党纪如山、国法无情，如果有人不听，一律按照违纪处理，严惩不贷！” “易书记，我不是怕干活，主要是，是这事牵扯太大，李书记是京州一把手，又是省委常委，咱们就这么查，会不会……”丁越终于忍不住提醒道。 “慌什么？” 易学习脸一沉，“会不会得罪人？会不会影响我的前途？还是会影响你的位置？” “我告诉你，我易学习的性格这些年来，你们肯定有所耳闻，我在来这里之前，和你是一个级别，守得云开见月明，沙书记和田书记既然破格提拔我上来，我就得做事！” “真要是黑了，大不了去黄山村守水库，至少我行事问心无愧！” 易学习语气坚定道，接着目光如炬的看着丁越，“还是说，你这个纪检监察一室的主任心里有鬼？” “没有，易书记，我向您保证，我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我经得起查，” 听到这话，丁越立马抬起头保证道。 面对易学习，不管有没有都得说没有，要是稍有迟疑，被查一查，即便没有问题，也影响名声。 见状，易学习面色一缓，点头道：“希望你言如其实。” 接着，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查举报动机，安排两个人，秘密核实举报人的身份，查他与李达康同志的过往交集，查他的举报动机，有没有诬告、陷害的可能。同样，全程保密，结果直接向我汇报。” 丁越皱起了眉头，“易书记，这个还真不好查，是个老外寄来的，人已经跑到国外了，公安局的同志已经查了一次，他是突然地来，突然地走，所住的地方很正常，没和其他任何可疑人员有过接触。” 易学习皱起了眉头，那这件事就更不同寻常了，尤其涉及到外国人，想了想，他挥手道：“那这个就先缓一缓，前两条，务必做好。” “丁主任，你在纪委八年，该懂规矩。纪委的职责，是监督所有党员干部，上到省委常委，下到基层科员，没有例外。举报信摆在这儿，证据就在 U盘里，我们不查，就是失职，我们选择性查，就是渎职。” 顿了顿，易学习拿起牛皮信封，将U盘装好后，放到丁越手里：“我知道你听说了我的性子，觉得我刚直，会惹事。” “但我告诉你，我易学习的刚直，只针对原则问题。查，是按程序查，核，是按证据核。我们只做事实的认定者，不做任何人的刀，也不做任何事的逃兵。” 丁越伸手接过，连连点头道：“易书记，您这话深刻，是我格局小了。” “什么深刻不深刻的，你们这些人嘴里怎么全是这个？就连下面的同志都学会了，” 易学习皱眉道，他没记错的话，这话当年赵立春就说过，后面李达康也天天挂到嘴上，两个人传的全汉东干部这些年都学会了，连他有时候都会说岔。 “行了，快去吧，”易学习摆了摆手，“下午六点，我要在办公室看到技术科的鉴定报告，核查的初步情况，也要同步报来。” “是，易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丁越如蒙大赦，迅速起身告辞。 办公室里，易学习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丁越的害怕，是京州纪委很多干部的缩影，害怕得罪李达康，得罪领导，他也不怪对方，这是人之常情，毕竟不是人人都是海瑞。 ‘铃铃铃’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拿起来看了看，是他妻子打来的。 易学习皱了皱眉头，他妻子毛娅可很少在他工作的时候打电话。 “小娅，有什么事儿？” “爆了，学习，爆了！”毛娅大声道，声音震得他将手机拿远了些。 “什么爆了？” “茶叶，茶叶卖爆了，”毛娅欣喜道，“这些天，你去了京州之后，好多人来买咱老家的茶叶，看来沙书记是真给咱们推荐了，金山县书记还来感谢了，说要给谢谢你呢。” 闻言，易学习脸上露出笑意，“农户茶叶卖得很好？” 第180章 给易书记长脸 “嗯，第一茬采出来，一边炒就有人卖，”毛娅肯定道，“不过你今年没得喝了，我采的也要全卖了。” “嗨，那有什么，你炒的茶香，卖的好那是好事，”说着，易学习一顿，皱起了眉头道：“有哪些人买？你按多少钱卖的？” “一些干部，还有商人，价格比之前贵，他们说都是按照市场价给的，说咱家茶叶好，”毛娅声音小了些，“我查了一下，确实是市场价，一些茶叶确实卖这个数。” “学习，要不我退了？” 闻言，易学习沉默了一下，他妻子毛娅一直是个老实人，他都看在眼里，知道对方不会犯错。 听到她话里的小心，易学习也想到了这些年来对方的不容易，便道：“你既然确认是市场价，那就可以。” 接着叮嘱道：“卖茶叶的钱可以收，你都一笔笔记下，但是不准收人家贵重东西，不准答应人家任何要求，谁要是提帮忙、提办事，你立刻告诉我，一分钱都不能要。” “那行，我都心里有数，有人提的烟酒我都没收，”毛娅语气一松，“那学习，你可得好好感谢一下沙书记，让他有空来家里吃饭。” “行了，我知道了，你记住我说的话就行。”易学习挂断了电话，叹了口气。 当了这么多年的干部，他不是没参加过一些酒会、私人宴请。 一些酒水他都有了解，茶叶自然也了解不少。 什么是市场价？无非就是稀缺性、工艺性等等炒上来的价格，这些还都是能卖的，还有不能卖的呢。 金山县那边茶叶好不好？当然好，沙书记都说好，并且愿意帮忙推荐。 因为要是真不好的话，人家沙书记也不会砸了自己口碑。 但好到什么程度呢，没人能说。 所以在他心里，他妻子毛娅小心翼翼说的市场价，几千块就可以了，多的他估计对方也不敢收。 沙书记推荐的，也值这个价。 这也算是他的一点私心吧，只要守住收礼红线，不卖高价茶，让妻子也能够轻松一点。 …… 另一边，金山县，易学习的第二故乡。 毛娅挂断电话，他对面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立马道：“怎么样，毛女士，我说的没错吧，我们就是市场价，不违规，易书记也认可吧？” 闻言，毛娅看了看桌上摆着的几沓子钱，犹豫道：“这市场价会不会太高了？” “哎呀，哪里高了？” 他旁边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少妇立马回道，热情的挽着毛娅的手，“娅姐，你还没见过贵的呢，还有一千万一公斤拍卖的茶叶，这才两万，哪到那啊！” “沙书记都说这茶叶好，你觉得他能没喝过好茶？要不是怕你们不收，我们都想十万块收一公斤呢。” “那可不行，学习肯定不会要。”毛娅连忙摆手。 “易书记刚正廉洁，谁不知道，所以你看我们都是打空手来的，专程买点茶叶，可没想着贿赂，” 说着，少妇叹了口气，拿起毛娅的手，摩挲着打量了一下，“娅姐，你看看，你这花一样的年龄，还忙着采茶，补贴家用，手都有些糙了，多让人心疼，” “易书记只知道工作，也不心疼你，他和我们刘董他们参加一些投资商酒会的时候，可都喝着高档红酒，没让你喝吧？” 闻言，毛娅牵强一笑，收回了手，低声道：“学习他也是为了工作，我能理解。” “你理解他，谁能理解娅姐你的不容易啊？”少妇狠狠地共情道，“这些年易书记只靠着工资，你们还要养孩子，孩子上学花费不低，让你辛辛苦苦的采茶叶补贴家用……” ‘咳咳’ 刘董适时打断，提醒道：“小白，这是毛女士家事。” “对对对，”少妇捂住嘴，歉然道：“娅姐，你别怪我，我这多嘴了，” 说着，从自己包里拿出了几个瓶瓶罐罐，都是些化妆品，“娅姐，这些你拿着用，都是我用的，不是新的，你别嫌弃，觉得好用，你也买一些，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哪个女人不爱美？ 毛娅看了看，都是大半瓶，用过的名牌，有些心动，“小婕妹妹，这不好吧？” “你都叫我妹妹了，咱们姐妹之间怕什么，我又没送你新的，”白婕将化妆放到桌上，“你试试，如果好用，你就买一些，咱们女人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易书记现在是京州纪委书记，你打扮漂亮些，也给他长脸不是。” “那行吧，”毛娅点点头，“谢谢你了，小婕妹妹。” “嗨，都是姐妹嘛。”白婕捂嘴一笑，“来，我给你抹一抹。” “我先出去抽根烟，”刘董站起身，看了眼远处的墙壁后，指了指桌子上的钱，对着毛娅说道：“毛女士，这些钱都是买茶叶的，你采了新的，可得多给我留点，明年的我也预订十斤！” “好，你们喜欢喝就行，我回金山后再雇些人，多采一点，”毛娅点点头，等刘董出去后，两个人女人就开始化起妆来。 片刻后。 白婕提着两个袋子和毛娅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看得刘董眼前一亮。 这毛娅打扮过后，还真不错。 “娅姐，你留步，我们就先回去了啊，”白婕转过身，笑着道。 “行，刘董，小婕，你们慢走。” …… 车子开走，前后座隔离挡板升起。 刘董笑着道：“怎么样？” 白婕抿嘴一笑，从脑后头发间取下了一个小型摄像头，“都拍下了，那卡什么龙用的牌子，肯定清晰着，我刚侧面问了一下，她说那个规划图不会变。” “呵呵，我就说嘛，”刘董松了口气，“易学习定下的规划图，他要是调到别的地方了，说不定新来的会动一下，但他这次可是升了，可谓是一步登天，他留下的规划，肯定不会变。” “你后面有空就多来找她，沟通感情，把关系处好。”刘董叮嘱道。 “嗯，我的交际手段你还不清楚吗，”白婕点点头，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我就说易学习那边咱不找，咱就走夫人路线，这没错吧？” “女人感性，除非是铁了心的秤砣，不然不可能不松，关系处好了，潜移默化的影响一下，既能省钱，也能办事！” “呵呵，回去就尽快买地，可不能等比别人抢了先，” 刘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着白婕刚刚画的妆，嘴角一勾，靠在了后座上。 ‘哦’ “讨厌，” 白婕嗔怪一笑，绑起了头发。 ‘呼’ 第181章 胆大才有奶吃 京州市。 下午，五点钟。 丁越手里拿着文件，走到了易学习办公室门前，忐忑地敲响了门。 “请进。” “易书记，结果出来了。”丁越推门走进去，将文件递了过去。 “坐。” 易学习点头道，坐直了身子，开始查看文件。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不时响起的纸张翻过的声音。 丁越如坐针毡，感觉是真难熬。 终于，约莫过了十分钟后，易学习将文件丢在了桌子上，满脸凝重之色，“属实吗？” “应该、也许属实吧。”丁越被这声音吓得一激灵，口不择言道。 “什么叫应该也许？科技检验还有模糊性？”易学习不满道。 “是，技术科的检测结果就是这个，以他们的专业性应该没有问题，”丁越连忙道，“我都按照您的吩咐，所有相关人签署了保密证明。” 果然是真的…… 易学习双眼一眯，沉默道：“那就先这样，你再叮嘱一下，管住嘴。” “是是是，”丁越说着，犹豫道：“易书记，这是不是要报告省纪委？毕竟达康书记是常委。” “他是常委，但同样是我们京州市委书记，”易学习瞪了他一眼，旋即挥了挥手，“这不用你管，我自有论断。” “好，那易书记，我先下去了。” 丁越连忙起身告辞。 不让我管最好，我还不稀罕掺和呢。 办公室里，易学习将检测报告文件又看了看，旋即看向桌子上的电话，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打出去。 先看看省纪委那边怎么个说法吧，如果是按照原则办，那他就当没查过。 如果不是，那他就要将检测文件递上去，绝不能坐视这种现象。 倒不是他要整李达康，而是他知道，这种视频的影响，只要没传出去，对方会背一个处分，检讨一下就没事。 如果一句视频是伪造的就揭过，他不能认可，原则不能破！ …… 另一边，走出易学习办公室的丁越，犹豫再三，还是觉得这件事他扛不住。 于是直接打了市长叶谦秘书的电话，得到允许后，迅速赶了过去。 “丁越同志，你这个纪委的人，怎么来找我汇报工作了？” 办公室里，叶谦好奇的道。 本来，丁越这个级别的干部，即便要预约见他，他也同意，没有顶天的大事，那也得排上十天半个月。 但这个节骨眼上，对方要汇报纪委工作，不找纪委书记易学习，那就有趣了，所以他直接让对方过来。 “叶市长，是这样的，这件事兹事体大，我不敢隐瞒，”丁越低声道，“是这样的，今天我们易书记……” 说完，丁越摸了摸眼角，挤出了两滴泪水，“叶市长，您知道，我就是小主任，一个处级干部，易书记让我查，我不敢不查，但这件事涉及达康书记，省纪委的来办最合适啊。” “这里，我也要向您做检讨，易书记叮嘱我不得向别人透露，但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想来想去，整个京州，我只能来找您汇报一下，我违背了原则，您把我调到黄山村收水库吧！” 闻言，叶谦嘴角微微抽搐，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丁越同志，既然易书记叮嘱你不能告诉别人，那你告诉我，这确实不对，” 丁越心里一沉。 完了，叶市长也不想粘锅，我找错了人？ 那看来我不得不离开纪委，不得不离开…… “但是，” 叶谦话锋一转，抬手指了指丁越，似笑非笑道：“因为这个，就申请把你调去收水库作惩罚，” “丁越同志，你这认识就不够好！” “楚省长曾经说过，不因水清而偏用，不因水浊而偏废，万事万物都具有两面性，这件事，易书记是京州纪委书记，他对达康同志进行监督，是正确的，让你查也是正确的，” “但另一方面，达康同志的位置很重要，如果后面易书记因为这件事弄出了一些不好的影响，我们没有及时作准备，那影响可不小，严重的说，有可能让人心涣散、信任降低。” “所以，你能够认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并且敢于违背直属领导的指示，来告诉我，这很好。” 叶谦表示肯定，同时也提醒道：“但以后，不能再这样了，直属领导的指示，作为下属既要遵守，也要慎重考虑，做魏征式的人物，敢于建言献策，易书记领导下的纪委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监察室主任。” 丁越闻言，感觉人生又恢复了希望，连忙点头道：“叶市长，您这话深刻，为我以后的工作指明了方向，楚省长的话同样振聋发聩，点出了为官用人之道，我要学习！” 他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叶谦的意思。 你来找我报告，我很高兴。 但你做完了才来报告，我不高兴。 易学习的性格全汉东闻名，你做魏征一样的人物，说清楚利害，对方不会为难你，极大可能会换一个人。 这时候你来找我汇报一下，我既高兴，同样也有了预案方法。 “叶市长，那，那您看我现在该怎么办，”丁越小心问道。 叶谦淡淡一笑，眯眼道：“易学习同志是你的直属领导，他让你做工作，你做了，没有错，接下来你就看他如何处理就行，本分做你自己的工作。” “这件事，我就当做不知道，你也没和我提过。” 丁越心中一定，点头道：“对，叶市长，我今天是和你汇报其他工作的，刚刚什么都没说，感谢您对我工作的指点。” 叶谦不知道，那就等于楚省长知道。 楚省长知道，那就等于他这趟没白来，这八年日子没白过。 嗯，没错。 “呵呵，” 叶谦看了眼丁越，关心道：“丁越同志，刚刚听你说的，是感觉纪委的工作不好做？” 什么意思？想给我调换工作？ 丁越大脑飞速运转，嘴里说道：“叶市长，纪委工作就是查问题、讲规矩，这些年我深有体会，确实不好做，容易得罪人，但比不得您，” “您是全市六百万老百姓的父母官，您的工作更是如履薄冰啊，就这，您都将京州治理得井井有条、发展得如火如荼，我这点困难，和您比，算不来了什么，我能克服！” 这个时候，决不能说不好干，有一丁点换工作的意思。 “嗨，都是在达康书记领导下工作，”叶谦摆摆手，心里很满意丁越的态度，“既然能克服，那就好好干，纪委的工作遇到困难，可以和你们邹副书记多沟通嘛，他是老人。” “是，叶市长，我一定多跟着邹副书记多学习。”丁越点头如捣蒜。 没白来啊，没白来。 果然胆大才有奶吃。 邹副书记和叶市长走得近，重要的是对方年龄快到了，也就这一两年的事。 他自己是正处，进一步就是对方的副厅。 之前提拔他的老领导退了，他这才在这个位置磨了好几年。 按照叶谦的意思，这一两年时间好好干，这不就上去了？ 以后得多来做检讨，检讨得多做。 丁越心中暗暗记下，瞥见叶谦拿起茶杯，会意地道：“叶市长，我工作汇报完了，您这边还有没有其他指示？” “呵呵，下去好好工作吧。”叶谦挥挥手。 第182章 杨晓峰：省长，我不喜欢这个同志 “我知道了。” 省政府，楚世君挂断电话，放下了手机，嘴角露出浅笑。 这个易学习，果真头铁。 刚刚叶谦打电话，把事情告诉了他。 他很想知道，等沙瑞金知道这件事，该是怎样的表情。 这边好不容易让他和高育良松口，轻拿轻放，能够盖过去。 那边自己提起来的人，就对着自己人猛查。 他可不相信易学习会忽略这件事，肯定会往上捅。 想必，沙瑞金和田国富到时候脸色应该很好看吧。 对面，杨晓峰见楚世君挂断电话，露出这副表情，好奇的道：“省长，叶谦同志这是有什么喜事？” 都是自己人，楚世君接电话没让他出去，就证明他能听，所以他也不避讳什么，直接就问了。 “哦，那倒是不是，”楚世君微微摇头，拿起烟散了一根，自己也点上后，才眯眼道：“是京州市那个新来的纪委书记，在查有关达康同志的举报那件事。” 闻言，杨晓峰猛猛吸一大口烟，脸上带着玩味道：“那这可就有趣了，易学习同志，可是个‘实干’家啊。” 对于易学习的风评，他早有耳闻。 二十多年前，他也是某县县长，对方是金山县县委书记。 二十年后，他是常务副省长，对方还是某县县委书记，最近才初来乍到的沙瑞金破格拔到正厅。 以对方的性子，一旦认了某件事，那肯定得出点响吧。 这李达康又是沙瑞金要力保的手下，两人这就要碰上了。 有趣，有趣。 想到这，杨晓峰又猛猛吸了一大口。 看见他的动作，楚世君皱了皱眉头，“晓峰同志，烟不是这么抽的，注意身体。” “省长，谢谢您的关心，”杨晓峰连忙道，看了看手里的烟，“主要是您这烟好，抽着过瘾啊，过瘾。” “呵呵，你啊，” 楚世君莞尔， “晓峰同志，你是汉东的老人了，你对纪委的田国富同志，有什么看法，这就咱们两个，放心的说。” 杨晓峰坐直身子，开口道：“省长，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个同志。” “喜欢不喜欢不是标准，说事。”楚世君淡淡道。 “那好，” 杨晓峰点点头，“如果不是考虑到影响，在会上我都要跳起来骂，而不是坐在那里当文明人，” “这个田国富，之前也是在汉东工作，那时候还办事，但是得罪了赵立春同志，灰溜溜的跑了。” “这不，去年调过来，成了纪委书记，但是省长您看，自从沙书记来了之后，就天天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把自己当曹营徐庶了，跟得紧，但是是一句正话不说，开会的时候一发言就是据说、有人说、也有人说，” 杨晓峰撇撇嘴， “我就想不通，到底都是谁在说，” “这是糊弄谁呢？跑出去一圈，回汉东之后，说问题不说重点，就是捕风捉影，问他是谁说的，他也不说，不然我和文杰同志喜欢和他讨论呢，等到时候如果开了民主生活会，我们还要好好和他讨论。” 楚世君一怔，旋即摇头失笑道：“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嗯，欺负老实人，但没说不允许欺负。 杨晓峰心里有底了。 这时，楚世君又道：“那晓峰同志，你对新来的沙瑞金同志，怎么看呢？” 杨晓峰心中一震，这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省长，说实话，我也不…，”说到一半，他改了口，“我认为沙瑞金的手段太硬了太直了，这不是一个政治家的情怀。” “他之前是隔壁汉西省一路升上来的，我有所了解，他在县市的一把手二把手岗位上干了很多年，可以说是眼里容不得沙子，比达康同志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干事情据说是干一件成一件，别人有意见，就要拿别人帽子。” “自己处于弱势地位的时候，就拿自己帽子来威胁别人，说实话，我在汉西工作的老同学都不喜欢他。” 话都说到这了，杨晓峰也壮起了胆子，“我看，他比之赵立春老书记，要差得的不是一点半点。” “哦？说说看。” 楚世君想听听他对赵立春的评价。 “赵立春老书记，在汉东几十年，着实把汉东经济拉起来了，虽说有时代选择、时代造就的成分在，但不可否认的是，做成这件事的就是赵立春，” “对于那个易学习，都说赵立春打压异己，可我还没见过哪个一把手这么有容人之量，能让他在县处级岗位上干着，还都是一把手，” “一直唱反调的陈岩石同志，退休了也是厅级，不算公正，但是赵立春也没有过多的打压，而对于当初没给他儿子批地的李达康，也就是调了个地方，后面有能力照样提拔重用了。” “所以，省长，我认为赵立春同志有错误，但他这份度量，就值得沙瑞金拍马学习。” 楚世君安静听完，点了点头，“你的评价，还是比较客观的，但以后有关赵立春同志的讨论，要慎重。” “省长，您放心，我就跟您掏掏心窝子，您别怪我多嘴就好。”杨晓峰连忙点头。 “嗯，” “好了，晓峰同志，这边最后还有一件事，就是有关陈岩石同志的。” 杨晓峰竖起耳朵，“省长，您说。” “陈岩石同志的追悼会不会大，但也会开，到时候，你代表我们省政府去一下，送他最后一程，”顿了顿，楚世君声音低沉道，“另外看看沙书记给陈岩石同志儿子的安排是怎么样的。” 正厅级干部追悼会，开得再小，都得有人去，当然，陈岩石近期受了处分，有人会顾忌，沙瑞金那边的肯定不会。 所以，省政府这边去一个常务，足够镇场子，表示态度。 另外，对于后半句，杨晓峰心里门清，肯定不是看看那么简单，也不是说要坏事，而是合适的人安排合适的地方。 双开了，但念及陈岩石的份上，拉一把，安排个工作，更能展现出情怀温度来，别的干部看到了，自然知道哪个领导好。 “好的，省长，我明白了，” 杨晓峰应了下来，接着竖起大拇指，“省长，还是您胸怀宽广啊，之前念及陈岩石老同志的贡献，降低了处罚，现在也念着他，照顾家人，我想陈岩石老同志泉下有知，肯定很高兴，” “我能跟在您这样的领导手下工作，着实是享福了。” 说完，杨晓峰就起身道：“那省长，我就不打扰您了。” “嗯，慢走。” 第183章 调你吗的头 楚世君办公室这边其乐融融，另一边的高育良那里，此时气氛却是有些凝重。 “乱弹琴！” 高育良取下眼镜，一把丢到了桌子上，随后取出一根烟点上，指着桌子对面站着的两人，沉声道： “你们一个副检察长，一个反贪局副局长就这么巧？都生病了要请假？” 桌子对面，邢昀尔和吕梁并肩而立，往日里身为汉东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反贪局副局长的气场荡然无存，均低着脑袋，两手紧贴裤缝。 瞥见两人这副鹌鹑样，高育良抬手敲了敲桌子上他刚刚翻开的万历十五年，皱眉道：“说话！邢副检察长，吕副局长，你们都是汉东检察系统的老人了，怎么现在做事，反倒像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沉默了片刻，邢昀尔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说道：“高书记，我…我们这，是因为近期检察院和反贪局这边，接连出了不少事，季检、林检先后住院，李检被撤职，陈海、侯亮平两任反贪局长也都被双开了……我们俩，我们俩心里实在不踏实啊，” “这两天工作都有些不顺畅，回到家里觉都睡不安稳，得吃安眠药才能睡着，所以我们才，才想请一段时间假，调理调理身体，也避避风头。” “避风头？”高育良闻言，看着两人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是不是该换个词，你们这不是想请假，而是想调离吧？觉得检察院、反贪局那个位置风水不好，怕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们，怕自己受了无妄之灾，是吗？” 两人身子一颤，很显然，高育良的话，字字诛心，精准戳中了两人的心思。 吕梁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惶恐，急忙辩解道：“高书记，我们不是贪生怕死，实在是…实在是这阵子的事太吓人了。” “您看，季检和林检好端端的就住院了，李检、陈局、侯局他们，查案子查的、撤职的撤职，双开的双开，我们，我们是真的怕了。” 吕梁心里苦啊，他眼巴巴的望着陈海反贪局局长的位置。 他认为陈海背后有陈岩石，和季检关系还好，很快就能走了。 到时候局长之位舍他其谁？ 但是呢，今年空降了两个大佬之后，汉东变天了。 检察院反贪局频频出事，本来陈海被降下去之后，他主持了几天工作，想着该轮到他了吧。 然后侯亮平来了。 没伤心几天，侯亮平这个新局长没了，不是降职，直接双开了，多吓人啊。 这时候不用想，局长不会空降，为了保持稳定，他这个副局长进一步的希望很大，但他不敢要这个烫手山芋了。 要知道欧阳菁还在局里关着，过几天陈清泉也要调过来审问，这两人直接关系到两个省委常委。 他吕梁有几个头啊，他旁边的邢昀尔，现在比他还怕呢。 所以两人一寻思，请假吧，请假不行调职吧。 于是乎，邢昀尔还没给吕梁批请假条呢，高育良一个电话就把两人摇到了这里。 “高书记，别说我们，您是不知道，现在检察院和反贪局是人心惶惶的，一些老同志听说都在打听其他单位合适的职位呢。” 邢昀尔的声音越来越低。 “调职？请假？” ‘啪’ “调你吗的头！”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水杯就扔了出去，一向冷静的他这会儿再也忍不住了。 常委会上他能淡定地口灿莲花，舌战群儒。 但面对手下这帮子人，他实在压不住火气。 他猛地站起身，手撑在桌子上看着两人，语气里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你们身为检察院副检察长、反贪局副局长，手握公权，肩负着维护汉东司法公正的重任，现在一句‘怕了’，就要撂挑子？就要当逃兵？” “季昌明装病，林建国装病，那是他们心里有鬼，是他们不敢面对自己该承担的责任！临了要退休，不想惹事，还能理解，你以为我们这帮子常委不清楚？” “李北国被撤职，陈海、侯亮平被双开，那是他们行差踏错，触犯了党纪国法，是他们罪有应得！” “现在，你们不去反思自己的工作，不去想想怎么守住底线、做好本职工作，反倒迷信什么风水不好，反倒想着请假、调离，逃避责任！你们对得起自己身上的这身制服吗？对得起组织和人民对你们的信任吗？” “你们心里几时想过政法人的情怀，几时想过我大汉东的法治建设？” “呵呵” 说到这，高育良嗤笑一声，自嘲的道：“我身为你们公检法的直属领导，你们这一个个都人心惶惶，那我这挑了汉东一省十三市政法系统担子的政法委书记，是不是也要请假、也要调职？还是说我一个人把你们的活都干了去？” 邢昀尔被训得面红耳赤，头埋得更低了。 吕梁更是浑身发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告诉你们，”高育良吸了口烟，目光扫过两人，烟雾顺着他开口吐在两人脸上， “汉东的官场，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检察院、反贪局的位置，也不是什么藏污纳垢、避祸躲灾的安乐窝，你们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必须扛起这个责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必须迎难而上！”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坐在了椅子上：“至于你们说的风水不好，我高育良不信，组织和人民也不信！真正的风水，那是你们心中的底线，是你们手里的法理公正，只要你们坚守底线、恪尽职守，干干净净做事、清清白白做人，就没有什么灾什么祸能落到你们头上。”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收起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明天一早回到单位，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工作，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今天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 “第二，要是你们还想着请假、调离，还想着当逃兵，那就直接递交辞职报告，我高育良绝不挽留，但是后果，你们自负！” 第184章 小菁，还是你好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邢昀尔和吕梁两人心里清楚，高育良的话，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 高育良说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目沉如水。 良久，邢昀尔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道：“高书记，对不起，是我们糊涂了，不该迷信风水，更不该逃避责任，我检讨，我深刻检讨，明天就回单位，一定恪尽职守、坚守底线，绝不辜负您和党和人民的信任。” “高书记，我也检讨，” 吕梁连连点头，“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想请假、调离的事了，我们一定好好工作，守住底线，绝不给您添麻烦，绝不辜负这身制服！” 高育良看了两人一眼，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回去之后，好好反思自己的问题，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检察院和反贪局的工作，不能再出任何差错，否则，就算你们不想走，我也会亲自把你们调走，调去你们最不想去的地方，让你们好好反省！” 说罢，他挥了挥手。 “是是，谢谢高书记的教诲！” 两人如蒙大赦，齐声答应道，迅速转身准备离开。 “杯子！”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万历十五年，头也不抬地道。 邢昀尔立马转过身，从地上捡起了杯子，接着小跑出去清洗。 吕梁则是找来了拖把，把地打扫了一下。 等两人做完这一切，离开后，高育良叹了口气，两人这一闹，书也看不进去了。 想到之前和楚世君的讨论，他觉得得尽快定下反贪局局长的人选了。 本来吕梁尚在他考虑范围之内，但现在还是算了吧。 …… 省反贪局。 一辆牌照为汉000009的奥迪停在了门口。 寸头秘书小金子下车之后，一个大转身来到后座打开了车门，用手小心地护住车顶。 李达康面无表情的走下车，抬头看了看反贪局大楼，走了过去。 这时，一楼，一个秃顶中年透过玻璃门看到他过来，焦急地看了看手机后，无奈只能迅速小跑了过去，抢先打开了门，笑着道：“李书记，您好您好，我是反贪局副局长姚宏峤。” “姚副局长。” 李达康点点头，一边往里走着。 “您叫我小姚就好。”姚宏峤连忙道。 闻言，李达康直接忽视，“姚副局长，安排好了吗？” “啊，这……” 姚宏峤满脸难色，语气迟疑道。 ‘嗯？’ 李达康脚步一顿，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顿时姚宏峤感觉一阵压力山大。 码的，他就说吕梁怎么一直想着请假跑路。 今天对方请假报告刚交上去，另一个副局长在出任务，局里就把李达康今天下午要过来探视欧阳菁的事情转到了他这。 “李书记，吕副局长不在，我这刚得到消息，我这就请示他，您知道，欧阳菁女士目前的状态，是需要批报告的。”姚宏峤壮着胆子道，一边拿出了手机。 这话一出，其他在场的人都替他捏了把冷汗。 岂料，李达康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道：“打吧，我也给高书记打个电话说一下，这是原则，你做的是对的，我不为难你。” “那好，谢谢李书记。”姚宏峤连忙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 瞅瞅，还得谢谢我呢！ 李达康也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 两分半后，姚宏峤收到回电，心底一松，高育良点头同意了这件事，那就好办了。 “李书记，您稍等，我这就安排。” 片刻后，李达康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之后，推开探视室的门，走了进去。 外面，姚宏峤挥了挥手，“关闭所有摄像头、所有监听设备，所有人不得靠近。” 说完，他亲自守在了门口。 按理说，这是不合规的。 但李达康签了字，高育良点了头，这就是规矩，他就是在按照规矩办事，所以，这很合理。 …… 探视室里，灯光悬在头顶，中间一道铁窗将本就不大的房间分成了两个区域。 欧阳菁坐在凳子上，穿着橘色号服，看着走进来的李达康，心刺痛了一下，强忍着眼泪，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坐下。 李达康坐下后，抬眼看了过去，眉头微皱，“你瘦了。” 闻言，欧阳菁张了张嘴，喉咙滚动了几下，半晌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达康，你来了。” 说罢，她自嘲一笑，扭头看了看四周，“待在这里，能不瘦么。” 话音落下，探视室沉默了许久，两个曾经同床共枕的夫妻，这会儿竟是没有话说了。 “探视时间是有数的，你想说什么，或者说，想叮嘱我什么？”欧阳菁闭上眼，沉声道。 李达康目光闪了闪，沉默的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照片，举了起来，“我对不起你。” “这件事我知道，我们扯平了。” 欧阳菁瞥了眼照片，声音冰冷道。 扯平了？什么意思？ 李达康呼吸骤然变得粗重，目光锐利如刀。 “就是你想的那样，在山水集团。”欧阳菁再度闭上眼睛，自顾自的道：“他们应该举报你了吧？” “那挺好，你还能进来，就说明没什么事，你可以放宽心了。” “我所做的一切事，都和你没有关系，但貌似受我的影响，你也升不上去了，心心念念的进步没了，哈哈哈” 欧阳菁说着，骤然大笑起来，声音十分刺耳。 然而，李达康听完却熄灭了刚刚升起的怒火。 他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过了这一劫，只要不想着进，他能安稳退休。 这是欧阳菁用闭嘴换来的。 沉默良久，李达康站起身，面色复杂地道：“我给佳佳说了，她会转回国读书。” 说完，他便转过身走向门口，手放到把手上之后，轻声道：“小菁，还是你好。” ‘啪’ 房门重重关闭，与此同时，探视室里的摄像头和监听设备再度打开。 欧阳菁眼里也流下两行清泪，趴到桌子上痛哭了起来。 这是她最后能做的了，她闭好嘴。 李达康又靠向了沙瑞金，楚世君又不是斩尽杀绝的人，他有容人之量。 只要李达康安安心心搞经济，当好刀，就能安稳退休，女儿就有了保障。 但是，山水集团…… 欧阳菁猛然抬起头，脸上带着泪痕，扭头看向冒着红光的摄像头，大声道：“来人，我要举报！” 第185章 真慈善 “举报尼玛！” 山水集团，赵瑞龙手里摇晃着红酒杯，怒骂一声后，忽然将杯子丢了出去。 ‘啪’ 酒杯砸到墙上，发出一声脆响后，碎了一地，暗红色酒液顺着洁白的墙壁往下滴落着。 猝不及防之下，吓的高小琴和杜伯仲一激灵。 “这个欧阳菁，简直是乱咬人。” 听到这话，杜伯仲撇了撇嘴，咱们举报了李达康，对方肯定得发飙了。 “赵公子，现在该怎么办呢，” 高小琴，皱眉问道。 “怎么办？凉拌！” 赵瑞龙没好气的道，从桌上拿了瓶可乐，起开大口喝了几口。 昨天晚上，他们山水集团又被京州市公安局联合省反贪局查了一遍，抓了不少来交流的‘青年学者’。 同时集团的资金账户也显示被监管了，勒令停业整改。 一打听才知道，是欧阳菁昨天举报他们了。 “瑞龙啊，我们这步棋走错了，举报了李达康，才使得欧阳菁跳出来咬了一口。”杜伯仲摇头道。 他们此时并不知道欧阳菁有没有说别的，但依他们想来，应该是没有的，不然就不是扫个黄、停业整顿这么简单了。 “说这些都晚了，现在该怎么办？”赵瑞龙皱眉道。 “不如我们顺势而为，切了这些业务，”杜伯仲幽幽的道， “切掉？” 赵瑞龙有些不乐意， “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瑞龙，现在不是真金白银这么简单了！” 杜伯仲手里急夹着雪茄，眯着眼睛道：“现在欧阳菁没说什么，他们只查封了我们部分业务，还能缓一缓。” “真要是等到欧阳菁再交代一些事情，那我们就都别想走了，所以现在壮士断腕，等静下来之后，赶紧把钱转出去才是正确的选择。” “汉东现在水深得很，再掺和下去，迟则生变啊！” 一旁的高小琴闻言也点头道：“是啊，赵公子，上次陈清泉被抓，还有这次，我想他们是顾忌老爷子，才没深抓，东来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美食城，” 杜伯仲指了指桌上几张纸，“吕州市委市政府联合发了通告，也勒令停业整顿，要么拆除，要么加装净化装置，改造环境，同时补缴对环境的污染补偿费用。” “另外，京州市给大风厂职工补偿的四千五百万，也在催促我们尽快还债，三天之内，如果不还，所有项目都不得进行，一切审批都别想过。” “码的，这不是联合起来欺负老实人吗？” 赵瑞龙骂道。 “什么叫欺负老实人？”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推开，古望北和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墨镜的人走了进来，一边道：“瑞龙，我看你是皮痒了！” 赵瑞龙见到两人，迅速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笑容，迎了上去，“大姐夫，二姐夫，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打招呼？打招呼岂不是就听不到你这精彩的发言了？” 古望北横了他一眼，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 “大姐夫，”赵瑞龙舔着脸看向另外一人，然而那人却理都不理他，径直走了过去， 见状，赵瑞龙也不生气，他也不敢生气，只是连忙招呼道： “高总，快倒酒，拿我最好的酒。” 高小琴立马起身，扭着腰去柜子里取出了一瓶酒醒着。 “聂哥，古哥，您二位先喝这个，这个也不错，”杜伯仲将桌上的红酒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然后道：“来，高总，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古望北，瑞龙的二姐夫，白云擎天柱，南云集团董事长，你之前应该听说过，”杜伯仲伸手示意道， “古董好！” “什么古董，叫古哥，古公子也行。”杜伯仲皱了皱眉头，还古董，怎么不文玩呢？ “古公子。”高小琴立马改口。 古望北淡淡点头，“打电话让赵东来过来。” “行，我马上打，”杜伯仲没有问为什么，迅速介绍起另外一个人， “这位是聂明宇，瑞龙的大姐夫，阳城擎天柱，龙腾集团董事长，著名的慈善家。” “聂公子好！” 高小琴恭敬道，她刚刚可是看到了赵瑞龙的态度，显然是很怕这位大姐夫。 再想想阳城，那可是和魔嘟一级的，一把手好像叫聂大海？ 难怪赵瑞龙这么怕。 打了个招呼后，两人没再理会高小琴，杜伯仲去打电话了。 古望北靠在沙发上，淡淡道：“瑞龙，你这最近怎么搞的？让你走你不走，竟在这小池塘扑通，怎么，非要我过来请你走？” 闻言，赵瑞龙脸色一变，面若苦瓜道：“哎，二姐夫，不是我不想走啊，我不像你们家大业大的，我这山水集团、美食城等等产业都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处理……” “不好处理？” “呵呵” 古望北嗤笑一声，“你这才几个钱啊？” “做生意都不会做，你看看谁家像你一样，还搞美食城、搞个酒店集团这些乱七八糟的实业？” “出了事，封条一贴，资金一冻结，想走都没得走，你说麻烦不麻烦？” 赵瑞龙面色更苦，无奈地道：“这也不怪我啊，早些年我想去你那，不是老爷子不让吗，一些产业他又不让我碰，我只能小打小闹了。” “还是胆小，” 古望北指了指一旁一直沉默着抽着雪茄的聂明宇，“你学学大姐夫，不让爸知道不就行了？” “你让他知道了，他可不就不让你做？” “你偷摸办了，他能说什么？还不只能给你擦屁股。” 说罢，古望北摇了摇头，“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你快点把这边处理好吧，该卖的都一卖。” 闻言，赵瑞龙犹豫道：“这么急？那怕是卖不出好价钱……” 话说一半，感受到古望北变冷的目光，他连忙改口道：“主要是我这不还做慈善呢么，这么急收场，有些钱已经打出去了。” “来找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古望北眯眼道，“资料都收集了没有？” “这……” 赵瑞龙一脸难色，对杜伯仲使了个眼色， “古哥，是这样的，我们这些天覆盖的面积很广，但是全都变成了真慈善，”杜伯仲无奈道。 第186章 至少比我多长了十几个脑袋 “怎么回事？” 古望北两人扭头看向他。 “你们也知道，最近汉东不太平，山水集团这边又是牵扯大风厂，这先后又被扫了两次，管的严，”杜伯仲叹气道，“我们这边慈善刚开始，京州市公安局那边就联系了我们，” “在查？” 古望北皱起了眉头。 “那倒不是，” 杜伯仲摇摇头，“我们这是私企，这种涉及到公益性质的行动，需要报备，在我们报备之后，好多项目审批快了不少，但是公安局也派了人在每一次行动中协助，同时我们联系的那些医院，也都被汉东省卫健委打了招呼，所有数据都得在官网系统报备密封，我们没资格看啊！” “是啊，我们开始还想着复制一下，给你们传过去呢，这下子我们完全是看不了，为了办成这件事，我还准备让人去一个家长一个家长的问……” 赵瑞龙也说道。 ‘啪’ 一直没说话聂明宇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伸着手指指着他道：“你是猪脑子啊！亏你想得出来，这种事能一个个问？” “省厅的赵东来是干什么吃的？他不给你们护航，反而让市公安局抢了先？” “聂公子，这件事事先没告诉东来……”高小琴开口解释道。 “你闭嘴，轮到你插嘴吗？” 聂明宇扭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沉声道：“伯仲，这件事当时你们怎么搞得？” “我们就直接联系了几个医院，然后就开始了，”杜伯仲解释道，“我看你们那边也是这样，想着应该没事。” “对。”赵瑞龙连连点头。 “对你吗的头！” 古望北怒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汉东和我们那边能一样吗？你以为现在还是爸在汉东呢？他要在汉东，你就是不给医院交钱，都有人排着队帮你做。” “古哥，这么说，是不是太伤瑞龙……”杜伯仲好心道。 “伤你吗的头！” ‘啪’ 古望北拿起水杯就砸了过去。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所以，古望北笑了。 他让杜伯仲留在这边盯着赵瑞龙，别让他犯蠢，有什么事儿及时提醒他。 这下倒好，赵瑞龙沙笔，把杜伯仲也感染成了沙笔，他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小舅子。 如果能重来，他怎么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高小琴屈腿坐在一旁沙发上，看着往日里嚣张的不可一世的赵瑞龙两人被当成孙子骂，心里既解气又感到一丝悲凉。 赵瑞龙都尚且不被放在眼里，那她这个渔女出身的，在别人眼里估计连只蚂蚁也算不上了吧。 ……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赵瑞龙和杜伯仲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说话了，就那么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 ‘砰砰’ 一直过了约莫二十分钟，两人腿都要站酸了，此时传来了敲门声。 随后，赵东来开门走了进来，穿着黑色夹克。 看到房间内的场景后，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转身关上房门。 “赵厅长，可是让我们等了有一会儿啊！” 古望北眯眼道，接着探过身拿了个玻璃杯，倒了满满一大杯白酒，‘砰’的一下放到了桌上。 “瑞龙，这二位是？” 看到这个下马威，赵东来扭头问道。 “哦，这是我大姐夫聂明宇，二姐夫古望北，阳城和白云的，”赵瑞龙借着介绍的功夫，活动了一下。 高小琴起身凑到赵东来耳朵旁，小声地说了一下。 顿时，赵东来闻言瞳孔一缩，脸上瞬间挂上了笑意，走到两人身前，弯腰伸出手，“聂公子、古公子，您二位好，有幸认识，我是赵东来。” “喝了。” 古望北静静看着他，手也不伸，聂明宇则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摇晃着红酒杯。 “好。” 赵东来点点头，也不尴尬，手顺势将桌子上的酒抄了起来，几口下肚。 五十三度的酱香酒，满满一大杯灌下去，他脸色一点没变。 “聂公子，古公子，我是赵东来，有幸认识二位。” 赵东来再度伸出手。 ‘啪啪啪’ “好，识趣，” 古望北拍了拍手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伸出了手，“呵呵，其实按理说，你这个级别的干部，还没资格喝我倒的酒。” “托瑞龙的福。” 听到这话，赵东来不卑不亢的道，接着和聂明宇握了握。 “都坐吧。” 赵东来坐到了高小琴身旁，桌子掩盖下，他的拳头瞬间捏得很紧。 如果是赵瑞龙，现在的他敢把酒直接泼对方身上。 但是这两位，他真不敢。 …… “我就叫你东来了，东来啊，听说你最近和那个沙瑞金靠得很近？”古望北点了一根烟，似笑非笑的道，“我听说他在会上，还要给你加担子呢，是不是？” “古公子说笑了，沙书记那是看中我的能力，我们公安厅祁厅长身上担子重，想让我帮忙分担一下，为人民服务。” “少在这打官腔。” 古望北不屑的道， “为人民服务？” “呵呵” “你懂什么是人民吗？” “谁是人民？” “什么是人民？就是那些在自由市场上和小贩讨价还价，整天骑着车满街喝风淋雨的人吗？” 说完，古望北吸了口烟， “我呸！” “东来，从你当年陪我岳父去上坟那一跪的时候，” “你就该明白，谁是谁不是，是我们说了算的。” 赵瑞龙听得两眼发光，不愧是二姐夫啊。 不愧是白云以北都是北啊。 ‘咳咳’ 聂明宇咳嗽了两声，笑道：“望北啊，你这至少比我多长了十几个脑袋。” 古望北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只是看着赵东来，淡淡的道：“怎么，赵厅长不会要把我抓起来吧？” “怎么会呢，” 赵瑞龙伸手拍了拍赵东来肩膀，“东来可是咱们的好同志，你说对吧？” 赵东来轻轻点头，拳头也松了下来，主动倒了杯酒，强笑道：“古公子，是我说错了话，我自罚一杯！” 等他喝完，古望北才继续道：“东来啊，你还没说，你和沙瑞金那边是怎么回事呢，瑞龙解释的我不听，我就想听听你亲口说的。 第187章 养不熟的 闻言，赵东来放下酒杯，点头道：“好，那我就说说，几位都知道，我能有今天，全靠着赵立春老书记的提携，这一点我很感激，我也不会忘了他的恩情，” 听到这话，赵瑞龙脸上露出笑意。 “但是，他现在毕竟不在汉东了，山水集团的摊子很大，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厅长，可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护得住。” 小小的副厅长几个字，赵东来一字一顿，在场人面色各异，都听出了不甘。 “所以我用掉了一个人情，想让沙瑞金提我一手，这有问题吗？” 赵东来摊开手，直视着两人，“你们不会以为就我和你们的牵扯，我还能脱得开吧？” “这几天对李达康的举报，不就是你们在警告我吗？” “你们大可以把我的也交上去，我就一条烂命，大不了大家一起下去！” ‘砰！’ 赵东来忽然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酒水撒了一桌。 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 半晌。 ‘呼’ 聂明宇轻吐了口烟，从口袋里取出手巾，擦起了桌子，一边声音平静的道：“我要纠正你一点。” “做了这件事，只有你一家三口会有事，我们不会。” 听到这话，赵东来是真想把腰上的东西取出来打开保险。 但他还是不敢付诸于行动，无力的瘫靠在了沙发上，闭眼道：“还是那句话，我离开不了这个泥潭，你们有什么话，只管说便是。” “这才对嘛，” 聂明宇擦干净手， “我告诉你，拍照的时候，有些人喜欢穿红衣服，认为喜庆。” “但殊不知，把背后的幕布换成红色的，那才是真喜庆。” “自己穿的衣服再鲜艳，该丧还得丧。” “而要背后幕布是红色的，你即便穿着黑西装、带着黑墨镜，谁又能说你不合群呢？” 顿了顿，聂明宇沉声道：“你和沙瑞金之间有什么牵扯，我们不管，但你要记住你刚说的话，你是爬不出去！就像你现在穿的衣服一样，无论多么光鲜亮丽，底色却还是那么的脏。” 赵东来一直沉默着，这话他无法反驳，将他这段时间升起的小心思扫得一干二净。 “闲话就不说了，”聂明宇没拿雪茄，转而点上了一根烟，“现在有件事要你去办，把山水集团最近搞得慈善活动从京州市公安局手里给接过来，有难度吗？” “可以尝试。” “我不要尝试，我要肯定！” 聂明宇冷笑一声，“沙瑞金不是要拉拢你吗，他也在查山水集团吧？那这山水集团搞的活动，你顺势接过来暗中帮着查一查，有问题吗？” “我知道了。”赵东来只得应下。 “大姐夫，还是你高！” 赵瑞龙听得两眼发亮，竖起了大拇指，“我这脑子就没想到，这借势而为，京州市公安局还怎么拒绝。” 但想了想，他又皱起了眉头，“只是这公安这边好办，省卫健委那边呢？” “一个电话的事。” 古望北在一旁淡淡道。 那就是那里有同志了。 赵瑞龙心里顿时明悟，松了口气。 这下子，事情算是解决了，那他的钱，就也有着落了。 “东来啊，事不宜迟，要不你这就去办？” “好。” 赵东来没再多说话，这里他也不想待了，当即便起身离开，高小琴也跟着出去了。 …… 房间里，门关上后。 聂明宇才道：“呵呵，这个赵东来是个养不熟的，要不是陷得深，他估计得第一个跳起来咬人。” “哎，姐夫放心，他就这个性子，当初可废了我好一番功夫，”赵瑞龙喝了一口可乐，“要不是当时给他弄了个亲儿子出来，光一个高小琴可拴不住他。” “这一点算你有自知之明，没搞个假的，”古望北瞥了他一眼，心里对这个只会下三滥手段的小舅子，愈发看不上眼了。 “还是那句话，这段时间尽快把东西该卖的都卖了，然后离开汉东，那个欧阳菁要是一天吐一点出来，迟早要折进去。” 闻言，赵瑞龙面露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姐夫，哦对了，最近京州市那边在搞地，还有吕州那边，吕州市政府看上了我名下的一块地，要买，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有什么项目要落地，现在周围的地价格给的很高，但我估计捏一捏还能能升。” “京州、吕州要地？” 古望北两人对视一眼，好像是楚世君的项目？ “码的，卖了，给多少钱拿多少钱！” “啊？我们预测再放放还能涨不少……”赵瑞龙不解地道。 “你知道那是谁的项目吗？那是楚世君拉的，项目经手人，任何一个都能把你按下去。”古望北瞪着他道，“而且，要不是楚世君，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蹦跶？” “就凭沙瑞金那性子，早就扫完了，你就庆幸楚世君行事稳重吧，庆幸自己没招惹到他吧。” 聂明宇面色也罕见凝重地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你们汉东最近是闹出不少热闹，但都算不得什么，但如果楚世君没来，以沙瑞金过往的行事作风，早就一杆子接一杆子的扫了。” “他有那么厉害？”赵瑞龙不信地道。 “那你去和他碰碰？” 古望北沉声道，“你这些年在汉东之所以可以那么舒服，那是因为你父亲是赵立春。” “但楚世君呢？他自己就是！” “赵东来这个副厅是换来的，但祁同伟的副部可是一句话就过了，沙瑞金屁都没放一个。” 赵瑞龙咽了咽口水，也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会儿他可不敢说什么不允许牛逼了。 “卖，我立马打电话，把地卖了。” 等他去打电话后，杜伯仲小心的道：“那我这边是继续跟着还是？” “继续盯着他，处理完之后，快点来白云，绑也要绑过来，汉东咱们不掺合了。”古望北挥了挥手。 他可不放心赵瑞龙一个人在这里，必须让人盯着把事情做完。 不然的话，他担心这个小舅子财迷心窍，再整什么幺蛾子。 第188章 您这烟抽着有力气 “省长，事情就是这样，” 办公室里，吴振宇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两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小学生上课的模样。 “赵副厅长找过来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没有拒绝，让下面的同志们在‘配合’了。” “嗯，这件事你做的没错，” 楚世君表示肯定，眯着双眼道：“赵副厅长既然说是沙书记的意思，那你就好好配合。” “不过你们京州市公安局毕竟跟了这么久，对于一些流程很熟悉了，也有经验，赵副厅长刚刚接手，我想还不够熟练，你得打好下手。” “请省长放心，我们京州市局一定会做好辅助。” 吴振宇点点头。 这话说的很清楚了。 沙书记让人家办，你就交出去。 但是人家办，你也得帮帮忙，‘打打下手’。 至于经验……，他们这拢共才几天啊，听听就行了，公安厅的会没有相关经验？ “来，抽根烟，咱们等等祁副省长。” 楚世君给他散了根烟，又拿着火机给他点上。 顿时，吴振宇感觉自己仿佛轻了三斤，整个人得飘飘的。 ‘咳咳咳’ 烟一点着，立马猛猛吸了一大口，呛的直咳嗽。 “你看，又急！” 楚世君好笑地瞥了他一眼。 “省长，您这烟抽着有力气，过瘾啊，过瘾。” 吴振宇连忙道。 省长点烟，这可是莫大荣幸。 回去得在叶市长那显摆显摆，这待遇他都没有吧？嘿嘿。 “那回头你找小郑拿一条。” 楚世君淡淡道。 就在这时，房门敲响，郑宇推开门，侧过身，祁同伟快步走了进来。 “省长好。” 祁同伟来到沙发前，笑着道。 “祁副省长好！” 吴振宇立马起身，左手拿过烟，右手标准的敬了个礼，目光瞥到对方的肩章时，眼里满是羡慕之色。 “呵呵，吴局长你也好。” 祁同伟嘴角一勾，这称呼听着真舒服啊。 他的副省级任命，已经在这两天开了几个会，宣读了。 现在他是汉东省副省长、汉东省政法委第一副书记、省公安厅党组书记、厅长…… 这几天他心里美滋滋的，走路都带风。 “都坐吧，” 楚世君抬手道，郑宇也上了茶。 “同伟同志，振宇同志刚刚应该给你也说了，你在公安厅那边，对赵副厅长有没有关注？” 闻言，祁同伟面色一正，点了点头，说道：“省长，我回来这两天，捋了捋，对于赵副厅长，我还真注意到了一些事。” “说说看。” “第一，他的婚姻情况有变更，在半个月前与山水集团的总经理高小琴登记结婚，这里经我调查，高小琴用的是化名，高玉芝。在我厅内网，我发现他做了变更，如果我没刻意关注，还真会忽略，此事他并未向公安厅做报告。” “没报告？” “没有，结婚日期已经过去有半个月了。” 祁同伟摇摇头。 有趣。 楚世君瞬间便想通了关窍。 省厅常务副厅长的婚姻情况，是需要如实做报备的。 同时，省厅内部、纪委、组织部都有权调查。 凭他一个小小的常务副厅长，是没有能力盖得死。 当然，纪委和组织部如果不申请的话，是无法像祁同伟所在的公安厅一样，查清楚结婚对象真实身份。 或者换个说法，纪委田国富、组织部吴春林知道了，但他们就没想着深查。 因为赵东来明摆着是沙瑞金提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件事上‘使绊子’呢，尤其是田国富。 “继续。” “第二，我们一支监控山水集团的小组无意间发现，他近期去山水集团的次数很频繁，最近一次就在昨天，另一支小组发现，他和目前的妻子高小琴，偶尔会住在对方名下的一处房产里，距离省厅很近。” 祁同伟继续说道， “这一点，与我要说的第三点有关系，他如果只是频繁出入没什么，但是就在昨天，我们发现山水集团来了两个人，分别是赵瑞龙的大姐夫和二姐夫，两人今天一早，又离开了汉东。” “聂明宇和古望北？” 楚世君皱起了眉头。 “没错，” 祁同伟确定道，“这两人的信息不是秘密，赵瑞龙亲属相关就能查到，两人来去，都是坐私人游艇，从港口、然后乘坐车辆，并未使用其他交通工具，我是根据图片，用信息甄别技术比对出来的，不会出错。” 接着，祁同伟推测道： “我在网上查阅了龙腾集团和南云集团公司信息，发现他们从去年开始就在做慈善体检等公益活动，如果再往前算的话，五年前，龙腾集团就有相关活动，但都是断断续续的，到这两年，才开始大面积进行，钱投进去不少，具体的，我没有动用公安内网，这点还要您指示。” 他扭头看了眼吴振宇， “我想，赵副厅长今天找振宇同志接手山水集团的慈善协助工作，与这两人昨天来有直接关系，我之前联系了省卫健委，他们将所有资料全都监管了，山水集团只能做，不能看，或许是有些人急了。” “对！” 吴振宇点点头，“省长，祁副省长说的没错，这两天山水集团的慈善基本覆盖了京州市区的学校，有意向向吕州扩伸，但同时，山水集团有人在向局内部分同志打听资料情况，全都被我们以规章制度挡了回去。” “那几家医院出的资料情况，我们都通过APP，将其中常规可视的，直接发给了家长，部分检查出有问题的，我们的工作人员会直接打电话告知。” “嗯，这一点你们做的很好。” 楚世君面露赞许，“我们鼓励商人合法进行慈善活动，我们也感谢这种行为，但是我们必须要给这种活动戴上箍子，慈善就只能是慈善。” 他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一旦有超过这个界限的行为，必须要及时制止、管控，做到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必不能为！” “省长，您这话深刻，你放心，我们京州市局一定会践行这种精神，好好配合祁副省长的行动。”吴振宇点头如捣蒜，拍胸脯保证道。 第189章 要一锤敲死 “同伟同志，谈谈你的看法。” “省长，我觉得我们对于这件事管的太死，已经戳到了他们痛处了，想要……” ‘铃铃铃’ ‘哎哟小情郎你莫愁’ 祁同伟正说着，手机铃声响了。 他略带歉意地看了眼楚世君，随后拿出了手机，看了看来电人。 “省长，是监控赵瑞龙的小组打来的。” 他说了句，随后立马接通。 “行……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沉声道：“省长，小组里负责经侦向的同志刚刚发现，赵瑞龙在联系吕州市政府，准备商谈他在吕州那块地的售卖事宜，同时他名下部分资产，正在寻找买家。” “此外，山水集团补缴了这段时间扫黄的罚款、向京州市政府偿还了大风厂四千五百多万的资金，他名下资金在向某不知名账号流动。” “我看，他这是要跑。” “跑？” 楚世君双眼一眯， “网都洒下了，他还想跑？” “加强监管，对他所有身份信息全都备注，二十四小时监控去向，在汉东省内他随便跑，但是绝不能出汉东，尤其是离境渠道，必要时候，直接抓捕，包括山水集团相关管理层。” “至于他名下资金，以及山水集团等相关资产，”楚世君手指弹了弹， “你联系周部长，让他和财政的同志做好预案，监控好他所有账户，确保一分都不会流失！” “油气集团现在已经在秘密调查了，要在他尚不知情的时候，一锤敲死！” “好的省长，”祁同伟沉沉点头，随后提议道：“赵瑞龙这个人比较贪财，我觉得吕州市那边可以打个招呼，让点利、把他拖一拖，这样更稳妥。” “可以。” 楚世君认同道，“你随后联系范市长，他会明白的。” ‘砰砰’ 办公室的门又响了，郑宇推门走了进来，说道：“省长，卫健委的石主任来了，说有急事。” “请他进来。” 随后，一个身宽体胖的中年走了进来，带着黑框眼镜，盖着一对小眼，这是省卫健委主任石亮。 “省长好，祁副省长好。” “石亮同志，坐。” 楚世君挥手示意，随后问道：“石亮同志有急事？” 他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省长，是这样的，刚刚我发现万副主任在查阅近期山水集团所做的慈善活动相关信息，并且主动申请和公安厅的赵副厅长对接配合，这件事原本是一个处室处长负责的，万副主任让其他人接手了。”石亮迅速道。 “你看，刚说省卫健委呢，这边就开始了。” 楚世君看了眼祁同伟。 “动作确实挺快。” 祁同伟笑道。 石亮眨了眨小眼睛。 不是，什么事和我们卫健委扯上了关系？ 要你们一个省长，一个不分管卫生的副省长的来谈？ 但想到祁同伟的另一个职位，他心里一惊，不是有大案子吧？ 幸好啊，幸好他做事本分，省长秘书郑宇之前一提，他就严格按照相关法规办事，没有不当回事。 这一有动静，就过来汇报，果然没错。 要是他当时不管不问，直接丢给了其他副主任，真要有案子扯到了里面，那他就完了。 想到这，石亮老老实实等着吩咐，不敢多问。 反正他态度做到位了，也做对了。 该不该让他知道，后面出什么事，他也不会被说是懒政怠政有失察之嫌了。 “石亮同志，你的汇报很及时，” 楚世君称赞道， “你应该也清楚近期汉东发生的一些事，具体的你就不要管了，你作为省卫健委主任，首要任务就是保障我省人民的健康问题，万副主任那边怎么做，你这个主任要多指导、多协同，不要出了岔子，你明白吗？” 多指导=监管。 多协同=记录报备。 石亮脑子一转，就明白了，看来牵扯果然不小。 “省长，我明白了，您放心，万副主任是老人了，他应该明白事情的重要性，我也会多提点他的。”石亮保证道。 “嗯，全副省长调研去了，有什么情况的话，你直接和祁副省长对接就行。” 确定了，肯定是大案子。 专门和兼着公安厅长的祁同伟对接，事情小不了，必须好好办。 “好的省长，”石亮点点头，然后看向祁同伟，“祁副省长，请您多多指点。” …… 石亮在这，随后几人也没再深聊，谈了谈工作之后，几人便相继离去。 随后，楚世君起身来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 “你好，这里是一泓长务。” “我是楚世君。”楚世君声音平静道。 “好的，您稍等。” 过了约莫一分钟，电话里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世君啊，有什么事儿？这会儿下班了。” 楚世君闻言，扫了眼座机上的转接号。 看称呼，再看转接号已经到了手机上，这就是可以放心说。 “爸，您二老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结实着呢，呵呵，”裴一泓笑笑，得意道：“我和老楚他们前两天还比赛起自行车呢，我只差了几秒钟。” “哟，那肯定是我爸让着您，不然估计您看不到车屁股。”楚世君调侃道。 “胡说八道，他让没让我心里还没数，他也老了，哪能像年轻小伙子一样。”裴一泓不认账，“行了，你这打电话干什么？有事就赶紧说，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您看，急什么，关心关心您身体还不乐意了。”楚世君撇撇嘴。 “嘁，我女儿三天两头给我们打电话，我两个大外孙也经常给我们打电话，轮到你关心？”裴一泓不屑道，语气有些傲娇。 楚世君闻言莞尔。 不得不说，他这个老丈人现在干活很有动力，虽说工作更重要了，但是和家里说话反而不像之前那么硬板了。 知道裴云峰有意订婚之后，那更是高兴的不行，把本就不算多白的头发都染黑了。 “有没有事，没事我挂了？” 裴一泓又催道。 “有的，爸，有的，” 楚世君无奈道， “这边，准备收小网了，有些人急了，我决定尽早定下来。” 第190章 我们知情就行 “嗯，可以，早收一处挺好，” 裴一泓表示肯定，也明白了楚世君这个电话的用意， “这里，也随时可以动，我们意见是统一的，你放心。” “这点我不担心，” 楚世君摇摇头，接着道：“主要是赵瑞龙的大姐夫，昨天来了一趟汉东。” “你是说，阳城的大海同志？” 裴一泓声音沉了一些，接着叹了口气，“大海同志为人，早年间清正廉洁，和你老师高育良同志一样，骨子里带着点文人风骨，儒雅做派，但他更重名节、轻感情。” “有的时候，面具戴得久了，就摘不下去了，摘下去了，脸上也会留下影子。” “他早年的经历，我有所了解，可以说很敬佩他，但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啊，现在如何，难评难断。” 楚世君闻言默然，接着声音低沉道：“不好办？”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裴一泓不置可否， “还是那句话，要稳。” “那我明白了。”楚世君点点头。 阳城地位不同，行事处理就要更加慎重。 赵立春是提了个闲职，再怎么丢雷都能排掉，不会炸伤他人。 但聂大海不同，诸天点灯，照得范围可不小。 就好比白云，手术要一步步做，精准落刀。 只把病人身上有害的部分切除，不能伤到好的身体部分，预防主动、被动的感染，这样才是一场成功的手术。 这时，裴一泓又道：“你那边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最近你做的很好，我们心里有数，保持这个节奏就行，沙瑞金那边，会有人提的。” “至于大海，无论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亦或者被面具蒙住了心眼，我们自有论断。” ‘呼’ 楚世君轻吐一口气，沉沉点头道：“好的，爸，我知道了。” …… 此时，京州市委。 李达康办公室。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冷冰冰的目光看着桌子上的U盘和图片，这是他和高小凤的图片视频。 赵瑞龙让人给他后，他第一时间检查过了确系是母盘。 他不担心对方有没有备份，因为对方已经捅过一次了，即便还捏着，也就那么一回事。 他在犹豫，要不要找沙瑞金。 找了对方，他和山水集团之间的事无疑又要拿出来说道说道。 沉思片刻，李达康一把扣向照片，收了起来。 找吧。 把这个交上去，无论沙瑞金那边怎么处理，他这边都要搞一搞山水集团。 …… “达康同志，你说这是赵瑞龙给你的？” 办公室里，沙瑞金指了指桌子上的U盘和视频，沉声道。 “是的，沙书记，那天和您谈完话，我就找了赵瑞龙，对方把这个给了我……”李达康一五一十地道，没有半点隐瞒，说完他也松了口气。 沙瑞金微微颔首，眯着眼看着眼前的李达康。 说实话，他刚刚心里是极为震怒的。 他这边好不容易捂住了盖子，只要在明天常委会上让李达康检讨一下，再出具一份证明，这件事就算过去，但现在对方又拿出了一份，还不是同一个人的。 但现在，听完李达康所说的，他也能理解了。 对方没有隐瞒，老实找他作了报告，这一点就很好，因为这相当于主动把雷送了上来。 可问题是，现在为难的是他。 之前的举报，如果说没找到举报人，他们这一纸文件就能定为恶意剪辑、诬告。 但这是山水集团直接给李达康本人的，扬言说是最后一份母带。 先不管到底有没有其他的，他们要拿下山水集团，对方万一翻供，拿出了更多的，亦或者咬死这不是伪造，怎么办？ 如果这件事只牵扯汉东，那好办，和楚世君谈， 但问题不仅限于此。 油气集团那边，已经有秘密调查组在查，赵立春一旦落网，必然会有巡视组下来。 到时候，他说话就没那么好使了。 “达康同志，你这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沙瑞金指了指他，随后按下了桌子上的按钮，说道：“小白，请纪委的田书记过来。” 过了几分钟，田国富来了。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李达康，心里揣测什么事儿。 “瑞金同志，达康同志。” 走到办公桌前，他看到了桌子上的照片和U盘，瞬间来了劲，瞥了一眼后，和两人打了个招呼。 “国富同志，坐。” 沙瑞金笑着道，等他坐下后，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这是达康同志刚刚主动上交的，让他给你说说吧。” “国富同志，是这样的……” 李达康又重复了一遍，随后着重对两人强调道：“沙书记，国富同志，我可以保证，两份视频和图片，我事先绝不知情，否则，当年我就会如实向省委汇报。” 当年，就是指赵立春还在汉东的时候了。 “嗯，达康同志，你的为人我们清楚，绝不会犯这种错误。”沙瑞金肯定道。 一旁的田国富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了下去，沉声道：“我也相信达康同志，只是，达康同志，你有没有对这份视频和图片做鉴定？” “有的，”李达康无奈道，“是真的。” “哎，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田国富皱起眉头，扭头道：“瑞金同志，据我掌握的情况来看，油气集团前董事长刘新建和赵瑞龙所在的山水集团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是扯不开的，我们汉东也没法自己处理，也许到时候就是巡视组下来。” “我们即便将之定性为伪造，但巡视组要查呢？我想我们没有拒绝的理由，总不能我们自己剪辑一份交上去吧？” 自己剪辑一份？ 你敢说我都不敢做。 沙瑞金无声地看着他。 “所以，我觉得达康同志不如就事论事，”田国富笑着道，“达康同志向你做了汇报，现在我这个纪委书记也知情，我们完全可以做一个备忘录，记录下来，毕竟我们是知情的。” 沙瑞金若有所思，点头道：“你是说影响？” “不错。” 田国富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达康同志是省委常委，第一份举报，你和世君同志、育良同志已经定性、要注意影响，所以定位为伪造的，那这一份，完全没有必要再提了嘛，山水集团再提，我们也是知情的，如果还有其他的，也不影响什么，反而可以钉死山水集团。” 我懂了，意思这屎我已经糊上了，我就一直蘸着呗？反正我暂时也别想着动了是吧？ 李达康看着田国富，他也看穿了对方的意思。 第191章 李达康：你和我一样，要受双重监督 别看我啊！ 我只是个提建议的，具体的不还得沙瑞金拿主意。 田国富被李达康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了侧身子，避开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见他这个微小的动作，李达康轻轻一笑，意味深长地道：“国富同志，建议说完了吗？” “说完了。” 田国富只得转过身，正视他点了点头。 “那好，” 李达康扭过头，撸起了袖子。 见状，田国富目光一闪，将椅子往过拉了拉，一边装模作样的探过身子取茶叶泡水，一边道：“达康同志，不要激动。” “我激动了吗？” 李达康声音平静地说了句，随后看向沙瑞金， 直接说道：“沙书记，您拿个主意吧，我李达康坚决服从您和省委的决定。” ‘呼’ 不打我，你撸袖子干嘛，田国富松了口气，心里没好气的道。 桌子对面，沙瑞金静静看着两人的举动，听到李达康的话后，点头道：“嗯，达康同志，你放宽心。我认为刚刚国富同志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一次举报、外加上这一次山水集团交给你这份U盘图片，这两件事可大可小，我和世君同志他们考虑到你过往对汉东经济的贡献，不打算深究，同时也是为了注意影响。” “但是山水集团既然能亲自给你一份，就难免他们不会有更多，所以绝不能忽视，当做不知道这件事，这个备忘录，得做，我们三个同时署名……” ‘咳咳’ 田国富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瑞金同志，是不是让春林同志和进易同志也看看？” 沙瑞金被打断话，面露不虞。 “国富同志，我这个省书记，外加上你这个纪委书记，还有达康同志这个当事人还不够分量？” 叫那么多人干嘛？ 三个人能定的事，就不要让第四个人来。 否则你叫了他们，楚世君你叫不叫，高育良你叫不叫？ 人家都点头了，这件事无非就是再打个招呼的事，你非要再拉着一群人签字画押？ “国富同志，这事情出在我身上，丢脸的也是我，你担心什么？”李达康语气幽幽的道。 田国富讪讪一笑，不再说话。 “就这么定了，”沙瑞金语气不容置疑地道，“立马做一份备忘录，我们签字，然后我会给世君同志他们打个招呼。” “行！” 片刻后，备忘录做好了。 田国富签完字，总感觉空落落的。 这么轻拿轻放不行啊，虽说没有这个，李达康这几年也别想动了，但和他预想的还是有些差距。 有心想说些什么，但李达康在这，他还是忍住了开口的欲望。 不过，他不说，不代表李达康不说。 李达康最后一个签完字后，忽然道：“国富同志，听说我们京州市的纪委书记易学习同志到任后，你拉着他畅谈了许久？” “哦，我是省纪委书记，易学习同志到任，我肯定要予以工作上的指点。”田国富笑着道。 “只是工作上的指点？” 李达康僵硬的转过头，盯着他，“但是怎么我们京州市会上宣读了易学习同志的任命之后，他第一个就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说，要我端正作风、遵守纪律？” “他是京州纪委书记，这是他的工作职责，和我有什么关系？”田国富不动声色地道。 沙瑞金端坐在办公桌后，自顾自地整理着文件，实则耳朵竖得老高。 手下人有不同的意见、分歧，在一定程度上是好事，他只要把握这个度就好。 “没关系？” 李达康忽然笑了，“沙书记，国富同志，你们都知道，易学习同志是我的老班长，当天晚上，我就请他来家里做了客，他可是说了会上没说的话。” “什么话？”沙瑞金面露好奇。 李达康看着田国富，字字清晰地说：“学习同志说，他当这个纪委书记，就是遵照省委和省纪委的吩咐，来监督我这个京州市委书记的，监督京州市班子的，他会做好这个本职工作，叮嘱我要在党纪国法的红线内干工作。” 沙瑞金闻言点点头，这没什么，这本就是他让易学习去的用意。 “易学习同志还说，国富同志说了，他在京州做好纪委工作，国富同志也会在汉东做好纪委工作，监督好沙书记、楚省长、高书记等包括我在内的省委常委。” 李达康说完，淡淡一笑， “呵呵” “国富同志，我何德何能啊，省纪委和市纪委同步监督，” “国富同志，你尽职尽责啊，领导工作做得好，给下属指明了方向，” “国富同志，你以身作则啊，那我这个省委常委，以后的工作，就靠你监督了，作风上、工作上，劳烦你时常提个醒，免得我犯了错误。” 他几句话说完，办公室内另外两人脸色全然变了。 “呵呵，国富同志作为纪委书记，监督我们是理所当然的，”沙瑞金皮笑肉不笑的道。 “哎，沙书记，不止呢，” 李达康摆摆手，“学习同志说，国富同志说了，您主要受到上级纪委的监督，他只是从旁辅助，所以您和我一样，都是双重监督。” “是这个理。” 沙瑞金语气更沉了些。 码的，这个易学习，你嘴就没个把门的？ 田国富手心全是汗，大脑飞速运转着。 “哦，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我们那天喝了点酒，易学习同志可能是喝多了，大概、也许不是国富同志的原话。”李达康又补充了一句。 他看着田国富变幻莫测的神色，我让你据说，我让你有人说，我让你出主意。 你那些话都是听谁说的我不管，但我这可都是有理有据的说。 闻言，田国富双眼一眯，飞快地瞥了眼沙瑞金的脸色后，这才沉声道：“达康同志，我确实有说过这些话，但他没有说完。” “我还说了，我也要接受沙书记等省委同志们的监督，同样的，我们干部，也要接受人民的监督，想来学习同志应该是喝多了，忘了这一句。” 哦，现在不叫瑞金同志了，改叫沙书记了？ 李达康微微一笑，点头道：“应该是吧，学习同志早年在金山都是半斤的量，没想到二十年过去，酒量还下降了，二两酒下肚，就醉得忘了话。” 第192章 从不给我惹麻烦 “瑞金同志，” 田国富又改了口，“正好达康同志也在这，我这边也有件事正好当面说说。” “嗯，你说。” 李达康不说你，你就不打算说他是吧？ 沙瑞金感觉手里痒痒的，便握住了水杯。 “是这样的，据我所知，有人说，前天，达康同志去省反贪局见了妻子欧阳菁一面？” “是前妻。”沙瑞金纠正道。 “哦，对，前妻，”田国富歉然地看了李达康一眼，“达康同志，这不符合相关条例吧？” “什么条例？” 李达康眉头一皱，“探视家属有问题？虽然欧阳菁是我的前妻，但我们的关系不可能因为一张离婚证就断了吧？” “你要说报备，事先我就向检察院反贪局发了函，同时我也向主管政法工作的育良同志打了招呼，这件事他是知情的，怎么，这件事政法委书记点头不行，得国富同志你点头我才能去？” “那我看，国富同志你不如把政法工作也一并挑了去，上常委会我保证举双手同意。” “你看，达康同志你又急，” 田国富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探视过后，没有相关的探视说明呢？虽然就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也是要做记录的吧？” 听完，李达康更加不屑了，以为他能说些什么呢，原来就是这种算不上事情的事，估计沙瑞金听了都想笑吧。 指了指桌子上的U盘和图片，李达康沉声道：“我向我曾经的妻子道个歉，有问题吗？我向她展示了一下，我也向育良同志作出了说明，不做记录，是对方同意的，否则传出去了，谁来扛这个担子？你来吗？国富同志。” “我没记错的话，我走之后，欧阳菁就开始检举揭发山水集团了吧，一天一件，我这算不算是帮了反贪局的同志一把呢？” 说完，李达康便站起了身，面露失望地道：“国富同志，同级监督不是这么监督的，不是让你盯着同志挑刺的。” “沙书记，京州那边还有个会，我就不打扰了。” 沙瑞金点点头，笑道：“嗯，达康同志慢走。” 李达康又瞪了眼田国富。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办公室里。 沙瑞金看了看面色一阵青一阵的田国富，意有所指地道：“国富同志，达康同志说的没错，同级监督不是这么搞的。” “你履行工作职责，这是为人民服务，我们很高兴。” “但是如何履行，也要有个方式方法，你说对不对？” 沙瑞金，你这是在点我的穴啊！ 田国富微微颔首，诚恳道：“嗯，瑞金同志，我明白了，我有机会一定给达康同志道歉，以后会注重工作的方式方法的。” “那样最好，纪委的工作不好做，但它又很重要，既要管纪律、讲规矩，也要保证不影响到班子的正常运行……” 沙瑞金耐心教导着，长篇大论的说完，田国富头都点酸了。 正想着走呢，白景文敲门进来了。 “沙书记，楚省长那边提议，这两天开个会，讨论一下一些省内的一些重要人事任命安排，还有其他内容，已经报送省委办公厅了，这是文件。” 白景文将文件放到桌子上，接着道：“另外，今天上午预约的，公安厅的赵副厅长来了。” “嗯，我知道了，请他进来。” 沙瑞金点点头。 田国富如释重负，起身道：“那瑞金同志，我就不打扰了。” 当即便和白景文一起走了出去，当看到门外的赵东来的时候，他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田书记您好！” 赵东来恭敬道。 “嗯，东来同志你也好！” 田国富点点头。 随后看着对方走进去的背影，想到他办公桌上摆着的有关这位副厅长的相关资料，微微一笑，刚刚的烦闷冲散了些许。 …… “沙书记，您好！” “东来同志来了，坐。” 面对赵东来，沙瑞金态度要热情不少。 没办法，李达康这两天尽惹麻烦。 他还没完全放心呢，就给对方擦起了屁股。 田国富这家伙又是个嘴上能手，偏偏谁都说不赢。 也就是举举手、出出主意有点用了。 真办事，还得是老同学推荐的赵东来，兢兢业业的，从来不给他惹麻烦，还积极汇报工作，不枉自己给他加担子。 “东来同志是有什么事儿？” 沙瑞金一边亲自泡茶，边问道。 “沙书记，我这是来给你你汇报工作的，” “嗯，你说。” 赵东来坐直身子，开口道：“是这样的，这几天我们公安厅……同时我依照您的吩咐，同京州市公安局接手了山水集团的慈善管控活动……” 沙瑞金不时点头，面露满意之色，问道： “东来同志，山水集团那边查出什么没有？” “目前没有，”赵东来迅速摇头，解释道：“沙书记，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跳楼之后，线索就断了一条，此外主要就是陈清泉和这两头对山水集团扫黄行动，但这些坐不实什么，停业整顿缴纳罚款就过去了。” “另外，之前的举报人蔡成功，自从举报了侯亮平之后，现在意识一直不清醒，我们担心会弄巧成拙，依照医院的建议，还在观察阶段，决定等他再恢复恢复。” 说到这，赵东来惭愧地低下头，“沙书记，我要向您检讨，辜负了您的期望，这都好几天了，还没查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来。” “嗨，东来同志，这认识就不够好，” 沙瑞金点了点他，语气里没有半点责备， “山水集团牵扯的摊子大，行事稳重些是对的，拿不到一锤定音的证据，不能打草惊蛇，你能够稳妥行事没有急功冒进，足见我没有看错你，证明你的业务能力很好。” “另外，” 他看了看赵东来直言道：“油气集团那边，已经有调查组在查了，这件事目前是保密状态，之前没有告诉你，但现在可以给你定定神了，这边同样查的慢，同样是因为要求稳，但是一旦查出了线索，就要你雷霆行动了。” 赵东来心一颤，迅速镇定下来，沉声道：“沙书记，有您这话我心里就有底了，您放心，有关油气集团的事，我一概不知，您也没给我说过。” 懂事。 沙瑞金面露赞许。 第193章 侯亮平，我警告你，不要调皮！ “那沙书记，我接下来对山水集团的行动，还是和之前一样？”赵东来小心问道。 “嗯，和以前一样就行，他们要做慈善，你就依照相关制度，予以协助，同时也暗中查着，万一查出些什么，也好反哺其他方面。”沙瑞金肯定道。 “好的，沙书记。” 赵东来松了口气。 看沙瑞金的意思，暂时没有要立即拿下山水集团的想法了，也是要求稳。 那他这边还能做些准备。 只不过油气集团那边有秘密调查组了，这是他没想到的。 本来刘新建跳楼之后，汉东省委迅速处理了一批人，油气集团副总经理顶了上去，暂时主持工作。 他们这边以为人死债销、影响缩小化了，没想到竟然是引而不发。 通过这件事，赵东来第一时间便推测到了，赵立春那边恐怕有变。 要拿下他是定局了，就是不知道是那边决定这边，还是这边影响那边。 但无论怎么说，这条船不稳了。 想到昨天赵瑞龙那两个姐夫对他们这群人的态度，他心中一叹。 恐怕到时候大浪一旦拍下来，赵瑞龙都会是献祭品吧！ 这么一来，就更别说他这个外人了…… 不行，得赶快想退路。 “东来同志，在想什么？” 瞥见他神色变化，沙瑞金笑问道。 “哦，沙书记，我在想怎么更好地解决山水集团呢。”赵东来连忙道。 “哎，不用那么急，慢慢来，” 顿了顿，沙瑞金关心道：“我之前看过你的资料，你和你妻子之前离婚了，一直没有再婚，你都副厅长了，一直单着也不是那么回事，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大事？” 赵东来心中一紧，连忙起身道：“沙书记，这件事我要向您检讨，”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一直有中意的对象，半个月前，我就和对方结婚了，因为是二婚，我没好意思公布，但您放心，我在内网上都有记录的。” 他放在身侧的手捏得很死，心中忐忑着。 沙瑞金瞳孔一缩，迅速恢复平常，调侃道：“结婚了？我还打算做一做媒人么。” “谁家姑娘？” “沙书记，对方就是个农村姑娘，渔女，叫高玉芝，”说着，赵东来拿出手机，点亮后给沙瑞金看了看。 是手机屏保，画面里赵东来穿着黑夹克，和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站在花园里，拍的远景。 那女的靠在他怀里，只能看到侧脸。 沙瑞金仔细看了看，笑着道：“东来同志，这照片有两年了吧？” “嗯，前年拍的，我一直担心耽误人家，毕竟我是二婚。” “这耽误什么，你可是省厅常务副厅长，追你的姑娘怕是不少吧？这姑娘能跟着你，也是她的福气。” 沙瑞金说得十分自然。 在他看来，对方要是省部级干部的女儿，那是赵东来高攀。 但不过是个渔女的话，能嫁给赵东来那确实是祖坟冒烟。 见沙瑞金没有深追的意思，赵东来松了口气。 随后两人又聊了片刻，他将茶水喝完后，便适时告辞。 等他走后，沙瑞金拿起一旁白景文刚刚拿来的文件，看了看。 越看，他就越难受。 第一页，就是部分同志的任命提报。 叶谦提报的京州市公安局吴振宇的副市长任命提议。 省政府某正处级办公室主任张建超调任省反贪局的任命提议。 ……等同志的建议。 看完后，沙瑞金拿起笔，在前两条上打了勾，后面几条有的打勾，有的画圈，一边按下了桌子上的按钮。 这些人选提报，除了之前答应楚世君的，还有他这边提的，这些自然都打了勾，其他画圈的，是要其他常委建议人选的，这是默契。 等他将后面的文件内容一一看过，批示之后，就交给了等了有一会儿的白景文。 “小白，将文件抄送省委办公厅，报送组织部、纪委，以及其他常委那边，尽快统一人选意见，并协调常委会时间，就下周一吧，宽裕些。” 白景文接过文件，提醒道：“沙书记，楚省长那边已经定下了下周一的省政府常务扩大会议，涵盖全省厅局、各市政府部门的领导同志，会议预计时间很长。” “哦？那就周日吧，” 沙瑞金点点头，那边要开会，他总不能说等那边开完了，再开常委会，还没见过正常情况下常委会放到下午晚上的。 如此一来，就只能苦一苦纪委和组织部的同志了，加班加点的调查、走程序。 “让组织部和纪委那边保质保量，做好提报人的调查程序，做好说明。” “就这样吧。” …… “你们不能这样啊！” “我是冤枉的啊！” 京州市公安局，审讯室里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吼声。 是谁呢？ 正是穿着号服，面若枯槁、整个人仿佛瘦了十几斤的侯亮平。 他双手被铐在桌子上，整个人一直往起跳， “你们这是污蔑！作伪证！我要告你们！我绝不承认我拿了蔡成功的钱！” 身旁两个警察迅速把他按了下去，将他死死地按在座位上。 对面，钱队长掏了掏耳朵， ‘砰’ 随后猛地一拍桌子，皱眉指着他道：“侯亮平，我警告你，不要调皮！” “这里是公安局，不是菜市场！” “我们是受到蔡成功的举报，才进行调查的，第一时间就去了你在帝都的家里，经过房主钟小艾同志的同意，在执法记录仪的全程记录下，搜出了相关物证。” “并且，刘珊女士和钟小艾同志都作证了，这就是你在**月**天带回家的，并且亲口说是蔡成功给你的。” 钱队长冷笑一声， “另外，我们根据蔡成功当时的指控，找到了他拍摄下的视频，你当时可是笑呵呵的让人把酒搬上了车，经调查，视频没有剪辑伪造的痕迹，就连拍摄用的那卡什么龙牌子相机我们都找到了。” “证据确凿，你还敢说我们诬告作伪证？告诉你，污蔑公职人员，罪加一等！” 说完，钱队长指了指一旁亮着灯的摄像头，“我所说的一切，都经得起查！” “我不服！” “怎么，你不服气？” 钱队长双眼一眯，想到钟小艾给吴局长的叮嘱，挥了挥手，几人当即出了审讯室。 过了半分钟，摄像头突然坏了，灯也坏了。 “队长，好像是局部停电了。” 一个警察检查了一下，连忙正色道。 “审讯室局部停电，这怎么能允许呢？” 钱队长眉头一皱，拿过了警棍和海绵圈，“你们等等，我大学学的理科，懂点线路问题，我进去修一修。” ‘砰’ 审讯室房门关上，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紧紧地守在了门口。 ‘啊’ ‘啊’ ‘啊啊啊啊’ 审讯室门很厚重，隔音很好，但两人似乎还是听到了几声狗叫。 几分钟后，钱队长走了出来，将警棍放下后，拍了拍手，“修好了，继续审。” 两人回头看了看，审讯室的灯果然亮了。 “队长，还是您技术好，我们要学习。” 第194章 情绪激动产生的幻觉 审讯室里，侯亮平神色恹恹的趴在桌子上，满头的冷汗。 看到两人进来关上门，见那个钱队长没进来，立马扭头对摄像头大喊道：“我要举报，你们殴打我！我要告你们！” “我要见沙书记！我要见高书记！我要见楚省长！我要见祁厅长！” 你搁这报菜名呢？ 这也想见，那也想见？ 我们都见不到，你一个犯罪嫌疑人有什么资格见？ 两个警察不屑地撇了撇嘴，其中一人正色道：“侯亮平，我警告你，摄像头都记录着，你说我们殴打你，得拿出证据来，我现在就叫医生来鉴定，” “另外，我再提醒你一句，不是祁厅长，是祁副省长，要分清楚职务分量。” 祁副省长…… 祁同伟，副省长…… 侯亮平呆若木鸡，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 一直到医生进来给他做检查，都没有一点反应，任由医生掀开衣服、抬起手臂。 “怎么会这样？” 他想到了当年在高老师家做客的时候，祁同伟心心念念想要进步，给他和陈海是如何说的。 那时候他们关系很好。 说他年龄大几岁，先进步。 侯亮平和陈海年龄小，后面进步。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祁同伟进步了。 而他侯亮平，进去了。 “你这个人，明明身体很健康嘛，身上哪有殴打的痕迹。” 检查的医生看了看后，皱眉在纸上写了一段话。 侯亮平瞬间反应了过来，大喊道：“他打了，真的打了，我肚子，腰上……” 医生皱着眉头，又戴上了手套按了按，顿时侯亮平嘴里直抽冷气，“哎哟，疼，你干嘛，不是那里疼……” 医生没理会他，四处按了按后，脱下手套，又写了一句：‘系情绪激动下产生的幻觉，建议等情绪稳定了，做身体检查。’ 两个警察看了看，签了字，“麻烦你了，胡邂同志。” “没事，本职工作。”胡邂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侯亮平眨了眨眼睛，他是看着医生写的，那写的内容，气得他都感觉身上不疼了。 “什么叫情绪激动产生的幻觉，你这不是胡写吗？” 钱队长推门走了进来，一边道：“再警告你一句，不要质疑工作人员的业务能力，胡邂同志工作多年，为人老实，话不多，但专业工作绝不会出差错。” 随即他将箱子重重放到了桌子上，瞪着眼道：“如果你在张口闭口就污蔑我们，你的刑期可能就要再加上几年了。” 被他这么一瞪，想到刚刚黑暗中发生的事情，侯亮平身子一抖，痛觉又恢复了，连忙摇头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那就老实交代！” 钱队长满意一笑，打开箱子，戴着手套把里面的酒都取了出来。 “这一箱半汉东特曲，是你和蔡成功当时一起喝的吧？” 侯亮平看了看，点点头，随即不解地道： “这酒有什么？这一箱酒才几个钱？又不是五十三度的产自酱乡的台子，这能算受贿？” “先不说这个，侯亮平，你承认不承认这一箱酒是蔡成功给你的？你亲自搬回家的？我提醒你，我们都有视频，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录像。”钱队长挥手道。 你都有视频了，我还能说什么？ 侯亮平点点头，无奈道：“这酒确实是蔡成功给我的，但他的价格，完全抵不上受贿，你可别糊弄我，我懂法。” “那不就结了。” 钱队长起身，拿来了金属探测仪。 侯亮平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滴滴滴’ ‘滴滴滴’ ‘……’ 探测仪一打开，靠近酒瓶子下部，就响个不停。 “侯亮平，我们已经打开了部分酒瓶，”钱队长拿起了一个瓶子，划了划瓶子底部，“这里，这个酒瓶是特制的，颜色看不出来，但里面都是金粉，系汉东省京州市一家制作瓶子的厂商，由蔡成功专门定制的，当晚趁收工买了制造线一个小时时间，直接将金粉装了进去。” “侯亮平，为了给你行贿，他可谓是煞费苦心啊，你倒好，钟小艾同志说，你不舍得把酒放杂物间，搬回了自己房间放到床底下，就着，还说你不清楚？” “还是说，你口中不值几个钱的汉东特曲，值得你如此珍惜？” “蔡成功，我草你冯！” “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这么害我！” 侯亮平怒骂了两句，接着脸色迅速涨红，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快让胡邂同志进来看看！” 钱队长连忙道，伸手探了探侯亮平鼻息，松了口气。 很快，胡邂进来做了检查。 “没事，急火攻心，晕过去了而已，他身体很健康，但是建议还是尽早结案吧，让他早点改造，待在这里不是个事。”胡邂好心提醒道。 “行。” 钱队长点点头，看着人把侯亮平抬走后，他离开了审讯室。 随后，他到了局长吴振宇的办公室。 “进来。” 钱队长走进门，小心翼翼地转身关上。 “李书记，吴局长。” 办公室里，李达康坐着吴振宇的位置。 “小钱，怎么样？” 吴振宇点点头，问道。 “经过我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沟通，侯亮平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钱队长将审讯材料递过去，“面对证物，他交代了，供认不讳。” 吴振宇材料拿到手上没看两眼，李达康就道：“让我看看！” 两人嘴角一抽，有这么急吗？ 钱队长压住嘴角，微微侧了侧身。 吴振宇和他同样的表情，憋得难受。 本来，他在办公室坐得好好的。 李达康过来就把他拽起来，一屁股坐了下去，追问侯亮平的审查情况。 得知他们还在慢慢进行的时候，当即就不乐意了。 这才有了刚刚钱队长一反之前的态度，加急审问的场面。 “好哇，好……” 李达康一拍大腿，刚说了两个字就连忙打住，接着脸色一沉，“吴局长，侯亮平之前是检察院体系的，是汉大政法系毕业的，可以说是老资历了，犯这样的错误，不能容忍。” “既然他已经交代了，你们立即联合反贪局、检察院那边，启动相关程序，我声明一下，我完全没有打击报复的想法，我只是出于对于一个老政法人知法犯法后的惋惜，希望他能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李达康声音低沉，说的倒挺像那么回事。 第195章 他无怨无悔 然而吴振宇和钱队长两人谁不清楚，你这就是拿他撒气的。 刚刚过来就没好脸色，外加上传的关于你的举报，这不摆明了想找个出气筒嘛。 “好的，李书记，您放心，等他醒来，我们立马就办。” 吴振宇点点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一样。 “行，那就麻烦你了，振宇同志。”李达康客气道，将审讯材料还了回去。 吴振宇伸手接过，等着后文。 但十几秒过去，李达康依旧坐在他座位上，这看看，那摸摸。 这是还有话？ 他心思一转，扭头看向钱队长，“小钱啊，你先下去看看侯亮平的状况吧。” “好的，那李书记、吴局长，我就不打扰了。”钱队长立正敬礼，迅速退了出去。 到这时，李达康方才开口道：“振宇同志，我没记错的话，你当这个局长，也有几年了吧？” “没错，已经有两年半了，李书记。”吴振宇点头道。 这是要干什么？拉拢我？那你别想。 “两年多了，不短了，” 李达康头往后一靠，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 “昨天，叶市长给我提了你，说要给你加加担子，政法委的孙海平同志那里立马就把你的资料和组织部对接了……” 吴振宇听着，心中顿时大喜。 他的副市长任命要来了？ 只不过李达康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书记，我坚决服从组织任何命令。”吴振宇沉声回答道。 “呵呵，” 李达康淡淡一笑，“振宇同志，这就咱们两个，我也说两句关起门来的话，” 你要不别说了？ 吴振宇心中一凛，生怕李达康说什么他不想听的。 “振宇同志，你也知道，近期汉东不太平，而我们京州正处于中心，风暴漩涡之中，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关注着，万事都要小心，” 李达康声音低沉，仿佛是在讲故事一样， “这个节骨眼上，你这个公安局长的工作也更显得重要了，你的直属上级是京州市政府和省公安厅、也受市政法委的领导，我这个市委书记说话，不知道……” 吴振宇听到这，立马出声打断：“李书记，我是公安局党组书记，同样受您的领导，我们市局，会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攻坚克难、持之以恒地为人民服务。” 闻言，李达康没有半点被打断的不满，反而笑着点头道：“好，振宇同志，这认识就很好，你的副市长任命，我们没提错。”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没想过能把吴振宇拉过来。 现在他也明白了，叶谦支棱起来了，背后有楚世君撑腰。 新来的纪委书记易学习，又是沙瑞金那边提上来监督他的，他现在是两头难。 说实话，他宁愿和叶谦和和气气的讨论问题，让一让步，都不想和易学习这个刺头对上线。 因为对方是真能挑刺，那天到他家喝酒，品出红酒不便宜，都要追问一下是哪里来的，真的烦。 所以，他这是在通过吴振宇，释放善意，同时也是为了以后的工作更好做。 至于对方口中的话，他能理解其中意思。 受他和叶谦的领导，在他们领导下办事，前提就是两人意见统一，不统一的话，听谁的不用多说。 否则不用给他使绊子，只要他吩咐的事对方摸摸鱼，就够难受了。 “好，振宇同志，好好工作，这两天组织部那边估计就要找你谈话了。” 目的达成，李达康也不再久留，起身离开办公桌，拍了拍吴振宇的肩膀。 一路将对方送离公安局大楼后，吴振宇紧了紧拳头，感觉此时照在身上的阳光是如此温暖。 副市长，正厅啊，这一步，他踏过去了。 “局长，您这是有什么喜事？” 回到局里，碰到办公室主任，对方瞥见他这副模样，好奇地问。 “哦，我儿子考试拿了第一名，高兴。” 吴振宇摆摆手，压了压嘴角。 “第一名？这吴局长的儿子不是上大学了吗？大学生期末考试不就临阵磨枪嘛，这也值得高兴？”办公室主任挠挠头，不解地看着吴振宇远去的背影。 …… 另一边，易学习办公室，他挂断电话，脸沉了下来，接着叹了口气。 刚刚田国富给他打了电话，把他骂了一顿，说他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给李达康说。 “田书记啊，我说这些，难道有问题吗？” 易学习轻轻摇头，那天李达康说他一来，吓跑了不少投资商，他才借着酒劲，吐了吐话。 但他认为这没有问题。 沙瑞金和田国富把他提上来，不就是让他盯着李达康的，监督对方的，那他就得履行职责。 另外，电话里对方提到过两天会开常委会。 一项议程是讨论李达康的问题，会让他这个京州市纪委书记列席。 他觉得，这就是个机会，看看他们的态度是怎样的。 如果想要忽视盖过，那他不能容忍，必须要恪守党纪国法，哪怕事后再被按到处级到退休，他也无怨无悔。 这么想着，易学习刚刚那通电话积攒的怒气也散了些许。 就在这时，丁越敲门都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易书记，这是您让整理的纪委收到的举报资料，这一些之前张书记没来得及看，我给您拿过来了。” 说着，丁越将手上东西放到了办公桌上。 “哦？丁主任，这让小王来就行了，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易学习说道。 “易书记，您还是，先看看吧。” 丁越脸上带着犹豫之色，低声道：“是有关花幸福部长等人的。” 易学习面色一肃，不再多说什么，立刻看起资料。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余下翻过纸张的沙沙声。 丁越直愣愣地站在那，嘴角微微扬起。 你喜欢查，你还让我查，那你就查去吧。 资料上，涉及举报的有京州市委副书记、京州组织部长花幸福、京州宣传部长刘温玉、京州政法委书记孙海平、市长叶谦…… 这么多人，丁越为什么独独点名花幸福呢？因为上面他的问题最大。 其他人举报，都是些：谁家家属买了盆名贵花草，谁家家属买了BBA豪车，谁家孩子上了好学校云云的、谁在公众场所抽了名贵香烟，云云的。 说实话，纪委收到的举报不少。 大的有，但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更多，之前的张树立不用李达康说，都懒得管。 而丁越把这些拿过来，就是想看看易学习什么态度。 第196章 挑事 易学习面无表情的看完，随即一把丢到了桌子上，抬起头，沉声道：“丁主任，我看了举报材料时间，貌似当时张书记还在吧？当时你怎么不提，怎么现在我来了，一股脑的就拿出来了？” 他不是沙笔，他有些怀疑对方就是在挑事。 丁越脸色一苦，叹了口气，说道：“易书记，这些张书记之前都看过的。” “看过？怎么不查？”易学习眉头一皱。 “这……”丁越语气犹豫。 “说，纪委就是干这个的，你慌什么？” 行，那我开始了。 丁越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探过身子，做贼一样低声道：“之前我们京州跑了个丁义珍，易书记您也知道的，之前也有人举报他，但是都没管。” “主要是李达康书记说要顾全大局，注意影响，这些小事就不用大张旗鼓，我们张书记为人也和善，所以……” 他不说了，点到为止。 ‘啪’ “岂有此理！” “一派胡言！” “什么叫顾全大局？凡事以小见大，这些小毛病都管不住，我们怎么相信这些同志可以担当大任？小事都犯糊涂，那大事岂不是更要出岔子？” 易学习面色涨红，又是这个李达康。 他来之前，就听说京州市纪委书记软弱，京州市是李达康一言堂，因此被调到发改去了，让他过来。 难怪对方说什么他一来，投资商都跑了不少。 现在这么一看，这些投资商也不是什么好鸟。 京州市如此繁荣表象背后，是否都是捂盖子的结果？ 易学习瞥了眼小心翼翼的丁越，看来这些同志之前的工作也不好做啊，难怪他让干个什么，都犹犹豫豫、怕这怕那的。 那么好，他易学习过来，就是要终止这种乱象的，就是要让纪委的同志大胆做工作的。 想到这，他拿起资料，抽出了两张，沉声道：“立即启动对花幸福同志的调查程序，先定为暗线，掌握切实证据之前，不要声张，我亲自任组长，你任副组长。” “另外，” 他看了眼其他人的举报材料，“这些材料我收着，我会提请市常委会，后面还要召开作风、纪律整顿会，着重讨论。” “易书记，这影响会不会……” 丁越犹豫道。 “什么影响？” 易学习伸长脖子，“我易学习来到这里，绝不允许贪腐继续泛滥，你立即去办，我现在就给李达康书记说，立马就开会！” “好好好，易书记，我这就去。” 丁越似乎怕了，立马点头应下。 等易学习拿起电话，他赶忙转身离开。 “查吧，查吧，”关上办公室的门，丁越嘴角一勾，准备去找叶谦承认错误。 …… “开会？开什么会？” “什么会这么急？” “纪委书记易学习强烈要求的？” “密码的，这沙笔一天竟整幺蛾子。” ‘……’ 受到通知的一众京州市常委们满腹牢骚，但还是在七点钟，会议时间就到齐了。 等李达康和叶谦两人进来坐下后，会议正式开始。 “同志们，现在开会。” 李达康脸色阴沉，语气冲冲的，旁边的叶谦脸色也不好看。 或者说，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脸色好看的。 “易学习同志，这次临时会议是你强烈要求的，你说吧。”李达康说完，靠在椅子上。 “同志们，很抱歉这个会开的这么急，赶到了饭点。” 易学习扶住话筒，先道了个歉。 所有人都没说话，转笔的转笔，喝水的喝水，都在心里骂。 “大家边看，我边说。” 易学习将一沓资料丢在了桌子上，随即挥了挥手，身后秘书王春园将复印的资料也一一发到了一众常委手上。 “我到京州纪委上任，也就几天时间，还没干两件事，这两天我先翻了档案室，这一翻，翻出点好东西。” 易学习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一沓资料， “这些，大部分不是什么惊天大案，有的是干部公车私用，有的是违规接受吃请，有的是办事推诿扯皮，还有几封，反映个别同志作风简单粗暴、耍官威，按有些人的说法，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有人瞥了李达康一眼，这不就说他的么。 但更多人，脸上都不好看，因为里面有他们的名字。 易学习故意把“小事”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前任纪委书记张树立同志跟我说，不少信压着没查，是因为顾全大局，说京州要发展、要项目、要速度，这些小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李达康身上， “达康书记，我知道你一心想让京州变好。可我想在常委会上问一句，难道说顾全大局，就是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顾出来的吗？” “小问题不纠，小毛病不改，今天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明天就可能变成塌方式腐败，群众看我们干部，看的不是你干了多大的项目，是你身边的人干不干净、办事公不公道。” 易学习摇头晃脑地说道，随即将资料往长长的会议桌中间一推， “今天我不开口，这些信还会继续压着，我易学习在纪委这个位置上，不是来做摆设，不是来做和稀泥的，更不做只看脸色不看规矩的人。” “这些小事，我打算一件一件重新过，该提醒的提醒，该批评的批评，该处理的处理，后面还要开展作风、纪律整顿大会。” 字字诛心，都在指向李达康这个之前京州一言堂话事人。 会议室里，安静到了极点。 秘书们伸着脖子看了看易学习挑的秘书，心中暗叹：这人以后有福了。 叶谦扫了眼里面有关自己的，淡淡一笑，见李达康沉着脸，他便开口道：“易学习同志果然尽职尽责啊，前两天在常委会上，你的就职演讲看来不是空话。” “既然这里面还有我，那我就先说说吧。” 叶谦弹了弹手中的纸， “这里面提到我用公车接我妻子下班，一个月六次，哎，我检讨，我深刻检讨，她的工作单位选错了，不该在对面的中学，也不该和我顺路，回头我就让她申请调到山沟沟里去，走路回家。” ‘噗嗤’ 统战部长没憋住，他旁边的警备区常委立马给他拍了拍后背，自己也扭头看向墙壁。 叶谦不愧是市长，他没笑，继续道：“哪怕是下雨了，我给她准备把伞就是了，让她自己走回家，在路上碰到了，我也不顺路捎上了，不能公车私用。” 说完，他就拿起了水杯，看都不看易学习。 “那我也说，”孙海平可不客气，“易书记，这上面说我妻子买了BBA豪车，”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叫来了工作人员。 很快，后面的大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张图片，白色的三叉星辉。 “易书记，这车二十多万，我还有发票呢，我妻子工作地方远，之前开的老款车也到了年限了，我心疼她，换一辆也不行？还是说我和我妻子两个人工作几十年，连这个车都买不起？” “孙书记，这个品牌，本身就带有豪车属性，身为公职人员，无论买不买得起，为什么不选择其他车型呢？换成其他车，是不是就不会有人多想了呢？”易学习沉声道。 “啊，对对对，我检讨！” 孙海平痛心疾首地道，“我就不该买，就得骑着小电瓶，造成了影响，我有错……” ‘咳咳’ 叶谦咳嗽两声，他立马止住。 “我也检讨，这上面说我买名贵花草，我不该拿我一个月的工资，去买这盆花，来给我已经退休的丈母娘祝寿，我认识到了错误，我以后再也不买了。” “我还要提醒高书记，他也送了一盆自己养的花。” 说这话的是京州市副书记，他丈母娘是邹玉芳，之前的汉东省宣传部部长。 “我也检讨……” “我也检讨……” 其他纸上有名的人也一一说道。 说完后，都齐刷刷地看向易学习。 只是该说不说，他不愧是能顶着赵立春压力说话的人，脸色半点没变。 “各位常委，我理解大家的顾虑。但我问一句，今天是鸡毛蒜皮，明天就是吃拿卡要，今天是一顿饭一包烟，明天就是被商人围猎。” “我不是来跟大家作对的，我是京州纪委书记，我的大局就是不让任何一个干部因为小错滑进大牢，是不让京州的风气烂在小事上。” “学习同志，说完了吗？”李达康终于开口了。 第197章 搅吧搅吧，易学习，你就搅吧 不等易学习开口，李达康便抬起手，竖着手掌，“没有说完，也请你，暂时停下。” 易学习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他想看看李达康有什么说的。 “首先，我想请问易学习同志，纪委的工作职责是什么？” “我来告诉你，纪委是查大案要案的，是抓违法违纪的，是依据党纪国法、公职人员办事条例等法律法规，来监督队伍的，而不是让你在这里抓家长里短的。” 李达康抬手指了指会议桌两侧的常委们， “这里面，包括你我在内，一共十二位同志，负责着整个京州的运行发展，谁不忙啊？能坐到这里，谁心里没有一杆秤？” “哦，你易学习同志倒好，拿着一些根本就不算违法违规的小事、把鸡毛蒜皮的小事，当成是尚方宝剑了？” 李达康一开口，也点燃了其他人的不满。 ‘啪’ 宣传部长刘温玉一拍桌子，脸上肉都抖了抖， “李书记说的没错，纪委是查大案要案的，不是抓家长里短的，你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都翻出来，是整风，还是整人？” “对。” 孙海平点点头， “易学习同志，我就直说了，这些东西连纪律处分都够不上，更别说违法犯罪，你现在拿到常委会上，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难堪吗？” 几人连续开口，除了老神自在的警备区常委和统战部长两人，其余人都站出来对着易学习口诛笔伐。 不站出来不行啊。 谁不知道易学习啊。 他这个举动是要一锅端，把他们这些年的“小毛病”全翻出来晒。 这么一搞，以后工作怎么做？ 瞻前顾后，做一想三，时刻都得惦记着被抓小辫子呗？ 这会儿，他们有些人已经念起了张树立同志的好了，哪怕是和对方有过不友好争执的刘温玉。 “易学习，我来跟你说清楚。” 李达康连同志都不叫了， “你刚刚说我这不让查，那不让管的，那好我告诉你，当年我不让前任纪委揪这些小事，不是包庇，是为了京州不乱。” “我……我和叶市长手下的干部，敢闯敢干敢担当，有的脾气冲、有的方法简单，但他们没有一个耽误项目，没有一个拖发展后腿。” “其中丁义珍出了问题，是，我有错，我认。” “但你现在把这些连违纪都勉强算得上的东西，拿到常委会上，是想让京州干部人人自危？” 易学习不退不让，直视着着李达康冰冷的目光，瓮声道：“达康书记，我不是来拆你台的。但小节失守，就是大患的开始。今天一顿饭不管，明天一条烟不问，后天就敢伸手要钱要项目。” “我是纪委书记，我不能等他们掉进坑里，再去查处。” ‘啪’ “易学习，这不是你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理由！” 孙海平直接站了起来，对面的刘温玉和花幸福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就像是之前的大风厂拆迁，山水集团不掏钱，李书记他们熬了一夜，第二天觉都没睡叫来大家一起开会，群策群力，想方设法的把钱先给挤出来垫上。” “还有一些同志，天天泡在工地、跑项目、协调拆迁，有时候一顿工作餐、一趟顺路车，都是为了工作。这也要拿出来翻旧账？以后谁还敢干事？” 孙海平侧着身子，伸手指着易学习，一字一句地道：“易学习，我想请问问你，你拿这些算不上事的事来说，这不是釜底抽薪，这不是让同志们寒心？你心里几时想过京州市的发展，几时想过我大汉东？” 易学习脸色涨红，也站了起来，掷地有声道： “达康书记，还有各位同志，我尊重你们为京州做的一切，但纪委的职责，不是看谁能干，是看谁干净。” “这些举报虽然小，却代表群众的意见。我今天不是要处理谁，我是要把规矩立起来，以前可以含糊，但以后绝对不行！” ‘哈哈哈’ 孙海平怒极反笑，端起水杯猛猛喝了一大口， “搅吧搅吧，易学习，你就搅吧，搅得京州干部人心惶惶，搅得同志们工作畏首畏尾，出了问题，老子这些人，无非陪着你一起上省委做检讨就是了！” 彩啊，彩啊！ 警备区常委和统战部长听得热血沸腾，有些可惜这为什么不是民主生活会。 另外，要是楚省长早些来给叶市长撑腰多好，以前怎么就没看出孙海平同志这么牛逼呢？ “对！” 就在这时，组织部长花幸福一拍桌子，一反常态地附和起了孙海平，他慌啊。 别人有没有问题他不清楚，但是他有啊！ 本来张树立干得好好的，虽然上次闹了不愉快，但是对方也没有找他的麻烦。 但这个易学习不一样，明摆着就是来挑事的，现在不按一按对方，他以后就得提心吊胆了。 想到这，他也站了起来，学着孙海平当时骂他的话，愤怒地道： “同志们，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就是他，纪委书记易学习！我看，这位同志不是来干工作的，反倒是像来破坏我们的生态平衡的。” ‘呵呵’ 我没打算在这里说你，你自己跳出来了。 易学习心中冷笑， “花幸福同志，奸字怎么写？一个女字加一个干字，我易学习到现在还是一个糟糠之妻，而你呢，我没记错资料的话，去年你都二婚了吧，妻子是个二十多岁刚毕业的技校大学生？”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各异，这花幸福不愧是能管人事资料的组织部长，捂得挺紧啊。 此时，易学习继续道：“还有，今天我还没有说你呢，出入山水集团等场所，拉着女干部喝酒，举报材料我可收到不少。” “还有当年，赵立春书记过六十大寿的时候，一柱擎起汉东天，这话是你写的吧？这么说来，这个‘奸’字，恐怕加不到我易学习头上吧？” 其他人嘴角一勾，一柱擎起汉东天确有此事，后面还出现了类似一柱擎起京州天、一柱擎起吕州天、一柱擎起光明天…… 只能说，汉东柱子很多。 而花幸福面色迅速涨红，额头渗出冷汗，易学习这是查到他了？ 他强行镇定下来，但声音还是带着些许颤抖的大声道： “擎你吗的头！” “易学习，不要再东拉西扯了！我看你，就是来搅乱我们京州的生态平衡的！” “怎么？敢做不敢认？” “我花幸福怎么样，我自会向李书记和叶市长他们说明，但是你今天拿着这些事来常委会上闹，还敢说你没有其他心思？” “纪委的田国富书记把你调到汉东来，不是让你在这里胡搅蛮缠的。” ‘啪’ 花幸福说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接着一屁股坐了下去，手微微颤抖地拿起水杯，连喝了几大口水。 第198章 害人精 会议室里，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秘书们大气不敢喘，而刚刚被易学习挑为秘书的王春园此时也感觉到周围一道道视线，头埋低了不少。 他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憨一点不假，但他不蠢。 本想着成为易学习的秘书，以后工作一片坦途，但现在他怎么觉得，这是个危职？ 不行，他得找他大舅的二弟给组织部说说情，换一个岗位，才干了两三天，应该不难。 …… 就这么，会议室沉寂了两分半左右。 常委们喝水的喝水，转笔的转笔，大眼瞪小眼，背后的大屏幕上，白色的三叉星辉闪了闪，长时间没人操作，暗了下去。 “好了！” 在李达康疯狂的眼神暗示，外加桌子下踢了两脚之后，叶谦无奈开了口， “云在青天水在……不是，” 一开口，差点把昨天温习楚省长大作1566里的定场诗念了出来， ‘咳咳’ “易学习同志，你要查问题，我们可以理解，这是你的工作职责，我们也接受你的同级监督，同志们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对不对？” “对！”×10 “但易学习同志，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第一，只纠风，不整人，第二，只立规矩，不翻旧账算总账，第三，不能影响京州发展，不能动摇干部士气。” 说完，他挪了挪椅子，踢了李达康一脚， 李达康迅速开口道：“叶市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易学习同志，请你在履行工作职责的时候，也考虑一下大局，你申请召开作风、纪律整顿大会，我同意，到时候请政法委的孙书记和宣传的刘部长配合你，周副书记亲自到场，几位同志有没有意见？” “没有！”×3 李达康点点头，扫过众人， “各位同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易学习是沙瑞金书记和田国富书记派来的人，他的底线，就是市委的底线。但是，谁要是借题发挥、乱抓辫子、耽误发展，我李达康，第一个不答应。” 还站在那里的易学习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郑重开口：“我只清沙子，不拆台子，但是，各位同志，从今天起，京州的风气，必须干净，我和纪委会履行好各级监督工作。”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一片沉寂。 常委们脸色难看，却没人再去反驳了。 除了警备区常委外，包括统战部长在内的其他常委心里清楚，以前张书记领导的纪委下，他们的工作方式、工作方法，将一去不复返了。 “就这样，叶市长、周副书记、易学习同志，去我办公室。” 李达康一敲桌子， “散会！” 常委们各自离场。 有人心里已经骂起了田国富：密码的田国富，自己同级监督搞好了吗？你就派个易学习来搞我们？ …… “搞好了，余老您放心，我这次搞好了。” 办公室里，田国富站在办公桌旁，对着电话毕恭毕敬地道。 “搞好了？” 电话里声音提高了些许， “你们之前的会议记录我都看了，小田呐，说实话，我很不满意，” 田国富心中一沉， “我之前的叮嘱，你似乎没当回事，给你说了，少开口、少争论，你倒好，此次都蹦出来指着人家说，关键是，你从来就没有说过人家，” 顿了顿，那道声音小了些许， “不过你还算有分寸，没有提重点，只是搅搅风雨，这样也行，红红脸、出出汗，倒也算起了作用。” 田国富心中一松，笑着道：“都是您指示的好啊，一柱擎起继伟天，” “我之前有些小聪明了，我检讨。” 他嘴里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但是对面听明白了。 “呵呵，继续保持，但要注意分寸，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讨论小高他们的问题，讨论小李他们的问题，但不要往沙瑞金和楚世君身上扯，尤其是后者。” “我这边，还有组织部，已经启动对高育良同志的考察了。” 田国富双眼一眯，轻声道：“哪里？” “古滇，年底。” 田国富顿时大喜，连忙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履行好工作职责，不辜负您的嘱托。” “嗯。” 电话挂断。 田国富长舒一口气，心中满是振奋。 他是副部，高育良也是副部，但对方是大圆满，他不是。 小进步，也是进步不是吗？ 步步为营嘛！ 不过想想对方，他又有些酸。 高育良一动，去了古滇，那肯定就是去掉副字了。 他羡慕啊！ …… 京州市这次突然召开的常委会，结束后消息疯传，牵动着不少人的心弦。 可以说，除了对于会上一众常委们的精彩发言，让他们吃足了瓜的同时，京州市干部们也对以后的工作有所忧虑了。 易学习这么搞，他们工作怎么做啊？ 一些消息灵通的商人，更是心中惴惴，想要换个地方了，比如说吕州，那里据说被楚省长扶持，又开始启动了建造飞机场的程序了，这次听说是真要建。 于是乎，吕州市委书记林文杰和市长范统，这两天笑开了花，招商引资会大开特开。 而李达康这个京州市委书记和市长叶谦两人，就是愁眉苦脸，哪怕福利再提一提，一些商人还是说要考虑考虑。 因为他们提福利，吕州也能提啊，一些汉东经济强市，也都吃到了这波易学习带来的‘福利’。 “他妈了个巴子的，监督、查问题、讲规矩，” “这个易学习就是个害人精！” 办公室里，李达康罕见地爆了粗口，大发雷霆， “哎，” “谁说不是呢？” 叶谦坐在椅子上，叹气道，一边拿出了烟，点上后，好心地示意了一下李达康，“达康同志，来一根？” “我不抽……算了，我试试。” 李达康本想拒绝，但心烦意乱之下，他还是拿了一根， “我教你，先放到嘴里，拿打火机点着的同时吸一口……” ‘咳咳咳’ “达康同志慢点，第一次吧，要小口吸。”叶谦关心道。 “那倒不是，之前在金山的时候，我还抽过焊烟呢，只是这好多年不抽了，有些不习惯，” 李达康摇摇头，缓了缓后，深吸了一大口，双眼一眯，拿下来看了看，特供的， “哟，九九成，稀罕物！”（温馨提示，吸烟有害健康，这里是文学创作需要，请勿模仿！） “叶谦同志，这是楚省长给的吧。” 叶谦淡淡一笑，说道：“上次去楚省长那做报告，顺的，火机也是顺的。” 羡慕！ 李达康脸上出现了这两个字。 第199章 继续开会 “哎，这个易学习这么搞下去，京州市的商人可别跑完了……” 李达康靠在椅子上，拉着双眼皮的双眼，透过烟雾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这话当然夸大了，怎么可能跑完？ 跑的多了，留出了空位，自然有人过来。 他这话，只是表达不满罢了。 “哎，达康同志，你是常委，你可以提请常委会讨论嘛，明天不就是常委会了，你现在加个提案上去，完全来得及。”叶谦提醒道。 “你懂我，” 李达康笑了笑，抬手指了指桌子上一份文件， “我这里已经起草好了，正式文件已经发给了省委办公厅。” 不提不行啊，他现在也恼火，不管易学习是沙瑞金还是田国富提上来的，他都得拿上去说一说。 想监督我可以，我不怕监督，你哪怕派个人二十四小时跟在我身边都行，但别让易学习在这里搅得京州生态都出了问题啊！这样我还怎么搞GDP？ “叶谦同志，你也给楚省长说一声？” “达康同志放心，楚省长也知道这件事。”叶谦示意对方放宽心。 斗是斗，但可不能影响京州经济发展，这一点，他们意见是统一的。 李达康往会上一提，楚世君他们心里肯定有数。 “那就好，” 李达康放心了，弹了弹烟灰，感慨道：“说心里话，易学习还是下放到县里的好，既能发展经济，也能净化生态，一个县呆两年就调走，多好啊。” “有道理，” 叶谦深以为然， “我听说，易学习找的秘书，那天开完常委会，就找他大舅的二弟，也就是关局长，找了组织部说情，连夜就换了工作岗位，连考察期都没过呢，” “这两头易学习点一个名当秘书，就跑一个，想方设法地换工作岗位，甚至想出了自己举报自己的法子。” “他们说，这是阎王大点兵呢，搞得人事处这几头忙得不可开交。” “有这事？” 李达康一怔，旋即脸上幸灾乐祸地笑了。 他这两天忙，还真没注意，小金不称职啊，也不让他听听乐子。 就在两人谈笑之际，小金领着易学习进来了。 当即两人就止住了笑意，这扫把星怎么来了？ 李达康瞥了眼对方手里拿着的东西，挥了挥手，让小金出去，连句倒水的话都没说，就问道：“学习同志，你这是有事？” “有，” 易学习也不客气，拉过椅子就坐了下去，将手里的资料丢在了桌子上，“你们看看吧，” “经过这几天我们纪委的调查，花幸福同志确实存在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包括贪腐、滥用职权、公款吃喝、骚扰女同志……” 易学习不顾李达康沉下去的脸色，继续道：“尤其是后者，在我们问了一些女同志之后，又有一些人找到我们纪委进行了举报，并提供了证据。” “达康同志，叶谦同志，我提议，立即对花幸福同志由限制行动，提升为双规举措，正式立案审查调查！” “当然，达康同志，你如果不同意，我也会同步提请省纪委……” “我说不同意了吗？” 李达康皱眉打断，将手中资料丢给了叶谦，随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易学习： “查，立即查，我同意你查！但是请你注意影响，不要影响到其他同志的工作。” “我也同意。”叶谦看都没看，便点头道。 “那好，我待会儿将申请提上来，”易学习点点头，面色平静的看着李达康，他知道，从那天会议开始，他们就彻底撕破脸了，过往的友谊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站起身，沉声道： “达康同志，注不注意影响，不是嘴上说说的，要根据法律法规来，我是纪委书记，我心里有数，” 说罢，扭头离开办公室。 ‘砰’ 李达康一把将桌子上的水杯砸向了刚刚关上的门，杯身又添了几道划痕， “什么玩意儿！” “咳咳，达康同志，消消气，”叶谦又给他拿了根烟，“等明天常委会上，你好好说明一下，我想沙书记他们，都是明事理的。” 李达康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花幸福这个组织部长，这次是栽了，这是重要的一票，他得尽快找个新人顶上才行。 …… 时间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就来到了第二天，星期天。 上午，汉东省委常委扩大会如期召开。 这次扩大了一个人，京州市纪委书记易学习列席第二排。 扩大的原因，一是李达康要就之前的举报视频一事做出说明，他是市纪委书记。二是李达康昨天提报的，有关他的工作问题讨论。 八点半过后，常委们带着秘书陆陆续续入场，互相点头问好后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 门外，易学习手里拿着公文包，拍了拍之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会议室，找到了他的铭牌座位，默不作声的坐下。 他这一来，会议室里的讨论声停顿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平常。 “哎，老林，促进你们吕州这两天招商引资的大功臣来了。” 杨晓峰肘了肘林文杰，侧头小声道。 “嘿嘿，” 林文杰嘴角上扬，瞥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达康，也小声道：“全靠同行衬托！” “这个易学习是真能搞事啊，刚上来，就双规了他们京州的组织部长，京州常委会上，以一己之力力战群雄，就是不服软。”杨晓峰感慨道。 林文杰闻言，身子又侧过去一些，两人头都快碰到一起了，“谁说不是呢，幸好他在京州，当时要是看在他在吕州工作，提上来，难受的就是我了。” “是这个理，” 杨晓峰深以为然，随即点了点桌子上的会议文件，“昨天达康同志不是新提了提案吗，想要换人，你说，这易学习今天会不会也在这里搞一搞？” “他有这个胆子？不扩大他，他连来这里敲门的资格都没有。” 杨晓峰不语，只是瞥了眼空着的会议桌主座。 林文杰顿时悟了。 谁说他不敢啊，他都敢和赵立春对着干。 “那我估计，今天有戏看了。” “放心，我水管够，早上多吃了两个肉包子，有劲着呢。”杨晓峰暗戳戳地道。 除了他们之外，只有李达康孤零零坐在那沉默不语，其他常委们都在交头接耳地小声讨论。 随后没多久，那边五人小组会开完，高育良、田国富、吴春林一起进了会议室入座。 九点钟，楚世君和沙瑞金先后准时入场。 会议开始。 第200章 田国富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坐下后，沙瑞金看了眼左侧第二排列席的易学习，心中一叹。 他自然是知道了前两天京州市常委会上的事。 说实话，他心里是比较满意的，因为他把易学习调过去，就是让他敢打敢拼，查问题、纠态度。 但是呢，对方的做法他不是很认同，太刚直了。 刚上任不到一个星期，两次常委会而已，就把京州市上下领导干部得罪了一个遍，到现在选个秘书都选不上，没人敢做。 甚至昨天，小白还给他说，易学习现在有了个新外号，叫什么‘汉东第一搅拌机’，还说汉东一堆擎天白玉柱。 想到这，借着整理文件的功夫，他又看了眼刚刚五人小组会，一直沉默不语的田国富。 为什么两个人的性格不能换一换呢？要是田国富像易学习一样勇猛，那多好。 ‘咳咳’ 就在这时，楚世君咳嗽了两声，桌子下伸出脚踢了踢沙瑞金，提醒他该说话了。 “咳咳，同志们，现在开会。” “今天的常委扩大会，主要有三个议题，第一是有关部分同志的任命决议，第二是李达康同志要就一些事，做以下说明，第三，是针对上次常委会通过的全省廉政建设…的行动，由育良同志作主要汇报。” 沙瑞金扶住话筒，拿起文件念道。 说完，他放下文件， “另外，今天的常委会只扩大到易学习同志一个人，他是京州市纪委书记，作为旁听。” “小白，给常委们泡茶。” 听到这话，众人神色各异。 泡茶？真新鲜，我们带的水不能喝？ 谁都没有说话，任由白景文带着几个工作人员给会议桌上一一添上了茶水。 沙瑞金指了指身前的冒着烟雾的茶杯，笑着道：“这茶是易学习同志的夫人，自己亲手采摘的，同志们尝尝味道怎么样，觉得可以的话，不妨买一些，帮助一下。” 他当时在吕州召开干部座谈会的时候，已经推荐过了。 这次之所以拉到这里来，就是要给易学习站站台子，顺带给李达康提个醒。 “达康同志，尝尝味道怎么样？” 想到这，他看着面无表情的李达康，笑问道。 “烫！” 李达康只说了一个字，随即拿起了自己那带着数道划痕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水杯也冒着烟，但他硬是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脸都红了也没放下。 ‘噗嗤’ 杨晓峰没憋住，迅速抬起手捂住了嘴，他旁边的林文杰也不遑多让。 “呵呵，那就等温一些再喝。” 沙瑞金手微不可察地一紧，看来这散了会，还得和达康同志谈谈心。 “好了，闲话不多说了，现在开始第一项议题，部分同志的任命决议，”沙瑞金沉声道，“春林同志，你代表组织部，报告一下。” “好的，沙书记。” 吴春林点点头，随后拿起文件，扫视了一下众人后，念道： “第一项，京州市副市长人选提报。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吴振宇同志，现任副厅级，政治坚定、业务过硬，在维稳、扫黑一线表现突出。” “经京州市委市政府、市组织部推荐，省委组织部考察、省公安厅协管意见一致，拟提名吴振宇同志任京州市副市长（正厅级）。若通过，按程序后续由省政府提请京州市戴表会任命。” “第二项，省反贪局局长岗位。原局长侯亮平因犯……被双开，现暂由反贪局副局长吕梁同志主持工作。” “经省政府、省政法委推荐，经考察，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一处主任张建超同志（正处级），政治可靠、熟悉法律与政府运作，拟提拔任省反贪局局长（副厅级）。已征求省检察院、省纪委意见，均表示同意。若通过，按程序后续由省戴表会依法任命。” “第三项，……” “第四项，……” 说完，吴春林放下文件， “这几项人选的考察材料、廉政意见、个人事项报告均已印发各位常委，请各位常委同志审议。” 沙瑞金点点头，开口道：“同志们，有关春林同志刚刚提到的几位同志的任命，大家发表一下看法。” 发表什么？不都是你们商量好的？ 该说还得说，按顺序，楚世君开口道：“吴振宇同志我了解，在京州公安干了多年，敢打敢冲，京州这两年治安稳定他功不可没，兼任副市长，有利于统筹政法、维稳工作，我觉得这个提报是中肯的。” 高育良：“吴振宇同志的提报，我们政法委有关注他的工作，省厅也推荐了，人选合适，有利于省市公安工作衔接。” 田国富：“吴振宇廉政方面没有问题，公安局长岗位特殊，吴振宇同志符合条件。” 咦，这家伙今天没挑刺？ 杨晓峰有些失望，这田国富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李达康：“我完全拥护省委决定，吴振宇同志在京州工作得力，得到一致认可，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全力支持。” 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说完后就一直看着手里的文件，这是他待会儿要做检讨的稿子。 ‘……’ 其余人都发表了看法后，轮到了省反贪局局长人选。 高育良开口道：“张建超同志作风扎实，懂法律、懂政府流程，适合反贪局工作，我们政法委、下属检察院党组一致同意。” 田国富没管其他人的眼神，自顾自地开口道：“该同志廉洁自律情况良好，无不良反映，适合纪检司法岗位。” “……” 很快，一众常委就发表完了意见。 沙瑞金点点头，沉声道：“看来大家意见比较一致，现在对几项任命进行表决。第一项，同意吴振宇任京州市副市长的，请举手。” 陆续举手，没有幺蛾子。 “第二项，同意张建超同志任反贪局局长的，请举手。” ‘……’ 几项提报全都全票通过。 “一致通过。” “散会后，组织部按程序办理公示、提请戴表任命，请吴振宇同志尽快到岗，京州市委配合做好戴表相关工作。反贪局新局长张建超到位后，要尽快打开工作局面，” 说完，沙瑞金看了眼右侧的李达康和高育良两人， “育良同志，达康同志，你们做好协调。” “好的。”×2 “那么，” “现在开始第二项，关于针对达康同志的所谓举报视频，先由省纪委牵头做了全面核查，下面先请纪委的田国富同志介绍核查情况，通报定性意见。” 沙瑞金沉声说完，李达康手一抖，头低了一些。 而其他人就都坐直了身子，耳朵高高竖起。 第二排列席的易学习将手放到了公文包上，面色严肃了起来。 第201章 田：我忍不住了 田国富点点头，手里拿着核查报告，目光扫过一众常委后，清晰说道：“各位常委，接到举报后，省纪委第一时间成立核查组，对视频的真实性、来源、拍摄细节及涉事人员进行了全面核查。” “经过技术鉴定，该视频存在明显的剪辑、合成痕迹，并非原始拍摄画面，同时，我们核查了视频中涉及的相关人员，均未发现与达康同志有任何不当接触记录，也未找到任何佐证视频内容属实的线索。”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综合所有核查情况，省纪委认定，此次举报的桃色视频系恶意伪造、恶意构陷，其目的就是故意诋毁达康同志声誉，破坏我省干部队伍形象，干扰京州正常的发展秩序。” “对于造谣、伪造视频的相关人员，省纪委已联合政法委、公安厅启动专项追查，绝不姑息迁就，坚决维护干部队伍的纯洁性和严肃性。” 怎么可能是伪造的？ 易学习瞪大了双眼，事情真如同他想的那样，上上下下都在为李达康捂盖子？ 他失望地看了眼沙瑞金和田国富，打开了公文包，当即就要站起来。 就在这时，只听沙瑞金补充道：“国富同志已经把核查情况和定性意见说清楚了。对达康同志本人，组织是信任的，也相信达康同志能够吸取教训，今后更加严格要求自己。” 沙瑞金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达康身上，“达康同志，你表个态，做个简短检讨。主要是反思自身言行，提醒自己也提醒在座各位，今后注意言行举止，避免给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这件事，就按省纪委的定性，到此为止，不要再扩散。” 闻言，易学习手中一顿，随即迅速将厚厚的一沓文件拿出来放到桌上，他想看看李达康准备怎么说。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一道道异样的目光，站起了身，脸上带着悲痛沉声道：“感谢组织的信任，也感谢沙书记、楚省长以及各位常委的理解和包容。” “针对这次的举报事件，不管视频真假，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要做深刻检讨，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我平时忙于政务，对自身言行的约束不够严格，” “对身边的人和事警惕性不足，才给了造谣者可乘之机，给组织带来了麻烦，也影响了干部队伍的形象。” “在这里，我再次向组织、向各位常委作深刻检讨，今后，我李达康一定会引以为戒，严格要求自己，规范自身言行，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京州的发展上，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也请各位常委监督。” 短短几句话念完，李达康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微微躬身后，就要坐下。 沙瑞金也已经抬手示意，表示可以了：“很好，达康同志的检讨很深刻，态度也很端正，大家都要引以为戒，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及。” “一派胡言！” 就在这时，列席会议的易学习，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向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瞬间便打破了会议室的气氛。 码的，来了，来了！ 杨晓峰浑身一震，肘了肘林文杰，两人迅速扭过头，脸上带着兴奋的目光，看向这位‘汉东第一搅拌机’‘县处级钉子户’。 田国富也不遑多让，心中大喜，但表面还是皱起了眉头，他要忍耐，忍耐能成大事。 其他常委们也都面色各异，就说今天的常委会怎么这么平淡，不可能嘛。 “易学习，这里是省常委会，你只是列席人员，没点你的名字，谁允许你发言了？胡作非为，眼里有没有纪律？” 李达康刚刚坐下去的屁股瞬间又抬了起来，指着对面第二排的易学习，沉声说道。 他明明昨天加了提案，就是针对易学习在京州近期的所作所为对京州生态造成了影响，然而刚刚沙瑞金五人小组会开完后，过来并没有提。 他本打算事后再找沙瑞金两人提一下，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易学习胆子竟然真的大到了这个程度。 常委们都一致同意了的事，他竟然堂而皇之的跳出来否认。 “易学习同志，我们并没有让你发言，请你尊重会议程序、秩序。”沙瑞金看向他，目光带着警告。 “绝不可能！” 易学习拿起他身前桌子上那沓子厚厚的文件，竟是直接离开了座位， “我是京州市纪委书记，我有权监督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我不认同你们做的决定！我这里有真相！”易学习一边说，一边拿着文件给常委们一个个发。 “这是我让市纪委监察室、由技术科做的报告，三个科室，我做了足足三次，请各位领导看看。” 沙瑞金身前也被放了一份，他看了看，随即将杀人一般的目光看向田国富。 是你指使的？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跟个鹌鹑一样，寡言少语的。 我没有啊！我真没有！ 田国富微微摇头。 “国富同志，” 高育良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我本以为我们政法线上，之前的陈海和侯亮平等人就已经是够厉害了，没想到你们纪委有人比他们还要勇猛。” 忍耐，我要忍耐！ 田国富憋着气，自顾自地看着文件，手微微颤抖。 然而，已经有人开炮了，后面肯定有跟船的。 “是啊，国富同志，你这个纪委书记当得好，不愧是易学习同志的专业直属领导，不愧是他的任命提报人啊。”杨晓峰伸着脖子，大声阴阳道。 “没错，之前你说育良同志领导的政法委下属干部们无组织无纪律，我看你们纪委也不遑多让嘛，” 林文杰手一摊， “同志们，纪委本来就是讲纪律、讲规矩的部门啊，可是呢，易学习同志，貌似自己都没有做到这一点，国富同志，你是怎么领导的？” 码的，余老，对不起，我忍不住了。 ‘砰’ 田国富放下文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旁边秘书长陈进易手一抖，还有些烫的茶水一下子洒到了手上，烫得一叫唤： ‘哎哟’ “你干嘛，国富同志。” 田国富没理他，站了起来，指着旁边说道： “杨晓峰，林文杰，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没什么意思，” “我们就意思意思。” “对，就是那个意思。” 两人连连摇头，半点不慌，杨晓峰甚至不动声色地撸了撸袖子，以示警告。 第202章 你也是汉东搅拌机？ 田国富一噎，一时甚至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晚上温习1566的台词，当即便道： “搅吧搅吧，杨晓峰、林文杰，你们就搅吧……” 你也是汉东搅拌机？ “易学习是我和沙书记提报的任命，但是当时常委会上，你们可都举了手的，怎么，敢做不敢认？现在都往我一个人头上甩，欺负老实人？” “他易学习今天这个举动，我还能事先做预防，把他嘴缝上、腿绑上，按到桌子上不让他说话？” 见两人不说话，田国富来劲了， “还是说，我就得给纪委的所有人打预防针，把舌头咬烂，把牙磨平，嘴皮子说秃噜皮，把腚…不是，我就得这么做？” “啊，说话！” ‘砰’ 田国富又一拍桌子，震得聚精会神看戏的陈进易手又一抖，打翻了茶水，流到了裤子上。 ‘哎哟’ “你干嘛，国富同志” “对不起，进易同志，我不是故意的。”田国富连忙掏出纸，给他帮忙擦，有些辣眼睛。 楚世君收回目光，闭了一瞬，然后沉声道：“国富同志，还有你们两位都消停点，这是开正会，不是民主生活会。” 田国富当即从善如流地坐下，杨晓峰和林文杰老实点头。 沙瑞金看了看他的神态，松了口气，看样子不是田国富背后撺掇的。 随即他看向刚刚发完文件的易学习，瞬间怒气又涌了上来。 我刚刚还帮你媳妇推销茶叶呢，你现在就给我找麻烦。 正要开口，易学习比他更快，将最后一份文件放到军区常委身前后，他站在沙瑞金对面，会议桌另一端，沉声道：“我请各位领导看一看手中的文件，” “我不知道是否是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在检测的时候出了差错，还是有人想故意把这件事抹平……” ‘砰’ 他话没说完，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 “欺天了！” “几次了？” “四次？” “应该是，桌子真结实，手也结实。” 林文杰和杨晓峰两人计算着今天会议桌被拍的次数。 “两位同志在讨论什么？”沙瑞金余光瞥到这一幕，沉声问道。 “哦，我们说沙书记高见。” 杨晓峰有问必答道，林文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码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陈进易坐在一旁，低头擦着裤子，心中暗骂。 闻言，沙瑞金瞪了两人一眼，旋即看向易学习， “易学习，你简直无法无天，谁给你的权力在常委会上公然叫嚣，你只是列席人员，在没有点名的情况下，谁允许你出声反驳，随意走动？现在甚至质疑常委会的讨论？” “立即回到座位上，会议结束前，作深刻检讨！” 沙瑞金怒声说完，摆了摆手，想让对方识相点。 然而，易学习已经站出来，怎么可能再回去。 “沙书记，还有各位常委领导，检讨我会做，但事情必须解决！” 他瓮声瓮气，声音浑厚，语气坚定地道：“至于您刚刚说是谁给的权力，我先做回答，是人民赋予我的权力，是人民的名义！” 此话一出，会议室沉寂了下来，没人接话了，沙瑞金也哑口无言。 这怎么接？ 谁说易学习执拗，不会变通，这帽子扣得就很好嘛。 秘书们面面相觑，他们的笔早在对方站出来那一刻就停下了。 两个会议记录员对视一眼，面若苦瓜。 他们不是史官啊，他们写的虽然是要往上交的，但是会议记录文件在后面也是要省委过一遍，桌子上的每个人亲手签字的啊！ 秉笔直书，行，字这些会议桌上的人肯定照签。 但是签完字了，下次开会也许他们就不用来做记录了，扫大街也很海阔天空的嘛。 但是不写，或者说有选择地写，他们先写后面再在领导的指示下补充着后写，那不是违背了工作原则，还是要扫大街？ “怎么办？写不写？” “写吧写吧，都怪这个搅拌机！” 两人交换了意见，一人手打，一人速记，将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写了上去，只是手微微有些颤抖。 “速记员同志照常记录。” 就在这时，楚世君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吩咐道。 好人啊！楚省长真厚道！ 两人感激地看了一眼楚世君，连连点头，写下了：省长楚世君顾全大局，稳定会议秩序…。 这时，易学习也看了楚世君一眼，心想楚省长果然是好领导，不捂盖子，想来他同意这个决策，也是迫于沙书记的压力吧，那我更要说真话了！ 他目光掠过沙瑞金和田国富的时候，带着些许失望。 “各位领导，我在履职京州纪委书记的当晚，去李达康同志家里吃了便饭，我当时就说了一句话：决不能允许贪腐泛滥，天下人心浩浩荡荡。” “李达康同志说，听说我要来京州当纪委书记，投资商都跑完了，开发区的投资也都畏首畏尾，我就不明白了，我板凳都没坐热，班子里的同志都没认全，我怎么就影响京州经济发展了，那些跑掉的投资商，我看他们心里就是有鬼！” “易学习同志，这里我就要替达康同志说说话了，”林文杰开口道，李达康沉默着将目光投了过来， “京州市委书记是李达康同志，京州六百八十万老百姓要吃饭要就业、要生存要发展，他是第一责任人，不是你，他得担起这个责任，至于投资商外流，” 顿了顿，林文杰压住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这一点我和林城的桂春同志都有发言权，不少投资商确实跑到了吕州和林城等地，但是你要说他们心里有鬼，我们不认同，我们的市纪委不是摆设，我们的相关资格资质审查也不是摆设，大鬼小鬼，我们会揪出来！” 李达康叹了口气，文杰同志的话虽然听得他心里不是滋味，但确实是在帮着他，是个好同志，以前不该跳起来反对吕州建机场，下次再提，就提议让他们建一个小的用吧。 易学习沉默着听完，这话貌似当时李达康也是这么说的，他是怎么回的？ “没错，权力就是责任，责任就要有担当，从严管理组织，也是李达康这个市委书记应尽的责任，他也是第一责任人，我既然当了这个纪委书记，就不能再放任自流，再看着四零四大风厂事件重演。” 他扫了眼会议桌两侧的常委， “还有在座各位常委领导，你们同样，既然被赋予了权力，就要承担它带来的责任，就要有担当、有作为！”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面色不善地看向他，包括笔转的飞快的军区常委。 他侧头看向统战部长，小声道：“这样的，在我手下充其量是个运输大队长。” 第203章 就你易学习一人忠，一人贤 ‘呵呵’ 高育良看了易学习一眼，又扭头看了看沙瑞金和田国富这两个伯乐，淡淡一笑，打破了会议室沉寂的气氛， “易学习同志，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们在座诸位，宦海浮沉几十年，一省顶梁柱，还没有你懂规矩、知法纪？” “还是说，我们干脆辞职，不如你易学习更适合来挑这个担子？” “嗯？” 一声轻咦，声音不大，但易学习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嘴唇蠕动了一下，接着深吸一口气，正色道：“高书记，还有各位常委领导，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那话是什么意思？一杆子扫过我们所有人，嗯？” 陈进易也语气不善的的道，他这会儿可不管对方是不是沙瑞金提起来的人了。 码的，刚刚因为他跳出来，导致自己被连烫两次，幸好茶水放了一会儿，温度不是特别高，不然就得叫医生过来了。 “我只是讲真话，说实话，” 易学习沉声道， “一连三份技术科检测报告都写得明明白白，科学不可能有假，捂盖子是不行的。” “达康同志是省委常委，更应该担起责任，而不是逃避。” ‘砰’ “你放屁！” 李达康一拍桌子，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指着易学习怒声道。 怒不可遏的他，看了看桌子，一把抄起了自己的保温杯，朝着易学习扔了过去。 保温杯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从长长的会议桌一端，飞向另外一端。 易学习也是铁人，就那么直愣愣的站着，任由杯子砸到他肩膀上，一声不吭。 保温杯掉到桌子上，滚了两下，‘砰’的一下掉到了地上，杯身划痕加一。 ‘嘶’ 会议室里，一片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达康同志，消消气。” 高育良伸手拍拍李达康的后背，宽慰道。 “易学习，讲真话？说实话？” 李达康点点头， “好哇，好，你这是来跟我们斗法来了。” “达康同志，我是京州纪委书记，有权对你实行监督，你不妨把话说明白些。”易学习直视着他，半点不退让。 “行，” 李达康再度点头，面无表情地道：“你说你是纪委书记是吧，我是京州市委书记，受你监督不假，但我同样是是汉东省委常委，更受省纪委的监督。” “捂盖子，不讲真话？你以为你是谁，你算老几？” 李达康伸手指着易学习， “在你眼里，大局是什么？京州市的大局又是什么？” “今天省委常委会的决议，你即便不满，大可在会后反映，我李达康认。但请你记住，你只是个列席人员，有什么资格跳出来？京州市不够你搅的，现在跑到省委常委会来搅？无法无天！” ‘砰！’ “六次了。” 杨晓峰侧过头，小声道。 “会后，” 易学习舔了舔嘴唇，瓮声道：“是，我确实得在会后反映，但是你们现在都定性了，我会后就是上上下下跑一个遍，又有什么用？黄河水不能西流，盖子还不是捂上了？” “组织和人民要的交代，在哪里？” ‘砰！’ ‘砰！’ ‘砰！’ 沙瑞金、楚世君、高育良，一人一下。 “七次，八次，九次了。” 杨晓峰再度小声逼逼道。 “真是欺天了！” “易学习，看来，你比我们更懂大局，更懂如何向上面交代！”沙瑞金面色阴沉道。 这个决议，在座十三位常委谁不清楚？ 如果有问题，他们都有权提出来。 李达康的事情一出，上面肯定知道。 如何解决，怎么解决，汉东来说话，来做决定，上面只要态度。 这个节骨眼上的汉东，什么是态度？ 稳定！ 这也是所有人要看到的局面。 本就不是上纲上线的事情，并且这件事还有一个前提，赵立春是知情人，李达康当年就反应过了，唯一的差别，就是他不知道有视频、有图片。 各方都默契地事情，易学习非要挑出来搅一下，搞得他们上不上下不下的。 “易学习，谁让你这么做的？谁让你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跳出来否认汉东省委决策的？” “你的动机是什么？你的背后到底是谁？” “不要说人民，你喜欢说真话，那就请你说真话！” “还有，沙书记和田国富同志把你提上来，你就是这么报答的？提携的恩情，你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这么做，你让沙书记和田国富同志他们，还有我们这些对你任命举了手的，怎么做？” 李达康冷声道，两手撑在桌子上，微不可察的有些颤抖。 “达康同志，我回答你。” 易学习沉声道， “没有人指使我，我今天站出来，就是履行我京州纪委书记职责的，我既然列席了，就有责任纠正错误。” “你问我背后是谁，我背后是汉东八千万老百姓，是京州市六百八十万老百姓。” “至于提携，我回你的话，” 易学习从口袋里摸出徽章，戴在了胸口，指着道： “我感谢沙书记和田国富同志对我的任命提报，也感谢各位常委的认可，” “但是，我易学习是八十年代参加工作，进入组织，每一步，都是组织的提携和拔擢，” “半个月前，我从吕州的一个县委书记，升职为京州纪委书记，之前二十年原地踏步，到现在守得云开见月明，我背后的靠山，就是组织和人民，是他们相信我，我才有今日。” 满座寂静。 就连速记员都震惊地写错了字。 易学习继续道：“各位常委领导，我知道我今天这么做，是违反了相关纪律，但是我不后悔，因为真话总要有人来说！” “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我不后悔！” 易学习一连串的话说出来，会议室久久无言。 田国富脸色阴沉。 沙瑞金眉头一皱，抚了抚胸口，随后摸了摸口袋，摸了摸嘴角，喝了口水。 这一幕，恰好被杨晓峰看见了，顿时若有所思。 ‘呵呵呵’ 李达康连连冷笑， “我们都不如你，就你一人忠，一人贤，心里揣着人民？” 易学习闭上双眼，沉声道：“我只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直人。” ‘砰’ “无组织无纪律的直人？” 李达康声音带着颤抖地道。 第204章 赵立春当年做得好啊 沙瑞金的呼吸粗重了些许。 田国富紧闭双眼，拳头攥得梆硬。 他让易学习在京州做纪委书记。 是有让对方找李达康麻烦的想法，但他却没想到，这个易学习胆子大到了这个程度。 或者说，政治觉悟低到了这个程度。 立春同志，你当年做得好啊！ ‘立春同志，你当年没做错！’×11 其他人心里也如是道。 “易学习同志，古代有个海瑞，他有个外号，叫海笔架，两边人跪着，他站着，中间高，两边低，由此得名，” 楚世君开口道，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哪位同志说说，我们今天这，又像什么？” 一众常委心思急转，杨晓峰瞬间反应了过来，踩了林文杰一脚，抢先开口道：“楚省长，我们今天这，也像笔架。” 他扭头看向易学习，沉声道：“易学习同志，我想这话已经很明白了，以下犯上，你眼里的组织纪律何在？” “杨副省长，我易学习今天的举动，只为了伸张正义，以正纪律。”易学习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另外，我眼里看见的，也不是笔架，是汉东全省的发展。” “沙书记、楚省长、高副书记，还有其他常委领导，正是我大汉东的一座座高山，既是高山，阳光毒了遮住，洪水来了挡住，这样，依偎群山的汉东人民才能过上好日子。” 常委们品着这话。 高育良淡淡一笑，“易学习同志，纠正一点，我们汉东是平原地区，没有那么多山，暑日烈阳毒人皮、雨季江水涛涛流，也自有安度之法。” “易学习同志，” 楚世君也开口道， “刘禹锡有诗云：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是郎意，水流无限是浓愁。” “你说我们这些人是汉东的高山，百姓依偎在侧，但天下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你只是京州纪委书记，站在这里，从法理上，从公理上，你还没有资格妄议汉东大事，指点我们来怎么做，什么是大局，要看得清楚。” 后排秘书们脑子要烧晕了，这些人在讨论什么？ 是说易学习，还是说其实在开辩论赛？ “楚省长，您的话我明白，古人云：黄河清，圣人出，可黄河水从未清过，但是，话说回来，” 易学习看了眼李达康，又扫过其他人，面色复杂道： “各位常委领导，” “老子有句名言：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我易学习今天所作所为，我不后悔，真话总要有人说，真事总要有人做，我不说，后面也会有其他人说。”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这句话难断难说，但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但是上了称，可就一千斤都打不住。各位领导，这件事就这么盖过去，以后如何让组织和人民信任我们？” 顿了顿，易学习深吸一口气， “针对今天我的所作所为，我甘愿接受处分和任何处罚决定，我不后悔，但只要我还在京州纪委书记这个岗位上，我就会履行起这个职责。” 说罢，他弯腰深深鞠了一躬，回到了座位上。 和他坐在同一排的秘书们一个个都悄悄打量着他，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一旁的速记员，心里可是把易学习恨死了。 说心里话，他们要是真史官，非得写个七八页不可。 ……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坐在一起的白景文和郑宇两人对视一眼，摇头一叹，随即默契地放下笔本，起身去拿起茶壶和纸杯，走到会议桌换了一轮茶水。 趁着这个功夫，沙瑞金和楚世君凑到了一起。 “世君同志？” “嗯？” 楚世君看向他。 “拿个主意？” “你是书记！” 楚世君小声回道。 沙瑞金有些无奈。 他拿主意？主意好拿，但是今天这个局面，也得解决啊！ 他能打电话不假，也可以解决。 但是他这些天，陈岩石、侯亮平，陈海等人搞了几次，电话打了不知道多少通，作保证，做检讨。 如今他们意见一致了，这个易学习又跳了出来。 好巧不巧，又是他提的。 至于让田国富打电话，说实话，他想过，但是对方现在眼睛闭得死死地，跟睡着了一样，总不能喊他吧。 并且，让派来的帮手打电话摇人，他的威严何在？ 想了想，沙瑞金无奈道：“花幸福？” “这个电话我必须得打，瑞金同志，你也消消气。” 楚世君迅速道，起身离开会议桌。 “各位同志，现在会议暂停十五分钟，大家休息一下，喝喝水。” 沙瑞金扶着话筒，沉声道， “育良同志，国富同志，春林同志，三位来一下。” “好的。” 高育良和吴春林迅速起身跟上。 田国富在路过第二排的时候，狠狠地瞪了眼易学习。 很快，会议室里其他常委们有的原地坐着讨论，有的去上卫生间。 他们都知道，楚世君去打电话摇人要意见了，十五分钟，讨论完，就要彻底解决这件事。 只不过易学习这一闹，意见怕是要改了，还是让所有人都不高兴的意见。 而引起此事的主人公，李达康此时靠在椅子上，双目失神的望着天花板。 千算万算，易学习还是搅了局。 他动动的希望本就渺茫到了极点，这下子，安稳退休反倒成了他的期望了。 对面，杨晓峰拉着林文杰，走到他跟前，拍拍肩膀：“达康同志，我们打算出去抽根烟，你去不去？” 李达康一怔，旋即点点头，站起身，挤出一丝笑容道：“那我就蹭你们的了。” “见外了不是？” 三人一起走向会议室大门。 一直关注着李达康的陈进易见状，右手食指和中指有些发痒，迟疑着也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我也抽，算我一个。” “同去，同去，都是同志嘛！” 两人也没拒绝，反而又喊了一声，这下子，会议桌空了，除了去卫生间的姜玉珍，其他人都跑到了吸烟区，吞云吐雾起来。 常委们一群，秘书们一群，其乐融融。 第205章 处罚 “叔叔，就是这样。” 楚世君站在阳台，对着手机说道。 “呵呵，这个易学习，倒是有些意思，是个敢说话的” 电话里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接着声音沉了些， “但是，觉悟太低，敢于做海瑞式的人物没错，但拎不清楚场合，不顾及影响，工作上难以做出大成就，就到这里吧。” “这件事我们知道了，你让班子里的同志放心。” 挂断电话，楚世君长舒一口气，结果和他想的一样。 随即，他取出了一根烟点上，抽完后，转身走进身后的小会议室。 时间不长不短，加上刚刚的电话，刚刚六分钟。 小会议室门一推开，里面四个人都看了过来。 ‘铃铃铃’ 沙瑞金刚想开口，他的私人手机就响了，他迅速拿起来一看，面色一变，“我接个电话。”说完起身快步出去。 而这一通电话过后，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 ‘铃铃铃’ ‘铃铃铃’ ‘……’ 田国富几人的手机也响了，包括吸烟区的部分人。 一下子，外面的阳台每隔五六米就站了一个接电话的，跑得慢的，只能走到楼梯拐角。 一时间，阳台上响起了：‘我明白了’‘您这话深刻’‘我要学习’‘是我的错’‘您指示的好’等话，都不带重复的。 几分钟后，小会议室。 沙瑞金最后一个进来，关上门后，面色复杂地看了眼楚世君，这里没有其他人，他便直接问道：“世君同志，你刚刚电话打给了谁？” “哦，我叔，有问题吗？” 楚世君淡淡道。 沙瑞金一呛，说有问题？那他自己就有问题了。 他无奈点头道：“没问题，电话打得好，世君同志是会打电话的，解决了问题。” 而田国富忍不住了，他刚刚被骂的可不轻，扭过头，脸上带着幽怨之色，诚恳道：“世君同志，以后还是给你岳父打吧，他其实也能解决问题的。” “下次一定。” 楚世君点点头。 “还是别有下次了，”沙瑞金连忙道，“这样的事，发生一次就够我们吸取教训了。” 什么教训？ 以后扩大会必须得好好审查扩大的同志。 上次的陈海，这次的易学习，一个比一个猛，这次几乎是指着他们的鼻子说。 再来一次，这还得了？ 他们脸还要不要了？ “同志们，我想意见很明确了，” 沙瑞金沉声道，“首先，关于事先对达康同志所做的决定推翻，依照相关规章制度处理，表达出我们省委的态度。” “但同样的，易学习同志，无视组织纪律，扰乱会议秩序，也需要严肃处理，省委的决策，绝不容许质疑！” “各位同志，有什么看法？” “我同意。” 楚世君没有多说，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同样认可。 高育良提醒道：“就以易学习提供的技术科检测报告为依据？” “就以那个吧，真伪是没问题的，不折腾了。” 沙瑞金肯定道，随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李达康还有一份举报视频的事情拿出来讨论了一下，达成了一致意见。 ……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所有人都回到了常委会。 易学习坐如老松，拳头捏得很紧。 李达康双眼有些飘忽，刚刚那会儿，他足足抽了五六根，想要麻痹自己。 ‘咚咚’ 沙瑞金敲了敲桌子，扶着话筒，沉声道：“同志们，刚刚我和世君同志等人讨论过了，并报请上级部门，统一了意见。” “之前的决策有些草率，我们对易学习同志提供的技术检测报告迅速进行了二次鉴别，现在重新审议。” 吴春林开口道：“各位同志，经查，之前是有关部门工作人员检测过程中疏忽大意，现已查实，视频并非合成、并非伪造，来源清晰、人物清晰、时间地点吻合。” 李达康神志一下子就清了，脸色一白，该来的还是来了。 “经查，反映李达康同志的有关视频内容属实，并非伪造。李达康同志身为省级领导干部、京州市委书记，严重违反生活纪律，造成恶劣影响。” “但念及，李达康同志在之前就对赵立春同志做过说明，且自身对视频一事并不知情，经研究决定，作如下处罚建议：” “撤销此前‘视频系伪造、对李达康予以信任’的结论。给予李达康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责令其作出深刻书面检查，在一定范围内通报。视后续整改情况，再研究是否调整职务。” 田国富拿着文件，一条条念道。 “除达康同志外，其他同志们举手表决吧！”沙瑞金沉声道。 片刻后。 “一致通过，” 沙瑞金点点头，放下了手，“达康同志，组织给你这个处分，不是要一棍子把你打死，更不是否定你这些年在京州的工作实绩。你在京州搞经济、抓发展，有魄力、也有成效，汉东省委看在眼里，百姓也记在心里。” “但功是功，过是过，一码归一码。你身为京州市委书记，省级领导干部，本该以身作则、严守党纪党规，却在生活作风上出了问题，这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今天这个处分，既是惩戒，也是警醒。我们希望你能真正吸取教训，深刻反思自身的错误。京州是汉东的省会，是全省发展的龙头，不能因为你的个人问题，影响京州的发展大局，更不能辜负组织和京州百姓对你的信任。” 沙瑞金话音刚落，楚世君便接着开口：“沙书记说得很透彻。达康同志，我们都清楚你干事的魄力，也认可你在京州的实绩，但生活作风无小事，尤其是我们身为省级领导干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组织形象，容不得半点松懈。” 李达康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 “沙书记，楚省长，各位同志，我……接受组织的处罚决定，并将以此作为警钟，在以后的工作中时刻警醒自身……” “嗯，我们相信你，坐下吧，达康同志。” 沙瑞金微微点头，压了压手，随即语气重回严肃，转向易学习：“达康同志的问题，就说到这里。接下来，我们讨论易学习同志违反会议纪律的问题。” “易学习同志坚持原则、查清事实，对组织负责，这一点，省委是肯定的。” “但程序正义，同样是正义。你身为京州市纪委书记、常委扩大会的列席人员，在未被点名、未被安排发言的情况下，擅自打断会议、公开否定省委集体决策，严重违反省委常委会议事规则和会议纪律，造成会议秩序混乱，必须严肃处理。” 易学习此时已经松开拳头，脸色平静。 田国富看向文件，念道：“经讨论，建议对易学习同志予以严重警告处分，并全省范围内通报批评，责令其作出深刻书面检查，深刻反思无视组织程序、不守会议规矩的问题，由纪委书记对其进行诫勉谈话，严肃批评教育。” “各位同志，举手表决吧！” 沙瑞金沉声道。 一致通过。 易学习站起身，身子挺得笔直：“我坚决服从省委决定，接受处分，认真检讨。我同样坚持：事实不能歪曲，原则不能退让。” 在座的人嘴角一抽。 沙瑞金也懒得说什么场面话了，直接道：“国富同志，对于这个纪委的同志，会后好好谈一谈。” “现在开始会议第三项，由育良同志作有关报告。” 高育良翻开文件，润了润嗓子，开始一句句念：“近期，省政法委联合纪委、宣传部……” 一直到会议结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今天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敲个警钟。讲规矩，不等于和稀泥，讲原则，也不能破规矩。汉东的政治生态，既要清，也要正。” “同志们，散会。” 沙瑞金沉声道。 所有人都知道，这话是说给易学习听的，是警告，但是对方听不听得进去，那就不知道了。 第206章 我做到了，你没有 会议结束，常委们陆续离场。 沙瑞金看了瘫坐在座位上的李达康一眼，随即拿起文件起身离开。 而田国富则是沉着脸，叫上了易学习，去他办公室训话。 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 一直到了办公室，田国富随手将文件丢在了桌子上，一屁股坐了下去，随后抬起头，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对方。 沉默了半晌，田国富方才语气幽幽的道：“易学习，你是个好样的，你胆子是真大啊！” 这会儿，他心里也说不上是好是坏。 因为他刚刚虽然挨骂了，但他更听出，对他没有过多苛责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鼓励。 刚在会上那会儿他也想通了，易学习是他推荐的不假，但归根结底是他推荐给沙瑞金的，也是沙瑞金在会上一主力推的，和楚世君等人要来的位置。 上面可不管其他的，只看常委会的讨论决定。 而今天会上，沙瑞金会议开始前还推荐起了易学习家的茶叶，这不就更加坐实了么。 虽说易学习会上这么一闹，所有人都脸上无光，但首当其冲的还是沙瑞金。 这么一想，他当时没有给易学习专门点出李达康视频的事情，目的反倒达成了。 只不过，对方终究是以下犯上，此风不可长。 见对方不说话，田国富轻笑一声，淡淡道：“怎么，刚刚在会上不是很威风吗？指着我们的鼻子骂，现在哑巴了？” 易学习嘴唇蠕动了一下，蹦出来一句：“田书记，我无话可说，我接受组织的处罚，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后悔。” 田国富瞳孔一缩，不等他说话，对方又道： “田书记，说实话，我对您很失望，” 田国富拳头一紧，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涌了上来， “您是纪委书记，我不相信您不清楚视频鉴定的真伪性，对李达康进行同级监督，是您应尽的责任，您却没有做到，反而和稀泥、捂盖子。” 易学习失望地看了他一眼， “就像当初我们的谈话，我对李达康进行监督，您也施行同级监督一样，我做到了，但你没有。” ‘呵呵呵’ “你的意思是，我失职？我不如你有担当有作为？” 田国富气极反笑， 易学习没有回答，但他那副表情就说明他是这么想的。 “好哇，好哇，” 田国富一边说，头一边点，随即猛地抬起头，伸手指着他道：“那不如我这个省纪委书记让你来做？我去京州市当纪委书记？” “易学习，你懂什么是大局吗？你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根本所在？” 声音很大，办公室里回响。 门外，准备敲门的白景文手顿了顿，放了下去，随即走到阳台拿出了那盒白将点了一根。 办公室里。 易学习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你们口中的大局是什么，但我这里，大局是纪律、是规矩，是公正，是对人民负责。” 此话一出，田国富心中纵是有千言万语说不出的骂声都堵住了，涨得面色通红，胸腔止不住的起伏，随即一把拍在桌子上， ‘砰’ “滚出去！！！” “做检讨，做深刻检讨！认识不到错误，就给我一直做检讨！” 易学习点点头，拎着公文包转身离开。 欺天了！ 田国富大口喘着粗气，他真不知道这人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还是说天生长着一根不会弯的筋？ 不行，等事情办完，必须按下去。 处级都别想，去守水库，守水库！ ‘砰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即打开。 “我让你滚出去！” 白景文手一顿，门开了一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田书记，是我。” “哦，是小白啊，”田国富脸上挤出笑容，“我刚刚没说你，你不要误会。” 白景文嘴角一抽，点点头，说道：“田书记，沙书记请您过去一趟。” ‘呼’ 田国富吐了口气，起身道：“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 沙瑞金办公室。 此时除了他本人之外，楚世君、高育良、李达康都在。 田国富一进去，就眉头直皱，因为里面烟雾缭绕的。 “国富同志来了，快坐。” 沙瑞金见到他过来，连忙说道。 这不会是让我过来帮忙净化空气的吧？ 田国富心中腹诽道。 等他坐下后，白景文上了茶，看着自家领导难受的模样，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沙书记，要不把净化器打开？” “打开，打开。” 他不说，沙瑞金都差点忘了，他办公室新装的空气净化器还没用过。 楚世君和高育良闻言，对视一眼，扭头看着白景文从拐角推来一个半人高的白色净化器，后面拖着长长的软管。 ‘叮’ ‘兴龙净化器，为您服务！’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楚世君眉头一挑，仔细瞧了瞧，果然是兴龙牌的。 兴龙集团，是陈晟闵手里的，家电老本行。 随着净化器打开，伴随着阵阵‘嗡嗡’声渐渐变小，办公室里的烟雾顿时被吸得散了不少。 沙瑞金长舒一口气，这下舒坦了。 “国富同志也来了，咱们开始讨论吧。” 讨论什么？ 叫我过来，你也没说啊？ 田国富一怔，看了眼旁边沉默抽烟的李达康，莫非是说他的事？ “达康同志，别绷着，常委会的处分决定，你已经清楚了，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再批评你，而是跟你把话说透，也跟大家统一一下思想。” 沙瑞金说道， 李达康端坐在沙发上，微微低头道：“沙书记，我接受组织的一切处分，也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认识到错误就好，但不能只停留在认识上。” 沙瑞金点点头，语气稍重，带着警示， “我再强调一次，功是功，过是过，你在京州的实绩，省委没有否定，也不会否定。京州是汉东的门户，是全省经济发展的核心，省委之所以给你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没有进一步调整你的职务，就是相信你能扛起责任，能真正改过自新。” 随即，他看向楚世君， “这一点，我和楚省长意见是一致的，有关领导也认同。” 第207章 大家一起难受 “不错。” 楚世君吐了口烟，接话道， “达康同志，我们都知道你性子急、想干事，这些年京州的变化，大家有目共睹，但这次的事，确实是你疏忽了，犯了不该犯的错，但组织给了你改过的机会，你就要珍惜。”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关键是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处分不是目的，而是警醒，是让你放下浮躁、放下傲气，把心思彻底收回到工作上。你身上有干事的魄力，这是难得的优点，京州发展的很好，但别因为一时的糊涂，毁了自己几十年的积累，也别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和培养。” 高育良也开口道：“达康同志，我和你共事这么多年，知道你是个要强的人，这次的坎，迈过去就是新生，生活作风上的教训，要牢牢记住，往后行事，多一份谨慎，多一份敬畏，别再给组织添麻烦，也别再让自己陷入被动。” 几人一一说了一句，轮到了田国富。 他眨了眨眼睛，摩挲着茶杯，迅速道：“达康同志，从纪委的角度来说，处分是纪律的体现，也是对干部的保护，这次没有从严处理，既是考虑到你的工作实绩，也是希望你能警醒自身，往后，省纪委也会持续关注你的表现，既要监督你改正错误，也会支持你开展工作。” 高育良挑了挑眉，想到对方今天的表现，看来这田国富也不是嘴上只会据说嘛。 “达康同志，各位同志说的话，希望你牢牢记住，” “回去之后，好好写一份深刻的书面检查，不是走形式，是真正反思自己的问题、反思自己的思想滑坡。然后沉下心来，把京州的工作抓好，把该担的责任扛起来。” 沙瑞金最后说道。 他心里也很无奈。 李达康是个搞经济的好手，他不想折了。 虽说他短时间本来也没有挪对方位置的想法，但不代表以后没有。 可这一档子事情一出，李达康以后的路肉眼可见的看得到头。 培养一个高级干部不容易，尤其是像李达康这样能干出事来的。 别管什么甩锅不甩锅，在一定意义上，能发展经济，就是当前的大流。 不拿他，就是让他继续干事。 干两年，好的话，可以平级挪一挪，再去发光发热就退。 要是平庸了的话，闲职是最好的结果了。 “请沙书记、楚省长，还有各位同志放心，我李达康一定深刻反思、彻底改正错误，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京州的工作中，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各位领导的期许，用工作实绩弥补自己的过错。”李达康按掉烟头，站起身，沉声道。 “好，达康同志，坐下吧。” 沙瑞金压压手。 “你的军令状我们收下了，等回到京州，和班子里的同志也做好说明，稳住大局。” 说着，楚世君话锋一转，“谈谈易学习吧。” 这个名字一出，会议室和煦的气氛一变。 田国富捏着茶杯的手又紧了起来。 “各位同志也清楚，易学习同志刚刚就任京州纪委书记，京州的组织部长花幸福也查出问题，被拿了，所以暂时不宜动他，不然怕是会对京州领导班子产生影响。” 李达康沉默着没有说话，要不是挨了处分，他高低得说两句。 易学习不来的话，能有这一档子事？ 京州因为他，现在就在闹腾。 “没错，” 沙瑞金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个易学习搅得他脸上无光，还白白搭进去个正厅。 “国富同志，我看你刚刚把易学习叫过去了，他有没有认识到错误？” 认识到错误？ 那你可真是抬举他了！ 田国富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难不成把易学习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怎么，谈的不愉快？” 高育良饶有兴致地问道。 咬咬牙，田国富无奈地道：“易学习同志表示会做深刻检讨，我想他应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吧。” 几人眉头一皱，什么叫应该？ “国富同志，你看，你又开始了！” 高育良皱起眉头，语重心长地道： “不是说我，国富同志啊，你是做纪委工作的，对于语言措辞更应该严格规范自己，认识到了就是认识到了，没认识到就是没认识到，应该认识到了是什么意思？” “国富同志，实话实说，对于易学习的性格，我想我们都见识到了。”楚世君淡淡道。 “行，” 田国富点点头，那就大家一起难受，当即，他便将易学习的话重复了一遍，绝对没有添油加醋， “这就是刚刚，易学习同志的原话。” 听完，办公室众人久久无声，只有净化器传来的阵阵低嗡声。 “岂有此理！” 沙瑞金怒目圆睁， “你确定，他真是这么说的？” “我想，我记忆力还没有退化。”田国富老实道，瞥了眼众人的神色，心里一乐。 难受吧？ 你们让我说的，那就大家一起难受。 ‘呵呵’ “看来，我们这个易学习同志，是‘铁骨头’‘硬汉子’啊，” 高育良眯着眼，轻笑道， “原则性很强嘛，反而监督起他上级的国富同志了。” 说着，他看了眼李达康，眼里带着同情之色。 摊上这么个纪委书记，是别想好过了。 高育良的话，也算是提醒，易学习说得再不对，但都扣着帽子，他们不能说不是。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道：“原则性强是好事，干工作，就需要原则性强才能让人民放心。” “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易学习同志的觉悟性、敏锐性，看来这些年并未得到提升，到此为止吧，后续看看易学习同志的表现，再做其他决定。” 这话很明白了，考虑到影响，短时间不动他。 但过段时间，还是要处理。 就在这时，楚世君又点上一根烟，眯眼笑道：“我倒觉得有件事，很适合易学习同志干啊，这也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他扫了眼在座的人，除了他和沙瑞金外，政法委、纪委，两个关键人物都在。 随即，石破惊天的道：“我收到消息，针对赵立春的行动，快要收网了。” 第208章 春雷行动续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他。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虽然明知道要对赵立春采取措施。 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要知道对方现在，至少也算是…… 而沙瑞金和田国富则是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感觉到意外，而是惊恐。 不是，我怎么不知情？ 不是，怎么又有我不知情的事？ 楚世君没等他们开口，便自顾自地道：“我想，山水集团、油气集团，是时候采取措施了。” “以赵瑞龙为首的山水集团这些年在汉东的所作所为，大家心里都有数，违规拿地、利益输送、破坏生态，背后牵扯到的人和事，已经影响到了汉东的政治生态和民生福祉。” “之前一直没有动手，是因为时机未到，影响因素很多，但现在，是时候动手了。” 楚世君继续道， “这段时间，与山水集团有牵扯的，大风厂事件中，蔡成功被捕、那个叫程度的小局长也被关押，暂时未启动审问程序，此外，陈清泉、欧阳菁等人被抓，油气集团刘新建跳楼，目前也在秘密调查中。” 高育良和李达康神色有些不自然。 提到的这两个人，一个是之前的秘书，一个是前妻。 “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山水集团的问题，你们纪委应该已经摸排了一些线索，但一直推进缓慢，我想核心就是有人暗中阻挠，还有不少干部畏首畏尾，不敢动真碰硬。” 田国富点点头，虽说他确实没细管，只有一支调查小组在明面上忙活着，但该说还得说，不能说他忙着和稀泥其实什么也没干吧？ “楚省长说得对，山水集团背后关系错综复杂，牵扯到部分干部的利益，不少人要么刻意包庇，要么避之不及，导致核查工作难以深入。” 沙瑞金听完，若有所思地道：“所以，世君同志，你认为让易学习同志在京州，针对山水集团，来敲壳子？” “有这个想法，但主要还是看各位同志的意见怎么样。”楚世君点点头。 高育良沉思片刻，适时开口道： “要说敢碰硬、守原则，易学习同志确实是不二人选。他刚被通报批评，却依旧坚持原则，不徇私情，而且他刚任京州市纪委书记，没有太多利益牵绊，性子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由他牵头在京州掀起整治山水集团的行动，再合适不过。” 好一个不徇私情，我看就是没有脑子！ 田国富心中暗骂道。 沙瑞金扭过头，问道：“达康同志，你是京州市委书记，易学习同志是京州市纪委书记，由他牵头整治山水集团，你怎么看？能不能全力配合？” 李达康立即道：“我举双手同意，” 这可太合他心意了，他本来也想拿掉山水集团，正准备逐步行动呢。 这让易学习来干，他之前可是被赵立春压了二十年，总不能一点怨气没有吧？ 即便没有，以对方那胆大包天的性格，他也不担心对方退缩，肯定会把山水集团搞个底朝天。 顿了顿，他咬牙道：“几位同志也清楚，我之前就视频事件见了我前妻欧阳菁一面，我这边可以再见见她，劝解她，将有关山水集团的事全都说出来，配合行动。” 沙瑞金眼角一抽，看得出来，你是真恨山水集团啊。 “行，那欧阳菁那边，就有劳达康同志跑一趟，这算作检举揭发，只要将有关山水集团的事全说出来，我想司法上，会酌情考虑。” “我明白！” 李达康点点头，他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山水集团，而不是其他。 沙瑞金随即又提到：“公安那边，我看祁副省长身上担子重，这件事让赵东来同志负责统筹，京州市的吴振宇同志协助如何？” ‘呵呵’ “我没有意见。” 楚世君淡淡一笑。 高育良也点点头。 “好，” 沙瑞金心里一松，赵东来好好干，干成了，他也能顺理成章给对方加担子。 毕竟山水集团处理掉，祁同伟至多在汉东再待半年，就要调了，他在公安的同学已经听到了些风声，在给祁同伟挪位置了。 “那世君同志，关于赵立春先，还是我们这里先，有没有消息？” “同步进行，但拿赵瑞龙，一定是在后面。”楚世君沉声道。 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大定小，还是小定大。 虽然有分量的都清楚其中的关系，但做出来是给更多的人看的。 “好，就这么办，” 沙瑞金面色一肃， “育良同志，你协调政法委，领导下属公安厅、检察院反贪局等司法部门，” “国富同志，你们纪委的检察小组，针对油气集团的动作要加快，同时和京州市纪委做好协同，该抓的抓，” “稍后，我会让省委办公厅出具保密批示，给春林同志也吱个声，做好干部遴选补充。” 闻言，楚世君补充道：“注意影响，不要一杆子扫死。” 沙瑞金一顿，点头道：“世君同志说的没错，对于涉及到其中，积极认错的同志，予以宽大处理。” “这次行动，就还叫春雷吧，育良同志任组长，国富同志任副组长，随时向我和世君同志报备。” “好的！”×2 沙瑞金加重语气，说道： “这次处理山水集团，势在必行，我们就是要借易学习同志刚直的性子，在京州掀起一场整治歪风、清理毒瘤的行动，既要拿下山水集团，也要深挖背后的利益链条，净化汉东的政治生态，给百姓一个交代。” “除此之外，这件事，要秘密推进，先让易学习同志牵头开展核查，摸清底数，再逐步扩大整治范围，达康同志，你回去之后，也可以找易学习同志谈一谈，放下之前的芥蒂，全力配合他的工作，国富同志，你也一样。” “请沙书记、楚省长，还有各位同志放心，我一定照办。”李达康保证道。 他眼里泛过一抹冷光。 山水集团，是时候彻底扫掉了！ …… “扫我们？他敢！” 一辆下了高速路口，返回山水集团的车上，赵瑞龙满脸不屑地道。 第209章 赵瑞龙：再给我七天时间 一直回到山水集团，赵瑞龙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他易学习算个屁，要不是那两个傻缺提他上去，他算什么？” “要我说，我爸也真是的，早早按了，我至于现在这么提心吊胆的吗？” 这话，旁边的杜伯仲不敢接，他拍拍手，叫来一旁的黑丝包臀裙女侍应生，问道：“拿红酒来。” “好的，杜总，” 侍应生甜美一笑，扭腰去取来了一瓶红酒， “得知您二位要回来，这瓶拉菲古堡我已经提前四十五分钟醒上了，口感正佳。” “不错，懂事。” 杜伯仲伸手一拍，接过红酒，递给了赵瑞龙。 “行了，你先下去吧。” “好的，我就在外面，您二位有任何需求，请随时吩咐。”侍应生点点头，抿嘴一笑，旋即离开了房间。 等她走后，杜伯仲这才开口道：“瑞龙啊，不是我怕什么，而是这个易学习真不是什么好鸟。” 他取出一根雪茄，边点边说道：“你看看，自从知道易学习要来，京州跑了多少投资商，就连我们的业务，在他上任这两天都受到了影响，关局长他们这两天都不敢来了，我们现在想要卖，都没人买。” “这个易学习，被老爷子按着，这些年，你看看他去一个地方，哪个地方商人就要跑一波。” “现在他来了京州，你没听前两天他在京州市常委会上大放厥词，要整顿、要查处，指着李达康他们的鼻子骂，对李达康尚且如此。” “你想想，老爷子按了他二十年，他心里能没有怨气吗？腾出手来，还不得使劲折腾我们？咱们本来就要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该卖的都卖了，走为上策啊！” “程度现在还被关在京州市公安局，欧阳菁那个疯婆子也在咬我们，真要等这程度也扛不住，交代些事出来，把咱们一抓，可就真走不了了？” 杜伯仲苦口婆心的劝解着。 而赵瑞龙呢，只见他听完后，不屑一笑，手里摇晃着红酒杯，冷声道：“呵呵，你说死人还会开口吗？” 听到这话，杜伯仲心里一惊，吓得站起了身， “我看你是昏了头！” “他们一个在公安局里，不知道具体位置，一个在反贪局，你难道想被来一场反恐？” 真是疯了，杜伯仲心中惶恐到了极点。 码的，这沙笔可别干什么昏了头的事。 要不是他一家老小，还有钱都被那两个捏着，他是真的想跑了。 见他如此失态，赵瑞龙也自觉说错了话，讪讪一笑道：“气昏了头，开玩笑，开玩笑。” “瑞龙，你最好是真的开玩笑。” 杜伯仲仔细看了看他，见他不似作伪，这才坐了下去。 “实话告诉你，瑞龙，我们那些事，现在没有爆出来，就是因为老爷子还在，一些人嘴还严着，他们拿不到实质性的证据，但万一……，那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而你要是动了手，性质就不一样了，我想我们这么大一个山水集团，坐标很清晰。” “你说，我让老爷子把易学习调走怎么样？” 赵瑞龙又蹦出了一个点子。 闻言，杜伯仲双眼一闭，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赵立春还在，还有可能，但赵立春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调走易学习，想屁吃呢？ “你以为汉东省委的决策是那么容易朝令夕改的？那不是打脸嘛。” “即便易学习胆大包天到在省常委会上骂他们，最多也就是处分，没有严重错误，怎么可能把一个上任才几天的市纪委书记调走？”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赵瑞龙不耐烦地道。 “跑！” 杜伯仲沉声道，“趁着他们还没准备一锤敲下来，没准备按死我们的时候，离开汉东。” “那我的钱呢？这些产业怎么办？” 赵瑞龙皱起眉头，他现在最讨厌听到跑这个字了，他爸都没让他跑，这些人不知道急什么。 “便宜卖了，怎么办，卖多少拿多少，”杜伯仲连忙道， “还有吕州那块地，咱们不是已经跟吕州市政府那边搭上线了，他们愿意收我们在吕州那块地。你也清楚，吕州现在高新区地价疯涨，地王频出，我们这块地总面积一百八十亩。” “大风厂那两百亩10亿的价格完全是光明峰项目影响，我们这地当初靠关系违规拿地才花了1.2亿，现在吕州市政府开口就给8.5亿，翻了近7倍，这已经不少了！” “你别听那个朱局长说的，等等还能涨，再等等确实是能涨，但咱们等得到吗？” 赵瑞龙双眼发亮，想到这两天和吕州那边谈的，价格让了不少，但听那个朱局长暗中的意思，还能涨，有让步的空间。 “那块地我可是花了大心思疏通关系才拿到的，吕州高新区现在跟京州光明区的地一样，地价一天一个价，那个朱局长也拿了咱们的东西，他都说能涨了，再等等，涨上一些，可是稳赚的。” 杜伯仲差点气笑了，无奈地摇头：“我的赵大公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赚钱？现在能拿到8.5亿，已经是烧高香了！他说的能涨，等到猴年马月去了，咱们请的专家说，两年后还能到十几亿呢，你等的到吗？拖几天，无非也就是多个几千万。” “我不甘心！”赵瑞龙咬牙说道， “那是我花了多少心思、托了多少关系才拿到的地，比大风厂的地还优质，凭什么就这么便宜卖了？再说，8.5亿根本不够我们跑路后的开销，我们手里还有山水集团的其他资产，不如再等等，把其他资产也变现，一起带走！” 说到这，他扭头沉声道：“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时间，到时候什么价都卖，趁这几天把山水集团的资产处理掉。” 杜伯仲心里一松，点头道：“好，这几天咱们熬一熬，赶快卖。” 七天，赵小慧给他打电话，赵立春也还能坚持一个多星期。 这位不倒，这边暂时就是安全的。 想到这，杜伯仲又看了眼赵瑞龙，心中一叹。 瑞龙啊，别怪哥哥们坑你，老爷子不能说这话，但你二姐已经暗示着说了多少次，你还是不走，万一到时候真走不了了，我可就要抛弃你了。 第210章 楚学长，谢谢你，给了我一口体面的饭吃 就在这时，赵瑞龙又道：“我们可以走，但是易学习也别想好过。” “那俩二货提他，咱们就让他栽个跟头，扒掉他的皮！” 杜伯仲眉头一皱，以为赵瑞龙还要动手，便道：“你不要做傻事。” “放心，” 赵瑞龙挥挥手，自信地道：“他易学习不是自诩清正廉洁嘛？我偏要撕破他的外衣。” “伯仲，你之前提出的举报陈岩石，这个计策我看就很好嘛，再没人叫唤了，我们这次还这么做。” “这易学习可是个油盐不进的，举报什么？”杜伯仲不解地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赵瑞龙眯眼一笑，“我在吕州这两天可是听一些朋友说了，他们有人去易学习家买茶叶，价格几千到几万都有，最贵的是两万一斤，为的就是他家里挂着的规划图。” “别的不说，金山茶叶算个屁，再好喝能有两万一斤？不都是看沙瑞金在吕州推荐了一下，捧臭脚嘛，还有，虽说是他妻子卖的茶叶，但他就真的一点不知情？还是说刻意忽略了？” “他儿子想当艺术家，可艺术这玩意，就是烧钱，学费、工具费可不低啊，靠着他的死工资，还有他妻子这些年辛苦卖茶叶，你说这看似合理的茶叶价格报出来，他妻子能忍住吗？” 听到这一通分析，杜伯仲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大有长进啊，会用计了。 “呵呵，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杜伯仲微微一笑，“那咱们也帮他推荐一下，让人多卖卖他家茶叶，等走了，给刚正不阿的易学习送上一份大礼。” “嘿，这么一来，他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有了解决刺头的办法，赵瑞龙心情大好。 没再多聊，杜伯仲起身道：“走，瑞龙，去耍一会儿，放松一下？顺带再联系一下关局长他们。” “行。” 赵瑞龙点点头，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外面走廊，小白站在门口，见两人出来，连忙弯腰甜声道：“赵董，杜总，您二位有什么吩咐？” 赵瑞龙上下打量了一下，嘴角一勾，“新来的？” “嗯。”小白点点头，甜甜一笑，随即不好意思地道：“我叫白景瑞，名字不好听，叫我小白就行。” 一旁的杜伯仲这会儿也仔细瞧了瞧她，觉得面相有些熟，便问道：“我怎么觉着你有些眼熟？” 他这话一出，赵瑞龙也仔细看了看，觉得像当年见过似的。 “呀，我是高总培训的，之前您二位就见过我呢，只是当时不会打扮，没选上。” 白景瑞吐了吐舌头，随即挽过脸旁的发丝，小脸微微泛红。 此话一出，两人也没再深追，高小琴确实经常培训服务生，让他们过目。 看到这一幕，赵瑞龙眼睛一亮，眯眼道：“小白，会游泳吗？” “不会，您教我吗？”白景瑞大胆道。 “走，去顶楼，我亲自教你！”赵瑞龙满不在乎的道，“衣服楼上都有，学得好，我还要奖励你！” “那我收拾一下，马上上去。”白景瑞没有拒绝。 “我等你！” 赵瑞龙伸手一拍，乐呵呵地和杜伯仲走向电梯。 等两人离开后，白景瑞走进房间，将桌子收拾了一下，随即伸手从桌底一摸，取出了一个闪着红光的小方块。 接着来到卫生间，插上线，连上手机，戴着耳机听了一遍。 当听到里面两人说一个星期后要跑的时候，白景瑞双目一凝， “想跑，赵瑞龙，当年造的孽，该还了！” 她面无表情地将东西收好，看着手机，给在汉东大学读研的男朋友含泪发了条消息：‘我们分手吧，你值得更好的’，然后删掉了联系方式，取出电话卡掰碎。 随后，擦了擦眼睛，补上妆后，转身离开房间。 …… 而此时，随着省委常委会结束之后，会上消息也飞快地传了出去。 整个汉东官场暗流涌动，私下里都在讨论着被冠上‘汉东第一搅拌机’美名的易学习，称他为汉东第一勇士、第一巴图鲁。 他们可连去敲会议室门的资格都没有，而易学习一个列席人员，竟然当众对着省委的决策质疑，几乎是指着鼻子说。 “我本以为我就已经够大胆了，没想到有人比我还要勇猛，不愧是被我父亲称赞的好干部啊！”京州市，光明区，某街道办，外编工作人员陈海听到其他人的议论，心中感慨道。 “陈海，发什么呆呢，资料整理完了没有？” 一旁，一个妇女瞥见他发呆，敲了敲桌子喊道。 “马上，马上。” 陈海连忙点头，处理起面前的资料。 那名妇女面色一缓，提醒道：“本来，按原则说，你这种被双开的人，是没有资格进我们街道办的，但楚省长他老人家仁厚，不忍心让你去扫大街，我们这才破例接纳了你，既然来了，就老实干活，别一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就庆幸吧，你那个叫侯亮平的同僚，现在犯了案子，听说今天就开庭了，估计少说十年八年的。” 陈海面色一僵，紧了紧拳头，但还是低声下气地道：“王姐，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 他不能再惹麻烦了，小皮球现在被转学到了差校，母亲王馥真的身体也落下了，家里还欠着之前租借房子的债没还清，虽说那边看在省委的面子上，免了一些，但还有一百多万要还，不努力，他现在的房子都租不起住了。 “楚学长，谢谢你，给了我一口体面的饭吃。”陈海眼里噙着热泪，认真工作了起来。 …… 说到侯亮平，此时的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他穿着崭新的橘黄色号服，手里戴着亮银色制式小镯子，站在被告席，只觉得人生充满了灰暗。 “被告人侯亮平，原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接受涉案人员蔡成功的贿赂，收受黄金共计2708.5克，按市场黄金均价288元/克计算，涉案金额共计780048元，约78万元，已构成受贿罪，且数额巨大，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依据《大夏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考虑被告人侯亮平出身司法系统，知法犯法，工作中多次违纪违规，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其十年有期徒刑，并处20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罚金。” 第211章 下课，虽迟但到 话音落下，法庭内一片寂静。 被调到法院，作为审判员之一的陆亦可静默不语。 审判长敲响法槌，示意安静，随后看向侯亮平：“被告人侯亮平，对公诉人指控的犯罪事实和涉案金额，你有异议吗？” 侯亮平抬起头，面色麻木地看了眼证人席上蔡成功的秘书小钱，随即扭过头，掠过陆亦可，直勾勾地看着审判长，声音低沉道：“我没有异议，自愿认罪认罚，不做任何辩解，也不申请辩护人作无罪辩护。” 开庭之前，他父亲就警告了他，他要是再跳，他父亲就还会被撸，现在对方已经调了个闲职等退休了。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众人脸上都露出了些许诧异，没想到曾经宁折不弯的侯亮平，会如此干脆地认罪。 审判长见状，略作停顿，确认道：“被告人侯亮平，你确认自愿认罪认罚，放弃所有辩解权利？” “我确认。”侯亮平闭起双眼。 审判长一敲锤子，当庭宣判道：“被告人侯亮平，犯受贿罪，数额巨大，鉴于其自愿认罪认罚，认罪态度良好，依据《大夏刑法》相关规定，判决如下：判处被告人侯亮平有期徒刑十年，并处…万元罚金；涉案黄金5417克，依法予以没收，上缴。” 庭审结束后，侯亮平对着身旁的法警说道：“我想申请见一下高育良书记，可以吗？” 两名法警闻言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我们会如实上报，但见不见，我们说了不算。” “他会见我的，你就说我这个逆徒，最后想听一听老师的教诲。”侯亮平笑道。 “好！” 随后，他被带往羁押室，等候十五日判决正式生效。 没过多久，法警走了进来，开口道：“侯亮平，根据监管规定，你现阶段可会见的对象仅限亲属和监护人，原则上高育良书记不属于法定会见范围。” 侯亮平面露失望，闭上了眼睛。 但很快，这名法警走后，另外一个法警走了进来，开口道：“侯亮平，刚刚省政法委出具了正式的书面介绍信，依照相关原则，高育良书记会在一个小时后，对你进行帮教，请你做好准备。” 玩儿呢？ 侯亮平一怔，随即老老实实的跟着法警前往探视室。 …… 一个小时后，汉000003号专车来到了看守所外。 高育良穿着黑色夹克，下车后，抬头看了眼看守所，随即轻轻一叹，迈步走了进去。 “高书记好！” “高书记好！”×n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笔直敬礼。 看守所所长亲自陪着高育良到了探视室。 高育良没有像寻常探视者那样急切，只是静静坐着，直到侯亮平坐下，才缓缓拿起通话器，声音平静道：“亮平，我来看看你，也跟你说几句话。” “高老师，没想到，您真的会来。”说着，侯亮平眼眶一红，一时泣不成声。 高育良见状一叹，看着这个昔日他认为自己教出的得意门生，如今落到这个地步，心中也是无限感慨。 这时，侯亮平缓了缓心境，开口道：“老师，我有些不解，我曾经查办过那么多贪腐分子，没想到自己最终也落得这般下场，说出去，也是个笑话，我不知道我坚守的正义到底是什么……” “困惑了？” 高育良微微一笑，“那我作为老师，今天就给你解解惑。” “你知道宋朝的岳飞，为什么会死于莫须有？莫须有什么意思，那就是未必有或者说不一定有，这位未必有罪的大英雄却冤死于风波亭，那就是情商太低，可悲可叹。” “你刚刚说正义，你认为岳飞坚守的是正义吗？” 不等他回答，高育良便道：“或许是，或许不是，这之间充满了辩证的角度。” “正义两个字，是人创造出来的，这两个字也是人来写的，正和义合到一起也好、亦或者分开也罢，它表达出的意思也是由人来定性的。” “好比黑白两种颜色，若是在最初，我们现在所认为的黑色，被叫做为白色，我们现在所以为的白色，被叫做为黑色，谁又能说不对呢？” “而恰巧的是，你我都是人。” 侯亮平微微点头，“老师，我明白了。” 看着若有所思的侯亮平，高育良微微一笑。 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真的听懂，但他觉得，身旁这位依照原则陪同的所长，或许听得懂。 “不急，十年，你可以慢慢领会，但我希望你能明白，官场浮沉，身不由己，有时候，妥协二字，在生活中处处都在。” 随即，高育良面露唏嘘道：“当年你刚来学校的时候，你学长楚世君就曾说过一段话，这些年下来，我奉为圭臬，越发觉得有理，如今我把它也送给你。” 身旁的所长心中一震，耳朵竖得老高，想学习一下楚省长的什么深刻言论，竟能让高书记钻研二十余年。 “这也是你我师生之间的最后一课，” 说罢，高育良取下眼镜， “我国的改革开放可以说是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期间，有许多人凭借着自身的努力或者说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 高育良伸手向上扬了扬，语气激昂， “这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就看你如何把握了。” “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要来的清楚，激昂和困惑，交织在每个人的心头！” 侯亮平默默听完，随即笑了笑，说道：“高老师，您还是如同当年在课堂上那样雄辩，那样慷慨激昂。” “所以说，要留一份敬畏在心中，” 高育良微微一笑，“诚如你所说，我心里还怀念着汉大的教学时光，但当年也是梁群峰老书记点我的将，不然，兴许我现在还在汉大课堂上慷慨激昂呢，当然了，教书育人没有什么不好，但是政坛对于我来说，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亮平，望你珍重！” “下课！” 说完，高育良站起身，面色复杂，最后看了眼这个学生，深深鞠了一躬。 随即，拿起眼镜戴上，转身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里面，侯亮平一怔，在法警放开胸前的铛铐之后，对着门口高育良的背影也回了一礼。 “一切都结束了，高老师，若有来生，我还做您弟子！” 第212章 给我当秘书，委屈他了？ 探视室外，高育良微微回头，他仿佛听到了这个弟子最后那段话，又仿佛没有。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都过去了。 侯亮平要改造，而他，也要往前看，往上看。 淡淡一笑后，高育良迈步离开。 身后，看守所所长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路将高育良送到了车前。 小贺打开车门后，高育良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转身看着看守所所长，见他皱着眉头，便笑问道：“这位同志，你有什么疑惑？” ‘啊’ 看守所所长浑身一震，仿佛被惊醒了一样，连忙道：“高书记，我叫席鸿适，您叫我小席就好。” 随即，他挠了挠头，低声道：“高书记，刚刚的对话，我要如实填写汇报吗？” 高育良闻言，淡淡一笑，抬手指了指他，摇头道：“鸿适同志，你看，这认识就不够好！” “我来这里，是以帮教的名义，何为帮教？指点、劝解、开导等等，不外乎就是说教。” 说着，他伸出手，身旁小贺迅速将保温杯拧开递上，他喝了一口后，抬手指了指后方建筑上的徽章， “我想刚刚的对话，并没有不妥之处，既是说教、也是我这个做老师的，对弟子的真诚授业，行得正，坐得端，哪一句都没有违反纪律吧？” 席鸿适如梦初醒，连连点头道：“高书记，您说得对，是我脑子没转过来弯，我检讨。” 高育良微微颔首，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在这里工作，面对的或许是迷途知返的犯人，也或许是死性不改的犯人，有亲人探视也好、他人帮教也罢，来的初衷都是好的。” “不要什么都上纲上线，不让人说话，有时候反而会弄巧成拙，让人失望，凡事有度就行，鸿适同志，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高书记，您这话深刻，我以后一定奉为圭臬，切实履行到工作之中。”席鸿适沉声应道。 “官字怎么写，宝盖托一点，下竖两张口，一线穿旁过，连起来，才是个官字，好好体会吧。” 高育良说完，微微一笑，转身坐上了车。 席鸿适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辆，脸上若有所思。 …… 另一边，易学习刚刚从田国富那回来。 车子开进京州市委大院，停在了纪委办公楼前。 这一幕，瞬间被院里的工作人员看见，消息飞快地传了出去。 ‘快看，汉东第一搅拌机回来了’ ‘真勇士啊’ ‘以后咱们京州市搏击赛的排名得往后稍稍，敢在省委会上闹腾才是真厉害’ ‘……’ 易学习自己打开车门，大步走进了楼里。 所过之处，遇到的人无不退避三舍，远远地打招呼问好。 像是避瘟神一样，躲着他。 看到这一幕，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为什么呢？ 没有专职秘书给他处理分类，下属办公室开始还帮忙分分，干了两天都想跑，随后就全都直接拿上来了，事事他都只能亲力亲为。 而此时，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看到这堆文件，直接拿起了电话，把办公室主任摇了过来。 ‘砰’ 片刻后，看着眼前五十多岁的办公室主任战战兢兢的站在办公桌面前，他一拍桌子， “林主任，让办公室给我找个秘书，就那么难？” 林主任身子一抖，闻言，脸色苦到了极点。 要是换个人当纪委书记，说要选秘书，那人能从这排到山水集团大门口。 但偏偏是你，谁敢干啊！ “易书记，在找了，在找了。” “在找了？” 易学习听到这话就来气，“几天了，快一个星期了吧？还没有找到？给我找个秘书就那么难？要不你来当我秘书怎么样？” “不是，易书记，我都多大年龄了……” 林主任瞪大了双眼，过几年他就要退休了，这个节骨眼上当秘书不是不行，但是当易学习的秘书，他真怕到时候退休了都被人砸门。 念及至此，他干脆直言道：“易书记，真不是我们不找，主要是找一个跑一个啊，那去年考进来的大学生，在你这干了一天，就被吓跑了，连夜哭着喊着要换岗位。” 林主任拿出手机，翻了翻，示意道：“您看看，就这一会儿功夫，都有好几个给我打电话、发消息，说身子病了要请假，三甲医院的证明都开出来了。” “再这么下去，人都要跑完了，到时候看大门都得跑。” 看大门的为什么跑呢？ 易学习一上任，天天都有来告状的，拿着举报信，五花八门的，大院门房的秦大爷都快累死了。 易学习听到这话，只觉得怒气止不住的上涌，蹭的一下站起了身， “那意思是我易学习来干这个纪委书记，反倒还影响到了你们？” 林主任没说话，但沉默就代表了他的意思。 他自认清清白白，他可不怕易学习查他。 见他这副神态，易学习紧了紧拳头，尽量让自己冷静，问道：“那个叫王春园的呢？就是我第一个秘书，让他回来继续干。” 闻言，林主任暗自翻了个白眼，“去组织部了，听说是在档案室整理资料。” “好哇，好哇！” “给我当秘书委屈他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宁愿跑到档案室养老。” 易学习气得头直摆，“立刻让他回来，我是纪委书记，他是纪委的人，他的调令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你算老几！ 人家市委组织部批的条子，人家才是管人事的。 再说了，王春园刚进来，实习期都没过，调令哪用得到你批，我自己就批了。 林主任心中腹诽，表面还是犹豫道：“易书记，实不相瞒，王春园小同志找了他大舅的二弟，也就是财政局的关局长找前任组织部长花幸福说了情，组织部下的调令，我没权力拒绝啊。” “我就是把嘴皮子磨破了，舌头咬平了，腚…不是，关键我说话不好使啊。”林主任语无伦次地道，就是装傻。 听到这段，易学习一品。 这他妈不是田国富上午在会上说的吗？ 但见到这个办公室主任摆明了不想干，他点点头，直接走出办公桌，一边道：“好，我亲自去组织部要人。” 走到门口，他刚打开门，就扭头道：“还有，立即下令，请假的都给我滚回来，不回来我亲自上医院找医生问问，假病的必须严肃处理。” ‘砰’ 听到关门声，林主任嘴一撇。 你算老几？ 听说省检的季检察长和林副检察长都在医院住着呢，两人天天下棋逗闷子，有本事你去处理他们？ 第213章 态度 到了组织部，易学习直接点名要见暂时主持工作的副部长刘能（书友）。 “易书记，不凑巧，刘部长去叶市长那里汇报工作了。”办事人员回道。 “什么时候回来？”易学习皱眉道。 “刚走半个小时，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组织部办公室主任老实道。 “行，我去市政府找他。” 易学习点点头，转过身就准备走，但随即又停了下来，提醒道：“是刘副部长，称谓要严谨。” “啊，对对对！” 主任点头如捣蒜。 等他离开后，立马啐了一口。 “怎么叫我不知道？就你知道？要不是有人提你，你还和我一个级别呢。” 很快，易学习风风火火的跑到了京州市政府。 “易书记，您看这不凑巧，叶市长和刘副部长去找楚省长汇报工作了，刚走十分钟。”又是一个办公室主任，如此说道。 易学习一怔，就这么巧？ 我去哪，哪人就走？ 他没说话，扭头就走。 他准备回到组织部，亲自等着。 他就不信了，对方还能不回来，今天这个秘书，他必须要到手。 …… 省政府。 叶谦的京州市00002号车畅通无阻地开了进去。 车门打开，叶谦和一个面若刀削，头发梳得板正的中年男子下了车，此人便是京州市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刘能。 望了望巍峨的省政府大楼，刘能感慨道：“叶市长，托您的福，我今天也能来这里走一趟。” “呵呵” 叶谦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作为京州市市长，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班底。 虽说他之前被李达康压着，但一些事上多少能说说话。 这个刘能，之前就比较靠拢他，最近更是时常找他汇报工作。 这两天组织部长花幸福被双规之后，对方跑得更勤了，目的不言而喻。 虽说其他几个组织部副部长也来跑过，但临时抱佛脚，哪个佛敢轻易让他抱？ 所以，他今天带着对方，来找楚世君汇报一下工作，看看有没有希望。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沙瑞金和楚世君有过沟通沟通。 “叶市长，您给我说说楚省长他老人家，我这心里也好有个底，免得说错了话。”刘能小声道。 闻言，叶谦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调侃道：“刘能同志，我可是知道你，你这嘴皮子一向利索，不像你那张严肃脸，怎么到了跟头，还怕起来了？” 刘能讪讪一笑，这见楚省长，和跟其他人能一样吗？ “行了，你保持平常心就行，楚省长很好说话，讲规矩、守纪律、端正态度，就够了。” 叶谦瞥见远处郑宇走了过来，直接道。 “叶市长，刘副部长，” 几人碰面后，郑宇开口道，“省长在办公室等你们。” “郑主任好。” “郑主任您好！” 两人先后伸手一握。 边走，叶谦边说道：“郑主任，我们自己上去就行了，劳烦你还专门下来一趟。” “是啊，郑主任您跟在省长身边，工作繁忙，让您专门下来一趟，我这心里都过意不去了，本来是我们麻烦您。”刘能也跟着说道。 叶谦瞥了他一眼，这嘴皮子不是很会说吗？还让我提点。 “我这也是刚好在下面。” 郑宇笑着道，他其实就是专门下来的。 本来，有人要见楚世君，他可以迎接，也可以不迎接，在哪里迎接，看级别来做。 叶谦的级别够，并且是楚世君眼前的红人，他虽然某种意义上代表楚世君，但这是在他还是秘书的时候。 他不可能永远是宰相门前的七品官，自己也得结交一些人。 时间到了，总有下放工作的一天，不能事事都打电话摇楚世君吧？ 那样就是他无能了。 和叶谦等人打好关系，将来工作上有什么难题，一个好汉众人帮嘛。 这是他父亲，和当时楚世君前任秘书给他言传身教的道理。 他可是知道，对方现在混得如鱼得水的，偶尔和楚世君通话，对其都满是称赞和提点。 所以，他也要深刻践行才对，将来不能给楚世君丢脸！ …… 来到办公室前，郑宇敲了敲门，随即带着两人进去。 办公室里，楚世君正在办公桌后批阅着文件。 “省长，京州市的叶市长和组织部刘副部长来了。” “楚省长好！”×2 楚世君点点头，放下笔，抬手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叶谦同志，刘能同志，都坐吧。”随即也起身走了过去。 两人等他坐下后，这才跟着坐下。 不同于叶谦来的多，一屁股坐下，刘能是小心翼翼地坐了半张屁股，身子挺得笔直。 “喝点茶？” 楚世君说完，招了招手，“小郑，把我那武夷山的大红袍泡上。” “好的，省长。” 郑宇点点头，很快泡好茶端了上来。 “谢谢郑主任。”×2 两人起身接过，放到了桌子上。 “这茶是沙书记那拿的，他茶叶多，喝不完，我帮忙分担分担，你们也尝尝，味道还不错。”楚世君淡淡说道。 闻言，叶谦倒没什么，刘能心里一个激灵，连忙道：“谢谢省长，我今天也是享福了，能喝到好茶叶。” “呵呵，那刘能同志待会好好尝尝味道。” 楚世君点点头，接着取出了烟，“抽吗？” “抽的，省长，抽的。” 刘能双手接过，并主动凑上前给其点上，旋即转过身想给叶谦点，对方却一扭身避了过去，眼巴巴地望着楚世君，也不说话。 见状，楚世君不由得莞尔，好笑地道：“怎么，想让我给你点？” 叶谦连连点头，语气幽怨地说道：“省长，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振宇同志可没少在我跟前炫耀，” 刘能心中一惊，这么大胆？ “行行行，给你点。” 楚世君拿出火机，给他点上，一边道：“工作干得好，别说点烟，我亲自给你泡茶都行，要是干不好，以后就给我戒烟。” “那我肯定好好干，省长您放心。” 叶谦连忙道，坐回沙发上，深深吸了口，眯眼道：“啊，九九成，稀罕物。” 瞥见对方这副鬼迷日眼的表情，楚世君没再说什么。 他点烟，掉价吗？ 并不掉。 反而打个火的功夫，手下的人就能像核动力驴一样，忠诚工作，很值得好吧。 第214章 廉洁，必须从我做起 一旁刘能目睹这一幕，心中的羡慕到达了极点。 心中下定决心，以后他也要好好工作，争取得此殊荣才行，吴振宇都行，他也行！ 随即，他没急着点自己手里的烟，而是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诚恳道：“楚省长，今天打扰您办公了！我跟着叶市长过来，来认认门、沾沾您的气场，同时给您也做个检讨，递个话，” “京州市组织部这边，花幸福同志的问题，我作为班子里的同志没有及时认识到并做制止，我有错，我代表组织部向您检讨，此外，请您放心，我们组织部人心齐、底数清，您尽管放心，后续该衔接的、该理顺的，我们绝不含糊，不给您和叶市长添任何麻烦。” 楚世君闻言，压了压手，语气和煦道：“刘能同志，坐下说话。” “花幸福的问题，是他自身违反纪律，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引以为戒就好，干人事工作，一定得慎重、任务很重，以后多上上心，深刻践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遴选好干部，这样，工作就算做好了。” 京州市组织部这个常务副部长，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但偏偏嘴皮子利索，为人圆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看着对方这张严肃脸，楚世君也想到了刚刚让郑宇整理的有关对方一些评价。 旁边，叶谦适时地开口道：“省长，花幸福的事，给京州组织部的工作添了些波折，后续干部队伍的理顺、工作的衔接，还得靠您掌舵把关。” “今天带刘能同志过来，一是跟您汇报下当前的衔接情况，让您心里有底；二也是让他多跟您学一学，往后也好更好地把京州的干部工作守好。 刘能立刻接话，恭敬道：“是啊省长，您是带着方向来的，我们这些底下人，就是跟着您的步子走。” “京州的干部情况，我在组织部待得久，多少有些底数，往后您但凡需要了解什么、理顺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工作做细做实，绝不让您分心。” 楚世君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叶谦同志言重了，京州的工作，从来不是靠某一个人，得靠上下一条心。组织部是干部队伍的风向标，往后，还请叶谦同志多把把关，刘能同志多尽尽力，一起把京州的干部底子扎牢，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同时也不辜负京州的老百姓，这样就是极好的。” “省长，有您这番话，我心里就有底了，您放心，我绝对不辜负您和组织的期望，不辜负人民的期望。”刘能正色保证道。 随后，才点上了手里的烟。 吸了一口，感觉浑身轻飘飘的。 今天这个门，算是拜成了。 往后努力工作，端正态度，屁股说不定就能挪一挪了。 但想到京州的纪委书记易学习，他又有些难受，以后干工作，想要干得好，这位的监督怕也是很麻烦，哎。 随后，三人闲聊了片刻，两杯茶喝完。 叶谦扭头道：“刘能同志，你先回去吧，组织部那边还要稳一稳，扛扛担子。” “好的，省长，叶市长，那我就不打扰了，”刘能起身说道，他知道两人应该有其他话题要讨论，“省长，您也多保重身体，后续我再过来向您汇报工作。” “嗯，刘能同志慢走。” 楚世君点点头。 等他离开后，才道：“这个刘能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叶谦闻言，肯定道：“工作能力可以，为人虽然圆滑、嘴上功夫厉害，但也是真能办事的，有些吃喝上的小毛病，但并不属违纪。” “可以，再观察观察，敲打一下，易学习同志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听完，楚世君不再多说什么，吃喝，只能说算不上事的事情，但要是被易学习知道了，又要闹一闹。 “好的省长，我想刘能同志拎得清分寸。”叶谦点头道。 …… 两人这边讨论着，另一边刘能浑身雀跃，脸上笑嘻嘻的出了省政府，抬手就叫了辆车，返回了京州市委组织部。 车子停到院子前，出租车司机看了看刘能那张脸，小心翼翼的道：“领导，到了。” “嗯，多少钱？” 刘能拿出钱包，问道。 “不要钱，不要钱。” 出租车司机连忙道，这人刚从省政府拉的，又到市委，穿的板板正正，长相严肃，肯定是个当官的，他不想要钱。 “这怎么能允许呢？” 刘能眉头一皱，语气严肃道：“坐车给钱，天经地义，你不收我的钱，岂不是让我犯错误？那我就要查查你，之前是不是也不收干部的路费钱了。” “别，别，领导，诚惠十九块，” 出租车司机迅速道，指了指打表器。 “这才对嘛。” “不收我钱，就是让我犯错误，” “廉洁，必须从我做起！” 刘能从钱包里翻了翻，拿出一张二十的，递了过去，“十九块八，四舍五入是二十，不是十九，拿着。” “好官啊！” 出租车司机感慨道，看着对方走进市委大院，门卫敬礼的样子，心中又是一惊。 然后掏出手机搜了搜，很快，就找到了刘能的照片。 “乖乖，拉了个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不拉车了，得让我考公的儿子来坐两天，沾沾喜气。” 不说司机这边如何欣喜，刘能走进院子后，脚步飘忽的进了楼，到了组织部。 刚上来，办公室主任就小跑了过来，“刘部长，大事不好了！” 看到对方这副毛躁的样子，刘能眉头一皱，轻斥道：“你看，你又急！跑来跑去的成何体统？” “说，什么事儿？” 办公室主任凑过来，小声的道：“纪委的易学习书记找您，现在就在您办公室等着您呢。” 码的，这个瘟神找过来干嘛？ 刘能瞬间嘻不出来了，快步朝着办公室走去。 嘁，还让我不急，你不比我还急？ 办公室主任看着对方的背影，暗暗翻了个白眼。 旋即，心中就涌起了吃瓜的想法。 易学习这个刺头才把花幸福双规了，又找上刘能，不会是他也犯事了吧？ 难不成，他们组织部的风水也变差了？ 第215章 有苦说不出 办公室里，易学习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眼神晦涩，杯中升起的淡淡热气左右飘忽。 他对面，刘能的秘书坐在那里，双腿合拢，并的笔直，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活脱脱一副小学生模样。 “刘部长啊，你怎么还不回来……” 秘书心里叫苦不迭，刘能让他不用跟着，他本以为能清闲小半天。 结果没高兴多久，这个瘟神就来了，指名道姓的要等着刘能回来。 没办法，他只能陪坐着。 这不到一个小时时间，易学习是问东问西。 刘能的工作、每天干些什么。 甚至办公室里的摆件不常见、喝的茶叶太香都要问一下。 搞得他是无语至极，真是把他当成人形监控了。 好不容易应付过去，对方这才消停了一会儿。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等着。 就在这时，只听身后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在秘书耳朵里显得是如此动听，迅速扭过了头。 “部长，您终于回来了……” 见开门的是自家领导，喜不自胜，当即便唰的一下站起了身，刚准备跑过去迎接，但因为保持一个动作，腿有些发僵，刚迈开步子，就腿一软，向前扑到了地上，一头磕在了左侧的单张沙发上，额头迅速泛起了红色。 ‘嘶’ ‘哎哟’ 见状，刘能一怔，旋即反应了过来，赶紧上前把他搀扶了起来，随即扭过头对着也准备帮忙搀扶的易学习怒目而视道：“你都对他做了什么！” 嗯？ 易学习动作一顿，满脸无辜之色：“不是，我能干什么？” 刘能又瞪了他一眼，随即搀扶着秘书走出办公室，轻掩上门。 “他问了些什么？”刘能小声道。 “部长，易书记就问了你工作内容，然后……”秘书捂着头，低声回道。 “行，我知道了，小胡，快去看看，准你半天假。” 刘能顿时心中有了底，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等他离开后，这才沉着脸回到办公室，大马金刀地在易学习对面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刘能同志，小胡没事吧？” 易学习关心问道。 闻言，刘能瞥了他一眼，呛道：“没事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吃溜溜梅了？” ‘哼’ “我给他准了假，让他去医院看看，” “另外，易学习同志，不是我说，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大可以冲我来嘛，我不怕你查我，但是趁我不在，欺负我身边人，算什么本事？” 他沉着脸，声音低沉道。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 易学习满脸冤枉，但话没说完，就被刘能挥挥手，出声打断：“行了，你别说了，我都懂，虽然不知道我们组织部哪里惹了你，拿了个花幸福不够，现在又来找我，但我告诉你，我可不是花幸福，我不怕你查！” 查我？ 就你在市常委会上说的那些人的问题，我连这些都比不上，你能拿我怎么办？ 更别说，我现在背后也有人撑腰，我避你锋芒？ 敢在常委会上说楚省长的不是，我必须得给你点颜色看看！ 而易学习听到这话，面色涨红，梗着脖子道：“我没有！我来找你是有其他事，我问询你秘书关于你的工作，这也是我工作范围！” “啧啧啧” “我的易书记啊，不要东拉西扯了，你把他腿都吓软了，说你不是针对我，谁信啊？” 刘能淡淡道，随即靠在沙发上， “说吧，你要查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我告诉你，要是查不出来，我非要上市委、省委实名告你的状，干扰我们组织部工作，凭什么这么欺负老实人！” “你吗的……” 今天事事不顺，易学习本来就在气头上，听到这一连串的冤枉，气不打一处，直接爆了粗口。 “看看，让我说准了吧？” 刘能双眼一眯，撸了撸袖子。 但等了十几秒，易学习却并没有动作，只是喘着粗气，死死瞪着他。 “嗯？” “易学习同志，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刘能又质问道。 见状，易学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但他此时也终于意识到了，他的风评好像被定性了，无论到哪里别人都以为他是来找事的。 抿了抿嘴唇，易学习一字一句地道：“我是来找你要秘书的，刘能同志，请你冷静！” “那你不早说？你早说啊！你早说我不就不会误会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刘能一愣，旋即嘴皮利索地发问道，说到一半，他抬手点了点，“我明白了，你就是故意激怒我，让我先动手，再抓我的辫子是吧，行啊，学习同志，用上激将法了。” 码的，不是来找事的，白高兴一场，白装了。 刘能嘴上说着，心里也在腹诽。 易学习此时已经闭上了双眼，心里的怒气不知为何，突然就消散一空了，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抑郁了，一时之间，竟有些进入忘我之地的感觉。 此时，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 李达康走了进来，一边道：“刘副部长……” 说着，他突然就看到了沙发上闭着眼满脸无语之色的易学习，停住了口。 “达康书记，您怎么来了？” 刘能一惊，迅速起身相迎。 虽然他不站李达康这边，但是在平常时候，表现上不能落了下乘，给人不尊重上级的表现。 “哦，刚回来，找你讨论下工作，” 李达康回了一句，走向沙发，顺便抬手指了指易学习，“这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想来易书记大抵、可能是受了刺激吧。”刘能说道，一边手脚麻利地泡了杯茶，“达康书记，您请用茶，想讨论什么，我一边给您汇报。” “谢谢。” 李达康客气道，但没接后半句。 他来这，也是听秘书小金打探到的消息，说刘能去叶谦那里了，两人一起去了省政府那边。 去那里见谁，不言而喻。 代表的意思，也不用多说。 花幸福被双规，组织部长空悬，刘能这个常务副部长很有机会接任。 有了楚世君站台，希望极大。 所以，他也是过来谈谈心。 不是拉拢，他知道这不可能了，他只是表达善意，就如同之前对吴振宇的做法一样。 组织部长这个位置很重要，他想以后工作顺利一点。 顺带提点一下，让对方不要被易学习吓到，这人不敢提，那人不敢用的，影响工作。 但现在易学习这个瘟神坐在这，他还怎么说？ 难不成当面说你干工作大胆一点，不要怕易学习云云？ 第216章 文的不行，来武的是吧 于是，李达康伸手拍了拍易学习，凑上前问道：“学习同志？学习同志？学……” 易学习仿佛刚刚回神，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死皮脸贴在眼前，像是要凑上来一样，还伴随着叫喊声，一道道温热的突吐息打在脸上，痒痒的。 “我屮” 瞬间，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一把将李达康推了出去，撞在了刘能身上，这才仔细看了看，惊呼道：“达康同志，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闭嘴！” 刘能瞪了他一眼，扶着李达康坐到沙发上，关心道：“达康书记，您没事吧，没事就吃…不是，都怪易学习同志，还装睡，我就不信你进来那么大动静，他听不见，刚刚还在骂我呢，你一开门就闭上了眼……” “我没事。” 李达康点点头，但听到刘能说的，他瞬间扭过头，眼里带着杀气，沉声道： “好哇，好哇！” “易学习同志，常委会上跳出来落我的面子，回到市委，又故意推我，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对我就这么大的仇，这么大的怨？” “要不是刘能同志扶我一把，我现在是不是也像他秘书一样，扶着头出去？” 李达康刚过来，走进大楼，就看到了刘能秘书捂着头给他问好，强颜欢笑地说碰了头，领导给批了半天假。 当时他还好奇，现在明白了，估计就是易学习干的好事，总不能别人自己碰的头就为了放半天假吧？ 可怜的易学习，堂堂七尺男儿，刚直之人，此时竟是无话可说了，活脱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嘴唇蠕动了半天，只蹦出来了一句：“我真没有，这纯属污蔑！” “好了，不要再说了！~” 李达康竖起手掌，“我都明白，你，易学习，你对我有意见，我也接受你的不认可，我接受你的监督，但这不是你处处针对我的理由。” “文的不行，没把我一杆子打死，现在来武的是吧？我李达康不怕！” “对，易书记，你有什么冲我来，欺负小同志，现在又故意推达康书记，这想什么话？京州六百八十万老百姓要吃饭、要就业、要生存、要发展，达康书记可是第一责任人，他出了事，担子你来扛吗？” “就算想扛担子，也轮不上你，还有叶市长和周副书记呢！” 刘能在一旁义愤填膺地道，没有刻意偏向李达康，反而暗戳戳的带着提醒。 是啊，我要是进了医院，高兴的就是那两个了。 这易学习虽然和谁都不对付，但那两个明显压不住他…… ‘砰’ 李达康正想着，就见易学习猛地一拍桌子，吓得两人瞬间摆出了手势。 他沉着脸，脸色红如关公，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我是来要秘书的，我第一任秘书王春园，托关系被花幸福调到了组织部档案室，这并没有得到我的允许，我不同意！现在，刘能副部长，我请你把他调回去！” “凭……”刘能正准备说，就被李达康抬手止住，“调回去。” “好的。” 刘能从善如流，立即起身到办公桌批了张条子，盖上了印，动作快的飞起。 “给你！” 易学习伸手接过，见没有问题，便准备离开，再待下去，他怕是要发疯，但走之前，他又说道：“我再重复一遍，我没有你们污蔑的那个意思。” “另外，李达康同志，我申请召开常委会，就省常委会上我二人的问题，在会上向班子里的同志检讨，同时我也要向各位同志就一些工作情况，做有关说明解释。” 李达康和他对视了几秒，冷着脸缓缓点头，“会议时间，我会通知你。” “好，我等着！” 易学习瓮声道，捏着调职函就出了办公室。 出去后，他左右看了看，找上了办公室主任，抬手扬起了手上的纸：“带我去档案室！” “好的，您跟我来！” 办公室主任一瞅，心里不由得为调职人的前途感到一丝担忧。 随即，带着易学习到了组织部档案室。 此时，年轻小伙王春园正笑嘻嘻地和女同志聊着天，手里整理着文件。 “艳姐，你看我这做的对不对……” 王春园拿着文件，凑上前问道。 那女同志正准备回话，门突然打开，秃头的档案室主任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头，沉声道：“小王，出来一下。还有小刘，认真工作，干不好给我深刻检讨！” “是，主任。” 不知为何，王春园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伴随着他走到外面，攀升到了顶峰。 “易书记，小王来了。” 档案室主任走到两道背影后说道。 随着那道背影缓缓转过身，王春园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身体竟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声音也跟着发颤道：“易……易书记” “跟我回纪委。” 易学习淡淡道，将调令递给了档案室主任，对方迅速拿出印章盖上，火速签了字。 “小王啊，跟着易书记回去吧，他很欣赏你，你待在档案室也屈才了。” 看着抖如筛糠的王春园，档案室主任心中乐开了花。 码的，仗着自己有个局长亲戚。来档案室混日子就算了，还不老实，谁都敢说两句。 呵呵，现在跟着‘老领导’回去享福吧！ “易……书记，我……我喜欢档案工作啊，我油饼，我干不了秘书工作啊……”王春园欲哭无泪的道。 闻言，易学习双眼一眯，审视地看了看他，接着脸上竟是露出淡笑道：“你的入职体检报告我看过，很健康，当然，你要是非觉得自己有病，我可以亲自带你去医院检查，我个人掏腰包，绝不报销。” “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要是检查没有问题，我就让关局长来纪委说明一下，看看你是不是心里对组织的调令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留恋。 ‘造孽啊！’ 王春园眼角渗出了泪水，脚步艰难地挪动着，仿佛此去无归期一般，跟在了后面。 他不能再拒绝了，不然他唯一的依仗，怕是也护不住他。 “哎，你说这个小王吧，人看着机灵，但是命是真不好，考进了纪委，但又偏偏被阎王点上，到头咯！” 办公室主任感慨一声，脚步轻快地回去分享新瓜去了。 第217章 李达康：沙书记，我申请召开第二届生活会 另一边，李达康也没心情和刘能讨论工作了，茶都没喝，就回了办公室。 “开会，行，我让你开会！” 他现在憋了一肚子火。 去省委开会，上下默认捂盖子的事，易学习非要揭开，两人一人一个处分。 回到市委，还处处针对他。 再想到最近的京州市常委会，以及最近手下干部们哭爹喊娘的反映工作难做，李达康脸色愈发冰冷，扭头看向桌上的红色电话，伸手一拿，直接便打了出去。 ‘嘟嘟’ “我是白景文。” “白处长啊，沙书记现在有空吗，我有件事要汇报一下。”李达康挤出笑容道。 “达康书记，您稍等。”白景文回道。 过了十几秒， “达康同志，有什么事？”电话里传来沙瑞金的声音，略显疲惫。 “沙书记，您好，是这样的，今天会上，对我和易学习同志作出了处罚，我想开个会，作深刻检讨。”李达康说道。 “开会？那你开就是了。”沙瑞金有些疑惑地道，你京州市开会给我说干什么，开完了我自然就知道。 李达康犹豫了一下，说道，“是这样的，沙书记，我觉得这件事影响不好，另外近期京州市事情也多，例如花幸福被双规等等，我想召开民主生活会，同志们畅所欲言地纠问题、解决问题，互相讨论，这样深刻一点。” ‘？’ 民主生活会就更不用给我说了啊！ 等等。 民主生活会，京州？ 办公室里，沙瑞金一愣，反应了过来，真的是开民主生活会吗？ 他沉默了片刻，想到了今天接到挨骂的电话，还有会上他被气得都暗中吃了速效救心丸的事，点头沉着声道：“我知道了，就近期京州发生的一些事情，原则上可以开。” “你和易学习同志要做深刻检讨，班子里的同志也互相纠一纠问题，这是好的。” “各自说清楚、认识到问题，也有利于后面的工作，红红脸、出出汗，第二天也好以崭新的面目、态度去认真工作。” 李达康心中一松，他就知道沙瑞金大概率不会拒绝，点头道：“好的，沙书记，我们一定深刻检讨，好好反省。” 红红脸、出出汗，是民主生活会的准则。 但第二天以崭新的面目、态度迎接工作，这就有意思了，不过他明白。 “嗯，”沙瑞金应了一声，接着道：“给世君同志那边也汇报一下，参考一下他的意见。” “好的，沙书记，我明白了。” 李达康点点头。 挂断电话后，他迅速给楚世君那边打了过去。 “民主生活会？” 楚世君手指敲了敲桌面，看了眼远处沙发坐着的叶谦，淡笑道：“原则上可以开，互相指出问题，红红脸出出汗是可以的嘛，但是，达康同志，有一点要给你说明。” “楚省长，您说，我听着。”李达康老实道。 “凡事要有度，开会是解决问题的，而不是制造问题，出了会议室，工作还是要做，人也还是要见的。”楚世君淡淡道。 此时，听到是李达康的电话，叶谦已经凑到了跟前，满脸兴奋。 “好的，楚省长，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们开会，一定本着纠问题的认识来，绝不会影响工作。”李达康保证道。 “嗯。” 楚世君应了一声， 等他挂断电话后，叶谦满脸兴奋的道：“省长，达康同志要开民主生活会？” “你看，你又兴奋！” 楚世君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说道：“今天常委会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达康同志和易学习同志都受了处分，按原则确实要在你们京州会上作深刻检讨，他把常委会变成民主生活会也可以，更有利于纠正错误，让同志们大胆地提意见。” “是是是，我懂，我懂！” 叶谦点头如捣蒜。 “你懂个屁！” 楚世君没好气地道，他哪里不知道叶谦的想法。 不就是还怀念着上次那次民主生活会嘛，这跃跃欲试的，估计也是被易学习气到了，想‘红红脸、出出汗’呢。 念及至此，他提醒对方道：“注意影响，我知道一些同志心里不满，但凡事要看长远。” “嗯嗯，省长，您放心，我最老实了！”叶谦拍着胸脯保证道。 “最好如此，你回去吧，记住，明天这边还有会，你也不想让其他市的同志们到时候看你笑话吧？”楚世君调侃道。 “那不会。” 叶谦捂了捂脸，讪讪道，那他得注意点，不然明天被范统看出点什么，那就真丢人了。 “那省长，您忙，我就不打扰了，我回去和达康同志沟通一下。” “嗯。” …… 说到李达康，他在给楚世君打完电话后，立马叫来了秘书小金，开始安排起来了。 “小金，通知市委，给所有常委说一声，今天开会。” “好的，李书记，” 寸头小金点点头，随即抬起头问道：“您看，会议时间？” “时间……” “就今晚八点吧。” “啊？” 小金一愣，“不是，晚上八点你开什么会？” “啊什么啊，没听清？” 李达康一瞪。 “听清了，听清了。” 小金点点头，八点就八点，反正挨骂的又不是我。 随即，他转身就准备走。 就在这时，李达康开口道：“等等，还有一点，会议定性为民主生活会。” “好的，李书记。” 小金迅速记上，又准备走。 座位上，李达康又想了想，开口道：“等等，还有一点。” 已经摸上门把手的小金紧了紧拳头，转过了身。 “会议扩大到吴振宇市长、孙连成区长、组织部刘能副部长。”李达康点了三个人的名，“告诉各位同志，天晚了，不用带秘书，让秘书们早些回去休息。” “好的，李书记，” 小金又记上，这次他没急着走，站在原地等着。 “你不走，站在这干嘛？” 李达康见状眉头一皱，正当小金准备走的时候，他看到对方的头型，沉声道：“晚上你也不用来，去把你头发收拾收拾，跟个精神小伙一样，像什么话。” “好的，李书记。” 小金仿佛机器人一样回答道，接着迅速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暗骂道：“密码的，大背头不行，我蘑菇头，蘑菇头不行，我寸头，现在寸头也不行，难道我光头？” 嘴上骂骂咧咧，但活还得找干，整好文件后，办公室起草了文件，迅速找李达康盖了章，给各个人通知了过去。 同时，小金也在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打，说不用带秘书，这话李达康的意思明显是让他口头上说，这点脑子他还是有的。 很快，所有人他都通知到位了，没给易学习打。 因为他记得，对方好像还没选上秘书来着？ 啧啧，可怜人呐，连个秘书都选不上！ 第218章 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京州市所有常委收到市委发的开会通知后，起先都是破口大骂。 骂什么？ 会议时间是晚上八点钟。 等于是他们下班吃了饭，得迅速看新闻，然后马不停蹄赶到市委又要开会。 而通知上说的是：经纪委书记易学习同志强烈要求，本应在下周二进行的会议挪到了今天，考虑到时间上的仓促性，会议时间定在晚八点。 但有趣的是，会议性质是民主生活会。 没骂两句，李达康秘书小金的电话就一个个给他们打了过来，晚上不用带秘书。 什么意思？ 联想到上午传出的省常委会上的情况。 这个意思很明显了。 夜晚、一人来，民主生活会。 这下子，所有收到开会通知的，秘书都放假了，他们本人更是提前点好了吃着有力气的饭菜。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高兴。 宣传部长刘温玉就愁眉苦脸的，上次的经历她还历历在目的。 现在花幸福双规了，她有些害怕，但想了想开会的目的，她又稍稍放下了心。 “这次明显是针对易学习，孙海平这几个应该不会再找我的事了吧？” …… “实不相瞒，我就要找他的事！” 办公室里，李达康对着刚刚回来的叶谦说道。 ‘哎’ “达康同志，来一根。” 叶谦心里一乐，表面还是故作为难得叹了口气，随即从兜里掏出了刚从楚世君那里顺来的烟和打火机，给李达康散了一根。 点上后，他这才道：“达康同志，这影响会不会不好啊，上次那件事才过去半个多月呢，这又搞一次，你这身上现在还…，嗯，我怕对你会有影响啊。” ‘呵呵’ 李达康深吸了口烟，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道：“我说叶谦同志啊，你不是刚从楚省长那里回来，说你不知情，我可不信。” “那绝对没有！” 叶谦连忙摇头，随即竖起了四根手指，一脸正色道：“我发誓，刘能同志走了没多久我就离开了，我是刚刚收到会议通知，觉得不对劲，我才过来的。” 李达康仔细瞧了瞧他，见他面色不似作伪，又想到了之前他确实安分守己，也就是最近有撑腰的才跳的高，便点头道：“那好，叶谦同志，我也不管你究竟知不知道，反正这件事我给沙书记和楚省长都打招呼了，这个会，原则上咱们是可以开的，你不用担心。” “这就咱们两个，我们也是京州市班子的班长，我给你说说掏心窝子的话。” “嗯嗯，老李，你说，我听着。” 叶谦从善如流，嘴里顺畅地换了称呼，一边搂着李达康肩膀，两人来到了沙发上坐下。 “我们京州，是汉东省会，表面风光，但日子可不好过啊，其他十二个兄弟市，各个虎视眈眈，谁服咱们？就好比吕州，每次开大会都要跳起来，说咱们帮外不帮里，没当好大哥，还说大哥要是让他们当，肯定会心向兄弟市。” “我这心里也苦啊，自从扛上了京州市的担子，就一门心思的搞经济、搞发展，但去年还是被吕州给超了。” 说着，李达康面露真诚之色，说道：“在这里，叶谦同志，老叶，我要给你说一声对不起，之前我太过于自负，手段太硬了，让你受了委屈。” “哎，” 叶谦连忙摆手，“这不算什么，只要是京州能够发展得好，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受点委屈算得了什么？以后咱们工作上多沟通，齐心协力，把吕州按下去。” “是这个理，” 李达康点点头，继续刚刚的话题， “而今年，这汉东局势风云变幻，我们京州处在风暴漩涡的正中心，受到的目光更多、更重，丁义珍出逃死在海外，省检、反贪局又频发事故，会议开个不停。” “这边呢，四零四大风厂事件、还有山水集团牵扯颇大，本就焦头烂额了，如今这个易学习好命，蹦到了这里，成了纪委书记，” 说到这，李达康冷冷一笑， “呵呵，我不知道他眼里的大局是什么，来这里拢共开了两次常委会，列席了一次省常委会，着实是打出了名号，什么‘搅拌机’‘活阎王’‘瘟神’啊，之类的称号，我听着都脸上无光。” “我也一样。” 叶谦连连点头，脸上带着认同之色。 “他倒是坚守了原则，可是搅得我们京州不得安宁，上上下下的干部得罪了一个遍，天天都有人找我诉苦，要个秘书，都得我点头，不然都没人愿意跟他。” “而这，影响的可不只是我们这些人，投资商跑路、干部们工作畏首畏尾，生怕被抓小辫子，这影响的是工作，影响的是发展，这才是大局。” 一边说着，猛吸之下，手里的烟抽完了，李达康从自己身上摸出了一包，拿了一根点上，“你也抽抽我的，利群，劲大，没你那个绵。” “所以，这个民主生活会必须开，目的就是要让同志们当面把话说清楚、讲明白，看看易学习同志究竟能不能领会到自己的错误所在。” 听完，叶谦灵魂发问道：“如果认识不到呢？” “认识不到？” “呵呵，” 李达康语气幽幽，“那就本着红红脸、出出汗的原则，大家一起认识。” 说到这，他也想看看叶谦有什么建议，“老叶，你有没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哦，那我没有，” 叶谦摇摇头，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我觉得这个方法很好，真要说的话，我觉得范围可以适当的扩大一点。” “嗯？” 李达康心里一惊，这是要干啥？ “既然是民主生活会，也没说只能是常委们嘛，你点的那三个同志可以来，我看可以再加一些，例如一些主要重要部门的同志，例如高新区和核心区的同志，咱们借着这个机会，把有些话说明白、同志们讨论透彻，过了今晚，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你觉得怎么样？” 叶谦越说越兴奋，眼里隐约都泛出了光。 李达康沉思了片刻，沉沉点了点头，拿出利群散了一根，“你打电话，我也打电话，过了今晚，以往的不愉快都过去了，咱们齐心协力做大做强，再创京州辉煌！” “一言为定！” 叶谦接过烟，然后和李达康伸手一握。 ‘啪啪’两声脆响过后，伴随着袅袅烟雾散开，两人手脚麻利的拿出电话，开始摇人。 财政局、人社局、三个区等京州市直市辖区主要领导的电话陆续响起，随后所有人的秘书都放了假。 从此刻开始，京州市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烟雾。 第219章 会议开始 历史的车轮缓缓碾过。 眨眼间，就来了晚上八点。 天空暗了下去。 京州市委外面的街道上，停着一辆辆车，排成了长龙，车上只有沉默不言的司机。 里面呢，京州市委的大会议室灯火通明，其他办公楼、楼层一片寂静，倒是市委医务值守处还亮着灯，嗯，他们下班一向晚。 “主任，什么情况啊？怎么我这进来还莫名其妙签了个字，还有那些车。” 一个实习医生从外面走进来，将瓜子、饮料、花生米等放到了桌上，满脸惊奇之色。 他刚刚是收到主任的命令，去买零食的，今晚要值班。 但他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一个个京州常委和一些部门领导的专车，本人在进入大楼之后，还被要求签了字。 真是稀奇了，之前从没有过的事情。 “小朱，不该问的不要问，老老实实值班就行，有病人就看病，没病人到了下班点老实回家，” 主任一脸的高深莫测， “管住嘴、迈开腿，工作顺风又顺水；眼少看、耳少听，生活如意又温馨。” 一边说着，他打开了袋子，把瓜子花生一一摆上，打开了电脑，搜索出了大明王朝1566，正好看到金銮殿自由搏击那集，“来，小朱，咱们看电视。” “哦，好的，主任。” 小朱老实坐下，心里暗自腹诽：满嘴顺口溜，你真要考主任医师证啊！ 随即他看着电脑上的画面，心中隐约也明白了主任什么意思，但他这个人，向来口风紧，主任不说，他就不问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这瓜子不错，买的好。” 主任眼里看着电脑上播放的画面，心却已经飘到了大楼里的会议室。 …… “这阵仗真大啊！” 京州市警备区常委和统战部长在会议室外碰了头，两人瞥了眼里面坐着的人群，感慨道。 “嘿嘿，民主生活会嘛，人多些，热热闹闹的，多好。” 警备区常委挑挑眉头。 “只是，这不是有些太过热闹了，这人可不少，比上次还多呢。” 统战部长压着兴奋，担忧地道。 “怕什么，达康同志和叶谦同志都没慌，要知道，他们可是……嗯嗯。” 警备区常委凑过来，抬手往上指了指。 “哦，你这家伙，” 统战部长心思一转，也放松了下来，这敢这么开，那肯定汉东两个大班长都知情了，那他慌什么？反正火烧不到他头上。 这时，他瞥见对方身上几个口袋都鼓鼓的，好奇问道：“你兜里装的什么？” “瓜子、花生、毛豆、可乐、还有古滇白药、我们平常用的跌打损伤膏。”警备区常委小声道，“你放心，我给你也带了瓶，知道你不喝可乐，给你带了无糖的冰红茶。” 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裤兜。 “行，什么话都别说了，咱们待会儿坐一起。” 统战部长感动的道。 “坐一起干什么？”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惊得迅速扭过了头。 “达康同志，叶谦同志，你们好啊，吃了吗？” 见是这两位，两人松了口气，迅速问好。 统战部长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视线。 李达康见状，和叶谦对视了一眼，摇摇头，满脸无奈，“吃了，吃了，你们自己吃吧，往边上坐。” “嗯嗯。” “行了，进去吧，开会。”叶谦开口道。 两人点点头，推开了虚掩的会议室大门，四人一起走了进去。 顿时，里面本来有些微弱的交流声全都停下了，等候几人落座。 今天是民主生活会，又因为来了很多同志，秘书们都放假了，在这个大会议室，大家都各自找着相熟的坐在了一起。 当然，常委们和其他人还是分开了的，分别坐在第一二三排。 第四排，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王春园。 因为小金没给易学习打电话说秘书不用来，所以带了王春园过来。 整个会议室，就他年龄最小，职位最低。 宛若一头闯进了狼群的羊，战战兢兢的坐在那里。 好在，他舅舅关局长也在，这让他稍稍心安。 …… 会议主桌，李达康居中，叶谦和周副书记一左一右，三人坐在了所有人对面。 “好了，同志们，现在开会。” 李达康扫了扫众人，沉声道。 “今天这个会议比较仓促，但是不得不开。” “同时，我也再次申明，今天的会议是民主生活会，得到了沙书记和楚省长一致认可，他们也觉得我们有必要开这个会。” “所以，经过我和叶谦同志讨论，今天列席的人员很多，但都是市直主要领导以及市辖区相关同志，目的，就是要让大家互相纠问题、查问题、说清楚、讲明白，大家红红脸、出出汗，过了今天，咱们齐心协力的把京州市的工作做好，向组织和人民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李达康说完，叶谦迅速鼓起了掌，众人纷纷跟上。 此时，他们之中本来还有些糊涂的人，现在也听明白了。 有如下意思： 会好好开，都是领导，民主生活会就是要红脸出汗。 有话大胆说，有问题大胆讲，有力气尽管出，这次不会挨批评，是得到默许的。 但过了今天，一切都翻篇了。 瞬间，众人一边鼓掌，一边扫视着周围的人， 有人冷汗直流，有人兴奋不已。 风暴的中心，易学习板着脸鼓着掌，而他面前，正摆着厚厚的一沓资料。 “好了，” 李达康压压手，“首先，今天省常委会上的事，我想各位都有所耳闻，有关近期举报我本人的视频、图片，省委已经定性，并做了处罚。” 他站起身，鞠了一躬， “对于省委的处罚决定，我真诚地接受，是我没有及时认识到错误所在，在这里，我向同志们道歉，并保证，从今以后绝不会再犯、认真吸取这次处罚教训，集中注意力，尽心尽力地当好这个班长，请同志们监督我。” 他坐下后，叶谦开口道：“达康同志的检讨很诚恳，显然是发自内心的，我相信他能吸取到教训，同时，各位同志们也要引以为戒，端正态度，恪守红线、底线，认真做工作。” ‘啪啪啪’ 众人鼓掌。 随即，易学习站了起来，沉声道：“我也做检讨，有关在省常委会上，无视会议秩序、不尊重领导，对于省委的处罚，我真诚接受，但还是那句话我不后悔，” 他看向脸色迅速沉下去的李达康，“我也希望达康同志是真的吸取到了教训，我会履行好纪委的职责，搞好同级监督工作。” 第220章 好心帮你纠问题，你是丝毫不领情啊 这才对嘛，这才是你易学习嘛！ 坐在边边子上警备区常委和统战部长瞬间兴奋了起来。 易学习不直，今天的小零食岂不是白拿了？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脸上很不好看，挨了处罚还这么牛逼，还要死心眼的搞是吧？ 你等着，待会儿的。 这时，易学习继续道：“检讨说完，我也要就近期的工作，和同志们做个说明。” 他转过身扫了扫了在场众人，抬手锤了锤桌上的材料， “我易学习到京州时间不长，但抓监督、抓纪律、抓整改，是汉东省委、省纪委交给我的任务。” “这段时间，我牵头开展了干部作风专项整治、违规项目排查、民生领域微腐败治理这三项重点工作。在座的各位，尤其是各部门、各区县的领导，应该都清楚，我抓的每一项工作，都不是针对某一个人、某一个单位，更不是故意跟谁过不去。” “我查过基层部门的服务态度，查过项目审批中的流程漏洞，查过干部上下班迟到早退、工作日饮酒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连个别单位公车私用、办公用品浪费的问题，我都要求整改到位。” “有人说我抓得太细、管得太宽，搞得京州干部人心惶惶，走路都小心翼翼。我承认，我做事就是这样，我眼里容不得沙子，见不得半点歪风邪气，更忍不了有人拿着权力不作为、乱作为，忍不了有人漠视规则、践踏底线。”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这些小事无关紧要，不如抓大项目、促发展来得实在，可我想说，干部作风无小事，群众利益无小事，今天放任一个干部迟到早退、敷衍塞责，明天就可能出现更大的失职渎职。” “我抓这些小事，不是要故意为难谁，而是想守住京州的规矩，请各位明白。” 易学习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所有人互相交换着眼神。 ‘砰砰’ 李达康敲了敲桌子，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刚刚坐下的易学习，开口道：“现在，各位同志自检、互检。” “易学习同志，你工作责任心强、原则性强，这是优点，我们理解，但有时候，刚性有余，柔性不足，京州正处在发展关键期，很多项目、很多投资商，都是好不容易请来的，有些问题，是不是可以多一点沟通、多一点缓冲？” 河西区委书记刘阳率先开口道，他说话还比较委婉。 “什么是刚？什么是柔？” 易学习扭头直视着他， “都是工作方式方法，我行事就是刚，但我的初心是为了同志们工作做的更好。” ‘噗嗤’ 孙海平忽然一笑， “易学习同志，你嘴上说的是轻松了，哦，你这个纪委书记张张嘴，签签字，苦的可都是我们，” 他抬手扫过众人， “你不妨问问，哪个同志近期工作顺利了？你一来，上上下下干工作都束手束脚的，本来一天能干的事、半天就能盖得章，就是担心你认为环节不妥、程序有误，一下子这也问、那也问，能拖上两三天迟迟定不下来。” “就是，我们高新区最近几个重点项目推进受阻，有的投资商明确表示顾虑，觉得京州环境太严、尺度太紧，干事没空间。”高新区委书记胡敏杰开口道。 “还有我们城建，本来谈好的项目，人家不敢干了，说怕你易学习同志查，非要考虑考虑。”城建局长说道。 “是啊，易学习同志敢抓敢管，我们佩服。但得罪人太多，树敌太广，不仅影响个人工作开展，更影响整个京州的对外形象。” “投资商不敢来、企业家有顾虑，最终受影响的，是京州的发展大局。再说，抓工作也要分轻重缓急，总盯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反而忽略了发展这个核心。” “不是说你干的不对，但你要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缓查、慢查、有把握的查、按照纪律章程查，而不是这家买了盆花、那家买了辆车、和投资商吃个饭，你都要过问一下。” 刘温玉开口道。 “还有人说吗？” 易学习听完，问了一句。 “有的，” 财政局关局长和人社局贾局长对视了一眼，刘温玉刚和他们沟通了，让两人帮帮场子，所以前者出了声， “易学习同志，你这一来，我们财政的工作那是真的难干，上上下下什么数字都要严格报备、说出用途，当然，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但你还要过往的数据，还要相应企业给予同步报备说明，这是什么意思？” “另外，你个人因素，选不到秘书，哦，你就飞着跑着到了组织部要人，找不到还原地等着，欺负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组织部调他过去的，你倒好，逼着刘副部长签字，还让李书记点头，我还听说，你趁人家不在，打人家秘书，头都打破了，还推攘李书记，报私仇？” 关局长沉声说道。 王春园心中感动，二舅还是疼我的，这都帮我说上话了。 有这事？ 其他人心中一惊，这易学习真不是个东西啊，要不到人就抢人，领导不在欺负人家秘书，算什么好汉？ “没错，” 刘能迅速响应，“我秘书小胡平常老老实实的一个人，被他问东问西，我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小胡一头撞在了沙发上，当时就流血了，我当时真的是气的没话说。” “可没想到，易学习同志胆大包天啊，李达康书记进来，他闭眼装作听不见，等人走到跟前，上手就推，推完还仰着脸说：你没事吧。” “好的很啊，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托了一把，啧啧，我不敢想。” 有人暗处戳地道：“易学习同志，你这不会是被处罚受了委屈，报私仇吧？” 会议室久久无声。 统战部长和警备区常委两人坐在一起，中间放了张小板凳，上面摆着瓜子花生饮料，嗑瓜子的清脆声响，显得是如此突兀，引得周围人嘴角直抽。 易学习一直沉默听着，手指紧紧扣着桌面，听到刘能在那颠倒黑白的话语，整个人隐隐有些发抖。 “同志们刚才提的意见，我认真听了，也逐一记在了心里，但是，我不认可。” “我抓的每一项工作，都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歪风邪气、针对违规违纪、针对不作为乱作为。我查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是没事找事，而是因为这些小事里藏着干部的作风。” “真正逼走企业的，不是严格监管，不是我抓得太严，而是吃拿卡要、暗箱操作、权钱勾结、劣币驱逐良币。是那些无视规则、践踏底线的行为，让投资商失去了信心……” “另外，刘副部长，你秘书是自己碰的头，推达康同志只是我没回过神，绝不是出自我的本意，” 易学习站了起来，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刘能， “你如此颠倒黑白，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刘能还没说话，就有人已经站了起来。 ‘砰’ 河西区委书记一拍桌子，怒斥道：“一派胡言！” ‘砰’ 孙连成一拍桌子，沉声道：“简直是放屁！” ‘砰’ 高区委书记胡敏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都官商勾结，投资商外流，都是我们工作本来就有问题？是说我们心里有鬼？” ‘砰’ 孙海平一拍桌子，吓得刘温玉一抖，如临大敌地侧了身子，“你这是把问题简单化，京州的发展，不是非黑即白，很多事情要灵活处理，不能一根筋到底，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影响发展大局！” “京州市政法工作怎么做，我负主要责任，是四两重、还是千斤担，李书记和叶市长他们心里有杆秤，省委高书记心里也有杆秤，不是什么都要你来指手画脚，你算老几？” “达康同志，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周副书记担心道。 “慌什么？” 李达康眉头一皱。 “对，老周你慌什么，民主生活会本来就是红脸出汗的，大家都在纠问题嘛。”叶谦声音说的很大，所有人都听见了。 “易学习同志，对于同志们说的，你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根本所在？”周副书记点点头，随即发问道。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了过去。 然而，易学习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嘴里的大局，我不认可！小不纠，必成大祸！” 哗！ 满堂哗然。 “欺天了！” “易学习，你简直不可理喻！” 孙海平捂着胸口，声音颤抖地道，“同志们好心帮你纠问题，你是丝毫不领情啊！” 他话一出，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的吴振宇已然半抬了屁股，其他人也都提起了注意，等待命令。 “这样的情，我宁可不领，” 易学习沉声道，将桌上的资料拿了起来， 此时的他，已经意识到了今天这关很难过，彻底得罪了所有人，但是他不后悔， 第221章 李达康：当年，您的拳不够快，更不够狠 “我这上面，是一些整理出来的资料，多的不说，今天是民主生活会，不是常委会，但里面恰恰有同志在这里，我也纠纠问题。” 说着，他转过身看向财政局的关局长以及他身边人社局贾局长。 “关进局长，还有贾俞贾局长。” 两人身子一颤，强装镇定的问道：“有什么事儿直说！” “我这里有一份举报信，当然是去年的，是我翻箱倒柜翻出来的，被前任张树立同志压在底下，我不知道他看没看见，但我看见了。” “这上面说，关局长的一个外甥，去年考了进来，当时人社局公告要的是：男，24-26，京州市羽毛球比赛前三名，关局长的外甥很符合啊，刚好第三名，刚好考上了。” “比他成绩高的，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没选上，我想问问二位，这是什么情况？” “我说的不是王春园，他是自己考上来的，说的是他同胞哥哥，王春桥。” “我们招人都是有规定的，笔试、面试、审查、体检、缺一不可，有问题吗？”贾俞强装镇定回道。 “有没有问题，我顺着举报信查一查就清楚了。” 易学习说完，不再管两人，转过身，开始无差别攻击。 “孙海平同志，黑白是什么？大局是什么？不是你嘴上说说的，要看行动。” “刘阳、胡敏杰、孙连成三位同志，如果你们能保证工作中一丝一毫都是按照纪律要求来的，合法商人会跑路吗？或者说跑路的，真是合法商人吗？” “刘温玉同志，你是搞宣传工作的，请你扪心自问，你的工作真的做好了吗？宣传工作很重要，是直接影响到意识形态的问题。” “我纵观京州的工作，你手下人总是说这里好、那里好，李达康做得好，叶谦做得也好，既然大家都做得好，那你们刚刚说的问题，是不是就不予成立了？” ‘……’ 说到最后，他扭头看向了刘能，“刘能同志，我请问你，你刚刚对我的污蔑，你敢公之于众说你说的实话吗？你敢，我就敢认！”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凝固，不少人都被点了名，他们全都扭头看向了李达康三人。 这三人里，唯有周副书记脸色如常，另外两个刚被点名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砰’ 李达康一拍桌子，一字一句道： “易学习，你这个同志，我看你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在，你心里有没有一点对同志们批判的认识？” “你来之前，京州发展得如火如荼，同志们齐心协力谋发展，那时的京州，呈现的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可圈可点，同志们干起工作来，都十分努力。” “可你看看你来了之后呢，投资商跑路、干部们工作畏首畏尾，你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京州的发展！” “我看你来到京州，就是别有用心，是想把水搅浑！” 叶谦也开口道：“易学习，我看你这个同志，根本就没有对京州发展大局的正确认识，认知狭隘，胸怀窄小，没有一点气量，从同志们刚刚的反应，就可见一斑！” ‘哈哈哈’ 易学习忽然放声大笑，“什么是发展？什么是大局？” “是前任纪委听从你李达康的命令，放任由丁义珍那样的人胡作非为，直到畏罪潜逃？” “是你光明区手下的人无视纪律，假冒警察，违规强拆，搞出的大风厂风波？” “还是他叶谦、孙海平等人之前任由李达康搞一言堂，直到现在才敢大声说话？” “我不是张树立，我敢履行职责，只要省委一天没有撤掉我的职务，我就要履行我的纪委工作职责！” ‘砰’ ‘刺啦’ 孙海平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将椅子向后一踢，这简直是对他赤裸裸的侮辱了， “你他吗的放屁！” “我们怎么做，轮到你来说了？要不是有人提你，你连进这个门的机会都没有！” “进这个门？” 易学习左右看了看，“被双规的花幸福怎么进来的？是不是那句‘一柱擎起汉东天’擎进来的？” “赵立春压我二十年，我看，他提起来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话一出，李达康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紧跟着，所有人都起立了。 “你是要尝尝我的拳头是否坚硬吗？”孙海平字字深沉道。 “呵呵，我的拳头也未尝不硬！”易学习梗着脖子，他不相信，这人还敢真打不成，在这里打架，可是违纪的。 然而，他这次是想错了！ 只见孙海平一手抄起纸杯子，对着易学习的脸就扔了过去， 霎时间，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茶叶糊了对方一脸。 “行，今天咱们好好红红脸、出出汗！” 接着，脚步一动，趁着对方摸脸的功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跟前，右手一挥，一拳砸到了其肚子上。 瞬间，易学习整个人身子一弯，整个人如同大虾一样，捂着肚子，面色涨如猪肝。 “不准打脸，不准用管制工具！” 李达康说了一下本届比赛规则，然后也挪动了脚步，他本来想当裁判的，现在他忍不住了。 边走，心中便默念道：“老书记，当年，您的拳不够快，更不够狠，现在，我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随即，几个大跨步绕过了会议桌，走到易学习背后，上去就是一拳。 而叶谦呢，刚刚易学习一番近乎侮辱他无能的话，他听了更是忍不住，没从左走，没从右绕，直接踩着椅子，跳上了桌子，一个箭步，手臂一弯，暴扣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肘击在了易学习肩膀上，对方一下子就滚到了地上。 这短短十余秒的动作，瞬间点爆了全场。 见老大老二都上了，其他人也不甘落后。 ‘屮’ ‘屮’ ‘屮’ ‘……’ 吴振宇弹跳起步，一把拽住了易学习衣领，拖到了空地上，然后收住七分力，拳头快如雨点般地落下。 ‘啊’ ‘啊’ ‘啊啊啊’ 几个人一起出手，易学习一时没反应过来，痛得直叫唤。 “到我了，到我了。” 孙连成三人脱下外套，包上了拳头，往里挤了进去。 “码的，让你污蔑我们！” ‘砰’ ‘啊’ “他妈的，我看你是昏了头，真以为你是英雄好汉？” ‘啪’ ‘啊’ “告诉你，自古以来就是英雄查英雄，好汉查好汉！” ‘砰’ 三人挤在里面，一边打，一边骂。 “我也来！” 刘温玉也想往里挤，被挤出来的孙海平见状，一把箍住了她，往边上拖。 “上次打的还不够？” “我们递过去报告，你这里不让宣传，那里打回来让改，” “你也该打！” ‘啪’ ‘撕拉’ 刘温玉一下子滚到了地上，但衣服被抓着，直接撕掉了。 不过她考虑到今天的情况，里面穿了件紧身毛衣，这才没闹出大笑话。 但这种情况，她可不能忍气吞声，当即一个咕噜滚到一旁，脚一蹬一勾，把孙海平也拉到了地上。 第222章 比赛进行时 “焯你冯！” “我想报告谁的，就报告谁的！” “你管得着吗？” 刘温玉抬手就准备抓头发挠脸，但被一旁的李达康看见了，连忙道：“不准打脸！” 刘温玉手一顿，往下挪了挪。 瞬间，孙海平身上衣服被拉起，手一摸而过，留下了几道红印。 ‘啊’ “我焯！” “我焯啊！” 被挠过的人都知道，是真疼。 孙海平凄厉的惨叫，闭着眼抬手就是一拳，但是拳头下去，一片柔软，像打到了一团棉花一样。 ‘啪’ 瞬间，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流氓！” 刘温玉脸色通红，眉头紧皱。 “我来救你！” 刘能冲了过来，一把将刘温玉箍到了一旁。 这些人打得火热，其他人有些跃跃欲试，但不敢上。 谁知道现在动手了，后面会不会被穿小鞋？ 当然，有聪明人小跑到观众席，问道：“领导，我们怎么办？” 嗑着瓜子，不时出声点评的警备区常委一愣，随即道：“上啊，还你们怎么办。” “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吃瓜的，你这认识就不够好，”统战部长也批评道，喝了口冰红茶，抬手指了指，“不敢去那边，你们那不是也一群嘛。” “红红脸、出出汗，过了今天，可就没这机会了！” “领导，您这话深刻啊，我悟了！” 那人恍然大悟，朝桌子上瞥了瞥，顺手抄了两把，一手瓜子皮、一手花生壳，扭头就跑了回去。 “老李，我俏丽哇！” “上次的事还没完，咱们继续！” 说着，抬手就来了个天女散花，吸引了视线的同时，猛猛一个肘击。 ‘啊’ 瞬间，这边也点燃了，一堆人搅到了一起。 “彩啊，彩啊！” 统战部长一边嗑着瓜子，嘴里兴奋的道。 “是啊，同志们很热情嘛！” 警备区常委也点头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独自一人坐着的周副书记，起身就走了过去。 这一动，可把周如海吓坏了，当即就摆起了手势：“你不要过来！” 见状，警备区常委一怔，哭笑不得的道：“老周哇，你别误会。” “你不上场，来一起坐，瓜子花生管够。” 一边说着，坐了回去，从兜里又掏了一把，放到桌上。 见状，周如海这才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己误会了，讪讪一笑，起身过去坐下。 “吃啊，别客气。” 统战部长肘了肘他。 “哦哦，我吃，我吃。” 周副书记抓了把炒花生，品了起来。 期间，统战部长起身去关了大半的灯，只留下两个亮小的。 昏暗的环境下，更有感觉了。 …… “一柱擎起汉东天，花幸福当时说的话，但我看，你这个被他提起来的，肯定也是一伙的，没少去吧！” “你放屁！” “我他吗什么级别，我能去赵立春的寿宴？” “我管你这啊那啊的，你不是一伙的，难不成我是？” 三人一团、五人一组，热情互动，勃勃生机。 然而，这里还有一个人，坐在最后面的王春园，此时吓得浑身发抖，只希望有人没看见他。 不过，有人此时已经注意到了他，过去把他拽了过来。 “易学习那里我挤不进去，我还收拾不了你？” 这人也被易学习点了名，心里气得不轻，抬手就是一拳。 “杨威，你欺负年轻人，算什么本事？” 听到外甥的惨叫声，正在挥洒汗水的关进扭过头看到这一幕，立马大叫道。 “我管你这那的，易学习点的人，我不打他打谁？”杨威说着，又是一拳。 “废物，你还手啊！” 关进恨铁不成钢地喊道。 王春园犹豫了一下，一咬牙，瞬间便把对方压了下去。 该说不说，年轻人就是劲大。 “老杨，我来助你！” 杨威的朋友，过来帮忙了。 ‘嘶’ “没看出来，老孙人外面看着瘦，这骨头缝里都是肉啊！” “还有易学习，几个人围着他，还能还击！” “还有那边，年轻小伙子就是劲大，这都三英战吕布了！” 统战部长三人，兴奋地点评着。 …… 时间缓缓流逝，看完了一集1566的医务处主任借着上厕所的功夫到了外面，抬头看了看会议室。 见灯光很小，还以为都走了，但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一个黑影贴在了窗户上，然后又迅速沉了下去。 ‘嘶’ 顿时，他心中一惊，连忙小跑了回去。 他一回去，小朱就满脸兴奋地问道：“主任，情况怎么样了？” “你看，又急！” 主任眉头一皱，又将电脑上的集数调了回去，兴致勃勃地代入了起来。 他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小朱反正是懂了，会心一笑后，将自己代入到了一个长相比较年轻的身上。 毕竟，他觉得，拳怕少壮嘛。 …… “李达康，我要去告你的状！” 易学习整个人弯成一条大虾，在地上护住致命部位，一边痛苦地道。 “我呸！” “易学习，这里这么多人，你去告吧！”在一旁歇息、擦着汗的李达康瞥了他一眼，不屑的道。 ‘啊’ ‘哦’ 又过了片刻，叶谦端过来两杯水，给李达康递了一杯，“可以了吧？我看有的已经忘我了。” 闻言，李达康一边喝水，一边四处看了看，瞥见刘温玉三人，两眼一闭，幸好灯光昏暗，不然他要去洗眼睛了。 随即，他点了点头，说道：“结束吧。” “都住手！” 叶谦迅速大吼道。 有的人停下了，有的人正在兴头上，听完手上动作反而更快乐。 见状，李达康看了眼远处吃瓜三人组，摆了摆头。 “走！正好零食也吃完了。” 收到眼神，统战部长将冰红茶一饮而尽，肘了肘警备区常委。 两人一同起身，掰了掰手腕，扭了扭脖子。 “都住手！” 两步走到人群里，一手一个，往外一提。 短短片刻功夫，就止住了态势。 那简单粗暴的动作，周如海看得两眼直抽抽，真不敢想，这两个武将要是下场，怕不是得随机肘走两个？ “来，老孙，我这上好的古滇白药，你抹一些……” “老林，我这上好的跌打损伤膏，你也来一张……” 两人手中膏药，很快就发完了，轮到易学习，没有了。 当然，其他人也没领到。 见状，警备区常委不好意思地一笑：“哎呀，我这刚在大院外买的，本来准备自己贴的，没买多少，你们有需要的话，一会儿去外面买吧，应该还在。” 第223章 上好的膏药，买一些吧 没人说话，一个个互相搀扶着坐了下去，嘴里都在直吸冷气。 刚刚兴奋劲上来的时候没感觉，这过去了，是真疼啊。 李达康捂着腰，眉头微微一皱，强忍着扫了眼众人，见各个容光焕发，‘脸色如常’的，也放下了心，开口道：“同志们，今天咱们互相检讨了问题，指出了错误，真正起到了红红脸、出出汗的目的，这很好嘛，嘶…” “咳咳，我长话不多说了，今天咱们就到这里，” 李达康此时感觉身上哪里都疼，刚刚易学习就拽着他一个人打的最狠。 他咬牙道：“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叶谦看了看他，接话话道：“过了今晚，明天起，好好工作，矛盾、问题，今天都解决了，我们不希望以后再看到有同志闹矛盾，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n 说话的人，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易学习额头冷汗直流，蜷缩着趴在桌子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在身旁刘能等人的友好注视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最后重申一遍，今天的会议很友好，散会！” 叶谦满意一笑，说道。 “那个买膏药应该还在外面，同志们可以去看看，效果很好的。”警备区常委大喊道。 没人搭理他，互相搀扶着摸黑往会议室外走去，但都将他的话听到了心里。 …… 此时，大院外，街道对面，一个站得笔直的中年人推着小推车，面无表情的看着。 没过多久，大院里陆陆续续出来了人，各自摸着回到了自己的车里。 但那些车都没开走，只见所有车上的司机都下了车，直奔街道对面。 “老板，膏药有吗？” “有的，兄弟，有的，我这有一车呢！” 中年人点头道，语气有些僵硬。 “给我来十张，不，二十张！” “好的！” 中年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一边解释着用法，“我再送您一瓶秘制的，二十张诚惠一千元，虽然贵，但是效果很好的！” 那人没说话，利索地付了账。 他离开后，身旁人立即道：“我也来二十张！” “我也要二十张！” ‘……’ 很快，这些人买完后，一辆辆车陆续离开。 中年人看着手里的钱，眼眶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易学习挪动着脚步，走了出来。 没办法，他秘书比他还惨，他只能自己摸着墙出来了。 看到街道对面的小推车，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你好，上好的膏药，你买些吧！” “你好，嘶……你这怎么卖的？” “五十一张，买二十张送一瓶秘制膏药，效果绝对好！”中年连忙道。 “这么…嘶，贵？” 易学习眉头一皱，伸手拿了一张看看，又放下，随即又拿起另外一张。 他现在也明白了，今天就是针对他的。 所以他现在很多疑，怀疑这膏药是不是也有问题。 中年见他迟迟不买，在那乱翻，当即便沉声道：“大哥，你是买膏药还是摸膏药？不买不可乱动！” “买，买，刚刚有人买吗？” 易学习连忙道。 “都快卖完了。” 中年人抬手指了指小推车，“就剩这些了，卖完我要回家了。” “我全要了！” 易学习咬咬牙，说道。 “好好好！” 中年大喜，迅速全都装了起来，好心叮嘱道：“我这膏药效果好，但是保质期不长，你得快些用。诚惠一千五，这两瓶秘制的也送你了！” 易学习默默无言地付了钱，转过身艰难地走到了自己车上。 又过了几分钟，警备区常委走了出来，直奔对面。 “首长好！” 中年立马肃正敬礼。 “小李，都卖完了吧？” 他看了看小推车，满意一笑。 “都卖完了，只是，首长，这会不会让你难做？要不您就说是我自己偷偷卖的……”中年感动地道。 “哎，” 他摆了摆手，沉声道：“我们知道你家里困难，急需用钱，能帮一点就帮一点。” “这些都快过期的，我都打了招呼，都是知情的，你放宽心，”顿了顿，他继续道：“回去吧，下次什么时候有机会了，我再给你说。” “谢谢您！” 小李眼眶一红，对他背影，敬了个礼。 …… 此时，这条街道另一头。 小金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转着，这家理发店看看，那家理发店看看，都不让他满意。 忽然，他看到了前方的一个摊子，走了过去。 “小伙子，剪头发吗？”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后面背篓上立着块牌子：一剪梅，百年老字号，匠心传承。 “老伯，您这是理头发的？”小金看了看，问道。 “肯定啊，我刘一手谁不知道，祖传理发的手艺，走街串巷的，理完的都找我想理第二次呢，但一般都找不着，因为我们有个规矩，就是不在一个地方多待，怕手艺被偷学了去。”名叫刘一手的老者高深莫测地道。 “怎么样，小伙子，试试？” 刘一手瞥了眼小金的头型，皱了皱眉头，说道：“我这也有假发，还有祖传的生发膏，想要什么头型，我现场给你设计，你这本来就帅，到时候理完，肯定更上一层楼，迷倒万千少妇！”” “那我想想。” 听到后面，小金挑了挑眉头。 就在这时，李达康的专车刚好路过，他远远地就看到了小金，路过旁边，车窗缓缓降下，看了眼摊位后：“把你那个头发好好捯饬一下！” 说完，车子就加速开走了。 “哟，省委的车，好像是李达康的吧？小伙子你认识？” 刘一手瞥了眼，顿时一惊。 “不相干！” 小金直接道。 那就好，那就好，刘一手放下心，低声道：“这李达康我也听说了，搞一言堂，霸道得很呢，没想到果然如此，连你这理头发的都要说一句。” 这话直接击破了小金的心理防线，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你能给我理他那样的吗？” “必须的啊！” 刘一手拍拍胸脯，“只不过，定制发型可不便宜，还要用假发呢。” “钱不是问题，来吧！” 小金招招手。 顿时，刘一手心中一喜，从背篓里面翻出了一顶假发，开始修剪。 过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小金发型成了李达康那样的。 “诚惠一千元！我再送你两瓶我秘制的生发膏，长出来之后，你就照着假发修剪一下就成！” 小金对着手机看了看，什么都没说，付了钱，提着东西就走了。 码的，李达康，现在我看你还怎么说我！ 原地，刘一手麻利的收拾着，心中乐开了花，又碰到个沙笔，成了一单！ “哎呀，这光明区是不能呆了，去河西区吧，那里在干几单，就去吕州，那里人听说更有钱！” 第224章 这里站不下那么多人 在市委热闹完了。 一辆辆车子，送各自的领导回到了家。 这下子，家家户户都炸开了锅。 “连成，你这腰上谁打的？怎么都青了？” 孙连成老婆满脸心疼， “是不是李达康？我明天非得去告他的状！” 她拿着膏药贴着，嘴里不停地说， “叶市长真是的，也不帮忙拦着点。” ‘嘶’ “轻点，” 孙连成倒吸冷气，皱眉解释道：“不是达康书记，这事你别管，管住嘴，我没少还手，吃不了亏的。” 孙海平家。 “老孙，你个狗日的，你这身上是哪个野女人抓的？” 他老婆看到孙海平身前的爪印，当即就炸开了锅，眼眶顿时红了，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个没良心的，偷吃就算了，你还让人挠了，还敢让我给你上药，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边说，一边扯着孙海平。 ‘嘶’ 顿时，他就倒吸一口冷气，连忙道起身道：“你胡搅蛮缠什么？还野女人，我哪次粮食没交够？咬着牙拿次数补都交上了，我有那机会吗？” “那你说，这是什么情况？” 见她这副模样，孙海平把她扶了起来，坐到沙发上，“给我上药，我给你慢慢说，事情是这样……那样……” 顿时，她老婆眼泪就干了，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这么厉害？” 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迟疑道：“那你们这，是不是要被处分啊？上次你们都挨骂了。” “这次没事，这次是有准备的友好交流，过了今天，一切都翻篇了。”孙海平强忍着上药的疼痛，叮嘱道：“我给你说，可不能乱说，你不信的话，和叶市长夫人交流一下，自己清楚就行了。” “你放心，我嘴最紧了，什么时候把你说的话乱说过？” 他老婆可不傻，如今多风光啊，老公支棱起来了，她这出去打牌都有面子，要是乱说话，让挨了处分，她也得跟着丢脸。 “不过，那个刘温玉真不是个东西，把你挠这么狠……” 孙海平闻言，讪讪一笑。 他那一拳势大力沉的，要不是对方零件货真价实、足斤足两的，非得爆半边雷不可。 想着，他一时竟有些怀念那一拳的感觉了，瞥了眼给自己上药的飞机场老婆，心中默默一叹。 算了，外丽内秀，也知足了，不足为外人道也！ 除了这两家之外，其余的回到家也都在解释。 但绝大多数都问的是：‘你这是不是李达康打的，我要去告他！’ 有一家是例外。 财政局长关进，和外甥王春园互相搀扶着去了他家里。 他舅妈本来在看电视，见两人回来，扭头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继续，然而她又迅速扭了回去，仔细看了看，惊呼道：“老关，春园，你们这咋了？” “你别管，管住嘴就行。”关进皱眉道。 “舅妈好！” 王春园咧嘴一笑。 ‘噗嗤’ 他这一笑不要紧，舅妈顿时破功了。 只见王春园左眼乌青，右脸也有淡淡的拳印，鼻子留着血印，再那么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像极了她在手机上看到的那只猫的表情包。 强忍着笑意，她把两人扶到沙发上坐下，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就算不说，也得知情啊！还是说，是你们俩打起来了？” “那不是，给我们上药，我给你说……” …… 另一边，汉东省委。 沙瑞金办公室的空气净化器开到了最大功率。 他和楚世君、高育良三人吃过饭，就聚在了这里。 倒没其他事，主要是压压场子，防止有突发情况。 “算算时间，该结束了吧？” 高育良看了眼手机，说道，嘴里一边往外吐着烟。 “九点钟了，应该差不多了，” 楚世君点头道，旋即看向沙瑞金，“瑞金同志，是打个电话，还是叫过来？” “都叫过来吧，这样稳妥一些。” 沙瑞金想了想，说道。 他其实在下午吃饭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毕竟他可是清楚，李达康现在对易学习的恶意有多大。 本来做个检讨就过了的事，被搅成了严重警告处分。 现在他这么一默许，对方不会下死手吧？ 所以，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打算叫过来看看，叮嘱一下。 “世君同志，你给叶谦同志打电话，我给达康同志打电话，通知他们立即过来。” 说干就干，沙瑞金拿出了手机，直接打了过去。 很快，两人便通知到位了，静静地等着。 他们动动手指、动动嘴，京州市刚刚回去、甚至有些还在路上的人陆续接到电话后，可就不爽了，忍着痛，叫司机过来、或者让司机掉头，直奔省委。 …… 没过多久，沙瑞金三人看着办公室越来越多的人，嘴角直抽。 “瑞金同志，去会议室吧，这里站不下那么多人。”楚世君无奈地道，顺带瞪了眼叶谦。 这就是你说的你最老实？ 叶谦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 “走，去小…大会议室。” 沙瑞金点点头，沉声道。 当即，三人带头出去，身后跟着行动不便、直吸冷气、互相搀扶的众人。 等了一会儿，李达康点了点人数，汇报道：“沙书记、楚省长，高副书记，都到齐了。” 到这时，沙瑞金才把目光从缩在人群里的王春园脸上挪开，眼皮直跳，沉声道：“各位同志，让你们过来，知道为什么吗？” 没人吱声。 楚世君、高育良一左一右坐在旁边，抽着烟，眼眉低垂，压着嘴角。 ‘咳咳’ 沙瑞金被烟呛了呛，索性直接站起了身，一拍桌子， ‘砰’ “你们好的很啊！” 众人心中一惊，全都看向了前方的李达康三人。 不是，你们不是说这几个知情吗？不是说这几个默许吗？ 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你看，你又拍桌子！ 李达康张了张嘴，最后低声道：“沙书记，这不是您……” “你闭嘴！” 沙瑞金瞪了他一眼， “我们知道你们要开民主生活会，是，这个会就是红红脸、出出汗的，但可没说是这么红脸、出汗的！” 说着，他伸手一指人群中的王春园，“看看这个同志，是哪个单位的？脸都成了这样，明天还怎么做工作？” 所有人都扭头看了看，随即全都低下了头，身子直抖。 始作俑者的那三人，不动声色地挪了脚步，将众人护在身前。 “沙书记，这是我秘书。”易学习无奈地道，声音有气无力的。 第225章 好为人师高育良 沙瑞金闻言一噎，看了看易学习身上的脚印、还有那裂开的裤子，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秘书啊！ 难怪，他们不敢打你脸，只能找你秘书撒气。 只是你怎么就那么蠢，别人都不带秘书，你还把秘书带上，你不是害人家吗？ 憋了半天，沙瑞金有些无语了，一屁股坐了下去，肘了肘楚世君。 楚世君不为所动，无奈，他又肘了肘高育良。 随即，就见高育良缓缓起身，将烟头子按在了烟灰缸里。 “同志们，你们知道，当我看到各位的状态，第一时间心里在想什么吗？”高育良淡笑道。 所有人齐刷刷摇头。 “呵呵，” “我在想，到底是年轻人啊，有干劲、有活力，开个会，都能开出花儿来，脸也红了，汗也出了，” 顿了顿，他敲敲桌子，声音微沉：“那么我想问问，同志们都纠出彼此的问题没有？都互相解释清楚了没有？” 见没人说话，他直接点名道：“达康同志，叶谦同志，你们说说。” 两人对视一眼，李达康说道：“高副书记，我觉得，同志们应该都说清了、讲明了。” “行，” 高育良微微颔首，看向易学习，“那易学习同志，你明白没有？” 易学习嘴唇蠕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摇了摇头，“高副书记，您之前是大教授，我想听您解解惑。” 他被这么一打，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其实也明白了，貌似所有人都对他不满？ 但他觉得他做的都是依照纪律规定行事的，这里面有些人也确实工作做的查不出问题，这些人为什么也对他不满呢？ “不明白，疑惑了？” 高育良点点头，微笑道：“那我今天就给你上一课。” “同志们，都坐下吧。” 闻言，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立马散开，拉过椅子一排排坐下。 三排零一个，刚刚好。 高育良也离开座位，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比划着，来到桌子前，缓步走动。 身后，沙瑞金和楚世君交换着眼神： ‘育良同志还是那么喜欢上课。’ ‘传授道理，没有什么不好嘛。’ ‘你以前上他课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怎么，你不服气？’ ‘…’ …… “我想，世君同志的1566，你们应该都看过，里面有句话，放到现在，放在这里，可以一说。” 他走到第一排，易学习跟前停下了脚步，目光却看着众人。 “如今坐在这里的，包括瑞金同志、世君同志和我，也包括京州领导班子，还有市直一些同志，还有那个秘书小同志。” “云在青天水在瓶，上下各有其用，各有其所，” “就好比我们这些人，有些是云，有些是水，瑞金同志领导党委、世君同志领导政府，你们呢，市财政、城建、公安等等部门，只是分工不同，但大家都有一个统一的目的，那就是为人民服务。” “这是我们的宗旨，一万年也不会变！” “这是大势所趋，大义所在，或许有人会变，但更多的，底色始终不变！” 他低头看了看易学习， “什么又是大局呢？” “这要辩证地看，于我们来说，稳定、发展、为人民谋福祉，这些是大局。” “于人民来说，国家安定、生活安康，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这也是大局，我们一直在努力！” “易学习，你是京州市纪委书记，你的大局，还要加上一点，那就是做好监督、做好为其他同志挽意识、改思路，是最后一个兜底的，直白的说，就是底线。” 高育良又动了，一边走，一边指了指第一排的其他京州常委， “这里面，有宣传部、有组织部，有政法委等等部门，他们也有要坚守的大局。” “但是，无一例外的，都要回到根本，那就是为人民服务！” “短短五个字，重视的人，它重若泰山，轻视的人，它轻如鸿毛。” “我想，易学习同志，你就很重视。” 听到这话，易学习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感慨，高书记，您懂我！ “但是，其他同志也很重视，” 高育良话锋一转，“工作做得好不好，评价我们的，是人民，他们心里有杆秤。” “晴天打伞、雪下沐浴，都是个人的选择，纪律法规不是摆设，要用，但也要刚性夹杂着柔性。” “未触底线、所有的一切都是工作中施行的方式方法，就拿你们京州近期闹得投资商问题，有些人他就喜欢喝酒，想要投资，可以，酒喝够、福利给够，我投。” “这样的投资商，易学习同志，你能将之直接定性为不法商人吗？” 不等他说话，高育良便继续道：“或许你会，但请你想一想，底线在哪里。” “再好比达康同志的举报视频，你觉得我们省委真的不知道事情真假吗？我们真的是一味地捂盖子吗？上面也不知道吗？” 李达康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了下去。 “大家都知道，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还是大局，处罚简单，讨论通过，举手就过，但是事后的影响呢？公之于众之后，人民怎么看？达康同志的工作，无论怎么做，他们都会带上有色眼镜。” “并且，即便你当时没说，我们也没处罚达康同志，你以为他后面的路，就会比现在背了处分更好吗？” 高育良转身走了回去。 “小可或必惩、但大可也未必须惩，这其中的分寸，易学习同志，希望你下去好好思考一下。” 他只能说到这了，再说下去，席鸿适同志的书就发不上去了。 “高副书记，感谢您今天的教导，我下去，会好好思考的。”易学习瓮声说道。 ‘对牛弹琴’ 李达康心中腹诽，反正他是带上了有色眼镜，摘不下去了。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 楚世君开口道，“同志们，今天你们京州市民主生活会的情况，着实不雅，但人数众多，就不做其他处置了，但是，此次会议情况，仅限于此，都明白吗？” “明白！”×n 众人心中一松。 放心，只要您这几个不处分，我们自己又不是沙笔，怎么会往外宣传。 “嗯，那都回去吧，路上小心，至于明天，视工作情况，自己做变通。” 问了问沙瑞金的意思后，楚世君摆手道，顿了顿，他看了王春园一眼，嘴角一抽，“易学习同志，给你秘书放几天假吧，这样也没法工作。” “好的，楚省长。” 易学习点点头，撑着桌子站起了身，心中又凄凉了下去。 哎，他这下午要回来的秘书，工作还没做几个小时呢，就要放假了。 第226章 这么不待见我 离开省委，忙碌了一天的易学习同志，回到了分配的房子。 站在门外面，犹豫再三，他还是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因为好巧不巧的，他老婆毛娅下午打电话说，今天过来了。 “学习，你回来……” 毛娅听到开门声，起身就道，话说了一半，看到易学习的模样，就止住了口，连忙小跑了过去，“你这是咋了？” 今天毛娅打扮了一下，穿着一身显身材的白色衬衫，下面是黑色瑜伽裤，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妆。 易学习呆愣的看着，默不作声的被扶到沙发上坐下后，这才喉咙滚动了一下，瓮声道：“你怎么穿的这样？” “好看吗？” 毛娅心中一喜，转了圈，做了个拉伸的动作。 她这些天和白婕关系处的不错，对方教她化妆打扮自己，还教了瑜伽，说男人最喜欢了。 看着易学习呆愣的表情，她嘴角微微一勾。 ‘嘶’ 就在这时，易学习突然抽了口冷气，打破了氛围，捂着腰腹靠到沙发上，“小娅，给我上药，在袋子里。” “哦哦，好的。” 毛娅在袋子里翻了翻，把膏药倒在了一旁，旋即掀起易学习的衣服，一看之下，顿时惊呼道：“你这是去打拳击比赛了？” 只见易学习身上，拳印、脚印，这青一片、那紫一片的，都叠到一起了。 ‘哎哟’ “你干嘛？” “快给我上药。” 毛娅按了按，易学习顿时痛得叫出了声，冷汗直流。 “这是谁打的？” 毛娅撕开膏药，一边贴，一边心疼地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咱们去找沙书记告状……” “你别管，这是……我们开会呢，今天举行了友好交流比赛，大家都这样。”易学习闭眼道。 “什么比赛，能打成这样啊……” 毛娅嘴里嘀咕着，很快，易学习身上就贴满了膏药，味道冲得不行。 ‘呼’ 易学习感受着膏药贴上后，冰冰凉凉的感觉，仿佛痛感都消散了不少，心中默念：这膏药贵是贵了些，但效果确实不错。 “这件事，沙书记他们也知道，你就别管了，我没事，”顿了顿，易学习看着光彩动人的毛娅，无奈道：“今晚我就睡沙发吧，给我拿床被子过来，你就去睡觉吧。” 毛娅闻言，强颜欢笑的点了点头，贴完后，起身抱了床被子过来，想了想，她把桌子上的指甲剪拿走了。 灯光暗下，易学习勉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两眼睁着，思索起高育良方才的话来。 “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 …… 天底下有不透风的墙吗？或许没有。 千叮咛，万嘱咐，当天晚上汉东干部的手机还是被打爆了，这边打到那边，那边打到另一边。 开口就是：‘我给你说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你放心，我嘴严’‘这件事我只给你说’。 不过好在，大家都是有分寸的，知道事情轻重，只在同层次圈子传了传。 时间飞逝，很快来到第二天。 星期一，各行各业的牛马们开始上班工作了。 昨天尽情挥洒完汗水的京州有关同志们，少数请了假，但绝大多数都还硬挺着来上班了。 在市委小食堂里，李达康搅拌着碗里的小米粥，魂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他对面，本来和他一起吃早饭的叶谦，这会儿没人了，对方开会去了。 就在这时，动作稍显怪异的易学习端着早饭，皱眉坐在了他对面，小小的动作，仿佛让他用尽了力气。 见状，李达康立马端起碗，两口将小肉包吃下去，随后顺着碗边，稀里哗啦一口将碗里的小米粥喝了个干净，准备走人。 “达康同志，就这么不待见我？” 易学习语气幽幽道。 “哦，那没有，我只是刚好吃完了，要去上厕所。”李达康摇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咱们谈谈吧？” 易学习瓮声道，“京州的工作还是要干的，这么下去，不行。” “你要这么说，我觉得工作仅凭我们两个人是没法谈的，不如叫上同志们，就在我办公室谈。”李达康声音平静道。 “那等我吃完饭。” “不，下午，”李达康端起餐具，“老叶去开会了，下午人齐了再说。” 易学习一怔，旋即点了点头，喝了两口小米粥，只觉味同嚼蜡。 ‘老叶？’ 好亲切的称呼，达康啊，二十年前，在金山的时候，咱们不也一口一个老李、老易的。 主持修路，咱们在外搭棚子，晚上都挤到一起睡。 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看着李达康的背影远去，易学习心中幽幽地道。 …… 另一边，汉东省政府。 从八点钟过后，汉东十三市的各个政府一把手、以及点到名字的相关区县政府一把手的车陆续开了过来。 此次常务扩大会议，除了固定列席的，收到邀请的汉大、吕大等高校校长也都一个不差，纪委、宣传、政法、组织等也都来了第一副职。 会议时间是九点钟。 八点四十多的时候，大会议室就基本已经坐齐了，大家都在互相交流讨论。 叶谦和范统坐在一众市长的中间，此时，两人头都快贴到了一起。 “老叶，你们昨天是不是开了场别开生面的民主生活会？”范统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别开生面？你听谁说的？”叶谦眉头一皱，这吕州怎么都知道了？ 不应该啊，都是自己人，谁也没脸往外说才对啊。 “装，你就装！” 范统撇撇嘴，“十三个市领导层都传开了，谁不知道？就你们以为密不透风。” 叶谦一惊，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人，却见他刚扭过头，对方立马坐得笔直，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嘴角直勾。 他不信邪，看了看其他人，随着他目光所到之处，没有人跟他对视超过一秒的，看一个，笑一个，就连台上的副省长们看到他，都扭过了头。 坏了！ 哪个不要脸的往外说？ 你不要脸，我们要脸啊！ “老范，从谁那传出来的？” 范统摇摇头，“我得到的都不知道是第几手消息了，岩台的同志告诉我的。” “这么说来，是真的喽？” 随即他眼里露出惊奇之色， “听说，你昨晚跳上桌子，飞身就是一肘，真没看出来啊，老叶，还挺灵活……” ‘噗嗤’ 两人前面的发改委主任张树立忽然一笑，迅速捂住了嘴，扭头遗憾道：“叶谦同志，我有些后悔这么早过来了。” 叶谦脸一黑，坏了，他这老实人的风评这下要变了，瞪眼道：“你不过来，昨晚的事就不会发生！” “倒也是，哈哈” 张树立一笑，正想再说些什么，就见杨晓峰走了进来。 见他落座，下面的声音迅速压了下去。 毕竟常务副省长杨晓峰来了，那么省长楚世君也就快来了。 第227章 审议机场 到了九点，楚世君准时进入会议室。 杨晓峰带头，所有人起立。 “省长好！” “省长好！”×n 楚世君微笑点头，来到主座后，压了压手，笑道：“同志们，大家都坐吧。” 所有人齐刷刷落座。 秘书长郑伟起身走了过来，低下身子道：“省长，都到齐了，相关文件，也都分发到位。” “好的，” 楚世君点点头，扶了扶话筒，开口道：“今天会议内容很多，三个小时，时间很紧，除了政府的同志，其他受邀的同志们辛苦点，可不要嫌啰嗦。” “那不会，省长，我看同志们干劲都很足嘛，” 杨晓峰适时接话，扭头喊了句：“是不是，同志们？” “对对对！” “是是是！” ‘……’ 所有人都笑着回应。 开玩笑，别说三个小时，就是三个小时、三天，让他们坐在这，他们也说不出个不字来，甘愿奉陪。 “那好，同志们不要太拘谨，开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议事、论事、成事，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发展，为了人民，所以，同志们畅所欲言，有什么好点子都提出来，只要是好的、对人民有利的，我们省政府一定虚心接纳，认真考虑！” 楚世君说道。 “省长您放心，能受邀来参加这次会议，我们可不得借着这个好机会，倒倒肚子里想法，哈哈”汉大校长潘纪元笑着道。 旁边，吕大等高校校长撇撇嘴，就你能，还不是沾了汉大是楚省长母校的光。 “那就行，” 楚世君点点头，接着沉声道：“那闲话不多说了，会议正式开始，郑伟同志。” 他话音落下，列席主座的秘书长郑伟拿着文件，开口道：“各位同志，今天的会议，核心是四件事：第一，抓实年度重点工作。第二，审议吕州市机场建设这一重大基建项目。第三，部署市对市、省对省对口帮扶任务。第四……” “同志们，会议内容就是这几项，如果有临时议题，会在后提出，同时，这各项工作都刻不容缓，希望大家认真听、仔细记、扎实落实，受邀的同志们，无论有无参与，都可以积极发表意见。”楚世君插了一句。 “下面，第一项，先请省直各厅局有关同志，作报告说明。”郑伟最后道。 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率先通报全省一季度经济运行数据所有人都在听着，记着。 随后，省发改委、财政厅、应急管理厅等部门负责人依次补充汇报，内容涵盖重点项目开工率、民生资金拨付、安全生产隐患排查、粮食安全保障等领域。 …… 年度重点工作部署完毕，楚世君微微扭头，抬眼看向吕州市市长范统，语气放缓道：“下面，审议吕州市机场建设议题，请范统同志详细汇报情况。” 范统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手中的汇报材料紧紧攥着。 吕州机场建设是全吕州市人民的期盼，也是自己此次参会的核心任务，成败在此一举。 虽然楚世君早就点了头，但他的报告要是做不好，人家也没脸往省委提。 “省长、各位领导、同志，结合吕州地处汉东中部腹地的区位优势，以及对接魔都、融入三角区的发展需求，我市推进民用机场建设已完成前期全部考察工作，具体情况汇报如下： 一是选址与规划，最终确定吕州市东南部高新区与临县交界处为机场选址，远离城市核心区，空域条件良好，已通过民航东南地区管理局初步审核，周边3公里内无重大障碍物…… 二是预可研核心数据，机场定位为国内支线机场……三是……” 听着范统的报告，在场的人也都在同步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有些人这会儿也明白了，他们就说怎么吕州这个星期怎么这么忙，到处飞、到处跑，各个学校拉专家教授的。 建飞机场没错，之前吕州也是这么搞的，但是此次都不得过。 有时候能过省委的批准，往上报，但有时候省委都不给批。 现在这么一看，原来是有人兜底了。 这报的数据都是崭新的，没和以前拿前年的数据走过场用。 不过，这次能成吗？ 有人好奇地和旁边的人讨论，对方当即就丢了个白眼，低声道：“你要说沙书记提报，我觉得有点悬，但咱楚省长，咳咳……” 见他手势向上抬了抬，那人也反应了过来，心中感慨道：范统同志享福了，这是误闯天家了啊。 “当前，项目推进的核心难题有三个：一是项目审批，省级层面、上级层面的审批程序。二是资金，若通过，恳请省级专项补助，同时协调金融机构给予优惠利率贷款；三是空域协调，需省政府牵头对接民航总局，进一步确认空域航线规划，确保与魔都及周边机场航线衔接顺畅。” “我的汇报完毕，请省长、各位领导、同志们审议。”范统说完，松了一口气，缓缓坐下。 “同志们有什么意见？”楚世君淡淡道。 “省长，各位同志，吕州地理位置重要、经济发展稳中向好，并且这两年超过了作为省会的京州市，我兼着公安厅的担子，觉得……，综上所述，我认为吕州建造机场，是可行的、合理的、中肯的。”祁同伟开口道。 “嗯，还有吗？” 楚世君点点头。 “我和祁副省长持同样意见，吕州市建造机场，可以补全……”有个副省长也开口道，说着，他提出了问题，“只是过往，我省也曾提报过，但未获审批，主要是考虑到魔都及附近地域的意见，以及空域协调的问题，这些是潜在的阻力。” “嗯，刘副省长说的有道理，”楚世君扭头看了眼叶谦，“叶谦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众人面露古怪，以前吕州要建机场，这京州可是跳得欢，说影响他们经济云云的，叶谦这个市长曾经就在李达康的授意下，按了一次。 他们这会儿，倒是好奇对方这次会怎么说。 不说他们，范统也急了，桌子下，伸长腿，轻轻踢了叶谦两脚。 第228章 我要换大哥 叶谦迅速还了两脚，缓缓站起身，沉声道：“省长，各位领导、同志，我们京州对于吕州兄弟市建造机场，是十分支持的。” 哟，改口了？ “原因如下：第一，从全省交通格局来看，吕州机场建成后，将与京州市的机场形成互补联动的格局，有效填补汉东中部支线机场的空白……” “第二，从区域协同发展来看，京州作为省会，主打政治、金融、科教核心功能，而吕州作为全省经济第一强市，制造业、对外贸易优势突出……第三……” 说完，叶谦深吸一口气，“这里，我也要感谢省长，就吕州市机场建设意见，纠正了我们京州市之前一些错误观念，同时，我也传达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的意见， 作为省会城市，京州市将全力配合吕州机场的建设，在航线衔接、机场运营人才培养、跨区域交通配套等方面给予全力支持，主动对接民航部门，推动京州与吕州机场的航线联动，助力项目早日落地见效，为全省高质量发展贡献省会力量。” 说完，他缓缓落座，身旁范统投来感动的目光：好兄弟！ 叶谦傲娇地扬了扬头。 “呵呵，叶谦同志这认识就很好嘛，”楚世君满意一笑，“其他市的同志也要学习，都是兄弟市，互帮互助，共同进步，不要整天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的，打开格局，发展经济、提高GDP是为了什么？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人民服务。” “省长，您这话深刻啊……” 他话音落下，临海市市长闫飞立马说道。（书友） “深刻？” 楚世君看了他一眼，莫名一笑，道：“呵呵，那待会儿第三个议题，就请闫飞同志发表一下深刻的意见。” ？ 不是，如今汉东不都是这么说的吗？不就流行这个吗？ 闫飞一怔，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他旁边，连鞠市市长若有所思，嘴角微微一勾。 主座上，楚世君又听了几个人的意见后，开口道：“各位同志的意见我都听到了，有看法、有提议，但都是支持的，吕州机场是补齐我省中部交通短板、带动区域发展的关键项目，省政府原则同意将其纳入全省重点项目库。郑伟同志，会后尽快形成提案，审批通过后，报送省委审议，” “好的，省长。”郑伟点点头，迅速记下。 “现在，开始第三项，部署对口帮扶工作。” 楚世君看了眼文件， “其一，是汉东省内市对市结对帮扶；其二，是跨省，省对省协作帮扶，两项工作同步推进、同向发力，务必抓出实效、落到实处。” 省对省？帮谁？ “我这里收到消息，预计明年初，我省将启动针对秦省的帮扶工作，在这里提出来，是希望同志们做好预案，此举是响应东西部扶贫协作这个大的战略目标……” 听完楚世君的话，所有人都明白了，96年底，其实就开始了，不过没有大的动作，现在看来要彻底落到实处了。 “先谈谈省内市对市吧，” 楚世君侧过头，语气稍重：“闫飞同志，你先来谈谈，你们临海市是怎么‘深刻’帮扶连鞠市的。” 闫飞一抖，这会儿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撑起身子，艰难地点了点头：“省长，各位领导、同志们，自12年起，我们临海市……” 其他人听着汇报，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嘴角一勾。 连鞠市市长脸上露出愤懑的表情。 等他说完，楚世君开口道：“你们帮扶的好啊，把人家从第十名，帮成了第十一名，眼看着就成了第十二名，再过两年，是不是还要把人家帮成倒数？” 两年多帮扶，本来位列汉东省第十的连鞠市的经济排名下滑成了十一，距离十二，只差了几百亿。 “省长，我们冤枉啊！” “省长，我们苦啊！” 闫飞和连鞠市市长先后说道。 前者一怔，扭过头瞪眼道：“你们苦什么苦？是没给你们划拉资源，还是没给你们技术支持？” “我们排名倒退了！”连鞠市市长语气低沉道。 “不是，你们要人我们给人，你们要项目，我们也给你们分，你们苦什么苦？”闫飞质问道。 “我们排名倒退了！” “去年那么好的项目，我们想都没想，就推荐了你们，你们自己不争气……”闫飞开始掰着手指头。 “我们排名倒退了！” 然而，任凭闫飞怎么说，连鞠市市长就这么一句话，把他噎得不行。 两人都在互相说，一个指责对方自己不努力，一个就重复那一句。 听得众人嘴角直抽。 超过连鞠的那个市，市长乐开了花，扭头小声道：“我估计，等今年过去，连鞠市就要被你们超了。” “嘿嘿，不错，以后我们就是老十一……” ‘砰砰’ 楚世君敲了敲桌子，“都打住！” 闫飞这才扭过头，委屈的道：“省长，这不怪我们啊，他们自己不争气，我们能给的、能帮的都做了，并且，他们的经济整体是上涨的啊，只不过迁州上涨的更多而已……” “这能怪我们？你看看人家吕州怎么帮迁州的，” 连鞠市市长梗着脖子道， 听到这话，瞬间，范统就坐直了身子，满脸正色。 “人家吕州，虽然没有飞机场，但是人家用火车、动车等等，搞了个联合工业园，你没有用我的、我没有用你的，人家发展的多好，外面都在学习，你们临海呢，会上有东西给我们往上一捅，是什么项目都给我们划拉，但你自己看看，你划拉的有些项目，适合我们吗？” 连鞠市长满脸委屈，“要不是我们自己努力地话，别说只是排名倒退了，怕是经济都要下滑，也就是看在这，不然我们早上省委告你们的状了！” “你放屁！” 闫飞大怒，“我们给你们划拉项目还有错了，不合适，你们自己怎么不提出来？” “省委都通过了，我们敢跳出来提吗？你以为我们是易学习那个傻……” ‘咳咳’ 杨晓峰咳嗽打断。 “反正，就怪你们，”连鞠市长最后说了句，就扭头道：“省长，我们不要他们帮，我们自己努力，要不，让吕州和京州帮我们也行。” “好哇，好哇，你个倒数第三，还看不上我们了！”闫飞气得头直晃。 “那不行，吕州是我们好大哥，我们不给！”排名升到倒数第四的市长立马急道。 “京州是我们好大哥，我们也不给！”另一个市市长也说道。 第229章 故人 范统和叶谦两人满脸得意，什么是威望，这就是威望！ “好了，都坐下。” 楚世君哭笑不得地压压手， “闫飞同志，让你发言，是有批评的意思，但同样是对你的殷切期望，还有连鞠市的周明同志，定的五年帮扶还没到期呢，不能轻易变动，你们的经济确实是增长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别人增长的更大，这也是事实，要总结经验教训，吸取他人的成果。” 他看了眼一排市长，沉声道： “对口帮扶不是走过场，是政治责任、民生责任，不许打折扣、搞变通，更不能重蹈覆辙，沿海经济强市临海市帮扶内陆薄弱市连鞠市，不顾连鞠市山区多、生态敏感、工业基础薄弱的实际，盲目照搬临海的发展模式。” “强行上马高耗能、高污染的小化工项目，不仅没带动当地增收，反而造成财政资金浪费、原有特色农业萎缩，硬生生把连鞠市的经济排名搞得下滑，这种帮扶，你们要坚决杜绝，吸取教训。” “同时，也对吕州和迁州提出表扬，” 范统和迁州市长迅速仰起头。 “他们搞得吕迁工业园项目就很好，产能互补、优势互增，是全国南北共建的标杆，作为省内城市，你们更要学习。” 顿了顿，楚世君专门针对临海和连鞠市强调：“这次提出结对，临海市依旧对口帮扶连鞠市，必须吸取上一轮的深刻教训，立足连鞠市的生态优势，重点发展生态农业、乡村旅游等特色产业，精准施策、因地制宜，真正帮到点子上、扶到关键处，省政府会定期督查，一旦发现再次搞形式主义，严肃追责问责。” “第二季度过后，我要看到成效，今年的排名出来，连鞠市要是再下滑排名，我不管经济增长多高，你们两个，我专门提报省委扩大会，扩大你们两市的领导层来省委做深刻检讨，明白没有？” “明白，省长，我们明白了。” 两人苦着脸站起来，做着保证。 他们俩也有后台，就在里面。 但在这里，楚世君说的话，没人敢不点头，吸取意见，也只是听意见，而不是举手表决。 因为即便举手，也没人会不举。 所以，他们算是捆到一起了。 ‘码的，等这次结束，我必须想办法换一个大哥。’连鞠市长周明心中暗骂道。 ‘码的，等这次结束，我必须想办法换一个小弟。’临海市长闫飞心中也想到。 “说完市对市，现在谈谈省对省，跨省协作方面，目前收到消息，按照统一部署，我省将对口帮扶西部秦省，延续汉秦协作的良好基础，明确我省10个地级市对应帮扶秦省10个地级市，其中吕州市对应帮扶长安市、京州市对应帮扶鹿城……” 说完，他又点名道：“闫飞同志，正式帮扶名单还没确定，所以我决定让你们临海帮扶卫水市，有信心吗？” 本来还好奇怎么少一个的闫飞立马站了起来，拍着胸脯保证道：“省长放心，我们临海有信心！帮扶不好，我和吴书记上省委做检讨！” “不错，我看你表现！” 楚世君满意点头道。 而其他人，则是略带同情之色的偷偷看了眼闫飞，你知道那是哪里吗，你就有信心，再把人家排名搞下滑，就等着先上省委，后领机票吧。 闫飞说完坐下，这会儿的他，以为省长是要考验自己，那他自然不能露怯，西部穷，帮扶一下，还不是简简单单？ 而他旁边，连鞠市和迁州市两个市长，也默契地没有提醒他，心里偷着乐。 “那就这样，各市回去做好研究，市对市我要看成效，省对省我要看方案，各地各部门要无条件配合、无条件执行，把对口帮扶作为重要政治任务，不推诿、不敷衍，下次常务会，我要专门听各结对城市的帮扶进展、听实效，只看实打实的成果。” 楚世君沉声道，随即开始了第四项议题。 …… 十一点半，会议结束，楚世君做了总结后，看了看时间：“今天会议很顺利，比我预料的结束得要早，还是那句话，各位同志，还有受邀的同志们，下去做好协同沟通，全力推进，我就不留各位了，散会！” ‘啪啪啪’ 一片鼓掌声中，楚世君起身离席。 杨晓峰站起身，招手把郑伟叫了过来，“郑伟同志，打电话通知食堂了没？” “嗯，杨副省长，通知到位了。”郑伟点点头。 “好，”杨晓峰随即对着话筒道：“各位，念及有些同志路远，省长已经吩咐食堂准备了便饭，大家都吃碗热饭，再回去不迟。” “好！” 所有人一一应道，有的迅速推掉之前约好的饭局。 毕竟饭都做了，哪怕是面条他们也得吃完。 …… 另一边，离开会议室后，郑宇跟在楚世君身后，突然拿起手机看了眼，说道：“省长，办公厅说门口有个人要见您，就是现在。” “见我？有说名字吗？” 楚世君脚步一顿，问道。 他第一反应是有人要告状，但立马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如果是，那报告现在打不到他这来，最快也是下午。 “说是个叫林超的，他说给您送点酱菜。”郑宇回道。 听到这个名字，楚世君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笑意，“我知道了，这就过去，让他等一下。” “好的，省长。” 郑宇迅速拿起手机通知。 但看着楚世君这副欣喜的表情，他也好奇来人是谁。 毕竟看这样子，省长竟然是要亲自去迎接对方。 …… 此时，省政府大门口，一个约莫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头发见白，穿着一身有些发旧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左看看，右看看，不远处的警卫站得笔直。 传达室里，一个工作人员挂断电话后，立即跑了出来，先给哨兵说明后，脸上带着笑意迎了过来，：“您说您叫林超是吧，林老伯，您先进来坐，省长他马上过来。” “我就在这里等吧。” 林超跟着他走了进去，但没进传达室。 “行，我给您拿一个凳子。” 工作人员拿了张凳子给他坐下后，候在一旁，心中暗暗想着，这人是谁，竟能让楚省长过来迎接。 同时心中也在庆幸，幸好他态度很好，没有摆架子。 第230章 厚道人 没过多久，楚世君和郑宇两人走到了大门口。 “省长好！” 门口的哨岗，立即敬礼。 楚世君对着他们点点头。 此时，林超也站起来，迎了过来。 “楚…楚省长。”林超稍显局促，叫了声。 “林超老哥，咱们可是有近二十年没见了。” 楚世君走上前，语气带着感慨，本准备伸手，但伸到半截，转为了拥抱。 林超一僵，随即整个人放松了下来，省长还没变，还没变。 “省长……” “哎，怎么还见外了，和以前一样，叫我世君就行，”楚世君挥手打断。 “那好，世……世君。”林超点点头。 一旁的工作人员早已经惊掉了下巴，迅速思索起刚刚有没有什么不妥的举动。 “林老哥，来了怎么不给我打声招呼啊，我的电话一直没变过。”楚世君问道。 “呵呵，主要是你现在是省长，工作忙，我怕打扰你工作，” 林超挠头一笑，六十岁的人了，举动却一如当年那般初见之时， 随即，他转身拿过一旁的半人高的蛇皮口袋，说道：“之前一直有给你邮寄菌子、笋子，后面你工作调动频繁，我也寄不过去了，这次我也是听说你到了汉东，我来汉大看看林娃子，给你再带些，有新干笋、有菌子，还有老王托我带的小磨油，你最喜欢吃的柿饼……” 林超打开袋子，如数家珍地一一指着，老王，指的是王兴民，当时化阳镇副镇长。 “好哇，有些年没吃了，正馋着呢，”楚世君微微一笑，没有半点嫌弃。 这些年，他工作调动，但林超每年都给他邮寄这些，直到他去了帝都，才作罢。 “小郑，把东西拿上，” 楚世君对郑宇说道，随即想到林超口中的林娃子，那是对方的儿子，当时对方靠着种菌子等，生活也宽裕起来了，没过两年，娶了个媳妇，生了个儿子。 “林老哥，你刚刚说林娃子，算算时间，他今年也大学了吧？他现在在汉东？” 林超点点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托世君你两口子的福，让他沾了沾文气，林娃子考上了汉大，现在已经大二了。” “好，好，有出息，”楚世君微微颔首，接着皱眉道：“他现在还叫林娃子，没改个名？” “改了，以前和你打电话的时候，林娃子就取大名了，叫顺口了，没说，他大名叫林向君。”林超连忙道。 林向君…… 旁边，郑宇脑海中灵光一闪，开口道：“林老伯，您儿子是不是还写了篇文章？” 见楚世君看了过来，他说道：“省长，就是之前那篇化阳经济开发区的文章，两个撰写人之一就叫林向君。” “嘿嘿，是他写的，去年放寒假，回到家之后，他就找上了区里的杜哲副区长，跑上跑下的，鼓捣出了一篇文章，我不识字，是他们给我念的。”林超笑着道，脸上与荣有焉。 “林老伯，您生了个好儿子，那文章写的很好呢，很实、很深。” 听到郑宇的话，林超脸上笑意更甚。 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他不傻，这是楚世君的身边人，他说的，肯定也代表楚世君的意思。 “林老哥，来了汉东，多住两天，这也中午了，到我家里吃饭，把向君也叫上。” 说着，不等他拒绝，楚世君看向郑宇，“小郑，叫车过来。” “好的，省长。” 郑宇应道，拿出手机通知了司机。 “世君，这……” 林超有些犹豫。 “听我安排，就算不住，吃个饭总要的吧？” 楚世君不容置疑地道。 “这，好吧，麻烦你了。” 林超只得答应。 没过多久，车开了过来。 “老张，你回去吃饭吧，”楚世君对着司机道，随后扭过头：“小郑，你开车，去汉大。” …… 原地，司机老张凑到工作人员身旁，问道：“同志，这是？” “张哥，听说这是省长之前工作地的乡亲，” 工作人员连忙道，一边掏出了身上最好的那盒烟，散了一根。 这可是楚世君的专职司机，不能怠慢，而且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对方的职业操守不用质疑。 “原来如此，”司机老张了然地点点头，接着感慨道：“省长是个厚道人啊，待人亲和，身居高位而不忘本，人民有福气。” “谁说不是呢。” 工作人员深以为然，但心里也在想：我看你最享福，之前只是开车大队的一员，谁用车就调你，老实巴交的，现在一下子成了专职司机，不可同日而语了。 …… 汉大。 楚世君的车畅通无阻地开了进去，停在一处空地上，此时也到了十二点，学生们刚下课。 没过多久，就见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模样清秀，长得瘦瘦高高的青年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书本。 他左右看了看，瞥见停在那里的车，以及车牌号后，吞了吞口水，尽量让自己脚步显得沉稳。 “林娃子，这边！” 车窗落下，林超招了招手。 他走到车跟前，开口道：“爸，”随即看向一旁的楚世君，语气带着拘谨道：“楚省长，您好。” “林娃子，你小时候我和你裴阿姨还抱过你呢，我可记得，你尿了我一身，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很帅气嘛。” 楚世君打量了一下，笑着道，“还有，叫我楚叔叔，上车，你裴阿姨在做饭了。” “是，楚…楚叔叔。” 林向君稍显局促的喊了声，随后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接着，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 此时，不远处的大道上，汉大校长潘纪元带着几个人，一路小跑。 “在何处？省长的车在何处？” 他满脸兴奋，一边跑，一边问道。 因为今天学校有活动，他没在政府食堂吃饭，散了会就回来了。 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说省长的车来了。 但他也好奇啊，他出来的时候，怎么没碰见省长呢？ “就在那边，听门卫说省长的车进来后，就停在那处小停车场了。” 保卫处主任连忙指了指。 潘纪元顺着手指的方向，小跨步越过不高的绿化带，抄近路赶了过去。 然而，众人过去后，小停车场哪还有人，只有几辆孤零零的车。 第231章 事在人为 “人呢？” “校长，门卫说，省长的车刚刚开走了，接了个年轻人，应该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保卫处主任看了看手机，说道。 “学生？查查是谁。” 潘纪元皱了皱眉头，吩咐道。 瞬间，打电话的打电话，发信息的发信息。 没过几分钟，林向君的资料就传到了潘纪元手机上。 “政法学院，13级学生，林向君……” 潘纪元看了看，“这还是你们政法学院的。” 人群中，正好有政法学院院长，他仔细看了看资料，点头道：“没错，这孩子成绩很好，没记错的话，好像前段时间还递交了入组织的申请书。” “校长，林向君同学老家是化阳经济开发区的。”一旁有人发现了重点，“省长第一份工作，好像就在那里。” 潘纪元闻言看了看，随即眼珠子一转，扭头对着同样打着小心思的政法学院院长说道：“把向君同学的申请书报上来，这孩子成绩好，我们就要吸纳这种优秀的人才，我亲自做他的介绍人。” 他就说，出政府大门的时候，有个人在门口等着，再联想到这，一切都说通了。 “啊？” “不是，校长，他是我们政法学院的……” 院长有些不乐意了。 “我还是汉大校长呢，他更是汉大的学生，”潘纪元瞪了瞪眼睛，摆手道：“就这么定了，另外，这件事也不用给沈书记说了，我会给他说，他忙，而且省长过来也没什么大事，都明白没有？” 你给他说？是不是等到事情办完了你再说？ 众人心中腹诽，但听着他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和眼神，众人都只得点了点头。 其他人无所谓，但政法学院院长心里却是难受到了极点。 不行，回头一定得把院系招生办的主任骂一顿，出出气。 …… 中午，二号院。 餐桌上，摆了一大桌菜。 有先做的，也有林超带来的干菜。 “来，都坐下吃。” 楚世君招呼着，众人一一坐下。 “林老哥，我下午还有工作，酒就不喝了，咱们以茶代酒。” 随即，他看了眼林向君， “还有向君，不要拘谨，想吃什么自己夹，就像来自己家一样。” “好的，楚叔叔。” 林向君点点头，身前摆着一大碗米饭。 “没错，向君，省长和夫人人很好的，你不要客气。”郑宇也说道。 他偶尔也在这里吃饭，可以说，很放松。 毕竟，有时候如果是做饭的阿姨做的话，她也会跟着一起吃饭，如此就可见气氛如何了。 “林老哥，我记着你饭量很大的，今天的菜做的不少，可得都吃完。” 裴倩倩倒上水，笑着道，“还有向君，这么多年不见，都和你睿哲哥他们一般高了。” “一定一定。” 林超满脸笑意地回应，林向君则稍显腼腆地点点头。 “嗯，还是那个味道，” 楚世君夹了一筷子炒菌子送入口中，眯眼道。 “世君你喜欢吃，这有了送的地方，以后我就和以前一样，多给你备点。”林超说道。 “那很好，有口福了。” 楚世君点头道。 “怎么，觉得我做的菜不好吃？” 裴倩倩挑了挑眉头。 “你看你，我哪说过这话？” “你做的是主食大餐，这些是开胃小菜，各有千秋嘛。” ‘哈哈’ 一顿饭，就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了。 …… 饭后，几人坐在沙发上。 楚世君散了根烟，问道：“林老哥，乡亲们还好吗？” “很好，托你的福，现在化阳发展的越来越红火，老王的孙子都结婚了，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呢，可把他乐坏了，还有……” 林超满脸笑意，说着家常。 “那四叔他老人家呢？” 听到这，林超一怔，声音微低：“他老人家去年走的，刚过完百岁寿辰，无病无灾，临了，都还念着你的好。” “一百岁，四叔他老人家也是有福之人……” 楚世君手微微一顿，面色复杂道，旋即，收拾收拾心情，“你们日子过得红火，我就放心了，等有机会，我也回去看看。” 随即，他看了眼林向君，笑问道：“向君这考上汉大了，成绩不错吧？” “还算争气，有拿奖金。” “大二，下半年就是大三，将来怎么打算的？” 听到这个问题，林超没说话了，也扭头看了过来。 “楚叔叔，我出生在化阳，听着我爸他们讲您的故事，所以这努力上学，考上了汉大，至于将来，”林向君面露坚毅之色，沉声道：“如今我们生活好了，但有些地方还是贫穷落后，时值脱贫攻坚的目标进入深水期，我想将来毕业了，去那些地方扎根，尽一尽自己的力……” “那些地方条件可是很艰苦的，不像这大城市这么繁华、便捷，你不怕苦、不怕累？” 林向君摇摇头，“再苦再累，事情也是要有人做的，您当年能带领化阳镇发展起来，您都没喊苦、没喊累，我要以您为榜样，甘之如饴。” “很好，很好，你有这个心，就证明你学没白上、书没白读，万事再难，也怕有心人、有志者。” 楚世君面露赞许，从他身上，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面露唏嘘道： “二十余年前，我从东宁开始征途，履历化阳、田号等地，那个时候，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有的地方车都进不去，初到时，万事都难。” “然而我离开的时候，那里呈现的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百姓无不竭诚相送，如今犹在我眼前，这说明了一个道理，” 楚世君看向他，掷地有声道：“事在人为啊。” “嗯，我也相信。” 林向君沉沉点头。 楚世君抽了口烟，微微颔首道：“你在汉大读书，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平常放假了，也可以来家里吃饭，小郑，把你电话给向君也留一个，你们都是年轻人，平常可以多交流。” “好的，省长。” 郑宇点点头，拿出手机凑到了林向君身旁。 旁边，裴倩倩看着手机，翻了翻，说道：“说来也巧，我下周就要去汉大了，也在政法学院，向君，你大三的课，说不定我还带呢。” “啊” 林向君一怔。 “你裴阿姨带的马原，概论等课，你爸爸路远，这你要是成绩不好，我和你裴阿姨可不会让你轻松。”楚世君也说道。 “那挺好，那挺好，世君，就劳烦你两口子了。”林超满心欢喜，他可不管别的，他只知道儿子在这边可以放心了。 而和郑宇交换完手机号的林向君，则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有熟人是好事，但熟人变成了老师，那心情，到谁谁知道。 第232章 李达康：小金，你用的什么牌子的头油 另一边，京州市委。 李达康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对着小金的头型，左瞧瞧，右看看， “昨天早早让你下班，你今天又请了半天假，就捯饬了个这样的发型？” 看着小金那和自己一模一样、并且油光滑亮的头型，他皱眉问道。 小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道：“李书记，我这头发本来都快理完了，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弄了，总不能理光头吧，所以我就弄了个您这一样的假发戴上……您看这样，行不行？” 听完，李达康眼睛一闭，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这个不行？ 他自己也留得这样。 说行？ 他看着这头型比以前更加不顺眼。 于是，办公室就这么安静了下去。 小金战战兢兢地站在对面，心中忐忑着。 昨天人在气头上，嘴上不相干三个字说的倒是利索，但真面对了李达康，他还是有些发怵的。 就这么过去了十几秒，小金感觉头有些痒，上手挠了挠。 到这时，李达康才开口道：“就这样吧，你年轻人，头发长得快，等长起来了，换之前那个。” “好的，李书记。” 小金松了口气。 李达康扫了眼黑着的电脑，随即拿起手机打开相机，看了看自己的头型，又看了看小金那油光滑亮的头发，故作无意地问道：“你这头发是假发吧？” “是的，李书记。” 小金回道。 “这假发看着倒是挺不错的，挺顺滑，用的什么头油，不便宜吧？”李达康又问。 小金心思一转，说道：“确实贵，一千块，我这头发那个理发的老师傅送了头油和生发膏，我用了，感觉还不错。” “李书记，您这工作辛苦，每天起来就忙着京州上下的工作，忙着为人民服务，您看您这头发都受到影响了，您要不要试试我那头油。” 不错，懂事！ 李达康笑了笑，“这不好吧？我这头发也不知道适不适合，再说，那是你买的。” “哎，这有什么，李书记，我这给您服务，那就是间接的给人民服务，”小金连忙道，“而且，我这头油是理头发那老师傅送的，百年老字号、匠心传承秘制配方，那人手艺确实不错，我抹了抹，这假发都油光滑亮的。” 说着，他拨了拨头发，五指呈爪状划了划。 李达康一瞧，确实丝滑，想要。 小金也是个懂事的，立马就转身离开办公室，“李书记，我带着在，我拿过来您试试。” 很快，他就拿着一个矿泉水瓶走了进来，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液体。 “牌子都没有？” 李达康看了看，皱眉道。 “这是老师傅祖传配方，秘制的，别看卖相不怎么样，但效果可好了，比市面上那些斯丹康之类的牌子货好用多了，这些老手艺人，不就走街串巷的嘛。” 小金说着，又拨了拨自己头发，以示效果。 “来，李书记，我给您抹一抹。” 小金拧开瓶盖，顿时，一股浓郁的花香味就散了出来。 李达康闻了闻，见不是他想象中的古怪味道，便也放下心来，靠在了椅子上，任由小金捯饬着。 过了一会儿，小金拿纸巾擦擦手，说道：“李书记，您看看。” 李达康对着手机看了看，摆摆头，见头发果然油光滑亮、十分顺滑的，不由得满意的点点头：“嗯，确实不错。” 小金心中一喜，将瓶子盖上，放到了桌子里侧，“那李书记，这个您就拿着用，一天两次就成。” “这怎么能允许呢？不能白拿，我给你拿钱。” 说着，李达康就拿出了钱包。 “别别别，李书记，这是送的，您用就成，我等下了班，再找老师傅买几瓶，到时候您要的话，再给钱我就收。” 小金可不收这个钱，这次李达康没说他头发，反而还很满意，那就值得他高兴了。 见他执意不肯要，李达康也只能作罢，收回了钱包，“那行吧，下次再买了，多少钱算多少钱，不能让你吃亏。” ‘砰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敲响了。 小金连忙跑过去开门。 “叶市长，您好。” 来人是叶谦，刚从省政府那边吃完饭，回来休息了一下，就赶了过来。 “嗯，你也好，达康……” 叶谦点点头，正准备问李达康呢，就被小金的头型吸引了视线，嘴角疯狂上扬，但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还是压住了，忍着笑意道：“达康同志在吗？” “我在呢，叶谦同志，有什么事儿？” 李达康走了过来，将门完全打开。 “你不是说有事商量？” 李达康一怔，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没错，是想和同志们交流交流，把事情说清楚，这也是易书记的意思。” “小金，立即通知……，来我办公室。” …… 约莫一刻钟过后，易学习、刘温玉等人陆续到来，除了警备区常委、统战部长之外，所有人都到了，当然，被双规的花幸福不在列。 只不过，昨天才发生了那档子事，众人如今见了面，除了周如海之外其他多少都有些不自在。 但唯一没变的，易学习还是自己坐了一张单人沙发。 刘温玉坐在他对面，耸了耸鼻子，皱眉问道：“哪来的花香？” 其余人也嗅了嗅，坐在李达康身边的叶谦扭过头，“好像是达康同志这，你喷香水了？” “那没有，就是我秘书小金看我忙于工作，发质有些不好，给我弄了瓶头油。”李达康淡淡道。 闻言，有人这才注意到李达康的头发，确实油光滑亮的。 而叶谦则是抽了抽嘴角，因为他又想到了小金的发型。 “看着不错啊，李书记，什么牌子的，推荐一下？”唯一的女性，刘温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后，问道。 “额，这……” 李达康略显犹豫，最后还是指了指不远处的办公桌，“就是那个，是一个百年老字号的老师傅秘制的，没牌子，你估计用不惯。” “哎，老字号更好，没有添加剂用这放心，我闻这花香，就知道好不好了，一些大牌子都是添加剂，用久了还伤头发呢。”刘温玉摆手道。 “那行，等会儿我给你倒半瓶，你先试试，等小金买了新的，我让他给你送过去。”李达康没再拒绝。 有好东西，当然要和同志们分享了。 第233章 小嘴抹蜜 “呵呵，那就谢谢李书记您了。” 刘温玉抿嘴一笑，伸手勾了勾头发。 一旁，孙海平瞥见这一幕，喉咙滚动了两下，险些没把中午吃的饭吐出来，当即便微微侧过了身。 ‘嘁’ 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刘温玉听见了，当即她便扭过头，脸上笑意尽散，阴沉着脸道：“孙海平书记，怎么，看你那意思，是中午没吃好、还是昨晚没睡好？” “不劳您关心，昨晚睡得香，这中午吃的也香。”孙海平声音平静地道，直戳肺管子。 果然，听完之后，刘温玉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娘的，昨天晚上，回去看了看，伤的不轻。 半斤八两了。 这幸好是拳头，要是巴掌，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这人年纪大了，睡觉要注意点，多订几个闹钟，吃饭也别吃太多，免得消化不了……”刘温玉阴阳怪气的道。 “没事，我比你小两岁，如果有了前车之鉴，那我肯定会注意，现在就不必了。”孙海平声音依旧平静。 “你吗……” 刘温玉脸色瞬间涨红，抬手指着孙海平，抹了蜜的小嘴就准备叭叭。 ‘砰！’ 她刚说两个字，李达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东西一震晃动。 “都少说两句！” “刘温玉同志、孙海平同志，昨天晚上的教训还没吸取够吗？沙书记和楚省长他们的叮嘱，你们是没听见？” “要是没听见，也行，我领着你们两个去一趟省委，让沙书记他们再给你们复述一遍？” 其余人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可惜。 易学习沉着脸，没有说话，他觉得，明明受伤害最深的是他好吧？ 挨了打不说，老婆打扮的那么漂亮，他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虽说这些年确实不足，但是量变引起质变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李书记，叶市长，我刚刚可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正常的回应。” 孙海平嘀咕道。 叶谦想说话，但他看见李达康的头型，就憋不住笑，关键，他离得近，边上一股股淡淡的花香直往他鼻子里钻，闻的有些想睡觉。 想了想，他把烟摸了出来，自己摸了一根点上，给众人示意了一下后，丢在了桌子上。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李达康摆摆手，沉着声道： “我再重申一遍，昨晚的事，都过去了，谁也不准再提，谁也不准在以后的工作中拿这个说事，给别人使绊子、搞推诿扯皮。” “刘温玉同志，以后你们宣传口，不要再发生之前那种情况了，就事论事。孙海平同志，你们政法委也是一样，都明白没有？” 这次，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各自点了点头，但依旧你不看我，我不看你。 见状，李达康无奈一叹。 若是在以前，手下人有分歧是好事，更有利于他掌控局势。 但现在，一个他这边的，一个叶谦那边的。 要不是他现在和叶谦关系处明白了，他都担心以后的工作了。 此时，旁边叶谦抽烟的烟味往过飘来，他闻了闻，觉得有些手痒，于是将自己的利群也掏了出来，摸了一根点上，随后示意一下将烟盒丢到了桌上。 什么意思？ 众人看了看桌上那盒特供国宝，还有那盒利群，有些拿不清两人的意思。 这是让我们站队？ 正想着，孙海平已经拿起了叶谦放的烟，摸了一根，常务副市长紧跟其后。 两人点上，还瞟了眼刘温玉。 现在，组织部长花幸福双规，就剩她和市委秘书长了。 两人对视一眼，把李达康的利群拿了过来，一人点了一根。 刘温玉之前是抽烟的，不过丈夫不喜欢，就戒了。 但现在要给李书记站场子，她愿意重操旧习。 ‘咳咳’ “李书记，您这利群，劲大，过瘾。” 刘温玉皱着眉头说道，“之前好多年没抽了，有些不习惯，我缓缓。” 而此时，李达康和叶谦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之前怎么看不出来，这些人这么会脑补？ 不过让众人都没想到的是，易学习竟也探过身子，想要拿烟。 桌子长，他坐在另一侧，有些够不着。 见状，两包烟都丢到了他身前。 “易学习同志，喜欢抽那个，就拿哪个。” 孙海平淡淡道。 “没错，易学习同志，特供绵，利群劲大，”刘温玉也道，“但说起来，还是利群好，毕竟我们做干部的，不能只顾自己抽，要让人民也一起，不然就是利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易学习手上。 他往左边放放，又往右边放放。 最后，一盒摸了一根，放到嘴里一起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有些头晕，他强笑道：“我中和一下劲道。” 众人嘴角一抽，还是你牛逼。 “达康同志，同志们该来的都来了，有什么事，咱们说一说吧，说完了，同志们也好回去工作。”叶谦收回目光，出声道。 “行，” 李达康点点头，“叫各位同志来，一是就昨晚的事做个说明，当然，刚刚已经提了，这里就不说了。那就谈谈以后的工作，这里，要让易学习同志说，这也是他早上找到我，所以才有这么一聚。” 众人目光又看了过去。 只见易学习又深吸了一口，有些晃悠的站了起来，对着众人竟是鞠了一躬。 这下子，所有人都有些‘受宠若惊’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各位同志，在这里，我先给你们道个歉。” 易学习瓮声道，接着坐了下去。 “昨天晚上，通过一场会议、以及后面高书记的教导，我回家之后深思了一下，觉得我有时候有些过于矫枉过正了，影响了各位同志的工作。” “当然，我话说在前头，我是纪委书记，涉及到纪律问题，以后矫枉还是必须过正，不然法纪不明，影响的才真正是大局。” 没人说话，都在静静听着。 “我昨晚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结合高书记的教导，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是底线，什么又是变通，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人民，还是个人的工作中所施展的方式方法的不同。” 第234章 一把手达人 “陪投资商吃饭喝酒、项目审批……” “这些，我易学习把话说在前头，各位同志也叮嘱一下下面的同志，时刻坚守底线、红线，筑牢法纪意识城墙，不越线、不跨墙，就请放心工作。” 易学习沉声道。 办公室沉寂了几秒钟，只有浓郁的烟味缭绕在半空。 ‘啪啪’ 忽然，李达康鼓起了掌，一边肘了肘叶谦，让他跟上。 ‘啪啪啪’ 一时间，办公室的掌声从稀里哗啦变得整整齐齐。 易学习怔了怔，随即如释重负地露出了笑容。 高书记，谢谢您的指导，我想，我之前真的错了。 “好哇，好哇，” 李达康说得头直点，伸手挠了挠头之后，说道：“各位同志，易学习同志认识很深刻啊，说实话，我听了都很惊讶。” “你们不知道，我之前在金山县和他搭班子的时候，他就是头倔驴，为了修路跟我争着吵着，但是呢，当时让他了解了修路对人民的好处，他立马就同意了。” “这一次，经过高育良书记的提点，易学习同志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很好嘛。” 他扭头看向易学习， “易学习同志，我们这些人，有些小的恩怨、纷争什么的，就没必要说了，毕竟哪里没有希望？就是动物世界，争吃的喝的，还要分个高低前后。” “但是，我想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做好手头上的工作，通过各种方式方法，把京州建设好、发展好，让老百姓满意，这就是我们的大局。” 易学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摸了两根烟点上。 “所以，同志们，既然易学习同志意识到了，那我也把话挑明，以后的京州，工作要做，发展要向上，经济要增长，但是，注意工作中的方式方法，确保真真切切的能让老百姓落到好处，这一点，易学习同志，我和叶谦同志支持你搞监督。” “那我夫人买了辆三叉星辉？”孙海平问道。 “凭你们的工资，买得起。”易学习摆摆手。 “那我给我丈母娘送了盆六千块的花？”副书记周如海问道。 “你一个月的工资，买得起，送给亲属，不违纪！”易学习再摆摆手。 “那我用公车接我老婆下班？”叶谦问道。 “顺手的事……等等，不能刻意顺手。”易学习如此回道。 ‘哈哈哈’ 氛围，一下就好起来了。 李达康也松了口气，眼神隐晦复杂的看了眼易学习。 他现在身上背了个大处分，不能再和以前一样搅动风云了。 哪怕是上常委会，也得夹着尾巴小声说话。 不然，能不能安稳退休都是个问题。 所以，京州这个基本盘，必须得稳住，要拿出成绩来。 这也是他今天答应易学习，那么痛快的原因。 幸好，对方如今也明白了真道理。 这么一来，只要工作能平稳进行。 他和叶谦关系搞好，就不用担心变成盖章的、甚至早早调到鼓掌单位养老了。 …… ‘呼’ 叶谦轻吐一口气，瞥了眼面露思索的李达康后，开口道：“易学习同志，你之前在汉东十三市各县转悠，跑到地方不少吧？” “不少，” 易学习没明白他意思，老实说道，主要是他现在脑子有些晕乎了， “岩台、连鞠、临海、吕州，我转了二十年、转来转去，都是县委书记，名声在外的汉东县处一把手达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些自嘲。 “呵呵，如今你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嘛，” 叶谦眯了眯眼睛， “那易学习同志，你的性格刚正不阿，这些年，在各地工作，就没收到举报信？” “举报信？” 易学习一愣。 “对，就是在任的时候，有人找你伸冤……”叶谦解释道。 “有是有的，” 易学习想了想，“只要是县级层面的，我都勒令处理了，但也有市级层面的，我往上报，但都是打了个水花，就消失不见了，我也没权力管，像是之前在临海、吕州，就收到不少……” “不管？” “这怎么能允许呢？” 叶谦和李达康异口同声道。 李达康扭头瞥了一眼： ‘你这家伙！’ ‘嘿嘿！’ 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叶谦这是要给汉东的好兄弟们找点事情做呢。 易学习眨了眨眼睛，看着两人。 周如海若有所思，其他人脑子疯狂的转。 “易学习同志，你当时解决不了，因为那确实不是你职权范围内的事，人微言轻，这些大家都理解，但是，事情不能不解决啊，你一贯的态度，不就是群众有意见，就要解决吗？” 李达康沉声道， “我们京州，自你来了后，同志们确实有些不愉快，但大家都说清了，皆大欢喜，可是咱们不能看着兄弟市的风气就这么继续下去，不然，到最后影响的还是队伍的形象，让老百姓失望。” “是啊，易学习同志，你现在是京州市纪委书记，监督我们京州的干部，但你完全可以对过往的工作地，一些了解的情况反映一下啊。”叶谦也说道。 “你们的意思是，举报吕州、临海……”易学习试探道。 “啧，你看，易学习同志，你这认识就不够好，这用词就不够恰当，” 李达康摇摇头， “这怎么能是举报呢？这是监督、是责任、是担当，你是京州市纪委书记，但你更是组织的干部，是人民的干部，难道说，吕州、临海的人就不是……嗯？” ‘好哇，你们两个浓眉大眼的’ 其他人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 “没错，易学习同志，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这样的认识，不是组织人的情怀啊。”周如海说道。 “易学习同志，只守自己辖区、不管上级全局，这想法可不能有。”孙海平也说道。 “你是咱们京州的纪委书记，但之前工作地，发现了不好的现象，你同样可以反映嘛，归根结底，是为了老百姓。”刘温玉也开口道。 易学习被这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连连点头。 是啊，他怎么能当了京州的纪委书记，就不管之前工作地的事了呢？这不是他的初心！ 以前他没能力、鞭长莫及，人微言轻，但现在他有底气说话了。 “各位同志，我明白了，我下去就给吕州、临海等地的纪委同志反映。” 第235章 向田国富反应吕州的问题 “哎，易学习同志，这样是行不通的，” 李达康摆摆手，“你这不是让英雄抓英雄，让让好汉查好汉嘛，要是真能干，他们早就干了。” “没错，我可没少听吕州的范统同志唠叨，手下有的地方，钱不是交给他们吕州的，不听话，他们工作也不好做，” 叶谦幽幽一笑，往上指了指，“易学习同志，你可以给纪委的田国富书记反映嘛。而且，如今政法委的高书记和宣传、纪委等部门，不是在全省范围大力推行廉政建设……。” “对，之前会上沙书记提议冻结了全省125名干部的任用，目的就是要清查、彻查，不让个别干部鱼目混珠。”李达康精准地切入。 沉思了片刻，易学习沉沉点头。 没错，不能各人自扫门前雪，他如今说话有点分量了，必须得办实事，也不能将目光局限于京州，要为全省干部的廉洁性做贡献。 “达康同志，叶谦同志，从这一点，我认识到了，你们的大局，确实不是我易学习能比的，你们放心，我待会儿就去纪委找田书记，那些举报信，我都留着呢。” “呵呵，易学习同志，就是委屈你了，这要得罪人了。” “从我干纪委工作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个得罪人的活，但我不怕。”易学习沉声道。 李达康和叶谦对视一眼，桌子下默契的互相踢了踢脚。 …… 片刻后，众人陆续离去。 不过五人组还在这里，政法委的孙海平也在，当然，组织部那边，把常务副部长刘能叫了过来顶上，并叫来了公安局长吴振宇。 这让他心中十分欢喜，能让他过来，虽然是顶上来的，但也说明了，他转正的日子快来了。 毕竟，常委的位置不能长久空缺。 “组织部原部长花幸福被双规，现在在接受调查，所以有关工作，刘能同志先扛上担子，五人小组会议，也先顶上。” 李达康说了句，随后提起正事，他拿出了几份文件， “保密文件，先签字。” 说罢，他带头签了一份，按上了手印。 其余人也一一照做。 “昨天，省委会开完，沙书记和楚省长他们传达了一项重要任务，我想易学习同志也收到了纪委的田书记的消息。” 易学习点点头，昨天他和田国富不欢而散，车开到半路，对方就把他叫了回去，说了这件事。 “事关山水集团，牵扯很大，因为赵瑞龙是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儿子，大家都清楚，” “这些年，山水集团在汉东盘踞，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拿不掉，也没人拿，原因，我就不说了。” 众人都知道，因为赵立春。 “但现在，沙书记、楚省长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清除这颗毒瘤！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全力支持。” 说这话的时候，李达康眼神十分锐利， “第一，纪委的易学习同志，你近期的工作重点，就放在山水集团，暗查、暗访，但一定不要轻举妄动，需要等赵立春落网，这个影响不小。” “第二，政法的孙海平同志，还有公安的吴振宇同志，配合省政法委、省公安厅一切行动，并和京州纪委做好密切沟通，对相关人员，做重点标记，汉东省内随便跑，想要出去，不行！” 吴振宇看了眼叶谦，见其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心中有了数。 “第三，组织部的刘能同志，做好相关预案，一旦出现空缺，要确保有同志能及时顶上，稳定工作。” “最后，行动不声张、不扩大，及时向市委汇报，我们能解决的，解决，我们解决不了的，第一时间上报省委。” 李达康说完，看了看叶谦两人，“两位同志，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我没有。”周如海摇摇头。 叶谦竖起两根手指： “我强调两点，第一，要等赵立春的消息，才能最终行动。第二，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全力支持省委的决策，支持相关部门的行动，但在京州市，各位同志也要发挥主观能动性，有正确的认识，出现了意见分歧向我们第一时间汇报。” 李达康点点头，沉声道：“都明白没有？” “明白！”×n 易学习这次也没提出什么立即抓人的意见，因为他也知道，涉及到赵立春，不能草率。 “同志们，这次任务牵扯很大，要慎重，省委在关注，我们京州首当其冲，决不能拖后腿，” “我个人，一会儿就去省反贪局找我前妻，看看她知不知道什么，也做做贡献。” 说罢，李达康挥了挥手， “行了，各位同志们下去工作吧。” 很快，众人相继离去。 李达康拿起电话，给反贪局打了过去， “我是李达康。” “李书记您好，这里是反贪局办公室。” “你们张局长呢？” “张局长去政法委找高书记汇报工作去了，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电话那头说道。 “我知道了。” 李达康没再多说什么，挂断电话后，给高育良那边打了过去。 他要见欧阳菁，也该和政法委、检察院打个招呼。 打了两通后，他理了理衣服，犹豫了一下，又把还剩半瓶的头油倒了点，抹了抹。 这才走出办公室，叫上小金，前往反贪局。 …… 省反贪局。 李达康的车刚刚停下，后面跟着的那辆车一个刹车，接着后车门打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迅速下车，小跑了过来。 抢在刚下车的小金之前，打开了车门，用手护着，笑着说道：“李书记，您慢点。” 他就是新任反贪局长张建超，原政府某办公室正处级主任。 本来，郑伟秘书长找上他谈工作，他还很高兴。 因为众所周知，这一般是升了的信号。 可后面组织部一来，问他对司法工作怎么看，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直到昨天，省委开完会后，下午他就被宣告了任命，省反贪局任局长。 升是升了，毕竟这是副厅，同样是检察院党组成员。 但是他却高兴不起来，汉东谁不知道，这个位置，还有检察院主持工作，可不是那么好坐的啊！ 轻则撤职，重则双开，再严重点的，就像那个前任一样，上了法庭审判，已经到了谈虎色变的地步。 他昨天苦着脸来履职，原本有希望上去的副局长吕梁半点不高兴没有，满脸笑容的把他迎了进去，工作一股脑的交接给了他。 所以，他今天第一天，就早早地预约好，去向主持工作的邢昀尔副检察长、以及省委的高书记先后汇报工作去了。 主打一个，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拿定的、拿不定的，我一定第一时间汇报。 回来的半路上，李达康打来了电话，说要见前妻欧阳菁，他这和高书记问了问后，立马火速赶了回来。 第236章 这李达康的秘书到底是你张建超还是我小金 前方副驾驶刚推开车门的小金撇撇嘴，怎么到哪都有抢活干的。 “张局长，育良书记给你打招呼了吧？” 李达康下车后，伸手一握，笑着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虽说他看反贪局和检察院不爽，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该双开的双开了，该进去的进去了。 这个新局长之前是政府办公室的，明显是楚世君那边推过来的，又这么懂事，他自然也乐得给笑脸。 “高书记给我说了，还有办公室也给我说了，李书记，已经准备好了，您请。” 张建超点点头，伸手示意道。 “行，按规矩来。” 李达康大步走向反贪局，一边说道。 …… 很快，还是那间探视室，这次摄像头依旧坏了，守门的换成了张建超。 他和小金站在门外，一左一右。 只不过他看着小金的头发，总感觉是那么的眼熟，还有那熟悉的花香味。 “你怎么又来了？” 看着来人，欧阳菁翻了个白眼，活动了一下手腕。 依照张建超的吩咐，这次她身前没了铛铐，手上也没小手镯，待遇一下就好了起来。 “小……” 李达康有些不知道怎么称呼了，只能道：“欧阳，省里已经决定，对山水集团采取措施，你……” “这些我不想听！” 欧阳菁冷着脸，现在听着山水集团这几个字，她就犯恶心， “该说什么，我自然会说，你也不用当说客，我自己还想少判几年呢。” “行。” 李达康沉默着点了点头，探视室里久久无言。 “没话说了？没话说我走了？” 欧阳菁突然道，还欲起身。 “别，” 李达康一愣，连忙压了压手，脸上挤出笑容道：“佳佳那边，她下个月就回国，我给她转到了华清。” 提到女儿，欧阳菁脸上也露出来笑容，但嘴里还是不饶人：“你是负担不起学费了吧？” “可以这么说。” 李达康点点头， “另外，这也是楚省长的意思，我们这类人的子女，能回来、最好回来，事情也是他给我帮忙打的招呼。” 楚省长…… 欧阳菁眼睛眯了眯，左右看了看后，忽然道：“达康，你觉得，丁义珍现在在哪？” 听到这个名字，李达康心中一震，“什么意思？根据省公安厅的通报，这人已经死在了丑陋国。” “你信吗？” 欧阳菁不屑一笑，“山水集团的是傻子，你们看样子也是傻子，但你不能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你都知道些什么？”李达康眉头紧皱，看着这位前妻，他怎么觉得，对方似乎早预料到了今天一样。 “你觉得，你当时向我通风报信的事，都有谁知道？” 欧阳菁又抛出一个问题，不等他回答，便道：“你这些年，就想着往上爬，从当年一个小小的科级，被赵立春看上，提拔成秘书，一路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达康，你的面具戴得太久了，摘不掉了，你已经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政治生物，只会自己麻痹自己。” 李达康没再说话。 他也知道，他或许真成了这样的人。 “怎么，没话说了？” 欧阳菁微微一笑，但笑的很牵强。 “你放心，没人会动你，好好照顾女儿，丁义珍的事，我不开口，没人能扯到你身上去，但也请你工作之余，多和女儿沟通一下，别等退休了，连个来看你的人都没有。” 说罢，她站起身，最后留了句：“去找路行长，他会告诉你的。” ‘砰’ 透过玻璃窗，看着对面那道关上的门，李达康张了张嘴，最后幽幽一叹，起身离开。 …… “李书记。” 听到开门声，张建超和小金立马转过身。 “嗯，我谈完了，” 李达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着张建超说道：“欧阳菁知道什么，就会说什么，绝对言无不尽，另外，她喜欢看星星的你，给她安排一下，不违规吧？” “不违规，不违规！” 张建超连忙点头，“这叫触情生情，在以往的审讯中是有相关案例的，可以让被审讯人放松心理、达到审讯的预期目的，是一种很好的助力。” 他可不是侯亮平和陈海那两个愣头青、沙笔。 想要不背锅，就不能得罪人。 这本来就是小事，更别说，高书记也给他叮嘱了，他们都是知情人。 为了证据，采用恰当的方式方法，又有什么不妥呢？ 记录上无论怎么写，写出来还不是高育良他们看？ 都是同志嘛！ “好，那张局长，这件事就麻烦你了，我不打扰了。” 李达康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早让这人过来当局长，他用得着对这里这么讨厌吗？ “李书记，慢走，我送您。” 张建超一路将李达康又送了出去，再次抢在小金之前，打开了车门。 码的，这李达康的秘书到底是你张建超还是我小金？ 小金撇撇嘴，上了副驾驶。 “李书记，您慢走，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就成，路上注意安全。” 张建超热情地挥挥手。 随着车窗落下，车辆缓缓驶离。 “哎，还得是我啊！” 他望着远去的车，感慨道。 “不过，这李书记和他秘书的头型，怎么一模一样呢？之前我记着也不是啊？” “估计是李书记的个人爱好吧，不管了，先把事情办了，然后再去给高书记汇报一下。” 他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向反贪局。 …… 京州城市银行。 行长路人甲接到电话后，早早地到了外面等着。 李达康的车一到，他就小跑了过去，准备开门。 “路行长，我刚从反贪局过来。” 李达康没下车，直接说了这么一句。 从反贪局过来？那就是刚见完欧阳菁了。 路人甲心思一转，掏出手机操作了一下， “李书记，我给您发了个电话，您回去打这个就成。” “好，” 李达康看了眼手机，对着司机道：“开车。” 路人甲关上车门，“李书记，您慢走。” 压着满腔的疑惑，李达康回到了市委办公室。 对着那个电话号码看了又看，最后点上一根烟，拿手机打了出去。 约莫过了十几秒，电话接通了。 第237章 鸟不上青天，鱼不入大海 “我是李达康，京州城市银行路行长给的电话，请问你是？” 李达康站在窗户旁，深吸了口烟，问道。 “哦，达康同志啊，我姓余。”手机传来一道略显沧桑，但很沉稳的声音。 李达康大脑疯狂运转，最后想到一个人，顿时瞪大了双眼，“您是继伟的余老？” “嗯。” 得到确认，他立即稍息立正，把烟丢在地上，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意，“余老，您好，听您这声音，身子骨还硬朗着……” “哈哈，小李，你这嘴挺甜的嘛，可不像是传闻的天天板着脸，只会搞给的GDP。”余老笑了笑，接着意味深长地道：“我等你电话，可是等了有一阵了。” “余老，这是我的不对，我检讨。”李达康连忙道，“实不相瞒，我刚见了我前妻欧阳菁，您，有什么指示？” “呵呵，指示谈不上，” 余老淡淡一笑， “倒是有些事，想啰嗦两句。” “您说，我听着。” 李达康面露思索。 “第一，京州的丁义珍，在牧同同志手底下，但马上就要押回汉东。” “第二，只搞经济，别管闲事。” “第三，有些事上，帮瑞金同志踩踩刹车。” 话音落下，李达康胸腔止不住地起伏。 这信息量太大了。 “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我都明白。” 李达康一惊，迅速回道。 “嗯，到底是年轻人，”余老说了句，随后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想了想对方的工作，李达康小心翼翼地说道：“余老，田国富同志？” “哦，小田啊，他是个老实人。” 余老淡淡道，“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没了，余老。” “嗯，好好工作。” 电话挂断。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了地上还剩一小半的烟，手微微发抖送到了嘴边，一口吸尽后，又点了一根。 通过这个电话，他串明白了一些事。 第一，丁义珍的事，知情的人不多，但都不是一般人。 周牧同何许人也，丁义珍在他手下，就证明这件事楚世君是知情的。 再联系欧阳菁刚刚模棱两可的话，很显然，他当初那个电话，对方也是知情的。 想不想拿他，就看对方想不想办。 第二，只搞经济，不管闲事。 前者是发展、是稳定。 后者就有意思了，什么事是闲事？什么事不是闲事？ 这说的不就是以前的他吗？ 丁义珍逃跑之前，对于他而言，一些举报、捕风捉影的事都是闲事，只要搞经济，只要事情不扯到自己身上，一概不管。 当然，放到现在，情况或许不同了，城市银行等，才是那个事。 第三，给沙瑞金踩刹车。 就是让他李达康和以前一样，但在关键时候，得跳跳水。 往哪边跳？ 开会的时候，往高育良对面的位置跳。 至于田国富，李达康笑了笑。 他就说这个人之前灰溜溜的跑了，去年调过来之后也很少说话。 直到今年，才开始跳的厉害，但都不往点子上跳，搅风搅雨的。 原来是个老实人啊。 “呵呵” 打完这通电话，李达康绷着的心也松了下去。 虽然他对一些事仍然心存疑惑，但他明白，欧阳菁这是在船上给他留了道保命符。 当然，他知道，对方这最终是为了女儿李佳佳。 “不管了，以后我也做个老实人吧。” 李达康打开窗户，走回了办公桌坐下，挠了挠头皮后，开始工作。 …… 另一边，余老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到一旁。 他对面，还是上次那个中年，见状问道：“余老，您说，这李达康会明白吗？” 余老微微一笑，拿起茶水呷了一口，淡淡道：“赵立春看人的眼光很准，什么人做什么事，人也有度量。” “他在汉东的时候，谁能促进发展，他就用谁，例如那个叫易学习的搅事精，压下去，能力就浪费了，提上来，就会闹事，所以赵立春把他压倒处级二十年，四处转悠，既能办事情，还眼不见心不烦，闹得事到不了眼皮子底下。” “而李达康呢，亦然如此，放心，他会做老实人的。” “还是您高！” 中年竖起大拇指，接着皱眉道：“只不过，等赵立春拿掉了，这风只怕是越吹越大了。” “这几天，提议对高育良、还有古滇的那个进入考察程序，聂大海和白云的可没少发意见。” “都是赵立春的亲家……” “哎” 余老摆摆手，打断道： “急了，说明心里有鬼。” “都是笼中鸟、网里鱼罢了，飞不上青天，也入不了大海。” “一泓同志，已经叫聂大海他们谈话了。” 中年若有所思，“他们能服？” “不服？呵呵。” 余老摇头一笑， “梁群峰的儿子，调到了白云，手里捏着剑。” “黄家老小，调到了古滇，手里也捏着剑。” “你看他们说了个不字吗？” 他站起身，身上的宽松唐装有些老旧，随着他伸展手臂，微微晃动。 “我早就说过，沙瑞金不行，祖上是个拉黄包车的，到了他，命好罢了。” “楚世君呢，绵里藏针、柔中带刚，会议记录上很少说话，但说了话，事情就成了。” “这个沙瑞金，脑子里都是些浆糊，看看他用的人，尽往坑里踩，哪个讨得好了？他老丈人现在都懒得搭理他。” 中年闻言莞尔，点了点头。 “我听说，沈家和钟家提他过去，他当时拍着胸脯说，要把之前的气魄拿出来，要快刀斩乱麻呢。” “谁承想，刀子没拔出来，就上了锁，哈哈” 余老摇摇头，感慨道：“硬可以硬，但仅限于一定地步，去了汉东，还想硬，没硬起来还好，真要硬起来了，就到头咯。” “还有那个田国富，老实人做多了，真成了老实人，我都有些后悔了……” …… “易学习，你是真不老实啊！” 沙瑞金办公室，田国富看着易学习递上来的举报材料，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旁边，沙瑞金脸色也很不好看。 他们这边商量事呢，易学习就跑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沓举报材料。 要是旁人，两人或许不会担心。 但这是易学习，不能放松警惕。 这一看之下，可了不得了。 涉及吕州、临海、淮州、岩台等市，三十多个厅局、县处的名单。 易学习一股脑地捅了上来，有些看看年限，都是七八年近十年前的了。 第238章 为什么要扔我的水杯 易学习站在旁边，身子挺得笔直，“沙书记，田书记，我易学习虽然是京州的纪委书记，但是，只守自己辖区、不管上级全局，这不是组织人的情怀。” “这些举报信，都是我之前在各地工作的时候收到的，能处理的我都处理了，这些是我报上去，最终杳无音信的，所以我拿出来，就是请省纪委严查，不能坐视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两人对视一眼，田国富将手上东西丢到桌子上，狠狠敲了敲。 ‘砰砰’ “易学习，你知道这牵扯的有多大吗？这上面是三十多个，但挖下去，可能就是上百个，你是要把这些地方的干部体系搞垮？” “没错，” 沙瑞金也沉着脸，出声道：“易学习同志，你有这个心，认识很到位，但是也要注意影响，有的都是七八年、十年前的东西了，人家有的都退休了，你现在来翻这个，不是胡闹吗？” 闻言，易学习面露失望之色，摇头道：“那我们就坐视不管吗？田书记，您是汉东省纪委书记，这些都在您工作职责之内。” “你们说注意影响，这我知道，但是抓大放小，不也可以缩减影响、也能达到目的吗？” “还有，之前沙书记冻结了一百二十五名干部的任用，不也是要清查，这些举报信里，有的就涉及其中。” “查清楚，该处罚处罚、该撤职撤职，让吏治清明，这就是我们该做的。” “另外，我也已经把相关举报信，都发往各市的市委市政府，以及同级纪委的同志了。” 两人心中一惊， “你说什么？” 田国富瞪大双眼，“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它！” 易学习拉开拉链，掀开衣服，指了指胸前的徽章。 两人一看，顿时闭上了双眼，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田书记，您查不查，不查我……” 易学习又问道。 “查你吗的头！” 田国富猛然睁开双眼，拿起桌子上的保温杯就扔了过去，恰好砸到了易学习身上受伤的位置，痛得弯了腰。 一旁，沙瑞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实不相瞒，他还是头一次见田国富发火呢。 只是，你自己没有水杯吗？为什么要扔我的水杯？ “滚出去！！！” 田国富站起身，两手前伸，手掌摊开， “易学习，我告诉你，汉东纪委书记是我，不是你！你只是京州市纪委书记，扛好你自己的担子，不要天天搅风搅雨了！” “我滚可以，那你查不查？”易学习额头渗着冷汗，但还是倔强地问道。 他现在经过高育良一点拨，明白了大局，和京州班子里的同志也说明了情况。 但注意影响是要注意，可违法犯罪绝不行，他不能容忍。 “查，查，我查！” 田国富连连点头，伸手指着办公室的门，“现在，滚回去！干好你的本职工作！” “行。” 易学习没再多说，拖着略显不便的脚步，出了办公室。 然而刚出门，他就碰见了站在外面抽烟的高育良和白景文。 前者靠在左侧门前，后者满脸无奈。 “高书记，白秘书，你们这是？” 他拉上门，示意道。 “哦，我找瑞金同志有些事，” 高育良瞥了眼对方衣服上的茶叶和水印，嘴角抽了抽。 “易学习同志，你汇报完了？” 易学习强笑着点点头，“我说完了，那高书记，您请，我不打扰了。” “好的。” 等他离开后，高育良往后微微退了一小步，头偏了偏，“白处长，你通知一下，烟给我。” “好。” 白景文闻言照做，没敲门，直接推开了门。 此时，里面给沙瑞金捡杯子的田国富，听到开门声，想到刚刚易学习也是这么直接进来的，气不打一处来，以为对方又回来胡搅蛮缠了，拿起杯子，扭过身就对着门口砸了过去。 “我让你滚出去！！” ‘啊’ 白景文一声惨叫，杯子正正的砸到了他肩膀上。 这可是保温杯，虽然没有水，但也很有分量的。 “田书记，是我啊！” 白景文苦着脸，弯腰捡起了水杯。 “小白，我这次也不是故意的，你别误会。” 见砸错了人，田国富讪讪一笑。 这次？ 沙瑞金敏锐的听到这两个字眼，合着之前你还欺负过我秘书？ 不满的看了眼田国富后，他问道：“小白，什么事？” “高书记来了。” 白景文将水杯放到桌上，说话间，高育良这才走了进来。 “育良同志来了，请坐。” 沙瑞金脸上挤出笑意，心中暗道可惜，为什么不是高育良先进来呢。 一旁，田国富也是一样的想法。 “我这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啊？” 高育良笑着将烟递给白景文，瞥了眼地上的茶水后，施施然走到沙发上坐下。 “呵呵，育良同志，你来的正是时候。” 田国富牵强一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桌上一沓举报材料，递给了高育良，“你看看，这是易学习同志刚拿来的。” 随即，沙瑞金打开空气净化器后，也走到对面沙发上坐下，解释道：“刚刚，国富同志之所以发火，就是因为这个。” 高育良微微颔首，大致翻看了一下，双眼微眯，一把丢到了桌子上。 “乱弹琴！” “谁说不是呢，这个易学习，净会惹麻烦……” 田国富话没说完，就被高育良打断， “我说的是举报材料，这都几年前的了，还不处理，我看有的写的很清楚，为什么不查呢？都挤到今天，挤到这个节骨眼上。” 沙瑞金扯扯嘴。 田国富脸色不好看地道：“育良同志，你一直在汉东，不知道你对这上面有些事情，知不知情？” “不知道，我知道肯定都处理了，”高育良直截了当地道，“更何况，我又不是纪委书记，也没人把举报信往我这报啊。” 行，你最明白，你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了你就管，就我田国富不是东西，事情就摊到我头上，我命不好。 “育良同志，你也来了，你有什么看法？”田国富问道。 “我又不是纪委书记，” 说着，高育良话锋一转，“当然，作为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我觉得，该查。” 第239章 育良同志，手挺快啊 “该查？” 沙瑞金和田国富对视一眼，这不像是老高的作风啊。 “育良同志，这上面说的是三十几个人，但要是查下去，直接、间接牵扯的可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沙瑞金沉声道。 “是啊，” 田国富点点头， “据我所知，前些年岩台市不就搞了一次，有人说涉及到三百多人，当时考虑到影响，只处理了一部分情况比较严重的，毕竟要是全部处理掉，那岩台的干部体系就垮了。” 闻言，高育良淡淡一笑，发出了直击灵魂的一问：“你看，国富同志，你这不是知道该怎么处理吗？” 是啊，我知道该怎么处理啊！ 田国富点了点头。 不对，我知道归知道，但不能我一个人干啊。 这虽然挨骂的时候，易学习占大头，但他也少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对他这个领导不满意，他还怎么进步？ “咳咳，育良同志，所以你认为我们应该抓大放小是吧？”田国富装傻问道。 “你这话的意思是，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有权指导你们纪委的工作？还是说想让我帮你扛这个担子？” 高育良说着，点头道：“这样倒也不是不行，空出位置了，我们政法委有合适的人选，会及时向组织部推荐的，保障各市的工作尽快稳定下来……” “育良同志，先等等，” 沙瑞金连忙打断，不满地看了眼田国富后，直接道：“易学习同志已经将举报材料同步发往各相关市了，我想省纪委这边有必要做出态度。” “这样吧，国富同志，你们纪委立即成立总调查小组，联合各市纪委，协同本次廉政建设的省级行动，扫一扫，尤其是上次冻结的一百二十五名干部的任用人选，看看还有没有像花幸福那样鱼目混珠的，一经发现、及时拿准证据，呈报省委审议。” “但有一点，注意影响，记住我们目前的大事是什么，另外，给其他同志们通报一下，配合组织部做好相关人选填补预案，确保稳定。” “好的。” 田国富忽略掉沙瑞金的眼神，老实的点了点头。 一旁，高育良默默听着，没有半点不满。 这件事本来就该这么办，只是田国富摆明了不想自己带头说话，他这不激一激，沙瑞金也会装傻充愣。 当然了，空出来的，你推几个，我推几个。 排坐坐、分果果，本来就是皆大欢喜的事。 那为什么他们不满，还不是易学习这种犯忌讳的做法。 换一种方式，直接以正式渠道报上来，他们也得办，而且是不得不办。 挨骂的，只会是易学习一个人，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 但现在这样，有心想要捂盖子顺便拉拢人，都得注意着点。 “瑞金同志，我这有件事要说明一下。” 高育良提到了自己的来意。 “嗯，育良同志，你说。”沙瑞金正色道。 “刚刚，我省公安厅的祁厅长向我汇报，表示他接到了公安部周牧同部长的电话，”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立马坐直了身子，耳朵竖的老高，仔细听着， “他说，明天就会把丁义珍秘密押送回汉东公安厅候审，希望汉东这边做好准备。” 丁义珍？ 他不是死了吗？ 沙瑞金瞳孔一缩，田国富也惊得张开了小嘴。 “之前省公安厅的追缉小组不是说丁义珍已经死在了丑陋国吗？” “确有此事，” 高育良不置可否， “但这是周部长亲口说的，” 他淡淡一笑，喝了口茶， “我想，可能是他们有什么安排吧。” “育良同志，你也是刚知道这件事？” 沙瑞金皱眉问道。 丁义珍还活着这个消息不可怕，反而是好事，毕竟他也能提供重要证据，钉一钉山水集团。 可怕的是，这件事，他这个汉东省书记竟然不知情。 是，公安厅的祁同伟的直属领导部门确实有公安部，但那更多的是业务指导。 但对方省公安厅这个党组书记的身份，是有必要、有责任向他这个书记做汇报的，尤其是这种大事。 他竟然不知情，这个信号可不好。 旁边田国富脸色也不好看，眼神隐晦不满地看了眼沙瑞金。 你看看你用的赵东来，什么都不知道，派个调查小组就说人死了，现在死人都要回汉东了，我们都不知情。 同时，他心中也感到一丝恐惧。 沙瑞金不知情，但是他相信余老是知情的，但为什么不给他说呢？ 难不成，是他表现得太老实了？ “我可以保证，在祁厅长向我汇报之前，我是不知情的，说实话，我也很惊讶。” 高育良面色严肃道，对于这件事，他确实不知情，其他的，他知道亿点点。 “另外，这件事祁厅长也向世君同志做了同步汇报，目前汉东知情人，只有我们四个，秘密押送回汉东，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出了乱子，可就……” 他没说完，但两人都知道，要是出了问题，他们这几个知情人讨不了好，谁也不知道一个小小的丁义珍都知道些什么，用得着这种举措。 但沙瑞金凭借直觉，能推测出，既然让丁义珍回来，就证明该说的都说了，回到汉东，说的肯定也是汉东这一档子事，其他的，对方或许都忘了。 所以，他现在也没心情管高育良是否真不知情了，沉声点头道：“好，育良同志，国富同志，省委这边，仅限于我们四个人。” “公安厅那边，祁同伟同志全权负责，成立专项小组，直接向我们负责，至于审问程序……”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迟疑道：“反贪局和检察院能扛起这个担子吗？” 他现在也拿不准了，这两个地方有些邪性，虽说侯亮平这些惹事的都拿掉了，但他怕又蹦出来两个，那可就坏事了。 “这一点，我想瑞金同志你可以放心，已经到了临门一脚，丁义珍的供词，无非就是添一些实证，我想从那里回来，他会老实交代的，” 顿了顿，高育良眯眼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检察院和反贪局这边，确实得要经验丰富的同志来办，得慎重安排。” “把昌明同志和建国同志叫回来？” 田国富忽然开口道，迎着两人的目光，他说道： “据我所知，这两位同志在医院里的日子过得可是很惬意，天天就是下棋，喝点维生素、吃点钙片，一日三餐都有老婆送到病房里，估计手上针眼都没两个，想来病也好的差不多了。” “另外，以他们的级别，亲自审问虽然不恰当，但是领导一支专项小组，对上丁义珍，也很合适。” “我看可以。” 沙瑞金连考虑都不考虑，直接便同意了。 真当他们不知道这两个装病，之前是没什么事，也不是非要让马上退休的季昌明出来顶事。 但是现在，他们都忙得不行，凭什么你们两个在医院里逍遥快活？ “育良同志，就劳烦你通知一下了。” 一旁的高育良点点头，扬起了手机，给两人看了看他刚刚发的消息。 ‘季昌明同志、林建国同志，经纪委田书记推荐，沙书记同意，由我通知：现有要案需要你二人回检察院参与。’ “育良同志，你手挺快啊！”田国富嘴角抽了抽，感慨道。 第240章 他能举报，我们也能举报 “怎么这么快？” 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某病房，穿着病号服的季昌明和林建国凑在一起，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瞪大了双眼。 “我们这才住了半个月，怎么就让我们回去？” 两人身前，放着一张小方桌，上面摆着象棋。 旁边，茶具、小电视，瓜果点心一应俱全。 “老季啊，我看这田国富是不怀好心啊，” 林建国皱眉道，“上来就是要案，还要我们两个一起回去，他是不是想趁机把我们拿掉，好往检察院插自己的……” ‘咳咳’ 季昌明咳嗽两声打断，左右看了看后，小声道： “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说！” 林建国迅速捂住自己的嘴，这段时间日子太悠闲了，都放松警惕了。 “哎，老季，多谢提醒。” 季昌明面色一缓，又看了看手机后，犹豫了一下，给高育良打了个电话。 “我问问高书记。” 另一边，刚从沙瑞金办公室离开，回到办公室的高育良手机铃声响了。 ‘铃铃铃’ ‘照一轮明月映我情愁如白雪弹一首七绝话离别’ 看了看来电人，高育良手指一划， “我是高育良。” “高书记，您好，我是季昌明。”病房里，季昌明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笑意道。 “老季啊，身体怎么样了？” “托您的福，快好了，”季昌明连忙道，接着声音低了些许，“那个，高书记，您刚发的信息，是？” “哦，有个案子，需要你们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来把关，不用担心，具体的，来我办公室说吧。”高育良声音平静道。 “好的，高书记，我和建国同志准备一下。” 挂断电话，季昌明面露深思。 从高育良的语气中，他听不出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对方越是平静，就越能说明事情不小。 否则，用得着沙瑞金他们也点名吗？ “老季，高书记有没有说什么情况？”林建国忙问道。 “没说，得去他办公室。”季昌明摇摇头，按了按床头的呼叫器，收拾起东西来，“叫医生过来吧，办理出院，无论什么事，咱们都不能拖了，否则就只能被动辞职了。” 相较于被动辞职，他们宁愿主动辞职，当然，指的是季昌明。 他林建国还能干几年呢，还有希望接季昌明的班，进一步呢。 想到这，他面色一苦，也跟着收拾东西，嘴里一边骂骂咧咧：“这狗日的田国富……” …… “这狗日的易学习……” 与此同时，汉东省吕州市、临海市、岩台市、淮州市等，收到易学习以京州市纪委的名义寄去的举报信后，都在破口大骂。 吕州，市委办公室。 市委书记林文杰、市长范统，还有市纪委书记朱明阳齐聚一堂。 看着桌子上新鲜打印出来的举报材料，大眼瞪小眼。 “这个易学习，记吃不记打，京州的事管明白没有？还管起我们吕州来了，” 范统满脸怒色，伸手狠狠敲着桌面， “我看，京州的同志们，还是不够快，不够狠。” “谁说不是呢，” 林文杰摸了根烟点上，摇头道：“关键是，他还说会同步呈报省纪委，呵呵” “林书记，纪委的田书记会不会说，就是，嗯……” 朱明阳说着，露出了你懂的表情。 “田国富？” 别人怕他，林文杰可不怕，直接直呼其名， “这家伙装老实，但心眼子多着呢，易学习一捅，他可不得鼓弄着做点文章？等着吧，我想过不了多久，省纪委的调查令就发下来了。” “哎，这不是搞事吗？” 朱明阳叹了口气，他是去年才上岗的，深知工作的不容易。 易学习这一捅，难办的还是他。 他瞥了眼举报材料，“他貌似给好多市都发了，林书记、范市长，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李达康书记和叶谦市长他们，嗯？” 李达康和叶谦？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不会，” 林文杰肯定道，“达康同志这个人注重前途，背了处分，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的。” “对，叶谦是我好兄弟，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更别说我们现在还在合作呢，” 范统同样肯定道， “易学习这个人，向来胆大包天，省委都敢大放厥词，这次把他之前收到的举报信捅出来，也不足为奇。” 听到这话，朱明阳也觉得有道理，感慨道：“哎，摊上这样的纪委书记，李书记和叶市长工作不好做啊，委屈他们了。” 两人瞥了他一眼，搁这靠同行衬托自己呢是吧？ ‘铃铃铃’ ‘铃铃铃’ 就在这时，林文杰和范统的电话同一时间响了。 两人拿起来一看，对视一眼，同时说道：“李达康的”“叶谦的” 两人随即一同接通。 片刻后，电话挂断。 “呵呵，达康同志和叶谦同志来道歉了，” 林文杰摇摇头，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定，果然是易学习在搞风搞雨。 如若不然，李达康这样的脾气，怎么会低头向他这个同级的人道歉呢？ “哎，这个易学习，”范统感觉很烦，“林书记，你到时候去开会，一定要反映一下这个问题，我们吕州有自己的纪委书记，轮不到他易学习来越俎代庖。” 朱明阳挺起胸膛，点头道：“请林书记和范市长放心，我肯定会做好咱们吕州的纪委工作。” 说着，他看了看桌子， “至于这些，我建议先成立调查小组，等候省纪委的命令。” “我看行，就这么办吧，” 林文杰表示同意。 一旁的范统沉思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明阳同志，你之前在临海工作，有没有收到一些热心群众的，咳咳？” 朱明阳想了想，点头道：“有的，市长，有的，” “之前我是在临海纪委副书记，确实收到过一些，有的处理了，有的是我马上要调职，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影响，没有动。” “这怎么能允许呢？” 林文杰和范统异口同声道， “你虽然是吕州纪委书记，但我觉得你有必要向京州的易学习同志学习一下，不能工作地换了，就不管前任任职地的老百姓了。” 范统接话道：“没错，明阳同志，你这认识就不够好，各人自扫门前雪，不是组织人的情怀啊。” “您二位的意思是，我也举报一手？”朱明阳脸上露出古怪之色。 “不是举报，是责任、是担当。”林文杰纠正了对方用词。 “你也向纪委的田书记反映一下，毕竟也是为了临海的同志们廉政工作建设嘛。” 范统幽幽道。 “行，我这就整理材料，从系统上给田书记发过去。”朱明阳咬牙道，易学习做得，他也做得。 第241章 睦邻友好大汉东 临海市，刚刚回去的市长闫飞，直接找到了市委书记，说了下今天开会的有关内容。 “什么？他们连鞠市还不乐意？” 市委书记伟冠泽听完，大怒道。（书友） “我们辛辛苦苦给他们划拉项目，批人批技术的，他们还不乐意了？自己不争气，还怪我们不给力？还想要吕州帮扶，人家吕州瞧得上他们吗？” “谁说不是呢，” 闫飞叹了口气，“可惜了，得等这一轮帮扶结束，才能换人，不过，省长那边也给我们派了新任务。” “哦，细说。” 听到是楚世君派的任务，伟冠泽坐直了身子， “就是自明年起，我省要对秦省施行帮扶，省长专门给我们指定了卫水市，要是帮扶的有成效……” “你说什么？” 伟冠泽大惊失色，直接站了起来，“哪个卫水市？” “不就长安边上的……” “天塌了！” 伟冠泽双眼一闭，只觉得屁股下的位置隐隐动摇。 “冠泽同志，这里怎么了？” 闫飞不解地道。 伟冠泽闻言，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地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搜索了两个词条，递给了他。 “自己看吧。” 闫飞接过手机，这一看之下，眼睛顿时瞪得滚圆，手颤抖着将手机放到桌子上，嘴唇蠕动：“这……这……” 他就说当时怎么所有人都看向他，他以为是美差，准备回来再详细了解，毕竟还有一年，但他可没想到，是这样的美差啊！ “还高兴吗？还兴奋吗？” 伟冠泽叹了口气，“要是干不好，有咱们高兴的时候，等着去给楚省长做检讨，等着领机票吧！” “到时候，咱们见不到的人，会和咱们握手的。” 闫飞咽了咽口水，“还有一年，冠泽同志，来得及，换是换不了了，那咱们把一些给连鞠的项目，划拉过去吧？反正他们也不争气。” “这件事慢慢来，当务之急还有一件事。” 伟冠泽无奈道，起身从办公桌上拿出了一沓刚打印的举报资料，顺带打了个电话。 “正好你也回来了，看看吧。” 趁着闫飞看的功夫，临海纪委书记赵然过来了。（书友） “狗日的易学习，他这是要干什么？”闫飞骂道。 “哎，易学习举报了好几个市，都是他之前的工作地，他收到后处理不掉的。”纪委书记赵然叹气道。 “他妈了个巴子的，” 闫飞将手里东西丢到桌子上，本来他这会儿就有些难受，易学习还捅了个事等着，真是祸不单行。 “闫飞同志，我刚和赵然同志讨论过了，准备等省纪委的命令下来，再查，你有什么意见？”伟冠泽问道。 “只能这么办了。” ‘铃铃铃’ ‘铃铃铃’ 和吕州一样，是李达康和叶谦的电话。 片刻后，他们挂断电话，对视一眼，“李书记和叶市长工作不好做啊，摊上这么个会惹事的纪委书记，还要让他们给我们道歉。” 吕州那边还说得过去，至少有个林文杰是副部，但他们俩都是正厅，打电话的两个级别都比他们高，能让两人屈尊打电话，可见这就是易学习胆大包天自己捅的。 旁边，纪委书记赵然也挺起胸脯，全靠同行衬托。 “码的，我们也举报！” 闫飞满脸怒色，“他转了这几个地方，就举报这几个，其他地方呢？我们举报迁州！” “据我所知，迁州的政法委书记……另外有人说迁州的某项工程……还有人说迁州的某县县长……”赵然立马根据自己的情报，开始倒豆子。 “行，就这么办，向省纪委举报！” 伟冠泽和范统点点头，赵然立马去整理材料了。 …… 当天的汉东，十三市都热闹了起来。 ‘狗日的易学习’ ‘李达康和叶谦工作不好做啊’ ‘码的，吕州还举报我们’ ‘我们举报连鞠’ ‘我们也举报淮州’ ‘我们举报岩台’ ‘我们举报京州’ ‘……’ 连鞠市，九原县县委书记曹利新从市委大院坐上车，想到刚刚听到的消息，脸上若有所思，拿出了电话：“把之前收集的一些资料整理一下，咱们举报一下光明县、岚县、吉县……” …… 众所周知，汉东十三市，向来很关心对方的发展，包括下属的区县。 经由易学习的举报，短短几个小时的发酵，一下子捅了马蜂窝。 首先是田国富那边，命令还没发出去，系统上一下子陆续报上来了十几个举报。 其次，各市纪委也没落得空，下面的你举报我我举报你，都在帮助隔壁兄弟们纠正错误。 而此时，京州。 易学习无视着旁人异样的眼光，回到办公室。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自己咬着牙换上新膏药之后，拿着桌上的材料又直奔李达康办公室。 这时，作为举报事件的始作俑者，李达康和叶谦正在办公室里乐呵呵的交流着。 不大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活似仙境一般，中间还夹杂着一股股淡淡的花香，从李达康头顶飘出。 “哎呀，我就说嘛，让易学习去举报，咱们两个后面挨个打电话道歉，这锅就背不到咱们身上了，说不定，他们还在同情咱们呢，哈哈” 叶谦抽了口烟，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道。 “嘿嘿，” 李达康乐呵一笑，挠了挠头， “谁说不是呢，不过咱们这也是做好事，是帮助兄弟市揪出毒瘤。”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 ‘砰砰’ “李书记……哦，叶市长也在。” 易学习敲了敲，一边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见叶谦也在，他愣了愣，但也没在意。 “嗯？易学习同志，你这是？” 两人立马收敛了笑意，李达康问道。 并未计较他失礼，因为秘书小金回来之后，就被他打发去办事了。 “我这里整理了财政局的关进局长、以及人社局的贾俞局长，他们两个的相关举报资料……” 易学习把举报资料递了过去。 两人一一皱着眉看完，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认为，有必要开会讨论决定，对这两位同志采取措施。”易学习沉声道。 码的，又开会。 李达康摇摇头，直接道：“开会就不必了，易学习同志，你现在当务之急的任务是山水集团，这两件事放一放，不是不查，只是我想相比较之下孰轻孰重，你应该分得清。” “这……” 易学习犹豫了一下，想到高书记的教导，再联想到山水集团确实更重要，他便点头道：“那好，这件事我就先记着。” 说罢，他转身离开。 “嘶，这个易学习，怎么这么听话了？” 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的两人感到新奇，莫非拳头真的比讲道理有用？ 第242章 光明区视察 “早知道高书记费点口水的功夫，易学习就能转过来弯，咱们当初费那劲干什么。”叶谦摇头道。 “是啊，” 李达康深以为然， “要不怎么说他是大教授呢，教人的本领比咱们强，学生各个都，嗯……厉害。” 他憋了半天，主要是想到对方的学生里还有陈海和侯亮平这两个，他只能用厉害来形容了，好厉害和坏厉害，都是厉害嘛。 “我懂。” 叶谦会心一笑，拿过桌上的烟盒，翻了翻，没了，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去楚省长那再顺一盒，一边拿起了李达康的利群。 点上后，他深吸了一口，眯眼道：“老李啊，光明区的政务服务中心以及光明大道的绿化改建项目马上竣工，咱们哪天去验收一下，收拾好了，请楚省长过来看看。” “这才半个月吧，就快完成了？” 李达康眉头一挑。 “呵呵，连成同志天天加班加点，带着安全帽四处跑，恨不得住在工地上督工，能不快嘛。”叶谦意有所指道。 “那倒也是。” 李达康点点头，避开叶谦的目光，也拿了根烟点上。 他听出了对方的意思，这是想给孙连成加担子啊。 区长进区委书记挂京州副市长，这没问题。 怕就怕想一步到位，给光明区委书记这个职位入个常。 目前京州，细细一算，一共十一个市委常委，还没有哪个区县一把手入常的，算是比较特殊了。 对方硬要提，他也压不住，而且他也不能压。 只不过，再加一个的话，得慎重考虑考虑。 想了想，李达康直接道：“要不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孙区长的杰作？” “行，我给连成同志打个电话。” 叶谦掏出手机，联系了一下。 “走，他这会儿就在光明大道那。” …… 此时，光明区。 一座气派的大楼前，马路牙子旁，孙连成挂断电话，往楼前走了两步，说道：“省长，叶市长的电话，他说要和李书记过来看看。” “哦，这是来给你监工来了。” 楚世君微微颔首，“那咱们也等一等，和他们一起。” “好的，我给叶市长说了，我就在光明大道呢。” 说着，孙连成脸上带着局促的笑容，指了指众人身后那栋大楼，“省长，您看这政府服务中心搞得怎么样，哪里需要改进的，我们保证在正式投入运行前，搞得好好的。” “楼修得不错，里面的各个办事窗口都很清晰明了。” 孙连成连连点头：“省长，这个楼是之前的老楼，我们在经过安全检测后，进行了二次改造升级，所以才这么快，还能省钱。里面的窗口，我参考了您之前工作地的模式，结合了咱们汉东这边一些经验，来布置的。” “楼修得好，那只是让人看的，当然，不是说修的气派不好，毕竟这也是光明区的一个门面、一张名片，彰显实力的一部分，” 楚世君点评道，在场众人齐刷刷掏出小本子认真记录， “重要的是，不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声音沉了沉，“政府服务中心，就是要便民、利民，归根结底是要让办事的老百姓少跑冤枉路、少费事，事情一次办、工作一次成，把这些部门的办事窗口集中到一起，通过集中化、信息化、引导化，来达成高效办事的目的。” 众人点头如捣蒜，笔刷刷地写。 “这之间，重要的一点还是人，目前有些东西在手机上、电脑上可以办，但有些不行，还是需要人，例如说有些老年人、一些接受不了新鲜事物的老百姓，还是喜欢来实地找人办理，这时候，就需要对我们的工作人员有严格的要求，” 说着，楚世君眼中露出追忆之色， “当年，我还是一个大学生的时候，去大夏日报总部办事，接待处的一个同志，就有眼高手低的毛病，总以为自己是公职人员，就高人一等了、就了不得了，就要翻天了，同志们，这不好。” “现在，自媒体开始发展，信息便捷，可能有人会顾忌一些，但办起事来耍脸子、动不动拿规矩说事的现象还是有的，老百姓问他，他就仰着脸问人家：你有这个吗？你有那个吗？没有我办不了，跑一次、跑两次……，人家拿一个证明过来，他说还要另外一个，你们说这种行为该如何杜绝？” 孙连成唰唰的写着，立马回答道：“省长，您指示得深刻，这一点确实需要注意，您放心，我们另外一个政府服务中心临时办公试验点的同志，都是经过考验的，许多老百姓对他们的评价很高。” 一旁的副区长补充道：“省长，孙区长，我们可以设立一个办事人员满意度收集，就放在大门口，请纪委的工作人员轮岗，就作为里面他们的日常考核项目，从网络上和线下两种渠道并行。” 楚世君思索了一下，忽然笑道：“不会搞个摄像头对着举报信箱那种把戏吧？” 副区长一怔，孙连成连忙接话道：“那不会，省长，我看这个可以，让市纪委的易学习书记派人，正式运行后，我们光明区的领导同志们，每天一轮，就在这里办公。” “不要光嘴上说，还要看行动。” 楚世君说道。 众人心中有了数，这就是默许了这个方法。 有人瞥了眼孙连成，你是真狠啊，让易学习派人来监督，可别到时候工作人员给耳背的大爷大妈大声说个话，都要被记一笔不尊重人民群众。 “对了，还有一点，” 楚世君忽然道，“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你们光明区某局的一个工作人员，靠着办事窗口这个‘美差’，谁交钱谁先办，收了上千万。” “处理了，省长，已经处理了。” 孙连成心中一惊，瞪了眼那个局的新局长，对方立马站出来，“省长，前任胡局长已经进去了，相关责任人都查处严办了。” “要引以为戒，这个例子，在上午的会上我已经做了说明，全省都要严管，全面开通举报渠道，发现一例查处一例，哪个单位出现了，首先是这个单位的领导跑不掉责任。”楚世君沉声道。 “您放心，在光明区，我会带领好班子里的同志，坚决杜绝这种现象。” 孙连成说着，警告的目光扫了眼在场的光明区领导。 他可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之前看星星的望远镜，都是苦哈哈攒几个月工资买的。 现在为了进步，要不是他老婆平常还研究一下天体运行的规律，望远镜都要放在家里吃灰，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搞事情，就别怪他请易学习过来点名了。 第243章 谁好就借鉴谁的 片刻后，光明区的人陆续离开，只剩下了楚世君和孙连成、郑宇等几人，来到了光明大道的主入口。 没过多久，李达康的专车就开了过来，刚刚停稳，后座上一左一右的车门就立即打开。 李达康和叶谦两人迅速下了车，小跑着到了众人跟前。 “楚省长，您好。” “嗯，达康同志，叶谦同志，你们也好。” 楚世君笑着伸手和他们一握。 “李书记，叶市长，刚刚楚省长指导了光明区的政务服务中心项目，听说你们来，打算一起再看看这光明大道。”孙连成说道。 “那好啊，” 两人听完，李达康笑着道：“连城同志，楚省长的深刻指示、殷切期望，你们一定要深刻吸取，一定要好好干，让楚省长和人民满意，我和叶谦同志等你们的捷报。” “没错，干不好，我让易学习同志过来监督你们。”叶谦也说道。 “肯定能干好，肯定能。”孙连成讪讪一笑，可别让他来。 两人这才满意点头，一左一右，挤开孙连成和郑宇，站在了楚世君身边，“楚省长，那咱们是就这么走着看看，还是？” “都行。” “楚省长，光明大道我没记错的话全长有三点二公里，要不咱们骑自行车吧？”叶谦提议道。 “这个确实合适，这光明大道是老路，分属老城区了，眼下光明峰项目没正式投入，这个点车子不算多。”李达康也说道。 “可以，骑骑自行车，咱们也活动活动。” 楚世君点头道。 “我来安排。” 一旁孙连成立马打电话要车。 没过几分钟，一根烟的功夫，一辆车就拉着几辆崭新的自行车过来了。 放好后，几人在旁边的辅路上，一一上了车。 楚世君居中，李达康、叶谦、孙连成、郑宇、小金等人分列两边。 一声令下，众人就踩着脚踏板，骑了出去。 没过几秒，孙连成和郑宇几人就感到有些累了，落在了后面。 李达康和叶谦两人也落了半个身位，一左一右护着，方便说话。 见状，楚世君捏了捏手刹，降了降速度。 其余人立马跟着捏，保持着队伍的整体形状。 “达康同志，你们给我解说一下这个光明大道？”楚世君笑笑，保持着匀速，开口道。 “行，” 李达康点点头，说道：“楚省长，这条路有些年头了，我记着最早要追溯到八十年代，赵立春书记当时批复修的，我调来的时候，这条路还叫春明路，当时的标准就很高。” “不过这些年过去，随着京州市委市政府核心办公点搬迁，这里变成了老城区，后来光明区批复，前两年这条路就改成了光明大道，旁边隔几条街道，就是棚户区。” “念及光明峰项目，我们市联合光明区给这里批了资金，搞修复，说实话，我这路过几次，真要实实在在的看成果，这还是第一次呢。” 楚世君闻言，问道：“也就是说没花多少钱？” “没错，路况检测后，可以供日常使用，”叶谦接话道，“除了个别地方需要二次维修，就是对排水系统、以及这些绿化带等进行升级改造，市里加上光明区政府，一共投入一点三六个亿。” “即便是光明峰项目的建造，需要使用一些工种车辆，这里也完全可以使用，做好维护，不会影响到老百姓的日常通行。” 闻言，楚世君扭头看了看，点头道：“嗯，双向六车道，确实可以。” 光明大道双向六车道宽阔平整，中央隔离带绿意盎然，两侧行道树整齐挺拔，经过这些绿植一点缀，确实看起来不错，几人沿途，还能碰到不少老年人在散步。 而这条路是当年赵立春主持修建的，此次没有大动土木，足见质量如何了。 至于说原先春明路的名字，呵呵，只能说哪里都有。 “省长，这路边我们也会陆续设立一些告示牌，采用信息化显示屏，实时滚动更新我们一些政策、项目，前面不远就有一块。” 孙连成喊道。 没过多久，楚世君捏着手刹，停在了一块告示牌前。 只见上面分几个区块，涉及时政、民生等领域。 最中间，就是楚世君开会的画面，配有显明的大字幕。 “省长，等后面，我们还会考虑增设一块电子小屏幕，可以触摸的，增加民众满意度投票，针对我们这些干部个人、一些政策等，采纳建议，另一端会直接通向我们区政府。”孙连成介绍道。 “嗯，这一点很好，” 楚世君肯定道，一边踩下脚踏板，朝前面骑去，“申城那边，他们就做得很好，发现问题，及时改正，高效便捷，咱们也可以搞。” “还有其他省份，你们平时上网多看看，有好的东西，也积极地学习一下，结合汉东实际，把对人民好的，有用的，给落实下来。” “省长，这他们会不会说咱们抄袭啊，”孙连成面色一苦，“就是这个光明大道的绿化改造，我参考了一下吕州高新区滨河路，他们那个区长都给我打电话了，说我们抄他们的。” “有这事？” 李达康和叶谦对视一眼，皱起眉头。 “有的，有的，”孙连成连连点头，“我还有通话记录呢，说实话，他们吕州高新区那路又短又窄，要不是看他们那绿化搞得早，我还不稀罕参考呢。” ‘这对吕州的举报还是少了’ ‘没错’ 李达康和叶谦把这事记下了。 “什么叫抄袭？” 楚世君幽幽道，“绿化改造全国各地都有，这是为城市添一抹赏心悦目的颜色，是让老百姓看了舒心，绿植作用也很多，还有其他行为，我们汉东愿意借鉴他们的模式，那证明他们的模式有可取之处，要是不好，我们还不用呢。” “你们记住，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眼光不要局限在汉东一隅之地，把别的地方好的都往过搬，结合咱们汉东的实际情况、风土人情，落实下来，只要人民满意了，那就是最好的答卷。” “他们谁要是不服气，电话打过来了，你直接转给我，我和他讲道理。” “好的，省长，由您这话我就心里有底了。” 孙连成嘴角一勾，抽空得派人去申城看看，学习一下。 李达康和叶谦咽了咽口水，心里对楚世君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翻译了一下那个话：我们汉东愿意用你们的，证明你们工作做得好，有可取之处，如果不服气，那就憋着。 好哇，这才是我们大汉东的本色。 第244章 国富同志，你对育良同志怎么看？ 众人骑了一会儿，速度不快，骑到了中段，大致了解了光明大道的情况之后，也不打算再往过骑了。 便停下车，到了旁边一个外突的观景台上坐下，等人上上厕所，休息一下，就打算骑回去。 与此同时，光明大道另外一端。 沙瑞金、田国富，白景文三人也同样骑着自行车，往这边来。 此时沙瑞金和田国富脸色都很不好看。 没办法，高育良走了之后，田国富刚回办公室，系统上就收到了十几封举报。 他通过系统内网一看，好家伙，整个汉东十三市、百余个区县，你举报我，我举报你。 各市系统里的举报信到处飞，甚至个别区县，都出现了这个镇举报那个镇。 什么哪个地方有企业排放污水不管，哪个地方工程拖拉、让远方亲属中标都给捅上去了，五花八门的。 他还看到了吕州高新区实名举报京州光明区照搬抄袭他们的市政项目，包括种的树、花草、绿植品类都一模一样的。 要是光说这，还不算什么。 重点是他们纪委的系统，是向上的。 他都没看完，余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工作人员汉东纪委系统红点闪个不停，还以为出现故障了，打开详情图一看，密密麻麻的大点小点遍地都是，还在几条几条的增加。 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阴阳他工作做得好，汉东的大举报活动搞得轰轰烈烈的，要进行到底。 他当即就去找了沙瑞金。 对方呢，因为丁义珍的事心里有些没底，给老丈人打了个电话，同样挨了骂，在气头上。 两人一合计，这事到时候丢给常委们一起难受，先出来骑自行车散散心吧，就来到了这个被举报的光明大道。 骑了几分钟，田国富有些跟不上了，见白景文跟在后面十几米外，便奋力踩了两脚，齐平后，开口道：“瑞金同志，我怎么总觉得这汉东的情况有些不对啊。” 确实不对，之前他在汉东的时候，虽说被赵立春按着锤，灰溜溜跑了。 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诡异，虽说没摊上什么事，看似工作处处都顺利，举手都能过，但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存在感极低，每次露脸，还都是麻烦事。 沙瑞金闻言捏捏手刹，降了降速，扭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不知道原因吗？” 田国富摇摇头，他是老实人。 沙瑞金心中冷笑，但也不好当面说是对方不争气。 毕竟，手下人除了兢兢业业工作、不惹麻烦的赵东来之外，没一个争气的。 其他人，除了举手有些用外，完全是被牵着鼻子走。 两人和楚世君交换位置提上来的易学习呢，那更是‘一鸣惊人’的好手，上来就拉坨大的，现在一份举报材料更是搅动了全汉东的‘积极性’。 说实话，沙瑞金心里很后悔。 当时为什么要拍着胸脯保证来了汉东有把握干好。 早就听说这里‘人杰地灵’，他不信邪，现在终于碰了钉子，以往以辞职要挟的行为在这个位置更是不能用。 强硬的作风，在楚世君和高育良这对师徒前，也是处处受限。 他真怕，再过过，他就只能拿章子玩儿了。 “国富同志，说实话，咱们现在很被动，” 沙瑞金叹气道， “但是，咱们不能就这么被动下去。” 田国富一震，连忙道：“你的意思是？” “阳城的大海书记给我打电话了，” 沙瑞金淡淡道。 田国富一听，耳朵竖得老高，脚下卖力的踩着，紧紧贴着沙瑞金。 见状，沙瑞金往过挪了挪，对方又立马贴了上来，他不由得皱眉道：“你让开点，一会儿撞一起翻车了。” “噢噢，瑞金同志你放心，我虽然体力跟不上，但技术还有的，三十多年前骑自行车比赛，我可是第一名。” 见对方离得还是近，沙瑞金眉头微皱，也懒得说了，看着前方，说道：“大海同志说，咱们的工作，他们都看在眼里，让咱们好好干。” 沙瑞金点到为止。 田国富不笨，他听明白了，这是有意扶一把呢。 针对的是谁，那不用说了。 只不过，这个聂大海不是赵立春的亲家吗，怎么会有这个意思？ 不行，得给余老说一声。 田国富心里暗自记下，点头道：“嗯，我明白了，瑞金同志，咱们确实得好好做工作。” “先处理掉山水集团吧，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沙瑞金说道，只要把山水集团处理好，他也能挽回点形象。 一旁的田国富心思一转，暗戳戳地道：“瑞金同志，我看育良同志和祁同伟同志待不了多久了，有些事得提前考虑，得让有能力、有成绩的同志补上。” 呵呵，你想接高育良的班？ 沙瑞金心中嗤笑，没有回应。 见状，田国富继续道： “瑞金同志，公安厅长这个位置，可是很重要的，东来同志能力是有，但是不是还缺拿得出手的成绩？” “你的意思是？” “我看审问丁义珍，也可以让他参与一下嘛。”田国富提议道，“当然，这还要你考虑。” “不行，” 闻言，沙瑞金想都不想就拒绝道，“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是季昌明和林建国两人都得签保密文件。” 让赵东来参与，他考虑过，但还是熄了这个心思。 毕竟丁义珍只是牵扯汉东还好，但现在事实是对方肯定还有其他牵扯。 平平稳稳的拿下山水集团，赵东来功绩就有了，没必要再掺和，节外生枝。 见沙瑞金直接否了，田国富心中暗自可惜。 随后两人没再说话，一直快到中段的时候，沙瑞金看对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便捏下手刹，说道：“咱们推着走吧。” “好，好，正好散散步看看风景。” 田国富立马停下，下了车，刚站下来，腿就乏力一软，撑着自行车才没滚下去。 沙瑞金瞥了一眼，更加不屑了，就这体力，还想接高育良的班，人家手上都是肌肉，还能做卧推呢。 “前面有个观景台，咱们去坐坐吧。” 往前看了看，他提议道，想到刚刚提到的高育良，他轻声问道：“正好说起育良同志，国富同志，你对他怎么看？” 第245章 田国富：大帽子戴的头疼 闻言，田国富手微微一抖，这是要他纳状？ 想到这，他借着擦汗的功夫，不动声色地左右看了看，见小白远远跟在后面，路又空旷，除了主干道偶尔路过的车外，再没别人了，便摇头道：“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个教授。” “喜欢不喜欢不是标准，” 沙瑞金脚步微微一顿，看了他一眼，“说事。” “行，” 田国富点点头， “如果不是考虑到影响，在会上我都不会那么简单地反驳他，瑞金同志，你看看，他领导下的政法委，检察院、反贪局事态频发，自己之前的秘书，陈清泉，作为法院院长，还去飘唱，丝毫没有法纪意识。” “还有之前那套学雷锋的大话，骗谁呢？” “我只能说，他不愧是大教授出身，把自己学生的大作也研究得很清楚，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说着，已经到了被绿化带还有公共厕所的小亭子挡着的观景台前。 “还有，高育良……” “还有什么？” 此时，一道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还有就是，就是……” 田国富还没反应过来，但是人推着车已经走出了两米，右侧视线豁然开朗，露出了宽阔的观景台。 不巧的是，刚过绿化带，就是几张小石桌，一旁围着的凳子上坐了几个人。 田国富余光瞥到围着石桌的几个人后，嘴唇止不住地的颤抖。 就是……就是的说不出下文。 因为，楚世君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旁边还有李达康和叶谦等人，两人对视一眼，在桌下互相踢了踢，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个田国富，命是真背啊，早不说晚不说，在这里说。 因为远处的小亭子刚刷的油漆，所以几人坐在这里，好巧不巧的，几米远距离，把田国富的话听了个明明白白。 “国富同志，说啊？就是什么？” 楚世君又问道。 田国富手掌发白死死地攥着车把手，张了张嘴，扭头看了看沙瑞金，眼里带着震惊。 ‘你是不是早知道他在这里，故意问我的？’ ‘不是’ 沙瑞金眼里也带着震惊。 ‘不是？不是你为什么早不问晚不问，到这里才问？’ ‘还有，他们为什么偏偏坐在这里，不坐在远处的亭子里？’ 短短几秒钟，在田国富心里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 但面对着楚世君那平静的目光，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道：“楚省长，还有达康同志，好巧……” “确实很巧，” 楚世君点点头，“不巧的话，我都不知道你国富同志是这么评价班子里的同志的，看来，你心里有怨言啊。” “怎么，是认为育良同志的职位错了，该去汉大继续当教授？” “认为我们这些当干部的，多少年前用的人出了问题，都得追根溯源？” “认为组织的人事安排有问题，不如你国富同志会用人？” “还是你认为，育良同志当时说的学雷锋都是屁话，大家都不要学？” “嗯？说话！” 田国富嘴唇疯狂颤抖，这一顶接一顶无形的帽子戴的他脖子疼。 “楚省长，您，您误会了……” “误会？” 楚世君翘起腿，冷笑道：“呵呵，那就请国富同志解释一下，当然，如果你现在解释不出来也没关系，可以回去慢慢想，我会和育良同志向省委提议，召开民主生活会，这本来就是互相纠问题的嘛，到时候你尽可以当面说，大家一起红红脸出出汗。” 李达康和叶谦、孙连成三人听到民主生活会，立马兴奋了起来。 经过今天易学习懂事的表现，他们认为拳头是真的有用，毕竟武力也是武理嘛。 当事人田国富听到民主生活会，联想到京州的例子，更怕了。 沙瑞金说他瘦，让他多吃肉，但他自家人明白自家事，体重在那摆着呢，三高都上来了，可经不起折腾。 “我现在解释。” 田国富连忙道，顾不上脸上直流的汗水，嘴皮子利索地道： “我刚刚说不喜欢育良同志，说他说大话，其实是在我心里，他仿佛还是当年汉大课堂上那个书生意气、激扬文字的大教授，如果他还在课堂上，肯定能教出更多的像是楚省长和祁副省长一样的好学生。” “当然，育良同志离开课堂，步入仕途是汉大的损失，但于他个人的发展而言却是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同样也是我们这些同志值得高兴的事，因为在他领导下的汉东政法系统，屡创佳绩，为汉东的政法系统的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这值得骄傲。” “至于我刚刚说的检察院反贪局，更多的是惋惜，毕竟育良同志还是副书记，天天日理万机的，公务繁忙，手下人的主观能动性所为，也是不可避免的，我要提醒他注意保重身体。” “还有，学雷锋那话，育良同志当时肯定是表达有误，不是他一个人学，是大家都要学，要发扬雷锋精神才对。” 田国富快速说完，回想了一下话里没有漏洞之后，便点头道：“对，就是这样。” 旁边，沙瑞金、李达康等人早已经傻眼。 谁说田国富只会三说的？ 这不是挺能说的嘛？ 甚至比起高育良都分毫不差，说的更直白、容易理解。 谁要是以后再说他只会三说，他们第一个不同意！ “哦？国富同志，你真是这么想的？” 楚世君莞尔。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田国富正色道。 要是换个人他都不会这样，但偏偏这人是楚世君。 他还想进步呢，对方或许不能提他，但按他还是很轻松的。 “希望如此，” 楚世君这才点点头，看了他一眼，“这话我会给育良同志也说说，毕竟也是你国富同志的关心嘛。” 随即才站起身，看向沙瑞金，又看了看两人推着的自行车，“瑞金同志，也来骑车锻炼身体？” “嗯，骑自行车好，自行车得骑，能锻炼身体，我平常没事就喜欢骑自行车。” 沙瑞金回过神，强笑道。 “呵呵，不错，有一个好身体，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楚世君点点头，说道：“不过瑞金同志，你要是想谈论育良同志，大可以问我，毕竟我是他学生嘛，更了解他不是吗？” “是这个理，世君同志，你说的没错。” 沙瑞金心中一叹，命怎么这么背？ 刚挨了骂，这过来蛐蛐别人还被听见了。 不占理的情况下，他这个脸算是丢了。 码的，都怪田国富。 第246章 让你守水库愿意吗 见气氛缓和，其余人也如梦初醒，迅速站起来，互相问好。 沙瑞金把车打住，指了指四周的景象，看向孙连成，转过话题道：“这光明大道，就是连城同志的佳作吧，修得很不错，等将来光明峰项目落地，这里也能成为一张名片了。” “呵呵，沙书记，都是李书记和叶市长他们指点的好，” 孙连成连忙道。 “嗯，他们有功，” 沙瑞金看了紧紧站在一起的两人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看向楚世君，“世君同志，这里被吕州高新区的同志举报了，说这光明大道是抄袭他们的市政项目，你知不知情？” “哦，连城同志刚刚说了，这算什么事，都是兄弟市，借鉴一下说明他们的项目搞得确实好，互相学习没什么不对的。” 楚世君淡淡道。 一旁，孙连成本来因沙瑞金一问绷着的心一下子就松了。 嘿嘿，有站台的，我不怕！我以后还要借鉴！全国各地的都借鉴！ 为人民服务，我孙连成义不容辞！ “这确实没什么，但有件事我想世君同志你可能还不知情，” 说着，沙瑞金对田国富说道：“国富同志，你说说吧。” 刚刚说完话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田国富闻言，默默地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一个软件后，递给了楚世君。 “楚省长，这是我省纪委系统内的举报情况，大点表示市级层面，方框表示区县，圆圈表示乡镇。” 楚世君伸手接过，边看边道：“国富同志，这怎么同志都不叫了？生分的叫职务，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你看，你又扣帽子！ 田国富嘴角一抽， “那不是，世君同志，主要是我想着工作的时候称职务，今天星期一，这也在工作时间嘛。” “呵呵” 楚世君笑而不语，手指滑动着手机。 看了看数字后，随意点了几个，他还了回去， “怎么这么多？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件事他确实还不知情，中午吃完饭，送走林超父子二人后，他路过光明大道，碰见了孙连成，这才有了这一行。 “就是中午过后。” 沙瑞金开口道，“易学习拿了一沓子举报材料，找到了我们，举报了好几个市，都是他之前工作地的，还自作主张发给了相关责任市，育良同志也知情。” “然后就这短短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全省就炸开了锅，你举报我、我举报你，现在已经蔓延到乡镇了，要不是村级单位不现实，我估计都不止这些。” 易学习？ 楚世君第一时间觉得不对劲，扭头看了眼李达康和叶谦。 两人立马立正，连连摇头，正色道：“沙瑞金、楚省长，我们也很震惊，当时易学习要举报，没想到他是真做的出来，我们还一个个打电话给相关市的同志们道歉呢。” “没错，你们也知道，易学习的脾气就这样，我们可拦不住，”说着，叶谦脸上适时露出苦笑，“若是其他市的同志有意见，大不了我们苦一苦，舍下面子，亲自上门道歉说明白，给易学习同志擦屁股就是了。” 两人那听着无比委屈的话，除了楚世君，其他人都信了。 因为易学习的口碑已经定型了，就好比过年的猪、吵架的女朋友，是真不好按。（虽然大家都没有女朋友，但应该见过猪跑） 而李达康背了处分，肯定不会搅风搅雨的。 叶谦向来老实，也就是最近才跳起来。 唯一猜到真相的楚世君隐晦地瞪了两人一眼，也懒得深问。 这时，田国富看着手机说道：“这一会功夫，又多了十几条，还有几条举报京州的。” “你说什么？” 李达康和叶谦瞪大了双眼，好哇，他们两个低声下气的道歉，这些人反过来举报他们京州。 “我给你们念念，” 田国富点开一条，念道： “京州市河西区，某工程项目……” “京州市光明区，某高中校长会上讲话，口称哟西……” “京州市……” 李达康和叶谦对视一眼，顾不上其他，前者沉着脸道：“国富同志，你放心，我们回去就让纪委的易学习同志严查。” “对，有举报我们就查，一定查清楚。” 沙瑞金打断道：“是要查，但不是你们京州一家的事，世君同志，易学习这么一捅，汉东可热闹了，传出去，外边人不知道怎么议论呢，都是兄弟市，这事情搞得。” “咱们讨论一下，定个调子？” “可以，大会小会？” 楚世君问道。 “小会吧，回去叫上育良同志和春林同志。” 田国富心中一松，不是开大会就好。 开小会，他先赶紧给高育良道个歉，免得在大会上说他。 他嘴皮子再利索，也说不过大教授啊。 更别说，高育良一开炮，那杨晓峰两个家伙立马就会跟着瞄准，优势完全不在他。 “行，那咱们这就回去。” 说着，楚世君转过身，“达康同志，叶谦同志，你们回去后，也好好核实处理一下相关举报。” “还有连城同志，好好干，这你现在主持光明区的工作，我们都看在眼里，干得好，省委不会忘记，京州市委也不会忘记。” “好的，楚省长！”×3 李达康两人点点头，孙连成满心欢喜，踏了几年步，看到希望了，回去就到忠记店铺买几斤橙子吃。 “瑞金同志，国富同志，咱们走吧，我的车在尽头。” 楚世君推上自行车，郑宇跟在一旁。 沙瑞金沉默着点点头，踢开了车撑子，跨了上去。 “沙瑞金、楚省长，国富同志，你们慢走……” …… 原地，几人目送着几辆自行车骑远之后，这才收回目光。 李达康看了眼孙连成，笑着道：“连城同志，你当区长有几年了吧？” “六年了，从副区长到区长，我干了六年。” 孙连成脸上露出追忆之色。 “嗯，之前是丁义珍的影响，让你这个能干实事的明珠蒙尘了，后面如果给你加担子的话，有信心扛起来吗？” “有的，李书记、叶市长，有的，” 孙连成压抑着喜意说道，“再苦再难，只要能为人民服务，我甘之如饴啊!” “屁，我让你去水库为人民服务，你愿意吗？”李达康开玩笑道。 “这……我愿意！” 孙连成咬牙道，他就不信还能真让他去守水库。 第247章 你就惯着他吧 “哈哈，好了，达康同志，别逗他了。” 叶谦摆手道， “达康同志，咱们得把组织部长尽快定下来，花幸福的问题已经初步定性了，不能拖，此外，光明区委书记的人选也得尽快落实。” 顿了顿，叶谦语气带着试探：“另外，达康同志，咱们京州常委班子里，一直没有区县的一把手，是不是有些特殊了？” 露出真实目的了吧！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心中一叹，点头道：“确实有些特殊，但这件事要慎重考虑才行，目前十一个人，比较稳定，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那也得考虑不是吗？” 叶谦直视着他，把刚刚楚世君放到石桌上的烟摸了出来，给他散了一根，“我觉得，咱们可以未雨绸缪嘛，提前考虑，对光明区、河西区、高新区，以及几个经济强县进行考察，定一个期限，最后慎重选两个同志报送省委。” ‘啪’ 李达康打着火，思索起可行性。 十一人，再加两个就是十三个，确实可以。 甚至加三个都行，让副书记周如海兼一个岗位，反正对方是真老实人，靠着丈母娘的人脉，不争不抢的，到点就走了。 并且，他觉得，叶谦肯定会同意。 “可以，” 想到这，他点点头，“可以进行暗中考察。” “连城同志，你可要管好嘴巴，毕竟你也是考察人之一，说起来，我们这都算违背原则了。” 孙连成立马回道：“李书记，叶市长，你们放心，我嘴最严了，另外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平常有什么事都和星星月亮说，它们也不会说话。” 一旁的小金挠挠头，心里满是羡慕，你这都是板上钉钉了，你肯定什么都不说，巴不得别人犯错误呢吧。 “那就这么定了，” 李达康吸了口烟，挠挠头后，转过话题道：“老叶啊，刚刚那几条对我们京州的举报，你也听见了，哦，还有高新区举报这个光明大道的事，也不知道是哪个坏心眼的，见不得我们京州好哇！” “没错，” 叶谦同仇敌忾，两人默契地刻意忽略了一些事情。 “他们帮我们纠问题，我们很高兴，但是他们这样偷偷摸摸的，这种行为着实不好，平常怎么不说，就趁着这次掺和在里面一起搅？”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达康认同道，接着语气意味深长的说：“既然同志们热心地帮我们找问题，我们也得投桃报李，你说是不是？” 叶谦还没说话，一旁的孙连成就道：“我觉得对，就好比吕州高新区，那个举报完全是他们自己不服气，没有我们做得好，李书记，叶市长，我这里有吕州经开区……，之前还听说了临海市……。” 他是看出来这两人的意思了，不就是要报仇吗，那他肯定得领导解忧。 两人对视一眼，叶谦点头道：“连城同志，你可以把这些事给纪委的易学习同志反映一下，由他上报到纪委的系统，这也算是他工作职责。” “好的，我回去顺便问问其他同志还有没有相关消息，都给易书记反映上去。”孙连成点头道。 这下确定了，这两人就是要报复，还让易学习当出头鸟。 搞得他都有些怀疑，易学习的举报是不是也是这两个人怂恿的。 “事不宜迟，现在就办，多问问，哪个市有问题，就说，咱们也是为了他们好，叶谦同志，咱们也回去讨论处理一下关于京州的举报，还有人事安排。” 李达康说着，最后还给孙连成打了剂强心针。 几人一拍即合，当即都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回去了。 孙连成蹬得最为卖力，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面。 这是办事情，可不是陪领导比赛，自然得以事情为重。 “叶谦同志，你看看，多好的同志啊！” 看着孙连成的背影，李达康感慨道。 “是啊，是块干事的好料子。” …… 省委。 沙瑞金办公室。 三人回去后，收到通知的高育良和吴春林也先后到来。 白景文上好茶后，见高育良准备掏烟，迟疑了一下，主动打开了空气净化器这才退出办公室。 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到高育良的动作，一气呵成掏出了烟，点上。 见状，楚世君也摸了摸。 嗯？ 左边口袋，没有，右边口袋也没有，只摸出来一个火机。 “世君同志，刚刚石桌上的烟，好像被叶谦同志拿走了。” 田国富提醒道，说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呢。 “哦？” 楚世君也猜到了，顿时有些无语了，叶谦顺上瘾了还，每次一盒烟他自己没抽两根，下次再拿准没了。 他把高育良的白将拿了一根，这才道：“呵呵，喜欢抽就让他拿吧。” ‘你就惯着他吧，等着下次火机都给你拿走！’ 田国富心中腹诽。 下一刻，他楚世君就被点了名。 “育良同志，我刚刚和达康同志在光明大道视察，歇了歇，恰巧听到了国富同志评价了一下你。” 田国富身子一僵，该来的还是来了。 高育良手一顿，转过头，饶有兴趣地道：“哦，国富同志评价我，说了些什么？” 沙瑞金眼眉低垂、降低着存在感，吴春林耳朵竖得老高。 “他说……” “我说吧，世君同志，你歇一歇。” 田国富连忙打断，“育良同志，是这样的，我说你……” 他把那段话又作了二次加工，接着带着歉意道：“育良同志，在这里我也要道个歉，我的表述最初可能有点不妥当，让世君同志误会了，你放心，对你的工作我是极为钦佩的……” 听完，高育良淡淡一笑，点评道：“国富同志啊，你的口才不错嘛，你要是去汉大教书，一个大教授的头衔是跑不掉的。” 田国富讪讪一笑。 高育良也懒得多说什么，因为他相信楚世君肯定表过态了。 并且他这两天收到亲家的电话，暗示了他两句。 这个节骨眼上，稳妥行事最重要。 如若不然，他可不会轻易揭过。 但是呢，现在嘴上不说话不代表就这么过去了。 第248章 高育良：瑞金同志，这认识就不够好 吴春林听得有些着急，因为田国富说的一套一套的，全是夸赞。 但要只是夸赞，又何必解释呢？ 看了看几人后，他想到了刚刚有提到李达康，待会儿得问问对方才行。 像是这种事，不知道没什么，知道了也没什么。 关键是知道一半，不知道另一半，那是最难受的，会憋坏的。 见两人说完，以免再扯到自己身上，沙瑞金向沙发里侧靠了靠，避着烟味，开口道：“好了，同志们，现在咱们来谈正事。” 其余人坐正身子，看了过来。 “今天中午，京州纪委书记易学习同志，拿着一沓举报材料找了过来，当时我和国富同志在场，后面育良同志也来了，也是知情人。” 点到名的两人点点头。 沙瑞金声音微沉：“易学习同志拿着的举报材料，涉及几个市三十多个厅局、县处的同志，据他所说，都是他之前工作地任职的时候收到的举报，他抱上去之后就杳无音信了，他也没权力去解决。如今他级别上来了，就把这些丢了上来。” 吴春林眉头一挑，笑着道：“瑞金同志，说起这件事我有所耳闻，听说易学习的资料之前一直在组织部，被几任组织部长压着，下级市级组织部里，他的资料就各个地方转，从来没有被列入到提拔考察名单里，原因吗，我想大家都清楚。” 听到这话，众人微微一笑。 赵立春在汉东，一路升到书记，他不点头说要提拔，谁会动？ 哪怕对方还没上位的时候，一把手也不会为了一个易学习，得罪对方。 “这个易学习在各市的区县转了二十年，早已经名声在外，所以去一个地方，那从他进大门那天开始，收到的举报信就不会停，他也是来者不拒，有人报他就查，查不了的往上报，之前还闹过两次，就因为报上去就石沉大海了，他不满意，当时被停职反省了一个月，开了场民主生活会，老实了。” 说到这，吴春林摇摇头，失笑道：“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能把举报信压这么久，如今一股脑捅上来。” “千里马常见，伯乐不常见，” 高育良开口道，看了眼田国富，“这易学习同志碰到了自己的伯乐，说话有些分量了，那肯定要大干一场嘛，呵呵。” 田国富嘴唇蠕动了一下，憋住了，没说话。 倒是一旁的沙瑞金脸色微微沉了一些，开口道：“国富同志向我举荐易学习同志，我提到省委让他上来，就是让他干大事的，之前是什么原因我们不管，但现在不行，举报材料查实了，就得有个说法。” “是该查。” 高育良微微颔首，“瑞金同志说的没错，易学习确实是个干大事的，国富同志伯乐当得好啊，以后多当，像这样的好同志国富同志尽管提上来，我肯定举双手同意，只要是真干实事的，我们这些人落落面子没什么。” 田国富攥了攥拳头，沙瑞金面沉如水。 句句都说田国富，但谁都清楚，他沙瑞金的名字只是没往上放而已，那次会上易学习的任命提案可就是他提的，你们只是落落面子，他们可是要挨骂负责任。 沙瑞金余光瞥了眼稳坐泰山的楚世君，还是按下了反驳的心思。 谁让他们今天背后说人家坏话被听见了呢，就让高育良出出气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了。 “易学习这一捅不要紧，关键是他这是捅了马蜂窝，国富同志，你来说。”沙瑞金说完，直接点名。 “是这样的，刚刚……” 田国富就事论事，给众人说了一下。 刚刚得知消息的吴春林心中一乐，他就说怎么叫了五人小组呢，合着是事情闹大了啊。 要只是那些举报材料，省纪委就办了。 抓大放小也罢，抓典型报喜讯也行，都是解决办法。 但要是十三市百余个区县一起热闹，那可就得注意了。 “各位同志，国富同志说的大家也都了解了，” 沙瑞金沉声道， “我们汉东最近闹得笑话不小了，更何况我们这里还特殊，比经济比发展，你不服我、我不服你，这可以，都是向前看，但像是这样互相举报，给对方找事情干，这种情况怎么能允许呢？” “往重了说，这就是使绊子、耽误发展、影响大局，这个行为很不好，所以把几位同志聚在一起，就是讨论一下该怎么处理。” “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你有什么高见？” 高育良接话道， “我还在想，各位同志先说吧。” 田国富低声道。 “哎，你是做纪委工作的，你最有发言权，对于干部的审查、处分，我们政法委下辖的公检法部门要配合你们，你不说话，他们工作也不好做。” 高育良面露不喜，阴阳道：“你的千里马易学习同志作为这次轰轰烈烈的大举报活动的发起人，他不在场，你这个伯乐兼纪委书记很有理由发表看法，替他解决嘛。” “我……” 田国富涨红了脸，但抬头就迎上了对面楚世君平静深邃的目光，顿时话就憋到了嘴边。 码的，丢脸就丢脸，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也没有记录，谁传出去，我不认就是了，也没人会当他面提这件事。 沙瑞金看了眼他，心中感到失望至极，都骂你几句了，你是一句也不还。 “育良同志，你少说两句，什么千里马、伯乐的，这是在讨论事情。”他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高育良也不惯着他，直接道：“呵呵，瑞金同志，千里马也好、伯乐也罢，都是褒扬，我还是那句话，易学习同志敢把举报往上提，其他人谁敢，他的初心是为人民服务，难道说你认为他的初心不对？就因为搞得全省热热闹闹的，就要否定他？” “瑞金同志，这认识就不够好。” “另外，我能坐在这里，我就有发言权，这也不是正式会议，哪怕是正式会议也没有哪一条规定，不让人引经据典，还是说你这是不让同志说话？不让同志发表意见？那干脆，大家都修闭口禅去算了，连发言权都剥夺了，还讨论什么。” 说完，高育良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第249章 低血糖犯了 “育良同志，你这是歪曲理解我的意思！” 泥人尚有三分火，沙瑞金被不明不白的扣了几顶帽子，怒气一下子升了上来，拍了拍桌子。 “那不知道瑞金同志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高育良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不等他回答，高育良便继续道：“瑞金同志，你是一把手，要稳定班子的团结，但是你看你，同志说两句，你就声音大的要掀起屋顶，又是拍桌子的，你这是要干什么？” 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就沉了下去。 吴春林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头了，左看看、右瞧瞧，随后起身从桌上摸了根烟点上，坐到了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心中好奇，这高育良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跟吃枪药了一样，之前无论什么事都稳如泰山的，说话也是藏着一半。 这今天怎么嘴里是一句也不饶人，处处把话往高处说，帽子往高了戴？ 只是因为田国富和沙瑞金在背后说他两句的话，不至于啊。 “呵呵，高副书记，那要不我这个一把手让你来做？”沙瑞金声音冰冷地道。 “瑞金同志，自去年四月份开始，我就兢兢业业扛着省委的担子，一直到你来，所以你要是想让我做，我也不是不能做，我自问有这个能力。” “但是我要纠正你，这不是你嘴上说说就行的，你是一把手不假，你可以直接提拔一个处级变成厅级也不假，但这里的任命，你说了不算，所以还是请你继续扛着这个担子，我给你打打下手就好，工作任命与否，一切听从组织的安排。” 高育良声音平静地说道。 “你…你……” 沙瑞金气血上涌，脸红得好似烧红的烙铁，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指着高育良，嘴里说不出话来。 “瑞金同志，喝口水。” 楚世君皱眉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水杯递到他身前。 然而沙瑞金接过后，手抖个不停，水洒了大半都送不到嘴边。 见状，楚世君只能亲自给他喂到嘴边。 这期间，高育良双眼微眯看着这一幕。 田国富和吴春林两人张大了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沙瑞金，直到他状态缓和了一些，这才松了口气。 可不能气出事了，这不是正式会议，气出事了他们都得作说明。 只是，沙瑞金平常看着身子骨挺好的，自行车骑得飞得快，篮球还能打上大半场呢，怎么这两句就被气成了这样？ 两人看了看不为所动的高育良，心中将缘由归到了高大教授太能说上。 扪心自问，要是他们坐在沙瑞金那里，估计也扛不住，不动手都是好的。 等了约莫两分多钟，沙瑞金面色恢复了，但胸口一阵阵轻微的绞痛让他明白，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扭过头，“世君同志，谢谢了，我这有些低血糖，中午吃的少，这一时有些不舒服，你来主持吧，拿个结果。” “行，瑞金同志，你去休息一下。” 楚世君点点头，好心地扶着他送出了办公室。 低血糖？确实会有这个症状。 但是他怀疑，可能有更深层次的因素在，否则光气气，恐怕不至于如此。 将此事压在心中，楚世君转身回到办公室。 里面的气氛有些诡异。 高育良、吴春林一左一右，坐在单人沙发上。 田国富自己坐了一张，等楚世君进来后，径直坐在了他对面。 “楚省长……世君同志，你拿个主意吧，不能再拖了。” 在楚世君的目光下，田国富苦着脸说道，身子微微半侧着，一点也不看高育良。 “嗯，关于刚刚的事？” 楚世君点点头，没急着说，反而反问道。 “沙瑞金发表完意见，处理事情去了。” 吴春林迅速接话道，言外之意，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对对对。”田国富连连点头。 高育良没说话，自顾自抽着烟。 “没错，瑞金同志刚刚和我也交换了意见，” 楚世君不置可否， “春林同志，你认为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吴春林想了想，说道：“这件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 “好办在哪呢，汉东情况特殊，和其他地方不同，自有一套说法在，说实话，十三个市搞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就有过先例，类似援助其他地方，一些省份可能是以省的名义，再加个别一两个城市。” “但汉东经常是省里一队，十三个市各自一队，有时候下面经济强县也会跟着，各打各的名号，” 说到这，吴春林摇头一笑， “反正就是做好事的时候，连汉东省的名字都不挂，但要是要拿好处，准加上汉东省前缀，抢项目的时候，你举报我、我举报你是常态，说简单，这就按照原则办就完了。” “但是难办，也难办在这，这次搞得，百余个区县跟过大年一样，一些小打小闹的还好，但要是有拿着实证落实的，不处理不行，但处理的多了，影响太大了。” “所以，世君同志，我的意见是，抓大放小，拿出态度。” 楚世君听完点了点头，转向田国富，直接掠过，“育良同志，你的意见呢？” “我和春林同志一样，” 高育良开口道，“类似案例，要举个典型的话，之前岩台就有一次，涉及到全市三百多个干部，动静大了，岩台的干部体系就要垮。” “抓大放小，对其余人加强思想教育，但是省委的态度要明确，挂了名的人，这次口头点名批评，但是下次，一定严惩不贷。” “好，几位同志的意见很有道理。” 楚世君肯定道。 田国富眨了眨眼睛，不是，他还没发表意见呢，怎么就几位同志了？ “国富同志，就按照这个思路去办，结合上次冻结的一百二十五名干部的任命冻结，还没有查完的要深化、严格，这样我们才能放心。” “好的，世君同志。”田国富老实点头。 “另外，育良同志，政法委正在进行的全省廉政建设行动，继续深化，和宣传部做好协调。” “还有春林同志，做好干部遴选，保证如果出现了空缺，能够及时有同志扛住担子，稳定工作。” “好的，世君同志。”×2 楚世君微微颔首，起身道：“那就这样，相关单位通知到位。” 第250章 春园啊，舅舅是为了你好 几人陆续出了办公室。 外面，走廊不远处，郑宇正在打电话，见状连忙跑了过来，“省长，高书记，祁副省长和省卫健委石主任有事汇报。” 两人对视一眼，楚世君问道：“他们现在在哪？” “祁副省长刚打电话，马上回，石主任已经到了会客室，我让办公室的同志招待着。”郑宇回答道。 “好，我们马上过去。” 得到答复，郑宇给电话那头的祁同伟说了一声，四人便一起离开。 吴春林没多想，回了自己办公室。 田国富则是猜想着有什么事，一起找这两人。 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见沙瑞金和小白都不在，他便也叹着气回了自己办公室，准备安排工作了。 然而打开电脑，登上系统后，他就瞪大了双眼，然后破口大骂道：“密码的易学习！” 这才多长时间啊，他就一个小时没看系统，这上面易学习就又捅了二十余条举报。 这次更加整齐，除了京州市外，其他十二个市是一个没落下，雨露均沾。 “不行，不行，过段时间，一定要把易学习按下去守水库！” …… “不去，我不去！我就是去守水库我都不想回去！” 关进家里，王春园撒泼打滚道。 旁边，他舅妈看着电视，关进面无表情。 此时，因为用了那上好的膏药，短短两天功夫，他们身上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 就连王春园，脸上也没了印子，只是偶尔表情大了还能感觉到一丝痛感之外，见人是没问题了。 因此，关进便想着让他赶紧回去工作。 之前会上，易学习点他的名，他就有些害怕，别人不知道怎么样，但是他可不经深查啊。 另外他中午听到一些风声，说易学习办公室里就压着他的举报材料，还进出李达康办公室。 他是真的担心，是不是已经暗中开始了调查。 就和花幸福一样，听到消息的时候，就是纪委来提人。 所以，他才想让王春园赶紧滚回去，在易学习身边打探一下消息。 但是对方一听要回去，死活都不同意，哭着喊着要回去找他妈，要告状说他这个舅舅的欺负自己。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想到这，关进支走老婆，坐到了王春园身旁。 “春园，你是不是不想在易学习身边干了？” “舅舅，你是不知道，在他那，你教的方法都派不上用场，什么茶水保持几成热、文件顺序怎么放……都行不通。” 王春园满脸苦涩。 “我把茶水温度控制着正好能入口，他说喜欢喝热的。” “我把职位高的人递的文件放上面，他说我戴有色眼镜。” “我写材料故意写错几个字让他纠正，他说我研究生白念了，让我买本字典。” “他坐车，我给他开关车门，提前开空调，他说我费电，说他有手有脚。” “……” 关进听的嘴角直抽抽，这易学习是个人才啊！ 他教给外甥的这些东西，按理说即便不能让人立马进步，但也能深得领导喜欢。 但怎么纪委书记偏偏换了人，还偏偏换了个易学习呢？ “还有，舅舅，那次开会，就我一个当秘书的去了，挨打最狠的也是我，他易学习脸上干干净净的，拳头都在我脸上，要不是我年轻抗打，怕是都要躺着出去。” 王春园愤懑地道，“就这，你还要让我回去。” “春园啊，舅舅这也是为了你好，” 关进拍拍他肩膀，解释道：“易学习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你是知道的，都是一家人，舅舅也不瞒着你，我身上沾了点沙子。” “你犯法了？” 王春园瞪大了双眼。 “你看，什么叫犯法了，你还不了解易学习，他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拿出来说说。”关进皱眉道。 王春园心道也是，那次常委会他在场，易学习连谁家买了个车都要问一下，确实沙笔。 “那舅舅，你的意思是？” 关进低声道：“我让你回去，是帮我打探打探消息，我也好做些准备，你看，春园啊，你表哥心不在此，你们这一代你俩就最大了，就靠你们兄弟俩支棱着。” “现在我还在，还能帮衬着点，我要是不在了，你们怎么办？以后关家和王家就得靠你们兄弟两个撑场子呢。” 说着，关进收回了手，幽幽一叹，“算了，易学习那样的人，你回去也受委屈，有什么苦，舅舅自己扛就是了，要查他就查吧，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真后悔把你们带这边来啊，怕连累了你们，让你们爸妈在乡下……” “舅舅，你别说了，我去！” 王春园出声打断，关进一番话说的他感觉自己不是人了。 早些年靠着舅舅，家里就做起了生意，在乡下搞养殖，顺风顺水的。 现在他们兄弟两个毕业了，都到了政府工作，他知道，里面肯定有舅舅的因素在。 不说他，但就是他兄弟的录取一事，他就知道是关进托的人。 “好孩子，好孩子，” 见他松口，关进满心欢喜的拍了拍他肩膀。 “只是舅舅，这是不是违纪了？” “怕什么，我们俩还能给外人说？又不是什么机密，你回去后，有关我的，你留个心眼就行。” 顿了顿，关进提议道：“而且，你要真想从他身边调走，那得他点头，我给你说，你就这样……那样……然后这样，他自己就把你调走了，你一调走，我再托人给你换单位，他就不会说什么了。” 王春园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行，舅舅，我明天就回去。” “现在，态度先做到位，” 关进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呢，我顺路送你回去。” “走！” ……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到了京州市委外。 王春园下了车，看了看大院，又扭头看了看车上的关进。 “去吧，按我说的做，准没错。” 话音落下，车子就开走了。 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我就不信，你能忍得住？ 毕竟，哪怕是易学习，也不想让一个笨手笨脚的人在身边帮倒忙吧？ 想到关进的提点，王春园深吸一口气，脚步沉重地走了进去。 第251章 倒霉秘书回来了 ‘哟，你看，这不是搅拌机那个倒霉秘书嘛’ ‘我看看，嘶，还真是，这倒霉孩子怎么回来了’ ‘我猜啊，准是那搅拌机逼他回来的’ ‘啧啧，我二舅的弟弟的妹妹也就是我从没见过的小姨给我说，那天晚上，会议室热闹得很呢，这倒霉孩子替搅拌机挨了顿打，最后还是楚省长看不过去了，放了话，易学习才给他放了两天假，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啧啧，可怜人啊’ ‘……’ 走进纪委办公楼后，王春园所过之处，人刚走，立马就开始了热闹的讨论，看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 他犹不自知，直到坐电梯到了七楼之后。 每一间办公室的门都陆续打开了，里面的人拿着文件、或是端着水杯来到走廊，从他身边坐走过去，一道道目光都有意无意的落在了他身上。 隐约，还能听见身后办公室传来阵阵笑声。 王春园心里一苦，知道这些人肯定打听到那晚的消息了，他的脸算是丢完了。 当即便将将头压低了一些，脚下动作快了几分，迅速走到了易学习办公室前。 抬头看了看右上角的铭牌后，深吸一口气，敲了四下。 “请进。” 隐约听到一道声音后，王春园打开了门。 “易……易书记。” 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眼前堆积成山的文件批阅的易学习这才抬起头，正见王春园关上门走了过来。 “小王，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他仔细瞧了瞧对方的脸。 说实话，他心里是有些愧疚的，毕竟王春园那顿打，就是因为他挨的。 本来他还打算这两天抽空提点水果、茶叶什么的去看一下呢，没想到对方自己就回来了。 “易书记，我这伤好得差不多了，想到您一个人忙着，心里过意不去，就早点过来进入到工作中，给您帮帮忙。”王春园昧着良心说道。 易学习一怔，心里涌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孩子啊，好孩子啊！ 他没看错人！ 对于王春园之前避着他的行为，他也能理解，毕竟自对方走后，他就没找到过愿意干的秘书，都怕惹麻烦。 但他没想到，王春园被他要回来之后，挨了顿打，反而还能积极投入到工作之中，这难能可贵，这就是担当、这就是作为！ “好，小王，回来就行。” “易书记，之前是我不对，我给您道歉，”王春园照着关进的指点，一边说着，给易学习鞠了一躬，“我这刚参加工作，笨手笨脚的，就怕添麻烦，还有我也是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我人胆小，这才之前急着调工作，我……” 他攥着的手在眼睛上摸了摸，顿时就辣得流了眼睛水。 随后掏出纸巾，手足无措地擦擦脸，擦擦手。 “易书记，让您见笑了。” “嗨，” 易学习摇摇头，站起身往前一探，拍了拍王春园肩膀， “小王啊，我知道，我的性格很得罪人，你们有顾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放心，我易学习向来是就事论事，按规矩说话，只要做好本职工作，谁能说个不是？” “嗯嗯，易书记，您说的对。” 王春园头直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桌面，心里却骂个不停。 他这两天可没闲着，通过各种渠道打听了一下易学习之前秘书的下场。 以前的易学习，一直在汉东各县转悠，名义上都配有联络员，也就是秘书。 他一调走，没几个月功夫，之前的秘书要么看水库去了、要么看大门去了、还有的干脆就调到了妇联、街道办等单位养老。 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啊，要知道能当易学习的秘书，那都是自己考进来的啊，可是年纪轻轻的就养起老了。 什么原因，无需多言。 他王春园有个厅局级舅舅，自己也争气，是硬生生考进来的，他还想有一番作为呢，要不是关进得叮嘱，他能说出来这昧良心的话？ “还有，小王，你说你刚参加工作，担心笨手笨脚的，你放心，这没什么，都是从这一步过来的，在干事中学习，慢慢进步嘛。” 易学习又说道。 这倒是实话，老油条怎么来的，不也是先从一团洁白的粉、添上水、在人的不断揉搓下成型的，过过油锅一炸，再能躲过吃客们的手，时间久了，就成老油条了。 “干中学？” “易书记，您这话说的……有道理啊！”王春园小心翼翼的道，“我要学习！” “都是经验，” 易学习摆摆手。 王春园心中一松，看来这人确实不喜欢听深刻，那他以后就说有道理。 “行了，小王，你既然能回来提前工作，我很高兴，现在离下班还有一会儿，你就开始适应适应吧。” 说完，易学习坐了回去。 “那易书记，我先帮您整理好文件，您先休息一会儿。” 王春园走上前，一把抱起了桌上的文件，余光瞥了瞥，一不小心，打翻了易学习的水杯，顿时里面的茶水洒了一桌子，还倒在了一旁的文件上。 “易书记，对不起，对不起。” 王春园连忙道歉，将手里文件放在身侧，左胳膊一夹，右手抄起水杯递到了左手，然后又拿起了那几份被打湿的文件。 “我帮您烘干一下，再给您重倒一杯。” “行行行！” 正忙着擦水的易学习摆摆手。 “好的。” 见对方低着头，王春园颠了颠水杯，把剩下的茶叶倒在了地上，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五六分钟，他拿着水杯又走了进来，嘴里只吹气。 “易书记，喝茶，刚刚对不起了，是我太笨了……” “这没什么，下次小……嘶” 易学习说着，把水杯送到了嘴边，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以为王春园会和往常一样把水控温，但到了嘴里才发现，这明明是开水，他上来就是一大口，虽说迅速吐了，但嘴唇还是鼓了起来。 “易书记，您没事吧？您之前说喜欢喝热水，我这才刚烧的。” 王春园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嘶……没事，你下去吧” 等王春园离开后，他缓了缓，靠在办公椅上，叹了口气。 就对方那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他心想还是算了，毕竟是年轻人，笨点也正常，慢慢教就是了，一天不行就两天，一个星期不行就一个月，总能教会，他还不至于因为这就把人骂一顿，把人调走。 第252章 沙瑞金：小娅，易学习还能坐在这，已经不错了 另一边，一号楼。 白景文将一个中年送到门外，两人交流了几句，他才转身回去。 那个中年走出院子后，刚坐上车，整理着白色小箱子的功夫，就看到了一个女的走了过来。 “嗯？这是谁？” 中年眉头一皱，这里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一根烟，把车往前慢慢开着，等女的路过，他借着弹烟灰的功夫看了眼，打扮的风韵犹存的。 随后，就见其走进了院子。 中年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顿时双眼一眯，脚下油门一踩，一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夫人，我刚过来给您先生看病之后，在外面看到了……” 打完电话，他把行车记录仪里的视频拍了一下，发了过去。 “有好戏看咯！” …… “毛娅？你怎么今天过来了？还到了这里。” 大厅，沙发上，沙瑞金看着来人，皱眉问道。 对方打了电话，说有事要反映。 念及两人之前的关系，以及易学习的身份，沙瑞金同意了，打了招呼。 按理说，对方要见他也是在办公室，怎么找上门了，这影响多不好。 “沙书记，我……” “沙书记，刚刚哨岗有来电话，您刚在检查，我想着毛女士可能有急事，就打了招呼。”白景文连忙道。 闻言，沙瑞金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挥手道：“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好的，沙书记。” 白景文点点头，转身离开。 没让他泡茶，就是要自己亲自泡咯，啧啧。 “毛娅，坐吧，” 沙瑞金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起身泡了两杯茶，才坐到沙发上。（借鉴评论区读者的评论，doge） “沙书记，我刚刚去省委了，但还没下车，你的车就开了出来，我才又跟了过来。”毛娅解释道。 “你是有什么急事？不是约了明天吗？” 沙瑞金看着桌子，问道。 “是关于老易的，” 毛娅点点头，“那天学习他回来之后，我看他身上青一片紫一片的，回来就贴膏药，我问他怎么搞的，他也不说，这两天天天身上贴满了膏药，味道把饭菜都压下去了。” “我就好奇了，什么活动能弄成那个样子，还偏偏都在身上，脸上一点没有，所以我就想来问问你。” 顶着毛娅的目光，沙瑞金沉默了片刻，说道：“确实是搞活动，他们班子里的同志热闹热闹，我们是知情的，你放心。” “热闹热闹？” 毛娅一愣，旋即笑了，“我虽说就是个家庭主妇，但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活动会这样搞，脸上不留痕，全往身上招呼。” 说着，她眼眶就红了，拿起了一旁的包包， “我都明白，学习他性子直，得罪人，上次和他打电话，他就说了李达康，我看，是李达康打的吧？” 她抹抹眼角，站起身， “你们帮着捂盖子，原因我都知道，前二十年受欺负，到处转，现在到了京州还挨打，呵呵，不就是易学习没找个厉害的老婆吗……” “你胡搅蛮缠什么？” 沙瑞金听得眼皮直跳，上次去吕州，易学习家里，毛娅就阴阳他，现在这又阴阳他。 “对对对，我胡搅蛮缠，我没本事、不厉害，不然就是有理有据对吧？”毛娅继续阴阳。 “你……” 沙瑞金伸手指着她， “你简直不可理喻！” “当年的事我都解释过了，是有缘由的，你现在两次翻出来，是什么意思？” 毛娅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呵呵，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沈女士家……” “你闭嘴！” 沙瑞金一拍桌子，随后捂住胸口，闭眼摸出药吞了下去，额头冷汗直流。 毛娅见状眉头一皱，担忧的道：“你身体？” 沙瑞金没理她，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气，说道：“一点小毛病。” 说罢，他也不想掰扯了，直言道：“易学习的性格你清楚，事实也确实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已经对相关人员做了说明，易学习他自己也明白了，你就不要管了。” “可是……” “可是什么！”沙瑞金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你不看看易学习都干了些什么，上来就搅得京州不得安宁，还在省委会上大放厥词，无组织无纪律，背了处分，今天又把其他市举报了个遍，搞得整个汉东都热闹起来了。” “小娅，说实话，易学习还能坐在这，已经不错了，换个人，他可能已经去守水库了。” 毛娅无言以对，易学习的性格她了解，之前赵立春还在的时候，就是例子，听到小娅这个称呼的时候，更是身子一颤，点头道：“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了。” 随即，转身朝着大门走去，刚到门口，她脚步顿了顿，说了句保重身体，才迅速走了出去。 大厅里，沙瑞金站起身，透过窗户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院门的转角，幽幽一叹，眼中露出追忆之色。 那年，他刚刚插队，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认真工作。 因此，吸引了对方的目光。 他呢，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两人因此就结识了，成了好朋友。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一天，他的一个养父找上了他，调了工作，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现在的夫人，沈女士。 自此，在汉西踏上了征途。 与一河之隔，家在汉东岩台的毛娅就此断了联系。 再见面时，他已经是天洲市市长。 对方成了在金山县工作的易学习的夫人。 也因此，上次在吕州的时候，易学习家里，对方阴阳他，他只是讪笑，易学习也不知道缘由，只当是她大胆。 而后面田国富提议易学习上来，他也没有犹豫。 “哎，造孽啊！” 幽幽一叹后，他叫来了白景文。 “小白，刚刚世君同志他们讨论的意见是怎样的？” “沙书记，正要给您说，省委办公厅刚打了电话，具体的意见是……，先口头通知下去，具体的文件还等您签字。”白景文回答道，“您看，是明天批复还是……” “现在吧。” 沙瑞金拿起外套，“事情闹得不小，早些定下来。” 他刚刚在办公室的表现，想必已经传了些风声回去。 他得尽快回去，不能让人以为他身体有大毛病。 所以，他打算去食堂吃饭，多吃点，晚上再加个班。 “好的，沙书记，车就在外面，” 白景文点点头，拿起公文包，跟在身边。 “还有，沙书记，我听说刚刚楚省长他们讨论完，公安厅和祁副省长和卫健委的石主任就找了他和高书记，汇报工作。” “我知道了。” 沙瑞金脚步一顿，随即快了几分。 第253章 自寻死路 楚世君办公室。 他和高育良刚坐下，郑宇就领着祁同伟和石亮走了进来。 “省长好，高书记好。” 两人迅速问好。 “嗯，你们也好，坐吧。” 楚世君压压手。 两人坐下后，郑宇上好茶，退了出去。 “同伟同志，石亮同志，你们要汇报什么？” 楚世君点上烟，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石亮示意对方先来。 “是这样的，省长，高书记，我之前联合京州市公安局，并从全市抽调了一批业务能力强、原则性强的同志，在京州市相关地方进行任务，” 祁同伟说着，面色严肃了下来，“其中在高新区的两个同志发现，有几个身份不明的人，在学校外徘徊，支了张摊子，在观察了两天之后，就在昨晚，一名上晚自习的学生放学回家，那几个人其中两个跟着上了公交车，一路尾随到了那名学生家附近，转了几圈，才离开。” “随后，我向周部长打了报告，申请了天网的内部权限，避开了省厅的渠道，今天会后，负责审查的相关同志向我报告，说在光明区、河西区、湖县等地，有类似情况出现。”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厚重的笔记本电脑，操作了一下，放到桌子上。 “这几段视频、和图片都是截取出来的。” 楚世君和高育良面色凝重地看完， “有做措施吗？” 祁同伟摇摇头， “暂时没有，但我们对比以往这些学生的回家路线，以及学校未来的活动、课程都做了详细了解，并用大数据推算，对相关位置的摄像头进行全面监控，附近也都有暗哨在，对相关人员的身份，我们也都查清楚了，只要动，就能立即拿下。” 楚世君点点头，又问道：“那些学生？” “身份也都了解过了，” 祁同伟看向石亮， “我让石主任那边调取了资料，身体素质好，活泼好动，体检报告显示很健康。” 石亮接话道：“我这边在调取资料的时候，请祁副省长派来了技术过硬的同志检查过，通过技术恢复，发现存在拷贝的痕迹。而调取资料的权限，只有我和得到批准的万副主任有，另外，他最近和公安厅的赵副厅长走动很频繁，经常开会，参加一些相关活动。” “自寻死路。” 楚世君双眼一眯。 高育良想了想，开口道：“也就是说，暂时还没有采取行动？” “没有，” 祁同伟摇摇头，又操作了一下电脑， “但是估计快了，山水集团那边资金流动很频繁，各个地皮、项目都在打包售卖，资金全部流通到了我们监视的那几个账户上在，对于这件事，我联系了财政等部门，用了虚拟数字，实际资金其实在我们的管控下。” “哦？” 高育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自己的想法？” “不全是，还有周部长的指点。”祁同伟不好意思地道。 这件事，他们公安这边本来就能做，数额又不大，网监完全能控制。 但重要的是事情，数字虽小，但背后的事情可不小。 苹果树长好了，可以摘苹果吃了。 自己一个人能吃多少，多叫些朋友一起吃，不认识的人请他吃吃苹果，也就认识了。 以后谁家里树上长了梨子、桃子，肯定也会请你吃。 你吃我吃大家一起吃，大家一起补充营养长个子，皆大欢喜嘛。 “不错，懂的团结同志们，你的做法很好。” 高育良赞许道。 石亮在一旁听得小眼睛眨了眨，缩了缩脖子，他后悔和祁同伟一起来了。 这师徒三人说些什么，都被他听了去，没让他出去虽说是好事，但他还是有些害怕。 对于他们这类人而言，有时候知道的多了，好坏参半，毕竟夜里多梦啊，睡不着觉。 “省长，高书记，现在我们这边？” 和高育良对视一眼后，楚世君手指敲击着，沉思了片刻，开口道：“祁厅长，石主任，你们记一下，我做如下安排。” 称呼主要工作的职务，这是重点安排了。 两人迅速掏出小本子，取出钢笔，打开笔帽。 “第一，从公安厅、各市局，迅速另选一批素质过硬的同志，针对山水集团有过慈善行为的学校，进行严密侦查，相关可疑人员，第一时间查清身份，做好定位。” “第二，针对山水集团相关人员的身份，全面排查定位，有几个身份定几个身份，高速、客运、火车、机场、港口等渠道接管系统，从天网渠道，向周部长要权限，确保苍蝇一动，摄像头就能跟着转。” “第三，联合卫健委，对所有资料做加密处理，稍后我这里会出文件，涉及到数据方面的，全部执行，以虚假信息投送。” “第四，祁厅长，你和京州市局的吴局长辛苦一下，亲自秘密遴选一批同志，做总预备，命令一出，所有人第一时间拿下，确保没有任何危及到人民人身安全的现象出现。” “给我复述一遍。” 两人唰唰记下后，祁同伟抬头复述了一遍。 “我补充一点，必要时，可以果断击毙有威胁的人员。”高育良说道。 楚世君点点头，“就这么办。” “另外，有关赵副厅长的事，” 他顿了顿，看了眼石亮说道，“是祁副省长你和周部长对接那边的直属任务，保密程度高，按原则，我们省委，既不知情、也没收到汇报。” “嗯，对，没错，就是这样，” 祁同伟笑了笑，扭头看向石亮，“石主任，你知情吗？” 另外两人也看了过来。 顿时，三道目光落下，石亮宽阔的胸襟一时都有些承受不住，冷汗直流，连连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高育良莞尔一笑，“那就是说你知道这个任务我们知道了？” 啊？ 我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你们别玩儿我啊！ 石亮欲哭无泪，这明显是要坑沙瑞金，他怎么就命这么背栽了进来。 “我不是不知道，是我不知情，对，我不知情！” “哈哈哈” 三人哈哈大笑。 对于石亮，他们是有过了解的，背后的人也摸得清楚，不然上次就不会让他掺和。 祁同伟伸手拍了拍石亮肩膀，“老石啊，你儿子今年就研究生毕业了吧，如果打算进来的话，到时候让他往我那考，给我当秘书。” “好好好，祁副省长，您放心，他想考的。”石亮头直点。 码的，就算他儿子不想考，他也得让对方考。 他可是有风声，祁同伟可能要进步了。 要能去对方身边，不比在这边强啊？ 以这三人的关系，能把他儿子带着，他这个当老子的也能在汉东享福。 知道的多就多吧，他肚子大，能装！ 第254章 全体加班 过了一会儿，石亮告辞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师徒三人，原本稍显严肃的氛围散去， “高老师，世君，你们看，” 祁同伟操作了一下电脑，挪了挪， “这是目前收集到的，赵瑞龙的五个身份信息，另外还有两个外国身份，据核查，都是可以使用的。” 两人一一看了看，什么赵小虎、牛川河、李国利、张弘学、汤姆龙、松下塔版等等，花里胡哨的。 “都是可以使用的？” 楚世君问道。 “没错，周部长那边核查过，” 祁同伟点点头，又操作了一下电脑，翻出了一个男子的照片。 “有线索指出，为他办理身份的人是这个，刘生，他明面上的身份，是港城的投资人，实则是望北楼的背后主使之一，一名掮客贩子。” 说到这，祁同伟没再继续了，而是从包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方框，按了按后，拿着它在办公室里四处走着。 最后，回到原地，将其放在了桌子上， “望北楼这条线，周部长挖了有些年了，挖出来一条有趣的线索。” “这个刘生，有传闻原应姓古，只是身份上不得台面，母亲是个护士，随母性，其与古望北同出一源。” 祁同伟脸上露出古怪之色。 楚世君和高育良对视一眼，也默然一笑。 这是遗传啊。 古望北说身份，也强不到哪去，是个外房。 值得一提的是，他母亲是白云某医院院长，舅舅是搞房地产的，往上抬了抬。 要不然，他就也该姓许了。 “对于望北楼，你们了解多少？” 楚世君点上一根烟，问道。 “没太深入，但据周部长说，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那就是该知道的，该知道的人也知道了。 “周部长的意思是，切割赵瑞龙与那边的关系，只论汉东，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祁同伟说道。 “对，这是最好的。” 楚世君表示肯定， “不宜过快，剑也还没完全握下，难免会伤及无辜，大改之后，再谈园艺。” “临门一脚的事罢了。” 高育良摇摇头，淡笑道：“刘禹锡有诗云：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是自喻、是哲理、亦是一种精神。” “但是凡事过犹不及，树长得高了，人也跟着爬得高、看得远，殊不知，冠盖之下滋生了多少小虫子，那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望北望北，” “望字怎么写？一亡一王靠着月，见不得太阳。” 楚世君微微一笑，挑眉道：“若是旺字呢？” 高育良摇摇头，“那就没有这一遭咯。” ‘哈哈哈’ 三人都听懂了，默契一笑。 弹了弹烟灰后，楚世君转过话题道：“高老师，在瑞金同志办公室那会儿，你？” “出出气罢了。” 高育良眼睛一眯， “要是单单和那个田国富在背后说我坏话倒也没什么，一阵风就过去了。” “关键是，立轩他太爷给我打了电话，说沈家对我的考察程序有些异议，原定邓世豪同志到时候过来问话，他们非要插上一杆子，”（前文有提，书友） “还有阳城的聂大海、白云的夏秋声，虽说最后没过，但这口气总是要出出的。” “都说我高育良是书生，那我就耍耍嘴上功夫好了。” 顿了顿，他淡淡一笑，看向楚世君， “年底，我和同伟就要调走，我这里也先帮你杀杀瑞金同志的锐气，也就是他暂时拎得清，没将以往的习惯拿过来，不然……呵呵” 楚世君心中一暖， “高老师，你的劲先留一留，去了古滇，还有的忙呢。” “至于这里，不值得一提。” 汉东这个地方，很特别。 一把手标配的工作，之前的赵立春都干着，中间那几年那个也担了大半。 但轮到沙瑞金过来，按常理是逐步增加、亦或者一次性到位的。 但是眼下这个节点，对方没能一次性到位，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能干好手头上的工作，就已经不错了。 旁边，祁同伟看着这两人，心中莫名地对沙瑞金有些同情了。 可怜人啊，遇上了这俩长着八百个心眼子的。 楚世君按下烟把，起身走向窗户，望着远处楼宇空隙间，那一轮即将下山的夕阳，回头问道：“高老师，你喜欢读史，在你看来，这上下五千年，问苍茫大地，问幽幽古史，谁主沉浮？” 高育良闻言，沉默了几息，他心中有了答案，但他没选择回答，而是看向了祁同伟，“同伟，你说！” 祁同伟眨眨眼睛，拉开夹克拉链，扯开衣服，指了指徽章。 高育良面色一沉，轻斥道：“就咱们三个人，你戴什么帽子？” 祁同伟脸上表情一收，正色道：“人民。” “没错，人民。” 楚世君眼中露出精光，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人民，只有人民，也只能是人民！” …… 当天下班前，沙瑞金签署了文件，将有关汉东今天掀起的举报活动作了解决。 省委办公厅第一时间发往十三个市，并逐级下传。 顿时，内容传出去后，就炸开了锅。 不少还在收集材料的，第一时间将已有的材料捅到了相应纪委。 各地都在骂。 骂谁？ 易学习排第一。 沙瑞金排第二。 田国富排第三。 连带着三人的秘书也跟着上了榜。 搅拌机带头，两个伯乐跟着做，还是要处理。 至于说文件内容里提到的由省委一致讨论决定那句话，他们不管，就骂这几个。 尤其是之前被冻结的一百二十五人的任命人，更是四处打电话找老师、找老领导、找老同学喊冤。 沙瑞金一来，就冻结了任命，他们本来心里就有怨言。 这段时间的相关审查本来就没停过。 然后易学习这么一捅，沙瑞金还同意了，审查更严了。 他们想挪一挪屁股，就这么难？ 其中有自认为干净的，倒是没什么，骂了两句就过去了。 但其他人，看到花幸福的前车之鉴之后，借着这股举报的东风，抱着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高兴的想法，那是什么都往外说。 于是自文件发出后，举报不仅没有消停，反而愈演愈烈，这可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 有些人红了眼是真能说出些东西来，更有人自己主动走了进去。 当天晚上，汉东纪委全体加班。 田国富也没落下，十几个电话接连不断把他从家里打了回去，鞋都没换下呢。 第255章 将军，抽车 田国富办公室，除他之外，梅友鸣等一众副书记也全都聚在了一起。 望着电脑上不断增加的大红点，所有人发起了呆。 不时，还有绿色的点闪过，飘到屏幕中间，边上夹着数个不等红点。 绿色，代表的是有人自首，夹在旁边的，是当事人的举报。 “码的，这个沙笔易学习，他是干什么吃的。” 梅友鸣直接张口骂道。 “他没来之前，工作多轻松，看看文件，领会领会精神，偶尔去视察指导一下工作，这一上来，那就没消停过。” “没错，这个易学习，就该在合适的岗位待着，我就想不明白，把他调这里来干什么？” “就是……” 随着梅友鸣开口，其余人也跟着发牢骚，阴阳怪气的。 要是平常，他们不敢这样，但现在有人开团，他们实在忍不住了。 坐在电脑前的田国富脸色很不好看，但他也没办法说什么，开口就要犯众怒。 他是纪委书记不假，但要是其他副书记都对他有意见的话，那他就要考虑换工作了。 ‘铃铃铃’ 就在这时，他最不希望听到的声音响起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接着默契的退到了会客区。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电话。 “我是田国富……” “你还有脸说你叫田国富，我问你，你高粱米白吃了？” 田国富手一抖，电话险些掉了下去，连忙握紧后，嗫嚅道：“余老，我……” “你什么你，我问你，下午才给你打的电话，你张口闭口就说是能解决，你就是这么解决的？” 他咽了咽口水，等待后文。 “问你话呢，说话，哑巴了？” “余老，这是我们一致商量过后的……” 他话没说完，又被打断了。 “商量？商量什么？我问你，你是纪委书记，这是你的本职工作，本来内部统一一下意见，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拿出来商量什么？” “让你干工作，你就是这样干的？我不管你和谁商量的，事情出到你头上！” “愚蠢！你以为拉上别人一起讨论个决定出来就行了？谁不知道易学习从哪蹦出来的，追根溯源，责任在谁，你就是拉上一百个人，第一责任人也摆在那里。”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边的大屏幕闪的就没停过，跟放炮一样，告状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从汉东打到边西、从南打到北，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现在，都在看你们汉东，看你和沙瑞金的笑话，你知道不知道？” “工作时间，第一时间不想着解决，两人接了电话，挨了骂之后就带着秘书跑去骑自行车散心，背后说别人坏话，还被听个正着，我的脸都叫你丢完了！” “你们怎么不去唱歌、不去跳舞，不去打篮球呢？修的篮球场那次开完会一次都没去过吧？” 田国富伸手撑着桌子，听的额头冷汗直流。 狠狠骂了一通之后，对面才消停下来，安静了约莫半分钟左右，“总之，迅速解决，解决不了，你也别睡了，趁早买机票。” ‘嘟嘟’ 电话挂断，田国富手颤抖着将电话放回座机，扶着桌子坐回了椅子。 办公室里，梅友鸣等人面面相觑，各个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虽然没听清，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忽高忽低的，谁都知道是在骂人。 办公室安静了几分钟，田国富猛一拍桌子，扭过头，眼睛里带着血丝，怒声道：“让易学习立即滚过来！！！” …… 另一边，余老放下电话，平了平心境后，缓步走了出去。 外面，沙发上，裴一泓坐在那，抽着烟，双眼微眯，听到开门声，扭头淡笑道：“听云同志。” “一泓同志，你怎么来了？” 余听云一怔，手微微一紧，看了眼秘书。 “哦，见你在打电话，我没让小张打扰你，”裴一泓淡淡一笑，“抽了你两根烟，不介意吧？” “你抽的还少了？” 余听云说着，来到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哎，一泓同志，汉东这事闹的，让你见笑了。” 他知道，刚刚骂那么大声，对方肯定听见了。 “嗨，这没什么，”裴一泓摇摇头，拿起桌上的烟给对方散了一根，“汉东这事，又不是头一次见了，红红脸、出出汗也可以嘛，什么笑不笑的，大家都清楚。” 对于他们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闹的再热闹，也只是当事人心中有感觉。 不在其位，听到一些风言风语的，转眼就被家长里短盖过去了。 余听云点点头，抽了口烟，也没提田国富背后说坏话的事，对方肯定知道，没拿出来说，就是过去了。 “一泓同志，你这过来是？” “哦，有件事，” 裴一泓眯眼道：“大海同志那边，有意要把边西的赵达功调一调。” “嗯？” 余听云瞳孔一缩，“赵立春又想跳？” “那倒不是，他老实得很，什么都不管了，很配合。”裴一泓摇摇头，“我看是他们对高育良的考察提议没被采纳，想找点事做罢了。” “贼心不死。” “我看，不是大海同志的个人本意吧。” 余听云瞬间便想通了关窍，问道：“你们的意见呢？” “我和见东同志交换了意见，” 裴一泓直视着他， “将军，抽车！” “主动被动？” “乘势而变。” 余听云点点头，沉思了片刻，点头道：“可行。” “呵呵，那我就不打扰了，” 裴一泓笑了笑，站起身，“汉东那里，听云同志你不用太担心。” “我送你。” 余听云起身相送，等裴一泓离开后，他转身回到房间，又点上一根烟，徐徐飘散的烟雾笼罩在身前空中，朦朦胧胧的。 沙瑞金、楚世君、高育良、田国富…… 京州、吕州…… 李达康！ 他拿起电话，停顿了一下，打了出去。 “振国同志吗？” “余老，我是，您有什么指示？” 另一边，钟振国原地起立，他父亲坐在一旁轮椅上，微眯着双眼。 过了几分钟，电话挂断。 “什么事？” 钟振国叹了口气，开口道：“想要我们继续下棋。” “汉东？” “对。”钟振国点点头。 “田国富呢？”钟父眯眼道。 “不清楚，但对方提到了李达康，”顿了顿，钟振国犹豫了一下，“还有小艾。” 钟父眼睛一闪，脑海里瞬间串起了一条线。 “他这是要做‘媒人’啊！” “您的意见是？”钟振国问道。 “我？我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老了，你总是要自己做出选择的。”钟父摇头道。 “我走一步的希望本来就很大，” 钟振国双眼先是一亮，但随即语气低沉道：“只是小艾……” “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钟父听到这话，面露赞许，整个人声音都有力了几分， “小艾那边，我跟她说，有个家庭，才能安稳。” “不要有负担，大树垂枝不常有，有了机会，就要主动把握，百舸争流，从来争得是上流！” 钟振国默默点头，心中一叹。 第256章 易学习：挨骂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汉东。 沙瑞金又和楚世君交换了意见。 七点钟起，各地飞机、高铁突调专线，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汉东。 来的人，是各市的市委书记、市长、纪委书记。 等所有人到齐后，第一时间召开省委扩大会。 当然，来的路上，碰了头，少不了要骂人，还是骂那三个人。 此时，也有两个人有些担心，就是李达康和叶谦。 两人收到会议通知后，第一时间聚到了一起。 “老叶啊，这次闹的是不是有些大了？” 李达康抽了口烟，挠挠头，面露担忧道。 叶谦点点头，“确实有点，热闹的有些过头了。” “那你说怎么办？” 两人担心的不是举报，担心的是被人发现是他们两个怂恿易学习的。 虽说当时在场的还有几个人，但两人能保证这几个人嘴严，也都暗示着打了预防针，全往易学习头上推，一问三不知。 而事实也是这样，有人打电话问到孙海平等人头上时，他们没说别的，就说请看看易学习的战绩，就没人再问了。 但关键是，易学习要是说是两人提的意见呢？ 在扩大会上那么一说，十三个市的市长书记可都在。 那他们当时一个电话一个电话道歉的，不是成小丑了吗？ 到时候易学习挨得骂，他们两个也跑不掉，信誉可就都没了。 想想那个画面，两人就不寒而栗，多丢人啊！ “要不，我们再找易学习，暗示一下？”叶谦提议道。 “他被田国富叫过去了，” 李达康摇摇头，“再说了，你又不是不了解他，再直，也不至于直到都扛下来吧？那就不是直了，那是蠢。” 听到这话，叶谦面露忧色，“难不成，咱们俩的名声就要毁于一旦了吗？” “哎” 李达康叹了口气，挠挠头，心中感到后悔了。 ‘砰砰’ 就在这时，门敲响了，接着就见易学习走了进来，看到叶谦也在，他一怔，“叶谦同志也在这啊。” 两人对视一眼，李达康问道：“学习同志，你不是去纪委了吗？” “哦，田书记他们开小会去了，半道上我又回来了。” 易学习来到沙发上坐下，瞥了眼桌上的两包烟，自己从兜里掏了一包，拿出一根点上， “晚上不是要开扩大会吗，扩大的人挺多，我过来打算和达康同志聊聊，正好叶谦同志你也在，就不用通知了。” “那个，学习同志，这次扩大会，你是怎么想的？”叶谦试探道。 “就正常开会，想什么？” 注意到两人诡异的目光，易学习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哦，你们是担心我还擅自发言吧？你们放心，我吸取教训了，不点我名，我不会说话的。” 那样最好。 两人心里嘀咕道。 “学习同志啊，”李达康起身坐到易学习身旁，亲切地挽住他肩膀，“哎，这次闹的不小，你看看这还专门开一场会，我们之前的不愉快已经说清楚了，现在都是好同志，我们也担心你，怕是要挨骂啊！” “没错，你举报了不少人，这次都聚到一起，他们怕是要借此抨击你，” 顿了顿，叶谦脸上露出歉意，“说起来，都怪我们，我们要是不谈论起你之前的工作，你也不会想起那些举报信的事，还闹这么大。” “是啊，学习同志，到时候开会，要是都骂你的话，你就把我们说出来吧，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挨骂。” 听着两人发自肺腑、饱含感情的话，又感到李达康搭在肩膀上，那微微颤抖的手臂，易学习只感觉心里暖暖的。 就是对方头上那一股股花香直往他鼻子窜，让他有些不适应。 耸了耸鼻子后，易学习沉声道：“达康同志，叶谦同志，你们能说这话，看来当时的和气不是做表面文章，你们是真的接纳我了。” “至于挨骂，你们放心，我会就此事做说明，不会牵连你们，我易学习要是怕挨骂，我就不会做这件事，这是我的责任，我的担当，能让全省热闹起来，真正的肃一肃风气，我易学习纵是挨些骂，又算得了什么？” 说着，他眼里露出追忆，脸上苦涩一笑，“跟这二十年的经历比一比，这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看着他的表情，两人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忍，但转眼都飘散如烟。 “你是好样的，学习同志！”叶谦竖起大拇指。 “没错，很精神，没丢份！” “这个纪委书记让你来当，没错！” 李达康也说道，“之前，是我们戴有色眼镜了，我检讨。” “我也检讨。”叶谦插了一句。 “至于以后，你好好履行纪委的职责，对我们施行同级监督，”李达康开玩笑道：“我可是背了个大处分，你以后要及时提醒我，可别让我犯错误，我头顶的帽子可就交到你手里了。” “达康同志，你放心！”易学习沉沉点头，“以后涉及到大的问题，我会第一时间和你们沟通，在稳定京州大局的情况下平稳处理，之前的作风，不再有了！” “呵呵，好。” 李达康眯眼一笑，挠了挠头后，见对方手里的烟抽完了，迅速把自己的利群拿了一根，叶谦也跟着把自己顺的烟拿了一根，递上。 “学习同志，来！” “学习同志，我这是楚省长给我的，就剩一根了，给你抽！” 见状，易学习也不好拒绝两人的好意，更不好破坏这和气的氛围，于是将两根都放到了嘴里。 李达康立马拿起火机一一点上。 易学习深吸了一口，有些目眩神迷，心中感慨道：这种氛围好啊，我易学习也不是生熟不近的嘛，有些事说清楚了，原来班子里的氛围也能这么团结，真好！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就到了晚上十点半。 省委会议室。 紧赶慢赶、通过各种交通工具一路绿灯之下，被通知到开会的人都陆续到齐了。 主桌上，除了沙瑞金和楚世君之外，其余人都先后落座了。 左右第二排、第三排也都坐满了。 但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来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易学习的方向，随即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 不用想，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第257章 汉东这地方邪性 “文杰同志，你们今天搞得很热闹嘛，” 杨晓峰身子一偏，伸出胳膊肘了肘，挑眉道。 闻言，林文杰气不打一处来，面色难看地道：“都是这个易学习，简直是无法无天，我们汉东原本多和谐的，叫他搅得脸都丢完了，你是不知道，刚刚和其他市的碰面了，那都是招呼都不打了。” 说着，他扭头看了眼易学习的方向，又看了眼不时挠挠头的李达康，侧身低头道：“晓峰同志，待会儿会上，你帮我骂他两句。” “这不好吧？” 杨晓峰有些犹豫，“你们这事，我掺和进去算什么？” “主要是我不好开口，但你不同啊，你们这个点都要睡觉的，被叫过来开会，发发牢骚很正常，”顿了顿，林文杰声音更低了几分，“你待会儿提议把易学习调一下，探探他们的口风。” 见他还有些犹豫，林文杰咬咬牙，说道：“你之前的秘书，在吕州工作做得很好，我看可以加加担子。” “哎，文杰同志，这说的什么话，他工作做得好，也是你这个书记领导有方，”杨晓峰心中一动，微微点头道：“把易学习往哪调呢？而且我觉得应该不会通过。” “吕州，把他调过来，过不过的先不说，探探口风罢了，这次没过，过上几个月保准能行，” 林文杰沉声道， “我们吕州的同志，可是想他想得紧啊！” “嘿嘿，那行，你放心，包在我身上，隔几次会议，我就提一提，我再给省长吹吹风，早些把他调吕州去。” 杨晓峰双眼发亮，这要是把易学习调过去，那估计比在京州还热闹，有乐子看了。 两人在这边嘀咕着，对面，高育良一手摩挲着水杯，两只眼睛微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旁边，李达康感觉浑身都有些不自在，抬头朝对面第二排看去，只见叶谦正好也看了过来。 两人交换了一下视线，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而易学习呢，老神自在地坐在旁边，对周围视线视而不见，旁边的议论指点声也好似浑然半点没听见一样。 “育良书记，” 李达康拿笔戳了戳高育良的胳膊，等对方睁眼看过来，他立马凑过去问道：“育良书记，这件事，你们讨论的结果是怎样的？方便不方便说？” “淡化。” 高育良淡淡道，随即耸了耸鼻子，眉头微微一皱，这李达康什么时候还喜欢上喷香水了。 本来他还没注意，李达康的头往过一靠，那味道一下子就钻进了他鼻子， “达康同志，这花香味？” 李达康一愣，见高育良的表情，连忙坐正，低声道：“抹的头油，挺好用的。” “只是育良书记，这淡化，还叫这些同志们都过来干什么，多费事啊。” “呵呵，” 高育良摇头一笑， “打电话、发文件，下午不就是这么做的么，但你看看，有效果吗？反倒成了推进器，那些人生怕以后没机会了，一股脑的往上捅，还有自首的，顺带还要拉上几个，不叫过来说，能行吗？” 李达康点点头，倒也是，汉东这地方邪性，当面听话，背后照做的比比皆是。 看了眼易学习后，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道：“那对易学习同志，有什么处理没有？” “会上说两句就行了，不作处罚，真说起来，他这不违规，要是处理他，那其他市也落不得好，”说到这，高育良有些意外对方的态度，意有所指地道：“怎么，达康同志是和易学习同志握手言和了？” 闻言，李达康神色不自然地一笑，“都是同志嘛，之前有些误会，说清楚就行了，易学习同志的作风我们是很欢迎的，可以给我们京州市班子上一上紧箍咒，优化作风习气。” “原来如此。” 高育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觉得没那么简单，对方和叶谦两人的小动作，他有所察觉，但余光瞥见会议室大门打开后，便也不再说什么。 会议室门大开，楚世君和沙瑞金两人走了进来。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随着两人路过，挨个开口： “沙书记，楚省长。”×n “同志们，都坐吧。” 两人来到位置后，沙瑞金大致扫了眼，而后压了压手。 “今天的扩大会很突然，本来在休息时间，让许多同志收到通知后千里迢迢赶过来，辛苦大家了，” 沙瑞金扶着话筒说道，接着声音一沉： “但是今天这个会，不得不开，原因我想诸位都清楚，有的同志也许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但更多的，都是直接参与者！” 这话说的很重了，两侧的列席人员面面相觑，多少有些不服气，我们为什么这样，还不是因为易学习。 “先说事情。” “自中午之后，由京州市纪委书记易学习同志上交的举报材料，点燃了全省的举报风潮，愈演愈烈，在省纪委下发文件后，甚至更上一层楼了。全省市、区县、乡镇，举报活动搞得轰轰烈烈的，跟打仗相比，差的就是刀枪了，你们自己想想，这像话吗？” 沙瑞金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列席人员， “你们知道不知道，我们省委接到了多少电话，脸都丢完了！有的人还恬不知耻地拉帮手、找老师同学、老领导告状，上级部门给我反映，光是下午那短短一个小时时间，汉东被标记的干部电话就有上百道，隔壁的都给我打电话，问我汉东出了什么事。” “丢人，丢人啊！” 沙瑞金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脸。 熟悉李达康的人见到这一幕，面露古怪之色，他本人更是低下了头。 “话我就不多说，经过讨论，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对任何人做处罚，各位回去之后，都管好手下的人，已有的举报，顾全大局，原则上该查的查，借着这次事件，正好肃一肃风气。” “但是，不处罚归不处罚，该有的批评还是少不掉的。” 沙瑞金扭头看向易学习的方向，沉声道：“易学习同志，请你向同志们做一个说明、一个深刻检讨吧。” 李达康和叶谦手一紧，迅速看向易学习的方向。 叶谦旁边的范统见状，踢了踢他，宽慰道：“叶谦同志，我们大家都知道易学习的性格，你们也是受委屈的，放宽心。” “额，嗯。” 叶谦一怔，讪笑着点了点头，心中默默祈祷着。 第258章 诸事不顺 易学习站了起来，扫了眼众人，深吸一口气，张开嘴瓮声道：“沙书记、楚省长，各位领导、同志们。” “此次举报事件，系于我中午向省纪委反映的几十份举报材料，这些都是我之前工作地收到上报之后没有得到处理的，于是我担任了京州市纪委书记之后，直接向省纪委的田国富同志反映了，并同步发往了相关市。” “说实话，对于引起全省这么大范围的举报风潮，我是没有想到的，但是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嗯？ 所有人一怔，好事？ “之前赵立春在汉东，什么时候管过，但是现在，各位看看，我只报了一小部分，就引起了其他同志的跟随，足见同志们心里对于一些人的行为早就不满了，需要一个倾诉口、一个领头人，我很荣幸。” 说着，他扭头看了眼远处的速记员二人组，指着他们，说道：“上次会上，我违反纪律的行为，以及一些领导同志的发言，这两位同志肯定是担惊受怕，不知道如何记录，” 速记员二人组边写边点头。 “但是楚省长站了出来，扛起了担子，让他们如实记录，这不就是一个领导该有的担当、该有的作为吗？我想此次其他同志也是坚信如今汉东不是赵立春时期的汉东，才会敢说话，敢做事。” 这下子，有人脸上露出了笑容，有人脸黑成了锅底。 此刻，作为易学习伯乐的沙瑞金和田国富两人只感觉脸啪啪的响，在其他人若有若无的目光下仿佛成了小丑一样。 “文杰同志，沙书记的脸刚刚没白拍。”杨晓峰微微扭头，小声说道。 “嘿嘿，这易学习是真牛逼，我看他们俩现在后悔死了吧？”林文杰小声回道。 两人的声音虽小，但旁边的陈进易还是能听到的，他当时就忍不住了，迅速掐着大腿。 易学习继续道：“因此，能作为此次举报活动的领头人，能让各市揪出这么多问题干部，严肃风气，严明法纪，我感到很荣幸，我相信，经过这次举报活动，真正的清理掉一批蛀虫之后，可以对我们汉东的发展起到一个良好的推进作用。” 说罢，他一屁股坐了下去，没有检讨。 会议室诡异的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见沙瑞金阴沉着脸，半天不说话，楚世君轻咳一声，伸腿踢了踢他。 这一下子，就把沙瑞金点着了。 今天的他，只感觉诸事不顺。 举报活动是一件。 背后说别人坏话是一件。 被高育良怼是一件。 来开会前，自家老婆又打电话阴阳他，问毛娅的事，连带着老丈人也说了两句，不乏警告。 再加上易学习刚刚那打脸的话，那个态度。 一桩桩、一件件，使得他现在成了个火药桶，一点就着。 ‘砰’ 只见沙瑞金右手抬起，握成拳头狠狠锤在了桌面上，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惊得所有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速记员二人组对视一眼，咬咬牙，写道：易学习发言……，沙书记情绪失控，抬手捶桌。 随即，又给这句话用轻轻的一条线划掉。 “易学习，这就是你的态度？” 易学习还没说话，高育良就轻咳一声，语气不轻不重地提醒道：“瑞金同志，这是会议，请称呼同志。” 沙瑞金猛地扭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我知道，不劳育良同志提醒。” 随即转了回去，一字一句地问道：“易学习同志，这就是你的态度？说话！” “没错。” 易学习毫不畏惧地和他直视。 就这么短短两个字，他身旁的人们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我们和傻子置什么气呢？ “好，好，好！” 沙瑞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易学习，你好得很呐！” 想到高育良刚刚的话，易学习伸着脖子道：“请沙书记称同志！” 随即他站起身， “举报一个人是数字，举报十个人、一百个人也是数字，沙书记，您刚刚也说了，淡化处理，我想你们肯定也是受到了指示，这足以说明，我们做的是对的。”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说的？” “沙书记，您不妨看看那些举报信，有商人的、有老百姓的，他们能报上来，我们就要解决，而不是嘴里说着大局、就捂盖子，就……” “你闭嘴！” “您问了我，我就有发言权，当然，您如果是以领导的身份剥夺我的发言权，那我闭嘴。”扣完帽子，易学习坐了下去。 沙瑞金双眼一闭，但幸好提前吃了药，深呼吸几口后，缓解了一下，不能再问易学习了，再问下去，他就要抬着出去了。 “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你来说。” “我……” 田国富张了张嘴，但面对沙瑞金不容置喙的眼神，只得无奈道：“追本溯源吧。” “易学习的举报信过后，吕州、临海、迁州等地的举报就接踵而来，在系统上明明白白地，由此也导致了其他市区县的跟风……” ‘咳咳’ 林文杰咳嗽打断，“国富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举报归举报，那是帮其他兄弟市找问题，但是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往我们身上推吧？同志们，你们说是不是？” “对！” “没错！” “有道理！” ‘……’ 被田国富点名的几个市市委书记和市长迅速附和。 “那你说，是不是你们做的榜样？你们几个要是不举报其他市，他们能举报你们吗？光凭易学习报的那些，我们纪委处理一下，怎么会闹这么大？” “我这里都有记录的，据系统显示，吕州对临海、临海对迁州、连鞠对临海……，就你们几个举报过后，其他的才紧跟其后的。” 田国富面色不善地道。 “笑话，现在不据谁说了，据系统了是吧，” 林文杰不屑地道， “行，要是按你说的，他们这些跟屁虫行为怪到我们头上，那我们这几个跟屁虫还是学易学习的呢，易学习又学的谁，总不能是学你这个伯乐的吧？” “你放屁！手长在他身上，我能管得了他？”田国富小发雷霆。 “你才放屁！” 林文杰伸手把杨晓峰往后扯了扯，空开视线，直视着田国富， “哦，那我问你，再按国富同志你说的，其他人手也没长在我们身上啊，他们要举报，我们怎么能管得了他们呢？” 第259章 真相大白，‘京州三杰’ “你这是强词夺理！” 田国富敲敲桌子，“我只是说你们起了头，让其他市有了学习对象！易学习做了他们会学？要不是你们几个领头，谁会这样做？” “强词夺理？” 林文杰重复了一遍，随后嗤笑道： “国富同志，你几时对你的话、你口中的道理注册了专利？我连说都不能说了？你也要剥夺我的发言权？好威风啊！” “我还是汉东常委呢，真不敢想，我要是平头老百姓，按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屁都不能放了？放屁都‘强词夺理’了？” “这么说，你国富同志说的话那就是圣旨啊，但我想问问你，章程里面，哪一条规定了你有这样的特权？在你眼里，我还有没有原则立场？其他人又有没有原则立场？” ‘噗’ 军区常委实在是没忍住，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一下子，搞得高育良手里转个不停的笔都飞了出去。 “你这是胡搅蛮缠，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说话了？” 田国富手攥得死死的，“还有，你动不动就给我乱扣帽子，我们说的是一回事吗？” “是不是，你心里最清楚，” 林文杰目光毫不退让，手高高抬起，指了指列席的人，“你自己看看，马上十一点了，同志们千里迢迢过来，觉都没得睡，沙书记让你说清楚事情，你倒好，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乱说一通，把锅往我们头上扣，好得很啊。” “你是伯乐，你对自己提拔上来的人起头的事绝口不提，我林文杰作为吕州市委书记，要不是常委能坐上桌子，我都得和其他同志一样坐在后面，等着你把锅扣到头上，这天大的冤枉，我们就要心甘情愿背了去。” “并且，你都敢让我闭嘴不说话，真不敢想，要是其他同志忍不住说了话，那你是不是要拿没点名擅自发言来说事，来处分一下？” “我……” 田国富怒不可遏，张嘴准备反驳。 ‘砰砰’ 林文杰敲敲桌子，打断道：“请你让我说完。” “国富同志，做好本职工作吧，学学你的千里马，搞好监督，担当起来。” “还有，你看你，我都听说了，骑自行车骑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就这还整天到处跑，有那时间，不如在上班时间领导好纪委地工作，下班后打打篮球锻炼一下，别到时候组织运动会活动，还要让其他人照顾你的面子跟着一起慢悠悠的行动。” “我……我……” 田国富上气不接下气，见实在说不过他，将目光投向姜玉珍和陈进易，而两人没搭理他，就当没看见似的，喝水的喝水，玩笔的玩笔。 “沙书记，楚省长，你们看看，文杰同志他！” 楚世君微微一笑，“开会嘛，文杰同志有权发表意见，当然，国富同志你也有。” 沙瑞金没有说话，阴沉着脸坐在那，捏着杯子的手十分用力。 ‘废物沙瑞金’ 田国富失望地看了眼他，心中骂道，随即直接点名：“易学习，你说，你举报别人，是学我的吗？说清楚，讲明白，到底为什么突然把举报信捅上来！” 听到这话的李达康和叶谦心里大惊。 “国富同志，易学习同志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并且事情也理清楚了，时间不早了，同志们明天还要工作呢。”李达康出声道，“我和叶谦同志也跟易学习同志谈了话，他已经做过检讨了。” 听到这话，林文杰感觉有些不对，开口道：“达康同志，易学习同志怎么检讨的？” “他……” “我说吧，” 易学习站了起来，“我之所以把举报信捅上来，是因为我觉得我既然担任了京州纪委书记这个担子，我就有必要做些事情，之前没能力解决，说话不够分量，但现在我要为他们说话。” 李达康和叶谦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坐立不安。 “结果，各位也看到了，点燃了同志们的斗志，诚如达康同志和叶谦同志当时给我说的，不能各人自扫门前雪，更不能……” “对，没错。”李达康点点头，高声道。 “达康同志，让易学习同志说完。”林文杰声音平静地道。 这会儿，所有人都感觉到不对劲了。 易学习继续道：“更不能只守自己辖区、不管上级全局，我觉得达康同志和叶谦同志他们说的很对，因此他们在问了我之前工作的情况后，我第一时间就将举报材料报了上来。” 说到这，他看了眼李达康和身旁的叶谦，诚恳地道：“之前是我错怪了两位同志，他们不是要捂盖子，他们心系汉东发展大局，此次举报的成果很显著，我这里下午都有人主动来自首。” “达康同志，叶谦同志，当着所有同志的面，我保证，以后会配合好你们，把京州的工作做好，把发展搞好。” 两人没有说话，各自低着头。 易学习说完话就坐下了，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早有猜测的楚世君之外，其余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两人。 之前骂错人了，骂错人了啊！ ‘砰’ 约莫两秒半过后，林文杰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达康： “李达康同志，你们之前是怎么好意思给我们打电话道歉的？” 范统也怒不可遏地看着身旁的叶谦，打开对方拉过来的手，沉声道：“叶谦同志，你太让人伤心了！我那么信任你，没想到主使者竟然是你们两个，还打电话给我道歉？呵呵呵” “这件事是我……”易学习张开嘴。 “你闭嘴！” 林文杰扭头怒声道，扫了眼众人，“还有谁接到他们俩道歉电话的？畅所欲言！” “我们临海！” “我们连鞠！” “我们迁州！” “我们淮州！” “我们岩台！” 林文杰话音落下，瞬间站起来了五个市的市委书记、市长和纪委书记。 都看着李达康和叶谦，脸上满是愤懑，其余市被挡住了视线，有的也跟着站了起来，一下子起了连锁反应，除了主桌和秘书等人，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当然，京州三杰没站，一个想辩解，两个深深低着头。 叶谦扯了扯范统的袖子，“范统同志……” “别碰我！” 范统手一抽，往边上挪了挪，满眼失望地看着他，那是受到背叛的眼神。 第260章 我真不知道这京州到底是我们汉东的还是他白皖的 事情至此，一切都捋清楚了。 主桌上，林文杰脸上血气上涌，好似红脸的关公。 “李达康同志，还有叶谦同志，你们好得很啊！” “撺掇着易学习出来搞事情，自己在背后看热闹，还恬不知耻地给我们打电话道歉，要不是事情闹大了，对峙在这，还真叫你们蒙混过去了。” ‘啪啪’ 林文杰拍了拍自己的脸， “你们丢人不丢人？” “林书记，这不怪他们，我……” 易学习站起来，想要为两人辩解。 “你什么你，你闭嘴！” 林文杰扭头瞪了他一眼，伸手指着他道：“没说你是吧？” “我想问问，你是三岁小孩吗？你是猪脑子吗？有些事我本来懒得说，但现在我非要翻一翻。” “吕州之前的我不管，但六年前，你调到吕州之后，历经三个县，一共换了十一个秘书，各个都不想跟着你干，调到京州之后，还是这样，还要亲自上组织部要人，丢人不丢人？你有没有想过原因？” “你知不知道，你这些秘书里，有三个现在就在黄山村守水库，连我都听说了，都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硬生生喜欢上了钓鱼，再不求上进了。” “易学习同志，有句话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该收敛收敛了，你这种行为说白了就是站在岸上观船翻，是为了搏直名还是你心里真就那么坦荡？你不觉得你这是大忠似伪吗？” “他李达康和叶谦两个撺掇你两句，怎么，听舒服了？觉得有道理，符合你的人格？然后就屁颠屁颠地闹起来。” 林文杰转过身，抬手指了指各市的人， “一个下午，几个小时时间，我们这些人忙得焦头烂额的，还要挨骂，” 他手指指向李达康， “而你，还有叶谦，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亏我们还以为你们是冤枉的，骂人的时候没捎上你们！” “文杰同志，你不要激动。” 李达康站了起来，虽说这被指着鼻子骂心里有些火气，但他也知道，骂的没错，但你能不能私下里骂呢？ “我激动了吗？” 林文杰回怼道。 随即他扭头看向沙瑞金和楚世君。 “沙书记，楚省长，你们是今年莅临的，但我想有关汉东的名声，你们之前也有所耳闻。”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都说我大汉东下面的市是出了名的闹腾，但是我看这都是有原因的，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京州！” “你放屁！” 李达康骂道。 ‘砰’ 林文杰一拍桌子， “你才放屁！” “今天各市的同志们都在，咱们不妨好好说一说。” “临海的三位同志，你们说说，京州作为汉东的省会，有帮助过你们吗？” “没有。”三人连连摇头，闫飞壮着胆子说道：“前年有个项目本来是我们的，京州抢走了。” “你们放屁！” “那是我们抢的吗？那是省委的决策。”李达康怒声回道，“还有，后面我们也给你们分了项目。” “达康同志，你是常委，我记得当时是你提议的，对临海进行了几轮考察，然后你们京州背地里也在偷摸找地，你亲自带着项目书，跑了帝都一趟吧？选址下来，你们京州就摆在了第一位，分的那个项目，还是我们吕州挤出去的，你还有脸说是省委的决策？” 林文杰说罢，不等他反驳，又问道：“还有哪个市有类似的情况？” “我们迁州有个……” “我们连鞠有个……” ‘……’ “听听，达康同志，你们京州当大哥当的好啊，连排倒数的兄弟市的资源都要划拉划拉，完了给点补偿就行了是吧？” 林文杰满脸悲痛， “同志们啊，要不是我们汉东特殊，京州像秦省的长安、蜀地的蓉城一样，把咱们吸没了。” “还有，京州这个应天府，还效仿咱们这的大三角区，搞个小三角，准确来说是四角，鞍城、余州，城江市，还有他京州，四个地方亲亲密密的，没有一个咱们汉东的。” “同志们，我真不知道这京州到底是我们汉东的还是他白皖的！” ‘砰砰砰’ 林文杰痛心疾首，连锤了几下桌子，随后抬起头， “不过，还请同志们放心，我们吕州经济已经超了京州，他们帮外不帮里，我们帮，我们吕州企业多得是、项目多得是，欢迎各位同志来考察，绝对公平公正公开！” 两个速记员听得小脸扑红，嘴巴跟筛子一样抖个不停，手里的笔是一点没停。 “怎么，文杰同志，你这是不服气我们京州当省会，你们想接过担子？”李达康压着怒火，直视着他，沉声问道。 “达康同志，不要给我扣帽子，你们京州当省会，是决策，我们吕州可没那个实力，还有余力能帮帮外头人。”林文杰阴阳怪气的道。 “码的。要是吕州当省会，我们支持！” 人群中，有人压低声线说了句。 瞬间便引起了共鸣。 “我们临海也支持！” “对，不对，他吗的，我们才是临海，你们是在这猪鼻子插大葱，装大象充数呢？” “那你别管，你就说支持不支持？” “支持！” “把京州叉出去！” “……” 范统在人群中，左握握手，前握握手，远离了原位置。 只有叶谦和易学习两人站在那里，周围空荡荡的。 林文杰轻咳一声，抬手压道：“各位同志，你们的好意我们吕州心领了，但是谁当省会，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还是那句话，别人不担当，我们担当，别人不作为，我们作为！” “等我们吕州的小飞机场建起来，欢迎各位来我们吕州园林做客！我亲自当向导，什么企业、项目，大家一起分享，咱们十二个把汉东做大做强，更创辉煌！” “好！” ‘啪啪’ 吕州市长范统带头鼓掌。 ‘啪啪啪’ 随着稀里哗啦几道掌声跟上，其余人对视一眼，也卖力地鼓起了掌。 这种热闹事不常有，还是在这里，既然大家都一起，他们也不担心什么了，法不责众嘛。 顿时，鼓掌声更大了，有人手都拍出了残影。 第261章 迟来的解释，比草轻贱 主会桌上，一众常委们面面相觑。 除了当事人李达康之外，其他人都在看热闹。 高育良保持着风度，拿水杯挡着嘴角，心里感慨道：多么别开生面的会议啊，果然从政比教书海阔天空，多开两次这样的会，人都要年轻几岁。 田国富低着头，心里把京州三人组骂了个狗血淋头，要说冤枉，他觉得他才是最冤枉的。 被急了眼的林文杰一通怼，队友又是个不顶事的，没两句就歇菜了，可怜他只身斗恶狼，还要遭受人身攻击，他命苦啊！ 主座，沙瑞金听着会议室里的掌声，只感觉每一道都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面色阴沉的看了眼不时挠头的李达康，又看了看侧面孤立无援没人搭理的叶谦和易学习两人，心中怒气升腾到了极点。 ‘砰’ 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震得高育良刚放下的水杯一个没注意，洒了一桌。 速记员迅速记录。 ‘啧’ “瑞金同志，你看你，又拍桌子，我就剩这点茶叶了，还准备多喝两道呢，你得给我赔。” 看着桌上的茶水，高育良面露心疼之色。 “那是我的茶叶。”沙瑞金扭过头，眼睛隐隐渗出了血丝。 “瑞金同志，这认识就不够好，你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你如果是归本溯源的话，那这茶叶也不是你的，是人民的，分给你一点，是让你工作之余品尝一下，喝一喝解解乏，省得自己因为想喝茶，掏钱去买，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贪腐的发生性。” 高育良皱眉道。 速记员继续记录。 “给你给你，以后我的茶叶发下来你自己去领，我都不要了，我喝白开水。” 沙瑞金不想和他说话了，侧了侧身子，但抬头就看见楚世君也盯着面前的水杯，随即又转了回来，“所有人都坐下！” 话音落下，本就因为他一拍桌子停下鼓掌动作的众人迅速各回各位。 “范统同志，你听我解释……” 叶谦扯了扯范统的袖子，开口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 “迟来的解释，比草轻贱，叶谦同志，哎……” 范统扭头面无表情地说了句，随后拉着凳子往旁边挪了挪。（哎，怎么感觉书友很有cp感？） 沙瑞金朝两人的方向看了眼，随即扶着话筒道：“这次事情某种程度已经真相大白了，同志们千里迢迢、本该在睡觉的时间点跑过来开会，是解决问题的，但没想到，事情的起因竟然是这个样子。” 他开始点名。 “达康同志，叶谦同志，易学习同志，你们三个人，可以说是此次事件的主使，确切地说，此次易学习都是受了你们两个的蒙骗……” “不是，” 李达康扭过头，摊开手说道：“沙书记，我们这怎么是蒙骗？您要是说我们两个提示、指点，那我们认，但绝对不是蒙骗易学习同志。” 被点到名的叶谦也有了发言权，他见挽回范统无果，便回道：“沙书记，我们绝对不是蒙骗，易学习同志的性格我想大家都清楚，为人刚直，眼里容不得沙子，我们当时握手言和，要好好发展京州，话语间无意提到了他之前工作地的事，由此才导致了举报事件。” “事后我们的道歉也是真心诚意的，怎么会是蒙骗易学习同志呢？他又不是没有自己的辨别力，你说是吧，学习同志？” “对！达康同志和叶谦同志即使不提，我早晚也会想起来的，那些举报材料我都一直带在身边的。”易学习沉声道。 其他人听后，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码的，还在这对，这俩都给你哄成胎盘了，哪天把你卖了，你都得说卖的价格公道是吧？ “指点？指示？他易学习听不听得懂我们不知道，但我们是听懂了，换个词性，就想歪曲事实，达康同志，你锅甩得好啊！”林文杰讽刺道。 “我什么时候甩锅了？” “我有不承认是我们两个给易学习同志说的吗？” “而且，抛开事实不谈，你们这些人就没错吗？” “之前易学习同志在你们那些地方工作，提的举报信你们为什么当时不处理，你们当时处理了，还有这回事吗？我们还能自己去伪造几份让易学习同志交上去？” “易学习来我们京州，说双规我们的组织部长花幸福，查清楚了我们立马就提报省委办了，你们呢？笑话！” 李达康反驳道。 “你才笑话！” “李达康，抗大理啊！” “我真的是佩服，你都抛开事实不谈了，我们这些人还能说什么？” 林文杰两手一摊。 “我……” ‘砰’ “够了！” 沙瑞金一拍桌子， “吵吧、吵吧，你们就吵吧，省委就这几座大楼，你们就是把屋顶都吵翻了，也分不了几片瓦、几块砖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隐隐带着颤意，喝口水缓了缓后，他和楚世君小声交流了几句，随即声音保持着平静说道：“事情，还是按照上级吩咐，到此为止，该查的查，该抓的抓，至于你们，” “休会十分钟，达康同志、叶谦同志，易学习同志，你们三个好好深刻思考一下，待会儿做个说明。” ‘嘁’ “让他们三个思考，对牛弹琴！”林文杰侧过头，小声说道。 杨晓峰连连点头称是。 看到这一幕，沙瑞金把水杯重重放到桌子上，而后离开座位，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高育良对秘书招了招手，让他过来擦桌子，便和楚世君招呼着去了吸烟室。 ‘啪啪’两声脆响过后，伴随着烟雾飘起，高育良淡笑道：“这李达康和叶谦，还真是会整事。” 说着，看向微笑不语的楚世君，好奇的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他们两个家伙撺掇的？” “有所预料，” 楚世君点点头，“不过我想，他们自己恐怕都没料到事情出乎了预料。” “也就是在汉东，换个地方，这三个家伙一个深刻检讨、一个处罚是跑不掉的。” 高育良认同地道。 说归说，骂归骂，闹归闹。 对于汉东，是有包容性的，不怕绳子太散，就怕绳子拧得太结实。 毕竟再怎么搞，汉东的经济实力都摆在那里，在这个基础上，许多事不过一笑置之，骂两句就算了。 但要是绳子拧结实了，可就不好拿了，得分开才行。 “应天府，人杰地灵啊！” 高育良眯着眼，感慨道。 第262章 另有隐情 另一边，走廊上。 京州三杰聚到了一起。 李达康嘴里一根，叶谦嘴里一根，易学习嘴里依旧两根。 “老易啊，待会儿检讨一定要诚恳一点，不要再硬着头皮怼了。”李达康嘴里挂着亲切的称呼，苦口婆心地道。 他刚刚也是被怼的上了火，所以才硬气的回敬。 但回过神，他又有些后悔了，为什么要那么冲动呢？ 刚刚老老实实挨挨骂，是不是就不会被翻旧账了呢？ 但说什么都晚了，现在他只希望易学习脾气不要那么倔了。 易学习深吸了口，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觉得我们的举报成果很好……” 两人双眼一黑，叶谦强忍着骂人的冲动，直言道：“老易，这次确实是我们闹大了，你看看，引得这么多人千里迢迢跑过来是小，但一捅再捅，是能拿下一些尸位素餐的，但若是太过了的话，也是会影响到发展的，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空一个就要补一个，谁又能确定，补上去的不犯同样的错误呢？” “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这次可以先震一震，效果肯定是有的嘛，我们三个挨些骂没什么的，同志们心里有气，咱们和同志们好好承认一下错误，他们也能理解的。” 李达康挠挠头，伸手搭在易学习肩膀上，沉声道：“老易啊，要维持团结。” 易学习沉思了一番，微微颔首道：“有道理，敲山震虎肯定是有成效的，但事情不能一蹴而就，这我理解，确实得慢慢来，做好思想建设。” “这就对了，都是同志嘛！” 两人心中一松，各自望着远处的夜景，开始思考起自己的检讨内容。 …… 十分钟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众人陆续回到会议室。 沙瑞金坐下后，直接道：“达康同志，你先来。”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起身鞠了一躬，面色诚恳道：“各位同志，关于此次举报事件，我检讨……” 他说完，沙瑞金点名叶谦。 “各位同志，我也检讨……” 最后，所有人看向易学习。 李达康和叶谦两人最紧张，心中祈祷这位可别再说些什么硬话。 “各位领导，同志们，针对此次举报事件，我做深刻检讨，一是将手中举报材料，直接发往同级纪委，没有做好沟通解释，导致事情扩大，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二是……” 李达康两人心中一松，看来刚刚的话还是有道理的，不过他们还没有彻底放心，因为对方还没说完。 “由此，刚刚达康同志和叶谦同志也给我说了事情的严重性，我有了自己的反思，” 易学习看向田国富， “根据此次举报事件，我建议可以常态化进行，开通直达各县市、省纪委的举报通道，让举报人有一个途径，而不是将希望寄托到个别人的身上，等上三年两载才解决……” 他说完坐下后，林文杰探出头， “国富同志，听见没，给你提建议呢，你怎么看？不是闲的骑自行车吗，这个建议我看很好嘛，你以后有活干了。” 田国富懒得理，他算是看出来，对方今天就是发疯了。 于是他扭头目光带着警告看了眼易学习，沉声道：“易学习同志，你有建议可以在会后形成文件向京州市委或者纪委上报，自会讨论批复，现在是让你检讨，检讨完了就不要多说话了。” ‘嘁’ “还不是达康同志和叶谦同志教得好。” 林文杰小声嘀咕道。 “行了，各位同志，这三位同志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时间也不早了，依据上级意见，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提，回去之后，都好好管束一下。” 沙瑞金沉声道，而后看向楚世君，“世君同志，讲两句？” “瑞金同志说的很清楚了，我想各位同志也都心里明白，就不多赘述了。”楚世君淡淡道。 “行，那就散会。” 沙瑞金点头道。 “时间太晚了，路远的同志，可以去省委招待所住下，好好休息一下。”楚世君最后招呼了一声，“进易同志，劳烦你安排一下，小白、小郑，给进易同志帮帮忙。” 沙瑞金手一顿，而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拿起文件走了。 可怜的白景文，就这么被留了下来。 “范统同志，去我家里住吧，我让我老婆炒两个菜，就当吃宵夜，我给你道歉。” 叶谦好声好气地说。 “不敢当，不敢当。”范统面无表情的道。 见状，叶谦咬咬牙，凑过去低声道：“其实这件事另有隐情，我可以给你说说。” 范统闻言看了看他，见其表情认真，眯眼想了想，没再说话了。 “好好好，我这就打电话，我记得你喜欢吃鱼，我让我老婆给你做醋鱼吃，那可是她的拿手菜，我一年都吃不了两口。”叶谦迅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把人吵醒就挂断，然后发了条信息， …… 片刻后，两人坐上了叶谦的车。 “你说，什么隐情？我可不信这是易学习自己捅的，然后往你们身上糊。”范统问道。 “那肯定不是，” 叶谦摇摇头，随即看了眼司机，咳嗽了两声。 对方顿时会意，放了首叶谦喜欢听的音乐，声音不大不小。 ‘我不问弱水三千……’ 接着音乐声，叶谦凑到范统耳边，小声道：“其实这件事当时我们是在会议室说的，本来没说到这，是本着和易学习握手言和的意思，但是达康同志忽然就提到了他之前的工作地，说了两句，我这才跟着提了两句，我在这里，向你真挚地道歉。” “我怎么不信呢？”范统表示怀疑。 “真的，比真金还真，”叶谦拍着胸脯保证，“你也知道，之前京州是达康同志一个人说话，也就是楚省长来了，我才支棱了起来，这次他说了两句，我总不能当面反驳吧？” 想了想之前李达康的作风，范统微微点头，“看你以后的表现。” 他心里还是有些不信，但两人都是楚省长手下的兵，对方级别也比他高，再三道歉，他也不会蠢到一根筋，再怎么，以后还是要见面的，给台阶就下算了。 “那就好，你放心，咱们以后还是要和和气气做工作。”叶谦放心一笑。 虽说把锅往李达康头上甩让他有些愧疚，但这点愧疚转眼就飘散如烟了。 会上那两个骂的那么激动，以李达康的脾气，他估计对方不会像他一样能低下头。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与此同时，另一边。 李达康也找到了林文杰，拽着对方到了一处没灯的地方。 “达康同志，你这是要干什么？说你两句，想要动手不成？” 林文杰皱眉道。 “不是，文杰同志，我是给你道歉的，另外，你不知道，这件事其实另有隐情！”李达康腆着脸说道。 第263章 李达康：看来，我不得不离开京州 此时，已经十一点多了，微微有些凉意。 林文杰抱着双手，黑夜中看不清表情。 “呵呵，达康同志，事情已经做了，隐情不隐情的还重要吗？” “重要，肯定重要，” 李达康正色道，看着对方的动作，他咬咬牙，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对方肩膀上。 “天还凉，文杰同志不要感冒了。” “我身体好着呢。” 林文杰挣扎了一下，但李达康双手死死压着，他无奈只能作罢，“说罢，我倒想听听是什么隐情，他易学习真在会上都说的很清楚了，你们俩的暗示，呵呵。” “行，你听我说，” 李达康收回手，摸出了烟，给林文杰和自己都先后点上，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文杰同志，你也知道，我和易学习关系说不上多好，也不常联系，可以说是不太融洽，尤其是自他来了京州之后，你知道，我嘴里经常挂着大局，但他就是来搅局的，那天常委会上，我本来没事的，一个检讨的功夫，被他搅成了严重警告处分，你说我心里能没气吗？” 林文杰微微颔首，这点倒是实话。 “但是啊，我偏偏还不能做什么，背着这个处分，一不小心那就完了，因此我就想着和易学习握手言和，我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开完民主生活会之后，叫来了班子里的成员，一起说清楚了。” “但事情就出在这里，文杰同志，这里我就要说一下叶谦同志了，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之前京州确实是我的一言堂，也就这段时间，才改变了局面。” 李达康心里默默说了声对不起之后，直言道：“当时叶谦同志提到了易学习同志工作地的事，我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啊，直到提到了他手上没处理掉的举报材料，我才恍然大悟。” “哎，” 李达康沉沉一叹，语气悲痛地道：“我当时也是昏了头了，顺势就跟着一起说了两句，没成想，易学习这个愣头青还真跑去做了，随后我和叶谦同志就迅速给你们打电话道歉，可没想到闹这么大，连累你们千里迢迢跑过来开会，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还有刚刚，我没忍住回了两句，文杰同志，我诚恳道歉。” 林文杰默默听完，弹了弹烟灰，淡淡道：“达康同志，你觉得我信吗？” “不管你信不信，文杰同志，事情经过就是这样，虽说是叶谦同志先提的，但我也跟着说了两句，我承认，” 李达康沉声说了一句，随即声音带着悲意道：“大家都是汉东的一份子，没必要闹得那么僵，你的前途光明可见，但我背了处分，依然可以看到后面的路了，我只想在我还在位置的时候，能把京州的GDP往上搞一搞，留个完美结局。” 前途…… 林文杰一时默然，事实的确是这样。 李达康以后要是没人提的话，干两年，调去鼓掌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从政者，步步惊心啊！ “达康……” “听我说完，” 李达康继续表演，深吸了口烟，声音飘忽道： “文杰同志，从我前妻犯法被抓，再到我背上处分之后，我就看明白了一件事，早晚有一天，” “我不得不离开京州，不得不离开这个我一手打造的有着蓬勃GDP的地方，如果有一天我的仕途终结，我只应给后继者留下一个好的开始，慷慨离去，如此上方能对得起组织的栽培，下不负京州人民的厚望。” “但是，文杰同志，你以为此时此刻我注定悲伤不堪吗？以为我必定有说不出的遗憾吗？” “不，” 李达康声音饱含感情， “我内心所不能忍受的是，我此去要离开我心中有着大好未来的京州，离开我所奉献一生追求的前途啊！” 话音落下，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林文杰听完，感触很深。 两人都在宦海浮沉几十载。 当初工作的初心是什么？是为人民服务，在工作中奉献自己。 可三十余年过去，当初的雄心壮志又还有几分呢？ 这个位置是一步一个脚印上来的吗？ 不尽然，更确切地说，是爬上来的。 曲意逢迎、笑脸面人……这宦海生涯，是如履薄冰啊！ 面对着镜头，天天说的都是好话，这也好、那也好，可真面对上那一串串数据，心中又还有几分惭愧呢？ 李达康如今的感慨，又何尝不是他们这类人的心中感想呢。 历史向来是在做轮回，他人前车之鉴，后人又能记得几分？ ‘人民二字，我或许也只写了个人啊’ 林文杰心中幽幽一叹，随即将手里的烟一口吸尽，丢到地上。 转过身，将身上披着的衣服拿下，搭在了李达康肩膀上，顺手拍了拍后，说道：“达康同志，天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铃铃铃’ ‘一双鸳鸯戏在雨中那水面，就像思念苦里透着甜……’ 林文杰看了眼手机，是他秘书的电话，找不到他人在哪。 “回去吧，我送你。” 李达康敛了敛情绪，穿好衣服，将林文杰送到了车旁。 面无表情的望着远去的车尾灯，他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刚刚的对话，起初是表演，但说到后面，全是他发自内心深处的深问。 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高李配如果说是个笑话，那么现在的他更是个笑话。 他心里估计要不是楚世君那边念着昔年的旧情，没有一举拿他，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去鼓掌了，亦或者，和侯亮平一样的下场。 说实话，他心里是不甘的。 但没有人，寸步难行啊！ 至于说沙瑞金，在他心里从不是良处，楚世君呢，对方未必愿意接纳他。 这么一看，到头了，到头了，就这两年光景了…… 旁边，见他迟迟不上车的小金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表后，小心翼翼地说：“李书记，天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会。” “哦，回去吧。” 李达康回过神，小金立马打开了车门。 他透过车窗，看了眼大楼会议室的方向，开口道：“走吧。” 前方司机心里骂骂咧咧地启动了车辆，脚下平稳的踩上油门。 很快，车辆缓缓驶离省委大院。 第264章 这两个人的信誉扫不上共享单车 次日一大早，昨晚在省委招待所住着的各市人员，起来后，马不停蹄地打道回府。 虽说昨夜处理结果一出来，他们就打了电话，但到底不如亲自回去盯着的好，他们可不想再被叫回来一次。 与此同时，消息也迅速传了出去。 没过多久，李达康、叶谦、易学习三人的大名就再次传遍了全汉东，并且还在向外蔓延。 不过这一次，不全是骂易学习等人的了。 真相大白之后，李达康和叶谦的口碑断崖式下跌。 ‘码的，这两个家伙原来才是罪魁祸首，亏我们以为是那沙笔易学习自己捅的。’ ‘他娘的，说来说去，还是易学习最沙笔，被撺掇撺掇就不知天南地北了，还说那两个家伙做得对？’ ‘还有沙瑞金和田国富，归根溯源是这两个伯乐的锅’ ‘……’ 本来他们也就是嘴上骂骂，但是，另一边。 回吕州的路上，林文杰和范统以及吕州纪委书记朱明阳三人在车上吃着早饭。 范统喝了口豆浆，忽然道：“哎，这事闹得，骂骂咧咧的来，骂骂咧咧的回去，搞半天易学习是个没脑子的，听别人忽悠两句，就什么都敢干，还有达康书记，说什么不好，非要说举报材料的事。” 林文杰吃着小笼包，摇摇头，说道：“也不能全怪达康同志，都是叶谦同志先问的。” “什么？” 范统面露疑惑，“不是达康书记撺掇的吗？叶谦同志说他就是帮帮场子啊？” 听到这话，林文杰感觉不对劲了，连忙问道：“谁给你说的？” “叶谦同志啊，” 范统说道，“昨晚散会后，叶谦同志把我叫他家里去了，还吃了醋鱼，说实话，那鱼是白死了，我一个喜欢吃鱼的都狠不下心吃，他给我说，是达康书记先……” 朱明阳小口吃着油条，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直觉告诉他，有瓜！ “叶谦同志还给我说，以后京州和吕州要当好大哥二哥，带领汉东好好发展，说让我劝劝林书记您呢，和达康书记缓和一下关系，别闹的太僵，开会的时候骂归骂，会后还是好同志。” 林文杰放下筷子，沉声道：“他真是这么说的？” “嗯呐。”范统点点头。 “他娘的，这个叶谦是看我和李达康吵了架，互相骂，会后不交流了是吧？” 随即，林文杰就把李达康说的话给两人说了说，当然，没说后面的感想。 听完后，两人面面相觑。 “好哇，好哇，” 范统满脸怒色， “这两个家伙是以为林书记您不会和达康书记交流了是吧？” 想到昨晚他还和叶谦一起睡在客房，促膝长谈，把手言欢，畅想着京州和吕州大好的未来。 他此刻只感觉心拔凉拔凉的，兄弟跟你心连心，你跟兄弟玩脑筋！ 听到这话，林文杰阴沉着脸，要不是他昨晚顾忌影响，跟着李达康去听了对方那段话，他还真要被蒙在鼓里，以为全是李达康的所作所为了。 “无耻！极端的无耻！” “把我们当傻子了这是，” 林文杰气不打一处来，昨晚的感慨顿时消散一空，拿起手机就准备给李达康打，但是看着拨号键，他犹豫再三，又放下了。 “范统同志、明阳同志，” 两人连忙道：“林书记您说！” “分别给其他市的同志打电话，沟通一下，就此事做个说明，但是不要找原主，”说着，他冷冷一笑，“呵呵，以后咱们十二个，好好替人民盯着京州，为京州的经济发展、保驾护航，凡是发现不合规的项目、凡是发现不合适的政策，通通联名向省委举报。” “还有，以后有什么项目，考虑其他落后的地方，京州有三个好兄弟，用不着咱们帮。” “就这样吧。” 林文杰沉声道。 “行。” 两人饭也不吃了，拿起手机就一个个开始打电话。 片刻后，除了在飞机上没收到电话的，其他人都骂个不停，并表示同意。 ‘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呢，果然家里的没外面的香！’ ‘码的，这两个人，要是让他们去骑那个最近出来的共享车，我要是老板，这两个人指定不让他们扫上！’ ‘……’ 而本来和李达康走的近的周桂春，他也懒得给对方说了，因为他心里也凉凉的，京州的易学习这次可是举报了好几条他们林城，要说不是李达康的授意，他可不相信从没在林城工作过的易学习有情报，总不能是之前在林城工作过的孙连成搞的吧？ …… “就是我举报的，达康书记。”办公楼走廊，孙连成点头道。 开完一个会，李达康把孙连成叫了过来。 “不是，连成同志，不是说只举报吕州吗，你怎么把林城也给举报了？” 李达康敲了敲桌子，话没说太重。 “嘿嘿，达康书记，主要是有同志发现了一些小问题，给我说了说，我想着这不是顺手的事嘛，并且我看林城有个模式搞得挺好的，准备借鉴一下，想着这提前举报一手，以后他们再说事，我就挨骂不还手了。” 孙连成讪讪一笑，接着担心地道：“达康书记，是不是周书记找您了，那我给一会儿他打个电话道歉？” “不用了，你该借鉴借鉴你的，举报事件过去了。” 李达康摆摆手，见刘温玉和叶谦在远处办公室门口等着，他也不打算多说，搞清楚就行，“连城同志，你回去工作吧。” “好的，达康书记。” 孙连成离开后，李达康走了过去。 “叶谦同志，温玉同志，你们有事？” “有点。”两人点点头。 叶谦和李达康对视上的时候，各自都有些不自在，眼神闪烁着迅速错开。 但到底是老演员了，控制得住表情，两人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容满面的打着招呼。 他打开门，三人先后走了进去。 “温玉同志，女士优先，你先说？”坐下后，叶谦笑道。 “行，” 刘温玉点点头，她早就忍不住了，刚刚会前就想说，但时间来不及，就一直憋到了现在。 “李书记，您用着那个头油，有没有感觉不对劲？” 第265章 无毒无害的头油 头油？ 李达康一怔，看了眼远处办公桌上的那半瓶头油，挠了挠头，说道：“好像没有啊？怎么，温玉同志，你用的感觉有问题？” 还说没问题…… 刘温玉看着对方的动作，暗自翻了个白眼。 刚刚开会的时候，就没过一会儿挠挠头，这说话的功夫还在挠头呢，就这还说没问题。 “李书记，昨天拿到头油之后，我回去就用了，一直到今天早上，我感觉头时不时的就痒，另外，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老公给我梳头，梳下来不少头发，我当时没在意，毕竟年龄上来了，走之前又抹了，但我开会的时候，头一会儿痒一下，一会儿痒一下。” “李书记，这头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您用着就没感觉到吗？”刘温玉问道。 叶谦表情古怪，他早就想说了，开会的时候，从李达康头上传来的花香，还有对方那不时挠头的动作，但他还是忍住了，毕竟闻闻花香味也没什么，他又没用。 这没用的话，就等于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嘛。 刘温玉这么一说，李达康想了想，用了头油之后，他确实感觉头不时地痒，但不严重，早上他表妹杏枝打扫的时候，也说了他掉头发的事。 但他之前有毛囊炎，虽说好了，但他以为是复发了没当回事，只想着后面买个膏药抹一抹就完了，但经过刘温玉这么一说，他觉得不对劲了。 “是有感觉，掉头发、还不时轻微的痒。” 李达康点点头，说道。 “快叫小金过来问问，这可别是什么劣质产品。”刘温玉脸色不好看地道。 “行。” 很快，小金被叫了进来。 “李书记，叶市长，刘部长。”小金老老实实的站在桌子旁。 叶谦看着对方那头型，怎么看都想笑，于是拿着水杯挡住了脸。 “小金，这头油你用着有没有什么异常？”李达康问道。 小金摇摇头，“没有啊，我用着很好，头发很顺滑呢。”他拨了拨头顶的假发。 “没感觉到发痒、没掉头发？” 李达康皱眉道。 “没有。” 小金老实摇头，“李书记，难道您用着头痒、还掉头发？这不应该啊……” 叶谦嘴角一咧，他很想说小金用的是假发，但还是憋住了。 “奇了怪了，” 刘温玉忍不住道：“小金，谁卖给你的？快去问问。” “那人没店面，是在街上流动的，一时半会儿估计不好找。”小金犹豫道。 “咳咳，小金，你让吴市长帮你找，我授权你通过摄像头找。”叶谦提醒道。 “对对对，找吴市长调摄像头，我批准。”李达康连忙道。 “现在就去，我们等你。” 刘温玉催促道。 “好的。” 见两人如此急切，小金不敢大意，连忙跑出办公室，去找人去了。 “李书记，这头油可不敢是什么有毒的化学物质啊。” 涉及到自己的形象，刘温玉也顾不上其他了。 “不会，有毒的话我们还能坐在这吗？可能是过敏、过期什么的。” 李达康沉着脸道，随即扭过头，“叶谦同志，你是有什么事？” “有个项目，是……” 叶谦说道。 …… 另一边，小金很快就找到了吴振宇，说明了来意。 “行，我知道了。” 吴振宇嘴角一勾，他就说怎么开会的时候，这两个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挠挠头呢。 两人去了公安局，根据小金提供的线索，翻到了那天晚上的几个摄像头画面衔接，精准定位到了刘一手当晚的去向。 大数据跟踪检索之下，发现他今天已经跑到了河西区，现在就在某街道上给人剃头。 看着摄像头里的画面，小金连忙道：“吴市长，劳烦您让同志们看着点，我立马就过去。” “行，他要是走了，我让人给你打电话。” 吴振宇挥挥手。 二十多分钟后，小金在另外一处街道找上了推着小车的刘一手。 钱一付，迅速下车跑了过去。 “老伯，等等，老伯！” 听到叫喊声的刘一手以为又来生意了，连忙停下转过身，看到是小金后一时没想起来，但等他走到身边，仔细一瞧，心中顿时大惊，他都跑到河西区了，对方是怎么在茫茫人海找到他的？ 当即强装镇定道：“小伙子，是你啊，怎么样，假发不错吧？” “老伯，你这头油是不是有问题？” 小金面色不善的道。 “问题？” “我不明白，” “你不妨把话讲明白些。” 刘一手嘴里操着家乡话，冷脸道：“我刘一手祖上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回头客不少，但从来没说我家有问题的，你要是无理取闹，我可要去告你诽谤！” 见他如此镇定，小金心中松了松，说道：“老伯，你的头油我给两个，嗯，长辈用了，他们用了之后说头痒还掉头发，是怎么回事？还有，请你说普通话。” 刘一手打量了一下他，忽然问道：“小伙子，你长辈都快六十了吧？” 小金点点头。 “那就对了，” 刘一手淡淡一笑，松开了小推车， “这个年纪，掉头发是很正常的，毕竟年龄上来了，另外，实不相瞒，我也没想到你会把头油给长辈用，小伙子很有孝心，不错，不错。” “我这个头油，是祖传配方，之前也有年龄大的用，我忘了告诉你，用了之后，它会把一些本就要掉的头发加速脱落，但同时也会让其他头发发根更牢固，那些本就要掉的头发掉完了，就不会了，以后头发只会越黑越亮，我一些年龄大的回头客都说好。” “你看看，我的头发是不是很好？” 刘一手压着头发，用力轻轻扯了扯，然后拨了拨，很丝滑。 小金一看，确实是这样，问道：“那头皮痒呢？” 刘一手一笑，心里有了底气， “小伙子，你是文科生高材生吧？” “这跟我是不是文科生有什么关系？” 小金点点头，皱眉道。 “你看，小伙子不要激动嘛。” “我这祖传配方，是用了数十种花草、中药材、植物精华提取出来的，生物学得好的都知道，部分草本精华有好处，但初次接触到人的皮肤，难免会出现过敏现象，这需要一个接触适应的过程，就像我这个，用的人开始两天会感觉痒，但你放心，肯定是无毒无害的，要不然，早跟小龙虾过敏的人一样进医院了。” 刘一手声音平静地道。 “真的？” “如假包换，要是真有问题，我早就被人抓起来了，哪里还敢在京州大摇大摆的做生意。”刘一手肯定道，“你相信我，用一段时间，等皮肤适应了就好了，要是还有问题，你来找我！” “对了，小伙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不是在光明区吗？”刘一手试探道。 “哦，我有个在公安局工作的亲戚，” 小金随口解释，随机带着警告的意思：“老伯，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不然我到时候还有办法找到你。” 第266章 风紧扯呼 “嗨，你这小伙子，也不打听打听，我刘一手也是要脸面的人，这么大年龄了，骗你做什么？” 刘一手表情不悦，心里却是一惊。 人老成精的他，可不会认为小金的亲戚是个什么普通工作人员。 能从光明区找到河西区，这么精准的找到他，那高低得是个办公室主任。 惹不起，惹不起！ 他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但木已成舟，还是先将眼下这阵糊弄过去再说。 “小伙子，你要实在不放心，你就别让你长辈用了，去买那些加有各种化学添加剂的头油，” 说着，他转过身把小推车上盖着的布掀开，指了指里面几个装着黑色液体的矿泉水瓶，“你看看，你上次买我这还有大半箱，现在就剩下这三瓶了，别人怎么没见找我？” 小金走上前看了看，确实如此，那天还剩大半箱呢，这才多长时间就差不多卖完了。 “老伯，闲话我就不说了，我再用两天，要是出了事，我还要找你。”小金点头道。 “你放心，我这几天就在河西区，” 刘一手拍拍胸脯，眼珠子一转，把剩下三瓶拿了出来，“小伙子，我现在学你们年轻人，搞活动，买二赠一，好多人都抢着要，就这最后一次了，毕竟现在药材涨价了，我这也不好一直压着，同行可不高兴，本来就属我卖的便宜。” “多少钱？” “一千，三瓶你都拿走，下次再买，就不是这个价了。” 刘一手连忙道。 小金爽快地付了钱，又叮嘱了一句后，打车走了。 原地，刘一手立马拿出最新款的水果手机，搜索了一下京州市公安局的相关人员，他记得这个小伙子说姓金。 他虽说年纪大了，但也念过小学，而且这走街串巷的，必须得会学会使用科技的力量。 搜了半天，没发现姓金的，那可能不是本家亲戚，刘一手心中一松。 正准备退出的他，忽然间看到一则报告，是京州市领导莅临检查的，顺手点了进去。 里面是一幅在京州市公安局的考察图，第一眼他就看到了李达康，扫了扫之后，瞬间瞪大了双眼。 李达康等人身后，小金就站在人群里，手里拿着公文包，头发还是蘑菇头。 “码的，这家伙不会是市委的吧？” “我就说李达康怎么开车路过还闲得让他把头发捯饬捯饬，他还说‘不相干’，” 随后刘一手手颤抖着搜了搜，找到了小金的资料。 ‘金证阳，男……京州市委办公室秘书科……’ “这年轻人，竟然骗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年人，世风日下啊……” 刘一手迅速收起手机，推上小推车就走。 不行，京州他是不能待了，吕州也不能去，得离开汉东。 临江、汉西等地也不能去，卖过了，去白云吧，那里老外多，卖给小黑子，他自学了外语，比一些大学生强，能简单交流。 想好之后，刘一手一边推着小推车，一边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捅娄子了，风紧扯呼！ …… 另一边，车上，小金看着袋子里的三瓶头油，打了个电话，一路催促之下，车子停到了一家医院外。 他刚走进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就迎了过来，热情地伸出手，“金主任，您好您好！” “黄主任，” 小金握握手，随后拿了瓶头油，“劳烦你把这个检验一下，要多久？” 黄主任拿过瓶子看了看，顺手打开一闻，花香的，“这得看金主任您的诉求，我可以第一时间安排，但根据诉求，时间从十分钟到一天不等。” 小金想了想，说道：“检测一下有什么成分，对人体有没有什么致毒性。” “这个简单，最多二十分钟。” 黄主任点点头，带着小金到了化验科。 “黄主任您好！” “嗯，小朱，把这个检测一下，检测……这几项，最快出结果。”他把瓶子放到窗口。 “有一台仪器马上要用，是检测患者血液的，那个不能久放，等那个检测完我……” 小朱话没说完，黄主任心里一怒，没眼力见，皱眉道：“先检测这个，那个到时候重新叫他抽一管再检测就是了。” “那，那行。”小朱连忙拿上瓶子走了。 “黄主任，这检测要多少钱？”小金问道。 “哎，金主任这话见外了，” 黄主任面露嗔怪， “您这是帮我们医院检查仪器的使用性能，按理说得是我们医院给您钱才是，还能让您掏钱？” 小金摇摇头，从钱包拿出一百块，放到台子上。 “这怎么能允许呢？” “黄主任，你可不能害我，我是公职人员，这廉洁必须从我做起。” “这些够不够？” 够个屁！ 加急的，再按你那个要求，起码上千。 “够了够了，剩下的还能给那个患者买个鸡蛋补一补。” 黄主任无奈点头，接着竖起大拇指：“金主任，不愧是达康书记的得力助手，我这认识就没您深刻，我要向您学习。” “呵呵，我也是向达康书记学习。”小金摆摆手，听得心花怒放。 “那金主任，咱们先去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这得等一会儿。” 黄主任侧身手一托，领着小金去了办公室。 …… 约莫十五分钟后，检测结果送过来了。 “甜杏仁油、荷荷巴油、夹竹桃花瓣、薰衣草、薄荷脑、迷迭香、艾草……” 黄主任看得眉头直皱，搁这大杂烩呢，他就说怎么那么香。 “怎么样，黄主任，有问题没？”小金连忙问道。 “金主任，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头油。” 黄主任微微颔首，说道：“根据当前检测结果来看，是无毒的，里面没有任何重金属、工业防腐剂、激素等化工产品，全是植物精华，但是用作头油的话，有一些副作用。” “比如说毛地黄、薄荷脑和迷迭香，会使头皮轻微发痒，艾草的话会让一些脆弱的毛囊变得更脆弱，会让一些本就要脱落的头发加速脱落。” “也就是说无毒无害？” 黄主任想了想，点头道：“只要不口服，就无害，但是用作头油的话，我说的症状是会有的，建议可以适当控量地用，避免触及发根，并做一个过敏源皮试检测……” “然后具体的配比没检测，如果说个别成分多了的话，会加重副作用，尤其是女性，头发长，最好别用……” 第267章 百年老字号，值得信赖 然而小金这会儿也没仔细听了，他听到无害，并且黄主任说的，和那老头说的一模一样。 以李达康和刘温玉的年纪掉头发确实是正常的，发痒也有迹可循，那老头的百年老字号果然没骗人，还真没有任何添加剂，这种老手艺人的情操值得敬佩啊。 “行，黄主任，谢谢你了，” 小金站了起来，他得赶紧给李达康汇报去，“黄主任，改天，我请客，你一定来，到时候我把刘院长也叫上，一起喝两杯。” 黄主任眼中精光一闪，进步的喜悦瞬间把后话压到了肚子里，点头道：“一定，金主任能在百忙之中抽空赏脸，我就是腿断了也得去，哈哈。” “呵呵，黄主任，等我电话，我就不打扰了。” 小金将头油和检测报告装好，立即离去。 “哎，金主任，到时候有空，可以再做个深度检测，看看材料配比更把稳。”黄主任跑出办公室，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 办公室里。 叶谦离开后，李达康和刘温玉两人大眼瞪小眼，在办公室急得乱转。 为了避免闲话，办公室的门还大开着，两人不时就往过看一看。 这时，只听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人瞬间扭过头，就见小金跑了进来。 “检测结果怎么样？”×2 “没什么问题，” 小金缓了缓，将检测报告递了过去。 两人迅速凑到一起仔细查看，但看着那上面一道道名录，还有数值，当即便皱起了眉头，他们也看不懂啊，倒是下面写的外用无毒，不可口服倒是看清楚了。 “怎么说的？” “京州市人民医院的黄主任说，里面这个会导致发痒，这个会导致毛发脱落，” 小金拿过检测单，指着道。 “但是是无毒的，这些都是植物提取的，没有任何化工产品，副作用也确实是植物带的，”他看了眼两人，组织了一下语言， “李书记，刘部长，您二位勤勤恳恳工作几十年，为人民操碎了心，头发难免掉落，这个掉头发的副作用只是会让一些本就要掉的头发加速掉落，至于发痒的话，黄主任说避免接触发根，适量的用。” “那个店家也说，发痒是一时的，头皮需要一个适应过程，那些市面上的，也有过敏的，但一些不过敏的，也是用化工产品把过敏的副作用盖过去而已。” 两人耐心听完，齐齐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李达康看着小金额头都跑出了汗，转身拿了瓶矿泉水，关心道：“来，小金，辛苦你了，喝口水缓缓。” “不辛苦，不辛苦，为您二位服务，那就是为人民服务，我就是把腿跑断，那也是值得的，实现了我个人的价值。” 小金咧嘴一笑，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提了提手里的袋子，“李书记，刘部长，他那个头油卖的很好呢，上次我看还有大半箱，这短短几天就剩下了这三瓶，我都买回来了。” “另外，我要向您二位检讨，这个检测是找黄主任加急办的，插了队，所以我给他说后面请他吃个便饭，对方提到了刘院长，我没好意思拒绝。” 小金低下头，飞快地瞟了眼刘温玉。 “嗯，这一点确实不对，患者的检测也是排队的，人家万一有急事呢？这次就算了，下次不允许了。”李达康点头道。 而刘温玉则是抿嘴笑道：“呵呵，小金，到时候我给我弟弟说一声，你为李书记服务，到时候借此机会，也正好向他请教一下一些简要的医学常识嘛。” 刘院长，就是她弟弟，这两天去帝都某医院学习去了，再加上这个症状也是才发现的，所以今天她才来先问问小金，这检测既然做了，那她也没必要再提了。 “那谢谢刘部长了，到时候我看刘院长时间。”小金笑道，随后把袋子里的头油取了出来，“李书记，刘部长，这头油你们拿去用吧，我那半瓶用完了，我再去买，记得适量的用，不要触及发根就好。” “多少钱？” 李达康点点头，随后正色道：“钱必须得收，上次说好的。” “这，好吧，这头油有些贵，三千。” 小金想了想，不能说便宜了，直接哄抬物价。 两人对视一眼，三千块？还卖这么快，看来确实没问题，不然早有人告了。 “行，贵也正常，这么多花草药材，提炼出来，都是手艺人的心血，老字号传承不易，小金，下班了我把钱给你。” 李达康说着，拿了一瓶，“温玉同志，你头发长，你拿两瓶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小金，钱明天给你，一定收下。”刘温玉笑着道。 头油没毒，她就放心了，这次也是怕有毒，顾及到形象问题。 说实话，真要不用了，她心里也有些舍不得。 因为，她发现，昨天用了这个头油之后，她家那口子闻了闻，都有心思了。 一下子，老树开花，枯井见甘霖了。 ‘铃铃铃’ 就在这时，李达康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三人扭头一看，是红色的。 刘温玉和小金立马告辞，关门离去。 李达康人已经跑到了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 顺带看了看号段，心里一惊。 “你好，我是李达康。” “达康同志，我是钟振国。” 钟振国？ 李达康双眼一眯，笑着道：“是钟部长啊，您好您好，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和你说说话，达康同志，不打扰你工作吧？”钟振国笑着道。 “我这工作跟您一比，您给我打电话那是我耽误您工作了才是。” 李达康连忙道。 “呵呵，” 钟振国笑了笑， “达康同志，说起来之前就该给你打，一直忙得没时间，今天抽了空，来给你补个道歉，之前那个猴崽子，给你工作添麻烦了。” “钟部长，您这话就见外了不是，” 李达康拳头紧了紧，“养猴子的都知道，松开了绳索，放到山林里，没了管束，可不就无法无天了，但这可归不到原主人身上。” “嗯，达康同志，你心里不要怪罪就好，” 听到这话，钟振国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话题道：“你前妻欧阳菁的事，我也得知了，和你没什么关系，达康同志，尽快走出来，投入到工作里面，把京州发展好是大事。” “钟部长，谢谢您的关心，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影响到工作。” 李达康眯眯眼，揣测着对方的用意。 第268章 李达康：我有赵云之姿 “那就好，那就好，” 顿了顿，钟振国忽然道：“打这个电话，还有一件事要你帮帮忙。” “您请说，我尽力而为。” “呵呵，巡视组要下去了，但我那女儿闲不住，想跟着，你也知道，她最近也不太顺心，想着她身体也没出问题，我就没拒绝，让她下去把心用到工作上，也能缓解一下，” 钟振国笑着道， “达康同志，巡视组下去的原因你也清楚，我那女儿年轻，难免她做事冲动，闯了祸，所以想请你帮忙照看一下，怎么样？” 李达康双眼一瞪，听到这，他已经明白钟振国的用意了。 以钟小艾的年龄，身体没出问题，那就是还能生。 年轻冲动，就是钟振国已经做好思想工作了，再加上提到他前妻，让他尽快走出来，可不就是想让他叫民政局的人嘛。 沉默了片刻，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笑道：“钟部长，小艾同志年轻，冲动些正常，我记得她是汉大的吧，那样的话，高书记这个老师，楚省长亦或者祁副省长这两个学长肯定会照顾好这个学妹，用不着我这个外人吧？” “话是如此，他们肯定会照顾一下小艾，” 钟振国淡淡道，“但是，总不能事事麻烦吧？你就在京州，更方便嘛。” 见对方还是沉默，他语气重了些：“达康同志，之所以找你，也是因为最近讨论了一下你，我们觉得你发展经济是一把好手，培养一个高级干部不容易，余老也相信你能把工作做好。难不成，你自己本人却没这个信心？” 李达康瞳孔一缩，心思百转。 “钟部长，能得到你们的认可，我很荣幸，” 说着，他闭上眼，沉默了片刻，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道：“小艾同志来了，您让她找我，我帮您看着点。” “呵呵呵，那好，我就先谢谢你了，” 钟振国满意一笑，“我家那个钟浩然，我和他奶奶还能带带，小艾过去也能放心。” “另外，听说你女儿要转回来了，就在华清这边读，到时候一定让李佳佳她过来看看我这糟老头子。” “一定，一定。” 又说了两句，挂断电话后，李达康撑着桌子，走到了里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身子一瘫。 钟振国，好手段啊！ 不同意，他自己本人的不自信就会被拿上桌面议一议。 同意了，可就…… 李达康双目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半晌才回过神，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既然有了枝子，就要抓住。 而且，这何尝不是他心中藏的一丝期待呢？ 他毕竟只有一个女儿。 对方提到钟浩然和李佳佳，可都带了姓氏，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再想想他恨得不行的侯亮平，心中的不满顿时又消散了大半。 调皮的猴子被抓了，那他就狠狠地撞钟！ 想到这，李达康拿出手机，给表妹杏枝打了过去，“杏枝，以后我所有饭都回家吃，另外多买点大补的食材。” “大补的？” 杏枝有些疑惑。 “补身体的。” 杏枝不解地道：“表哥，我知道是补身体的，但具体是哪种类型呢？我学过食补，补身体的食材可不能乱吃，得有明确目的。”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直接道：“我又给你找了个嫂子。” “……我知道了。” 杏枝嘴角一抽，但也没有说什么，表哥再找一个也行，省得一个人看着怪可怜的，之前欧阳菁在家，表哥就跟守寡一样，这总算开窍了，就是这快六十的人了，可得悠着点。 挂断电话后，李达康想了想，决定一会儿再去找个老中医，买点中药喝喝，双管齐下，科学进补。 想当年，他也有赵云之姿，一手百鸟朝凤枪法耍得十分威猛。 枪出如龙之下杀得敌人溃不成军，血流如注的。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可不能让人比对一下瞧不起。 廉颇老矣，尚能食米三斗、饮酒数觞。 他李达康一生也定不能弱于人！ 于是，当天晚上，他都没坐车，戴着口罩和墨镜，买了药一路跑步回家的。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沙瑞金办公室。 姜玉珍、陈进易、田国富，三人都被叫了过去。 高育良的秘书小贺打探到消息后，立即向他做了汇报，不过他只是嗤笑一声，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随后扭头望了望外面天上云卷云舒，淡笑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任尔东西南北风，他自护阵中军营帐，笑迎雨雪风霜。 一个字：稳如老狗！ …… “国富同志，你说沙书记叫咱们过来，是有什么事？”陈进易问道。 姜玉珍也扭头看向他，因为他们过来后，沙瑞金去上厕所去了。 田国富心情有些不好，闻言直接摇头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你他娘的不是汉东有名的大跟屁虫吗，你不知道？ 两人眉头一皱，心中不由得腹诽道。 “应该不是要紧的事吧，不然也叫不到咱们几个。”姜玉珍犹豫道。 言外之意，就是有要紧的事，第一时间也该叫楚世君和高育良。 “我想也是。” 陈进易认可道。 ‘……’ “别想那些有的没得了，待会儿不就知道了。” 两人一直叭叭，田国富听得有些心烦。 但两人也不搭理他，自顾自说着。 没过几分钟，沙瑞金进来了，脱下外套，挂在了衣架上。 “沙书记。”×3 “嗯，各位同志都来了，坐吧。” 沙瑞金点点头回应，随后来到沙发上坐下。 “沙书记，您把我们几个叫过来，是……？”陈进易在姜玉珍的眼神怂恿下，开口问道。 “呵呵，和同志们谈谈心，别见外，都是同志，” 沙瑞金淡淡一笑，“大家都是班子里同志，一起聊一聊，不会嫌我啰嗦吧？” “那不能，能为瑞金同志你分忧，也算工作嘛。”田国富立马接话道，“有些事大家一起串一串，回去了也能更好地落实在工作中，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另外两人暗自翻了个白眼。 码的刚刚你不是不想说话吗？ 怎么人家一来，你这嘴巴就合不上了？ 第269章 窝里斗 沙瑞金听得心中满意，但想到田国富昨天会上的表现，那股子气又涌了上来，扫了他一眼，“行了，国富同志，都是自己同志，那些套话就别说了。” 田国富面色一僵，张了张嘴，最后点头闭嘴不语。 行，好话不乐意听是吧，我记着了。 “今天叫几位同志过来，也没别的是什么事，就是谈谈心，也可以理解为工作，咱们说几句关起门来的话。” 沙瑞金这才说明了用意。 “瑞金同志，就咱们几个？” 姜玉珍意有所指地道。 言外之意，李达康、周桂春、吴春林那三个呢。 听到这话，沙瑞金眼睛眯了眯，笑道：“桂春同志路远，达康同志么，京州工作忙，至于春林同志，” 他摇了摇头，扭头看向陈进易， “进易同志，我想你最有发言权吧？” 陈进易手一紧，扯着笑容点点头，“春林同志工作忙，这几天还要忙着为举报事件兜底子，遴选合适的干部……” “真是这样？” 沙瑞金面露不虞，“我怎么听说，春林同志一大早，就去找了世君同志讨论工作去了，还是主动跑过去的？” 三人面色各异，谁也没说话。 “呵呵，我来汉东也有段时间了，来之前，有老同学给我推荐了春林同志，因此过来之后，我们在工作上的讨论很融洽，” 沙瑞金声音一沉， “但我却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工作，另外那栋楼很快就知道了，讨论上哪个干部，不用一个小时，那个同志的资料就会摆在那栋楼里。真不知道是我这墙不隔音，还是说装了什么高科技仪器。” “我百思不得其解啊，于是打听了一下，” 他目光看向陈进易，“这才知道，这春林同志和法院退休的吴法官有些亲戚关系。” “有这事？瑞金同志，这我还真不知道。” 陈进易正色道。 沙瑞金深深看了他一眼，挥手道：“我没说你知道，这个关系既然没有摆在资料里，那就是组织允许的现象，毕竟关系很远。” “但我所不能忍受的是，这个办公室没有半点秘密可言！” “就像是一个筛子，大豆子用不着筛，然而落下去的小豆子全被人捡了去送人。” “瑞金同志，我觉得吧，倒也不全是，春林同志是做人事工作的，和世君同志讨论也很正常。” 姜玉珍开口道，说话间，瞟了眼田国富。 “玉珍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田国富注意到她的目光，连忙说道，这个锅他可不背，他可从没和那边联系过。 “你看，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 姜玉珍暗戳戳的道：“谁不知道你国富同志工作最认真了，从来不乱跑，一有行动，瑞金同志肯定知情嘛。” “一派胡言，” “玉珍同志，你说这个，那我倒要问问你，” 田国富声音一沉， “据我所知，你们宣传部那边，对于政法委、政府那边的报告最近可是大发特发，什么组报、电视、新媒体，那是四处开花，一天好几份，我看那公众评论区，都在说政法委、政府做得好呢，怎么不见你宣传一下我们纪委、还有省委的精神呢？” 姜玉珍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国富同志，我说你‘工作’做得好，看来是说对了，观察的很仔细嘛，但你兴许是少看了、亦或者刻意忽略一些东西，省委的报告、在官网以及组报上发的明明白白，一篇没漏过，就刚刚还发了一篇瑞金同志的署名文章。” “至于你们纪委，怎么，之前少发你的了？还是说，你想把你们纪委汉东近期的好工作宣扬一下？比如说你那个千里马易学习同志搞出来的举报事件？丢人没丢够是吧？” “我倒是想发，想让老百姓看看你们纪委做的好工作呢，但我报上来，你会签这个字吗？你要是签字，我亲自撰写，我还给你配高清大图，我还能给你往日报上推荐，怎么样？” “我说的是这个吗？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吗？”田国富脸色一黑。 “别的？” 姜玉珍故作思索，连连点头道：“有的，国富同志，有的。” “发你国富同志这个纪委书记骑自行车、发你开大会照着念上级的稿子，宣传精神，你要是说这些，只要你肯签字，我一天能发十份。” 陈进易听得嘴角直勾，同情地看了眼田国富。 是真蠢啊，跟杨晓峰那几个都骂不过，还敢跟她理论，人家就是动嘴皮子、捏笔杆子的。 别看会上人家不说话，那是聪明人，会上该举手就举手，散了会，谁的文件她都照发不误，反正干两年就要退了，管你这的那的。 “你……” “够了！” 沙瑞金沉声打断，“叫你们来，是讨论问题的，不是让你们窝里斗的！” 姜玉珍瞟了眼气得胸口止不住起伏的田国富，扬了扬下巴，没再多说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一些事说不上多顺利，看似该过的都过了，但近乎是被牵着鼻子走，” 沙瑞金扫了眼三人， “我也知道，之前陈岩石、陈海、侯亮平几人的事，让各位很为难，陷入了被动，这里我先说一声抱歉。” “瑞金同志，你这话言重了，那不是大家一起通过的。”陈进易连忙道。 “不能那么说，” 沙瑞金抬起手，“就事论事，人是我提的，各位也是顾及到我的面子，出了问题，这责任还是要划得。” 姜玉珍和陈进易微微颔首，这话说得还像理，没往外推。 “但是，各位，历史上的名将也有吃败仗的时候，被敌人逼到被动的境地是常有的，最后还是能成事，而现在，重心各位都知道，是山水集团，但与此同时，易学习捅出来的举报事件，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听到这话，三人心思各异，静待后文。 “我知道，之前压了一百二十五个人的任命，这次又要雷霆扫穴，会有很多人不满，可不肃清的话，工作不会好做，单看现在就清楚了，处处掣肘。” “这个局面要改变，不能成了空架子，更不能变成别人的一言堂！” 沙瑞金敲了敲桌子。 “我话说得清楚了，你们有什么看法？” 第270章 沙瑞金：无论怎么讲，优势在我！ 三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 最后，姜玉珍点名道：“国富同志，你向来点子多，要不你先开开金口吧。” “我……” 田国富心里骂骂咧咧，但沙瑞金也看了过来。 想到目前的局势，他实在不想搞什么小动作了，干脆说起了丧气话， “我想，可以适当的退一步，这退一步，天高海阔，海阔天空。” “如今局势很明显了，我们不占优，只能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并且，育良同志要动的消息，各位也都清楚，不如等他动了，再谈其他？” 沙瑞金沉着脸，没有说话。 另外两人听了却觉得大有可为，他们俩可不想当排头兵冲锋，免得讨不到好反而惹得一身骚。 “我觉得有道理。” 陈进易点了点头，试探地道：“目前最重要的是拿下山水集团，保持稳定，这也是上面的意思，至于其他的，可以从长计议。” “是啊，瑞金同志，都看着呢，前面那几个就不说了，这个易学习上来就捅娄子，你和国富同志提的他，多少有些被动，要是再动一动其他的，过不过先不说，就怕弄巧成拙啊。” ‘……’ 随后，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丧气话，听得沙瑞金心里烦闷到了极点。 现在的他，是进退两难。 老丈人不满意，说让其丢了人，让他拿出成绩。 得进，但怎么进？ 漏风的办公室，还有那时时盯着他的师徒俩，一开会就左右夹着他，让其他人说话。 不开会了，夹着他一左一右拿烟熏他，还索要他的茶叶，光明正大欺负他的秘书。 退，更不行，那是自绝于汉东、自断前路。 他算是看出来，刚来的时候，要是雷霆扫穴，顶着压力强行办了，占一占先机，哪会有现在的局面？ 那么做的话，的确会被扣上一些帽子，但总能摘下来，他这个掌印的总有办法。 可是现在，看看这三个人，半点不求上进。 吴春林还是个二五仔。 李达康和周桂春两个人也貌合神离。 沙瑞金越想越气，扫了眼办公桌上的电话，猛地一拍桌子。 ‘砰’ 震得三人一惊，齐刷刷看向他。 随即就见他站了起来，沉着脸说道：“几位同志都是一步步上来的，都做过一把手，也都了解我。” “今天叫你们过来，是让你们集思广益，定一定神，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在说着要让步、要忍耐，就仿佛这眼下的局面就注定了对于我们凶多吉少，” “三十多年前，我从岩台插队，踏上征途，开始了从政之路，三十余年来，从乡镇到县市，再到省部，各个工作岗位转，一把手当了很多年。” “不服我的，我拿他的帽子，局势不利我的，我辞职要挟，事情办一件成一件，” 沙瑞金抬手向上指了指， “我所过之处，工作做得好，民众无不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难道这来到汉东短短的时间，局面竟至于一变，让这里成为我仕途的终点了吗？” ‘砰’ 他来到办公桌前，一手拍在桌子上，扭头看着三人， “无论怎么讲，我还是一把手，优势在我！” “几位同志，要化被动为主动，此次山水集团、以及易学习搞出来的举报事件，就是一次试探，空出来的人不会少，要补。” “我的意思，不是破坏什么，而是要让汉东的局面的变得更好，一家之言行事，是决不允许的！” “瑞金同志，说是说，但是做起来，可不是那么简单啊！”姜玉珍意有所指道。 “不简单？” 沙瑞金看向她，“那也要做！” “只要光明正大，谁能说什么不是？” 随即，他不容置喙地道：“就这么定了，我冒着炮火前进，不求你们齐头并进，但做做燃料，不会有人不愿意吧？” “那不会，” 田国富率先道。 他想到了那天沙瑞金给他说的，有人给对方打了电话。 或许，这就是对方的底气。 他话先说着，一会儿先给余老打个电话沟通一下，见机行事就是了。 “没意见。” “我会合理安排。” 陈进易和姜玉珍两人也先后道。 沙瑞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步子愿意迈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待会儿，他也能给那两位打个电话，交流一下了。 …… 次日。 几辆车开到了汉东省委大楼前，其中有一辆考斯特。 沙瑞金、楚世君、高育良为首的众人在车开进院子之后，就一起走出了大楼。 他们收到消息，这是巡视组来了。 几辆车车门打开，乌泱泱下来一大群人。 为首的是是一个中年，他是巡视组副组长之一，纪委副书记，罗谢华，后面跟着的人里，还有钟小艾。（书友） “罗书记，你好，欢迎，欢迎！” 沙瑞金走上前，和为首的一个中年握握手。 “沙书记，你好。” 罗谢华笑了笑，伸手一握。 “罗书记，我给你介绍一下，” 沙瑞金侧过身，“这是楚世君同志。” “罗书记，你好，欢迎莅临汉东。” “哈哈，楚省长，老相识了。” 两人热情握手，沙瑞金听到这话，眼睛眯了眯，带着笑介绍起了其他人。 “这是高育良同志，这是……这是京州的李达康同志……” “还有一些同志，按你们传达的意思，只做了告知。” 一一握手过后，罗谢华点了点头，介绍了一下组里的成员后，最后抬手把人群中穿着制服的钟小艾叫上前，“这位是巡视组成员，纪委检查八室的钟小艾主任，此次她负责和京州方面全权对接，负责相关线索的核查与深度梳理，你们想必也认识。” 钟小艾微微欠身，保持着仪态，淡笑道：“沙书记，楚省长，高书记，还有……各位领导，你们好。” 众人也都笑着回应。 随即罗谢华看向李达康， “李书记，此次小艾同志进驻京州，劳烦你多多照顾，你们认识一下？” 两个当事人一僵，随即迅速恢复，走上前，伸手一握。 “李书记，在京州的工作，还劳烦你多费费心。” “钟主任，你放心，我们京州一定全力配合，嗯，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我会扛起担子。” 说完，李达康松开手，退回人群，面色恢复了平静。 “呵呵，大家都认识了，罗书记，咱们进去谈吧。” “请，” “请。” 第271章 巡视组 片刻后，会议室。 “首先，再次欢迎各位巡视组的领导同志！”沙瑞金扶着话筒， “这次巡视组莅临汉东，指导工作，既是对我们的政治体检，更是对汉东省各项工作的强力推动，我们汉东省全体班子坚决拥护、全力配合，确保巡视工作顺利开展。” “下面请罗谢华同志，给大家讲两句。” ‘啪啪啪’ 楚世君带头鼓起了掌。 罗谢华坐在位置上，等掌声落下，笑着道：“汉东的同志们很热情嘛，看来我们的工作会很顺利，” “我们此行，是严格按照上级部署，落实巡视监督职责，旨在发现问题、形成震慑，推动汉东省政治生态持续向好，我们也希望能与汉东省委紧密协作，共同把工作做实做深。” “本巡视组组长，是余听云书记，负责赵立春方面，我作为副组长之一，主抓汉东方面山水集团相关利益链条，汉东省近期的政治生态，汉东的同志们是亲身经历，我们这些人呢，也都有所耳闻。” 列席的汉东人员脸上挤出笑容，点了点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汉东近期的热闹，全国闻名。 “我们今天开这个会，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我们此行，不是来走过场，不是来搞形式的，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很明确：发现问题，形成震慑，推动改革，促进、保障汉东平稳发展。” ‘啪啪啪’ 众人鼓掌表示认可。 罗谢华压了压手，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投向高育良：“高书记，你在汉东工作多年，对本地情况很是了解。开始的大风厂从改制到扩张，再到前面的资金链断裂，闹出沸沸扬扬的大风厂事件，后面更是涉及到与部分官员利益输送，牵扯山水集团，这中间的脉络，你怎么看？” “罗组长，我在汉东多年，对这片土地感情深厚，大风厂事件，是个悲剧，也是个复杂的社会问题，至于牵扯到山水集团与某些干部的往来，我也是近期才听闻一些风声。” “并且在我看来，这不是我们汉东的个例，可以说是普遍发生的现象，如今巡视组的到来，正是要将汉东这种现象摸清、查透，我们政法委，会全力配合巡视组的工作。” 高育良摩挲着水杯，淡淡道。 “高书记，你说的‘一些干部’，具体是指哪些？是我们已经掌握线索的，还是尚未浮出水面的？我们需要具体的名单，具体的线索，而不是模糊的概括。”罗谢华又问道。 “罗组长，调查工作，讲究的是证据，讲究的是程序。我个人的一些猜测，没有实据，不宜乱说，从政法委的角度来看，目前掌握的线索有……” “当然，这一点，我想纪委的田国富同志最有发言权。”高育良脸上表情不变，把话题引了过去。 罗谢华停下笔，点了点头，扭头道：“田书记，你调回汉东也有一段时间了，此次省级层面我们直接对接，你们省纪委掌握了哪些线索？” “有的，有的，” 田国富强笑着点头，对方的话听得他很不舒服，他之前从汉东灰溜溜的跑，还给对方做过搭档，对方走了一步，他却被踢回来了。 “据我们省纪委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赵瑞龙……等人，牵扯到的有前京州市光明区光明分局局长程度、前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等人，同时为了配合上级行动，并未做深入追查。” “没了？” “没了。” 罗谢华脸上笑意敛了敛，说的都是高育良说过的人，这个家伙没憋好屁，他就不信对方还能真的和传闻一样天天跟着沙瑞金骑自行车，什么都不查。 高育良和楚世君对视一眼，各自喝起了水。 “行，那我们就直入主题。钟主任，你先介绍一下目前掌握的山水集团及相关案件的初步情况。”罗谢华说道。 “各位领导、同志，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山水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赵瑞龙，背靠其父赵立春，利用权力非法转移国有资产，涉嫌暴力拆迁大风厂，涉嫌多项经济犯罪、其中作为名义法人的高小琴，属明面手套。” “同时，我们还发现，山水集团与汉东省多名厅局、县处干部存在不正当利益往来，其中包括……等人，另外根据已有线索显示，还有相关人员仍藏在后面。” 钟小艾对着资料念道。 “情况很严重啊，各位汉东的同志。” 罗谢华敲敲桌子。 “钟主任刚才通报的情况，触目惊心。山水集团的问题，果然如预判的那样，牵扯甚广，背后的利益链条盘根错节，谢华同志，钟主任，汉东省委的态度很明确，全力配合，绝不推诿，哪怕牵扯到任何人，都绝不姑息。” 沙瑞金保证道。 “有一点，各位同志也要注意。” 楚世君接话道， “汉东目前正处于经济转型的关键期，山水集团作为本地规模较大的企业，牵扯到不少民生项目和就业岗位，如果贸然动手，恐怕会引发连锁反应，影响社会稳定。” “目前所知，山水集团旗下还有几个在建的民生工程，涉及上千名工人的工资发放，如果现在对企业采取强制措施，工人工资无法兑现，很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这一点，还请巡视组的各位同志考量。” “另外，企业的资金链一旦断裂，还会影响到本地几家关联企业，进而影响汉东的经济大盘，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罗谢华写完，点点头，“瑞金同志和世君同志说的有道理，这一点，我们是有考量的，但不知道汉东方面，有没有做好相应预案？” “有的，” 高育良点头道，“公安厅的祁副省长对山水集团相关资金线索全部掌握在手，已经和公安部、财政等部门做好了沟通，我们一动，所有资金都会冻结，相关项目省委会在第一时间接受处理，保障平稳过渡。” 沙瑞金手紧了紧，赵东来怎么没和他汇报？ 这时，只见高育良扭过头，看向他，“瑞金同志，祁副省长报告之后，我们政法委正要就此事向你和同志们做汇报，你不会怪我们政法委率先行动吧？” “公检法三家作为政法委的下属部门，和育良同志有过沟通，这件事本身性质也不一样，说不上什么先行动再汇报的。”楚世君淡淡道。 “话是如此，但育良同志，以后什么行动还是要同志们统一一下意见最好。” 沙瑞金沉声道。 这汉东，果然有意思。 罗谢华微笑不语，静静听着。 第272章 陈清泉：你们衔接的挺好啊 会议室的气氛陡然凝固，除了巡视组的人，汉东方面的人都微微低下了头。 ‘砰’ 只听高育良将水杯不轻不重地放到桌子上，看向沙瑞金，淡淡一笑道：“呵呵，那就按瑞金同志说的，以后我常向你汇报，只是你可不要嫌我说话啰嗦、腿跑得勤，” “育良同志可以放心，我不是怕麻烦的人。”沙瑞金皮笑肉不笑地道。 “好了，瑞金同志，这是你们汉东的事，现在回归正题，” 罗谢华出声打断，抬手敲了敲面前那一踏资料， “我想我们各位都达成了共识，那就按这个调子推进，此次工作，保密是第一原则，稳定是绝对的底线，查清真相是最终目标。”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地道： “在赵立春落网之前，谁都不能擅自行动，谁都不能泄露半点风声。一旦出现问题，无论是巡视组的人，还是汉东省的同志，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在场众人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齐齐正色道：“明白。” 钟小艾拿起文件夹，看向众人：“接下来，我会把需要调取的资料清单，交给汉东省纪委的同志，麻烦各位尽快协调落实。我们的核查工作，从此刻就正式开始，希望我们能够通力合作，既完成上级交办的任务，也守住汉东的大局，还老百姓一个公道。” 顿了顿，她看向李达康，声音保持着平静道：“京州方面，我亲自入驻，还请李书记让京州的同志做好配合。” “一定。” 李达康和她对视了一眼，随即错开视线，点了点头。 坐下后，他心中一叹，拿起水杯，打开盖子，皱着眉头喝了一口。 旁边的高育良耸了耸鼻子，小声问道：“达康同志，怎么喝上中药了？” “哦，补身体的，天天工作，有些乏，喝喝中药固一下精神。”李达康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道。 “原来如此，” 高育良微微颔首，表示理解，随即说道：“配方给我一份，我也补一补。” 他想着，李达康都能喝，他也能喝，毕竟他可是还要动一动的，身体得养好，光举哑铃锻炼不行，药补也得加上。 “这……行吧。” 李达康不好拒绝，只是想着吴慧芬，眼神古怪地瞟了眼对方。 他说清了是补身体的，对方想必能理解吧？ “我这是熬好的，待会儿给你一包，再把配方给你，一日两杯就行。” …… 对面，罗谢华作了总结。 “谢华同志，辛苦了。” 沙瑞金和楚世君起身，先后同其握手。 “为人民服务！” 罗谢华沉声回答道。 会议室里，与会的汉东人员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掀起来了。 这次不是什么小打小闹，拿下赵立春。 这个信号在汉东代表的意义非比寻常。 其在汉东耕耘几十年，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甚至有人就是在其手下提上来的。 拿掉赵立春，无疑会牵动上上下下许多人的神经。 但同时他们也知道，能坐在这里，能在保密协议上签那个字，也就意味着这次行动，他们只需要毫无保留地配合，只要没有其他心思，春雷就落不到自己身上。 同罗谢华握手过后，吴春林看了眼高育良所在的位置，心中微微一定。 “散会。” 沙瑞金最后沉声道。 …… 与此同时。 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的蔡成功被带走。 汉东省某军用机场，祁同伟接走了押送来的丁义珍。 京州市光明区光明分局，程度被秘密带走。 京州市公安局，看守所。 两个警察走进羁押室，里面正坐着消瘦了不少的陈清泉。 “陈清泉，依据……等条例，你的羁押刑期已满十五日，现予以释放，请在这里签字。” 一名警察把纸和笔放下。 “好好好！” 陈清泉听完，满心欢喜，笑嘻嘻的立马拿起笔签上了名字。 果然没问题啊，十五天，只是嫖娼的拘留时间，现在就这么释放了，是不是高书记打招呼了？ 签完字，陈清泉看着警察给他松开铛铐，想着不管是不是，一会儿都得去找高育良求求情，卖卖惨。 站起身，他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臂。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面无表情的男子，衣服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标识。 “陈清泉，你涉嫌职务犯罪，被拘留了，签字吧！” 来人说着，又把纸和笔放在了他跟前。 陈清泉愣住了，脸上笑意尽散，看看警察，又看了看这两个人，手不知道往哪指， “不是，我说，你们衔接的挺好啊！” “签字吧，你懂法。”来人重复了一句。 陈清泉无奈坐下，拿起笔又签上了名字，但比之刚刚那份，这次的字他手颤抖之下，写的歪歪扭扭的。 “带走！” 来人拿起来一看，随后一挥手，陈清泉手上就被戴上了新的亮银色小手镯，被一左一右架着肩膀，带出去了。 “吴市长，谢谢了。” 来到外面后，两人和吴振宇握了握手。 “呵呵，都是同志，见外了，”吴振宇微微一笑，点头道：“我就不留各位同志了，你们有任务，我也要去开会了。” “慢走！” 目送着车子开走，吴振宇摇了摇头，风暴开始咯！ “市长，车准备好了。” 这时，一个警察走上前，低声道。 “好，去市委。” …… 京州市委，李达康办公室。 李达康、叶谦、周如海、易学习、孙海平、刘能都到了。 吴振宇到来后，李达康开口道：“小艾同志，这位是我们京州市副市长、公安局长，吴振宇同志，专业素质过硬，此次京州方面，他是负责人之一，和省厅的祁副省长对接。” “振宇同志，这位是纪委巡视组的钟小艾主任。” “钟主任你好！” “吴副市长你好！” 两人握握手，各自落座。 “好了，现在各位同志都到齐了，请小艾同志，给各位同志说说情况吧。”李达康开口道。 钟小艾点点头，拿起文件，扫了眼众人，面色平静道：“李书记，叶市长，各位京州领导同志，辛苦了。首先，我代表巡视组京州派驻小组，向各位说明此次进驻京州的核心目的，围绕山水集团相关问题，开展专项核查工作。” “上级高度关注山水集团在汉东、在京州的运营情况，已知该企业涉及土地违规出让、国有资产流失、利益输送等相关线索，且与前期大风厂改制遗留问题紧密关联，背后可能牵扯一系列违纪违法行为。” “此次我带队进驻京州，核心就是摸清山水集团在京州的所有业务脉络、资金流向，核实相关问题线索，固定证据，为后续全面处置工作打下基础。” “同时也请各位放心，我们的核查工作，将严格遵循实事求是、依规依纪的原则，现阶段以暗中核查为主，不公开披露调查细节，不影响山水集团正常运营，严防引发舆情以及社会不稳定因素。目标是查清真相、清除毒瘤，同时守住京州的发展大局和民生底线。” “还请京州的各位领导、同志予以配合。” 第273章 小报告 “小艾同志，我们京州市委坚决拥护巡视组的部署，全力配合此次核查工作。市委将牵头协调各部门，无条件提供所需的各类资料、人员支持，绝不推诿、绝不护短，绝不允许任何单位、任何人阻碍核查工作开展。”李达康率先回应道。 “小艾同志，市政府这边将全力做好保障工作。山水集团涉及的土地、税务、工商等相关审批资料，我们会安排专人梳理汇总，及时对接巡视组……” 叶谦也点点头，表示支持。 “政法委将全力配合。” “组织部将全力配合做好干部核查相关工作。” “我们市公安局将全力投入配合工作。此外我们已经部署相关警力，加强了对山水集团核心人员的动态管控，排查相关人员的出入境记录，严防涉案人员外逃，同时，全力配合调取相关监控、资金流水等证据，为核查工作提供有力支撑。” 见易学习没开口，吴振宇率先说道。 钟小艾微微颔首，随后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易学习。 “易学习同志，说话！” 李达康皱眉道。 易学习深吸一口气，直视钟小艾，“我们纪委会配合巡视组的工作，但我有一个问题。” “请问。” “钟主任刚刚说维稳京州大局，意思是只抓贼首、轻放小鱼的意思吗？”易学习瓮声道。 “如果是呢？”钟小艾声音平静地反问道。 “那恕我不能接受，” 易学习掷地有声地回答， “赵立春在汉东这么多年，可以说如今的局面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提起来的一些人，也是间接导致此次巡视组到来的原因之一。” “如果说只拿下其中赵瑞龙等核心人员，放任其余人自流，谁又能保证，假以时日这些人会不会心存侥幸之下，继续胡作非为呢？” “易学习，你这是要干什么？” 孙海平皱眉道，其他人脸色也很不好看。 之前说得好好的，怎么人一来，这又开始了。 钟小艾忽然笑了，但眼神却十分平静的扫过众人， “易学习同志，该怎么查、怎么办，是我们巡视组的事，汉东也好，京州也罢，唯一的任务就是无条件配合，除了我们查出来的，如果牵扯到其他事，就是你这个纪委书记的任务，你们京州内部的事，我话说明白了吧？” “我……” “架出去。” 李达康使了个眼色。 瞬间，吴振宇和刘能起身一左一右，把易学习胳膊一箍，强行带离了办公室。 “我去给他说两句，” 副书记周如海站起身，“小艾同志，巡视组有需要我帮忙的的，一定全力配合。” “好的。” 没过多久，那两人回来了。 “任务要求我也带到了，李书记、叶市长，还有京州各位领导同志，保密是第一原则，效率是核心要求，大局是根本底线，希望我们能配合好。” 钟小艾站起身，伸出手。 “一定，一定。” 众人一一握手。 “李书记，还有些事，不知道我们方不方便谈一谈？” 李达康一怔，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道：“可以，其他同志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记住小艾同志说的话，所有资料做好对接，她的临时办公室就设立在我旁边。” “好的。” 众人以为还有什么机密任务，只有叶谦心里起了疑，他觉得这老李有些不对。 昨天下班跑回家，今天上班又是跑过来的，他问了问，对方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杯子一打开，还是中药味。 身体是这么锻炼的吗？ 关上门之前，他最后看了眼两人，心中涌起了一个想法。 该不会这两个？ 嘶！不得了，不得了！ 带着古怪的想法，他满脸稀奇之色地离开了。 …… “小艾同志，有什么事？” 李达康神色不自然地问道。 钟小艾没有回答，只是弯腰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本本，扬了扬， “在这里办，还是去你家里？” 李达康嘴角一抽，在他办公室还得了？ “去我家里，我给王局长打电话。” 说着，他脚步略显慌乱地走到办公桌前，打了个电话，然后想了想，把水杯里的中药一饮而尽，拿在手里。 “走吧。” 两人刚出办公室，就碰到了刘温玉。 “李书记，你们这是？” “哦，有些事，刘部长有事？” 刘温玉摇摇头，让开位置，“一些文件要签字，等你回来再说吧。” 旁边，钟小艾沉默不言，只是路过刘温玉身旁的时候，鼻子耸了耸，怎么一股花香味？还有些熟悉？ 直到上了李达康的车，她又闻了闻，才反应了过来，李达康头上也有。 但她没有问，而是压在了心里。 望着窗外地略过的街景，开口道：“李书记，我给你们京州换一个纪委书记，你不会不同意吧？” 专心开车的司机手一抖，迅速打开了音乐，上调了音量。 “这个是省委的决策，我们市委服从，” 李达康分析着她话里的用意，试探道：“不过易学习同志上任不久，朝令夕改的事，想必不太可能？” 说实话，要把易学习换了，他肯定是举双手双脚同意的，但问题是，想要这么快换，可能吗？ 要是能换，那次常委会事件就换了，怎么可能留缓冲。 毕竟现在不是赵立春在汉东了。 钟小艾淡淡一笑， “我这不是对易学习同志打击报复，而是我在来汉东之前，有人向我反映了一条消息，易学习同志的夫人，毛娅女士，售卖高价茶叶，价格远超实物所值，并且家中挂着的规划图，被某些商人借机圈地卖地、大肆敛财，可以说是间接犯罪。” “向你？” 李达康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先是一喜，随后又怀疑起举报人的目的性，“这个节点，会不会是有人刻意而为？” “我想不会，” 钟小艾摇摇头， “对方给了建议，要在巡视组做完本有的工作之后，再处理这件事。” 李达康心中惊疑更甚，能知道这件事，那能量小不了，但为什么偏偏针对易学习呢？ 这个愣头青，还能得罪上这种人？ 而一旁的钟小艾似乎察觉出了他的疑惑，拿出手机，打了个字。 沈。 随后收回手机，声音平静道：“你们那天的民主生活会后，毛娅女士貌似去找了沙书记询问情况。” “呵呵呵，我们京州方面，一定不会容许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李达康双眼发亮。 难怪啊，原来是有人给沈女士打小报告了啊！ 倒霉的易学习，这次用不着等几个月咯！ 第274章 杏枝：表哥和前嫂子不合，和现嫂子不熟 李达康没高兴多久，车就停下了。 走进家门，已经等在这里的王局长立马站起身，小跑了过来，“李书记，您好。” “还有这位女士，您好！” “这位是纪委监察室的钟主任，”李达康介绍了一下，“王局长，你们先坐，我去拿东西。” “好的，钟主任，您请坐。” 王局长心中一惊，动作稍显紧张地打开了带来的电脑，登上了系统。 很快，李达康就面色复杂地拿着本本过来了。 “李书记，我现在就办？” 王局长抬头问道。 “办吧。” 唰唰唰 王局长麻利地操作着，盖章，签字，登记、给两人拍照，一条龙流程迅速走完。 一旁的杏枝看得嘴角直抽，这速度比表哥上次办离婚证还要快。 到了最后一步，王局长迟疑道：“李书记，以您的身份，这个还要上传上级系统，您看？” “按原则来。” “好的。” 王局长按下了按键，电脑上的信息迅速传了上去。 随后他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东西，起身道：“李书记，钟主任，恭喜您二位喜结良缘，我就不打扰了。” “辛苦了，王局长。” 李达康强笑着点头，没有挽留的意思。 钟小艾这时开口了：“王局长，辛苦你了，改天给你们局里的同志发糖？” “不辛苦不辛苦，李书记、钟主任，他们不喜欢吃糖，我一个人吃就行了。” 王局长连忙摆手，抱起东西就走，“那我就不打扰了，您二位留步。” 迅速走出门，来到车前，把东西放进去后，坐上了驾驶位。 “真是见了鬼了！” 他没记错的话，这钟小艾是侯亮平的前妻？ 侯亮平又在李达康车上抓了对方的前妻？ 然后侯亮平和李达康的前妻都进去了。 这两个人领证了？ 细细算来，李达康的离婚证是他办的，结婚证也是他办的。 码的，这世界太疯狂了！ 王局长擦着冷汗，发动了车子。 这么劲爆的消息，可比局里打听到的要精彩，可惜了，他只能憋着自己乐。 虽说消息最后肯定会传出来，但决不能从他这里，他是有职业操守的人。 …… 大厅里。 李达康看着手里的结婚证，沉沉一叹，收了起来。 “小艾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杏枝，家里的卫生、还有做饭，都是她在忙。” “表……表嫂，你好。” 杏枝神色不自然地道。 “杏枝你好，”钟小艾微笑点头，“杏枝，你去忙吧，我和达康同志还有话说。” “好的，好的，我记得我有个菜忘记买了，我去买菜，你们聊。” 杏枝连忙点头，提起准备好的菜篮子，快步离去。 两人这同志、同志的称呼听得她牙疼。 见过夫妻不合的，但这夫妻不熟的还是头一次见。 沙发上，李达康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拿起了烟，就准备点上。 “别抽烟！” 钟小艾见状皱眉道。 听到这话，李达康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你管侯亮平，那他是没出息，我可不是。 再者说，他背着处分，结婚也是迫不得已，一眼看得到头，难不成，你老子还能把我处分消了？于是他当做没听见点上。 见状，钟小艾冷声道：“李达康，有些话咱们可以摆出来说说。” “你说。” 李达康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地抽着。 “第一，之前的事都过去了，前人的事情，我不希望以后再拿出来说。” 李达康点点头，他也懒得翻。 “第二，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称呼换过来，感情可以培养。” “第三，有句话有人托我带给你，欧阳菁的事到此为止，你的前途，和她没关系，以后你好好干你的工作，好与不好，楚学长他们都看在眼里。” 事关前途，李达康终于抬起了头。 “第四，有什么事商量着来，首先戒烟，我不喜欢烟味，” 钟小艾摸了摸平坦的肚子，耳根微微泛红，声音清冷道：“抽烟对身体不好，你也不想你以后的……” “抽烟确实对身体不好，我戒！” 李达康立马把烟按灭，然后把烟盒丢到了垃圾桶。 “小艾同志……小艾，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其他的按你说，商量着来，” 他披上外套，想了想，把崭新的结婚证装进了兜里。 “现在是工作时间，先回去工作吧，晚上回家吃饭。” “好。” 随后两人又坐上车，前往市委。 车上，钟小艾闻着那股花香，忍不住道：“你这个香味，怎么和那个刘部长的一样？” “哦，这个是头油，我秘书小金买的，百年老字号。”李达康随口回答道，手上操作着手机发着信息。 “这个暂时也停下，味道太刺鼻了，以后随你。” 钟小艾脸上表情缓了缓。 “行。” 这是小事，对李达康而言，养好身体才是大事。 车子将钟小艾送到了市委，他没有下车，而是托词有事，又离开了，一路到了看守所。 刚刚停下，早早等着的看守所所长席鸿适就小跑过来打开了车门。 “李书记，您好。” “鸿适同志你好，都准备好了吧？”李达康淡淡道。 “准备好了，收到市委的帮教通知后，我们第一时间上报并得到了批准，已经通知了被帮教人侯亮平。”席鸿适点头道，“您请！” 李达康点点头，脚步飘忽的走了进去。 来到探视室后，一眼就看到了玻璃窗对面的侯亮平。 此刻的他已经丧失了精气神，蔫不拉几的，还有几天，十五天期限一到，批准下来，他就要彻底进去了。 “侯亮平，帮教人李书记到了。” 他听到身旁的提醒，抬起头，看着对面穿的板板正正的李达康，说道：“李书记，你要对我帮教什么？” “绿……亮平啊，日子不好过吧，” 李达康面露同情之色，摇了摇头，“身为执法人员，守法是天然要刻在骨子里的，要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席鸿适站在旁边，心中感慨道：达康书记是个敞亮人啊，面对这抓了自己前妻的犯罪分子都能如此大度，看来那些甩锅的传闻也……也…… 他心中咽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李达康从兜里取出了一个红本本，打开后，贴在了玻璃窗上。 凭借直觉，他第一时间感觉不对劲，立马抬起手，低声道：“关。” 瞬间，摄像头的灯灭了。 第275章 再电，再电！ 下一刻，双目无神的侯亮平看了看玻璃窗，起初还有些不解，然而当他仔细一看上面的图片和字体后，双眼瞪得滚圆，那张脸他看了二十年，绝不会有错！ 还有那个名字，日期，瞬间，血气直冲天灵。 “李达康，我草你冯！” 他浑身发抖，整个人蹦着要往起站，然而他被拷得很死，双手都被小手镯勒出了红印，身子撞得板凳吱吱响。 只能无能的看着李达康露出了笑容，淡淡道：“亮平，不要激动。” “我激动你冯！李达康，我屮你冯！”侯亮平双眼渗出血丝，大口喘着粗气。 “我来这里，是要告诉你，在里面好好改造、重新做人，跟法律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至于外面，你不要担心，浩然那孩子，我会好好照顾的。”李达康收起结婚证，淡淡道。 “啊啊啊啊” “李达康，我屮你……” 话没说完，侯亮平往后一倒，竟然晕了过去。 他身旁的工作人员立马查看了一下，对着话筒道：“被帮教人情绪激动，大脑缺氧，暂无生命危险，但建议及时做恢复。” “带走，带走！” 席鸿适立马上前说道，接着扭过头，“达康书记，您看？” “鸿适同志，这不会有麻烦吧？”李达康冷眼看着对面，声音平静地说。 “不会、不会，之前有过案例，被帮教人思想认识不到位、反省不深刻、由此对帮教对象在帮教过程中的一些行为产生逆反情绪，激动之下昏迷都是很正常的，我想他在日后的劳教过程中，肯定会及时醒悟过来，领悟您的一片好心，您放心。” 席鸿适强压着嘴角，点头保证道。 “那就好，” 李达康站起身，什么话也不说，签完字后，走出探视室，两人一路来到外面。 “我也不为难你，和育良同志上次来一样，如实记录就行，” 说着，他拍了拍席鸿适肩膀， “我听一些同志反映过你，工作做得很好，待在这里屈才了。” “李书记，我是组织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无论在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席鸿适强压着喜意说道。 “这认识就很好，像是政法委的同志工作很忙，公安局的一些同志工作也很苦，但正是因为他们扛得住，才能在岗位上做出贡献，你有这个认识，就证明你的思想很到位，行了，我也不打扰了，回去工作吧。” 李达康满意一笑，上车离开。 原地，席鸿适满脸喜意，妥了、妥了！ 不是政法委，就是公安局。 哪里不比这强啊？ 要说背后没人？ 他可是李书记提过去的，高书记还给他上过课，那天然就不一样，提半级也是进步！ 席鸿适满心欢喜地走进所里，一名警察走过来，低声道：“所长，刚刚用了各种方法，最后用轻量化电击唤醒了，但又骂了两句，又气晕了。” “轻量化电击？” 席鸿适斜了他一眼，“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所长您放心，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同志，用的电流比电棍还小，而且胡邂医生也在呢。”警察连忙保证道。 “那就行，” 他往前走了两步，随后扭头道：“既然没危险，那就让他赶快醒过来，签字的时候，务必保持清醒，不然别人还说我们伪造字迹呢。” “好的，所长。” 警察敬了个礼，迅速跑了回去，沉声道：“再电，再电！” ‘滋’ “哎哟” “啊啊啊啊” …… 另一边。 省委附近的某处湖畔花园。 在食堂吃过便饭后，众人来这里散步消食。 楚世君和高育良以及田国富三人作陪，秘书们远远跟在后面。 没有沙瑞金，他临时有事，待会儿过来。 “世君同志，到地方上工作，感觉怎么样？”罗谢华背着手，笑问道。 “没有谢华同志你轻松咯，” 楚世君摇摇头。 “那咱们换换？” 罗谢华开玩笑道。 “我倒是愿意，你愿意吗？” ‘哈哈哈’ 罗谢华自然是不愿意的，下放主政，有人的话那就是有说法。 他有没有呢，自然是有的，但跟这位比，差远了。 人家可以在地方上脚踏实地的稳步走，他就要差上一些。 当然了，他现在也不差，有希望动。 “让世君同志你来，是来对了，余老说了，你步子压得很稳，没有急于求成，稳住了汉东的局面……” 听到余老，田国富耳朵高高竖起，凑近了些。 他实在是想插嘴说两句，表现一下，但他不敢啊。 “不谋一隅者，不足以顾全局，组织让我来，我自然要把工作做好，对得起组织的看重，人民的期望。”楚世君沉声道。 罗谢华微微颔首，感慨道：“也就是你们动作稳，箍得死，要不然，我估计还得几个月，那位开始可不老实。” 那位，说的就是赵立春了。 “要是明知山高林密、水浅网深，还想跳一跳的话，那他就不是赵立春了，” 高育良面色复杂地道， “我和他打交道有些年了，了解他的秉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放在十年前、二十年前，他都会义无反顾，但现在嘛，人老了，四年时间，锐气也磨散了，纵是想要一搏，也难有机会。” “嗯，是这个理，” 罗谢华表示肯定，随后摇摇头道：“但他想稳，可有人不愿意。” “育良同志，说起来，这次巡视组下来，邓世豪副组长也该一起的，但他临时有些事，可能要过一段时间了。” “世君同志应该知道吧？” 楚世君点点头，淡淡道：“边西。” 高育良双眼一眯，思索了片刻，问道：“这是要让那个赵达功跟我打擂台？” “可能性很大，” 罗谢华不置可否， “不在古滇，就在白云。” “赵立春的两个亲家提的，他纵是千般不愿，也只得低头。” 旁边，田国富脸上若有所思，那这聂大海给沙瑞金打电话，是想要干什么？ 不行，他一会儿必须打电话。 “那他最好去古滇，” 高育良眼中精光一闪， “听说他的手腕很硬，不去那里，屈才了。” “看来育良同志干劲很足嘛。” 罗谢华话已经带到，见远处沙瑞金快步走了过来，便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瑞金同志也来了，那咱们谈谈山水集团。” 第276章 我不走 “各位同志，刚刚有个文件要处理，久等了。” 沙瑞金迎上众人，笑着道。 “瑞金同志来的正好，正准备说山水集团呢。” “哦，那正好。” 沙瑞金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一脸人畜无害的田国富，转身融进了人群。 “关于山水集团，首先刚刚提到的那一群主要首脑是跑不掉的，一律依法处理、严办，另外涉及到的官员，也一样，但要注意影响。” 罗谢华沉声道， “上面是留了缓冲期的，本来定的是几个月时间，平稳的过渡，该调的调，该拿的拿，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步子太快了，所以这次行动也是一次考验，希望各位汉东的同志做好准备。” “这点，谢华同志可以放心，汉东方面随时可以动，” 沙瑞金淡淡一笑， “我省的公安厅副厅长赵东来同志，对山水集团首脑的动向把握得很清楚，纪委的国富同志那边，所掌握的线索也已经很明确了，至于说还有没浮出水面的，我想拿下这些人，也能抽丝剥茧、找到正主。” “赵东来厅长？” 罗谢华双眼一眯，意有所指地道：“汉东省厅现在是这位在主事？” “没错，祁同伟同志现在是我省副省长，政府工作也很忙，厅里的事，都是赵东来同志主要负责，但都会和祁同伟同志做好沟通的。” 沙瑞金解释道，可不能让人以为他那么急切地想要把公安厅长的位置拿下。 “当时，瑞金同志在会上说，东来同志工作兢兢业业多年，专业素质过硬，又顾及同伟同志工作忙，这才向同志们推荐了他。” 楚世君搭腔道，高育良也说了两句。 田国富呢，扭头看着远处的湖面，观赏着风景，都看笑了。 “原来如此，既然是瑞金同志力推的干将，那咱们就看赵厅长这次的表现。” 罗谢华淡笑道，暗地里，却是对沙瑞金的表现更不屑了。 人都不查清楚就敢用，看来那留的几个月缓冲时间，本来是给你的吧？ 还有这个田国富，装聋作哑有一手，嘴里跑火车也有一套。 反倒是这当人的事是一件都不干，难怪把你踢下来当老实人，到时候开会，还是趁早往后排坐吧。 楚世君和高育良微微一笑，谁也没说话。 走了片刻，高育良拧开松掉半截的保温杯，皱着眉头喝了起来。 顿时，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飘了出来，顺着一阵小风，涌进了几人的口鼻当中。 “育良同志，你这是身体不舒服？怎么喝起中药了？” 沙瑞金立马关心道，“我建议还是做个检查的好，毕竟你身上担子不轻。” “有劳瑞金同志关心，不过检查就不必了，我这是是补药，” 高育良瞥了他一眼，我身体可比你好， “这是达康同志给我的，补身体、长精神的，他总不能害我吧？” 李达康给的补身体的？ 罗谢华脚步一顿，面露古怪之色，人家李达康那是‘新婚燕尔’，你想干什么？老树开花？ …… “就这两天，吕州的地一卖，我们就走！” 吕州某酒店，赵瑞龙站在落地窗前，满脸不耐地对着手机说道。 “再过两天？巡视组的已经下来了，你以为你还能走掉？” 手机里，古望北沉声道。 “姐夫，我这块地吕州已经松口了，谈了好几天，十个亿，他们研究完，签个字，我立马就能走，你把船准备好就行。” “你……” 电话那头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古望北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我话已经带到了，你最好尽快，另外，让伯仲过来一趟，把东西带上，从港口走。” “行，那没问题。” 赵瑞龙挂断电话，走回沙发坐下，“伯仲，我姐夫让你带着东西先走。” 杜伯仲心中一喜，终于能走了， “瑞龙，你不走，巡视组的可下来了。” “我过两天，朱局长那边给了准信了，最迟后天，吕州那边就能签字，资金同步到位，”赵瑞龙摇晃着红酒杯，“十个亿啊，可不能撒手不管。” “至于巡视组，” 他不屑一笑， “我还不了解他们吗，开大会、开小会，这个拜访一下、那个拜访一下，搜资料，找证据，没个十天半个月，能出结果吗？” “反正山水集团那边资金都差不多了，这里一到位，我直接坐船走就是了。” 杜伯仲心中一叹，这个人已经掉到钱眼里去了，也不看看你父亲和姐姐都多久没给你打电话了。 那正好，他该做的也做了，现在让他走，那就是没他的事了，放任其自生自灭。 “那瑞龙，我就先带着东西走了，”杜伯仲提起一旁的小号密码箱，起身道：“你再催一催，能走最好早点走。” “行行行，准备给我接风洗尘吧，” 赵瑞龙摆摆手， “对了，让小白待会儿过来。” 杜伯仲点点头，拉着箱子走出房间，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杜总好！” “小白，待会儿过去。” 白景瑞乖巧点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箱子，甜甜道：“杜总这是去哪儿啊，不再玩两天？” “哦，我回京州，公司有事，” 杜伯仲说着，伸手一拍，“待会儿记得过去。” ‘啪’ 关上房门后，白景瑞快步走到桌子前，弯腰将闪着红光的耳机收起，拿出一部小巧的按键电话，拔开天线，按了五个数字。 “我是祁同伟，小白，有什么消息？” “祁厅长，赵瑞龙这边，有人叫他走，他要等吕州的地卖出去，不过杜伯仲已经先走，刚刚下楼，提着箱子。”白景瑞连忙道。 “哪种途径？” “没说，但赵瑞龙刚刚有提到船和港口。”白景瑞摇摇头。 “我知道了，”顿了顿，祁同伟沉声道：“小白，巡视组已经到汉东了，赵瑞龙跑不掉，你……” “我不走，我要亲眼看着他被抓，” 白景瑞声音平静道，“祁厅长，他会判死刑吧？” “哪一条都够。” “那真是便宜他了，” 白景瑞冷冷一笑， “祁厅长，我姐姐那个孩子，您找到了吗？” 第277章 忠诚 “找到了，六岁，赵立春给改了名姓，叫陈平安，被赵立春托付给了一对因伤退役的老夫妻，他们没有孩子，会视如己出的，你放心，所有的一切，都不会牵扯到他。” 祁同伟沉声道，接着又劝道：“从你联系上我之后，做的已经够多了，走吧！” “谢谢。” 白景瑞轻声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她摸着小腹，眼神露出疯狂之色。 …… 另一边，京州某单位，房间里。 祁同伟看了看手机，一拳锤到了桌子上。 接着站起身，快步走到一处挂着大屏幕，摆满了各种通讯设施的房间。 里面十余名警察和数名穿着黑色夹克的人正处理着眼前的工作。 “所有人停下，” 一声令下，全体起立，看了过来。 “现在，我命令，” 祁同伟穿着警服，面色肃然， “一组，继续紧盯赵瑞龙。” “二组，通知到位，立即将杜伯仲捉拿归案。” “三组，继续监控山水集团高小琴等人。” “四组，最后通报港城警署那边，协调抓捕高小凤，告诉他们，公安部的文件，随后就到。” “所有行动当中，如遇激烈反抗，允许直接击毙。” “立即行动。” “明白！” 众人齐刷刷敬礼，然后迅速坐下，一时间，键盘声响个不停。 片刻后。 大屏幕上，切入了沿路摄像头画面。 杜伯仲所在的车辆后面，远远的跟着几辆不起眼的车。 当车路过一处开发区之后，车流减少。 附近几个路口的红绿灯全部变色，拦住了开往这个方向的车。 几辆车立刻加速，车上的警笛响起，将杜伯仲的车夹在中间，强行逼停。 车上跑下几个壮硕男子，手里拿着电棍。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要干什么？” 杜伯仲满脸惊慌，看着这个阵仗，他彻底慌了，再不复之前的云淡风轻。 “杜伯仲，你被捕了！” 说着，其中一人将手里的电棍开到最大，等旁边的人强行破开车窗之后，往里狠狠一敲。 瞬间，杜伯仲口吐白沫，头发竖起，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带走！” 像死狗一样的杜伯仲被拖了下来，有人迅速上了他的车，众人迅速撤离。 周围的红绿灯恢复正常，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报告，厅长，杜伯仲已经安全拿下，周围做了信号屏蔽处理，已告知相关行动……” 祁同伟点点头，正色道：“好，同志们辛苦了。” “杜伯仲已经落网，但仍有人还在外面，接下来要保持高度警惕，决不能松懈，务必做到命令一下，人就要抓到手，明白没有？” “明白！”×n “等行动结束，我向省委给你们请功！” 祁同伟看着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沉声叮嘱道：“各位都是经验丰富的同志，见过、抓过很多违法人员，这里我也要给各位提个醒。” “作为公职人员，要留一份敬畏在心中，看别的可以模糊，但看底线，一定要清楚，千万不要跟法律作对，只有这样，无论是做官还是为民，都可以活得踏实，过得安心。” “你们都是我之前带过的老人了，是这次我从汉东各地抽调来的，我不希望，以后某一天，在座的人会成为我桌面上文件里冰冷的名字。” “请厅长放心！” 祁同伟摇摇头，指向大屏幕旁的两面旗帜。 “不，” “是要让人民放心，尽忠职守，忠诚于组织，忠诚于人民！” 所有人面色一肃，转过身，敬礼道：“忠诚！” …… 一个多小时后。 白云。 某别墅里。 “什么？被抓了？” 古望北瞪大了双眼，一把推开了怀里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滚出去！” “是的，我们的船没接到人，刚刚收到消息，人在路上被抓了，” 手机里的声音说道。 “猪脑子，猪脑子啊！” “老板，我们现在？” 古望北骂了两句，思索了片刻，说道：“全都回来吧。” 说完，挂断电话，披上了衣服，下了床，走到沙发上坐下，脸色阴沉地倒上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戴着墨镜的聂明宇走了进来。 “杜伯仲被抓了。” “我知道。” 他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坐下，然后把手里的电脑扔到桌子上。 “怎么办？” 古望北面露狠色，“要不要派人做了他？” “没必要，他是个聪明人，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了。” 聂明宇摇摇头， “再说，巡视组就在汉东，一动不如一静。” 古望北眯眼道：“那要是他管不住呢？” “我说了，他能管住，” 聂明宇不容置疑地道，“比起他，你还是想想那个小舅子吧。” “这是个真废物，给他逃命的机会都不逃，一点暗示都听不懂。” 提到赵瑞龙，古望北就想骂人。 “呵呵，人家向来只听他老子和姐姐的电话，自己家人都放弃了，我们劝也劝了，还能怎么办？” 聂明宇眯了眯眼睛，抬手指向电脑。 “还有，汉东那边传过来的一部分资料都是假的，我找人破译了，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过时资料，名字都是错位的。” 古望北眉头一皱，立马拿过电脑看了看，随便点了一条进去，顿时就响起了‘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的儿歌声。 他随手关上，此时反而平静了下来。 “看这意思，汉东那边应该是有察觉了，恐怕杜伯仲手里的也是假的吧？” “所以才说赵瑞龙是个废物，坏了大事！” 聂明宇语气冰冷道， “总之，汉东那边停下，赵瑞龙自己找死也怨不得咱们，赵家人自己都放弃他了，咱们这外人该做的都做了，另外，他也不会牵扯到咱们，只论汉东事。” 听到这话，古望北放心地点了点头，但看着电脑，他不禁问道：“实验怎么办？” “我联系了史密斯教授，公海、蒲甘的几处实验室照常运行。” “至于老鼠……” 聂明宇墨镜下的双眼眯了眯，“先买一批顶上，资金已经到位了，都等着呢，拖不得。” “也只能这样了。” 古望北点点头， “希望别再出什么变故了，那么多钱都烧进去了。” “不会，这里是基本盘，实验也都在外面，慌什么？”聂明宇摇头道。 “但愿如此吧，说实话，我真是有点怕了……” 第278章 自己得先伸出手 京州市。 市委对面的街道上。 李达康拨弄着干爽的头发，从一家理发店走了出来。 他刚刚把头发洗了一下，冲散了头油的味道。 望着对面巍峨的建筑，李达康长舒了一口气。 他现在也想明白了，既然还有希望，那就要抓住。 有句话说得好，要想让我拉你一把，你自己得把手伸出来。 钟家显然是抓住了枝子，那他靠上去，间接地也算靠上了大树。 能有站着退出的机会，谁又想灰溜溜地落幕呢？ 而且眼下的局面也很清楚了，哪怕处分到期消了，他进一步的希望也十分渺茫。 最好的归宿，就是如同当初的易学习一样，在各个地方转，大力搞发展，交成绩，临了提一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他的级别不会降了，能让他去的，都能够得上称。 这就可以了。 再努努力，整个小孩出来，把未来的期望全都倾注上去，好好地教。 他再好好经营一下人脉，将来努努力，钟家再稍稍扶一把，起码一个正厅还是不成问题的。 “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 想到这，李达康心中仅剩那点不满顿时消散一空，整个人为之一轻。 拧开水杯，将里面的中药一口喝完之后，昂首阔步走向对面的市委大院。 上了楼，走回办公室的途中，他瞟了眼隔壁钟小艾的临时办公室，正想着敲门，他秘书小金就快步走了过来，“李书记，叶市长又来了，正在您办公室，我正准备泡茶呢。” “哦，好的。” 李达康收回手，这家伙怎么又来了？这两天天天往这里跑。 带着不解，他回到了隔壁自己的办公室。 “老叶啊，你怎么又跑过来了？” 叶谦闻言回过头，伸手弹了弹烟灰后，起身道：“哎，我也是没办法，还是昨天给你说的那个。” “共建园项目？” 李达康动作一顿，将衣服挂在架子上后，走到沙发处坐下，“这个之前不都谈好了的吗？资金到位，直接建就行了啊。” “建不成，” 叶谦摇摇头，摸出烟想给对方散一根。 “别，我戒了，” 李达康迅速竖起手掌，“老叶，抽烟对身体不好，你也戒了吧。” 怎么突然就戒烟了？ 顿时叶谦心里就起了疑，恰在此时，小金端着水走了进来，看到了衣架下面地上的红本本，弯腰捡了起来。 “李书记，叶市长，茶水。” 他把杯子放到两人身前桌上，随后扬了扬红本本，“李书记，这是您的吧？我看掉在了地……” 他话没说完，手里东西就没了。 叶谦眼疾手快的拿了过去，翻过面一瞧，眼睛瞪得滚圆，抬头看了看张大嘴巴的李达康，随即迅速打开。 “老李，这、这……” “咳咳，小金，你先下去吧，回头给我办公室装个空气净化器，就要沙书记办公室那个牌子的。” 李达康脸色泛红，挥了挥手。 “好的，李书记。” 小金老实点头，转过身，瞟了一眼，叶谦配合的把红本本换了个角度。 ‘嘶’ 顿时，他就看清了里面的照片。 “还不快出去！” 李达康脸上挂不住了。 等小金快步出去之后，他这才一把将结婚证拿了回来。 “老李啊，动作挺快啊！” 叶谦语气古怪道。 此时他串通了一切，他就说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喝上中药、锻炼起身体了，现在还要戒烟，原来是有活动啊。 不过这行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把人家侯亮平送进去了，收监期限都没到呢，自家前妻也还在反贪局待着，这就迫不及待地找了新欢。 还是在人家刚来的第一天，就把证拿了。 李达康脸色臊红，要是过一段时间，他自己就会把消息报告省委、市委，交代个人婚姻状况。 但现在就被知道了，像什么话？ “我说老李，你说话啊，我都看见了，你这不会是早有预谋吧？”叶谦又语气古怪地问道。 “你放屁！” 李达康矢口否认，这个锅他可不能背，不然别人不知道怎么传他呢。 到时候什么小火车乘客未下车就脱离轨道、西门庆设计智拿武大郎的小故事就编出来了。 他把结婚证收好，无奈道：“一是身不由己，二是我也想通了，人总要往前看。老叶，咱们老交情了，这消息传出去影响不好，过段时间我会主动做报告的。” “行，行，我都懂，老李你放心，我不是那多嘴的人！” 瓜也吃到了，叶谦也不再追问。 对方的话一说，他就懂了，为了京州的稳定发展，他就忍耐一下说话的欲望吧。 “不谈这事了，你刚刚说共建园，是什么情况？”李达康岔开话题。 提起这个，叶谦来劲了，面色一沉，说道：“之前谈好的，在咱们京州市零羊县落地的那个共建园，吕州、临海那几个市不同意了，说考察了一下，觉得选址不行，要换地方。昨天我按你的意思，又加大了福利，但他们还是不同意。”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有意落户咱们京州的热门项目，我听说吕州他们也在到处跑，摆明了是要抢过去啊。” “胡闹！” 李达康一拍桌子，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京州是省会还是他们是省会？” 没说这话不要紧，一说这话两人都愣住了，合着问题还是出在他们身上。 举报的回旋镖打过来了。 ‘这个林文杰，我都解释清楚了，还搞这一套！’ ‘这个范统，那天晚上促膝长谈那么愉快，怎么回去就变卦？’ 两人心中腹诽着。 “其他的先不说，共建园已经定了在咱们这，施工方前期资金不是已经给到位了，让他们先开工，后续慢慢谈怎么样？” “不行，” 叶谦摇了摇头，“你忘了，得咱们几个市一同签字，资金才能动，现在就咱们签了字，按合同上写的，动不了啊！” “距离定的日期可就一个多星期了，得赶快定下来，不然是要向施工方支付违约金的。” 李达康捏紧了拳头，这不就是把京州架在火上烤吗，退步不行，难不成真把地址换到吕州等市？ 沉思了片刻，李达康起身去打了个电话。 “走，去找楚省长去，让他主持公道，他这会儿还在省委。” “走。” 第279章 先调后补，先调后拿 片刻后。 烟雾缭绕的小会议室里，沙瑞金和高育良两人也在，正在深入地谈事情。 “达康同志，叶谦同志，坐，你们刚刚说有什么项目出了问题？”楚世君问道。 “是这样的，沙书记，楚省长，高书记，我们之前有个项目……” 李达康解释了一下。 就这？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汉东三巨头互相看了看，无奈一笑。 你说你们要是不整那个举报，别人会翻旧账，会搞你们吗？ “你们找过来，那就是没谈拢咯？” 两人无奈点头。 “我看，项目既然没落地，吕州等地又在找地了，那不如好好考虑一下嘛，兴许更合适呢？”高育良开玩笑地道。 “育良书记，那可不行啊，共建园项目之前省委批的，我们京州又经过了多次考察才定下的，都准备好了，要是突然换地方，我们市委怎么交代？”李达康急道。 沙瑞金取下眼镜，合上笔，慢条斯理地将身前的文件推回去，这才看向两人，“达康同志，叶谦同志，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我想原因你们都清楚，开会的时候说的很清楚，你们京州板凳以后要坐正，我想他们也不会再搞了。” “不错，你们京州要发展，其他市也要发展，” 楚世君接话道， “于我们省委而言，十三个市，手心手背都是肉，看的是全省的发展，合适的地方，做合适的事，抢项目很正常，但要注意影响，以后在照顾别人的时候，先想想自家落后的弟兄，拉一把，不为难吧？” “不为难，不为难，” 两人头摇得像拨浪鼓，接着保证道，“沙书记、楚省长、高书记，你们放心，我们京州以后一定把板凳坐正。” 三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楚世君挥手道：“那就这样吧，先让他们出出气，过两天，我们会打电话的，省委已经定好的项目，不会变，以后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好的，好的……” 两人心中一松，起身告辞离去。 “瑞金同志，谢华同志他们巡视组可提供的资料你也看到了，这次要拿的人不会少，” 楚世君敲了敲那份文件， “甚至除了这些，还有暂时没查到的，怎么稳定的补，这是个问题。” 沙瑞金默默点头，那份文件里，都是涉及到的官员，其中还有已经退休的副部。 在位的厅级，十几个，县处数十个。 对于汉东来说，是一场地震。 若是再算上省纪委正在处理的举报事件，抛去重合的，覆盖面积更广。 如何妥当地处理，这是个问题。 他们三个刚刚就此事，已经谈了有一会儿了，论了不少人，氛围比较融洽。 想了想，他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我和世君同志都是外来户，你在汉东多年，有什么看法？” “这件事说起来也好办，” 高育良靠在椅子上，点上一根烟。 “说说看。” 沙瑞金皱皱眉头，把椅子再往后拉了些，又抽烟，早知道罗谢华走之后，就顺势到办公室谈了，至少还有空气净化器。 “这些人，包括咱们刚刚提到的一部分，有不少都是赵立春在汉东的时候，拉起来的，上行下效、结果可见一斑，眼下既然要拿赵立春，我们汉东这边，看似拿掉他们影响大，但何尝不是一次新生呢？” “除了他们，汉东十三市，那么多的人，就没有能顶上去的？恐怕不尽然。” 高育良摇摇头， “像是之前的易学习，这种敢说话、能做事的有很多，但通通都得不到真正的重用，在各个系统里打转转，我们也可以做一做伯乐嘛。” 沙瑞金变了脸色，他现在最不想听到伯乐两个字。 高育良当做没看见，自顾自地继续道：“这些人，就比如刚刚我提到的临城市纪委的副书记、连鞠市的政法委副书记等等，这些年没能进一步，但是工作经验我想是积累了不少的，咱们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趁此东风，好好肃一肃汉东的风气。” “话是如此，但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不是咱们说说就行的。” 沙瑞金沉声道。 “事在人为嘛，” 楚世君眯眼看过来，“先调后补，先调后拿。” “巡视组的到来，我想已经让一些心里有鬼的人慌了神，只要咱们把住船舵，些许风浪是掀不垮的，说不定还能对巡视组的工作，有所帮助呢。” “世君同志说的没错，就这两头的举报事件，都有人主动自首，这次的信号更不一样。”高育良也道。 闻言，沙瑞金面露沉思，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走了几步，随后沉声道：“就这么办。” “其他同志们之前不是也推荐了一些同志，再加上这些，告诉春林同志和国富同志，今天、明天，加加班，考察、遴选工作做到位，结果报上来，然后立即开会决定，该调的调，该闲的闲，不同的位置上下去，影响也能小一些。” “可以。” “我同意。” 两人走后，沙瑞金回到办公室，叫来了白景文，将这件事说了一下。 “就按照我刚说的，让进易同志备案，再迅速告知春林同志和国富同志，说清楚，这是我和世君同志以及育良同志一致的意见，让他们辛苦一下，但切记，决不能打折扣！” “好的，沙书记。” 白景文收起笔和本子，拿起沙瑞金给的文件。 不过他没急着走，而是说道：“沙书记，刚刚我去办事回来的时候，和田书记在楼下碰到了公安厅的赵副厅长。” “他有事汇报？” 白景文摇摇头，“我问过他了，他说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儿？怎么到这里来了？” 沙瑞金皱起眉头。 “赵厅长说，他这两天工作很忙，出来走走，要不，我再打个电话问问？” 沙瑞金摩挲着水杯，没有说话。 见状，白景文拿出手机，走到窗户旁，给赵东来打了过去。 说了两句后，他走了回来。 “赵厅长说，他刚想起一件事要汇报，但刚刚临时有任务，说明天过来再向您汇报。” 沙瑞金眯了眯双眼，是不是和山水集团的事有关？ 因为田国富也在，这才没上来。 莫非还牵扯到对方不成？ “行，我知道了。” 第280章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省委外面不远处，赵东来挂断电话，走回了他的霸道车。 “东来，怎么这么快？你见沙书记了吗？” 副驾驶，高小琴连忙问道。 赵东来摇摇头，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将车开到了郊区野外。 随后下车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了大狙。 调试了一下后，对着天上看了看，恰好一只鸟飞了过来。 他端起大狙，稍作瞄准之后，只听一声枪响，大鸟应声坠落。 “呼” 看了看后，他长舒一口气，放下枪，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没见沙瑞金。” 高小琴闻言眉头一皱，接着舒展开来，坐到旁边，握着他的手，柔声道：“是他有事还是？” “在楼下碰到了田国富和沙瑞金的秘书。” 赵东来摇摇头， “田国富是个搅屎棍，我要是过去，他这个纪委书记八成会跟着。” “那事情会不会没那么糟……” “你想多了！” 赵东来苦笑道， “现在明面上我是管着公安厅的大小事，祁同伟很少过来，但我这两天从系统里发现了多条暗线的轨迹，我打听了一下，各地市局里都有人突然出了任务，名义上是演习，但真的是那样吗？” “另外，山水集团都卖空了，赵瑞龙和杜伯仲那两个现在就盘踞在吕州守着那块地，我估计那块地一卖，他们也要跑路，咱们两个都是弃子啊。” 高小琴的手无力垂落，此刻她终于也慌了神，“咱们真的不能跑吗？” “跑？” “我想你的信息这时候已经被监控了，巡视组已经下来了，之所以没动，就是因为赵立春还在。”赵东来默然道，“另外，我估计我们的事，有些人已经知道了。” “那你还要去找沙瑞金？” “呵呵，” 赵东来眼睛一眯， “我向他汇报，就是想试一试，他来之后，可是没少给我加担子，我出了事，他也免不了一个用人失察的罪。” “成与不成，都要赌一下！” “明天，我就去找他。” 说着，赵东来站起身，把后备箱里的一个大箱子打开，里面放着氧气瓶以及厚厚的保暖服。 “明天、后天以及往后的几天，河西区都会有货车拉着冷冻的鱼获去港口，只要是最后一个字母带d的那个，就是我安排的车，只要出了公海，就能跑掉。” “万一……” 他呼吸粗重了一些，“万一咱们没跑掉，就让小凤带着小松立即去丑陋国。” 随即他把高小琴搂在怀里，低声道：“你怕死吗？” “不怕。”高小琴摇摇头，“早在十年前，我就已经死了。” 是啊，他又何尝不是一具行尸走肉呢？ 赵东来闭上双眼，远处天边倒挂着的斜阳拉的很长、很长。 …… 当晚，下班后。 李达康家中。 望着眼前的一大桌子菜，两人谁也没动筷子。 “表哥，嫂子，吃啊！” 杏枝端着最后一盆腰花汤过来放到桌上，一边点着蜡烛，一边说道，“不管怎么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嫂子，看看我做的菜合不合你胃口。” “哦，好的。” 钟小艾笑了笑，动作略显僵硬的拿起筷子，夹了根豆角。 “怎么样？” “挺好吃的。”钟小艾默默点头。 “那就好，嫂子，你吃着，我也不知道你口味咸淡，那个菜不合你胃口，你到时候给我说，我改进一下，”杏枝眯眼一笑，去下围裙，坐到了一旁，拿起公筷给两人碗里夹着。 然后把腰花汤给李达康呈了满满一大碗，腰花全呈里了，什么爆炒羊腰、爆炒鳝段、枸杞蒸蛋等等一个没落下。 钟小艾看得心中一抖，有些想跑了。 顶着她那不时飘过来的怪异的目光，李达康脸上挂不住了，说道：“行了，杏枝啊，我自己夹。” 说着，夹了一小块子豆角，以证清白。 “好好，表哥、嫂子，你们慢慢吃，吃完了就先放桌上，我明早过来收拾，房间里水也烧好了，我家里有点事，就先回去了。”杏枝眯眼一笑，起身离开。 “呵呵，小艾，你夹菜，这些我之前都没吃过，也不知道杏枝怎么搞的，做这么多。”只剩下两人后，李达康讪讪道，不停地扒拉着米饭。 “嗯。” 当天晚上，楼底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 次日一大早，李达康叫了车过来。 司机心里骂骂咧咧的把车停到院子里，这李达康不是说以后早上上班都自己跑步锻炼吗？ 他为此还刻意推迟了早饭，准备好好吃呢，但没吃两口，就让他过来接。 然而，没过几分钟，他透过左后视镜一看，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抹了抹眼睛。 ‘见了鬼了！’ 司机想到了昨天送两人过来，碰到的民政局王局长。 当时他还以为是有什么事处理，但没想到是这个事啊！ 犹豫了一下，他这次没下车迎接，而是提前打开了音乐。 大门打开后，李达康扶着钟小艾，走到了车前，坐了上去。 “老黄啊，你当我司机有几年了吧？” 车辆发动后，李达康忽然问道。 “嗯，李书记，第四个年头了。” 司机老黄连忙道。 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却发现李达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中顿时一紧，“李书记，我要向您请假，我视力有些变差了，去配一副眼镜，耳朵也也有些不好。” “哦，我准了，” 李达康点点头，“但我听说，你最近是不是口腔溃疡了？” “对对对，医生让我少说话。” “嗯，那就好好去看看。” 李达康满意一笑，随后皱眉揉了揉腰。 没办法。 机器多年没运转，发动机骤然启动之下是很费能源的。 旁边，钟小艾看着窗外，脸色红润，整个人比昨天过来，看起来要精神了不少。 此时的她才明白，原来人与人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大写字母和小写字母都有原因，例如说ojo和OJO。 不能以貌取人，更不能以年龄取人。 过往的习气，要改一改了。 很快，车到了市委，按李达康的意思，开到了停车场的角落。 后排，两人左右下车，脚步不快不慢的先后走向市委大楼的方向。 “哟，李书记，钟主任，早上好啊！” 没过多久，碰上了孙海平。 “海平同志，早上好，我和钟主任刚在停车场碰见，就一起过来。”李达康笑着道。 “哦，我也刚到，走两圈消消食，” 孙海平不疑有他，但他忽然停下打量了一下李达康，见他脚步有些飘忽，眼睛还有淡淡的黑眼圈，关心道：“李书记，工作再忙，也是要注意休息的，回家就别熬夜了。” “那是，那是。” 李达康讪笑解释着，旁边钟小艾已经红着耳根加快了脚步，走上前了。 奇了怪了，这钟主任怎么也好似没力气一样？ 望着两人的背影，孙海平挠了挠头。 第281章 沙瑞金：叫田国富来，叫田国富来！ 省委。 赵东来开车进来，将车停好后，降下车窗，一根又一根的抽着烟，双目深深地望着远处的大楼。 过了十几分钟，他将烟把丢下，拿出一瓶喷雾对口腔、衣服上喷了喷后，下车走向大楼。 而停车场不远处，田国富从一辆车上下来，直勾勾地看着赵东来的背影，心中暗道：“这是要自首？还是说……” 思索了片刻，他转过身，对着秘书道：“你回楼里整理文件，有事的话第一时间向我反映，我去京州纪委工作小组一趟、处理点事。” “好的，田书记。” 秘书点点头，朝楼里走去。 而田国富则转身上了车，让司机开向外面。 楼里。 赵东来坐着电梯，望着上面不断跳动的数字，心也跟着砰砰的跳，每一秒都感觉是如此漫长。 ‘叮’ 然而，楼层终究是到了。 电梯门打开，他迟迟没有踏出那一步。 直到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他手伸了出去。 看着长长的走廊，赵东来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 ‘砰砰’ “白处长，沙书记这会儿有时间吗？” 白景文点点头，笑着道：“有的，沙书记这会儿有空，他也说了，赵厅长您要是来了，直接过去就行，我待会儿给您泡茶。” “好的，谢谢白处长，那你忙，茶就不麻烦了，我先过去了。” 赵东来转身走向隔壁的沙瑞金办公室，敲了敲，打开门。 ‘砰砰’ “东来同志来了。” 办公室里，沙瑞金正泡着茶叶，扭头看了眼，回头继续自己的动作。 “沙书记。” 赵东来走上前。 “喝杯淡茶？” 沙瑞金扬了扬手里的茶杯，示意道。 “不用了，沙书记。” “呵呵，估计你也没这个习惯，我是一早工作，就要备上茶，多少年都这样，”沙瑞金走回办公桌坐下，指了指对面，“你也坐，待会儿想喝什么你自己来，” “好的，沙书记，” 赵东来动作略显僵硬地坐下。 对面的沙瑞金眯了眯眼，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地问道：“东来同志，你昨天就要过来，是有什么工作要汇报吗？” 闻言赵东来手一抖，嘴唇颤了颤，点头道：“是有点。” “那就说吧，巡视组也下来了，你一直负责山水集团的事，想必有些收获吧？” 听到巡视组三个字，赵东来心脏一紧，接着他竟是直接离开了座位，狠狠一巴掌抽到了自己脸上，“沙书记，我对不起您，我有罪，我……” ‘啪啪啪’ 一边说，他巴掌一边狠狠地抽着，势大力沉，很快，脸上就留下了鲜明的红掌印，并红肿了起来。 “停下。” ‘砰！’ “我让你停下！” 沙瑞金一拍桌子，大声道，瞪大了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赵东来，沉声道：“说事！” 赵东来放下发抖的双手，不敢和他对视，开口道：“沙书记，我结婚对象，其实是山水集团的总经理高小琴。” 瞬间，沙瑞金瞳孔巨震。 “我之前和她结婚，并未想到她也有参与到赵瑞龙等人的事迹中，因此您让我暗中调查之后，我第一时间没敢告诉您实际情况……” ‘砰’ “是不敢还是不想？” 沙瑞金强压着怒气问道。 “不敢，沙书记，我对不起您的殷切期望，我只想着查清楚，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可越查我越害怕，我发现许多事她都有参与，” 赵东来眼里瞬间流下了泪水，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沙书记，我对不起您啊，对不起您的提拔重用，辜负了您的一片苦心，我不是人，我是畜生啊！ “巡视组已经到来，我左思右想，决定向您坦白，沙书记，您抓我吧，我愿意接受处罚……” ‘砰’ “赵东来，你好大的胆子！”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手用力拍向桌面，拿起刚刚倒的茶水就砸了过去。 瞬间，滚烫的茶水浸透赵东来的衣服，触及到皮肤，烫得他倒吸冷气，就这，他都硬挺着没擦。 “你真是，欺天了！” “你说你结婚对象是高小琴，你知不知道山水集团的重要性？” 赵东来悔恨地低下头。 “她高小琴是什么风评，你别给我说你之前不知道！” “一个商人玩剩下的艺伎，你都当个宝贝似的娶回家里，” 沙瑞金伸手指着赵东来，怒声道：“你赵家十八代祖宗的脸都叫你丢尽了！” “啊？” “那个高小琴到底哪里好？能把你一个公安厅副厅长迷得神魂颠倒？” 赵东来抬起头，“沙书记，我和她之间，确实是爱情……” “爱情？” “呵呵呵，哈哈哈哈” 沙瑞金怒极反笑。 门外，手里拿着文件，刚刚走过来的高育良和端着茶杯的白景文听到里面的声音，面面相觑，手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白处长，咱们去抽烟吧，我想瑞金同志这会儿也不想喝茶。” 高育良低声道，摸出了早上买的帝豪，给对方散了一根。 白景文能怎么办，他后悔死了，早知道赵东来说不喝，他就不泡了。 “去我办公室吧，高书记。” “行。” 高育良暗道可惜，离开前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 “什么爱情？” “你以为她这种人有爱情？还是你有资格享受爱情？” “她图你什么？你又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图你帅？你快五十的人了！” 沙瑞金恨铁不成钢， “我告诉你，她喜欢的不是你赵东来，她喜欢的是公安厅长这个位置！” “没了这个位置，你就是狗屁！” 赵东来流着泪，沉默不语，最开始，或许真的是这样，但这几年下来，他认为不是了。 “沙书记，我错了，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您撤我的职吧，我无怨无悔，但我感激您来汉东之后对我的提携，我不能害了您。” 沙瑞金冷冷看了他一眼，俯身按下桌子上的红色按钮。 赵东来余光注意到这一幕，心顿时一揪。 隔壁，白景文桌上的铃声响起，他立即站了起来。 “瑞金同志情绪有些激动，别说我来了。”高育良提醒道。 “好的。” 白景文将烟放下，对高育良点了点头后，跑了过去。 刚打开门，第二只脚还没迈出去，沙瑞金便伸手指着门外，“叫田国富来，叫田国富来！” 白景文不敢多看，转身便去了。 第282章 落子无悔 来到田国富办公室外，他先敲了敲秘书的门。 “田书记呢？” “田书记去京州纪委了，有点事要处理，白处长，是沙书记那边有什么急事吗？我这就打电话告诉田书记。”秘书迅速道。 白景文点头道：“可以，让田书记三分钟后给沙书记打个电话。” 接着，他脚步不停，回去汇报了。 再次打开办公室的门，他没有进去，也没多看，直言道：“沙书记，田书记去京州纪委指导工作了，他一会儿会给您打电话。”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沙瑞金沉沉点头。 ‘铃铃铃’ 就在白景文退出办公室，关上门的同一时间，沙瑞金桌上电话响了。 赵东来身子一抖，沙瑞金将手放到了电话上。 “赵东来，如实告诉我，山水集团的事，你有没有参与？” “沙书记，我向您保证，我绝没有参与其中，否则您让我查的第一时间，我完全有机会跑，发现高小琴的事后，我也有想过跑，”赵东来沉沉摇头，“我今天过来，就是觉得愧对您的期望，我愿意接受审判，接受调查。” 沙瑞金已经拿起了电话。 “瑞金同志，刚刚我秘书说小白来找，我在京州纪委呢，你这边有什么事，要不要我立即赶回去？” 电话里，传出了田国富的声音。 沙瑞金没说话。 过了十几秒，电话里又问道：“瑞金同志？瑞金同志？” 深吸一口气，他沉声道：“哦，国富同志，既然你在京州，就先忙你的，我找你主要是问问你们纪委的材料整理情况，尽早给罗组长报过去。” “原来如此，呵呵，瑞金同志你放心，梅副书记在忙呢，那我就不回去了，有事你再给我打电话。” “好。” 挂断电话，沙瑞金死死盯着赵东来，胸口上下起伏。 “立即离婚，将情况报上来，然后把高小琴先控制起来，”沙瑞金俯下身，一字一句地说：“汉东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最好祈祷你真的没有问题，不然，我第一个拿你！” “沙书记，您……” “滚出去！” 沙瑞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口罩丢到地上，厉声打断。 赵东来身子一抖，随即放松了下来，磕了三个头，又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这才捡起口罩戴上，退出办公室。 “这汉东，还有谁值得信任？” 沙瑞金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经人推荐，他给予厚望的赵东来，如今也沾了一身的屎。 刚刚他不是没想过拿下，但他还是熄灭了这个想法。 这是他给对方最后的机会。 情况已经不能糟不到哪里去了，对方真的有事与否，都免不了他用人失察的罪过，是与不是，只分个轻重罢了。 而且，他看着赵东来的表现，心里也存了一丝侥幸，对方或许真的没有问题呢？ 毕竟，系统上的资料明明白白，他也让人调查过，对方确实没有经济问题。 唯一的污点，就是高小琴，真要论，那就是借助职务便利。 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回过神来，拿出手机，给祁同伟发了条信息：此刻起，秘密监视赵东来的一切行动，一旦发现有异，可相机决断。另，此行动同步报告世君同志以及政法委育良同志。 得到回复后，沙瑞金翻开电话簿，犹豫了片刻，打了出去。 “我是聂大海。”手机里传出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 “大海书记，您好，打扰了，我是沙瑞金。”沙瑞金站起身，说道。 “瑞金同志啊，这一大早打电话过来，有事？”聂大海笑着道。 “是这样的，您上次打电话来？”沙瑞金连忙道。 “哦，你想通了？” 沙瑞金捏着手机，点头道：“嗯。” 得到回应，那边笑了笑， “呵呵，瑞金同志，听说你下过棋，这棋盘之上，是你死我活，只有一个赢家，但却影响不到棋盘之外。” “内里黑白相争，落子厮杀，但棋盘之外，却依旧是四海升平，风雨依旧啊！” 沙瑞金沉声道：“落子无悔。” …… 赵东来默默开着车，回到了家里。 刚打开门，急地来回走动的高小琴迅速扭头看了过来。 “东来，什么情况？” 见她还在家里，赵东来心里一定，笑着道：“可以走了。” 两人来到沙发上坐下，见他戴着口罩，高小琴发觉不对，伸手拨了拨，顿时惊呼道：“你的脸怎么回事？我去拿药膏。” “不必了，我叫了民政局的人来，咱们离婚吧。” 赵东来挥手打断，高小琴身子一僵。 “我见了沙瑞金，我也赌对了，他没有拿下我，而是让我们离婚，做出说明。” “小琴，听我说，离了婚之后，你今天继续去处理手头上最后那几份售卖协议，然后晚上七点，立即按照我给你说的，坐车走！” “那你呢？” 高小琴泫然欲泣道。 “我的目标太大，”赵东来眯起双眼，“我估计沙瑞金已经让人盯着我了，他可以容忍我在汉东，即便我有问题接受了审判被拿下，但他容忍不了我跑掉。” “所以，你先走，明面上我是干干净净的，没那么快定论，要拿下我，他们也要开会，巡视组还要几天，我会有办法的。” “可是……” ‘砰砰’ 高小琴还想说什么，但门被敲响了。 “记住我说的话。” 赵东来沉声道，起身前去开门。 “赵厅长，您好。” 来人是民政局的一个主任，手里带着电脑。 “刘主任，请进。” “麻烦你跑一趟了。” 两人来到沙发上坐下。 刘主任没多看，打开了电脑，示意道：“赵厅长，您确定要和高玉芝女士办理离婚吗？” 两人对视一眼，赵东来沉声道：“确定。” 刘主任没多问，取出纸笔，两人签字、盖章，上传系统，很快就完成了。 办完事，他也不打算多留，立即告辞离开。 “走吧，什么都别带，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小凤那边今晚会先飞丑陋国，你的票在明天一早。”赵东来说道。 高小琴眼眶一红，上前抱住了他，“答应我，你一定要走！” “会的。” 赵东来拍了拍她肩膀，然后将包拿起来递给对方，“走吧！” 第283章 祁同伟：给我调一支狙击步枪 站在窗前，赵东来捏紧了拳头，看着车子开走后，忽的瘫坐在地上。 “跑？我还能往哪跑？” 他早就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不然他也不会去找沙瑞金。 在公安厅，他并不是无头苍蝇，祁同伟这些天暗中做的一些事，他隐隐有所察觉。 因此贸然联系了那个把他推荐给沙瑞金的那个人，其也在公安部。 说是联系，但三次电话都没人接，第四次是秘书接的，直言有事让祁同伟汇报。 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因此，他就没想过跑了。 一旦他一动，必然会面临雷霆一击，现在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儿子了。 瘫坐了片刻，他手发抖着拿出手机，给祁同伟打了过去。 “我是祁同伟，东来同志，有事？” “厅长，您这会儿有时间吗，我有事要向您做汇报。”赵东来声音平静道。 “我在路上，马上回省厅，你去我办公室吧。” “好的。” 挂断电话，赵东来去房间换上了警服，脚步沉重地离开了家里。 …… 另一边，挂着省厅警号牌的红旗车上。 祁同伟放下手机，微微一笑。 这是要声东击西，吸引注意力吗？ “小王，去省厅。” 对着开车的人说了一句后，他拿出另一个小巧的黑色按键手机。 “四组，秘密监视高小琴的动向，若发现有潜逃迹象，务必在其出汉东省界前拦截抓捕，有突发情况，同步汇报。” “明白。” 这时，副驾驶上的一个中年正操作着笔记本电脑，他回头道：“厅长，赵东来在三个星期前申请的一批枪械，目前仍有一支狙击步枪没有归还，这里显示，四天前，他向装备处做了补充说明，以演习的名义，继续持留。” “狙击步枪？” 祁同伟双眼一眯，随即说道：“联系京州市局的吴局长，以我的名义，秘密抽调一支狙击步枪，再申请上三发超高剂量速效镇静剂子弹，做好备案。” “好的。” 中年立即操作。 车辆也在一个十字路口平稳掉了头，开往省厅方向。 …… 这两天的汉东很不平静，连暗流涌动这个词都难以形容，可以说风暴是摆在了明面上。 首先是举报事件在省委的要求下止住了态势，但已有的一律彻查。 紧跟着巡视组的到来，更是牵动了人心。 这短短时间的变化，便是再迟钝的人都察觉出了不对劲，上下一片风声鹤唳的景象。 从昨天开始。 省委组织部、纪委联合小组，熬到晚上十二点，楼里灯火通明。 一个个电话打出去，一个个四五人组成的小队连夜赶往汉东各市县，紧锣密鼓地对一批人展开了遴选程序、调查程序。 兵贵神速之下，一份又一份资料汇集到一起，各个系统深度审查之后，由组织部报上了省委。 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钟，临近临时常委会召开的时间，才稍有缓和。 时间来到七点半，沙瑞金办公室里，五人小组齐聚一堂，旁边空气净化器呼呼的工作着。 几人都没说话，默默地看着身前一份又一份人事资料。 不时拿笔写写画画，铅笔一头红一头黑，红笔打打勾、黑笔画画圈。 偶尔还有人将手里的资料丢到桌子中间。 几分钟后，吴春林接了个电话，然后出去了一趟，手里又拿着几份文件走了进来。 “所有的考察全部结束了。” …… 过了一会儿，沙瑞金取下眼镜，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默默等着所有人结束，方才开口道：“同志们都辛苦了。” “好久没这么着急地忙过了，呵呵。” 高育良笑着道。 其他人也如释重负地一笑。 “要说起忙，纪委和组织部下面的同志们才是真的忙，咱们也就动动笔杆子，” 说罢，楚世君指了指桌子中间被孤立起来的那一沓，“各位，还是按照之前定的，这些人都拿了？” “同志们的意见呢？” “拿！” “拿吧！” “我同意。” 见几人都表示同意，沙瑞金点点头，沉声道：“那就都拿掉，但考虑到影响，部分厅局级先挪一挪，其余的直接拿下。国富同志，有没有问题？” 田国富点点头， “各地纪委今晚会加班，同时就这两天的调查情况，各市也已经通知到主要领导，今晚都在开大会，确保当事人会在场，省委决策一出，就能拿下。” “那就这样，” 沙瑞金看了眼时间， “马上八点了，同志们先过去吧，我和世君同志说点事。” …… 临近八点钟，会议室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几人过来后落座后。 过了几分钟，进来几个工作人员将一沓沓刚刚迅速打印出来的文件给常委们发了下去。 李达康随意翻了翻，找了找里面京州的看了看，便放了下去，继续抬头看向斜对面的林文杰，眼里带着审视。 “哎，达康同志一直看着你呢。” 杨晓峰肘了肘身旁的林文杰。 “他看他看呗，我还能不让他看。”林文杰头也不抬地道。 想了想，杨晓峰凑过来低声道：“我听说你们几个市，都在盯着京州的项目扯皮，怎么，之前不是说清楚了吗？我当时看会后达康同志还找你谈话了。” “他们做的事确实不光彩，但怎么说都是一口锅里吃饭的，文杰同志，别闹的太僵，影响了汉东大局，那样的话，板子就是两边落了，脸上不好看。”他劝道。 闻言，林文杰这才摇了摇头，说道：“晓峰同志啊，这两个二五仔可不老实，至于其他的你别管，我们心里有数，出出气罢了，不会影响发展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杨晓峰心里就跟猫挠了似的，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毕竟李达康那眼神他怎么看都感觉有些幽怨。 这其中，必然藏着他不知道的事情。 难不成，这两个家伙记吃不记打，还背刺他们？ 可那也不对啊，他没打听到什么风声啊，要不是事关到几个与京州有合作的项目，这些市左拖右推的传了过来，他都不会这么想。 可接下来，无论他怎么问，一直到沙瑞金和楚世君进来，林文杰都不松口。 “同志们，现在开会。” 第284章 检讨 “同志们，现在开会。” 沙瑞金又重复了一遍，直到杨晓峰转过身，他才继续道：“今天的会议内容，大家都知道。” “前两天搞出了沸沸扬扬的举报事件，涉及面之广、程度之深，实属罕见，上次的会议也已经明确了，要严查、严办。” “同时，巡视组的到来，也是对我们汉东的一次考验，对我们在座诸位的一次政治测验，从昨天开始，组织部和纪委联合成立了数十个小组，奔赴各地市，全面、深入地进行了一次大的调查、评估。” “一直持续到今晚七点钟，所有人的资料已经整理到位，就在各位身前放着，大家可以看看。” 顿了顿，沙瑞金语气加重了一些， “这不查不知道，查下去简直是触目惊心！” 他敲敲身前那一沓资料， “这些人里，有之前冻结的那一百二五名干部，也有其他同志推荐、巡视组点名的，全都在这里了。” “个别一些人，我不知道是怎么坐上屁股下的位置的，官商勾结、骚扰女下属、操纵人事遴选，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下了班，三个一群、四个一帮、五个一伙，找一家所谓的老字号饭店，一人提着一个矿泉水瓶，把矿泉水倒掉，装上酱香酒，胡吃海喝，账目都记到了几个月前，第二天，晕晕乎乎的去上班，办公室门一关，趴下就睡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熬夜加班累了呢。” “丢人不丢人？以后这种现象，要大力查处，发现一例，严查到底！” 沙瑞金拿起水杯，楚世君接过话茬，开口道：“我和瑞金同志都是外来户，但来了这么久，一些事情也都摸得差不多了。” “在座的同志，都是汉东的老人了，这种类似的现象，我们不管你们之前知不知情，亦或者知情了又因为什么原因不查，但以后，不允许了，这一点，我和瑞金同志意志是一致的。”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点头回应。 “达康同志、文杰同志、桂春同志。” 楚世君点了三个人的名。 三人立即正襟危坐地看了过来。 “你们三个是京州、吕州、林城的一把手，”他拍了拍桌子上的资料，“这里面，就有您们所属三地部分人的问题，刚刚提到的，不是个例。” “其他市的问题，会后我们会统一问责，但你们三个就坐在这，作为汉东经济发展的排头兵，更是常委，我希望你们以后担起责任，做好表率。” 三人连忙点头。 “会的，我们回去肯定严查严办……” “不，” 楚世君竖起手掌打断， “这还不够，” 他看了看其他人，“各位，申城在这方面做得很好，我觉得我们要学习。” “什么呢？主管负责人问责制，党委找书记，政府找市长，各系统、各单位，找第一负责人，下面的人犯了事，你们该查查、该办办，但首先这个系统的负责人也跑不了，会上作检讨、会后作说明。” “是不是觉得太苛责了？” 楚世君笑了笑，眯眼道：“不狠一点，有些人就不知道板子轻重。” “瑞金同志，你认为呢？” 沙瑞金捧场道：“我觉得行，其他同志怎么看？” 好嘛，你们两个串通好的，我们能说什么？ “我同意。” “我看行。” “可以尝试。” ‘……’ “好，这个也不做书面文件，会后将精神通知到位，”沙瑞金点点头，“个别同志，需要招商引资、或者谈项目，其中一些事大家都清楚，这一点我们不为难，有度就行。” “一些人想喝酒，工资是买得起酒的，在规定时间之外，到家里炒两个菜，好朋友串串门，亦或者去正常的场所聚一聚，这都是可以接受的，但在工作时间，必须遵守规定、纪律。” 说完，沙瑞金开始正题： “现在，开始对下列同志的任用、处罚、职务调整，做告知并表决。” “同时因涉及人员过多，由春林同志作情况说明，大家可以仔细看看手里的资料，每项表决之前，有不同意见的可以提出，大家一同讨论，若没有，则举手表决通过。” 顿了顿，沙瑞金看了李达康一眼，“春林同志，按照顺序，先从京州开始吧。” “好的。” 吴春林拿起水杯，润了润嗓子，开口道： “京州市财政局局长，关进，经查涉嫌……建议……” “京州市人社局局长，贾俞，经查涉嫌……建议……” “京州市……” …… 就这样，念一个、举手表决一个，偶尔有人提提意见讨论一下，很快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当最后一个人事调整搞完，会议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简短的字句相加，本子都写好几页， 后排的秘书和记录员倒还能接受，尤其是省委办公厅的，这比开大会做记录要轻松不少、除了一些讨论，其他的都是短短两句就能搞完。 众人都看着沙瑞金，等着他提散会，有人已经慢慢收拾起了身前的东西。 见状，沙瑞金立马道：“同志们先别急，还有些事要说一说。” 随即他站起身，鞠了一躬，沉声开口：“在这里，我要向各位同志做个检讨。”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不明所以的互相看了看。 他们也没打听到有什么小道消息啊？ 这里面，只有楚世君、高育良、田国富、白景文几个知情人猜到了。 “我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赵东来同志，今天找到了我，向我做了检讨，提及他和妻子婚姻状况，其妻子是山水集团总经理高小琴，两人之前秘密结婚。” “据赵东来同志所说，他是在查办山水集团的时候，察觉其妻子高小琴也是参与人之一，有违法犯罪的行为，” 沙瑞金脸色很不好看，但他不得不说， “同志们，之前我向各位提议提拔使用赵东来，这一点，我犯了错误，若是因此对山水集团的案子产生了不好的影响，我难辞其咎。” “得知此消息后，我第一时间勒令其与高小琴解除婚姻关系，并就此事向世君同志和育良同志做了沟通，同时，也让祁同伟同志对赵东来同志展开秘密调查，保证不会影响到巡视组的工作。” 他坐下后，高育良看了眼对面，第一时间开口道：“用人的问题，自古至今都难以避免，只要确保巡视组的工作能顺利进行，那就是好的。” “但是，其中有一点，值得我们考量，” 第285章 田国富是帮凶 高育良状态看起来十分精神，手里转着铅笔，看向斜对面的田国富，笑眯眯的道：“根据相关规定，干部的婚姻情况都要向所属系统、上级组织、纪委、组织系统内上传情况，国富同志，不知道你事先知不知情？” 田国富脸上淡淡的笑意顿时一敛，看向对面，“春林同志，你是组织部长，你知不知情？” “我不知情。” 吴春林直截了当的摇头， “只有涉及相关人事调整、以及个别情况的时候，我们组织部才会向省委申请调阅，另外一种情况，就是干部婚姻变更需要主动报备，他都没找我，我怎么知情？我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向沙书记他们申请调查一下吧？” “要是那样，我是不是可以无缘无故地向上级打报告，看看你的呢，行不行，国富同志？” “你随便看，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见目的达到，田国富也不恼，又问道：“育良同志，按规定，赵东来应该第一时间向公安厅党组报备，按理说，祁同伟同志和你这个政法委书记应该是知情的吧？” 高育良抬笔点了点他，“国富同志，你这话不对，应该加上世君同志和瑞金同志。” “但按实际情况来看，我们几个确实是不知情的，瑞金同志今天不说，我们三个确实都不知道，至于祁同伟同志，他近期工作重点虽然放在政府，但就此事，他无论知情亦或者不知情，如果知情了为什么不汇报，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他，大家都在这。” 沙瑞金眯了眯眼，开口道：“打，直接连通现场的音频。” 工作人员立马操作了起来，两分钟后，汇报道：“各位领导，已经连通。” “祁副省长，这里是常委会连线。” “沙书记、楚省长，各位领导好，我是祁同伟。”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 “同伟同志，听你这声音，还没睡？” 沙瑞金开口道。 “沙书记，我还在公安厅，您和各位领导打这个电话的意思是？” “这个点还在公安厅工作，同伟同志辛苦了，”沙瑞金关心了一句，接着问道：“就是有关赵东来厅长的事，他的婚姻情况，同志们很关心，你作为公安厅党组成员，是否知情？” “知情。”祁同伟沉声道。 田国富眼睛一亮，身子坐直了，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知情？那同伟同志，你为什么不向我们汇报？要知道，他的妻子高小琴涉及山水……” “停！” 祁同伟直接打断，“您是田国富书记吧？请您不要激动！” 迎着其他人看乐子的目光，田国富闭上了嘴，他倒要看看有什么话说。 “各位领导，这件事，赵东来同志并未向公安厅作书面报告，而是直接上传了系统，高小琴用的也是高玉芝这个名字，在我准备汇报的时候，接到了公安部周部长的电话，因涉及山水集团，为避免不必要的影响，此事作秘密处理，我直接向其负责，将在行动结束，向省委报告。” “田书记，不知道我说的够不够清楚？如果不清楚的话，我可以把周部长的电话给您，您，亲自问他！至于是什么秘密行动，我想如果您可以被允许知道的话，他会告诉您！” 会议室气氛陡然安静。 这话好像在骂人，但偏偏该用的敬词都用到位了，算是给足了田国富常委身份的面子。 “呵呵，既然是直属的秘密行动，那就不必了，” 田国富讪讪一笑，感觉脸啪啪的响，既然是秘密行动，他还打电话问那不是找死吗？ “既然说清楚了，那同伟同志你早些休息吧。” “先等等，” 祁同伟开口道：“沙书记、楚省长，高书记，各位领导，既然电话打过来了，我还有件事正好一起做汇报。” “就在刚刚，九点四十三分，我厅一支小组，在吕州市港口的一辆运输冷藏鱼货的货车上，抓到了准备秘密潜逃的高小琴；” “同时，下午六点，港城国际机场，经公安部协调，我厅一支小组配合当地警署，抓捕到了犯罪嫌疑人高小凤，以及一个孩子，现已安全登上来汉东的飞机。” “目前，经公安、财政等部门联合行动，高小琴、高小凤等人的账户已经全部冻结，涉事资金全都明晰。” “山水集团犯罪团伙，杜伯仲也已经捉拿归案，仅剩首脑赵瑞龙以及其他一些人员，但都在我厅监察范围之内，省委命令一到，随时可以拿下。” 沙瑞金瞳孔一缩，对方要是不说，他是真跟瞎子一样了。 这些事，祁同伟有的给他做了汇报，有的没有。 关键人家话说到了前面，上级的秘密行动，什么事都能搪塞过去，他还不能问。 能让他知道的小事，人家偏偏都及时做了汇报，他还乐呵呵地跟楚世君三人签批了条子。 还有那个废物赵东来，是真废物啊，这些事他就都不知情？ 还是说，天天忙着抚琴去了？ 他这么想，在座的其他人也面面相觑，有些想笑。 今天这事捅出来，沙瑞金不管做没做检讨，肯定都要记上一笔。 “好，同伟同志，辛苦了，” 楚世君开口道，“务必保证相关人员安全、完整地抓捕归案、接受审判，这几天你和参与行动的同志再辛苦一下，我们省委都看在眼里。” “明白！” “瑞金同志，还有其他同志有什么说的吗？” 众人摇摇头，随口夸了两句，沙瑞金表示让对方好好休息，便切断了连线。 这时，高育良再次把矛头挑了起来，“国富同志，我们几个都说清楚了，该你了。” “是啊，国富同志，” 杨晓峰阴恻恻开口道， “几位同志都不知情，公安厅那边是上级秘密任务，现在我们也都清楚了，你那边呢？” “按理说，你们纪委系统的优先级很高啊，春林同志需要打报告调阅或者等人主动汇报，但你那边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可是能直接看的，对上级和省委直接负责的，你不会也不知情、也有任务吧？” “要是有秘密任务，那就在会后给大家说明一下，要是没有，那我就想问了，国富同志，你这个纪委书记的工作，是怎么做的？” “是啊，国富同志，你刚刚那么掷地有声的问我，我也想知道，你知不知情啊？” 吴春林眯眼道， “牵扯到山水集团，可不是小事啊，尤其还事关我公安厅主持全面工作的常务副厅长，你要是知情不报，那事情就严重了，往重了说，你这就是帮凶！” “你放屁！” 这帽子把田国富扣急眼了， 第286章 经验主义要不得 “还什么帮凶，春林同志，请你收回你的发言，” 他沉着脸，“我们系统优先级高是不假，但我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及时地看，我还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电脑前头盯着？” “那我问你，你工作时间都在干些什么？” 林文杰手一摊，开口质问道， “你别告诉大家，你工作时间都不开电脑，也不看纪委的系统，好，就算你工作时间忙着锻炼身体，但总有看的是时候吧，一个常务副厅长的信息变更，我想肯定是重点显示的吧？” “我确实看到了，但是我……” “但是什么？你都看到了你不汇报？你们也有秘密任务？” ‘咳咳’ 陈进易咳嗽了一下，出来帮场子， “我想国富同志也是考虑到事情的影响吧，过往也有类似情况，如果不涉及到案件或者其他性质的话，纪委可以标注，但实际情况里应有该系统向上级报备的，而祁同伟同志也说了，是秘密任务，所以……” “停，” 吴春林面露不满， “山水集团的事还算不上大事吗？不管祁同伟同志那边有什么秘密任务，国富同志作为纪委书记，他自己都说看到了，就应该做汇报才对，难不成同伟同志的秘密任务他是知情的？那他刚问什么？” “进易同志，不要什么都拿过往的类似情况说话，时代是进步的、是发展的，凡事都要实事求是，结合当前实际来做判断，经验主义要不得！” ‘砰！’ 陈进易面色一沉，不等他说话，田国富就轻轻一拍桌子， “赵东来婚姻情况变更，我是知情，但高小琴用的是化名高玉芝，这个我第一时间并不知情，后面我查山水集团的时候查到了。” “但是考虑到影响，我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向沙书记和楚省长他们汇报的，要是不查清楚的话，万一泄露了消息，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怎么办？高小琴不是今天就跑了？” “谁泄露消息？” “国富同志，你这话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怀疑这里在座的人里有坏人？你不相信同志？你认为就你一个人最值得信任？” 高育良冷笑道， “那你当面说一套、背后说一套的行为又该怎么解释？国富同志，多把注意力放到工作上来吧，别天天搞这种变色龙行为，这是人类社会。” 其他人暗自点头，觉得这个比喻很恰当，田国富可不就是这样吗？ “沙书记，楚省长，我真没有啊，” 田国富说不过他，也不打算跟他说，直接从自己带的文件里抽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 “你们看看，我这上面都做了详细的解释说明，我是真打算在一个合适的时间节点给你们汇报的。” 两人看了看，楚世君微微一笑，点头道：“话是如此，但国富同志，以后你还是要注意，类似的事不要再出现了，要相信同志们。” 田国富脸色僵笑着点头。 “行了，” 沙瑞金沉着脸，“我今天提起这个，一是检讨，二是要就此做个说明。” “这件事给我们提了个醒，作为干部，一定要将自己的情况如实上报，涉及自身婚姻情况、直系亲属的事情，容不得半点混淆，接下来要查一查，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闻言，正打着哈欠的李达康坐不住了，立马举手道：“各位同志，我也有情况要汇报。” “说。” “是这样的，昨天我的婚姻情况有所变更，我和钟小艾同志，觉得彼此比较合适，于是……” 他说着，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小了一点。 没办法，实在不光彩，怕是都得看他笑话。 果不其然，他刚说完，众人眼里都泛了光。 “是钟小艾主任？” 沙瑞金不确定地问道。 “是的。” 厉害啊！ 有人给李达康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迫不及待地把人家前夫关进去了，这人家刚下来，证就办了，这会不会是早有预谋啊？ 除了李达康之外，拿起水杯喝水的高育良也僵住了，看了看杯子里黑乎乎的中药。 他算是明白了昨天李达康为什么还犹豫，感情这是人家补身体的，就说怎么昨晚到了睡觉的点，他还有些精神，原来真是中药起作用了啊。 犹豫了一下，高育良还是喝了。 毕竟是钱买的，十四天的量，不能浪费了不是？ 足力健就足力健吧，他也不是喜欢高跟鞋的人。 …… “好，既然达康同志上传了系统，也在这里报告各位同志知道了，那就可以，” 沙瑞金点点头， “恭喜了，达康同志，喜结良缘。” “恭喜恭喜……” 其他人也开口说了两句。 “呵呵，感谢各位同志的祝福，请同志们放心，不会影响到工作的，另外，这个消息，还请各位同志暂时替我留一留，毕竟这段时间还在办案子。”李达康低声道。 做梦！ 林文杰当作没听见，待会儿散会了他就四处打电话去。 “那就这样，刚刚的讨论，要落到实处，此外会议通过的相关人事调整，立即安排！春林同志、国富同志，你们加加班。” “散会！” …… 常委会议结束后。 京州市大会议室，坐满了人，叶谦主持会议，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困意。 但也有人紧张到了极点，这两天的考察问话。可让他们有些害怕。 此时正轮到孙连成发言。 他刚拿起稿子，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纪委副书记梅友鸣带着一行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叶市长，各位同志，打扰一下会议。我是省纪委副书记梅友鸣，根据省纪委监委核查掌握的问题线索，经省委批准，现对京州市财政局局长关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贾俞……等人，依法采取留置措施。” “请几位同志现在跟我们走，配合组织审查调查，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交代相关情况。” 叶谦缓缓起身，点头道：“梅书记，省纪委依法履职，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坚决服从、全力配合。” 他扭头看向易学习， “请市纪委监委立即做好衔接工作，保障相关单位正常运转不受影响，确保各项工作不断档、不缺位。” “另外，点到的名的同志，保持自觉，组织找你们核实情况，要端正态度，如实说明问题，相信组织、依靠组织。” “带走！” 梅友鸣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挥手。 瞬间，工作人员便走上前，将已经浑身瘫软、抖个不停的关进、贾俞等人拷上，夹起来，拖离了会场。 会议室里，其他人一动不敢动，大气不敢喘。 有些老实人本来还在骂大晚上开会不结束，一个又一个发言领会着相关文件精神，现在明白了，合着真是让他们来这里加强思想认识呢，还有实例观看，不得不说，这印象够深了。 “叶市长，打扰了。” “职责所在，梅书记，后续需要京州方面配合的事项，我们全力保障。” 叶谦沉声道，等门关上后，他扭头看了眼呆滞的众人，眯眼道：“会议继续。” 第287章 想要进步田封义 当晚，京州会议上的景象，在汉东各地同步上演。 最后一个结束会议的地方，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钟。 但事情还未结束。 第二天一早，楚世君召开省直部门全体扩大会议，会议结束即将的时候，吴春林、田国富两人亲自到场，前者宣读部分人的调职任命，后者宣读部分人的处罚决定。 有的人，眼睁睁的看着身边刚刚还站起来发言的人，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被拖离会场，心里害怕到了极点。 “同志们，都看到了吧？” 主席台上，楚世君开口道， “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纪犯法的人，真相总有公之于众的时候，永远不要心存侥幸，要时刻拎清楚什么是底线……” 台下，还坐在这里的人连连点头。 其中，第一排，有几人神色有些飘忽。 他们是刚刚被宣布调职的，全是闲职。 此时他们手心里全是汗，有些担心这是不是预兆。 但同样有人心存侥幸，毕竟刚刚和他们同级的都被带走了，那么他们是不是没事了？ 恍恍惚惚的，一直到楚世君宣布会议结束，有的人还未回过神，在身旁人的提醒下，鼓起了掌。 …… 散会后。 众人三三两两的走出会议室。 “老田，散会了，想什么呢？” 田封义作为省作协主席，此次因为会议性质，也列席其中，此时他神色有些飘忽，旁边路过的人喊了他一句。 “哦哦，我知道，你先走。” 他看了眼主席台正中的位置，手脚麻利的收拾起身前桌面上的东西。 敏锐度很高的他，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劲。 刚刚被当场带走的，多是些职务含权量不高的部门人员。 而宣布调职的，类似财政厅等，那可就不一样了，这可是香果果，说话有分量的。 他觉得，这些人估计到了新岗位，工作都没熟悉就有可能被带走。 那为什么这么做呢，原因很简单，影响。 虽然说都知道他之前是干什么的，但在重要的岗位被拿，和闲职被拿，操作起来好办的多。 田封义越想越觉得有理，收拾起东西就快步离开。 到了他的挂着汉东198号车牌的车子旁，他打开车门，将东西放进去，然后拿出了手机， “通知胡硕同志，二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来，另外，再让我上次派去化阳区考察调研文化小组负责人也过来。” 挂断电话，田封义抬头看了眼巍峨的大楼，暗暗握了握拳头。 “小刘，走吧，回作协。” …… 二十多分钟后，田封义办公室。 “老田啊，你这去开完会，急匆匆的叫我过来，是有什么法旨要宣读？” 说话的是一个精瘦的老头，带着黑框眼镜，他是田封义的副手，胡硕，快退了。 再加上这个单位不像别的，所以他们说起话来没那么拿腔调。 “我自己的法旨，你听吗？” 田封义瞟了他一眼，亲自泡上了茶，倒了三杯。 刚刚倒上，一个中年就敲门走了进来，他叫王文轩。 “田书记，胡书记，” “小王也来了，坐吧，茶刚倒。” 三人坐下后，田封义眯眼道：“老胡啊，小王啊，你们说我来作协这段时间，工作做得怎么样？” “没话说，” 胡硕摇了摇头，竖起了大拇指，“老田你一来，同志们写文章都有动力了，笔杆子耍的飞快。” 王文轩也跟着竖起大拇指称赞了几句。 两人倒也没说瞎话，田封义过来短短时间，就加设了五六个处室，整编、分设下来，大部分人工作都有了调整。 原本在正科磨了十几年的，一下子变成处级了，换谁谁不高兴啊。 哪怕在这边边子单位当主任，那也是主任啊。 所以，田封义如今在作协，那说话是相当有分量，谁不喜欢这样的领导？ 听完两人的话，他本人也是微微一笑。 “呵呵，你们也知道，我刚去开会了，这会议内容嘛，老生常谈，但是其间发生的一些事，可就有趣了，刚刚……” 他把刚刚的情形大致说了一下。 两人听完，心里有了猜测，对方这是想挪窝啊。 “老胡啊，小王啊，你们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我也就跟你们说了，” 田封义说完，长叹一声，摸出烟给两人散了， “之前我在隔壁的文山市当市长，兜兜转转被踢到了这边，虽说级别没变，但实际上却是天差地别，心里不得劲啊。” “这捏着笔杆子，为咱们的宣传阵地做贡献很好，但我老田还想再努力一下，去其他岗位发光发热两年，做做贡献，为汉东省的发展，贡献一下自己的力量。” 他点到为止，抽着烟，看着两人。 胡硕摇了摇头，直言道：“难，我老胡二十多年前调过来，是摸爬滚打爬到了这里，这个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啊。” 他年龄快到限要退了，只想安安稳稳地退休，所以平常田封义干什么他都是表示支持的，但这个，他想支持也没能力啊。 “难，也要尝试的嘛，” 田封义眯起双眼，“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之前对作协处室的调整增设怎么通过的嘛，答案就在小王身上。” “啊，我？” 王文轩指着自己，张大了嘴巴，他怎么不知道他这么牛逼。 “之前我去拜访了楚省长，提议要给他写一篇文章，他老人家说刚来汉东，不合适，要一心放到工作上，我老田是很敬佩这种精神的。” “我想着，要分分忧，也要让同志们领会他老人家的精神，加以学习，所以我去拜访了姜部长，她也表示同意，这回来，不就让小王带着一支小组去化阳等地考察资料去了嘛。” 胡硕听完，深吸了一口，“老田，你到这来确实屈才了。” 这叫什么？这叫借势。 还不是那种令人厌恶的借势，这借的光明正大的。 向明面上两个直属大领导那里跑一趟，暗地里也是要帮领导写东西，这增设调整处室的文件一上去，第一关宣传部长姜玉珍那里签上字，后续的人看面子都会同意，事情就这样办成了。 “你有什么想法？” 胡硕问道。 “这件事，还要落到小王身上，” 第288章 批示 “小王啊，你这昨天刚回来，虽说考察还没完，但应该也差不太多了吧？” 田封义笑眯眯的问道，“你可不要说，这趟公费出差，你搞成公费旅游了。” “那不能，那不能，” 王文轩赶紧摇头，接着站起身，一边走一边道，“田书记您等一下，我去把东西拿过来。” 没过多久，他抱着笔记本电脑，拿着厚厚一沓子纸回来了。 “您二位看看，这是目前初步整理的，还有几个同志还在海江省，我回来就打算先汇总一下。” 田封义点点头，两人一人拿过一些，翻看着。 “这趟跑的顺利吗？不会是在电话里报喜不报忧，回来哭爹喊娘吧？” “挺顺利，田书记，胡书记，你二位不知道，我们第一站就去了化阳，得知我们是要给楚省长写文章，那上上下下配合的不得了，尤其是那个新任区长，杜哲杜区长，专门批条子，派了他的秘书带着我们各个单位跑，田号县也很配合。” “其次，东宁、安海、台温等地也一样，不过这几个地方要严格一些，东宁新任市委书记林英才还亲切地接见了我们，和我们谈了许多。” “你说的是楚省长之前的秘书？” 田封义手一顿，抬起头。 “没错，” 王文轩点点头，“林书记那里收藏了很多楚省长的亲笔著作、文件讲话等草稿，能带的我们都带了，其他的也拍了照片……” 田封义仔细听着，等他说完，又往后翻了翻后，将东西放回桌上，问道：“那你觉得，如果出书的话，什么时候能起出初稿？” “那恐怕得几个月。” 几个月？ 田封义眉头一皱，那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他也知道要慎重，万一赶鸭子上架弄出来的东西哪里不行，可就弄巧成拙了。 他又点上一根烟，抽了两口，眯眼道：“你现在有比较完整的思路吗？” “有的。” 王文轩打开电脑，操作了一下，“我打算从这里……那里，我参考了杜区长的那篇署名文章。” 田封义大致看了看，点头道：“可以，你立即再大致扩充一下，赶在下午三点前，先打印出来，能不能做到？” 王文轩咬牙点头。 这时，一旁的胡硕提醒道：“老田啊，还有秦省那边，是不是也要散散笔墨？” “哎呀，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 田封义一拍脑袋， “那边我也派了人，小王，你和他们联系一下，合理的插入进去，要做好衔接，还有汉大方面，他们那边的资料潘校长都让人整理好了。” “好的。” 田封义眼里露出精光，成败在此一举了，同时，他也不忘给两人画了画饼，鼓了鼓气。 临走前，他又再三叮嘱，务必要在下午三点前把初步思路拿过来。 …… 下午，三点半。 按照预约的时间，田封义到了楚世君办公室。 坐下后，郑宇上了茶。 田封义迅速起身双手接过，笑着道：“谢谢郑主任，你辛苦了。” 等郑宇走后，他将水杯放到桌上，老老实实等着。 因为就他们两个，楚世君便坐在办公室的座位上。 过了两分钟，将手头上的文件签了字后，没再拿下一份，抬起头，笑问道：“封义同志，这上午开完会，下午就跑到我这，是有什么事要汇报？” 对于他的来意，楚世君心里门清。 这个家伙，就喜欢手里那点权力。 同时敏锐度也高，肯定是盯着那几个位置，想挪一挪。 “省长，是这样，您看，上次我和潘校长过来的时候，我不是说想给写一篇文章，您当时因为工作繁忙，身系汉东八千万人的生计，我老田是看在眼里的，佩服的不行。” “所以我这要向您检讨，我还是斗胆让下面的同志去跑了跑，一方面也是想让他们借此向您学习一下，另一方面，也不让他们太闲，把工作做到位置。” 田封义语气诚恳地道。 说完，他站起身，把手里拿着的稿子双手恭敬递过。 “你啊你，” 楚世君伸手接过，但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开口道：“封义同志，这一点确实要批评你，我当时说了，我刚来汉东，要把重心放到工作上，你这鼓捣出这么个东西，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我要是让你发了，别人怎么想，急着唱高调？要是不发，你让作协的同志忙里忙外的，又浪费了心血，哎。” 田封义揣摩着话里的意思，心里有底了，连忙道：“省长，我检讨，这件事让您为难了，但是您放心，我今天过来就是让您拿拿意见。” “您不知道，我当时说了这件事，作协的同志都踊跃地想要参与呢，他们表示，这对他们是一场很好的磨炼，能够领会您的精神，他们甘之如饴。” “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把思路初稿整合了起来，想让您看看，距离其成稿，还需要不短的时间，我也联系了秦省等地的作协，他们也想参与呢，打算到时候联名发布，当然，一切还是要看您的意见。” “省长，要不您先看看？” 楚世君没有说话，静静翻看了起来。 田封义见状，心里一松。 他是当过领导的，知道该怎么做。 这里批评了，但没有把话说死，那就是默许了。 当然，他也领会了更深层次的意思，那就是光汉东作协的话，还是没门。 这一点他也有考量。 如果是要给他写，那他都不会同意光本地作协发，那影响确实是不好，摆明了鼓吹领导嘛。 但要是拉上其他地方，那立马就不一样了，大家公认的，谁有意见？ 所以秦省等作协，他也确实有联系，基本都同意，无非就是要求多加几个名字，加深参与感。 …… 因为是思路初稿，所以篇幅不多，都是核心概括，几页纸，楚世君用了十几分钟就看完了，随后翻到第一页，拿起了红笔，一边圈，一边说道：“小田啊，” 听到这个称呼，田封义心里一喜，于是也掏出了纸笔，点头道：“省长，请您指示。” “第一，我这一生，到现在为止，没什么值得写的，求学生涯平平，工作也只是尽了本分，都是同志们、上下干部群众一起努力的结果，我个人，不值一提。” “第二，要记住，我是汉东省的省长，我的一切工作，都是为了汉东，为了老百姓，没必要把个人经历单独拿出来写，传出去，影响不好，也容易让人说闲话。” “第三，你这份心意，我领了。文稿你先拿回去，再打磨打磨，重点突出工作中的坚守和各地的发展变化，少提个人，多讲责任，至于能不能用，怎么用，后续再谈。” 楚世君语速缓慢地说着，手里的笔勾勾画画写写，批示了几条。 第289章 你办事，我放心， “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您低调务实，是我们所有干部的表率。我写这篇文稿，真不是为了张扬您个人，更不是为了讨好您。” “您想想，您当年在汉大读书，刻苦钻研，后来从基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不管是在哪个岗位，都把老百姓的事放在心上，把发展扛在肩上，这些经历，能激励多少年轻干部？” “我是作协主席，记录时代、刻画榜样，也是我的本职工作。这篇思路初稿，我们没有添油加醋，全是基于公开的履历和一些身边人的真实回忆，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就是想真实呈现您的履职初心和担当，也让全省人民看看，咱们汉东有您这样的领路人，是福气。” 田封义声音真切地道， “但您刚刚说的，小田我都记下了，我回去就按照您的要求，好好打磨，绝对把握好分寸，不张扬、不越界，重点突出责任感、使命感、时代发展的轨迹，绝对展现出最真实的一面。” 楚世君微微颔首，将文稿递了回去，抬手点道：“说到做到？” “您放心，我说到做到！” 田封义拍拍胸脯保证道。 “嗯，行了，回去忙吧。作协的本职工作不能丢，文稿的事，慢慢来，不要急于求成，更不要搞歪了心思。” 楚世君挥挥手，最后提醒道：“你记住，汉东的干部，终究是要看实绩的，今天会上的动作，我想你是个聪明人，要清晰地认识到底线在哪里。” “是是，省长，您放心，我一定认真工作，端正态度，” 田封义站起身， “省长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看着对方脚步飘忽的背影，楚世君摇头一笑。 对方在作协的动作，他明明白白，郑宇都会告诉他，另外林英才等人也有打电话说。 好话谁不喜欢听？名声谁不喜欢？ 他楚世君也免不了俗，但一切，都要有把尺子。 田封义上次来过后，他的资料没过两天就摆在了桌子上。 目前来看，有些小毛病，但没上线的问题。 要不然的话，这个门，他今天就进不来。 但以后，说不准，得捏个度，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 正想着，郑宇敲门进来了。 “省长，刚刚收到消息，文旅厅……等，有几人主动到纪委去了，另外，应急管理厅、民政厅等……想要预约时间，向您汇报近期工作，您看？” 郑宇汇报道。 “你看着安排时间吧。” 楚世君对这些人的来意十分清楚，肯定都打着田封义一样的主意，想要挪挪屁股。 “好的，省长，我这就去安排。” 郑宇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此时，桌上的红色座机电话响了。 ‘铃铃铃’ 这个节骨眼上，每一个电话都非比寻常。 “你先等等。” 楚世君让郑宇停下，随后拿起了电话。 “我是楚世君。” ‘……’ “好的，请转告余书记，我这就出发。” 挂断电话。 “小郑，今天、明天工作往后排，我去帝都一趟。另外，通知办公厅，安排一个小时后的飞机。再打电话让祁副省长立即过来。” “好的。” 郑宇不敢怠慢，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安排。 没过多久，祁同伟从公安厅赶了过来。 “省长，您找我？” “路上说，你开车送我去机场。” 楚世君穿好外套，两人走出办公室，和提着公文包的郑宇汇合后，下楼上了祁同伟的车。 “我开吧，你休息。” 祁同伟让司机下车，主动坐到了驾驶位。 …… 一路无言， 直到进入机场后，楚世君开口道：“我要去帝都一趟，汉东这边，有把握吗？” “我明白了，目前所有目标人物都在监控范围之内，赵东来那边，我亲自盯着。” 祁同伟点头道。 “刚刚吕州的范市长给我打了电话，明天他们就会在文件上签字，同一时刻，我们会秘密抓捕赵瑞龙。” “不用秘密了，光明正大。” 楚世君摇摇头。 祁同伟瞳孔一缩， “是要收尾了吗？” “没错。” 楚世君看着窗外，眯眼道：“汉东要收尾了，但是切记，越到最后，越不能放松警惕，万事小心。” “请省长放心，我会亲自盯着。” 车子稳稳停下。 楚世君打开车门，下了车，远处飞机旁几个人小跑着往这赶。 “你办事，我放心，有拿不准的事就找高老师。” 楚世君拍拍祁同伟肩膀，和郑宇迎了过去。 “省长，空管部门已经协调好了，您登机后就可以出发。” “好，辛苦了。” 楚世君和几人握握手，登上了飞机。 “省长，此时出发，预计六点五十分到，已经通知办事处安排车辆，上车后，预计七点四十分到达，您现在可以先休息一下。” 郑宇放下手机，说道。 “好。” 约莫三分钟后，飞机驶向跑道，随后爬升了起来。 …… 另一边，沙瑞金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双眼看着机场的方向，仿佛能透过林立的楼宇，看到这架爬升的飞机一样。 “国富同志，你说世君同志这突然去帝都，是有什么事？” 闻言，田国富摇摇头，也走了过来，背着双手，开口道：“或许是就近期汉东的事做汇报吧，办公厅那边，不就是这样说的吗。” “真的吗？” 沙瑞金转过身，深深看了眼田国富。 既然是汇报工作，为什么不是他去呢？ 这个信号值得深思，他怕的是，有更深层次的意思在里面。 “这，那边确实是那么说的。” 田国富错开视线，他发誓，这件事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也在想，为什么不是沙瑞金去。 可他刚刚打电话问了，被骂了一通，让他自己做好工作，就没下文了。 然后憋着一肚子气的他又被沙瑞金叫过来大眼瞪小眼 在原地站了片刻，沙瑞金转身朝沙发走去，一边道：“国富同志，叫你过来，也有些事，咱们也聊聊吧。” “瑞金同志想聊什么？” 田国富心里咯噔一声，表面不动声色的问道。 “谈谈你的工作，顺便让你给我解解惑。” 坐下后，沙瑞金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的田国富心里直发毛。 第290章 秋风未动而蝉先觉 “呵呵，瑞金同志说笑了，我哪有那个见识能给你解惑啊。” 田国富讪笑道。 “谦虚了不是，” 沙瑞金故作无意地摆弄着桌子上茶具，淡淡道：“在我看来，国富同志见识很广博才对，这两天晚上，我闲着没事的时候，找了找你过去刊登的一些作品了一下，又托人打听了一下你以前的工作模式。” “我发现，国富同志之前很能说会道的嘛，人都说你在各个会上都踊跃发言，举手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响应，恨不得蹦起来，让别人看到，怎么，到了汉东，话变少了，人也不活跃，这是什么原因？” “难不成，是回到了工作的老地方，近乡情怯了？但在我想来，恐怕不应该吧，国富同志不妨先给我解答一下这个困惑。” 田国富默默听完，迎着沙瑞金的目光，摇了摇头，语气轻松随意道：“瑞金同志，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说说看。” 沙瑞金靠在沙发上，翘起了腿，两手合十搭在膝盖上。 这种审视的目光，看得田国富很不舒服，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道：“瑞金同志也知道，我之前调到汉东工作了几年，但那时候赵立春还在，彼时的汉东，近乎只有一个声音，哪怕是后来他走了，我动了动，但也没什么成效，这才被迫无奈调走。” “如今回到汉东，这才多长时间，你也清楚如今的局面，已经有些失衡了，古话说得好，秋风未动而蝉先觉，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不尽然吧？” 沙瑞金眼神带着压迫感， “你说到蝉，不还有句古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我看国富同志倒是像有着蝉的慧性，但又有着黄雀之志呢。” 田国富心中一紧，显然，这话戳中了他的小心思。 但随即，他又放松了下来。 若是换作前段时间，那还真说准了，但现在，他可以大方否认，说不是了。 只见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感慨道：“瑞金同志，我要说没有，你肯定不信，毕竟我这次下来，就是配合你行动的。” “但我可以告诉你，现在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了，而是我不能想了。” 他话锋一转，说道：“你也知道李达康和钟小艾两个人领证了，但瑞金同志，我想你应该也清楚，这两人的结合不是那么简单吧？” 沙瑞金瞳孔一缩，之前他还真没细想。 只当李达康想要找个靠山，接了钟家的橄榄枝，前者保全自身，后者再落一子，想重回汉东的局。 但现在，这值得深思。 他和钟振国之前有过接触，对方是那种能忍得下去，也敢做得出来的人。 好比侯亮平事发，第一时间就火速切割，但同时也不否认二者之间的联系，让钟明仁请退，又在其他地方让步，平息了各方的怒火，安然退了出去了。 如今找上李达康这么个背着处分的女婿，还是之前让钟家丢了脸的，可以说是自己把脸伸出来了，这是在交投名状？ 沙瑞金心中思索了一番，很快便串通了真相，意有所指的道：“国富同志，你是说余老？” “八九不离十。” 田国富无奈一叹。 说实话，这两天他给对方打电话打小报告，迎来的都是不咸不淡的回应，偶尔还要骂他两句，什么锅都往他头上甩，还说让他把本职工作做好就不错了，别一天想有的没的。 他当时就感觉不对劲，找到了对方的身边人，用了一个人情，这才被隐晦地告知，李达康和钟小艾之间的事另有缘由。 他人虽然老实了点，可是还不笨，自然明白了，他这估计是在一定程度上被放弃了。 在想明白之后，田国富自己也在思索着退路，想着往哪里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沙瑞金就把他叫过来了。 “那国富同志，你有没有问过。” 沙瑞金眼中露出隐隐的期待。 “把本职工作做好，就不错了。” 田国富直言道。 闻言，沙瑞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了几圈，接着，竟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意味深长的道：“别灰心，把工作做好确实是我们该尽的责任。” “在这个名利场上，树倒猢狲散是很普遍的现象，得势之时，身边尽皆是呼声，失势之后，门前冷落车马稀，这种情况，太普遍了。” 他坐了回去，打起了感情牌， “当年我们第一次相识，就是下乡插队的时候，兜兜转转三十多年过去，咱们又搭上了班子，不得不说是缘分。” 沙瑞金直视着对方， “说起来，国富同志，你也清楚，到了这个位置，能决定的因素有很多，情况或许没你想的那么糟呢？” 田国富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是一次个人的拉拢。 不同于之前，他作为派下来的帮手。 而眼下，最初的任务就要完成了，还拉拢他，想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扪心自问，他心里想答应，但他更加害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瑞金同志，你说，这官儿当多大才是大啊？”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发问道。 “我想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沙瑞金没有点破他的小心思，声音沉着道：“我只知道，我们这类人就是在走金字塔，越往上，路越窄，有的人还能走在台阶上，但有的人，只在四道棱边，好比一条钢丝绳，左右都没有依托，不向前，后面的人就会把你推下去。” 随后，不等田国富说话，沙瑞金便摆手道：“行了，多的我也不问了。” “我不管之前一些事你是否知情，又为什么知情不报，但以后，我希望你国富同志能担起肩上的责任来，类似赵东来的事，我和省委，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 “我知道了。” 田国富点点头，起身道：“那瑞金同志你忙，我就不打扰了。” “嗯，慢走。”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田国富脚步不疾不徐地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回去后，看着电脑上他打下一大段隐晦的想要调职的话，思索再三，还是删掉了。 不是他不想了，而是他知道。 即便同意了，在派人给他做考察的时候，班子里的意见恐怕就不会太好，尤其是三巨头。 这三个里，他最担心不是另外两个，而是沙瑞金。 从刚刚的谈话就看出来了，他要是老老实实待在汉东，不使绊子、哪怕不当排头兵也能说得过去，但要是想走，之前的账就要翻出来算算。 到时候随便明里暗里阴阳他两句，他就要去鼓掌了。 只是，他虽然不打算走了，但这排头兵想让他当，没门！ “继续学习吧，到时候讨论起问题来，也能多说两句。” 幽幽一叹后，田国富戴上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了1566，取出红笔，认真品读勾画起来。 第291章 两地分居不是办法 七点多。 楚世君下了飞机，坐上来办事处派来的车辆，到了一处僻静的街道。 持着通行证，路过几道审查之后，到了一个院子外。 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在车子停下的第一时间，上前打开了车门，伸手虚护住顶部，“楚省长，您好，我是余老秘书张凯峰。” 楚世君下车后，伸出手，淡笑道：“凯峰同志，你也好，余老他？” “在里面，从右侧到后院，您请！” 张凯峰握过手后，侧身伸手示意。 “好。” 楚世君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后，扭头说道：“小郑，你们就在车上等着。” “我陪郑宇同志吧，” 张凯峰笑着道，随即凑上前，声音低了些：“组织部的钟部长也在。” “我知道了。” 楚世君大步走进院子。 原地，张凯峰掏出烟，给郑宇和司机散了一根，接着拉着郑宇坐在了路边，交流了起来。 …… 院子里，楚世君进去后，从右侧来到了后院。 此时，余听云穿着一身唐装，正背对着缓缓地打着太极。 钟振国则在小亭子里煮着茶，余光瞥到来人，当即便站起身，准备打招呼，却被楚世君挥手打断。 两人互相朝对方走去，握了握手。 “世君同志，别来无恙？” 钟振国笑眯眯的低声道。 “托振国同志的福，吃的好，睡得香。” 楚世君同样笑眯眯的回应。 “那就好，世君同志担子不轻，可要注意身体，” 钟振国若有所思，随即拿出烟，“咱们先等一会儿，余老估计还要几分钟。” “行，那边聊。” 点上后，两人往远处走了些，低声交流着。 过了几分钟，余听云双脚合起，两手缓缓放下，睁开双眼。 “世君同志，来了也不打招呼，你们两个偷偷跑去抽烟？” 边说，他边转过身，站在原地伸出了手。 “哪能啊，您这耳听八方的，肯定知道我来了，再说，我也不好打扰您这锻炼身体的雅兴。” 楚世君快步走了过去，伸出手一握。 “滑头。” 余听云脸上满意一笑，脚步不疾不徐地朝小亭子走去。 “说起来，你那套正统五禽戏练着还挺好，我们这些老头子早上打两圈，晚上练练太极，都说人感觉都精神了。” “都来坐吧，振国同志茶都煮上了。” …… 三人坐在亭子里后，余听云把石桌上的烟拿起来，散了散。 深吸了一口后，眯眼道：“这次突然让世君同志不远千里来跑一趟，辛苦你了。” “余老说笑了，” 楚世君目光带着探究道：“还未请教，这突然让我过来，是？” “哦，还不是那个赵立春，” 余听云摇摇头， “现已经决定，对他采取双规措施，他自己或许也知道，所以提了要求，想要见见你。” “你也知道，别的不谈，赵立春对汉东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所以这个要求，我们答应了。” 接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我记得，世君同志你下去之前，他就几次邀请过你吧，你是最后一次才同意的，怎么样，你要是不想见，明天可以不去。” “来都来了，见一面也无妨，兴许还能有所帮助呢？” 楚世君不假思索便答应了这个要求。 “那行，明天上午十点钟，就劳烦世君同志走一趟。” 余听云点点头，不再谈论这个话题，扭头看了眼钟振国，端起了茶杯。 对方顿时会意，开口道：“世君同志，我家小艾的事想必你都知道了吧？” “嗯，昨晚会上，达康同志向省委做了正式说明，振国同志，还没恭喜你，得一良婿。”楚世君说道。 “嗨，你不看笑话就好，” 钟振国摇摇头， “主要是小艾还年轻，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想让她早点走出来，另外你也知道，小艾在纪委里，工作能力还算没丢脸，有希望再加加担子，只不过这只身一人的话，难免差了点说服力。” “这次，也是看达康同志工作认真，之前虽然有些不愉快，但还是想着让两人处着试试，没想到他们还能看得上，真走到了一起，说实话，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惊讶……” 楚世君微笑不语，静静听着对方编故事。 当然了，编故事的人也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在编故事，但还是得编故事，至少表面得说得过去不是？ 就像很多事，大家都知道真相是什么，可不还是得找一个借口来当理由吗？ 明白人做糊涂事，只要让糊涂的人信以为真，那就够了，其他的明白人，自然也会假装糊涂。 “这两人算是成了，而目前小艾的工作还在这里，但是两地分居，时间长了，毕竟影响感情嘛，所以啊，我想把小艾调到汉东去，让两人好好过日子。” 钟振国说完，看了眼楚世君的脸色，又掏出烟，主动递了一根，并探身点上。 楚世君推辞了一下，无奈只能探手一护，等对方坐回去后，调侃道：“振国同志，你这管人事的，调小艾同志过来，不是签个字的事情嘛。” “另外你也知道，汉东现在空的位置很多，我没记错的话，小艾同志是副厅级，按原则除了京州市直、汉东省委下辖宣传、纪委、组织、公检法司等部门，其他的可都大有选择。” 小滑头！ 钟振国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话是这么说，但世君同志你是小艾的学长前辈，我也不瞒你。” “我家小艾啊，打小在一些事上就不聪明，人呢又有些许傲气，之前就非要在纪委工作，想证明自己，我调调简单，就怕随便糊弄一下，她又跑回来闹，再把工作搞砸了，也让你为难不是吗？” 这一点，楚世君倒是颇为认同的。 侯亮平和钟小艾这两个，能力是有的。 拿前者来说，高育良有句话说得好，人聪明，但只有一根筋，没有情商，只能当刀子，即便是当刀子，也是双刃刀，得小心伤了握刀人，钟家就是前例。 钟小艾呢，能力可以之外，就是一些这种家庭子女的通病了，有情商，但也想在一些事上证明自己，这样一来，就容易把事情搞砸。 “呵呵，振国同志的意思是？” 楚世君把话又抛了回去。 你自己要办事，就自己开口。 答不答应是我的事，但想让我主动提，没门。 第292章 田国富：快把窗帘拉上 见楚世君口风这么紧，钟振国知道，自己不点透，今天就算是白来了。 脸上笑容不变，摇头伸出手点他道：“世君同志啊，有时间我非要找育良同志的麻烦，把你这个学生教得这么好，” “行了，我也不兜圈子，时间不早了，余老也是要休息的。” 楚世君抬头听着。 “你也知道，达康同志如今身上背了处分，所以我让小艾调过去，也是想让她帮忙在身边看着点，两口子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另外，达康同志是京州市委书记，别的不说，搞经济是把好手，我也会好好叮嘱他，让他站好岗，搞好发展，这一点，还请你帮着照看点。” “说起来也巧，小艾下午打电话的时候，说晚上要和达康同志一起去拜访育良同志这个曾经的老师，你要是没来，估计也会过去。” 听到这话，楚世君想到了刚刚下飞机后，看到的裴倩倩发来的短信，对方这会儿就在高育良家里，几人都在。 “达康同志搞经济确实是把好手，把京州发展得很好，” 楚世君不置可否，忽的扭过头，指了指院子旁的一盆草，此时正直一阵微风吹来，小草摇曳不止， “余老，您看这草，被风吹得晃个不停，要是风大点，怕是坚持不住吧，还是端家里去比较好。” 一直看着这两个滑头唱戏的余听云一怔，随即摇头笑道：“无妨，这草我养了很多年了，根深蒂固，些许风霜吹不倒，风再大，还能把我这院子掀了不成？哈哈哈” 得到回应，楚世君扭过头，沉声道：“振国同志，小艾是我的学妹，到了汉东，我和高老师肯定会照顾的，但我话说在前头，她的工作能力怎么样，还是要实际行动来看，万一工作上犯了错误，我可要找你说道说道。” “呵呵呵，你放心，小艾拎得清楚，” 钟振国心中一松， “而且你不说，我也要提的，世君同志，对于我家小艾，一定要严格要求，可以压一压担子，但不要降低标准，她还年轻，得多磨练磨练。” 楚世君微微一笑，认同道：“我可不会手软，振国同志不要心疼就行，说起来，汉东最近的动静我刚刚也提了，搞得我们是焦头烂额的，民政、人社等部门，都有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哎。” “倒也是，民政等部门的事客观上来看，确实很重要，世君同志辛苦了，来，这个茶煮了这么久，味道正好。” 钟振国说着，拿起了煮着的茶壶，倒了三杯， “余老，请！” ‘……’ 亭子里，气氛变得十分融洽。 …… 汉东。 次日，一早。 祁同伟刚走出家门，坐上车，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厅长，赵东来刚刚开车走了。” 祁同伟动作一顿，眯眼道：“自己的车？” “对，我们第一时间调取了沿路的摄像头，并且追踪了信号，他正往城外开，看方向，好像是曲县那边，厅长，要不要我们直接抓捕？” 祁同伟想了想要，否决道：“暂时不要，他车上有枪，另外省委没有命令，不要轻举妄动，先秘密监控，等我消息，还有赵瑞龙那边，随时准备。” “是！” 挂断电话后，祁同伟发了条信息后，第一时间给高育良打了过去。 “育良书记，刚刚收到情报，赵东来开车离开了城内。” “他是要跑？” 祁同伟摇摇头，“他能留到今天，就应该知道自己跑不掉，育良书记，您看是否请示省委，立即对其执行抓捕？” 等了几息，高育良说道：“你立即过来，我报告瑞金同志。” “好。” …… 没过多久，省委。 沙瑞金、高育良、田国富三人正谈论着，祁同伟和陈进易就走了进来。 “沙书记，高副书记，办公厅刚刚收到公安部发来的函，是丁义珍对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东来的犯罪举报。”陈进易说完，看向祁同伟。 “沙书记，高副书记，我接到周部长电话，关于赵东来的秘密行动现对汉东省委予以告知说明，赵东来犯罪情况、与山水集团牵扯颇深，是山水集团团伙，在汉东违反犯罪行为的幕后保护伞之一。” 所有人都扭过头，看着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的沙瑞金。 此时他心里最不想听到的话来了，赵东来果然牵扯到里面，之前自爆是过来麻痹他的，吸引注意力，想要让高小琴跑掉。 “瑞金同志？” 高育良出声提醒道。 沙瑞金回过神，深吸一口气，问道：“同伟同志，赵东来的行踪是否掌握清楚？” “是的，在我们监视范围之内，正在向曲县方向逃离。”祁同伟点点头。 田国富眉头一皱，“同伟同志，这之前既然是你们的秘密行动，刚刚为什么不直接抓了？” 祁同伟像是看沙逼一样看着他，条理清晰的道： “田书记，第一，赵东来是厅级干部，需要省委的批示。” “第二，赵东来的车上有一支高精度狙击步枪，和随身携带的手枪，他本人素质过硬，在市区内抓捕，若是强烈反抗，出了问题，谁担责任？” 狙击步枪？ 众人大吃一惊。 “快，进易同志，把窗帘拉上。”田国富扭头看了眼窗户，往后面挪了挪。 你当我是沙笔，还让我去拉窗帘，你怕我就不怕？ 陈进易当做没听见，同时被他这动作吓得，也跟着不动声色往边上挪。 “这怎么能允许呢？” 沙瑞金也有点慌，感觉远处大楼里的一扇扇闪着光的窗户都很危险。 “他一个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要狙击步枪干什么？” 一边说着，几人都挪到了拐角处，高育良更是不知什么时候都坐到了沙发里，看得祁同伟嘴角直抽。 “他是常务副厅长，现在又主管全面工作，以演习的名义弄一支狙击步枪，那装备处管得了他吗？”高育良淡淡道，顺带阴阳着沙瑞金。 沙瑞金装作听不见，问起了专业的人，“同伟同志，既然证据确凿，事情从急，我建议立即抓捕，同志们怎么看？” “我同意！”×3 “另外，世君同志之前授权我和沙书记做好沟通，统一意见，那么他也同意。”高育良加了一句。 “有把握吗？”沙瑞金点点头，问道。 “有的，有的。” 祁同伟沉声道，“请各位领导移步公安厅信息侦查室，那里可以迅速了解行动全程，并且便于沟通。” “好。” 高育良率先答应， “进易同志，你跑一下，立即将逮捕文件出具出来，我们签字。” 其他人看了眼已经被白景文拉上的窗帘，也只得跟了上去。 人家师徒俩都不怕，他们还能说自己害怕不成？ 第293章 抓捕归案 公安厅，信息侦查室。 几人刚到，办公室主任就跑了过来。 “厅长，这是省委刚刚传过来逮捕文件。” “沙书记。” 祁同伟点点头，递给了沙瑞金。 “同志们，签字吧。” 他大致看了看后，从口袋里取出钢笔，签上名字。 作为政法委书记的高育良和田国富也一同签上了名。 “同伟同志，我们省委，现在正式授权对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东来，予以抓捕，因其持有枪械，情况特殊，此次行动，以你领导下的公安厅为主导，纪委为辅，务必要将其捉拿归案！” 沙瑞金沉声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敬了个礼，随后走到大屏幕前，开口道：“把赵东来的轨迹调出来，以汉东省厅的名义申请接入天网，临时密钥为：28256110。” 很快，在工作人员操作下，大屏幕上出现了画面。 “厅长，赵东来已经进入曲县，车速很快，经推测，他应该是想进山里，那里是孤鹰岭方向。”有人开口道。 祁同伟双眼一眯，转过身，“沙书记，我决定亲自去一趟，稳妥一些。” “理由。” 沙瑞金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毕竟祁同伟的身份不同。 “当年我还是一个刑警大队长的时候，在那里中了三枪，孤鹰岭的地形我都印在脑子里，我去现场指挥，更有把握……” 沙瑞金默默听完，转过头，“育良同志，你的看法？” 高育良看到这位弟子眼里坚定的目光，点头道：“我同意，但有一点，同伟同志，你是我省副省长，决不能出事，必要时候，果断击毙赵东来！” “明白！” 祁同伟转过身，对着刚叫过来的吴振宇说道：“振宇同志，这里麻烦你坐镇指挥一下，保持沟通。” “好，请祁厅长放心。” 吴振宇点点头。 “小胡，联系当地公安局、武警，外围布防，再准备好防弹衣、直升机、一队……” 祁同伟大步朝外面走去，一边吩咐道。 片刻后，四架警用直升机起飞。 螺旋桨转动嗡鸣声响彻天际，很快便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边。 …… 时间来到九点钟。 孤鹰岭，赵东来将车停在一处崖边。 走下车，抬头看着眼前的山岭，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后备箱。 从里面拿出狙击步枪，提着一个喇叭，丢下车子，沿着小路大步朝上面走去。 十几分钟后，一座小院子出现在眼前。 推开篱笆桩，踩着满院的杂草，赵东来走到了屋子前，拿出手枪打断了锈迹斑斑的门锁，一脚将门踹开。 顿时，积年的灰尘飘散在空中，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东来视而不见，走进屋子，打开窗户，将狙击枪架了起来，手枪放在身前，拉过满是灰尘的木椅坐下，点上了一根烟，眼神飘忽地看着窗外。 随着几根烟的功夫过去，直升机的轰鸣声传了过来。 一架被包在中间的直升机上，祁同伟看着远处的院子，开口道：“下去。” 驾驶人员找了处平地，稳稳地落下。 刚落地，十个特警就手持着高大的防爆盾牌护在祁同伟四周，足足护了两层。 “厅长，附近有利点位已经全部占据，赵东来就在屋子里，他身前架着狙击步枪……” “祁同伟，我知道你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屋子里，赵东来拿着扩音器喊道， “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你当年身中三枪的孤鹰岭！” “我记得，那又怎样？” 祁同伟拿着扩音回道，一手提着狙击枪，来到了院子外的篱笆桩处停下。 “赵东来，你逃不掉了，束手就擒吧。” 说完，他低头轻声道：“蹲下，” 一名特警迅速蹲在他身前，用手举起扩音器。 “呵呵呵，你知道的，我就没想过逃，” 赵东来冷笑连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不知道你能否回答我？” “当年，老书记走之前，要提拔你进副省长，你为什么不同意？” “我为什么要同意？” 祁同伟声音冷静道，一边摩挲着手里的狙击步枪。 “哈哈哈，祁同伟，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能等四年，等到你学长来提拔你，可我呢？我当了四年的副厅长，六年的常务副厅长，眼看着就有进一步的希望了，现实却告诉我都是痴心妄想，凭什么！” 赵东来眼里露出疯狂之色， “当年你一个处级的大队长，靠着身中三枪，抬头挺胸的往前走，我却只能去给赵家哭坟。” “你看不上的高小琴、瞧不起的山水集团，都落在我的身上。” “要是没有梁家，没有楚世君和高育良，这些都该是你一个农村子弟去干才对……” 赵东来的声音，通过连线，同样在公安厅信息侦查室里响起。 “不知所谓。” 高育良摇摇头。 沙瑞金等人没有说话，虽然都知道，他说的是有可能发生的事实，但现实终究就是如此。 …… “放手吧，高小琴姐妹已经被捕了，那个孩子，现在就在汉东。” 赵东来瞳孔巨震，高小琴被捕在他意料之中。 但远在港城的高小凤…… 他不可置信地拿出手机，看着那条前天晚上发来的消息：我和小松已安全抵达落汤鸡。 “那条消息，是我给你发的。” 祁同伟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大声道。 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赵东来颤抖的放下握着狙击枪的手，余光瞥到一旁的手枪，一把拿了起来，拉动枪栓， “凭什么，我什么都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祁同伟双眼一眯，抬起了狙击枪。 周围几个狙击点位也同步瞄准。 “去你码的老天爷！” ‘砰’ 枪响了，不过不是赵东来的。 千钧一发之际，祁同伟身子一起，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带有超高剂量镇静剂的子弹命中了赵东来的肩膀。 超高剂量的镇静剂随弹头瞬间推入体内，顺着血液循环迅速扩散。 赵东来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四肢便猛地一软，像是全身力气被瞬间抽干一样，瘫软着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手枪也掉落在一旁的地上。 枪响的同一时刻，附近的特警迅速翻进院子，冲入屋内。 几息后，汇报道：“报告厅长，赵东来已丧失行动能力，安全抓捕。” “带走！” 祁同伟收起枪，侧头对着肩膀道：“沙书记，高副书记，赵东来现已抓捕归案。” “好，同伟同志，你辛苦了。” 沙瑞金沉声道，眼里掠过一抹失望之色。 如果是被当场击毙，那就好了…… 第294章 君且去，休回顾 另一边。 几辆车停到了某处院子外。 楚世君和一行十余人从几辆车上下来。 门口的守卫看了眼其中一人身上的标记后，瞳孔一缩，立马迎了上来，“请问，你们是？” “受……委托，前来对……赵立春同志采取相关措施，请予以配合。” 一个中年竖起手里的逮捕令，上面鲜红的印章看得人目眩神离。 “是！” 守卫敬了个礼，回归原地。 “振民同志，你们是和我一起进去，还是？” 楚世君问道。 “世君同志先进去吧，余书记说了，二十分钟过后，我们进去。”刘振民笑着道。 “好。” 楚世君不再多说什么，转过身，第二次踏入了这间院子。 后院，小亭子里。 赵立春坐在躺椅上，旁边桌子上摆着棋，煮着茶水。 而他则是逗弄着怀里的一个四五岁大小的小男孩，摇着一个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拨浪鼓。 “平安，好玩儿吗？” “好玩儿。” 小孩脸上露出天真的笑意，摇晃着，忽然，他看到了远处房屋廊道处走来的楚世君，指着道：“爷爷，走过来了一个叔叔。” 赵立春回头看了眼，随即坐直身子，将小孩放到地上，俯身认真道：“告诉爷爷，你叫什么？” “我叫陈平安。” “对，你叫陈平安，以后要好好学习，”说着，拍拍他的脑袋，“记住，以后想见爷爷了，就打我给你的电话，就是这个叔叔的，你要叫他楚叔叔。” “嗯嗯。” 陈平安虽然听不大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去吧，找你爸爸妈妈去。” 赵立春复又拍拍他脑袋，面色复杂地看着其蹦蹦跳跳的离开小亭子。 陈平安路过楚世君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扬起头：“楚叔叔好。” “小娃娃，你也好。” 楚世君俯身摸摸他的头。 “平安，过来。” 后面，一对中年男女喊道。 等陈平安过去之后，中年男子伸出仅剩的右手将其抱起，深深看了眼赵立春后，转身扶着行动不便的女子离开。 楚世君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什么，走到了亭子里。 “世君同志来了，坐。” 赵立春脸上露出笑意，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感慨道：“我老头子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来了。” “呵呵，赵老爷子以为我不会来？” 楚世君淡淡一笑，反问道。 “说实话，确实没想到，” 赵立春摇摇头，探身把桌子上的烟摸了一根，随后丢到对面。 楚世君动作自然的也拿了一根点上。 “临了临了，我不敢给两个女儿打电话，更不能给儿子打电话，到头来，反倒是叫你过来谈心，你说，这是不是老天对我的惩罚？” “此言差矣，我从不信天。” 楚世君摇摇头，靠在椅背上，翘起了腿。 “也对，现在都讲究唯物主义嘛，不能唯心，” 赵立春深吸了一口，问道：“留了多长时间？” “二十分钟。” “呵呵，还算给我这个老家伙面子，” 赵立春撇撇嘴，眼神略带可惜的看了眼桌子，“就是这盘棋，可能没时间下完了，既然如此，索性就不下了。” 他随即躺在躺椅上，双目望着亭子的穹顶，声音徐徐道： “还记得你我二人第一次见面在哪里吗？” “京州，您的办公室。” 楚世君答道。 “没错，当时和你聊了两句，让你写汉东发展报告，世君啊，你或许不知道，从那时候起，我就把你这只小狐狸记住了。” “当时，我想着，等你毕业了，就把你要过来，可惜没这个福分，给汉大发了十几条通知，却还是眼巴巴的看着你跑了。” “这转眼间，就是26年过去了……时间不等人啊。” 自顾自地说了一阵，见楚世君一直不说话，赵立春皱眉道：“怎么，请你过来，就是让我老头子一个人吐口水的？” “您在这搞回忆录，我也没有插嘴的机会啊？” 楚世君两手一摊。 “呵呵，说你是小狐狸，算是说对了，”赵立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那谈谈你对我的看法？” 闻言，楚世君面露思索之色，很快，便直言道：“咱们第一次见面，讲起汉东的发展，您那时眼里有光，我那时候年轻，只觉得您是个有魄力、能干事的领导，但同样认为您是个老狐狸。” “二十余年间，我虽不在汉东，但对汉东的一些事，也还算有所耳闻，只能说，汉东能有今天的发展，您是功不可没的，但成也如此、败也如此，这么些年下来，您似乎忘记了最初意气风发的自己……” 赵立春默默听完，脸上不知是喜是悲， “世君啊，你懂我。” “我父辈虽说有些人脉，但到我这和别人比，已算是穷苦出身，部队转业后，彼时年轻的我确实很有魄力，而现在想来，那时候的魄力，一半是真心想为汉东做些事，一半，是急于证明自己，急于往上走。” “毕竟虎父焉能生犬子，将军的儿子不能只甘心当个营长吧？” “刚到汉东的时候，我住的是简陋的宿舍，吃的是食堂，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汉东的经济搞上去，让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我跑遍了京州的地方，蹲过田间地头，去过工厂车间，熬了无数个通宵，那些日子苦是苦，但心里踏实，因为知道自己在做正事。” “后面，我两个女儿，都找了好亲家，成了我的起势之助，职位越来越高，权力越来越大，身边的吹捧越来越多，身边的诱惑也越来越多。” “有人送钱，有人送物，有人投我所好，一开始我还能守住底线，还能拒绝，可时间长了，久而久之，人也就麻木了，就觉得，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我做了这么多，享受一点，又有什么错？” 楚世君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倾听，他知道此时的赵立春，不需要安慰和评判，只需要一个倾听者。 宦海之内，人人都戴着面具，彼此算计，彼此提防，能这样卸下所有伪装，坦诚地诉说自己的过往与过错，作为倾听者，有这样的机会，是很难得的，足可用以警醒自身。 “我开始贪心，开始把权力当成自己的私产。” 赵立春的声音有些哽咽，语气也渐渐低沉， “面具戴久了，也就摘不掉了。我提拔自己身边的人，赵瑞龙那个逆子，就是被我惯坏的。他仗着我的身份，在汉东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我不是不知道，可我舍不得管。” “我总觉得，我欠他的，我这辈子没能给我的父母尽孝，没能让妻子享受风光，就想把最好的都给我的孩子，到最后，却把他推向了深渊，也把我自己，推向了深渊。” 第295章 以人民的名义 “世君，我这辈子，最错的不是贪财，不是揽权，而是忘了初心，忘了赵立春是谁，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 “我以为的权力能给我带来安全感，能给我带来尊严，可到最后才发现，权力越大，陷阱也就越多，诱惑也处处都是，贪心越甚，摔得越惨。” 说着，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楚世君， “你知道吗，你和沙瑞金其实都很像我。” “愿闻其详。” “你就像是二十年前的我，处事有度，拿捏有分寸，我每次看你，都能想起当年的自己，一样的沉稳，一样的眼里有光，一样的想干成点事。” 赵立春认真道， “就因为如此，让我一直欣赏你，世君，甚至可以说，我一直把你当成当年的自己。不是因为你听话，是因为你自始至终都守住了自己的初心，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但又在同时懂得灵活变通。” “这一点，我当年到底没有坚持下来，而你做到了。和你的第一次交谈我就知道，你这个小狐狸和我一样，有野心，有能力，想做些事，可你比我清醒，比我克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就是我最看中你的地方。” “表面上都说人的名字一取阴阳五行护佑自身，二取天地万物避劫成事，农村更有诨名诨号，这些，可以说是父母的期待，当然，也不全是。” “就拿我的名字，立春立春，万物更始、万象更新之意，本寓意着希望与新生，但我只守了本，没有固住根，好的都留给了自己。” “所以，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变，世君世君，世在前，君在后。” 楚世君默默点头。 “再说沙瑞金，这个家伙在我得知要去汉东之后，我第一反应就是冷笑，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楚世君回答，赵立春便继续道： “因为他像极了这二十年后的我，而他偏偏又不是我，所以他不是个成大事的，我赵立春在汉东的时候，靠着亲家气势，后面的每一步都有所为、有所不为，陈岩石、易学习、高育良……等等一批人，有不服我的，有反对我的，我表面上都一笑而过，只在暗地里使使绊子。” “什么人我就让他去做什么事，比如陈岩石，他退休后的房子买卖也是我暗中授意的，他搞得第二检察院我也一清二楚，但我没有拿出来说事。” “为什么？我需要一个表面上大公无私的人在汉东来立牌坊，他一个老头子不就喜好那点名声吗，小事一桩，我给他，你看沙瑞金来之前，他小日子过得多好？” “再说易学习，每每跳起来反对我的一些政策，还要越级举报，李达康也多次暗示我要把他拿掉，我没有同意，只是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把他按在了县处级跳。” “既能搞发展，也能让他真正的为老百姓做些事，沙瑞金没来之前，他不也各地转得顺风顺水，赚足了名声？” 说着，赵立春冷笑一声， “但沙瑞金来了之后，搞得汉东一团乱麻，养父有了靠山却被气死，提上来的人尽搞一些啼笑皆非的事，连带着我这个老头子的名声都被他搞好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所以我说他也像我，但处处不如我，靠着沈家，在汉西搞王道、霸道那一套，去了汉东，还想复刻，简直不知所谓，你信不信，如果你没去汉东，还是老刘那个不管闲事的在那坐着，他能把事情搞得更糟？到头来，就是和我一样的结局，种出来的果子，全让一些表面老实的人吃了去。” 楚世君沉沉点头， “我信。” “所以说你是小狐狸，我是老狐狸，没说错吧？” 赵立春莞尔，说完这些话，他神色轻松了不少，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 “还有三分钟，够一支烟了，” 看了看手表后，他又摸出烟，给楚世君散上，并亲自探过身给其点上， “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给你说这些，不是想博取你的同情，只是憋在心里太久了，没人能说，也没人敢听，老刘那个家伙喝我茶叶喝得勤快，一到谈心就顾左右而言他，你这小狐狸是唯一敢听的，或许也是唯一能懂我的……” 随后的三分钟里，一根烟的功夫，两人都没再说话，一直到一行工作人员走进院子。 刘振宇走上前，抬手出示逮捕令： “赵立春同志，根据纪委监委审查调查工作安排，本次会见时间已到，现依法对你进行进一步审查调查，请你配合我们离场，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坦白交代，端正态度，主动配合审查，如实说明问题，争取从宽处理。”（神鹤老大，此为原著电视剧内容） 赵立春静静听完，随后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再无波澜，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撑起身子站了起来，转过头道：“世君同志，希望你能一直守住初心，好好为汉东的老百姓做事，别走我的老路，别重蹈我的覆辙。” “我没能守住的底线，没能完成的心愿，就拜托你了，你是我见过最像当年的自己，也最有希望走出不一样的路的人。记住，看别的可以模糊，但看底线一定要清楚，君行万事，必以人民的名义。” “以人民的名义。” 楚世君也站起身，沉沉点头。 “汉东那边，收网吧！” 赵立春闭上眼说了一句，随后睁开眼，转身大步朝外走去，一边放声大笑道：“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啊！哈哈哈” 刘振民对楚世君点点头后，带着一行人跟了上去。 楚世君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众人背影消失在拐角，随后拿出了手机。 …… 汉东。 还未从信息侦查处离开的沙瑞金等人，正等着祁同伟把赵东来押送回来。 就在这时。 ‘铃铃铃’ ‘照一轮明月映我情愁如白雪，弹一首七绝话离别’ 高育良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旁接通。 ‘铃铃铃’ ‘梨花飘落在你窗前’ 田国富的手机也响了，走到另一边接通。 很快，高育良便挂断电话走了回来，“瑞金同志，刚接到世君同志的电话，上级已经对赵立春采取了双规措施。” 沙瑞金瞳孔一缩，不等他说话，田国富也走了回来。 “瑞金同志，刚收到消息，上级已经对赵立春采取了双规措施，汉东这边，可以收网了。” 第296章 跑不掉 沙瑞金插着口袋的手缓缓抽出，动作稍显僵硬的转正椅子，站了起来。 然而起来之后，他一时之间竟也是无从开口。 赵立春被双规，汉东可以收网本来是一件好消息，但偏偏让他感到了讽刺。 田国富作为纪委书记，是和上级直接对接的，按原则因案件的特殊性、隐蔽性是可以第一时间知道的。 高育良那边，不出预料是楚世君打的电话。 而他呢？ 一个带着任务下来的一把手，第一次不知情、第二次不知情、第三次都要收网了，也是在旁人的告知下，背后的人一个电话没有，甚至一条信息都没发。 何意味？ 是不满？还是…放弃了？ 侦查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等待着他下决定。 高育良和田国富两人手里还拿着手机，见其迟迟不开口，不由得对视一眼。 “瑞金同志？” 一声轻问，打断了沙瑞金百折千转的思绪。 他迅速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想法，开口道：“世君同志的意见呢？” “他还在帝都，说这件事让我们相机决断。”高育良应道。 闻言，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员，沉声道：“同志们，立即行动吧！” “好。” “同伟同志，立即联系在吕州的同志，抓捕赵瑞龙。” 高育良迅速拿起手机，打了出去。 “好，我知道了。” 田国富也在一旁给吕州纪委打了过去，说话间，表情带着诧异的挂断了电话。 “怎么？” 沙瑞金问道。 “哦，钟小艾同志已经到吕州了，他们已经会合了。” …… 吕州。 酒店。 赵瑞龙看着手机里那条匿名短信，神色阴晴不定。 犹豫了一下，他把这部手机电话卡取了出来，掰断冲下了马桶，然后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看着联系人里老爷子的备注，打了下去。 可是铃声响了足足几十秒，都没人接。 他不信邪又打了几次，依旧是一样的结果。 “怎么会这样？” 赵瑞龙满脸不可置信的瘫坐在床上，旁边吕州市政府刚刚签的土地购买文件上那鲜红的印章看起来如此刺眼。 “我还有姐姐，对，我还有姐姐……” 他又给两个姐姐打了过去，无一例外的没有人接。 他又翻到了古望北的电话，打了过去，这次接了。 一接通，他立马急声道：“姐夫，到底是怎么回事……” “停！” “瑞龙，自首吧，” 古望北的声音十分平静， “你姐姐很伤心，她让我告诉你，老老实实自首，别再有不该有的心思了，就这样吧。” ‘嘟嘟’ “喂？喂？” 赵瑞龙眼里渗出血丝，又往过打。 ‘您拨打用户已关机……’ ‘啪’ “去你妈的……” 赵瑞龙怒骂道，一把将手机砸到了墙上。 随后动作慌张的收拾起东西来。 ‘咔嚓’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了，吓了他一大跳。 见是白景瑞走了进来，他松了一口气。 “小白，你……” “赵瑞龙，看看这个。” 白景瑞走到跟前，把手里拿着的纸张丢在了床上。 “这是什么” 赵瑞龙余光一瞥，上面写着的孕酮检查等字样让他一惊，抬起头，“小白，你怀孕了？” “很惊讶？我前天检查的，” 白景瑞摸着肚子，脸上露出柔和之色。 “小白，跟我一起走，我有很多钱，咱们去国外……” 赵瑞龙想抓住她的手，却被一把甩开。 “你还记得白景怡吗？” 白景瑞脸上冷笑，朝着窗户走去，来到窗前，看着下面一行人走进酒店，她转过身， “你那次不是说我眼熟吗？白景怡就是我的姐姐，七年前，被你们用卑劣的手段控制住，折磨了两年，花一样的年纪，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被赵立春接走了。” “你知道吗？她也怀了你的孩子，是个男孩呢，你父亲赵立春可喜欢了，可惜跟着我姐姐一起死了，算算年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五岁了。” “你四十多岁的人了，有想过留后吗？” “你住嘴！” 赵瑞龙怒吼道，这件事是他心里一道伤疤，当时赵立春抽了他两个小时。 到了这个年纪，他内心深处何尝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但每每都在玩闹中压过了一切。 一有怀孕的就打掉。 那是唯一一个他不知情情况下被抛弃后在赵立春的庇佑下生下来的，可对方告诉他难产生下来没两天就死了，从那以后，他就更加疯狂了。 “景瑞，跟我走，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他朝着白景瑞走过去，伸出了手，“我有很多钱，可以让你们过上很好的日子。” ‘砰’ “别过来。” 白景瑞拿出了手枪，对着地板开了一枪，接着扬了扬， “眼熟吗？” “这是你当年打死我姐姐男朋友的枪，你事后还收藏了起来。” “我是真想杀了你，但我又偏偏想让你在痛苦中接受法律的审判，当然，你这种人可能根本没有感情。” ‘砰砰’ ‘啊’ 白景瑞说着，双手握住枪，对着赵瑞龙的腿打了两枪。 一枪命中了。 赵瑞龙一下子跌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外面，附近的房间听到三声枪响的其他房客一个个打起了报警电话。 电梯门打开，钟小艾和一群人加快了脚步，朝房间跑来。 “他们也该来了。” 白景瑞说着，转过身对着玻璃窗户连开数枪，打光了子弹，落地窗也应声而碎。 “赵瑞龙，记住，我和你的那些孩子，都在下面等着你。” 她摸着小腹，说完后，在赵瑞龙瞪大的双眼注视下，跳了下去。 几秒过后，‘砰’的一声，她落地了，身体旁边迅速蔓延出大片血迹。 “姐姐，我来陪你了。” 模糊的视线中，看着一个个冲过来的人，她嘴角勾出一抹浅笑，意识陷入混沌。 “不！” 楼上，赵瑞龙拖着流血不止的腿，爬到了窗户旁，看着下面，眼里流出了泪水。 没了，他什么都没了…… “赵瑞龙，你被捕了！” 半掩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名警察手持防爆盾牌走在前，钟小艾等人跟在后面。 其中一个警察看了眼地上的枪后，心中一松。 “快，他枪里没子弹了，控制住他！” 身旁的人一拥而上，将赵瑞龙架了起来。 他则是像失了神一样，毫无动作，像是一条死狗。 钟小艾透过窗户，看了眼下面，深吸一口气，眼里露出冷色，挥手道：“带走，不死就行。” 第297章 晕倒了 楼下，同步赶到现场的林文杰和范统等人看着被架出来的赵瑞龙，松了一口气。 “各位同志，辛苦了。” 两人走上前，和钟小艾握了握手。 “那个姑娘？” “十八楼，当场死亡了。” 范统摇摇头。 随即，几人静静看着白景瑞的尸体被抬到车上，呼啸着离开。 “林书记，范市长，请安排一下，立即将赵瑞龙押送回京州审判。” 钟小艾收回目光，对两人说道。 “好，我们会专门安排一个专列车厢，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点点头。 …… 另一边，刚下直升飞机的祁同伟挂断电话，手死死地攥着手机。 一旁，被从直升机上架下来的赵东来此时浑身依旧无力，但当他看到远处国徽高悬的公安厅大楼后，眼里泛着莫名的光彩，随后勉力地扭过头。 “祁同伟，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闻言，祁同伟转过身，走到他身前，目光和他对视。 “你要是没有高育良这个老师，楚世君这个同学，你一个农村出来的，什么也不是，我走的路，全都是你应该走的！” “哭坟的应该是你，和山水集团勾结的也该是你！” “而我，应该风风光光地坐上你的位置才对，哈哈哈” ‘砰’ 身旁的一名特警没忍住，抬起枪托势大力沉地就给他狠狠地来了一下，接着抬起拳头，还想打。 “住手！” 祁同伟沉声制止，看着脸迅速肿起来的赵东来，一字一句地说：“你或许说得对，但这终究不是现实。” “我很庆幸有一个良师、一个益友，作为我前进道路上的明灯，” “我很庆幸，我从贫穷落后的农村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我这一生没有失去信仰。” 随即，他接过身旁人递来的帽子，整理了一下警服，面色肃然地戴了上去。 “带进去！” 被架着拖往大楼内的赵东来沉默了片刻，在进楼的刹那间转过头， “老书记只是输了！” “其实你们，不比他强，自古以来，文官袍服绣着禽鸟，武官袍服绣着猛兽，穿上衣服，都不过是一群衣冠禽兽之辈！哈哈哈哈” 这下子，旁边的特警再也忍不住了，举起枪托狠狠地肘击了数下，打得他牙都掉了几颗，满嘴的血。 大楼里，收到消息的沙瑞金几人迎面而来，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但他们都阴沉着脸，一直到跟前，才让其停下。 “沙书记，高书记，我犯了错误，我检讨！” 特警敬礼道。 “同志们辛苦了。” 高育良面露微笑，率先开口定了调子。 沙瑞金和田国富本来也没意见，直接当做视而不见，甚至后悔走快了。 就在这时，赵东来眯着双眼，看着沙瑞金，嗤笑道：“沙瑞金，你连我都护不住，你说你在汉东，还有什么用？” “还有田国富，我结婚的记录是我主动发给纪委系统的，你当时为什么知情不报？心里有鬼吧？哈哈哈” “带走！带走！” 田国富沉着脸迅速挥手。 “老实人不老实，都是衣冠禽兽，衣冠禽……” 架走赵东来的人生怕他再说什么，直接把他打晕了，跑着拖走了。 原地，被他那句话呛得沙瑞金感觉心一阵阵刺痛传来，再联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一口气没接住，两眼一黑，脚步踉跄地晃了晃，竟是直接晕了过去，整个人向后一跌。 “瑞金同志，瑞金同志？” 眼疾手快的高育良迅速把他扶住，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 “叫医生来，叫医生来！” 吴振宇迅速安排。 见情况不对的祁同伟也跑了进来，扫过人群，沉声道：“封锁大厅，在场所有人不准动，签保密协议。” 片刻后，在场人签保密协议的同时，厅里的保健医生和警医赶了过来，迅速检查了一下。 “沙书记只是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另外……” 见他有些犹豫，高育良双眼一眯，招了招手，拽着田国富一起到旁边听。 “高书记，田书记，沙书记心脏有些问题，建议立即做深入检查。” 两人对视一眼，高育良沉声道：“这里设备支持吗？” “支持检查，但达不到医院的标准，不过可以让沙书记醒来，保持住状态。”警医低声道。 “那就立即安排。” “是！” 担架抬着沙瑞金，上了楼。 高育良则是将在场人叫到了身前，指了指手里的保密协议。 “各位同志，都签了字吧？” “签了，签了！”×n “那就好，” 他点点头，“各位都是执法人员，既然签了字，我想各位也知道违法的后果，其他话我就不说，大家正常工作。” “国富同志，走吧，咱们看看去。” 高育良看了眼祁同伟，便和田国富一起上楼了。 原地，祁同伟抬手招来办公室主任，“对在场所有人的通信设备进行为期三天的常规化审查，并在三天内，分批次、分时间段，进行思想政治教育培训。” “是，保证完成任务！” 办公室主任敬礼道。 在场的人张了张嘴，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 他们又不是沙笔，你要说是个副厅长滚了，他们消息传的比谁都快。 但这是沙瑞金，高育良这个政法委书记还有田国富这个纪委书记都在场。 他们几个头啊？ 当然，他们也知道祁同伟此举是在保护他们。 万一消息从别的地方传出去了，他这里也有话说就是了。 众人回去工作后，祁同伟走到外面，到车上坐下，想到高育良刚刚的眼神，拿出手机给楚世君打了过去。 “同伟同志，有什么事？” 听到这个称呼，祁同伟正色道：“报告省长，汉东方面，山水集团犯罪团伙主要首脑，赵瑞龙已经被抓捕归案，赵东来也已押送至省厅，正在准备审讯流程。” “好，我知道了，同伟同志，密切配合瑞金同志和育良同志的决策，确保安全、平稳的拿下其他人。”楚世君沉声道。 “是！” 祁同伟点点头，接着犹豫道：“刚刚，沙书记身体不适，晕倒了，消息尚在可控范围内。” “情况怎么样？” 楚世君声调高了些许。 “警医检查过，人暂无大碍。” “那就好，我下午就回去，他醒了告诉我一声。” 挂断电话，祁同伟深吸一口气，下车走向大楼。 第298章 担子还得一起扛 另一边。 沙发上，楚世君挂断电话，放下手机。 “世君，怎么了？” 对面的齐见东问道。 他左边是裴一泓，右边是余听云。 几人手里都捏着烟，目光看了过来。 “叔叔，是同伟同志的电话，汉东那边初步行动已经完成，不过瑞金同志身体出了点小问题，晕倒了。”楚世君一五一十地道。 听到这个消息，其他两人表情不变，余听云却是双眼眯了眯，“没大问题就好，但世君啊，你回去要劝劝他，保重身体，你们两个要保障汉东的稳定。” “余叔叔放心，” 楚世君点点头，接着感慨道：“瑞金同志辛苦啊，忙里忙外的，我回去是得好好劝劝他。” 裴一泓嘴角一勾，这小子，明眼着上药呢。 ‘咳咳’ 微微轻咳一下，他扭头道：“见东同志，汉东方面现在？” “稳！” 对方只说了一个字，随即抬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几份文件。 “世君，这个新能源项目，我们是支持的，未来更是会大力支持，避免在石油等传统能源上卡脖子，汉东方面既然决定要投入，那就放心去干。” “只不过，这个人工智能、AI大项目，你是怎么看的？” 闻言，楚世君弹了弹烟灰，开口道：“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我之前在台温的时候，对此就有先期规划，后面去了发改，也和同志们讨论过。” “目前提出了创新驱动发展、互联网+的行动，我认为，汉东不能走老路，必须主动转型、提前布局，新能源是一次博弈，人工智能亦然，西方的一些国家，已经投入研究了不少，这一方面，我们不能陷入被动。” “因此，既然新能源项目要搞，不如把人工智能也加上，双车道并行，以汉东的经济实力、地理优势，作为试点区是足以支撑的。” “考虑过风险没有？这类项目一哄而上容易烂尾。”裴一泓问道。 “有的，” 楚世君点头道， “所以我认为可以先行试点，不全面铺开，前期还是以新能源为重，毕竟这个已经有了初步成效，落地后，可以带动就业，上下游、东西部集群效应。其次，以市场主导，政府重点做规划、搭建平台、优化环境，不搞行政强推这一套，目前敲定的两家企业，完全足以支撑配合。” “最重要的是，严控债务和生态红线，所有项目在监督下，必须依法依规、量力而行，坚决杜绝形象工程、政绩工程，这一点，需要政策支持，我可以保证汉东方面不出乱子。” 言外之意，就是我搞起来之后，我能把住汉东的舵，但其他地方自不量力要跟风，那得注意。 三人默默听完，互相看了看，微微颔首。 齐见东肯定道：“你的决心我们看到了，这个思路，目前看来方向是对的，站位是准的，符合整体布局。” “新能源、人工智能，是未来产业竞争的关键点，能主动谋划、提前布局，说明汉东省委省政府有远见、有担当，这很好。” “新能源这个项目，你们准备好可以立即上报，人工智能，具体怎么做，还需要研究讨论，会尽快，你们也可以做进一步讨论。” “好的，叔叔。” 这时，裴一泓放下烟头，眯眼道：“说起来，这个人工智能，之前若宇同志和我讨论过，说白云那边，也有意呢。” “哦？” “这不巧了吗？” 另外两人笑了笑。 “汉东和白云经济是数一数二的，还都盯上了这个项目，那不如让你们打打擂台？世君，有信心吗？” 余听云笑着道。 “我们汉东产业部署严格遵守上级安排，至于打擂台，我们汉东没怕过。”楚世君掷地有声地回道。 “哈哈哈，好，那就这么定了，这两天讨论讨论。” 齐见东一锤定音道。 “还有，世君，目前重要的是稳定汉东，赵立春事件还远没有结束，如何保障汉东时局，稳定民生，是重中之重，不能懈怠。” “您放心。” …… 又聊了一会儿，楚世君离开了。 坐上等着的车子，想了想，他开口道：“小郑，立即安排回汉东。” “好的，省长，刚安排好了，随时可以走。” 郑宇立即沟通起来。 后座上，楚世君想到刚刚的谈话，摇了摇头。 一路无话，车子赶到了某机场。 刚准备下车，他就收到了祁同伟发的短信。 问了下起飞时间后，打了个电话。 “瑞金同志。” “哦，是世君同志啊，汉东这边已经收网了。” 沙瑞金的声音有些虚弱。 “嗯，我都知道了，辛苦瑞金同志了。”楚世君淡淡道。 “你那边，什么时候回来？” 沙瑞金试探道。 “我就在机场，马上起飞，” 顿了顿，楚世君关心道：“瑞金同志，你身体怎么样了？要是还不舒服，就先歇歇，我马上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世君同志，谢谢你的关心，我现在已经到办公室里，我这低血糖老毛病了，刚刚医生检查，说是没什么大碍，不过你快点回来也好，咱们一起讨论一下后续的处理。” 沙瑞金笑着道，声音变得有力起来。 “那就好，我马上回去，” 楚世君表情不变，推开车门，走向飞机，一边道：“不过瑞金同志啊，低血糖虽然不是什么大毛病，可也得注意休息，汉东的担子，还得咱们一起扛起来啊！” “嗯。” ‘嘟嘟’ 看了眼被挂断的电话，楚世君摇摇头，迈步走上飞机。 …… 汉东。 ‘砰’ ‘啪’ “什么意思？就这么怕我扛不起担子吗？” 沙瑞金办公室里传来噼里啪啦一顿打砸的声音。 桌子上的文件被扫了一地，无意间按到了红色按钮。 白景文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生怕沙瑞金出了什么事。 可是这一进来，他就愣住了，接着迅速关上门，走到办公桌旁收拾起来。 几分钟时间，所有东西整理好后，他倒了一杯温开水，走到窗户旁，递给沙瑞金，“沙书记，水。” “我没病！” 沙瑞金扭过头，怒声道。 白景文一抖，但还是坚持举着水杯。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怕沙瑞金倒下，两人可以说是休戚与共。 “小白，你出去吧。” 沙瑞金缓了缓，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好，您有事叫我。” 白景文松了口气，不放心地说了一句，这才转身离开。 第299章 教导 “等等。” 就在白景文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沙瑞金忽然开口道。 他立即转过身，小跑了回去。 “有烟吗？” 沙瑞金伸出了手。 “沙书记，您的身体……” 白景文话到底没说完，在对方那冰冷的目光下，把兜里高育良那天给的帝豪拿了出来。 “你去工作吧，我心里有数。” 沙瑞金又拿过火机，挥了挥手。 等到门关上后，他摸了一根放到嘴边，点着，深吸。 咳咳咳 戒烟多年身体一时有些适应不了，猛地咳嗽了几下。 缓了缓，他才慢慢适应。 站在落地窗前，口中吐出的烟雾徐徐飘散，朦胧了眼前的视线。 此时的沙瑞金心里深知，赵立春等人的落网，远远不是结束。 亦或者说结束的只是他来到汉东最初的任务，真正的博弈，即将展开。 赵家倒了，但留下的烂摊子、官场积弊，还有被破坏的政治生态，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修复的。 这一点上，他和楚世君的目标是一致的，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向上发展的汉东。 但在谁手里稳定、谁手中发展，还有待商榷。 三十多年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他绝不甘心让这里成为他仕途的终点。 哪怕进无可进，也至少风光地退场才行。 可如今摆在他眼前的，是一座座高峰。 高育良深耕汉东多年，门生故吏遍布，表面温文尔雅，骨子里满是算计。 每每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要把人往死里按。 偏偏，人家还能说得有理有据。 这是一座山。 再说楚世君，说实话，他从没想过和对方打擂台，因为根本打不赢。 单单看开会就知道了，楚世君往那里一坐，根本无需开口，就自然给了高育良等人十足的底气。 因此，这更是一座山，一座大山，一座泰山。 沙瑞金就那么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楼宇，不知不觉间，地上已然散落了大片的烟灰。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烟头丢在地上，大步走向办公桌坐下，拿出了手机。 有了困惑怎么办？ 答案是找人解惑。 “什么事？” 接通后，手机里传来一道略显苍老但仍旧有着十足中气的声音。 “爸，赵瑞龙团伙已经拿下了，我这边……” 沙瑞金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你那边怎么了？赵瑞龙拿下了，工作就不做了？汉东稳定了么？烂摊子处理了吗？”对面连续几问，震得沙瑞金哑口无言。 捏了捏拳头，他一时间之间无言以对，干脆又拿了一根烟点上。 或许是他的沉默、也或许是打火机的声音传到了对面。 “你是不是想着，你是一把手，所以想要有所作为？” 沙瑞金没说话，那就是默许。 “呵呵呵，你还真敢想啊！” 电话那头冷笑着说道， “是不是想着聂大海联系你了，支持你了，就觉得自己又行了？” “醒醒吧，陈岩石那群老战友虽然个人没什么能量，但人家多少也都有能说得上话的存在，在我们这里，是讲恩情、讲孝义的，你明白不明白？但就这一条，就足以让你止步不前了。” “还有之前那个猴崽子，你和那个脑子缺根弦的田国富提拔起来的易学习，以及赵东来，你想想这短短时间，你捅了多大篓子？” 沙瑞金瞳孔一缩，眯眼道：“爸，赵东来的事您知情？” “我确实知情，到了这一步，没有什么秘密。”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不可置信地道。 “告诉你有什么用，人家楚世君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事都没做，你自己把坑踩了去，怨得了谁？我即便告诉你，也不过是让你提前把脸丢了，在脏兮兮地从坑里爬上来，不过如此罢了，又有什么用？” 顿了顿，那边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老头子没帮你说话？心里有怨气？” “呵呵，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那我可以告诉你，其实你和那个猴崽子，在某些方面没什么两样，不要怪我说话难听，这个评价，我私以为是比较中肯的。” 沙瑞金的手死死握住座椅扶手，指尖发白。 “你自己算算，这些年我帮你擦了多少回屁股？” “远的不说，就说你去了汉东之后，我这个老头子真没说话吗？” “侯亮平出事后，钟家的脸被打的啪啪响，连带着欧阳菁那边的账都算到了你头上，我舍下老脸，帮你说着好话，那个聂大海为什么找上你？无缘无故，可能吗？” “爸，您是说大海书记是您？” 沙瑞金连忙问道。 “不全是，利益使然罢了，他联系你，我大概能猜到什么原因，但无论你们之间说了什么，我这里都不会认。” “我只能告诉你一点，这个人的面具把自己都骗了，不要和他深交。” 沙瑞金若有所思，点头道：“爸，您放心，那天他……” 听完后，那边冷笑两声，不屑地说：“这是死性不改，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一次争不赢，被打的头破血流，他一个后来者，还想仿光武事？不知所谓！” 听到这话，沙瑞金双目一闪，试探道：“那我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 ‘啪’ 接着传出了打火机的声音。 伴随着一道清晰的吐气声， “不管你听不听，我的建议是，不动。” “你工作有三十多年了吧，各个地方，二把手、一把手都当过，应该明白立权威不是争高低，掌权也不是握权柄，是扛担子。” “你在汉东的难处，我懂，但记住，水至清则无鱼，可水太浊，就养不出正经的鱼。” “传闻鱼有跃龙门化真龙这一说，但传说里约过龙门的鱼又有几条呢？” “往往是到了跟前，就退缩了，可这一退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古语有云：龙跃于渊，群鳞附之，鲤登龙门，众鳍随之啊。” “与人心博弈，不必事事锋芒毕露，刚柔并济才是君子之节，守得住底线，才能握得住底气，而这底气，方才是你最硬的权威。” 沙瑞金沉默良久，默默点点头，接着感慨道：“话是如此，这心里，却还是不甘啊！” “权力是一把双刃剑，” 他岳父的声音愈发平缓， “你今天能扳倒赵家，是因为你站在正义这边，站在百姓这边，可若有一天，你忘了为什么出发，这把剑，也会伤了自己。” “博弈的终极，从来不是赢了某个人、某股势力，而是赢了人心，赢了自己的初心，一旦赢了，就要去坚守，坚守初心，履行使命。” “慢慢来吧，路要走稳，心要放正，一时的急功近利，换不来长久的清明。” “爸，我记下了。” 这一次，沙瑞金的回答有力了几分。 第300章 亲自接机 他岳父也仿佛感觉到了这个变化，声音更加柔和了几分。 “或许你懂了，或许你没懂，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去做。” “之前，我们这群家伙跳上跳下、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一泓场务就什么话都不说，但往往一说话，事情就定下了。” “楚世君这孩子，我们都见过，认过门，他的城府，远甚于当年他的岳父。” “他是写试卷的人，你何尝不能做一做手边的答案、案牍上随时可以翻阅的书籍、可以消磨的黑墨呢？” “行了，再多的话我就不说了，要你自己去体会，我可以告诉你，楚世君回汉东之前，是从那里出来的，你要是还有不甘，这擂台怎么打，由你去吧！” “谢谢您，爸。” 沙瑞金沉沉点头。 “呵呵，都是一家人，记住，说话要说七分留三分，做事要做三分留七分，这之间余下的不是退让，而是一条坦途……” 电话挂断了。 沙瑞金放下手机，默默点上烟盒里最后一支烟，靠在椅背上，双目静静看着洁白的天花板，脑海里思绪纷飞。 半晌，直到手里的烟燃尽了，他也没抽。 拿起手机看了眼上午发的那条短信后，按下了桌上的红色按钮，整个人坐的笔直。 很快，白景文走了进来。 “沙书记。” 沙瑞金抬起头，问道：“你问一下那边，世君同志什么时候到汉东。” “好的。” 白景文当场拿出手机，给省政府办公厅打了过去。 说话间，余光瞥到地上的烟灰，心中微微一动。 “沙书记，那边说楚省长的飞机在下午三点四十分到达，他们的车会过去接。” 问清楚后，白景文回复道。 三点四十分…… 沙瑞金看了眼短信上的时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样，小白，你让那边的车到时候开过来，我过去一趟，然后，你坐我的车，去接我夫人她们，时间在四点二十分。” 这是想通了，想要握手言和？ 白景文这么想着，表面立即点头表示知道。 对于他而言，这可以说是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毕竟他的前途，系在沙瑞金身上。 对方赢了还好，输了的话，他的前途可见一斑。 但问题是，能赢吗？ 如今对方虽然不知是何原因想通了，但这确确实实是件好事。 他也可以和以前一样，和郑宇交朋友，传授经验，多一条门路了。 为什么没有高育良的秘书小贺，还有田国富的秘书呢？ 那两个家伙不配，前者政治敏锐性还没郑宇高，后者是个老实人，只会闷头做事，挤不进来。 反倒是李达康的秘书小金，在积极地融进他们的圈子。 等白景文打完电话后，沙瑞金指了指地面，“小白，辛苦你打扫一下。” “嗯，我来吧。” 白景文手脚麻利的拿来扫帚，打扫了起来。 沙瑞金的办公室，基本上都是他打扫，其他人打扫的时候，他也会在场看着。 很快，地面就打扫干净了，等他清理办公桌附近的烟灰，丢掉烟盒的时候，沙瑞金想了想，开口道：“到时候用我的工资，给我买条烟，具体的，问问医生建议。” “好的，沙书记。” …… 很快，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汉00002号车到了省委，接走了沙瑞金，去了机场。 走特殊通道，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机场。 在内部停了几分钟，开了进去。 一架停靠在机场边缘的飞机上，乘客们陆续走了之后，机场的负责人、领导们坐着摆渡车齐刷刷的赶了过来，眼巴巴的望着。 “刘书记，接省长的车来了。” 旁边人看了眼远处开过来的车，提醒道。 “嗯，我知道了。” 汉东省国际机场管理集团一把手刘书记点点头，摆了摆手，继续看着飞机。 车来了就来了，我等的是楚省长。 这时，飞机上，郑宇拿着公文包在前，楚世君在后，下了飞机。 众人立马迎了上去。 “省长好！” “省长您坐飞机辛苦了！” ‘……’ “嗯，你们也好。” 楚世君伸出手，够得上的人立马微微弯腰，伸出双手，一一相握。 其他够不上的人则是在一旁亲切的问候着秘书郑宇。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车辆开到了跟头，沙瑞金从后座下了车。 “世君同志。” 听到这个称呼，众人齐齐扭头看去。 机场众人大惊，怎么这位也来了？还坐的是这辆车。 “沙书记您好！” 刘书记瞪了眼刚刚提醒他的人，他在车上你怎么不给我说呢？一边立即问好。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那人满脸冤枉，早知道刚刚就不抖机灵了。 “瑞金同志，你怎么来了？” 楚世君来到跟前，笑问道。 两人相对而立，互相注视着。 隐隐间，其他人只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气场铺散开来。 沙瑞金目光闪了闪，心中幽幽一叹，脸上挤出笑容，伸手道：“中午吃饱饭，处理了一些工作，静极思动想着你这个大功臣回来了，就过来接你，路上，也聊聊接下来的安排，世君同志，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哪里的话，你这个一把手亲自过来接，我荣幸之至。” 楚世君微微一笑，伸出手，两人有力的一握。 接着，两人又不约而同的伸出另外一只手，胳膊用力的抖了抖。 ‘多么温馨、和谐的场面啊！’ 旁边人只恨没有带相机，而刘书记人老成精，脸上若有所思。 等两人松开手后，立马凑上前道：“沙书记，楚省长，您二位这手一握，我仿佛看到了赵瑞龙团伙落网后，清扫积弊，咱们汉东蓬勃发展的未来，看到了经济、民生迈入新车道、快车道、优车道发展的景象啊，正所谓天地风霜尽，乾坤气象和。” “又如同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此情此景，十分应和啊！” 机场其他工作人员听的脸色臊红。 这都不是拍马屁了，这是成精了，难怪人家是机场集团一把手呢。 沙瑞金和楚世君两人听了也不禁莞尔。 松开了手后，沙瑞金转过身，笑着道：“户升同志，看来让你做这个机场负责人是屈才了，这好口才，好文采，去搞宣传是把好手啊！” “嗯，去作协写文章也是把好手。”楚世君接话道。 刘户升脸色先是一喜，然后又僵住了，他可不想去作协。 “您二位说笑了，我感觉在机场的工作很充实。” 第301章 让步 ‘哈哈哈’ 两人调侃完，也不再多说什么。 “行了，都回去工作吧，别干扰机场运行。” “沙书记，楚省长，您二位好不容易来一趟，要不吃个便饭，也顺便检阅一下咱们机场的工作情况，给我们提提宝贵的建议，敲敲边鼓？” 见两人要走，刘户升急忙说出来意。 “今天可能不行，户升同志，机场的情况，我们看在眼里，作为重要的交通工具之一，哪里好、哪里不好，你们不妨多听听老百姓的建议反馈，积极改进。” 楚世君婉言道。 “不错，第一要务是保安全，同时提升服务质量、做得好了，也不说我们在这里吃饭，直接请你去省委吃饭都是可以的。” 沙瑞金也道， “世君同志，咱们走吧？” “走吧。” “好，有您二位这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我们一定保质保量，并积极纳言献策。” 刘户升一边说着，抢着去开了一边的车门。 另一边，被郑宇打开了。 等两人上车后，机场众人也迅速上了摆渡车，跟在了后面。 …… 车上，一直出了汉东机场，前后迅速跟着几辆车，将车隐隐包在中间，稳稳的朝市区内开去。 两人一路无言，各自望着窗户外面。 他们都在等对方开口说话。 于楚世君而言，他知道沙瑞金来这里的用意。 刚刚对方的介绍，无疑透露出了想要展示的意思。 他的身体没有问题，吃得好，睡得香。 其次，赵瑞龙等人落网，汉东的摊子还是要处理的，得拿个标准。 亲自到来，意味着在一定程度上让步。 最关键的，还是得谈。 当然，这一点，楚世君已经很满意了。 虽说他已经摆下了擂台，但若是能不上去，那自然是极好的，可以少费一番功夫。 可若是后面还想上去走一遭，那他也乐意奉陪， 几分钟后，一行车辆驶入入城高速。 沉默了这么久，沙瑞金终究还是打算先开口了。 “世君同志，咱们聊聊？” 楚世君这才转过头，看了眼前方的后视镜。 前方副驾驶的郑宇迅速在中控台操作了一下，放了首音乐，声音不大不小。 ‘我闻着饼香，来到了街中央’ 伴随着音乐声，沙瑞金身子向后一靠，开口道：“赵瑞龙、赵东来等人已经被捉拿归案，世君同志，关于出处罚意见，你这次去，有没有别的指示？” “上面从快，汉东从重，” 楚世君沉声道， “按听云书记的意思，涉及到的人员，全部拿下，清除弊病。” 沙瑞金听到这话，心中一动，点头道：“是该如此。” “赵瑞龙一伙的案子，暂时尘埃落定了，但汉东的摊子，还得我们两个人一起扛。” “世君同志，今天和你碰碰头，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好好敲一敲，谈谈眼下的要紧事，如果按照这个调子办的话，不少岗位都会出现空缺，这些位置怎么补、补什么样的人，直接关系到汉东的大局稳定，关系到民心向背。” “瑞金同志说的是，赵家经营汉东数十年，不少空缺岗位都牵扯着旧的利益链条，若是处置不当，轻则引发官场震动，重则影响民生发展，甚至会让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有机可乘。” 楚世君表示肯定，接着笑了笑， “呵呵，说起来，咱们都是外来户，虽有破局之心，可也要考虑当地的特殊情况，育良同志他们在汉东工作多年，熟悉各地各部门的情况，在干部任用这块，不妨参考一下他们的意见，集思广益？” “应该的，” “但说到头，还是得咱们两个拿一拿意见，” 这件事，虽说最终还是要摆在桌面上论，但沙瑞金还是想他们两个之间拿个调子出来， “世君同志，一些空缺岗位，尤其是涉及地方民生、工业发展的关键岗位，你那边可以先梳理一份名单，结合各地实际情况，提出初步的人选建议，拿不稳的，可以问问育良同志，我这边，也参考一下玉珍同志等人的意见。”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谁能干事、谁能扛事，谁心里都有数，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汉东的长远发展，为了稳住这来之不易的清明局面。” “一些事同志们私下里说清了、摸透了，拿到桌子上讨论，也更能加顺利，你说是不是？”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说实话，楚世君都没想到对方能做到这个地步。 联想到其之前的做派，看来是背后有高人指点了。 “瑞金同志言重了，省委统揽全局，省政府理应坚决配合。干部任用之事，我们省政府一定牵头梳理，严格按照程序，慎重考量班子里同志的意见……” 楚世君借坡下驴。 既然你把我当同事，那我就是你副手。 沙瑞金听到这话，心里放松了下来，迈过这一步坎，他感觉轻松了不少。 “世君同志，咱们都是为组织工作、为人民服务，没有个人私心可言。” “所谓掌舵把关，不是我个人说了算，而是要遵循组织原则，遵循民心所向。你放心，只要是有利于汉东稳定、有利于百姓福祉的建议，省委都会认真研究。” “同时在干部任用这一点上，咱们也不能含糊，该坚持的原则，必须坚持到底。” “好。” 楚世君沉沉点头。 车内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十分融洽、和煦起来。 但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或许是片刻，亦或许是永远。 …… 另一边，高育良办公室。 他刚刚送走了前来汇报工作的季昌明等人，祁同伟又过来了。 推开门，祁同伟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育良书记，这季检察长和林副检察长的病好了？” “他俩有没有病，你还不清楚？” 高育良没好气地说， “这两个家伙，从医院回来，审问丁义珍，什么事都要给我打电话，什么文件都要我签字，就连下面处室人员调换，科级干部的调整，都非要让我签这个字。” 他满脸烦闷，要是放在之前，那他肯定高兴两人的态度。 但现在他都忙得不行，还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过来，烦死了。 第302章 斗而不破 “这怎么能允许呢？” 祁同伟眉头一皱， “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往过跑，那他们这检察院一二把手不就是摆设？” “老季都快退的人了，他林建国……”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 “反应过来了？” 高育良瞥了这位弟子一眼，拿起保温杯，皱眉喝了口， “他们啊，醉翁之意不在酒。” “老季还有几个月就退了，也就是年底，这期间，他肯定不想出岔子。” “建国同志作为常务副检察长，是最有希望进一步接班的，而他的岗位任用，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说的话，还算有点分量，呵呵。” 祁同伟摇摇头，太谦虚了。 眼下的局面，检察院的人事任命，高育良开口可不只是有点分量。 都知道他要走，那他副书记这个位置，其他人怎么能不眼热呢？ 组织部下来问问意见，他提两句谁工作做得好。 沙瑞金和楚世君只要不使绊子，本人在努努力，跑一跑，上级同意的可能性极高。 所以，高育良除非是要把挨了大处分的季昌明退休待遇提半级，不然的话，其他人事建议，保准是一提就过。 “同伟，还没问你呢，这突然跑过来，有什么事？” 高育良问道。 “有关赵瑞龙和赵东来等人的事，他们目前还羁押在省厅，就是想问问他们是直接移送纪委反贪、还是让他们到省厅来办？” 祁同伟认真道。 “按原则呢？” 高育良反问道。 “按原则，赵东来移交纪委，赵瑞龙归属京州市公安局、省厅、以及检察院，只不过他们都没来提人。” “那不就得了，” 高育良两手一摊， “你该做的都做了，一动不如一静，谁拿条子过来，你就把人给谁，该联合办案的就联合办案，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你也不用担心田国富那边会做什么文章，” 他双眼一眯，起身绕过办公桌，缓缓走到窗户前， “这个节骨眼上，我猜赵立春那边会从急、从快，而汉东这边，肯定是从稳、从重。” “但怎么稳，这个度还是由省委来拿，亦或者说是由沙书记和楚省长来拿。” 说到这，他转过身，神色莫名道：“你知道，世君今天回来，谁去接的吗？” “沙瑞金？” 祁同伟猜测道。 “不错，” “半个小时前，我就看着世君的车开进来，接走了瑞金同志，而他本人的车，则是由他秘书坐着。” 高育良声音平静道。 “这么说来，沙瑞金是没有其他想法了？” “有还是没有，这不重要，” 高育良摇摇头， “重要的是态度，沙瑞金这个态度很明显，那就是让步，亦或者说借汉东的稳定，来掩盖、弥补之前的一些错误判断，既是做给下面人看的，也是摆给上面人的。” “老师，他这让步的举动，可不像是他之前的作风啊。” 祁同伟也了解沙瑞金之前工作地的情况，通过一些渠道，知道不少事情。 可以说，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加强版的李达康。 “人总是会变得嘛，无论出于本意，亦或者他人开解，” “好比汉代武帝时期，彼时之前的北部匈奴何等嚣张，可后来呢？被冠军侯击溃在祁连山。” “唱着：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使我胭脂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被打的流窜至异域，却发现，外面的世界海阔天空啊！” 高育良眼神深邃， “主动的让步，总好比陷入被动要好。” “而且，这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结果。” “毕竟龙虎相斗，必有一伤，可胜者未必就能安然无恙。” “原则上讲，他是一把手，真闹起来，可不是在县市的小打小闹。” “眼下这个选择，才是对大家都有利的。” 祁同伟摇摇头， “我觉得，态度，终究只是态度。” “不错。” 高育良没有反驳，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真要那么和气，我们高兴了，上面也会不高兴。” “放心吧，斗而不破才是主旋律，那些打的头破血流的，上不得台面。” “于合作中谋求自身的利益，于斗争中窥探全局的发展，他和世君，心里有度的。” ‘砰砰’ “祁副省长。” 秘书小贺敲门走了进来，对祁同伟点了点头，然后道：“高书记，沙书记那边打电话，请您二十分钟后去他办公室，说楚省长也会来。” “好，我知道了。” 小贺离开后，高育良坐回办公桌后， “估计是要谈一谈人事安排了。” …… 事实也不出他所料。 掐着时间，他去了沙瑞金办公室后，在门口碰上了刚刚回来的两人。 “育良同志来了，时间正好，咱们进去吧，” 沙瑞金打开门，三人先后进去。 “小白去接我夫人了，二位还喝茶？” 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 “瑞金同志，谢谢了，我的茶淡一点。” “哦，育良同志以前不是喜欢喝浓茶吗？” 沙瑞金头也不回的道，手上还是照做了。 “这几天晚上睡不着，茶叶提神，所以喝的淡。” 高育良解释道。 “不对吧，” 沙瑞金端着茶水走了过来，把茶水放到两人身前，开玩笑道： “我记得你这两天杯子里放的都是中药，该不会是补的吧？可不能什么都往茶叶上赖，你之前可没少喝我的茶叶，也没见晚上睡不着。” 楚世君闻言，眼神怪异的看了眼高育良。 他可是听裴倩倩说，吴老师这两天容光焕发的，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好几岁一样。 “不谈这个，抽烟。” 被这两两人又是开玩笑，又是那眼神看着，高育良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摸出了烟， “瑞金同志，你把净化器打开吧。” 不用他提醒，烟掏出来沙瑞金就拿遥控器打开了，接着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下，把桌上的烟摸了一根。 点上后，深吸了一口，这才解释道：“这几天忙的有些烦，缓解一下。” 接着，沙瑞金苦笑着摇了摇头：“戒了好些年了，这终究是没忍住。” “瑞金同志，你的身体？” “没什么大碍，” 沙瑞金犹豫了一下，说道：“低血糖，外加心脏上的小毛病，少剧烈运动就行，你们几个家伙，以后可别气我了，不然，我高低躺你们跟前。” “哈哈哈，那不能。” 一些真心话，往往是通过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 沙瑞金这话意思他们门清。 我确实让步了，大家都是同志。 但你们不要太过，不然，我也不是好惹的。 楚世君两人笑着摇了摇头，交换了一下视线，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303章 几人欢喜几人愁 “行了，咱们三个讨论一下吧，” 沙瑞金伸手弹下烟灰， “刚刚我和世君同志初步交换了意见，关于汉东这边的收尾。” “嗯，上级的意见是，赵立春方面快，汉东方面稳、重，绝不姑息。”楚世君说道。 高育良微微点头，这一点，他果然没猜错， “所以目前，除了对赵瑞龙以及牵扯到的官员进行审判处理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空下来的位置，如何让有能力的人上去。” “不错，这是重中之重，” 沙瑞金面色严肃， “背后牵扯的一串人，以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东来、财政厅等人为首，还有一批基层执法、行政干部，该抓的抓，该查的查，是没有任何余地。” “之前咱们也已经对一些人进行了调整，可以说是做了一定准备，但是目前来看，可能还不够，” “这短暂出现的权力真空，省直的咱们都能压在手下，但是京州、吕州等地的关键岗位和基层行政岗位，一旦衔接不畅，很容易引发连锁反应，影响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 “补位也不是‘填窟窿’，而是要借机整顿风气，把真正干净、有能力、敢担当的干部提上来。” “瑞金同志的看法我很认可，” 楚世君缓缓开口道， “就说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这个位置，赵东来倒了，这个岗位分管日常执法、治安防控，至关重要，既要能镇得住公安系统的队伍，肃清赵东来留下的歪风邪气，又要能配合纪委监委的后续工作，还要兼顾全省社会治安稳定。” “公安厅长祁同伟同志目前是我省副省长，担了一部分政府的担子，补位人选必须能紧密配合同伟同志的工作，政治过硬、业务精湛，而且没有任何利益牵扯，不能再出现赵东来这样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情况。” “还有检察院这边，季昌明同志马上要退休了，也得有扛得住担子的人……” 高育良也说道。 “两位同志说的都很有道理，” 沙瑞金默默听完，先是表示赞同，而后略有深意道：“我觉得，咱们的目光不必要局限于各单位系统内部，大可以从其他系统，甚至地市上遴选，一些老同志是有能力的，提拔上来，未必不能把工作做好，这样，也能展示省委的决心。” “比如省公安厅，那几个副厅长在我看来不堪大用，远不如京州市的振宇同志。” “还有检察院，那个常务副检察长林建国，一些小事就跑去装病，畏首畏尾的，季昌明同志退休了，我们如何能相信他可以担当起执法人员的作为？” 他扭过头， “育良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你怎么看？” 高育良没急着回答，而是先喝了口茶，才缓缓道：“是得慎重考虑。” 没点头，也没摇头。 楚世君也没提出异议。 沙瑞金心中有底了，摆手道：“我看，让他援助西部去吧，后面，检察院人选，育良同志对汉东的干部了解的比我们多，可得好好看看，可别藏着掖着，把好干部给带走了。” “瑞金同志说笑了。” 高育良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京州是省会，是汉东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吕州目前的经济更是我省龙头，这两个地方的岗位很关键，尤其是公安、检察等执法岗位，直接关系群众安全感。京州市委、市政府、市公安局、市检察院，这几个地方的补位，必须由省委直接统筹，亲自考察。” “人选我看可以分作两类，本地经验丰富、资历合格的干部，适当时候，就像瑞金同志说的，可以考虑我省其他地区。” “外省也可以考虑，与本地没有直接牵扯，借此让一些省直部门注入新鲜血液。” 楚世君插话道， “不过这一点，就要慎重了，毕竟‘水土不服’的现象，有可能出现。” 沙瑞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果然啊，岳父人老成精，说的没错，退一步海阔天空，所过之处，处处都是梯子。 “从外省调的话，可就是大刀阔斧了，会不会让本地干部不满呢？” 他再次试探道。 “瑞金同志，省委的决策是保证我省的平稳发展，前进大局，这个立场上，没有不满这一说。” 楚世君沉声道，“工作让谁干不是干，有能力的人上，没能力的下去，这很简单嘛。” 确实简单啊，但只对背后有人的人简单。 得到准信，沙瑞金也放心了，当即便道：“那就按这个调子来？” “可以。” “我同意。” 省委三巨头达成了统一意见。 “好，那接下来，首先是相关涉事人员的审查处罚，稳步进行，同时由省委组织部牵头，省纪委监委全程监督，进行干部遴选，并通知到班子里的同志，适当推荐合适的人选，慎重考虑，目光着眼全省及附近省份。” 沙瑞金最后道。 ……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很快，其他该知道的都得到了消息，紧随其后的便是正式通知。 本来，这两天汉东就热闹，这下子更热闹了。 赵立春被双规的消息已经在一些渠道正式公布。 而汉东这边，赵瑞龙等人也同步落网也都被看在眼里。 明眼人都知道汉东权力格局势必要洗一遍，会空出不少位置，补上去的人，位置又会有其他人补上。 一鲸落，万物生，不外如是了。 而当三巨头讨论意见通报到其他常委后，更是在背地里暗流涌动。 电话、短信满天飞，有些人邀约的饭局排了好几天。 沙瑞金、楚世君、高育良，以及一众常委们的秘书们，收到下面人工作汇报的申请安排一会儿一条。 整个汉东的干部，像是过大年一样，上蹿下跳的。 除此之外，其他地方、乃至部委那边，一些人也联系起了老领导，打起了感情牌。 这涉及到职务含权量的问题。 经济差的地方和经济好的汉东比不了。 部委局办的一些岗位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要差一些的。 而汉东，现在可是有希望的快车道啊，谁不想？ 除了这些人。 汉东上次常委会上，被从闲职调过来的干部们则十分老实，都在韬光养晦。 该走动的走动，工作兢兢业业的干，晚上都打算加班，对于其他的邀约则是一概不理。 对于他们而言，一动不如一静，老老实实工作，说不定调过来的职务，很快就能变动。 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可不会犯傻。 当然，有人喜，也有人忧。 比如说王春园。 第304章 易学习事发 “易书记，我家哥哥他怎么会有问题呢？他明明是自己考进来的啊，我舅舅犯了错误，怎么会扯到他身上呢？” 易学习办公室里，他满脸无奈低下头，看着抱着他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的秘书王春园。 你说你哭归哭吧，眼泪鼻涕往我裤子上擦算是怎么一回事，黄的白的恶心死了。 他尝试往后挪，王春园则像是附骨之蛆一般紧紧抱着腿，被他拖着走了两步。 “够了，撒开！” 易学习眉头一皱，用力把腿拽了出来，然后三两步跳到窗户旁，迅速远离，裤子都被扯松了，要往下掉。 见其还要往过跟，他来不及拉上，当即便厉声呵斥道：“停下！” 王春园一抖，接着擦眼睛的功夫抬起头飞快地瞟了眼，见易学习好像真的发怒了，这才老老实实地爬了起来。 见状，易学习松了口气， “春园啊，你舅舅犯罪的证据大多数都已经查实了，其中一条举报是你哥哥王春桥是由于他和人社局的贾俞暗箱操作进来的，只要查清楚了，那就是铁证如山必须处理。” “而你呢，你的人事档案我是亲自看过、调查过的，没有问题，是自己凭借真本事考上来的，按相关规定，你的工作会予以保留的。” 保留了有什么用？ 王春园听到易学习的话，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了。 哪怕他的工作可以保留，但是他舅舅和哥哥的事，肯定会影响到他。 进步是别想了，同时他以后估计会被列入重点审查对象，哪里一有问题，就会放大了看。 换句话说，他的前途已经没了，从此在单位被边缘化，晋升无望，活干得最多，好处一点没有，这就是结局。 看见他这副表情，易学习不忍心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劝解道：“春园，我知道你现在很无助，但是关进和贾俞两个已经供认不讳了，这件事你并不知情，不会影响到你的，以后跟着我老老实实工作就好了。” “努力提升自己的工作能力，只要你不犯错误，我会带着你的。” “果真吗？” 易学习点点头，满脸正色。 “前提是你不犯错误。” “易书记，您真好！” 王春园立马扑到了他怀里，又哭了起来， “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以您为榜样，认真工作，努力学习，绝对不犯错误。” 易学习愿意伸出手，那他必须得好好把握。 “哎，” 见他又开始了，易学习满脸无奈，但见其情绪激动，也不好伤害他，便拍了拍他肩膀。 “你放心，我易学习说到做到。” ‘砰砰’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接着就从外面打开了。 瞬间，外面的梅友鸣和钟小艾等人看到这一幕愣住了，李达康和叶谦更是抹了抹眼睛，睁大了不少。 李达康皱眉道：“易学习同志，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里是市委纪委大楼，你看你们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裤子提好！” “友鸣同志，小艾同志，让你们见笑了，这说实话，我是第一次见。” 他说完易学习，立即撇清关系。 可不能让人以为，他们京州的干部有什么特殊的习惯，坏了名声。 “没错，这个场面我也是第一次见啊。” 叶谦也说道。 “呵呵，李书记，叶市长，没事。” 梅友鸣点点头，脸色古怪地笑了笑。 钟小艾没说话，她是知道李达康的。 为人硬气，行动迅猛，断不会有如此习惯。 “不是，你们误会了，” 易学习似乎也反应了过来，一把将王春园推开。 ‘哎哟’ “你干嘛，易书记。” 猝不及防之下，还在呆愣当中的王春园被推得一个踉跄滚在了地上，头磕在了桌腿上。 没眼看啊，没眼看！ 李达康一捂眼睛。 看到这一幕的其他人若有所思，看来传闻是真的。 易学习擅长公报私仇，连自己的秘书都打，那上次打别人的秘书看来确有其事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咳咳’ 梅友鸣咳嗽了一下。 “易学习同志，有人举报你妻子毛娅，售卖高价茶叶，并且，家中挂着的市政规划图成为了不法商人借此谋取暴利的手段，巡视组的钟小艾同志，已经将证据报送了省委、省纪委、市委。” “因情况特殊，目前京州市委参考巡视组的意见，一致同意，对你就地进行双规措施，并等待省委的决定，进行最终移交处理。” 李达康迅速道。 “你说什么？” 易学习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旁边地上，王春园头也不疼了，眼泪也不流了，整个人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我妻子售卖的茶叶，都是市场价，怎么算是违规？连沙书记喝了都说好，他肯定是值那个价的啊。” “至于规划图，李达康，叶谦，你们作为一二把手难道不清楚，你们的京州市规划图不也挂在家里，方便回家工作嘛，怎么就成了不法商人谋取暴利的手段了？” “你放屁！”×2 李达康和叶谦伸手指着易学习，满脸怒色， “我那是规划图？那就是京州市地图，是联网的可擦写式的，我偶尔画画写写，做出一些决定之后，都会擦掉，相关的记录都会在市委办公室里，方便第二天讨论，再说，我可没让不法商人看到过我写画的过程。” “还有茶叶，” 李达康拿过钟小艾手里的纸， “什么是市场价，茶叶有几块钱的，还有几百万一斤的呢，你要说你家茶叶是两三千的，那经过权威机构评定可以算是，但你买几万块，那叫市场价？” “要是这样，那干脆想挣钱的我们都让他都去承包茶厂栽上你们那个品种的茶叶树，卖茶叶算了，那样的话，大家早都一起富起来了。” “几万块？” 易学习一愣， “不是几千块吗？你们可不要因为对我不满，就借此说事，打击报复。” “呵呵，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开始确实是五百块、两千块的价格，但后面就是两万，三万。” 李达康抬手扬了扬。 “还有，易学习，我和老李都是想着班子的和谐稳定，之前都和你说清楚了，什么打击报复，我们可担不起，你可别忘了，我们给你散烟，你都是一起抽的。” 叶谦不满的道。 全汉东谁不知道，他叶谦和李达康现在是穿一条裤子的，目标就是发展京州经济，超了吕州，重拾威信，恢复当年的辉煌，让他们明白谁才是汉东老大。 ‘哟，这易学习还是个两面派，烟都不落下，挺会和稀泥的。’ ‘我看，就是单纯瘾大。’ ‘就是就是。’ 听到叶谦的话，后面的人忍不住笑了。 ‘咳’ 李达康扭头报以死亡凝视，让他们迅速闭上了嘴。 第305章 建设京州我出力 ‘两万、三万？’ 怎么会呢？ 易学习愣住了神，毛娅怎么会卖那么贵。 之前，对方说的有点贵，在他看来大不了就是两三千，没有细问。 毕竟家里的钱一直是毛娅管着，他的工资自己也从没管过，这些年来一切都是对方操办的。 后面毛娅来京州，他那天又刚好打了自由搏击，心没往这上面放，后面又是一大摊子事压下来，彻底给忘了。 可现在，李达康都陪着巡视组的人都过来了。 他知道，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对于他这个级别，肯定是要走相应的流程的。 “易学习，咱们是老搭档了，” 李达康看他这副神态，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我和叶市长也在，巡视组的同志也在这里，你对这件事，究竟知不知情？” “知不知情，还重要吗？” 易学习面无表情地看了众人一眼，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李达康和叶谦见状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友鸣同志，小艾同志，按照纪委和巡视组的意见，暂时就地双规吧，等省委的决定。” “好……” 梅友鸣刚刚点头，手机就响了。 “是田书记的电话。” 他看了看，说了句后，立即走到一旁接通。 通话时间不长，也就一分钟。 “李书记，叶市长，田书记刚刚去问了沙书记，楚省长和高书记也在，他们经过讨论表示：立即采取双规措施，严查严办，但一定要查清楚、摸明白，如果是真的，按纪律办，如果有隐情，不能让同志们寒心。” 梅友鸣沉声道。 两人点点头，李达康正色道：“我们京州市委坚决拥护省委的决策。” “那就带走吧，” 钟小艾出声道，随后看了眼地上畏畏缩缩的王春园，皱了皱眉头，指着道：“他是易学习同志的秘书？” 得到答复，她毫不犹豫地挥手道：“也带走。” “好，” 梅友鸣往前走了一步， “易学习同志，据省纪委监委联合巡视组掌握的相关证据线索，经省委批准，现对你妻子毛娅女士售卖天价茶叶并市政规划图……一事，对你依法采取留置措施，请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交代清楚。” “带走！” 说完，他大手一挥。 身后的纪委工作人员立即上前，兴致勃勃地把易学习架了起来。 没办法，谁让他坐在那不动弹。 “还有这个小同志，也带走，查查他在其中扮演的什么角色。” 又上去两人，把王春园从地上拖了起来。 “啊” “不要啊” “我是冤枉的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被架起来的王春园回过神，身旁两人胸口那别着的明晃晃的工作证看得他心里恐惧到了极点。 他是真冤枉啊，去年凭借真材实料考进了纪委。 结果实习期没过，今年就碰上了易学习这个领导，替他挨了顿打。 舅舅事发了，哥哥王春桥年纪轻轻前途也没了。 孤家寡人的他，现在还要受到易学习牵连，被纪委带走。 他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各位，我的秘书是才来的，在我身边工作没几天，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易学习开口道。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按原则，他也要接受审问，如果证明没有，谁也不能无缘无故定他的罪。” 梅友鸣说完，便大手一挥，“带走！” “李书记，叶市长，我们就不打扰了。” “嗯，友鸣同志慢走。” 两人让开位置，纪委一行人带着两人离去。 “我冤枉啊！” “我真的冤枉啊！” 走廊里，王春园鬼哭狼嚎的哭诉着，这次是真吓哭了，两条腿软得在地上拖着。 附近办公室的门早都在他们来之后敞开了。 一边看着电脑，一边余光注视着门口。 听到这凄厉的嚎叫声，心中又是兴奋又是害怕的。 “春园，你放心，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会安全回来的。” 易学习看着右侧被拖着的王春园，好心劝慰道。 “你闭嘴！” 王春园扭过头，双目死死地看着他。 “易学习，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为什么偏偏揪住我不放呢？我好不容易考进来的，被你拽着揪着，白白挨打，现在又因为你的原因被纪委带走，你的良心痛不痛？” “易学习，我草你冯！” 骂吧，骂吧！ 春园，我的秘书。 易学习哑口无言，默默向前走着，他没有资格怪对方。 “我什么要往纪委考啊，我……” 伴随着电梯门合上，楼层数字跳动间，王春园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李达康和叶谦站在办公室外，无奈地摇了摇头。 惨，太惨了！ 当然，要是他们是王春园，估计骂得更狠。 “走吧，老李，工作还是要做的，得让人扛起纪委的担子来。” 叶谦拍拍对方肩膀。 “走吧，小艾同志，走吧。” 李达康回头喊了一句。 “来了。” 给沈女士发完消息的钟小艾快步跟了上来。 …… 很快，易学习在自己办公室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像是风一样很快散播了出去。 作为消息的来源地，京州市纪委的人描绘的有声有色的。 什么易学习和秘书王春园不为人知的三两事，什么短短三五天、羁绊一辈子云云的。 连带着王春园鬼哭神嚎的叫声都被加工了一下，变成了不可说的秘密。 不过，这些都是众人工作之余，拿来放松的谈笑趣事。 真正让人放在心上的，还是影响。 今年开年以来。 省检察院反贪局事故频发，他们都知道。 有传言说那里风水现在不行了，但现在，京州的人觉得京州的风水，是不是也不行了。 有好事者总结了一下。 事故发生地都在京州。 出洋相的也是京州。 京州的常委，从花幸福到易学习，其他干部更是一大批，集中出事在这段时间。 尤其是易学习，之前二十年虽说什么进步没有，但也照样风光。 可来了京州之后呢，升是升了。 但仿佛失了智一样从上到下得罪了个遍，硬是被友好交流一些下，如今更是被纪委带走了。 这不得不让人深思啊，这么个直人、犟人之前有人举报他都查不出问题，一来京州就违纪。 特别是一些部门的负责人，更是觉得蹊跷。 他们有的和附近市的合作交流，最近也非常不顺利，又是推，又是缓的，工作处处不顺心。 反倒是隔壁白皖的三个市，事事都顺利，垃圾车都刷着‘建设京州我最行’的大字过来帮忙了，直接跨省行动。 “难不成，我们京州其实是白皖的省会？是由于汉东，所以风水才不好的？” 负责某项工程的京州市副市长，带着安全帽，看着眼前路过的响着音乐的三辆余州市垃圾车，陷入了沉思。 车上，‘建设京州我出力’的字样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刘市长，吕州那边又没同意……还有临海那边，也反悔了，现在怎么办？” “码的，咱们联系余州市那边，他们还近一点。”他拍板决定道。 第306章 今天学了什么诗词？ “老叶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办公室里，李达康和叶谦回来了，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桌子上的文件。 刚刚他们就在讨论这个，不过纪委的人来了，这才暂时搁置。 “这，我也不清楚啊！” 叶谦也是满脸不解，想抽烟，但想着李达康戒了，忙着大事，他便没有拿出来。 “你说，他们是不是对我们京州还是有误会，” 李达康皱起眉头， “上次会上骂也骂了，都说会后大家都是好兄弟，怎么还这样搞，先不说那天的项目，这才刚通过，又退回来一堆别的，一拖再拖。”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叶谦，心里骂起了林文杰。 明明都道了歉了，回过头不认账，算什么男子汉？ 殊不知，对面的叶谦更苦恼。 会上林文杰怼李达康就行了，这范统怎么还拦他政府这里的项目。 是不是好兄弟了还？ ‘难不成，是他露馅了？’ 两人的视线交汇到一起，接着飞速错开。 也不对啊，要是那样的话，消息早该传出来了。 应该还是心里有气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道，接着纷纷叹了口气。 ‘哎’ “老李，光明峰项目不能拖，不过这个可以保证实施了，另外，楚省长那边的项目已经在洽谈，有他说话，也没有问题，但这些咱们市大大小小的共建、合作、援助项目，还是得咱们拿办法。” “要不，你问问林城的周书记？咱们和林城那边的项目都还正常，让他做做和事佬？” 叶谦出了个点子。 “也行，我问问他。”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他们总不能再跑去省委哭诉吧？ 跑一次两次还行，跑多了，脸还要不要了？ 李达康拿出手机，给周桂春打了过去，直接将情况说明了一下。 “老周啊，你帮我打听一下，同志们是不是对我们京州还有误解啊，哪里做的不好，我们改就是了，经济还是要发展的嘛。” “咳咳，老李，你这话言重了，你们京州的情况我了解，可没上升到影响经济的情况。” “怎么没有？这些项目一拖再拖，可不就影响了？”李达康声音重了几分。 “你别急，这件事我多少了解一点，据我所知，涉及到其他市的项目，并未到预定的时间吧，就之前那个共建园，时间一到，他们不就松口了，正常开工了嘛。” “我看同志们就是心里有些怨气，发泄一下就好了，你们也不要太急，毕竟，之前京州一些事做的，嗯，确实有些瑕疵。” 周桂春组织着语言，委婉地道。 李达康嘴角抽了抽，你怎么不说我们事情没考虑周全，导致东窗事发呢？ “哎，行吧，只能这样了，不过老周，你也帮我给同志们说两句。” “行，我待会儿就打电话。”周桂春没有拒绝。 电话挂断后，他确实联系了林文杰，只发了条短信：京州急了，加把劲，要注意影响。 …… 孤独啊！ 李达康把手机丢到沙发上，摇了摇头，起身准备拿保温杯，但腰间忽然一酸，杯子没拿稳，洒了一些出来。 “气的，气的。” 迎着叶谦投来的目光，他连忙解释道。 “啧啧，老李，新婚燕尔是喜事，但也要注意身体，可不要影响工作哦。” 叶谦嗅着传来的中药味，意有所指地道。 “我身体好着呢。” 李达康喝着中药，嘴里强调着自己的清白。 心里却想着，是不是得缓一缓。 几天连夜努力工作，他这两天上班都有些打瞌睡。 反观另一个呢，容光焕发的，比他这喝中药加食补的反倒更精神了。 叶谦摇摇头，还嘴硬，都是过来人了，谁不知道人到中年身不由己。 “行了，老李，那这些项目你也上上心，再看看，如果他们还这样，咱们也不要这个脸了，大不了再去省委跑一趟。” “行。” …… 晚上。 劳累了一天沙瑞金回到了家里。 经过岳父的开导，和楚世君握手言欢之后，他心情本来很好。 但易学习的事，又让他的心情急转直下。 所以，下了班，处理完工作后，他提前打了电话就回来了。 大厅。 沙发上坐着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留着一头短发，脸着淡妆，身上披着白色针织毛衣，正在看着电视。 她是沙瑞金的夫人，沈慧心。 听到开门声，她扭过头，起身迎了过来， “回来了。” “嗯。” 沙瑞金脱下外套，走到沙发上坐下，静静看着对方把衣服挂上。 “慧心，你把小宝也带过来了？” “嗯，听说我要过来，吵着闹着要跟着一起，我就给他请了两天假，正在做功课呢。” 沈慧心点头道。 “爷爷，你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从房间里探出脑袋，惊喜地喊了一声后，小跑了过来。 沙瑞金迅速起身迎了上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转了几圈，满脸宠溺地抱着他坐在沙发上。 “小宝，想不想爷爷？” “想。” 小男孩高兴地道，接着皱起眉头：“爷爷，我想要玩具，我爸爸不给我买，你给我买好不好？” “买，想要什么爷爷都给你买。” 对于孙子的要求，沙瑞金向来不拒绝，也唯有面对他的时候，才会抛弃一切工作上的事，真正地安心。 “但是我可要说好，每天的功课得认真做完，成绩好了，爷爷给你买。” “嗯嗯，我今天的就差一点点了，” 小男孩伸出手指比了比，接着扬起小脸，“我今天学会了新诗词，我给你背。” “好，你背。”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花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于臣虏，沈腰斑鬓消磨……’ 沙瑞金的脸色慢慢僵住了。 “爷爷，我背的好不好？” “好好，” 他僵笑着回应道。 “行了，小宝，听奶奶话，去把你没完成的功课做了，待会儿吃饭了。” 沈慧心把他抱了下来，拍拍他脑袋。 “好的，奶奶。” 望着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走进房间，她过去关上门，转过身摇头道：“这些老师，磅礴正气的诗词不教，小小年纪让他们学些丧诗。” 她深知，丈夫沙瑞金此时的心情本来就说不上好，这也是她来汉东的原因。 这种诗，小孩子不明白什么意思，他肯定知道。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第307章 今天的敌人，明天的朋友 “这些诗词，是该多听听啊，” 沙瑞金喃喃道，然后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沈慧心，问道：“易学习的事，你知不知情？” “哟，怎么，心里不舒服了？” 沈慧心闻言心里气一下就上来了，阴阳怪气道， “毛女士来是谈工作，我来就让你烦心了，那我连夜和小宝坐飞机回去就是了，不打扰您工作。” 听到这话，沙瑞金眼睛一翻，满脸无奈，他这个妻子是被岳父惯坏了，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一点事就争风吃醋。 “这件事，我已经和你解释清楚了，她来，是因为易学习被打的事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这些年来，我什么时候有过其他举动？你不要胡搅蛮缠了！” “对对对，是我胡搅蛮缠，不该管丈夫的事，就该老老实实的去讲课教书，” 沈慧心撇撇嘴，但迎着沙瑞金的目光，她也没再发小脾气了，而是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我给小艾说的。” “真是你？” 沙瑞金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忿地说：“你明知道汉东的局势对我不利，易学习是我提拔起来的，这个节骨眼上，你把他捅出来，不是火上浇油吗？” “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我本来就是让人打听了一下，给爸提了嘴，他让我这么做的，” 沈慧心解释道， “我又不是不知道汉东的局面，但爸说，一些事就该当机立断，绳子在一处打个大结，过去就过去了，总比一个小结一个小结的翻出来要强。” 接着起身给沙瑞金倒了杯水，放到桌子上， “行了，别摆臭脸了，喝口水。” 听到是岳父的主意，沙瑞金眯了眯眼，端起水杯送到嘴边，问道：“你确定，这些都是事实，而不是捕风捉影的事？” “确定，我大哥派人调查的，他们国安还能查出假证据不成？” 得到确切的答复，沙瑞金这才放心地喝了一口。 要是这样，那确实得当机立断。 他原本发脾气，就是担心妻子闹小脾气，专门搞易学习一手才这样。 既然是真的，那就没问题了。 诚如岳父所说，虱子多了不怕痒，怕就怕在隔一阵痒一下。 一次发现，一次拿掉，后面才能安稳。 “对不起，慧心……” 沈慧心白了他一眼，起身坐到他旁边，柔声道：“你知道最看重你哪一点吗？” “敢作敢为，” “当时经人介绍，我就暗中观察过你，下乡插队在田间地头帮着老百姓干活，光着膀子挥洒着汗水，不喊苦不喊累的。” “我爸爸说，我大哥做事优柔寡断，二哥行事又太追求礼法，看了你的一些工作后，就说你是个敢做敢为、但又会剑走偏锋的，思索再三，还是让我们接触了，当了你三十年的剑鞘，我还不了解你吗？” “我虽然不从政，但教了这么多年的思政，身处这样的家庭，接触的也不少，这次过来，就是担心你还要剑走偏锋，爸爸也不放心。” 沙瑞金默默地听着，眼里露出追忆之色。 “之前在地方上，汉西那边，都是小打小闹，可是汉东不一样，”沈慧心神色认真，“和你搭班子的楚世君，更不是一般人。” “你是一把手不假，但你应该也清楚，一把手的权威，建立的基础是什么？一定程度上是下属的信服，可信服从何处来？就又得回归到权威上来。” “爸是担心，我会和以前一样？” 沙瑞金问道。 “不然呢？” “就拿你在天洲的事来说，你以官帽子来威胁一把手，爸骂归骂，但其实并没有像说的那样，反而十分满意，因为你做的是对的，拿的人确实有问题，但最关键的是，当时的龙福海背后的人不行，整个汉西谁不知道你是沈家的女婿？” “权行大道，但有的时候却只在方寸之间，这是一言可以定鼎的前提下。” “以前可以，但在汉东，不行，这里本就特殊，你还偏偏碰上了楚世君，你知不知道，本来他是要直接调去白云的，那边提前插了一手，想让他去海西，却没想到他来了汉东。” 沙瑞金瞳孔一缩，惊诧地看着她。 “这一点，我也是来之前，爸告诉我的，他说你今天要是没打那个电话，这件事他就不会说。” 沙瑞金沉默了。 岳父的意思很明显，他可以理解。 如果他今天没打那个电话，他本人肯定是做出了另外的决定。 但这个决定做出来，也就意味着，这条路他要一个人走了。 想到这，他松了口气，接着神色认真地问道：“我要是没打电话，你会来吗？” “机票我昨天就买好了，” “无论怎么讲，我们是一体的。” 沈慧心柔声道，靠在了沙瑞金肩膀。 “呵呵呵，也就是说，我和楚世君之间，从来就不是敌人，反倒是盟友？”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难怪啊，难怪之前一些事楚世君都不怎么搭理他。 “现在想通，也不晚，” “政治上，自古以来，你活我死，你上我下，翻来覆去，都是一个权字、一个利字，但当这两者之间有了分歧，就要考虑是权重要还是利重要。” “有的人说，权重要，毕竟没有权，哪来的利，但反过来，若是不为了利，又为什么要争权？所以，这二者之间，是相辅相成的。” “瑞金，这官儿当多大才是大啊！” 不等他回答，沈慧心便继续道： “之前，我和裴倩倩都在华清教课，我们俩私下里关系很好，以姐妹相称，这一点，你和楚世君都不知道，我俩曾经散步的时候，讨论过这个问题。” “她说，人有多大能力，就干多大事业，这条路好比跑马拉松，都在争名次，但其中也不乏合作，有人在前破风开路，便有人在后相继跟着，这在某种程度上，便是合作。” “道路两旁摇旗呐喊的，永远都只是观众，他们没有踏入赛场，迈入赛道，为谁欢呼鼓舞，都不重要。” “今天的敌人，明天的朋友，争斗与合作处处都是。” 沙瑞金缓缓点头，长叹一口气后，拿出烟，起身来到外面点了一根。 一手插着口袋，望着渐渐昏暗下的天空，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彻底通透了。 第308章 第一份处罚决定 次日一早。 官网、内报、早间新闻等渠道上，一条消息引爆了汉东。 “上级决定，对原汉东、现……赵立春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 “经查，赵立春严重违反组织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巨额财物，滥用职权，为其子赵瑞龙等人非法经营提供便利，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性质恶劣、情节特别严重。” “依据《纪律处分条例》等有关规定，经纪委监委常委会会议研究并报上级批准，决定给予赵立春开除党籍处分；由监委给予其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违纪所得，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所涉财物随案移送。” “经某高法审理，被告人赵立春犯受贿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 “怎么会这么快……” 汉东的一些人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通报。 就连个别常委也觉得不可思议。 见过快的，但还没见过这么快的，就是厅级干部，流程走上十天几个月都很正常，以赵立春的身份，远不至于如此啊。 省委。 沙瑞金办公室。 几人看着系统上发来的通告，互相看了看，一时沉默无言。 哪怕是早就知道态度的沙瑞金和高育良也感觉到十分震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丝莫名的害怕与惊惧。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上级表露的一个信号。 以往的……，到头了。 而高育良，更是将之牢牢记在了心里，甚至回家之后，都将记着这个通报的报纸一直带在身边，时刻用以警醒自身。 旁边，罗谢华将视线从电脑上移开，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几个汉东领导，心中暗自点了点头，开口道：“瑞金同志，世君同志，上级的态度很坚决，违法必究，那么汉东，也该做出表率。” “谢华同志放心，我们汉东方面一定严格遵守上级的指示，对于牵扯其中的犯罪人员依法审查、审判，绝不姑息。” “待会儿的扩大会上，还要请谢华同志来唱唱戏。” 两人先后说道。 唱戏？ 罗谢华心思一转，联想到自己下来的身份，没好气地抬起手，摇头道：“你啊，竟让我干得罪人的事，你们出来捡好听的说。” “呵呵，谢华同志，毕竟你这个身份不一样嘛。” 沙瑞金也笑着道。 ‘哈哈哈’ 一旁的田国富脸上陪着僵笑，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 什么意思？ 把他当什么了，明明他才是汉东省纪委书记！ …… 九点钟，大会议室。 汉东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召开。 除常委之外，巡视组的罗谢华、钟小艾。 全省戴表、组织、政府、证斜、省直部门等主要领导班子成员。 包括省两院等、省反贪局张建超，京州市公安局长吴振宇等部分人列席会议。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涵盖……” “核心任务有四项：第一是正式通报上级对赵立春案的最终处理决定，让全体干部明确纪律红线、法律底线。” “第二是以赵立春案为鉴，开展深刻警示教育，对全体干部提出严肃警告。” “第三是部署后续相关涉案人员的审判工作，明确办案的标准、履实办案的责任。” “第四是部署深化党风廉政建设、维护汉东社会大局稳定各项工作，推动汉东政治生态、社会发展同步向好。” 沙瑞金拿着稿子，神色严肃地念道。 “下面，请巡视组副组长罗谢华同志，对赵立春案进行通报。” “大家欢迎。” ‘啪啪啪’ 掌声停下后，罗谢华开口道：“同志们，经批准，决定对赵立春……” 念完后，他放下稿子，目光扫过下面的人群， “同志们，这是一个信号，自组织的……大以来，就多次重申了红线、底线，依法依纪严肃查处赵立春，充分彰显了有腐必反、有贪必肃、除恶务尽的坚定决心，彰显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纪律面前没有特权的鲜明导向。” “我是巡视组副组长，我们来汉东的目的各位也清楚，各位同志都是汉东的各级领导干部，我希望，各位能引以为戒，我不希望下次还是我来，那样谁都不高兴。” ‘啪啪啪’ 所有人纷纷鼓掌，心中感慨万千。 同时，也将他的话记在了心里。 但能记住多久，没人知道。 “刚刚谢华同志的话说得很清楚了，同志们，赵立春身为曾经汉东的……，本应牢记初心使命、坚守为民宗旨，却背弃理想信念、丧失立场，把权力当作谋取私利的工具，纵容其子赵瑞龙结成利益团伙，大肆收受巨额贿赂。” “用职权干预司法、插手工程建设、操纵人事安排，包庇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严重违反组织几项纪律，严重破坏汉东政治生态，严重损害组织和人民的利益。” “全省各级组织和全体干部，必须深刻认清赵立春案的严重危害，深刻反思、引以为戒，决不能重蹈覆辙。” 沙瑞金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冽地说。 “瑞金同志说的没错，赵立春案不是孤立个案，其背后折射出的权力滥用、家风不正、监督缺位等问题，在部分干部身上仍有潜在隐患。” 楚世君缓缓道， “往后，底线不容践踏，所有人必须时刻警醒自身，否则，省委必究、严办。” “下面，第二项。” 他说完，看向沙瑞金。 “通过赵立春……” “第三项，赵立春案的查处，只是汉东反腐工作的重要一步，后续涉案相关人员的审判工作，事关司法公正、事关政治生态、事关民心向背，各级司法机关必须提高政治站位，强化责任担当，严格依法办案，确保每一起案件都经得起法律、历史和人民的检验。” “必须严格审判标准，确保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对赵瑞龙、高小琴、高小凤、陈清泉等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其身份、地位如何，无论涉及多少利益关联，各级法院、检察院、公安、司法行政机关要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第309章 消息败露 “昌明同志，省检察院、反贪局，要做出表率，” 沙瑞金没让他说话，点完名话锋一转， “另外，在这里我要对你和建国同志提出批评。” 两人心中一惊，本来笑着的脸立即呆住了。 不是，我们最近刚从医院出来，也没听说摊上什么事啊？ “我在省委，可没少听说你们两个往育良同志办公室跑，我后面专门问了他，你们两个家伙，出了院之后，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让他签批条子，怎么，你们作为检察院负责人，做不了主？” “那干脆，育良同志直接把你们检察院带在身边，好方便工作算了，像什么话！” “本来，育良同志说私下里给你们说两句算了，但我实在忍不住，你们多少年的老人了，怎么，因为一点事就怕这怕那的，我之前还听人说，你们觉得检察院风水不好，那省委风水好，你们干脆搬过来，我们去检察院办公好了，身为干部，还搞起风水迷信了，乱弹琴！” 在场这么多人的目光投来，两人被训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世君看到其他人勾起的嘴角，忽的道：“其他人也别笑，” 众人神色一肃，有些不明所以。 “尤其是京州的干部，” 听到自家被点名，李达康和叶谦脸上一僵， “我这边都听到一些风声，京州的一些干部上班不好好工作，反倒也谈论起什么风水，说京州这地方风水不好，尤其是今年开年以来，怎么，这意思是觉得我和瑞金同志的磁场影响到了京州的风水？” 楚世君语气幽幽的道， “沙书记，楚省长，没有，绝对没有，我们京州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主席台上，李达康迅速伸长脖子扭过头朝两人表态道， “这件事，我们下去一定严肃处理，加强教育，提倡科学观念。” 码的，他回去必须好好追问一下，是哪个煞笔传出来的。 毕竟楚世君那话性质可不一样，不上纲上线那就是句玩笑话，加强科学观念就行。 可要是上纲上线了，什么意思，京州是对上级派来的沙瑞金和楚世君不满？还是对上级的决定不满？ 他李达康和叶谦几个头啊，加起来也不够砍的。 楚世君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刚刚瑞金同志说了省检的昌明同志和建国同志，再加上我说的京州，这个现象，必须遏制、杜绝，作为公职人员、执法人员，心里必须只有一个坚定的信仰！” “把那件事也说了……” 沙瑞金凑过来，小声地道。 ‘你确定？’ 楚世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确定，反正也没多少脸了。’ 沙瑞金微微颔首。 “另外，还有一件与京州有关的事，相关的同志们都在，在这里也提一下。” ‘怎么还有？’ 李达康和叶谦的心又悬起来了。 只听楚世君说道：“最近一段时间，经由京州市个别人员在全省掀起的举报事件……由此导致了吕州、临海等其他十二个市，在部分与京州有关的项目上，推诿、扯皮、拖拉，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搞得京州的状都告到了省委。” ‘嘁’ ‘还有脸告状？’ 林文杰撇撇嘴，下方其他市的人也纷纷交换着眼神。 “文杰同志，我听说，这件事就是你们吕州牵头的？” 楚世君问道。 “冤枉啊！” 林文杰立即哭诉起来， “我和范统同志是老实人啊，您说的一些项目，我们也不是故意推诿啊，都是出于对人民负责的角度考虑的，所以才加强了项目的资料审查……” “你放屁！” 李达康满脸不愤， “你那叫负责？大大小小的项目，只要和京州有关的，你都卡着，不到最后不批，行，你们吕州负责，那其他市的，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团结了，要负责就突然一起负责了？” “沙书记，楚省长，我看，他们就是孤立我们京州！” “李达康，你文明一点，这是开会，别张嘴就是屎尿屁的，也不怕罗组长笑话。” “还有，你别给我扣帽子，我们吕州和其他十一个市，一直紧紧团结在以沙书记和楚省长为首的省委下，严格遵从上级领导，可不敢孤立你们，毕竟你们可是名声在外的省会啊。” 林文杰回怼道，阴阳怪气的。 ‘啧啧，这汉东没白来。’ 罗谢华在一旁饶有兴趣地听着。 “看看，沙书记、楚省长，还有同志们都看看啊，这吕州是没把我们京州当回事啊，还吕州和其他十一个市，要把我们京州踢出去？要致我们京州于何处？” 李达康手一摊， “既然楚省长提起来这件事，那我也不怕丢人了，罗组长，请您见谅，” “文杰同志，之前的事，我们京州的易学习同志做的确实不对，但我们都道歉了，也说明了，你们为什么揪着不放？” “第一次共建园项目，我们说了，后面我们本来也忍了，但你还要拿出来说事，那就请各位同志们给我们京州主持公道，不能逮着我们欺负吧？” “啧啧啧，我们哪敢欺负你们京州啊，人外省的垃圾车、工程车辆都来帮你们分忧了，轮得着我们？就昨天，有个市政项目，你们京州的一个副市长，不出预料的话正在和余州洽谈呢吧。” 林文杰敲敲桌子。 “有这回事？” 沙瑞金眉头一皱，看向下方，“叶谦同志，你知不知情？” “这个，那个……，” 叶谦有些犹豫，咬牙道：“有，但不是文杰同志说的那样，刘副市长考察的其实是另外一个项目，今天早上给我打的报告。” “看看，我没说错吧？” 林文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接着扭过头，沉声道：“沙书记，楚省长，关于这件事我们检讨，但我们保证，确实是出于对项目的认真负责做出的选择，绝没有其他想法。” “嗯，以后要注意，既然是已经敲定的项目，虽说你们加强审查是好的，但不能影响到正常的工作。” 楚世君说完，看向李达康， “还有达康同志，这件事要吸取教训，端正态度。” ‘可以了，可以了。’ 下面的叶谦疯狂地使着眼色，李达康见状会错了意，开口道：“可以，不过我希望文杰同志能保证一下，别和上次一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我们京州也会端正自己的态度，为汉东发展尽最大努力。” “可……” 楚世君话没说出口，就被急了眼的林文杰打断了， “不行，我忍不了了，” “你们自己都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还有脸让我们做保证？” 第310章 钟小艾：你以后少和叶谦玩儿 哟，这是有隐情啊！ 在场的人更兴奋了。 叶谦感觉眼前一黑，坏了，他感觉要暴露了。 ‘老李，别怪我，我是为了京州。’ ‘老叶，别怪我，我都是为了京州。’ 两人的视线交汇到一起，又纷纷惭愧地错开。 “行了，文杰同志，我真诚地道歉，以后我们京州，一定担当起来，展现省会城市的引领作用……” 李达康还想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但是林文杰根本不接话茬， “沙书记，楚省长，各位同志，你们不知道，那天开完会，达康同志就找我道歉了，把事情缘由说了，说啊，是叶谦同志撺掇易学习的，他是跟着说了两句，我当时也没多想，本想就此作罢，说清楚就好了。” “可谁承想，回去的车上，范统同志说叶谦同志也找他道歉，说是达康同志撺掇的……” 哗！ ‘哈哈哈’ 众人听完前半句，就觉得有大瓜，听完后半句，也没顾场合，纷纷笑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两人，更是心中一惊，目光隔空对视起来，心中感觉丢人的同时更是有些心痛， ‘康’ ‘谦’ ‘你竟然背刺我！’×2 钟小艾看着主席台上的二婚丈夫，想笑，又感觉有些丢人，干脆低下了头，翻起了文件。 “同志们，你们评评理，这让我们怎么能信服他们的话？” 林文杰两手一摊，把话说出来，他感觉轻松了不少，反正丢人的不是他。 沙瑞金双眼微闭，端起了水杯喝水。 真丢人啊，早知道不让楚世君说了。 这下好了，本来是彰显汉东处理事情的手腕、维护促进班子团结的事，现在搞成了笑话。 这罗谢华今天回去，还不将事情传到上面去，上下班，吃饭的时候电话打一打，信息发一发，全国都知道了。 “达康同志，叶谦同志，你们可真是‘老实人’啊！” 楚世君语气颇为感慨地道，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准再提，文杰同志，还有其他市的同志，我想他们也知道自己的错误了，不要揪着不放了，不然，这板子还是要两边拍的。” 他迅速定了调子，把这件事揭过。 接着，沙瑞金开口道：“下面进行第四项，以赵立春案为契机，省委决定，在全省范围内深化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各项活动，推动正在进行的廉政建设行动常态化、长效化，全面肃清赵立春、赵东来等人的恶劣影响，重塑汉东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中午，在省委食堂吃过饭。 众人把罗谢华等人送上了车。 他收到通知，要返回，汉东这边，钟小艾领着一支小组留下，参与处理赵瑞龙等人的审判、处罚收尾工作。 李达康的车上，两人一路无言回到市委。 下车后，她揪着对方走到一旁，没好气地叮嘱道：“你以后注意点，少做这种事。” 李达康默然地点了点头。 “还有，少和叶谦在一块玩儿，两个人你卖我、我卖你的，丢人死了。” 看着钟小艾离去的背影，李达康叹了口气。 不用对方说，他这暂时也不知道怎么和叶谦见面了。 此时此刻的他，内心无比复杂，一边是被背刺的难受，一边又觉得自己也背刺对方，算是扯平了。 可无论如何，他们俩这脸面算是丢完了。 往后出去，其他人估计嘴上不说，心里难免对他俩的话心中存疑。 他李达康的口碑，今天过后算是彻底没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积攒回来。 “哎，命苦啊！” ……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京州市纪委，审问室，王春园含泪在纸上签上名字，脱下明黄色的衣服，拖动着脚步走出门，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满脸沧桑的喃喃道。 昨天进来，今天出去。 他没事了。 速度确实很快。 据审他的人说，易学习那边也在加紧审问，经过调查，对方的事确实和他没关系。 回头看了眼审问室，王春园擦擦眼泪，往外走去。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了几人。 “纪委同志，你们先请。” 他好心地贴在墙边让开位置。 却不料，这些人停到了他跟前，直勾勾的看着他，然后在他逐渐瞪大的双眼注视下，抬手出示了一张留置告知书。 “王春园，你舅舅关进、贾俞、你家哥哥王春桥的事，需要你配合做调查说明，请签字。” ？ 王春园看着眼前的纸张，一时间有些恍惚。 “请你配合，签字。” 来人眉头一皱，晃了晃。 ‘噗通’ 谁曾想，王春园竟是两眼一闭，直挺挺的滚到了地上。 “组长，他好像吓晕了，怎么办？” 一人迅速蹲下探了探鼻息，翻了翻眼白，抬头道， “先拖进去，叫医生过来。” “哦，好的。” 那人拉起王春园的手，当即就要把他往里拖。 “你就不会架起来，在地上拖像什么话？”组长皱眉道。 他妈的，让拖的是你，让架起来的也是你，你怎么不来？ 那人心里骂着，手上一边用力和另外一人把王春园架了起来，带进了刚刚的审问室。 片刻后，医生过来凭借精湛的医术检查了一下，掐着王春园的人中把他掐醒了。 “签字吧！” 组长立即拿出纸笔。 ‘噗通’ 王春园两眼一翻，又趴在了桌子上。 “怎么回事？” “等我看看，哦，又晕了，看我把他叫醒。” 医生再度掐了掐人中，一边轻揉着太阳穴。 王春园又醒了，刚睁开眼，就看到眼前竖起的纸。 “来，签字。” ‘噗通’ “不是，怎么又晕了？你医术行不行啊？还是他装晕，我那边等着交代呢。”组长面色不善地道。 “你急什么？” 医生也不惯着他，“人家刚醒，你就让他签字，这东西谁看了不害怕，把他吓出毛病了，你负责！” 随后，他把王春园扳回来靠在椅背上，翻开眼白瞅了瞅，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这个小同志可能是近期心里高压，情绪难以释放，又接连遭受重大打击，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应激了，另一种比较严重，可能心理有创伤了。” “咱们再试试。” 说着，他又把王春园掐醒，鼻子下面都留出了印子。 几次反复后，他确定了，面色严肃道：“看来是应激了，你等几个小时再让他签字吧。” “这，行吧，我打个报告。” 组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这倒霉孩子，可怜啊！” 医生同情地看着王春园，把他唤醒，确定不会晕倒后，起身走了出去。 第311章 他不会要骂我们吧 另一边，省纪委。 审问室，易学习看着身前桌子上白纸黑字写的资金流水，还有那一张张照片上拍的明明白白的现金，面若死灰。 “易学习同志，你妻子毛娅已经如实交代了，这些钱共计五十六万七千八百九十元，另有部分已经用于支付你孩子的学费开支、购置生活用品。” “此外，据涉事的某公司董事长刘某及其秘书白婕，以及……等人交代，经查，你家中的规划图，是被他们采用随身夹带的摄像头拍摄的，随后采用胁迫、哄骗等不法手段从他人手中购买、囤积市政未来规划区域相关土地产权，打算以此牟利。” 邢昀尔和梅友鸣坐在他对面，前者面色严肃地念完，然后抬起头问道：“这些事，你知不知情？” “我知情不知情，还重要吗？” 易学习瓮声道，声音失去了以往的中气。 “易学习同志，你之前在地方上也干过政法工作，应当清楚地知道这之间的差别，” 顿了顿，邢昀尔想到季昌明的叮嘱。 犹豫再三，还是抬手点了点桌上另一份未翻开的簿册，那是毛娅的审问记录，开口道：“省委的态度很明确，严查严办，其他人均已交代清楚，包括你妻子毛娅、儿子易雨柱，请你如实回答。” 梅友鸣老神自在的看着易学习背后的墙壁，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易学习终于抬起了头，张了张有些干裂的嘴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心里其实知道，对方是在提醒他。 本身，这件事他只知道妻子售卖茶叶，对方并未告诉他实际金额，并不知道规划图一事，可以说是疏忽大意。 偏偏点了他妻子和孩子，意思很明显了，让他一问三不知。 不用说，他都知道是谁的意思，无非就是沙瑞金和田国富。 自己提起来的人，主动犯罪和被动、不知情的违纪，操作空间很大。 但他怎么忍得下心啊！ 一旦这么说来，毫无疑问，妻子的处罚将会顶格，面临十年左右的牢狱之灾。 见他迟迟不肯答复，梅友鸣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邢昀尔肩膀，“易学习同志，请你慎重思考，务必如实回答，给你十分钟时间。” 边走，他便摸出烟，给邢昀尔散了一根，走到门口的时候，唠起了家常：“老邢，你儿子快要毕业了吧？” “嗯，明年毕业。” “真好啊，再过两年就要考虑结婚了……” 随着门关上，两人的声音也被隔绝消失。 寂静的审问室里，易学习看着头顶那盏白炽灯，满脸痛苦。 ‘我真的不知情吗？’ 他扪心自问，当初妻子提起的时候，他内心深处或许就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但是听着妻子那欣喜的声音，想到对方这么多年的不容易，他或许不自觉地忘记了一些坚守。 换句话说，他松懈了。 二十余年的坚守，一朝得势入青云。 地位、权力的显著变化带来的反差感，是否就是其中的诱因呢？ 还是说，他易学习也在某个时刻，戴上了一层面具？ 这些时日在市委、在省委的义正言辞，又是否是他下意识给自己正心的行为…… 他闭上双眼，眼角不自觉地流出了泪水，打湿了洁白的衬衫。 十分钟时间，弹指一挥间。 梅友鸣和邢昀尔两人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易学习脸上的泪水脚步一顿，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来到对面坐下。 沉默了半分钟，邢昀尔开口道：“易学习同志，你如果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那本次审问就到此结束……” “我说。” 易学习睁开双眼，瞳孔里布满了血丝， “关于我妻子售卖高价茶叶的事，我，不知情，另规划图一事，我也不知情，是我疏忽大意……” 两人松了口气，邢昀尔迅速记录，等对方说完后，再次问道：“易学习同志，你确认你所言无误，如果经过查证有误……” “我确认，我所言，无误。” “好，签字吧。” 梅友鸣将纸笔、印泥推了过去。 易学习默默地签上名字，按上手印，做完这一切后，他抬起头，“我有一个请求。” “请讲。” “代我转告沙书记和田书记，对于省委做出的任何处罚决定，我易学习都接受，”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瘫倒在椅子上，两手合十交叉，闭眼轻声道：“此外，我申请开除我的党籍。” “易学习同志，原则上，我们可以帮你带这个话，但处罚，是依据党纪国法来的，是省委考虑的。” 邢昀尔将桌上东西收起，起身道：“本次对当事人易学习同志的审问程序到此结束，若有其他关联事件、届时还请继续予以配合。” ‘砰’ ‘呼’ 两人关上门，齐齐松了口气。 “这个易学习，幸好没搞什么幺蛾子了，要不然，咱们两个可不好交代。” 梅友鸣感慨道。 “老梅，你说他这二十多年的坚守，值得吗？” 邢昀尔默默向前走着，忽的问道。 梅友鸣表情一愣，随后摇了摇头，“值不值得，重要吗？” “你这个副检察长，我这个纪委副书记，见的人不少，事情更不少，” “多少人都在这条路上倒下了，那些没倒下的，包括你我这些人在内，又真的经得起一条条查吗？” “诚如楚省长所言，看别的可以模糊，但看底线一定要清楚，很多时候，能做到这一点，就够了。” “走吧，易学习、毛娅等当事人口供一致、对比无误，证据确凿，咱们该去交差了，究竟行与不行，还得他们拿主意。” 梅友鸣伸出手指弹了弹手里的文件，脚步加快了几分。 …… 很快，两人去了省委。 将审问情况如实汇报给了沙瑞金和田国富。 两人先后看完审问记录以及相关证据，重点看了看易学习的，纷纷松了口气。 “那这件案子就结案吧，世君同志那边我和他沟通过来，这个节骨眼上，其他事都从快、从急。” 沙瑞金一锤定音道，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沙书记，田书记，易学习同志让我们给您二位带个话。”邢昀尔说道。 嗯？ 不是要骂我们吧？ 两人对视一眼，示意道：“说。” 第312章 拉拢 “易学习同志说，他服从省委的任何处罚决定，此外他有一个请求，请开除他的党籍。”邢昀尔如实道。 梅友鸣暗道不妙，心中一叹，你就不会委婉一点说？ 果然，听到这话，沙瑞金和田国富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 这是犯忌讳的事。 党籍也好，公职也罢。 我们可以主动依据规章制度，依据你所犯的问题，来合理地做出判断。 甚至你也可以主动申请退出。 但你在处罚结果未出之前，主动要求我们来做，是想干什么？ “不知所谓。” 沙瑞金沉声批评道， “怎么做处罚，是省委的决定，轮不到他来指点，主动要求做相应的处罚，那要是其他人要求判轻点呢？”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回去走程序吧。” 沙瑞金摆了摆手。 不过两人还没走，邢昀尔壮着胆子道：“沙书记，他还有一件事……” 见对方脸色愈加阴沉，他语气无奈地道：“易学习同志尚是京州纪委书记，他手底下还有几个案子，移交了市纪委其他负责人和省纪委负责，其中有一个小同志，叫王春园，据易学习所说，这个小同志……” “这是王春园同志牵扯的事，上面有他的照片。” 沙瑞金听完，拿过照片看了看，抬头目光疑惑地道：“这个小同志，什么级别？和他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田国富想了想，反应了过来，提醒道：“瑞金同志，就是上次京州民主生活会那个最年轻的小伙子。” 原来是他啊！ 不好意思，脸上没伤了，没认出来。 沙瑞金回想了一下，也知道了这人是谁。 “王春园是易学习同志就任京州纪委书记后，嗯，经过千挑万选上来的秘书，” 邢昀尔组织着语言， “易学习同志被双规后，他也被带走审问了，并没有问题，除此之外，就是他家哥哥王春桥和舅舅京州市财政局关进等人操纵人事遴选的事。” “易学习同志说，这两件事都和王春园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他嘴上说了算的，查了没？” 沙瑞金打断道。 “易学习的事查了，确实没关系，另外一件，京州市纪委再查。” 邢昀尔如实道。 “那不就行了？” 沙瑞金瞪了两人一眼，他也明白了易学习的意思。 他也听说过易学习选秘书闹出的风波，这么说，就是觉得对不起人家小伙子。 “你们都是干政法、纪委工作的，更应该讲纪律、讲规矩，无论什么事，都要拿证据说话，查清楚了，有没有问题，组织自然有公正的决定。” “是是是，沙书记，您这话深刻，我以后一定引以为戒。” 邢昀尔老实道。 挨骂就挨骂，别人说了，他这里老实汇报准没错，总比后面整出什么麻烦，再挨骂要强。 “行了，你们下去吧，走程序，讲证据。” “好的，沙书记，田书记，您二位忙，我们不打扰了。” 两人老老实实的告辞离去。 办公室里。 ‘啪’ 见沙瑞金摸出烟点上，田国富见状，鼻子皱了皱，忍不住道：“瑞金同志，你怎么抽起烟了？” “怎么，我这违纪了？” 沙瑞金斜了他一眼，呛道。 他现在看这个田国富，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想捡果子吃。 可是呢，连果子皮都没摸到，自己沾了一身水。 田国富也愣住了，我好心好意关心你，你还怼我？ “国富同志，之前咱们在一起工作的时候，你那时候也抽吧，怎么也戒了？” 沙瑞金说着，摸了一根，顺手拿起火机，不容置喙的道：“来，咱们谈工作，不能让你吸二手烟。” “这……” 田国富不知所措，码的这人吃错药了？ ‘啪啪’ 沙瑞金手又伸了伸，还打了两下火机。 不给面子？ ‘咳咳咳咳’ 田国富最终还是屈服了，戒了多年的身体一时受不了，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沙瑞金迅速转过身躲了一下，眯眼道：“缓解缓解压力，也是可以的嘛。” “国富同志，关于易学习提的要求，你有什么看法？” 田国富缓了缓，喉咙有些干涩地道：“我觉得可行。” “哦，说说看？” “按照相关规定，除其他人外，易学习的处罚应当是严重警告处分，根据事情的程度，可以判定他在其中不知情、属于疏忽大意、家风不严等，提一格，开除党籍，撸下职务以警示其他干部，并无不可。” 他田国富别的不说，但工作能力还是有的，所以这说起来是头头是道。 他之所以同意，也是对易学习气得不行，既然你主动要求了，那我就顺水推舟。 “呵呵，行，” 沙瑞金笑了笑，他就等着这句话， “那我到时候和世君同志沟通一下，把你的意见给他说说，看他是怎么考虑的。” ？ 不是，你卖我？ 田国富连忙道：“我只是出于纪委相关条例来做出的判断，具体的还是要根据最终结果以及省委的决策来，我绝没有同意易学习提出的要求的意思。” “嗯，我知道，” 沙瑞金不置可否，端起了茶杯， “轻轻抿了一口。” “瑞金同志，你忙，我那边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田国富见状，无奈起身告辞，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身重申道：“我刚刚所说的，全都是参考纪委工作条例来的。” 沙瑞金没搭理他，埋头翻起了文件，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哎’ 田国富怀着满腔心事离去了。 等到门关上，沙瑞金这才抬起头，目光十分平静。 随后，他拿出手机，打开了电话簿。 滑动着一个个人名，最后在一个名字上停下，打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被立即接通。 “沙书记？” 手机里传来一道带着些许英气的女子声音，称呼稍显试探。 “嗯，是我，” 沙瑞金笑着点了点头，点上一根烟， “娅楠同志，别来无恙，最近工作怎么样？” 他打电话这个人，叫马娅楠，是之前在汉西工作时搭过班子的，算是手下人。 “托您的福，一切还算顺利，” 伴随着椅子在地上滑动的刺啦声，那边声音听起来有些牵强的道， “沙书记，我听，好像您又抽烟了？不是都戒了嘛，您要保重身体，少抽烟啊。” “劳你关心，最近才拾起来的，” 沙瑞金想到刚对方话语中的迟疑，问道：“我记得走之前，你是在政法委工作吧？” 第313章 警察同志，一定要抓住那个老头 “嗯，给朱书记搭班子，帮帮忙。”马娅楠说道。 “我没记错的话，老朱今年就到线了吧，你跟着也工作两年了，也该动动？” 沙瑞金试探道。 “哎，” 马娅楠叹了口气， “沙书记，我可能有负您的期望了。” “怎么回事，说说看。”沙瑞金眉头一皱。 “前段时间，组织部考察了李云同志，专门问了我们的看法，我想，他应该希望要大一点。” 马娅楠声音苦涩地道。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沙瑞金将此事记下，问道。 “您在汉东那边，工作繁忙事情也多，我这点小事，不好打扰，并且，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也说不定呢。”马娅楠强笑道，声音透露着一丝委屈。 这可不是小事。 沙瑞金手微微一紧。 在汉西的时候，一些事他都有安排。 想过人走茶凉，但没想到凉的这么快。 还在的时候，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可这才多久？ 忽的，他表情一凝，想通了关窍。 应当是他在汉东的表现，被拿出来做文章了。 “怨我，怨我，” 沙瑞金也没过多解释，提起了打电话的用意， “娅楠同志，你之前在检察院、法院都干过，政法线上算是老人了，东边不亮西边亮，有没有考虑过来汉东发光发热，让我这个老领导，再给你啰嗦几年啊？” “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马娅楠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但并没有直接承下。 “呵呵，我这边的情况，或许你也有所耳闻，检察院的一些同志，我们有些考量，需要一位有能力、有魄力的来做工作。” 沙瑞金直言道。 他不觉得对方会拒绝。 待在原地，能安稳不动怕就是最好的结局，甚至可能调个闲职。 可要来这里，级别却能升一级。 马娅楠犹豫了一下，说道：“沙书记，我非常感谢您的认可，不过我这边，政法委的工作也在关键时期，需要一个缓冲，您容我考虑一下？” 她这是在试探。 如有选择，她还是想待在这，要是沙瑞金愿意出出力的话，在这里上去不是更好？ 政法委书记，虽然也是副部，但是却可以入常，进入省委决策层，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拉拢她，那就是海阔天空的局面。 “呵呵，” 沙瑞金微微一笑， “娅楠同志，你这种对工作负责任的态度很好，一如当年，确实得慎重考虑。” 接着话锋一转，感慨道：“说起来，我当时走之前，还和谢铭同志讨论过一些同志，谈及你的时候，他也表示了解你的工作作风，踏实能干，干一件事，就会把一件事踏踏实实干好，做出贡献。” 马娅楠心中一沉，对方这意思就是拒绝了。 毕竟踏实能干、踏踏实实干好，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原地踏步了。 另外有传言说他现在在汉东的情况不容乐观，和老部下联系的都少了。 如今这一试，态度很明显，汉西的事都由现任来管。 可这现任的谢铭，她记得可是沙瑞金在部委结识的老同事，两人关系挺好。 就这，都委婉地表示不愿意插手。 看来，她如果不选择去汉东的话，眼下的路就到头了，届时再升，也是鼓掌的闲职，如何能甘心呢？ 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笑道：“沙书记，感谢您和谢书记对我的认可，娅楠不胜荣幸。” “说起来，您提到我当年在检察院、法院的工作，也着实让我跟着回味了一把，当年那个案子，要不是您一锤定音，做了表率，给我注入了敢作敢为的精神，我怕是都不敢想，自己也能勇于说不……” 听到这话，沙瑞金满意一笑，想通了就好，顺着对方的话道：“是啊，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常思常忆以往的工作，从中总结经验教训，也能对未来的工作展开帮助嘛。” “呵呵，沙书记，您这话深刻，我要向您学习。” 马娅楠打蛇上棍，直接说起了汉东的官话。 谈到这里，两人就都明白了。 都是聪明人，也不用再多说，等着便是。 “行了，给你打电话，就是看看你的工作怎么样，一切顺利，我这也就放心了，” 沙瑞金最后道：“不过娅楠同志，平常有不解的问题，也可以多问问谢铭同志，问问老朱。” “好的。” 马娅楠知道，这是让她和谢铭以及朱书记暗示沟通一下，近期多分担一些工作，做出些成绩。 也让两人知道，自己不是挡路人，而是让路人。 两人会不会同意？ 肯定会，皆大欢喜的事为什么不同意呢？ …… 挂断电话，沙瑞金没有停下，又接连打了几通，这才放下手机。 不出他预料，联系了几个人，基本都有意愿。 但最终敲定的，可能就那么三四个。 这也是他和楚世君两人商定的结果。 从别的地方调人过来，是考虑到汉东的情况，异地任职，从避免和汉东本地有牵连的角度出发。 但是位置毕竟就那么些，适当调一些过来可以，谁都说得过去。 若是多了的话，难免会让汉东人心浮动，不利于大局。 不管怎么说，这个结果他算是满意了。 后面，再和一些汉东的同志沟通一下，专心把工作做好，争合并行。 他发现，只要和楚世君沟通好，所有事干起来真的是大道坦途啊。 以往那种搞一言堂的手段，还是太幼稚了。 随后，沙瑞金在刚刚打电话的几人里，左思右想，最终定下了三个人。 不过，现在他已经吸取了教训，为了避免侯亮平、赵东来事件重演，他必须得做好缜密的考察才行。 万一再来那么两次，他不用别人请，自己就去医院了。 …… 此时，京州，却发生了一件颇为吸人眼球的事。 京州市公安局，突然一下子接到了十几个人的报案，报的还都是同一件案子。 据他们所说，购买了某街边商贩售卖的祖传头油，起初导致轻微的头皮发痒、头发脱落。 当时找到了当事人，在其一顿忽悠之下又买了两瓶，用了一段时间，情况愈加严重。 其中几名女性，更是表示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当着吴振宇等人的面，哭红着眼睛，伸手在头上一抓，毫不费力的又抓掉了一撮。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把那个抓住啊！” “我现在都不敢梳头发了，停用了几天，只要一洗头，一用梳子，就能梳下来一大把。” 一个不知姓名的女性说着低下头，指了指后脑勺上空荡荡的一片，约莫婴儿巴掌大小，头皮上布满了红色印子，脸上豆大的泪珠哗哗的流。 “是啊，我家更惨，我爸我妈，我和我老婆，还有我儿子，这两天头发都快掉完了。”一名男子愤怒地道。 “那个老头我们找了他好几天了，都没找到。” 第314章 他已经跑到白云了 看着这是十几个人齐刷刷低下头，有的这秃了一片，有的那秃了一片，有的更惨，头发往起一掀，光滑的头顶上全都是红点。 一众警察们忍俊不禁，好在终究是见过大世面的，没有笑出声。 “各位市民朋友，你们放心，我刚已经让人去查了，” 吴振宇开口道， 说话间，后面大厅跑出来几名警察，为首的正是席鸿适。 他人逢喜事精神爽，走路都带风。 因为李达康说到做到，他现在已经是京州市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了，括号副处级，直接升了半级。 只要等几个月，不出意外，括号就去了。 “局长，查到了。” 席鸿适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滑动了两下，“您看，根据热心市民的指认，就是这个老头，那天晚上他就是在这个老头手上买的，那老头自己报的名姓叫刘一手，其实是假的，他真名叫刘中海。” 然而，吴振宇看着平板上老头的样貌却是愣住了，这不是李达康的秘书小金那天让他查的吗？好像也是头油？ 越想他心里越惊，他知道，可能坏事了。 他后面可是听叶谦市长说过，这头油李书记、刘部长、小金三个人都在用。 单单是李达康和刘温玉两人就够可怕了，他们要是再给其他人推荐一下，那市委还不得翻天？ 当即，他迅速问道：“鸿适同志，这个刘一手的行踪查到了吗？” 席鸿适脸上露出犹豫之色，看了眼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十几个老百姓，伸手滑动了两下平板，“这是我们追踪到的线索，仅限于京州市内。” ‘刘中海，男，六十四岁，初小文凭，……，相关前科：3月15日，曾在山水集团学外语清扫活动中被当场抓到，拘留15日，已于28日晚乘坐飞往白云国际机场的航班离开……’ 坏事了！ 吴振宇心中一叹。 这下不好查了。 他们京州市公安局，如果说给祁厅打个招呼，在省内找个人还行，但是跨省，还这么远，有些不好办。 这个化名刘一手的老头毕竟没有犯那种大案要案，跨省要求抓捕可以，但用的是祁厅的面子。 真说起来，要不是事关李达康和刘温玉，他这会儿都可以直接走了。 罢了罢了，到时候让李书记找关系吧。 “市民朋友，请你们放心，我们公安方面已经在追查此人的线索了，请你们放心。” 吴振宇还回平板，对着众人沉声道。 “不是，那你们什么时候能抓到？” “不会这一抓，就是几个月半年没有音信然后不了了之吧？” “就是就是……” “你们放心，绝对不会，” 吴振宇保证道，他把这事给李达康一说，对方还不火急火燎请祁厅找人。 到时候再找不到，那他们有什么办法。 随后，席鸿适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些人送走了。 吴振宇立马回到办公室，给小金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 “鸿适同志，把资料整理一下，我一个小时后去找李书记。” 站在办公桌前的席鸿适一愣，这点小事用得着找李达康吗？ “局长，这找李书记是不是小题大做了？又不是大事，找不到拖一拖不就过去了……” “你看，鸿适同志，你这认识就不够好！” 吴振宇批评道，“凡是人民的问题，我们都要放到心上，努力地去解决，以后你要尽快把在看守所的作风改过来才行。” “明白了，局长，是我思想认识不到位，我要向您学习。” 席鸿适立马改口道。 “这才对嘛！” …… “李达康书记呢？” 京州市委，今天本来请假的刘温玉突然回来了，下了车，火急火燎地进了市委，就去找李达康。 “刘部长，李书记他刚去找叶市长了好像。” 办公室主任回道。 “行，我知道了。” 刘温玉扭头就走，一边拿出了手机，给小金打了过去。 原地，办公室主任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刘温玉今天不是请假了，怎么突然跑回来，语气还这么冲，并且，回来就回来吧，进了市委头上还带个棒球帽，像什么话？ 下了楼的刘温玉坐上车，沉声道：“去湖畔花园，快。” …… 京州市委附近的某处湖畔花园。 小金挂断电话，跑步上前，来到李达康身后说道：“李书记，刘部长刚找您，我说在这里，她说马上过来。” 刘温玉不是请假了，这是有什么急事？ 李达康心里想着，挥了挥手，“我知道了。” “老叶，咱们去那边等一等，顺便看看风景？” 说完，不等一旁叶谦说话，就拽着他走到了湖边。 两人所处的位置，离湖面很近，外面弄了一圈白玉栏杆。 “嘶，这项目谁做的，这栏杆都有些松了。” 李达康手刚撑上去，就感觉到明显的晃动感。 叶谦瞥了一眼，淡淡道：“小心点，这都多少年了，里面可没钢筋，市政项目上，定下了下个月的翻新重建，还没开始施工。” “哦，” 李达康点点头，接着叹了口气，扭头道：“老叶啊，这件事就过去了吧，咱们闹得笑话不少了，可不能因为这件事……” “我有说什么吗？” “咱俩大哥不说二哥，脸皮早没了。” 叶谦瞥了他一眼，接着掏出烟点上一根。 “那就是我想多了，哈哈，那挺好。” 李达康松了一口气，他可不希望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搞好的关系闹出嫌隙来。 “哎，这件事说起来都怪林文杰，还有范统，你说咱们给他们单独道歉，还拿出来给别人说说干嘛，搞得大家面上都过不去。” “对。” 叶谦同声附和。 两人不对账，不就没这回事了？ “不谈这个了，” 叶谦收拾好心情，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样子，“老李啊，给我说说，你和小艾同志这，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达康老脸一红，听到钟小艾的名字，就感觉腰间发酸，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后，没好气地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还不知道原因？” “我真不知道，” 叶谦摇摇头，想到那些传出来的小故事，脸色古怪， “我说，你们不会是早看上眼了吧？” “放屁！” 李达康立马反驳，这个锅他可不能背， “我李达康是那样人吗，还早就看上眼了，你把侯亮平当什么了？” “是不是手下那些人闲的没事编的，真是吃饱了撑得。” 第315章 你怎么没掉头发 “这你可误会了，” 叶谦摇摇头， “他们或许私下里也编，但断然不会这么大胆，那天，你去开会的时候不是做了说明嘛，第二天范统就给我打电话了，我后面听说，文杰同志那天晚上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呢。” 李达康的小眼睛立马在物理意义上变大了，咬牙切齿地道：“好哇，好哇，我在会上都说了，顾忌影响，先不要外传，他不仅传，还给我编小故事。” 他就说怎么上午开大会，那些人看到他和钟小艾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呢。 人言可畏啊，这上传下，东传西的，指不定他就成了汉东西门庆了。 “哎，那个小伙，这里不准抽烟！” 就在这时，一个环卫工老头走了过来，皱眉批评道：“这里是湖畔花园，咱们要建设文明城市，花园里不准抽烟。” “啊？” “你嘴上那不是烟吗？” 叶谦一愣，指着老头嘴上的烟反问道。 “我抽我当时就扫了，你抽你扫吗？” 老头撇撇嘴，当着两人的面，将烟灰弹到了随身携带着的垃圾铲里。 “来，老伯，尝尝我这个，” 叶谦挑挑眉，把自己的给他递了一根。 “哟，华子，稀罕物，比我这强，” 老头瞥了眼烟盒，立马接上，然后朝着一旁的椅子走去，一屁股坐下，摆摆手道：“你随便，抽完我给你扫。” “呵呵” 叶谦两人对视一眼，转过身继续看起风景，聊了起来。 两人身后，隔着花园、绿化带外，刘温玉的车按照小金说的位置停下了。 下了车，她找上一条小径走了进来，看到远处两人望着湖面谈笑风生的场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气冲冲的走了过来。 “李书记，叶市长，刘部长来了。” 小金迅速从另外一张椅子上站起身，走上前提醒道。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刘温玉立即将目光看了过来，声音冷冽地道：“小金，说，头油是怎么回事？” “啊？头油怎么了？” 小金有些摸不着头脑，试探道：“刘部长，您的头油这么快用完了？要不我再去给您买点？” “你买个**你买！” 刘温玉眼眶顿时就红了，这会儿他走到了李达康两人身前，当着两人的面，一把取下棒球帽。 ‘嘶！’×3 ‘嚯！’ 李达康、叶谦，小金，环卫工老头等人瞪大了双眼。 只见刘温玉圆乎乎的脑袋上，头发这边一绺、那边一绺的，其余地方稀稀疏疏三五根、剩余位置光秃秃、红彤彤一片。 她眼睛里，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地流。 事情还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本来，上次让小金检测过后，她回去又继续用了。 这几天和老公感情很好，都是对方帮她洗的头、抹的头油。 她忘了叮嘱，对方见头油多，大把的抹、还抹到了发根。 众所周知，头发不好干，这一来二去坏事了。 昨晚，闻着头油味，她家那口子叕上头了。 本来吧，是好事，毕竟这几天她也容光焕发的。 这把年纪，很难得。 但是她家那口子说从前并不快乐。 后面要快乐。 结果可想而知。 那场面。 弄月吹箫过石湖，冷香摇荡碧芙蕖。 然后千呼万唤始出来。 那一下子，本来就拽着两绺马尾，一用力之下，拽掉了大半，还不是很疼。 然后，她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早上请了假，去医院检查，医生拿梳子一梳头发，哗哗的掉。 刘温玉人都快要疯了，这等到李达康开完会，她立马下午就杀了回来。 偏偏，这时李达康指着她的头发，问道：“温玉同志，你这头发是咋回事？” 接着恍然大悟，关心猜测道：“我听说你今天请假去医院了，难不成查出了什么毛病，要化疗？你放心，我们市委……” “你闭嘴！” 刘温玉声音带着哭腔大吼道，震得那看热闹的环卫工老头烟都没拿出，掉到了地上，趁没人注意，赶紧捡起来擦擦放到了嘴边。 “我这头发都是因为小金那个头油！” 刘温玉怒声道。 “头油？” 李达康心里一惊，有种不好的预感，强笑道：“不会吧，我和小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啊！” 叶谦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弹弹烟灰，朝环卫工老头走去，丢掉烟头，又摸出一根原地坐下，远离了是非之地。 “没什么不对，你拽拽自己的头发！” 李达康闻言照做，伸手扯了扯，没有异常。 “稍微用点力！” 李达康又咬牙用力拽了拽，这次拽下来几根。 他两手一摊，说道：“会不会是误会了，我这头发挺好啊！” “金证阳，你来！” 刘温玉扭过头，看向一旁畏畏缩缩的小金。 小金听到这话，身子一缩，也学着李达康的动作，稍稍用力拽了拽。 “我来！” 刘温玉不信邪，快步上前一把朝小金头上薅去，他不敢躲，任由刘温玉将头发抓了下去。 ‘嘶’ 因为是假发的缘故，为了防止脱落，下面打了无害的定型膏，但不用水化，强拽还是有些痛，他表情的都有些扭曲了。 假发？ 刘温玉看了看手里的一顶假发，再看看小金头上浅浅一层不过几毫米的头发，反应了过来。 她就说上次怎么小金头发一点异常都没有，合着戴的是假发。 ‘噗嗤’×2 “我焯，这年轻人，小小年纪就戴上了假发！” 环卫工老头和叶谦没忍住，笑了出来。 小金讪讪一笑，缩到了李达康旁边，低眉看着地上。 他知道，这次完了。 晚上和刘院长、黄主任约的饭局也要泡汤了。 “假发，李达康，你和你秘书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 刘温玉一把将假发朝后丢去，好巧不巧的丢到了环卫工老头的铲子里，他瞥了眼，顺手又弹上了烟灰。 “温玉同志，真没有，请你相信我，我也用了的。” 李达康声音越来越小，他这会儿记起来了，钟小艾不喜欢这个味道，不让他用了。 完了！ 刘温玉也察觉到了李达康的异样，擦了擦眼泪，趁对方不注意，眼疾手快上前一把薅向其头顶。 ‘嘶’ 没掉！ 李达康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连忙顺势往前拱去，头顶软软的，痛感都轻了不少。 刘温玉一把把他推开，抬起手想扇，但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你怎么一点都没掉？” 第316章 李达康：刚刚跌落水 随后，刘温玉心中惊疑不定的又迅速拽了一下，只拽掉几根头发。 她呆愣的看着手上的几根毛发，愣住了。 “嘶，温玉同志，我就说吧，头油没逝的。” 李达康咬着牙道，想要糊弄过去。 然而刘温玉又不是沙笔，哪怕正在气头上她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把手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这个头油的花香味是很明显的，但是她半点没闻到，就是淡淡的洗发膏味道。 坏了！ 李达康往后缩了缩，靠在了栏杆上。 刘温玉抬起头，一句话也不说，上前逼近，把李达康的头扳了过来闻了闻，一点头油的味道都没有。 顿时，气炸了！ “李达康，我草你冯！” “你妈个**的，和你秘书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一个用假发，一个干脆就不用？” “温玉同志，冷静，你听我解释……” “我冷静不了！” 刘温玉厉声打断， “李达康，我为你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凡是你的决策我都第一个支持，凡是你提出来的我从没有马虎过，我哪里得罪你了？” 她越想越气，现在她都没脸见人了。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除非是身体原因亦或者就像光头，不然谁会愿意自己头发掉光？ 她这还不仅仅是掉光，头顶都是红点，她一个市委常委怎么见人，难不成天天戴着帽子？ “李达康，金证阳，我草你冯！” 她上前就挠，狠狠一把推了过去。 以她的体型，势大力沉的一推，两人猝不及防之下噔噔噔直直的向后倒退。 ‘咔嚓’ 接着，被两人一撞，就见那年久失修的汉白玉栏杆像是纸糊的一样应声断裂。 ‘噗通’×2 两人应声掉到了湖里。 ‘我草’ ‘我草’ 叶谦和环卫工老头惊得立马站了起来。 怎么骂着骂着，就把人往水里推呢？ 两人迅速跑到跟前看去，松了口气。 幸好，近期雨水不多，湖水上涨的不厉害，两人掉下去的位置比较浅，半截身子都在外面。 “温玉同志，你怎么搞的嘛，有事好好说，还动起手来了！” 叶谦压着嘴角，扭头批评道。 “我……我” 刘温玉满脸不知所措，她就是推一把出出气，想必对方也能理解，她可不敢真把对方惹急了啊。 “你什么你，还不快捞人！” 叶谦这边还在说，环卫工老头已经从一旁的栏杆上取下了两个市政常备的湖边救生圈，丢了下去。 “小伙，把救生圈套上。” 他说完，动作利索地跑到公园椅子下，掏出环卫工通用钥匙打开下面的箱子，取出了棍子和绳子。 “快，捞上来，这个天还有些冷，水里泡久了容易感冒。” 他和叶谦把绳子往棍子上一捆，一头丢了下去。 “李书记，您想上去，” 小金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水草，把绳子递到李达康身边。 “温玉同志，还不来帮忙！” 很快，在岸上三人的合力之下，把两人先后拽了上来。 只见李达康两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下身大半截都是黢黑的淤泥，散发着恶臭的鱼腥味。 “李书记，您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刘温玉上前，想要道歉，吓得两人连忙后退。 “停，打住，温玉同志，有什么事咱们到时候再说。” 李达康皱眉道，鼻子里涌来阵阵味道让他有些想吐，再加上浑身湿淋淋的，难受得很。 “老李，你们先回去冲个热水澡，换个衣服吧。” 叶谦说道。 “对，坐我的车，我的车就在路边。” 刘温玉也迅速道。 “走吧。” 李达康也不想多待了，这会儿幸好没什么人，不然他这脸算是丢完了。 “老同志，谢谢你。” 他对着环卫工老头感激地说，然后扭头指着那处断裂的栏杆，“老叶，这个项目提前动工。” “好的。” 原地，环卫工老头看着几人匆忙离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有什么事不会好好说，非要动手。 还有，刚刚听他们的称呼，好像是什么书记、市长、部长的，大官来着？ 算了，不管了，和他没关系，地还没扫完呢。 环卫工老头摇摇头，把耳朵上叶谦给的烟点上，眯眼深吸了一口后，开始打扫起地面了，他得赶紧扫完，然后去分享刚刚的事。 他保证，他今天这个消息绝对比其他人的劲爆。 …… 很快，刘温玉的车就把李达康送回了家。 “你把小金送回去吧。” 李达康说了句，迅速下车，朝屋子里走去。 屋子里，回来拿东西的钟小艾出门正好碰上了，见他这个样子，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情况？” “刚刚跌落水了。” 李达康随口说了句，急匆匆走进家门，“你去忙，我洗个澡。” “搞什么鬼？还能掉水里去了……” 钟小艾摇摇头，拿着包走了。 …… 一个多小时后，吴振宇早早的到了市委，左等右等，茶都喝了好几杯，却还不见李达康回来。 给小金和李达康都打了电话，也显示关机状态。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吴振宇突然想到。 “李书记您好。” “嗯，吴副市长呢？”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外面人的问好声，立即起身走出去，“李书记，我在这呢。” “好，来我办公室，” 李达康点点头，随后对着旁边人说道：“请刘温玉部长立即过来。” 进了他办公室后，吴振宇说道：“李书记，我刚刚准备去湖畔花园找您呢，给您和金主任打电话，都显示关机状态。” 李达康脚步一顿，他们俩的手机都进水了，可不关机了嘛。 “手机刚好没电了，振宇同志，你坐，等刘部长过来有件事交代你，还有，你说有事情汇报，先说说吧。” 李达康坐在沙发上。 “是这样的，李书记，刚刚在公安局的时候，有十几个……” 吴振宇把头油的事说了下，观察着李达康的脸色。 果然，他话没说完，对方脸色就沉了下去。 他确定了，对方肯定是用了头油，担心了。 就在这时，刘温玉急匆匆赶过来了。 看到吴振宇也在，她准备道歉的话压了下去，但同时也双眼一亮，这不就是抓人的嘛。 “振宇同志，温玉同志也来了，你刚刚说的头油的事，也和这有关，温玉同志有朋友也用了头油。” 李达康沉声道， “那个老头要立即抓捕回来。” ‘嘶’ 吴振宇凭借工作经验，感觉到了不对劲。 第一，刘温玉戴着棒球帽。 第二，帽子下面头发没露出来多少头发，虽然有一层，但是很稀疏，不是这个年纪正常女性的发量。 所以，这头油其实是刘温玉用的？ 想到刚刚他见到一个女性头顶状况后，他的视线不自觉的朝刘温玉头上看去。 第317章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李达康说完，等着答复呢，却半天没有声音。 他把茶叶罐子放下，抬头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轻喝道：“振宇同志！” ‘啊’ ‘哦’ 见刘温玉也抬头看了过来，吴振宇迅速收回目光应道，“李书记，那个老头的信息我们公安局方面已经查到了。” “查到了？叫什么，在哪，抓到没？” 李达康还没说话，刘温玉着急了，接连追问。 “您稍等，资料我带来了，” 吴振宇把随手带的文件夹打开，抽出打印出来的资料递了过去，并说道：“李书记，今天公安局来了十几个人，都是受了头油的害，刚调过来的席鸿适同志很用心，把资料整理得很齐全。” 说话间，他看着李达康的神色。 毕竟是对方调过来的，他想看看这之间有没有什么猫腻。 要知道，公安局办公室可是很重要的位置，可别是过来盯着他的。 “那就好，振宇同志啊，这个席鸿适同志之前是在看守所工作，我看了他以前的资料，很敬业，是个好人才，不过初到这个位置，估计有些方面还不太熟悉，你多教教。” 李达康嘴里点到为止，一边大眼扫了扫资料后递给了急得不行的刘温玉。 “嗯，李书记放心，这两天经过我观察，席鸿适同志肯定能适应这份工作。” 吴振宇心中有数了，估计就是之前帮了李达康小忙，还个小人情，暂时没有别的意思。 至于以后有没有，说不准，到时候也不关他的事。 因为他之前听到了叶谦暗示的小道消息，公安厅空缺的的常务副厅长，他有希望，嘿嘿。 “吴局长，这个老头跑白云去了？” 刘温玉看到资料最后备注的，脸色立马垮了下去。 “是的，刘部长，就在那天金主任找他之后，他当晚就坐飞机跑了。”吴振宇肯定道。 “李书记，你看看这怎么办？” 刘温玉脸色不善地问道。 “抓，必须抓回来，” 李达康迅速道，不管抓不抓得住，先稳住这个发疯的老女人再说， “振宇同志也说了，有十几个被害的市民都报警了，没报警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必须抓回来绳之以法。” “咳咳，李书记，这涉及到异地办案，我们京州市局没这个管辖权限，” 吴振宇提醒道， “并且按照异地办案的相关规定，这个案子上升不到，根据性质来看，除非将其定为刑事犯罪，那么我们市局才可以向省厅打报告，申请白云方面的公安同志协助抓捕。” “那你说，能定为刑事犯罪吗？” 刘温玉神色不善地道。 “原则上来讲，是可以的，毕竟导致了许多人头发脱落、其中甚至可能有其他危害到生命安全的情况。”吴振宇组织着语言，回答道。 “那不就行了，” 刘温玉将目光投向李达康，直勾勾地看着他。 “抓！” 李达康咬咬牙， “你们市局立即向祁厅长打报告，走流程，我也给祁厅长打个电话沟通一下，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好，我这就去办！” 吴振宇起身离开。 “温玉同志，真对不起，哎，” 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了，李达康有些发怵，抓住机会道歉：“这个头油我也一直在用的，只不过我和小艾同志的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所以这几天才停下了。” 刘温玉气归气，但是前途还是重要的，李达康一个人她都惹不起，现在再加上钟小艾背后的钟家，见好就收吧。 “没事，李书记，说清楚了就行，但是小金，你得好好批评他，一天毛毛躁躁的，什么东西都敢拿上来用，我看啊，他的正处评定，还是缓缓算了，让他再沉淀沉淀，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当然，您是小金的领导，我只是出于班子里同志的角度做一个建议，他的评定，还是要您来把关。” 你都说你是班子里的同志了，手里捏着票了，我肯定得把关啊！ 李达康无奈道：“温玉同志放心，小金回来我就批评他，以后好好教导他。” “行，您忙，我还要去趟医院，这天天戴着假发也不是回事。” 刘温玉起身告辞。 ‘呀’ 打开办公室的门，低着头就走，一下子撞到了人，还踩了人家一脚。 “小艾同志？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踩你脚了。”刘温玉脸色一变。 “没事，刘部长，是我耽误你的脚落地了，不过刘部长，以后走路还是看着点。” 钟小艾面色平静地说了一句，就跟着没事人一样绕开了她，走进李达康的办公室。 我忍！ 刘温玉深吸一口气，快步离去。 “小艾？” “给你买的新水杯，之前那个都是划痕，别用了。” 钟小艾把手里的盒子打开，取出了一个新的保温杯。 李达康有些犹豫，“别了吧，我这保温杯还能用。” “那不行，我喜欢新的，而且我觉得你那个保温杯保温效果不好了。” 钟小艾笑道，将保温杯放到了桌子上，接着把李达康的杯子拿了起来晃了晃，“这个我就带走了，给你放家里。” “哎，带走吧，带走吧！” 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反正这两天，钟小艾已经把家里欧阳菁留下的东西换了个遍，也不差这个水杯了，而且还是放家里，也算是一种怀念吧。 …… 下午，京州市公安局在一些地方张贴了公告，上面印有刘一手的部分信息和画像，宣传部也很配合，在网站上给发了一下。 某处老街道街边，两个下棋的老头正下得兴起，就见又有一个老头骑着小电瓶停到了旁边。 “哟，老黄来了，杀两盘？” “杀什么啊，老刘被通缉了。” 黄老头满脸无奈地道。 “通缉就通缉呗，他是买头油的，和咱们又没关系，再说了，他之前不是在群里发消息说跑到白云了嘛，待会给他说一下，让他进山里躲几个月就行了。” “嗨，你消息过时了，他昨天就被白云那边的公安抓了。” “怎么回事？” 两人不淡定了。 “这老家伙，学了英语还不行，硬说自己身体棒、记忆力好，非要多掌握几门语言，在那学起了俄语、日语的，昨天和一个小黑交流外语的时候，又被扫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黄老头低下身子， “要我说，咱们也快点跑吧，别到时候老刘被抓过来，把咱们给举报了。” “对，跑，跑。” “这老刘也真是的，在这边才被关了十五天，又去那边被抓。” “别说了，咱们回村里躲几个月。” 两人毫不犹豫，手脚麻利地把棋子棋布打包好，迅速离去。 第318章 坏他的事，就是坏我的事 “我知道了，达康同志，这个事，我会和白云的司马厅长说一下的。” 办公室里，祁同伟挂断电话，颇为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身前桌上，还摆放着吴振宇那边打的申请。 抓一个卖假货的老头，至于这么兴师动众，还让他打电话。 不过，他也没拒绝。 刚刚，李达康那可是一口一个同伟同志的，听得他很舒服。 虽说以前也叫，但那个同志不一样。 现在的称呼，那是同级了。 而且以前找他帮忙，都是秘书或者市委办公室的人，没有大事，几时见过李达康亲自打？ 大致看了看吴振宇提上来的东西后，祁同伟拿起手机，给白云的司马厅长打了过去。 两人之前在部里大会见过，但不熟，而在上次塔寨的行动中算是真正认识了，互留了电话。 “喂，我是司马神禾。” “神禾同志，还记得我吗？”祁同伟笑着道。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试探地说：“汉东的祁副省长？” “是我，不过神禾同志，你这见外了不是。” “哎，怪我怪我，同伟同志，你突然打我这电话，是有什么案子？”司马神禾打起了精神，仔细听着。 码的，可不能跟上次一样了，有大案子他这个本地厅长还是后面知情的。 “我们汉东这边有个卖假货的，跑到你们白云了，给你沟通一下，” 顿了顿，祁同伟着重点到：“此事是我省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亲自盯着的，还涉及到京州市的一个常委。” “没别的了？” “没了。” 司马神禾有些无语，就这点小事，至于你这个厅长给我这个厅长打电话吗，手下发个传真过来直接就批了。 “那行，同伟同志，你让京州市局直接联系省厅办公室，我会打个招呼。” “好，谢谢了啊，神禾同志。”祁同伟拿笔在资料上打了个勾。 “都是同志嘛，不过同伟同志，以后有什么大案子，可要想想兄弟我，上次你们汉东在我这露了大脸，我可没少挨骂。”司马神禾语气幽怨。 “哈哈，一定、一定。” 白云。 某私房菜餐馆。 挂断电话，司马神禾放下手机，起身走回房间。 里面，聂明宇和古望北正说笑着，见他回来，立即问道：“司马厅长，那个汉东的祁厅长打电话干什么？” “没什么大事，” 司马神禾摇摇头，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又点上烟，说道：“汉东一个卖假货的，好像卖到了京州一个常委头上，李达康找了祁同伟，申请异地办案抓捕。” “呵呵，” 古望北闻言不屑一笑，伸手弹了弹烟灰。 “我就说吧，这些人事情轮到了自己头上，办的比谁都急，要是几个普通老百姓，他李达康会这么急？” “司马，要我说，做做样子就行了，让他们折腾去，最好啊，再拖一拖。” 他可没忘了在汉东的事被搅的一塌糊涂，能使使绊子出出气也是好的。 “那不行，” 司马神禾直接拒绝，不容置疑的道：“古公子，你不知道，祁同伟年底要进部了？坏他的事，那就是坏我的事，我这个厅长，到时候可是要接受他业务指导的，让他不高兴了，给周部长随便说两句，我这小庙可融不进大佛的手。” “这点小事不至于吧？” 古望北皱眉道，脸色也变得不善，我就这么没面子？ “要是大事反倒可以不至于，但小事有时候就得至于，” 司马神禾仿佛没看到对方的表情，自顾自地说：“要是汉东省厅直接发邀请，我还有千万种理由，他亲自打了电话，我使绊子，那就是不给面子。” “除非，你古公子到时候帮我说话？” “那就按他的意思办。”古望北满脸不耐地挥挥手。 嘁！ 司马神禾心中冷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还指示起我了。 要不是看你背后的古家，你今天能把我请过来？ “行了，望北，司马厅长是按照规矩办事，你瞎掺和什么，” 聂明宇淡淡打着圆场，哪怕是吃饭，他都带着黑色墨镜，“司马厅长，来，吃菜。” “来。” 这位的面子，司马神禾一定是给的，当然，也是看他父亲。 虽说古家势更大，但古望北能借到几分？ 在一些人眼里，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出子而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司马神禾放下筷子，抬手看了看手表后，擦擦嘴，点上了一根烟。 “聂公子，古公子，你们今天叫我来，就是让我填饱肚皮的？” “呵呵，司马厅长觉得今天的饭菜味道怎么样？” 聂明宇不答，反问道。 “味道吗，挺不错，毕竟是高档私房菜，我平常也没吃过几次，毕竟我喜欢吃厅里的工作餐，回家了就吃老婆的饭菜。”司马神禾淡淡道。 “是我的错，听说司马厅长喜欢吃紫菜蛋花汤，这次忘了点，下次一定记得。” “不敢有下次，就是这次的钱，我一会儿也要付了我那份，毕竟无功不受禄啊，聂公子！” 司马神禾扬了扬手里的烟。 一根烟的时间，可是转瞬即逝，再不说，我就要走了。 “唉，说了这顿饭我请，哪能让司马厅长掏钱，” 聂明宇从身上摸出烟，放到他身前，“这是从家里拿的，我喜欢抽雪茄，司马厅长尝尝味道。” 司马神禾面色变了变，眯眼道：“我怕是抽不惯，我平常都抽丁省长的。” “试试嘛，兴许能让你满意呢？” 聂明宇终于取下了墨镜，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说起来，今天叫司马厅长过来，确实有件小事。” “愿闻其详。” 司马神禾打起了精神。 “望北，你给司马厅长说说吧。” “行。” 古望北开口道：“是这样的，三年前，第一医院有个姓杨的医生，被判了无期，司马厅长应该记得吧？” 姓杨的医生？ 司马神禾想了想，皱眉道：“那个叫杨进水的？” “不错，实不相瞒，我们公司，有个项目，之前是杨医生的学生操作的，不过他突发恶疾抢救无效去了，缺乏一组关键数据，就想问问杨医生，可打了几次申请，都得不到允许，这才想请司马厅长帮个忙，开开金口。” “开金口？” 司马神禾面色一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厉色道：“你知不知道他犯的什么案子？拿患者的身体违法搞研究，如果不是考虑他以往的贡献，当时判的就是死刑！” 第319章 姐夫，我真不敢想，将来咱们俩会富成什么样子 作为一省厅长，执掌大权的司马神禾发起火来，还是很吓人的。 这一下拍的两人身体一震，他们虽说背后有人，但归根结底，他们本身只是商人。 面对这样的人物，他们自然得客气。 人家完全可以不给两人面子。 “哎，司马厅长，您误会了，” 聂明宇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望北可能没说清楚，他的意思就是想要探视一下，绝不问其他的，而且探视的时候，肯定是有人在场，并且做记录的嘛。” 司马神禾抬手压住茶杯，一字一句地道：“聂公子，不是我不给面子，你要见其他人，打报告上来，能批就批了，但这个人，请恕我，不能开这个口！” “司马，一点面子不给？” 古望北沉声道。 “我说了，不是我不给，你们的申请，下面没批复，那肯定是按规章制度办的，我这个厅长动用权力开口，像什么话？” 司马神禾直视着他， “或者说，古公子，你也想要用权力让我开这个口？” “那我告诉你，你，不行，让你父亲来！” 什么玩意儿，就知道这货请他吃饭没安好心。 还想借势压人，也不打听打听他司马神禾除了老婆和丁省长等人，还怕过谁？ 事情到这里，也没必要再谈了，不过他也不想和两人闹得太僵，好聚好散，当即便拿出了钱包，数了一点钱放到桌子上。 “两位，这是我那份菜钱，多的就当给服务员付小费。” “另外，这件事我就当你们没找过我，我也不掺和，除了省厅，我还有政府的工作，没那闲工夫，不送。” 说完，他起身就走。 ‘砰’ 门关上后，古望北满脸怒气，一把把桌上东西全都推到了地上， “他吗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汉东我碰钉子，回家了我还要碰钉子？我非要让他知道我的姓是怎么写的！” 聂明宇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废物，要是在阳城，他事情早办成了。 “等等吧，李副厅长那还有一桌，他松口也行。” ‘叮叮’ 他正说话，手机就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条短信：妥了，一个点。 “行了，事情成了，李副厅长松口了，但要一个点。” 聂明宇扬了扬手机，松了口气。 古望北脸上也露出喜意， “一个点就一个点，不差那点。” “只要从杨进水那里拿到密钥，得到那组关键数据，事情就成了，到时候就是大把的钱。” “先别高兴太早，他那里的密钥即便拿到了，可谁知道数据行不行呢？”聂明宇没敢提前高兴。 “怕什么，史密斯教授都说了，那组数据只不过能帮忙佐证，具体的还要看临床试验，即便没那组数据，也不过多做些实验、多用一些时间罢了。” “要不是姐夫你着急，咱们完全可以等上一年。” “倒也是。” 聂明宇默默点头，他不能等，他迫切地想要做一个完整、健康的人。 这些年，他在赵立春的大女儿面前都抬不起头。 “让下面的人尽快，” 古望北站起了身，走到窗户旁，看着外面繁华的城市，他面带笑意张开怀抱， “这件事如果成功了，那咱们要什么就有什么了，” “姐夫，我真不敢想，将来咱们俩会富成什么样子啊！” “想建几个医院就建几个！” “想要多少护士，就是多少！” 聂明宇无奈笑骂道：“没出息！” …… “有出息！” 丁龙办公室，他面露赞赏之色，对司马神禾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 司马神禾立即挺起胸膛，说道：“省长，都是您教的好，我这都是向您学习，而且，我是您的兵，怎么能被糖衣炮弹侵蚀呢？那样的话，我对不起您的栽培。” 他把两人宴请他的事说了，这果然没错。 对方能如此高兴，真不敢想，要是他答应了，那得是什么后果。 听到这话，丁龙脸上笑意更甚，嘴里却道：“行了，少给我拍马屁，你是组织的兵，是人民的兵！” “来，这边坐。” 说着，他站起身，离开办公桌，亲切地拍了拍对方手臂，到沙发上坐下。 “这件事，你做得确实不错，” 丁龙散了根烟，说道：“他们两个是商人，无利不起早，你是公安厅长，是执法人员，最忌和这种人走得近。” “对，省长，我就是这么想的，饭钱我都自己掏了。” 司马神禾接话道，“说实话，要不是顾忌两人背后，这饭我都不能去吃，好在我守住了，没给您丢脸。” “嗯，” 丁龙点点头，这也是他看中对方的原因。 虽说之前塔寨的事他骂了对方，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汉东那边鸡贼，得到了消息直接往公安部捅呢，占了先机。 对方跟了他有些年了，工作能力是不错的，就是有时候在一些事上有些迟钝，比如这个，要是换他，那就是另一个方法。 因此，他直接道：“神禾，这件事你还有一些不妥之处，这两个人虽说只是商人，但你也说，是看两人背后的面子才去的，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此不给面子的话，他们背后给你使绊子？” 司马神禾一愣，讪笑道：“这，当时气糊涂了，省长，我检讨。” “呵呵，我又不怪你，” 丁龙摇摇头， “你以后注意，吕端大事不糊涂，重点是什么，重点是分清楚大事和小事，别人眼里的小事可能在另外一个人眼里就是大事，相反亦然。” “你放心，有我在，不会出问题，就是可惜了你可能又错过一桩好事。”他语气带着可惜。 “省长，您指的是？” “顺水推舟，能让他们这么急，找上你的，能是简单的数据？那个杨进水你也说了，是个有问题的人，那能找上他，还能是什么好事？” 丁龙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一切。 “这一点我想过，但是省长，他们两个，我也没法查啊！”司马神禾挠挠头。 “怕什么，不是有我吗？” 真以为他丁龙能走上这个位置是吃干饭的，背后没人，便是祖坟从两千年前开始冒烟都冒不上来。 而且，他看的要更远。 这两个的岳父是谁，是已经无期去养老了的赵立春。 别看赵立春被判了之后，汉东忙着处理其他人。 但这盘棋据他所知，可远没有结束啊，中场歇息罢了。 第320章 调查程序结束 想到这，丁龙翘起腿，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淡淡道：“神禾，你跟我有些年头了吧？” “是的，省长，那年我还是一个小小的市政法委副书记的时候，有幸得您提携，自此受益良多，期间岁月流逝浑然不觉，只记得园子里的荔枝，一年红上那么一次，至如今我已经吃过八回荔枝饱了。” 司马神禾神色认真地道。 “呵呵呵，” 丁龙摇头淡淡一笑，“你这家伙，你知道我看中你哪一点吗？” 司马神禾老实摇头。 “低头做真事，灯下求良言。” “当时我第一次正视你的名字，便是你力主下破获了一个案子，不居功不自傲，处事有度，懂得感恩。” 司马神禾知道，这说的是他当年的老领导。 对方当时牵扯一个案子，他又是对方提携的，面对两难境地，毅然决然地选择坚守，为对方证了清白。 因此，对方临退的时候把他引荐给了时任常务副省长丁龙。 由此，进省厅，上副省。 那个决定，也是他此生最庆幸的一件事。 “这些年，我也责备过你，甚至骂过你，可心里对你其实是很满意的，因为你能摆正位置，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丁龙忽的一叹，面色唏嘘道：“但是，人终究是要离别的啊。” 司马神禾心中一惊，直接站起了身，语气不解道：“省长，何出此言啊？” 丁龙才干了三年，没到调的时候，更不到退的时候啊。 并且看对方的意思，以对方的位置，说出离别，那断然不在本地，要去外省了。 “你坐下，急什么。” 丁龙没好气地抬手一压，接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又没说现在就走。” “那我不管，省长，您去哪把我带着，天天骂我我也认了。”司马神禾伸着脖子道。 “你要是公安厅长，我带你走可以，但你还是副省长，不行，并且，让你留在这，又没说不管你。” 他说着，目露精光， “我本来这几天就想找你谈谈的，没成想你自己跑过来，就拿你刚刚说的事，千算万算，倒也能扯上一点关系。” “古望北和聂明宇？他们有什么关系？”司马神禾起初有些不解，但忽的反应了过来，试探道：“您是说，他们要见的那个医生？” “嗯，或许有吧，” 丁龙不置可否，不屑一笑道：“商人无利不起早，没有天大的利益，他们不会找上你，你不答应，他们肯定要找其他人，所以，你要注意。” “您放心，我回去之后就盯着。” “你心中有数就好，谈谈我刚说的事吧，” 丁龙眼神有些落寞， “我一个老领导说，最快年底，最迟明年底，我可能就要调走了。” “汉东那位要过来？” 司马神禾想通了关窍。 “不错，” 丁龙点点头。 “咱们白云毕竟高些，您二位又相当，他来，您何尝不能进一步？努努力，不必要走吧？” “太年轻，你以为这种事努力了就有用？” “之前我就告诉过你，想要进步，自己首先得有能力，其次得有人在合适的时候给你说上合适的话，推上一把。” “问题是，有人推我，有人推他，这推人的人，也是有差距的，换做旁人，我肯定要努努力，但是楚世君，我不能。” 丁龙沉声道。 “那您走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啊？” 司马神禾对自己前途表示担忧。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两千年初的时候，我和楚世君在中枢党校就结识了，那时候我是市委书记，他是刚离任的县委书记，他那时候，就是风云人物，理论、远见让老师们都颇为惊叹，结果你看到了，十五年过去，他就跟上了我的脚步。” “而我这个人嘛，喜欢交朋友，喜欢交有能力的朋友，所以我很庆幸当时和他关系私下里处得还不错，到时候，我会把你们部分人，引荐给他。” 丁龙面露自信， “若是今年走，我请他提你，若是我明年走，走之前，我会尽最大能力推你一把。” “你知道这之间的差距是什么吗？” 不等司马神禾回答，他直接道：“差别在于，他今年年底过来就是我这个位置，明年过来，就是秋声同志的位置。” 司马神禾满脸震惊，今年还好，可是明年的话，夏秋声能让？ 而且，这是不是太快了？ 他忍不住道：“这是不是太快了？” “快？” 丁龙瞥了他一眼， “大火箭带着小火箭，能慢到哪里去？” “何况，你们来说是快，但在别人眼里，不是事。” “你家孩子也玩游戏吧，君不闻，有人三十七八都能打辅助了。” 司马神禾默然，这可不兴说，他神禾就一个脑袋。 “行了，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不管是今年还是明年，事情总是要来的，” 丁龙神色认真道： “记住我说的话，和以前一样，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不懂的，就问，不丢人，等我再探探口风，找机会把你引荐给世君同志，你自己也别闲着，和那个祁同伟多交流，他们毕竟是多年同学，关系很好。” “嗯，省长，您放心，无论您走到哪里，我都是您的兵！” “呵呵，不给我丢人，我就阿弥陀佛了！” 丁龙摆摆手，“好了，去工作吧。” 等司马神禾离开后，他点上一根烟，起身在办公室来回走动了两圈，望着桌椅、壁画等物，感慨道：“人算不如天算啊！” 圣天子垂眸，诸侯假善移位。 难辨难断，悠悠，心血付东流。 ……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是两个七天过去。 汉东。 按照省委常委会的精神，省纪委监委、检察院反贪局、各相关市纪委、司法机关对赵瑞龙、高小琴等人、赵东来、陈清泉、财政厅长等人有条不紊的进行了审查调查。 截至今日，调查程序全部结束。 针对赵东来等厅级干部的问题，省纪委监委常委会议集体研究后，并参考省委组织部的建议，将审议结果报送省委。 此外，因赵瑞龙情况特殊，并案同步报送。 此外，还有易学习、关进等人的处罚决定。 上午九点，会议召开。 第321章 怀孕了 会议室里，气氛稍显凝重。 议桌两侧坐满了人，第二排列席的还有季昌明等人，脸上肉眼可见的有些疲惫。 坐在主桌的上的田国富更是如此，这一会儿功夫都打了两三个哈欠了。 他发誓，这两个星期他是真忙了。 纪委内部大会小会不停，他和连带着几个副书记，不连串的亲自上马，对一些人审问。 偶尔，还要被沙瑞金叫过去怼两句。 碰到和高育良工作有关的事，那更是气得回去饭都吃不下。 他田国富戎马一生，重回汉东这段时间可算是见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了。 因为他发现，汉东就罢了，余老都不怎么搭理他了。 他打小报告，对方总是：嗯，我知道了，就这样，就把他电话挂断。 这也导致了，他现在看李达康，怎么看怎么不爽。 他可是通过一些自己的渠道，知道了李达康和钟小艾之间，就是余老撮合的。 这代表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他满脸疲惫地苦着脸，斜对面，李达康却是满脸笑意，手里的笔都转出影子来了，摸着水杯嘴角咧多大。 搞得高育良很是不解，他刚开完五人小组会先回来，就见李达康这副表情，过了几分钟，还是这样，玩笔的手不累么？ 见沙瑞金和楚世君两人还没来，他揉了揉这些天因频繁工作有些劳累发酸的老腰，有些好奇地问道：“达康同志，你这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说出来，让我也高兴一下？” 李达康正沉浸在喜悦当中，猝不及防被这么一问，手里转的飞快的笔飞了出去，好巧不巧的，铅笔头笔尖戳到了田国富胸口。 ‘嘶’ “达康同志，你干嘛？” 田国富倒吸一口凉气，把笔捡了起来，皱眉道。 这工作人员真实的，每次发笔都把笔削的这么尖干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达康随口道了个歉，便伸出手：“笔还我。” 田国富面色一僵，这什么态度。 但见得众人都看了过来，他也不想多说什么，便把笔丢了回去。 拿回笔，李达康在田国富逐渐变得要杀人的目光下用卫生纸擦了擦，放到了边上，接着扭过头，老脸微红，低声道：“育良同志，这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嗯？ 高育良见他脸色变红，追问道：“都是同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看达康同志你这表情，肯定是好事吧？” “嘿嘿，确实是，” 李达康又往过凑了些，都快贴到高育良脸上了，这才小声道：“小艾有了。” 这两天，钟小艾隐隐有些犯困，微微胀胀的感觉，凭借经验，钟小艾说了之后李达康立马带着她在昨下午去做了检查。 这一查之下就发现相关数值升高，再三确认，是怀孕了，只是不到两个周，一些特征还不明显。 这件事他没想过隐瞒，毕竟过段时间，显而易见的事，而且说不定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因此，对方一问，他便直接说了。 果不其然，高育良闻言，黑框眼镜下的双眼肉眼可见的瞪大，震惊道：“达康同志，你这身体，真不错啊！恭喜，恭喜。” 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才多久啊，半个多月吧？就怀上了？ 看来，李达康这中药没白喝啊！ 没白喝……中药？ 他目光看向自己的水杯，瞳孔巨震。 他这段时间，药也没少喝，七天的喝完了甚至又买了七天的。 再加上得知过些时间邓世豪就要下来对他进行谈话，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将宝剑锋从磨砺出。 这，会不会…… 他不敢想，不敢想！ 旁边的李达康见他说完后，高育良脸上表情短短几秒钟产生了丰富多彩的变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转瞬就被自己的喜事盖过，继续道：“育良同志，小艾是你们夫妻俩的学生，你也知道我这工作忙，到时候，我家小艾可能要多叨扰你夫人慧芬同志了，帮忙照看点。” “应该的，应该的。” 高育良强压着起伏的心境点头道，“让小艾换个清闲点的岗位，怀孕是大事。” “那就好，这个我已经和，嗯，和岳父说了。” 说到岳父，李达康声音十分的小，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因为侯亮平的事，一口一个职务称呼的，言语夹枪带炮，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叫上爸了，哎，这事整的。 丢人就丢人吧，他一把年纪都能当爸，其他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去吧，这脸他也不要了。 两人这边说着，对面的本来有些无聊的杨晓峰看着两人的动作，心里跟猫挠了似的，看了看旁边闭目养神的林文杰，肘了肘他，问道：“文杰同志，你说达康同志和育良同志两个在说什么？” 闻言，林文杰睁开眼，淡淡瞥了眼脸上笑意满满的李达康，说道：“他老婆怀孕了呗。” 昨天李达康和钟小艾夫妻俩去医院之后，小道消息就传了出来，第一个知道的是叶谦，对方立马给范统说了，范统又给他说了，所以他才不惊讶。 反正震惊也好，笑也罢，昨晚上都经历过了。 什么？ “怀孕了？” 要是李达康，他勉强能接受，要是高育良，啧啧，可不得了。 听到这个消息，杨晓峰满脸震惊，声音有些大，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晓峰同志，谁怀孕了？” 唯一的女性，坐在对面的姜玉珍很关心这个话题，当然，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吃瓜。 “没什么、没谁怀孕，口误、口误。” 杨晓峰连忙摆手，但目光却止不住地往李达康两人那瞥。 众人一瞧，明白了，该不会是这两人之一吧？ “谁怀孕了？” 就在这时，沙瑞金和楚世君刚好进来，听到了杨晓峰的话，边走边问道。 “咳咳，那个，各位同志，是我老婆怀孕了。” 见状，李达康咬咬牙，在身旁高育良的怂恿下，举手道。 众人大惊。 沙瑞金脚步停住了，身后的楚世君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撞到了他背上。 后排的季昌明等人眼睛瞪得滚圆，秘书们都面露不满的看着神色恹恹的寸头小金。 这个消息都不给我们说，还是不是秘书帮了？ “……达康同志，恭喜啊，” 沙瑞金有些无语的道。 “恭喜，恭喜！” “恭喜！” “……” 其余人迅速跟着道喜。 “呵呵，同喜，同喜。”李达康满脸笑意的回道。 可不敢同喜，我们这一把年纪，老夫老妻，老婆都怀孕了还得了？ 第322章 让易学习去黄山村水库当所长 “开会吧。” 等众人说笑两句，沙瑞金坐下后，大致翻了翻面前的文件，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按压，开口道：“现在开会，审议纪委监委提交的审查报告、讨论相关处分决定及部分人事建议方案。” “同志们，距离赵立春、赵瑞龙案收网过去了半个月，在赵立春的判决之后，我省纪委、检察院等部门，对汉东方面赵瑞龙、赵东来等人的审查程序已经结束，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在这里，对同志们这段时间的努力工作，表示欣慰。” 他目光扫向第二排列席的季昌明等人，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落下后，他说道：“现在，先请纪委的田国富同志，就纪委监委常委会议审议结果，作报告。” 田国富喝了口水，拿起文件，念道：“同志们，现将公安厅原常务副厅长赵东来、省财政厅原厅长等人涉案问题及处理建议，因特殊性，并赵瑞龙案，结合京州检察院提报结果，同步作专题汇报。” “赵东来……等人，经查，长期与赵瑞龙利益勾连，充当其黑恶势力保护伞，收受巨额财物，滥用职权违规干预案件办理、违规拨付财政资金，严重破坏政法系统、财政系统政治生态，性质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 “经省纪委监委常委会研究，结合组织部意见，建议给予二人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涉案财物全部依法追缴上缴国库。” “此外……” 足足念了七八分钟，汇报完毕后，议室里一片寂静。 接着，自楚世君开始，一众常委先后表态，最后沙瑞金说了两句后，在所有人均认可该处理建议，无人提出异议的情况，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这一下子，就是许多位置空出来了，动的人很多，放在以往不常见，但在赵立春前车之鉴的余震下，对这类违纪违法干部从严处置，已是共识。 “各位同志都没有异议，我宣布，同意纪委监委意见，政法、财政都是要害岗位，是守护群众利益、维护社会公平的重要防线，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此次必须从严从重处理，以儆效尤，向全省干部传递‘纪法面前无例外’的信号，绝不姑息任何践踏纪法的行为，后续移送司法机关，绝不姑息。” 沙瑞金说完，田国富又道：“此外，京州市原组织部长花幸福涉案问题已经查明，并京州市财政局长关进、人社局局长贾俞等人……建议……” ‘……’ 紧接着，人事议题顺延而上。 组织部长吴春林翻开人事名册，扫了眼众人，宣读道：“因京州市委原组织部长岗位出缺，经前期考察、充分酝酿、民主推荐，拟由京州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刘能同志，接任京州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职务。” “经查，该同志政治素质过硬，基层工作经验丰富，长期从事组织工作，业务能力突出，拟任方案符合干部选拔任用程序，建议常委会审议通过。” 这个事大家都知道，没什么幺蛾子，直接就过了。 沙瑞金的神色变得凝重，话锋一转，落到了最令众人关注的议题上：“还有一件事，关乎干部作风建设，必须严肃对待。” “易学习同志的家属，违规利用其职务影响力售卖茶叶，谋取不当利益，并且家中的规划图被不法商人借此牟利，囤积房屋，欲谋取暴利，群众举报集中，纪委已完成全面核查，相关证据确凿。”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常委们目光也都在交接着，仿佛无形中在抽他和田国富两人的耳光。 二十年前就是县委书记，兜兜转转在原级别干了二十年。 提上来短短一个月，选个秘书老大难，京州市委闹翻天，省委会议放厥词，举报事件当枪使，可谓是凭借一己之力搅动汉东风云的传奇人物。 天下人闻易学习大名，无不竖起大拇指，声称佩服。 可就是这样一个传奇人物，今天要迎来落幕了。 田国富翻开另一份文件，脸色像吃了屎一样说道：“经核查，易学习同志家属违规售茶并非偶然，持续时间达一个月之久，但易学习同志对此不管不问，不知情，对家属心存侥幸、重视不足，未及时制止和纠正，最终造成不良社会影响，损害了领导干部在群众心中的形象。” “此外更严重的是，不法商人借购买茶叶之机，频繁出入其家中，偷偷拍摄了他家中悬挂的市政规划图，凭借提前获取的规划信息，在相关市政项目周边囤积房屋、炒作地产，想要囤积牟取巨额暴利。” “综合考虑案情，结合当前全省反腐整顿的严峻形势，易学习同志身为领导干部，不仅失职失责、家风败坏，更因自身疏忽，导致涉密规划信息泄露，被不法商人利用牟取暴利，虽本人未直接参与谋利，也未收受不法商人财物，但身为纪委书记，对家属违规行为放任不管、对涉密信息保管不当，情节严重，已构成严重违纪。” “经省纪委监委研究，建议给予易学习同志开除党籍、撤销一切职务处分，调离原工作岗位，协调过后，安排至汉东省某水库担任所长，按普通工作人员管理。” 好了，开始唱戏。 沙瑞金开口道：“各位同志，都谈谈看法吧，世君同志，你先来？” 早就和他商量好的楚世君点点头，出声道：“国富同志，是不是有些重了，严重警告处分是不是就行了？也要考虑易学习同志以往的贡献嘛。” “是啊，易学习同志并不知情，这些年来兢兢业业的，职位撤了就算了，开除党籍的话，是否过于严苛？”高育良也说道。 “我认为……” “……” 其他人见这两位开口，以为是真不想撤，接连附和道。 “达康同志，你是京州市委书记，你说说看。” “哎，对于易学习这个同志，我心里很惋惜啊，之前是我的老班长了，没想到……我们京州市委坚决服从省委的决定。”李达康顾左右而言他。 你惋惜？ 那你嘴咧那么大干什么？ 我看最高兴的就是你吧？ “好了，各位同志都发表了看法，国富同志，你认为呢？”沙瑞金说完，他、楚世君，高育良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这个锅他不得不背了，刚五人小组会就暗示了。 要是他不背这个锅的话，以后日子不好过。 狗日的沙瑞金，他心里暗骂一句，嘴上道：“各位同志，我还是坚持原有意见，易学习同志是京州市纪委书记，是最应该知法守法的，但是……” “意见不统一啊，咱们举手表决吧，同意国富同志纪委意见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田国富、李达康第一个举起了手，吴春林慢悠悠地跟上。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高育良举起了手，他们懂了，合着坏人是想让田国富当啊，立马跟上。 果不其然，楚世君和沙瑞金也先后举起了手。 “既然国富同志态度坚决，十分坚持原有处罚意见，各位同志慎重考虑后也同意了，那对纪委监委针对易学习同志提出的处罚意见，就此通过。”沙瑞金声音平静道。 田国富脸色阴沉，像是吃了苍蝇似的，手用力地握着铅笔。 “那个沙书记，楚省长，各位同志，” 林文杰忽然开口道， “水库所长的位置也不用找了，我们吕州有个县下辖的黄山村水库所长正好空了，让易学习同志过去吧，吕州也是他工作的地方，很合适。” 沙瑞金嘴角一抽，你不会到时候要开民主生活会扩大会吧？ 第323章 不会要骂我们俩吧 沙瑞金同楚世君交换了眼神后，点头道：“你们根据实际情况，按原则来吧。” “好的。” 林文杰嘴角一勾，瞥了眼李达康，收拾不了你和叶谦，我回去开生活会扩大易学习也是可以的。 “现在进行最后一项，研究钟小艾同志任民政厅副厅长事项。” 主座的沙瑞金翻了一页，所有人目光都看向李达康。 对方立即举手道：“沙书记，楚省长，钟小艾是我爱人，我申请回避。” “好，达康同志按规定回避。请工作人员引导达康同志到隔壁休息室等候。” 等他离开后，沙瑞金继续道： “我们收到上级纪委的一份推荐，是有关原纪委监察八室主任钟小艾同志的，这个同志大家都清楚，是此次巡视组成员，业务能力精湛……” “上级纪委推荐钟小艾同志到我省任职，但考虑到现在钟小艾同志和达康同志的关系，依据家属任职、回避原则，不得在纪委、组织、政法、财政等岗位工作，结合上级组织部意见、参考本人意愿、严格按照相关规定，经过慎重考虑，提议钟小艾同志担任我省民政厅副厅长职务。” “同志们有没有什么看法？” 听到这话，没人吭声。 废话，你都说是上级推荐了，我们能有什么看法？ 上级组织部推荐的，他们只有履行程序、走流程的义务，谁会提否决？ 换其他人他们都不会，更别说钟小艾了。 你沙瑞金和楚世君不怕，我们怕。 “我认为是中肯的，既然是上级推荐的，各位也都看到小艾同志之前的工作经历，有不少成就，且此次任职考虑到了达康同志的常委身份，避免了直接上下级领导及敏感职务任职区域，所以，我同意。”楚世君淡淡道。 “对，我也同意。” “我也一样。” ‘……’ 他一开口，其他人立马跟上。 “那就举手表决吧，关于钟小艾同志任民政厅党组成员、副厅长职务。” 没有废话，全票通过。 做了总结，工作人员把李达康叫了回来。 随后，沙瑞金拿起笔，在处分决定和人事任免文件上郑重签字，沉声说道：“所有处分决定即刻下发，人事任免即日生效，易学习同志的岗位调整，三日内完成交接，钟小艾同志的职务任命，组织部三日内完成。” “散会。” …… “达康同志，文杰同志，你们留一下。”楚世君点了两人的名字，“去隔壁。”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错开视线，将身前桌上文件整理好了，留下本和笔，其余的都给了秘书。 片刻后，三人到了隔壁的小房间，秘书在外等着。 沙瑞金去而复返，随意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这是要干什么？ 不会要骂我们俩吧？ “知道让你们留下干什么吗？” 楚世君问道。 “不知道。”×2 两人摇头。 “呵呵，” 楚世君拿出烟，一人散了一根，沙瑞金也没落下。 “第一件事，” 他面色稍沉，看着两人，“以后和气一点，都是班子里的同志，别再搞之前那一套，有什么事都过去了。” “省长，这您放心，我们最近老实得很。” 林文杰讪笑道。 “你老实？” 楚世君瞥了他一眼，“那我怎么听说，上次开完会，当天晚上你就到处打电话散播达康同志结婚的消息？小事故都编到我这来了。” 李达康面色一沉，转过头冷眼看着他，“好哇，文杰同志，我就说那些小道消息怎么来的，我这边都没说呢，手下人就都知道了，我还好奇怎么我们大院门房的秦大爷那天都给我道喜。” “你也别说话，” 楚世君眼睛一瞪， “之前文杰同志在会上说你们京州帮里不帮外，没想到还真说对了，前几天我听说你们市和临海的有个项目不谈了，转头就跟余州签了单子，对面倒好，直接把自家省会的快要达成的合同拿到会上就给否了。” “你知不知道，他们书记、省长的电话都打到我和瑞金同志办公室告你的状了，刚刚在会上不提，是给你们京州留点面子，以后注意点。” 李达康没话说了，这事他还真知道，起初是那个刘副市长搞的，他和叶谦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在他们看来，反正跟谁合作不是合作，都是发展经济。 “都听到没有？” 沙瑞金深吸一口，开口道：“以后你们要是在揪着一些事不放，我和世君同志就得拿到会上说了。” “听到了，听到了。” “我保证，以后一定注意。” 两人连忙答应道。 “好，我们看着你们表现，” “第二件事，” 楚世君继续道， “吕州市的飞机场项目，上级已经初步同意，正在进行最后的审议，文杰同志做好准备，最迟下个周，就会有调研组下来考察，这次你们要是掉了链子，可别怪我们没给机会。” 林文杰双眼一亮，他心心念念的飞机场终于要来了，虽说是个小飞机场，但也是机场不是？ 当即便拍着胸脯道：“沙书记，楚省长，你们放心，我们吕州肯定不会掉链子。” “不要嘴上说的漂亮，要看实际，这次下来的调研组组长我之前搭过班子，他可是很严格的，哪一条不行，都要给你们降一颗星。” 你看，你都说是你老搭档了，我们还能掉链子？ 林文杰连声保证没问题。 “好，” 楚世君点点头，一旁的沙瑞金见状按下烟头，准备走了。 “瑞金同志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嗯？不是说就这两件吗？ “帝都的星辉集团、魔都的兴龙集团，之前我和他们董事会联系，政府这边已经进行了先期的项目研判，两家合资的新能源项目，确定在我省京州市、吕州市落地，此外，还有人工智能项目开发，这个还在协商。” 沙瑞金恍然大悟，这个他知道，之前省政府常务会议的提案他看了，但参考楚世君的意见，还没拿到省委批。 “世君同志，那边都准备好了？” 楚世君点点头，看向另外两人：“达康同志，文杰同志，准备好了吧？” “好了，土地都准备好了，另外扶持资金我们也都有相应的预案。”两人连忙说道。 第324章 项目确定 “那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楚世君点点头，说道：“我之前和齐书记以及裴场务、纪委余书记等人沟通过，” 三人心中一震，坐得笔直，听圣裁。 “他们表示，根据现行战略安排、部署，未来新能源将会逐步增大投入、研发，以应对传统能源短缺的局面，结合新能源趋势，以后将会大规模投入。” “但目前，自零五年以后，初期部署以来，采用了立法奠基、补贴驱动、搭建了产业基础，效果并不明显，很多地方、企业都是钻政策的空子，搞骗局，真金白银花出去，反而见不到成效，这是一个顾虑的点。” “因此后面投入会扩大，但相应的，也会更加严格，整治乱象与技术突围并行，推动产业提质，因此我提出我们汉东先走一步，作为一个重要试点区来干……” 沙瑞金听完，缓缓点头，摸出一根烟点上，问道：“那世君同志，你刚刚提到的兴龙集团和星汇集团，我有所耳闻，前者主营家电、汽车等，后者是手机、电脑等方面，这新能源，他们有把握吗？” 他知道这两家，负责人是陈晟闵和孙明建，势力不小，后者更是不比沈家要差，但具体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和楚世君是老相识。 “这一点，瑞金同志可以放心，” 楚世君笑道，“我之前在发改的时候，就很关注这方面，你们之前也也看到一些电动公交车，小电瓶吧，他们是桥头堡。” “早在丑陋国等开始关注后，他们就前往考察，甚至在丑陋国的一家企业还有不小的投资占比，技术壁垒近乎不存在，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走在前头。” 沙瑞金眼睛一亮，但心中也不免感慨，果然啊，这楚世君还是一如他了解的那样，走一步看十步。 之前他来汉东前，知道了这个和他搭班子的是楚世君，就通过各种渠道了解过。 发现楚世君任职的地方，所做的工作都很有前瞻性，贴合政策、又能看得远、避免一些雷区。 一些当时所不理解的，到了后面却都发现竟然是早有布局。 这也是他之前虽然有想过在一些方面争一争，但有关经济发展的，尽量都采纳的原因。 毕竟他虽是掌舵的，但若是船有能高速运行的方法，他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结了果子，他的那一份可是摸得着、看得见的。 “那这个项目？” “下个星期，他们会来汉东，到时候省委省政府正式立项，报中枢批准，但有一点，瑞金同志，咱们要注意。” “你说。” “汉东方面，我预期会做产业前沿布局，倾向于中枢大脑，向西部辐射，因此，主要生产产能汉东方面至多占四成，另外六成按规划，会投入到西部的秦省、豫省方面，合作共赢。” 楚世君沉声道， “这个，我之前和孙董、陈董沟通过，咱们汉东位于东部，属于发达地区，既然先富了，那就要带动其他地区，做一个表率，开年来的工作报告瑞金同志也看了，我省部分工业城市里，近乎一半都是外来务工人员，这些人多在西北、西南等偏远落后地区。” “至于隔壁的临江、乃至海西等地就更不用说了，一到过年，要空一大片。” “这种背井离乡的滋味不好受，我们一个是书记、一个是省长，为人民服务，得纵观全局，力所能及地帮助落后地区的人民。” “我完全认同世君同志的看法。” 沙瑞金毫不迟疑地道， “我痴长你一些年岁，当年经历过下乡插队，在隔壁是眼睁睁地看着东部发展起来的，既然发展起来了，那就要有所作为。” “现行西部大开发战略进入纵深区，又时值脱贫攻坚项目的关键节点，作为党员干部，应该有这个觉悟，到时候提报省委会议讨论，我想没有人会不同意。” 废话，一把手二把手都同意，还是切切实实的为人民服务的好事，贴合政策方针的事，谁敢不同意？ 你不同意的目的是什么？动机是什么？ 一旁李达康和林文杰眼巴巴的听着，这一刻，他们感觉这两个人身上有光。 “那就这么定了，” 楚世君就知道沙瑞金肯定会同意， “下个周，兴龙集团和星辉集团的代表来汉东之后，把事情敲定下来，到时候还要去秦省、豫省一趟，瑞金同志去不去？” 沙瑞金摇摇头，“那边世君同志你这个省长去一趟就足够代表了，不过可以让达康同志一起，文杰同志的话，得准备接待飞机场的调研考察组。” “我没有问题。” 李达康立马表态。 心中想着，到时候去了秦省，要不要去上个坟？ “好，” “除了这个，再就是刚刚我说的人工智能，” 楚世君双眼一眯， “据一泓场务表示，黎若宇宗务提及白云方面，也有意搞研发。” “我们汉东和白云经济是数一数二的，这个人工智能，咱们可能要打擂台了。” “打擂台？” 沙瑞金看了看另外两人，问道：“你们两个有信心没有？” “有的，有的。” 林文杰迅速点头。 “我李达康没怕过。” 李达康掷地有声道。 开玩笑，我老李是何许人也，把林城的经济搞得有声有色，一手拉上了常委席，来了京州，发展结果也是有目共睹的。 要不是前任留下的烂摊子，京州GDP怎么可能被吕州反超，饶是如此，这个差距也在他手下缩小了不少。 所以，除了爱甩锅这一点他认，但若是要搞经济，他避谁锋芒？ “呵呵，干劲很足嘛，” 楚世君满意一笑，“但我也得给你们浇一盆冷水。” “人工智能的开发，初步计划是林城、临海、迁州等地，由南带北。” “啊” 李达康一愣， “这怎么能允……不是，省长，何出此言啊？” “北边几个市穷得叮当响，都靠我们南边扶持呢，人工智能又是烧钱的，他们烧得起来嘛。” “还有林城，那个经济开发区都是我临走之前搞的，他周桂春到现在都没搞出更好的点子呢。” “对啊，我们吕州和京州都可以支持的。” 林文杰同仇敌忾道。 第325章 让王春园也去守水库 “穷得叮当响？” “北边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要比西部个别省份省会城市经济高吧？” 楚世君没好气地说：“别什么都要往自己锅里划拉，好项目就那么些，饭还是要分锅吃的。” 两人如鲠在喉，但说不出反驳的话。 倒也是事实，最穷的倒数第一，除了比不过长安等省会外，比阿兰、阿银、阿贵等还是要强的。 “那就这么定了，” 对于沙瑞金而言，在汉东，放谁那都一样，“世君同志，具体的，恐怕还得上报批准吧？” “是的，上面也在讨论，不过可以确定的，新能源项目落地，人工智能会打擂台，现在考虑的的，就是政策、资金扶持等问题。” 沙瑞金双眼一眯，政策、资金？ 随即他语带深意道：“世君同志，这个就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吧？” 楚世君微微一笑，没有答复。 但沙瑞金、李达康、林文杰都懂了。 会哭孩子有奶吃嘛，这个时候，能要下来多大的扶持，可不就得自己找人哭一哭了。 沙瑞金和李达康想着，回去就找老婆，请岳父。 “那就这样，到时候世君同志提前打招呼，省委省政府一定表明欢迎的态度。” “好。” …… 下午。 京州市扩大会议。 组织部、纪委、各来了一个副职，宣读省委决定。 易学习也回来了，神色默然、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 “开会。” 李达康走了流程，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会议，主要是传达省委常委会决议，由省委纪委、组织部的同志，宣读对相关干部的处分决定和人事任命通知，希望大家认真聆听、深刻领会、引以为戒。首先，有请省纪委副书记梅友鸣同志，宣读处分决定。” “根据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现就原京州市组织部长花幸福、原京州市纪委书记易学习、原财政局长关进、人社局长贾俞等同志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及处分决定，正式宣读。” “易学习，原京州纪委书记职务，其家属违规利用其职务影响力售卖茶叶，不法商人借购茶之机，偷拍其家中悬挂的市政规划图，在市政项目周边囤积房屋、炒作地产牟取暴利。” “易学习同志失职失责、家风败坏，对家属违规行为放任不管，对涉密规划信息保管不当，情节严重，构成严重违纪。经省委批准，决定给予易学习开除党籍、撤销一切职务处分，调离原工作岗位，安排至汉东省吕州市黄山村水库担任所长，按普通工作人员管理。” 易学习拳头紧了紧，叹了口气，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开口道：“我坚决服从省委、市委的决定。” “花幸福……移送司法机关。” “关进……移送司法机关。” “贾俞……移送司法机关。” “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 李达康立即表态，随后目光凝视着众人， “同志们都听到了吧，” “全市干部要深刻反思、汲取教训，坚决贯彻省委决议，严守纪律规矩。” “下面，请组织部的郑森奥副部长，宣读人事安排。”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站起身，神色庄重地翻开文件，念道： “根据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为健全京州市委领导班子，优化干部队伍结构，经组织考察、民主推荐，现就京州市委组织部部长任职事宜，正式宣布：免去刘能同志京州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职务。决定任命刘能同志为京州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主持市委组织部全面工作。” “刘能同志政治素质过硬，基层工作经验丰富，长期从事组织工作，业务能力突出，作风扎实严谨，具备担任市委组织部长的综合素质和工作能力，省委相信，刘能同志能够不负重托、履职尽责，推动京州市组织工作再上新台阶。” 他说完，刘能满心欢喜地站起身，深深鞠躬道：“感谢省委的信任，感谢组织的培养。我将牢记使命、恪尽职守，坚守原则，严守纪律，扎实做好干部选拔任用等各项工作，不辜负省委、市委和全体干部群众的期望，请大家监督。” ‘啪啪啪’ …… 两人离场后，李达康看了眼神色木然退场的易学习，缓缓开口道：“纪委的工作很重要，后续纪委书记的职务，市委要审慎遴选，向省委推荐，这之间纪委方面暂时由邹副书记主持日常全面工作。” “此外，与易学习、关进、贾俞等人牵扯的，还有一个人，叫王春园，是个小同志，考虑到事情的特殊性，咱们也讨论一下。” 众人神色各异，就是上次那个打脸的倒霉秘书？ “这个小同志，与易学习之间的牵扯，主要是作为对方的秘书，没干多久，易学习的事也扯不到他身上。” “但是关进等人的事，王春园同志作为其亲属，其哥哥王春桥牵扯其中，目前已经查实没有关系，他是无辜的，经过纪委的同志反映，王春园同志强烈要求申请、调离原岗位，调离纪委。” “同志们有没有什么考虑？” 这有什么考虑的，一个科级都不是的，拉到这里讨论就烧高香了。 “让他去街道办吧。” “调去当驻村干部。” “可以去支援西部。”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不到话头上来。 这时，戴着假发的刘温玉挠挠头，提议道：“李书记，他既然和易学习的事没牵连，易学习之前也千挑万选选中了他，我看，不如让他去跟着易学习一起守水库吧，两人也算有个照应，体现咱们市委对易学习这短短时间工作贡献的人情温度考量。” 你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人家得罪你了吗？ “温玉同志，这样不好吧？这易学习和王春园的事，你之前了解过没？”有人问道。 “了解过啊，易学习不还亲自跑到组织部要人嘛，足见他是很欣赏这个秘书的。” 得了，这位看来不知道其中的深意。 这时，叶谦使了个眼色。 李达康想了想，对刘温玉本来就有愧，她的提议也不好否，那就同意吧。 “行吧，那就让王春园跟着易学习一起去水库做伴，我到时候给文杰同志打个招呼，尽快把他的资料调过去。” 反正王春园因为关进、易学习这档子事进了两趟纪委，即便不处罚，也是纪委重点关注对象，升迁无望，调到吕州去，说不定还能有所作为呢。 第326章 功过 “那就这样，散会，等等，” 李达康准备说散会，但又突然想到了易学习， “有件事这里我也提一下，易学习有个问题是家中的规划图，被不法商人偷拍谋取暴利，这个同志们要注意。” “我知道，我、叶谦同志，还有一些领导同志平常下班了在家里也会办公，思考工作，但易学习的事给我们提了个醒，下班了还能在家里加班办公这一点我们提倡，但是一定要注意。” “无论是可擦写式、亦或者其他方式的留痕，一定要注意保密，不能被不法分子有可乘之机。” 想了想，李达康看向吴振宇，“振宇同志，这样吧，这两天你让公安局技术部门的同志，从我家开始，对相关领导家里做一个技术检查。” “同志们，有没有意见？” “没有。”×n “那行，振宇同志，没问题吧？” “李书记放心，我下去就安排，提前通知。” 吴振宇点头道。 “行，散会。” …… 会后，隔壁纪委大楼。 易学习旁边的小办公室。 昨天才被纪委送回来的王春园愣愣的坐在那里，今天一早过来上班，他就这样，期间除了上厕所，饭都没吃。 双目黯淡无光，头顶原本茂密的黑发间隐约可见几缕白丝。 舅舅要进去了，哥哥也要进去了。 家里的产业，自从舅舅关进被双规后，更是被处处针对一落千丈。 他命怎么这么苦啊！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进来了几个人。 王春园呆愣的抬起头，看到来人衣服后，瞳孔肉眼可见的放大。 又是纪委的人，还有什么事与我有关？ 让他意外的是，纪委的人并没开口，而是让开了位置。 只见一个中年看了眼他，对着手里的纸念道：“王春园同志，根据会议研究，鉴于人道主义关怀、组织情怀考虑，现对你职务做相关调整。” “王春园，男，二十五岁……，档案由京州市纪委人事部即刻发往吕州市灵原县水利局大吉镇，本人务必于三日内前往报到。” “果真吗？” 王春园唰的一下站起了身，不可置信的道。 “是的，刚刚会作为特例研究决定的，春园同志，你还年轻，纪委的调查已经证实了你的清白，就是考虑在这里你以后的工作会不好干，所以李书记他们特意把你调走，希望你去了新的工作岗位之后不忘初心。”中年沉声道。 “哈哈哈”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走了！” 王春园眼里瞬间飙出泪水，仰天大笑。 “易学习，我这次看你怎么拦我！哈哈哈哈” 中年脸色一僵，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有心想要提醒易学习还是和你搭班子的，但又不忍打断他的好心情。 ‘算了吧，让这倒霉小伙先高兴两天。’ 几人摇摇头，陆续离开。 过了一个多小时。 易学习回来了，看了看旁边空空如也的办公室，止住了脚步，问道：“王春园呢？” “他的人事档案已经调走了。” 给王春园宣读通知的那个中年说道。 调走了？ 也好，也好。 易学习释然一笑，待在这里肯定要受针对，换个岗位说不定就是崭新的开始。 “能告诉我，他调哪里去了吗？” “这个，按照原则，易学习，你无权在未经当事人允许情况下得知，如果想知道，可以通过其他渠道查询。”中年摇摇头。 易学习默默点了点头，回办公室同一起来的纪委邹副书记交接工作。 说是三天，但易学习被双规的半个月，工作都是邹副书记在干，除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交代一下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 易学习晃晃悠悠的起身离开，形单影只的走出了大楼，默默到了大门处，回头看向大院里的几栋大楼，幽幽一叹。 结束了。 往后余生，可能就要守着水库过了。 “易书记，您没事吧？” 这时，轮岗的门房秦大爷走了出来。 “秦大爷，我不是纪委书记了，” 易学习洒然一笑，“您老保重身体。” “嗨，放心，我身体硬朗着呢，” 秦大爷摆摆手，指了指行动不便的右腿，“要不是这条腿当年中了弹，赵老书记非让我离开部队，我兴许啊，也能上个碑。” “不过这几十年来，我活的也算自在，在这里看门一看就是这么多年，老书记临走离开汉东前说让我退休，在家领工资，我想着还能干，就坚持留了下来，李书记也对我多有照顾，如今我七十岁了，但再过两三年，也不得不服老。” 说着，他拍拍易学习肩膀， “学习啊，老书记当年跟我喝酒的时候，说你处处顶他，不服他的政策，你现在觉得，他当年做的到底对不对？” 易学习沉默了片刻，叹道：“对，汉东的发展是有目共睹的，只不过，我还是不认同他的方法。” “嘿，那不就得了？” “我老秦当年当兵的时候，我就是老书记身边的，他转职，把我也拉过来了，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干了这多年，从西边的大楼换到东边的大楼看门，里面的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倒也算看清一些事。” “这世道，人有好坏，办事的方法也各有不同，贪官污吏哪朝哪代都不曾断绝，打了一批又出来一批，可有时候，老百姓其实心里关注不到那些，只想着把自家生活过好、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心满意足了。” “这几十年来，汉东发展到如今，可以了，老书记或许有过，但大功是抹不掉的。” “当年，他喝醉了，评价你，只说：易学习这个小同志，活得太累，要是脑子会转弯，相较于李达康，我更愿意用之。” 太累吗？ 或许是吧。 这都不重要了。 易学习摇摇头，神色认真道：“秦大爷，我走了，您老保重。” “保重。” 看着易学习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秦大爷摇头感慨道：“多好的同志啊，就是太犟了。” 此刻，位居中间的那栋主楼里。 李达康也正站在窗前，默默地看着易学习走出大院。 身后的吴振宇拿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看，上前说道：“李书记，在白云方面，刘一手因嫖娼的拘留日期已满，已经被局里的同志押送回汉东了，刚刚坐高铁出发。” 李达康闻言，压下起伏的心境，转身道：“回来之后，连夜审问，一定要给受害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是。” 第327章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当晚，京州市公安局对刘一手展开了审问的同时。 吕州。 灵原县，易学习和王春园一前一后来了。 两人谁也不想在伤心的京州多待。 易学习因为妻子在吕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准备接受判决，想早些过来把工作定下，然后去申请看一看。 王春园呢，家都没回，打了个电话就买高铁票过来了。 水利局附近，两家宾馆，两个房间，两盏灯亮到了半夜才先后熄灭。 次日。 十点钟王春园才睡醒，这是他睡得最香的一觉。 起来后，稍作洗漱，饭都没吃就直奔水利局人事处报到。 说明来意后，他就静静等着工作人员操作。 “同志，你好，我的工作岗位是在哪里啊？”他忍不住问道。 “哦，系统上面显示在黄山村水库。” 工作人员快速敲击着键盘，接着抽出一张表，勾勾画画后，推了过来，“春园同志，你填一下吧。” 王春园拿起笔迅速填写，然后签上了大名。 工作人员拿着表格起身走了出去，过了几分钟回来后，把表递给了他， “春园同志，你的档案已经正式录入，现为吕州市灵山县水利局人员，工作地在黄山村水库，相关工资、福利以及其他资料后面还需要你过来一趟，你现在持此凭证去报到吧，易所长应该刚到。” “好的，谢谢你。” 王春园面带喜意道。 “对了，出门坐九路公交车到**站，然后乘坐黄山村景区大巴可以直达，你是公职人员，记得出示证件，别花冤枉钱买票，但车费还是要付的。” …… 一个多小时后，王春园兜兜转转，到了黄山村水库管理所。 他抬眼望去，一个不大的院子里落着一排平房，门口竖着招牌，因为旁边是黄山村景区的缘故，建筑倒是比他老家的看上去要好上一些。 深吸一口气，王春园手里攥着证，提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里面没人，他找到所长办公室，敲了敲。 ‘砰砰’ “请进。”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王春园没多想，放下行李箱，推门走了进去。 狭小的办公室里，正对面就是办公桌，一台电脑把后面的人遮挡得严严实实。 走到跟前，他说道：“易所长，您好，我是来报、报、报、报……” “易学习，怎么是你！” “春园，你怎么来了？” 王春园满脸震惊，人生何处不相逢，只是这一遇，来得太过不合时宜。 易学习满脸喜意，原以为山水相隔，不料一抬头，故人已在眼前。 愣了几秒，王春园脚步踉跄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墙壁，才颤声道：“你怎么过来了？” “组织的安排，” 易学习回了一句，看到对方手里的派遣证，起身笑道：“看来，你也调过来了，春园，这是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王春园痛苦地闭上双眼，老天爷，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干的什么事情啊！ “哎，” 看见对方这副表情，易学习叹了口气，沉声道：“春园，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怨恨我，但事情的发展往往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王春园沉默不语，通过这段时间的遭遇，他心里也知道，即便没有易学习，他舅舅关进的事迟早也会暴露。 但他内心所不能忍受的是，为什么都跑到吕州，还能碰上对方！ 僵持了几分钟，他终究不得不面对现实，还能怎么办？ 辞职？ 好不容易考上的，辞职了他心有不甘啊！ 更别说，村里本就有闲言碎语，到时候他怕是工作都不好找。 “易所长，我来报到。” 说出这句话，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瘫坐在地上。 “好，好，” 易学习沉沉点头，主动走上前拿走了派遣证，转身朝办公桌走去，“春园，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小地方也能有大作为，向前看。” “我早来一个多小时，了解了一些情况，我发现这里的水库有很多人偷偷来钓鱼，这是明令禁止的，你年轻人脑子转得快，咱们一起想想办法解决，要为人民的生命安全作保障……” 累了，毁灭吧！ 王春园心里一揪，人家是来钓鱼的，又不是来炸水坝的，牌子上都写着严禁钓鱼游泳，违者自负，你非要掺和什么！ “你是所长，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都已经被贬到这里了，情况反正也不会再糟了，就随他折腾吧。 …… 京州。 傍晚，下班过后。 省委干部别墅区，核心区。 沙瑞金站在自家房子二楼，默默看着不远处高育良的住处。 目睹着楚世君夫妇、李达康夫妇、祁同伟夫妇先后进去，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什么呢？一直站在这，” 这时，沈慧心走了进来，她顺着沙瑞金的目光看了过去，反应了过来，好笑道：“别看了，走吧，去吃饭。” “你今天做饭了？我怎么没看到厨房有动静。” 沙瑞金转过头。 “去你看的那里吃。” 沈慧心走到镜子旁，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去那里？” “对啊，倩倩她下午就给我说了，让咱们晚上过去吃饭。” 说着，沈慧心转了个圈， “这个打扮怎么样，不给你丢脸吧？” “你怎么穿都好看。” 沙瑞金心中一松，笑道。 “那走吧，别让他们等久了，我去看看饭做的怎么样了，帮帮忙。” 沈慧心挽上丈夫胳膊。 两人下了楼，朝着高育良的房子走去。 作为汉东的高层，核心的常委们住房都在这一片。 三人组在院里互相都能看到，另外的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也紧邻着。 不远处，田国富同样站在自家楼上二层，透过窗帘露出的缝隙看着这一幕，那几个过去了他心里没什么感觉，毕竟除了李达康有些意外之外，其他的经常看到。 但当他看到沙瑞金夫妇竟然也过去了之后，顿时感觉心拔凉拔凉的。 瑞金啊，我为你鞍前马后、当了几个月的跟屁虫，你就这么狠心把我抛弃了！ 此时此刻，他内心是彷徨的、孤单的，偌大的院子，空旷的房间，就只有他一个人，形单影只。 人生怎一个寂寞如雪了的啊！ 想到这，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老婆，孙子也大了，你要不来汉东吧？ “滚。” 答复很快，也很简单。 第328章 谈心 高育良家。 “瑞金同志来了，来坐。” 见沙瑞金夫妇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呵呵，初次拜访，我也没带什么礼物，育良同志不要见怪。” 沙瑞金笑道。 “带礼物就见外了，都是同志，来，坐，我泡茶。” 高育良神色自若地道，仿佛半个多月前怼对方的不是他一样。 当然，自从沙瑞金表明态度之后，他后面也没有再那样了，两人缓和了关系。 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而且他也听说了，上面沙瑞金的岳父后面改口，会上支持了他。 “那瑞金，你们大男人聊，我去厨房看看。” 沈慧心对众人笑了笑，打了声招呼，便走向厨房。 很快，里面几个女人的交谈声就大了一些，带着些许欣喜。 隐约间听到：慧心姐姐你这衣服很漂亮，倩倩妹妹你这个妆化得真好云云的，我教你云云的。 高育良起身去拉上了客厅的推拉门，隔断了声音。 大厅里，几个男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有些不知从何处开口。 这个情况下也简单，从职务最低的说就行了。 于是，三巨头默契地绕开李达康，看向同样一脸人畜无害、安安静静的祁同伟。 “同伟啊，怎么不说话？之前你话可是最多的。” 高育良笑眯眯地道。 “高老师，我也没什么说的啊，您和沙书记、世君他们都没说话，我哪敢开口。” 被点名之后，祁同伟便笑着道。 “哎，同伟同志，咱们都是部级，你们之间该怎么称呼怎么称呼，在这里，称我我同志吧。” 沙瑞金连忙道，这里面，一个老师两个学生，李达康因为钟小艾的缘故也能算半个。 算来算去，一直叫他沙书记，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 但直呼其名不可能，称同志很恰当，都是组织成员，四海归一很贴切。 “那行，瑞金同志。” 祁同伟也不怯场。 “这就对嘛，” 高育良淡淡一笑，“工作的时候，班子里上下都是同志，私下里，也是朋友，孩子都不在身边，咱们时常走动走动也能多谈谈心。说起来，瑞金同志还是第一次来我这里做客，达康同志嘛，上次来都是一年前了。” “育良同志，我常来可以，但我要说好，我饭量可不小，可别把你家米缸吃空了。”沙瑞金笑道。 “那不会，世君那次不是吃一大碗，有时候还要加半碗，你就是天天来吃，我家米缸都吃不空。” “哦，世君同志，咱们待会比比？” “哪有比吃饭的，又不是大胃王比赛。” 楚世君眼睛一翻。 ‘哈哈哈’ 一下子，气氛就调动了起来。 厨房里，女人们夫人外交。 大厅里，男人们指点江山。 唯一欠点的，就是没人抽烟，都知道钟小艾怀孕了，所以没人提。 “哎，世君同志，说起来，咱们两个来这汉东任职，都算是外来户，这也马上三个月了，你感觉怎么样？”沙瑞金问道。 “百折千转，但还算顺畅。” 楚世君如实道。 于他而言，汉东的局面确实如此。 “你是顺畅了，我这个一把手却不顺畅，” 沙瑞金摇摇头，既然过来了，一些事都说清了，他也懒得搞派头， “一桩桩，一件件事，搞得我是焦头烂额的，说实话，要不是你和育良同志老成持重，把事情压得住，我估计得去述职了。” “瑞金同志言重了，汉东的局面到现在为止，已经彻底打开，再说，也不全是我和育良同志的功劳嘛，你这个一把手在一些事不点头，我们还能自己办了不成？” 楚世君拿起茶杯抿着茶水，一边继续道：“并且，上级让我们来，也是考虑到这一情况的，赵立春、赵瑞龙等人的事已经收尾，眼下，重要的就是发展，不能说拿了赵立春之后，汉东的发展反倒举步不前吧？” “这个事，咱们就得慎重考量了，如何让汉东这艘大船继续披荆斩棘，乘风破浪前进，给组织、给人民一个交代。” 沙瑞金微微颔首，转过头道：“达康同志，我们三个掌舵的都定了方向，你这个京州的一把手，汉东GDP大将可得卖力干。” “虽说你身上背了个处分，但也就18个月，以你的年龄，再过考察期之后，未尝不能再发光发热，一些事情组织有所定论，但重要的还是要看本人的行动。” 他意味深长地道。 沙瑞金已经知道了丁义珍事件里李达康扮演的什么角色，当然，是他大舅子告诉他的。 丁义珍的供词有两份，一份在帝都、一份是来汉东之后季昌明等人审问的。 汉东方面，丁义珍没有交代，欧阳菁也没有交代，至于赵瑞龙等人的一家之言，还能抵得上天听？ 所以，对于李达康这种高级干部，又是能办事的，如何安排，早有论断。 钟小艾过来，代表了钟家的选择，同样也是对李达康的担保。 老老实实做事，一些事可以既往不咎。 那李达康明白吗？ 他当然明白。 去看欧阳菁的那几次，对方的话就说的很清楚了。 所有事都和他无关，她一力抗之。 只要老老实实的工作，上下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请省委放心，我李达康已经吸取了教训，往后一定将工作干好，履行职责……” “嗯，达康同志，省委对你的能力是看在眼里的。” 楚世君肯定道。 李达康松了一口气，这一关，彻底过去了。 随即，他想到之前听说的消息，汉东的核心又在这里，便问道：“瑞金同志，世君同志，育良同志，有件事你们应该也知情吧？” “哪件？” “我之前有个朋友，现在在边西工作，我听说组织部去了人，对边西常务副省长赵达功展开了考察，有传言说，他要来汉东，顶晓峰同志或者其他位置？” “风言风语罢了。” “不能当真。” “纯属无稽之谈。” 三人先后点评道。 “汉东的局面都正在稳定，怎么可能换一个常务副省长，” 沙瑞金有听说过，但他问了问，只说是例行安排，“世君同志，你怎么看？” “他不会来汉东，” 楚世君摇摇头，语气笃定， “他年底，会去白云。” 第329章 把话挑明了说 楚世君上次去上面，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那次巡视组来汉东的时候，本来组织部的也要来一个，除了是巡视组副组长之外，还兼顾着对高育良的考察谈话。 只不过，赵立春坦然面对了，聂大海和夏秋声这两个反而跳得厉害。 先是对高育良的任职地多次提出意见，被黄家等压下，又提起了赵达功，想让其来汉东。 汉东眼下已经可以稳定局面，楚世君是绝不容许人打破的。 因此，插了一手。 对面只能打个转，让赵达功年底去白云。 ‘白云啊’ 沙瑞金心中一叹，对于这个地方，他是有些眼热的。 但自家人知道自己事，这段时间的工作来看，没让他去述职都足够高兴了。 再远的，他暂时不敢奢望。 不管怎么说，赵达功不来汉东他就放心了。 对于此人，他是有所了解的。 之前遍地开花，到处斗法。 边西就是一次，把钟家的钟明仁给气得心脏病突发进了医院。 他自己身体也不好，可不想被对方气一气，躺着进医院，那样的话，脸可就都丢完了。 但想到白云，沙瑞金不由得看了眼楚世君，他听岳父说，这位本来是要过去的。也是因为一些原因才选择来了汉东，那么，对方会不会也过去？ 恰在此时，楚世君的目光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到一起。 他仿佛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似的，直接问道：“瑞金同志，是不是在想我什么时候走？” 这话一出，瞬间勾动了其他几人的心弦。 沙瑞金连忙否认道：“那没有，和世君同志你搭班子很愉快，我可舍不得你走，你要是走了，上哪给我找一个这么好的副班长回来？” “瑞金同志，不是怕我走了，把项目也带走吧？” 楚世君一针见血，直戳肺管子。 沙瑞金呛了呛，也听出了对方是在开玩笑，松了口气，同样道：“好项目落地，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就是政绩，肯定舍不得啊，哈哈” “那你可以放心，咱们至少要把这一年班子搭完，” 楚世君意有所指地道。 至少这一年？ 顿时，沙瑞金心里跟猫抓了似的，有些想抽烟，便道：“咱们到外面聊聊？” “也行，去院子吧。” 众人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来，达康同志，咱们都在，抽两根，小艾同志该不会说你吧？” 沙瑞金拿出烟，一一散上。 “那不会。” 李达康讪讪一笑，这要是不接，不给面子是其一，其二不就是表示他怕老婆嘛，那不能够。 “世君同志，刚刚的事，谈一谈？” 楚世君闻言没有拒绝，这个事该知道都知道，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事说起来，也和咱们来汉东有关，大家也都知道我们到汉东的任务是什么。” 众人默默点头，赵立春、赵瑞龙等人的网嘛。 当然，更深层次的，目前除了李达康之外，其他几人都知道。 “本来嘛，瑞金同志一个来就够了，刘省长还会继续坐镇，等到年底退，我本来是不来汉东的，但因为一些变化，最后在海西和汉东之间经过深思熟虑，选择了过来。” 楚世君双眼微眯，看着院子外面空旷的道路， “而眼下赵立春等人已经落网，摆在我和瑞金同志眼前的，就是稳定大局，让汉东迈入发展的新车道，不能说经过一番整顿之后，反倒停步不前吧？” “这倒是，” 沙瑞金十分认同，要是发展的势头还不如之前赵立春在的时候进步大，那他算是白来了。 “育良同志，你这个专职副书记分管纪检、组织工作，又担着政法的担子，虽说年底要高就，但没走之前，可不能懈怠，得替我和世君同志多分忧。” 高育良要调走在他们这个层级是默契知道的事情，在场的人也都不怕什么，所以他话说的很白。 “怎么，瑞金同志这下不怕我管的太多，抢你工作了？” “谁做的多，谁做的少，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我巴不得你把工作都干上，让我轻松轻松，反正，你也抢不了我的饭碗。” 沙瑞金语气轻松惬意道。 如今的他，真的是退一步海阔天空，没那么累了。 只要不听田国富撺掇的，什么事都顺利得很。 这半个月来，他身体都没再出问题。 偶尔再把田国富叫过来批评一下，那心情是更好了。 “所以说，瑞金同志，汉东接下来的发展，每一步都要慎重，作为经济强省，理应在咱们手中进步，给组织和人民一个交代，” 楚世君继续道， “今天，咱们三个都在这里，这种情况私下里不常有，有些话也可以挑明了说。” 沙瑞金随手丢掉烟头，又点了一根，认真倾听。 “你之前的工作作风，大家都清楚，很强硬，让你来汉东，你的名片就是给人以雷厉风行、破釜沉舟的决心的感觉。” “我之所以过来，也是一种选择，刘省长要退了，你这一把手又作风强硬，他难免会在一些问题上放手，因此，我过来了，就是要给你在一些事上踩踩刹车。” 沙瑞金默默点头，这说的是实话，除了岳父的提点之外，他自己其实也看出来了。 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 大权在握的时候，就好比蜀汉之诸葛、北宋之吕端。 平时要随和，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必须得有独断乾纲、敢拍板的决心。 这一点，无论是他自己所了解亦或者旁人传言中的楚世君，在以往都做到了。 他自己还差一点，诚如他当时对李达康说的，他是书记，书记就是一把手，他是市长，市长就是一把手一样。 听起来很威风，但现在的他也清楚地明白了，之前是在走钢丝，是在刀尖上跳舞。 若非沈家护着，他自己能力也在线，兴许，他就要迈过红线了。 这时，只听楚世君又道：“说起来，真正给瑞金同志你踩刹车的，其实另有其人。” 说这话时，他脸上适时地露出微妙的表情。 沙瑞金一愣，另有其人？ 他见楚世君转过头，看向了一个方向后，也迅速转过了视线，看向远处的那栋别墅。 纪委书记，田国富的。 此时，二楼一间房间正亮着灯，紧紧拉着窗帘。 但当他看过去后，灯忽然熄灭了。 第330章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你是说，田国富同志？” “他先前被赵立春撵走，去年又调了回来，你不妨问问高老师，他提前来汉东这几个月都在干什么。”楚世君笑道。 “省委那个篮球场，就是他撺掇进易同志让办公厅的同志改的，” 高育良淡淡道， “除此之外，貌似国富同志就是透明人，会上只管点头、举手、弃权，天天带着纪委的人开开大会，领会领会精神，再发发文件学习一下，人都胖了不少。” “也就是这段时间，咱们的这位纪委书记才忙起来。” “我作证，育良同志说的没错，” 李达康插话道， “和他没关系的事，一般都是跟着我们一起举手，发表意见的时候，捡前面人的话，这挑两句，那选两句，就成了自己的，让他先说的话，那就是据我所知、有人说、还有人说、也有人说云云的，至于到底是谁说的，说实话，不光我们不知道，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哈哈哈’ 众人都被他的话逗笑了，只能说，田国富确实是奇人。 沙瑞金笑了两声，深深看了眼那栋楼，摇头道：“这个田国富，跟了我一段时间，开始本以为是徐庶，能帮我分分忧，可后来发现，也确实是徐庶，不过是曹营的徐庶，管吃管乐不管事。” “说实话，我现在很不喜欢这个同志。” “哎，喜欢不喜欢不是标准，国富同志怎么说这段时间也忙得不轻嘛。” 李达康一愣，这话怎么听的这么耳熟？ “不管怎么讲，国富同志是上级纪委派下来的，虽说工作思路、方式上可能有那么点问题，但方向没出问题，就可以了，由他去吧。” 这是楚世君对其的看法，一贯如此。 “倒也是，” 沙瑞金当然知道，田国富是余听云派下来的，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包容的原因。 不然就凭对方干的这些烂事，他都不是叫过来批评那么简单。 想到余听云，沙瑞金看向李达康，说道：“达康同志，你和小艾同志喜结连理，如今更添喜讯，振国同志那边，你不请个假去看看？” 李达康老脸一红，挠挠头，“这个，等等再看吧，再说我现在身上背着个大处分，也没脸去。” “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达康同志你这算什么，处分期也就十八个月而已，振国同志既然同意，那表示对你还是很看好的嘛，十八个月过了，三到六个月的观察期结束，不就海阔天空了？” 沙瑞金笑道。 “不错，组织培养一个高级干部不容易，” 楚世君意味深长地说：“你眼下京州的光明峰项目、外加上新能源等项目落地后，就是重中之重，达康同志，既然生活上有了新的局面，那工作中也该有好的变化。” “沙书记，楚省长，你们放心，我李达康不说别的，不贪财也不搞腐败，有一点就是爱甩锅，好这个面子，但经历了这么多，我也算痛定思痛了，以后省委看我表现。”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拍拍胸脯保证道。 两人的话说得很明白了，培养高级干部不容易，但不是不能培养。 他要是不改变以往的习气，处分期十八个月过后的观察期，就是定局。 到时候，哪怕是钟家，也就是能保证他平调而已，走一步无望。 他最后答应钟振国是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行，达康同志，我们省委，往后就看你表现。” 沙瑞金点头道。 “育良，大家进来吃饭了。” 就在这时，容光焕发的吴慧芬推开门，对众人喊道。 “来了，” 高育良掐灭烟头，转身道： “走吧，吃饭，瑞金同志和达康同志头次来吃饭，也不知道饭菜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不好吃，我也得吃啊，总不能空着肚子来，空着肚子回去吧？哈哈” 众人说笑着走进屋子。 刚刚那一番谈话，几人算是把话挑明了。 于沙瑞金、楚世君、李达康三人而言，齐心协力把汉东，把京州的给发展好，这是心照不宣的事。 于高育良和祁同伟而言，站好最后一班岗。 这么一看，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 屋子里。 几人进去后，饭桌分了两桌，五个女人一桌，五个男人一桌，坐的松松的。 高育良从橱柜里拿出一瓶酒，示意道：“咱们几个喝点？” “这工作日内，原则上违规吧？瑞金同志，你说呢？” “少喝点，又不开车，两杯的量也不影响明天工作，这里面没酒量差的吧？” 沙瑞金爽快道。 什么是原则，这一桌子上就有三个汉东的原则。 “老师，我来到吧。” 祁同伟起身拿过酒，撕开泛黄的白皮包装，露出了里面的瓶身。 “育良同志，特供酱香，这酒有年头了吧，” 沙瑞金一瞧，双眼亮道。 “当时我女儿结婚的时候，从亲家那顺的。” 高育良语气带着些许的得意。 这玩意当时是特供，但如今禁令一出，明面上已然没有特供了。 加上这年份，妥妥的好酒。 “有口福了。” 沙瑞金知道，高育良的亲家是黄家，黄家老太爷如今还高寿健在呢，是块宝啊。 “来，酒倒上，吃菜。” 这一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另一桌更是说笑不停，什么学校的趣事，家长里短的，你一言、我一语。 不过奇怪的是，钟小艾因着怀孕，胃口不是很好，都是浅尝几口味道淡的。 倒是吴慧芬吃到鱼啊什么的，也有些吃不下去。 感觉到这个情况，她心里顿时就咯噔一声。 但表面上，她并没有显露出来，或许是错觉呢，不能让别人看出来误会了。 就这样，边吃边谈了一个小时，最后喝了点清汤之后，这顿饭才算结束。 高育良夫妇两人目送着几人离去。 回家后。 高育良揉了揉有些微微发胀的脑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刚刚到底是喝多了，又开了一瓶，于是便说道：“慧芬，给我泡杯淡茶。” 他说完，等了半天没有回应，睁开眼看了看，却见吴慧芬坐在左侧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慧芬，慧芬？” “啊” “在想什么呢？” 吴慧芬有些犹豫，迟疑道：“育良，你明天叫医生来一趟，我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 高育良这会儿没反应过来，“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来家里吧，” 吴慧芬一叹。 高育良这是注意到她手放在了肚子上，顿时酒就醒了，一把取下眼镜，不可置信地道：“你不会？” 第331章 不会有了吧？ “我也拿不准，” 吴慧芬摇摇头，脸色泛红，“都怪你，人家李达康喝中药是新婚燕尔，你喝什么。” 这可怎么办？ 一向面对任何事都稳如泰山的高育良这会儿也有些不知所措了，起身在客厅来回走动。 最后，看了眼墙上的表，九点钟。 他咬牙道：“我让柳医生现在过来吧。” 当即，便打了电话。 “柳医生吗，我是高育良。” “高书记，您好，这么晚了，您是有什么事？” “麻烦你来我家里一趟，我爱人身体有些不舒服。”高育良说道。 “我自己去，还是？” 柳医生问道，手机里传出东西的翻动声。 “你自己来吧，不是什么大事，我会给外面门口岗哨打电话。” “好的，您稍等，我这就过来。” 柳医生松了口气，小事就好，那就不用兴师动众了。 作为省委医务室的常驻医生，最怕的就是这种晚上的电话。 哪一个打过来，都得小心问清楚。 他知道，一些领导怕自己身体有问题的消息传出去，同样他们这些医生也怕自己诊断不力。 既然不是高育良，那就可以放心了。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骑着小电瓶就过来了，进了院子，提上小药箱，上前敲了敲门后，走进客厅。 “高书记，吴教授。” “柳医生，这么晚了，打扰你休息了。” 高育良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高书记您言重了，时刻坚守岗位，保障您和各位领导的身体健康，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柳医生笑道，“吴教授，您感觉身体不舒服？” 高育良撇过头，默默坐到了沙发上。 “嗯，” 吴慧芬低声道，“就是……” 柳医生听完，心中一惊，我焯，该不会是怀了吧？ 他不由得看了眼高育良，行啊，高书记，省委健身房没白去。 “吴教授，我给您把把脉。” “行。” “放轻松。” 柳医生开始号脉。 “听诊器。” ‘……’ 过了约么十几分钟，柳医生经过严密的诊断，眉头微皱，最后说道：“吴教授，从脉象和气色上看，脾胃确实偏弱，肝气也有些郁结，结合您刚说吃饭闻到腥腻反胃，这是是很常见的反应。” “但是……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怀孕，个别人前期会有类似的情况，您这个年纪可能反应会提前。” “不过脉象上暂时没有明显的喜脉特征，时间太短，诊脉是摸不出来的，您的气血脉象本就和年轻人不一样，更不容易判断。” 闻言，吴慧芬心中一松，隐隐又有些失望。 旁边不远处的高育良竖起耳朵听完，基本上也是这个心理状态。 见状，柳医生顿了顿，刻意放轻了声音：“如果真要往那方面考虑，受孕时间太短，才十几天，不管是中医搭脉，还是常规查体，都查不出来。” “现在唯一能初步确认的，只有抽血查 HCG，这是最早、最准确的，受孕一周以上就能测出来。” 高育良眉头微紧，忍不住问道：“那现在能确定吗？” “现在不能肯定，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时间太短，体征不明显。真要按哪方面考虑的话，我的建议是，先按肠胃不和调理，饮食清淡，不要劳累，也要避免服用一些药物，过几天再抽个血化验一下，那时候结果就清楚了。” 柳医生摇摇头。 “那，行吧，麻烦柳医生。” “您言重了，注意饮食清淡就好，再过短时间，我再来给吴教授看看，” 柳医生起身道，“高书记，对吴教授的检查，算家庭问诊，我这边就不做记录了。” “谢谢柳医生了，” 高育良想了想，“你明天给我开点保健类药物送过来吧。” “好的。” 柳医生顿时会意，还是要做记录。 若是真的怀了，也可以掩盖。 想不想说，都是他们夫妻二人的事。 若是下次来检查，确实没怀的话，那就更没事了。 “高书记您留步，医务室今天就我一个人值班，得赶快回去。” “好，柳医生慢走。” 等对方骑着小电瓶离开后，高育良叹了口气，走回屋子。 坐到沙发上，下意识就把桌子上的烟盒拿了出来，烟都放到了嘴边，最后又放回去了。 见状，吴慧芬嘲讽道：“怎么，之前让你戒烟，说了多少遍都不听，这会儿知道身体健康了？” 一语双关。 “慧芬，你说要是真……怎么办啊？” 高育良又忍不住站起了身，会上李达康说完他就有些担忧，没想到现在担忧更甚。 “你坐下，急什么？” 吴慧芬没好气的道，“该急的是我吧？丢人的也是我吧？” “要是真的，谁不得说你高书记身体好。” “我倒好了，这一把年纪，到时候怎么抬得起头？刚还说等小艾生了，我们帮她带带孩子呢，现在这搞得。” “还有芳芳那里，怎么交代？” “外孙都那么大了，我再给芳芳说，给你添了个弟弟妹妹？” “丢人死了！” 吴慧芬满脸烧红，起身走向二楼房间，“你洗碗。” “我洗，我洗。” 高育良默默起身，走向厨房。 看着洗碗池里堆着的碗筷，戴上手套，动作缓慢地清洗起来，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磨蹭了十几分钟，他才收拾完。 回到大厅，想了想，拿起烟，又拿出手机走到了院子里。 点上后，犹豫再三，还是没给高芳芳打。 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这个年纪了，以他们二人的身份，根据政策，他本人又是独生，不违纪。 主要是考虑到吴慧芬现在的年龄以及身体，还有传出去之后别人会怎么看。 单看看李达康就知道了。 钟小艾和他结婚之后，消息被林文杰传的满天飞。 这次怀孕的消息也传出去了，那下面的小故事更是四处编。 他秘书小贺都给他捡着说了两句。 要是他这边是真的，那结果不敢想。 估计什么老当益壮，老树开花云云的得传上几年。 哪怕他调走了，都会是往后几年里汉东饭桌上的议题之一。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自己养的一盆盆花草，思索了良久。 最后掐灭手里的烟头，有了决断：真有了，那就是好事，别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不敢在他面前说。 第332章 项目讨论 按照省委的指示精神，这几天省高院、京州市、吕州市等中院，对赵瑞龙案牵扯的人，陆续进行了公开审判。 “原汉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东来，身为组织成员、领导干部、公安系统主要负责人，理想信念丧失，纪律底线失守，严重违反组织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工作纪律，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巨额财物；滥用职权，违规干预执法司法活动；对公安队伍管理严重失职失责，造成恶劣影响和严重后果。” “经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审理，以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18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经中共汉东省委批准，决定给予赵东来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 “原汉东省财政厅……” “原汉东省……” “原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 “赵瑞龙，被告人赵瑞龙身为涉黑涉恶团伙首要分子，长期依附其父赵立春的职权，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纠集多人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涉及……，案发后，赵瑞龙拒不认罪，抗拒调查，转移、隐匿涉案财产，无任何悔罪表现。” “以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行贿罪、非法经营罪、故意杀人罪、强迫交易罪、寻衅滋事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追缴其违法所得上缴国库。” “高小琴……，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追缴其违法所得上缴国库。” ‘……’ 所有处罚结果，于当天以文件的形式发往全省处级以上干部、省直机关、各市，并在汉东新闻相关栏目播出，贴合全省廉政建设活动，彰显了汉东省委对腐败零容忍的坚决态度。 当天，全省干部大会上，沙瑞金等人先后发言。 会上，楚世君指出，我们手中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必须用来为人民服务，绝不能沦为个人谋利的工具。赵东来、陈清泉等人，身居要职却初心失守，利用职权谋取私利、违规操作，最终受到法律的严惩，这就是鲜明的教训，权力越大，责任越重，纪律红线越不能触碰。 楚世君指出，全省政法系统要以此次案件为警示，进一步规范执法司法行为，严格依法办案，坚决杜绝徇私枉法、权力滥用等问题；同时加强政法队伍建设，严管严治…… 楚世君强调，全省各级干部要深刻汲取教训，对照自身、举一反三，坚决杜绝不作为、乱作为的现象。各级部门要严格落实党风廉政建设责任…… 楚世君强调，要全面落实反腐部署，紧盯权力运行全过程，对各类违纪违法、权力滥用行为，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手软。强化干部管理，严格规范权力运行…… …… 会后，沙瑞金、楚世君等省委领导，李达康、叶谦、林文杰、范统等京州、吕州市委领导，会见了兴龙集团董事长陈晟闵等、星辉集团董事长孙明建等一行。 后经省发改主任张树立牵头，常务副省长杨晓峰向省委提出申请，经沙瑞金批准，召开‘项目汇报和政策解读’相关扩大会议。 两家企业分别派人就新能源项目做了说明汇报后，省委第一时间召开常委会议。 “同志们，兴龙集团、星辉集团的项目情况，刚刚已经由列席的发改委主任张树立同志做了详细汇报，咱们现在议一议吧。” “大家有什么看法，建议，畅所欲言。” 主座上，沙瑞金开口道，点起了名， “达康同志，文杰同志，你们说两句？” “我们京州市坚决承接项目中枢板块，京州已预留产业用地，可快速完成规划选址、征地拆迁与配套路网建设，建议省委将项目列为省级重点工程……” 李达康立马将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我们吕州方面已经做好前期准备，产业基础、用工条件、电力保障均能满足需求，地方财政可配套土地返还与税收优惠……” 林文杰也说道。 ‘……’ 很快，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的说了两句，全都是支持，没有一点不同意见。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项目是谁拉来的。 而且说错了话，得罪的可不止是楚世君。 君不见，发言开始后李达康和林文杰两个那小眼神扫视就没停过。 但这么大的项目，牵扯的不少。 在提出由汉东做中枢大脑、产业前沿，将项目大部落户到秦省、豫省之后，有人提出了看法。 “沙书记，楚省长，这个项目是前期投入，我们汉东省作为经济强省，完全可以容纳，当然，结合西部大开发战略、以东帮西，我不反对部分项目落地西部，但百分之六十，是不是太多了？” 姜玉珍皱眉道， “我省企业很多，上下游配套完全可以容纳，如果这么大的项目全落地出去了，牵扯的资金、人力等，是不是要考虑本地干部、本地老百姓的想法？” 她这话出发的根本点，就是本省的态度。 从这一点来说，没有问题。 会议桌两侧，军区常委闭目养神，经济、项目问题，他只管看着就行，从来不做任何表态。 “另外，项目的变动，影响的是整体布局，税收、就业都是要考虑的，我是搞宣传的，如今正拼的是GDP、拼工业投资、拼规模以上企业的关键节点，这么大体量的项目，投资、产值、税收大部分外流，会直接影响汉东未来三年的经济数据啊。” 等她说完，沙瑞金声音平静地道：“玉珍同志的角度很好，点明了其中一些我们要思考的问题，还有其他同志有意见吗？” 没人说话。 沉寂了十几秒后，田国富观察着沙瑞金和楚世君的脸色，想到这段时间的经历，觉得自己也得说两句，不然真成了出气筒、透明人了。 说两句，给汉东乃至京州、吕州拉点好，说不定能赢得一些支持。 重要的是，让余老看看，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第333章 办事算总账 “咳咳” “各位，我说两句。” 田国富轻咳一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我是纪委书记，从纪委监管的角度来看，产能大量放在外省，汉东对项目的监管链条会拉长。资金使用、工程招标、安全生产、环保排放，一旦出问题，责任还是在我们汉东省委，因为项目是我们批的、我们站台的。” “跨省布局容易出现监管真空，也容易滋生违规操作、利益输送，风险不可控。” “另外，” 他看了眼对面的李达康， “我省的京州市和吕州市，都是全国经济强市，科研也是前茅，作为中枢大脑这无可厚非，但产能只占百分之四十，是不是太少了？而且中枢在汉东，产业链在外省，将来京州、吕州的配套企业、用工、物流都容易跟不上去啊。” “达康同志，文杰同志，你们是京州市和吕州市负责人，你们觉得呢？” 听到这话，李达康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还帮着说起话来了？ 不过，不好意思，哪怕你是给我拉好处，我也要怼你。 “国富同志，你这个观点，我不敢苟同啊。” 田国富：？ “你刚刚和玉珍同志出发的角度，都是站在汉东方面，大家都是汉东省领导，这无可厚非，同样的，如果项目大部分落地我们京州市和吕州市，那样增长了GDP，那我们也应该高兴。” “不过，做人、做官，不能只想自己，只顾着自己一隅啊！” 李达康神色庄重，带着肃穆感， “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我肯定希望自己领导的市发展得能够好，对于我以前的作风大家也都了解，那就是看GDP，但现在，我领悟了。” “GDP对于一个主政官员来说，就是最直白的政绩，但若是只看这个，那与机器人有什么不同呢？我们常说，要提高人民的幸福感、满意度，奔小康是目标，今年我省的贫困指标也有，但相较于西部，少不少吧？那边大片的红啊。” “沙书记和楚省长多次强调，我们党员干部的根本出发点是为人民服务。” “国富同志，我问你，我们汉东的是人民，秦省和豫省的就不是吗？” “国富同志，改革开放中也提到，先富带动后富，现在正是逐步实现的过程，汉东作为经济强省，我们京州、吕州作为经济强市，就应该敢为人先，做出表率才是。” “况且，你们提到经济的增长数据，在这里我也可以立下军令状，即便项目大头放在西部，我也能保证京州的数据增长会是一个漂亮的数据！” “我们吕州也能保证。” 林文杰淡淡开口道。 顿时，姜玉珍还好，她的角度没有问题，但田国富这帮着说话反被怼的顿时间就如鲠在喉。 “达康同志，我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人民，你不要给我扣帽子。”他面色难看地道。 “呵呵，国富同志言重了，我只是处于一个党员干部的初心，说说心里话罢了。”李达康声音平静道，随即扭过头，“沙书记，楚省长，这个提报，我们京州市完全支持。” “嗯。” 两人点点头。 “其他同志还有没有其他的看法？” 这下没人说话了，从李达康这个GDP狂魔一反常态的态度，他们都看出来了，这几个家伙早就定好的事。 拿出来，不过是走例行的程序。 “都没有其他看法了，那我说两句吧，” 楚世君说道， “大家的顾虑，都在情理之中，算经济账、算地方账，一定程度上我们确实吃亏，可细细一算，真吃亏吗？提高外部落地的比例，我们的数据又会难看到哪去？” “与之相关的，我们不能只算汉东一本账，还要算国家一本账，从全局的角度出发。” “这个项目，正好赶上西部大开发深化、中部崛起的关键节点。秦、豫两省，人口多、潜力大、发展任务重，我们汉东作为东部经济大省，有责任、也有义务，通过产业转移，带动兄弟省份共同发展。这不是简单的企业布局，这是政治站位问题。” 他一开口，就把角度抬升到了最高高度。 “我们不能一切围着 GDP转。汉东要的是产业制高点，是研发、是标准、是品牌、是结算中心，不是拼车间、拼流水线。把低附加值、高耗能的产能往外疏解，把核心环节牢牢攥在手里，这才是高质量发展。” “我之前在发改的时候，提出过未来的产业战略布局五条建议，有幸列入白皮书作为重点思考。” “其中有一点就是，东部大力支持中西部、先进带动后进，是上级明确的导向。” “我们今天把六成产能放在秦省、豫省，对外传递的信号是：汉东不搞封闭发展、不搞地方保护，愿意顾全大局、协同发展。这个政治分量，比多几十亿，几百亿GDP要更重。” “每天统计的流动人口数据，都在会上有说明，过完年，我们东部就聚集了全国绝大多数劳动力，西部部分地区近乎成了空城，咱们都是当官的，之前的陈岩石老同志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这话很好。” “所以，我的意见是，打开格局，放眼全局，真正的从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出发，咱们汉东，要有作为、敢作为、能作为！” “好！” ‘啪啪啪’ 沙瑞金带头鼓起了掌。 “世君同志的见解很深刻，刚刚其他同志说的我也都听到了，都有道理，拉动本省经济增长，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是一个政绩。” “但诚如世君同志和达康同志所说，做工作，既要算小账，更要算大账。” “我们汉东带头服务国家战略，将来在国家层面争取政策、争取项目，我们说话也更有底气。” “所以，我认为，根治汉东，枝覆全国，是可行的。” “育良同志，你是副书记，也是政法委书记，有没有什么看法？” 一直沉默不语的高育良摇摇头，“我认为同志们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但诚如瑞金同志和世君同志所言，我们汉东要有所作为。” “好。” 沙瑞金点点头，问道：“各位同志，还有没有其他看法？” 等了一会儿，没人开口，他便抬手按在身前的报告文件上，沉声道：“那现在，就《兴龙集团、星辉集团新能源项目落地及申报落实工作》的提案，大家举手表决吧。” 全票通过。 第334章 身体是这么补的啊 沙瑞金在文件上签上字，放下笔后，继续道： “原则同意兴龙、星辉新能源项目总体布局，兴龙、星辉集团与汉东省国资、秦省、豫省国资合作成立龙辉集团……汉东保留 40%核心产能及全部研发、总部、运营功能，60%产能落地秦省、豫省，支持西部大开发和区域协调发展。” “由省政府牵头，与秦、豫两省建立跨省协调机制，确保项目有序落地、风险可控，会后，向两省正式发函，世君同志，到时候就有劳你带队跑一趟了。” “应该的。” 楚世君点点头。 “政策、土地、能耗、融资等要素保障全力跟上，特事特办、加快推进。项目必须依法合规，严禁利益输送，严防腐败风险，纪委、审计全程跟进监督。” “会后，进易同志，省委办公厅正式通报相关部门，有关部门。” 沙瑞金说完，便准备散会了。 “散会。” “请等一下，” 高育良忽然开口了， “各位同志，我有件事要做说明。”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只见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今日，经过省委保健处主任柳医生的问诊，确系我爱人吴慧芬教授已怀有身孕，身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按照相关要求，在此向各位同志作如实汇报，我本人属于独生子女，育有一女，并不违反生育政策、有关规定，相关材料，会后会迅速上报。” 所有人大惊。 包括楚世君在内，他发誓，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消息，裴倩倩也不知道。 主座上的沙瑞金嘴角直抽，眼中带着震惊。 李达康更是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回事，不是说让吴慧芬这个当老师的到时候帮着钟小艾带孩子嘛，怎么她也有了？ 他不禁陷入了沉思，忽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看向面前崭新的保温杯，不会与他之前喝的中药有关吧？ 他这么想，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其他常委记得，上次开会，罗组长也在场，高育良就说喝的李达康给的中药补身体？ 人家新婚燕尔，妻子四十多，怀孕能理解。 你这夫妻俩五十多，也老树开花。 合着，身体是这么补的啊！ “育良同志，恭喜了。” 沙瑞金嘴唇蠕动道，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违纪，肯定是不违纪的。 高育良在这里说出来，肯定也是做好了准备，要生。 “恭喜恭喜，育良同志。”×n “恭喜啊，育良同志。” 李达康声音带着感慨道。 上个星期，会上是高育良恭喜他，短短七天时间，他就恭喜起高育良了。 今年的汉东，是真有说法。 “同喜，同喜……” 高育良说着大家感觉似曾相识的话。 众人心里一惊，可不敢同喜啊。 李达康说了，你这就来了。 我们可没想过再要一个。 …… 会后。 不出所料的，通过的提案本应该引起不小讨论的，但全都被高育良老婆怀孕的消息盖过去了。 第一时间，这个消息就从省委大院由上到下传，甚至传到了街道办。 作为讨论点，李达康和高育良的名字占据了大头，其次便是李达康保温杯里那神秘的中药了。 众所周知，有的时候不想怀孕的怎么都能怀。 想怀孕的怎么都怀不上。 而两人的消息放在一起，给了一些想要孩子的人一个新思路。 于是乎，这些人纷纷走关系、跑门路，打起了电话、联络起了感情。 最后的电话，直接联系到了两人的秘书小金和小贺头上，要起了药方和那个开方医生的联系方式。 李达康和高育良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到底人老成精，脸皮比城墙厚，慷慨大方地把药方和联系方式给了。 这也间接导致了，后面一年内汉东申请放产假的达到了近两年的高峰，尤其是次年生育开放之后。 …… 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将最后提案，做了通报。 省政府办公厅就省长楚世君带队前往豫省、秦省考察、协商一事报请省委批准、报戴表、纪委、组织部等备案。 随后第一时间以汉东省政府的名义，向秦省、豫省发函，确定了代表团主要人员。 包括省长楚世君、常务副省长杨晓峰、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秘书长郑伟、发改、财政、工信等负责人。 随行的有研究室、办公厅秘书处、新闻办、警卫处相关人员，核心企业负责人，记者。 最终确定，后天，前往秦省、豫省展开总共为期六天的考察协商。 …… 当晚。 楚世君回到家。 孙明建和陈晟闵两人坐在院子里抽烟聊天，一边用手摆弄着刘长生之前留下的花草。 见车子在外停下，两人站起身，迎了出去，装怪敬礼道：“楚省长好！” “嗯，你们也好。” 楚世君正色道。 说完，三人哈哈一笑。 ‘哈哈哈’ “明建哥，晟闵哥，别来无恙啊？” 楚世君与两人热情拥抱。 都是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了，之前都有交道。 也就是随着两人的企业发展起来，他的职位又高起来忙起来之后，多是电话联系，只有逢年过大节才能凑一起热闹一下。 “无恙，无恙，” 孙明建比楚世君大几岁，有些发福，“咱们这搞商业的，睁眼闭眼就是钱，可比你轻松多了。” “不错，不过世君啊，我和老孙这都发福了，你这坐办公室的怎么一点没变？” 陈晟闵揉了揉挺着的啤酒肚，语气发酸道。 “多锻炼就好了，再说，我也不像你们天天吃着山珍海味啊。” 楚世君笑道，搂着两人肩膀，“走，进去说。” “思源姐和雨婷姐呢？” “她俩帮着做饭呢，” 孙明建指向院子里的椅子，“咱们在外面聊吧。” “也行，” 三人各拉了一张椅子坐下，点上了烟。 “世君，你们汉东效率挺快啊，上午开个会，中午开个会，事情就给定下来了，要是放其他地方，高低得研究上十天半个月，你推我扯的，非要到最后你好我好大家好，才能定下。” 孙明建提起了会后给他们发的通知。 经商这么多年，各个地方都跑过，他说的是实话。 有些地方不怪发展不起来，就那个做派就不行。 这汉东，他以为楚世君在这里，会快些，可也没想到这么快。 前面准备工作做着，今天他们人刚到。 汉东的会一开，就直接通过了，是半点扯皮没有，全都同意了。 第335章 楚世君：我主沉浮，我掌名义！ “真说有多快嘛，倒也不尽然，” 楚世君摇摇头， “毕竟我刚来汉东，就开始着手安排了，处理其他事情用了一段时间。” “最主要的，还是要站稳脚跟，” 说到这，他笑了笑，扭头看了眼远处的沙瑞金家， “你们应该了解瑞金同志吧？” “那当然，” 两人纷纷点头，对于他们经商的来说，在哪个地方搞事业，除了了解当地的经济形势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看主官了。 “这个沙瑞金之前在汉西的时候，手腕很强硬，前面也去过部委，我听说过他，老爷子说他能干事、会干事，就是不够稳当，这个脾气改不过来，要吃大亏。” 孙明建点评了一句，问道：“世君，你的意思是，这个事，沙瑞金有想法？” “那倒没有，谈论的很顺利。” “当然，也就是现在，要是放在刚来，那就不是一次会议能搞完的，毕竟他是一把手，闹僵了，板子可是两边拍。” 两人深以为然。 他们虽然是经商的，但不代表没有政治头脑。 怕你太和气，但同样不允许搞得乌烟瘴气，影响了稳定和发展。 总的来说，就是不过船往左偏一点也好、往右边偏一点也好，归根结底，是要在一把手和二把手的掌舵下往前开。 同时，两人心里更是清楚，为什么这次通过的这么顺利。 无外乎就是沙瑞金和楚世君两人之间有人低头了。 他们了解楚世君，柔中带刚，所以低头的肯定是沙瑞金。 他不低头也不行，手下那档子事，他们这个圈子都知道。 “说起来，这个沙瑞金的亏有个好岳父，” 孙明建眯眼道， “老爷子说，之前海会上，他岳父可谓是以一己之力舌战群雄，硬保了沙瑞金两次。” “前几天，裴场务开了口，事情才彻底平下来了，世君，应该是沙瑞金应该找你谈了吧？” “不错。” 楚世君点点头。 “那老爷子说的没错，这一关他过了，” 孙明建心下了然。 “再不找世君，说不定到时候盖几个月大印，就去鼓掌了。” 陈晟闵笑道。 “唉，”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楚世君摆摆手， “不谈这个了，谈谈项目吧。” “这次的项目，跟以前的不同，是你们两家，外加上汉东、秦省、豫省，划分的很明显，所以万事都得慎重，数字方面，半点都不能马虎，” 他声音沉了沉，带着警告的意味： “明建哥、晟闵哥，我可要给你们说清楚，我眼里容不得沙子，咱们私下里之间交情归交情，回归事情本身，我是政，你们是商。” “这个项目，我手下的人出了问题，我管，但你们这边，决不能掉链子，不然，别怪我不给两个老爷子面子，大不了，我到时候上门负荆请罪。” ‘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世君啊，你还不了解我们哥俩？” 孙明建又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咱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做些小生意，可你不知道，我之前说要经商，那是没少挨打，老爷子鞭子都抽断了两条，在院门口跪了大半天，软磨硬泡才答应，但也给我约法三章，所有数据公开透明，他亲自派人查账，他眼里比你还容不得沙子呢。” 他看了陈晟闵一眼， “老陈嘛，情况跟我差不多，小时候没少挨那位的打，拿钱买糖果买贵了，都要抽一顿，后面还要把他送到战场上去，要不是他两个哥上前顶着，老陈现在高低都是将军了。” “不谈，丢人。” 陈晟闵没好气的道。 “呵呵，怕什么，说不定思源给倩倩一说，倩倩给世君一说，他早就知道了呢，再丢人也传不到外人耳朵里，” 孙明建乐呵呵的道， “我和晟闵，家里情况你清楚，从政的话，上面也有兄弟姐妹，再怎么干也就那样，除非把自家哥哥挤下去，所以，一想二想，我和他一拍即合就准备经商，这么些年下来，可谓是如履薄冰啊，就怕给家里蒙羞、丢脸。” “怎么，世君你还信不过我们俩的为人？” “不会，” 楚世君摇摇头， “可是归根结底，你们是你们，他们是他们。” “自古圣人以良言训诫众生疾苦，可时间最是无情，人心多变，谁能想到在你面前老老实实的人，下去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更何况，圣人也有犯错误的时候，史书千言万页，多少人也就是占据个名号，绝大多数的人，都不过是一段文字，用一个朝代的名号就概括了。” “对错与否，除了当时的人，后人谁能说得清楚？即便史家据史直书，可一年年过去，照样会被时间腐蚀得面目全非。” 见两人面露深思，楚世君笑道：“说远了，就说这个项目吧，前期投资不大，几百亿，但上下游联动起来，不是个小数字，再加上配套的资金政策扶持、税收优惠，又牵扯到多个合作方，千万要慎重。” “你放心，我和晟闵这边不会掉链子，” 孙明建正色道， “谁敢伸手，我俩虽然是商人，但家里也不是没有提刀的。” “嗯，汉东这边，我会盯着。” 楚世君微微颔首。 他了解眼前这两人，家风很严，根正苗红，老人是真真正正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今天提一提，也是再敲敲警钟罢了。 “对了，我听说世君你在汉东呆不久了？”陈晟闵忽然问道，“我在魔都的时候，和苏书记洽谈合作的时候，他无意间提了一嘴，” “目前看来，有这个意思，但还在考虑，不是今年，就是明年。” 楚世君没有否认。 “那这个项目，你之前怎么就直接敲定了汉东？从各个角度来看，放那边要更好的啊！”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楚世君站起身，面色沉静道， “我要是那种走哪把好项目带到哪的人，之前我早让你们都过来落户了。” “合适的地方，做合适的事，只要于人民有利的事，就得坚定不移地去做，这样才不负我这二十多年的路，不负当年的选择。” 说到这，他问道：“你们不会担心，我离开汉东之后，后续项目不好稳定吧？” “有点，毕竟这汉东属实是‘人杰地灵’，我今年有几个合作商，都是从汉东跑过来的，大鱼打架，小鱼遭殃啊。” 陈晟闵点头道。 “那你们可以放心，” 楚世君微微一笑，转身背负双手，望着天边依然漏出半角的月亮，沉声道：“问尧舜神州，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他转过身， “我主沉浮！” “我掌名义！” “我在汉东，天塌不了。” “我离开汉东，天也不会变！” 第336章 前往考察 一天后，早八点。 一行车队开至汉东国际机场，走特殊通道进入机场内部。 楚世君、杨晓峰、李达康等一行人上了飞机。 片刻后，飞机起飞。 下午两点。 商都机场。 时任豫省省长的暮雨，商都市委书记李群等人按照时间，来到机场接机。（书友，部分会在白云） 车队刚到，就见一架飞机降落在机场，滑行一段时间后稳稳停下，机场工作人员迅速搭上梯子。 暮雨等人走上前，两旁的记者架着摄像机，找着角度，一张接一张的拍。 很快，楚世君带头，走下飞机。 “世君同志，你好，欢迎来到中原作客。” 暮雨伸出手，和楚世君紧紧相握。 “暮雨同志，你好。” “受邱书记所托，对来豫省考察的汉东团队代表表示热烈欢迎。” 双方记者迅速拍下，快门声响个不停。 “介绍一下，这是我省商都市委书记李群同志，这是……” ‘……’ “这是我省常务副省长杨晓峰同志，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 ‘……’ 一一打了招呼后，暮雨和楚世君等人坐上考斯特，车队缓缓驶离机场。 路上，警车开道，路边拉着横幅，表示欢迎。 “世君同志，怎么样，你远道而来，李群同志说得搞热闹一些，以示我们对汉东省项目扶持的感谢。”暮雨指着路边横幅，笑道。 “该不会还有表演吧？” 楚世君答非所问。 “呵呵，本来是有的，但你们那边说不要搞嘛，我们就只能让他们排练的停下咯。” 楚世君点点头，“嗯，搞这些没有必要，咱们只要能把项目谈好，安稳落地，让老百姓吃到实惠，到时候再唱再跳，咱们才能心安理得的看看。” 谁知，暮雨摇了摇头，“世君同志，我们这边没搞，但我可听说，秦省那边在连夜加急排练呢，说你这个本家人回家，老乡怎么都得热闹热闹。” “这些家伙……” 都搞了，楚世君也不好再打电话说停下，不然，难免让排练的人浪费了时间精力。 …… 没多久，车队到了省政府。 一行人下车，楚世君等人同豫省部分在场的领导同志亲切握手、问好，随后进入大会议室。 暮雨首先讲话道：“各位同志，汉东省楚省长一行，不远千里来豫省考察新能源项目，既是对豫省的信任，也是对我们工作的鞭策。” “豫省地处中原，区位优势明显，人口占比大，用电负荷常年居高不下，新能源消纳空间广阔，而且我们在光伏、风电、储能等领域都有扎实的基础和完善的配套政策。”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打造‘新能源研发示范一体化’示范省份，既要保障本地能源供应，也要积极承接外来绿电，助力‘新能源’目标实现。” “楚省长带队的团队，在新能源领域经验丰富、实力雄厚，我们非常期待能与你们深度合作，借助你们的技术、资金优势，结合豫省的市场、政策优势，实现互利共赢。” “感谢暮雨省长的坦诚介绍，豫省的诚意和决心，我们已经深切感受到了。刚才一路过来，也能看到豫省在新能源领域的布局和成效，令人振奋。” “我们此次考察，核心就是想推动秦豫两省新能源互联互通，秦省有丰富的风光资源，负责‘发电端’；豫省有广阔的消纳市场，负责‘用电端’，再借助陕豫特高压通道，就能形成‘发、输、储、用’一体化的闭环。” 楚世君起身道。 杨晓峰随即补充：“楚省长放心，政策层面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豫省对新能源项目的土地租金、审批流程都有明确的优惠政策，储能项目还有专项补贴，并网方面我们会开辟绿色通道，优先接入、优先调度，确保项目早落地、早开工、早见效。” ‘……’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会同两家企业负责人做了深入剖析，随后，楚世君、暮雨，兴龙集团、星汇集团到场负责人，分别在协议上签字，留影合念。 会后，答记者问。 记者甲问道：“请问楚省长，这个新能源项目，核心目的是什么？项目落地后对两省发展有哪些重要意义？” “感谢这位记者的提问。此次我们带队赴秦豫两省考察，核心目的就是打通跨省能源协同通道，实现资源与市场精准对接，” “豫省产业密集、用电需求大，绿电供应缺口明显，双方互补性极强。项目落地后，能把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带动当地产业发展和群众增收。” “此次不是为了搞项目而搞项目，而是为了惠及两省群众，助力西部大开发，让新能源真正成为老百姓的“致富电”“安心电”。” 楚世君答道。 记者乙…… …… 半个小时的记者问答环节很快结束了。 随后，一行人在省政府食堂吃了便餐，安排在招待处休息。 当晚，豫省、汉东新闻重点介绍了此次会议。 “豫汉一家亲，此次汉东代表团由楚世君省长带队，来到豫省考察调研，与暮雨省长亲切问好，就新能源项目展开深入探讨……彰显了……” “汉豫一家亲，我省楚世君省长本着为人民服务的初心，省委省政府高度坚决拥护支持西部大开发战略，帮扶……” 后面两天，汉东代表团在豫省方面陪同下，参观了项目批示地，同当地人民群众问好，楚世君关心当地人民生活情况，提出…… 参观了豫省风电群项目，楚世君、暮雨等人和工人亲切握手，站在风机下合影留念。 楚世君表示，我国的建设进程，离不开千千万万的老百姓，人民是创造历史的第一动力。 随后，一行人在大剧院观赏了经典豫剧。 楚世君指出，豫剧是我国戏曲文化的重要版图，是传统文化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要大力弘扬，让更多的年轻人去了解、去发现，同时欢迎相关团队来到汉东进行表演。（作者才二十多，这两年也喜欢看戏了，真是上年龄了。） 期间，楚世君等人前往商都大学等学府参观，重点观看、听取了相关理论学科的授课教学情况。 对此，楚世君强调，商都大学是优秀学府，学子们要以母校为荣，认真在校学习，强化思想认识，加强理论实践操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殷切期望商大等高校学子们，将来能将知识运用到生活中、工作中，对汉豫两地高校学术研究表示肯定，提出了几点期望。 至此，豫省的三天考察调研到此结束。 第337章 黄土高坡尘飞扬，鼓声阵响神州欢 秦省。 长阳机场。 汉东代表团落地后，秦省省长黄建带队欢迎。 双方经过深入探讨，共同签订了协议。 次日，一行人赶赴秦北风电项目基地考察。 车队到达目的地后，还未下车，众人就看到了工地前站着一群人，旁边清理出的空地上，数十位腰挎腰鼓，头戴红绸头巾、身穿红黄相间的短打劲装的汉子站着方阵。 旁边，工地负责人看到车队停下，立马吹了哨子。 随即就见两旁杆子往起拉出横幅，上书：热烈欢迎……。 ‘砰砰’ ‘嘿’ 腰鼓方阵整齐划一的动了起来，手锤击着腰鼓，齐声道：“欢迎楚省长一行回家，吉祥如意，万事兴旺！” ‘砰砰’ 鼓声雄浑激昂、震天动地， 伴随着跳动，脚下的沙土飞扬，步伐刚劲有力，腾挪跳跃间气势如虹，尽显黄土高原的豪迈与奔放。 一行人下了车，楚世君没管掀起的黄沙，走到近前认真观看。 表演结束后，双手用力地鼓掌。 “感谢各位的表演，我感受到了咱们秦省乡党的热情，很激动，很振奋。” “楚省长，欢迎您回家，欢迎汉东代表团来到秦省考察调研。” 方阵负责人上前说道，喘着粗气。 “是啊，回家了。” 楚世君脸上露出笑容，伸出了手。 “这，楚省长，我手上都是汗，还有沙子。”负责人有些犹豫的看了看自己的手，黝黑的脸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们的手，最干净。” 楚世君认真道，主动伸出双手和他握上，用力的甩了甩。 旁边的记者，迅速拍下，做好了收音。 随后，楚世君抬目看了看，问道：“我看表演的老乡，有些有点眼熟啊，是六年前在帝都的那一支？” “是的，” 负责人挺起胸膛， “世君同志，这些老乡都是抽调出来的，当时是唯一一支帝都之外的表演队伍。” 黄建说道。 “好哇，好哇，” 楚世君沉沉点头，声音真切地道：“黄土高坡尘飞扬，鼓声阵响神州欢。” “这是咱们的文化遗产，要大力弘扬，要给后生们传承下去。” “嗯，楚省长，您放心，我们这些人的娃娃都会呢，村里后生也都学，当年我爷爷他们就在这里打响，欢庆胜利，娃娃们敢不学，我们第一个不同意。”负责人拍着胸脯道。 “好，将来，我还要请你们来打，你们打不动了，让后生来打，要传承下去。” 楚世君说道。 他也没有食言，十四年后，二十四年后…… 受他邀请。 腰鼓在广场打响。 一如几十年前那支队伍，充满着希望与活力，振奋着人心。 …… 送别腰鼓队伍后，楚世君等人在黄建等人的陪同下，参观了风电项目，相关基地。 后面两天，紧密的行程安排才终于结束，项目洽谈完成。 某花园，楚世君、黄建走在林荫小道间，五月的天气已经稍显炎热。 两人穿着白色内衬，外套搭在肩膀上。 “世君同志，这次很感谢汉东能把项目放在我们秦省一部分，这个项目，汉东方面有没有让你为难？” 黄建主动给楚世君点上烟，问道。 “那没有，我们的意见很统一，” 楚世君笑道，“响应大的战略，以强带弱，无可厚非。” “至于私心嘛，肯定是有的，能看着老家发展起来，心里也高兴。” “世君同志此言差矣，” 黄建摇摇头，“这个位置上，不能说是私心，你们的考量，大家都清楚。” “西部空心化，人口近乎全压在东面，放哪里，都能辐射周边的地带。” “而且，谁让这里出了世君同志你们这样的好乡党呢？哈哈” 楚世君微笑不语，两人心知肚明。 “对了，黄建同志，有个事要给你提个醒，我给暮雨同志也说了的。” “愿闻其详。” “项目牵扯的利益方不少，我们汉东，对于大头放这边，有的同志也是提出了一些意见的，都是出于对本省发展的考量，当然最后还是通过了，” “不过，其中有一点我比较认同，就是线放的长了，监管也就会更长，难免会出现失真的现象，这一点务必要注意，汉东方面我们能盯着，但这边，就要靠你和暮雨同志了。” 楚世君神色认真道， “不能说搞一个好项目，本来是为了发展，但是见不到成效，钱白花，老百姓得不到实惠。” “这一点，世君同志你放心，” “谁敢伸手，我们就摘谁的帽子，全程监管按你们的要求，公开透明化，所有数字不打折扣，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对于黄建而言，这也算是他的政绩。 谁敢动，就是和他过不去。 并且，更是和楚世君过不去。 他就不说了，和这位过不去，等着挨板子吧。 “嗯，” 楚世君点点头， “还有一点，基础设施落地后，工作人员的选择也要有所侧重，我的意见是，倾向于贫困家庭，助力脱贫攻坚，我和两家企业的负责人谈过，对于其中贫困人员，要多加技术教学，甚至开班授课，学一门手艺。” “这边的情况我了解，不要全部倾向于本地的人员，对于更西部、南部前来的，相关福利待遇不能打折扣、高差别化对待，逢年过节一视同仁，路费补贴等要简便、高效，更要严格管理。” “站在人民的角度，我们是父母官，站在我们的角度，人民同样是我们的父母，咱们应该有所为。” “世君同志，你这话深刻啊，” 黄建感慨着拍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们这边，肯定不会掉链子。” “这么好的项目，能带动就业，拉动经济增长，我们要是还搞不好，我第一个辞职回家种红薯。” “好。”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聊了聊，楚世君抬手看了眼时间，止步道：“黄建同志，就到这里吧，按安排，得回去了，还有几个小时，我去卫水一趟。” “我陪你一起？” “不必了，你工作忙，我就是回去看看。” 楚世君摇头道，转过身，给后面的杨晓峰等人招了招手。 “我给卫水的同志打个招呼。” 黄建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 第338章 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 “省长。” 杨晓峰、李达康等人迅速小跑过来。 “晓峰同志，达康同志，回去的安排，是明天早上，晚上没什么事，我这边打算回家一趟，去看看，你们……” “我们也去，我们也去。” 两人迅速说道。 “我回家，你们过去干什么，可没有那么多屋子让你们住。” 楚世君哭笑不得。 “省长，我们也去您家乡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好地方，能生出您这样的风云人物。” 杨晓峰脸色半点不红。 “对，不是说临海到时候对口帮扶卫水嘛，我去看一下，到时候给临海的同志们提提建议。” 李达康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省长，我们也去，去卫水交流学习一下，到时候安排个酒店住下就行了。” 秘书长郑伟说道。 “你们啊，这是给黄建同志出难题，” 楚世君摇摇头，等黄建打完电话过来，说道：“黄建同志，你看看，我要回去，这些家伙非要跟着一起，还打着卫水交流考察旗号，这可是给你出难题了。” “唉，世君同志见外了，这算什么难题，” 黄建面露责怪， “汉东是经济强省，各位汉东的同志这两天与我们交流讨论，给我们提出了不少创造性的金点子，我们巴不得你们多去几个地方考察一下呢。” 他想了想，看了眼人数，说道：“这样吧，程书记这几天去开会了，我这确实也脱不开身，晚上还有个合作要谈，我让卫水的智光同志陪你们，一定安排妥当。” “智光同志，世君同志你应该不陌生吧？” “那肯定，老熟人了，哈哈” 田智光，田文明夫妇的儿子，这两人之前在化阳的时候，是楚世君的司机和家里的保姆。 对方大学毕业后，楚世君带了两年，就安排去工作了。 前些年调到秦省，如今是卫水市委书记。 “那好，世君同志，待会儿一起吃个饭，我再安排？” 黄建邀请道。 “不了，时间不早了，早些过去看一看，再说，这三天可没少麻烦你，我们这一大批人，别把你们吃穷了。” ‘哈哈哈’ “你就是再来一些，我们也有足够的大米、白面！” 见楚世君态度坚决，黄建便顺意道：“我这就安排。” “小刘，叫车队过来。” 他对秘书喊了一句，随后又拿出手机打电话。 “公安厅吗？我是黄建。” “哦，不在办公室，给你们胡厅长说，汉东的楚省长一行要去卫水，让他立即安排妥当，交管、公安做好协同，联系当地市局以及派出机构，做好保障。” 等他打完电话，楚世君伸出手：“黄建同志，那我们就出发了，这几天，感谢秦省同志的热情招待。这次合作谈的很顺利，我希望能够达到预期的目的，秦省方面，请黄建同志多操操心。” “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手用力一握。 随后其余人互相握了握手，黄建一行人将楚世君等人送上了考斯特车队。 …… 另一边。 卫水。 田智光挂断电话后，人迅速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近乎是一路跑步，一边打电话。 “公安局吗，预计一个半小时后，汉东省的楚省长要从长安过来，让你们局长给我做好准备，告诉他，出了问题，我拿他的帽子……” 打完电话，他对秘书道：“立即通知班子里的同志，还有果县，准备接待工作……” ‘铃铃铃’ 话没说完，手机又响了。 他抬手一看，脚步顿时刹住，迅速接听，“楚省长吗？我是田智光。” “小田啊，是我。”手机里传来楚世君的声音。 他虽然比田智光大不了几岁，但毕竟和其父母是同辈相称呼，之前让其改口改了几次不听，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这会儿在忙着安排人吧？” “瞒不过您，嘿嘿” 田智光挠挠头，讪笑道。 身旁正看着手机的秘书抬头瞪大了双眼，他可从未见过自家领导这副样子。 “不要搞了，让同志们处理自己工作吧，非要来，你一个人过来就行。”楚世君不容置疑的道。 “这，那行吧，不过公安的同志，我还是要安排的，这是黄省长的要求，不然，他可要打我板子。”田智光只得答应。 “这点可以……” 挂断电话，田智光对秘书说道：“小李，这件事就别说了，其他同志问，就说上级要求。” “好的。” 秘书点点头，接着举了举手里的手机，“田书记，刚刚周局长打电话，说他接到了省厅的电话，楚省长的车队预计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后抵达高速路口，他说要不要过去……” “肯定要啊，” 田智光面露不虞，“告诉他，到这里，我们一起过去。” “另外，联系果县，通知到楚省长当年上学的学校，小学、初中、高中，都给我做好准备，他老人家不去就罢了，要是去了哪里，那个地方掉链子，我就让他们掉链子。” “是是是，我这就打。” 秘书点头如捣蒜，跟着田智光身后，拿出手机一个接一个的打。 作为书记秘书，班子里的同志，以及下属区县主要领导的电话他都背下来了，没有存的，直接随手就拨出去。 一时间，果县某小学、初中、高中学校，立即开始做起横幅，并安排学生打扫卫生，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地上不能有树叶、宿舍不能有人睡觉……（亲身经历） …… 一个多小时后，高速路口。 四辆警车、八辆摩托车停在那里。 田智光和公安局长等人眼巴巴的望着来向高速路。 过了几分钟，入口横杆忽然提前抬起，就见远处一行车队开了过来。 “哪辆车，在哪辆车？” 田智光望着被警车夹着的几辆考斯特，迅速问道。 “田书记，中间那个，中间那个。” 公安局长看了眼车队长度，心中估算了一下，迅速拽着他，往前小跑了二三十米，正好是中间那辆车的停靠点，后方也不影响其他车辆正常进入。 车辆稳稳停下后，中间那辆车车门打开，楚世君拉开窗帘，招了招手，“小田，上来，不要影响其他人通过。” “好嘞，” 田智光应道，扭过头，“周局长，前面带路，听安排。” 第339章 忆往昔同窗数载，看今朝荣归故里 做好安排后，车队再次出发。 高速路出入口路过的其他车辆，看着这一行车队不由得咂舌，猜测是哪个领导又过来了。 车上。 楚世君上下打量了一下田智光，调侃道：“小田啊，几年不见，怎么还瘦了？我记得你饭量不是很大的嘛。” “嘿嘿，楚省长，现在我这跑的少了，得少吃点，瘦点好。” 田智光笑着说道， 身旁，杨晓峰、李达康两人对视一眼，这位看来是老部下？ “行了，我也不是来业务指导的，私下里称呼和以前一样就行。”楚世君摆摆手。 “那，楚叔叔！” 田智光不顾杨晓峰等人诧异的目光，厚着脸皮道。 这么些年过去了，也没什么丢脸的。 换做旁人，能叫叔叔，能干到正厅级，就是给比自己还小的叫叔叔都行。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杨晓峰同志，汉东常务副省长。” “杨副省长，您好您好。” “这位是我们汉东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我们汉东的GDP大将，你有什么点子，两人可以交流交流。” “李书记，您好您好，请您多指教。” “这位是郑伟同志，我的大管家。” 大管家，那就是省政府秘书长了。 “郑秘书长，您好您好！” 楚世君一一介绍，让众人认识了一下。 “小田，说起来，年底开始，汉东就要启动对秦省的帮扶工作了，咱们卫水，是由汉东临海市帮扶，你是一把手，可要扛起这个担子。” “资金、项目、人才、政策等扶持都有商量，之前的情况，黄建同志给我介绍了，等到明年底，一整年时间，我希望能有一个好的开始。” 楚世君说道。 “楚叔叔，您放心，您常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是这里的父母官，肯定会竭尽全力，” 田智光先做了个保证，接着想到临海的传闻，犹豫道：“只是临海帮扶我们，已经确定了吗？” “最终名单还没有，怎么，不满意？” 楚世君疑惑道。 “没有没有，无论谁帮扶我们，都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我们很欢迎，” 田智光摆摆手， “主要是，我听说汉东不是也在搞本省南帮北、强帮弱嘛，听说临海帮扶的是汉东连鞠市，嗯，因为帮扶的一些方式方法肯呢个不恰当，帮扶效果有些不理想来着？” 他组织着语言，将顾虑说了出来。 除了楚世君之外，车上其他的汉东人愣住了。 码的，真就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就这点笑话事，西北都知道了？ “哈哈哈，我说你在怕什么呢，” 楚世君没好气的道， “这个我之前在会上已经批评他们了，一些方式方法确实有些不妥当，但总体来说，对连鞠的帮扶是有成效的，排名下滑，也不过是因为其他市发展的更好罢了。” “是这个理，” 田智光点点头，看了眼李达康，说道：“既然帮扶名单没确定，李书记也在场，要不让李书记帮扶我们吧？” “我老早就听人说，李书记是汉东GDP大将，经济发展搞得如火如荼，对口帮扶也卓有成效，我想，要是李书记帮扶我们，我们有信心发展的更好。” 李达康被夸的挺起了胸膛，笑着道：“智光同志啊，感谢你对我工作的认可，我很荣幸，不过对口帮扶名单，这个最终还是要看双方省委的决策，” 你求楚世君吧，你求我没用。 闻言，田智光眼巴巴的看着。 “这个不能商量，大对大、中对中、小对小，才能一起发展，我要是让汉东的龙头来帮倒数，确实能让这些地方有大的发展，但是其他地方呢？” 楚世君沉声道。 “这，是这个理，楚叔叔，还是您考虑的全面，” 田智光知道名单应该差不多确定了，只得道：“那还请给帮扶我们的兄弟市打个招呼啊，要是临海的话，什么帮扶一定要沟通好，我要是把排名搞下划了，这帽子可不好戴。” “你这家伙，怕什么，” 楚世君莞尔一笑，“叔叔去年过来，不是还说你工作做得好嘛，继续努力就行，排名都是上级看，不管排前排后，经济得往前发展，要让人民过的安心，这就够了。” …… 车队一路畅通无阻的前进，一路上各个路口的红绿灯颇有灵性的变化着。 在对部分区域看了看后，楚世君听取了一些报告，肯定了相关单位的工作，提出了一些殷切期望。 随后，车队到了果县。 “有几年没回来了啊，发展的不错。” 楚世君看着前方修的笔直的大道，附近高低不一的建筑，感慨道。 “楚叔叔，要不要去学校看一看？前面拐过去，不远就是一中。” 田智光建议道。 “你都提前安排了吧？” 楚世君清楚这一套，点头道：“那就去看看吧，不能让准备工作白做。” “好嘞，” 田智光立即拿出手机发消息。 一中，收到消息的校长迅速领着一众校领导跑到大门口。 大门上岗，迅速拉上了横幅，《忆往昔同窗数载，看今朝荣归故里——欢迎楚世君省长返校》。 “李主任，卫生打扫的怎么样？” 校长急的来回转。 “扫好了，扫好了，垃圾桶的垃圾全都让人拉走了，一些调皮的、邋遢的学生都叫去小会议室开会去了，不影响大会议室使用，食堂也安排了伙食准备……” 中年主任迅速回道。 “那就好，” 校长点点头，走到人群中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身前，说道：“林老师，一会儿楚省长来了，有劳您留他吃饭。” “罗校长啊，我这老骨头不知道有没有那个面子呢，你们急匆匆的把我这老骨头搬过来……” 老人声音缓慢的道。 “您肯定有啊，楚省长当年是您的学生，您没有面子，我们更没有了。” “有劳您试一试。” “那行吧。” 老人缓缓点头，他叫林虎，当年是楚世君高中时候的班主任，带了足足三年，一年任课，两年班主任。 没过几分钟，果县一众领导、教育局长等人的车在门口瞬间刹停，一群人下车后，挥手让车开进去，别碍事。 随后就见后面一行车队开了过来。 学校附近的路人、商贩，看到这一幕，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这个楚世君省长是谁啊？我们省长不是姓黄来着？”有人看着横幅，不解的道。 一旁的路人解释道：“楚世君省长你都不知道？汉东的，这几天咱们的电视频道新闻天天放，来谈合作了。” “我听说，这一中就是楚省长的母校，杰出校友呢，我儿子说，里面的一些公示牌就有楚世君省长的介绍，每次开大会，他们老师都会说。” “对的，对的，楚省长还是我们作协荣誉主席，写过不少大作……” “没错，最近我一个朋友听说，秦省作协在整理资料，准备出书呢……” 第340章 晓峰扫地，达康上香 车队直接开进了学校，看着门口的横幅，楚世君面露追忆之色。 这里，是他一生的转折点啊。 车队停稳在广场前，一行人陆续下车。 “楚省长，这位是白宇书记，这位是刘易县长，这位是教育局长，这位是罗校长……” 本着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的原则，田智光开口一一介绍道。 “楚省长，您好，欢迎您回家！” 白宇紧张道，一米八的魁梧大个子，这会儿胆战心惊的。 “白宇同志，你也好，我这一路上看了，家乡发展的不错，再接再厉！” 楚世君和他握握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顿时，白宇就矮了几分。 和其他几人握过手后，楚世君挪歩走到林虎身前，蹲了下来，脸上带着笑容道：“您是林虎老师吧？学校还把你请回来了。” “是我，楚省长，你还记得我？”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咯，当年您打我打的最狠，教鞭都抽断了两根，” 楚世君伸手握住他的手， “您还是叫我世君吧，林老师。” “那我就托大了，” 林虎苍老的脸上挤出笑容，这娃娃没变。 “你说我打你，那还不是你那时候调皮，上蹿下跳的，明明聪明的脑子，就是不往学习上使，” “可说起来也怪啊，生了次病，一下子开窍了，考上了汉大，如今更是一省的父母官，我们这些个老师，这辈子知足了。” “所以我说林老师您当年打得好，不打，就没有我今天……” 旁边的人没有打扰，面含笑意看着两人交流，记者的快门声响个不停，脑子里的稿件、标题一个接一个的想。 一中的罗校长等人松了口气，幸好他们聪明啊，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把退休在家的林虎请了过来。 过了两分半，田智光上前适时的道：“楚省长，咱们去教学楼转转？” “也好，” 楚世君点点头，站起身，主动推上轮椅，“林老师，咱们一起看看。” “行，我也好久没来了，就是我这不好上楼，就在一楼看看吧。” “不用，林老师，我们抬您上去。” 罗校长等人撸起袖子，“大家都是年轻人，有劲。” 嗯，三四十岁也勉强能算年轻人，五十多岁咬咬牙，也不是不行。 随后，一行人在一中几栋教学楼大致看了看，此时学生们正在上课。 只在高三年级的个别班级，恰逢自习课的时候，楚世君讲了两句。 楚世君指出，同学们，你们正处在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青春逢盛世，奋斗正当时，希望你们能够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珍惜在母校的每一天，树立远大理想，坚定理想信念，脚踏实地、勤奋苦读，既要练就过硬本领，也要涵养高尚品德…… 后面，在大会议室，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会上，楚世君对一中的教学成果表示肯定，最后声音满含情感的道： 饮水思源，不忘来路，感恩母校，情系桑梓。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身在何方，母校永远是我心中最温暖的港湾，恩师永远是我最敬重的亲人。 今后，我将一如既往地关心和支持母校的发展，尽我所能为母校的建设添砖加瓦，也期待着母校未来能够再创辉煌、桃李芬芳！ 随后，应林虎邀请，众人在食堂吃了便饭。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五点钟了。 这次的车辆只有三辆，两辆警车，一辆考斯特。 带了郑宇和警卫，杨晓峰和李达康死皮赖脸的非要跟着，楚世君只能由他们去，其他人都就近安排在了招待所住下。 三十多分钟后，车辆到了老家。 如今的路已经焕然一新，要比他当年快不少。 楚世君下车后，走到院子前，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院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一些杂草都是新长出来的，显然经常有人收拾。 “有些年没回来了，得打扫打扫。” 楚世君打开房门，一边道：“不让你们来，非要来，晚上睡不踏实，可别怪我。” “那不会，楚省长，我们不认床，” 李达康头一偏，保证道。 一旁的杨晓峰已经眼疾手快的看到了扫把和铲子，三步并作两步去拿了起来，扫起了地。 “我在家经常扫地，我来打扫一下。” 秘书郑宇和随行的警卫人员面面相觑，那他们来干什么？ 哎，手慢无啊！ 李达康左右看了看，只有一把扫帚，想了想，他干脆去拔起了草。 “楚省长，我看着院子里收拾的很好啊，经常有人来打扫吧？” “嗯，黄阿姨每两个月都会回来一次，我父母偶尔也会回来，” 楚世君打开了四处窗户，然后又拿出钥匙，朝外面走去， “麻烦你们了，我去把隔壁也打扫一下。” 李达康迅速扭头问道：“隔壁是？” “我叔叔家。” “我去，我去，晓峰同志打扫这里，我去帮忙打扫那里，分工合作。” 李达康立即起身跟上，看来手慢有手慢的好处。 杨晓峰手上动作一顿，想了想，继续埋头干了起来。 远不如近，他可是听说，楚世君要动。 那样的话，他能不能动，这位的话语是很有帮助的。 李达康爱扫哪扫哪去吧，人家又不知道，知道了又不能给你提一下。 …… 众人忙活了一阵，把两个院子打扫了一下。 回到家里，楚世君拿出准备好的香点上，走到隔壁一间堂屋，对着墙上的画像点上了香。 此时，其他人早已经呆若木鸡，直愣愣的看着墙上的画像。 旁边，还有一个相框，里面表着一首诗，看着那个落款，李达康和杨晓峰咽了咽口水。 合着，你自己都那么红啊！ “楚省长，这位老人家是您？” “是我爷爷楚天雄，牺牲的早。” 楚世君声音带着复杂的感情，“那首诗，是我爷爷请他老人家题的，是我前进路上的动力源泉。” 两人再度咽了咽口水。 李达康迅速道：“郑主任，香呢，给我拿来。” “我也要。” 两人点上香，恭恭敬敬的鞠了三躬插上，然后就见李达康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用力的磕了三下头，眼里挤出泪水， “感谢楚老啊，您老自己做贡献，您还留下了楚省长传承您的精神……” 这下子，不止杨晓峰和郑宇，四个随行的警卫也愣住了，面面相觑，难怪人家李达康能一路干上京州市委书记，这是要什么能力有什么能力啊！ “楚省长，让您见笑了，” 李达康说完，起身抹了抹眼泪，是真的流泪了，“我这触景生情了，一下子思绪就飘扬到几十年前，又想到了咱们当时在汉大第一次见面，您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模样……” 楚世君嘴角抽动了两下，向来见过大世面，又知道李达康有过类似惯例的他这会儿都有些无言以对了。 好在，杨晓峰等人紧随其后，纷纷上了起香磕起头，一人说了两句。 而后，一行人前去扫墓，烧纸上香。 李达康又带头表演了一下。 这次就他们这些人，远不像当年赵立春回家那样跟着一大片，所以他是捡什么说什么，完全不怕丢脸。 反正大家都一起干着，大哥不笑二哥。 当晚，一行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在楚世君老家住下。 第341章 楚世君：那一夜，我思索良久 晚上八点多，因着下午的饭吃的早，众人在院里支起桌子，让郑宇又去买了点粥和包子，填填肚子。 吃饱喝足后，也才八点半，都没有睡意。 于是乎，楚世君、杨晓峰、李达康、郑宇四人便在院里聊起了天。 四个警卫在周围做好安全措施后，也在楚世君的要求下，在一旁坐着歇息。 他躺靠在擦拭干净的太师椅上，望着天上那轮满月。 周围安静的夜色中，偶尔传过几声虫鸣。 “还是老家好啊，每次回家，感觉心都静下来了，” 楚世君感慨道， “就是可惜了，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最忆是乡愁。” “省长，您身上扛着汉东八千万老百姓的担子，是把精力都奉献给了组织和人民啊。”李达康拍着肚皮，接话道。 “你这家伙，别给我戴高帽了，” 楚世君扭头瞥了他一眼，“就咱们几个，平常心聊聊天。” 说着，他撑起身子，摸出烟，一人散了一根，接着对警卫喊道：“小李，你们平常也抽吧？” “省长，按处里规定，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们不能抽烟饮酒。”小李摇头道。 “哎，怕什么，又不让你们喝酒，抽根烟，我又不会给你们处长打小报告，” 楚世君手又递了递， “你们不过来，我给你们送过去了。” “我们来，我们来，” 小李迅速起身，从烟盒里拿过去四根烟。 “这才对嘛，” 楚世君满意地笑了笑，将烟盒丢到桌上， “达康同志，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省长，记得，” 李达康头直点，脸上露出追忆之色，“那年您还是意气风发的汉大学子，我也刚工作没几年，被调到了赵立春身边。” “那时初次见到您，就是在汉大的校园里，找了您许久，得知您在图书馆，那时候我第一眼看到您啊，我就觉得，您身上有一股劲……” 又开始了…… 楚世君和杨晓峰对视一眼，不禁莞尔，“什么劲？” “把事情做成的劲，” 李达康神色认真道， “从大国崛起到汉东发展报告的面世，前者我通篇，甚至是韦编三绝，后者我也算半个参与者。” “那时候，赵立春还是京州市委书记，报告面世，他在办公室里就对我说：小李，你信不信，楚世君这个学生，将来的成就能让汉东所有人为之侧目。” “那时候我也天真啊，我就说：他成就再高，还能比得过立春书记您嘛。” “结果几年时间过去，我刚从秘书岗位下放，立誓要修一条致富路的时候，楚省长您就已经把汉大学习到的知识，运用到了实践当中，把一个贫穷落后的小镇发展得如火如荼。” “我路修成，您的名号就已经传到汉东了，大家都在学习化阳模式，那时真的是天下谁人不识君啊！” 化阳…… 楚世君面露唏嘘， “那时候刚毕业，年轻人嘛，心里有一股子闯劲、干劲，当然你们也知道，有时候成事，只靠着一腔热血终究是空谈，重要的是支持，百姓的支持，上级的支持。” “少了哪一点，都不行。” “所以离开化阳那一天，我在想，要是没人支持，我还能成事吗？” “我想了一个晚上，思索良久，我说还是能成，但可能需要的时间更长，也更难。” 楚世君目光深邃地看着穹顶的月亮。 “是这个理啊，” 李达康叹了口气， “当年在金山县修路闹出人命，我要是没赵立春支持，也早已经不知其人、不闻其名了。” “那你们说，能改变吗？” 楚世君问道。 李达康和杨晓峰没有说话，静静吸着烟。 “你看，你们不敢回答，” 楚世君伸手弹弹烟灰， “那我来回答。” “自古以来，一个人的身后，往往会牵扯到诸多的人和事，平凡人诸如家长里短、人情往来。” “官场上亦然，当你往上走的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多时候，只要你的名字放在哪里，与之有关的人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所以，有时候这些人不敢后退，原地踏步都不行，你身边的人会考虑自身的发展，推你往前走，其他人的，又会想办法拉你、踩你。” “越往上走，路就越窄，尖刀上跳舞，如履薄冰。” “可到了一定程度，路就又会豁然开朗。” “之前每次开会，晓峰同志，你们总是揪着田国富，拿他纪委的职责来怼他，我没记错吧？” 杨晓峰讪讪一笑，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是好像吗？根本就是好吧。 旁边的郑宇偷偷笑着，每次开会，他们这些秘书和记录员可都跟过年一样。 “那你们应该心里都知道，他究竟敢不敢履行职责吧。” 答案是肯定的，不敢。 “同级监督，不说我和瑞金同志了，就说你们这些，把田国富换一个人来，他也是这样，不是说没有，但类似易学习这样的同志终究是少数。” “哎，省长，这一点我有看法，易学习那是脑子缺根筋，我听说，他现在守水库，都天天揪着那些钓鱼佬不放，附近景区人买了票的，有专门带队来钓鱼的人，他都向县里举报。” 李达康幸灾乐祸地道。 他还没说完，听叶谦说，吕州那边，县里、市里都在酝酿着民主生活会呢。 “你说缺根筋就缺根筋吧，” 楚世君没好气地说， “回归正题，一定程度上，权力监督就会出现真空，遇到强硬的一把手、二把手更是如此，达康同志，你就是个例子，我不来，叶谦同志他们都要被你欺负得要去省党校学习了，有这回事吧？” “这个，是有，” 李达康脸色不自然， “但当时是叶谦同志自己给我说的，所以我才打算向省委建议，给叶谦同志他们加强一下思想理论武装。” “呵呵，你这个京州一把手大权在握，谁敢扎刺？” “省长，我检讨，但您这些日子也看到了，我都改了，京州市班子经过几次调整，现在是众志成城的搞发展，齐心协力要做出成绩的。” 李达康迅速道。 “那是我来了，我不来的话，瑞金同志以前的作风你们都知道，再加上你，还得了？” “他把易学习调到京州当纪委书记，可易学习再硬，他能斗得过你？还不被你们哄得团团转。” 第342章 初心如火、坚守信念 “当然，我说这个，也不是专门批评你，挨打就要立正，最后给你说一次，以往的作风，要改过来。” “省长，您放心，我肯定改，请您和同志们监督我。” 楚世君即便不说这话，他李达康也得改，不然，身上那个处分，就是一把悬在头顶随时可落的剑啊。 “我在汉东，可以监督你，我离开了，同志们的监督你也要当回事。” 楚世君随即扭过头， “晓峰同志，这个任务，你有信心接下吗？” 两人心里一惊，他们自己平常就是说话留三分的人，自然知道这话里信息量很大。 杨晓峰更是被这个饼砸得头晕眼花，长生省长说的没错啊，守得云开见月明。 “省长，您放心，我肯定能监督好达康同志，让他把京州的经济发展搞好，更上一层楼。” 旁边的李达康满脸羡慕之色，真好啊，他和杨晓峰两个日子有盼头了。 想了想自己的前途，他试探道：“省长，您能不能带上我啊，我也想去见见外面的世界，把我带在身边，您也更好地监督我。” “自己把工作做好就行了，往哪里调，是上级的安排，都想跟着我，我还能都打包带走不成？” 楚世君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李达康心里悟了，站好岗，真想走，自己找钟振国说情。 他没再说话，打算一会儿就和岳父联系一下。 现在他忽然发现，有个好岳父也是很享福的嘛，至于其他的，管他丢人不丢人呢，反正最丢人的是踩缝纫机的侯亮平。 一边，楚世君又点上一根烟，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们说，我平常行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还是说，我做什么都是对的，英明正确的？”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抽着烟。 “你看，你们还是不敢回答啊，因为我还在这里，还在你们当面，” 楚世君起身离开椅子，走到院子角落，那里长着一棵石榴树，也是清除了杂草之后，唯一一株植物。 此时，树上长满了娇艳似火的红花。 “这个树是我父亲当年栽下的，那时候我还在化阳，回来后才得知，他说，既然从政，就要像这石榴花一样走得红火，初心如火、坚守信念。” 他转过身，正视看着这边的几人， “你们不敢回答我的问题，可是将来我离开了，后人敢，我好与不好、做的事对与不对，都会由历史评价，而历史，始终是人民书写的。” “我这二十多年的工作下来，至此尚不辱节，可将来呢，我不敢保证。” “所以，我后面还要动笔，闲下来了再写一本书，把我的生平写进去、经历写进去、优点错误统统都写进去，让后人看一看。” “如果到那个时候，我的优点能占到百分之六十，也就不枉走这一遭了。” 楚世君没有食言。 一个著名史学家在看了这本书后，深思熟虑之下，挥笔写下了：‘文达尧舜、武治汉唐’的八字评价。 “好咯，今天聊的够久了，心里话往出铺一铺，晚上能睡个好觉了。” “大家都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启程回汉东。” “小李，你们四个也休息，这附近时常有人的，放宽心。” 小李四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他们来这里之后，确实在附近几处发现了暗哨。 “省长，我们就在旁边，有事一定叫我们。”小李把一个带着按钮的黑色小方块递给了楚世君。 “好，我就放在枕头边上。” 楚世君几人走进屋子，稍作洗漱后，各自进了房间。 小李搬了张单人床，睡在楚世君房间外。 其余三人，一人在二楼，一人在大厅沙发，一人在院外车里。 …… 九点多，李达康所在的房间内，灯还未熄灭。 他想到楚世君说的话，犹豫再三，给钟振国发了条消息：爸，您睡了没？ 等了几分钟，都没有答复。 正当他准备熄灯睡下的时候，电话打过来了。 “达康啊，有什么事？你不是跟着世君同志去秦省考察调研了么？” 手机里传来钟振国浑厚有力的声音，依稀可以听见关门声、打火声。 “调研刚刚结束，明天回去，这会儿准备睡了，” 李达康也点上一根烟，接着迟疑道：“楚省长刚和我们聊天，提及，他要动了？” 那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想跟着？” “瞒不过您，有这个想法。” 李达康如实道。 “呵呵，你们肚子里那点事，对我来说，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你心里想的什么，我一清二楚，” 钟振国淡淡道， “他怎么说？” “让我站好岗。” 站好岗？ 电话那头钟振国双眼一眯，随即脸上露出笑容，这是把问题抛给他们了啊。 想了想，他起身离开书房，来到一楼，敲响了父亲的房门。 李达康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静静等着。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他烟都点了三四根，钟振国才终于说话。 不过不是答复，而是问题。 “达康啊，你知道我为什么撮合你和小艾吗？” 李达康沉默不语，心知肚明的答案没有必要回答。 果然，只听钟振国说道：“本来啊，汉东方面，因为那个猴崽子，我们是付出了一些代价，安然退场的。” “可是呢，很多时候选择权并不在你手中啊。” “你知道，他来汉东是干什么的吗？” “赵立春。” 李达康迅速道。 “是，但也不尽然，你或许也听说了，他要去白云。” 钟振国不置可否。 李达康瞳孔一缩，他不是沙笔，听到这个就明白了。 码的，话说早了，去不得，去不得。 大能斗法，他过去当炮灰啊！ “爸，天不早了，您早些睡吧。” 想到这，他立马准备挂断电话，当做什么都没说了。 “我还不困，” 钟振国淡淡道，想过去的是你，不想过去的也是你，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刚和小艾爷爷聊了聊，他也说，有些事做了就要坚持到底，不做就要学会忍耐。” “可是忍耐，那就要想得开、挺得住，达康，你能坚持吗？” 李达康嘴唇蠕动了一下。 真要忍耐，就说的是他身上的处分了，一年六个月处分期，三到六个月考察期。 看起来不长，可对于他们来说，位置就那么些。 动的晚了，年龄上来了，一切就错过了。 即便到时候再提，也就是鼓掌举手的局面，你还不能不鼓掌，不举手。 除此之外，出了会议室，谁管你是谁？ 李达康扪心自问。 以他的性子，熬不住。 难不成让他学赵立春，还想搏一搏？ 要是那样，他怕是得突然搞出心脏病来。 第343章 多留几个心眼子 我这个嘴啊，我为什么要问？ 李达康满脸苦涩地道：“那您的意见是？” “现在不好说啊，” 钟振国叹了口气， “但你这么一说，也确实给我打开了新思路。” “我刚和小艾爷爷聊了聊，还是决定再看看，世君同志那边也还在考虑，要么年底，要么明年底，你更是不急，处分期都还新鲜着，想动还得费劲。” “等小艾生了孩子，稳定下来再看看吧，基本盘先稳住。” “也只能这样了，” 李达康松了口气，点头道。 “达康，说起来，现在沙瑞金和楚世君讲和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但有一点你要注意，小事看风向，大事跟着楚世君。” 钟振国沉声道， “总之，多留几个心眼子，别和以前一样蹦得老高，事事净想着露脸出头，有的时候学会韬光养晦，才能当赢家。” 易学习：李达康心眼子少吗？ “爸，您放心。” 知道这是钟振国认真的教导，李达康也诚恳地回答。 老人的经验，要学习啊。 毕竟韬光养晦的赢家，是有先例的。 起起起落落落，我忍耐不声张，一朝荣登宝殿堂。 没错，说的就是汉高祖刘邦，他心眼子多的很。 “行，对于你，我是放心的，” 钟振国知道李达康听进去了，满意地道， “这件事就先放下，等我抽空和余老沟通一下，具体的，慢慢看。” “达康，有空了，和小艾过来一趟，我这边经常叫佳佳过来吃饭，你也别见外，以后都是一家人，小艾他爷爷年龄大了，就等着你们孩子出生要见见呢。” 李达康点点头，沉声道：“有空了，我和小艾一定回去。” “好。” 挂断电话后，李达康一时间没了睡意，又拿出烟点上。 “多听老人言，享福在眼前啊！” 当然，要辨别地听。 比如说，要紧紧跟着楚世君。 就这么想着，直至午夜，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 次日一早。 楚世君几人坐车到市里汇合后，婉拒了田智光等人的再三留饭，上了高速，直奔长阳机场。 到了下午两点，一行人返回了汉东。 省委。 楚世君、杨晓峰、李达康等人按照原则，向省委做了汇报。 随后，经汉东省委批准，同秦省、豫省沟通过后，联合兴龙集团、星汇集团及相关媒体，当晚新闻，正式通报新能源项目立项落地。 “本报讯，近日，由汉东省、秦省、豫省政府共同谋划、联合推进的跨省域新能源战略枢纽产业集群项目，正式完成项目立项与前期手续批复，标志着这一跨区域重大战略工程进入全面实施阶段。” “项目总规划先期投资600亿元，按照“中枢引领、两翼协同、政企联动、优势互补”原则统筹布局。其中，汉东省作为项目中枢大脑，重点承担新能源技术研发、核心算法与智能调度平台建设、产业链总集成、标准制定与全国市场统筹调度等核心职能。” “秦省、豫省方面，依托两省资源优势与产业基础，重点布局风光大基地、储能装备制造、关键材料生产、配套零部件加工及物流集散基地，形成规模化、集约化新能源产业集群。” “汉东、秦、豫三省联合表示，将坚持新发展理念，严守生态环保、安全生产与廉洁工程底线，强化统筹协调……” …… 转眼间，就是一个月时间过去，临近了七月份。 期间，经汉东省委、组织部、纪委考察，先后完善了省财政厅等省直部门、京州市纪委书记、市财政局、人社局等相关人事岗位的任免。 至此，经由赵瑞龙一案、举报事件牵扯空缺的相关单位人事安排调整完毕。 在新能源项目落地后，经批准，决定由汉东、白云方面，作为人工智能领域的开发前沿，示范区。 汉东方面，人工智能项目的开发由星辉集团等联合相关国企、汉东国资委同步开发投入研究，在临海、迁州等地落项。 至此，汉东进入经济发展的高速飞跃期。 …… 这天上午，组织部、纪委联合派驻小组到来。 领队组长是之前来过的邓世豪副部长，对相关同志进行考察，纪委来了一位副书记。 汉东方面，省委表示欢迎后，由吴春林、田国富等人接待。 省委，高育良办公室。 他带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正在翻阅文件，拿笔勾勾画画。 但片刻过后，他便放下了笔，有些烦躁地站起身点了根烟。 他是在等邓世豪过来。 向来沉稳的他，到了这一步，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浮躁。 毕竟面对进一步的局面，早知道这一步要来，可以他几十年的心境却仍旧有些压不下来。 因为邓世豪来，和钟振国来信号不一样。 两者级别相当，都比他高半级。 但前者前段时间忽然改任，作为高配部委成员兼任了局长，而钟振国调了他的位置。 可以说，钟振国有望再走，而邓世豪基本到头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信号。 后面楚世君告诉他，没有关系，他才放下心。 如今对方过来了，现在就在吴春林办公室看他的资料，他的心又提起来了。 ‘砰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敲响了。 高育良心中一震，走回办公桌按下烟头，沉声道：“请进。” 门打开，果然来的人是邓世豪，后面跟着几个面色严肃的工作人员。 “邓局长，您好。” 高育良迅速迎过去。 “育良书记，你好。” 邓世豪走了进来，主动伸出手。 “育良同志，根据工作需要和干部统筹安排，今天我们受组织委派，过来对你进行考察谈话，主要是和你本人进行一次谈话，了解思想、工作、廉洁等方面情况，同时也代表组织对你提几点要求。你放松谈，实事求是。” 他沉声说道，脸色一丝不苟。 高育良微微欠身，目光正视邓世豪，声音沉稳有力道：“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如实汇报，坚决服从组织的一切安排。” “好。” 邓世豪点点头， “请随我前往小会议室。” 第344章 考察谈话 邓世豪侧过身，伸手一托。 出了办公室后，高育良落后半个身位，整理了一下衣领，抚了抚眼镜，整个人瞬间进入状态，秘书小贺紧紧跟在他的身旁。 这一刻，他还是汉东省委副书记，汉东政法委书记，汉东省委党校校长——高育良。 一行人脚步稳健地从走廊走过，沿路的办公室落针可闻，偶尔能听到几声杂乱的键盘敲击声。 路过后，这些办公室纷纷关上门，热闹了起来。 来到小会议室后。 邓世豪所带领的人例行检查了一番，做了布置。 小贺领着秘书处的人上了热茶，关门等候在外。 邓世豪手一伸，一旁的人迅速递过文件夹。 他面色严肃地翻看，拿出铅笔，调转到红色那头，在第一页上轻轻一勾，而后抬起头，声音平静地道：“育良同志，现在开始。” “首先，你身为汉东省委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谈谈你个人的一些工作，不必拘泥于现职。” 高育良点点头，两手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位置，声音沉稳有力地道：“邓局长，在汉东这些年，我牵头推进了不少重点项目，也经历过一些复杂局面，深刻体会到，发展是第一要务，稳定是第一责任，必须统筹好改革、发展、稳定三者关系。” “我之前从三尺讲台转移到政府工作阵地，挂职过县级层面、后履历吕州市等相关领导岗位，从微观和宏观的角度，我可以对我的工作作如下评价，第一……” “好的。” 邓世豪不时点点头，在文件上写写画画，随后翻了一页，继续道：“谈谈思想层面，你在汉东工作多年，经历过多个重要岗位锻炼，谈谈你对新时代组织建设、政治站位的理解，以及如果跨省任职的话，如何服从好组织的安排？” 高育良略作思索，语气坚定道：“邓局长，我始终认为，作为组织成员领导干部，政治站位是第一位的，必须始终同中枢保持高度一致，不折不扣贯彻落实中枢的各项决策部署。” “这些年在汉东，无论是分管政法工作，还是统筹地方发展，我都始终把讲政治放在首位。” 邓世豪没有插话，只是轻轻点头，手中的笔简要写了几个词后，示意他继续。 “倘若跨省任职，我完全服从组织安排，这是组织对我的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我定不辱使命，以多年沉淀的工作经验结合新岗位、新区域的实际情况，为组织和人民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很好。” 邓世豪接过话头，语气稍显严肃， “接下来谈谈团结协作和作风建设，如果让你去古滇，作为省政府主要负责人，如何维护班子团结？怎样处理与省书记、其他常委的关系？在反对形式主义、官僚主义方面，你有什么打算？” “我始终认为，班子团结是干事创业的基础。如果到古滇后，我会自觉接受省委的领导，坚决配合省书记的工作，做到到位不越位、补台不拆台、分工不分家，多沟通、多协商，凝聚班子合力。” “在作风上，我会坚持求真务实，深入基层、深入群众，多听真话、多解难题，坚决杜绝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不搞花架子、不做表面文章。” 等他说完，邓世豪面色愈加严肃地问道： “育良同志，省长这个岗位，权力集中、风险点多，组织对你信任越深，要求就越严。谈谈你个人及家属经商办企业的情况，在执行中枢规定、管好身边人方面，你是怎么做的？有没有存在打招呼、干预人事、插手项目等问题？” “邓局长，请组织放心，我个人及家属从未经商办企业，也从未利用职权为亲友谋取私利。这些年，我始终严格执行中枢规定精神，自觉净化社交圈、生活圈，管好身边的工作人员，坚决不碰红线、不越底线，始终做到廉洁从政、清白做人。” 邓世豪直视了高育良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很好，廉洁自律是党员领导干部的立身之本、成事之基，希望你能始终坚守这份初心。最后，谈谈你的个人态度，有没有什么个人困难，需要组织协调的？到新岗位后，有什么具体的工作表态？” 高育良摇摇头， “我没有任何个人困难，完全服从组织安排。到新岗位工作后，我一定做到三点：一是旗帜鲜明讲政治，始终坚守政治立场。二是……三是……” 等他说完，邓世豪扭头看了眼几个工作人员，见他们都纷纷点头，随即合起文件夹，站起身，伸出了手：“育良同志，组织相信你的能力和担当，也对你寄予厚望。在这里，我代表组织再强调几点要求：第一，提高政治站位，始终把政治建设摆在首位。第二……第三……” 高育良紧紧握着邓世豪的手，郑重点头：“请邓局长放心，请组织放心，我一定牢记组织的要求，恪尽职守、不负使命，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培养。” 会议室气氛为之一松。 邓世豪松开手，示意他坐下，随即对身旁的考察组成员说道：“做好记录，后续按照流程推进。” 随后，他又看向高育良，语气缓和了几分：“后续还有民主测评等环节，育良同志你正常开展工作即可，不必有思想负担。” 高育良点头应道：“明白，谢谢邓局长，我一定配合好考察组的各项工作。” 在邓世豪等人喝茶的功夫，按照要求，高育良看了谈话报告，最后郑重签上了名字。 “此次考察结束，你们先下去吧，提前通知祁同伟同志，预约好时间。” 邓世豪挥手道，几个考察组成员纷纷起身告辞。 会议室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他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地道：“育良同志，等久了吧，着急没有？” “说没有那是假的，不过事到临头，又忽然看开了，呵呵，” 高育良取下眼镜放到桌上，摇头笑了笑，然后摸出烟， “世豪同志，来一根？” “来。” 高育良探过身，亲自为其点上。 “育良同志，我本来在上次应该是跟着巡视组一起过来的，临时有点事要处理，后面嘛，工作有些变动，一拖再拖，就到了今天，差一点，就不是我过来咯。” 邓世豪深吸了一口，眯眼感慨道。 第345章 壮的厉害 高育良心思一转，轻声道：“世豪同志说的是振国同志？” “不错，” 邓世豪点点头， “本来嘛，他是部委成员高配的局长，我是常务，现在调转过来了，他这想做些事，对汉东一些同志的考察他想接过来，好在我这个局长也是干这个的，再就是钟家那个老爷子明事理，主动让他去古滇了。” “不过育良同志你也不要担心，我和振国同志谁来都一样，安排不会变。” “嗯，这点我从未担心过。” 邓世豪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世君同志说的吧？” “不错。” “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不瞒着你这个老师，” 邓世豪没好气地笑了笑。 虽说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但那要看是什么情况，有的时候自己人不说，反而会落了下乘，起到不好的效果。 高育良温和一笑，楚世君和祁同伟这个两个学生，是对他教书生涯的最好的答卷、总结。 嗯，侯亮平和陈海，那是他之前看走眼了。 “世豪同志，你之前工作做得好好的，这钟家，是？” 他想到对方近期工作突然的变动，问道。 “个人的选择罢了，” 邓世豪摇摇头，“可育良同志你也清楚，有的时候我们这种人也是身不由己啊。” “我之前，跟着郑部长工作了一段时间，后面下放历练，兜兜转转又回了组织部，坐上了常务的位置，再进一步的想法是有的，但有时候也不得不低头，而且，前些天我拜访了郑部长，他说低头也未尝不是一种好选择。” 那就是有别的去处了，亦或者对身边人有更好的安排。 这之前的变化，高育良瞬间便摸透了。 对方口中的郑部长，是郑义群，楚世君的大姨夫。 还在大学的时候，对方就是常务副部长，后边动了动。 能让邓世豪做出这个选择，又是和钟振国换，毫无疑问，是余听云开的口。 想到这，他拿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故作无意的问道：“世豪同志，我听说令郎就在古滇高就？” “嗯，立青市任书记，有几年了。” 邓世豪声音温和的道， “育良同志，要是去了古滇的话，你这个当叔叔的可得帮我好好管着他。” “哈哈，应该的，我是长辈，叔叔管侄子理所应当，” “不过世豪同志，他要是犯了错误，我可不会手软。” 高育良提醒道。 “他犯了错误，尽管罚，” 邓世豪摆摆手， “我这个儿子虽说不听话，总想自己成事，但没什么毛病，要说习惯嘛，平常就喜欢摆弄山茶花，我听说你院子里养了不少花草，到时候给他传授传授经验。” “哦？那我到时候可要看看他养的花怎么样了。” 高育良微笑道。 山茶花…… 他心里有底了。 自古以来，此花便有寒而不凋，艳而不俗的评价，常寓意身居高位而不慕浮华，清正自持，心守公心，不贪私利。 但说归说，具体还是得观察一下。 他毕竟牵扯很大，两个学生，还有亲家，行万事更要慎重。 不能只听一家私言便信以为真。 用人，用不用是一回事，能不能放心地用又是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感受到兜里手机的震动，邓世豪拿出来看了一眼，起身道：“那育良同志，我就不打扰了，这边还有工作安排。” “好的，世豪同志慢走。” 两人起身再次握手。 随后，高育良一路将其送到楼下，目送其坐车离去。 对方口中的工作安排，便是对祁同伟的考察了。 除了副省长这个职务外，对方的公安厅厅长接受双重领导。 所以一个星期前，公安部正式向组织部发函，提出副部长人选建议，经过研讨，组织部的函发往汉东省委。 经过汉东省委常委会议研究，一致同意组织部的人选意见。 沙瑞金书面签字回函后，邓世豪此次的考察人选便包含了祁同伟。 而这两天，祁同伟已经在进行公安部派出的政治部联合组考察。 今天，邓世豪对其的考察谈话过后，后面半个月内，会陆续对他这个政法委书记、楚世君这个省长、沙瑞金等人进行谈话问询，综合考量评价意见。 此时，大楼上。 沙瑞金正站在窗户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邓世豪坐车离开。 忽的，楼下的转过身高育良抬起了头，看向了这里。 两人的视线，仿佛透过朦胧的窗户对视到了一起。 他的窗户，从外面看是模糊的，但他心里就是有一股感觉，高育良正看着他。 …… 一个小时后，省公安厅。 因为此次考察的是公安副部长职务，所以祁同伟没在政府，身上也没穿行政夹克。 他穿着汉东001警服，坦然地接受了邓世豪的考察问话，而后签字，将其送出省厅。 等其离开后，半个月前，从京州市公安局调任省厅任常务副厅长的吴振宇走到旁边。 他之前高配了京州市副市长职务，正厅级。 虽说成了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之后级别没变，但心里可是很高兴的。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在京州市，虽说也是正厅，但头上还有常务副市长，还有市长书记等一众常委，进步的希望是有的，但很渺茫。 但是来公安厅就不一样了，祁同伟的工作重心放在政府，省厅由他这个常务副厅长全面主持工作，手下二十万警力，他壮得厉害，走路都带风。 而且这次祁同伟考察过后，年底就走了。 最迟明年，他就是厅长了。 虽说两年内高配副省有些困难，但两年后不出意外是稳稳的，一下子就和叶谦一个级别了，这不比在京州香多了？ “厅长，恭喜您啊！” 闻言，祁同伟转过身，调侃道：“那我是不是也该恭喜你，要当厅长了？” 额…… 吴振宇一愣，正主在眼前，他怎么能高兴呢，虽说事实如此就是了。 “厅长，您说笑了，没有您的提拔和栽培，我怎么能扛省厅的担子。”他讪笑道。 “不，不是我，是组织和人民。” 祁同伟说道，“公安厅的职责很重，不比市局，统筹协调能力一定要提升上来，既要宏观、也要微观，小到每个老百姓的安全问题，大到一个区域的治安问题，都要放在心上，摆在手边。” “振宇同志，往后半年，我会看你表现。” 说完，他转身朝厅里走去。 原地，吴振宇正色道：“请厅长放心！” 祁同伟头也不回抬了抬手，无需多言。 第346章 大海航行靠舵手 湖畔花园。 楚世君和邓世豪两人散着步。 来到一处观景台，两人默契地停下，看着风平浪静的湖面。 “这次考察怎么样？世豪同志。” “结果显而易见，” 邓世豪摩挲着栏杆，“流程性的东西，从开始走的时候基本就是定局。” “都很顺利？” 楚世君有些不信， “应该有不同的声音吧。” “世君同志，你这是让我犯错误啊，” 邓世豪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同志们的评价都很高，也有同志对育良同志提出了更深的期许，比如在政法委监管方面，认为育良同志手腕有些怀柔，这一点，希望世君同志你可以在后面一段时间的工作中，跟育良同志谈谈话。” 楚世君点点头。 监管方面，谁说的他大概了解了。 “好，我和瑞金同志会给育良同志上上课，古滇位置特殊，手腕必须得强硬起来。” 当然，这也就是嘴上说说。 邓世豪也知道对方就是嘴上说说。 高育良手段怀柔？ 据他了解可不是如此啊。 按照场面话，那叫我点头的事就能办，你给我说了我也让你办，你不说、我又没点头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别看之前检察院反贪局搞出了些事，但锅都在已经进去了的何黎明头上，高育良是半点没粘到。 相反，作出处罚的时候他坚持了法治也展露了温情，同样赚足了名声。 说那话的，他当时听了都想笑，根本就是没话找话恶心人，像个小丑。 提到古滇，邓世豪也有个问题， “世君同志，古滇那两个，我怎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呢，莫非？” 楚世君点点头，声音平静地道：“赵立春第二罢了。” 嘶！ 邓世豪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些年动作有够大的啊。 他就说，下来之前，和钟振国沟通的时候，对方看到卷宗怎么满脸古怪。 本以为就是寻常的鼓鼓掌呢，没想到还有后文。 “不会两个都是吧？” 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主要是第二个，线会放长些，到时候会调到长生同志那里。” “还真是，恐怕他自己都在高兴吧，” 邓世豪脸色古怪的摇摇头，那高育良过去也就接一年棒，就要接大棒。 那个接一年大棒之后，刘长生又有人陪伴了。 然后再过不知道多久，赵立春也有了新院友。 这游戏，被玩出花来了啊！ …… 邓世豪望着湖对面，花园后方的省委大院，眯眼道：“世君同志，我来，还有个问题有人托我问你，考虑好没有，该做安排了。” 闻言，楚世君按在栏杆上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神色如常地摸出烟，说道：“明年吧，站好岗。” 邓世豪听到这话，手有些微微颤抖地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大口，轻声道：“明年也好，世君同志可以把汉东的工作踏实做完。” 他望着大院，心里幽幽一叹。 楚世君既然做出选择了，沙瑞金年底不知道会调去哪里。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据他听到的一些小道消息。 这不是简单的接沙瑞金椅子的事。 椅子前，是要摆上三字经的。 楚世君多少岁，明年四十九吧？ “世君同志，大海航行靠舵手，孙部长说，汉东是经济大省，是一艘大船，如何在大海上乘风破浪，航行得远，航行得稳，舵手要把好方向盘。” “对于汉东近期落地的新能源项目和人工智能项目，他表示，希望能再接再厉，确保稳步前进，不只要看经济增长点，还要看人民幸福点。” 邓世豪沉声道。 “世豪同志，请代我转告孙部长，我楚世君一定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坚定理想信念，用心书写为人民服务。” 楚世君掷地有声地道。 “一定。” 邓世豪缓缓点头，定下来的话，下次来，那就不是他来了，也不是钟振国来。 …… 很快，组织部考察组、联合纪委考察组、联合公安部考察组在汉东已经待了半个月。 就高育良、祁同伟的任职考察谈话后，对一众省委常委，陆续进行了谈话。 深入了解了两人的工作情况，并对以往相关就职地相关人员展开抽选突击谈话。 这段时间，汉东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 因为到了这一步，几乎可以确定高育良和祁同伟要动了。 后者不说，但前者身兼两个职位，都是重中之重。 常委们除了军区常委等个别人，都心心念念，望眼欲穿。 这段时间楚世君、沙瑞金和高育良三人的办公室几乎天天有人来。 想着法地汇报工作，并在现有的工作上提出新点子，想要做出成就，赢得话语权。 几人欢喜几人愁？ 于楚世君而言，欢喜谈不上，就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走。 而愁呢？ 代表人物是沙瑞金、田国富、陈进易等人。 尤其是田国富，这些天愁的都瘦了不少，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啊。 捡着纪委的工作，他又没有多少能找楚世君汇报的方面，有的，过去了也就是公事公办。 而找沙瑞金，对方现在更是只管着发展，其他的全都是慎重考虑。 中间开了两次会，发言都少了，开头讲两句，中间讲两句，最后签个字，其余基本都是楚世君在说。 当然，唯一让沙瑞金感到欣慰的，楚世君什么都跟他商量，私下里处成了好朋友。 所以，在岳父告知他那个消息后，他心里的不满、不甘也很快散去。 每天把工作处理完后，就着重地调理身体，把身体养好。 毕竟他岳父暗示了，他不会赋闲、也不会升到鼓掌位，而是平着走动。 那样一来，他自然要把身体养好，来面对崭新的局面咯。 因此，考察组走后。 除了一些人私下的走动之外，汉东方面上下全心全意地搞发展。 光明峰项目、新能源项目作为当前阶段的重点推进，人工智能项目也在稳步落地。 同时，一些涉及大的项目也都经过慎重考虑后陆续摊开，以带动就业、保障民生为第一要求，稳定经济增长为保障，深化了和西部区域的合作。 真正的要发挥汉东作为经济强省、大省的带头引领作用。 历史的车轮缓缓碾过，五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眨眼间，便是十月金秋。 九月份汉东大学开学，新生经过军训后，照常展开了新生入学大会。 楚世君等人如约赴邀。 第347章 新生大会 八点半起。 学校大礼堂，汉东大学15级新生有序入场就坐。 前方坐着各学院老师、相关领导。 临至九点，主席台上走上来一行十余人，按照铭牌依次落座。 “哇，中间那个是不是省长啊！” 中间，靠前排的一个学生看了眼主席台，惊呼道。 “没错，我在杰出校友墙上看到了，我们老师说楚省长是我们政法学院的学长，还有旁边的高书记，是他老师，右边那个是祁副省长……” 旁边的新生声音带着激动地说。 两人前方的老师扭过头，面露微笑道：“楚省长他们是应潘校长邀请前来的，待会儿会发言，你们作为新生，更作为咱们政法学院的新生，一定要认真地听，回去后，写一份一千五百字的会后感言，我已经在班级群里通知了。” ‘啊’ 听到这话的学生们心里一惊，掏出手机一看，果然，刚刚发的消息。 ‘我真服了啊’ ‘军训体验、会后感言，还没开始上课就要写近三千字’ “不止咱们，所有新生都要写，这是学校的要求，写得好的，会在校网上发布，前几名加学分。”老师笑容不减，写吧，写吧，你们就写吧，真写出名堂，被看上了，只要能记个名字，提两句，那就享福了。 …… 工作人员调试完话筒后，一个身着正装的主持人走至台前，很快，场上安静了下来。 “各位领导、各位嘉宾，老师们、亲爱的2015级新同学们，大家上午好！金秋送爽，丹桂飘香，在这充满希望与喜悦的季节，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见证汉东大学2015级新生入学这一庄严而又温暖的时刻。”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汉东大学全体师生，向远道而来、怀揣梦想的每一位新同学，致以最热烈的欢迎！欢迎你们加入汉大这个大家庭，从此，‘汉大学子’这一光荣的身份，将与你们相伴一生……” “大会第一项，奏国歌，请全体起立。” 话音落下，台上台下所有人站起身，随后，礼堂四周响起了庄严肃穆的歌声。 这一环节结束，全体坐下后，主持人继续道：“今天，我们不仅有母校的关怀，更邀请了一些嘉宾亲临现场，为大家送上期许与祝福，接下来，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出席本次大会的领导、嘉宾，他们分别是：” “汉东大学1985级政法系的学长，汉东省委副书记、省长，楚世君。” ‘啪啪啪啪’ 楚世君起立微微躬身，招了招手，后面的大屏幕上同步出现照片、有他之前在校的，也有现在，旁边滚动过一个个重要的职务。 一旁的潘纪元等校领导迅速带头鼓起了掌，眼神扫视着下方的学生，哪里声音小，会后就批评哪里。 好在，这些新生初次见这大世面，老师们提前也都再三叮嘱，所以鼓起掌来那是恨不得把手举起来拍。 “汉东大学原政法系主任，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省委党校校长，高育良。” ‘啪啪啪啪’ 高育良起身微微鞠躬，面带笑容挥了挥手。 “汉东大学1985级政法系的学长，汉东省政府副省长、公安厅厅长、政法委第一副书记，祁同伟。” ‘啪啪啪啪’ 祁同伟起身微微鞠躬。 这个场合，他以副省长身份为先，未着警服。 但学校墙上就有他穿着001警服的照片，新生们或多或少都看过，而且，后方大屏幕上也出现了，不少男生看的满脸兴奋。 “汉东大学……” “汉东大学……” 吴慧芬和裴倩倩、钟小艾、梁璐几人坐在下方，因为其他三人是学院教授的缘故，所以只念了钟小艾的名字。 古怪的是，四个人里，两个都挺着不大不小的肚子。 …… 因着潘纪元请来了这三人的缘故，一些在省内任职厅局级的，甚至是附近省也来了几个，纷纷应一些校领导的邀请列席了，坐在下方。 随后，大会上，新生代表发言，学生会主席林向君发言，潘纪元等校领导也按照顺序发言了。 主持人沉声道：“接下来，就进入我们今天最令人期待的环节——嘉宾寄语。各位领导、嘉宾既是汉大的骄傲，也是我们成长路上的前辈，他们将结合自己的求学、任教经历，为大家送上最真挚的建议与期许。” “首先，请汉东省委副书记、省长楚世君，为新生们发言，掌声有请！” ‘啪啪啪’ 迎着掌声，楚世君起身离开席位，走至发言台，工作人员把话筒抬起迅速检查后，连忙走开。 等掌声落下后，楚世君目光扫视全场，开口道： “尊敬的各位校领导、各位来宾、各位老师，亲爱的学弟学妹们，” “大家上午好！” ‘啪啪啪啪’ “今天回到母校，站在你们面前，我心里没有一点省长的架子，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回娘家的老学长，特别亲切，也特别激动。刚才看到你们一个个睁着眼睛、满脸震惊的样子，我太有共鸣了，二十多年前，我也和你们一样，也在这里认真聆听。” 说着，他看了看发言稿，直接将其合上。 “我想了想，潘校长，这发言稿我就不念了，给学弟学妹们说说心里话吧。” 潘纪元等人满脸笑容地点头，心里想着：你本人站在那里，说什么做什么我们不都得笑着鼓掌嘛。 并且，以你的身份说话肯定比我们有数。 楚世君双手撑在发言台上，面色真挚地道：“三十年前，我跟你们一模一样，背着简单的行李，心里还有点小忐忑，一步步走进这个校园，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只知道，能考上汉大，能坐在这儿读书，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儿。” “汉大这四年，不是我人生的跳板，是我扎根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还有图书馆里的灯光、食堂里的饭菜，都刻在我心里，是我后来不管走多远、遇到多大困难，都能撑下去的底气。” “首先，我引用一首诗词送给大家：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这首诗词激励着我，使我明志、使我省身。” “学弟学妹们有来自汉东的，也有全国各地的，不远千里来到汉大求学，咱们都是普通人，没有与生俱来的光环，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想要将来有能力守护家人、服务社会，靠的就是这四年的光阴。” 第348章 楚世君：梦里常回化阳区，最忆汉大读书时 “脚踏实地，方能行稳致远，就像古人说的“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我当年在汉大，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就是比别人多一份踏实、多一份坚持。” 祁同伟听到这话，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抽，你把次次第一、还出了几本大作说成没什么天赋？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会迷茫，不知道自己学这些有什么用，也有人会浮躁，总想着一步登天，但我告诉你们，大学没有捷径可走，所有的收获，都是日积月累的结果，大学不比高中轻松，因为你们面临的是未来的选择，影响整个人生。” “比如我，当年毕业后，工作了许多岗位，如何把知识运用到工作实践中，是我摆在第一位的，刚刚，学生会主席林向君同学说到他老家化阳区的发展，提到了我，那里是我工作生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楚世君脸上露出追忆之色。 “梦里常回化阳区，最忆汉大读书时啊。” “从汉大离开，用了几年时间，把化阳镇发展起来，让人民吃饱穿暖，生活水平逐步提高，这就是我当时交的第一份答卷，后面哪怕我履职多地，心里却总叨念着化阳的人民生活的怎么样，现在过得好不好……” “如今，我回到咱们汉东任职，又见到学校的发展，心里甚慰，我希望你们也要树立自己的志向，无论是想要自己家庭过得好，发展的好，还是抱有更远大的理想比如说为人民服务，这两点总归是要有一点的，要立志。” “离开汉大二十六年，二十六年间，社会的发展日新月异，这期间的历史，是由人民书写的，他们见证了我们国家的成长。” “从一穷二白到如今的腾飞发展，这一切都离不开人民。” “时值脱贫攻坚、奔赴小康的行动进入重点期，我们更加不能懈怠，我相信我们能让高山低头、让河水让路……” “我更加坚定地认为：我们正在前进，我们的事业是伟大的，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这些年来，我们组织成员前赴后继、人民前赴后继，为的就是再造一颗太阳，这颗太阳，就是我们的国家啊！” “如何让他永恒地发光、发热，不仅是我们这一代人要做的，更是你们要为之努力的。”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学习，将来把知识运用到实践当中，一起尽一份心、出一份力。” “近些年来，随着社会的发展，网络等渠道上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言论，说你们这一代不行，” 楚世君摆摆手，“我说，不是的。” “正如老人家所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世界是你们的，祖国的前途是属于你们的！” ‘好！’ ‘啪啪啪啪’ 台下有人听到这句话，激动地大喊，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更有甚者，眼角不觉间有些湿润。 “同学们，青春是用来奋斗的，你们的未来充满无限可能。” 楚世君握手成拳，高高举起，“最后，作为你们的老学长，我谨希望你们记住：人民就是江山，江山就是人民！” “好好读书，天天向上。” “将来，为人民说话！” 说完，楚世君离开发言台，对着下方深深鞠躬，迎着全场的掌声回到座位。 后面，他今天的脱稿发言，也被完整收录了影像，并收录在《楚世君文选集》（讲话随笔二三事）中。 随后，高育良、祁同伟还有一位嘉宾分别发言。 潘纪元作为校长，发表了寄语。 主持人上台，说道：“亲爱的同学们，今天的新生入学大会，即将接近尾声。这是你们大学征程的起点，也是你们人生路上的重要里程碑。接下来，请全体起立，奏唱汉东大学校歌，让我们在歌声中，铭记今天的嘱托，开启崭新的征程！” 校歌结束后，主持人高声宣布道：“我宣布，汉东大学2015级新生入学大会，圆满结束！请各位嘉宾、老师先行退场，新生们按院系有序集合，在老师的带领下，前往指定地点开展后续入学教育。最后，愿每一位同学，都能在汉大逐梦前行，不负韶华！” 会后。 楚世君三人在潘纪元等校领导的陪同下，观摩了学校相关工作，提出了一些建议、看法。 中午，一行人在校食堂吃过午饭，从汉大离开。 …… 下午，办公室里。 楚世君接到了一个电话。 省委，沙瑞金同样接到一个电话。 两人随即碰了头。 “世君同志来了，坐。” 办公室，沙瑞金把楚世君迎了进来，面色稍显复杂。 他刚刚接到的是岳父的电话，对方告诉他，对于他的考察组，已经在路上了，明天上午正式进驻省委。 以他想来，楚世君那边应该也接到了。 “沙书记，楚省长，请用茶。” 白景文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进来。 “好，谢谢小白。” “您客气了……” 白景文离开后，楚世君拿出烟散上，吸了一口后，说道：“瑞金同志，你也接到电话了吧？” “刚接到。” 沙瑞金点点头， “请世君同志你过来，就是商量一下后面的工作安排。” “应该的，不提同伟同志，目前摆在眼前的是育良同志的工作，他马上就调走了，他身上的副书记和政法委书记职位都很重要，得慎重考量。” 楚世君想了想，问道：“瑞金同志有没有什么建议？” 我？ 我能有什么建议，要走的人了。 沙瑞金摇摇头，“世君同志先谈谈吧。” “那行，我先谈谈我的看法，” 楚世君理解对方的心情，加上这段时间两人关系处得很好，所以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就事论事道：“首先，瑞金同志，我认为人选方面，要考量到常委席位。” “目前，汉东十三个常委，里面共有三个市的书记，这个暂时不能改变，但副书记和政法委书记一空，就是两个，分人的话，无疑会多一个，显得臃肿。” 汉东的十三个常委和其他地方差不多，基本满了，虽说个别地方能达到十四个或者十五个，但那是因为情况特殊。 而汉东的特殊，和其他地方的特殊点不一样，所以需要慎重考量。 第349章 职务推荐 “因此，我认为，副书记还是得兼着其他岗，保障票数的一致性。” “那世君同志，认为哪个同志比较合适？” 沙瑞金问道。 “目前来看，结合多种因素，参考其他地域的例子，瑞金同志，你觉得组织部的春林同志怎么样？” 吴春林？ 沙瑞金缓缓点头，不出所料，就是推他了。 按照一般的例子，专职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省会城市书记、组织部长、纪委书记、省委秘书长等都是有的。 不过，目前来看。 李达康这个京州市委书记背着处分，直接排除。 田国富嘛，根本不在考虑，别说他们本就是推荐权了，即便他们推荐了，上面也不会同意。 其他的，考量多种因素，都不如吴春林合适。 “那也就是说，你打算把政法委单独拎出来一票？” “不错，” 楚世君直视着他，“根据现有的人选，采用递补原则，三个市，除了达康同志之外，我觉得可以综合考量桂春同志和文杰同志之一。” 周桂春？林文杰？ 沙瑞金想了想，脑中掠过两人的相关履历。 “那这么看的话，桂春同志要适合一点，他之前干过检察院、法院工作，也担任过市级层面的政法委书记岗位，政法工作经验要丰富一点，文杰同志的话，基本是政府等领导岗位。” 说完，他点了点头，“那这个我没有意见，咱们到时候向上级推荐吧。” “可以。” 说完，两人又点上烟，楚世君等着对方开口。 只是，沙瑞金这根烟都吸了大半截，却迟迟张不开嘴。 因为接下来再谈的，就是楚世君接他的位置后，推荐新的副书记、省长的人选了。 几分钟后，沙瑞金心中一叹，开口道：“世君同志，咱们的工作变动后，政府得有个合适的人选主持工作，你是政府一把手，有没有什么考量？” “按惯例、副书记和常务副省长等都可以，目前来看，前者条件不符合，其他的也都差点，最合适的，就是晓峰同志了。” 杨晓峰接棒，是两人心知肚明的。 他们也就是做个表面文章，向上级推荐。 因为目前汉东的局面，他们两个空降了才一年，如果再空降一个，肯定会引起不满。 所以杨晓峰这个坐地炮，是第一选择。 至于省会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话，不看其他的，要是没背处分，肯定也是考量人之一，挂个副书记的职位挂个半年，就上去了。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连挂职这一关都走不上，即便等上半年，都还在处分期，最多平调同级别岗位，两年内绝不可能进一步。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沙瑞金等对方提出来，立马就附和道， “那咱们就按照这个调子，向上级推荐吧，具体的情况，看上级考量。” “好的。” …… 两人的谈话虽未传出去，但是一些抱着希望的人都能猜到两人谈的是什么。 考察组要来的消息，已经通知到省委，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所以，个别觉得自己有希望的，那是心里一万个期待两人能提到自己的名字。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两人谈完后，没过多久，两份函分别从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发出。 部门负责人是要签字的，期间提到的名字，不免会传出来。 一下子，有人高兴地连喝几大杯水，抽了半盒烟，比如吴春林、杨晓峰。 有人难受地砸了杯子，把秘书叫过来一顿痛批，比如田国富。 他是心心念念想要进步啊，虽说高得不敢想，但高育良的位置他是望眼欲穿。 这半年来，那是兢兢业业地工作表现，任劳任怨地，每次开会都是顺着说话。 余老那边，他也时常打电话问候，可是这希望，终究还是没了。 一步晚，步步晚，他知道，最多过几年，他可能就要去鼓掌了。 …… 办公室里，吴春林在办公桌后坐得笔直，神色认真地看着电脑上的资料。 是楚世君秘书郑宇的，仔细看了看后，他当即叫来了办公室主任，说道：“小刘啊，你看看这个同志的资料。” “好的，吴部长。” 刘主任凑过头，一看名字，他就懂了，但还是耐心上下看完，不时点评道‘嗯，这个同志大学期间成绩很优异’‘工作能力很出色’‘工作做得很好’。 “吴部长，郑宇同志的资料我也看过了，学习成绩优异，工作能力突出，我看，他处级的评定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了。”他建议道。 吴春林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嘴上却道：“郑宇同志的资料我也看了，确实很优秀，不过今年才二十六岁，处级评定是不是早了些啊。” “不早，不早，咱们不是提倡干部年轻化嘛，对于这种有能力同志，就得大力支持才对，再说，他跟着楚省长工作，还是正科多少有些不合适了。” 刘主任迅速道。 “倒也是，” 吴春林点点头，“那你以省委组织部的名义，对郑宇同志的档案资料进行考察，迅速向省政府办公厅人事处发正式公函吧，建议提拔郑宇同志为副处级。” “好的，吴部长，我这就去办。” 刘主任点头如捣蒜，郑宇作为楚世君的秘书，档案归政府办公厅管，但提副处，他们这边需要走流程等对方提报。 不过他们这边建议了，那边肯定会同意，旁人如此，郑宇的那更不会犹豫了。 果不其然，刘主任这边动作很快，档案整理十分钟，小范围会议二十分钟，短短半个小时就把函发了过去。 省政府办公厅人事处处长看到函，又看了看自己刚刚写的有关郑宇同志拟提拔副处级建议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是慢了一步啊！ …… 很快，楚世君也得到了消息。 听完后，他摇头笑道：“这个春林同志，还操心起我秘书的事来了。” “省长，您看这个……” 秘书长郑伟问道。 他知道，过肯定会过，但不能他这边不汇报就直接走流程。 “既然是组织部推荐的，就按原则来吧。” 楚世君摆手道。 “好的，省长，那我们这就给组织部回复。” 按原则来，那就是按原则来！ 第350章 您这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郑伟退出办公室，准备去办事了。 没走两步，碰上了迎面而来的郑宇和杨晓峰。 “杨常务，您好。” 郑伟立马问好道。 羡慕啊，这位明年就能入驻进后面的办公室了。 “郑伟同志，你也好，刚从省长那出来？” 杨晓峰笑眯眯的道。 “有点事汇报，” 郑伟点点头，迅速让开位置，“您请。” “好，” 杨晓峰扭过头，“郑宇同志，你去忙自己的事吧，我自己进去就行，茶我自己泡。” “那怎么行呢，让您自己泡茶，省长该说我了，再说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 郑宇摇摇头。 “哎，我说你有事，你肯定就有事，” 杨晓峰神秘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朝楚世君办公室走了过去。 原地，郑宇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有什么事？ 一旁的郑伟扬了扬手里的东西，不过没给他看，而是意味深长地道：“郑宇同志，这段时间可要好好工作，不要辜负了省长对你的殷切期望。” 郑宇看到对方手里的文件，脑海灵光一闪，他这是要进步了？ 当即，他便深吸一口气，点头道：“请秘书长放心，我从未懈怠。” “嗯，组织部的春林部长也说了，你是个好同志，大家都看在眼里，” 郑伟也拍拍他的肩膀，准备离开，刚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扭头打量了一下他，说道：“郑宇同志，你今年26了吧？” “嗯，刚过的生日。” 郑伟眯眼笑了笑，拉着他的胳膊，往远处走去，一边打听道：“都26了，谈对象没有？” “这个，暂时还没有。” 郑宇脸色瞬间一红。 “这怎么能允许呢？” “你看看，你今年都26了，虚27、晃28、毛29的人了，眼看就30岁了，婚姻大事拖不得，” 郑伟语重心长地道， “你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为省长服务，为人民服务是好事，但也得考虑自身情况，有个家庭，也能稳定一些嘛，不然将来工作有变动，更忙了，哪来的时间哟！” “之前咱们俩也都说好了，都姓郑，你私下里叫我一声叔叔，我也和你爸爸认识了，托我照看你，那我这个当叔叔的必须得给你帮忙操操心，要不是我生的是个混蛋小子，这机会我都不让给别人。” “啊，要不再等两年啊，秘书长，我还没准备好……” 郑宇面若苦瓜。 “不行，就这么定了，我今天下班了就帮你打听，说起来，这几个月确实有人私下里问我，不过我没给你说，小郑，你放心，我这个当叔叔的，一定给你找个良配。” 郑伟伸手重重拍了拍郑宇的肩膀，不容置疑地道。 对于郑宇，除了楚世君之外，其父亲也值得看重，前段时间升了帝都某区的区委书记，努努力，还能动的。 所以，郑宇只要后面不滑坡、不掉队，自己这个位置级别对于对方来说都不是难事。 他儿子也快要毕业了，到时候让两人拜个把子，再给其父亲认个干爹，将来就多一条路。 就是找谁呢？ 也不知道谁家有合适的姑娘。 郑伟脑海里掠过熟知的一众领导，忽然，想到了一个，宣传部长姜玉珍。 貌似对方有个本家哥哥的小女儿，今年要毕业吧？ 还有组织部长吴春林，亲戚家好像也有两个，不过关系比较远了。 就这么想着，郑伟打算下去仔细打听一下。 …… 另一边，楚世君办公室。 郑宇把郑伟送走后，还是走了进来，准备泡茶。 人家说不用，他不能真当真。 进来一趟，对方泡了就罢了，没泡他干着，谁都满意。 “省长，杨副省长，我来吧。” 他一走进来，就见两人手里拿着茶叶，一人去提了水壶，迅速小跑过去接上。 “哎，省长，您看看，您这个小管家，是生怕咱们抢了他的活了。” 杨晓峰望着手里不翼而飞的水壶，无奈道。 “嗨，您二位工作辛劳，我也就干干这些小事，出一份力。” 郑宇动作熟练地泡上茶，放到办公桌上。 “行了，小郑想干，就让他干，” 楚世君摇头一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晓峰同志。” 泡好茶，郑宇这才关门离开。 “晓峰同志，知道叫你过来的原因吗？” 楚世君给他散上烟，眯眼问道。 “省长，我笨，请您解惑。” 杨晓峰探过身点烟，一边老实道。 “你这家伙，” 闻言，楚世君没好气地伸手点了点， “你装糊涂，我不好装糊涂。” “这段时间，一些同志跑得勤快，都传什么工作变动，到处拜山头、拉选票，这事你知道吧？” “略有耳闻。” 杨晓峰能不知道嘛，楚世君办公室，他来的勤快的很。 “略有耳闻？” 楚世君瞥了他一眼，“我这里，你近期来的次数不少吧？” 见他脸上讪笑，便接着道：“叫你来，也不是批评你，一些同志这种行为的原由，大家都清楚，上上下下哪里都有。” “但有的时候，得有个度。” 楚世君抬手敲了敲身前的办公桌， “下面的一个工作岗位，省委可以决定。” “但是这里的，我们只是建议，上级考虑不考虑，自有论断，谁上谁下，看的是工作能力、看的是思想建设，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明白。” “省长，您放心，我晓得的，我检讨。” 杨晓峰连忙道。 “这就检讨了，以后真不往我这跑了？” “那不行，工作上的事，还得您把关才行。” “呵呵，行了，不打趣了，” 楚世君把桌上右手边的文件推了过去，“给你找点事做，你这个常务，多操操心。” “我现在看看？” “看吧。” 杨晓峰当即便拿起文件翻看，大致浏览一遍后，心中一喜，喝了一大口茶水。 “省长，您这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文件里，都是一些重要的经济方面工作，附带有些党政建设类的。 作为常务，他之前都过手过，但主要还是楚世君把关。 如今让他操心，可不就是让他真‘做事’嘛。 而且从这份文件的工作，再加上办公厅传出来的职务人选推荐名单。 他心中更有底了。 常务副省长的工作，变为副书记、副省长、代省长，过上三两个月，戴表选投一下，去掉代字和副省长，就到位了。 “惊喜？” “干不好，惊喜我就给你变成惊吓！” 第351章 露头就秒 楚世君声音稍沉， “而且，不要高兴太早，我刚刚说过，最终结果，还是上级把关，我们只是建议。” “想要成真，自己得有两把刷子。” “省长，您放心，我会更加努力用心工作的，一定不辜负您和组织的殷切期望。” 杨晓峰合上文件，掷地有声地道。 “看你表现。” 楚世君微微颔首， “行了，你去忙吧，也放个风，让有些人静一静，把心放在工作上来，再天天东跑一跑，我不管他是天老爷的夫人，地老爷的太太，哪怕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我也把他按下去。” “是，省长，我下去就给有些同志提提醒，那您忙，我不打扰了。” 杨晓峰满心欢喜地把茶水一饮而尽，端着茶杯就走了。 太好了啊，要进步了。 他知道基本是定了，因为是楚世君和沙瑞金推荐的。 而且考虑汉东的情况，不会再空降了。 这个副字挂了好些年，终于要去掉了。 不过他也没有太多的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和楚世君平级了，就如何如何，一定要和以前一样才行。 人家才四十八，他都五十五了。 真要一进步就拎不清了，那事实就会让他清醒。 …… 次日，上午。 沙瑞金、楚世君、高育良等人来到机场，亲自接机。 不比上次邓世豪来，他们级别是相当的。 这次来的是孙部长，名叫孙正初。 一行人等飞机落下后，来到指定的位置等候着。 很快，做好准备后，机门打开，工作人员迅速搭上梯子。 过了约莫两分钟，就见一行二三十人的队伍走下飞机。 为首的两人，其中一个是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老者，鬓染微霜，身形却十分挺拔，走路龙行虎步的。他就是孙正初部长。 他旁边，是上次过来的巡视组副组长，罗谢华副书记。 两人分别代表组织部和纪委，外加其他相关部门，成立的联合考察组。 “孙部长，您好，欢迎欢迎。” “罗副书记，你好，欢迎欢迎。” ‘……’ 众人走上前，问好。 一一握过手后，两拨人登上开进来的车，离开机场。 车上。 孙正初单独坐在一个座位上。 罗谢华在左边。 沙瑞金和楚世君、高育良在对面。 这辆车，除了司机之外，就他们五个人，外加四个面色冷峻的英武男子。 沙瑞金望着孙正初，心中的苦涩感又涌了上来。 明面上，这是来考察他和楚世君的。 但实际，谁都知道，主要是考察楚世君的。 如若不然，邓世豪和钟振国两个来一个就够格了。 并且，孙正初来只是第一步，后面会有更相应的考察组过来。 当然，那事后就与他没关系了。 毕竟那时候，齐见东、裴一泓要和班子里的同志开个小会。 …… 车上，孙正初微微拉开窗帘，看了看路边的景象。 他身边的一个英武男子立即目光锐利地跟着看了过去。 “瑞金同志，世君同志，汉东这一年，在你们的领导下发展得很好嘛，这个街道，我五年前来的时候，还比较旧，几个月前听世豪同志说，也没什么变化，这才短短半年，就焕然一新了。” 两人笑了笑，沙瑞金说道：“孙部长，感谢您的认可，我们很荣幸。” “这街道的变化，都是世君同志这个省长把关，要体现改旧换新的面貌，老百姓看着也高兴，生活在其中也舒适。” “哪有，都是瑞金同志统筹指导的功劳，下面的同志们工作也很用心。”楚世君笑道。 不说两人现在关系处得好了，就放在几个月前。 考察组来了，两人肯定也是和和气气的。 对于这些，孙正初等人都是过来人，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只见他微微一笑，点头道：“嗯，你们两个搭班子，搞好发展是第一要务，要把赵立春留下的习气彻底扫清，以新面貌迎接新发展，这几个月，汉东的发展大家都有目共睹。” “各个项目落地，季度经济增长是摆在本本上的，就业率、幸福指数也都有所提高。宏观可期、微观可望，以后要再接再厉。” 两人迅速点头。 孙正初抬手看了眼时间，说道：“谢华同志，你那边和国富同志联系了吧？” “孙部长，我打过招呼了，国富同志在纪委等着。” 罗谢华连忙道。 “那好，时间还早，春林同志那边也等着在，咱们待会儿就兵分两路，去做做客。” 孙正初说完，看向汉东三人组， “瑞金同志，有劳你们前来接机，待会儿到了，你们回去工作吧，我们自己转转，一切按原则来。” “好的，孙部长，罗副书记，各方面有什么事，你们随时打招呼。” 沙瑞金点点头，没有提及安排吃饭住宿什么的。 毕竟这一行人，除了工作联系他们，其他的都安排好了。 尤其是孙正初，吃什么，住哪里，轮不到他们操心。 很快，车队到了省委。 与省委等候的一行人打过招呼后，孙正初、罗谢华等人便带队离开了。 原地，沙瑞金和楚世君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各自离去。 他们知道，考察从这一刻起，就正式开始了。 …… 随着考察组的正式进驻。 在沙瑞金、楚世君两人事先严肃要求下，全省范围的各项工作持续深化。 尤其是高育良所在的政法委统筹领导的廉政建设，下辖公安厅祁同伟领导的相关活动，持续、深入地进行。 十五天时间。 虽说孙正初因为工作忙，只待了三天，但罗谢华和另外一位组织部副部长还在进行着工作。 这期间，大小街道干净至极。 晚上的街道更是十分安全，巡逻警车到处跑，夜市烧烤摊连个光膀子的都没有。 各级公安、检察院、纪委连轴转，只要有举报，就是火速办理、从重办理。 一个字，露头就秒。 …… 时间，很快来到了深秋，十一月下旬。 这一天，汉东省全省干部大会召开。 会议内容是，宣读有关干部的任免决定。 半年多时间，相关人事调整已经到位。 该考察、该研究的、该开会讨论的，全都完成了。 这一次，组织部来的是钟振国，宣读任命。 第352章 秋天，我来接你了 （审核老大，涉及职务均为规定之内，没有逾越过线情况。） （本作者爱党爱国，作品内容是积极向上的，符合价值观的。） 汉东大礼堂。 座无虚席，全省厅级以上主要领导悉数到场。 主席台正中，省委书记沙瑞金、省长楚世君等常委依次落座，两人一旁端坐组织部专程前来的钟振国常务副部长。 全场肃穆，会议正式开始。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省委全省领导干部大会，主要是宣布上级及省委关于我省部分省部级领导干部职务调整的决定。” “本次干部调整，是上级统筹工作大局、优化干部队伍结构、着眼区域长远发展作出的重要人事安排。” “首先，有请组织部特派的钟振国副部长，宣读干部任免决定。” 沙瑞金沉声道。 ‘啪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过后，钟振国站起身，拿起文件，沉声道： “经上级研究决定，免去高育良同志汉东省委副书记、省委政法委书记、省委组织校校长职务。” “经上级研究决定，任命高育良同志古滇省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高育良同志古滇省政府省长候选人。” “经上级研究决定，免去祁同伟同志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省政府第一副书记职务。” “经上级研究决定，任命祁同伟同志为公安部副部长、组成员。” “以上任免决定，自宣布之日起生效。请相关同志坚决服从上级决定，平稳有序做好各项工作交接。” 钟振国念完后，便坐了下去。 随后，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起身，宣读省内调整。 “根据汉东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现就省内相关领导干部职务调整，宣读如下： 任命吴春林同志为汉东省专职副书记，挂职任职，协助省书记统筹省委日常全面工作，原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职务不变。 任命周桂春同志为汉东省委常委、省委政法委书记，免去其林城市委书记职务。 任命汉东省原副省长某同志为汉东省委常委、林城市委书记。 任命马娅楠同志，为省检察院检察长。 免去林建国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职务，选派林建国同志赴西省挂职工作，人行署副专员、援西干部。 请各位同志严格遵照组织决定，迅速做好工作交接，坚守岗位职责，维护全省各项工作平稳有序推进。” 随后，高育良、祁同伟等人先后发言，表示对上级决定的支持，对新工作发表期盼。 这次的会，并没有沙瑞金和楚世君两人的调整。 此外，类似祁同伟免去的公安厅厅长等职务，也会在后面研究决定，暂时由分管日常工作的副职全面主持。 …… 下午。 省委。 高育良站在办公室里来回的走走转转，东摸摸、西挪挪，满脸的不舍。 但眼里的笑意，却已然道明了一切。 这时，门打开，他的秘书小贺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高书记，这些……” 高育良转过身，摆手道：“我在汉东已经没有职务了，这些你到时候交接给春林书记的秘书。” 说完，他打量了一下小贺，笑着道：“小贺，你跟我也刚好第五年了吧？” “嗯，高书记，今年刚好第五年。” 此时的小贺秘书内心是有些不安的，高育良调走了。 虽然几个月前他就知道了，但到了这一步，他内心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放宽心，” 高育良看出了他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掏出烟，给他散了一根，“抽根烟。” “之前问你对工作有什么考虑，是政法线，还是政府工作，考虑好了没？” 这一会儿，小贺也顾不上什么了，猛猛的吸了一大口烟，声音带着些许颤抖道：“高书记，我能继续跟着您吗？”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知道原则上是不允许的，即便跟着我也是下放，” 说着，高育良感慨道：“留在汉东吧，稳妥一些。” 小贺心中一叹，点头道：“高书记，请您给我把把关吧。” “你今年三十七吧？正处也有四年了。” 高育良说着，走回办公桌，拿出一份文件，“去这里吧，吕州，先干个副市长，政法方面工作你也熟悉，到时候看你工作能力，会有考量的。” “高书记，谢谢您！” 小贺退后一步，弯下腰深深一躬。 他知道，这个安排对他很合适。 级别提了，吕州还有林文杰照看他。 只要不出岔子，再加上高育良提到的政法工作经验，未来的路已经铺好了。 并且，还有楚世君在汉东，他只要不掉队，将来大有可为。 “就这样吧，小贺，好好干，记住，凡事看别的可以模糊，但看底线，一定要清楚！” 高育良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窗户旁，语气悠长道：“我也要走了啊！” …… “秋天，我来接你了。” “这次没有食言。” 省公安厅。 祁同伟办公室。 周牧同站在办公桌前，望着两边的旗帜、墙上的徽章，转过身，神色认真地道。 后面，祁同伟正满脸不舍地摸着衣架上挂着的汉东001号警服。 听到这话，转身沉沉点头。 “工作都交接好了吗？” “嗯，我公安厅的工作近期全都交代了吴振宇同志，他工作能力很出色，可以放心。” “那就好，” 周牧同点点头，上前拍了拍祁同伟肩膀， “行了，好男儿眼光放长远，在这里你是001，去了部里，也要做好我的左右手。” “那里的工作，不比这里轻松，尽快调整好心态，晚上去世君家里吃过饭，明天就出发了。” “好。” …… 晚上。 楚世君家里。 他和裴倩倩，高育良夫妇，祁同伟夫妇，周牧同，聚在一起吃了晚饭。 饭后。 几个大男人在院里坐着。 “周老哥啊，没想到你说来接同伟，还真过来了。”楚世君笑着道。 “大丈夫一言既出，肯定要说到做到。” 周牧同笑笑， “拖了大半年，你和育良同志说要好好给同伟上课，应该都上的差不多了吧？去了部里，我可是要出一出试卷考考他的。” “尽管考。” “对，尽管考他，他要是答不好，我这个老师算是白当了。”高育良自信道。 什么试卷？ 专业能力、政治素养、博弈手段缺一不可。 少了哪一点，步子就迈不出去。 “哈哈，行，你们都打包票了，我就放心考了。” 周牧同乐呵呵地笑道。 第353章 搞经济，你不行，斗法，我不行。 “不说同伟了，在部里有周老哥看着，没什么事，谈谈你吧，高老师。” 楚世君目光看了过来， “古滇，地理位置特殊，靠着边，事故频发，虽说近些年高压态势下少了不少，但一些细节方面不容忽略。” “不错，” 周牧同听完，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 “育良同志，结合当地风俗人情，民族、安全都是重中之重，边线上的防控你去了之后，要第一时间了解。” “会的，这段时间我详细了解过，有了初步思路，” 高育良知道这位肯定对那里比自己了解，便问道：“牧同同志，你看我这过去一趟，要不给我派两个得力干将？” “呵呵，育良同志，你就是不说，我也要提，毕竟我都把你的学生拐走了，肯定要有所补偿，” “古滇公安厅长毕云涛同志是我老部下，我待会儿把他电话给你，我也会给他打个招呼，到时候你也带带他。” 周牧同笑着道。 “应该的。” 高育良放心了。 再加上其他一些布局，他有信心能迅速稳定下来。 如果说换一个地方，他或许都不用如此。 但那里毕竟不一样。 那里的春市可是比京州还要邪性。 真要说风水不好，京州都排不上号。 “说起来，这时间过得真快啊，” 高育良深吸一口烟，感慨道：“年初世君和沙瑞金过来，年底，就大变了样，走的走、留的留。这一别，往后的光景，又不知道该如何变化。” “我常读史，这些年下来，看了那么多史书，有些用到了生活中，有些用到了工作中，但偏偏有的时候，这自己的经历，看似是透露着一种新意，实际上又仿佛是我读的史料的现实映照。” “这一别，我们的任务是一致的，目标是一致的，可我到了关头，却又有些彷徨，真的行吗？” 他看着三人，发出了深问。 “育良同志，我当初也有跟你一样的疑问，” 周牧同声音平静道， “我不解，所以我问了老领导，他说，总要试一试，现在的一些事代表不了什么，往后十年、二十年乃至三五十年，总会有人明白。” “做该做的事，走该走的路，这就够了。” “不错，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楚世君接话道，站起了身，走到院墙边，低头看着高育良养的一盆盆花草， “我两岁那年尚不记事，我爷爷和齐叔叔抱着我，去过了生日。” “模糊的印象里，只记得朦胧中有人抱着我，那双手很柔软，很温暖。” 他猛然转过身， “大喜压悲日，王侯戏闹时。” “你我之辈，忍将夙愿，付诸东流？” 祁同伟是武将，话不多，只说了一个字， “干！” “哈哈哈，干。” 周牧同也笑着道，双目露出精光。 …… 另一边，李达康家里。 吃过晚饭后，他和钟振国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一旁，钟小艾看着电视。 她旁边，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年轻女子满脸新奇的摸着她的肚子，眉眼很像李达康。 她是李佳佳，李达康和欧阳菁的女儿。 钟振国这次过来，把她带上了。 “小艾阿姨，宝宝什么时候出生啊？” 闻言，钟小艾微微圆润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明年二月左右吧。” “哦哦，那到时候一定要给我说，我要回来看看。”李佳佳点头道。 李达康虽说这会儿有些紧张，但却一直关注着这边，怕两人处的不愉快。 好在，李佳佳去探视了欧阳菁后，和钟小艾私下里又聊了许久，不知道聊了些什么。 出来就称呼着阿姨，现在看来，似乎还不错，那他就放心了。 一旁的钟振国坐得有些别扭，伸手摸了摸口袋，念及钟小艾在此，他还是忍住了。 钟小艾似乎注意到了，嘴角一勾，拉着李佳佳的手，起身道：“走，佳佳，咱们去楼上聊会儿。” “好。” 两人起身离开，钟小艾特地比了个三。 钟振国连忙点头，三根就三根，一个小时三根那也是三根。 “来，达康，抽烟。” 他迅速掏出烟，给李达康散了一根。 烟一点上，不知道从何聊起的两人立马打开了话题。 “咱们出去抽吧。” “也行。” 来到外面，天上皓月高悬，繁星点点。 钟振国问道：“达康，你考虑好了没？” “啊，哦，” 李达康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什么，沉默了片刻，摇头道：“暂时还没有。” “是在顾虑什么？” “小艾，佳佳，孩子？” 钟振国一针见血。 “有点。” 李达康并不否认。 “我们已经做好选择了，” 钟振国转过身，神色莫名的看着他， “明年底，你和世君同志一起过去。” “会不会太快了？” 李达康有些迟疑，“小艾明年才生，孩子还小，我的处分也才刚结束。” “快？” “一步慢，步步慢！” 钟振国沉声道， “你或许不知道，梁家老大年初就过去了，很多东西，早就安排好了。” “我本来想让你两个舅哥去的，不过考虑了许久，还是算了，他们两个搞经济不是很行，难做大事。” 李达康听出了弦外之音，试探道：“您的意思是，我只管搞经济发展？” “不错，把你在京州的干劲拿出来，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钟振国微微颔首，走到一盆沙土绿植前，伸手抓起一把蓬松的沙子，而后摊手一撒， “沙瑞金的退让，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沈家借机下场了。” “这盘棋，到现在开始，才是真的遍地开花。” 然而，李达康这会儿听不进去了，他只要知道，自己不用卖力地举手对线就行。 毕竟现在他要考虑的很多，说实话，进一步的想法他现在压得很淡，只想着平平稳稳地过渡。 只是钟振国非要他去的话，留了余地，他那也只能冲锋一次。 庆幸的是，不是让他冲在前面，这就够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搞经济，你不行，斗法，我不行。 那我就专门搞经济、搞发展！ “爸，我去！” 钟振国满意一笑，带着沙土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摩挲了两下，“放心，一切有我，最迟后年，我也要动一动。” 第354章 点灯 （审核老大，所有职务调整均在规定以内，没有过线情况。） 次日。 钟振国与高育良一行人登上飞机，前往古滇，宣读任命。 至于吴慧芬，还留在汉东，毕竟年龄大了，还怀有身孕，一动不如一静。 而周牧同和祁同伟也离开汉东，暂时留下梁璐照顾吴慧芬。 昨天汉东大会上，宣读的一系列人事任命，经过发酵传播，仿佛一颗石子砸到了水面，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有人以为是正常的调动变化。 也有人认为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信号。 结合之前的两轮考察，有人得出了结论，后面或许还会有更震惊的。 事实也不出所料。 又过了两个月，已经到了次年一月。 又是一轮高规格考察组下来。 齐见东、裴一泓等人开了小会。 …… 紧随其后。 楚世君、沙瑞金等人的人事变动。 汉东省全省干部大会上。 沙瑞金主持会议，开口道：“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省委全省领导干部大会，主要是宣布上级及省委关于我省部分省部级领导干部职务调整的决定。” “请孙部长宣读相关决定。” 他话音落下，孙正初站起身，神色严肃道： “上级决定，沙瑞金，不再担任汉东省书记、委员、常委职务，另有任用。” “上级决定，楚世君同志不再担任汉东省副书记、省长职务。” “上级决定，任命楚世君同志为委员、汉东省书记、常委委员、提名主任候选，汉东分军区第一书记、合成预备役第一政委。” “上级认为，楚世君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基层经验丰富、驾驭全局能力强、群众基础扎实、完全可以胜任汉东省书记等岗位。” “希望汉东全体干部坚决贯彻上级决定，全力支持楚世君同志工作，凝心聚力推动汉东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啪啪啪啪’ 几百人的会议室里，掌声雷鸣。 有些人已经麻木了，脸上呆愣愣的。 本以为是正常的，谁承想，听着听着一连串的衔就出来了。 这就算了，咋突然点灯了？ 主席台上，沙瑞金笑容有些僵，他之前光秃秃的，到了楚世君，什么都有，凡事就怕对比啊。 算了，谁叫对方名叫楚世君呢。 “上级决定，杨晓峰同志不再担任汉东常务副省长职务。” “上级决定，杨晓峰同志任汉东省副书记、委员、常委、副省长、提名代省长。” “以上任免决定，自宣布之日起生效。请相关同志坚决服从上级决定，平稳有序做好各项工作交接。” 孙正初念完，坐了下去。 全场掌声雷鸣，杨晓峰浑身一震，心中默念道：感谢西红柿老大啊！ 随后，吴春林起身道： “经汉东省委研究决定，林文杰不再担任吕州市委书记职务，任命林文杰同志汉东省常务副省长、委员、常委身份不变。” “经汉东省委研究决定，叶谦同志不再担任京州市市长职务，任命叶谦同志为吕州市委书记、汉东省委员、常委。” “经汉东省委研究决定，周如海同志不再担任京州市专职副书记职务，任命周如海同志为京州市副书记、提名市长候选人。” “经汉东省委研究决定，任命吴镇宇同志为省公安厅厅长、组书记……” “……” “请各位同志严格遵照组织决定，迅速做好工作交接，坚守岗位职责，维护全省各项工作平稳有序推进。” ‘啪啪啪啪’ 下面的人手都派出了残影。 尤其是叶谦等人，心中满是欢喜，感谢西红柿老大啊！ 随后，一行人先后表态发言，均表示坚决拥护、服从上级决定。 …… 会后。 沙瑞金、楚世君等人将孙正初送走，他来主要是宣读楚世君任命的。 同来的钟振国还留着在，他会在明天，送沙瑞金去临江上任。 湖畔花园。 沙瑞金和楚世君两人面带笑意散着步、聊着天。 身后，郑宇和白景文等人远远跟着。 楚世君在湖畔花园这么悠闲散步的时间也就这一次了。 等到最迟晚上，他以后去哪里，身边都要跟着人。 就说现在，前后左右不远处都有人跟着。 “世君同志，说起来，咱们共事也还不满一年吧。” 沙瑞金感慨道。 “嗯，咱们俩是三月份来的，还差一个多月满一年。” 楚世君点头道。 “时间真快啊，世君同志，这一年，感谢有你。” 沙瑞金止住脚步，转过身，神色郑重地伸出了手，“一些事上，帮我踩了刹车，不计前嫌，并且，让我有了体面的成绩离场。” “瑞金同志言重了，” 楚世君伸手和他一握，摇头道：“咱们的本心，都是为了汉东发展的好，能和你这个班长共事一年，是我的荣幸。” “能和世君同志您共事，更是我的荣幸。” 沙瑞金自然的转变了称呼。 到现在，他也彻底放下了。 和其他人比比就行了，咱不和楚世君比。 “世君同志，说来，我也有些小小的请求。” “嗯，瑞金同志你说。” 两人随即移步到栏杆旁，点上了烟。 “我本来想着，最快也是明年动，之前因着赵瑞龙那一档子事，不少位置补了人，” “例如检察院的娅楠同志等人，是我之前的老部下，把他们调过来，可这没几个月，我就走了，我想他们现在也有些彷徨。” 沙瑞金望着平静的湖面，内心翻动着波澜。 “这个啊，瑞金同志，你觉得我会把他们拿掉？” 楚世君笑问道。 “不是，不是，” 沙瑞金迅速摇头， “主要是他们虽说是老部下，但这几年过去，谁知道有没有变，世君同志，谁有问题，按原则办就行，没有问题的话，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照顾一下。” “照顾不照顾的不提，瑞金同志，咱们共事时间虽然说不上多长，但你了解我，一向按原则办，不出问题，能者上，庸者下，出了问题，一视同仁。” 见楚世君表明了态度，沙瑞金心中一松。 如他想的那样，这样的话，他也算对得起马娅楠等人了。 这些人怎么样，他心里是有底的。 之前经过侯亮平、赵东来等人的事，在考虑之初，他就慎重、慎重、再慎重。 所以，他不担心这些人的底色，至于说能力，能让他看中调过来，自然是不缺的。 既然楚世君的态度摆出来了，那就够了，个人的发展，就要看个人的能力了。 随即，他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两个秘书，“另外，还有小白，也让他留下吧。” 楚世君扭头看了眼两人，笑着道：“我也是这个想法，小郑跟我快三年了，过段也要下放工作，到时候不妨让他们搭个班子。” “呵呵，行。” 此时不远处正诉说着秘书间离别之情，讨论着将来时常联系的白景文和郑宇并不知道两人的工作已经在这短短时间内定下了。 短短一年后，两人就在某县搭了班子。 随之而来的，还有李达康的秘书小金。 第355章 田国富有几个头？ 当天，沙瑞金离开汉东。 次日，上午。 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十分安静。 常委们都默默无言地坐在那里，喝水的喝水，转笔的转笔。 原本的座位布局，这会儿已经变化了不少。 杨晓峰的铭牌放在楚世君原来的位置。 吴春林坐在了高育良的位置。 军区常委旁边，坐着新晋的常委叶谦。 变化很大，唯一没变的，就是两个速记员。 两人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主座上楚世君的位置，联想到昨天新闻上、官网上看到的一连串人事变动。 紧随其后的楚世君的简历播报，心里跟打鼓一样。 本来，处里主任说速记员人选换人，但他们还是鼓着胆子哭着求着接了过来。 他们可没忘了去年楚世君开口帮他们解围，扛下担子之时，那副英明神武的姿态啊！ 所以，他们很珍惜这个工作，势必要忠诚地记录。 片刻后，时间来到九点钟。 楚世君走进会议室。 一直看着门的李达康眼尖的第一个发现，然后迅速站起身。 其余人先是一愣，然后也纷纷跟着站起身，背对着的就转过身，连带着秘书、记录员们，纷纷道：“楚书记好！”×n “同志们好。” 楚世君来到主位，目光扫视过两侧众人，压了压手，“大家都坐吧。” 众人等他坐下后，才纷纷落座。 而后，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楚世君看了看身前桌上的文件后，抬起头，笑着道：“怎么，我坐在这里，各位同志不习惯？那要不我和晓峰同志换个位置？” 杨晓峰本来还傻乐着，听到这话，心中一惊，可不敢换。 他到现在都没回过神呢。 之前几波考察组过来，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钟振国和邓世豪来也就罢了，怎么孙正初也来，还来了两次。 直到昨天，他才把心里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坐实了。 本以为，他坐在这里后，就和之前的楚世君与沙瑞金一样，是班长和副班长了。 可是呢，虽说他俩确实是正副班长，但字不一样了啊！ 他拿头比啊？ ‘啪啪啪’ 杨晓峰也想不出话来回答了，索性带头鼓起了掌。 其他人纷纷跟上。 “楚书记，您不开口，我们哪敢出声啊。” 李达康率先开口说道。 他一开口，立马引起了连锁效应。 叶谦迅速跟上， “楚书记，恭喜您啊，我相信咱们汉东肯定能在您的带领下，更上一个台阶。” ‘……’ “呵呵，好了，打住，” 楚世君无奈地摆摆手，等掌声落下后，神色认真道：“同志们也别给我戴高帽了，汉东的发展，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是要各位同志凝心聚力，上下齐心来的。” 李达康嘴角微微抽搐，你说了都不算，我们说了更算个屁。 “现在开会。” 楚世君说完这句话，全场落针可闻，速记员迅速准备好做记录，同时，视频录像也已经开始。 “同志们。” “今天，是我接任汉东省书记之后，主持召开的第一次省委常委会。首先，我衷心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各位常委长期以来的支持与配合。” “这段时间，汉东经历了重大的人事调整，也经历了一场深刻的政治生态淬炼。前期全省一系列腐败案件依法审结、尘埃落定，政法队伍、干部队伍完成了一次全面的净化整顿。” “高育良同志远赴古滇主政一方，祁同伟同志赴部委履职，省内干部梯次接续、班子优化补齐，各项工作平稳交接、有序过渡。” “在此，我代表省委，向所有站好最后一班岗、恪尽职守完成交接工作的同志，表示感谢。” 说着，楚世君站起身，鞠了一躬。 常委们迅速起身，双手用力地鼓掌。 都坐下后，楚世君继续道： “新班子，就要有新气象，更要有新担当。借此第一次常委会，我讲几点意见，同各位同志共勉。” 众人迅速打开小本子，拿起笔，神色认真地聆听。 “第一，始终坚守政治原则，坚决维护班子团结。” “省委常委会是全省领导核心，各位都是省委常委，身处关键岗位，肩负一省重任。今后工作中，大家要做到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多补台、不拆台，多商量、少隔阂，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严格执行民主集中制……” “第二，深刻汲取前车之鉴，持续守牢廉政底线。” “前期赵瑞龙、赵东来等一系列案件教训极其深刻。” “需要切记，权力来自人民，必须用之于人民。越是身居高位，越要常怀敬畏之心，敬畏党纪、敬畏国法、敬畏民心。全省各级干部，尤其是我们省委常委一班人，必须以身作则……” “第三，聚焦中心大局，全力以赴狠抓发展……” “第四，夯实政法根基，守护社会大局稳定，桂春同志，政法工作是发展的保障。你转任政法委书记也有几个月了，希望政法战线始终坚持组织对政法工作的绝对领导，持续整顿队伍，维护公平正义。” “楚书记，请您放心，请组织放心，我一定会统筹领导好汉东政法工作，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初心使命。” 周桂春神色严肃道。 “好，再接再厉。” 楚世君点点头，继续道：“第五，做好干部接续，稳定全省工作大局，深化监督工作。” “近期一系列干部调整，是组织统筹全局作出的科学安排。新走上岗位的同志，要尽快进入角色、扛起责任……” “同时，国富同志，纪委监委要扛起监督的担子。” 手中笔正在卖力写个不停地田国富身子一抖，忙不迭地点头道：“请楚书记放心，我们纪委一定会做好监督工作。” “光说不行，从上到下，都要严格约束，” 楚世君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批评道：“之前一段时间，你的工作做得怎么样，我想大家都看在眼里，说实话，我心里不是很满意。” 田国富手一抖，立即起身道：“楚书记，我向您和各位同志检讨。” “坐下，坐下，别动不动就站起来。” 楚世君眉头一皱，抬手压道， “在这里，给你说清楚，不仅是下级纪委，要对市县乡做好监督，你这个省级层面的纪委书记，同样要对我们省委领导做好监督，纪委的工作，一定程度上来说重于泰山，是我们为人民服务初心的第一道防线、同样是最后一道防线，希望你能清楚。” “明白没有？” 所有人都看向田国富，他本人一时沉默了下来。 这怎么回答？ 是，按规定，我是要同级监督。 可是，我田国富有几个脑袋？ 第356章 人和人的区别 “明白，楚书记，我明白，” 田国富语气带着幽怨， “我一定带领纪委做好各级同级监督工作。” 还在这玩文字游戏呢。 杨晓峰嘴角一勾，不过也懒得怼他了。 毕竟以自己现在的座位，怼田国富未免有些掉价，以大欺小了。 再过过，提议田国富鼓掌去吧。 “说到做到！” 主座，楚世君点了点头，不再看他， “包括我在内，在座各位都是汉东高级领导干部，要以身作则，在这里，我给各位敲个钟。” “尤其是工作有变动的同志，尽快适应新的工作岗位，熟悉分管工作，做到履职不松劲、工作不断档。” “同时，省委也要始终将坚持正确的用人导向，看重实干、看重实绩、看重担当，不让踏实干事的干部寒心，不让投机钻营的干部得利，持续锻造忠诚干净担当的干部队伍。” “最后我想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我们身居庙堂之高，手中有权，心中就要有山河，肩上就要有责任，前路任重道远，望诸位同志共勉。” “希望我们整个常委班子，同心同德，勤勉务实，守正道、谋发展、惠民生，共同守护好汉东来之不易的风清气正，开创属于我们这一届班子的事业新局。” 说完，楚世君沉声道：“下面，进入各项工作议题研究……” …… 近两个半小时，一系列紧密的工作安排做好，各项报告听取完毕，会议才终于结束。 时间来到十一点半，散会后的常委们没急着回去。 全都留在了省委食堂吃饭，到了下午上班点，齐刷刷的来到楚世君办公室外排着队，准备进一步的汇报工作。 与他们抱有同一想法的，还有各市的市委书记。 办公室外排成了长龙，无奈省委秘书长只得和郑宇两人将众人安排在会议室等候，奉上茶水。 这会儿，按顺序，杨晓峰正在楚世君办公室。 接下来就是专职副书记、组织部长吴春林。 会议室各个人坐在座位上，心思各异。 不过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军区常委雷竟元，我们这些书记、亦或者直属省委领导的过来就算了，你这个武将待在这干什么？ 过了片刻，杨晓峰推开门，说道：“春林同志，书记请你过去。” “好的。” 吴春林迅速拿起文件夹，起身离开。 他急，杨晓峰比他还急，他秘书说，自己办公室外也排了两大队，省直的、还有各市市长。 等两人离开，门关上后。 统战部长忍不住了，凑过来低声问道：“老雷，每次开完会你不都直接回去嘛，你来汇报什么？” 浓眉大眼的雷竟元转过头，淡淡道：“我来找楚书记汇报建设工作啊。” “这不是你的工作职责吧？之前你也没找瑞金同志啊。” 雷竟元摇摇头，老孙怕是忘了。 “这不一样，瑞金同志，嗯，是个光头。” 他点到为止。 光头，光…… 统战部长细细一品，随后一拍大腿，他这个脑子啊，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那没错，那没错。” 楚世君是雷竟元的书记。 同样是政委。 沙瑞金狗屁都不是。 根据组织指挥杆子的原则，没有问题。 而且，细细一想，即便不是，楚世君现在也可以去指导工作，并且观摩。 他这么想着，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猛然转过头，声音更低了些，“老雷，你不会想请他去，嗯？” 雷竟元没理他，自顾自地喝着茶水。 统战部长懂了，看来，老雷也想进步啊。 …… 另一边，办公室里，楚世君听取完吴春林的工作汇报后，先叫来了秘书郑宇。 对方和吴春林在办公室门口打了个照面，脸上带着不好意思。 等他进来后，楚世君调侃道：“小郑啊，我听说你和春林同志本家一个侄女处上了？” 郑宇脸色瞬间泛红，不好意思地道：“书记，我这还没确定呢。” “哎，你看你，” 楚世君摇摇头， “这年也过完了，你今年就该27了，前段时间，你的副处评定完成了，婚姻大事该考虑了嘛。” “刚刚，春林同志还说呢，让我给你提提醒，我这一想，就把你叫过来问问，春林同志说，女方是非常满意，中意的，你是怎么考虑的？” “书记，我全听您吩咐。” 郑宇语气支支吾吾地道。 “嗨，你这个小郑啊，自己的婚姻大事，我吩咐什么？” 楚世君站起身，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头，随后在办公室来回走了两圈，回到跟前坐下， “昨天晚上，你父亲给我打电话问好，请我帮你照看点，我又是你领导，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 “这样吧，你好好考虑，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暂时没想好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也要给人家姑娘一个答复，喜欢了，就谈一谈，看看到底合适不合适，你自己本事又不差，怕什么？” “就这么定了，该谈就谈，要考虑未来。现在新的总秘书处成立了，你这个小处长也不必事事都要操心，一些小事有人去办，过什么节日啊，我该给你放假就放假，让其他人加加班就行了。” “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郑宇点点头。 “嗯，光听见不行，要行动，这样吧，你就当这是我口头的指示，认真去办。” 楚世君摆摆手， “好了，你去叫下一个同志进来。” …… 陆续几人过后，到了李达康。 “达康同志，坐。” “好的，谢谢楚书记。” 李达康动作颇为拘谨地坐了半张屁股，身子挺得笔直。 楚世君瞥了他一眼，好笑道：“这样坐累不累？” “不累，我不累，楚书记。” 李达康立马笑道。 “行，你既然想这么坐，就随你。” 楚世君点点头，示意他开始。 “楚书记，我们京州市委……” 来之前，李达康就事先打好了腹稿，做足了功课，连带着的文件都没看，竟然是一字不差，数据方面都说的很准确。 “不错，用心了。” 楚世君点点头。 “都是班子里同志群策群力的结果。” “连成同志现在是京州常委了，表现怎么样，有没有懈怠？” 第357章 视察 之前的调整上，孙连成以京州市光明区区委书记的身份，成为了京州市委常委，此外高新区委书记也同样入列。 “没有，楚书记，您是不知道啊，孙连成同志现在工作那是比以前更卖力了，我听说，他把自己之前奉为珍宝的天文望远镜都挂专专上卖了，说什么不让自己分心，要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当中。” 李达康笑着道。 “哦，有这事？” 楚世君表情十分新奇， “那倒是我们的不是了，让连成同志忍痛割爱，舍弃了自己的爱好。” “楚书记，这点孙连成同志说，他要谢谢您呢，给了他一个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什么爱好，都比不上在工作中得到认可重要，他还说要在您和省委的带领下，再创佳绩。” “就是有一点，您不提他，我也要给您说一下，” 李达康脸色有些古怪。 “说说看。” “您也知道去年的举报事件，吕州高新区举报连成同志抄袭他们的创意，后面这半年多，连成同志是全国四处抄，什么官方网站创意、街道布局、商铺展示等、就连垃圾桶的摆放位置、市政车辆外表涂漆样式都是抄的，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的电话没少被打，全都是告状的。” 李达康语气有些哭笑不得， “有的单位，还说让我们赔付创意费，说是他们请艺术家创作的。” “哈哈哈，这个孙连成，” 楚世君一愣，旋即笑着道， “看来，他是把我之前说的话全都听进去了，那达康同志，别的不说，光明区老百姓的评价怎么样？” “这个嘛，都是好评，我也看了评论，偶尔有人说光明区不像是京州市的光明区，像是全国的光明区，外地人来了都能看到自己家乡的一些创意，很亲切。” “这就对了嘛，老百姓满意就行，这就是我们的目的，” 楚世君定性道， “至于让你们赔付创意费，你们就意思一下，赔一点，我给你出个点子，学学申城，把开放、包容打造成光明区、京州市的名片，让来到这里的外地老百姓感受到家一样的感觉。” “现在自媒体行业也在发展，一传十、十传百，感兴趣的都来看看，既能拉动旅游业、也能间接带动其他行业发展。” “再比如说，有的地方搞得全国美食街，也可以抄，请知名店家入驻，咱们提供政策福利支持，管控好价格，以惠民为第一要务，人来了，吃得好，也就愿意多玩、多住，这就够了。” “至于说什么抄不抄的，站在咱们的角度，这叫借鉴、叫认可，不好的点子，咱们还不用呢，只要咱们的初心是让老百姓过得舒服，该付创意费的就付，想举报的就让他们举报去吧，打个电话也用不了几个电话费，哪个省找到我这来了，我给他上课。” “楚书记，还得是您认识高啊，我这认识就不够好，” 李达康点头如捣蒜， “确实，只要咱们的初心是为了老百姓过得舒服，好的创意就该认真采纳借鉴，我回去就传达您的精神，京州市上下一定认真对待，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结合京州市风土人情创造性地来。” “嗯，可以。” 楚世君微微颔首，取出烟散上，“工作谈完了，达康同志，咱们闲聊两句？” “您说，您说。” 李达康巴不得多待一会儿呢，毕竟能在这里比别人多待上几分钟，那走出去，信号都不一样！ “我听振国同志说，你也想去白云？” 听到这话，李达康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不是，什么叫他想去？ 这不是钟振国自己的意思嘛？ 不过，他这会儿也不能这么说，毕竟看楚世君这意思，像是可以？ 因此，李达康脸上表情一变，声音诚恳道：“楚书记，您来汉东这一年，我从您身上学到了不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我觉得还不够，所以，想继续向您学习，还请您给我这个机会。” 楚世君闻言，也不揭穿对方，只就事论事道：“达康同志，你在搞经济方面，是把好手，在哪里，我都相信你凭借经验，有能力搞好发展。” “不过有的时候，你也知道，发展是一方面，更是第一要务，但同样的，很多事情，不会永远照着你既定的想法运转，你明白吗？” 李达康缓缓点头，这话他明白。 倒是和之前钟振国告诉他的有些出入。 言外之意，就是他李达康想用心搞发展，谋政绩，那也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环境因素、个人心思不同，都会引起变化。 是好是坏，谁也说不清楚。 如果真要去，那就要做好所有准备。 李达康陷入了沉思，楚世君也不催促他，静静等着。 约莫半分钟过去，李达康猛猛吸了两大口烟，抬头认真道：“我想继续跟着您学习，请您给我这个机会。” “好。” 楚世君没有多言，挥手道：“下去好好工作，叫下一位同志进来吧。” …… 时间缓缓流逝。 楚世君在办公室听取了各个部门、各市书记的工作汇报，每个人的时间控制在十到十五分钟不等。 外面的工作人员有些麻木，他们只知道每个进去的人都小心翼翼的，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满是笑意。 甚至是田国富、姜玉珍、陈进易三人都是如此。 和三人的谈话很简单，楚世君并不追究之前三人的一些小问题，只言明端正态度，认真做好本职工作。 三人能不端正态度吗？ 他们不端正，有的是人想端正。 下午，四点多。 应雷竟元所部邀请，楚世君前往视察工作。 车队从省委出发，省公安厅、警卫处协同，一路严格管控。 随后，到了汉东分军区营区。 广场上，二月的天十分寒冷。 五点多钟，已然可见夜幕来临的迹象。 营区内，青灰色营房整齐肃立，宽阔的操场上，千余人身着青灰色作训服，列着方阵。 不时吹过的寒风，使得环境更显肃穆。 车队进来后，在操场一侧停下。 楚世君等人下车步行。 雷竞元身着常服，带着一行人迅速迎了过来，敬礼道：“楚书记好，同志们列队完毕，实到一千九百人。” 第358章 路虽远，行则将至 “好。” 楚世君点点头，迈步走向笔直的跑道。 见状，其他人都留在原地，雷竟元则是迅速打了个手势。 “全体都有，立正！” “稍息！” “立正！” 楚世君身着深灰色中山装，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的从前方走过。 所过之处，所有人的目光紧紧追随，注目着。 行至正中后，楚世君停下脚步，声音洪亮，穿透风声， “同志们好！” 千余人齐声应答，声音震天：“首长好。” 楚世君微微颔首，语气恳切道：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 简短的仪式过后，楚世君抬手示意，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作为……，今天我来到这里，看到大家容装严整，精神饱满，我由衷地感到欣慰与骄傲。” “军强则国安，兵正则民安。我们汉东地方，承东启西、连南通北，既是经济发展的前沿阵地，更是护卫安全的重要屏障。” “你们驻守一方，枕戈待旦，守护的是汉东省万家灯火，守护的是八千万百姓的安居乐业，这份使命无上光荣，这份责任重于千钧！” “希望全体牢记初心使命，铸牢忠诚底色，始终听组织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 “既要练就卓越本领，也要锤炼过硬作风，筑牢防线！主动融入地方发展大局，深化双方共建，当好坚强后盾。” 楚世君语气铿锵有力，满含真情地道：“汉东省委、省政府永远是大家最坚实的后盾，我们会一如既往地关心和支持，用心用情解决后顾之忧，持续巩固鱼水情。” “愿大家不负时代重托，不负人民期盼，以钢铁意志守护山河无恙，以赤诚之心护航汉东省行稳致远！”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雷竟元双手放在腰间，小跑前进，敬礼道：“请楚书记放心！全体定牢记嘱托、忠诚履职，守好汉东、护好人民，绝不辜负省委和汉东人民的信任！” 楚世君微微颔首，抬手出示标准礼节，郑重回应。 随后，楚世君参加了相关扩大会议。 会上，楚世君对雷竟元等人的工作表示肯定。 他指出，要坚持组织的绝对领导，把政治建设摆在首位，体现到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上。 楚世君强调，要聚焦主责主业，抓实备战动员。汉东是人口大省、经济强省，战略地位突出，应急处突、抢险救灾、维护稳定任务繁重，要强化底线思维……加强与公安、应急、水利、交通等部门协同合作，守护好汉东安全稳定底线，让人民安心。 他指出，要主动融入地方发展大局，汉东正在推进产业升级、新能源布局、人工智能等大项目建设，要互相支持、双向赋能。 …… 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多，忙碌了一天的楚世君才结束了工作，回到家中。 沙瑞金原来住的房子还在收拾，所以他还住在原来的。 不过，和以前不同的是，进入这片住宅区的审查十分严格，处处都是岗哨，暗哨不知道有多少。 单单就楚世君家周围，24小时都有人轮换值守。 听到车辆声，裴倩倩打开门走了出来，上前接过楚世君手里的包，“回来啦。” “嗯，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两人走进屋子。 裴倩倩帮着楚世君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转过身，就看到他靠在沙发上，不由得心疼地走过去，把他拉到怀里，揉着眉心，“忙了一天，很累吧？” “呵呵，不累。” 楚世君淡淡一笑，浑身放松了下去。 “你呀，跟爸爸之前一样，” 裴倩倩语气带着嗔怪， “让他歇歇，他也说不累，天天大会小会开个不停，回家明明累得躺到床上就睡还说不累。” “累不累，要辩证地看。” 楚世君闭着眼说道， “一个人，如果能够为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努力奋斗、且付出也有所回报的时候，那是怎么都不会累的，反而会甘之如饴。” “好啦，你留着去上班说吧，不管怎么样，在我眼里，你还是你，还是那个楚世君！” 裴倩倩没好气地把他推开，然后起身从桌子上拿过两个礼盒，一个长条，一个方块盒子。 “看看这个，是潇月和咪咪那两个丫头给你送的礼物。”（后者为书友） “哦？” 楚世君迅速睁开双眼，人都精神了， 随后就见裴倩倩打开盒子，一支钢笔、一块机械手表，没有品牌，但造型十分美观、大气。 “这两个丫头东西送过来，就打电话恭喜，说你工作忙，让我转告你呢。” 裴倩倩一边说着，把手表给楚世君戴上。 “不错，挺好看的。” “有心了。” 楚世君温和一笑，忽然道：“她们和云峰、睿哲的婚事？” “让他们自己谈去吧，我问了，都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反正在我看来，这两个儿媳妇跑不掉。” 裴倩倩摇摇头， “再说，现在树大，缓缓也好，明建哥和允中哥也是这个意思。” 楚世君微微颔首，倒也是这个理。 “行，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考虑吧，不过期限还是要定的，我最多只给三年。” “行，你霸道，我到时候传达你的旨意。” 说完，裴倩倩把东西放到桌上，靠在楚世君怀里，柔声道：“世君，之前上大学之前，家里就开始给我张罗，我说自己找，然后我报了汉大，都说我笨，我自己能找个什么样的。” “可后面我遇到了你，一路走来，这些年来，都在说我傻人有傻福，你说我傻吗？” “嗯，时而聪明，时而傻。” “讨厌！” “哈哈哈” 嬉笑一阵，楚世君彻底散去了一天积攒的疲惫，低头看去，语气深沉地道：“之前写下第一本书的时候，我就立了志，后面咱们从田号离开，在飞机上，我说这万里江山如此多娇，岂不让人留恋，你问我和你相比，要哪个，我当时做了回答。” “那现在呢？” 裴倩倩仰起头。 “路虽远，行则将至啊！” “尽在彀中矣！” 楚世君声音豪迈地道。 第359章 成书一事 （书友们，报名字的在再说一下，我看看有没有漏的，有的没看到） 随后三四天，各项紧密的工作安排告一段落，大会小会基本开完。 汉东此次班子调整，彻底稳定下来，全部用心投入到工作当中。 这一天，按照安排、惯例。 新任省书记楚世君，开始对在汉东的离退休老干部展开走访、慰问，传达组织的关怀。 …… 而另一边，田封义到了作协。 他如今是省文旅厅厅长兼作协主席。 虽说与他心心念念的有含权量的职务有差别，但怎么也比光秃秃的作协主席强。 因此，这半年来，他除了日常工作外，就干两件事，其一也是重要的一点，就是督促人写书。 楚世君的意思他他很明白，那个时候早了，但过过就可以，所以他时刻准备着。 另外一件事，就是配合京州市的孙连成，全国抄，他们俩一个在市里搞，一个在省里搞。 尤其是田封义，他主管的文旅厅，什么新点子，孙连成在光明区试验一下，效果不错，他立马就大力推广。 该说不说，年初的会上，因为旅游业带来的经济增长效果显著，他还受到了表扬，干劲是更足了。 虽说出了省，名声有点不好听就是了。 但他田封义可不管这些，他头上的帽子归谁管，他很清楚。 这天，他来到作协，就是为了那本书。 一到会议室，推开门，他就火急火燎的道：“老胡，小王，书写好了？” “写好了，” 小会议室里，几个老头子、还有一些中年人、年轻人，有的一人捧着一本一模一样的书，有的看着大屏幕，鼠标滑动着。 “老田，你看你这急什么，天气不热还跑得满头大汗，” 胡硕扭过头，看着额头密布汗珠的田封义，哭笑不得地站起身，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能不急嘛我，搞了大半年，就要见成果了。” 田封义推开对方递来的纸巾，直接拿袖子胡乱擦了两把汗，随后一把夺过王文轩手里的书，看了看封面，随后看了看目录，认真地抽选翻看。 这家伙！ 胡硕和王文轩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很快，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过去了。 田封义长舒一口气，将书放到桌子上，抬头道：“你们都检查过了？” “对，秦省作协、汉东作协、海江、海西作协都检查过了。” 胡硕点点头。 田国富站起身，点了根烟，在会议室来回转了几圈，最后回到桌子前，“各位同志再辛苦一下，努努力，今天再抽调一批人检查一遍，没有问题，我明天去汇报。” “好。” “好……” 没人不愿意，哪怕他们已经检查了几遍了。 这件事，马虎不得，要是出了岔子，那可不得了，慎重一点是应当的。 “那就好，” 田封义满意地点点头，忽的，他目光瞥到了书的著作方后，眉头一皱， “刚刚我还没注意，这秦省作协怎么排我们前面了？怎么我们汉东是最后一个？之前不都说好了，我们汉东作协放第一个嘛。” “哎，老田啊你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给你说，他们说秦省是楚书记老家，理应放第一个，咱们汉东呢，现在他在这工作，放后面合适，说按顺序来。”胡硕无奈道。 “放屁！” “这不是胡扯嘛，我还说楚书记大学是在汉东读的呢。” 田封义面露不虞，看着书本，他脑子里头脑风暴了一阵，眼珠子一转，有了点子， “这样，同志们今天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没有的话，给他们通知，等安排。” “不过，最终搞得打印由咱们发的为准，到时候，老胡，我给你说，你加上这句话：汉东作协多次恳切建议为楚世君同志著书，记录其务实履职历程与汉东发展变迁，但楚世君同志一心扑在工作上，并未同意，后秦省作协……强烈要求加入，最终得成此书，以记录楚世君同志为民服务的半生风雨……” “著作方的话，不变，咱们汉东排最后就排最后。” 会议室里其他人听完，面面相觑，一时间鸦雀无声。 半晌，胡硕竖起了大拇指，惊叹道：“老田啊，还是你高。” “都是经验啊，” 田封义摇摇头，但嘴角勾起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他此时的自得。 “那就这样，同志们，咱们开始吧，我也跟着一起，小王，你再去找一些机灵的小同志，咱们分一分，几个人一篇，仔细检查。” …… 就这样，后面会议室又来了十几个人。 一行人认真地检查着书里的语句、符号等情况，看看是否有无错漏遗漏。 一直忙活到了下午五点钟才终于结束。 “感谢同志们，你们辛苦了，” 田封义揉了揉腰杆，“大家都去吃饭休息吧，明天，我就把书拿去给楚书记过目。” 这时，一个快要收拾着东西的年轻人动作顿了顿，斗胆道：“田厅长，我有个建议。” “哦，你说。” “您看，咱们名义上都是归文化厅、宣传部、省政府管的，是不是先让杨省长看一下？” 说完，年轻人神色有些忐忑。 而田封义听完，眼睛一亮，对啊，他差点忘了。 光想着去找楚书记了，可他们毕竟直属的管辖在宣传部和省政府。 贸然过去，让头上的没有参与感，不高兴了，那就该他不高兴了。 “这位小同志，你的建议我会考虑，大家去休息吃饭吧。” 田封义摆摆手，表面没有说什么，等众人离开后，他才问道：“老胡啊，这个小同志刚考进来的？” “嗯，去年年底进来的。” “他的建议不错，要不是他说，我差点犯了忌讳，” 说着，田封义拿起书， “老胡你现在主管作协的工作，让这小同志多干干活，年轻人就该多锻炼。” 对于这话，胡硕心知肚明，不是真让那人干活。 换句话：刚考进来的不好提拔，但是可以加加担子，参与一些有分量的工作，时间到了考虑提拔一下。 “好，老田，我知道该怎么做。” 外面，一行年轻人坐上电梯。 有人叹息道：“小刘啊，你胆子太大了，敢给厅长提意见。” “就是啊，咱们什么级别，人家什么级别，别看刚没说你，我估计啊，你后面有活干喽。” “不会这样吧？” 那个年轻人有些慌，他表舅说，一般情况下工作大忌是越级汇报、为了表现找不属于自己直属领导汇报工作，他刚就是这么想的啊。 “怎么不会，你就等着瞧吧” 确实等着瞧了，让他们傻眼的是，没过几天，这个人的活确实多了，但考察期一满，就直接调去文旅厅秘书科办公室了。 第360章 人精 次日，田封义带着新打印出来的书，打着申请，按着预约的时间，来到了省政府。 本来，这几天杨晓峰也很忙，预约的很多，文旅厅这种部门的预约，一般都会延后的。 但他秘书机灵，听到田封义是拿着给楚世君写的书来的，没有擅自安排，而是给杨晓峰做了汇报。 不出所料，田封义直接插队排在了第一个，几个副省长都在他后面。 “杨省长，您好。” 田封义走进办公室，恭敬地道。 “封义同志来了啊，你也好，坐。” 两人坐下后，秘书上了茶。 “封义同志，你手里的书就是给楚书记写的那本？” 杨晓峰笑问道。 “是的，杨省长，我们这还有些拿不准，具体怎么安排，想请您给个指示。” 田封义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书，双手递过。 “给楚书记写的书，怎么跑我这来了。” 杨晓峰摇摇头，接过书，神色认真地翻看起来。 “杨省长，我是文旅厅厅长，作协主席，原则上是政府和宣传部直接领导，当然要请您和姜部长看看，而且，您眼光深远，格局宏大，我们如果写的有什么不足，您也好给我们说一声，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田封义迅速道。 “呵呵，” 杨晓峰轻笑一声，没有说话，但显然是十分满意的， 大致看了看，一边问道：“这本书，我记得你们去年就开始准备了吧，找了楚书记两次。” “是的，当时楚书记一心扑在工作上，还批评了我，说不要写，但我老田就想着，让省里干部们学习一下，自作主张搞了，外加上其他省作协联系了，这忙碌一年，把书搞出来了。” “嗯，这个出发点是好的，楚书记工作多年，他的一些工作经验、模式值得我们认真学习，” 杨晓峰大致翻看了一下，合起书， “内容具体的，我就不看了，我相信你们肯定都仔细检查好了，去找楚书记汇报吧。” 那不行啊，那我找你不是白找了。 田封义点点头，手上却是从公文包里翻出了几张照片， “杨省长，有件事想请您把把关，之前我们就书的封皮讨论了许久，才定了下来，但还是有些拿不准，要不您帮着看看。” 他把手里的照片递过去。 全都是楚世君这些年的图片，有高中的老照片，有大学的，有工作的，很多。 杨晓峰看了看，随后看了看书的名字，细细思考了一下，问道：“你约了玉珍同志没有？” “预约了，待会儿就要过去。” “那行，” 杨晓峰抽出一张照片，“这张吧，你问问玉珍同志意见。” 田封义凑过头一看，迅速称赞道：“省长，您选的这张好啊，我们的认识就不到位，这张照片体现了楚书记和老百姓打成一片的真情实感，十分契合题目。” 这张照片是楚世君在化阳区时候的，跟着老百姓在田间地头劳动，照片上，楚世君撸着袖子，手里拿着锄头，身上还有泥点，脸上流着汗，但流露着笑容，旁边的农民脸上同样如此，欢声笑语的。 “行了，别给我戴帽子，去找玉珍同志吧。” 杨晓峰瞥了他一眼，挥挥手。 他哪里猜不到对方的本意，不过这事情做得确实也让他挑不出毛病，说话又好听，人精啊。 不过想要提拔到对方心目中的岗位是不行的，楚世君之前和他交流过田封义这个人。 不会有大事，但小事说不准，大起大落之下，不免会犯纪律错误，得箍在身边时常看着。 …… 下午。 省委。 楚世君刚结束与秦省、豫省相关负责人的新能源项目联动视频会议，秘书郑宇进来汇报：“书记，按预约时间，省文旅厅厅长、作协主席田封义厅长来了，带着为您著的书，还有多省作协联合发行的相关方案，说是特意来向您汇报。” “让他进来吧。” 楚世君点点头。 郑宇随即出去将田封义带了进来。 “封义同志来了。” “楚书记，您好。” 比起之前见楚世君，田封义神色更显拘谨了。 今非昔比了啊，以前他都敢对老领导于华北甩脸色，哪怕见杨晓峰他都不会这么害怕，可如今面对楚世君，不行。 就刚进来，他的包都被翻了三遍，人也被扫了两遍。 这个预约，要不是拿着书，他估计都得排一两个星期，甚至可能一句找直属部门就打回去都有可能。 “坐吧，封义同志。” 楚世君没离开办公桌，让田封义在对面坐下。 随后，郑宇上了茶。 “田厅长，请用茶。” “哦，谢谢郑处长，你辛苦了。” 田封义刚坐下的屁股又抬了起来，双手接过茶，连声道谢。 “您客气了。” 郑宇微微一笑，转身退出办公室。 …… “楚书记，打扰您工作了。还记得在您担任省长期间，我曾两次登门，提议为您著书，承蒙您体谅，默许我牵头筹备。如今，这本书已经正式完稿，今天特意带样书来向您汇报，同时也跟您说明一下发行相关事宜。” 田封义从公文包取出书，起身双手递过。 楚世君接过书，一手压了压示意他落座，目光落在书上，语气谦和：“封义同志，辛苦你了。这大半年，你费心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分内之事，也是我们作协的责任。” 田封义舔着脸笑道， “还请您看看，严格按照您当初默许时的想法，不突出个人、不搞虚饰，全程实事求是，同时结合您从秦省到汉东的求学生涯，化阳到汉东的履职历程，并串联起汉东的发展变迁。” “同时，这本书是汉东、秦省、海江等几省作协联动，联合发行这本书，既记录汉东的发展，也彰显三省同心、共促发展的初心，也让更多干部感受到实干的力量。” “书中还特意收录了您早年的经历，从秦省的小学、高中求学，到汉东大学深造，再到化阳镇的基层任职，那段将化阳镇打造成全国百强区的经历，正是您实干精神的起点，我们觉得很有必要记录下来，给基层干部做榜样。” 楚世君拿起样书，轻轻翻开，封面简洁大气，没有个人名字，只有书名与联合发行单位。 书封的图片，让他心底微微触动。 随后他缓缓翻看内页，神色平静，偶尔轻微颔首，书中没有刻意渲染他的个人功绩，更多的是他履职期间的工作细节、决策思路。 第361章 敲打 期间他早年在秦省求学、汉东大学深造及化阳镇的工作事迹，字里行间皆是务实之风。 田封义坐在对面，轻声补充道：“楚书记，前两次登门，您都强调不搞个人崇拜、不唱高调，我们全程牢记。” “书中重点写了您担任省长期间，稳经济、保民生、促改革的务实举措，团结班子、肃吏治、抓项目的担当，更没有遗漏您早年的求学与基层经历。” “您在秦省度过少年时光，养成了坚韧务实的品格，汉东大学的深造让您兼具学识与格局。” “而在化阳镇的那些年，您扎根基层、攻坚克难，带领群众修路、兴产业，一步步将偏远落后的化阳镇发展成为全国百强区，这段经历最能体现您的实干底色，也最能激励基层干部。” “同时，我们还融入了‘你我之辈，忍将夙愿，付与东流’的初心传承，既致敬实干者，也为干部们树立榜样。” 田封义一边说着，楚世君一边抽选翻看。 片刻后，他合上样书，缓缓开口道：“封义同志，这本书，你做得很好，没有辜负当初的约定，也没有偏离‘记录发展、传承初心’的初衷。” “关于早年的求学和化阳镇的工作，我本不想过多提及，都是些基层的寻常事，但既然你们觉得能给干部们一些启发，保留也无妨，只是要切记，不要刻意拔高，实事求是就好。” 他顿了顿，强调道：“关于联合发行，我有几点要求，封义同志你务必转达到位。” “楚书记，您说，我都记着。” 田封义迅速拿出本子，想掏笔，却忽然想到铅笔因为削的太尖，刚刚被没收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楚书记，借根笔。” 楚世君把桌上的笔递给他，开口道： “第一点，发行过程中，绝不搞宣传造势，不举办首发仪式、不召开发布会，低调发行，仅供省各级干部学习参考，不作为个人功绩宣传。” “第二点，严格把控发行范围，主要面向省各级机关、事业单位、基层干部，不向社会公开大面积发行，不流入市场，避免不必要的议论，更要杜绝私下售卖、变相盈利的情况。” “第三点，后续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不围绕这本书做任何延伸宣传，始终聚焦‘记录发展、传承实干’的核心，不突出个人、不搞形式主义。” “第四，严格管好经费和相关收益，务必做到专款专用，全部用于公益文化事业，定期做好明细报备，确保每一笔钱都用在实处。” 田封义飞速写下，确保没有问题后，抬头保证道：“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转达给各作协的同志，全程低调推进发行工作，绝不违反您的要求。” “关于您早年的经历，我们也严格遵循实事求是原则，只记录工作实绩和成长历程，不添任何虚饰。” “关于书籍不售卖、不盈利，以及经费和收益的管理，我们已经形成了明确的约定和报备流程，一定会严格执行，绝不出现任何违规情况，也会定期向您和各相关部门简要汇报。” “另外，我们也已经和几家作协沟通好了，发行所得，全部用于文学创作扶持和基层文化建设，不挪作他用。” 楚世君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下来，肯定道：“好，那就按你们的方案推进。记住，这本书的核心，是记录汉东乃至其他地方的发展变迁，是传承我们这一代人的初心与夙愿，是彰显实干兴邦的力量，而不是为我个人立传。” “早年在秦省求学，让我读懂了坚韧。在汉东大学深造期间，让我明晰了责任。在化阳镇的那些年，让我深知基层不易、群众的期盼，这些经历只是我履职路上的铺垫，能让其他干部从中汲取经验、坚守初心，这本书就有了它的价值。不售卖、不盈利，才能守住这本书的初心，也才能真正发挥它的作用。” “楚书记，您这话深刻啊，” 田封义眼里满是敬佩，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我一定如实传达您的意思，保证不打折扣，我相信，同志们在看了这本书后，加以领会，一定会迎来思想上的深化洗礼，让更多的人，把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刻进骨子里、融进血液里，落实在行动实践中。” “你这家伙，嘴里的话是能说的很，这件事就这样，你今天正好来了，也谈谈你个人，” 楚世君把书放到一旁，靠在椅子上， “你任文旅厅厅长也有几个月了，我都了解过，干得不错，文化旅游事业报告很漂亮，我也让人了解过，是实的，来旅游的人，都说咱们这服务好，这一点，值得表扬。” 田封义面露欢喜，迅速挺起胸膛。 这时，楚世君话锋一转，“不过我可是记得，你是那个什么职务含权量的发明人吧，怎么样，这会儿有没有想着挪动位置？” 田封义笑容一僵，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里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封义同志，以你现在的年龄，到退休前，不会有变化，当然，你不要灰心，在一个岗位，就尽一份责任，让你干这个文旅厅厅长，你干的很好，希望你以后能更加努力。” “至于其他的，不要再想了，这官儿，当多大才算大？干好本职工作，为人民服务，这就够了。” “而且，东边不亮西边亮，懂我意思吗？” 楚世君直视着他，深邃的目光如渊似海，让田封义一阵压力山大。 “我懂，我懂，楚书记。” 田封义是聪明人。 他知道，自己以后就定性了，这个位置要坐到退休，做得好，不出问题，有这句话在，或许能提个半级待遇。 更重要的是，要为自己的孩子想。 “我相信你是聪明人，” 楚世君微微颔首， “去年，省里高压反腐，肃清吏治，你都看在眼里，你是有能力干事的，我希望你以后摆正态度，不要想有的没的，记住，伸手必被打。脚踏实地，方能行稳致远。” “就这样，回去工作吧。” 他摆摆手。 “楚书记，您放心，您的殷切叮嘱我都记在心里了，以后您看我表现，” “我这就不打扰您工作了，希望您保重身体。” 田封义站起身，把茶水一饮而尽，端着杯子离开。 第362章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 田封义动作很快。 回去之后，接连同几省作协开了视频会议，确定了流程。 当天，伴随着印刷厂的机器轰鸣声，一本本书被印了出来。 从次日起，开始低调的在一定范围内售卖。 ‘小李，给我们局订五十本。’ ‘小王，我们厅要三百本。’ ‘小胡，我们部门要五百本。’ “一人一本？对，一人一本，看门的大爷也发一本，不识字看图片也行。” “好好领会，用心学习，下个星期开会，我要抽人来说说自己的观后感。” 汉大。 校长潘纪元和书记第一时间拿到了书，两人简要地讨论了一下。 随后潘纪元叫来秘书，沉声道：“通知下去，以汉大的名义采购一批，发给校内领导、教职工，图书馆也放上一批，学生方面，不强制购买，让他们看图书馆的就行，另外下周一，我们要召开读书研讨会，认真学习贯彻，会从各院系、各班抽调部分学生代表也来发表感言。” “好的，校长。” 秘书表面老实应答，心里满是腹诽。 这叫不强制购买？你图书馆能放多少书？又有多少人会去图书馆看？ 你都说抽调人来发表感言了，谁不得去买一本。 他这边刚吩咐着，汉大政法学院早就有了动作。 院长第一时间就明明白白的暗示了各专业老师，各班辅导员，买书！ 临江。 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捧着新秘书刚刚拿过来的书。 书名为《实干兴邦·山河不负》——笔底初心、脚下民生。 他神色默然，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书皮，看着那一家家合作单位，忽的叹了口气。 随后翻看，仔细起来。 全书共分为五个篇章，第一篇是：求学生涯专项记录（记录楚世君同志少年至青年时期，奠定初心底色）。 开篇呼应前置的求学生涯专项记录，衔接了楚世君步入仕途的历程，由田封义作为笔者之一开题，从两次找上时任省长楚世君提议著书为开始…… 沙瑞金看得很慢，很仔细。 手里还拿着笔，不时之间勾勾写写画画，尤其是看到化阳区的篇章后。 他双眼更是不觉间有些湿润。 曾几何时，他沙瑞金也是这样意气风发、这样有着一腔子干劲、一颗坚定不移为民服务的初心啊！ 某地。 这里是一片片古色古香的院子，从中横平竖直穿插而过的一条条街道安静至极。 唯一的共同点，每个院子前都站着两个面色刚毅的中年，目光锐利无比。 某处院子里，一座不大的假山矗立在小水潭中间。 旁边花草隔离带后，赵立春穿着一身唐装，躺靠在椅子上，双眼微阖。 一旁石桌上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乐曲：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这时，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来到他身边，按下暂停键，开口道：“你好，你的请求上级已经批准。” 他话音刚落，赵立春就睁开了双眼，看到了对方手中拿着的书。 “小伙子，谢谢你。” 他微笑点头，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称其为同志了。 随即他便撑起身子，接过书。 年轻人离开后，赵立春伸出苍老了不少的手翻开书本。 一字一句仔细地起来。 “哟，还有老头子我的名字。” 当看到汉大章节后，他嘴角勾起浅笑。 提到他的有几处，开篇的便是楚世君写的汉东发展报告里有写他。 而后面的他，就是戴罪之身了。 “好名坏名，总算是留了个名字，呵呵” 就这样，赵立春一直看到傍晚，工作人员再三催促他该吃饭了，他才恋恋不舍地合起书。 吃过饭，又看了起来。 一直到第二天起床后，吃过早饭，一口气看到中午，吃过饭又继续看。 如此反复，三天后，全书看完。 赵立春沉默良久，拿笔在书的第一页写了一句话：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 随后想了想，拿笔轻轻划掉，改为：慎独、合众、守一——寄世君。 “小伙子，麻烦你了，请再打个报告，把书送给楚世君。” “好的，我会如实报告。” 年轻人拿着书离开了，赵立春伸了伸手臂，神色惬意地躺靠在椅子上，伸手按下收音机的播放键：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弦转急…… …… 一天后，楚世君收到了这本书。 “书记，这是帝都那边寄过来的。” 郑宇站在办公桌前，递过书。 “哦，谁寄的？” 楚世君接过书，问道。 “没说寄书的人，只有单位，是**所。” 闻言，楚世君手一顿，他大概知道是谁寄的了。 “好，我知道了，你去工作吧。” 郑宇离开后，他没有急着打开书，而是点上了一根烟。 抽了半截，才拿过书翻开。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 ‘慎独、合众、守一——寄世君’ 看着被划掉的上一句，和下一句，楚世君微微一笑。 对方是在以一个过来人、以一个忏悔者的角色，来警示他呢。 他深吸了一口烟，拿起了一旁送过来的新书，提起笔，铁画银钩般写道：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没有后文，他也不希望有后文。 上天给了他机会，他要试一试，努力一下。 即便还是不能成功，至少尝试过、冲锋过。 如此不枉重活一世，再来一生了。 后面的后面，就交给后来人吧。 因为楚世君始终坚信，历史是由人民书写的。 两千年来公与侯，浩瀚史书多哀愁。 人民胜利今何在，忆惜岁月曾峥嵘！ 按下烟头，楚世君叫来郑宇。 “小郑，这本书原路寄回。” 他把自己写了字的书交给郑宇，而赵立春那本书，他留了下来。 …… 而自这本书发行后，在一定范围内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相关部门、相关企事业单位，不约而同地在书发布后的一个星期、两个星期时间不等，开展了会，并收集总结了学习体会。 汇总后简要向楚世君及相关领导做了汇报，不搞大面积总结宣传，始终聚焦于“学习参考、传承实干”的核心目的。 之后，汉东方面，工作暂时由副书记吴春林主持、政府工作由新任常务副省长林文杰主持。 楚世君和杨晓峰两人，开会去了。 第363章 夏秋声：说实话，我不希望你来 期间，楚世君同聂大海、夏秋声、苏允中等人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人不多，二三十个。 从早到晚，一场接一场。 期间，齐见东和裴一泓等人，参与了汉东方面的内容。 持续了约莫七八天后，终于结束。 杨晓峰回到汉东，楚世君暂时留下。 一处四合院里，他按照约定时间过来了。 里面只有一个人，一个面容方正、头发可见白丝却梳的一丝不苟的老者。 “世君同志，果然守时，我倒是来早了。” 他刚进来，这人就起身笑着道。 “秋声同志说几点几分，我就几点几分，” 楚世君伸出手，同他相握，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道：“我这个人，没有早到的习惯。” “守时好，守时好，” 夏秋声脸上表情不变，松开手后，指了指椅子，“咱们坐下聊吧。” “好。” 两人坐下后，夏秋声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拿起茶壶，倒了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请。” 随后，他掏出烟，是一盒红塔山。 “世君同志，抽烟吗？” 楚世君没多言，主动伸手接过。 ‘啪’ ‘啪’ 两声脆响过后，夏秋声深吸了一口，眯眼道：“我身边的医生，一直让我戒烟，可这抽了几十年了，尝试了几次，就是戒不掉。” “都说害人，但我啊，每每遇到难题，遇到困惑，抽上那么两三根，再喝两杯茶，事情就有了解决的办法。” 说着，他侧过头，“世君同志，你每次遇到难题是怎么解决的？” “我？” 楚世君淡淡一笑， “我少有难题，偶尔有那么一两件碰上了，吃饱饭、喝足水，想上那么一想，事情自然就有解决的办法，真有难到让我彻夜不眠、抽烟喝茶的，也就那么一件。” “哦？” 夏秋声来了兴趣， “说说看？” “脚下的路。” 楚世君抬手指了指地面。 夏秋声闻言，双眼一眯，打量了一下楚世君后，感慨道：“我没记错的话，世君同志你今年该四十九了吧，比我小一轮多。” “没错，过了生日，就四十九，比你小15岁。” “到底是年轻人啊，” 夏秋声摇摇头，“干劲很足，不像我，比你多吃了那么多的盐，多走了那么多的路，现在反倒喜欢挑大路走了。” “呵呵，秋声同志言重了，在我看来，大路小路没什么区别，多走些人，小路也会变成大路，但若是大路走的人少了，久而久之，长了杂草，也会变成小路。” 楚世君声音沉稳有力。 “这么笃定？” 夏秋声语气重了些，“万一小路没几个人走呢？” “不会，” 楚世君直视着他，摇了摇头， “前人秉开路之志，自然有后人争相跟随，通天大道，就在脚下。” “秋声同志，你比我多吃了许多盐、多走了许多路，该不会失了锐气吧？大路看起来宽广平稳，但一个人走着，难免懈怠啊！” 夏秋声一时默然，心中沉沉一叹。 开局不顺啊！ 自从得知楚世君要去他那里后，看在裴一泓等人不说话的前提下，他先后使了几次绊子。 可还是拦不住，也没法拦了。 再拦，裴一泓开了口，事情就变了。 而也是一个月前，得知消息那日起，他心底便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郁气。 他深耕多年的治理格局、亲手搭建的体系、循序渐进的步调，将要尽数交到一个其他人手里。 他则是要像一头暮年的狮子一样，离开族群，黯然离场。 因此，他本能地抵触。 本想着借此次能聚到一起，和对方好好谈谈。 可是之前开会的时候，气氛就不是很和谐。 这会儿三言两语的交谈，他更是看出了楚世君的决心。 …… 沉默良久，夏秋声开口道：“世君同志，你们汉东最近大项目搞得不错，汉东也治理的井井有条，稳步前进。” “不过，汉东毕竟底子厚，经济体量足，区位优越，你在汉东大展拳脚，联动秦豫三省布局新能源，大开大合，做事自然得心应手。” “而白云不一样，风气内敛，干部求稳，民生守成，多年都是稳中求进的节奏，慢，但是稳。” 听到这话，楚世君摇摇头，按灭手中的烟头，不紧不慢喝了口茶后，又把自己的烟掏出了点了一根，才说道：“秋声同志，你说汉东的话，我认可，但白云，我有不同的见解。” “白云地方，如果只说你一任的话，稳中求进很中肯的，但之前，可一直是锐意进取、先走一步的典范。” “新时代就要有新面貌，新的发展格局，一味地求稳、顾全羽翼，难以让大局打开。” “秋声同志，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地治理有一地章法。” “我少年长于秦省，深谙内敛沉潜之道。青年求学汉东大学，明白为政当刚柔并济。早年扎根化阳镇，把偏僻乡镇一步步建成全国百强区，最懂基层安稳才是发展之基。” “即便真按你说的那样，那快有快的干法，慢有慢的治道，为政从无万能之法，唯有因地制宜、顺势而为。” 夏秋声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沉默几秒，也抬手续上一根烟，呼吸轻吐之间，白烟升起，朦胧了视线。 他深吸一口，烟雾入肺，积压的烦闷稍稍缓解，不再刻意掩饰心绪，语气直白道：“说实话，我在白云七载。” “路网的规划、各个产业布局、班子的搭建、基层的治理，每一项都是我一点点打磨出来的。人非草木，深耕数载，总有割舍不下的心血。” “说实话，世君同志，我不希望你来！” 这话一出，气氛陡然一凝。 只余不远处的树梢上，春鸟鸣啼声响。 “秋声同志，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身为一地主官，守护一方山河，谋划一方民生，数年时间的朝夕耕耘，心血系于斯土，这以份不舍，换位思之下，我感同身受。” “只是为官一任，进退流转之间，向来都是组织的大局统筹，时代发展的需要，从来不会以个人心意而转移。” “并且，秋声同志，你知道吗，咱们今天的谈话，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那时，我和他也有这么一番谈论。” “哦，愿闻其详。” 夏秋声凝声道。 “赵立春！” “我来汉东的时候，赵立春请我饮茶弈棋，他也不希望我来汉东，” 楚世君微微一笑，掷地有声地道：“棋盘上，我最后只落了两子，天元无悔，犄角拱卫。” 实际上，听到赵立春这个名字的时候，夏秋声瞳孔便猛然一缩，接着心里升起了无尽的怒火。 这是在点他的穴啊！ 第364章 神药见效 对于他们这类人而言，最忌和赵立春这种下场的做比较。 好比信奉了一辈子科学研究的牛顿，晚年也研究起了神学一样。 很多时候，他让你嘴上不要信，其实他比谁都信。 而且，有传闻，从赵立春那里传出的消息，说夜晚时常听到赵立春放声痛哭，经常做噩梦，醒来之后大汗淋漓啊！ 强压着怒气，夏秋声沉声道：“世君同志，我听闻，你在汉东，和沙瑞金铁腕手段整肃风气，肃清积弊，调整干部队伍，做事雷厉风行，向来喜欢破旧立新。” “但白云多年风平浪静，经不起大拆大改，经不起折腾。这里的干部，习惯了稳字当头，经不起剧烈变动。” “不尽然。” 楚世君仿佛听不出对方语气中的不满，自顾自地说：“破旧，只为除弊祛疴，而立新，只为了长远民生。” “我从化阳镇基层起步，最清楚安稳是地方发展的根本。真正的治理，从不是一上任就推倒一切、另起炉灶。” “我的准则，永远是先稳人心、再续旧业、渐进微调、谋定后动。前辈栽下的树，后辈当悉心养护；前人铺下的路，后辈当稳步前行。” “可是，栽下的树长高了，枝子却没人修剪，长到了别人院子里，秋天一到，落叶遍地，腐烂在地上，那就得及时修剪，不能等到主人家不满的怒火宣泄出来，被动的剪。” 楚世君语气不快不慢，但却句句都戳着夏秋声心窝子。 这还没完， “秋声同志，我记得你早年是从天河起来的，我拜读过你当年写的一篇文章，其中一篇里面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是修路。” “原定标准是六米的路，全市统一标准，但有的地方为了省钱，缩减了一米，拿护栏说事，有的地方财政宽裕，还多修了半米。” “你当时很不满，勒令统一标准，有句话我记忆尤深：一条路都修不好，统一不了标准，其他事怎么能做好？” “秋声同志，你还记得吗？” 夏秋声怎么会不记得，他夹着烟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的锐利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沉默良久，他叹了口气，先把两人杯子里剩了半杯的茶水倒掉，而后拿起茶壶一一重倒了一杯，过了这么久，茶水已然不烫了。 “组织决定已定，你的想法我也改变不了，那么，多说无益。” “担子，终究要交到你手上。” “世君同志，我只送你八个字：政贵有恒，治须存心。” “铭记。” 楚世君点头道，随后端起温热的茶水，一口饮尽，放到桌上，起身道：“秋声同志，我就不打扰了。” “慢走。” 夏秋声起身相送，一直送到了车上，才脚步缓慢地返回院子。 此时，刚刚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个中年男子，很瘦，不算高大，长脸窄鼻，嘴唇很薄。 见夏秋声回来，他立即迎了上去，“夏书记，怎么样？” 夏秋声推开他搀扶的手，坐到了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抬起头，面色复杂地说：“达功同志，做好准备吧！” 不错，中年正是年初调任白云常务副省长的赵达功。 看来是没谈拢…… 赵达功薄唇蠕动了一下，有心再问，但夏秋声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他也知道，自己实际没有回转的余地。 从他选择违背赵立春的劝告，踏上这条路之后，就已经深陷泥潭之中。 哪怕他现在已经有些后悔，可再没有抽身离场的机会了。 “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话也谈了，还有一段时间，再定定神，” 夏秋声微微闭上双眼， “至于结果如何，与我无关了。” “好，那我就壮着胆子，冒着炮火前进吧！” 赵达功点点头，声音沉沉道。 …… 晚上。 楚世君、周牧同、高育良、祁同伟等人一起吃了饭。 自从去年高育良离开后，也就过年见了面联系。 再就是这次了，都很忙。 祁同伟呢，公安部的工作也很忙，周牧同给他分管的工作很重要，带队到处跑，偶尔还要参加国际警察会议。 房间里，千推万让之下，楚世君还是无奈做了主座。 当然，私下里几人称呼目前还没变。 “高老师，还没当面道喜啊！” 楚世君端起茶杯，示意道：“我以茶代酒，恭喜您喜得贵子！” “高老师，我也当面恭喜您！” “育良同志，恭喜恭喜！” 祁同伟和周牧同也端起茶杯。 “哈哈，同喜、同喜。” 高育良满脸笑意，脸色半点不红的拿起茶杯和几人一碰。 不错，现在是三月，他老婆吴慧芬半个多月前生了，母子平安，七斤多，高育良取了名字叫高云骥。 另外汉东那边，钟小艾也生了，李达康更是高兴地找不着北，因为是龙凤胎。 令人啼笑皆非的事，高育良和李达康两人这档子事一出，本来经过时间的抹平，已经渐渐淡去的那个中药药方一事，又被人捡了出来。 两人这么大年龄，都生了儿子，一个还是龙凤胎，外加上还有其他一些例子在，一下子药方就成了神药。 再加上今年生育放开了，搞得比去年还热闹。 去年是就汉东省，还有附近听到风声的人要。 今年那是电话从南打到北，高育良来开会，都有人私下向他打听。 “吴老师现在身体怎么样？” 喝了茶，楚世君问道。 “挺好的，我请了保姆，慧芬她姐和芳芳这段时间也在，还有梁璐也来帮忙照看，都平平安安的。”高育良笑着道。 他口中提到的姐是大姨子吴心仪，吴慧芬姐姐，陆亦可母亲。 “那就好，倩倩说也想过去待一段时间看看小孩呢，就是还有课要带，等放假了她再过去。”楚世君点头道。 几人聊了一阵后，周牧同问道：“世君，听说白云那个下午约你见面了？” “嗯，刚来开会就请我，我以安排紧推了，这完事了，就去见了一面。” “我猜，他是不想让你去吧？” 周牧同一言道破真相。 高育良也摇头道：“肯定是这样，我都听说了，这段时间动静不小。” “呵呵，去与不去，不是他说了算的，” 楚世君声音平静的道， “不过说起来，我也大致猜出了他的想法。” 第365章 去向 “想来，他的本意，是不想掺和，” 楚世君双眼微眯， “他给了我八个字：政贵有恒，治须存心。” 其余几人细细品味了一下这八个字。 高育良若有所思地道：“那边的事，我这段时间时常关注，调整不小。” “丁龙调往魔都后，新任那位动作很大，许多位置都动了一遍，据说，夏秋声忙着修书，基本都同意了，唯独一个大管家，没有动。” “我看，他是想退场了，” 周牧同也说道， “动了大管家，意义不大，世君去了之后，坐在那里，谁是大管家都一样。” “这么一看的话，他这次来找世君，应该也就是最后试探一下，倒是可以放心了。” “呵呵，” 闻言，楚世君自信一笑， “来与不来，我都是要去的，也从没有什么放不放心一说，我只相信，事在人为。” 见楚世君心里有底，高育良两人也放心下来。 喝了口茶后，才问道：“我听说，达康同志也要去？” “嗯，他也去。” 楚世君没隐瞒的意思， “我最近在想，是让他去申城、还是天河。” “这应该不是他本人的想法吧？” 高育良猜测道。 他和李达康相识多年，在吕州搭过班子，省委搭过班子，很了解这个人。 好面子，好权力。 但那几档子事一搞，可以说让其心思熄灭了大半，不会再有激进的想法才对。 能让他做出这个选择的，可能是钟家？在背后推着他走。 岂料，楚世君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道：“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钟家？ 高育良一愣，接着双目闪烁，试探地道：“那个媒人？” “嗯。” 李达康和钟小艾真正的媒人是谁，几人都知道。 两人的结合，既是欧阳菁事件的收尾平息，也是新的一注。 “好手段啊。” 高育良沉沉一叹，面露惊色。 可不是好手段嘛。 已经进去的欧阳菁，现在最在乎的是什么，女儿，李达康也能占点，甚至也可能占的更多。 箍住了这两个人，既绝了其胡乱咬人的小风险，也能拿到一把随时可以套上刀鞘的宝刀，无论如何都不亏。 “李达康去申城的概率我想不大，那里一把手一般由副职兼任，他身上处分虽说快消了，临走前也能过考察期，但怎么说也不会再加担子吧。” 高育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高老师，这一点咱们两个是想到一处去了，” 楚世君微微一笑，但随即又道：“不过，听云同志不是这么想的，那天开完会，他跟我探讨了申城，振国同志也跟我讨论过，他们的意向很大。” “那这么说，世君你应该会采纳？” 周牧同插话道。 “没必要驳人面子，达康同志去哪都一样，当然，工作得他们来做，我只管点头。” 楚世君算是做了回答。 “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高育良知道，单一个余听云开口，就足够了。 …… 晚上，房间里。 楚世君披着衣服，站在窗户前，外面小院里，明亮的月光下，墙边的花草寂静无声。 静立片刻后，他点上了一根烟。 伴随着烟雾升起，他拿起了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 电话几乎是在响铃的一瞬间就被接通。 “您好，这里是林英才书记电话。” 手机里，传来一个男子稍显紧张的声音。 他是秘书，林英才有过吩咐，有几个电话打来，要第一时间接通并通知他，这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排在第一位。 “哦，你是英才的秘书吧？怎么这么晚了，拿着他私人手机，是还在工作？” 楚书记问道。 “您好，是的，林书记他在省委开会，应该快结束了，请问您是？” 秘书带着敬语，紧张地道。 “楚世君。” 短短三个字，透过手机传到对面，惊得秘书脸色大惊，手里原本拿着的笔都掉了下去。 他虽说跟着林英才才两年多，但身为秘书，第一要务就是要了解这些。 他可是太了解这个名字了，他领导的老领导，时常挂在嘴边的存在。 “楚、楚书记，您好，我是林书记秘书，杨宇。” “嗯，杨宇同志，你也好，不要紧张，” 楚世君淡淡一笑，“既然英才在开会，时间也不早了，那就等明天吧，你告诉他，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再联系。” 秘书杨宇大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林英才可是给他说了，这几个号码打电话，除非他死了，不然不管在干什么都要第一时间联系他，更别说这是楚世君的电话。 “楚书记，您稍等，林书记应该快开完会了，我去看看。” 说完，他就迅速跑出等候室，直奔会议室。 楚世君听到开关门的声音，便没有挂断电话，不然，这个秘书怕是要挨骂。 另一边，杨宇三步并作两步，直奔会议室。 外面，几个中年男子正抽着烟，低声闲聊着。 见他急匆匆跑过来，迅速问道：“杨宇同志，有什么急事？” “有个林书记的电话。” “电话？书记、省长还有林书记他们开会，你问一下什么事？别什么大事小事都这么急。” 其中一人皱眉道。 “这个电话不一样！” 杨宇总不能说是楚维圆的吧？ 看着近在咫尺的会议室大门，他咬咬牙，壮着胆子避过几人，上前敲了敲。 敲门声一响，几个秘书愣住了，接着刚刚那人上前厉声道：“杨宇同志，你在干什么！你这是扰乱会议秩序！” “有没有纪律！不是大事，谁允许你这么做……” 正说着，门打开了，一个中年皱眉道：“什么事？” “秘书长，我这里有一个林书记的电话……” 这是个小会议室，里面坐着五个人。 除了开门的秘书长外，书记、省长、副书记、林英才都在。 “文书记，我去看看，” 林英才报以歉意的目光，起身道。 此时的他，较二十年前青涩的模样相比，成熟了许多，脸上带着些许威严。 “嗯，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被突然打断会议，文书记等人虽然心中有些不悦，但没有多说什么，万一是什么急事呢？ 林英才快步走过去，一边伸手拿过电话，一边问道：“谁的？” “书记，是楚书记的。”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场人都听到了。 “湖县那个县委书记的？” 秘书长第一时间想到了林英才下辖某县一个姓楚的书记。 唯有林英才本人看了手机号码后，立即立正道：“楚书记，您好，我是林英才。” 第366章 回化阳 林英才这带着敬语的话一出口，里面原本坐着的几人齐刷刷第一时间起身，小跑着凑了过来。 这位口中的，姓楚，还带着敬语，谁不知道说的是谁啊！ “英才啊，我听小杨同志说你在开会？” 楚世君笑着道。 “嗯，文书记他们刚回来，在研究一些工作。”林英才迅速道。 “哦，那你把声音放大。” 林英才闻言照做。 “岳明同志等都在？” 文书记立即凑过头，“楚书记您好，我是文岳明，胡省长……都在。” “您有什么指示？” 看着自家领导这个模样，外面的秘书们已经愣住了。 完了，误闯天家！ “哪有什么指示，我还要说声对不起，打扰你们开会了，你们也别怪杨宇同志，是我没说清楚。” 楚世君开口道。 “您言重了，” 文岳明立即道，“杨宇同志做的很对，我们虽然在开会，但万一是有什么急事呢，说清楚就好。况且，我们刚刚也在讨论您前两天的发言呢，在领会精神。” “不打扰就好，你们既然在开会，就继续吧。” “不不不，楚书记，我们这已经讨论完了，您有事和英才同志说，他这会儿也有空了。” 说完，他转过头，“英才同志，你就在这里和楚书记沟通吧，我们出去抽个烟。” 随即，文岳明几人就出了会议室，主动关上门。 “你们是怎么搞的嘛！” 门一关上，他就皱眉看着几个战战兢兢的秘书，“要不是杨宇同志胆大心细觉悟高，就要误了大事！” “文书记，我们是看您和几位领导在开会……” “开会？” “开会怎么了，我有没有说过，领导的电话轻易不响，响了就要及时联系，不管是大事小事知道清楚心里有个底，我们开会被打断一下，又不是不能继续了。” 文岳明沉声道，目光看了看几人，“下去之后，每人写个检讨，好好反思！” “是，我们一定好好反思。” 秘书们满脸苦涩。 上次开会叫了，你批一顿，这次不让叫，你还批一顿。 而且，杨宇也没说是楚维圆的电话啊！ 行，你说的有道理，你厉害…… 一旁的杨宇松了一口气，赌对了。 看来，这次不仅不会挨骂，反而会受到表扬了。 …… 里面。 “老领导，许久未见，您身体还安康吧？” 林英才声音带着些许激动地道。 “好着呢，不过英才啊，哪里来的许久未见，过年的时候，你不还打电话了嘛。” 楚世君笑着说，一边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最近感觉工作怎么样？” “比以前要忙了，有您当年悉心的教导打下的底子，我干起来很有动力，很充实。” 林英才现在任市委书记，也是省委常委。 虽然时间不长，就大半年，但他个人而言，确实很轻松，没遇到什么狗屁倒灶的事。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楚世君的影响了。 尤其是对方工作变动后，他们市向上打报告要资金支持、要政策扶持，那批得速度快得不是一点半点。 “嗯，你的工作我有关注，干的很好，以你的能力是足以胜任甚至做的更好的，但还是那句话，不要骄傲，切记谦受益、满招损。” 楚世君肯定道。 “老领导，您放心，您的教诲我都刻进骨子里了，当年跟着您在化阳那段日子，是我一生最重要的阶段，为我立了言、树了志。” 林英才神色露出追忆， “就是现在，我每每去到化阳调研，都能遇到一些老乡提着您、念着您，想让您回去看一看呢。” “化阳……” 楚世君叹了口气，随即笑着道：“那我回去看看？” 以前不合适，现在可以了。 他也怀念这个仕途上的第一站啊！ 梦里常回化阳区，从不是空话。 闻言，林英才浑身一震，惊喜道：“真的嘛，那太好了！” “这几天事也告一段落了，我让人安排一下吧，既然要回去，那有些事咱们到时候当面聊？” “可以，可以，老领导，我想化阳的老百姓知道您要回来看看，肯定很高兴。” 林英才激动地道。 “哎，去归去，有件事我要说好，你给岳明同志他们说，一切从简，我不是去做指示的，不要大张旗鼓的搞什么仪式，主要目的，就是去化阳。” 楚世君叮嘱道。 “你放心，我会和文书记沟通的。” 林英才连连点头。 聊了片刻后，电话挂断，他走出会议室。 门一打开，正站在阳台抽烟的几人迅速转过身，文岳明问道：“英才同志，楚书记有什么指示？” “文书记，楚书记就是和我聊了聊工作，” 林英才说道，接着话音一转， “不过，我提及到化阳区的老百姓，他说这两天会回来看看。” 听到前半句，文岳明有些失望，但随即就是大喜， “好好好，英才同志，你做得很好，化阳区这些年发展得蒸蒸日上，都离不开楚书记当年打下的底子，请他回来看看我们的工作做得怎么样。” “嗯，文书记，楚书记说，一切从简，只……” 林英才如实将楚世君的要求说了。 “楚书记果然一心为人民啊，不喜欢那些面子事，” 文岳明点点头，旁边的秘书听得嘴角直抽。 他转头看向省长和秘书长，“不过咱们还是得做好准备才是。” 两人十分认可，秘书长看了眼手表，提议道：“要不明天开个会研究一下？” “可以，那就明天下午，开个常委会扩大会，就扩大到公安厅等、东宁和化阳区的相关同志们，另外，办公厅务必对接好时间、地点，记住，谁掉链子，我就让他掉链子！。” 文岳明沉声道。 “是！” 秘书长沉沉点头，不用叮嘱，他都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这要是掉了链子，那他们都得掉链子。 可要是做好了，能说上两句话，拍拍肩膀，记个名字，那就不得了了。 明例，就如同旁边的林英才，比他小一轮，现在和他一个级别。 谁不想进步啊！ …… 次日，楚世君给郑宇说了这件事。 对方立即让秘书处联系汉东和海西方面，沟通好了时间以及相应安排。 第367章 时代发展中的楚世君 三天后，所有事完成。 楚世君一行人上了飞机，落地点，是安海国际机场。 按照飞机落地的时间。 文岳明等人提前来到机场等候。 机场管理集团董事长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候着，手里的对讲机不停地传来沟通的声音。 什么某点位安全、某处可能的安全隐患已经第三次排查完毕无误云云的。 宽阔的机场附近，公安厅的警察、特警荷枪实弹守候在一处处通道。 几分钟后，一架飞机平稳降落在机场。 又是一系列排查后，工作人员搭上梯子。 文岳明等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下面等着。 只见，率先走出来几个英武男子，左右扫视过后，楚世君和郑宇等人才出来。 “楚书记，您好。” 文岳明迅速走上前。 “岳明同志，你也好。” 楚世君伸出手。 “这位是……” “这位是……” 没有安排记者，一一问好过后，上了车。 当天，楚世君同文岳明开了会，提出了一些看法。 高度肯定发展变化，提出了一些期望。 …… 次日，在林英才的陪同下，到东宁市、田号县展开调研，最后来到了化阳区。 此时，化阳区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街道干干净净，在区委、区政府的要求下，街头拉着横幅。 全化阳的人都知道，楚世君回来了。 车队行至宽阔的化阳大道，两旁人山人海，高声的欢呼。 随行的几个男子眼神锐利的扫视着车窗外。 区长杜哲神色恭敬的道：“楚书记，得知您要回来，老百姓们实在太热情了，许多人都请假要来看，待会让您一定要讲两句。” “嗯。” 楚世君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目光透露着欣慰，望着外面的街道。 十点整，由警车开道、安保车辆随行的车队，缓缓驶入化阳区市民广场外围。 提前部署的安保人员身着便装与制服，有序分散在广场四周、街巷路口，时刻保持警惕、维护现场秩序。 来到临时搭建的演讲台前，工作人员迅速上前拉开车门。 楚世君理了理衣服，缓步走下车，来到台上。 顿时，随着他出现，周围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一些当年历经化阳镇到化阳区发展变革的老人，更是热泪盈眶。 “老乡们，今天，楚书记回到了咱们化阳区，多的就不说了，大家欢迎！”杜哲简短地说了一句，让开了位置。 ‘啪啪啪啪’ 四面八方，掌声雷动。 “楚书记，欢迎回家！” “楚……万……” ‘……’ 楚世君神色动容，等了片刻，见人们的热情依旧高涨，只得抬起手压了压，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庞，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无限感慨道：“老乡们，我回来了。” “今天，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回到这里，回到我仕途起步的地方，回到我魂牵梦萦的化阳。” “虽然，我身后有随行的安保同志、有各级干部，但此刻，我不是汉东省委书记，我只是当年那个扎根在化阳镇、跟着大家一起摸爬滚打的楚世君，是和大家一起盼着化阳变好、一起吃苦受累的“老化阳人”。” “我回来，就是想好好看看这片土地，看看你们，看看我最牵挂的乡亲们。” 话音未落，台下瞬间又沸腾起来，掌声和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盖过了远处安保车辆的轻微嗡鸣。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不顾身边安保人员的轻声提醒，执意往前凑了凑：“楚书记！你可算回来了！还记得不？当年你天天往我们村跑，路不好走，车轱辘都陷进泥里过，你跟着我们一起推车，满身都是泥点子啊！”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有人道：“是啊，楚书记，没有你当年顶着压力修公路、引企业，哪有咱们现在的好日子？” “我家小子当年没钱上学，是您亲自上门协调，给孩子争取了助学金，现在他都有出息了，我们全家都记着您的恩！”一个妇女红着眼眶说道。 楚世君再度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从白发苍苍的老人，到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再到抱着小孩儿的妇女，每一张面孔，都让他想起当年的岁月。 “老乡们，我记得，都记得。二十多年前，我刚到化阳的时候，这里还是个偏僻闭塞的小镇，土路坑坑洼洼，下雨天泥泞难行。” “那时候，我没有什么安保，每天走村入户，东家问温饱，西家解决难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拼尽全力，也要让化阳变个样子，让乡亲们能吃饱穿暖、能过上有奔头的日子。” “这些年，我走过山山水水，去过很多发达的区县，也见过很多发展的奇迹，但无论走到哪里，化阳始终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有人说，是我成就了化阳，这话我万万不能认。” 楚世君摆摆手，目光扫视人群， “我只是做了一个基层干部该做的本分，是你们，是每一位化阳人，用勤劳的双手、坚韧的脊梁，撑起了化阳的发展，化阳的明天。” “从当年的化阳镇，到如今的化阳区，二十余年的蝶变，每一步都浸透着你们的汗水，每一处变化都凝聚着你们的智慧。” “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们大家没有忘记我，还都一直记着我当年说的话、做的事，这份惦记，不仅仅我个人的荣耀，而是我这辈子最珍贵温暖的财富，无论我身居何种岗位，都会永远铭记在心。” 台下再次响起轻声的议论和呼喊声。 “楚书记，您当年说，要让咱们化阳人出门有好路、看病有好医院、孩子有好学校，您都做到了！” “楚书记，我们年轻人都以您为榜样，现在也想扎根基层，像您当年一样，为化阳做事！” 楚世君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我看到了，看到化阳的年轻人有担当、有朝气，看到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我就放心了。” “初心不改，方得始终。当年我在化阳立下的誓言，从来没有忘记，要为人民服务，为化阳谋发展。如今，化阳已经走上了高质量发展的快车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责任也更重。” “在这里，我也有几点心愿，和大家共勉，希望咱们化阳的各级干部，能传承好当年的实干作风，扎根基层、心系百姓……” “化阳是我的起点，是我的根，也是我永远的牵挂。” “在此，我衷心祝愿咱们化阳区越来越好，衷心祝愿各位父老乡亲身体健康、家庭幸福！” 说完，楚世君后退半步，深深鞠了一躬。 瞬间，全场再度响起欢呼声。 记者手里的摄像机快门声响个不停，此时此刻，标题他都想好了。 结合去年杜哲区长发表的文章，就叫：《化阳区1992-1996——时代发展中的楚世君》。 第368章 乡情 热闹过后，楚世君再度挥手致意，上了车子。 车队，没有返回。 而是朝着某个方向继续前进。 这个方向，是老区。 化阳区中心城区建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区域，离中心几个村较近。 类似南山村等村子，在外围。 不过虽说是村子，但从区里过来的路都修得极好，很宽阔。 两旁，沿路可见成片的农田，偶有成片的大棚。 “楚书记，那个大棚翻新了，当年您在那里挥下了化阳发展的第一笔。”林英才指着一座大棚说道。 楚世君微微颔首，笑问道：“现在还是以菌子为主？” “现在啊，菌子占一部分，竹制品、纺织品等占比要大一些了，” 林英才如数家珍，一一介绍着， “这些农田，只要面积超过一定大小，区里就会安排小型机械统一翻种，不收钱，山上的一些小田，就没这个条件了，不过老百姓也乐得自己干。” “就像林超老哥和兴民叔，两家地分在一起，放着城里的房子不住，年年都要在家自己扛着锄头干，还比谁干得快呢。” “嗯，这就是乡土啊，几亩薄田、一间小院，再养些鸡鸭牲畜，这就是一部分人心目中的幸福感。” 楚世君感慨道， “这是我们国人五千年来骨子里刻下来的，就是我，也总想着在院子里搞块小田出来，种些小葱、韭菜什么的，哈哈。” 越想，他越想干。 刘长生走的时候，给他留下了一院子的花花草草，没地方收拾，等到时候换了地方，一定要在院子里搞块地出来。 …… 因为路好，车队速度很快。 很快，就到了南山村，现在是镇了。 从主干道进去，是一个小型化的城市。 车队没有停下，继续往前开。 两旁的高楼不见了，变成了二三层不等的小楼，还有一些平房大院。 最终，在一处院子前停下。 此时，这个院子前已经有几名警察和四名黑衣人等着。 不远处，还有一个个村民，伸着脖子看着。 楚世君下车后，警察和黑衣人迅速走上来一人汇报。 “报告楚书记，林书记，刘处长，所有安全隐患已经排查完毕。” 楚世君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就走到院子大门前。 敞开的大门是朱红色，铁制的，多年下来上面已然可见锈迹。 这时，不远处的一些村民，年龄大的看到了他，不可置信地互相看了看。 “真回来了？” 他们都收到了消息，知道楚世君要回化阳。 但他们以为只会在城区看看，没想到，竟然回到了这里。 瞬间，他们顾不上安保警惕的眼神，撒开孩子的手，就迅速涌了过来，只剩下一些半大的小孩有些不明所以，当然，他们转瞬间就被警察手里的枪吸引了视线。 “楚镇长！” “嗨，是楚书记，你叫错了！” “楚书记，您回来啦！” ‘……’ 听到欢呼声，楚世君转过身，看着被安保连在一起，挡在外面的乡亲们，大步走了过去。 “楚书记……” 一直寸步不移跟着他的中年见状迅速贴在他身边，神色肃穆。 “慌什么？” “二十年前，我从这里出去，二十年后我又回到这里。” “这是我的人民！” 楚世君大步走到众人跟前，“同志们，都散开吧，这是命令！” 警察和黑衣人扭过头，看向自家领导。 虽说这里楚世君最大，但他们工作的原则，是保护他，出了问题，他们扛不住。 “散开吧。” 中年无奈的挥挥手，让众人散开，自己则紧贴着楚世君，一旁的公安局长同样如此，站在了他左边。 两人一手虚护，一手放在自己胸口衣服里，眼神锐利的扫视着。 “楚书记，您还和当年一样亲切……”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妇女神色激动的道， “是啊，您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但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 “哦，哈哈哈，我还没变，乡亲们也没变。” 楚世君欣慰笑道， “我记得，你是兴民同志家里的？” 他看向一个妇女，觉得有些眼熟。 “嗯，楚书记，我是大儿媳，公公在后山锄地呢。” 妇女激动地点了点头，回头招了招手，一个半人高的小孩跑了过来，“快，快叫楚爷爷。” “楚……” 看着楚世君身旁的两人，小孩有些害怕，嗫嚅着叫不出口，转身抱着腿。 顿时，气得妇女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脑袋上，“你这倒霉孩子，真没出息！” “哈哈哈” “这是你孙子吧？不要怪他，孩子小，” 楚世君满脸笑意，上前摸了摸小孩脑袋，随后扫过人群，迎着他一双双期盼、疑惑的眼神。 期盼是老人，疑惑多是小孩或是年轻人。 “英才，安排下去，今晚我要请乡亲们吃饭，从我稿费里出。” “书记，我们市委和县委出吧，怎么能让您出呢。” 楚世君摆摆手，不容置疑道：“公是公，私是私，就这么定了，立即安排。” “就在这里吧，我看车不多，院子里，还有外面都能摆上桌子。” 随后，他对着众人道：“乡亲们，晚上都来吃饭，我请客。” “王家儿媳，劳烦你这个大厨再找几个厨师，我可是想喝你做的菌汤了。” “好，好，楚书记，我这就找人。” 那妇女激动地说。 …… 随后，众人迅速开始安排，林英才打了个电话。 接着，几人就绕过院子，朝后山走去。 来到山脚，看了眼山上，楚世君迈步顺着一条山路往上走去。 山间草木葱茏，空气里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气息。 越过一道弯，出了林子，抬眼间豁然开朗，只见顺着山势，零星几块坡地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一左一右，两个老头正卖力地挥着锄头。 不过，显然右边那个年轻些的，动作要快上不少。 “老王啊，歇一会儿，喝口水。” 这时，他停了下来，准备喝口水，刚一转身准备来拿水壶，就看到了楚世君等人。 “林老哥，” 楚世君挥了挥手。 另一边的老头隐约听到声音，转过身一看，愣住了，手里的锄头掉到了地上。 “王老哥，” 直到楚世君叫他，他才回过神。 “世君，你怎么过来了？” “老王啊，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惊喜啊。” 第369章 新的发展 林超乐呵一笑，迅速朝下方走来。 另外那人，正是王兴民，当年化阳镇那个副镇长。 “你这家伙，还瞒着我。” 王兴民埋怨了一句，神色带着激动，拄着锄头也朝下面走过来。 “王老哥，林老哥，好久不见呐！” 楚世君同两人重重地握手。 “世君，咱们去年还见过呢，就是老王，你们是真的好多年没见了。” “是啊，真的好多年没见了，” “来，坐下说。” 他拽着两人的手，坐到了地里。 “英才也来了，” 王兴民看着林英才，指了指地上， “你也坐，这些年，英才先后任职，到这任了市长、书记后，每次来化阳，都会过来。” “没错，不过王老哥，你这都七十多了，儿子都有出息，还天天下地折腾什么？这么大年龄了，还有林老哥你也别笑。” 林英才这会儿也丢下了包袱。 他和两人关系很好，尤其是王兴民。 当年，要不对方选他跟着楚世君身边，帮忙处理工作，或许就没有他的今天了。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王兴民是他第一个贵人。 “嗨，闲不住啊。” 王兴民摆摆手。 他大儿子是老师，化阳高中的校长。 二儿子嘛，从政，是隔壁市副市长。 可他本人就是闲不住，忙了半辈子，习惯了，没办法。 说着，他看了眼楚世君，叹道：“世君，没想到你就是老林说的惊喜，他还瞒着我。” “怎么？以为我就会在城区转转，不过来？” 楚世君说着，语气带着责怪，“我要是不过来，你也不打算去城里看看我是不是，王老哥，这可不像话，该罚，晚上多喝两杯。” “我受罚，我受罚！” 王兴民心里暖暖的，真好，真的没变。 “来，抽根烟。” 楚世君掏出烟，一人散了一根，然后扭过头，“小刘，你们不要太紧张，放轻松，都坐下歇歇吧。” 闻言，那个中年想了想，对附近的人压了压手，随即全部盘坐在地上。 看着围坐在中间的四人抽烟，也有些手痒，但天职盖过了一切。 “世君，这个小同志是你的秘书？” 王兴民看了眼旁边正跟着林英才取经的郑宇，问道。 “嗯，叫郑宇，和英才一样，都是毕业后，我就带着的，很机灵。” 楚世君点头道。 “真年轻啊，” 王兴民感慨道，随之一手放在脑后，躺在地上，“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看到他，我就想起了当年的你，一样的年轻，一样的意气风发，将来肯定也大有出息！” 郑宇腼腆一笑，不好意思地道：“能像英才叔一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林英才四十多岁，市委书记、省委常委，比他父亲还厉害。 将来还能走一走，真要像林英才一样，那确实可以心满意足了。 “哈哈” 楚世君听到这话笑了笑，也躺在地上，深吸了口烟，望着天上西斜的太阳，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越往上走，越身不由己。” “很多事不是对错之分，是利弊权衡，身处在局中，想独善其身太难，看多了浮沉起落，人心冷暖，时常觉得疲惫。” “这回到化阳，我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王兴民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你走的远，一些事我不太懂。” “就拿我来说，年轻时想往上爬，想争前程、要体面，可人笨嘴笨，都是空谈，索性后面就退休了。” “可我也知道，我家孩子发展得好，都是沾了你的光，我嘛，只希望他们像个人似的，真心做做正事，我能干得动的时候种种地，这辈子就够了。” “是啊，这就够了。” 楚世君十分认可，他本人的想法是什么呢？ 可以懂世故，但别变成世故的人。 可以懂规则，但别丢了底线。 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将慎独、慎微、慎欲，这三样守住，脚下的路就走得稳走得远。 ‘……’ 不知不觉间，随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时间缓缓流逝。 天边，火红火红的太阳已然落了半程，红云万里，暮色隐现。 几人下了山，当晚，楚世君同乡亲们一起吃了饭，一桌桌敬着酒和茶，随后在林超家住下。 次日，离开化阳，返回了汉东。 …… 时光飞逝。 四月份，杨晓峰衔前的代字去掉了。 汉东班子，此刻正式调整完毕，全员归位。 在京州市、吕州市带领下，协同其余十一个市，齐心协力搞发展。 纪委、政法委系统高效运转，盯着运行过程中出现的一些隐弊，发现一起，查处一起。 同年，汉东正式启动对秦省的对口帮扶。 结合新能源项目，提供资金、政策、人力等支持，响应西部大开发战略。 如同当初楚世君说的那样，临海市到底是帮扶了卫水。 而汉东省内，因为连鞠市书记、市长天天求爷爷告奶奶的再三请求下，定下了下一个帮扶名单里，由京州帮扶连鞠，而临海则帮扶迁州，都有了变化。 同时，在楚世君召开省常委扩大会议研究决定下，决定从今年起，对西部、西南等贫困省份、落后地区如秦、海、折耳根等省全面展开帮扶措施，让汉东这个经济强省担起担子。 政策扶持、资金支持，人才助力三位一体。 人才方面，汉东省委提出号召，经过考评、推选，选定了一批有能力的干部，前往参与了援助项目，落地基层三年到五年不等，并作为长远规划坚持下去。 同时，以汉东大学为首的汉东省内各高校也积极响应，针对应届毕业生提出倡议，援助西部、全力助力脱贫攻坚战略。 七月份，从汉大毕业的林向君在帮扶目录上，选定了折耳根省某个偏僻山区，同时在得到批准的情况，继续攻读汉大在职研究生。 与他做出一样选择的，有很多人。 都是怀着抱负，心中充斥着理想的年轻人。 里面相当一部分是汉大毕业的学生，后面，有记者到他们任职地采访，许多人说：“正如楚世君书记在学校说的那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青春是用来奋斗的。” 有人说：“楚书记说：让高山低头、让河水让路，一切只为了建设更美好的明天！我们这代人，该扛起担子了！” 也有人说：“楚书记说：好好读书，天天向上，为人民说话，我们正在做。” ‘……’ 第370章 考察组再来 同年九月。 彼时的汉东天气已经十分炎热。 这一天，在开完一场会后，按照安排。 当天下午，楚世君来到了位于京州光明区的新能源项目总部参观调研。 带着省委调研组，先后观摩了总部的文化建设、深入新能源企业总部展厅、智能化生产车间，听取企业负责人关于产能规划、技术攻关、市场布局、项目落地进度的汇报。 楚世君指出，新能源是战略赛道，也是汉东省产业转型、新旧动能转换的核心抓手、关键增量。 新能源布局汉东、扎根京州、辐射吕州，带动西部，眼光长远、落地扎实，项目推进速度快、技术成色足、产业链带动性强，为全省制造业升级、绿色低碳发展打了好底子，值得肯定。 楚世君指出，京州市作为全省新能源产业总部核心、创新核心、高端制造核心。依托省会科创资源、人才优势、交通区位，主攻前沿技术研发…… 吕州作为产业配套集群、规模化生产储能基地，要用好吕州土地空间、能耗容量、园区载体优势，承接配套产能…… 楚世君对省委相关负责人提出要求：省里各相关部门，要靠前服务、精准赋能，发改、工信、能源、自然资源等部门，要围绕新能源产业定制政策，在能耗指标、用地保障、审批速度、融资支持、政策兑现上精准发力…… 最后，楚世君强调新能源既是绿色产业，也是实体经济、未来产业，希望企业扎根汉东、深耕汉东，稳步扩大投资、扩容提质，打造区域标杆性新能源产业基地。 …… 随后，一行人来到某车间，现场观摩了一辆车的生产流程。 “楚书记，咱们现在的速度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一辆车从原材料到整车，基本实现……”负责人介绍道。 “嗯，不求快，重要的是安全措施。” 楚世君微微颔首，指着远处工作的工人道：“工人们的待遇、安全措施、生活保障都要到位。” “您放心，我们一直严格落实省委的精神，经得起查！” 负责人拍拍胸脯。 这就在眼皮子底下，加上今年纪委等系统几乎一直高效运转，派驻在企业的纪委小组都是一个月一换，上下都查，谁敢出岔子？ 又看了一会儿，众人来到外面。 楚世君站在对面，沉声道：“我提一个明确方向，” 众人迅速掏出本子和笔，准备认真记录。 “上个月，我去折耳根省考察调研，那里正在全力普及道路通化，其他一些地区也是如此，不过这还不够，光有路，没有车，这不行，一些地方老百姓就等着每天、或者两三天几趟的车进城，甚至有的地方还没有，老百姓只能走着去。” “所以，我提议，新产品、新车型的推广应用，要坚持公共领域先行试点，从公交车上先行推广使用，一些山区的老百姓就指望着买一些农副产品，起早贪黑进城一趟，结合地区实际做好调研，安排适宜的公交车，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这个问题。” “有的地方这一点就做得很好，专门有开通的地铁，老百姓可以拿着农副产品去城里卖，咱们也要学习。” “我们汉东作为经济强省，也要有这个担当和作为，有大局观。” “首先，省内西部山区、偏远县域、基础薄弱的落后乡镇，交通条件弱、运营成本高、财政压力大。后续企业量产的新能源客车、乡村客运小巴、短途便民通勤车，要优先向这些欠发达地区倾斜投放。” “省里会统筹专项补贴、配套运维政策，企业拿出惠民定价、定制化车型，山路适配、节能耐用、养护简便，让偏远山区的老百姓，也能坐上安静、平稳、省钱的新能源车。” “试点成功，逐步联系落后地区政府，全面推广！” “科技的价值，不能只服务繁华城区，更要补齐短板、拉平差距。” ‘啪啪啪啪’ 众人写完，迅速鼓起掌。 “楚书记，您这话深刻啊，这份高瞻远瞩的眼光、大局观意识，值得我们学习！”随行的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说道。 一旁，孙连成刚张了张嘴，话被抢了先。 楚世君瞥了他一眼，说道：“不要光嘴上说，要落实到行动中。” “是，您放心，我们京州市肯定带头研究落实。” 李达康保证道。 此时的他，浑身充满了干劲。 现在，他身上的处分期已经过了，正在处分期后的三到六个月考察期。 不过大概率是三个月，因为开年以来，京州搞得不错，新能源加上原本他主持的光明项目稳步推进之下，发展是肉眼可见的，两季度数字都很漂亮。 而且，现在两个小孩也都半岁多了，大女儿上着大学，儿女双全，那生活是十分有盼头。 “嗯。” 楚世君没再多待，结束了这趟调研。 …… 一个月后，金秋十月。 楚世君正式度过农历九月五日的生日，四十九岁了。 过完生日的一个星期。 组织部、纪委联合考察组正式进驻汉东、白云，展开为期半个月的考察。 汉东方面，还是孙正初带队。 和上次一样，他只待了三天，和楚世君谈完话后。 后续组织部方面的工作，都是由钟振国负责的。 这一次，是真的几人欢喜几人愁。 愁的那个人，就是田国富了。 因为此次考察人选里，就有他。 他清楚地知道，不是自己要升了，而是要去鼓掌了。 在他千求万谢之下，纪委来的罗谢华给他提点了一下，说他工作之前做得很不好，今年倒是中规中矩，但也就到此为止了，班子里部分同志在谈话的时候都对他提出了一些看法。 因此，这些天田国富是天天往楚世君办公室跑，汇报工作表现着，不求别的，就希望能不能不要这么快就去鼓掌，哪怕调走都行。 最终结果如何，暂时没人知道。 不过省纪委的其他副书记、还有工作人员都看出来了，这两天田国富有些闷闷不乐的，也不开会领会精神了，什么事都推给了梅友鸣主持，自己则闭起了关，降低着存在感。 很快，次年一月，孙正初再次来到汉东，宣读任命。 第371章 安排 （审核老大，涉及职务均在规定省部级以内） 还是那间大会议室。 主席台上坐着汉东一众常委，以及组织部、纪委的人。 下方坐着五六百号人。 孙正初站起身，拿起文件，面色严肃道： “同志们，现在宣读上级决定。” “经上级研究决定，免去楚世君同志汉东省书记、常委委员等职务，另有任用。” “经上级研究决定，任命楚世君同志为白疆省书记、委员常委、分军区第一书记、南步曲第一书记、提名主任候选。” “楚世君同志，现点灯，政治立场坚定，领导经验丰富，熟悉地方工作，统筹驾驭能力强。上级相信，世君同志到任后，一定能够团结带领全省广大干部群众，凝心聚力、真抓实干，奋力开创白疆省各项事业发展新局面。” “同时，希望汉东省各级和广大干部，切实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上级决定精神上来，坚决拥护上级决策部署，恪尽职守、扎实工作，确保全省工作平稳过渡、有序衔接，以实际行动维护汉东全省改革发展稳定大局。” ‘啪啪啪啪’ “上级研究决定，任命柳一白同志为汉东省书记、委员常委。” “……” ‘啪啪啪’ “以上任免决定，自宣布之日起生效。请相关同志坚决服从上级决定，平稳有序做好各项工作交接。” 孙正初念完，坐了下去。 “下面，请吴春林宣读省内相关人事调整。” 吴春林站起身，对着文件念道： “经汉东省委研究决定，并报上级批准，免去田国富同志省纪委书记、委员、常委职务，另有任用。” 田国富手一抖，嘴角露出一抹苦涩，果然啊，要鼓掌举手了。 他没有猜错，一个月后，他就在省里当了举手的副主任。 “经汉东省委研究决定，并报上级批准，免去李达康同志委员、常委职务、京州市委书记、委员常委职务，另有任用。” “经汉东省委研究决定，并报上级批准，任命梅友鸣同志为省纪委书记……” “经汉东省委研究决定，任命，某某某为京州市委书记、委员常委、省委员常委。” ‘……’ “请各位同志严格遵照组织决定，迅速做好工作交接，坚守岗位职责，维护汉东全省各项工作平稳有序推进。” 吴春林念完，坐了下去。 随后，楚世君缓缓开口道：“我坚决拥护、完全服从上级的组织决定。在汉东工作多年，承蒙组织悉心培养，承蒙各位同志信任支持，一路走来，深感荣幸，也倍感责任。此次调任白疆，是组织对我的信任，更是新的考验。” “到任之后，我必将坚守初心、恪尽职守，立足白疆发展实际，统筹抓好经济建设、民生保障、社会治理各项工作，恪守法纪、勤勉务实，团结当地班子干部，脚踏实地干事，不辜负上级、省委的重托，不辜负一方百姓的期盼。” “同时，衷心祝愿汉东各项事业蒸蒸日上，政治生态风清气正，也祝愿各位同志工作顺遂。谢谢大家。” 说完，楚世君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啪啪啪啪’ 全场掌声雷鸣。 虽然楚世君现在在汉东没有职务了。 但没人敢不敬。 毕竟汉东的担子，是轻的那一个。 随后，其余人也陆续发表感言、提出了对未来工作的看法。 就此散会。 …… 会后。 省委。 楚世君和一个中年人一起来到办公室。 这个中年身材较胖，但长得方正的脸让他平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感觉。 “一白同志，汉东的担子，就交给你了。” 楚世君坐到沙发上，扫了眼办公室，说道。 “您放心，楚书记，我接过这个担子，一定会将汉东发展好，认真贯彻落实……” 柳一白回道。 他原是海江省省长，本想着进一步，没想到丁龙过去了，他则又等了一年，最终来了汉东。 “哎，坐下说，坐下说。” 楚世君抬手压了压，这时，郑宇正好端着茶进来。 “楚书记，柳书记，请用茶。” “哦，你就是郑宇同志吧，果然一表人才，年少有为啊，作为楚书记的小管家……”柳一白接过茶水，夸赞道。 “柳书记，我是郑宇，工作上都是楚书记时常提点我。” 郑宇微笑道。 “一白同志，说起来，小郑也跟了我有几年了，” 楚世君开口道，并没有让郑宇离去的意思， “此次工作调整，按原则，不好带着他，所以我打算让他留在汉东。” “考虑到毕竟是年轻人，有时候难免会疏忽大意，工作上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还请一白同志多教导一下，犯了错误，只管骂、只管罚、让他长长记性。” “楚书记，您放心，我相信郑宇同志经您手带了几年，那政治觉悟肯定高，至于能力，能将现在这份工作都做得好，其他工作我想是不在话下的。” 柳一白话音一转，试探道：“我这初来乍到，省委一些部门也需要郑宇同志这样的熟悉工作的领领路子，不知您对郑宇有什么安排没有？” “哦，省委部门啊，这个我当时考虑过，” 楚世君摇摇头，“但想着小郑他毕竟年轻，整天跟着我们这些老油条打交道，难免失了锐气，便就没做考虑了，我打算让他到地方上去磨炼几年，这几年跟着我文山会海的，也该见见真章了。” 说完，他看向郑宇，指了指桌子，“小郑，你把桌子上那份文件拿来。” “好的，楚书记。” 郑宇走到办公桌前看了看，拿起了那份单独放着的走了过来。 楚世君没有接，而是说道：“打开看看。” 郑宇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了文件夹。 里面没别的，映入眼帘是一张白纸，手写了一句话。 ‘推荐郑宇同志前往吕州市灵元县，相关职务安排，请酌情考虑——楚世君。’ 白纸后面，是一份文件，省委组织部的。 “经组织部研究决定，并结合吕州市委组织部意见，决定推荐郑宇同志任吕州市灵元县常务副县长、县委委员、常委职务，相关人事建议将同步报送省委批准。” 因为郑宇是楚世君秘书的缘故，他的人事档案是归上级秘书办和组织部管的。 郑宇看完，抬起头，声音带着哽咽：“楚书记，我……” “哎，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一副小女儿作态，” 楚世君皱眉摆摆手， “我又不能一直带着你，你总是要自己做事的，一直跟着我，你的将来怎么办？” “小郑呐，这个灵元县，瑞金同志的秘书小白现在是县委书记，达康同志的秘书小金也要去任县长，你们三个要好好搭班子。” “还有，我记得，易学习也在灵元县，凡事遇到难题，可以去问问他，他工作能力不差，你们也要学习易学习那颗刚正不阿、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初心。” “楚书记，您怎么忘了我呢，” 柳一白立马接话道，“郑宇同志，遇到难题，一定找我，我给你留个电话，我秘书的你也记一个。” 楚世君在这里说，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郑宇自然也明白，哪怕他现在电话簿里其实已经把全省厅级干部的电话主动亦或者后面被动的都留了一份，但柳一白愿意给，那自然是好事。 而且，他电话簿有两份，楚世君和个别人在单独一份，打哪一个，都不得了。 当然，里面的电话很多时候大事不用打，小事，没有小事，更多的可能就是逢年过节联系感情了。 第372章 白疆 “楚书记，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会认真工作，交出一份答卷。” 最后，郑宇深深鞠了一躬。 “嗯，你去和一白同志的秘书交接一下工作吧，” 楚世君欣慰一笑， “记住，组织的官，是为人民服务的，如果失去了这个初衷，那就不是组织的官！” “还有，去了灵元县，到地方上也不要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多去基层走一走，去田间地头看一看，不要只看纸面上的数据，生活好不好，他们有话说。” “下去吧。” 郑宇再度深深鞠了一躬，其身后，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快步走出办公室。 柳一白见状感慨道：“楚书记，郑宇同志还是个性情中人啊，知道恩情。” “到底跟了我几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楚世君摇摇头，站起身伸出了手，“我也该走了，一白同志，汉东的担子，以后就扛到你肩膀上了。” “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和人民的期待，在您打下的基础之上，我一定努力让汉东这艘大船乘风破浪、力求航行的更远。” “嗯。” 楚世君微微点头，两人的手在空中重重一握。 随后，柳一白将他送离了省委。 另一边，京州市委，李达康也做着同样的事。 同时，也告诉了秘书小金，将来的去处。 得知要和白景文、郑宇两人搭班子，他心里是十分高兴的，因为那代表着只要三人齐心，做事的阻力几乎没有。 并且，最高兴的是，他的正处级缓了一年多后，终于还是落实了。 毕竟一年多时间，刘温玉头发也长出来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外加上刘一手已经在京州市光明区监狱劳动改造，他又时常给刘温玉道歉，李达康也帮着说两句好话，再压着，就不像话了。 “小金啊，你还记得易学习吗？” 李达康忽然道。 “嗯，李书记，我记得，他现在好像就在灵元县黄山村守水库吧。” 小金点点头。 “知道就好，我听说，这一年来，易学习和他原来的秘书王春园同志日子不好过，起初经常被叫去开民主生活会，后面楚书记得知后批评了一些人，但还是有人给他们找难题，你们去了灵元县，到此为止吧。” 李达康到底是念旧情的，说气，其实早在那一次民主生活会友好交流之后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如今他也要离开汉东，对于易学习这个老搭档、老对头，到底是存了几分愧疚的，这么说，也是想让易学习两人的日子好过一些，安稳退休。 后面据传，当小金找到易学习和王春园两人说了此事后，苍老了不少的易学习曾一度哽咽道：达康是个好人。 …… 时间飞逝，转眼间就是一个月过去。 新年已过，历史的车轮碾到了十七年。 二月末。 楚世君前往白疆，此次，随行的人从孙正初变成了钟振国，一起的还有斗志昂扬的李达康。 白疆省干部大会上，钟振国宣读了楚世君的任命。 另外，李达康的职务为振城市委书记、省委委员常委。 不出所料的，并未如同此处的前任一样，兼着副书记职务。 这主要是考虑到他的考察期刚结束，同时也要在新岗位做出一些成就，才会综合考量。 如今，白疆省常委人员： 省书记楚世君。 专职副书记胡道珩。（书友） 省长赵志。（书友） 组织部长陈星河。（书友） 纪委书记刘通古。（书友） 常务副省长、政法委书记赵达功， 宣传部长胡雪。 天河市委书记徐诺君。（书友） 振城市委书记李达康。 统战部长马鹏浩。（书友） 军区常委杨文栋。（书友） 油城市委书记张扬。 省委秘书长李佳庚。（书友） 共计十三人。 （其余人稍后，头要炸了。） 当天，会上宣读了任命后，钟振国离开。 会后，楚世君由省委秘书长李佳庚等人陪同，来到了早已经准备妥当的办公室。 “楚书记，按照提前和您沟通过的，办公室已经布局完毕。” 李佳庚健步如飞，快走两步推开了大门，然后侧过身，伸手一托： “按照您到任的相关安排，省委办公厅连夜对原书记办公室做了适度调整、重新规整，保留原有基础格局，依照您的指示，只做精简优化，并未做大拆大改，最大程度贴合您的办公习惯，您先进来看一看，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我立刻安排人整改。” 楚世君微微颔首，缓步踏入室内。 整间办公室空间开阔，采光通透，巨大的落地窗外便是省委大院，视野极其开阔。 原先夏秋声留下的个人摆件、字画、私人物件已全部清空撤走，墙面干净，只悬挂了一幅简约的山水远景国画。 楚世君缓缓环视一周，目光平静，缓缓扫过办公桌、书柜与会客区，不露喜怒。 “不错，布置得很好。”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和道：“简朴务实，规整大方，不用再调整，就这样就行。” 闻言，李佳庚松了一口，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办公室从过年前那段时间就开始布置，他这个大管家是时刻都亲自盯着，任何材料安排都亲自过目，并和保卫处做好了沟通，一些安排推翻了好几次，生怕这位不满意。 好在，传闻中楚世君待人亲和，并不拘泥于一些表面文章，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他知道，他这个大管家第一步做对了。 李佳庚当即连忙应声：“明白，一切以楚书记您习惯为准。” 这时，楚世君在办公室转了一圈后，来到了一尘不染的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佳庚同志，你也坐。” “好的。” 李佳庚从善如流，坐了半张屁股，身子挺得笔直，一点也不嫌坐姿难受。 “楚书记，另外还有一项工作向您请示。” “考虑到您跨省调任，原汉东随身工作人员不便一同随行，省委办公厅报上级秘书处，提前做了筛选，结合作风、文字能力、保密意识、行事规矩多方考量，拟定了两名年轻干部备选，都是长期在中枢、省委历练、政治可靠、纪律严明、嘴严心细的人选。” “说说看。” 楚世君点头道。 “其中一人擅长综合文稿、材料撰写，文字功底扎实。” “一人擅长事务统筹、行程安排、内外协调，办事干练稳妥。” “您看，是否可以安排抽空简单见一面，亲自敲定，后续全程跟随您，负责日常行程、文稿流转、会务衔接、保密联络等全部工作。” 李佳庚将随身带着的资料双手递了过去。 第373章 新秘书人选 楚世君接过来，看了看两份人事资料。 贴身秘书是近身心腹，连通日常政令、人事信息、私密行程，必须亲自筛选、牢牢把控。 于他而言，夏秋声旧人不能全盘沿用，但也不能一上来就全盘否定、激化矛盾。 因此，选用办公厅本土年轻干部，既符合地方规矩，又能快速融入白疆体系，方便日常开展工作，循序渐进的培养，远比空降要更稳妥一些。 而且，李佳庚嘴里的年轻人，那也是相对来看。 两份资料上的人，小的那个都三十九岁了，大的那个四十二岁，级别前者副厅，后者正厅。 这两个人，早在他过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全部信息，实际心里早已经有考量。 对面的李佳庚自然也清楚，以楚世君的身份肯定会提前知道，不过对方没有带人来，那肯定是要在本地考量了，他当然得把安排报上来。 沉吟片刻后，楚世君抽出其中一份，“就这个同志吧，也不要两人了，优先选沉稳内敛、守规矩、懂分寸、保密意识强的，文字可以慢慢打磨，行事稳重、嘴巴严实、踏实本分，才是第一要务。” 听到这个信息，李佳庚不看都知道是谁，点头道：“好的，楚书记，那您看，什么时候安排叶文涛同志来向您报到？” “外面等了不少人吧？” 楚世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道。 “是的，楚书记，赵省长他们都在，要向您汇报工作，我请他们先在会议室等候了。” “你通知下去，都在明天上午，从八点钟开始，文涛同志第一个，” 说完，楚世君站起身，走至办公桌，一边道：“你待会儿先把一些资料、经济数据报表等整理一下，并就近期一些人事调整、重大事件做一个政情简报，我下午看一看。” “好的，楚书记，您说的这些已经按照和您提前沟通的做好了，我这就去拿。” 李佳庚起身出去，随后不久，带着厚厚一沓文件夹进来，身旁跟着一个工作人员端着热茶。 “楚书记，资料都在这，您请过目，这是按照您的习惯，泡的秦省仙毫。” 闻言，楚世君看了眼茶水，点头笑道：“有心了。” 刚来这，这些人怎么知道他的习惯？ 这点不用想，不说他，就说李达康过来之前，振城市上下肯定都把对方的习惯打听的一清二楚。 “佳庚同志，你去工作吧，我自己看看就好。” “好的，楚书记，今天您秘书还未确定，我就在外面，有事您叫我。” 李佳庚说完，退了出去。 楚世君的办公室是套间，外面是秘书的，要见他，先见秘书。 同理，打进来的电话除了个别电话会直接打到里面，绝大多数都会在秘书办公桌上先响，说清楚之后，或是代为转达作出安排，或是再转进里面。 …… 李佳庚出去后，先去了会议室，开口道：“赵省长，胡书记，还有各位同志，楚书记说工作汇报安排在明天上午，请各位先回去工作。” 闻言，会议室里等着的几十号人有的松了口气，有的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头。 但没人敢扎刺。 “行，那同志们就先回去忙手头上的工作吧，楚书记刚来，应该也有事，大家明天再来。” 省长赵志起身道，给李佳庚使了个眼色。 等其他人陆续离开，他落在了最后，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开口试探道：“佳庚同志，楚书记现在在？” “哦，赵省长，楚书记在看工作报告，还有近期一些人事变动的资料。”李佳庚回答。 “秘书人选，你这个大管家应该找好了吧？” 赵志又问道。 “这个，楚书记说需要慎重考虑，暂时没有确定。” 李佳庚不动声色地摇摇头。 哪怕楚世君已经点了叶文涛的名字，在最终没有正式确定下来做通报之前，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哎，佳庚同志，咱们相识多年了，秘书人选我也知道，两个同志考虑，我有事向楚书记汇报，既然他这会儿有事，我也可以和秘书提前沟通一下嘛。” 赵志神色略显不满地道。 “抱歉，赵省长，我真的不知道，” 李佳庚脸上笑容不减， “当然，如果您有什么急事，我可以再问问楚书记，如果他要见您，我会立即通知您，亦或者，您可以和我这个省委秘书长说，我毕竟是省委办公厅的大管家。” 省委秘书长几个字，他声音略重。 赵志双眼一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行，佳庚同志，我就等明天再找楚书记汇报吧。” 说罢，他便大步离开。 李佳庚跟着走出去，看了看他的背影，摇头一笑，回到了楚世君办公室。 …… 当天，下午下班后。 楚世君在李佳庚的陪同下，来到了省委班子的居住区。 因为此地不同，所以楚世君过来，并未像之前在汉东那样，需要做安保等调整，一切标准照旧即可。 一号楼，此时已经焕然一新，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楚书记，整栋院落、室内布局，全部重新整理消杀，私人物品全部清空，硬装保留原有制式，软装则结合您的意见做了调整，日常安保、后勤维保、膳食保障，全部由省委机关事务管理局专人对接，二十四小时待命。” 两人走进院子，李佳庚介绍道。 “好。” 楚世君点点头，大致扫了眼， 两层独栋小楼，独门独院，围墙边摆放着一盆盆花草，这些都是提前运过来的，之前刘长生留下的，给他送回去一部分，多的说了好几次，他还是让楚世君帮忙照看，因为他又新栽种了一批，院里放不下了。 院子右边，小围栏围出了一块空地，堆着厚实的土。 “按您要求，这块地整理出来了，经检测，土壤肥力很好，没有有害物质，也会定期安排人检查。” “好，佳庚同志，就这样吧，今天麻烦你了，你回去休息吧。” 楚世君满意一笑。 “好的，楚书记，有什么事您直接联系我，明天早上七点半，会来接您。” 李佳庚离开后，楚世君到屋子里转了转，给裴倩倩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对方过两天才会过来，现在在安排工作调整。 随后，他拿着锄头，来到地前，准备把地翻一翻。 第374章 神禾锄地 不过，锄头刚挥了几下，楚世君便听到了门口警卫的声音。 与之一起的，还有一道稍显拘谨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小胡啊，什么情况？” 当即，他拄着锄头，喊道。 此时，院子外。 穿着一身警服的司马神禾老老实实的汇报着。 “司马厅长，请你稍等。” 其中一名警卫竖起手掌，转身小跑进院子，汇报道：“书记，是公安厅的司马厅长，他说有您的预约，但只在入口处有报备，我处并未收到，您看？” “哦，神禾同志啊，有这回事，让他进来吧。” 楚世君想了起来，过来前，丁龙给他打了电话，说了这件事。 “是！” 敬了个礼后，警卫转身返回，同另外一人对司马神禾进行了相关检查，这才放他进来。 走进院子，司马神禾左右一看，看到了楚世君后，立即小跑过来，敬礼道：“楚书记，您好！我是司马神禾！” 声音带着些许的紧张，比以前见夏秋声还要显得拘谨。 毕竟，他是丁龙提上来的，之前的时候，动与不动，都是丁龙推。 而现在，对方和夏秋声都走了，他这得到丁龙的授意来拜访楚世君，心里也有些忐忑这位会不会接纳他。 “哦，神禾同志，你也好。” 楚世君就站在原地，伸出了右手。 握完手后，他笑问道：“神禾同志，之前丁龙同志给我打电话，推荐了你，不是都安排在了明天吗，你怎么这会儿跑过来了？” 闻言，司马神禾挠挠头，说道：“楚书记，我想着您刚来，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另外就是明天人肯定多，省长他们汇报内容少不了，我这斗胆过来先见见您，口头汇报一下。” 说完，他眼珠一转，上前从楚世君手里拿过锄头，“楚书记，您刚过来，又是坐飞机，又是开会的，肯定累，这锄地的活我来吧，正好刚吃了饭，运动运动，消消食。” 随后，他左右看了看，跑进屋子里搬了张椅子出来放到菜园子旁，“您坐下歇歇，我来吧。” “这怎么好呢，我这自己都没挥两下，全让你这个厅长干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楚世君哭笑不得地道。 “哎，楚书记，劳动最光荣，劳动好，我就爱劳动！在家里我自己也整了菜园子，拿手着呢，您就瞧好吧！” 说完，司马神禾就走进园子里，撸起袖子，卖力地挥起锄头来。 该说不说，还挺像那么回事，并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殊不知，此时司马神禾心里也在庆幸，幸好这些年跟着丁龙，练就了一身过硬本领，毕竟丁龙也有种菜的习惯，家里的地可都是他翻的，甚至于什么季节种什么菜，买什么种子都是他一手操办，如今也算是发挥特长了。 至于丢人不？ 司马神禾可以明确的说，一点儿也不丢人，别人想来锄地都没那个机会呢，就是外面这道门，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呵呵，那就辛苦你了，神禾同志，你把外套脱下来吧。” 说完，楚世君转身走进小楼，泡了茶。 虽说他刚来，按照他的要求，除了警卫之外，相应的工作人员并未到位，但该有的一样不缺，水都是热的。 随后，他找来一张小板凳放到外面，又把两杯茶放在了上面。 “神禾同志，累了就喝喝茶，休息一下。” “楚书记，我不累，您放心，我有的是力气。” 因为急于表现，大力挥着锄头，外加上年龄上来了的缘故，此时司马神禾额头已然渗出了汗珠，喘气声都大了些。 饶是如此，他还说着不累。 怎么能累呢？ 锄这么一块小地都累了，还怎么加担子为人民服务？ “楚书记，您就坐下好好休息，另外，关于工作上，您有什么想要了解的您就问我，我知道的，现在就可以一边给您汇报。” 这也是他来的目的。 其中深意，他知道，楚世君自然也知道。 说的工作，肯定不止是司马神禾公安厅、亦或者副省长身份的工作。 而是指省里的。 司马神禾深耕本省政法系统十余年，根基深厚，人脉盘根错节，是土生土长的本地核心干部。 而背后牵线之人，就是调离本省的前任省长丁龙。 丁龙主政此地多年，离任之前，特意授意心腹重臣主动登门示好，用意再明显不过。 无外乎是递上投名状，主动靠拢新任一把手，缓和新旧班子的衔接隔阂，同时也为身边人留一条退路，为自己留一份香火情。 “嗯，也好，” 楚世君微微颔首，翘起腿，点上烟， “神禾同志，那你就简要说一下吧，说起来，丁龙同志离开的也不是时候，我还想和他搭班子呢，毕竟是老熟人。” 司马神禾手上挥舞锄头的动作不停，实际上已经知道从哪里开始了，当即便道： “楚书记，丁省长之前也和我说了您二位之前结识的事，对于不能和您搭班子，表示十分惋惜，不过他也说了，想来新任赵省长，也能配合好您，做好工作。” “哦，谈谈赵志同志？” 楚世君顺着话题。 “赵省长嘛，之前是专职副书记、振城市委书记，夏书记离开前，进行班子调整，在一年前就推荐了他，代理了大半年。” “他是白疆土生土长的本地干部，从基层乡镇一步步爬上来，深耕地方三十余年，人情底盘极厚，各地市一把手大半都是他当年提拔、一手带出来的旧部，尤其是振城市。” “说起来，我都有些怕他。” 司马神禾最后无意地道。 “你是副省长、公安厅长，怕他，不应该吧？” 闻言，司马神禾转过身，脸色稍显犹豫，但最后咬了咬牙道：“书记，我今天就壮着胆子给您说了。” “之前，我还是只是公安厅厅长的时候，赵省长是副书记，几次卡了我的副省任命，还有前年塔寨事件，祁副部长率先发现了，拿到了主导权，我这个本地厅长，会上又没少被赵省长拿出来说，一度要把我的公安厅长拿掉呢，要不是丁省长开口，我指不定已经去鼓掌了，哪有今天拜访您的机会。” 说着，司马神禾脸上露出烦闷之色，见楚世君在抽烟，想到对方的性格，斗胆也掏出了烟，示意道：“楚书记，我能不能抽？” “抽我的，累了就喝口水。” 楚世君指了指小凳子上的烟和茶水。 第375章 推心交流 “好嘞。” 司马神禾心中一松，从善如流的走上前拿了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摇了摇头，“书记，您这烟抽着有力气。” 说完，他喝了口茶，又走回地里，挥起锄头。 “神禾同志，你提到赵志同志，让我想到了之前丁龙同志给我说的，他之前推荐了你政法委书记的职务，后面也不了了之了是吗？” “是的，楚书记，当时的常务副省长、政法委书记，现在的副书记胡道珩副书记也推荐了我，不过最后，还是落在了空降的赵达功同志头上。” 司马神禾苦笑着摇摇头， “现在想来，我也能理解，毕竟夏书记当时考虑的因素很多。” 听到这话，楚世君双眼一眯，考虑的很多？ 是考虑怎么给他这个接棒的使绊子吧！ “神禾同志，放宽心，毕竟你是公安厅长，现如今，政法委书记兼任的情况已经不多了，之前的安排我想也是出于上级安排的因素，” 接着，他话音一转，“不过，达功同志毕竟也才调过来不久，肩膀上扛着这么两个担子，当时的安排确实有些不合适。” “神禾同志，你是公安厅长，政法委是你上级领导部门之一，你觉得达功同志工作做得怎么样？” 司马神禾心中一动，表面却迟疑道：“楚书记，达功同志的工作，我怕是不好评价吧？” “就事论事，不问你，问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总要了解同志们的工作。” 楚世君淡淡道。 “行，那楚书记，我就把我知道的，给您汇报一下。” 司马神禾点头道， “说实话，自从达功同志兼了政法委书记的担子后，除了一些大会之外，政法系统内的工作我和他交流的并不多，我是第一副书记，平常涉及到的工作都是和政法委专职副书记交流。” “而达功同志，工作的重心基本都放在政府那一块，跟着赵省长上跑下跑的，四处调研。” 这不就是田国富第二，跟屁虫行为吗？ 也是，楚世君能理解，从边西到这里，跨度很大，可以说一时之间影响力近乎消散一空，人事资源等都得重新搭建，可不得好好张罗布置。 “至于他其他方面，我也了解一点，他妻子刘璐璐如今是妇联的一个副主任，不过我们掌握的情况里，刘璐璐来了后和一个地产开发商走得很近，其中有没有什么利益牵扯的事，尚不清楚。” “我向赵省长打过报告，他只说要相信同志，顾全大局，一些捕风捉影的事，不要大做文章、弄巧成拙。” “所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检察院那边似乎收到的也是一样的答复，甚至还被达功同志这个政法委书记批评了，说他们正案不揪，竟从一些闲言碎语上做文章云云的。” 司马神禾像是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都给楚世君说了说。 ‘赵志、赵达功……’ 楚世君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闪烁着，心里有了计较。 “其他同志呢？” “其他同志……现任专职副书记胡道珩同志，之前是常务副省长、政法委书记，在此之前，是外地交流干部，上面空降下来的人，年纪轻，学历高，理论功底扎实，政治敏感度极高。” “大事看风向，小事跟着举手，心思深沉，作风严谨，原则性极强，不掺和地方派系纠葛，一心盯着上层风向，做事规矩、讲程序，不越雷池半步。” “反正表面上，和谁的关系都不差，但也从不主动帮人说话。” 司马神禾说道。 楚世君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个老胡，还是没变。 说起来，两千年的时候，他在党校学习，零一年，时值本书作者西红柿同志出生的伟大日子，两人结识了。 那时候对方在班上，就和谁表面都是和和气气的，但自己做起事来十分坚定，不受外人想法干扰。 不过毕竟是从政的人，做事是这样，但其他的一些方面，也都差不多，后面离开学校，也时常有联系。 楚世君应了一声，示意对方继续。 “省委常委、天河市委书记徐诺君，他早年是跟着老省长丁龙一路起来，算是丁省长一手栽培起来的嫡系，我和徐书记关系也还行。” “他嘛，性子外放，手腕强硬，擅长经济操盘，抓项目、搞城建、跑招商是一把好手，干事雷厉风行，但也性情刚烈，脾气火爆，容易得罪人。” “之前，赵省长在会上，就点了几次他的名，私下里我跟他交谈的时候，他也表露过心里的一些想法，具体的，明天还是等他给您汇报工作吧。” 这个评价，一定程度上倒是有些像李达康，不过稍有不同的是，后者虽然也会得罪人，但更多的还是讲和，更看重前途。 楚世君微微颔首。 “再有就是宣传部长胡雪同志了，她是唯一的女性，文风稳健，擅长舆论把控、意识形态工作，行事柔和，立场偏中立，不卷入权力纷争，年底就要退居二线了，只求本分履职，安稳度日。” “……” 除了李达康之外，司马神禾将常委班子里其他人都说了说，自己知道的、了解的全都如实相告。 “楚书记，丁老省长临走前特意交代我，让我第一时间过来跟您交底，就是希望，新旧交替平稳过渡，不要一上来就大刀阔斧、激化矛盾。” “往后但凡有需要摸清的人和事、需要把控的风险线索，您随时吩咐，我司马神禾一定随叫随到。” 说完，地也翻完了，足足翻了两遍。 司马神禾这番话，既亮明了立场，也表了忠心，同时又借着前任省长丁龙的名头，把自己彻底靠向了楚世君这艘新船上。 现在，他担心的就是，对方会不会和丁龙说的那样，接纳他。 楚世君静静听完全程，眼神古井无波，一手摩挲着茶杯，一手夹着烟。 深深吸了一口后，他丢下烟头，起身把另一个茶杯拿了起来，走上前，“翻了两遍地，辛苦你了，神禾同志。” “不辛苦，不辛苦，我力气大着呢。” 司马神禾心中一松，知道妥了，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关于本地一些情况，你能据实相告，用心周全，我都记在心里，” 楚世君面露微笑道， “你在政法系统耕耘多年，也知道政法战线责任重大，维稳治安、风气整顿，还要多劳你费心。” “记住，本分做事，守住底线，好好干，不会亏待踏实干事的人。” 这一番话，既是明示，也是暗示。 司马神禾自然清楚，楚世君暂时接纳了他。 提到政法工作，就是对他的许诺。 第376章 时刻摆正位置 “请楚书记放心，我必定恪尽职守，站稳立场，全力配合您和省委各项工作部署。” 当即，司马神禾沉声保证，随即请辞道： “楚书记，天色不早了，您这一路舟车劳顿，我就不多叨扰，先行告辞，不耽误您歇息了，” 随后他扭头指了指后面的地， “您看您平常喜欢吃什么小菜，可以给我说，我明天带些种子来，家里都有，适宜本土节气的。” “呵呵，我不挑，你看着办吧。” 楚世君笑道。 “那行，我就不打扰了，楚书记您保重身体，早些休息吧。” 司马神禾随即先拿扫帚把地上的烟灰、烟头打扫了一下，之后才拿起一旁搭在围栏上的外套，离开院子。 跨出大门的那一刻，他方才在屋内收敛的心神才彻底松了大半，不知是锄地累的，还是其他原因，后背竟已然湿透了。 好在，这一趟来的值、来的对！ 有丁龙的担保，楚世君也接纳了他，只要他自己不做昏头事，前途大有可为。 那么，从此刻开始，他就得摆正位置。 光嘴上说说，不行，得靠实际行动来，靠信息输送、靠维稳兜底。 从他公安厅长这个位置上，拿出一些成绩来证明。 想到这，他拿出一部手机，给最信任的副手发了条消息：严守内部口径，政法系统近期稳字当头，所有敏感线索、涉官舆情、陈年积案，一律单独报备，直达我这里，不经中间环节。此外，针对古望北一线，陆续深入。 也就是十几秒钟时间，就有了回复：收到！ 看了看，他微微一笑，删掉了信息。 往后，他司马神禾，要做楚书记最可靠的耳目与屏障！ 乘着夜色，他沿着省委居住区的林荫大道，在一处处或明或暗的哨位关注下，走出大门，回到了车上，掏出了另一部手机，发了条消息：丁书记，您休息了没？ 没有回复，半分钟后，打来了电话。 ‘铃铃铃’ ‘我闻着饼香、来到了街……看街边都是货郎、我寻一对吉祥……’ “丁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神禾啊，这才几点，哪有那么早休息哦，” 丁龙微微一笑，切入正题问道：“怎么样？” “我刚刚给楚书记汇报了省里的一些情况，谈论了一些人……最后，他提到了政法工作。”司马神禾说道。 “不出所料，” 丁龙说了一句，沉默了片刻，继续道：“神禾，记住，摆正位置，我想用不了多久，之前否决你的提议就会被拿到桌上讨论。” 司马神禾一怔，不可置信地道：“不会吧？赵达功才兼着没多久啊，而且那还是夏书记临走前推的……” “夏秋声？安稳退居二线已经不错了，他现在除了传授经验，就忙着修书呢，” 丁龙语气带着一丝冷笑， “你放心，只要世君同志提，就绝不会有阻力，毕竟他刚来，甚至于，可能是赵达功主动辞任，你信不信？” “我心里没底。” 司马神禾摇摇头，手十分用力地攥着手机。 “太笨了，” 丁龙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行了，你就看吧，记住，摆正位置，以后跟着楚书记好好工作，除了逢年过节的拜访，我的电话，平常尽量不要打。” “丁书记……” 司马神禾一时默然，然而再想开口，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知道，对方是让他站稳位置，毕竟丁龙自己已经离开了，想要跟着楚世君，还一直给老领导打电话像什么话？ 念旧感恩是好，但要分情况。 不然，你大事小事都给老领导说，新领导怎么放心？ “哎” 幽幽一叹后，司马神禾透过车窗看了眼省委居住区，发动车辆离开了。 …… 此时，里面。 楚世君刚回到屋子里，就接到了电话。 “老丁啊，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 “呵呵，老楚，你这新官上任，我不得打电话祝贺一下？”丁龙笑着道。 两人关系一直可以，之前换了敬称，被楚世君说了一顿，这后面私下里打电话，就恢复了以往的称呼。 “我还不知道你？” 楚世君摇摇头，坐在床上， “刚刚你的大将才从我这离开，帮我锄了菜地，还给我说了一些同志的情况呢。” “嗯，我知道，神禾刚给我说了，” 丁龙直言道， “他这家伙，当初哭着喊着想要跟我一起走，我让他跟着你，这跟你谈完，就立马欢天喜地的给我打报告。” “老楚，神禾这个家伙，我带了八年，了解他，为人有时候笨了点，但胜在位置摆得很正，用起来放心，他平常工作上有什么不对的，你只管批评。” “批评你的大将，不好吧？” “哎，你是新领导，我是他的老领导，旧人不议新事嘛。”丁龙嗔怪道。 “呵呵，那行，我就试试你留下的这位大将的成色。” 楚世君心照不宣地说道。 至此，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了大半。 先有祁同伟的资料，再有丁龙的保证，只要司马神禾表现可以，那就没问题了。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片刻，丁龙也给楚世君说了一些事，最后才问道：“那一家，应该联系你了吧？” “嗯，还没过来，就邀请了几次。” 楚世君点头道。 “你怎么想的？” “我之前和其打过交道，虽然这些年把树修整了几次，但毕竟长了许多年，根深蒂固啊。” 丁龙沉声道。 他的话，楚世君理解。 江河涛涛过，哪次发大水，不都得冲掉一些古树枯枝。 但有些根深蒂固的老树，虽然不见长了，但也依旧枝繁叶茂。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什么都不做，我岂不是白来了？” “而且，我这个人，向来只相信事在人为。” 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丁龙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了，神禾这个家伙，你放心用，当牛使。” …… 挂断电话，楚世君放下手机。 坐在床头，抽了根烟后，看了会儿书，方才熄灯睡下。 而此时，整片居住区，却依旧有许多房子还亮着灯。 第377章 等风声 夜色渐深。 不远处，某栋小楼，二楼某间房间灯光还亮着。 这是赵达功的居住处。 此时，书房内，坐在书桌后，他挂断电话，面色沉郁，缓缓点上了一根烟，伴随着烟雾升腾而起，开口道：“就在刚刚，公安厅的司马厅长过去了。” “司马神禾？他去哪了？” 房间里不远处，另一张桌前，一个中年美妇正看着电脑，手里拿笔写着什么，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此人便是刘璐璐，赵达功现任妻子。 “你说去哪了！” 赵达功眉头一皱，瞥了她一眼，“一个服装厂都搞不定，现在还掺和什么房地产，出了事，你可别怪我不认情。” ‘嘁’ 刘璐璐翻了个白眼，丢掉笔，起身双手环在身前，来到窗户旁， “你是说，这个司马厅长去新来的楚书记那里了？” “他不是今天会后除了那个秘书长之外，谁都没见，全都推到了明天早上了吗？能见一个小厅长？” “小厅长？” “呵呵呵，你好大的口气，他再不济是省公安厅厅长，省副省长，副部级干部，我抛却常委身份，也就和他平级。” “你不是靠我，你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妇人之见！” 赵达功冷冷道。 “哟，您厉害，” 刘璐璐转过身，不屑一笑， “那我靠着您，找了他几次，也没见人家看你面子领情啊？” “愚蠢！” 这话像一根刺一样深深扎进了赵达功心里。 他虽然是政法委书记，公检法名义上的上级领导之一。 可司马神禾，还真没给过他面子。 还有检察院，也是大事直接报省委，小事按规定打报告，一点和他通风的意思没有，实在是憋屈。 也就是在这里，他才站稳脚跟，要是在边西，他赵达功能面临这样的局面？ “滚出去，” “我警告你，不该掺和的事少掺和，出了事，我第一个大义灭亲。” 刘璐璐冷冷看了他一眼，见他发了真火，只撇了撇嘴，便扭着腰出去了。 书房里，赵达功抽完手上的烟，静坐了几分钟，打了个电话。 随后披上外套，离开了院子。 几分钟后，他到了赵志家。 两人坐在沙发上。 赵志点上一根烟，眯眼道：“达功同志，这就坐不住了？” “心里有些不踏实。” 赵达功点点头，“省长，您说他独独见了这个司马神禾，会不会是对政法系统有想法？” “那你觉得，公检法三家下午是一起来的，他后面为什么独独见了司马神禾？” 赵志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您是说，丁龙？” 赵达功经这么一说，立马反应了过来。 “也只有他了，” 赵志冷冷一笑， “呵呵，之前老领导在的时候，按了司马神禾的职务，他能咽得下这口气？” “司马神禾又是丁龙一手提拔起来的，丁龙走了，可不得给对方安排好后路。” 赵达功双眼一眯，疑惑道：“没听说他和丁龙有什么交集啊？” “你不知道正常，据我所知，他们是在学校结识的，而且，我在公安部的一个老同学说，祁同伟查了司马神禾的核心资料。” 赵志沉声道， “所以，这也是我一直反对你拉拢司马神禾的原因。他跟了丁龙八年，八年时间啊，一步步带上来的，即便那位不来，他也不会靠拢。” “还有，当初之所以狠下心按下了政法委书记这个职务，也是这个考量。” 赵达功目光一敛，凝声问道：“这司马神禾今天这副举动，岂不是给丁龙的旧系打了参考？” “要仅仅是这样，那就罢了，怕的是，那些平常不怎么说话，还有跟着咱们说话的，” 赵志沉沉一叹，靠在沙发上， “怎么斗？” “楚世君三个字放在这，就是一座泰山，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敢扎刺，必然讨不了好果子。” “而且，你不知道，祁同伟现在被周牧同大力栽培，如今正在竞选国际警察协会的轮值主席，这两天已经带队去黑州指导警务建设工作了。” “高育良，同样得意至极。” “梁群峰的大儿子也在等着楚世君去指导工作……” ‘……’ “你说说，怎么比？” 赵达功一时默然。 确实，这个局面，猪都知道跟谁能吃饱饭。 他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跑到这里来了呢？ 沉默了片刻，赵志开口道：“就这样吧，大家最近都安分一点，明天去汇报工作的时候看看情况，其他的，等那家风声吧。” “好。” 赵达功心知，也只能这样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 当初在边西，他能找到东西把钟明仁气进医院，可如今他能吗？ 那怕不是他自己先进去。 只要他敢，他相信，过上半个月之后，他的名字就会被拿到某张桌子上说一说。 不需要拿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说上那么一两句，就足够了。 “省长，那您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嗯，达功同志慢走。” 赵志起身送了送，在门口留步。 走出院子后，赵达功回头看了眼，一楼的灯熄灭了。 到底，他还没把心中的顾虑说出来，原地抽了根烟后，他快步回到了自己家里，拿出一张纸，呆愣愣地坐了十几分钟，才动笔写了起来。 …… 次日，一早。 楚世君起床后，稍作洗漱，在院子里打了两圈这么多年坚持下来的五禽戏。 七点二十分，白000001号车停在门口，后方跟着李佳庚的省委10号车，此外，前后是两辆警车。 “楚书记。” 李佳庚静静等着楚世君收手后，上前低声道。 “佳庚同志来了。” 楚世君睁开眼，看了看外面的车，“那咱们走吧。” “楚书记，省委食堂已经安排好早餐，现在出发，预计七点四十五分到省委，工作汇报时间，安排自八点二十分开始，办公厅已经通知到位了。” 等楚世君拿着包出来，李佳庚上前接过，跟在身旁说道。 “好。” 走到车前，李佳庚快步走上前打开车门，伸手虚护，等楚世君坐上车后，他对前方警车挥了挥手，迅速回到自己车上。 坐稳后，几辆车稳稳出发。 出了居住区后，左右前后又迅速跟上来几辆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车，将楚世君的车包在中间。 七点四十六，车到达省委。 在食堂吃过简单的工作餐后，楚世君稍作休整，前往办公室。 “楚书记您好！” “楚书记早上好！” ‘……’ 第378章 叶文涛：我太想进步了 沿路所过，碰到的人不管老少，纷纷问好。 “嗯，各位同志，你们也早上好，吃过早饭了？” “吃了，吃了……” 等楚世君走远后，众人有些惊奇，之前夏秋声可没见这样，都是点点头就直接走过了，哪会给他们问好。 “你们看，我就说楚书记是个厚道人吧，我在汉东的老表都说了，省委上下，无论什么级别，包括看门的、扫地的，楚书记都一视同仁，从不摆架子。” 其中一个中年人自得地说。 “楚书记他老人家是厚道人啊！” “没错！” 这时，走过来的李佳庚在背后默默听完，开口道：“行了，都去工作吧。” 众人一惊，回过头一瞧，心提到了嗓子眼，幸好没说什么糊涂话。 “秘书长好！” “秘书长好！” “你们也好！” 李佳庚摆摆手，大步离开。 跟着进了办公室后，楚世君见他嘴角露出浅笑，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一边问道：“佳庚同志，有什么好事给我分享分享？” “和您有关，” 李佳庚微微一笑，把刚刚的事说了一下。 “哦，哈哈，这是好事嘛，” 楚世君听完也笑了出来，接着认真道： “我们做领导干部的，应该让那些心术不正的怕，让好同志喜欢。” “摆正位置，不要天天摆官老爷的架子，面对人民百姓，更应该如此。” “楚书记，您这话深刻啊，说起来，现在好多人已经忘了这一点了，不过我想，有您做榜样，大家伙一定会拾起来的。” 李佳庚接话道。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 楚世君摇摇头，看了眼手表后，起身来到会客区坐下， “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安排吧。” “好的，您稍等。” …… 很快，他就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走了进来。 此人瘦瘦高高的，脸部线条柔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忐忑之色。 “楚书记，这位就是叶文涛同志。”(书友) 李佳庚说完，让开了位置。 “楚书记，您好，我是叶文涛，这是我的资料，请您指示。” 叶文涛强压着激动的心情说完，深深弯腰鞠躬，同步将手里的几张纸递了过去。 “文涛同志，你好，” 楚世君对李佳庚摆了摆手，等他出去后，伸手接过叶文涛手里的东西，开口道：“坐下说吧。” “好的，谢谢楚书记。” 叶文涛心忐忑到了极点，坐下半张屁股，成与不成，前途光明在何处，就看这一次了。 虽说他现年不过四十二岁，就已经是正厅级干部，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虽然有能力，但身后的人能力毕竟是有限的。 将来，若没有贵人扶持，再进一步，就已经是终点了。 而若是能拿下这个岗位，那再进一步，反倒可能会成为新起点。 ‘叶文涛，男，汉族，四十二岁，毕业于华清大学……工作经历……育有一子，在考虑要二胎……’ 楚世君缓缓看着，不时微微点头。 单就这几张纸上体现出来的东西，可见叶文涛做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除了一些必备的资料之外，何时起势，贵人是谁，都有明明白白的暗示，和他得到的资料一模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终于，过了十分钟左右，楚世君才放下手里的资料，抬头道：“文涛同志，我看你之前是在某部委工作，后回到白疆省委，这上面据你自己说，有考虑过地方上的行政岗位，那怎么会突然考虑这个岗位？” 闻言，叶文涛想到贵人的叮嘱：要老实、要说实话…… 当即便斗胆道：“楚书记，实不相瞒，我太想进步了！” “我之前在地方上工作过，深知进步的不易，如今天赐良机，我想把握住，并且，如果能跟在您身边学习几载，将会是对我工作能力的考验、提升……” 楚世君微微点头，继续问道：“谈谈你对我的了解。” “楚书记，您是汉大毕业的，当年我还在校的时候，曾去汉大交流学习过，当时就听到了您的一些往事……” “此外，在文学领域，您可称为一位伟大的作家，《大国崛起》《大明1566》……等书我拜读多次，每次都有新的体会。” “政治领域，《汉东发展报告》《县域经济》等著作，我也奉若珍宝，时常学习并引用其中一些治理经验，使我在工作上少走了许多弯路，可以说未蒙您面，就已经受恩良多。” ‘……’ 楚世君耐心听完，摇了摇头，“你啊，和我之前那个秘书小郑一样，谈对我的看法，都是好话，这个伟大、那个了不得，我哪有这么厉害哟。” 和之前的秘书一样？ 叶文涛心神一动，激动地道：“楚书记，我，我……” “开始工作吧，先试一试，我丑话说在前，我这个人看着随和，但一些事情上是很严肃的，可能你哪里做的不好，就要请你原路返回了。” 楚世君挥挥手，把对方的资料放在了手边。 “是，楚书记，我一定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请您看我表现！” 说完，叶文涛起身深深一躬，“那楚书记，我现在去请教秘书长，开始安排工作。” “嗯。” 楚世君微微点头。 当即，叶文涛便怀着激动的心情出去了。 来到外面的办公室，李佳庚就站在那，静静看着他。 他立即上前，深深鞠躬道：“秘书长，谢谢您的栽培！” “呵呵，行了，是你自己有能力，能得到楚书记赏识。” 李佳庚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只要叶文涛工作不出问题，至多半个月，名字就会报上去。 如此的话，不出意外，叶文涛的路能走很远，将来自己也要仰仗这一份人情。 他上前亲自把叶文涛扶起来，和声细语地道：“文涛同志，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我24小时留着电话。” “后面我会把郑宇同志的电话给你，这几天多和他沟通。” “其次，所有省委领导的电话做到倒背如流、全省重要的厅局级干部的电话打过来要知道是谁是哪个岗位，各县主要领导的电话，一些退休的同志的电话也要记下，后天我抽查。” “现在，开始工作吧，” 李佳庚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过厚厚一沓文件，和单独一张纸， “这是向楚书记汇报工作的名单，由上至下，除赵省长外，其余人均要告知限时十到十五分钟之内，至于正式谈多久，这个你不用管。” “秘书处所有人，现在听你指挥，来一个，第一时间安排倒水、泡茶，领导们的习惯我都写了。” “所有常委，你带着一起进去，其他人，你先汇报，再带人进去。” “记住，楚书记喜欢喝秦省仙毫茶，水温控制在……” 李佳庚快速说完，重重拍了拍叶文涛肩膀， “去吧！” 第379章 请辞 叶文涛深吸一口气，跟着李佳庚走出办公室，来到了会议室。 两人一进门，原本的一些交谈声顿时落下，齐刷刷看了过来。 “赵省长，胡副书记，各位同志，这位是叶文涛同志，经楚书记同意，现作为临时秘书，这段时间工作暂时由他接手。” 李佳庚朗声道。 只有一个秘书？ 那就是工作、生活全包了。 众人迅速将叶文涛记在心里，除了已经知道他是候选人之一的常委们，其他人眼神都带着羡慕。 要是能换换，他们巴不得把屁股下的位置丢掉。 当什么市委书记啊，过来当秘书多好。 “赵省长，胡副书记，各位领导、同志们，以后请多多指教。” 叶文涛往前一步，开口道。 此时，李佳庚已经坐了下去。 “文涛同志，这个机会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 赵志缓缓开口道，其他有身份能开口的人也跟着说了两句。 “赵省长，按照工作安排，现请您前往，开始做工作汇报，其他领导、同志们还请稍等。” “各位同志，我就先过去了。” 赵志站起身，拿着身前的文件，大步走了出去。 叶文涛跟在一旁，两人来到了楚世君办公室。 “楚书记，赵省长来了。” “赵志同志来了。” 楚世君起身，面露浅笑，伸出了手。 “楚书记，您好，我来汇报工作。” 赵志迅速上前伸出了手，握了一握，两人才坐了下去。 随后，叶文涛上完茶出去，交谈正式开始。 “楚书记，首先，请允许我代表省政府，热烈欢迎您来我省主政，当前全省经济运行总体平稳，财税收入、工业生产、民生保障各项工作有序推进……” 楚世君一边翻看着文件，赵志一边控制着语速说着。 时不时回答楚世君的问题，滴水不漏。 很快，二十分钟就过去了，汇报完毕。 楚世君合起文件，点头道：“赵志同志，你是当地老人了，以后咱们搭班子，工作上多沟通、多商量，携手把全省的事办好。” “请楚书记放心，省政府一定摆正位置、维护核心、狠抓落实，全力配合省委各项工作安排。”赵志沉沉点头，见楚世君没有其他意思，似乎这会儿只谈工作，寒暄两句后，便主动离去。 随后，依次是专职副书记胡道珩、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先后前来，每个人时间控制得很到位，十分钟汇报完毕。 很快，便到了赵达功。 简单见面问好后，他老老实实的做了政府、政法委的工作汇报，随后从手里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恭敬递了过去。 “达功同志，你这是？” 楚世君接过来一看，似乎有些惊讶。 只见纸上赫然是手写的一份请辞书：《关于申请辞去省委政法委书记职务的请示》。 “楚书记，我身兼常务副省长与政法委书记两职，一头抓政府日常运转、经济统筹、重大项目调度，一头分管全省政法维稳，双线并行，事务繁杂，牵扯精力极大。” “政法工作敏感性强、风险点多，需要全身心投入、专一主抓。” “我反复斟酌考量，为避免精力分散、顾此失彼，影响工作质效，经过慎重考虑，特此向您、向省委提出申请。” “这是我的正式请示，申请辞去省委政法委书记职务。” “后续我将专心履职常务副省长本职，聚焦经济运行、应急保障等政府口工作，集中精力配合省委大局，不再兼任政法这个一线分管职责，做到权责清晰、各司其职。” “一切安排，完全服从省委、服从上级统筹决定。” 赵达功说完这句话，仿佛卸去了千斤重担，方才进来后眉心一直萦绕着的那一抹忧色消散一空。 此时，楚世君已经看完这份申请书，开口道：“达功同志，你的顾虑和想法，我理解。身兼数职，战线过长，确实容易精力不济。” “这份请示我就收下了，后面会纳入班子统筹考量，依照干部管理权限，按照相关规定逐级研究、上报审批。” “卸下分管担子也好，专心抓好政府常务工作，稳住经济、守住运行、统筹调度，同样是全省大局的关键一环，你之前在边西就是常务副省长，只抓这一份，希望你能做出新成就。” “多谢书记您理解，我坚决听从组织安排。” 赵达功起身微微欠身道，随后主动告辞离开。 看着对方的背影，楚世君手指轻轻摸索着手中的请示书。 这个赵达功，是个聪明人。 这份主动递交的请示书，某种程度上给他省了些小功夫。 不错，昨晚和司马神禾交流过后，结合来之前的观察，他就有这个想法。 只不过还没打算这么快，没想到赵达功今天就突然提了出来。 所以他才觉得对方是个聪明人。 毕竟昨天傍晚，司马神禾找他的消息，肯定会传出去。 不管楚世君最终如何考量，主动请辞总比被动卸掉要好看。 就是不知道，赵达功到底能有多聪明，是只聪明这一时，还是说要一直聪明了。 这时，叶文涛领着一个体型微胖的短发妇女走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书记，宣传部的胡部长来汇报工作。” …… 从早上开始，一直持续到中午，吃过午饭，下午又是几个小时时间。 除了赵志之外，其余人多的十五分钟，少的十分钟，从常委、到省委、省直一把手，以及各市书记，个别单位，所有人工作汇报终于完毕。 只不过，不少人回去后，都沟通了一下。 他们发现，楚世君除了工作上的事外，并没说到其他内容。 全程都是听取工作汇报，做出相应指示。 这也让一些人心中不免疑惑，难道这把火，还要等等风向？ 也就是在所有人都以为楚世君还要观摩一段时间的时候，当天下午，所有常委都收到了明天上午召开省常委会的通知。 与之相应的，便是会议议题，其中一个议题，让不少人都惊掉了下巴。 第380章 不留余地 “怎么回事，这个赵达功怎么突然请辞政法委书记的职务？” “我也很惊讶啊，去年他兼这个担子的时候，那可是得意至极，这才多久？” 办公室里，省委组织部长陈星河看着手里李佳庚送过来的正式书面申请，十分震惊。 不过他对面的李佳庚震惊不比他少，从楚世君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度有些压不住心跳。 赵达功是常务副省长、政法委书记，突然辞去后者。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深层次的原因。 主动退位让贤？不可能！ 那就只有示弱了，向谁示弱，楚世君无疑。 再加上，司马神禾昨天去了楚世君家里，赵达功这个政法委书记职务又是从对方手里夺过来的。 在他看来，赵达功显然是考虑了很多。 “佳庚同志，书记的意思是？” 陈星河目光一眨不眨，想看看楚世君让这位大管家来有没有其他意思。 “书记说，达功同志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政法委书记，按规定，可以主动辞去组织职务，但是具体要看组织部意见，希望你们尽快审议，若是觉得可行，可以临时加上明天的常委会讨论。” 李佳庚如实说道。 闻言，陈星河若有所思。 很显然，赵达功这个举动做对了。 让他们组织部尽快审议、可行的话加上明天的会…… 那肯定是可行了，不可行楚世君都不会让人拿过来。 “好，佳庚同志，我这就联系同志们，迅速讨论一下，给你结果。” 当即，陈星河便把其他副部长叫了过来。 很快啊，一个小时不到，还请来了赵达功做思想工作，对方也很配合，首先感谢了组织的栽培，然后深入阐述了自己请辞的理由，经过陈星河再三询问确认后，签上了字。 随即，这份关于赵达功辞去政法委书记职务的议题就加上了明天的常委会，当即炸开了锅。 …… 赵志在听到组织部请赵达功过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打听了一下，得知对方要辞去政法委书记职务。 气一下就升了起来，但也想着是不是对方的一个试探，毕竟有流程要走，可以做文章。 可真当组织部把议题报上来之后，他就明白了，这赵达功是真想辞啊。 “达功同志，你在哪？” “省长，我刚回来……” “那就请你过来一趟，现在。” 赵达功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看着挂断的电话，刚刚自然他听出了里面压着的怒气，这也是在他预料之中的。 看了眼时间后，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面色平静地朝赵志办公室走去。 到的时候，对方手里正拿着办公厅打印出来的会议议程表。 “省长。” 听到声音，赵志扭过头，当看到赵达功平静的脸色的时候，心中一股无名火顿时升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达功同志，有些事，你未免太过自作主张了。” 两人昨天才见了面，赵达功一字不说，今天就来了个大的。 偏偏，给楚世君汇报工作的所有人，都没谈论其他内容，他本以为要等一段时间，没想到第一件事还是自己人搞出来。 这不是给他添堵吗？ 哪怕提前跟他沟通一下，都不至于这么被动。 赵达功神色不变，仿佛看不到赵志积压了满腔的怒火一样，声音平静地道：“赵省长，人在其位，进退有时。” 这副平静的姿态，更让赵志心头添堵。 赵志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地锁着他，眼底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隐晦地点明利害说道：“达功同志，眼下时局刚换，新主初到，正是站稳阵脚的时候。” “有些位置，能守绝不能让。你心里也应当清楚，有时候这一步退出去，牵扯的可不是你个人进退这么简单。” 话里的深意再明显不过，政法委确实很关键，有一票先不说，但是下面的政法系统重要性就毋庸置疑。 同时，这个职务可是夏秋声走之前拿下的，这才多久？ 赵达功自己就把果子让出去了，让夏秋声怎么想？ “省长，我明白您的顾虑。只是有些局，硬撑不如顺势。” “风口浪尖之上，太过扎眼，未必是好事。” 赵达功声音透露着一丝无奈。 他心里十分清楚，楚世君空降而来，来头不小，首要任务便是理顺班子、把控人事与政法大局。 他这个上一届留下的政法委书记，本就是楚世君要调整的首要目标，与其被动边缘化、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不如主动地转身，还能留个体面，也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最重要的，是试试双方的底色。 “再是顺势，也该事先通个气、打个招呼吧？” 赵志直勾勾看着他，“昨天，你是不是就有这个想法了？” 赵达功缓缓点头，直言道：“起初很淡，但回去之后就确定了想法，上午汇报工作的时候，我就把请示书交上去了。” 听到这话，赵志眼神变化了一下，最终无奈一叹，点上一根烟，起身来到窗户前。 赵达功这是把事情做死了，一点余地都没留。 他的请示书，在寻常地方，需要省委的意见，也就是三人组。 讨论可以了，拿去组织部，审议通过提报省常委会研究，最终上报上级。 可在这里，无论是夏秋声，亦或者楚世君，请示书让他们一看，只要他们点过了头，直接就可以往组织部丢。 “你这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啊！” 赵志无奈地道。 他知道，赵达功的请辞必定会通过。 往上一报，组织部一审，还要接着报，那不就是楚世君自己批了，能不过吗？ “身在官场，进退都要讲分寸，讲时机。与其日后被动地离场，不如现在自己主动转身，留体面，也留后路。” 赵达功走到他身旁， “省长，卸下政法委书记这个职务，也未必不是好事。” 赵志没有说话，静静抽着烟。 “首先，政法委下辖公检法三家，是最为依仗的力量，可这段时间以来，您也清楚，司马神禾阳奉阴违，检察院也是差不多，法院嘛，一直装聋子，开会人来的不少，手举得老高，但办起事来，都磨磨蹭蹭的。” “与其守着空架子，倒不如把重心全集中在一头。” 赵志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锐利如刀，赵达功也不避让，神色坦然地面对。 半晌，赵志才缓缓点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但达功同志，以后做什么事，还是打个招呼要好，这里不是边西。” “省长，请您放心。” 第381章 第一次会议 赵达功离开后，赵志抽完手里的烟，望着外面已经亮起来的夜灯，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嘟嘟’ “夏书记，您好，打扰您了。” “哦，是赵志同志啊，” 夏秋声声音带着丝丝乏意，“别叫什么夏书记了，我现在已经离任了。” “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老领导。” “呵呵呵，随你随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夏秋声无奈一笑。 “老领导，有件事，赵达功辞去了政法委书记职务。”赵志沉声道。 “哦，我知道了。” 夏秋声似乎并不意外，声音平静。 “老领导？这个政法委书记职务，可是您给他争取来的……” 赵志有些不解对方这幅轻松的神态从何而来。 “你看，你又急！” 夏秋声轻声斥责道， “我当初临走前，压下司马神禾的政法委书记的人事任免建议，你觉得目的是什么？” “真就是为了争夺那点权力？” “我一个要走的人了，就为了这个何必得罪丁龙呢？” 赵志一怔，是啊！ 夏秋声什么身份，争这个要干嘛？ 之前用不上，现在赋闲了权力大幅度缩水，更没必要得罪丁龙。 “老领导，那您这是？” “这一点，你反而不如那个初来乍到的赵达功看的清楚，”说着，夏秋声叹了口气，“哎，也怪我，之前你一直在我羽翼之下，磨炼到底是少了点。” 赵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副书记到省长，也是他推的。 之前他还在的时候，积威多年，他一说话，谁敢扎刺？ 赵志作为他的头号马仔，自然会少很多麻烦事。 当然，这并不代表对方是花架子，只是说相较于赵达功这种从边西一路杀上来的，要差上一点点罢了。 “世君同志初到任，若是只循规蹈矩、做一做平常工作倒也罢了，但问题是这是不可能的，那么要做什么？毫无疑问就是调整班子。” “这一点，不说是这个层级，就是区县，市里，新书记过去，都要这么做。” “所以，我临走前并未有太大的调整，除了个别人之外，唯有赵达功这个政法委书记职务用了一点小功夫。” 赵志瞬间反应过来了，惊疑道：“您是说，这个位置就是您留下来的由头？” “不错，” 夏秋声一副孺子可教的语气，“本想着是世君同志动手调整，不过达功同志自己提出来倒也可以，可以缓冲一下，顺便真正探探底，看看是否有更深的想法。” “倒是我错怪达功同志了，” “不，你这话还是不对！” 夏秋声继续否认，声音微冷道：“你以为赵达功真这么老实？” “呵呵，我告诉你，他精着呢，要不是赵立春彻底倒了，他又不甘心，怎么会接过我和大海同志抛的橄榄枝，就是接过了，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所以和他共事，万事留个心眼。” 赵志听完，默默点头道：“老领导，我知道了。” “不管你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你记住我给你说的，凡是楚世君说的话，第一时间要附议，凡是楚世君要做的事，你们不能使绊子，什么不满和异议，都只能对下边的人来做，明白吗？” “您放心，我明白。” 什么级别，对什么级别。 只要在规则之内，头打破血家长都不会下场。 但要是越级了，那就是自找苦吃。 …… 白疆省委常委会召开。 常委们依次步入会议室，按固定位次落座。 九点钟，楚世君最后进来，居中坐下，目光从容沉稳缓缓扫过在座一众常委，缓缓开口道：“同志们，现在开会。” “各位同志，今天是我到任后的第一次省委常委会。” “首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坚守岗位、履职尽责，维系全省各项事业平稳运行。” “我初来乍到，情况还在熟悉阶段，往后工作，还需诸位精诚团结、同心协力，严格对标上级决策部署，守好政治底线、发展底线、稳定底线，把全省的事抓实、抓细、抓出成效。” ‘啪啪啪’ “楚书记，相信在您的带领下，我们白疆肯定能以一个新面貌迎接新的、更好的发展。”赵志一边鼓掌，一边笑着道。 “呵呵，还要赵省长你和各位同志多加配合，” 说完，楚世君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停下， “下面，咱们按议程逐步进行，前两天，我在焗里开会，主要讨论了一下开年来的一些安排和部署，下面第一项，就请省委办公厅的佳庚同志，传达一下上级的重要工作会议精神、政法工作专项会议部署，以及组织部关于省级班子建设、干部队伍作风整顿、从严治吏等相关文件要求。” 话音落下，李佳庚拿起文件，条理清晰逐条传达上级精神。 传达完毕落座，会议室再度归于沉静。 “刚刚传达的上级精神，是我们一切工作的根本遵循。各位常委要带头深学细悟，分管领域立刻层层传达、对标落地。” “政治建设永远是首位，不允许打折扣、搞变通、做选择，更不能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要把规矩立起来、把风气正起来，从省委班子自身做起，以上率下。” “第二项，请赵志同志就去年整年政府班子运行工作向省委做整体汇报，并通报全省一季度经济运行态势、重大产业项目落地进度……就业保障、乡村振兴推进情况。” …… 很快，就来到了第四项。 “下面是第四项，人事及班子调整相关议题。请组织部的星河同志作情况说明。” 楚世君话音落下，全场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因为进来的晚，所以作为比较靠后的李达康看了眼赵达功。 他和对方是见过的，当然那时候赵立春还在汉东。 此时，组织部长陈星河已经站起身，手持文件，扫过众人后，开口道： “楚书记。赵省长，各位同志，现就人事提请事项作简要说明。” “经赵达功同志本人书面请示，结合年龄结构、身体状况及岗位统筹考虑，前期已征求纪检、政法系统及相关方面意见，组织部按干部管理程序酝酿沟通完毕，现提请省委常委会审议：同意赵达功同志辞去省政法委书记职务。” 第382章 推荐政法委书记人选 这话一出，会议室气氛瞬间凝滞。 在座众人心里都清楚其中分量，下意识目光微侧，瞟向端坐在位置上的赵达功。 而其本人神色始终淡然，没露出半点异样。 左手边第一位的赵志，捏着笔的手微微一紧。 主座上，楚世君环视一周，缓缓开口道： “达功同志虽领导我省政法工作不久，但在维护社会大局稳定、推进平安法治建设、抓好政法队伍锻造、化解基层矛盾风险等方面，履职尽责、兢兢业业，付出了很多心血，作出的贡献组织和大家都看在眼里，予以充分肯定。” “如今，达功同志因个人原因，经过深思熟虑决定主动辞去政法委书记职务，下面，请各位同志酝酿讨论，发表意见。” 赵达功适时开口道：“楚书记，我申请回避。” “同意。” 楚世君点点头，随后两个工作人员便带着赵达功前往了旁边的等候室。 会议室里。 按顺序，省长赵志出声道：“我同意。达功同志进退有度，顾全大局，主动让贤，值得肯定。政法战线工作重要，后续要尽快做好交接，同时抓紧酝酿新任人选，确保工作不断档。” “我也同意。达功同志在政法岗位时间虽不长，但成效是可见的，主动请辞，是识大体、顾大局的表现。” “希望后续做好工作交接，同时建议组织部加快新任政法委书记的考察酝酿，优先考虑政治过硬、熟悉政法业务、能扛事、善统筹的同志，确保政法系统平稳过渡，为全省发展保驾护航。 副书记胡道珩声音平静地道。 紧接着，宣传部长等常委依次发言，均表示赞同，同时众人都或多或少提及新任政法委书记的酝酿工作，至于说明晃晃的提名字，暂时没人说。 都说完后，楚世君微微颔首，“既然大家意见统一，现在进行举手表决，同意赵达功同志辞去省政法委书记职务的，请举手。” 一致通过。 “请达功同志返回会场吧。” 随后，工作人员把赵达功叫了回来。 落座后，楚世君对他说道：“达功同志，刚刚就你辞去政法委书记职务一事，同志们都发表了意见，最后省委一致同意。” “感谢楚书记，感谢各位班子同志的理解与体谅。”赵达功起身微微欠身道。 “达功同志，会后，政法委的工作由专职副书记先全面统筹，要保证平稳过渡，省委会将情况如实上报，等待批复，这期间，你还是政法委书记。” “同时，新任政法委书记及常委人选，由组织部按程序进一步考察酝酿，广泛征求意见，兼顾各方需求，成熟后再提交下次常委会研究审议，若达功同志的请示最终获报通过，要保证政法委书记迅速到位。” 楚世君说完，所有人都纷纷点头，心中想着人选。 “楚书记……” “楚书记……” 就在这时，赵达功开口回话，同时李达康也举起了手。 两人一愣，随即互相推辞起来。 “达功同志，你先说。” “还是你先吧，达康同志。” ‘……’ ？ 不是，你们还推辞起来了？ “行了，按顺序，达功同志先说吧。”楚世君皱眉道。 “好的，楚书记，关于政法委书记一事，我向您和同志们保证，在岗一日，尽责一日，离任之后，我一定摆正位置、守好本分，坚决服从省委各项决策部署，全力配合做好工作交接。” 赵达功缓缓说道， “此外，对于新任政法委书记的人选，我心中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人，我觉得这位同志完全有能力胜任。” 赵志一愣，旋即凝目看着他，辞去了不够，你还要推荐？ 不用想，他都知道赵达功要推荐谁，不就是那个司马神禾嘛！ “达功同志，关于你请辞政法委书记职务，省委虽然通过了，但是上级还有批准，一切还是要看上级的考虑，若是上级通过了，在组织部谈话的时候，你再推荐不急嘛，现在常委会，还有其他事要议，急匆匆的把政法委书记职务拿出来，怕是会让人心浮动啊。” 他声音稍重，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中暗藏的不满。 “无妨，达功同志可以说说看，若是人选合适，我也可以向上级推荐，而且我相信上级会慎重考虑你辞去政法委书记的缘由。” 楚世君淡淡开口道。 “我推荐我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司马神禾同志，神禾同志在我省政法系统耕耘多年，早先就担任过市级层面政法委书记职务，后面履历司法、检察机关，如今是省厅厅长，对于政法系统的运转是相当熟悉的。” 果不其然，赵达功推荐的就是司马神禾。 “哦，这一点达功同志倒是和我想的一样，我也推荐司马厅长，” 李达康立马接话，他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让对方先说了。 前天到任后，他们没第一时间述职。 他本想着直接上楚世君家里帮帮忙，表现一下，打了电话预约，楚世君让他先熟悉振城的工作，他便没有坚持。 谁知道，被司马神禾抢了先，他都听说了司马神禾锄地的事。 这事他也拿手啊，当年赵立春家的地，他可没少帮忙翻。 没想到，这次又被抢了先。 “楚书记，赵省长，各位同志，我虽然初来咱们白疆，但以前就心生向往啊，对于司马厅长，我还是有些了解的，之前塔寨那件事，汉东省前任祁厅长就和司马厅长有过交流……” 听着李达康口中牵强的‘认识’，除了楚世君和赵达功外，其他白疆本地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哪壶不开提哪壶，塔寨事件可不止是司马神禾当时挨骂，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除了个别实在沾不上边的，其他一个都没少挨骂。 眼皮子底下的案子叫外人吃了最大的，谁能受得了？ 赵志轻咳一声，喝了口水。 顿时，李达康旁边，一个矮胖中年便开口道：“楚书记，赵省长，我认为神禾同志不是很合适。” 他是油城市委书记，张扬。 第383章 汉东战将，如此威猛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被这么多道目光注视着，尤其是其中还有楚世君的，张扬一时有些紧张，好在一旁的赵志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让他微微定了定神。 “张扬同志，你是班子老人了，对我省干部应该很了解，你既然有不同意见，那就说出来，其他同志有意见、亦或者其他人选也可以说出来嘛，大家一起集思广益议一议，” 赵志先看了眼楚世君，随后扭头鼓励道。 听到这话，楚世君嘴角微微一勾。 有点意思。 拿资历来说事，又扩大了范围。 若是李达康他们真顶着司马神禾一个人，即便下去后有人推荐其他人，但就常委会的讨论内容来看，先天就有点倾斜性在。 “那楚书记，赵省长，我就斗胆谈谈自己的浅见，” 见两人微微点头，张扬当即目光坦然地道： “各位同志，不可否认，司马神禾同志有法院、检察院及市级政法委的工作经历，表面看履历全面，但我们也要看到，他在市级政法委任职的时间较短，且后来长期专注于公安工作。” “近年来他的工作重心也是完全偏向公安业务，后面高配副省长之后，工作重心进一步分化，我想他对省级政法系统的统筹逻辑、高层协调工作可能并不熟悉，难以适配省级政法委书记‘统揽全局、协调各方’的核心职责。” “并且，” 他顿了顿，进一步补充道：“他在市级政法委、检察院、法院任职期间，所在地区曾出现过几起司法不公、执法不规范的信访积案，虽不能说他负主要责任，但作为当时的分管领导，也反映出其在队伍管理、流程把控上存在短板。” “经典的一件，就比如前年公安部联合汉东、白疆的春雷行动，塔寨这么大的制毒窝点盘踞在我省，他作为公安厅长，省政法委第一副书记竟然是最后一个知情的，我都要怀疑他的专业性了。” “政法委书记首要职责是抓好政法队伍建设、筑牢廉洁底线、维护司法公正，从纪检监督角度来看，其过往履职成效还有待考量，暂不适合担任这一关键职务。” “更重要的是，他长期在地方和公安系统任职，圈子相对固定，若担任省级政法委书记，不利于政法系统的风气革新，也难以保证监督的独立性。” 张扬有理有据地说了一大段，让众人都有些惊讶，尤其是班子老人。 因为这可不像对方的往常的样子啊，能说这么多，该不会早有准备吧？ “张扬同志，你这不会是早有准备吧？” 李达康语气幽幽地道。 “达康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根据我在白疆工作多年，对同志的了解之下，发表我自己的看法！” 张扬面色不变，暗戳戳地回道。 行，说我初来乍到是个新兵蛋子是吧？ 李达康双眼一眯，直接微微转身，直视着他， “张扬同志，不要什么都拿自己工作时长来算，拿资历压人，天下事八九不离十，重要的是掌握方法论，真要按你说的，你这在白疆待了许多年的老人说什么都对，那我和楚书记这新来的，是不是什么都得听你的？” 他李达康现在可是无事一身轻，他怕谁？ 岳父钟振国名字现在差一个字，这且不提，因为没希望。 就说他现在可是楚世君的马仔，跟着过来的，岂能落了面子？那不是打楚世君的脸吗？ 而且，即便这些也不提，他也是在大汉东风里来雨里去，常委会、民主生活会唇枪舌剑里滚出来的，要是第一次就被人压一头，他还有脸回汉东吗？ “达康同志，我什么时候说我说的都是对的了？你不要胡乱臆测！” 张扬脸皮一抖，这帽子他可戴不得，说完就扭过头：“楚书记，您不要误会，我万万没有他说的那个意思。” 楚世君微微一笑，这个话没有必要回复，拿起水杯喝起了水。 “还有，张扬同志，你刚刚说司马神禾同志之前工作的，出现的一些归属本系统的事，谁能保证自己管辖的范围永远不出问题，你能吗？” “难道说，你张扬同志是油城市委书记，既然是一把手，那全市大小事万宗归一不都归属你领导，你就能保证管辖的不出任何问题？” “你要是能，我李达康立马把你列为学习的楷模对象！” “我……” “听我说完！” 李达康竖起手掌，抬手不是抱歉，而是不准插嘴！ “还有塔寨那件事，我认为有失偏颇，需要客观看待。当时司马神禾同志担任公安厅长，并非不作为、不履职，而是塔寨案件隐蔽性极强，涉案人员层级复杂、利益交织。” “省公安系统已初步排查到相关线索，正处于秘密核查、固定证据的关键阶段，并未松懈。而汉东公安是偶然发现关联线索，且其前期掌握的线索较为单一，后续案件侦办过程中，白疆省公安系统也提供了大量本地基础信息、人员台账、地域排查等核心支撑，并非被动跟进。” “更何况，当时司马神禾同志同时兼顾当地维稳和多起重大案件处置，精力有限，能在短时间内配合汉东公安完成案件协同侦办，恰恰体现了他的协同意识和履职能力，不能仅凭‘汉东公安率先发现’就否定其工作成效、否定其统筹处置能力。” “再深一点，如果我们处理问题的结果，是奔着谁功劳大、分的功劳多为主的话，那像什么话？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在哪里？” “同志们，我想我们不管在哪一个岗位，都应该把这五个字放在前，我要是公安厅长，我巴不得别人能帮我找出一些我暂时没查到的问题来，因为早查处就有利于人民！” ‘嘶’ 这汉东战将，果然威猛！ 白疆的老人心中把李达康再提了一个级别，这帽子戴的光明正大，出发点那是携着煌煌大势，你不同意，那你就是李达康嘴里说的那种以自身功劳为先、人民利益为后的人。 “你……你……” 张扬你了个半天，也没你个所以然出来，一张圆脸涨得红彤彤的，好似一个圆润的猴屁股。 第384章 谁是原则 “喝口水，张扬同志。” 李达康贴心地把对方的水杯送到其手里，然后看向其他人：“楚书记，赵省长，各位同志，这就是我的观点，” “嗯，” 楚世君微微点头，问道：“其他同志还有没有不同的看法？亦或者其他人选推荐，既然提出来了，那就集思广益，议一议，纳入后续组织部考察范围。” 除了身体在发抖的张扬外，其余众人神色各异。 见实在没人开口，赵志看了眼斜对面的纪委书记刘通古，缓缓开口道：“除了神禾同志外，我觉得可以考虑考虑省政法委的专职副书记吉高宁同志。” “她在政法系统耕耘多年，达功同志接任政法委书记职务之后，这段时间一直用心辅助，并且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在全面处理政法委日常事务，能力、资历都在位。” 他话音刚落，刘通古立马开口道：“我认可这个思路。” “政法系统讲究延续性、专业性，内部提拔，比外放跨口任用更稳妥，也更容易镇住公检法司各路干部。” “我觉得司马神禾合适……” “我觉得吉高宁同志合适……” “我觉得检察院的霍坛成检察长合适，他是政法系统老人，更是从政法委副书记岗位升任的……”（书友） 很快，一众常委们，你一言我一语，有的推荐了人，有的则是附和了前人意见。 见状，组织部长陈星河看了眼楚世君，开口打起了圆场： “各位同志的意见都很中肯。” “司马神禾履历完整，基层、法检、政法委、公安都干过，优势突出。但也有同志提出短板：包括存在工作重心偏公安、重大案件统筹争议、综合全局历练不足的问题。” “政法委专职副书记吉高宁同志熟悉系统、便于平稳过渡，短板是资历偏内、开拓魄力稍弱。” “检察院霍坛成检察长资历足够，熟悉系统，短板是控场能力稍弱，针对政法、宣传联动方面经验稍有不足。” “后续，我们组织部按程序，把这三位同志及其他后续推荐的合适人选都一并纳入考察范围，全面研判、综合比对，不唯资历、不唯偏向，只唯适配、只看大局。” 他说完，楚世君方才徐徐开口道：“政法委书记人选之事，不急一时，一切要等上级决定。” “同时，政法委书记，掌控我省政法全局、监管队伍风气、守住社会底线，政治站位、专业能力、统筹格局、个人口碑，缺一不可。” “今天大家的不同意见，都有道理，也都点到了要害。” “组织部后续要扩大考察范围，多方听取政法系统、地市一线、纪检法司层面的意见，把优劣短板摸透，拿出成熟方案，结合上级决定，下次常委会上再进行专题研究确定。” “好的，楚书记。” 陈星河点点头。 人事议题落定后，会议继续逐项审议，部分地市班子局部微调、省直厅局副职任免报备等逐项按照程序酝酿、讨论、表决，没有出现重大分歧，一一审议通过。 所有议程完毕后，楚世君作会议总结收尾。 “同志们，今天常委会定下的各项工作，涵盖政治学习、经济发展、民生保障、党风作风、政法人事、基层治理方方面面。请各位同志务必要压实分管领域主体责任，会后立刻部署传达、落地推进。” “是！”×12 “政法系统务必平稳过渡，稳住队伍、稳住社会维稳大局。组织部要加快推进新任政法委书记人选的考察酝酿工作，严格把关，充分吸纳今天各位同志的意见，全面核查人选履历和履职成效，确保选出的同志能担重任、守底线、促发展。” “收到。” “好的，楚书记，” “所有会议议定事项，由省委督查室建立台账、明确时限、逐项督办、年底对账销号。” “希望省委班子全体同志，往后一心为公、守讲规矩、顾全大局、务实干事，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推动全省各项事业稳步向前。” “本次常委会，到此结束，散会！” 楚世君说完，工作人员走上来递过会议记录，让他签字，不过这名工作人员脸色有些犹豫。 “有什么问题？” 见楚世君发问，工作人员扭头看了眼第二排的速记员，俯下身，低声道：“楚书记，两名速记员同志是第一次自主在常委会做记录工作，对于有些情况心里没底，比如说刚刚达康书记和张扬书记他们……担心类似的记录会……” 原来如此， 楚世君微微颔首，对着话筒开口道：“这里有一点，我说一下，常委会，就是讨论问题的，出现激烈的争锋是正常的，但原则上不允许上升到人身攻击、甚至动手的情况，每次到会的速记员同志按规定如实记录，同视频记录保持一致，我最后会签字。” 后方的速记员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 他们真是新来的，之前都是由老人带着上会上做记录，而且之前常委会争锋并不是很激烈，主要夏秋声压着有些年头了。 实在没想到，他们这第一次来，就碰上了李达康这个汉东战将开炮，这才有些担心。 毕竟他们也听说过汉东的一些小故事，虽说各地都有，白疆以前也不少吧，但真碰上了，还是害怕啊。 既然楚世君开了口，那就没事了。 因为他们还听说过，汉东常委会的速记员之前是给升官都不换的，写的那叫一个秉笔直书，就是因为楚世君扛着在。 不过他们到底是年轻了，常委们都听出来了。 原则上不同意不行，那原则上同意了呢？ 重点是，这里谁是原则？ “散会。” 签完字，楚世君宣布散会，随后起身离开会场。 处在考察期的秘书叶文涛则还要留下来，和工作人员以及省委办公厅对接，确认最终的会议记录，由一众常委签字后，楚世君最终确定。 陆续签上名字，常委们陆陆续续离开。 赵志掐着时间，在出会议室后，拐角处和陈星河碰了面。 “星河同志，政法委书记人选事关重大，咱们省政法系统情况复杂，提到的几位同志都各有优劣，组织部要多费心，全面核查各考察人过往履职情况，客观公正考察，有什么需要政府这边配合的，尽管开口。” 陈星河默默听完，脸上表情不变，公式化的笑着，“请赵省长放心，我们组织部对考察人选一定客观公正，结合各位常委同志的建议，同时针对性核实反对意见中提及的相关问题，广泛征求各方意见，有进展会及时向班子各位同志通报。” “好，” 赵志听完，同其对视了几秒，接着沉沉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抛下了一句：“那请星河同志一定慎重考察。” 看着其背影，陈星河微微摇头。 这话说得，我就是慎重慎重再慎重，最后把你提的人报上去了，该通不过还是通不过，那我何苦这么慎重呢？ 第385章 互相学习，一起进步 常委会上的内容，很快传了出去，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首先就是赵达功辞去政法委书记职务这件事，昨天议程出来后一部分人得到了消息，在观望。 更多的人都是刚才得知，心里那叫一个震惊。 夏秋声临走前压下来的职务，说不要就不要了？ 觉得自己有希望的，都闻风而动起来，联络老领导的联络老领导，更多的都将目光投到了一众常委身上。 当然，除了楚世君，因为他们见不到。 此时此刻，没有人会去管新加一个政法委书记的话，常委会就会变成十四席。 因为那轮不到他们操心，到时候少哪一个，都轮不到他们头疼。 此外，便是会上李达康和张扬的交锋了。 不少人都在感慨：真不愧是汉东来的战将，说起话来就是威猛，扣起帽子来就是熟练，白疆已经有几年没这么热闹了。 以后有饭后小故事听了，真好！ 而当消息通过人类文明的某种传讯工具传输到汉东之后，有传闻说汉东常委们都高兴得不行，吕州市委书记叶谦更是说：达康同志未去我汉东良俗风气，甚好！ 杨晓峰表示：这么精彩的画面，真想驱车去白疆看看…… …… 当晚，下班后。 司马神禾一个急刹，将车子停在了院子里。 打开车门，大摇大摆，脚步雀跃的走进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后，鼻子嗅了嗅，径直朝厨房走去，一边朗声道：“老婆，我今天要吃紫菜蛋花汤！” 厨房里，一个穿着居家休闲服、系着围裙的女子转过身，没好气地说：“知道知道，在灶上温着呢。” “老婆，你真好！” 司马神禾跑过去一看，立马高兴地把女子抱进怀里，“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吗？” “不就是有人提报你政法委书记职务了嘛，我还不知道你。” 女子脸一红，温柔一笑后，轻轻推开了丈夫，继续切着菜。 “哎，你们妇联还真是百事通，啥事都传得飞快，” 司马神禾撇撇嘴。 “整天没事，不就得听人说故事咯，” 女子笑了笑，认真地道：“神禾，不要高兴太早，事情只有最终定下来才能高兴，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我这些天多约同事们打打麻将，让她们回家吹吹枕头风。” “而且，最重要的是，多去楚书记那里汇报汇报工作，什么事只要他点头了才行。” “老婆，你真好！” 司马神禾面露感动， “你放心，我都知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我昨天把一些菜种子给楚书记了，给他说了，到时候我再上门。” “嗯，这就对了，还有要记得老省长，工作上的事少说，生活上的事多关心。”女子继续说道。 提到丁龙，司马神禾也不得不感叹，对方的眼界谋略之深远，仅从一些话语就下了赵达功会主动辞去政法委书记职务的论断。 就这，便值得他认真学习啊！ “好了，凉菜调好了，热菜在蒸笼里，开饭吧！” 正想着，女子拍了拍手，双手叉腰微微抬头道。 “得令！” 司马神禾第一时间奔向紫菜蛋花汤。 “没出息！” 女子撇了撇嘴，但眼里满是柔色。 …… 次日。 表面风平浪静的一天。 背地里却是暗流涌动。 常委会上被点了名的人，除了司马神禾之外，都在积极跑动着。 后续也有几人被推荐到了组织部，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除了常委们点了名的三人，这些都是陪跑的罢了。 而司马神禾真的没有跑吗？ 答案当然不是。 下午，下班后，他就驱车来到了省委居住区。 这次拿了条子，下了车后，第一道卡轻松地进去了。 一路直奔楚世君住处，到了院子外，将条子出示给哨岗，得到批准后，做了检查，当即便兴致勃勃地走进院子。 左右一看，顿时瞪大了双眼，急忙抛了过去。 “书记，我来，我来，您累了一天，快坐下歇歇！” 原来，是楚书记回家后，拿着锄头，挖坑，准备种种子呢。 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再看身前司马神禾已经脱了外套，开始挥舞起锄头，楚世君哭笑不得道：“神禾同志，你这……” “书记，您歇着吧，我来，我有的是力气，而且这些种子都是适应本地气候，种法稍有不同，您可以看一下。” 司马神禾头也不回地说，连吃了两顿紫菜蛋花汤的他，并没有吹嘘，真的有劲！ “呵呵，那就辛苦神禾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楚世君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屋里。 听到称呼的转变，司马神禾更来劲了，手里的锄头都挥出了残影。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了几道声音，随后就见李达康满脸笑意的走了进来，往里一看，顿时一惊，又被抢先了！ 这还得了？ 李达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菜园子，开口道：“神禾同志，你累了，歇一歇，让我来吧！” 一边说，一边伸手夺锄头。 司马神禾起初疑惑是谁，扭头看的同时，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左右手一倒，脚步微微一挪，就避过了李达康抓过来的手。 看清来人后，当即笑着道：“原来是达康书记啊，没事，我刚来，不累，你坐下休息休息吧。” “神禾同志，你公安工作是个体力活，肯定累了，还是我来吧，” 李达康摇摇头，不肯退让，“而且，神禾同志啊，你这将来担子要是再重一些了，可得有副好身体才行啊，这要是累坏了怎么办？” 司马神禾听出了其中深意，他知道，李达康在会上举荐了他，他得承这个情。 可是他实在不想以这个方法啊！ 想了想，他余光瞥到一旁袋子里装着的种子，想了个一起表现的折中办法：“达康同志，要不这样，我翻一半地，你撒种子，然后你翻一半地，我撒种子，咱们互相学习，一起进步？” “此法甚得我心！” 李达康立马点头同意，弯腰从一旁地上抄起了种子。 司马神禾挖一个坑，他就按照对方说的，丢上那么一粒或者几粒不等。 小楼里，走至大门处的楚世君看到这一幕，默默地折返回去，又泡了一杯茶。 第386章 打报告 （读者老大们，劳动节快乐，出行游玩注意安全哦） 随后，他拿了四张小凳子，在其中一张摆着茶水。 “达康，神禾，累了就喝杯水。” 楚世君点上一根烟，坐下后，对两人说道。 “我不累！” “我也不累！” 两人回头一笑，接着继续卖力地干了起来。 一人锄头挥得老高，一人种子撒得飞快。 面积本就不大的小田，顿时肉眼可见的被播种完了。 随后两人检查了一遍，见没有问题，这才转身走过来。 “都坐，” 楚世君指了指小板凳， “水倒好了，抽烟自己拿。” “好嘞，楚书记，辛苦您了。” 李达康从善如流，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两口。 一旁的司马神禾张张嘴，最后也默默地喝起水来，没办法，话都被说了，再说无疑会落了下乘。 而且，他和李达康相比，明显是对方目前更受器重。 毕竟是一起带着过来的，细细算算，李达康还有个学妹夫的身份呢。 更别说，他二婚认的老丈人如今也是捏帽子的，必须得交好。 “达康同志，神禾同志，你们这都跑过来，说有要紧事要谈，不会就是来做做劳动吧？” 楚世君吸了口烟，声音平静地问道。 闻言，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下，司马神禾说道：“请达康书记先说吧。” “哎，神禾同志，称同志就行，” 李达康摆摆手，扭过头说道：“楚书记，我到振城任职已经有几天了，初步摸了些情况，但也有些问题，想请您把把关。” 哦，是来报告情报来了。 司马神禾默默听着，既然楚世君直接问了，那就证明他不用回避，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算是初步进入了圈子，这是好事。 “说说看。” 楚世君示意继续。 李达康坐直身子，语气恭敬，直戳要害：“楚书记，我到振城这些天，主要就在摸市委市政府班子的人事情况。” “目前的振城市长朱扬，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资历老，在本土深耕多年，人脉根深蒂固。” “下级对他的评价是‘老好人’，做事求稳保守，不愿碰硬、不愿得罪老圈子，搞经济改革、动存量利益，积极性不是很高。” “再就是市委常委班子，分管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组织部长、纪委书记等里头，大致分两拨。” “一拨是本土老牌势力，抱团守旧，安于现状，只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希望市里大调整、大变动。” “还有几位常委作风圆滑，两边观望，不表态、不站队，遇事绕着走，不敢担责。” “这么算下去，我向真正愿意干事、支持改革、愿意配合我抓营商环境和项目落地的，只有少数几位年轻常委，话语权还不够。” “我现在难处就在这，” 李达康语气诚恳， “市长压着节奏，部分常委自成山头，一些事放下去，就容易卡在中层，想推动发展、整肃作风作风的话，处处有无形阻力。” “我不清楚这些人背后有没有省里的靠山、牵扯哪些人脉背景，怕贸然调整人事，踩了线、碰了忌讳，特地来向您请示。” 说着，他看了司马神禾一眼，笑着道：“碰巧，神禾同志也在这里，你是本地老人，我也正好请教请教。” 楚世君默默听完，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又点上一根烟，才缓缓开口道：“达康同志，你这是怕你这个一把手说话不顶用吧？” “不过我想，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我可是听说之前在汉东的时候，你到了京州，任市长之后，短短半个月，就打通了班子，成了说话有分量的二把手。” “嘿……” 李达康讪讪一笑，那确实是。 在汉东的时候，每到一个地方，他是县长就是一把手，他是书记，书记就是一把手。 到了市级层面，也就是就任吕州市长的时候在高育良那碰了软钉子，其他的也是如此。 但汉东归汉东，他当然知道他那么做的底气在哪里，毕竟那时候赵立春还在汉东。 可来到这千里之外的白疆，情况又不一样了。 虽说他岳父比赵立春要厉害，手握实权。 顶头的还有楚世君在。 但他可不敢毛毛躁躁的就开始大刀阔斧的调整。 因为钟振国给他提醒过，凡事都跟着楚世君走，不要自己搞小动作坏了大事。 “楚书记，之前在您的教导下，我已经改过来了，一味地搞一言堂不好，要保证团结，所以这才来跟您取取经。” 楚世君微微颔首，扭过头道：“我和你一样，也是外来汉，神禾同志，你来给达康同志说说吧，对于振城市班子，你应该了解，让达康同志深入了解一下，更有利于开展工作嘛。” 这不巧了吗这不是？ 司马神禾心中一喜，作为公安厅长，这可不就是他最擅长的？ 你要说让他扯一扯高墙大院里的事，那他就是蒙眼瞎子，睁开眼都看不见。 但你要说这些，那他了解的可不少。 司马神禾立刻应声：“楚书记放心，达康同志履新振城，如果对班子情况了解清楚了，确实有利于展开工作，打开局面，尽快地搞好发展，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随即，他喝了口茶，润一润嗓子，说道：“振城市长朱扬，之前背后主要靠着胡副书记，行事保守不是性格问题，是不愿打破现有利益格局。” “之前？” 李达康抓住了关键。 “不错，” 司马神禾点点头，“说是之前，其实也就去年的事，省委班子调整，夏老书记有意提了一嘴，想让他顺势接任振城市委书记，毕竟他年龄也上来了，再不动动以后就困难了。” 他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自那以后啊，朱扬市长那是三天两头的找夏书记汇报工作，一开始还给胡副书记汇报汇报，后面表面文章都不做了，谁曾想，结果下来了，他还是市长，这也导致了他这段时间的变化。” 哦，那不就是拎不清嘛！ 李达康摇摇头，心中给此人彻底判了死刑。 想他李达康，虽说之前糊涂了，靠向沙瑞金，可后面迷途知返，也从没有对沙瑞金有什么不敬。 要知道，他们这类人，最忌讳靠着东家捧西家。 第387章 毛遂自荐 “呵呵，我就说之前，我提达康同志来振城，秋声同志本来还不是很乐意，后面怎么忽然改了口。”楚世君笑着摇头。 想来，夏秋声也怕提了朱扬这种人上来，后面他退了之后，对方立马找上下家。 所以说，果子反而是对方自己搞没的。 “谈谈其他人。” 司马神禾点点头，继续道：“那几位本土常委……同志，大多和本地国企、资源行业牵扯颇深，怕整顿作风、严查纪律动到自己身边人，所以刻意消极配合。” “深一点的，尤其是一位房地产开发商，涉及到我厅一些情况，按原则，达康同志你无权知晓，这一点我在整理资料，后续会向楚书记您单独汇报。” 两人点点头。 司马神禾这话说的很漂亮，说无权知晓，但几乎已经点明了，有些人有问题。 “至于达康同志口中那几位愿意干事的年轻干部，我也知道是谁，底子干净、作风务实，就是缺少上边撑腰，被老班子压着难有作为。” “达康同志你要是想推开工作，可以先用好这批实干派，稳住中间观望派，暂时不跟老牌本土势力正面硬撞。” 等他说完，李达康真诚感谢道：“神禾同志，非常感谢，你这可是给我打开了思路。” “呵呵，达康同志客气了，你只要能尽快顺利地开展工作，也有利于振城市发展，我这也算间接的为人民服务嘛。” 司马神禾回道。 “达康同志，神禾同志说的很清楚了，我想你对振城市的情况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甚至已经有了初步的解决思路，” 楚世君缓缓道， “有一点你要记住，作为一把手，就要有一把手的权威。” “但这个权威，不是建立在一言堂的基础之上的，而是信任。” “这是政令通达的基础，振城市是经济强市，在全国都名列前茅，可以说这是一辆高速运行的车辆，行走在道路前方，你作为开车的人，在保证车速有提升的同时，也要稳。” “刚刚神禾同志说的班子里的一些情况，你好好处理，哪个零件坏了，就换一个新的，尽快让班子稳定团结起来，向前发展。” “你是组织选定的振城市委书记，我们相信你，能够把振城发展好，记住，万事从为人民服务的角度出发，我和省委会站在你身后，不要有后顾之忧。” 李达康心中一喜，他今天来的目的达成了。 怎么快速让一个团队稳定起来？ 答案是把不好处理的请出团队，找更适合的同志进来。 而楚世君的话几乎点明白了，按照一些惯例，他作为新任的振城市委书记，是需要有属于自己的常委班子的，提上去的名字，会被上级慎重考量通过。 在哪里，都是这样，前提只要不是太过分。 “谢谢楚书记您的点拨与信任，请您放心，我一定按着您的思路来，稳字当头、以实干立本，先稳住振城的班子、打开局面，绝不辜负您的殷切期望。” 李达康沉声道。 等楚世君点头过后，他点上了烟，喝起了茶，接下来，就轮到司马神禾了。 “神禾同志，你今天过来，是？” 楚世君看向他，问道。 “嘿嘿，这个……” 司马神禾搓搓大手，不好意思地一笑， “楚书记，我听说赵常务辞去了省政法委书记的职务，目前好多人都在盯着，有本土老干部推举的人选，也有上面提议空降外地干部的声音。” 他话锋一转，直言不讳地道：“楚书记，我太想进步了！” 李达康嘴角一抽，这不是汉东官话吗？ “我在白疆公安系统深耕多年，全省政法队伍的底子、各路人马的底细、各地市政法口的隐患，我都一清二楚。论业务能力、资历经验，还有对本土情况的掌控，我有信心扛起政法委书记这副担子。” 司马神禾掷地有声的说着自己的优势， “所以，我斗胆向您和省委毛遂自荐一下。” 楚世君端起茶，缓缓啜了一口，不出他所料，司马神禾果然是过来说这个的。 难怪丁龙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说神禾脸皮厚，果然不假。 还向他和省委毛遂自荐，真要那样就该去省委大楼，去组织部说，跑他家里干什么？ “神禾同志，你能来毛遂自荐，说明你心里是有底气的，之前在会上，达康同志向省委推荐了你，我想你清楚，既然你今天又跑过来找我，我也可以给你定定神。” 楚世君微眯双眼，靠在椅子上， “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不是论资排辈的筹码，而是全省政法系统的‘定盘星’，是关乎全省政法系统稳定的。牵扯很大。” “首先是要政治过硬，始终与省委保持高度一致。第二个，便是要能镇住场子，压得住公检法司的各路老人，镇得住本土的歪风邪气。而第三，必须要自身干净，没有任何利益牵扯，才有底气去整顿队伍、规范风气。” “你的能力、资历，还有你对本土情况的熟悉度，我都看在眼里，也认可你的立场和心性。我听说之前丁龙同志就推荐过你，他作为时任省长，肯定是更了解你的，既然推荐，也就说明他相信你的能力。” “不过结果如何，还是得根据你们这些人综合考量的结果来看，不能说你往我这里跑两趟，我就直接把你名字定下。” 司马神禾点头如捣蒜，连忙道：“楚书记，您放心，我绝不是来跑官的，我相信组织部肯定是会从多个角度考虑出最合适的人选，即便不是我，我也会安心做好本职工作。” 旁边李达康暗暗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最后人选要不是你，我李达康名字倒着写！ “嗯，不错，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踏踏实实干好公安厅的本职工作，把全省的维稳、扫黑除恶、干部作风整顿抓牢抓实，站稳立场、守住底线，不要急于求成。” “人事大盘如何，省委自有考量，时机成熟了，自然会给踏实干事、立场坚定的人机会。” 第388章 落子从容 又聊了片刻，李达康和司马神禾告辞离去。 朦胧的夜色中，楚世君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口中轻吐着白烟。 来到白疆这几天，基本上都摸得差不多了。 有类似李佳庚这种主动前来深入汇报的，也有丁龙等人给他讲明其中利害。 但若只是了解，这还不够。 毕竟以他的身份而言，说一句，想做一件事，基本不会有阻力。 但想彻头彻尾的做成，最后怕是还会打折扣。 这种情况，不是他想看到的。 怎么解决呢？ 很简单，就如同他给李达康说的那样。 想让一辆车高速、平稳地行驶，就先把车上的故障零件排查一下，清扫干净，这样一来虽说不能完全达到目的，但至少会有初步成效。 不过这一点…… 楚世君淡淡一笑，在他看来，这或许用不着他操心，自会有人开口。 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落子从容即可。 一根烟抽完，楚世君紧了紧衣服，转身走进房里。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天河，某僻静的区域。 此处位于市郊，周围少见高楼建筑，外面的街道却极其宽敞。 沿着其中一条直通市区的路朝外，可见到一片低矮小山。 小山群包围的中间，坐落着一片住宅区，有的是现代化阁楼，有的是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建筑。 地图上，路通向小山后就是一条断头路，属于禁密区域。 此时，中心处的一座院子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躺靠在椅子上，穿着一身唐装，双眼微闭，手里拨动着枣红色核桃大小的珠串。 旁边一座青铜色的小香炉里，点着香。 桌子上的收音机放着戏曲，细细一听，可以听出是《桃花扇??哀江南》。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几分钟后，隐约间墙外一道汽车轮胎的摩擦声响起，没过多久，就见古望北急匆匆地走进院子，来到老人身旁。 “爸，爸？” 古望北轻声叫了两句，见老人不搭理他，便探过身停掉曲子，继续喊道：“爸，爸……” “喊什么喊，我没死呢！” 老人睁开双眼，没好气地道，声音十分有力，与其苍老的面容有些不符，但若仔细地听，便能发现声音实则有些后劲不足、强撑着的感觉。 此人是古望北父亲，古育才。 “爸，我这两天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刚才赶回来，情况怎么样了？” 古望北连忙拉了张凳子过来，坐到一旁，嘴里不停地问道。 “什么怎么样了？” 古育才微阖双眼，轻声道。 “就是那个楚世君……” 古望北话没说完，便被厉声打断， “混账！” 古育才如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盯着他， “你什么身份？谁允许你直呼其名，谁给你的胆子？就是我也不能这样！” “我告诉你，下不为例！你要再敢不敬，我饶不了你！” 古望北身子一抖，脸上露出惧色，连连点头称是。 当初面对夏秋声，他稍有不妥之处，后面就被他爸和他大哥一起抽了一顿，不仅痛，面子也丢光了，可不想再来一次。 “你好好摆弄你那破公司，问这些做什么？” 见其态度老实，古育才没有揪住不放。 “我担心啊，” 古望北连忙道，“他在汉东……如今来了这里，不是说他有其他想法嘛，我虽然是做生意的，可也是为了咱们家着想啊，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你帮忙？” “真要沦落到指望你这个废物帮忙的时候，那就都完了，” 古育才丝毫不顾及其面子，冷冷说道， “老老实实的吧，少给我添点麻烦就不错了！” 古望北有些挂不住了，梗着脖子道：“您小瞧我了不是，我那公司体量也不小，结识的人很多，可没少给他们创造成绩。” “爸，您不是说约了他见面嘛，聊的怎么样？” 古育才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撑起身子，指了指桌上的烟。 古望北立即取了一根，给其点上，眼巴巴的望着。 深吸了一口后，古育才方才摇摇头，说道：“还没见到。” “什么，还没见到？” 听到这话，古望北眉头一皱，不可思议地道：“夏秋声我们都想见就见，他楚世君凭……” ‘啪’ 他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巴掌，顿时留下了掌印。 “再有下次，我把你腿打断。” 古育才甩了甩手，冷冷说道，“我打不动，我让你哥来打，棍子不行，就拿枪，养一个残疾人花不了多少钱。” 古望北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捂着脸道：“爸，我不敢了，刚是我太担心了，激动了，绝对没有下次。” 他之所以这么害怕，是因为他知道，对方真做得出来。 自己这两条腿，还真算不得什么。 不只是他爸，他的伯伯姑姑也都是狠人，他有个堂哥，现在就坐着轮椅，成了混吃等死的吉祥物。 ‘哼’ 古育才冷哼一声，才说道：“夏秋声想见就见，因为他知道他起来是因为什么，楚世君呢？人家凭什么你预约了就要见？就是拖我一年半载，也有无数个理由！” 说完，他才回归正题， “已经约好了，明天晚上。” “这次我出面，探探底，要只是过江龙那就罢了，就怕是想要搅搅江水，发发水灾。” “爸，虽然你们都那么说，但万一不是的呢？我看他在汉东也没干什么啊？也就是换换椅子，万一来这边，也是那样呢？” 古望北小声道。 “愚蠢！” 古育才呵斥道， “你懂什么，脑子里只有那档子事，掉进钱眼里去了，看来当初不让你走这条路是对的！” 古望北撇撇嘴，我们几个人不搞钱，全家都喝西北风去吧！ 你屁股下黄花梨椅子、手里小叶紫檀串子都是我给你做的呢。 “他在汉东，真做了什么，叫你这种蠢货都能看懂的话，那他就不叫楚世君了。” 说到这，古育才心中也是一叹。 从多种角度来说，赵立春是一件，但那算不上事。 重要的是，楚世君坐的椅子的变化。 外加上一系列贴合全局战略的布局、行动，这才是把脚下的路给彻底拓宽、压平了。 高的目光可以看到，这是一方面，重要的是真真正正的有实质性的东西出来，这些对方都做到了。 他们这些人自然能看出来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去年一整年，汉东一系列大动作，全都有着长远的布局，一项项落实下来，着实可以带动发展，促进西部地区的进步。 他敢说，若是楚世君没先做的话，这些再后面几年才会被提出来推进。 对方的手笔，要早上好几年，要使……少走许多弯路。 他不挪椅子，谁挪椅子？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下了功夫，想让其去摩都渡劫，可其终究还是来了这里。 第389章 钱是大风刮来的 院子里，夜里凉风阵阵，院墙边的小树树叶沙沙作响。 ‘哎’ 古育才叹了口气，说道：“一切等我明天和他聊聊看吧，” 他看了眼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凝声道：“你和那个聂明宇在做什么，我或多或少了解一些，我警告你，适可而止，人在做，天在看，造孽都是要还的。” “出了问题，别说你是我的儿子，还有，以后再敢打着我的旗号四处拉面子，我就让你跟你大伯家那个废物一起混吃等死。” “爸……” “滚出去。” 古育才说完，转身缓缓离开院子。 望着父亲稍显佝偻的背影，古望北嘴唇蠕动了一下，最后一脚踢翻黄花梨小木桌大步离开。 出了门，开车离开。 片刻后，车辆驶出一处路口，来到联通市区的主干道上。 两旁路灯明亮，路上却一个行没有。 只有一辆迈巴赫停在路边，聂明宇穿着黑色风衣，靠在车边抽着烟。 等古望北停下车，走过来之后，他头也不回地问道：“怎么样？” 古望北没说话，来到他对面，一屁股坐在路牙子上，神色恹恹的掏出烟点上，深吸了几口，这才摇摇头，无奈道：“我爸说还没见上面，得等明天，真是够有谱的！” 聂明宇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墨镜下眼神瞥了其一眼，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父亲要是没退，那还好说。 都退下来了，真以为楚世君是谁预约了想见就能见的？ 避嫌就不提了，单就你家这个名字，都足够旁人避退三尺了。 “没见就没见吧，不急于一时。” “这段时间咱们老实一点就行了，项目基本上都布置下去了，史密斯教授看了最新一期的临床数据，说效果很好。” “真的？” 古望北先是一喜，随后便破口大骂道：“他吗的，都怪那个司马神禾，他不放人，还把公安厅也捏得死死的，要是能见到杨进水，我们至于费这么大功夫嘛，本来去年就该搞出来的，一步慢，步步慢，这得亏多少钱！” “知足吧，风口浪尖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聂明宇摇摇头，“这些天安分一点，还有，振城那边，再多捐点钱。” “还捐？都捐上亿了。” 古望北眉头一皱。 “呵呵，朱扬没能上去，被李达康这个外来户占了位置，最近这段时间工作积极性不高，”聂明宇脸色一冷，“我和他打电话了，这是他的意思，这家伙，现在就想捞钱，既然他愿意收，咱们也不要吝啬，收的越多，捆得越死。” ‘呸’ “真够贪的，” 古望北吐了口痰， “这么喜欢钱，当官做什么？” “搞点小钱，提心吊胆，真是自找苦吃。” “姐夫，这次捐多少？” 聂明宇想了想，说道：“一个亿吧，他要是还想要，再多点也可以，反正我们永远不亏。” “码的，我辛辛苦苦赚点钱容易吗？他倒好，动动手指，签个字，盖个章，钱就哗啦啦的到兜里了。” 古望北骂归骂，也没说不愿意。 毕竟这钱最后也不是他掏，只能说先垫着。 具体怎么来，左手倒右手，某些小数点挪一挪，就是十倍奉还，跟风刮来的一样。 有句话怎么说的：苦一苦…，骂名我来担！ …… 次日。 省委。 叶文涛手里提着公文包，大步走进楼。 沿路所过，响起一片问好声。 ‘叶主任好！’ ‘叶厅好！’ ‘……’ “嗯，你们也好！” 叶文涛纷纷笑着回应。 等他走过之后，人们这才三三两两小声讨论起来。 “哎，老李，你说叶厅长这秘书岗位能拿下吗？” “为什么不能？” 老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不是说考察期吗？之前我听说那个郑副省长的秘书考察期就没过，换人了。”那人说道。 “还是太年轻，” 老李摇摇头，低声道：“你也说了，是郑副省长，他不高配副省，级别也就跟叶厅长一样。” “楚书记何许人也？那眼睛就是尺，看人能有错？说是考察期也就是走个流程，报备罢了。” “而且，你不知道，我听说省委办公厅已经开内部会议，把叶厅长的档案拿上去了。” “最多一个星期，他那就是省委副秘书长、省委办公室副主任、省常委办主任，也就是咱们白疆的天字一号秘了！” ‘嘶’ 那人眼中满是羡慕之色。 …… 叶文涛上了楼，走进办公室，迅速泡上一杯茶放在手边，随后整理了一下办公室送来的资料，看了看确认无误之后，伸手端起茶杯，走进里侧办公室。 “楚书记，茶。” 他把茶放到楚世君手边。 “文涛啊，今天的安排是？” 楚世君抽出一只正揉着太阳穴的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正好。 “楚书记，待会儿八点四十分，宣传部胡部长有预约，时间约为十五分钟，九点钟，组织部陈部长有预约，时间约为二十分钟……十一点钟，省公安厅司马厅长有预约，时间约为十五分钟。” 有人问中间为什么会空五分钟？ 一来是可能会延长时间。 二来楚书记这么累，不得休息休息？ “下午，按照日程安排，根据您昨天的指示，将会走访慰问白疆省离退休老干部，省委办公厅已经协调安排好车辆，通知到了老干部局等相关单位。” “您看，哪里时间安排不合理，我立即协调。” 叶文涛说完，掏出了笔。 “就这样吧，预约好的，突然改变，大家都麻烦。” “好的，楚书记。” 叶文涛点点头，在文件上一项项日程安排后打上勾。 这时，楚世君放下杯子，忽然问道：“文涛，你这也干了几天了，感觉怎么样？” “楚书记，我感到很充实，个人能力得到了锻炼，这不比我之前干工作，非常考验我的宏观协调能力，这两天，我也经常向李秘书长和郑宇同志请教，他们点出了我工作中存在的一些尚可改进的方面……” 叶文涛迅速道。 “嗯，慢慢来，” 楚世君微微颔首，笑着道：“你刚提到了小郑，我也有段时间没和他联系了，他有没有说我坏话，说我难伺候？你放心偷偷给我说，我不打小报告。” 叶文涛嘴角一抽，谁敢说你坏话啊！ “楚书记，郑宇同志一直给我说，让我好好工作，说很怀念在您身边工作的日子，巴不得跟我换一下……” “哈哈” “这个小郑，跟你换一下，他倒是占了大便宜哟，一下子从副处跑到了正厅，” 楚世君爽朗一笑，摇头道：“文涛，你这两天的工作我都看在眼里，做的很不错，再接再厉。” 第390章 汇报情况 “还有，有句话我之前给小郑说过，我也要给你说，” 楚世君神色认真地道：“我不是圣人，我偶尔也有犯错误、处理不妥当的地方，你作为我的身边人，负责上传下达、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在外统揽全局，我平常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下面的人或许不敢说，指望纪委，那是更没门，你要担负起这个担子。” “你比小郑要大，经历的不少，有的时候看出来了，不要怕，直接给我说，我这个人，善于听取不同的意见，不妥的，我会给你说，好的，我会虚心采纳，明白没有？” “楚书记，” 叶文涛挠挠头，“这个郑宇同志倒是给我说过了。” “哦，哈哈，你看，我就说小郑会说的吧？” “他是不是让你拐弯抹角的说？” 叶文涛点点头，心中默默对郑宇说了声对不起。 “嗯，不要学他，小小年纪就做油子事，一些事上我哪里处理得不对，你如果觉得有更好的办法，直接当面给我提。” 楚世君抬手指着他，“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楚书记。” 见状，楚世君这才满意一笑，“行，下去工作吧，这两天会有人找你谈话，放宽心。” “是，楚书记，您有事叫我。” 叶文涛听到这话，怀着激动的心情出去了。 找他谈话，看来是稳了。 毕竟他的资料已经由省委递上去了，直归办公厅秘书办公室管。 而且，这两天他老婆、家人都被调查过，所在单位都要了资料，上学的孩子也是一样，甚至就家里老人养的宠物狗都被拉到医院做检查了。 如今再加上楚世君这话的意思，不就是稳了嘛！ 这样一来，虽说他级别没变化，但身份较之前却是天差地别了。 以前是他得向一些人主动问好。 以后就得反过来了，就好比之前的郑宇，自身级别虽低，但绝大部分人都得笑脸相迎，省常委都得叫一声主任。 所以说，跟对人很重要。 当然，与之相应的，叶文涛也知道自己以后万事更得小心，不能掉以轻心，不然就是万劫不复了。 …… 很快，一上午时间，陆陆续续安排的预约纷纷过去。 楚世君听了许多报告，做了许多指示，签了不少字。 十一点，叶文涛领着司马神禾进来了。 虽说之前李佳庚说了，常委们要领着一起进去，司马神禾不是常委，但也要分情况。 第一，对方是预约的。 第二，对方目前是楚世君眼前的红人，那自然不一样了。 “楚书记，司马副省长来了。” “楚书记，您好。” “哦，神禾同志来了，坐。” 楚世君抬起头，指了指远处的会客区，自己也站起了身。 叶文涛见状，知道自己做的果然没错。 其他人来了，都是在办公桌对面坐，司马神禾是第一个坐到会客区沙发的。 无形中就要亲切一点。 很快，叶文涛上了茶关门出去。 楚世君靠在沙发上，笑问道：“神禾同志，你这不会又是来‘跑官’来了吧？” “楚书记，您说笑了，不过我这也确实是来表现表现。” 司马神禾知道这是打趣，也轻松了不少。 “行，那我就看你表现。” …… “是这样的，楚书记，昨天达康同志不是提到了振城市市长朱扬同志嘛，这件事就与他有关，” 司马神禾将一份资料递过去，一边继续道： “去年，我们公安厅网监在网上监控到了一些举报，不过当时是由还在任的李副厅长负责，他第一时间并未向省厅汇报，而是压着在，也是在他离任后，通过密钥检索，才找到。” “后面，我们根据这条线暗暗监控，顺藤摸瓜，才摸出了一些情况。” “现在我们掌握的，有土地备案篡改痕迹、工程造价虚高台账、企业隐秘分红流水、还有他身边亲近商人的出行交集、私下会所聚餐监控录像。” “因为朱扬同志的身份，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一切只停留在外围证据和资金链摸排，没有动核心证人、也没有约谈关键关联人，也没查封账户和资产。” “嗯，” 楚世君双眼一眯， “没向省纪委汇报？” “没有，不过我当时有向丁省长汇报，那时他考虑到班子调整，外加上不知道后面还牵扯到谁，便没有处理，而是授权我暗中继续调查。” 司马神禾摇摇头。 楚世君这才放心，他刚刚发问并不是不满。 朱扬在振城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本地官场、商界盘根错节，人脉遍布上下。 一旦正式上报纪委，风声有走漏的风险，万一对方马上会串供、销毁台账、转移海外资产、拉拢证人翻供，到最后很可能办成夹生案。 “楚书记，您刚来，我本就想着给您汇报一下，正好昨天达康同志提到了，您看如何处理？”司马神禾问道。 “嗯，你做的很妥当，这种事，贸然走程序、贸然动手，确实后患无穷。” 这就是聪明人，真要是楚世君一来，换个人急匆匆的按程序报上去，往纪委、政法委一报，人跑不跑不说，就是处置了，也会传出一个上任大动干戈，清洗地方等等的话。 “具体和谁有联系，查到没有？” “查到了，” 司马神禾立即把情况作了说明： “主要是远中集团，这家是搞房地产的，负责人姓许，网上已经开始出现零星匿名爆料帖，暗指振城土地乱象、工程暗箱操作，就与这家有关。” “另外，南云集团，这家总部在天河，但也与振城有联系，负责人姓古，叫古望北，” 司马神禾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楚世君，“是本地古。” 这就是他最担心的，一直没有向上汇报的缘故。 “我知道了，继续。” 楚世君脸上表情不变，只有听到古望北三个字后，眼神冷了冷。 “其他还有一些小公司，多为这两家持股，更深的因为怕打草惊蛇，没有深入摸排，不排除还有其他人。” “目前的情况是，朱扬通过职务上的便利，和他们通过土地、税政优惠等方式暗箱操作，单就朱扬本人，名下没有发现可疑遗产，但其一个远方亲属，去年突然开了公司，接受了上述企业的注资。” “此外，他那个远方亲属的孩子在国外上学，花销巨大，根据一些线索，我怀疑这个孩子是朱扬的私生子……” 第391章 针锋相对 听完后，楚世君冷冷一笑，掏出了烟，给司马神禾散了一根，沉声道：“你做的很好，振城是经济大市，确实要慎重。” “这样，神禾同志，我现在授权你，” “公安厅方面，继续采取单线隐秘侦控，保持现有节奏，不立案、不约谈、不对外泄露任何线索。慢慢地把证据链做完整、做扎实，资金流水、痕迹、人证交集，全部固化钉死，做到将来一动就能铁证如山，没有翻盘余地。” “相关联的干部、企业圈子，你私下建档备案，同样默默观察，暂时不点不破，避免打草惊蛇，那些有通风报信嫌疑的干部，暗中留意言行即可，眼下不宜动手。” “相应的舆情继续采取冷处理的措施，要压住热度，不许炒作、不许蔓延，始终把舆论主动权攥在我们自己手里。” “是，楚书记，请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司马神禾沉声保证道，接着，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顾虑， “楚书记，这个当时没有向纪委第一时间通报的缘故，也有这个古望北的原因在，他毕竟是……” “您看，要怎么处理妥当？” 闻言，楚世君抬眼掷地有声道：“一视同仁，你们私下里怎么说的我不管，我眼里，没有孟获！” 司马神禾心中一震，这果然是要挥刀啊。 “楚书记，我知道了。” “嗯，下去工作吧，” 楚世君点点头，起身道：“对了，关于朱扬的情况，给达康同志提个醒。” “好的，我待会儿回去就和达康同志说一声。” 给李达康说，就是让其别动作太大，坏了事。 因为昨晚上交流的，李达康回去肯定要把班子调整一下。 万一动作大了，让朱扬怀疑是在这个层面针对他，那就不美了。 因此，在回去的路上，司马神禾就给李达康打了个电话，隐晦地说了一下。 …… 振城，市委。 办公室里，李达康挂断电话，脸上若有所思。 在他办公桌上，正摆着振城市班子、下属一些部门负责人的资料。 和司马神禾想的一样，他昨天交了底之后，今天就打算开始做调整安排。 换一批、提一批、拉一批。 由此把控整个班子。 对此他是很有信心的，因为他来的第一天，就有许多人接触他来表忠心。 一是因为楚世君，二是因为岳父钟振国。 索性真想干的话，难度、阻力都不大。 不过现在看来，部分人的调整可能要缓一缓了。 ‘砰砰’ 就在这时，他选的临时秘书敲门走了进来，“李书记，朱市长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肩宽体胖的中年，头发稀疏，长得不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盖着一对小眼睛，这就是振城市市长朱扬。 “朱扬同志来了，坐。” “达康同志，打扰了。” 朱扬走上前，和李达康握握手。 抛却李达康省委常委的身份，两人级别相当，都是副部级。 “小胡，给朱市长泡杯茶，他爱喝浓茶。” “达康同志挺了解我啊，” 朱扬双眼一眯，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 “我这初来乍到，不了解了解班子里同志们的情况，怎么开展工作？” 李达康皮笑肉不笑的道。 朱扬笑笑，没有接话。 等秘书上了茶后，李达康才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稍稍用力直勾勾吐了出去，笑问道：“朱扬同志，你这怎么突然跑到我这里来了，有什么指示？” ‘咳咳’ 这股烟直达对面的朱扬脸上，呛得不抽烟的他猛地咳嗽了两下，浑身肉直颤。 皱着眉头挪了挪位置后，他才说道： “刚好在附近考察市政工作，这不听说了达康同志你朝市委、省委组织部要了我们这些人的详细资料嘛，过来看看。达康同志，资料毕竟是资料，有什么想了解的，不如问我，我在这干了很多年，大部分同志我都了解。” 闻言，李达康表情瞳孔一缩，“呵呵，朱扬同志看来很关心同志们情况嘛，照你说的这么多人你都了解，我看这个组织部长该你来当才对。” “嗯，开玩笑地说，省委组织部长的话，我还可以考虑，市委的不合适了，我可不想倒退。”朱扬语气丝毫不退让，“还不知道达康同志你看了这么久，有没有不了解的情况？” 很好，很好！ 李达康察觉出了对方的变化，前两天对方语气可没这么呛。 既然如此，别怪我不客气了！ “朱扬同志，省委组织部的陈部长工作很好，我想不会调动，倒是你，即便他让了，你年龄也到线了，还是先配合我这个新任市委书记把振城的工作做好吧。” 说完，他不顾朱扬变冷的脸色，指了指办公桌上堆起来的文件，接过第二个话题道： “说起来，看了同志们的资料，了解了一些情况后，我觉得有些同志的工作做得很好，也有些同志显得有些差强人意，不太适合手头上的工作，既然你来了，咱们不妨也谈一谈。” 果然！ 朱扬按压住心中升起的怒火，幸好他来了啊。 这李达康果然是要调整班子。 “达康同志，这不好吧？” “我看同志们工作都做得很好啊，你说的其中有的表现差强人意的同志，是不是说一些年轻的同志？他们也需要时间熟悉工作嘛，你这初来乍到，就大刀阔斧地调整的话，是不是考虑一下是否会影响班子团结？” “恰恰相反！” 李达康毫不客气地反驳道，“那几个年轻的同志工作做得反而可以，兢兢业业。” “倒是有些老同志，似乎失了锐气，比如说咱们的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大事不抓，小事不纠，涉及到人事问题就成了风向标，风往哪吹就往哪标，有的同志已经向我汇报了一些情况。” “朱扬同志，你是老人了，你说说，这怎么能允许呢？” “既然坐了相应的位置，那就应该担起相应的职责来，仗着自己资历老、工作时间长就不作为、甚至乱作为，这好吗？对得起组织和人民吗？” 第392章 指着骂 资历老…… 朱扬瞳孔一缩，这是指着鼻子骂他啊！ “达康同志，你这话有些过了吧？”他面露不善地道，“如果你说一些老同志，工作中偶尔出现疏忽的状况，这倒是事实。” “但你说胡作为、乱作为，出发点在哪里？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这个新任的一把手，是想要借机调整班子，安排自己人呢？” “达康同志，你是市委书记，你可要为你说的话负责！” “你少放狗屁！” 李达康张口就骂，伸手指着朱扬，嘴里唾沫星子直飞，“你都说我是新来的，我安排谁？谁是我自己人？” “哦，你的意思是我李达康厉害到之前远在汉东的时候，都能相隔千里在这里结交人脉了、提前布局了？” “你……你文明点！这里是市委大楼！”朱扬怒不可遏地道。 “你少废话！” 李达康根本不在乎，继续输出道：“朱扬同志，你要说安排自己人，我看你倒是有这个嫌疑！” “你在这里多少年？我李达康才来这里几天？一个星期都不到！” “前两天那些人给我汇报完工作，我怎么听说后面陆陆续续就跑你那里去了，里面有组织部长、纪委书记吧？他们的办公室可是在市委大院，过去找你干什么？汇报工作的话，具体的内容呢？有没有向市委打报告？” 见朱扬不说话，李达康冷冷一笑：“呵呵，怎么，敢做不敢认？” “我李达康敢上报省委查我的交际圈，你敢吗” “或者说，按照你的意思，咱们同时向省委打报告，把咱们常委班子换了，从外地调人过来，这样谁也不认识，你行吗？” “一派胡言！这样做，班子里的老同志岂不寒了心？” 朱扬一时之间找不到反驳点了，强言道。 “哦，朱扬同志认为放任一些不作为的人继续尸位素餐，老百姓就不寒心？难道我们的工作都是给自己做的吗？” 李达康沉声道。 “李达康，你少给我扣帽子……” 朱扬急了，猛地一拍桌子。 ‘啪’ ‘啪’ 李达康同样伸出手，重重拍到桌子上，震得茶杯一阵晃动，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朱扬同志，请注意用词，上级三令五申，组织之内上下一律称呼同志，你不遵守这一条，那么按照我们现有工作，你也该称呼职务。” “你一不称同志，二不称呼职务，是想干什么？” 两人的声音很大，办公室外面，路过的人隐约听到了两句，各个脸上都露出了兴奋之色，但也不敢多待，生怕被殃及池鱼了。 也有胆大的，手里拿着文件，这个办公室一走，那个办公室一转，每每路过的时候，都会放慢脚步。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猛然打开，肩宽体胖的朱扬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像是没听到其他人的问好似的，径直离开。 走廊里的人面面相觑，其中有的老油条敏锐地感觉到，不久的将来，可能会有一场风暴。 办公室里，李达康叫来了秘书，说道：“小胡，请刘副书记过来一趟。” “好的，李书记。” ……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子过来了，他长得很高很瘦，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是振城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刘宇宸。（书友） “李书记，您找我？” “宇宸同志来了，来，坐。” 李达康脸上露出笑容，起身和他握了握手，随后指了指沙发。 “好的。” 刘宇宸坐在了朱扬刚刚的位置，坐下的同时，一眼就看到了身前桌子上一口未动的茶水，倒是桌子上，两个茶杯旁还有些许洒出的水渍。 看到这一幕，他心中若有所思。 看来，刚刚秘书给他说，听说朱扬和李达康在办公室发生了争吵是真的。 他有些好奇，李达康刚来几天，也没听说两人有什么不对付啊？ 而且，类似他们这种人，即便再怎么不对付，表面文章都是要做的，尤其是在这个地方，两人作为一二把手，怎么会如此失态？ “李书记，刘副书记，请用茶。” 这时，秘书小胡走了进来，上了新茶，把原本的茶水端走，擦了擦桌子。 等他走后，刘宇宸试探地问道：“李书记，您叫我过来，是？” “哦，有些事想和宇宸同志聊聊，” 李达康脸上带笑，声音平静，一点也不像刚刚激烈争吵过，“都是班子里的同志，宇宸同志就别一口一个书记了。” “行，达康同志。” 刘宇宸从善如流，暗暗打起了精神。 对方这么客气，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李达康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抽出了一份资料，坐下后，说道：“宇宸同志，你这个副书记，也干了有三年了吧？” “嗯，五年前任政法委书记，三年前又挂了副书记。” 李达康点点头，开门见山道：“找你过来，没别的大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咱们振城市班子调整的事。” “我来了也有几天，这段时间，你也看出来了，我刚到振城，很多工作还得靠咱们老班子的同志撑着。” “不过呢，有的老同志工作方式方法、思想上，我觉得有些不适应现在的时代发展了，甚至于个别人，因为年龄到了，要退了，心都不在工作上，我这几天也都了解了一下，这个现象，宇宸同志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要他到时候在李达康提出人事调动的时候表态？ 刘宇宸揣摩着李达康话里的意思，嘴上密不透风的道：“达康同志，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了解一些，一些同志确实思想有些滑坡，丧失了积极性，尤其是要退的，不过这也是难以避免的现象，毕竟知道前路到此为止了。” “您没来的这段时间，我主持日常工作，也在协调，对其中一些同志有过谈话。” “嗯。” 李达康微微颔首，对其口中避重就轻的回答并未表露不满。 这个人的立场比较中立，老领导是宣传部长胡雪，一手把他提拔起来的。 面对他说的话，这样回答在情理之中。 第393章 明着拉拢 “呵呵，宇宸同志，那你觉得，调整班子的话，可行不可行？” 李达康直言道。 刘宇宸心中一凛，小心翼翼地道：“达康同志，调整班子不是小事，是不是把朱市长等人也叫过来，大家一起商量？” “你是专职副书记，宇宸同志，我现在想听听你的看法。”李达康继续追问道，直勾勾的看着他。 “达康同志，我觉得这个要慎重考虑，班子事关全市的发展，一些位置可以让有能力的人上，但重要的是要保证稳定过渡，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决定的事。” 刘宇宸缓缓道，也算是给出了答案。 你想换谁就换谁，我该举手举手，什么时候换、换谁，不关我的事。 对于李达康而言，有这话就够了。 他当即便道：“看来宇宸同志的想法和我一样。” 怎么就一样了？我可不知道你要换谁。 “刚刚，朱市长过来，我提及这个问题，他是避而不答，一点也不愿意啊，又是拍桌子，又是骂人的，” 说着，李达康话锋一转，“不过我想了想，也能理解，朱市长任市长职务也马上五年了，年龄也到线要退了，这个节骨眼上，不想调整班子，干得罪人的活也情有可原。” “但理解归理解，事情还是要做的，” 他声音稍沉， “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让一些不作为的人继续留在岗位上，这是对组织、对人民的不负责任，宇宸同志，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 刘宇宸连连点头，这能说不是吗？ “呵呵，” 李达康满意一笑，继续道：“朱扬同志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但有时候，过于看重局部利益，格局还是小了点。振城要发展，要突破，需要的是能跟上市委步伐、敢闯敢干、不计个人得失的干部。” 说完，他目光紧紧锁住刘宇宸， “宇宸同志，你在振城工作多年，熟悉本地情况，群众基础好，工作作风扎实，兼任的政法委的工作也做得有声有色。我知道，你是个能扛事、能干事的人，一些同志对你的评价也很好。” 刘宇宸心中一动，面上表情依旧沉稳，微微前倾身体说道：“达康同志，您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从对方话里，听出了拉拢之意，甚至有更深的意思在。 “班子调整，核心是要选对人、用对人。” “别的不说，朱扬同志快要退了，市长这个位置，责任重大，关系到振城的发展大局，不能随便找个人应付。” “我心里，其实有合适的人选，这个人，要能和市委保持高度一致，要能帮我稳住局面，更要能真正为振城的老百姓办实事。” 李达康的话愈发直白，几乎是明着说了。 刘宇宸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一紧，等待着后文。 “宇宸同志，我看你，就很合适嘛。” “你在振城多年，工作做得很好，一直跟着市委的步伐走，全力支持市委工作，如果让你当这个市长，和我搭班子，我是愿意的。”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 刘宇宸的心跳微微加快，李达康的话，非常直白的暗示了。 只要他愿意，就能一步登天，坐上市长的位置。 从正厅到副部，可不就是一步登天吗？ 岂不见，多少人从正科到副处，都要磨一辈子呢。 若是他踏过这一步，资料立马会上到上级，归那里管。 身份，也会从市领导，变成省领导。 同时，他也清楚，这是一场博弈。 一旦他答应，也就意味着由中立彻底站到朱扬等人的对立面。 而如果拒绝的话，胡雪年龄也到了，即便到时候李达康不针对他，他估计也会被彻底边缘化。 那么李达康的许诺，对方能做到吗？ 不用想，肯定能。 他是楚世君带过来的，头上还有个管帽子的岳父，外加上一把手新任，组建信任的班子更是合情合理的事。 刘宇宸心中思绪翻飞，想法坚定了下来，迅速开始了表演。 只见他愣了许久的脸先是一惊，然后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两手在口袋里掏了掏，随后拍了拍膝盖，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道：“这，这，李书记，我有些激动了，想抽根烟……” “哈哈哈，来，抽我的。” 李达康心中了然，知道对方做出了选择，当即便把自己的烟掏了出来，给其散了一根，并探过身主动点上。 ‘啪’ ‘啪’ 两声脆响过后，刘宇宸深吸了几口，才语气坚定，缓缓道： “李书记，我进入组织多年，这些年的工作，从始至终的初心，就是为群众办实事、为振城谋发展。” “不管组织安排我到哪个岗位，我都会全力以赴、尽职尽责。只要能有利于振城的发展，有利于市委工作的推进，我绝对服从组织的决定，坚决配合您的工作。” “呵呵，好，宇宸同志，我相信你的能力，也期待将来你到了新岗位后，能做出更好的成绩。”李达康爽朗一笑道。 此时此刻，两人似乎都忘了，市长还是朱扬。 …… “他吗的，我还没退，还是市长呢！” 一个房间里，朱扬怒声道，将酒杯猛地扣在了桌子上。 “这李达康一来，就说要调整班子，这个也想动，那个也想换，真把自己当成了过江龙了” 这是一处高档、私密的私房菜馆。 此时，房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男子。 一个古望北。 另一个，发际线很高，梳着背头，穿着白衬衫，此人是远中集团董事长，许董。 对，名字就叫这个，老父亲取这个名就是希望儿子将来发大财、开大公司的，现在实现了。 两人对视一眼，古望北出声问道：“朱老哥啊，到底什么情况？这一来，菜没吃两口，你就骂个不停。” “还不是那个李达康……” 朱扬咬牙切齿地把事情说了， “他这几乎是明着威胁我，说要调整人事，哼，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他的提议连市委都出不去的时候，他脸往哪搁！” 古望北眉头一皱，他是坏，有时候也蠢了一点，但没蠢到无可救药，显然这朱扬是气昏头了。 他知道，要是真让李达康的提议，在市委会上都得不到通过，到时候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第394章 骂名我来担 “哎，朱老哥，消消气。” 想到这，古望北连忙宽慰道，伸手拍了拍其肩膀，“这李达康毕竟刚来，想要安排信得过的人是正常的，你可不能做糊涂事啊！” “我知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本该是我的位置，他这个空降兵占了，凭什么？” 朱扬不忿地道。 见他不是真要对着干，古望北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管你想干什么，别耽误我们的事就行。 “行了，朱老哥，那些烦心事就别想了，喝酒，吃菜！” 许董给其倒了杯酒，用公筷给其小碟子里夹了菜。 “吃菜，吃菜……” …… 十几分钟后，朱扬放下筷子，抬手止住许董倒酒的手，脸上不见半点醉意，声音洪亮地道：“两位这次找我，该不是吃菜喝酒这么简单吧？” “我之前可说了，这段时间要安分一点，不能被抓到尾巴。” “哪能啊，朱老哥，我们还会害你不成，” 古望北笑了笑，眯眼道：“朱老哥，我听说你那个亲戚家的孩子，最近在丑陋国上学，开销很大啊，仔细算一算，我也算是叔叔，要不要我这个当叔叔的帮帮忙？多的不说，给孩子掏个学费还是可以的。” 朱扬一时默然，什么亲戚家的孩子，就是他私生子，换了个马甲罢了。 他自己只有一个女儿，本分的当着大学老师。 所以，对于这个私生子，他是宝贝得不行。 两人说的学费，不就是给他的嘛！ “那孩子学费钱不多，我那堂兄弟还是掏得起的，不劳古公子破费了。” 朱扬声音平静道，钱捞得差不多了，马上要退了，没必要再犯险了。 闻言，古望北双眼一眯，凝声道：“学费掏得起，但其他花销也不小吧？买车、买房、开派对不都要钱，而且那地方乱啊，朱老哥，安保费用可是很贵的，这个不能省，安保不到位，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你那个亲戚可是后悔都来不及。” 他本来就冲，如今聂明宇不在，更没人提点他，所以话里的威胁几乎摆在明面上。 当然，某些时候，还偏偏是这种话最管用。 “你……” 朱扬自然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声音陡然一高。 ‘哎’ 许董连忙出声， “朱老哥你不要误会，古公子的话说的直白了点，但也是事实，我孩子在外面，我都雇的高级安保，一年上百万美元呢。” “而且，朱老哥，咱们这关系，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 他喝了口白开水， “我是做生意的，也会研究法律，最近我恰好研究了有关经济的法律，其中有一点，当数字达到一定标准之后，多上一块、一百块、亦或者百万、千万，最终的结果都不会变，你说对不对？” 朱扬一时默然。 对方的意思他明白，他拿的数字，已经到了标准线以上了，再拿不拿，东窗事发的结果都是一样。 既然如此， 他心中一狠， 凭什么不拿？ 别人都拿，他不拿，岂不是不合群？ 见他沉默下去，许董见机使了个眼神，一旁的古望北顿时会意，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没别的，就一串数字。 “朱老哥，这是我这个孩子叔叔的一点心意，不多，不要见怪。”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些肉疼。 也难怪，当朱扬看到数字后，眼睛顿时就瞪大了，九位数啊！ “这……” 他声音带着些许的期待。 “朱老哥，一点心意。” 古望北眯眼笑道，一旁的许董取出了一张纸，是一份政府公告资料，涉及土地资金、税收优惠的，他把纸放到朱扬面前，指了指其中某个数字， “朱老哥，最近公司账目有些紧张，你看这个数字是不是有些小了？” 不等他回答，又把纸条上第二位数字改成了五，“这一点，就当我这个许叔叔给孩子的心意。” 朱扬闭起双眼，内心天人交战。 他知道，他如果改变了某个数字。 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就是几倍、十几倍的回报。 远比要给他的多。 但重点是，那些是长线回报，给他的，可是立马能拿到手的。 罢了，横竖不是他出钱！ 想到这，朱扬睁开双眼，问道：“望北，上次请你帮忙搞的证件？” “随时可以奉上。” 听到这个答复，朱扬一咬牙，把纸条和纸张一把攥住，义正言辞道：“罢了、罢了。” “苦一苦百姓，骂名我们这些人来担吧！” “哈哈哈” “这才对嘛，这才是咱们人民的好市长！” 目的达成，古望北爽朗一笑。 许董看了眼手表，说道：“那这个饭就吃到这，不打扰朱老哥工作，不过你可别忘了，晚上一定来，我这都安排好了，新苗子。” “晚上……” 朱扬有些迟疑，不敢冒这个险。 “哎，朱老哥，都是自己人，别担心，老许那个白管家这次可是特地安排了cospy节目，都是小护……” 古望北一拍桌子， “就这么定了！” “呵呵，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下午。 两点钟。 按照日程安排。 楚世君带着秘书叶文涛、省委秘书长李佳庚，省老干部局局长等人，随行车队，开始了对白疆省老干部的走访慰问。 每到一处，都亲切握手问好，传达组织、省委的关怀。 期间，省委书记楚世君认真聆听离退休老干部们的心里话，用心交流。 有人说，上级让楚世君来这里，是英明正确的决定，殷切期望楚世君能把白疆发展好，更上一层楼。 对此，楚世君表示一定会认真汲取老一辈的工作经验，认真学习，深入贯彻落实……。 同时，楚世君非常关心退休老干部的生活情况、身体健康问题。 他指出，离退休老干部们是一块宝，为白疆的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叮嘱老干部局及省委工作人员要时常关注这些老干部的生活情况，让他们亲眼看到白疆未来更好的发展。 楚世君强调，尊重老干部、爱护老干部、学习老干部、服务老干部，是我们的优良传统和政治责任。 各级组织政府要始终把老干部工作摆在重要位置，用心用情做好离退休干部服务保障工作，落实好各项优抚政策，精准对接养老、医疗、文化生活等实际需求，实打实解决生活中的困难问题…… 希望广大老干部一如既往发挥政治优势、经验优势，继续发挥余热、多传经验、多引路，一如既往关心支持省委省政府工作，为全省高质量发展、现代化建设大局汇聚智慧力量。 对此，老同志们对楚世君的专程慰问表示衷心感谢，对省委省政府近年来推动全省经济社会发展取得的显著成效给予高度评价。大家纷纷表示，将始终坚守初心使命，永葆本色，继续关心支持地方各项事业发展，为全省稳步前行贡献余热。 …… 行程一直持续到下午六点，才终于结束。 吃过饭后，楚世君坐上车，前往赴约。 第395章 盛世不听哀曲 这次，他坐的车是一辆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但相应的规格并没有少。 车队驶离市区后，行至那条主干道上，道路一时宽敞了起来。 透过车窗，楚世君见过了上一个路口后，近十分钟来都没有碰到其他车，不由开口道：“文涛。” “楚书记，您说。” 副驾的叶文涛迅速扭过头。 “这条路什么情况？” 叶文涛一听就明白了，这条路修得很好，直通市区，但是却没车，这显然不正常。 想了想今天要去的地方，他看了眼神色肃穆的司机，迟疑道：“楚书记，这条路是九年前南云集团联合天河市政府修建的。” “当时考虑的是这里本就人流量少，并无景点、耕地等，另外，也是那位退休了，说了句之前的路有些破了，出行不便利，才……久而久之，就成了约定俗成的特殊通道。” “呵呵” 楚世君闻言莫名一笑，“这条路之前的照片有吗？” “有的，我之前拍过，您稍等。” 叶文涛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随后朝后一递，“楚书记，您看。” 楚世君接过来看了看，十几张照片，有原来的路，也有施工翻修的照片。 他的目光着重看了看原来的路，哪有一点破旧的样子。 “挺会花钱，” 把手机还给叶文涛，他继续问道：“时任天河市的领导是谁？” “是赵省长，他当时是天河市委书记，修完这条路后，就履新振城市委书记、两年后同时任省专职副书记，当时的市长现在在戴表任副主任，马上要退了。” 叶文涛迅速回答道。 这些他之前不管了解不了解，在任楚世君的秘书后，他都第一时间记下了。 “好。” 楚世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幽深的目光静静看着车窗外。 不多时，前方一片被小山环绕的区域映入眼帘。 低矮的小山连绵起伏，将那片居所牢牢环抱，宛如天然的屏障，山上古树成林，枝繁叶茂。 这条路直通山脚下，这里设有安保。 车队临近后，并未停顿，直接畅通无阻地开了进去。 此时，前方驶出了一辆摆渡车，引着路。 见到这一幕，楚世君的目光更深了。 车队缓缓驶进小山环绕的区域，最终在一栋气派的老宅前停下。 叶文涛刚刚打开车门，就见古育才只身一人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到楚世君下车后，那锐利如鹰的眼神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下。 楚世君同样如此，一边走到了对方身前。 而古育才呢，站在门前，靠着地势，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感觉。 两人谁也没说话，一上一下互相注视着。 当几辆车的引擎声熄灭后，气氛瞬间压抑了起来。 车旁的叶文涛咽了咽口水，斗胆走上了前，站在楚世君身后半步。 古育才瞥了他一眼，回正目光，十几秒后，缓缓伸出手，笑着道：“世君，稀客啊！” 随即指了指身前的台阶，“我腿脚不便，要少走坎子。” “呵呵，无妨，我年轻，理应敬老。” 楚世君淡淡一笑，没有第一时间伸出手，而是走上台阶，来到门前，目光平视古育才，伸出了手和他用力一握。 古育才瞳孔一缩，瞬间恢复正常，点头道：“倒也是，年轻人多走走台阶也是好的，请！” “请！” 两人一道走进大门，叶文涛跟在后面。 “说起来，没想到你这次会来，我原本还以为，世君你会继续叫人传话说什么工作忙的。” “您几次邀约，我要是再推辞，那就说不过去了。” ‘呵呵’ 古育才笑了笑，领着两人来到里面小院子。 走过一道廊门，耳边便传来了戏曲声：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楚世君双眼一眯，饶有兴致地道：“您还喜欢听昆曲？” “退休赋闲，平常也就听听小曲打发时间罢了，坐，” 古育才摇摇头，坐下后，看了眼叶文涛，指了指一旁的桌子，“这位是文涛同志吧？劳烦你给我们泡个茶，听说世君喜欢喝仙毫茶，我这里正好备了。” “您言重了，” 叶文涛迅速去泡茶，水都是备好的，很快就把茶放到两人身前桌上，随即走到了廊门处，默默等着。 “这个小同志挺机灵。” 古育才见状满意一笑，扭过头道：“世君，你听得出来曲，平常也有研究？” “略有研讨。” “哦？喜欢听哪一派的？” 楚世君没有半点犹豫，直接道：“说不上单独喜欢哪一派，多少都有那么两首喜欢的吧。” “比如呢？” “比如……” 楚世君看了眼收音机旁的小盒子，起身在里面翻了翻，“挺巧，您这里刚好有。” 随即，他将盘带换上，按下播放键。 很快，收音机就播放起了一首曲子，默默听了几句后，古育才眼神一变。 ‘……唱不尽兴亡梦幻，弹不尽悲伤感叹。大古里凄凉满眼对江山！我只待拨繁弦传幽怨，翻别调写愁烦，慢慢地把天宝当年遗事弹……’ 他默默无言地伸手按下暂停键，声音稍沉道：“盛世不唱哀曲。” 面对这个话，楚世君只微微一笑，并不作回答，自顾自地摸出烟，示意了一下。 …… ‘啪’ ‘啪’ 古育才深吸了一口，语气幽幽道：“世君啊，说起来，我还抱过你呢，你得叫声伯伯才是。” “哦？” 楚世君心中一动，这是要打感情牌？ “六十九年的时候，去庆生，你那时候两岁，你爸爸妈妈忙，是你见东叔抱着你，他那时候也才十几岁，”古育才眼里露出追忆，“我中途抱了你一会儿，一点也不老实，哭喊个不停。” “一晃就是四十多年过去了，这些年，你的历程我也都看在眼里，没想到，如今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后生可畏啊！” “呵呵，和您相比，我还有许多的路要走，要时常学习，积攒经验。” 楚世君淡淡道。 “嗯，善于学习是好事，” 古育才点点头，话锋一转：“世君，你在这个位置上不容易，省里的事也是千头万绪，有些无关紧要的枝节，没必要太过较真，徒增麻烦。” 第396章 祖庙里哭得我咽喉哽哽 这是开门见山了。 楚世君吸了口烟，目光直视着他，语气笃定地道：“为官者，守的就是一个本心如初，辨的就是一个是非公正。” “有些事，看似是枝节，实则关乎根基，半点不能含糊，也容不得半点松懈。” 古育才眼神一敛，语气里的和煦褪去不少，带着几分莫名道：“还是太年轻。” “世君，我在这条路上走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风浪比你多，有些事，太较真，反而会伤了和气，也会让自己陷入两难。” “就说这人心吧，人心这东西，最是复杂。当年我在任上，总说‘心正，则路正’，可到了晚年才发现，有些人的心，守不住，也管不住。” “尤其是你这个位置，责任重，非议也多，有些路，不必走得太急，有些弯，也不必转得太死，多留一些余地，也是为将来的人看嘛。” 楚世君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您这话有道理，但我也有不同的看法。” “做官为人，一味地想走小路，畏首畏尾，或许可以得到一时的风光，但终究难成大事。” “就好比栽树，树大了，枝繁叶茂，难免生杂枝，杂枝不剪，终会坏了整棵树的根基，最直观的，道路两旁的景观树，时常都要有人修剪，否则一段时间不管，蓬盖遮天，难免蔽了阳光。” “前两年，汉东，赵立春，他也是一生戎马，临了没能及时修枝剪叶，最后树倒根枯，连带着身边的人，也都没了安身之地，这就是活生生得了例子。” 古育才夹着烟的指尖微微一顿，缓缓伸出另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脸色没有明显变化，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修枝剪叶，也要看时机，看情面。我退下来这些年，只求身边人安稳，那些杂枝，我们已然教训过，何必非要连根拔起？” “世君，你要知道，有些根，扎得太深，拔起来，难免动了土壤啊！” 楚世君摇摇头，语气丝毫不改：“土壤是群众给的，不是哪一个人的根基能左右的。杂枝若不除，伤的是土壤，是群众的心。” “我来，不是要拔根，是要让树归其位，让土复其本。” “至于时机，只要规矩定了，时机便在当时。而至于情面，情面终究是抵不过人心，抵不过规矩的。” 这么坚定吗？ 古育才将茶杯放到桌子上，发出了声响。 沉默了半晌，方才笑着道：“呵呵呵，好哇，好，” 他目光复归平静，隐约夹杂着几分怅然与无力，缓缓靠在椅背上，“到底是年轻人啊，敢想敢干，我懂你的意思，也明白你要做什么。” “不过，” “我守了一辈子的底线，护了一辈子身边人，就算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我依旧不会退让，该我担的，我一分都不会少，但是不该我认的，我半分也不会多让。” 楚世君微微颔首，伸手按下烟头，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您老早些休息。” “嗯，我就不送了，世君同志，你慢走。” 古育才望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廊门外，幽幽一叹。 临至告辞，楚世君也没有叫他一声伯伯，称呼一声同志。 看来，是要铁了心了。 一阵微风拂过，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沉默片刻，他扭过头，按下了播放键。 ‘……’ ‘留清白在人间报答祖先’ ‘祖庙里哭得我咽喉哽哽’ ‘叫一声卧龙公、桓侯先祖、先帝爷在天之灵，听儿哭诉一番！’ …… 次日。 按照日程安排。 楚世君来到了设立在天河的南步曲，省委常委、军分区常委杨文栋陪同。 迎接他的，有一群人，身着戎装。 其中一人，眉眼很像梁群峰。 他是梁群峰的大儿子，梁文。 目前是两枚星星，比之前多了一枚。 作为主管存在。 楚世君，按照职责，是他的第一书记。 见了面，两人只是流程性的问好。 此外，人群中还有一人，和古育才的眉眼有些像，是他的侄子，古振南。 楚世君一下车，众人迅速上前敬礼问好。 “梁司令，古政委，各位同志，辛苦你们了。” 楚世君抬手还礼，神色平和道。 “楚书记莅临指导，我们全体…都很振奋，早就盼着您过来看看。”梁文笑着道，声音浑厚有力。 楚世君微微点头，边走边缓步说道： “我刚来白疆上任，底子还在慢慢摸。” “白疆地理位置特殊，戍边维稳担子不轻，这里是关键一环，你们守在这里，责任重大。” “请楚书记放心，我们始终把政治站位放首位，练兵备战、基层人武、维稳值守，一刻不敢松懈。”古振南接话道。 闻言，楚世君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道：“嗯。军地不分家，地方有难处，部队多撑一把；部队有实际困难，省委、地方政府也绝不会往后退。往后多通气、多对接，咱们军地一条心。” 说着，众人便步入布置好的会议室，依次落座。 能来的都来了，下方数百人，里面也有一些尖子破格列席，聆听指示精神。 楚世君坐在中间，缓缓开口道：“同志们，今天我按照工作日程，专程到此调研看望大家，与负责同志座谈交流。” “首先，我代表白疆省委、省政府，向全体、文职人员，以及基干部职工，致以亲切慰问和诚挚感谢。” ‘啪啪啪’ “白疆战略地位特殊、区位使命特殊，守一方安稳、固一方边防、保一方民生，各位是不可或缺的关键力量。” “长期以来，大家扎根边疆、恪尽职守，在……战备执勤、应急抢险、基层治理、双拥共建等各项工作中，担当尽责、作风过硬，为全省社会大局稳定、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对此省委给予充分肯定。” “借此机会，我讲四点意见……” 老生常谈的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所有人手鼓个不停，笔也没停过。 散会后，楚世君推辞不过梁文等人的热情相邀，前往某基地视察了一下，现场观摩了相关训练、与年轻士兵亲切交流，关心了他们的训练情况、生活情况，作出了重要指示。 随后，一行人离开。 到了车队旁，楚世君扭头看了梁文一眼，对方顿时会意，加快脚步跟了上来。 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纷纷感觉有些累了，停下脚步原地抽根烟歇歇。 第397章 不一般的信号 “梁文同志，今天听了汇报，总体不错，底子扎实，作风也过硬。” 楚世君缓缓开口道，表示肯定，“我也到实地现场看了，你们工作做得很好。” “两点，我再强调一下。” “楚书记，您说。” 梁文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第一，抓政治、抓班子，任何时候都是第一位，内部风气要正，队伍要稳。” “第二，白疆大局特殊，你们既要练好、守好，也要多下沉基层，摸清实际情况。” “请您放心，我们时刻准备着。” 梁文正色敬礼道。 “嗯，行了，你来这也有两年了，我过来的时候，梁叔叔说对你有些不放心，怕你工作做得不好，你自己觉得，干的怎么样？” 楚世君笑问道。 梁文心中一动，他知道这话看似是在说他的工作，实际上其实就是在说他的工作。 “楚书记，我虽然是外调的，但这里的工作说起来也都大同小异，每天就那些事。” “不过，刚来的时候，也着实过了段困难日子。” “哦？说说看。” “主要是我这外来的，直接空降过来，难免让部分人心里有些不舒服，那段时间，天天开会，想做些事嘛，难见成效，好多事都是磨出来的。” “也幸好，振南同志在其中帮我沟通，他在这里呆的久，和同志们都熟悉，要没他帮我做思想工作，我还真犯了难呢。” 梁文笑着道，声音带着莫名的意味。 楚世君双眼一眯，微微颔首道：“你们是搭档，应该互相帮助，协力共进。” 随即话锋一转，“那也就是说，沟通好了，现在工作顺利了？” “您过来了，我们也就有了主心骨，我想工作再不顺利，也会变顺利。” 两人打着哑语，但实则都听得懂。 后方，一行人抽着烟，嘴里闲聊着，但实则都注意着两人。 尤其是古振南，一边跟人说笑，一边余光注意着这里。 见两人有说有笑的，心里当时就咯噔一声。 他可是知道昨天楚世君和小叔见了面，聊的并不愉快。 这才来没多久，今天就到了这里，这个信号不一般。 他有些担心，是不是要对这里有所调整。 至于调整什么，毫无疑问，就是他自己了。 本来，按照相关规定，他家虽在隔壁，但古育才和他关系也是实得，他是不能在这里的。 之前是被压着，但这两年，梁文过来后，不少人都有了变动。 离得离、调的调，他担心，这次会不会就轮到他了。 只是担心归担心，如果楚世君真提的话，那结果几乎是毫无疑问的，必然会被采纳。 一时之间，他神色有些忧虑起来，陷入了沉思。 “振南同志，” 这时，一道叫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过神，就见梁文招了招手，“楚书记叫你。” 古振南瞬间压下思绪，快步走过去，“楚书记，您叫我？” “嗯，刚刚看了你们的工作，做的很好……” 楚世君随口说了两句，最后道：“振南同志，你和梁文同志要齐心协力，坚守岗位，履行好职责，我会时常关注你们的工作。” 时常关注…… 古振南知道，这就是明晃晃的暗示了。 最好不要搞什么小动作。 这一点，就是楚世君不说，他也不会，或者说不敢、不能了。 梁文本就在侧时刻看着，楚世君现在也来了。 真敢鼓弄什么，怕就是雷霆一击、大祸临头。 他和梁文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牢记楚书记指示，绝不辜负您和省委信任。” “好。” 楚世君微微颔首，挥手同众人道别后，登车离去。 …… 回到省委。 楚世君正批阅着报告，这时，叶文涛敲敲门，领着李达康走了进来。 “楚书记，振城的李达康书记来了。” “楚书记，您好。” “哦，达康同志来了，坐。” 对于他的到来，楚世君有些意外，但对其来意心中也大致有些猜测。 两人随即来到会客区坐下。 “李书记，请用茶。” 叶文涛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谢谢文涛同志。” “您客气了。” …… “楚书记，今天过来，除了常规汇报市里工作，还有件压在我心里一段时间的事，思来想去，还是得单独向您请示汇报一下，听听您的意见和安排。” 楚世君神色淡然，指尖轻叩桌面，示意他直说。 “是这样的，我到振城履职这几天，一边抓发展、抓班子，一边也在默默观察、熟悉班子成员的行事作风和人脉圈子。” “前两天，您让公安厅的司马厅长给我说了些事，我这两天也在关注，还真摸到一些蛛丝马迹。” “朱扬同志，在一些市政工程、旧城改造、土地出让项目里，痕迹不太干净。” “我私下留心摸了摸脉络，他虽然做得很干净，但我还是注意到一些中标企业和他私交过密，私下走动频繁，项目招投标看似走程序，实则内定痕迹很重，明显有官商勾连、暗箱操作的嫌疑。” “我随即和市政法口的刘宇宸同志交流了一下，他也跟我透了风声，说确实不是空穴来风，只是之前顾忌到一些事，才……” “想到您让司马厅长叮嘱我的，我没有贸然做出行动，怕扰乱了您的布局，这第一时间过来和您汇报，您看这件事怎么处理？” 他说的，和楚世君猜测的大差不差，果然是朱扬的问题。 “你能细心观察、如实反映汇报，这点做得很稳妥，” 楚世君肯定道， “朱扬的情况，我心里大致有数，神禾同志那边也有条线，要更为详细。” “不过正如我让神禾同志交代你的那样，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一来，你刚到任，大动干戈不利于稳定，难免人心浮动，二来朱扬后面牵扯的很深，可以挪位置，但不能立即动人。” 李达康连忙点头道：“楚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那我回去就留个心，大事小事都亲自过目，一定严防死守，不让事情进一步恶化。” “是该这么做，但也要注意程度，不要因为盯着一个朱扬，耽误了振城的发展、民生和稳定。你作为市委书记，首要任务是把大局稳住、把风气慢慢匡正、把正经项目推上去。” 楚世君提醒道。 他担心李达康为了迎合他的安排，反倒落了正事。 虽说对方能力在，但这拍马的能力也是第一流的，不敲打一下，保不齐就专心只盯着朱扬了。 第398章 山中无老虎 “我明白了楚书记，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我一定按您的要求，稳住振城市大局。”李达康沉声保证道。 他听出了楚世君话中的用意。 不就是担心他忙着拍马屁，耽误了正事嘛。 这可小看他李达康了，想当年，跟在赵立春身边，那就是一边拍马屁一边上来的，嘴皮子会说，行动上也丝毫不落。 其中的取舍，他拎得很清楚。 马屁该拍拍，但是遇到正事、大事，就要以事情为主。 你把事情办好了，领导不就满意了，领导满意了，马屁不就也拍成了？ 既有面子，也有里子，本人也展示了能力，还愁不能进步吗？ “嗯。” 楚世君微微点了点头，端起茶水送客。 不过，坐在他对面的李达康貌似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只见他也跟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观察着楚世君的脸色，问道：“楚书记，这个朱扬既然决定要拿了，也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那是不是可以早些考虑候选人？” “你心里有合适的人选？还是说其他人推荐了？” 楚世君放下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直言道。 “嘿，楚书记，实不相瞒，那天在市委，因为班子调整的问题，我和朱扬闹得有些不愉快，后面见了副书记宇宸同志，我倒觉得他很不错，自作主张和他谈了谈。” 李达康把那天的情况如实说了一下，没有半点隐瞒。 听完，楚世君没有直接说行或不行，而是道：“振城市委班子的调整，第一步还是由你们振城讨论，谁合适，就往省委报，组织部、纪委的考察都会跟上，合适与否，省委讨论决定。” 听到这话，李达康就明白了。 光他说不行，得振城市委先讨论通过，言外之意就是先让他稳住班子。 其次嘛，也得刘宇宸本人自己努努力。 “好的，楚书记，涉及到人事调整，我们一定会慎重遴选推荐。” “那楚书记您忙，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他起身告辞。 “嗯。” 楚世君微微颔首。 等李达康走后，叶文涛进来收拾干净桌子，随后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开口道：“楚书记，根据上级办公厅发来的最终会议通知，后天起，大约七到十天时间，根据情况，或许还有延长。” “我知道了，都安排好没有？” “李秘书长参照以前的行程安排，已经沟通安排了明天早晨十点钟的飞机，除了固定人员外，出行人员名单也已经初步拟定，还要请您把关。” 见楚世君在看了，他继续道：“此外，会议期间省内事宜，按照相关规定，胡副书记这边会由省里请假，由他暂时主持省内日常工作，我这边会同步和他、和省委办公厅随时沟通联系，政府那边，由赵常务暂时主持日常工作。” “您看，哪里安排需要改进？” 楚世君看完后，拿笔签了个字，摇头道：“就这样吧，佳庚同志安排的很好，通知下去，下午四点开会，现在你去请道珩同志过来一趟。” “好的，楚书记。” 叶文涛点点头，转身去叫人。 片刻后，胡道珩来了。 “楚书记。” “道珩同志，坐。” …… “道珩同志，叫你来没别的事，明天我要去开会，还要参加焗会，一走小半个月。” “我走之后，省里这边日常工作，就由你全盘主持。” 楚世君开口道， “这里，我提几点要求，” “楚书记，您说。” 胡道珩认真聆听。 “首先，面上的工作要按原来路子走，不要瞎折腾，别出新花样，维持住现状就行。” “常规事务、日常开会、班子运转，你该拍板就拍板，不用事事等我，这次去的，除了我之外，还有赵志同志等几名常委，但有一点，人事不要动、大项目不要定、敏感事不能拍。” “凡是涉及干部调整、大额投资、重大维稳、突发敏感事件，你只要负责稳住、盯着，随时给我打电话、发信息，等我回来定。” “楚书记，您放心。” 胡道珩点点头。 “嗯，再一个，政府那边由达功同志抓经济、抓民生，凡事你多跟他通气，两边多商量，别闹别扭，别各干各的，把班子稳住。” 楚世君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考虑到达功同志毕竟也是外来的，没有你在本省待得久、了解的多，一些事上，你要多看着点，适当时候踩踩刹车。” 胡道珩细细一品，明白了其中深意。 这就是让他盯着赵达功嘛，别让其搞什么小动作。 “另外，我不在家，下面容易松劲。干部作风、人情往来、工程廉政这些苗头，你要多盯着，有小问题提前打招呼，及时摁下去，别等闹大。” “嗯，楚书记，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稳住大局，稳步有序地推进日常工作，大事绝不擅断，随时跟您请示汇报。” 胡道珩保证道。 “呵呵，行，你是专职副书记，我不在，你主持工作名正言顺，跟你搭班子时间虽然不长，但我也看得到你的能力，这次我相信你也能完美完成。” 楚世君微笑点头。 “都是楚书记您信任我，愿意栽培我。” 胡道珩连忙道。 他这个专职副书记之前任职后，本就是分管经济等方面的工作。 不过当时夏秋声还在，他这个工作基本上可以说是可有可无，也就挂个名头，让他过手的，都是些小事。 也就是楚世君来了之后，他该有的分工一样都没少，大事商量一下，小事他自己就能拿主意，舒服的不行。 虽说忙是忙了点，但是充实啊！ “你是我的副手，我不信任你、栽培你，我找谁？行了，去工作吧，下午会上还要说。” 当天，临时召开了常委会。 在会上，明确告知了，楚世君将带队去开会，随行人员包括赵志、徐诺君等人，日常工作由胡道珩主持，政府方面由常务副省长赵达功主持。 一下子，所有人都感觉到轻松了。 尤其是散会后，省委的工作人员们更是高兴。 怎么说呢，就好像上学的时候，班主任请假了一样。 第399章 直接驳回 次日，楚世君、赵志一行人带队离开白疆。 整个白疆仿佛按下了某个按键一样，契合着会议安排，上上下下都严格了起来。 专职副书记胡道珩更是全天候在省委待着，电话二十四小时保持畅通，大小事全都仔细过目。 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几天。 这一天，振城市，市委。 李达康神色阴郁，手里拿着一份资料，指尖上下摩挲着。 这几天，楚世君等人去开会后，他按照事先的部署，市里大小事都抓着。 同时，也和刘宇宸、司马神禾保持密切沟通。 就在刚刚，司马神禾让人送来了一份资料。 全都涉及到朱扬的问题，上面有照片、有详细数据。 其中包括振城市新区三块核心地块，明确指出名义上公开招投标，实则朱扬早已和本地地产商许董等私下勾兑，提前泄露标底、设定倾向性资质门槛，把几家有竞争力的外地企业全部挡在门外，就等着走个过场，把地块低价判给自己人。 更棘手的是，材料里几张模糊却能辨清的照片，是朱扬深夜和许董在私人会所见面，两人亲手交接文件，一夜未归家。 这些线索，比他之前暗中观察到的 “痕迹”，扎实了太多。 李达康指眼神晦涩，心中思绪万千。 楚世君临走前反复叮嘱他，稳住大局、不要冒进擅动，可朱扬这是顶风作案，眼看就要把土地项目的窟窿越捅越大，再等下去，恐怕会出更大的乱子。 要不是司马神禾作为公安厅长，第一时间发现，他们振城都要成睁眼瞎。 随即他拿起手机，下意识想给楚世君打个电话请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看了眼时间后，又缓缓放下，接着给叶文涛发了条消息。 这个时间，楚世君应该正在开会，不能打扰。 他正等待着消息回复，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胡进来低声汇报：“李书记，朱市长过来了，说想跟您汇报一下新区土地招投标的前期筹备情况。” 嗯？ 这么迫不及待？ 李达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迅速恢复平静，沉声吩咐：“让他进来。” 连个表面称呼都没有，直接说‘他’。 很快，朱扬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浅笑，手里拿着一份招投标方案，走上前道：“达康同志，跟你汇报下新区三块地的招投标进展，方案已经初步拟定好了。” “你过目，要是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准备下周启动公开招标了。” 说着，他把方案递到李达康面前，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这几天，他隐约察觉到李达康近期在暗中关注土地项目，心里难免发虚。 但那边催得急，他该拿的也拿到手了，楚世君等人也都离开了，所以他才壮着胆子想要迅速推一推。 只要能够落实下去，李达康没抓到实锤，就不能轻易动他。 后面的事，该怎么办，都有的商量。 李达康接过方案，翻都没翻，抬眼看向朱扬，语气平淡，却十分笃定到：“新区土地招投标的事，不急。” 朱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追问：“李书记，你的意思是？” “你刚来，你不知道，这几块地是市里重点项目，耽误了进度，恐怕会影响全年的发展指标啊……” ‘啪’ 李达康伸手一拍桌子， “指标重要，规矩更重要！” “朱市长，别动不动就拿我是新来的说事，我李达康什么地方工作没干过，政府口、组织口，县级、市级这么多年，经济发展怎么搞，全市怎么运转我不用你教！” 他随即放下方案，指尖点了点桌面， “还有，我怎么听说，这几块地的招投标，已经有企业提前‘通气’了？朱市长，新区土地是振城的黄金资源，公开、公平、公正，是底线，不能有任何暗箱操作、私下勾兑的情况，你明不明白？” 朱扬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镇定，甚至带着些许怒色道：“李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所有流程都是按规矩来的，绝对没有私下操作，可能是有人造谣，误导了你。” “是不是造谣，这个需要查，” 李达康冷冷看着他，“现在我只说一点，所有项目，都要慎重，这是楚书记离开前，在省委常委会上明确提出的，这个新区土地我看了，涉及到几百亿的资金流动，必须慎重。” “招投标的事，暂缓一周，重新梳理流程，排查资质门槛，不准搞任何倾向性操作。要是出了问题，谁也担不起责任。” 朱扬心中一松，联想到李达康之前在京州的一把手作风，看来这只是针对自己态度的问题，是自己之前一些行为让其不满了。 不过对方提到的一些风言风语，给他也提了个醒。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市里几个部门虽说他都有联系，但百密难免有一疏，万一真有人发现什么，给李达康汇报了，可就晚了。 而且，这件事拖不得，越拖越容易出问题。 念及至此，朱扬一咬牙，语气坚定道：“李书记，这个项目已经布置许久了，我们政府口一直在跟进，暂缓一周，怕是有些不妥吧。” “一个字，我不同意。” 李达康直勾勾地看着他，冷冰冰地道，“我是一把手，涉及到经济工作，我要负责任，该怎么做，我把方向，你是市长，负责执行，明白不明白？” 听到这话，朱扬再也忍不住了，这几乎是赤裸裸的侮辱，“李书记，我以市长的名义，申请召开常委会，讨论决定这个招标问题，这个权利，我有的吧？” “打报告吧！” 李达康伸出手掌，示意向办公室大门的位置。 “好，我回去就打报告。” 朱扬死死地看了其一眼，转过身大步走出办公室，重重地关上门。 外面，工作人员们大气不敢喘，这是又吵起来了。 来到楼下，上了车后，朱扬给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说了一下提请开会的事，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接通后，声音烦躁的道：“许董，招标的事，出了点问题。”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惊呼， “朱老哥，怎么搞的，你签个字不就行了吗？我都联系好银行贷款了。” “李达康这边没过，而且，好像也有人打探到了一些风声给他说了，他暂时没查，” 朱扬声音带着怒气， “主要的，我看这个人，就因为我驳了他的面子，处处针对我，我看他就是想搞一言堂。” 第400章 苹果换苹果 “呵呵，这个家伙我知道，我一些合作商之前在京州的时候就很烦恼，大事小事都得这个家伙点头才行，开始给其他人拿点好处事情都能办了，但只要到了他桌子上，十有八九都会被打回来。” 顿了顿，许董眯眼道：“现在怎么办？” “我准备把事情拿到会上说，” 朱扬冷冷一笑， “我在振城这么多年，还能被他一个新来的压一头？” 他现在是豁出去了，退路也有了，这件事办完看风向，不对就跑路。 老婆女儿也不要了，反正有个儿子在外面，有了钱，想要几个老婆找不到？ 听到这话，许董松了口气，连忙道：“哎，那就静候朱老哥您佳音了，您放心，事成之后，我再给侄子发个大红包。” “哈哈，许董破费了。” 朱扬没说什么客套话，白要白不要。 挂断电话后，他就坐在车上静静抽着烟，很快，秘书就汇报说常委会时间定了，两个小时后。 丢下烟头，他透过车窗，看了眼市委大楼某一层的窗户，冷笑一声道：“小张，回去。” 楼上，办公室里。 李达康透过落地窗，静静看着朱扬的车驶离市委大院。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迅速掏出来一看，是一条信息，叶文涛发来的，只有短短两个字：换人。 看到这个回复，他心中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 时间拨回十几分钟前。 另一边。 休息期。 叶文涛收到李达康发的消息后，给楚世君做了汇报，“楚书记，刚刚振城的李书记说……” “另外，公安厅的司马厅长也发来了一份资料。” 他将手机递过去，上面的内容与给李达康的一样，甚至更详细。 大致看完后，楚世君眯眼道：“回复他，换人，给道珩同志、神禾同志说一声，持续关注。” “好的，我这就回复。” 叶文涛点点头。 这时，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瘦瘦高高的，“世君同志。” 楚世君转过身，看见来人，脸上露出笑容道：“允中同志，有事？” “呵呵，一点家常事。” 苏允中说着，看了眼叶文涛，“你现在？” “省里一些事，说完了，走吧，出去聊，还有十分钟。” 楚世君看了眼时间，两人迈步走向外面。 走廊里，四处都是工作人员，神色肃穆。 此外，个别区域三三两两的人都聚在一起讨论着，手里拿着资料、本子。 人群中，还有沙瑞金、丁龙、高育良、杨晓峰等人，他们都是列席旁听的。 楚世君和苏允中路过的时候，几人纷纷道：“楚书记好，苏书记好。” 两人点头示意，这个场合，没有过多寒暄，走到吸烟区，停了下来。 “世君同志，咱们这平常忙的，想见一面，还真得挑时候，今天可算让我找到机会逮住你了。” 点上烟后，苏允中说道， “给个准信，你家那个臭小子，到底什么时候过来？” 原来是这个事啊！ 楚世君顿时就不着急了，反正他家的是猪，拱的别人家的白菜，当即便笑眯眯的道：“怎么，允中同志这么着急见女婿了？” “我能不急吗？” “我家那丫头见天的联系你们，还时常打电话，她妈妈也着急，这八字都没写下去，人都不着家了。” 苏允中没好气地说。 楚世君闻言也自知理亏，确实，对方的宝贝女儿现在就跟着裴倩倩在家里住着，玩了有几天了，把退休了的楚贺临老两口哄得合不拢嘴。 “咳咳，这个，允中同志啊，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都长大懂事了，” 见苏允中脸色一沉，楚世君连忙道：“哎，我和倩倩讨论过了，说就这两年定下来。” “两年……” 苏允中急了， “你别急，” “允中同志，咱们两家，不是普通家庭，有些事急不得，” 顿了顿，楚世君声音低了些，“主要考虑到我岳父的情况，要不是顾忌到你和明建哥的想法，我本想着是再等三四年的。” 此话一出，苏允中顿时沉默了。 的确，这倒是个要考虑的问题。 最开始，知道两个小家伙互相有意思的时候，他就有些不乐意。 因为他也想进步。 真要是走到一起了，他和楚世君两人，就注定了不能在一张桌子上。 但是，他又疼这个宝贝女儿，小名取叫咪咪，从小就是掌中宝，打骂都留给了大儿子，一些事上向来尊重女儿的想法，最终还是同意了。 为此，他和楚世君两人之前便在一些事上，和别人有了妥协，才达成今天的局面。 “一泓场务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很明确，小一辈有小一辈的路要走，他则跟着安排就是了，至于我们，自己看着办。” 楚世君说道。 苏允中深吸了口烟，沉默片刻，点头道：“只能这样了，我再干几年，就去鼓掌。” “嗯？你……” 楚世君面露惊诧，上次对方可不是这么说的。 “苹果树上，就长几颗苹果，你也吃一颗，我也吃一颗，别人怎么吃？” 苏允中说完，释然一笑， “你年轻，我就给你当当板凳，给你垫垫脚。” 楚世君没再说话了。 对方这话的意思。 就是主动放弃了吃苹果。 把自己的苹果让给别人吃。 然后换他楚世君吃大苹果。 随后，两人静静抽完烟，一起离开。 …… 振城。 市委。 会议室，振城的常委们陆续到齐。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看着朱扬。 在座的都知道，会议内容是什么。 对方和李达康在办公室的争吵也早都传了出来。 拿到这里，定然是要斗上一斗了。 到了时间后，李达康压轴登场。 没有半句废话，坐下后就开口道：“同志们，现在开会。” “本次常委会，是朱扬同志提请召开的，就一项，咱们专门议一下振城新区三块核心商住地块的出让和招投标推进工作。” “这块地，是咱们振城今后几年的城市门面、财政抓手，资源宝贵，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的态度先摆在这里：必须全程公开、全程透明、规矩先行，谁都不能打小算盘、搞暗箱操作。” 第401章 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今天上会，不走过场，也不搞一致通过，大家把话摊开说、把道理摆到桌面上议，先请政府这边介绍方案。” 李达康说完，朱扬就冷笑一声，道：“李书记，这常委会就是讨论事情、决定事情、通过事情的，不一致通过，就磨磨嘴皮子，咱们开会干什么？” 嘶！ 如此勇猛，吃枪药了？ 他对面的刘宇宸心中一惊，这直接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我认为朱市长这话说得在理，李书记，您看，这市政项目本就是朱市长负责，市委把关的，如今既然拿到了会上大家集思广益的讨论。” “不定下个结果的话，难保会后项目会有其他变化，这会议难免失了几分真。” 说话的人是振城市组织部长，黄远。 “不错，大家来都来了，研究一下，定下个调子，无论成与不成，也可以立马开始后续相应的安排嘛。” 有一个人说话了，纪委书记，周立。 “我认为也是……” 陆陆续续几人开口的支持，让朱扬脸上露出了笑容，瞥了眼脸色微沉的李达康。 怎么和我斗？抛开你后面的人，在这里你就是空架子！ “咳咳” “各位同志，搞不搞一致通过的先不提，先谈事。” 刘宇宸咳嗽两声，把话题拉了回来，“朱扬同志，给大家说一下吧。” “行，下面我就此事给同志们做个简短说明汇报，” 朱扬拿起文件， “我们遵照市委部署，市政府牵头自然资源、住建、财政多部门，反复研判，拿出了本次地块招投标全套方案。” “相关资质设定、评分标准、准入门槛，全部依据行业规范、城市规划、产业招商要求制定，程序完备、合规合法。” “眼下全市固定资产投资、土地出让任务压得很重，节点不等人。我的意见：常委会原则通过，立即挂网公示，按计划推进，不能贻误发展大局、拖全市经济后腿。” 话音刚落，常务副市长立马帮腔道：“我完全赞同朱市长意见。” “当前大环境下，稳投资、稳项目、稳税收是最大政治任务。” “我们不能捕风捉影、听信社会流言，拿着莫须有的揣测，耽误全市发展大计。过分求稳、过度内耗，本身就是不作为、慢作为。” 方才开口的几人也纷纷跟上。 “是啊，朱市长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市长方案历来都是层层把关，程序无懈可击，没必要反复折腾。” “干事创业，最怕畏首畏尾、风声鹤唳，不能因为个别传言就停滞不前。” 一时间，会场风向明显被朱扬带偏，俨然要强行表决通过。 李达康眼神冷冷扫过这些人，抬手不轻不重地敲击着实木桌面，声音冷冽地道：“好哇，好哇！” “几位同志把调子定得很高，张口就是发展大局，张口就是稳投资稳增长。” “那么，我倒想问一句：不讲规矩的发展，叫不叫瞎发展？突破底线的进度，算不算乱作为？” 朱扬扭过头，语气丝毫不退让，“达康同志，要说调子高，我看你定的调子才高嘛，一上来就上纲上线，要给同志们戴紧箍咒。” “哦，倒也对，你毕竟是汉东过来的，不了解我们本地情况，那我告诉你，几十年前，我们这里就是发展的桥头堡，我们发展的为什么名列前茅，就是因为敢想敢干。” “达康同志，敛一敛锋芒，至少也先熟悉一下本地的实际情况吧！你是一把手不假，但我们不想留下一个不好看的记录。”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一时之间，就连靠拢朱扬这边的几人都呆住了，这人是疯了吗？ 不是，什么话都敢说？ “呵呵呵，你也说了，我是一把手，” 李达康冷笑一声，声音陡然加重， “我避你锋芒？” “少拿什么汉东的、本地的来说事，都是组织的安排，你不服气，你可以立即向省委、向上级打报告说明，你就说认为我李达康无法担任这个职务，你就说因为我这个外来的，耽误了你们振城市的发展大计、阻拦了你朱扬市长的政绩工程。” “我问你，你敢吗？” 被李达康直勾勾的看着，朱扬还真不敢接这话。 谁接谁完蛋。 “李书记，您消消气……” 组织部长黄远开口劝道。 “你闭嘴，” 他一开口，李达康目光就看了过去， “你是组织部长，是省委任命的振城市委组织部长，你的职责是什么？是配合好市委做好干部遴选工作，不是让你天天吹牛打屁，没事就跑到市政府那边高谈阔论的。” “这个现象，不是空穴来风，是有同志向我反映了的，你认不认？” “我……李书记，我确实去过，不过都是涉及到人事问题……” 黄远话没说完，就被李达康抬手打断，“人事问题，市委不能汇报吗？我不在，刘副书记也不在？” “黄远同志来，是我邀请的，涉及到政府这边的一些人事变动。” 朱扬开口解围。 “哦，原来如此啊，” 李达康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请黄部长会后给我也说说，主要讨论了哪些人事变动，是需要你一个组织部长亲自去，但又不用向我和市委汇报的。” “现在回归本题，这个招投标表面看是一套合规方案，内里门槛设置刻意排他、评分标准定向量身，看似公开招标，实则量身定做、关门圈地。！” “我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外面企业议论纷纷，老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作为市委领导，是装聋作哑、捂着盖子走形式，还是直面问题、守住政治底线？” 朱扬知道，此时决不能退让，必须战斗到底，当即便道： “李书记，方案经过多部门联合论证、专业机构审核，条条有依据、件件有规程。” “你仅凭坊间传言、个人主观判断，就全盘否定政府工作、否定职能部门集体研判，这是不是主观臆断？是不是不信任政府班子履职担当？” “动不动就拿规矩底线压人，把正常项目推进说成乱作为，既挫伤干部干事积极性，也容易造成班子思想混乱、工作调子失序！” 第402章 我不签字 “好一个履职担当，好一个挫伤积极性！” 论起甩帽子、扣锅盖，他李达康还没怕过谁， “省里明规矩摆在前面：严防官商勾连、严防暗箱操作、严防国有资产流失。” “明知有定向痕迹、有围标隐患，还要强行闯关、硬推上马，这根本不是干事，是顶风而上！” “更是对市委决策部署打折扣、搞变通，是对全面从严治理的要求置若罔闻” “你放屁！” “李达康，你少血口喷人，我有这个意思吗？我说不查了吗？” 朱扬气得脸红脖子粗，急忙撇清。 “你才放屁！” 李达康伸手指着他， “朱市长，朱扬同志，我再提醒你一次，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组织之内称同志，你这是第二次了。” “我的意见很明确，这个项目不行，暂缓一周，公开透明地招标，市委全程监督，谁有意见？” “我不同意，” 朱扬手用力地攥着笔，一字一句地道：“我提议，通过这个招投标方案，市政府那边已经经过了严格的审查调查，也已经和相关企业负责人说好了，出尔反尔的话，我们市政府的脸面在哪？” “那举手表决吧。” 李达康说完，靠在了椅子上。 “我同意。” “我同意。” “我弃权。” “我同意。” “我弃权。” ‘……’ 振城市十三个常委。 两票弃权，七票同意。 反对的，只有李达康、刘宇宸、市委秘书长郭鹏扬、高新区委书记刘振。（书友） “达康同志，情况显而易见了，” 朱扬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同志们大部分都很认可，你是一把手不假，可也要团结班子，不能忽视大多数人的意见，搞一言堂。” 他知道，李达康手里有一票否决权，但他就在赌对方顾忌脸面、以及一些默契的规矩不用。 毕竟这一票，用的人少之又少，用了之后，基本也都没什么好下场。 在他看来，李达康一个新来的如果直接就用了，再贴合对方以往的名声，无疑会将自身定性死，更别说，对方的处分期、考察期也才过了没多久。 所以，他才敢赌。 不过，这次他是想错了。 “鹏扬同志，会议纪要如实记录，表决情况如实形成决议，” 李达康看向秘书长， 听到这话，朱扬心中一松，看来是低头了。 可紧接着，就听到李达康说：“但这个决议，我今天不会签字，暂缓搁置。” “这个议题争议太大，涉及国有资产、廉政风险、社会舆情，意见分歧明显，会后我专题向省委汇报，按省委指示执行。” “各位，这么做，有没有不同的意见？” 你人数多又怎么样，在这里开会，最后无论形成什么决议，都要我李达康签字才能生效，我不签字，你只要敢做，大可以试试。 “你……你……” 被李达康冰冷目光注视着，朱扬一时间你不出个所以然了。 没有一票否决，直接走的是本该有的权力，上升到省委决策的高度，他还能说什么？说没必要上省委？ “没有问题的话，那就散会。” 李达康收回目光，扫了眼众人，见再没人开口，便道：“那好，散会。” …… 会后，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振城市委、市政府风声鹤唳，聪明人工作都开始小心翼翼起来。 从眼下的情况看来，李达康和朱扬两人可以说已经是水火不容了，矛头直接放在了明面上。 可以说，两人之间，绝大可能要走一个。 谁要走，显而易见。 李达康才到任，而朱扬已经干了几年了。 考虑到李达康要搭建班子，首当其冲的就是朱扬这种守旧的，为了稳定，把他换掉是最简单的方法。 所以，朱扬散会后，心中一下就后悔了起来，拒绝了许董的邀请，直奔省政府。 “朱市长，赵省长在等您。” 刚到大楼下，赵达功的秘书就走了出来，亲自迎接。 “小张，赵省长现在？” 两人走进楼，直奔电梯，朱扬问道。 秘书小张知道对方这话什么意思，提醒道：“朱市长，赵省长现在心情有些不好。” 朱扬心中一沉，点头道：“好，谢谢你了。” “客气。” …… 很快，到了办公室。 一走进去，朱扬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赵达功，直勾勾的看着他。 “赵省长，您好……” “我现在很不好！” 赵达功声音冰冷的道， “赵省长，您听我解释，这次的事，我确实是有些着急了，但也是事出有因，没考虑全面……” 朱扬连忙解释道。 “着急？” 赵达功摇摇头， “我看你是昏了头！” “你觉得李达康是新来的，你又是本地坐地炮，就能够无视潜规则，就敢在常委会上让他难堪？” “面子才值几个钱，他李达康今天丢了面子，但明天就能找回来，而你呢？” “今天的事已经传出去了，省委都关注着呢，我告诉你，楚书记、赵省长他们现在虽然不在，但肯定心中也有论断。” 此话一出，朱扬顿时慌了，连忙跑到沙发前，低声下气地道：“赵省长，您一定要给我解释啊，我这次真的是昏了头，这个市政项目我们跟了好久才确定的，谁知道李达康上来就否认了，我一时气愤认为他是要彰显权威，才有这个举动……”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想法，而且，你口中所谓的跟了许久的市政项目，你以为我不知道实情？” 赵达功眼神锐利如鹰。 见状，朱扬咬咬牙，小声道：“我也没办法，主要是古公子和许董他们，您知道，我这实在不好拒绝。” 听到这两个人，赵达功只是冷哼一声，没再多说了。 沉默了片刻，摆手道：“回去吧，和李达康道个歉，这个事也和那两个说一声，收手，看看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可是……” 朱扬有些犹豫，他钱都收了，那两个家伙又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岂会乐意？ “可是什么？这是赵省长的意思！” 赵达功敲敲桌子，再三强调，“你要是舍不得，那你自己看着办。” “我道歉，我这就回去道歉。” 朱扬咬牙道。 赵达功没再多说什么，起身摆摆手，径直走向办公桌。 朱扬见状，也告辞离开。 走出大楼，他神色稍有不甘。 刚打别人的脸，现在自己就要把脸伸出去让别人打。 但这也是最好的方法了。 赵达功他们既然提出来，那就说明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有解决的办法。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真到了那一步，就……” 第403章 高育良：楚老师，我有个问题…… （所有内容都是虚构的，异世界，且文风积极向上，并未影射现实，作者弘扬核心价值观，爱党爱国，读者的事我不知道） 另一边。 今天议程结束了的楚世君和赵志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前者微微一笑，后者则是在思索着解决的方法。 对于赵志而言，朱扬还是要保的，虽说没能推其上振城市委书记，但是市长这个位置同样重要。 就是如何化解，这是个难题。 对方毕竟把李达康可以说是得罪死了。 “难啊！” …… 次日。 相关会议暂时告一段落，类似沙瑞金、丁龙等人，类似高育良、赵志等人，也有其他安排， 他们要展开为期三天的学习活动，在学校里。 顾名思义，就是一期短暂的省部级研修学习班。 一大早，一众学生们就到了学校，在工作人员带领下，走进大教室。 说是教室，跟会议室其实差不多，在这里，称为报告厅。 报告厅内灯光柔和，开始前十分钟，沙瑞金、高育良等学生们就全都陆续到齐，依次就座，每人都带着书，拿着笔记本和笔。 五分钟后，大门打开，走进来一行人。 钟振国、楚世君等几个人。 全体立即起立。 钟振国现在是之前孙正初的位置，兼任校长。 除两人之外，还有常务副校长、教务部主任等人也跟着在。 工作人员调试好话筒，背后的大屏幕上亮起了PPT课件。 随后，常务副校长走上前，扶正话筒，沉声开口道：“各位学员，同志们，上午好，按照相关安排，从今天起，开展为期三天的研修培训，期间，按规定……” 他将三天的学习安排、学校规定说了一下，随后伸手介绍道： “今天，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焗原，白疆省委书记楚世君同志，为大家作专题授课。” “楚世君同志长期在地方工作，从基层到省级领导岗位，有着丰富的地方治理、班子建设、廉政建设实践经验，对新时代地方发展、干部履职有着深刻的思考和独到的见解。” “同时，……、校长钟振国同志亲临现场，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钟校长、楚书记！”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沙瑞金、高育良等学员们纷纷抬头，目光聚焦主席台，神色恭敬。 掌声洪亮，足足持续了近一分钟。 随后，钟振国走上话筒，身姿挺拔，语气沉稳道：“各位学员、同志们，经研究决定，决定聘请楚世君同志作为学校兼职教授、高端研修班导师、学员总导师。” “楚世君同志是地方治理的标杆性干部。他在汉东等地任职期间，稳住了一方大局、整肃了干部风气、推动了高质量发展，在防范化解地方债务、整治土地领域腐败、凝聚班子合力等方面，积累了很多可复制、可推广的实践经验。” “今天，楚世君同志结合自身工作实际，给大家讲一讲地方治理中‘守政治、守底线、敢担当’的核心要求，既是理论指引，更是实践分享。” “希望大家认真聆听、深入思考、学以致用，把学到的经验、领悟的道理，运用到实际工作中，切实履行好一方领导职责。”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楚世君同志为我们授课！” ‘啪啪啪啪’ 话音落下，报告厅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钟振国对楚世君点头示意后，和其他人移步到主席台一侧入座。 随后，楚世君走上前，微微颔首致意，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看到了沙瑞金、丁龙、高育良等人，随即拿起话筒，开口道： “各位学员、同志，大家上午好。非常荣幸能以兼职教授的身份，和大家坐在一起交流探讨，各位都是……，上扛着一方发展、一方稳定、一方民生的重任，很多工作，我们感同身受。” “今天，我不讲太多空泛的理论，结合我在地方工作的实践，围绕‘守正履职、廉洁用权，做好新时代地方治理’这个主题，和大家讲四个方面的内容，既是分享，也是共勉，大家有任何问题、自己的看法，随时可以提出。” 随着他开口，身后大屏幕上也适时切换了课件。 “第一，守底线，筑牢廉洁从政的 ‘防火墙’。” “这是我今天要重点讲的内容，也是我们每一位必须守住的生命线。” “当前，反腐斗争形势依然严峻复杂，土地出让、工程建设、项目审批、国资交易，这些领域都是廉政高风险区，也是干部容易‘栽跟头’的地方……” …… 楚世君在台上讲着，身后大屏幕跟着有序切换内容，有图片、有数据。 台下的学员们认真做着笔记。 “各位学员有没有什么问题？” 楚世君问道。 大部分人都摇了摇头，这时，高育良站了起来，举手道：“楚老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咳咳，作者级别不够，没去那里上过学，称呼上大家见谅。） 他怎么站起来了？ 有些人想笑又不敢笑，谁不知道你之前是楚世君的老师，现在反过来叫，这对吗？ 台上，楚世君看到了高育良眼底促狭的笑意，暗自翻了个白眼，点头道：“育良同志，请说。” “现在各地都要发展、要上项目、要盘活土地资源，但又怕触碰廉政红线、怕班子内部意见撕裂。想请问一下，该怎么把握发展和规矩的分寸，既不贻误大局，又不越底线、不搞内耗？” 高育良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所有人都凝神等着听答案，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楚世君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不疾不徐开口道：“我送大家三句话。第一，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第二，程序先行于人情，规矩凌驾于进度。第三，书记掌方向，市长抓落实，班子各安本分。” “可以慢一点，但不能乱一点。可以晚落地，不能暗想操作，不许拿票数压原则，不许用发展当借口闯红线，更不能把公共资源，变成个人和商人交易的筹码……” 所有人认真记录，笔写的飞快。 赵志听着，却是品出了其中的深意。 这不就是在说昨天振城市李达康和朱扬的事吗？ 想到这，他抬起头，朝主席台看去，恰好，楚世君的目光扫过了这里，和他对视在一起。 顿时，赵志心中一惊，连忙示笑，然后低下头写笔记。 第404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楚世君的目光一放即收，扫过一片片区域。 “其他同志还有没有问题？”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好，下个内容。” “我们要敢担当，扛起高质量发展的 ‘硬担子’。” “当前，地方发展面临很多挑战，地方债务、房地产风险、产业升级、民生保障，每一项都不容易。但越是困难，越要敢担当、善作为。” “担当不是蛮干，而是要按程序办事、按规矩用权，既要放开手脚干事业，又要守住边界不越线……” …… 很快，一堂课就过去了，原定五十分钟的课程，中间陆续有人问了问题，时间延长到了一个小时十分钟。 “今天我就讲这些，下去之后，同志们请就自身所处地区、岗位，谈一谈个人对当地发展的期望、亦或者对个人治理理念做一个阐述，两天后上交，作为考评的一部分，纳入政治考核。” “这两天我就在学校，同志们有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谢谢大家，” 说完，楚世君后退半步，微微欠身。 ‘啪啪啪啪’ 下方迅速起身鼓掌。 ‘哎，又要考试了！’ 有人幽幽一叹，但眼里却满是振奋。 来这里上学，也是要考试的，不过并非是学生考试那样。 最多的，便是结合本地实际，写一份高质量理论文章或地方治理调研报告。 另外还有口头考试，小组论题。 这一切结束后，会有结业评语，发结业证，上面会写组织性评语，履职鉴定，存入干部档案之中。 也正因如此，到各级学校上学，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事。 一能结识人脉，二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最直观地给一些上级展示自己。 多的不说，评语上写上不合格三个字之后，不仅要重修学业，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你这个人近期别想动。 而写上合格，就看你回去之后的能力，择优提拔。 写上优秀，回去之后工作能力不掉，将来不管是重用、还是提拔，都会第一时间被拉到桌子上讨论。 …… 台下的掌声持续了一分钟，钟振国起身走上前，同楚世君点头示意，随后面向下方：“世君同志的授课，既有政治高度，又有实践深度，更有责任温度，讲清了‘守政治、守底线、敢担当、强自身’的核心要求，非常接地气、非常有针对性。” “希望大家课后认真消化、深入思考，把授课内容转化为履职尽责的实际行动，切实把地方工作做好、把班子带好、把风气守好。” “收到！” 下方众人齐声道。 “课后，我们会把楚书记的授课课件、讲话实录，发放给各位学员，供大家进一步学习领会。”常务副校长补充道，“请各学员、同志有序离场，稍作休息，二十分钟后，在东侧第二报告厅，会由摩都的，苏书记给大家授课。” “散会。” 所有人有序离场，楚世君和钟振国等人站在门口，一位位学员过来握手问好。 有相熟的，类似沙瑞金、高育良、杨晓峰、丁龙、黄建、暮雨等人，多寒暄了两句。 很快，学员们全都离去。 工作人员进场打扫会场，楚世君和钟振国对视一眼，一起迈步出去，来到外面。 叶文涛和对方的秘书拿着公文包走在后面，低声交流着，一边还拿出手机互换了联系方式。 这几天，他已经和许多人的秘书交换了联系方式。 甚至，楚世君开会的时候，个别地方只有三十多个人的时候，他进不去，一些部委局办的一二把手都亲自找他要联系方式。 更有甚者，打听起了他那尚在上学的儿子的婚事，把女儿、孙女、亲戚家孩子的照片都拿出来了。 当然，叶文涛知道这看的不是他，看的是楚世君。 就在昨天，他的档案已经正式归属上级秘书处管理了，这代表着他这个秘书的身份彻底坐实了。 这才是引得一些人如此积极接触他的原因。 要知道，在一些地方，他能进去的时候。 入目所及，除了工作人员外，就属他和他和楚世君最年轻。 而楚世君甚至还没一些人的秘书年龄大。 他不知道，这个场面很像当年楚世君刚参加工作的时候。 那时也是两个最年轻的人。 …… 学校，小花园里。 这里十分安静。 边上插着的告示牌上写着禁止吸烟。 不过奇怪的是，楚世君和钟振国一人手里正拿着根烟，抽了半天了，也没见人过来说。 “世君同志，今天你这堂课讲得很到位，尤其土地廉政、班子团结那几段，句句点在了地方治理的要害上，下面这些同志们，都听进去了。” “呵呵，都是常年在地方摸爬滚打，大家心里都清楚难处，无非就是平衡发展和规矩、拿捏班子分寸这两件事，实话实说罢了。” 楚世君淡淡一笑。 钟振国稍作停顿，目光侧了侧，语气沉了几分，说道：“有件事，我正好跟你私下提一句。” “嗯，振国同志你说。” 楚世君大概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达康是我女婿，性子有时候太刚，我听说他在振城跟市长朱扬闹得很僵，常委会上已经公开顶起来了。” 钟振国顿了顿，继续道：“你是白疆的一把手，又是带着他过去的，这件事搞得不好，在这里我代他给你赔个不是。” 这话不点自明，楚世君心里透亮， “达康同志的性子我知根知底，圆滑中透露着自己的坚持，干起事来敢作敢为，这也是我让他去振城的原因，振城是副省级重镇，土地、城建、国资都是风口，风气一旦破了，整个省的干部生态都会受牵连。” “我放达康同志在那，就是让他盯口子、堵住漏洞、压制歪风邪气，替我把住第一道防线。” 钟振国点点头，随即直说本意：“嗯，我相信达康有能力做好，不过考虑他毕竟是才去没多久，而那个朱扬在本地又深耕多年，牵扯不少人脉链，还连着以往的人事布局。” 第405章 进修通知 “真要是骤然硬查、直接立案，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打乱你全省班子更替、地市人事调整的大盘子。” “我听说达康把他们常委会讨论的议题压着没签字，这点倒是让我放了心，他没有直接硬压。” “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怎么平稳拿下、不破格局、不掀连锁风波。” 闻言，楚世君点点头，这话说到了根子上。 就目前已知的，朱扬的问题已经确认无误了，如果不是考虑到更深的线和其他因素，直接就可以拿下。 吸了口烟后，他缓缓道：“振国同志，你说的没错。” “朱扬问题确凿，土地暗箱操作、利益勾兑，线索已经露头，继续放任是不行的，那样一来恐怕会形成大案，但他副部级级别摆在这，人脉盘根错节，牵扯到我接下来两年全省换届、地市主官调整、政法系统配齐的整套布局。” “现在贸然动手，一查就会扯出一串，班子动荡、人心浮动，打乱全盘节奏，得不偿失。” “是这个理。” 钟振国深以为然，他也是在地方上上来的，深知新上任就贸然大拿特拿这是大忌， “那，世君同志，你打算怎么做？” 闻言，楚世君微微侧身，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脚下，微笑不语。 钟振国先是一愣，随后想到这是什么地方后，瞬间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让他来这里上学？” “这倒是个上策，借省部级进修的名义，让他脱产学习。” “名义上是正常轮训、提升理论素养，合乎规矩、也没人能说三道四，他本人即便觉得不对，其他人也会推着他来。” 学校学习，这就是阳谋。 本人知道有问题，想不来，不可能，不来就是把仅有的问题扩大化。 背后的人都不会同意。 朱扬一走，离开振城权力中心、脱离本地人脉圈子、隔断他和商人、班子成员的私下勾兑。 人一离开场子，手上项目没法再操盘，暗地里的交易自然停摆。 而李达康在振城就能稳稳掌控局面，将土地招投标的口子彻底扎牢，把漏洞给堵死。 趁这段时间，再将问题做实，到时候要么一举拿下，换上新人。 要么学习结束另行安排闲职，平调淡出核心权力圈，再安排后续。 “我看行，这步棋很好，世君同志，你这倒是给我提了个醒，这三天的学习结束，后面几场会结束，正好安排各省会、副省级城市的一些同志提前来集体学习。” “那这个就由你来安排了。” 楚世君直接当甩手掌柜， “你过两天就以学校的名义，给我们省办公厅发函吧。” “行行行，我来，就走正常轮训名额。” 钟振国笑着道。 …… 光阴飞逝，眨眼就是两天半时间过去了。 学校里，楚世君等一众兼职授课教授全都结束了课程安排，这天下午开始了考试。 分组、分批次、分地理位置、分区划，从多个角度进行。 结束后，给所有人发了短期班结业证，没有不合格的，少数优秀，剩下都是合格。 而这些优秀的，很快在此后一年到三年不等，职务都有了变化，其中便包括高育良。 白疆。 振城市。 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 朱扬神色恹恹的坐在办公桌后，抽着烟，脸上肉眼可见的能看到疲惫。 他脑子里还盘着新区那几块土地招投标的事。 这两天焦头烂额的，古望北和许董那两个家伙一直催，说他拿钱不办事。 他自己也急，因为他觉得得尽早安排退路了。 可让他直接做，他没这个胆子，或者说根本做不成。 市常委会上的决议，李达康一直没有签字。 他不签字的话，即便朱扬自己在许多系统都有人，但他们又不是傻子。 一把手不签字的文件，上不到戴表，一来二去，就只是书面记录，根本不具备行政权益和法律效力，谁敢冒这个头？ 朱扬是市长，他敢在会上怼李达康。 可别人不敢，真做了，那就是露头就秒。 因此，这两天朱扬心里憋屈的不行。 常委会上被李达康硬生生压住，方案暂缓、重新复核。 去省里找赵达功又被说一顿，给赵志打电话同样被批一顿。 那两个家伙还催个不停。 正思忖间，他的秘书轻轻敲门进来，神色略显拘谨，说道：“朱市长，省办公厅刚发来正式通知，机要文件。” “放桌子上。” 朱扬头也不抬地道，神色阴郁，默默抽着烟。 不过秘书却没如言放下，而是往前递了递，低声补了一句：“朱市长，这是抽调您赴上级学校，参加省部级暨副省级城市干部专题进修班的通知，脱产学习，为期一个月，最迟后天就要去报到。” 朱扬脑海里“嗡” 的一下，夹着烟的手一顿，脸色瞬间一变。 他猛地坐直身子，接过红头通知，一字一句往下看。 ‘为加强省部级干部理论武装、党性修养、提升治理能力，经省委推荐、上级学校统筹安排，抽调朱扬同志赶赴脱产进修……’ 流程很正规、名头正大光明，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朱扬混迹官场多年，能走到这一步，心里门儿清。 他太懂这套玩法了。 平白无故，偏偏在振城土地风波刚起、他和李达康掰手腕的节骨眼上，调他去学校脱产学习？ 早不调、晚不调，偏偏这个节点？ 朱扬指尖捏着通知，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心里泛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哪里是进修镀金？ 分明是借学校进修之名，把他调离振城权力中心，架空隔离。 这是阳谋啊！ 人一走，手里的项目、人脉、班子里的支持者，瞬间就断了线。 留在市里的李达康，正好趁机把土地口子牢牢堵死，把所有暗箱操作的路子全部封死。 等他学习回来，木已成舟，什么都插不上手了。 这还是最好的结果，坏的结果是，他回来之后，就要搬出这个办公室了。 更深一层，他心里也隐隐发慌。 他知道，虽然楚世君不在白疆，但他和李达康的事对方肯定知道的一清二楚。 第406章 真没激动 这是不是楚世君在开会期间，已经暗中定了调子？ 先把他人调出棋局，隔断他和地产商人、本地圈层的勾连，再慢慢查外围，捋清线索，等时机成熟，再悄悄调整岗位，甚至顺势追责。 这个手段，他很熟悉，他也曾用这个手段对付过别人。 让你体面离开岗位，脱离权力旋涡，隔断利益链条。 等你人不在位子上，话语权没了，底下的事被人悄悄坐实，再想翻盘，难如登天。 压下心头的惶恐，他脸上故作平静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等秘书离开后，他看了眼时间，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很快，便有了回复，看完后，他深吸一口气，手微微颤抖地点上烟。 约莫两分钟后，手机铃声响了。 ‘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沙……’ 他迅速拿起来接通，恭敬开口道：“您好，是赵省长吗？我是朱扬。” “是我，刚小李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里，赵志明知故问道。 “是这样的，赵省长，有件事我想跟您打听下，我突然接到通知，要去学校进修一个月，这事…… 是正常轮训，还是另有安排？” 朱扬小心翼翼地问道。 电话那头赵志沉默片刻，语气含糊，只点了一句： “现在敏感时期，土地、城建领域都在整肃。” “这两天我们也在上课，我省的楚书记作为兼职教授，他更是将之作为一个重点话题做论述。” 顿了顿，赵志缓缓道：“既然是省委正规通知，名头又摆在那，只能顺势去，不能推、不能拒。你自己心里有数，低调安分，别再节外生枝。” 这话等于变相印证了朱扬的猜测。 挂了电话后，他颓然靠在窗边，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望着外面的院子，一口口的抽着烟。 然而，没过多久，他秘书又进来了，低声开口道：“朱市长，市委发来了会议通知，一个小时后开常委会，议题是……是您去学习进修后，政府工作分工……” 秘书不是沙笔，他知道自家领导这会儿心情不好，所以他念起来小心翼翼的。 “我知道了。” 朱扬面色一冷，摆了摆手，“安排车吧。” …… 一个小时后。 市委。 会议室，气氛比往日更沉郁压抑。 长条会议桌两侧，市委常委全员到齐，人人正襟危坐，心里都知道今天议题不一般。 李达康端坐主位，拿起文件就开口道： “现在开会，先传达省委紧急通知。” “经省委研究决定，报请上级学校同意：决定振城市委副书记、市长朱扬同志，即刻赴学校参加省部级干部专题进修班，脱产学习两个月。” “进修期间，暂停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政府全盘事务由常务副市长临时代管，重大事项一律向市委请示报备，不得擅自做主。”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常委目光下意识瞟向朱扬，神色各异。 刘宇宸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紧，心中有些激动。 他知道，这是开始了。 只要他能稳住，进步有望。 对面，朱扬脸上强撑着平静，眼底闪过一抹不甘与愤懑。 沉默几秒后，他缓缓抬眼，语气阴阳怪气，明嘲暗讽开口道：“我坚决服从省委安排，没有二话。” “不过说心里话，我倒是挺佩服有些人的手段。” “常委会上意见不合，票决占不了上风，转头就能借力上层，一纸通知把人调去学校‘深造学习’。” “既不用撕破脸面，又能顺顺利利把碍眼的人挪开，规矩用得炉火纯青，这份政治手腕，确实高明，我朱扬自愧不如啊！” 这话一出，全场气氛瞬间凝固。 谁都听得出来，朱扬这话意思是直指李达康在背后运作，借背后人的力量安排他。 这会儿，本来和朱扬走得近的几个常委也低头不语，不敢接话了，只静静看着两人对峙。 “朱扬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分寸，” 闻言，李达康脸上倒是没有半点不满，带着浅笑， “调你赴上级学校进修，是省委根据上级精神指示，统筹干部轮训、加强省部级建设的正常组织安排，程序正规、事由正大光明，跟个人手段、私人恩怨扯不上半点关系。”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质疑省委的决策安排，还是曲解组织的正常调动？” 码的，安排了我还不让我说两句出出气，现在还给我扣大帽子。 朱扬带着一股憋在胸口的火气，继续绵里藏针道：“我不敢质疑省委安排，我只是感慨，” “有些人嘴上张口规矩、闭口大局，实则利用职权把控议程、刻意打压班子不同意见。” “早就听说有些人在其他地方早年就是这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为了推行自己的想法，不惜借着风波上纲上线，把正常项目推进扣上暗箱操作、违规违纪的大帽子，现在又顺势把人调离岗位。” “一手讲原则，一手玩布局，里外都占理，实在让人佩服。” “你这是歪理诡辩！” 李达康身子微微前倾，侧身直勾勾看着他，气场陡然压了下来： “班子有分歧，可以会上争论、可以按程序研讨，我从来没压制过任何正常意见。” “但新区土地招投标，存在定向设槛内定的苗头，群众有反映、干部有议论，我叫停复核、守住国有资产和廉政底线，这是市委书记该守的职责，是对振城大局负责！ “朱扬同志，你不从自身找问题，反倒觉得是别人刻意排挤，不反思项目里的风险隐患，反倒纠结个人进退得失。” “你这是一市之长该有的担当和认识吗？” “你放屁！” “你才放屁！” 李达康抬手重重敲击着桌面，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朱扬同志，就事论事，你不要激动。” “我激动了吗？” 朱扬大脸盘子涨得发红，拳头捏得死死地，硬是说自己没激动。 “担当认识现在我不想谈，我只认事实。” “常委会上为项目据理力争，这是履职本分，而现在只因意见相左，或者说没有顾及到你李达康的面子，我就被送去学校‘脱产学习’，你说这不是你暗中谋划的，谁信？” 第407章 眼里还有没有一点听取不同意见的雅量 “我在上次的常委会依规履职、据理力争，反倒成了不识大局、阻碍发展。” “现在倒好，意见不合，人直接被挪开，剩下的摊子想怎么改、怎么定，全由着一方说了算，这难道不是变相封嘴、变相架空？” 朱扬说着，侧目看了眼常务副市长，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桌子。 对方心中苦涩，但也知道这是让自己站出来表态，谁让他绑定的最深呢。 当即，常务副市长咬咬牙，小声搭腔附和了一句：“朱市长说的也是实情，时间点确实太巧合了，难免让人多想……” “你想你冯呢？” 李达康还没开口，刘宇宸就站了出来，张嘴便是文明话， 现在局势很明显了，李达康已经出手了，这下了这么大功夫，把朱扬调去学习，给他挪位置。 指不定还找了楚书记。 他想要上位的话，自己不出力像什么话？ “刘宇宸，你……这里是常委会！” “你什么你，就你毕云遥同志知道这里是常委会？” 说这话的时候，刘宇宸看了眼主座上的李达康，见他眼神透露着赞许，更来劲了，仿佛感觉到沉睡在身体里的野兽苏醒了一样。 “首先，学校省部级干部轮训学习，是上级、省委常态化干部培养机制，每年都有固定名额、固定排班，不是谁想安排就能临时暗箱操作的，别把正常的组织制度，主观臆想成私人打压、刻意排挤。” “其次，土地项目叫停，不是谁个人好恶，是确实存在资质设槛过窄、评分细则有定向漏洞、社会舆情反映集中的现实问题。” “作为市委，守住国有资产、守住廉政风险底线，是必须扛起的责任，不是针对哪个人。” “李书记有说把项目一直压着不放吗？他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很明白了，查清楚、探真相，只要没有问题，立即上马。” “毕云遥同志，你脑袋边上那俩耳朵是听不见？还是说你上次常委会在睡觉？” “咱们上次开会的内容是有记录的，要不要我让市委办公室的同志翻出来，给你看看？” “再者，民主集中制，可不是无原则迁就分歧，更不是为有隐患的方案硬扛站台。” “不能因为个人工作思路有分歧，就曲解组织安排，把依规纠错说成权力倾轧，这不符合一个常委该有的政治站位，不是一个为人民服务的组织成员该有的情怀！” 李达康见状心中一松，有如此战将襄助，何愁振城大局不能幽而复明？ 而刘宇宸今天这副表现，也着实让其他人惊掉了下巴。 这对吗？ 这不对，这位以前都是中立的，靠着胡雪，一步步前进，从未如此坚定地靠向一方过。 而且，哪怕你现在倒向了李达康，但上来就把话说这么死，开口就把人往死里得罪，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他李达康还能立马抬你进步不成？ 毕云遥被说的面色涨红，心中怒火升腾到了极点，被往日在会上一直是透明人的刘宇宸如此侮辱，他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无视了朱扬使的眼色， ‘砰’ 当即，他猛地一拍桌子，推开椅子就站了起来，两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直勾勾的看着刘宇宸， “刘副书记讲站位、讲制度我认可，但不能脱离实际情况空谈大道理！” “我们振城全年经济任务、土地出让指标、城建工期都卡在节点上，原定方案稳步推进，就是稳增长、稳税源。现在无端暂缓，项目停滞、工期延后，全年任务怎么完成？” “为了所谓的风险揣测，耽误全市发展大局，这难道就是讲政治、顾大局？” “还有，收收你那股小人得志的嘴脸！讲文明、树新风，我们要以身作则的，你倒好，竟然在这里搞人身攻击！也就是这是常委会，要是私下里，你是不是还敢跳起来打人？” 小人得志，这话里得的是谁的志，众人心知肚明。 会议室气氛压抑至极，秘书和速记员等人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了。 ‘砰’ 码的，豁出去了，反正去学习之后，将来也不会有好果子。 朱扬心中这般想着，也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说得没错！” “我自出任振城市长以来，一直按程序履职、按规划办事，土地、城建都是依规推进，没半点私心猫腻。” “就因为不肯盲目附和某些一把手意图，不肯轻易退让原则，就要被打发去学校脱产，手上工作被代管，苦心经营多年的城建土地盘子，转眼就要任人改写。” “说什么学习进修、能力提升，说白了，就是借着名头把人支开，好没人掣肘、随意推翻我这个市政府的既定部署！” “若是凡事都只能顺着一人调子走，那还要班子集体决策干什么？还要民主集中制干什么？” “好哇，好哇！” 李达康一边说，一边点头， “各位说的都有道理，但是，” “朱扬同志，毕云遥同志，你看你们，又是拍桌子，又是跳起来说，眼里还有没有一点听取不同意见的雅量呢？” ‘砰！’ 说着，他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更大，势大力沉的一巴掌，真的部分水杯里的水都撒了出来， “我话说的很清楚，别拿发展当幌子，替有漏洞的项目兜底！不能为了短期指标，就无视风险隐患，给振城留下长久的烂摊子、腐败口子，这不是干事，而是不负责任！” “还有，你们说民主集中制，我想你们理解的不够透彻，什么是民主集中？民主是允许发表不同意见，集中是最终按规矩定调子，不是谁固执己见就必须迁就，更不是顶着集体决议硬扛到底。” ‘砰’ 刘宇宸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李书记说得好，我看有的同志认识一点都不到位，民主集中是什么意思都不理解，下巴上那张口子一张一合什么都往出冒，是该去学习进修！” “你……” 朱扬怒目圆睁，伸手颤抖地指着刘宇宸， “你什么你，朱扬同志，听我说完，” 李达康沉声打断， 第408章 毕云遥：拔剑四顾心茫然 “有些人，不要无端揣测组织、妄议安排！” “省委调你去进修，是淬炼党性、沉淀思路，是给高级干部充电提升的机会，不是什么避风头、排挤人。” “有些人身为副部级领导、市政府主官，遇事不从自身找问题，反倒满腹牢骚、含沙射影，把组织善意当成私人打压，格局太小！” 李达康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甚至可以说，是私心太重！” 所有人心中一惊，这话说的太重了。 朱扬本人听后，胸口更是止不住的起伏，指着李达康，手都抖成了筛子，嘴里“我……你……我”个半天，说不出话来。 却不料，这还没完。 只见李达康抬手指了一圈人，最后指向后方的两面旗上， “我李达康是新来的，得知要来振城这个经济发达的城市任职，我是倍感荣幸的，因此，我曾下定决心要把振城发展好，给组织和人民一个交代。” “为此，我来之前曾彻夜了解振城，从历史、经济、文化、发展多个角度来研究，” “三十余年前，这里从一穷二白开始迈步，无数的振城人苦心经营、奉献自己，同志们无一向前，老百姓无一不尽力，方能有如今的振城，经济靠前，政通人和。” “我却没想到，正值振城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关头，你朱扬同志，却要刚愎自用，独断专行！” “我现在是压了这个项目，查清楚没问题，我负责，但若是换个人当时通过了，出了差错，我告诉你，皆你之过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朱扬一张圆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这时，只听刘宇宸缓缓送上绝杀：“各位同志，阻碍振城发展的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朱扬是一个，” 他顿了顿，其他人心中一惊， 在座的谁没看过楚书记的1566，就算之前没看过，楚世君来了之后，熬夜都得看，都知道这是还有一个奸臣啊！ 只见随着刘宇宸伸手，探出手指缓缓扫过众人，指到一个，那人就连忙摇头摆手， 我不是，别说我！ 最终，刘宇宸的手落在了准备悄悄落座的毕云遥身上，停下了，“还有你，毕云遥！” “你放屁！！！” 毕云遥半屈着的两腿一软，险些要跌下，好在他双手迅速用力撑起身子又站了起来，骂了一句后，他扭头扫向其他人，组织部长、纪委书记等，这些靠向朱扬的，然而这会儿他们却是都低着头，装聋作哑。 此情此景，拔剑四顾心茫然！ 安静的会议室，落针可闻。 他看见了对面刘宇宸脸上露出的淡笑，还有那个眼神，好似在嘲讽他一样。 顿时，毕云遥失去了理智，一手抄起水杯就砸了过去。 这一幕完完整整的落在刘宇宸眼里，脚下下意识地想动，想避过去，但是被想进步的心压制住了。 会上骂归骂，谁动手谁无理！还手的也要挨两下板子。 “我忍！忍耐能成大事！” 当即，刘宇宸闭上眼，抬手护住脸，脚下一动不动，任由水杯砸在了手臂上，尚且温热的茶水洒了一身。 “毕云遥，你干什么？竟然动手殴打我们的同志，” 李达康脸色一变，厉声呵斥道，“烫坏了，宇宸同志还怎么主持工作？” 烫坏了？ 不烫啊？ 不对，确实烫！ “啊啊啊”（这位书友别怪我，系创作需要） 刘宇宸猛地一跳，猛吸两口气，把脸兴奋地憋红了，两手在身上擦拭着， “嘶……呼” “烫死我了！” “快，快，叫医生来，叫医生来，给宇宸同志看看……” 李达康见他如此会表演，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迅速打着配合。 其他人先是一惊，随后端起自己的水杯试探性的浅尝了一口，眉头一皱，又喝了一大口，哪里烫了？ 你这是唯心主义，心里发烫了吧？ “刘宇宸，你少在这表演……” 毕云遥这会儿哪里不清楚，这是在表演呢。 水杯是他砸的，等医生来了，就是真是开水，温度也冷了，隔着衣服，还能烫伤？ 那时候就是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了。 “毕云遥，嘶，我拿开水泼你你试试？呼” 刘宇宸皱眉回道，配着那副神态，仿佛真被烫到了一样。 就在这时，让所有人没料到的情况出现了，只见朱扬看了这一幕幕后，再想到自己的前路已经断绝，怒火攻心之下，一口气没上来，竟是两眼一翻，朝后直挺挺的倒去。 ‘咔嚓’‘刺啦’ 椅子被他庞大的身躯一压，朝后划去，而他本人则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砰’ 边上的人，仿佛感觉到地板都震了一震。 短暂的安静之后，所有人都站起身。 “朱扬同志？” “朱市长？” “朱市长？你没事吧？” 废话，人都滚倒地上了，还问有没有逝。 这会儿，刘宇宸身上也不烫了，反倒是有些慌了，几个大跨步来到围着的人群间挤了进去，面露忧色看着李达康。 而李达康则是回了个放心的眼神。 对于他而言，这都是小场面。 想当年在汉东的时候，京州市常委会、民主生活会南征北战，甚至亲自披挂上阵，拳如云、脚如雨的，省委常委会上都敢蹦起来举手，如今这不算什么！ 会议室外。 走廊中间，电梯门一打开。 几个人就急匆匆的跑出来， “在哪里？在哪里？”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提着药箱。 他是市委常驻医务处的医生主任，胡炎。 “胡医生，会议室在左边。” “快，烫伤不是小事。” 胡炎虽然已经快五十岁了，但这会儿跑得比带路的年轻工作人员都要快。 在他想来，进步不进步先不说，去晚了的话，要是把责任甩到他头上，那可就完了。 几人一路小跑，来到会议室前，直接推开大门。 一眼就看到了一群人围在了那里，身后的秘书、速记员等工作人员急得乱转。 看到这一幕，胡炎心中顿时咯噔一声，这该不会是把刚烧的开水泼了吧？ 妈的，早都说了会议室要放塑料瓶装的矿泉水，非要喝茶，就那么馋？ 他心里骂骂咧咧的跑了过去。 第409章 没逝你摇头干什么？ “大家快让开，胡医生来了。” 刘宇宸看到了他，迅速出声道。 众人纷纷散开，让开了一条路。 胡炎一看，顿时吓得不轻，怎么烫得一动不动了？ 顾不上其他，他一边两步滑到身旁，扑通跪在地上，不管躺着的是谁，低头开始认真检查，嘴里也不忘问好：“李书记好，朱市长好，刘副书记好……” 可随着他扒开一衣服，拍拍脸，怎么也瞧不出哪里有烫伤的痕迹，就连衣服都是干的，要说水，只能说有汗水。 “李书记，真不是我医术不行，可我这仔细看了，也没烫伤的痕迹啊！” 胡炎满脸无辜的抬起头，你们不会看我一天办公室吹空调太悠闲，消遣我吧？ 众人一愣，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 刘宇宸反应了过来，连忙开口道：“胡医生，我恢复得快，烫伤已经好了，这是朱市长，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晕倒了。” “哦，啊，嗯？” 胡炎脸上表情丰富的变化，以他的脑容量这会儿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年轻恢复的快？他行医这么多年，也没见过烫伤了恢复这么快的，超人吗？ “别愣这了，快看看。” 胡炎迅速低头，拎起朱扬的手腕，抬手搭上，随后翻翻眼皮，又取出听诊器仔细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松了口气。 他这做医生的，又是号脉又是专业性检查，这一摇头，连李达康都吓坏了。 气晕了没事，气过去了，可就有逝了。 当即，他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下，蹲下身，伸手并指，颤抖的伸向朱扬的鼻子，温温热热的，他一愣，又往前捅了捅，明显的感觉到了一呼一吸的淡淡热气。 “这也没逝啊！” 他心中一松，将手指在朱扬身上擦了擦，皱眉看向胡炎。 “李书记，我没说朱市长有事啊。” “没逝你摇头叹气干什么？” 胡炎一怔，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顿时反应了过来，合着你们误会了啊！ “李书记，各位领导，我们做医生的平常就这样，病人有事没事都习惯了摇头，有事光摇头，没事不禁摇头还会松口气，毕竟病人的身体是我们作为医务人员有义务要照顾好的，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楚书记之前在省委全省干部扩大会上谈到这方面，提到我们医务工作者要为病人服务，充分发挥……” “停！打住！” “先看看朱市长到底什么情况。” 李达康真是无语死了，你想表现也看看什么场合啊，地上躺一个，旁边站一群，你倒好，当众给我们做学习报告来了。 “哦哦，好的。” 被打断表演，胡炎心中略有不忿，但奈何人微言轻，只得低下头仔细检查。 片刻后，他抬头汇报道：“李书记，各位领导，朱市长没事，只是急火攻心晕了，” 他心中猜测，又有人烫伤，又有人晕倒的，刚肯定发生了激烈的争锋，不能掺和，于是便组织着语言，解释道：“应该是平日里没休息好，加上中午可能没吃饱饭，缺乏能量，难以支持长时间的会议，打个葡萄糖，多休息一下就好。” “确定没其他问题？” 李达康声音平静地问道，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个，得深入检查。” 胡炎迟疑道。 “朱扬同志是市长，得慎重，还是做个检查吧，你们医务处有这个条件吗？” “这个，我们可以试试……” 李达康闻言，面露不满地道：“行就行，不行就不行，试试是什么意思？” 胡炎低头看了看朱扬，又抬头看了看李达康，其实他经过检查，已经可以断定朱扬的左胸处有些小问题，李达康又这么追问…… 码的，豁出去了。 “李书记，我们能检查！” “嗯，那就立即安排，” 李达康面色一缓，扫过众人，“各位同志，会议到此结束吧，所有人管住嘴。” “朱扬同志是市长，为了顾忌影响，由市委医务处做初步检查，所有人签字，有没有意见？” 所有人齐刷刷地摇头。 “那好，行动吧。” 李达康满意一笑，挥了挥手。 随后，市委秘书长郭鹏扬迅速让人搞出文件，在场的人一一签字。 可怜的朱扬，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十几分钟，才被工作人员吃力地抬出去。 ‘砰’ “小心点，看着点门，撞坏了你去找财务处要钱修啊！” “抬好，歪了，一会儿掉地上了” ‘……’ 胡炎骂骂咧咧的指责着医务处的工作人员，声音渐行渐远。 会议室里，众人已经麻木了，只想着赶快签完字离开。 这时，两个速记员看着自己写的东西，有些犹豫，半天不敢给领导看。 郭鹏扬走了过来，皱眉道：“会议记录呢？” “秘书长，这我们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写……” 速记员犹豫再三，把记录表递过去。 郭鹏扬看完，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刚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到底是坐在桌子上的，真就是旁观者清，这速记员记录上这些‘言辞争议激烈’‘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刘宇宸骂人’‘常务副市长毕云遥扔水杯烫人’‘市长朱扬晕倒’‘……’谁看了谁不迷糊。 换他当速记员，也不敢上交。 沉默了片刻，郭鹏扬无奈道：“就这样吧，之前省委常委会上，楚书记说了，会议内容都要如实记录，这是你们的本职工作，放在以前，你们就是史官，史官据史直书，一字不改，这没有问题。” 说完，他拿着会议记录去找李达康签了字，本想提醒对方看看需不需要变通，但谁料李达康大眼一扫，就大笔一挥签上了名字。 还是那句话，会议记录上签这个字，在京州签习惯了，都是小场面。 “鹏扬同志，按规定，会议记录通过市委办公室如实递交省委办公厅审阅。” 李达康合上笔，摆手道， “散会！” …… 散会之后，不出预料地。 振城常委会上的事，还是传了出去。 迅速蔓延整个白疆，并朝外扩散。 白疆有些退休了的老干部听得两眼放光，直言道：“好哇，好玩，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开会就要这样，张开嘴、迈开腿，掰掰手腕儿论真伪！” 第410章 返回白疆 和这位老同志抱有一样看法的，还不在少数。 当年大众媒体尚不发达的时候，大门一关，‘噼里啪啦’的可比现在热闹多了，事后都不认账，谁也不好两边拍板子。 这也就导致了桌子上的水杯一变再变，甚至个别场所开水都不给了，给温水，纸杯子。 当然，也有人对振城的事很不满。 认为李达康这个汉东刀枪炮是跑过来搅局的，打乱了振城乃至白疆的政治生态，让他们出门都没脸见外省老同学。 …… 下午。 振城市委，医务处。 胡炎打开门，来到外面抽着烟、看着资料的李达康身旁，报告道：“李书记，经过我们医务处现有设备的检查，” 他顿了顿，左右扫视了一下，确定没有其他人后，俯身低声道：“朱扬市长已经醒了，他的身体确实有那么点小毛病。” 李达康瞳孔一缩，故作平静地道：“具体的。” 胡炎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这里，根据我行医多年的经验判断，是身体肥胖，久坐不动，外加上时常熬夜、抽烟喝酒，嗯，有些放纵了。” 放纵？ 李达康一愣，抬头就看见胡炎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副你懂的表情。 原来如此！ 他瞬间明白了，心中顿时将之暗暗记下。 起身点点头，伸手拍了拍胡炎的肩膀，正色道：“胡炎同志，朱市长为我们振城发展作出了贡献，他的身体健康问题一定要重视，这样吧，他这两天要去学习了，你们医务处等过两天将检测报告提交上来，一定要组建专业的医疗团队，等朱市长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做检查。” 啊？ 胡炎一愣，你确定他回来能用上？ 不对，你确定他还能回来？ 自己虽说就是个医务处主任，但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那点歪歪道道还是看得清楚的好吧。 “有问题？” 李达康眉头一皱。 “没问题，没问题，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组建最好的医疗团队，第一时间向市委打报告，等您批准。” 这就是聪明人，组建团队是要花钱的，给朱扬做检查也是很重的任务。 李达康等人肯定要签字。 至于到时候用不用得上，就看对方签不签这个字了。 “嗯，你办事，我放心，” 李达康满意一笑，正准备走，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于是便抬手扬了扬，“胡炎同志，刚刚无聊，看了下你的资料，我看你家是？” “哎，李书记，让您见笑了。” 胡炎脸上露出悲色，他家是医学世家，到他这一代有两个儿子，不过父母离婚了。 他大哥胡邂跟了父亲，回了汉东老家。 他则是跟着母亲，留在白疆。 “你那个哥哥是在咱们汉东京州市公安局工作是吧？” 李达康忽然问道。 “是的，李书记，我家哥哥是在那里当医生的。” 胡炎老老实实地道，心里揣摩起对方的用意。 “嗯，医学世家，你们兄弟两人要好好发挥特长本领，将医术传承下去，虽然因为家庭原因分开了，但平常也要多交流沟通，” 李达康关心了一句，随后仿佛说错了话一样，连忙叮嘱道：“沟通感情也好，医术也罢，但可不能一时激动，就嘴上没个把门的啊！” 胡炎细细一品，哪里还不明白李达康这话的意思，这是要向‘老家’炫耀啊，让自己兄弟两个来当这个传话筒。 想了想刚在市委签的保密文件，第一时间还是被进步的心给压下去了，当即胡炎便拍着胸脯保证道：“李书记，您放心，我们兄弟俩为人老实，话不多，平常从来不议论各自工作单位的事，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的。” “嗯，好，那你忙吧，尽快让朱市长养好身体，他马上要去学习了。” 李达康说完，满意离开。 等他走后，胡炎迅速走进办公室，掏出手机，和大哥胡邂沟通起了‘感情’。 …… 当晚，本来振城市常委会的消息还只在白疆附近几个地方传呢，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在千里之外的汉东忽然传遍了。 上到暂时主持日常工作的吴春林，下到街道办工作人员陈海，都知道了李达康在振城市常委会上的英勇事迹。 吕州市委书记叶谦听后感慨道：“上来就气晕一个市长，牢李没有丢失我京州战将的底色！” 京州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孙海平：“李书记走的这段时间，开会都失去了动力！” 吕州市灵元县县长小金：“老领导，好样的，没丢分！” 灵元县黄山村水库管理所所长易学习，趁着夜色一边甩鱼竿，一边皱眉道：“这个李达康还是那样的无组织，无纪律！” 旁边王春园等他之前的秘书们撇了撇嘴，懒得说话。 ‘……’ 第二天，胡邂就被调到了京州市委医务处，任副处长。 从那以后，他和远在白疆的弟弟胡炎之间，沟通次数更多了起来。 …… 说归说，闹归闹，别拿开会当玩笑。 李达康等人，该批评的还是被批评了。 楚世君、钟振国、赵志等人都打了电话，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言语中大多都是‘注意影响’‘下不为例’。 两天后，朱扬神色恹恹地离开了白疆，去学校脱产学习了。 他一走，振城市政府的工作由常务副市长毕云遥全面主持。 没了朱扬这个主心骨，他们这几个后面一段时间几乎是处处都被李达康压着，什么项目，先来一句朱扬同志不在，市委要慎重考虑为由，先过目查清，然后才会签字实施。可谓是苦不堪言。 然而，更苦的还在后面。 一个星期后，大大小小的会结束。 省书记楚世君、省长赵志，以及几位常委、其他参与人员全部返回了白疆。 瞬间，整个白疆就仿佛上了链条一样，高速运转起来。 办公室里。 副书记胡道珩、和秘书长李佳庚就近期白疆省工作，向楚世君当面作初步汇总报告。 楚世君一边看着资料，一边细心听着，期间，拿笔在一些文件上签上了名字。 第411章 ‘汉东王’来了 待两人汇报完毕，楚世君缓缓开口道：“嗯，道珩同志，佳庚同志，总体来看，你们这段时间的工作，做得很扎实，守住了底线、稳住了大局，没有出现大的纰漏，值得肯定。” “楚书记，都是您指示的好！” 胡道珩连忙道。 “是啊，楚书记，一些事我们和班子里同志拿不定的，都是您最终拍板定下，现在您这个定海神针回来了，我们工作也就有了主心骨了。” 李佳庚也笑着道。 “行了，你们两个别在这吹捧我了，” 楚世君摆摆手，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全省干部大会，主要内容：第一，集体学习贯彻落实会议精神。第二，对近期省内工作向全省做重点汇报梳理。第三，就部分同志职务调整做宣读……” “好的，楚书记，我下去就立马通知。” 李佳庚点点头，迅速记下。 两人离开后，叶文涛走了进来，脚步稳健，行走之间都隐约带着风。 毕竟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白疆省委副秘书长、省委办公室副主任、省常委会办公室主任，白疆天字第一秘——叶文涛。 “楚书记，振城市的李书记来了，还有省公安厅的司马厅长。”他上前汇报道。 “让他们进来吧。” 楚世君点点头。 “好的。” 叶文涛将桌上茶杯迅速收拾起来，出去叫人。 很快，李达康和司马神禾两人一起走了进来。 前者小心翼翼地，后者则是满脸笑意。 “楚书记，您好。”×2 “哟，是‘汉东王’来了！” 楚世君似笑非笑的看着李达康，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达康心里顿时骂骂咧咧，这几天，不知道哪个沙笔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什么‘汉东王’，给关系好的打电话，第一时间就是‘汉东王’云云的，就连钟小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都这么喊他。 “楚书记，我检讨，我……” 他话没说完，便被楚世君抬手打断，指了指沙发， “打住，坐。” …… 随后，叶文涛上完茶离开。 “达康同志，我不是要批评你，只是有的时候，做事要注意影响，这不是在汉东，振国同志如今工作担子很重，你也是我带过来，一言一行在一些人眼里都代表着我和振国同志的影子，你明白吗？” 楚世君沉声道。 “楚书记，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李达康立即拿出检讨学。 “行了，有些事你心里明白，我也不多说，你要知道，你之前在汉东，主持京州工作的时候，你的行事方式、一些名声不是秘密，以后行事注意一点，不要让人误会了。” 听到这话，李达康顿时就明白了。 这还真不是批评他，而是提醒他。 他之前在京州的名声是什么？ 一言堂，眼里容不下沙子。 这是怕他还搞这一套，虽然真搞了也算不了什么大事，但传出去毕竟不好听。 “楚书记，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越位，” “前段时间我们振城常委会市的事，说实话也出乎我的预料，实在是朱市长他说的话太过了，竟然当众质疑省委的安排，说是我搞私人打击报复……” 李达康气愤地道，仿佛跟真的一样。 至于是不是，在座三人心里都清楚。 “说到这个，具体情况怎么样了？” 楚世君问道。 “自朱扬同志去学校脱产学习之后，我市政府工作由常务副市长毕云遥同志全面主持，我和宇宸同志全程关注、把关，正在全力推进新区土地招投标复核工作，补齐流程漏洞，全程阳光公示，目前未出现新的舆情和违规苗头，但阻力还是有的，一些同志不是很配合。” “例如毕云遥同志在工作中仍有倾向性，偶尔会替朱扬同志遗留的工作说辞，暗中维护其原有布局，他目前暂无明显违规干预行为，但在政府工作会议上，多次强调‘延续既定部署’，目前的难点，还是新区土地的招投标项目。” 李达康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楚书记，之前朱扬市长在的时候，招投标中标的远中集团董事长许董，在其离开后，多次邀请我私下聚会。” 楚世君拿烟的手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见了没？” “没有，楚书记您是知道我的，之前在京州，除了正式场合外，私下里从不跟商人打交道，至于那个王大陆也就是因为之前工作原因聚一聚，是朋友。” 李达康老老实实地道。 “这个我知道，你我也了解，我相信你，” 楚世君微微颔首，取出烟给两人散了一根，继续道：“不过他既然多次盛情相邀，你不妨见上一见，看看他有什么想法。” “这，也好，那楚书记，他在邀请我，我就见上一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达康从善如流道。 “嗯，” 楚世君转过头，“神禾同志，省厅那边？” “楚书记，我这次来就是向您汇报朱扬同志相关问题线索的，” 司马神禾立即将带来的东西给楚世君递了过去， “经过李书记统筹协调，我们暗中调查中，有不少人隐晦提及，朱扬曾多次召集相关部门开会，暗示要‘照顾’特定企业，甚至直接授意调整资质门槛和评分细则。” “更关键的是，我们发现，朱扬在任期间，多次与多家参与投标的企业负责人私下会面，且存在大额资金往来的嫌疑。” “有具体金额吗？” 楚世君一边看，问道。 “有的，楚书记，有的，根据网监掌控的线索，朱扬那个亲戚名下公司，存在超过一亿两千五百万流动资金是由远中集团、南云集团、龙腾集团注资，做投资使用投入多个大中小型企业。” “此外，他那个亲戚的一个儿子，在丑陋国落汤鸡大学上学，近期账目上通过几家国际银行汇入了相当于一亿元的丑陋金。” “这亲戚的儿子，名叫朱诞，多个线索表明，他疑似为朱扬的私生子。” 第412章 问题汇报 楚世君神色未变，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声追问：“具体还有哪些企业牵连其中？资金往来的具体线索有没有核实？” “楚书记，目前我们已排查出与朱扬存在关联的企业共6家，其中核心牵连企业有三家——振城本地的远中集团、天河市南云集团、阳城市龙腾集团。” “其中远中集团，多年来一直承接振城市政府重点城建项目，此次新区土地招投标，其资质刚好符合朱扬授意调整后的门槛，是最直接的受益方，另外两家均是通过多重代持股份、层层套皮的方式作为受益方。” 司马神禾条理清晰地汇报道， “近三年来，远中集团通过朱扬的关系，先后拿下振城3块核心地块，均存在违规拿地、低价拿地的情况，” 他顿了顿，略显迟疑道：“远中集团的资金账目，我们没深入地查，但根据已有线索，发现他们与个别银行牵扯很深，或许存在违规放贷的情况。” “或许？呵呵” 楚世君轻蔑一笑，这之前的龌龊他清楚，司马神禾不敢说也在情理之中。 这时，李达康补充道：“楚书记，还有一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朱扬赴学校进修后，其心腹秘书仍在振城活动，多次私下接触市招标办、自然资源局相关人员，试图打探土地复核进展，甚至授意相关人员隐瞒违规线索。” “此外，常务副市长毕云遥，近期多次在政府工作会议上提及‘要保障企业合法权益’，隐隐有替远中集团等企业说情的倾向，甚至暗中阻挠我们对牵连企业的排查，给工作推进带来了一定阻力，但都是浅尝辄止，似乎只是做做样子。” 楚世君点点头，“那毕云遥有没有具体的问题？” “根据已经掌握的线索来看，并没有，朱扬参与的一些事，他都没有参与，只是在工作上配合，如果这个也算的话，那振城班子就都得算上。” “哦，楚书记，毕云遥同志的家庭关系里，他大伯家有个哥哥，叫毕云涛，目前在古滇任公安厅长，听说他现在跟着高省长在督办一件案子。” 李达康点到为止。 对方的意思，楚世君明白。 毕云涛是周牧同推荐给高育良的，没有问题。 而毕云遥目前来看，也没有真正的问题，这是一个取舍问题。 “我知道了，” 楚世君没直接给出答复， “达康同志，神禾同志，继续跟进，还是和以前一样，暂时不提交纪委。另外，远中集团牵扯的资金问题，神禾同志你可以联系同伟同志，你们沟通一下。” “好的，楚书记。” 两人点点头。 “去吧，抓紧推进，有任何重要进展，随时向我汇报，不得拖延。” 两人离开后，紧随其后，天河市委书记徐诺君也来了。 照常汇报完近期工作后，楚世君没让他离开，而是给其散了根烟，点评了工作，随后问道：“诺君同志，你在天河主政，城郊那片老宅子，你应该清楚吧。” 徐诺君心里一凛，当即颔首：“是，楚书记，那是一位老领导的住处，早年时划下大片地，还专门修了一条私家路直通院里，地界阔得很，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楚世君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声音沉了几分： “仗着往日权势，在市区外围圈地造宅，私修通路，占的是公共资源，摆的是特权架子。” “人退了，架子还不肯放，根子上是规矩松了、私心重了。” “有没有想过处理一下？” 这话一出，徐诺君心里顿时翻江倒海。 不是，我一个小卡拉米，我就是敢想，我都不敢说。 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语气迟缓道：“楚书记，这个影响的因素太多，之前不是没人提过，不过那片地一直也不在市政规划区域之内，从未拿到过桌子上讨论过，再加上，加上担心引起动荡，所以……” “嗯，你们的顾虑我清楚，为什么不在市政规划拿不到桌子上的原因，我大概也清楚，盘根错节的旧势，最忌疾风骤雨，硬行拆解的话，确实只会震荡根基，得不偿失” 楚世君话锋一转， “但是，有的时候考虑的太多，未免落了下乘，你是天河市委书记，摆正位置，有些事现在不合适，不代表将来不合适，而在此之前，该有的安排，不能少！” 徐诺君压下心中的担忧，试探地道：“那楚书记，我先安排下去，近期对全市土地产权归属做一个详细梳理，看看哪里有不合适的地方？” “嗯，使用性质很重要，不能光修一条路，就让一家一户用，这是公共资源，查清之后，上报省委，这件事会在全省推行。” 顿了顿，楚世君语气不容置喙地道：“如果天河班子里谁有疑问，你就说是我的指示，谁不同意，让他来省委找我，我亲自给他解释。” 你都说是你的指示了，那谁敢有疑问啊！ 徐诺君心中腹诽，连忙点头道：“楚书记，您放心，我下去就安排。” …… 次日。 全省干部大会召开。 大会议室，六七百号人。 第一项，领会会议精神结束后，第二项由各市书记、各部门相关人员就近期省内工作向全省做重点汇报梳理。 随后，第三项。 组织部长陈星河起身，拿着文件，神色郑重宣读道：“各位同志，先宣读相关任命决定。” “经上级研究、参考政法委意见决定，同意赵达功同志辞去省政法委书记职务，原常务副省长职务保持不变。” “经上级研究决定，决定任命司马神禾同志为省政法委书记、省常委委员，原副省长、省公安厅组织书记、厅长职务不变。”（现在还有一个例子，煤省的） “经上级研究决定，免去张扬同志省委常委、油城市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经上级研究决定，任命胡道珩同志为油城市委书记，原专职副书记、常委身份不变。” “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钟小艾同志为省民政厅组织书记、厅长。” ‘……’ “以上任免决定，自宣读之日起生效，希望相关同志严格执行决定，积极配合工作交接，保障工作平稳有序的交接过渡。” 第413章 人走茶凉 宣读完毕，陈星河目光扫视全场，坐了下去。 中间，楚世君微微颔首，接过话头，神情严肃，开始发表重要讲话。 他首先从政治高度传达会议精神，强调全省上下必须对标上级部署，锚定高质量发展首要任务，统筹发展和安全，严守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把会议部署转化为全省具体行动。 随后，楚世君围绕本次人事调整逐一提出明确要求：“赵达功同志任职期间，恪尽职守，为全省政法维稳、平安建设作出了应有贡献，因岗位调整，不再担任省委政法委书记职务。” “希望达功同志继续发挥经验优势，站好最后一班岗，平稳有序做好工作交接，将工作中心放到政府上。” “司马神禾同志长期深耕公安战线，政治立场坚定，作风硬朗务实，处置风险、维护稳定经验丰富，上级和省委决定由其担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就是要进一步加强组织对政法工作的绝对领导。” “统筹公检法司协同发力，纵深推进扫黑除恶常态化，筑牢全省安全稳定底线。神禾同志履新后，要迅速转变角色，扛起政法工作主体责任，带头讲规矩、守底线，管好班子、带好队伍。” “钟小艾同志政治素质过硬，基层经验扎实，作风清廉务实，省委任命其担任省民政厅厅长，就是要聚焦民生兜底保障、基层社会治理……” 每说一个人之后，那个人就起身表达对任命安排的荣幸，并表示坚决服从安排，简要地指出了自己将来工作的方向。 “张扬同志，” 楚世君说出这四个字，全场气氛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看向主席台上，还坐在常委席的张扬身上。 之前楚世君去开会的时候，中途组织部就来人了，相关人事考察都是在这一时间完成的。 谁不知道之前张扬在省第一次常委会上的发言，如今有这个下场，不足为奇。 而此时，张扬本人脸上带着牵强的笑，手里的笔攥得嘎吱直响。 “油城作为我省重镇、经济要塞，地位特殊、责任重大，张扬同志任职期间虽有工作成效，但在统筹全局、风险防控、队伍建设等方面存在短板，省委决定免去其省委常委、油城市委书记职务，是立足油城长远发展、守住稳定底线作出的慎重决策。” “张扬同志，希望你能坚决、自觉执行上级安排部署，保障工作平稳交接，并在新岗位发光发热。” 话音落下，在全场的目光注视下，张扬缓缓起身，声音带着些许微不可查的颤抖道：“请楚书记和省委放心，我坚决拥护上级和省委的决定，深刻认识到自身在统筹全局、风险防控、队伍建设等方面存在的短板，对组织的决定毫无怨言。” “衷心，感谢组织多年的培养与信任，感谢油城干部群众的支持与包容。今后，我将认真反思自身不足，主动配合工作交接，服从组织后续安排，无论身处何种岗位，都会坚守初心、严守纪律，继续为全省和油城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短短几句话，他说的时间很长，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一样，说完之后，不等其他人鼓掌，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啪啪啪啪’ “我和省委相信在此次大会上，职务有调整的同志能够在新岗位上做出新成绩，” 楚世君继续开口道， “同时，全体同志要深刻认识本次人事调整的重大意义，坚决服从上级和省委决定，不议论、不观望、不打折扣，自觉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省委部署上来。” 随后，大会还研究部署了其他内容。 …… 散会后，所有人有序离场。 张扬神色恍惚地走出会场。 来到外面，竟一时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短短时间，他就从省委常委、油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下来了。 虽说新职务调整后，他的级别不会降，还是副部，但与之前的职务相比，必然是天差地别的。 以前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凄凉。 而且他知道，他回到油城之后，工作交接或许不会太顺利。 班子里对他的怨言必定很多。 油城市委书记入常就两任，都是单列席。 此次在他手里，被省委收回去了，挂靠在专职副书记身上。 胡雪年底也要退了。 可以说明眼人都知道胡道珩兼任油城市委书记就是个过渡。 到时候大调整下来，这一票肯定没了，对于油城市班子来说，影响是很大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心心念念进步的副书记和市长，一个人说错一句话，砸了一堆人的碗，能不恨他吗？ 恍惚间，他看到了不远处走出会场的赵志和赵达功两人，当即便想要上前打招呼，可前者就仿佛没看见他似的，上了车，迅速离开。 赵达功倒是停了下来，等张扬走到身边，说了一句：“张扬同志，不要灰心，也不要怪我们，这是省委和上级的安排，我和赵省长已经努力过了。” 随即，他拍拍张扬的肩膀，也坐上车离开。 努力？ 狗屁的努力！ 张扬张了张嘴，就这么看着车从他跟前开走了。 往日里相熟的一些人，路过身旁，招呼都不打，一个个避如蛇蝎。 此时此刻，他真正明白了人走茶凉、墙倒众人推的感觉了。 在原地呆愣愣地站了片刻，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的秘书犹豫再三，上前提醒道：“张书记，车来了……” 张扬还没说话，秘书靠近了一些，低声道：“张书记，刚赵省长的秘书说，关于您的新职务，赵省长会给您一个满意的安排……” “满意的安排？” “你大概以为这是在给我报喜吧！” 张扬怒目圆睁，随后猛地回头看了眼身后会议大楼前高悬的徽章，掏出了手机，在电话簿里看了又看，最后按下了拨号键，走到远处。 秘书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几秒钟时间，电话就接通了，他立马开口道：“是叶秘书长吗？我是张扬。” “张书记，是我，您打电话？” 返回省委的车上，副驾驶，叶文涛问道。 “是这样的，我有些事想要和楚书记汇报一下，麻烦你沟通一下，看楚书记什么时候方便？” “好的，张书记您稍等。” 叶文涛将手机拿远，探身转过后，对着后方说道：“楚书记，油城的张书记说有事和您汇报，按照安排，待会回去之后吃饭，稍作休息，下午开始，陆续有省委相关部门的同志做汇报……” 楚世君听完，点头道：“让张扬同志下午第一个来吧。” 对于对方的来意，他心中有所猜测。 “好的。” 叶文涛坐正身子，回复道：“张书记，您中午吃过饭，稍作休息，协调安排时间在两点钟，十到十五分钟。” “好好，麻烦叶秘书长了。” “您客气。” 第414章 自首 挂断电话后，张扬脸上露出一抹狠色，脚步坚定地走向车子。 半辈子宦海沉浮，从基层科员一步步爬至省委常委、地级市市委书记，他自认经营多年，人脉遍布省市两级，可真到落难时，才看清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仕途彻底无望，后路也被堵死，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下午。 按照预约时间，张扬经过检查，到了楚世君办公室。 此时，他脸上早已没了往日市委书记的意气风发，西装带着皱褶，眼底布满红血丝，只剩颓然与孤注一掷的决然。 看了看他的样子，叶文涛心中暗自留了个神，用纸杯子泡的茶，并且没有离开。 “张扬同志，你……” 楚世君话没说完，张扬便猛地抬头道：“楚书记，我是来找您自首！” “你说。” 楚世君没有被打断的不满，而是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一旁的叶文涛松了口气，迅速掏出了纸笔，准备记录。 “事已至此，我已经看不到前路了，没什么好藏的，所有事，我都交代，一字不差，我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 张扬狠狠地说了一句，随后一五一十开始全盘托出， “楚书记，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小科长，初次接受了一些违规宴请之后，收到了一些礼品，当时我的心是惶恐的，可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什么事都没有，于是后面……” “最开始是小打小闹，后来胃口越来越大。”张扬的声音带着一丝麻木，缓缓说道， “油城五年前年那块编号为1234567的商住用地，我受振城远中集团董事长许董请托，私下修改规划容积率，并且泄露挂牌底价，让远中集团以每亩880万元的低价拿下。” “总面积128亩，仅此一项，远中集团就少缴土地出让金约2.3亿元，而我收了他1500万元的现金和一套价值860万元的江景大平层，挂靠在我一个远房亲戚开的公司名下。” “除此之外，我还违规插手油城老城区改造项目，将总投资18.6亿元的改造工程，未经公开招标，直接指定给与自己有利益关联的油城盛达置业有限公司，盛达置业为感谢我的“关照”，分三次向我那个亲戚控制的空壳公司转账共计980万元，还在国外购置了一套价值五百万丑陋元的别墅。” “……” “其中与之相关的，还有振城市市长朱扬，” “振城市近几年的土地出让，他几乎全程操控，我们两人早有利益勾连，甚至有共同的利益输送渠道。” 张扬交代，多年前振城大规模旧城改造、工业用地出让的旧案，朱扬深度参与其中，两人联手为振城本地多家房地产、城投类企业打通关节，一人在本地，一人在省里。 “此外，还有油城市城建银行、振城市城建银行，陆续给远中集团等关联企业违规发放贷款共计近40亿元，其中19亿元用于土地囤积和投机，而非实际项目开发。” “这里面的违规操作，银行从上到下，几乎都被我们打通了关节。首先是授信环节，我们授意银行分管信贷的副行长，无视企业真实经营状况，违规提高授信等级，一些新成立不不久的公司，硬生生被拔高了信用等级……” “其中违规续贷和借新还旧，这些小公司贷款到期后无力偿还，银行本应按规定催收、处置抵押物，可在我们的干预下，银行不仅不催收，还违规办理续贷，甚至发放新的贷款让企业偿还旧贷，形成‘以贷养贷’的恶性循环。” “除此之外，银行还违规简化审批流程，正常贷款需要经过客户经理调查、部门审核、风控审批、行长签字等多个环节，可我们打过招呼后，这些环节全被简化，有的甚至跳过风控审批，由分管副行长直接签字放款。” “……” “张扬，朱扬，远中集团，南云集团，龙腾集团，盛达置业等公司，除了这些，还有哪些人？” 楚世君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除此之外，直接收受贿赂的还有……”张扬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这里的呢？” 楚世君继续问道。 “据我所知，没有，” 张扬摇摇头， “赵省长很爱惜羽翼，从不掺和这些事，之前他任副书记、振城市委书记的时候，工作重心是放在省委的……” 他这话说的很有意思。 作为一把手，朱扬这个二把手的事真一点不知情？ 不掺和是一回事，知情不管又是另一回事。 很多时候，知道了不去管，也可以定性为默许。 “再有没有其他事情了？” 张扬沉默了片刻，点头道：“还有一件，这件事我真不想说，我自己都想抽自己两巴掌。” “前年，油城一起失踪案，是我压下去的。” 说完这句，他叹了口气，半天没再说话。 “继续！” 楚世君双目一凝。 “是不是油城高新区，老旧居民楼的那场大火？”叶文涛忽然道。 见楚世君看过来，他连忙道：“那场大火死了四个，失踪五个，失踪的人里，有四个是学生。当时闹得很大，但没两天就没音信了，受害家庭也主动放弃了……” “是这样吗？” 张扬面露苦涩，“是的。” “当时省委高度重视，我们市委也迅速成立调查组，但是，但是南云集团董事长古望北联系了我，以势压、以利诱。” “楚书记，他们家你是知道的，我就是一个小虾米，我实在没办法，又被摆在桌上的真金白银冲昏了头脑……这件事和中江绿藤的长藤资本也有关系，更具体的，我就不知情了。” “楚书记，我现在是真的后悔，我也有孩子，那四个花一样的年纪啊！” ‘砰！’ “欺天了！” “我不问，你永远不打算说是吧？” 楚世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猛地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厉声道：“我告诉你，你万死难辞其咎！” “你对得起胸口的徽章吗？对得起组织和人民的信任吗？” “叫司马神禾滚过来，叫刘通古滚过来！” “楚书记，我这就联系。” 叶文涛心中一抖，他还没见过楚世君发这么大火，连忙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叫人。 “刘书记吗？哦，秘书，请你通知刘书记，现在来楚书记办公室，” “他在开会？这是命令，立即过来！” 他顾不上礼仪，措辞严肃道， “司马厅长吗？请你现在来省委，楚书记办公室，立即！” “叶秘书长，我的秘书和司机在车里，他们也有问题。”朱扬插话道。 叶文涛明白他的意思，迅速补充了一句：“司马厅长，再带几个同志，楼下控制住张扬车里的司机和秘书。” 挂断电话，他走到站在窗户前抽着烟、面无表情的楚世君面前，开口道：“楚书记，您消消气。” “让道珩同志也来，还有省检的霍坛城也滚过来，省法院的刘振，还有振城李达康走没走，没走都给我滚过来，让李秘书长把下午所有安排全部推掉。”（书友） 楚世君头也不回地道。 “是，楚书记，我这就联系。”叶文涛又拿出命令方块，开始摇人。 第415章 前奏 公安厅，大会议室。 “各位同志，今天楚书记在省大会上指出，我们公安人员要……人民警察为人民……” 秘书神色紧张地来到主席台上，走到正意气风发、说得唾沫直飞的司马神禾身旁，拉了拉他，“司马厅长……” “什么事？开会呢。” 司马神禾面露不虞，他现在可是晋升了职务，高兴得很，正带着同志们领会精神呢。 “叶秘书长的电话，说楚书记请你过去一趟，” 秘书说完，司马神禾一惊，连忙问道：“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有，但听口气，可能有大事，另外，叶秘书长说让你带两个同志，把张扬的司机和秘书控制住……” “你怎么不直接说，还要我问，” 司马神禾听完顿时大惊，“下次叶秘书长的电话第一时间告诉我，哪怕我在拉屎睡觉！” “同志们，下面大会由周副厅长主持。” 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随后扭头看向周副厅长，头向上扬了扬，对方顿时会意，点了点头。 司马神禾脚步稳健，大步离开会场，一出会议室，他就立马跑了起来。 “小朱，安排车子，再叫刑侦一队调两个人跟上。” “厅长，车已经安排好了，刘队长那边我立马说，另外，省检的霍检察长来找您沟通工作，现在就在厅里。” 司马神禾脚步一顿，摆摆手：“让霍检察长改天来，等我去了政法委办公室之后再吧。” “好的。” 等两人下了楼，一眼就看到了另一部电梯里刚走出来的一个穿着检察院制服的中年，他看到两人，愣了愣，随后瞬间反应过来，连忙道：“司马书记，汇报可能要改天了，楚书记有事叫我过去。” “嗯？楚书记也叫你了？” 司马神禾顿时又将事情的严重性上升了一个台阶，“霍检，一起吧，楚书记也叫我了。” 说完，他立即又小跑起来。 眨眼便消失在了转角。 “该不会是有什么大事吧？” 霍坛城愣了愣，又叫公安，又叫检察院的。 来不及多想，他也连忙跑了出去，“司马书记，等等我。” 到了外面，司马神禾已经坐上了车，开走了。 “哎呀，等等我啊，我还没上车呢！” 但车辆尾灯已经渐渐远去，他无奈只能坐上了自己的车。 “快，紧紧跟着司马书记的车，去省委。” 在路上，有皮肤的车先天性就带着开的快、开的畅通无阻的属性。 司马神禾的车那个皮肤在某些时候更有威慑力，跟在后面绝对快。 果不其然，三辆车一路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到一个路口红绿灯都提前三秒变成了绿色的，小喇叭一按，再加上几个交警骑着摩托车插道前面后，路上遇到的车就自觉地让开了。 一路畅通无阻之下，很快就到了省委。 两辆车开到楼下，一辆警车直奔停车场，停在了一辆车前。 车上，张扬的秘书和司机正低头玩着手机，满怀心思的想着将来怎么办。 忽然，两侧车门打开，两人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天外，秘书手足无措，强行镇定的道：“这位同志，这是油城市委书记张扬的车，我们是秘书和司机……” “秘书和司机？那没错，找的就是你们，立即下车。” 警察厉声道。 “哎，警察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这是张扬书记的车，你们是听谁的命令，我有司马厅长的电话，等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误会你冯呢？” “还打电话，抓的就是你们！” 两个警察可没忘了司马神禾的叮嘱，当即把两人拖了下来，强行压到了警车上， “收缴一切通信工具，车辆熄火熄火，等待厅长命令。” 这一幕，自然被其他人看见了。 张扬的车牌号谁不知道，抓了他的司机和秘书，这代表没人不清楚。 上午刚撤职，下午人就被抓了，看来是有大事。 …… 办公室里。 楚世君站在窗户前，抽着烟。 张扬神色木然的坐在沙发上。 他对面，专职副书记胡道珩、纪委书记刘通古、省委秘书长李佳庚三人第一时间到，但此时也只知道或许是有大事牵连到张扬，可楚世君什么都没说，有些如坐针毡。 很快，司马神禾和霍坛城也来了。 又等了一会儿，省法院刘振、李达康两人一前一后，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 前者还好。 后者李达康车开到一半调头，好在是吃了饭，休息了一下，没走多远，司机一路上油门狂踩，联系了交管部门协调红绿灯，紧赶慢赶才到。 “楚书记，您找我？”×2 两人进来，对其他人点点头，连忙走上前问道。 站在窗户旁的楚世君缓缓转过身，扫了眼办公室内的人，大手一挥：“去小会议室，带上电脑。” “好的。” 一行人到了小会议室。 “都坐下。” “稍作休息，张扬，你把事情现在说一下，所有事，一字不差的说，” 楚世君沉着脸，见叶文涛和李佳庚提着水壶要倒茶，眉头一皱，“喝什么茶？就那么渴？” 满头大汗、渴的不行的李达康咽了咽口水，连忙道：“对对对，我们不渴，佳庚同志你们别忙了。” 两人讪讪一笑，放下水壶杯子，回到座位坐了下去。 说是休息，但随着张扬站在前面，开始说的时候，所有人都掏出笔开始记录，李佳庚带来的速记员，其中一个操作着电脑，连接着大屏幕，准备打字。 “各位，我今天是向楚书记交代我自身以及与我有关联的一些事情的，具体内容如下……” 随着张扬开口，速记员两手在键盘上翻飞，大屏幕上他说的话一字不差的显示了出来。 其他人记重点，他记录全文。 很快，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众人的本子翻了好几页。 越听、越写，心中越惊。 所有人的面色都十分凝重。 “楚书记，各位同志，我所参与的、知道的，全都说了，一些犯罪证据、账本，司马厅长可以随时派人去取。” 第415章 你失职 张扬缓缓说完，脸上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态，瘫坐在椅子上。 小会议室一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喘气声都不敢太大。 张扬自首汇报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他们这些人级别最低的就是正科级的速记员，其他人谁没见过更奇葩、更厉害的案子。 重点是楚世君刚来，会也才开完，张扬就自首捅了出来，他是轻松了，可对于在座的其他人来说，跟划了道伤口再撒把盐差不多。 楚世君是雷霆处理、还是徐徐图之，这些都不要紧，但现在肯定是要有人来挨骂的。 果然，前方，背对着他们的楚世君抽完烟，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后，转过身，抬手就指：“刘通古，纪委书记，你失职！” “司马神禾，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你也失职！” “楚书记，我检讨，我深刻检讨，是我平常工作中疏忽了……” 刘通古心中一抖，连忙站起身，深刻检讨自己。 “楚书记，我也检讨，深刻检讨……” 司马神禾嘴上低声下气的检讨着，心中直骂娘，狗日的张扬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他新岗位宣读之后说。 虽说不管是早和晚，他这个公安厅长都逃不了责任，但起码好听一些啊，这现在多丢面子。 李达康缩着身子，他也是新来的，该不会骂他吧？ “都看看！张扬自首，交代的事情，你们听完，能坐得住吗？数亿的贪腐金额，几十上百亿的违规放贷，数亿元的土地出让金流失，还有烂尾楼坑害上千业主，振城、油城、天河市三地，官商勾结，利益链条盘根错节！” “更严重的是，除了他交代的涉案企业资金流向，还牵扯到几年前的学生失踪案，这件事，我和李达康是新来的，你们都是本地人吧，谁排查过？” 所有人都低着头，学生失踪案当年曾引发局部关注，最终因线索中断成为悬案，没人想到会与此次贪腐案牵扯在一起。 楚世君的怒火，不是迁怒，而是对贪腐的痛恨，对监管缺位的震怒，更是对失踪学生及其家属的愧疚。 几十年过去，他有时候都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毕竟这是一个鲜活的世界，但也正因如此，一些字眼在他眼里可以说是禁忌。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进入仕途。 一开始写书扬名、为人处世的变通，可能单纯的是为了进步，但这些年如履薄冰的走下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所考虑的更多的是如何把工作做好，把职责、初心履行好，不让信任崩塌在某些人的手里。 沉默了片刻，楚世君压下怒火，摸向烟盒，没烟了， “谁有烟？” 叶文涛迅速一摸口袋，坏了，没带，连忙道：“谁有烟，给书记拿一根。” “我带了。” “我有。” 其余人迅速响应，就连速记员都斗胆掏出了自己的利群，最后楚世君拿了他的。 一根烟点上，他面向众人，一手撑着桌子，微微俯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眼神锐利如刀，“之前，你们有些人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因为各种因素考虑的很多，这些我不管，也不再追责，但是现在，张扬自首，已经把事情摆在了明面上，我定个调子，必须处理、严肃处理、牵扯到谁都绝不姑息。” “你们处理不了的，找我，如果有我处理不了的，呵呵，那我去开会说，我直接向上级反映，必须有所交代！” “楚书记，这件事影响很恶劣，我们这些人之前有人或许知情，或许不知情，但现在既然知道了，那就必须严肃处理，”胡道珩开口道，“考虑到这件事还牵扯到在天河的那位，您看是不是叫其他同志也来？” 楚世君没有说话，李达康看了看他的表情，心中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我看大范围召开常委会，暂时没有这个必要，因为单就从现在所知道的情况来看，牵扯的很多，难免会有其他人牵扯其中，影响案子，甚至也不是不能怀疑，我们这些在座的人里，就有……” 听到这话，在座的其他人心中一惊，怎么还往我们头上扣隐形帽子。 “哎，哎，哎，达康同志，不要冤枉好人，我承认我有失职的责任，但我真的是不知情啊，”刘通古连忙道，转过身，“楚书记，我向您和组织担保，我和家属愿意接受公安、上级纪委的一切调查。” “我也可以！” “我也行！” 其他人也连忙跟上。 速记员咬咬牙，举手道：“我也一样！” 其他人看都不看他，一个小虾米，有事谁找你啊。 楚世君看了眼众人，微微颔首，肯定道：“你们敢于说出这句话，我很欣慰，但查还是要查的，另外，常委会确实没必要，涉及到的隔壁地区，例如振城，赵志同志之前就在那里工作，考虑到影响，暂时不要通知。” “现在，纪委、政法委主要负责人都在，涉及到的地方负责人也在，都给我想想，如何处理，天河……” 楚世君略一沉吟，看向叶文涛， “让天河市委书记徐诺君、市长蒋雪雨，现在立即滚过来。” “是，楚书记。” 叶文涛立马掏出手机摇人。 楚世君看向李佳庚和司马神禾，“安排一下，待会儿和公安部视频连线，直接联系周牧同同志。” “是，楚书记。” …… 没过多久。 大院。 天河市委一号车、二号车一前一后开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的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知道肯定是有事。 不然这下午上班后，来了这么多人，也没通知开会，怎么看都不是寻常事。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赵志等其他人那边，都在推测到底是什么事。 …… “楚书记，您找我们？” 徐诺君和蒋雪雨满头小汗跑进会议室，看见在座的人后，心中忐忑不已。（书友） 刚两人正在市委开大会，领会上午省里会议精神呢，叶文涛就措辞严厉地让他们过来，心里可是急得不行，担心是有什么事。 现在这一看，好家伙，别的不说，这摘帽子的纪委、政法委的上下公检法都在，这是要干什么？ 第416章 我做如下安排 “把资料给他们看看，速度要快。” 楚世君示意道。 速记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两人迅速俯身查看。 前方，几名工作人员也调试着电脑，连上了大屏幕，“楚书记，预计五分钟后，就可以进行安全加密通道的视频连线了。” “好。” 几分钟后，徐诺君和蒋雪雨看完了，对视一眼，咽了咽口水。 码的，果然没好事啊！ 沙笔张扬，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 两人瞪了眼张扬，随后对着楚世君说道：“楚书记，我们看完了，我们检讨。” “除了检讨，还会别的吗？” 楚世君瞥了两人一眼，看向工作人员，“开始吧。” “好的。” 工作人员手指一按，大屏幕上花里胡哨的数据一闪，出现了视频画面。 那是一处不大不小的房间，里面坐着一些工作人员戴着耳机，身着警服的周牧同和祁同伟两人站在中间。 “楚书记，您好，白疆的各位同志，你们好！” 两人本着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的原则，向众人正色问好道。 “嗯，牧同同志、同伟同志，你们也好。” “周部长，祁副部长，你们好！” 楚世君和众人先后点头致意问好。 “刚发过去的资料，你们看了吧？” “看了，触目惊心！” 周牧同两人神色凝重地点头道，“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我也是这个意见，” 楚世君顿了顿，指向身侧，“刚刚，我们已经初步拟定了方案，决定由你们公安和白疆两方面，成立联合调查组，另考虑还涉及到中江，后续研究是否由上级纪委等部门介入。” “这方面，你们是专业的，有什么建议？” 周牧同和祁同伟对视一眼，沉吟一番后，提议道：“我们刚看的时候，也有过讨论，除了振城、天河、油城之外，重点就是中江绿藤市。” “这个地方，其中那个长藤资本在我们这里有过备案，我们已经关注到了他们的一些违法犯罪问题，其中牵扯到常务副省长王政，护的很深，首尾很干净，所以我们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如今白疆方面提供的资料是一个不错的线索，我觉得可以以白疆方面的案子为主，顺藤摸瓜，我们主要负责绿藤方面，一并处理。” “这还不够，” 楚世君摇摇头， “你们也看到了天河市也牵扯其中，还有那家，我之前就和诺君同志探讨过某块自圈地的事，正好借此机会，一并处理，时间可以放长，但一定要处理。” 周牧同心中一惊，眯眼道：“这不是小事，怕是不好处理。” “不好处理，才更要处理，这样，你应该回来了吧？联系一下老领导，看看他的意思。”楚世君不容置疑道。 “好，稍等。” 周牧同闻言不再犹豫，老领导点头了，那就行了，当即便离开房间，去打电话了。 楚世君旁边，其他人咽了咽口水。 乖乖，误闯天家了。 而楚世君则看向祁同伟，笑着道：“同伟同志，我已经收到消息，在这里恭喜你，成功当选国际警察协会轮值主席，这既是个人荣誉，也是国际层面的认可，往后站在国际舞台上，一言一行代表的不是你自己，位置越高、担子越重，一定要守住底线，讲规矩、讲原则，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期待。” 祁同伟脸上带笑，立正敬礼道：“请组织和人民放心！” 没有废话，直接表明了态度。 “嗯。” 楚世君微微颔首。 片刻后，周牧同走了回来，没说什么，直接点了点头。 所有人心中一震，还真是代代都是大树修剪工啊！ “好，既然如此，我做如下安排，” 楚世君沉声道，连线两头所有人立即正襟危坐，掏出笔本， “第一，成立公安部、白疆联合专案调查组，我亲自任组长，牧同同志、道珩同志等任副组长，你们两个该负责一切工作，每三天向我汇报一次。” “人员从公安、全省纪检系统抽调骨干，不准有任何杂音，不准任何人插手组内事务，全程闭环管理，除了在座各位，不准向任何无关人员泄露办案内容，包括你们的下属，违者从严追责！” “第二，立刻对张扬正式立案审查调查，全程闭环管理，办案地点严格保密，严禁任何人打探消息、干预办案，深挖他交代的所有违纪违法线索，每一笔贪腐、每一次利益输送，都要逐一核实，哪怕是一分钱、一次人情往来，都不能放过，必须查深查透！” “重点核查远中集团、南云集团、龙腾集团、长藤资本等资金流向，尤其是与绿藤市相关的异常转账，全部梳理成册，单独封存，不得外传。” “其中外地公司企业，由公安部门负责。” “第三，针对振城市长朱扬，现在、立刻、马上采取留置措施，我会给振国同志打招呼，振城方面，同步控制他的亲属、身边工作人员，全面核查其关联问题，务必斩断他与远中集团、南云集团的所有利益链条。” “不能让他有任何串供、销毁证据的机会！核查过程中，若发现与油城市学生失踪案相关的线索，立即单独上报我，不得擅自扩散！” “第四，重点核查振城市远中集团、天河市南云集团等涉案企业，尤其是天河市南云集团的古望北。我知道他家族背景特殊，圈的地就是他家的，所以办案过程中，你们务必严谨、再严谨。” “所有证据必须扎实、确凿，先从企业违规拿地、利益输送、偷税漏税等基础环节入手，一步步固定核心证据，不打无准备之仗，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舆情和干扰。尤其要注意，核查南云集团资金时，若涉及绿藤市相关款项，全程隐秘操作，不准惊动古家及相关人员。” “我丑话说在前面，绝对不能因为他背景特殊，就网开一面、姑息迁就！党纪国法面前，没有特殊公民，没有特权阶层，只要他触犯了法律，哪怕牵扯到更高层面，我们也一查到底！” “都明白没有？” “明白！”×n “好，办案过程中，解决不了的就找我，哪个部门不配合，把他名字给我报上来，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但要做好备忘录，事后向我汇报。” 楚世君沉声道，随后，对李达康等个别人单独部署任务。 第417章 如何自保 “各部门立刻行动，按照部署落实各项工作，不准有任何拖延、不准有任何推诿，每三天向我汇报一次办案进展，无论进展大小，都必须如实上报，尤其是绿藤市相关线索和公安部专案组的推进情况，单独上报，一旦发现拖延不报、隐瞒不报、泄露线索，从严追责！” 楚世君说完，工作人员将同步记录的备忘录递了上来，还有保密协议，让他签字。 他签完后，在场所有人都签上了名字，包括对面的周牧同、祁同伟等人，也在另一份保密协议上签了字。 “散会。” 楚世君收起笔，大步离场。 而其他人则是还留在原地，各自对接了一下安排，就如何处理讨论了起来。 没有人傻到问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开常委会讨论，不问问赵志等人的意见。 问就是赵志他们的意见可以只是意见。 而楚世君的意见叫决定。 …… 另一边，省政府大院。 办公室。 赵志嘴里抽着烟，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转。 不远处，赵达功坐在沙发上，微笑着对电话里说着什么，没过几秒，挂断了电话，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瞥见他神色变化，赵志眯眼道：“没说？” “没有，” 赵达功摇摇头，也点了根烟， “要么不知道，要么避而不答，讳莫如深。” “不过倒是有一点值得深思，司马神禾手下的人，在停车场直接把张扬的司机和秘书控制了，刚刚已经带走了。” 赵志瞳孔一缩，确实值得深思。 司机和秘书可都是身边人啊，一定程度上可以说知道的比枕边人还要多。 “那张扬？” 他话音未落，赵达功手机就响了。 “来了。” 赵达功拿起来看了看，接通后打开了免提，问道：“通古同志啊，到底什么情况，搞这么大阵仗？你再不说，我和赵省长都想要过去看看了。” “呵呵，达功同志，没什么大事，主要是张扬自己有些问题，被我们纪委抓到一些线索。”刘通古淡笑道。 “不止吧？仅仅张扬的问题，值得你们搞那么大阵仗，纪委、公检法一个不落不说，天河、振城的人怎么也去了？” “我说通古同志，你可不要打马虎眼啊。” “哪能，达功同志，你就不要再问了，如果张扬的问题需要上升到常委会，会有通知的，另外振城和天河的同志过来，是找楚书记的，具体的我不清楚，” 刘通古顿了顿，继续道：“行了，我这里工作忙，就不闲聊了，工作上的事，你有什么要沟通的，可以来纪委找我，咱们当面交流，聊的更清楚嘛。” “就这样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两人对视一眼，神色皆沉了下去。 “这个刘通古，看来是有了选择。” 工作上的事直接当面沟通，意思可不就是不想私下联系了。 “看来事情不小，” 赵志深吸了口烟，摇头道：“上午会后，应该把张扬叫过来谈谈的。” 关于张扬的职务调整，他确实努力过，但没有用。 回来后，楚世君第一时间开会，他也很乏累，本打算过两天再找张扬谈谈，后面再努力一下，给争取个好去处。 可谁知道一下子事情就变得难以捉摸了。 “你说会不会是这个家伙自己去的？” 赵达功忽然开口，接着肯定道：“我看很有可能。” “我虽然来这里不久，但也清楚他有一些问题，纪委即便有所掌握，也不会这么突兀地行动，搞这么大阵仗。” “呵呵，我看他是想拉几个垫背的，” 赵志神色自若道，他没有问题，也不担心张扬会牵扯到他，但相应的，牵扯到其他人后，他肯定也会受到影响，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心里门清，自己与赵达功虽身在另一边，却始终保持分寸，手脚干净、无实锤违纪，不会贸然动他们，却也绝对不会信任他们，刚刚的事就是一个信号。 “现在怎么办？” “稳。” 赵志淡淡道，“张扬牵扯的，无非就是那些问题，还有那个朱扬，也别管了。” 说完，他拿出手机，直接打给了省政府秘书长： “通知下去，近期所有涉及振城、天河、油城三地的土地、金融项目，全部暂停审批，已审批的逐一复核，全程留痕，不准遗漏任何细节。另外，传达我的意思，各部门近期务必严守纪律，不准私下议论省委动向，不准擅自私下接触企业相关人员，违者从严追责。” 这是他的自保之策，不参与其中，不代表火烧不到他身上来。 暂停相关项目，既是向楚世君表明“不干预、不包庇”的立场，也是为自己留好后路。 火烧到了树上，就可以以“主动排查、防范未然”为由，一定程度上撇清监管责任，若是火烧不到树上，也能以‘严格履职’为由，维持一丝联系，进退自如。 他此举，赌的就是他本身没有问题，楚世君的目光也看得长远，本着维护大局的出发点不动他。 赵达功也清楚他的用意，表示会亲自盯着安排。 就在这时，赵志秘书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文件，“省长，赵副省长，刚省委、省纪委那边发来文件，说近期会依照上午省会部署工作，对省直部门开展专项督查，重点核查财政、国土等相关部门。” 这是在敲山震虎啊！ 两人心中看得清楚。 赵志点头道：“通知财政厅、国土、发改委等相关部门，密切配合纪委、公安的核查工作，不准有任何推诿拖延，调查过程中，全程如实形成备忘录，以备省委省政府审阅。” “好的。” 秘书点点头，离开了。 “最近稳一点吧，看看这阵风到底要往哪里刮。” 赵志起身来到窗户旁，眯眼看着外面的风景，“朱扬那边，让他见夏老书记，估计也是白瞎了。” …… 另一边。 某居住区。 学校今天有半天休息时间，朱扬请假离开了学校，来到了这里，见夏秋声。 只待了短短十分钟，就被工作人员请离了。 第418章 见面 朱扬全程被人盯着，走出这片居住区。 看了看天上的渐渐西沉的太阳，感觉是此刻是如此的刺眼。 “呵呵，都放弃我了，十分钟时间，喝了口茶，下了盘残棋，半句叮嘱都没有，” 他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容，脚步踉跄地走着，与他身上笔挺的西装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他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学校，下午饭也不想吃了，径直走向宿舍，打算好好休息一下，静静等着学习时间结束，等人来‘请’他。 他宿舍里有四个人，级别都和他一样，副部级。 此时有一个人尚在，这倒是个熟人，吕州市委书记叶谦。 见对方进来，叶谦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就继续埋头写着自己的作业。 以他和李达康的关系，怎么可能给朱扬好脸色。 而其他人，也大多知道或者听说了一些振城的事，和朱扬保持在点头之交。 对此，朱扬并不在意，脱下鞋子，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黑着屏幕的电脑。 没过多久，传来了敲门声。 ‘砰砰’ “请进。”叶谦看了眼闭眼假寐的朱扬，开口道。 宿舍门打开的瞬间，两人都看了过去。 只见站在首位的是学校教务部主任，还有几名身着纪委职务的男子。 “盛主任，您好，这是？” 叶谦若有所思，起身问号道。 “叶谦同志，学校配合纪委的一项工作，” 盛主任笑了笑，“这位是纪委的袁书记。” “袁书记，你好。” 叶谦迅速问好，上前握了握手，让开了位置。 随后，盛主任和袁书记一行全都走进宿舍，直接来到朱扬身旁，抬手出示证件，并面色严肃道：“朱扬同志，我们是纪委监委工作人员，根据工作安排、受白疆省纪委、公安部协助调查令所托，今天依法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进行审查调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走一趟。” 同时，向朱扬、盛主任等学校跟从人员出示《留置决定书》《立案决定书》，并简要说明核心内容。 “宣读完毕，朱扬同志，如果有异议，可在后面提出申诉，现在请你签字。” 从这些人进来的那一刻，朱扬的心就惶恐到了极点。 哪怕知道自己的下场可能就是这样，但没想到来的这快、这么突然，白疆出什么事了？ 看着眼前的留置决定书，朱扬嘴唇蠕动了一下，接着眼中露出疑惑之色：“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一直严格遵守纪律，没、没做过违纪违法的事啊。” “做没做过，需要调查，如果调查过后，确系你没有问题，我们会还你清白，但现在，朱扬同志，还请你配合我们工作。”袁书记面色平静地说。 “盛主任，盛主任，您帮我说两句啊，我还在学习呢，我……”朱扬看向盛主任，有些语无伦次了。 “朱扬同志，请你配合纪委同志的工作，学校这边会暂时保留你的学籍，确系没有问题，随时可以回来。” 话音落下，只见朱扬的双眼迅速流出泪水，愧疚、恐惧、悔恨瞬间涌上心头，他知道全都完了，缓冲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拿起笔，手抖个不停，试了好几次才在决定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歪歪扭扭，与他平日里工整的笔记判若两人。 签字确认后，朱扬陷入了短暂的麻木，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灵魂被抽离，整个人忽的一下瘫坐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带走！” 袁书记声音冰冷地道，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 被抓前不可一世，被抓后泪流满面全是忏悔。 他大手一挥，身后工作人员立即上前，奋力将朱扬夹了起来，拖离了宿舍。 “叶谦同志，因为他和你一个宿舍的缘故，后续可能会找你谈话，保持平常心，如实相告即可，” 盛主任神色温和地拍了拍叶谦肩膀， “还有，你的作业好好写，到时候给你们打评价的是兼职教授、学员总导师楚书记，他可是给我说了，你拿不到优秀，就不准毕业，继续学习。” “是，盛主任，您放心，我在校期间一定会认真学习，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叶谦连忙道，心中满是振奋，没想到楚书记竟然还关注着他，那他必须好好表现，不能丢份！ “嗯，你忙。” 盛主任点点头，走出宿舍，快步跟上袁书记一行人。 众人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就连纪委的车都停在了主楼前的广场上，夹着宛若死狗一样的朱扬的这一幕，也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其他人眼里。 他们知道，这就是让他们看的，是震慑，也是警示，但到底有多少人会记在心里，就不得而知了。 …… 另一边，白疆省纪委也正式向省委、省政府，油城市委、市政府通报了对张扬展开立案审查调查的事。 随后在突然召开的油城市干部大会上，专职副书记、新任市委书记胡道珩主持会议，期间，省纪委来人，当众带走了市长、纪委书记、城建局局长、财政局局长等相关人员。 这些人，被带走的那一刻无不两股颤颤、浑身瘫软，更有甚者，裤子都吓湿了，整个人仿佛得了什么病一样，蹦蹦跳跳的被架到车里。 其他没被带走的人，有些暗自惶恐。 也有些人双眼发亮的看着那一个个空出来的位置，他们太想进步了。 油城这边风波正起，振城那里此时也是暗流涌动。 夜色渐浓，城市里霓虹灯光绚烂缤纷。 中心处，某处僻静的私人会所里。 李达康端坐于沙发主位，脊背挺拔，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神情，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看着对面留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许董。 对方之前几次邀请他，都被他以‘刚到任、事务繁杂’为由断然拒绝。 一来他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比谁都爱惜自己的政治羽翼。 二来，他本就是这样，在汉东就绝不肯轻易与商界人士有私下牵扯，除了正式场合外，私下见面从不答应，锅都是下属去背。 而此次，是楚世君让他见一见，他才答应了对方。 第419章 李达康：我等着你的为难 两人身前的桌子上，没有茶水、也没有饭菜。 这些都是李达康授意的，要保证绝对的安全。 许董坐在对面，此时他脸色酡红、说话带着酒气。 李达康不吃饭，他就只能自己喝点酒，有些话，借着醉酒的意思说出来，才更方便。 他知道李达康的顾虑，也清楚对方前几次都拒绝、这一次突然赴约，必然有隐情，他也知道朱扬、和张扬都被抓了，难保夜长梦多，扛不住审问。 于是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带着试探道：“李书记，承蒙您赏脸，之前两次冒昧邀约，多有打扰，还请海涵。您刚到振城主持工作，日理万机，能抽出时间见我，许某实在感激。” 李达康抬起头，翘起膝盖，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许董脸上，语气平淡道：“许董，不必多礼。我时间有限，你几次三番找我，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许董仿佛看不出李达康的疏离似的，取出烟，示意道：“李书记，听说您抽烟，您也不喝茶，这烟总要赏脸抽一根吧？” 说着，就起身想要递烟。 李达康立即抬起手制止，随后取出了自己的利群点上，“多谢许董好意，你那烟贵，我抽不惯，就爱抽着便宜的，劲大。” 许董脸色一僵，丝毫不见尴尬的坐了回去，取出烟点上，笑着道：“是我唐突了，便宜好，代表廉洁嘛。” 沉默了几秒，他试探性地开口道：“李书记，您刚到振城，想必也清楚，远中集团在振城深耕多年，尤其是振城新区的项目，一直是咱们市的重点工程。您初来乍到，正是需要企业鼎力支持的时候，远中集团愿意冲在前面，为您分忧解难，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说到这里，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李书记，我们远中集团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企业，之前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新区土地，我们筹备了很久，再拖下去，我这也不好给下面交代了，您看是否高抬贵手？落实下去，您尽管查，我绝无二，一定配合。” 越说，他声音越嗬隆，仿佛这会儿真喝醉了一样，大着舌头、拍着胸脯道：“只要您能在新区土地招投标项目上，多‘关照’一下远中集团，让我们顺利拿下核心地块，后续的好处，您尽管开口。无论是个人层面，还是您在振城的施政布局，远中集团都能全力配合，保证让您的政绩更上一层楼……” 李达康夹着烟的指尖骤然停住，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却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淡淡开口：“许董，新区土地招投标，有明确的规则和程序，依法依规、公平公正，不存在所谓的‘关照’。 “我来振城，是为了振城的发展，为了老百姓的利益，不是为了个人私利，更不会做违反纪法的事，我看，你是酒喝多了，这句话，我暂时就当没有听见。” 许董脸上的笑意不变，似乎早已料到李达康的拒绝，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隐晦的压迫，刻意道：“李书记，我明白您的立场，也敬佩您的清正。但有些事，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 “我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合作的企业有很多，与不少人都打过交道，其中有一家，就是天河的南云集团，这次的项目，南云集团也投了不少钱，我这再拿不出成绩，可就不好交差了，南云集团好说，我沾点亲带点故，但其他企业如果撤资离开，岂不是要让您烦心？” 李达康瞳孔一缩，还专门提到南云集团，谁不知道董事长姓古，这是利诱不成，想要威逼？ 当即，他便冷冷一笑，说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许董你，这是在威胁我？” “那我可要告诉你，我李达康不是畏惧权势的人，早年间毕业后参加工作，一直到今天，还从没有哪个人、哪个企业能让我李达康为利益、威胁让步，来损害人民的利益！” “哎，李书记您误会了不是？” 许董面色不变， “这次新区土地招投标，古董和我已经达成共识，我们两家都有意拿下核心地块。李书记，您刚到振城，根基未稳，没必要跟古家、跟我们过不去。” “您高抬贵手，放一手项目，这不仅是实实在在的政绩、好处，适当时候，或许有人能为您铺铺路呢？” “我虽是个商人，但我也清楚，很多时候非要较真，硬要按‘规矩’来，恐怕不利于以后的工作啊！”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有利诱，又有威逼。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李达康的神色，眼底满是算计，等着看对方的动摇，想看看其底线在哪里。 而李达康心中冷笑，利诱不成，便用古家的权势施压，妄图让他放开新区招投标，拉他卷入利益旋涡。 那他可以说，对方是想多了！ 哪怕换作汉东，他还没有新任老丈人的时候，他都不会低头，更别说现在了。 远有老丈人关注、近有楚世君关照，宝贝儿子、女儿也一岁多了，他家庭事业双丰收，前途一片光明，只要做出成绩，进一步、给孩子铺好路，就此生无憾了，为什么要淌浑水？ “许董，我再提醒你一次，我是振城市委书记，只对组织负责，对振城的人民负责，不管是谁，不管背后有什么势力，都不能凌驾于纪法之上，也不能干扰正常的政务流程。” “至于古家，” 李达康抬眸，目光锐利，直直逼向许董， “我只知道，在振城的地界上，一切都要按规矩来。古望北也好，你许董也罢，只要依法经营、合规参与招投标，我举双手欢迎，但若是有人想搞小动作，想威逼利诱、拉我下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许董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他没想到，李达康竟然如此强硬，丝毫不受利诱，也不忌惮古家的权势。 “李书记，您何必这么固执？识时务者为俊杰，您刚到振城，没必要把事情做绝。您再好好想想，只要您点个头，好处和支持，我们都能给您，古家那边，我也会去周旋，绝不会让您为难。” “我知道您岳父身份，但古家，又何尝会怕？” 李达康表情不变，抬手按灭烟头，但并没有扔下，而是还夹在手里，站起身，抬手指了指许董：“我就在振城，我等着你们的为难!” 第420章 还是你懂我 说罢，转身就走。 见状，许董终于慌了，连忙起身道：“李书记，您别误会，我刚酒喝多了，有些醉了，说的都是些糊涂话……” “留步。” 李达康抬起手，头也不回地说，走出房间，大步离去，消失在拐角。 “他吗的，他吗的！” 许董气得直捶门，神色阴郁的看了眼李达康的背影，转身走进尽头的一个房间。 门一打开，一股酒精、烟味、各种香水味就扑面而来，宽敞的房间里彩色灯光四射，传来一阵阵娇呼声。 只见，沙发上，古望北坐在那里，怀里一左一右，数名年轻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护士服等cospy服装，有人给他喂樱桃，有人给他渡酒。 另一边，还有一个不知名姓的中年。 “怎么样？” 见他进来，古望北推开怀里的人，问道。 “油盐不进。” 许董摇摇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你没提我？” 古望北眉头一皱。 “你的名字，在他这不好用。” “他吗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古望北大怒， “来了这里，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人刚走是吧？” 得到确切的答复，他拿出手机，“李四，在外面吧，刚出去那辆车，把他车胎给我爆了，做干净点。” “不是，这个节骨眼上，不是找死吗？” 许董大惊。 “他有证据吗？放心，我的人是专业的。” 古望北淡淡道，随即摆了摆手，“都出去。” 话音落下，除了他们三个外，其他人纷纷离开，灯光恢复正常。 古望北扭头看向那个中年，笑着道：“刘局长，考虑的怎么样了？” 中年叫刘杰，振城市公安局副局长。 闻言，他抬起头，语气迟疑道：“古公子，不是我不答应，主要你们看，今天省纪委通报了张扬等人被抓，我也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人数不少，正是敏感时期。” “这个节骨眼上，搞出事，不好兜啊！” “你慌什么？人我都安排好了，又不是让你做，你只需要把那片区域的人叫去开个会，拖一拖，什么事都和你没关系。”古望北不满地道， “你可别忘了，你屁股下的位置怎么来的。” 说完，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拿笔在上面空白区写了个数字，拍到对方身前桌子上，“行不行，一句话。” 刘杰拿起来一看，心中顿时一抖，心中天人交战了数秒，最后把卡收了起来。 “古公子，还是你懂我。”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 古望北放声一笑，眼里隐隐带着不屑。 没过多久，刘杰起身告辞，房间里只剩古望北两人。 许董这才道：“张扬被抓了，油城扫了大半，朱扬那边估计也不久了，咱们这怎么办？” “等两天，看看情况。” 听到这话，古望北也高兴不起来了，“那几个家伙，应该知道轻重，敢说什么，谁也救不了他们，应该是他们自己一些问题被揪住了，放宽心。” “哎，话是如此，就怕别人把火往咱们这烧啊，自从新区土地招投标被按下来之后，我就总感觉心神不宁，李达康也是个敬酒不吃的，就怕他们铁了心，最终目标是我，甚至是你啊！” 古望北一时沉默了下来，想到老爷子这两天的态度，强笑道：“不会的，放心，有风声，咱们立马去港城，直接走就是了。” “只能如此了。” 事到临头，走一步看一步吧，许董只能期待对方不敢把事情做绝。 …… 街道上。 白000009号车行驶在路上。 车上，李达康给楚世君打电话，汇报了此次见面的情况。 正说着，车子猛地一抖，最后停了下来。 李达康迅速撑着身子，连忙问道：“什么情况？” “李书记，好像是爆胎了，您就在车上，我下去看看。” 爆胎？ 李达康双眼一眯，他的车，怎么可能忽然爆胎，当即便道：“都别下车，小胡，直接联系公安局，把就近监控调过来照着车。” “好。” 秘书小胡立即打电话。 李达康则是俯下身子，确保没露在车窗。 “达康，什么情况？” 手机里，楚世君问道。 “楚书记，车好像爆胎了，我已经让公安局的人过来了，”李达康面色难看地道，“我怀疑，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你注意安全，观察四周，电话就不打了，安全了给我发个消息，我现在给司马神禾打个电话，让公安厅天网授权。” 挂断电话，李达康紧张地趴在座位上，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会有人干什么事，但万一呢？ 毕竟命重要。 等待的时候，沿路官方摄像头、店铺外面的摄像头，能扭的全都扭了过来，将车子附近的区域全都监控了起来。 很快，几辆警车就急速开了过来。 其中一辆车忽然也发出轻微的‘砰’声，车身失控，好在开车的技术好，将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其余车急刹停下，把李达康的车护在中间。 车门打开，其中一辆车上走下一个面相威严的中年，沉声道：“切断附近通讯，迅速检查情况。” 随后立即来到李达康车前，敲了敲车窗，“李书记，我是公安局局长刘振文。”（书友） 见李达康把车窗降了一半，他立马道：“请您就坐在车上，等我们检查一下。” “好，刘局长，麻烦你了。” 李达康知道事情轻重，并未下车添乱。 很快，一名警察过来汇报道：“李书记，刘局长，经过检查，以及对路段监控的调查，发现刚刚一辆车牌号为***的面包车，就在李书记车前，经过此处路段时，沿路洒了不少的钉子、尖锐铁器，这是导致爆胎的直接原因。” “这处路段比较偏僻，这个时间点其他车不多，暂时没有发现其他车辆遇到事故，已经安排人开始排查。” “立即逮捕那辆车的驾驶员，连夜审问。” 刘振文沉声道，随即扭过头：“李书记，这里我们来处理，请您坐我的车，我送您回去。” “好，” 李达康松了口气，放心下了车，“刘局长，一定严查！” 他此时已经猜到了，这或许是给他的一个下马威，既然如此，别怪他不客气。 当着刘振文的面，他直接对着秘书道：“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常委扩大会，扩大到公安、财政、发改、国土、市金融办、银保监分局……等部门，不准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请假，负责人都给我来。” 第421章 干 “是，李书记，我一会儿就给秘书长说。” 秘书小胡听着这一连串的单位，心里乐开了花。 看来，明天又有好戏看了。 他作为汉大毕业、华清读研的高材生，工作了几年，今年二十九岁，副处级。 说不上老油条，但一些事看得也十分通透。 就这个爆胎，不止李达康，连他也猜到了或许是刚刚出来的那里的人干的。 再加上新区土地那个招投标项目也与之有关，自家领导叫来这么多单位，还不得好好安排上？ 唯一可惜的是，朱扬不在，没人敢硬对硬的掰手腕了，场面怕是会小上不少。 “你傻乐什么呢？” 见秘书小胡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李达康皱眉道。 “啊，不是，李书记，我老婆的妹妹生了，我高兴，我这就联系郭秘书长。”小胡随口解释了一句，连忙掏出手机打起电话。 ‘你小姨子生了，你高兴什么劲，莫名其妙！’ 李达康瞪了他一眼，坐上了警车。 留下一部分人处理现场、调查情况，刘振文亲自开车送他回去。 路上，当着他的面，李达康给楚世君打电话汇报情况：“楚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没睡呢，达康，什么情况，没有危险吧？” “劳您关心，就是车爆胎了，我们市局的刘振文局长带人过来了，在具体排查情况，他现在送我回去，” 李达康顿了顿，看了眼前方驾驶位，直接道：“楚书记，今天这场交流并不愉快，出来我的车就爆胎了，我怀疑这是有人要给我一个下马威。” “呵呵，我看也是，” 楚世君冷冷一笑，沉默了几秒，“你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你把免提打开，我和振文同志说两句。” “好，” 李达康闻言照做，“振文同志，楚书记有指示。” 闻言，刘振文顿时激动了起来，好在毕竟是专业的，没有影响到开车，他放慢了速度，恭敬道：“楚书记，您晚上好，我是振城市公安局长刘振文，请您指示。” “嗯，振文同志，你也好，在开车吧，注意安全，” “关于这件事，必须要严肃处理，查清楚具体情况，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达康同志是省委常委、振城市委书记，他的车按规定都是严格检修保养的，市区的路上突然爆胎，这不符合常理，不查清楚，我们这些人外出，怎么能放心？” 听到这话，刘振文额头冷汗直流，这暗中的意思不就是说他这个管治安的工作有瑕疵吗？ 不过对方说的确实也没错，今天只是爆胎，人没事，万一撞了、或是怎么了。 他这个本地公安局长，不需问任何缘由，也不用管黑手到底是谁，他直接就是主要问责人之一。 “楚书记，您放心，我送李书记回去后，就迅速回到现场，亲自督办，明早一定给出结果。”刘振文沉声保证道。 “好，专心开车。” 说完，楚世君就挂断了电话。 随后，刘振文将李达康送回家后，立即一路狂飙，回到了现场。 他回来的的时候，原地已经多了一辆面包车，和两个蹲在地上的中年男子，其中一人头发乱糟糟的，浑身都是酒气，脸和脖子上还有红印子。 “刘局长，就是这两个人，” 一名警察走到旁边，指着两人，“开车的人名叫李易凡，另外一人叫吴亦峰，经查，两人均有犯罪前科如下……，关系网排查显示，与当地一个不法团伙有联系。” “刚刚，二人参加了聚会之后回家，吴亦峰因醉酒，意识模糊中将车里图钉、尖锐铁器碎片沿路胡撒……” 耐心听完汇报，刘振文冷冷一笑，醉酒、意识模糊？ 真当他这么多年公安白干了？ “车从哪出来的？”他冷声问道。 “一个名叫腾龙阁的私人会所，” 警察说完，还留在这的秘书小胡接着道：“刚刚李书记也从那出来，他是受新区招投标方案的一家中标企业负责人邀请的，已经向省委楚书记有过汇报。” 腾龙阁…… 刘振文双眼一眯，这家私人会所他知道，背后是南云集团和几家大公司。 别的不说，南云集团董事长叫古望北。 这件事…… 沉默了片刻，他眼中冷芒一闪，干！ 想要进步，就得抓住机会。 古望北再牛逼又能怎么样，能让他进步吗？ 而且，得罪就得罪了，他不信李达康不保他，相信对方现在巴不得自己这样做。 “胡主任，天不早了，我让同志送你回去休息，这里我来处理吧，” 想到这，他对秘书小胡说道， “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把案情始末放到李书记桌面上。” “好，刘局长，那就辛苦您了，明天还要开会，别忙太晚。” 秘书小胡露出我懂的表情，转身上了一辆警车。 等他走后，刘振文转过身，拍了拍手掌，“所有人都过来。” “这件事，楚书记也知道了，他说影响极其恶劣，性质极其严重，索幸今天李书记没出问题，也没有影响到人民的生命安全，不然，我们对得起身上的衣服吗？” 他第一时间将问题扩大，把楚世君、李达康名字搬出来站台，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严肃了起来， “所以，我们必须严肃处理，现在，这两个家伙带回局里，让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连夜审问，通知局里，抽调精锐警力，让离得近的，半个小时内全部回来，目标有二，” “第一，针对这两个人有联系的团伙，全部抓起来，连夜审问。” “第二，包围腾龙阁私人会所，贯彻落实省委、省政法委的指示精神，来一场扫黄打非、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行动过程中，所有人手机上缴，不管遇到谁，只要有违纪违法现象，都给我抓起来，执法记录仪全程打开，都明白没有？” “明白！”×n 所有人齐刷刷敬礼道。 “好，立即行动！” 刘振文满意点头。 话音落下，地上那两个人就被拖到警车上了，一名警察打完电话，过来低声道：“局长，您看是不是让消防那边也动动？” “消防？” “局长，据我所知，有人说这种高端私人会所，对于消防隐患安全并不重视，因为咳咳，没人查，也有人说是因为一些人不喜欢在这种地方看到灭火器那些玩意，感觉破坏环境氛围感……” 小王暗戳戳地道。 刘振文眼中露出意外之色，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办公室的小王吧？这认识很好，好好干！你现在联系周局长，消防都叫了，再给卫生局也通个气，咱们晚上集体行动，我现在就给李书记汇报一下。” “局长您记性真好，我就是小王，我叫王洪青，家里老三，我这就打电话。” 第422章 把杆抬起来！ 不久后，已经临近晚上十点钟了。 振城市大部分区域依旧灯火通明，霓虹灯光闪个不停。 就在这个氛围下，一辆辆警车在街道上穿行，其中还有消防车辆等。 不少人，在吃喝中、睡梦中被叫起来带走。 而另一边，刘振文则已经带人来到了腾龙阁私人会所外。 “局长，他们不开门，说要出示正式搜查证件。” 刘振文眉头一皱，看了看强装镇定的保安，忽的一笑，“拿纸了吗？” “拿了。” “给我，” 刘振文接过一张空白的纸，拿出笔刷刷地写了搜查令三个字，随后签上了名字，“给他看，立即开门。” “好嘞！” 王洪青一看，满脸兴奋地跑到保安前，抬手竖起，“这是搜查令，现在把杆抬起来！” 愣头青保安伸脖子一看，抬起头，“你当我是沙笔啊？这手写的能算数？” “少废话，这是我们局长出示，已经和市委有过报备，我命令你，现在把杆抬起来！” 等了三秒，见保安慢悠悠地没有动作，王洪青面色一冷，扬了扬手，退到一旁，“带走，以抗拒执法、妨碍正常公务执行的名义。” “哎，不是，我抬杆，我现在就抬杆啊……” 保安急得不行，满脸惶恐，这些人一来，就把他盯着了，手机没信号，对讲机刚掏就被没收了，现在他人还被抓了，这下完了。 两名警察可不管这些，直接给其戴上了手铐，押上了车，随后操作遥控器抬起了杆。 “迅速控制现场，信号屏蔽车先进去！” 车队打开警笛，呜啦啦的开了进去。 此时，里面。 某处房间里，古望北微眯着双眼，站在卫生间里，浑身一抖，走出来后，就见两个身着薄纱的女子趴在窗前，神色满是紧张。 “古公子，怎么来了这么多警察啊！” “警察？” 古望北一愣，迅速走过去低头一看，只见下面到处都是警车，还有警察守着，余光中，已经有人进了几栋楼。 “他吗的，这是想干什么？” 一边骂，他一边迅速走回床边，掏出了手机，却发现一点信号都没有，看了看两个女人的，也没有信号。 “他吗的，真是找死，快走！” 他此时心中也有些慌了，知道李达康这是搞针对呢。 然而，刚打开门，迎面就是几个警察， “都不准动，抱头蹲下！” ‘啊啊啊啊’ 两个女的哪见过这阵仗，吱哇乱叫了起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这是侵犯我个人隐私！” 古望北皱眉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厉声道：“蹲下！” “滚出去！” 古望北根本不怂，“你们局长呢，滚出来见我，告诉他，我叫古望北！” “嗯？敢骂我们局长？” 警察顿时就怒了，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顿时会意，手一抖，执法记录仪歪向了一旁， 随后就见警察上前就是一个肘击，砸到了古望北肚子上， ‘啊’ 古望北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警察不屑地瞥了眼下方，敢骂我们局长，我管你这啊那啊，叫什么望东望西的，“老实蹲着！” “李哥，麻烦你看着他，我去给局长汇报。” “好。” 此时，外面处处都是惊呼声。 “别拍脸！” “我是某某集团的” “我是某单位……” 有人甩身份，有人捂脸不敢见人。 警察找到了刘振文，此时对方正满脸惊奇地看着房间里，他凑过头一看，顿时双眼瞪得滚圆。 只见房间里几个黑珍珠，还有几个老头，齐刷刷蹲在地上。 ‘谢特！’ ‘法克！’ “前年跟一个老头被抓，今年又是这样，又没触觉又倒霉，以后再给钱都不干了！”（咳咳，知道是谁吧） 黑珍珠用着英语交流着。 “局长，刚刚有个人说他叫古望北，他还……” 警察一边目不斜视，一边汇报着。 “管他是谁，直接带走。” 刘振文收回目光，冷冷道，他自然知道古望北是谁，可那又怎样？ 今天干的就是古望北！ 他已经下定决心了，赌的就是李达康能保他，还能让他进步！ “所有人，全部带下去，羁押回警局，连夜审问，这里，查封！” “是！” 到了下面，一个中年来到刘振文身旁，“老刘啊，这里消防工作确实不好，灭火器是有，但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看见了，也不好取。” 他话音刚落，一名牵扯警犬的警察过来汇报道：“局长，刚祁旺财同志发现了白糖，预计有三十克左右！” 哟，还有惊喜！ 刘振文身子一震，“继续查，小祁，明天开始，记得给旺财同志加大鸡腿，加一个月！另外，提拔旺财同志当副队长！” “是！” 等他离开，那个中年满脸羡慕，发现了白糖，这可是重大突破，是功劳啊，“老刘啊，你这可美了。” “哎，老周，一起出的任务，有你一份功劳，明天我会向李书记汇报的。” 刘振文摆手道。 “呵呵，那我就承你这个情了。”周局长满意一笑。 “我是古望北，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你们局长呢？让他滚过来……” 两人正说笑着，突然传来了一阵喊叫声。 刘振文眉头一皱，走了过去，看着被戴上手铐的古望北，眯眼道：“我就是局长。” “凭你这个小局长，也敢抓我，年头真是改了，放二十年前，我就是给你栽地里，我还能领种植补贴！” “快放开我，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是古……” ‘啪’ 他话没说完，刘振文上前就是势大力沉的一巴掌，面色冰冷地道：“我劝你慎言！” “抗拒执法、污蔑、辱骂公职人员，罪加一等，记录在案，带走！” 随后，他对着其身旁两人使了个眼色。 ‘唔唔’ 不出所料的，古望北嘴巴被堵住了，直接压上了车。 其他人就当没看见这一幕一样。 周局长眼中闪过一抹忧色，“老刘，这位？” “没事，废物一个，” 刘振文沉声道，如果刚真让他说出名字，那是真有事了，但没说出来，不好意思，他不怕！ “老周，今天晚上李书记的车……，楚书记听完很震怒，下了指示，你放宽心。” 说完这一句，他低声道：“我今年四十七了，岁数不小了，我可太想进步了，老周你和我同年，你不想进步？” 周局长沉默了几秒，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对着自己带来的人吩咐道：“此处场所存在重大消防隐患、管理人消防意识欠缺，我命令，此刻起查封、勒令停业整改，什么时候验收通过了，什么时候取条子！” “是！” 第423章 求情 行动一直持续到深夜凌晨。 期间，祁旺财同志又发现了几处地方存在白糖，此外，还有诸多违法乱纪现象。 涉案人员全部带回了市局。 而从刘振文等人进场的那一刻起，整座振城电话就响个不停，四处摇人。 其中一个电话，打到了天河市市区外的那片僻静的住宅区。 ‘砰！’ “混账，废物，逆子，畜生！” 古育才一把将手机扔了出去，砸到地板上，直接报废了，嘴里还骂个不停。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中年，皱眉道：“白糖的事，他有掺和吗？” “家主，据我所知，小公子没掺和这个，这一点他很听您的话，但他所经营的场所里，或多或少存在默许的行为。” 中年神色紧张地说道。 “这也叫听话？这个废物东西，当时就不该忙活那两分半！” “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死不了，” 古育才摆摆手，“但我估计，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得换个地方养老了。” “行了，你出去吧。” 等他离开后，古育才起身走到书房，拿起座机电话，沉沉叹了口气，拨出了一个电话。 等了片刻，没人接。 他又等了一会儿，再度打了出去，这次一下就接了。 “我是楚世君。” “世君啊，这么晚了，打扰你休息了。” 古育才笑着道。 “哦，是您老啊，我刚听案情汇报呢，还没睡，算不得打扰，您老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可要保重身体，颐养天年。” 楚世君淡淡道。 听到这话，古育才心中一沉。 他知道事情不好办了，晚了。 看来，楚世君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管事先是不是对方授意的，那么从这一刻开始，这个行动都可以是对方口头授意去做的。 而对方的话，也表明了这个意思。 想到这，古育才叹了口气，“哎，世君啊，说起来也丢人，这么晚给你打电话，就是那件事，我家那个逆子昏了头了，御下不严，搞出这么一档子事。” “你说这事情搞得，我了解这个逆子，他浑是浑了点，贪点小利，可白糖那东西，他绝对碰不得，也不敢碰啊！” 楚世君沉默两秒，语气多了几分严肃：“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令郎被抓的事，我已经接到了汇报，是振城市局亲自督办的，现场查获的证据确凿，会所里涉黄，还有白糖缴获，情况不算乐观。” “是这个理，” 古育才表示认可，继续道：“我知道他有错，该罚，该教育，我都认！可他也是南云集团的董事长，手里管着数千号人的饭碗，真要是把这事闹大，判了刑，他这一辈子就毁了，南云集团也得跟着垮，影响不小，” “世君，你能不能打个招呼，从轻处理，先把人放出来，后续的处罚，怎么配合都可以。” “您应该清楚，我这个位置，不能徇私舞弊，扫黄打非、禁毒工作是咱们当前的重点工作，事关民生风气，也事关政府公信力，每一步都得按规矩来，不能有半点含糊。” 楚世君语气不容置疑道。 “真没有缓和余地？” 古育才声音重了些。 “天不早了，您老年龄大了，早些休息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查清楚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这样吧。”楚世君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呵呵，我这张老脸是一点面子都没有啊！’ 古育才的手死死攥着电话，微眯着双眼，又打了另一通。 …… 不久后，振城市公安局，灯火通明。 没一个人脸上有困意，全都振奋不已。 包括刘振文，也满脸笑意的坐在办公室。 刚刚，他给李达康做了汇报，对方夸了他，随后没多久，楚世君、司马神禾都打电话夸了他，并且表示，此次行动契合扫黄打非、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决策，省政法委、公安厅高度重视，持续关注、等待后续案情进展。 这意思就是给他兜底了，他这次行动已经是师出有名了。 刚点上一根烟，正高兴着，王洪青就走了进来，汇报道：“局长，南云集团请的律师来了，要对古望北采取取保候审措施。” “取保候审？这怎么能允许呢？” 刘振文眉头一皱，话没说完，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示意对方安静，接通了电话，“我是刘振文。” “我是赵志。” 声音刚落，刘振文立马起身道：“赵省长，您好。” “振文同志，我刚听说你们今天晚上展开了一场雷霆行动，这么大的事，有没有向市委、向公安厅报备？”赵志沉声道。 听到这话，刘振文丝毫不慌，对答如流道：“赵省长，有的，有打报告的，行动前，我已经向市委的李达康书记、省政法委、公安厅长司马神禾书记打了报告，省委的楚书记也知情。” “好，” 赵志沉默了数秒，“既然楚书记知情，这次就算了，下次务必走正式流程。” “我听说，南云集团董事长古望北也在里面，振文同志，他是著名企业家、慈善家，这之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刘振文双眼一眯，“赵省长，误会不误会，我不清楚，但我们的确是在相关场所查到了违法乱纪行为，甚至还有白糖，具体的，需要审问之后才能得出明确结论。” “嗯，查是要查的，不过古董事长身份特殊，南云集团牵扯数千人的就业，振文同志，这一点你也要考量，我看，可以采取取保候审措施，让他稳定住南云集团避免造成大的影响，需要传唤的时候，再协调安排嘛。” 赵志声音平静地道，“振文同志，有没有问题？” “这个，赵省长，不是我不答应，主要是情况特殊，” 刘振文咬咬牙，坚定道：“我国法律规定，取保候审有明确的法律要求，要么是可能判处管制、拘役这类轻刑罚，要么是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还有就是有严重疾病、生活不能自理等特殊情况才行。” “古望北的情况不一样，他涉及的会所涉黄，还牵扯到白糖，即便他本人没碰，但知情不报本身就涉嫌违法，而且他作为南云集团董事长，社会关系复杂，办案机关需要考量他是否有串供、毁灭证据的风险，能不能取保，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第424章 我就不放人 “你是公安局长，你都不能说了算，” 赵志顿了顿，“你刚问我有什么指示，那我问你，我能不能指示你？” “您是省长，当然可以指示我。” 刘振文眯眼道。 “那好，立即配合律师，对古望北采取取保候审措施，我不让你为难，他的活动范围，圈画在振城市，我此举不是包庇谁，而是要考虑实际情况，考虑大局！” “他是南云集团董事长，是天河龙头企业之一，必须稳住这个企业，他本人有问题，审清楚之后，该抓抓，没有人会为他说话。” 赵志沉声道。 “赵省长，您的指示我收到了。但古望北的案件情况特殊，目前还不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恕我不能执行您的这个指示。” 刘振文硬气回答道。 对面的王洪青咽了咽口水，竖起了大拇指。 “不符合条件？刘振文，你什么意思？我看你是当了几天公安局长，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赵志勃然大怒， “古望北是南云集团的董事长，牵扯几千号人的就业，真要是一直关着，出了问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刘振文，我再给你说一遍，立刻办取保候审，不然，你这个公安局长，也别干了！” “赵省长，责任我担得起！只要我依法办案，哪怕被撤职，我也问心无愧。但如果我徇私枉法，放了古望北，对不起法律，对不起振城市的百姓，更对不起我这身警服！这个取保候审，我不能办，也办不了。” 刘振文深吸一口气，寸步不让， “当然，如果这是楚书记的决定，是省委的决定，亦或者我市达康书记，政法委、公安厅司马书记一直的意见，我立马放人。” “好哇！好哇！” 赵志声音冷冽， “好一个问心无愧，那刘局长，你就依法办吧，我可要警告你，一旦因为这个，南云集团产生了什么变动，造成了什么影响，你是第一责任人！” 说完，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接着，拿起桌上另一部亮着的手机，无奈道：“古老，事情不好办，我尽力了。” “老咯，老咯，说话不顶用了，” 古育才幽幽一叹，“就这样吧，就当没这个逆子。” “您这是……” ‘嘟嘟’ 赵志还打算问问，对方已然挂断了电话。 见状，他心里除了对刘振文顶撞他的愤怒外，更多的则是庆幸。 因为刚刚这个电话，他是真不想打。 他就怕刘振文那家伙顶不住压力，真把人给放了。 到时候再跑了，楚世君垂眸下来，他肯定没好果子吃。 眼下虽说他威压刘振文，但楚世君再问他，他也有理由能说的过去。 第一古育才施压，第二南云集团的体量，都能当借口。 前者楚世君不怕，他怕，后者是二人都要考虑的。 而现在，人没放，他甚至可以大胆估计楚世君根本不会拿这件事问他。 “哎，就这样吧，顶多到时候再说两句，不掺和。” 幽幽一叹后，赵志关掉灯，朝房间走去。 …… 市局。 刘振文挂断电话后，见其拿出烟，王洪青迅速走上前，眼疾手快地掏出火机给他点上。 “局长，还有件事，要和您汇报，” “说。” 见他如此上道懂事，刘振文坐下后，给他也散了根烟。 “刚刚在调查腾龙阁里外的监控时，我们发现了刘杰副局长晚上也在，就在李书记走了没多久之后就离开了。”王洪青小心翼翼地道。 刘振文双眼一眯，问道：“他今晚没来是吧？” “没叫他，您坐镇，我只通知了最近的于副局长过来协助，没人通知刘杰副局长。” 王洪青摇摇头。 “好，不要声张，明天通知刘杰同志，让他会后来我办公室，你找几个人，这两头盯着他，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汇报。” 刘振文说完，拍了拍他肩膀， “就这样吧，小王，你也忙了一晚上了，去休息吧。” “我不累，局长，您都没休息，我怎么好意思休息？同志都在忙呢，我过去看看，您先休息吧，您明天还要开会呢，局里有于副局长看着。” 王洪青懂事地道。 “呵呵，行，有事直接叫醒我。” 刘振文看着其背影，心里觉得是时候得提拔一下了。 …… 次日。 振城市委，大会议室。 主桌坐着常委，后方坐着扩大人员等。 其中有些位置上的铭牌，本该来的人，换成了副手。 时间一到，李达康大步走进会议室，来到座位上，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全场，敲了敲桌子，“现在开会。” “同志们，今天召开这次市委扩大会，核心就两件事——从严查案，从严肃纪！” 李达康阴沉着脸， “昨天晚上，远中集团董事长带着精心包装的“好处”找上门来，一边是天花乱坠的巨额利益许诺，一边是拿振城重点项目、一边是靠着某些人的威势，让我在招投标项目上高抬贵手。” “这是干扰我们的正常工作，掩盖他们藏在背后的违法违规黑幕！我今天在这里明确表态，振城的发展是为了全市百姓，绝不是某些资本牟取暴利的“摇钱树”，我李达康的底线，更不是可以用金钱收买、用威胁撼动的！” “更令人震怒的是，就在昨晚，我们公安部门、消防部门等同志雷霆出击，在城郊那家隐蔽性极强的私人会所，当场抓获了南云集团董事长古望北！” “这还不算完，里面竟还有几个是今天本该来开会的，其他的更是有十几个。” “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啊！” “我再郑重申明一遍：古望北被抓，还有一部分干部牵扯其中，绝不是孤立个案，而是我们振城全面开展作风整顿、严肃查办违纪违法案件的冲锋号！” “纪检监察机关、公安部门要立即抽调骨干力量，成立联合专案组，以古望北为突破口，深挖彻查、一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任何一个涉案人员！” “凡是与远中集团、南云集团存在利益勾结的，凡是利用职权为资本铺路、为个人谋私利的，无论其职位高低、背景深浅，一律严肃查处、严惩不贷，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李达康说完，目光扫过全场，“有没有意见？” 第425章 不敢争先去病者，不足以为万世谋 鸦雀无声，没人应和。 过了片刻，李达康准备开口的时候，左侧纪委书记周立忽然开口道： “达康书记，我有不同意见。古望北先生是南云集团董事长，是天河的知名企业家，此次被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而且远中集团、南云集团都是振城的重点招商企业，要是贸然深挖，恐怕会影响全市的招商环境，对振城的经济发展造成不小冲击啊！” 他话音刚落，李达康就死死盯着他，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不跳出来，我也要说你！” “你，纪委书记，周立，你失职！” “昨晚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我们的财政副局长、城建局局长等人，都在里面，他们大晚上跑去那里干什么？啊？如果是谈项目，有向市委市政府打报告吗？” “你这个纪委书记是怎么干的？三令五申不准接受私人违规宴请，就算特殊情况特殊报备，他们报备没有，你知情不知情？” “你知情的话，为什么不上报？不知情的话，你失职！本职工作都做不好，还在这为不法商人开脱。” “我问你，什么是经济发展的大局？你的大局就是给一些不法商人的？” 李达康一连串的话，怼的周立哑口无言，但奈何他今天不得不开这个口啊，“李书记，我……” “你什么你，你闭嘴！” 李达康冰冷的目光转向组织部长黄远，“还有你，组织部长，你也失职！” “那些干部里有的人，我看之前你们组织部几次向市委推荐，查清楚没有你们就推荐？本职工作给谁做的？” 李达康敲敲桌子， “我看有些人不是担心经济发展、担心干部稳定，是担心自己吧？” 周立两人冷汗直流，强装镇定道：“达康书记，您这是冤枉我们！我们只是站在振城发展的角度考虑，绝没有任何私心！” “冤枉？有没有私心、有没有受授意，查一查就知道！我明确告诉你们，不管是谁，不管他身居何职，只要与这件事有牵扯，只要敢阻碍办案、包庇违纪违法人员，一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你们要是还执迷不悟，继续替古望北、替不法资本说话，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先拿你们开刀！” 李达康说完，抬手指向第二排， “今天扩大来的同志很多，都是各部门主要负责人，我话说清楚，专案组要争分夺秒加快办案进度，尽快查清南云集团董事长古望北的违纪违法事实，顺藤摸瓜、追根溯源，揪出所有涉案人员，查清利益输送的完整链条，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金融监管部门要立即启动全市银行房贷业务全面排查，对违规放贷的银行、相关责任人，从严从重追责问责，谁敢打折扣，我和市委，绝不姑息！” 说完，他扭过头，“毕云遥同志，朱扬被纪委带走了，你现在暂时主持政府日常工作，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我没有，我没有。” 毕云遥连忙摇头。 昨天他和哥哥毕云涛通了电话，被对方骂了一顿，自然知道事情轻重。 他本来就没问题，硬算的话，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其他的他什么都没参与过，更没伸过手。 而且这次李达康明显发了真火，他要是这会儿昏了头，那就全完了。 “好，大家集体研究吧。” ……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李达康稍作休息，就坐上车直奔天河，下午还有场省常委会。 本来是上午的，但是天河、油城、振城上午都在开常委会，所以把时间协调在了下午。 另外两地，开会研究的内容和振城大差不差，都是倒查、严查。 三地会议结束后，一时之间让暗流更加汹涌了。 有人慌，有人愁。 此时，省委。 办公室里，楚世君正接着电话。 “世君，白疆的工作感觉怎么样？” 电话那头，是余听云，继伟擎天柱。 听到这话，他笑着道：“余叔叔，劳您关心，怎么说呢，千头万绪吧，但目前也大致摸清楚了。” “那就好，那就好，什么事慢慢来，刚到任，不易大动干戈，有时候慢工出细活反而能让事情做得更好，” 顿了顿，余听云继续道： “这几天你那里的一些情况，我们几个都了解，交换了意见，不过倒是人给我们打电话，告你的状呢。” “哦？” 楚世君双眼一眯，猜到了是谁， “我有什么状好告的？” “呵呵，就是说你行事有些激进了，上来就联系牧同同志，大查特查，破坏了平衡，搞得人心惶惶，那个大海同志跟我提了，让我劝劝你，还有育才同志，说想换个地方养老呢。” 余听云谈笑间，就把人说了出来。 果然是这两个家伙。 楚世君淡淡一笑道：“呵呵，余叔叔，您觉得我做的对不对？” “开始我也觉得有些急了，不过见东同志说了，既然上了手术台，亮了灯，就得把手术做完，” “我想想也是啊，有些事，当时者能毕，不必留给后人再费心。” 余听云语气深沉了一些， “狡兔走狗，功过两说啊！” “余叔叔，我也是这么想的，” 楚世君缓缓点上一根烟，来到窗户旁，语气平静道：“不敢争先去病者，不足以为万世谋。” “好！” “放心干，实事求是的干！” 余听云沉声道，“不过，其中涉及到金融方面的事，不是小事，你要留个心，有的人已经在我们系统里上了号了，你不要追的太死。” “您的意思是？” “让他们自己做选择吧，兴许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若宇同志那里，我们看着。” 楚世君轻吐烟雾，缓缓点头道：“好。” 挂断电话，他摇了摇头。 若宇，黎若宇。 宗务。 太关键了，不好办。 一根烟抽完，他准备回办公桌的时候，秘书叶文涛走了进来，汇报道：“楚书记，刚刚收到消息。” “就在振城、天河、油城三地市常委会结束后没多久，振城城建银行副行长、天河城建银行前行长、现行长、油城……省**银行……等人，主动到纪委投案自首。” 楚世君脚步一顿，点头道：“我知道了，依法依规、严办。” 动作真快啊！ 第426章 车爆胎的是我，不是你 下午，省常委会。 气氛严肃到令人窒息，所有人都满怀心事，身前会议文件厚厚一沓。 两点半，楚世君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全体起立问好。 “坐。” 他坐下后，压了压手。 “现在开会。” “今天临时召集常委会，没有多余议题，只有一件事——从严彻查油城、振城、天河及关联领域政商利益集团案，统一全省办案口径，压实各级责任，绝不允许有任何含糊。” “大家手上的材料都已经看过了，前几天，前任油城市委书记张扬主动向省委投案自首，我省纪委已经联合公安部成立了专案组。” “而就在昨晚，振城市委、市公安同步行动，成功在腾龙阁抓获南云集团董事长古望北，打响了全省彻查的第一枪，而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干部。” “这几件事环环相扣、密不可分，绝不是孤立的偶然事件，而是一张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利益黑网，已经侵蚀到地方发展的根基，到了必须刮骨疗毒、坚决清除的地步！” 楚世君说完，目光扫了眼赵达功， “达功同志，上次张扬事件，我听说你后面四处追问缘由？” 赵达功心中一抖，连忙道：“楚书记，我当时只是好奇，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及时了解，好第一时间响应。” “哦，那你现在了解了吗？” 楚世君抬手指了指身前的文件。 “了解了，张扬主动投案自首，他所交代的事，我看了之后都触目惊心，” 说完，赵达功沉默片刻，想着古育才和聂大海给他打的电话，咬牙道：“但各位同志，我有点看法，” “张扬主动投案自首，我想是出于仕途变化的影响，而其中牵扯到的古望北等人，他是南云集团董事长，此外还有远中集团等，都是天河、振城等地的支柱产业，纳税大户，支撑着多地的经济增长和就业，一旦深挖严查，很可能导致企业资金链断裂、重点项目停工，大批工人失业，全省经济稳定的大局谁来兜底？” 他话音刚落，赵志便紧接着开口附和道：“达功同志说得有道理，也很务实。当前全省经济正处于一季度稳增长、二季度展望的关键时期，远中、南云两大集团等相关联企业的稳定，直接关系到全省的营商环境和经济大盘。” “张扬自首、朱扬被抓、古望北落网，短短几天内接连发生这么大的事，已经让不少企业和干部心生顾虑。” “我认为，不宜急于求成、大动干戈，应该先由地方牵头开展内部核查，摸清基本情况、固定核心证据后，再对接公安部专案组，这样既能保证办案质量，也能最大限度降低对经济和干部队伍的影响。” 这两个家伙…… 其他人心里看得门清，口口声声经济大局，干部稳定，没有说什么不准办，但话里话外都是阻挠的意思。 楚世君听完，淡淡道：“其他同志呢，有什么看法？” 话音一落，第一次上桌的司马神禾就跳了起来，直接抢在了胡道珩前面，开口道：“我不认同达功同志和赵省长的意见。” “昨天晚上，别的不说，振城市公安局雷霆行动，是当场抓到了古望北等人，相关场所，还缴获了白糖，我是公安口的，我知道这个东西危害有多大，单就这一点，我认为就绝对不能姑息，这已经严重危害到了人民的安全！” “再者，谈经济，我也是副省长，什么是经济大局，我们确实要慎重考虑，但不能为了纸面上的数字，就一放再放，我看有些人真正担心的，究竟是全省的发展大局、是干部队伍的稳定，还是担心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担心被这场彻查牵扯出自己的问题？” “没错！” 李达康附和道， “我之前在汉东的时候，搞经济嘴上总是说大局，但我后来明白了，真正的大局从不是我们交上去的数字，只要自身有能力、没问题，把一个地方的风气肃正了，哪会怕影响什么大局，正规开发商、投资商企业还愁不来？” “神禾同志，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刚刚话里的意思是，怀疑我和赵省长两人心里有鬼？为不法企业开脱？” 赵达功沉着脸道。 “不敢、不敢。” 司马神禾连连摇头，脸色平静道：“达功同志，你之前是政法委书记，应该知道，执法人员工作，讲的是证据，此外只能根据情况做推测推理，怀疑、臆断等词汇不严谨，我可不会犯这个错误。” 赵达功一噎。 码的，推测推理和怀疑臆断，对于司马神禾这个公安厅长来说，办案的时候有区别吗？ 确实没有，但在这里，有。 “那神禾同志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赵志缓缓开口道， “昨晚振城市公安局的行动，据我所知，事先并无政法委、公安厅、市委三级任何一个层面的书面授意吧？行动之因，貌似系于达康同志的车爆胎，才去大查特查，事后再打几个电话就当上级同意了，我问的时候，那个刘振文局长就说有过汇报。” “神禾同志，这是查出了东西，如果没有查出东西，刘振文局长的这个行动，是否可以定性为为了迎合上级的喜怒，肆意擅自行动？又是否考虑到造成的影响？” 说罢，他目光一沉， “我认为，应该让他停职反省，深刻反思昨晚的所作所为，如果下级部门都这样，不汇报、不打报告，就擅自行动的话，那要我们做什么？以后都擅自行动，查出东西时候补一补条子算了。” “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必须正视！” “赵省长，您这话，我不敢苟同，什么叫迎合上级喜怒？” 李达康满脸不满之色， “车爆胎的是我，不是你，” “我车爆胎，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是对工作的负责，我作为市委书记、省委常委，如果出了问题，影响不是更大？” “他在抓获了相关责任人后，经过盘查，第一时间就给我打了报告，是口头的没错，当时已经九点钟了，难不成我还要把市委班子的人都叫回来开大会？” 第427章 揭老底 “李达康，请注意你的用词！”赵达功皱眉道。 “达功同志，怎么，现在连同志都不叫了？” 李达康眼睛瞥了过来， “请你说说，我哪里用词有不妥之处？” “行，行，达康同志，你说话的对象是省长，就算是就事论事，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吧？” 赵达功眯眼道， “你看看你的语气，哪有一点班子里同志的样子，反倒像是质问犯人。” “笑话，” 李达康嗤笑一声，两手一摊，“你问问其他同志，我说的话哪里有不妥之处？一称呼了职务，二也说明了事情的缘由，哪里不对？” “你……” “够了。” 赵达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赵志出声打断，他沉着脸，声音幽幽地道：“达康同志说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但还是那句话，事后口头上的汇报，如果都有人背书，那其他人部门会不会有有样学样的风险？为了成绩，擅自行动，查出东西了就说我汇报了，那要红头文件干什么，要公章干什么？” “再者，先不谈其他，晚上，突然调动大规模警力，还直接叫上消防部门、卫生部门，搞个联合行动，去了相关企业门口，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竟然手写一份，这合理吗？” “不止这些呢，” 赵达功插话道， “达康同志，我记得前年你们汉东那边，那个叫丁义珍的家伙出逃，其中是否就存在执法人员不遵守程序正义的现象？跑到白疆了，你反倒还要搞这一套，维护下属。我看你根本就没有吸取到教训，根本没有！” “笑话，” “达功同志，事情没出在你头上，你倒是不急，在这里为了维护某些不法商人，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往出捡，那我是不是能把你边西的事抖一抖？” 李达康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敲了敲桌子， “你说我不尊重上级，我看你达功同志才应该重视，我听说当时你们边西的钟明仁书记点出了你跑官的事，本来是对你进行警示教育，你倒好，在私下里四处找东西，拿到会上就搞针对，你有尊重过上级吗？” “还不止呢，” 司马神禾伸长了脖子， “我爱人在妇联工作，达功同志的爱人也在省妇联工作。” “好家伙，同志们，你们不知道啊，那自从跟着达功同志过来后，在妇联那是正事不干一件，天天想着和这个拉关系，和那个搞友谊，四处打探人家丈夫平常喜欢干什么，吃什么、喝什么、下了班爱去哪里都要打听一下。” “还专门挑职务高的找，我想问问，这又是在干什么？难不成，是给你达功同志找盟友、亦或者打探对手情报的，好方便你搞针对？”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忍不住笑了，除了胡雪。 因为原则问题，在座的人亲属不得在公检法等个别岗位任职，所以除了学校外，妇联就是个热门单位。 许多消息，都是哪里传出来的，三说两不说，就谁都知道了。 “神禾同志，你说话要讲证据，什么时候她们结交朋友的行为，到你嘴里就变成打探消息、抨击对手的前哨岗了？” 赵达功眉头一皱，心里将刘璐璐骂了个狗血淋头。 “有没有，达功同志你心里清楚，” 司马神禾淡淡道， “但就是我，还没有任政法委书记这个职务的时候，我爱人就多次给我说，刘璐璐同志要见我，话里话外还说什么房地产公司的事，达功同志，这对吗？她一个妇联的公职人员，问这些干什么？” 沙笔啊，真是沙笔啊！ 赵达功心中一惊，这个刘璐璐打探就打探，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当即，他也不管司马神禾了，扭头就看向主位的楚世君，说道：“楚书记，刚刚神禾同志说的这件事，我确实不知情，在这里，我向您和各位同志保证，我绝对没有授意、暗示过她相关行为，并且针对神禾同志提到的房地产公司的事，我会后一定查清楚，向您汇报实际情况。” 楚世君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道：“嗯，达功同志，问一问也好，有些事确实要注意，但也不要过于苛责，万一你爱人是有亲属想购买房屋，想向神禾同志问问个别公司的房屋问题呢？” “楚书记，感谢你您的谅解。” 赵达功暂时松了口气，扭头瞪了眼司马神禾，不再说话了。 “行了，刚刚各位同志的发言，我都听完了，” 随着楚世君开口，所有人正襟危坐看了过来， “首先，谈谈争议比较大的问题，振城市公安局长的问题，在达康同志车被人恶意所为导致爆胎之后，我和他有过通话，明确告知了他要严查。” “不过没想到他直接搞出了这么大阵仗，虽说确实查出了东西，但没有正式文件之下的擅自多部门联合行动，确实有失职的问题，当然，我想他可能也是受到我话的影响，所以，我或许也有责任，那么，在这里我先检……” 检讨的讨字还没说完，赵志就立马出声道：“楚书记，您言重了，真说检讨，该检讨的是我才对，我没有及时关注到同志们的情况，若是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得知并做出指示的话，就没有刚刚的事了。” 码的，你怎么能检讨呢？ 要是换成沙瑞金，你该检讨就检讨，我们跟着检讨就是了。 但你检讨了，会议文件提上去，我们怎么办？ 上面一看，哦，是赵志这个二把手先揪住不放说的。 一下结案了。 搞不好，到最后就变成了赵志事先观察不力、对下级部门领导失察，在会上倒打一耙，楚世君同志为了维护班子团结，一力扛起担子。 那他后面的工作怎么做？ 其他人，见赵志开口也松了口气。 真的，虽说都称同志。 但是事实还是要客观尊重的。 在这里，结合这件事，楚世君就是抽根烟，速记员聪明的话都得写上：因昨晚振城市公安部门雷霆行动，搜查出……，楚书记高度认可，指出此举一举挖出了潜藏多年……，抽烟缓解情绪…。 当即，司马神禾便接话道：“我也检讨，我作为公安厅……” 李达康：“我也检讨，我作为振城市委书记……” 胡雪：“我也检讨，我作为宣传部长……” ‘……’ 军分区常委杨文栋：“我也检讨。” 他就说了四个字，毕竟真没话说，他说什么？ 说没有事先预料到，早早地把大炮拉到振城腾龙阁开两炮？ 第428章 谁有不同意见？ “嗯，同志们认识很到位，” 楚世君点头道，顿了顿，看向赵志，“不过刚刚赵志同志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考虑到振文同志他们目前在深入处理案件，这件事也确实有口头汇报，我们知情，就写个两千字检讨吧，在振城市委做个检讨，不做表扬了。” “赵志同志，你可满意？” 赵志脸上立马挤出笑容，“楚书记，您的处理方式十分合理，我的认识就不够好，刚刚没有思考到点子上，我没有异议。” 虽说楚世君问的是满意不满意，但他要是真回答满意了，那就等着瞧吧。 “好，那这件事，达康同志你负责，” 楚世君说完，敲了敲身前的文件， “同志们，现在回归议题，我对个别同志的工作，现在提出一点要求。” “赵志同志，你是省长，主持全省政府工作，以后要扛起主体责任，牵头整治乱象，不仅仅要看到表面的经济影响，更要看到背后的政治隐患，不能任由利益集团侵蚀地方根基，你这个省长，以后行事要对得起省委的信任，对得起全省人民的期盼，明白没有？” “楚书记，我明白。” 赵志沉沉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这话看似是批评的意思，但说出来，也就代表了楚世君没有过多深究的想法，但同样也警告了他，做好工作，不该说的话、不该做的事，谨言慎行。 看来，他当时所做的措施没有错，对楚世君的想法判定，也猜到了点子上。 “达功同志，你作为常务副省长，分管经济和政法等方面工作，从边西到白疆，一直是这个职务，说不上陌生了，协助赵志同志工作，将目光看得长远，大局不是靠一些企业的，而是人民的信任，希望你以后注意这一点，另外，家属方面，这是私事，但有同志提出来的情况，你要重视起来。” 赵达功立马点头响应，“楚书记，我以后工作上一定端正态度，并在散会后对家属进行思想教育训诫。” “好，神禾同志……” 陆续说完，楚世君声音微沉，“我在这里明确表态，今天的常委会，不是商量要不要查，是明确怎么查、查到底！我宣布四点要求，所有人必须严格执行，不得有任何折扣，” “第一，全省各级部门，无条件配合公安部、省纪委联合专案组工作，省公安、纪委、审计、金融监管等相关部门，全部纳入专班，所有涉案线索优先移交、全面共享，任何人不得隐瞒、不得截留、不得通风报信，一旦发现，从严追责，如实形成备忘录提交省委和我审阅。” “第二，以前任油城市委书记张扬、振城市市长朱扬、南云集团董事长古望北三案为核心突破口，顺藤摸瓜、追根溯源，严查政商勾结、银行违规放贷、人事利益交换等问题，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是厅级、处级，哪怕是更高层级，一律一查到底、严惩不贷，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第三，振城市昨晚的抓捕行动，其中有部分振城市公职人员，我认为可以以此为契机，作为全省整肃乱象的开始，各市立即启动自查自纠工作，凡是与远中、南云等集团有利益关联、存在违规违纪行为的，主动交代、主动整改，一律从宽处理，拒不配合、对抗组织的，一律从严查处、绝不留情。” 顿了顿，楚世君加重了语气， “第四，在座各位常委，谁要是敢在这件事上打招呼、说人情、阻挠办案，谁就是和省委对着干，和党纪国法对着干，我楚世君，绝不姑息迁就，第一个拿他开刀！” “我说的这四点，哪位同志有不同意见，说出来，集体讨论。” 所有人都齐刷刷摇头，废话，谁敢有意见？ 等了片刻，见没人说话，楚世君点头道：“好，看来大家意见很统一。” “那就按这个原则办，落实下去。” “我再重申一遍，这里既然没人提出异议，那么后面，行动中哪里打折扣，哪里提意见，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我请他来我办公室说说他的高见。” 说完，楚世君看向纪委书记刘通古，“通古同志，开会前我收到消息，相当一部分金融监管、银行的同志主动投案自首，这件事要重视，我和纪委的余书记通过话，他指出要严查、严办，我全权负责，会后，你们纪委立即联合公安厅成立调查组，直接对接我和赵志同志。” “是！” 刘通古沉声道，司马神禾也点点头，表示配合。 “好，散会。” 随后，楚世君在会议记录上签上字，看了眼刘通古后，起身大步离开。 …… 片刻后，办公室。 刘通古在叶文涛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楚书记。” 此时，楚世君手里正拿着几张薄薄的纸看着，坐在沙发上。 “坐。” 刘通古老老实实的坐下，对面楚世君不再说话，继续看着手里的东西。 “刘书记，请用茶。” 叶文涛端上茶水，一杯放在了楚世君身前，一杯放在刘通古身前，茶杯把字朝左，因为刘通古习惯左手端茶杯。 这些，都是叶文涛这段时间渐渐养成的细节。 “好，谢谢叶厅。” 刘通古微微起身虚接，客气道谢的同时，眼神示意着看了眼楚世君。 叶文涛则是脸上带笑，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呼，没事就好。’ 刘通古松了口气，安安静静的等着。 过了几分钟，楚世君放下手里的东西，指了指，抬头笑问道：“通古同志，你知道我在看什么吗？” “不知道。”刘通古老实摇头。 废话，我又不是神仙，你看什么我怎么知道，你又没让我看。 “我在看你的资料，履历、这些年各个工作过程中的大致内容。” 听到这话，刘通古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往日里，都是他这个纪委书记看别人资料。 今天轮到自己了，着实有些害怕。 当即，他小心翼翼地道：“楚书记，资料不知道记录的详细不详细，您还有哪里要了解的，我一定如实汇报。” 第429章 手腕硬起来 “别紧张，放松点，来，抽根烟，” 刘通古脸上带笑，心里白眼翻到了天上，你这突然看人资料，换谁不紧张？ 要是组织部的看，那得是笑开了花。 除此之外，一把手、二把手和纪委的，看了就两个最大的可能。 但好在，楚世君这都给他散上烟了，该不是什么坏事。 ‘啪’ ‘啪’ “通古同志，我看了你这些年的工作，在公检法纪部门，你干的时间很久，是老人了，纪委副书记到纪委书记，也有六个年头了，” 楚世君说着，眯眼道：“就结合近两年你的工作，加上一些同志对你的评价来看，反映出了你一个缺点或者说不足。” 刘通古心中一凛，连忙道：“楚书记，您说，我一定认真检讨，积极改正。” “行事太软，手腕不够硬。” 楚世君沉声道， “作为纪委书记，你最应该严明法纪，硬起来，敢于说不，而不是什么大事小事，都搞附和、变通那一套。” “之前秋声同志在这里是什么情况，我不管，我也知道很多时候，面对他亦或者丁龙同志，你很为难，但以后，你要扛起担子来，我能听进去意见，不是那种目无旁人的一把手，明白没有？” “是，楚书记，我明白了，” 刘通古这次真真的松了口气，原来是说这个啊，说起车轱辘话：“我以后一定端正态度，遇事多沟通，坚定自身纪委职责、立场……” “我不听车轱辘话，” 楚世君皱眉打断，“就那刚刚会上说的两件事，你现在说说，打算怎么办？” “这，” 刘通古略显迟疑，吸了口烟，试探道：“拿张扬、朱扬、古望北等人的事，我们纪委会配合好公安部专案组行动，严查严办，发现一例查出一例，如实汇报，牵扯到谁都绝不姑息，拿不准的意见，一定来问您。” “另外一件，严格执行余书记和您的部署安排。” “你看你，说的这些不是废话？不是我刚说的，还不是车轱辘话？” 楚世君脸色不满。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是，你让我说什么？ 刘通古满心腹诽，干脆一咬牙道：“楚书记，您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屁话！” 楚世君瞪了他一眼，知道他为难，就不为难他了， “我定个调子，我知道我的身份，你顾忌，那好，我由余书记监督。” “但省委班子的同志，你这个纪委书记以后扛起担子来，要是还怕得罪人，干脆早早换个岗位。” “另外，刚刚会上说的事，我也给你交个底，反腐不是逞一时之勇，该动的棋子要连根拔，该保的盘面绝不能乱。” “有些位置重要、牵扯面太广的，动不得，一动正中某些人下怀，但有些冲在前面、充当白手套、充当马前卒的，必须死查到底，用来立威、用来封口、用来斩断链条。” 刘通古连连点头，认真记下。 楚世君微微俯过身，神色郑重道：“首先，务必死死咬住张扬、朱扬、古望北这三个突破口，全程按照原则办，如果有系统之外的人伸手，你拦不住的、不敢拦的，第一时间给我汇报，” “单就张扬自己自首说的那些事，你也看出来了，事情有多严重，都说那块石头自己长腿走了，现在我看，不是走，有些人都要跑起来了。” 听到这话，刘通古大惊，额头冷汗直流。 这说的什么，他心里门清，对方可以说，他不敢接。 “张扬手里握着早年人事交易、油城项目黑幕。” “朱扬是振城权力枢纽，直接对接两大集团。” “古望北是资本前台总舵。这三个人，就是我们必须扔出去的三把刀，口供、流水、证据链全部做实，交给公安专案组，做成铁案，谁也翻不了。” “用他们，敲山震虎，敲打后面那些藏在暗处、身居要职的人。” “另外，就是金融系统，要分层处置，暗藏取舍。” 楚世君起身走到办公桌处，从桌上拿过一份名单递给刘通古， “自首的一众银行行长、监管干部，普通经办人、被动违规、只是随波逐流的，内部处理、从轻从宽，稳住基本盘。” “但主动开绿灯、巨额违规放贷、与两大集团有勾结的关键负责人，一个不留，严查严办，不用担心其他，我和余书记给你兜底。” “至于更深层次的，如果有人交代，名单交上来，你不用管。” 刘通古连忙点头，这话说得，就是让他管他也管不了。 如果楚世君今天不说，就这档子事他都不会动。 真以为谁都是钟家前女婿那个沙笔愣头青啊。 “都记下没有？” “记下了，记下了。” 楚世君弹弹烟灰，继续道：“赵志同志和达功同志，我有关注，牵扯不深，这点你不必过多为难，但若是二人或者其他人做了糊涂事，你心中要拎得清站位。” “楚书记，我明白，” 刘通古心领神会，但想到古望北，不由得迟疑道：“就是这个古望北，他倒是不算什么，就是这天河的古……，有些为难，之前您给天河的诺君同志说的那块地的问题，已经有人向我们纪委多次反映了，当时夏书记还在，我也有过反映，但结果嘛，您应该看到了，不好办。” “嗯，” 楚世君微微颔首，站起身，拉开夹克拉链，露出左胸处佩戴的徽章， “现在我来了，你可以选择不为难。” 他居高临下，如渊似海的目光垂了下去。 闻言，刘通古看了看，双眼一闭，心中天人交战起来。 楚世君也不急，等着他的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足足几分钟过去，办公室安静至极，显得墙上机械钟表走针的声音清晰至极。 最后，刘通古睁开双目，看了眼那枚璀璨辉煌的徽章。 心中默默念了声老师，起身道：“您稍等。” “嗯。”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楚世君目光变得柔和、欣慰。 片刻后，刘通古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上面肉眼可见的带着灰尘，像是放了许久、积压在箱底的一样。 “楚书记，这是之前我任天河市纪委书记、省纪委副书记、现任纪委书记时期，所收到的有关那片自留地举报信，” 他双手递上，语气坚定道：“现在，我向您和省委申请，立即对此展开调查。” 第430章 幸于宦海逢同道，执剑清邪不负君 楚世君却没伸手接过，而是沉沉点头道：“批准。” “一切行动先从暗中进行，明面上，处理当前攥在手头的几个案子，双线并行，不求快、不求急，一定要稳。” “去办吧。” “是，楚书记。” 刘通古沉沉点头。 等他离开后，楚世君来到办公桌旁，伸手拿过一份厚厚的文件，翻看了片刻后，拿起了红色电话。 “我是钟振国。” “呵呵，振国同志，是我，有没有打扰你这个大忙人？”楚世君笑着道。 “有没有打扰，那得看看世君同志你要说什么，哈哈” 电话里，传来钟振国爽朗的笑意，“你说吧，我看你是在开炮了，给我打电话，该不会是想让我当当燃料吧？” “有个小事，” 楚世君眯眼看着桌面文件上一个中年男子的图片和姓名，沉声道：“我们这有件案子，牵扯到中江省常务副省长王政等人，是和牧同同志联合办案的，其他小鱼小虾就不说了，这个人，把他调去学习吧。” “王政？世君同志你稍等。” 听到这个名字和职务，钟振国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片刻后，他才出声道：“这个王政，恰恰就在今年学习的名单里，不过是到下半年去了。” “本来就在名单？” 楚世君顿时明白了，“是有人要提他？” “嗯，年初的时候，戴表那有个老同志提了嘴，当时孙部长不好驳面子，就把名字加上了，” 钟振国解释道， “不是什么大事，我把他名字提到下一批就是了。” 对于他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学习名单都是其他单位、个人推荐，学校研究，他最终拟定。 学习时间的变化，都是根据组织安排来的，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好，那就麻烦振国同志了。” “哦，我这倒有件事，本来打算抽空问问你的，今天你正好电话打过来了，” 钟振国忽然道， “前些天，你那个秘书在这里，不少人想和他结亲家，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我那个秘书愁的不行，” 楚世君笑着道，“说什么一天十几个，都盯着他。” “我看不是愁，是高兴吧？” 钟振国说着，提出了一个名字，“我也看了他那儿子资料，刚读大学，成绩优异，为人正派，世君同志，你觉得佳佳怎么样？” “达康同志的女儿？” 楚世君有些意外，“不合适吧，年龄上？” “怎么不合适？” “不是有句古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嘛，两人都在华清，离得也近，可以考虑考虑嘛，都是年轻人，咱们也不说下命令让两人办事，让年轻人自己接触一下，觉得合适自然是好事，不合适了，也不影响什么。” 话说钟振国之前也是听秘书说，好多人联系叶文涛，介绍自家女儿、亲戚之类的。 想到楚世君，便留了个神关注了一下，看了那个孩子这些年来的资料成绩后，觉得确实不错。 毕竟他看的可不是那种简简单单的资料，是很详细的。 如果两人能成，着实是一桩好事。 他们家，自己至多也就燃烧两任。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儿子成就也就那样，他不打算费力扶持了，达到他原来的地步也就可以了。 女儿嘛，跟着李达康，现在日子过得不错，还有了孩子。 钟浩然不说了，那两个孩子将来是要好好培养的。 因此，如果能和叶文涛结成亲家，一定程度上也可以和楚世君绑得更深。 就从年龄看，前者至少可以燃烧二十年，后者，二十年常态，三十年可期。 所以要不是楚世君之前的秘书都有了良配，最年轻那个郑宇现在也有了对象，他早就拉过去了。 “这个，振国同志，我不发表意见，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看吧。” 楚世君想了想，这么回答道。 “呵呵，行，让年轻人自己着急去，” 钟振国笑笑，不发表意见好啊，那不就是默许了。 “行，那没其他事，咱们有空再聊。” “好。” 挂断电话后，楚世君摇头一笑，伸手将桌上王政的资料合起，露出了下面那一份。 看着那个名字，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后，坐了下去，拿起笔写道： ‘依相关规定，结合……，兹认为古振南同志不适合再留任南步曲相关职务……申请调离……请兵部……’ 落款：南步曲党委第一书记楚世君。 写完后，他抬手按下桌上小按钮。 很快，叶文涛推门走了进来。 “楚书记。” “文涛，由分处，把这个报送上级兵步委办公厅。” 楚世君把东西递给他。 “好的，楚书记。” 叶文涛点点头，什么也不用问，一句话就够了。 对方口中的分处，也就是秘书处，他是处长，对接上面的。 等叶文涛离开，楚世君点上一根烟，起身来到窗户旁。 此时，外界天空上积攒着浓稠如墨的乌云， ‘咔嚓’ 忽然间，一道闪电划过，几秒钟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不多时，半根烟功夫过去，倾盆大雨落下。 透过车窗，他看到了纪委书记刘通古的车离开了大院。 “幸于宦海逢同道，执剑清邪不负君。” 漫天雨幕下，他的目光仿佛看到了市区之外。 …… 晚上，依旧在下雨。 哪怕下午停了几次，但这里的天气就是这样。 下雨的时候，几分钟一场，一场几分钟。 振城。 白疆省省检察院、反贪局的车到了。 带队的是省检的检察长霍坛城，其余是随行工作人员，他们带的人只有一个，由上级纪委送回来的振城市市长朱扬。 在振城市委开了简单的座谈会后，车队驶离，一路直奔某个高档别墅区。 别墅区外竖着远中集团的招牌。 一路上沉默不语的朱扬看到周围的景象后，顿时就慌了，连忙对着前方喊道：“坛城同志，来这里干什么？晚上不是应该回检察院住下嘛……” “咱们来看看朱市长你的家啊！” 霍坛城头也不回地说。 “家？” 朱扬咽了咽口水， “什么家，霍检你别开玩笑，我家怎么可能在这里，这房子我怎么买得起呢。” 第431章 我警告你，不要调皮 “买不买得起，咱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霍坛城淡淡道。 随着几辆车来到别墅区深处，越靠近，朱扬的神色就越慌张，整个人也变得躁动不安起来，一堆芝麻绿豆般的小眼四处乱转，额头冷汗直流。 可任由他如何慌张，车子最终还是最深处的一座别墅前停下了。 下车后，霍坛城等工作人员抬头望着眼前高大的别墅，双眼微眯，“打开门。” 别墅区物业的工作人员战战兢兢的打开了电子门锁，推开了大门。 入目就是宽大的院子，摆满了各种名贵花草，右侧一个不大不小的泳池里面还有着清澈的水。 “所有灯，全部打开。” 霍坛城沉声道。 物业工作人员老实照做，在平板上操作了一下，别墅的所有灯都打开了。 “搜，全程视频记录。” “是！” 检察院、反贪局的人鱼贯而入，而霍坛城则是来到了被两个警察夹着的朱扬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朱扬市长，这里你不陌生吧？” “陌生，太陌生了，” 朱扬哪怕两腿抖如筛糠，嘴里却依旧装着糊涂， “霍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收钱了我认，账号都给你们了，但这里真的和我没关系。” 听到这话，霍坛城也不再理会他，抬起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心中盘算着应该快到了。 十几分钟后，外面传来车子急刹的声音。 众人扭头就见振城市公安局局长刘振文等人大步走进来，还带着一个穿着黄色号服的中年。 中年长得很瘦，但依稀可见其眉眼与朱扬有两分相似。 “霍检，朱坤已经带到，请您指示。” 刘振文上前敬礼，开口道。 “嗯，辛苦振文同志了，等同志们搜搜。” 霍坛城说完，看向朱坤，“把这里的情况说一说。” 朱坤浑身一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朱扬，恰好迎上对方那不可置信、杀人似的目光，吓得迅速低下了头，嗫嚅道：“各位领导，这里这个别墅是五年前，朱扬堂哥送给我的，说是商人的厚礼，他不好意思收，这里我就住过几次……” “还有什么？” 霍坛城指向那些名贵花草，“你不要给我说这些花草的事你不知道。” “我不认识这些，至于其他的，我……我不知道” 朱坤浑身抖如筛糠，声如蚊蚋，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检察院工作人员出来了，汇报道：“霍检，在里面发现了大量现金、少量黄金用具、还有疑似古董、珍玩、钻石、金银首饰制品、名牌箱包、名贵手表不计其数，暂未统计。” “这些都是他的，他是集团老总，买得起这些。” 朱扬突然高声喊道，目光死死地盯着朱坤，带着警告。 “是，是我的。”朱坤咬牙道。 见状，霍坛城和刘振文还没说什么，王洪青左右一看，就斗胆站了出来，指着朱扬道：“我警告你，不要调皮！” “还有你，也不要调皮！” 他走到朱坤身前，“朱扬犯的事你都清楚，他也给我们说了，没说的，我们这里已经有了证据，该是谁的，逃不了。” “你是他堂弟，名下那个公司那么多钱，和你有关系吗？整天活的战战兢兢的，买车都不敢买贵的，买什么小马达，这里的钱如果都是你的，已经可以判你无期了，想想家人孩子。” “你主动交代这一处场所，我们本就可以视作检举有功的表现，如果再执迷不悟，那就是抗拒从严，里面还有疑似古董的东西，这些加起来，死刑也不是不可能，我劝你想清楚。” 王洪青话音落下，朱坤心中闪过老婆和自己的亲儿子，又想了想这些年来手握金山银山却不能肆意挥霍的憋屈感，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指，指了指别墅又忽然指向泳池。 “那里。” “水放干，查！” 刘振文大手一挥。 水放干后，检察院的人拿着带来的金属探测仪对着泳池底部扫了起来，到一处拐角，滴滴滴响个不停。 当即，找来工具一顿检查后，将泳池地板破开，顿时，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方块映入眼帘。 耗费了一番功夫，几个人奋力将其拉了上来，割开口袋，一打开，里面果然正是黄澄澄的黄金。 毕竟体积不大，却这么重，以他们常见的贵重物品来看，也就是黄金了。 “霍检，刘局长，这估计有好几百斤。” “好像是五百斤。” 朱坤低声道，“当时我看着他们放的。” “这不是我的，这不是我的，他们还要回来拿的，不是给我的。”一旁的朱扬忽然大声道。 “是不是你的，查了就知道。” 霍坛城眯眼道。 这时，王洪青看了眼他，想到刚刚朱坤的动作，眼神一眯，继续道：“朱坤，这个黄金可以继续算你主动举报有功，作为判罚的重要佐证，还有没有其他的？” “你想清楚再回答，” 顿了顿，王洪青指了指别墅，“这个房子，到时候肯定会进行更深入、更细致的搜查，里面还有什么都藏不掉。” 所有人都看着朱坤，他半晌没说话。 朱扬见状，心中松了口气。 却不料，朱坤忽然道：“还有，在一处隐藏地下……” “你闭嘴！” 他最后一个还没说完，朱扬就跟疯了似的挣脱了束缚，哪怕手上还带着手铐，近两百斤的体型像一座小山一样撞了过来。 好在现场的警察第一时间就把他按住了，王洪青一咬牙，上前狠狠一个肘击，顶得他面若猪肝，捂住了肚子。 “霍检，刘局，我打人了，我检讨。” “嗯，下不为例。” “地下室在哪？” 哪怕朱坤话没说完，但谁都能猜出来，最后一个字是室。 “你们跟我来。” 朱坤神色麻木地走进别墅，径直走向某个房间，指向里面的一个衣柜。 “衣柜中间那一格，下面衣服压着的板子用力地话可以推开，我发现这里是三年前，我喝醉了酒，跟媳妇吵了架，过来住，在别墅里乱翻表哥的钱，醒来后，在衣柜里找衣服的时候发现了没盖好的空隙……” 朱坤一边说着，几名工作人员已经打开了，露出了一个狭窄的木制楼梯。 第432章 震怒 （本文所有案件都是豆包提供的思路，部分是影视同人作品延伸，旨在警示广大读者遵纪守法。） “看好他，其余人下来。” 霍坛城指着朱扬，两名警察迅速又掏出一副手铐，把他腿也给铐上。 “霍检，我先下去。” 刘振文表现道。 “霍检，刘局，我先来。” 然而，王洪青比他更快，说话间，人已经进去了。 “这个家伙！” 刘振文和霍坛城对视一眼，无奈中透露着满意。 这么懂事，得提拔，虽然年轻了些，但沉淀几年，三十七八让他当个副局长也是可以的嘛。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下了几步，就听见下方传来一道国粹。 ‘我草’ 众人顿时加快了脚步，‘蹬蹬’的往下走。 都下去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见这处地下室面积很大，约莫五十平大小。 摆了一张大床，几张特殊的椅子，还有卡什么龙牌摄像机、……等等东西。 一面墙上是落地大镜子，正对着床的是一块大屏幕。 空气中，隐约传来淡淡的莫名味道。 其他人或许不明白，但在场的警察只要经验丰富的，都知道，这是血经过长时间的沉淀变化后留下的味道。 “霍检，刘局，你们看。” 王洪青戴着手套，在一个小柜子里翻出来了录像带、硬盘，举着示意道。 “这里面是什么？你看了没？” 刘振文强压着怒火，扭头看向朱坤。 “看了。” 朱坤低下头，“是一些视频，我看了之后，几天吃不下饭。” “电脑。” 刘振文沉声道。 有人上去拿了电脑，一阵操作后，插上了一块硬盘，一打开，里面全都是视频。 看着封面，工作人员手颤抖地点开了一个，拉着进度条。 众人看着里面的画面，纷纷握紧了拳头。 “换一个。” “再换一个。” “换块硬盘。” 几分钟后，霍坛城闭上双眼，“够了！” 地下室鸦雀无声，但众人都喘着粗气，有些人眼睛都红了。 霍坛城拿出手机，打出了电话。 十几秒后，电话接通。 “我是楚世君。” “楚书记，您好，我是省检的霍坛城。” “哦，是坛城同志啊，是案子有什么情况要汇报？” 楚世君这会儿语气还比较轻松。 “是的，” 霍坛城沉沉点头，“就在下午，我们省检接收到了上级纪委押送回来的朱扬，展开调查，与振城市局密切沟通，经……我们刚来到了这处别墅，在里面搜查到了大量现金、黄金……名贵手表等物品，暂未统计实际价值，同时，朱扬的堂弟朱坤指认出，指认出……” 霍坛城一时声音带着哽咽， “指认出什么？” 楚世君沉声道。 “这里面的地下室，我们发现了录像带、硬盘，里面、里面是……其中有两个受害者，疑似当时油城失踪案的学……” 霍坛城声音带着颤抖，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砰’ 手机里传来一道极大的拍桌声，楚世君豁然起身，脸上满是怒意， “无法无天！” “霍坛城，我命令你，从此刻开始，针对里面的人，一个不落，不管是谁，不管在哪里，不管现在在干什么，连夜抓捕。” “你在振城，我会通知李达康，让他全力配合，明白没有？” “是！” “现在就办！” 楚世君挂断电话，立马给李达康打了过去。 地下室。 霍坛城转过身， “现传达省委楚书记最高指示，立即封锁现场，刘局长，派人二十四小时轮值看守，没有省委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相关人员立即羁押，我们现在去市委。” “是！” 众人走回房间，冷冷看了眼宛若死猪一般瘫坐在地上的朱扬，“拖走！” 另一边，李达康接到电话，麻溜地换上衣服，手里电话打个不停，随口给正喂孩子的钟小艾解释两句后，就急匆匆坐上来接他的车走了。 没过多久。 振城市委，一辆辆车先后停在了大楼下。 来的人脸上均显露出不解，但李达康亲自打电话，语气很重，他们即便心里埋怨这么晚了突然开会，但还是老老实实来了。 除了市常委班子的人，还有公检法司、各个部门的负责人。 到了大会议室后，众人看到李达康阴沉着脸在听着霍坛城和刘振文说着什么。 一个个有心想问，但又不敢，只得压着疑惑落座。 因为没有座位铭牌，所有人都按照级别、职务坐下。 很快，就坐满了几大排。 其中，有个别人看到穿着检察院制服霍坛城后，心中一慌，但看到这么多人，只得心中安慰自己，如坐针毡等着。 “达康书记，事情就是这样，里面的内容，路上经过专人检查……，具体的，我刚已经和省委的楚书记汇报了，他指出相关人员要全部抓捕。”霍坛城说道。 李达康脸沉如墨，沉沉点了点头：“坛城同志，楚书记刚给我也打了电话，你们放心，我们振城市委一定高度配合。” 片刻后，秘书小胡在清点全场后，过来汇报道：“李书记所有人都到了，连线也准备好了。” “好，我打个电话。” 李达康掏出手机打电话的功夫，霍坛城刘振文等人也去落座。 几分钟后，李达康挂断电话，挥了挥手，坐回位置。 很快，众人就见身后大屏幕亮了，看清里面的人后，均是一惊，齐刷刷的站起了身，“楚书记，您好。” “同志们好，都坐。” 楚世君在书房里，点了点头。 “达康同志，你主持吧。” “好的，楚书记，” 李达康点点头，坐下后，沉声道：“我想在座的同志都好奇把大家叫回来干什么，咱们长话短说，由省检的霍检察长给大家说一下。” “楚书记，达康书记，各位振城的同志，我们省检根据省委部署、楚书记指示，省检察院牵头，联合公安专案组，对朱扬进行依法审查，并同步对其名下所有房产、资产开展全面搜查，目前已取得突破性进展，现将核心证据向大家说明，所有内容均已核实，具备法律效力。” 第433章 我拿的那些钱，我一分都没敢花 说着，霍坛城站起身，他拿起桌上的证据照片，示意一名工作人员投到一块电子白板上。 画面中，成捆的现金、码放整齐的金条、大金块、价值不菲的珠宝字画，瞬间呈现在众人眼前，不少参会人员瞳孔骤缩，面露震惊。 “首先，在朱扬名下，共有九张不记名银行卡，名义上是归属其堂弟朱坤，实则是他的，卡里共有资金一亿八千万。” “此外，在其堂弟名下，有国内外高档别墅共计七座，今晚，在挂靠其堂弟名下一处隐秘临江别墅内，我们查获巨额涉案财物，” “现金共计八千六百万元，金条、金砖折合人民币三千二百余万元，另有名贵珠宝、字画、名表等贵重物品，初步估算价值逾五千万元，全部藏匿于别墅一层暗格保险柜内。”（豆包算得，作者是穷逼，没见过这么多钱，不知道贵重物品价格，） “经核查，均为朱扬利用振城市市长职权，收受远中集团、南云集团及相关商人贿赂所得，每一笔款项都能对应到具体的利益输送行为，相关流水记录已全部固定。” 话音刚落，大屏幕画面切换，一处地下室的场景映入眼帘，昏暗的灯光下，堆放的硬盘、录像带格外刺眼。 霍坛城的语气陡然变得凝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更为严重的是，在别墅负一层密闭地下室，我们查获了大量硬盘、U盘及录像带，刚刚我们回来的路上，分工整理，发现了两类核心违法证据，这也是楚书记震怒的关键所在。” “第一类，是政商利益勾结、胁迫相关人员的影像、录音证据。” 霍坛城语气加重， “硬盘内留存着数十名官员、商人的私密不雅视频、利益交易录音，涉及省内多个地市、多个部门，其中就包括振城部分在职干部、金融机构负责人，这些都是朱扬长期以来，用来拿捏、胁迫相关人员，为远中、南云两大集团等其他利益方违规铺路、套取信贷资金的筹码，也是他维系利益网络的关键手段。” 现场一片死寂，有人浑身发抖，有人低头不语，大气不敢出，也有人满脸愤怒。 李达康的目光缓缓扫过里面个别人，心中冷笑。 霍坛城目光锐利，扫过在场众人，语气里的寒意更甚：“第二类，是陈年失踪案的关键线索。” “在硬盘深处，我们发现了几年前油城多名失踪学生的影像记录，画面清晰，经初步核实，这些学生的失踪，与朱扬、古望北及相关黑恶势力存在直接关联。” “疑似涉及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甚至故意杀人等重大刑事犯罪，具体细节，我们正在进一步核查，但可以明确，这绝非简单的失踪个案，背后牵扯的罪恶，远超我们的预想。” “以上所有证据，均已同步报送省委楚世君书记，楚书记高度重视、雷霆震怒，明确指示，此案必须从严从快、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一个涉案人员，绝不放过任何一条犯罪线索。” 霍坛城目光看向李达康， “此次我列席这个紧急会议，一是向大家通报证据详情，明确办案方向，二是传达省委、省检察院的督办要求，全力配合振城市委、公安部门，开展抓捕、核查工作，所有涉案人员，无论职位高低、背景深浅，一律依法查处，坚决斩断这条政商勾结、草菅人命的黑恶链条。” “楚书记，达康书记，我的汇报完毕。” 霍坛城说完，缓缓落座。 “都抬起头。” 大屏幕上，楚世君缓缓开口道，声音透过会议室四处的音箱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刚刚检察院的坛城同志说的，大家都听见了吧？别的话我就不说了，就现在，在场的人里，谁有牵扯，自己主动起身。”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李达康杀人般的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人，在个别人身上微作停顿。 ‘砰’ 一分钟过去，见没人起身，他猛地一拍桌子，起身怒斥道：“霍检察长的通报，大家都听清楚了！楚书记的指令，我再重申一遍：连夜行动，全面抓捕！凡是涉案人员，一个都不准漏网！” “叫你们过来开会的目的，我想你们心里清楚，个别人心里更清楚，非要我们把名单拿过来，一个个的念吗？” 此话一出，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战战兢兢地站起了身。 一个、两个、三个、很快，就站起来了十几个。 “到墙边上去，交出手机。” 霍坛城沉声道，起身来到门口，打开门，招了招手，进来了一批检察院、反贪局的人，“自觉说明情况。” “除了这些人，还有没有？” 这次，李达康的目光不在后排了，而是在主桌上。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惊了。 怎么，还有这里的人？ 毕云遥心里慌得不行，不会是要借机抓他吧？他可什么事都没干啊！ 想了想，他咬牙斗胆道：“达康书记，你就直说吧，还有谁，早些抓了，这么晚了，也好让楚书记他安心休息。” 对对对！ 李达康扭头看了眼楚世君，立马起身转过头，沉声道：“纪委书记，周立同志，你是要让我们请你起来？” 周立本人浑身一抖，强装镇定，嘴角带着牵强的笑说道：“李书记，你开什么玩笑？这大晚上的怪吓人，我是纪委书记，我怎么可能知法犯法……” “开玩笑？” 李达康先是一笑，随后面色转冷，声音震耳欲聋道：“谁跟你开玩笑？你以为你逃得掉？” “你还知道你是纪委书记？罪加一等！” “带走！” 见两名工作人员朝自己走来，周立终于慌了，脸上抑制不住的惊恐，对着大屏幕喊道：“楚书记，我冤枉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李达康，证据呢，你要有证据，我是正厅级干部，需要省委的逮捕令，你无权抓我！” 然而，任由他如何喊叫，都没人搭理他，硬生生被从座位上拖离。 “我冤枉啊，我拿的那些钱，我一分都没敢花……” 凄厉的喊叫声，在夜晚听得人不寒而栗，那些还坐在位置上的人，心中思绪此时翻江倒海一般。 第434章 大雨夜，奉命接管 一个市纪委书记，正厅级干部，白天还在跟自己有说有笑，参加各种会议，指点江山。 到了晚上，就在自己身边，就这么被拖下去了。 这一幕，要比任何视频、文字记录更具有冲击力、威慑力。 此时，李达康目光扫过众人，“刚刚被带走的那些人，都是有问题的，具体情况，会在后面如实通报，在座的，我们不知道有没有没查出来的，如果有，我希望他明天主动来市委汇报，坦白从宽，真等到我们查出来，就是抗拒从严！” 说完，他扭头看向大屏幕，“楚书记，请您指示。” 楚世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镜头，仿佛穿透屏幕，直视着在场每一个人， “刚才被带走的几个人，只是冰山一角。我再次重申，朱扬案牵扯甚广，涉及贪腐受贿、政商勾结、草菅人命，是危害振城、危害全省的毒瘤，此案没有任何情面可讲，没有任何底线可破！” “我在这里向所有人发出警示：第一，凡是与朱扬、古望北、远中集团、南云集团有利益牵扯，凡是收受过贿赂、参与过违规操作、被胁迫充当帮凶的，无论职位高低、身份贵贱，限72小时内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主动退赃，争取从宽处理，这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第二，严禁任何单位、任何个人，为涉案人员通风报信、包庇纵容、说情打招呼，无论是谁，无论背后有什么靠山，只要敢触碰这条红线，一律从严追责，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第三，李达康同志牵头，霍坛城检察长全程督办，振城市公安、纪委、检察部门全力联动，公安专案组全程指导，务必加快办案进度，深挖彻查，既要抓涉案人员，也要查背后的保护伞，既要固定证据，也要查清陈年失踪案的真相，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记住，反腐没有旁观者，肃纪没有避风港。振城的政治生态，必须刮骨疗毒、彻底净化。” “损害人民利益的蛀虫，必须全部清除。践踏党纪国法的罪恶，必须受到最严厉的惩处！” 楚世君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 “我就在省委，亲自督办此案，每天听取进展汇报，谁要是敢敷衍塞责、拖延办案，谁就承担全部责任！” …… 视频连线结束，会议室里依旧死寂，楚世君的警示话语在空气中回荡，久久没有消散。 李达康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楚书记的警示，大家都听清楚、都给我记牢固了！刚才被带走的人，就是前车之鉴！” “从现在起，全员待命，持续开展抓捕核查工作，凡是涉案线索，一律彻查到底，凡是拒不交代的，一律从严查处！” “霍检察长，接下来还请你多指导、多监督，我们共同落实好省委的部署，打赢这场反腐攻坚战！” 霍坛城缓缓起身，语气坚定道：“请达康书记放心，请省委放心，省检察院将全力配合，全程跟进，依法办案、从严办案，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涉案人员，绝不遗漏任何一条犯罪线索，坚决守住司法底线，践行反腐使命。” “好。” 李达康点点头，“振城市纪委工作，暂时由王轩同志主持。”（书友） “现在，立即行动，刘局长，今晚辛苦你忙一下了。” 公安局局长刘振文起身道：“义不容辞！” …… 会议结束后。 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所有人满怀心事地走出大楼。 此时，外面原本淅沥沥的小雨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 然而，面对这么大的雨，没人在意身上衣服会不会淋湿了，一个个只想早些回去休息，也不管秘书打来的伞，任由冰冷的雨点在脸上胡乱地拍，坐上车就走。 没过多久，刘振文等人又经过短暂的开会商量，定下了抓捕方案。 其中问题较严重的，连夜抓捕，其余人，明日一早第一时间抓捕。 一辆辆公安、检察院的车在街道上穿行。 除了振城，天河、油城也没闲着。 楚世君手里的命令方块打了许多通。 政法委书记、公安厅厅长司马神禾等人都没有睡，遍地开花。 省委宣传部、省电视台、信号总站外。 倾盆大雨下着，几辆警车开到楼下，几个穿着雨衣的人从车上下来，走进大楼，直奔调度室。 推开门，里面全都是电脑、各种电子大屏幕。 工作人员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各位同志，你们是？” 为首的中年掀下帽子，拿出手机，竖了起来。 “我部受省委楚书记命令，奉命接管所有电台、宣传渠道。”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咽了咽口水，有人壮起胆子过去看了看，手机上是一张图片，手写了一段话，落款是楚世君。 看清楚后，又看了看中年胸口雨衣掀开露出的警服、警号，那人立马道：“这位领导，我们如何配合？” “从此刻起，省电视台、宣传渠道一切照旧，但相关传播渠道，全程审查，和省公安厅保持密切沟通，如有异常，第一时间掐断并汇报，直至明日一早八点。” 说完，中年递过一个小方块， “这是密钥，上面的内容一旦出现或涉及，第一时间删除封禁，锁定ip地址。” “是，我们一定全程配合行动！” 工作人员伸手接过，转身回去布置。 …… 振城高速。 某高速出入口。 临至深夜，车辆相较于白天少了不少，但依旧很多。 车流中，一辆迈巴赫驶过收费站后，车速渐渐提升，在路上飞驰。 车后座，许董望着后方越来越远的收费站，心里松了口气。 安全出来了，接下来，只要到港城，立即坐飞机走，就没事了。 这两天，可把他慌得不行。 前天晚上幸好他没留在腾龙阁，不然当时就要被抓。 幸亏临时有事走了。 想到这，他满脸阴鸷之色，内心实在不甘。 动作太快了。 见了李达康一面后。 集团的所有资金通道全被切断了，之前谈好的贷款，全都被废了。 一天时间，他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但绝大多数都打不通，一问才知道，这些人竟然全都自首了。 第435章 收队 本来他还心存侥幸，觉得这就是李达康的打击报复。 认为古望北很快就能出来。 结果呢，夜等到明，明等到夜，他就是想见其一面，都得不到允许。 问了古育才，对方只是叹了口气，声音都苍老了不少。 晚上，集团旗下的一处别墅区进了人，他问清是谁、得知朱扬本人当场被带进去后，许董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稍作处理后，这才连夜坐车跑路。 车都是借的公司其他人的。 “老板，这车油不多，需要到前面服务区加油站加油，您如果有需要，可以稍作调整。”司机头也不回地道。 “我没什么调整的，赶快加油，我有生意要谈。” 许董皱眉道。 “好的。” ‘铃铃铃’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看了看来电人，许董立马接通，“喂，是明宇吗？” “嗯，是我，” 聂明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你现在在哪？” “我过了高速，准备离开振城，先避避风头。” 许董连忙道， “到底什么情况啊？望北被抓了，我现在连见他都见不到，他家老爷子没想办法？” “想了，没用，” 聂明宇苦笑道：“呵呵，楚世君的命令摆在那，据说他态度很坚决，要严查到底，一杆子扫死。” “怎么又是他？” 许董心中一怒，嘴上却不敢说什么，只能小声嘀咕着：“来了这里，干两年就走，我们这些企业老老实实的交税，搞点政绩不好嘛？” 发完牢骚，他随即问道：“明宇啊，别的就不说了，但我公司的那些贷款银行，是怎么回事？我之前谈好的，一夜之间全都废除了，有的甚至还要追究之前的，这可是金融，他有这么大能量？” ‘哎’ 聂明宇叹了口气， “我向我父亲打听了一下，他没明说，但我推测出来了，是余的授意。” “余？哪个余？” 许董先是疑惑，随后反应了过来，“你说继伟那个？” “嗯。” 聂明宇应了一声。 “妈的，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许董满脸震惊。 这会儿，车已经开到了服务区，司机正安排加油。 “那现在怎么办？明宇，你可要想清楚，要是望北说些什么，咱们两个，可都没好果子吃，” 顿了顿，许董试探道：“你没问问令尊的意思？” “问他有用吗？” 聂明宇声音满是不屑， “行了，就这样，你到了地方给我报个平安，我这边想想怎么安排。” “行吧。” 许董也知道聂明宇和聂大海父子间关系并不好，也不再多问了。 挂断电话后，他微微合上双眼。 此时，车也加好了油，贵气十足的迈巴赫稳步启动。 然而，半分钟时间不到，后座的许董刚有些睡意，就感觉到车身猛地一抖，以为是撞到什么了，眼也不睁地皱眉道：“怎么回事。” 等了半天，没人答复。 他猛然睁开双眼，却见司机不知何时已经举起了双手。 朝着窗外一看，透过雨幕，他顿时瞪大了双眼。只见几辆警车把车子包在中间，外面穿着雨衣的警察手里还拿着枪。 看到这一幕，他心彻底死了。 “打开车门，老实下车！” 王洪青看了眼手机，仔细对照一下后，上前敲了敲车窗。 司机闻声照做，老老实实的下去了。 见后座上的许董纹丝不动，王洪青直接打开了门，拿起手电筒照了照脸，“局长，确认无误，就是远中集团董事长许董。” 身后，刘振文走上前，看了眼面如死灰的许董后，点头道：“好，带走！” 两名警察立即上前给其戴上手铐，拖下车，押到了警车里。 “同志们，再辛苦一下，押回警局之后，好好休息，今晚出行动的人，李书记说了，他会亲自向公安厅的司马书记说，事后给你们请功。” 刘振文朗声道。 “是！”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激动了。 累死累活、熬夜加班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他们可听说了，事情不小，报到省厅，相关个人领个单独章子，其他参与的领个集体的章子，沉淀沉淀，就是进步的底气。 “收队！” 刘振文满意一笑，大手一挥，所有人陆续上车驶离。 车上，他对着副驾驶的王洪青说道：“小王啊，你今年二十九了吧？” “嗯嗯，刘局长您记性真好，我今年就是二十九，年底生日一过，就三十了。”王洪青强压着激动道。 “嗯，实二十九，虚三十，晃三十一、毛三十二、眨眼间就三十三的人了，” 刘振文微微颔首，嘴里不停地加着数字， “你的工作我都看在眼里，很有能力，也很扎实，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扛扛重担子？” “局长，来到局里这些年，我都是向您学习，才有今天的成就，至于担子，只要是您加的，再重我都扛得住！” 王洪青心里大喜。 看这样子，要升官了。 他二十七八升的副处，如今再升升，照这样子，不掉队的话，三十七八副厅很有希望，四十七八努努力、五十七八享大福啊！ “呵呵，行，有这个信心就好，这样吧，办公室的老周这些天总跟我发牢骚，说事情多，想换个岗位清闲清闲，你明天开始，协助协助他工作吧，干一段时间，看能不能适应。” 刘振文淡笑道。 “好，局长，请您放心，我一定用心协助周主任工作。” 王洪青满心欢喜地道。 老周是办公室主任，刘振文心腹。 这么说，不就是让他接担子嘛。 他王洪青可不傻，家里排行老三，但是是最机灵的那个。 从如今振城市委的格局来看，刘振文入了李达康的眼，就连省委楚书记或许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如今督办的这些案子平平稳稳做完，那就是成绩。 保不齐，能和现在公安厅的司马厅长一样身兼要职呢。 就是再不济，挂个副市长也是可以的。 无论怎么讲，都是职务含权量的提升。 到时候，他们这些心腹下属的工作调动，也就更加有底气了。 第436章 见世面 车子一路返回警局。 此时，雨已经停下了。 刘振文两人刚下车，一名警察便从另一辆车下来，过来汇报道：“局长，刚从许董身上发现了四张身份证，两万左右现金，除此之外，对他的手机经过初步检查，就在刚刚高速上，有一通电话打进来。” “谁打的？” “备注是明宇。” 警察说道，“不过两人通话记录就这一条。” 一条？ 刘振文若有所思，挥手道：“我知道了，关起来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以各种理由探视，如果来人搬出了哪个人，直接报告给我。” “是！” 随即，刘振文转身走进局里，今晚又得在这睡了。 王洪青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进了电梯，见周围没人了，便问道：“局长，您说那个明宇，会不会就是龙腾集团董事长聂明宇？” 闻言，刘振文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电梯门，“想说什么就直说。” “局长，这个龙腾集团根据咱们掌控的情况来看，明显是有牵扯的，不过考虑到其父亲，事情不好办，你说这古望北这些人在这，会不会被其……” 王洪青说到这，没再说了。 刘振文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嗤笑着摇了摇头， “呵，到了这里，还想出去？” “小王啊，你还是太年轻，聂明宇父亲又怎么样？先过了咱们省委楚书记那关再说吧。” 这时，电梯门也打开了， “行了，你去休息吧，我给李书记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最终情况。” “好勒，局长您也早些休息，别累坏了身子。” 王洪青若有所思，点头离开。 办公室。 刘振文给李达康打了过去，电话几乎是立马接通。 “情况怎么样？” 家中，书房里，李达康披着睡衣，手机一响，几乎是立即站了起来，看了眼来电人后问道。 “李书记，名单上，只要在振城的，按照事先部署，第一批已经全部拿下，其余人均在标记中，明日一早，纪委王轩副书记会行动。” “其中远中集团董事长许董想要畏罪潜逃，也已经被我们在高速上抓捕归案，此次行动非常顺利。” 李达康听完，神色一松，坐了下去，点头肯定道：“好，很好，非常好，振文同志，今晚参加行动的同志，都要记下，过段时间，我亲自向省厅司马书记请功。” “是！” 刘振文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说完，补充道：“另外，李书记，许董在被抓前，疑似和龙腾集团董事长聂明宇有过联系。” “聂明宇？” 李达康双眼一眯，这个人他知道，在汉东的时候，貌似就入了楚世君的眼吧？ 不过后来，赵瑞龙被抓，直至急性铜中毒，都并未说出一丝一毫与聂明宇和古望北两人相关的事。 如今古望北已经被抓了，就目前的事就已经够判了，这个聂明宇…… 他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了，振文同志，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和我一起去省委，向楚书记汇报行动结果。” “好的，李书记，您也早些休息。” 挂断电话，刘振文激动不已。 多少年了，他也就开会去过两三次省委，还都是坐在后面，见得最多也就是厅长和副省长。 如今，天大的好机会就这么摆在眼前了，必须给楚书记留个好印象。 念及至此，他也没有睡意了，得把警服熨得板板正正的。 …… 次日。 碧空万里。 经过昨晚大雨的冲刷，空中还留着淡淡的雨水气息。 城市里，街道车水马龙，上班族、学生、各个群体一如既往。 偶尔有些人谈论着昨晚无意间看到的警车、检察院的车的事，偏偏，网络上半点风浪都没有。 他们很奇怪，往日里，哪个烧烤摊打个架都会被一些专精此事博流量的博主发出来，昨晚的事却没有半点风声。 奇怪归奇怪，这些牛马们一到公司，坐在工位上，开始了幸福的上班生活，闲暇时分，再打开西红柿美美的看上几章，也就自然而然地忘了。 九点钟，昨晚参加行动的部门都不约而同的来到了省委，找楚世君汇报。 众人恰恰在楼里先后碰了头，互相问好。 人群中，一脸人畜无害的王洪青跟着自家局长和李达康书记，东看看，西瞧瞧。 活像土包子进了地道城。 没办法，司马神禾肩上的标看得他羡慕，其余人平常也就在省电视台等渠道看看，各个都是他心中的梦想啊。 众人来到办公室前。 李达康上前敲了敲门，很快，叶文涛打开了门，里面套间的大门紧闭着。 王洪青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那扇门，咽了咽口水。 “叶厅，楚书记他现在方便吗？我们来向他汇报工作。” 李达康开口道。 叶文涛看了眼人数，伸手虚托指向斜对面不远处的接待室，笑着道：“李书记，您和各位领导、同志，先请移步接待室，刚来了一位重要客人，楚书记这会儿在接见。” “好，行，” 李达康点点头，转身道：“同志们，咱们先过去吧，楚书记这会儿还忙着。” 众人旋即去了接待室落座，叶文涛领着秘书处的人迅速上了茶水。 趁着叶文涛倒茶的功夫，李达康微微起身，一边伸手虚护住杯子，一边小声问道：“叶厅，方便不方便？” “古。” 叶文涛一边倒茶，嘴里轻声道。 作为秘书，他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人可以说，什么人不可以说，什么人可以知道，什么人不可以知道。 “李书记，请用茶。” “好的，谢谢叶厅。” 李达康安心坐下。 “各位领导、同志，请你们稍等片刻，楚书记汇报结束，我会来通知，期间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门外工作人员。” 叶文涛说完，对众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关门离开。 他一走，司马神禾立马凑了上来，眼神斜了斜，“是那位？” 刘通古、霍坛城等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李达康则是微微点了点头，几人便明白了。 唯一不明白的，也就是后面的刘振文和王洪青。 前者有所猜测，但不敢肯定，也不敢问。 后者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行，却实在不敢说话。 第437章 熟悉的人，熟悉的诗 另一边，办公室里。 楚书记端坐在会客区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袅袅烟雾徐徐飘着。 对面，坐着一个身着中山装的老人，正是古育才。 “之前喝了杯您老的茶。” “现在您老尝尝我这仙毫茶，味道怎么样。” 楚世君笑着道。 不过，古育才这会儿却没多少心思，他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水，叹了口气，“哪有心思喝茶哟，这两天是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香。” 说完，他把桌上楚世君的烟摸了一根点上，深深吸了几口。 半晌，才目光复杂地道：“世君啊，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我这一生，沉浮宦海了大半辈子，见过权潮起落，干看过政商纠葛。” “原本以为家门后代尚能守得住底线，谁知道儿孙不肖，利欲熏心，深陷泥潭。” “他的一些所作所为，于法不容，于德有亏，这些，我不否认，也不为他辩白。” 古育才语气幽幽，神色带着说不出的沧桑， “只是，毕竟家族传承数十载，我半生立身于家国体制之内，我古家的荣辱，早已经不是一家私事，牵连着盘根错节的旧序与人情啊。” 听到这话，楚世君原本平静的脸色稍稍一变，微眯着双眼道：“何为旧序？是欣欣向荣还是固步自封的？” “您老可能不了解我，当年从学校毕业后，我就会说不字，时至今日，我依然会说。” “你要是拿这个来说事，还请恕我无法领情。” 见楚世君态度坚决，古育才面色不变，话语中也表露了退一步的意思， “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我不求保他无责，只求世君你念及大局，留一线生机。” “望北他在天河、振城所有产业、土地、资本，所有违规所得，尽数上交国库，一分不留，名下关联的政商人脉，我亲自约束切割，绝不干预地方政务。” 顿了顿，古育才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我，也可以换一个地方颐养天年。” “这就我所求的，不过是国法之下留一丝分寸，存一份体面，只要不将人命重罪钉死，不连根拔起。” 他直视着楚世君，这两天苍老了不少的他此时身上依旧带着某种威势， “有些事，查得太透，掀得太绝，搅动的不只是一地风云，更牵动庙堂深处的风声，还望你三思权衡。” 楚世君静静听完，夹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眼里不知何时也已经透露出一股寒意。 ‘呵呵呵’ 轻笑两声，他站起身，在办公室来回走了两圈，一手环胸，吸了口烟后，回到沙发上坐下，沉声道：“您老可知道，云晨同志曾说他后悔了？” 古育才瞳孔一缩，手用力地捶了捶桌面， “住口，这不是你我可以议论的！” 楚世君淡淡一笑，继续道：“您方才所言，大局、人情、体面。” “我眼里的大局，是一省政治生态的清明，是千万百姓的安稳，是无辜逝者沉冤得雪。” “我眼里的体面，是身居其位者守住初心，是家族立身于世能守住底线，而不是用权力余荫庇护犯罪的人，用人情践踏法律。” “您说牵一发动全身，可我若因顾忌人情、忌惮背景，便对罪案网开一面，便是辜负一省百姓，背弃肩上职责。” 楚世君不容置疑地道， “国法面前，我不会讲情面，也从没有某些人的特权，从没有某些圈层的例外。” “法律框架内，我必做要到程序公允、处置有度，想借资历施压、用人情换生路，您老，还请恕我，不能从命。” 听着这番话，古育才不甘心地道：“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从来没有，” 楚世君摇摇头， “张扬、朱扬、古望北、许董等人的事，是在挑战底线，在我眼里，底线不容践踏。” “必须要拿下，至于您说的，动荡，呵呵，我楚世君从来不怕。” “我只知道，扫干净害人虫这件事，是对的。” “这之后，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你！” 听到这句诗。 古育才瞳孔巨震，胸口止不住的起伏。 这是指戳他肺管子，指着他骂啊！ 一时之间，他僵在原地，浑身气血骤然翻涌。 楚世君也没再说话，足足半晌，古育才方才一言不发的站起了身，脚步蹒跚的转身离去。 走至门口，他方才回过头，张了张嘴，问道：“我听说你要调动我那个侄子的工作？” 楚世君没有回应，只是伸手指了指右侧不远处的办公桌。 见状，古育才明白了，也彻底死心了，点头道：“给我挑个好住处？” 接着自问自答起来：“吕州怎么样，江南水乡，园林遍处。” 听到这个地方，楚世君意外地看了其一眼，没点头，但也没有反对，只是道：“慢走。” 古育才刚走，叶文涛便走了进来，开口道：“楚书记，振城李书记、纪委刘书记、政法委司马书记，检察院霍检察长、法院刘振院长等人来了，找您汇报工作，现在在接待室。” “好，请同志们去小会议室吧。” 楚世君点点头。 …… 片刻后，他走进小会议室，在场的人全部起立问好：“楚书记好！” 后方的王洪青激动地脸色涨红，声音最大，一眼就被楚世君看到了，多看了他两眼。 “嗯，同志们好，都坐。” 楚世君目光扫过全场，直入主题：“连夜抓捕行动已经结束，说说实际情况。达康同志，你先讲。” 李达康起身，手里攥着材料，开口道：“楚书记，各位同志，昨晚接到您的指令后，振城市委牵头，联合市公安、纪委，在霍检察长、司马厅长、刘院长的指导支持下，启动全域抓捕行动，至今日早八点三十分，行动全面结束。现将核心情况汇报如下：” “此次抓捕，共出动警力、纪检办案人员320余人，分18个行动小组，精准锁定涉案人员名单，累计抓获各类涉案人员47人。” “其中，振城市级干部7人、县级干部12人，涵盖金融、住建、招商等关键部门，远中集团、南云集团振城区域核心管理人员15人，涉嫌利益输送、违规放贷的银行负责人8人，另有涉嫌包庇、通风报信的关联人员5人。” 第438章 楚世君：小王，要向前辈们学习 “除此之外，今日一早，主动投案的有九人。” 李达康微微停顿， “其余天河、油城等地情况，由司马书记汇报。” “振城所有抓获人员均已依法控制，相关人员移交霍检察长牵头的省检察院办案组，其余由振城市纪委、检察院审查。” 他说完，司马神禾也起身汇报了另外几地相关情况，最后沉声道： “昨晚抓捕行动中，省公安厅全程联动振城市天河市、油城市公安局，重点管控交通要道、涉案人员可能藏匿的据点，未出现任何脱逃、反抗情况。” “目前相关地整体平稳，在省委宣传部胡部长高度支持配合下，省公安厅对各个信息、媒体渠道在相关原则内全程把关。” “目前未出现消息扩散情况，未出现规模性恐慌，但部分关联企业出现小幅波动，我们已安排专人值守，严防舆情扩散和次生风险。” 楚世君微微颔首，放下手里的材料，转头看向霍坛城，“坛城同志，抓捕后的审查衔接，还有证据固定情况，说说。” 穿着检察制服的霍坛城起身道：“楚书记，抓捕结束后，省检察院立即成立专项审查组，同步对接公安专案组，对47名涉案人员连夜开展初步讯问。” “目前已初步核实，其中29人对自身涉嫌受贿、利益输送、协助胁迫官员等行为供认不讳，18人仍有侥幸心理，拒不配合。” “其余人正在进行中。” “关于证据固定，朱扬别墅查获的硬盘、录像带，技术部门已完成80%的破解恢复，新增涉案官员、商人影像、录音37份，进一步印证了古望北、朱扬操控政商网络、胁迫他人的犯罪事实。” “失踪学生相关影像，已同步移交省公安厅刑侦总队，联合开展身份核实和命案溯源，目前已锁定身份信息，正在排查关联涉案人员。” 说到这，他面色稍显凝重，“但可以确定的是，经过和公安提供的相关信息比对，失踪案确系和中江绿藤市的长藤资本有关。” “后续，我们将加快讯问节奏，重点突破拒不配合的涉案人员，同步对接省纪委刘书记，以及刘振院长的省法院，提前梳理案件审理流程，确保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为后续起诉、审判工作奠定基础，坚决做到‘案不漏人、人不漏罪、罪不漏证’！” “好。” 楚世君听完，看向刘振文，“你是振城市的刘振文局长吧？” “楚书记，是我，是我，我就是刘振文。” 刘振文点头如捣蒜。 “呵呵，你名字和刘振院长倒是只差一个字。”（这俩都是书友） 楚世君笑着道， “你补充一下振城本地的管控情况。” “楚书记，您指令下达后，市委李达康书记高度重视，我们沟通后，已经安排了市公安局全员在岗，对涉案人员所在单位、家属区实施24小时值守，严防舆情炒作和不稳定因素。” “同时，配合纪委、检察院，梳理涉案人员的社会关系网，重点排查振城公安系统内部是否存在通风报信、包庇纵容等情况。” 楚世君微微颔首，鼓励道：“不错，你们振城这两天很忙，我听说你这个局长一直奋斗在一线，值得表扬。” 刘振文立即挺起胸膛，朗声道：“楚书记，您前些天在大会上说人民警察为人民，达康书记和司马书记之前也多次点明了我们公安人员该有的作为，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责无旁贷！” 这话说的脸不红气不喘，司马神禾倒没什么，李达康脸上有些臊得慌，他才来几天啊，什么时候说过了？ “说起来，也是因为这两天局里的同志们不辞辛劳，没有半点怨言，才使得抓捕行动十分顺利，尤其是我身边这位同志，年纪轻轻却比一些老同志还卖力。” 听到自家局长说自己名字了，王洪青心中一抖，连忙一脸人畜无害的站了起来，原地挠头。 楚世君目光投了过去，仔细打量一番后，点头道：“小伙子人很帅嘛，上前来，叫什么？” “楚、楚书记，我叫王洪青，” 王洪青浑身一抖，一脸紧张的走上前，嘴里说着胡话，“谢谢您的夸奖，我家里人也常说我像那叫王什么黄什么轩的大明星，嘿嘿。” “哈哈哈” 众人闻言纷纷一笑。 楚世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小伙子好好干，向你的前辈们好好学习，记住，一定要守住底线。” 一连三拍，明明轻飘飘的动作，但在小王的感觉里，却仿佛重若泰山一般，从肉体到精神都感觉到了那沉甸甸的分量。 “是，楚书记，我一定不辜负您和各位前辈的期望！” 王洪青激动地敬了个礼。 后面的刘振文看得双眼发红，羡慕不已，咋不让我上前面拍我肩膀呢？ 而他心里也已经暗暗打定主意，回去也不让对方跟着老周协助工作了，直接把老周调走，让他上岗。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心生感慨，此刻起，只要这个年轻人只要走得正，将来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了。 …… 示意其回去落座后，楚世君看向纪委书记刘通古，回归案情， “通古同志，纪委这边的线索深挖和内部清理，不能松懈，从省纪委到相关市纪委，都要严阵以待。” 闻言，刘通古起身道：“楚书记，请您放心，省纪委、相关市纪委已抽调精锐力量，成立专项核查组，一方面，深挖张扬、朱扬、古望北、许董等人的利益输送链条，结合霍检察长提供的讯问线索，排查省内其他涉案官员，重点核查与古家、远中、南云集团有利益关联的各级干部。” “另一方面，我已经和政法委神禾同志沟通了，准备开展全省纪检、政法系统内部清理，重点排查是否有干部被涉案人员拿捏、充当保护伞的情况，一定坚决筑牢内部防线。” “好，我同意，纪委、政法委，再加上宣传部和组织部吧，多部门联动，这一点我后面会联系赵志同志、道珩同志他们，统一一下意见。” 楚世君肯定道。 第439章 我的职责是什么 最后，楚世君看向省法院院长刘振，“刘振同志，法院这边要提前介入，做好审理准备。” “楚书记放心，我们省法院、下级法院已成立专项审判组，提前对接检察院，熟悉案件线索和证据情况，研究制定审理方案。”刘振沉声道。 楚世君微微颔首，此时，所有人已经汇报完毕。 “同志们，昨晚的行动，速度快、力度大、成效显著，没有辜负省委的信任，没有辜负全省百姓的期盼。但我必须强调，抓捕只是第一步，后续的核查、审查、审判、清理，任务更重、阻力更大。” 顿了顿，他的语气陡然加重， “我想你们或许也听说我刚在接见一个重要客人，是谁，你们有些人心里应该清楚，我就不点名字了。” 别啊，您点啊，我不知道啊！ 王洪青心里又着急了起来。 只听楚世君一字一句道：“涉及到人命的案子，危及人民的安全，这个关头，竟然有人先是把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我严词禁止之后，就主动跑到省委、跑到我办公室里来求情，好大的余威！” ‘砰砰’ 楚世君伸手重重地锤击了一下桌面， “我想后面可能还会有人不死心，去找你们当中有些人求情。” “但我在这里明确告诉你们，这个案子，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势力充当保护伞，求情庇护！我不管他是天老爷的夫人、还是地老爷的太太，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在座的各位，谁要是在后面掉了链子，松了手腕，我到时候就带着他和我一起去开会，去做检讨！” “请楚书记放心！” “请楚书记放心，我一定恪尽职守！” 众人心中一凛，一个个嘴里连忙打着保证。 楚世君摆摆手，说道：“不要光嘴上说，要看行动。” “我之前说过，沉舟当弃，病树当除，唯有清淤除弊，才能迎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的清明局面。” “结合大家的汇报，我现在明确以下六点部署，所有人必须严格执行，不得有任何折扣、任何敷衍。” “第一，霍坛城同志牵头，联合公安专案组，加快审查讯问进度，重点突破拒不配合的涉案人员，限期7日内固定所有核心证据，尤其是古望北、朱扬与失踪学生命案的关联证据，以及涉案官员的利益输送链条，确保铁证如山，无法翻案。刘振同志，法院提前介入，同步梳理审理流程，确保无缝衔接，提高办案效率。” “第二，刘通古同志，继续深挖线索，扩大核查范围，重点排查古家、远中、南云集团在省内各地的利益关联，系统内同步自查。” “第三，司马神禾、刘振文同志，牵头做好安全管控和隐患排查。一方面，加强对涉案人员的看管，监控资产，做好梳理。另一方面加大黑恶势力排查力度，彻底斩断政商勾结、黑恶滋生的链条，做好舆情管控，必要时候，及时发布案件进展，引导社会舆论，避免恐慌。” “第四，李达康同志，牵头做好振城市的稳定工作。” …… 说完，楚世君目光扫过众人，问道：“有没有问题？” “明白！”×n 众人异口同声，声音高亢洪亮，穿透了墙壁。 会议室外，准备敲门的赵志手微微一顿，最后放了下去，站在了墙边，把另一边的工作人员紧张得不行。 好在，里面楚世君没再说什么，也就十几秒钟，便打开了门，准备离去。 打开门，一眼便发现了外面的赵志。 “楚书记，您好！” “赵志同志，你这是？” 赵志连忙道：“有些事，和您汇报一下，得知您在这里部署工作，我就过来了。” 会议室里侧门口处的李达康众人眼观鼻、鼻观心。 “哦，这样啊，去我办公室吧，” 楚世君也没问他为什么不敲门进来，扭头对着李达康等人道：“各位同志没事的话都去忙吧。” …… 两人来到办公室，叶文涛上好茶离开。 楚世君拿起烟盒，给其散了根烟，点上后，问道：“赵志同志有什么事？” 闻言，赵志深吸了口烟，迟疑道：“书记，主要还是和这两天的案子有关……” 他话没说完，楚世君眼神已然变得锐利，沉声道：“所以，赵志同志你这是来替有些人求情了？” 瞥见楚世君神态变化，赵志心中一抖，连忙道：“书记，您误会了，我是想看看有什么事是我这边能帮上忙的，另外，说求情，也绝不是您想的那样。” 楚世君面色稍缓，但话里还是带着警告道：“这个案子，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容许任何人求情、打折扣，我不管是谁联系过你，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听到类似的话。” “我先问问你，在你理解中，只省内，我的职责是什么？” “您是……，白疆省委书记，前者是分管白疆全面工作，后者职责是负责省内一切事宜。” 赵志回答道。 两个职责，看似相同，实则代表的意义不同。 前者的人，都是分管某一方面具体的工作。 而类似楚世君、苏允中、聂大海等人，就如同赵志说的那样，分管当地全面工作。 “你说的没错，所以你要明白，我做的决定对不对，是由上级讨论，关于这个案子，你要摆正位置。” “之前我还在汉东的时候，当时的瑞金同志给底下的同志说了句话，叫：你如果不向一把手靠拢，不经常出现在一把手的视线里，不把一把手当成你的政治资源，那就很难出现在一级组织的考察范围。” “这句话，我今天也说给你。” 听着这意味深长的话语，赵志心中寒意更甚。 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警告。 就如同他刚刚的回答一样，何谓全面主持？ 拿之前的赵立春、沙瑞金而言，他们报上去的、推荐的人，上级会考虑，但只是考虑。 而楚世君报上去的人，除了他的那把椅子之外，就连赵志自己的椅子通过率都是百分之九十。 不通过的那百分之十的可能，肯定也是因为某些原因，并且和楚世君沟通了结果。 第440章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 “楚书记，我明白了。” 赵志没说什么保证的话，他知道，这会儿说一万句，也顶不上行动一次。 “嗯，你继续。” 楚世君点点头。 想到刚刚的敲打警告，赵志咬咬牙，说道：“楚书记，实不相瞒，古望北等人被抓后，古育才古老联系了我，此外，古育宁等也给我打了电话。” “让你求情？还是说让你主动参与一下？” 楚世君瞥了他一眼。 “都有。” 说完，赵志保证道：“但请您放心，我没作任何表态。” “除此之外，昨晚的行动过后，今天一早，省内一些退休的老同志、还有部分不在这里的，也给我打了电话，说动作是不是太大了，很关心会不会影响到稳定和发展，” 说着，他迟疑道：“我对于昨晚的行动了解得也不多，所以这才过来和您说一声，一方面是传达这些同志的想法，另一方面是想看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楚世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淡淡一笑，吸了口烟。 所谓的担心动作大，影响到稳定和发展。 这句话聪明人都知道是在传达什么意思。 等了一会儿，他缓缓道：“请赵志同志你替我回复这些同志，谢谢他们对省内工作、时局的关心，一切请放心。” “当然，如果有哪位同志了解什么、知道什么，可以协助案情进展的，我表示欢迎、鼓励。” 此话一出，赵志心中彻底明白了，楚世君这是下定了决心了。 此时的他心中也不免庆幸，幸好自己牵扯的不深…… 不深？ 不对，有一件！ 想到这，他连忙道：“楚书记，我会向那些同志传达您的指示，在这里，我还要向您和省委做个检讨。” “九年前，那时我还任天河市委书记，当时南云集团董事长，古望北，联系我，说要投资修路，您也知道，就是天河市郊直通古家老宅的那一条，当时我也是昏了头了，想着市政资金充沛，外加上顾忌到古育才古老，便力推了这个项目。” 他满脸懊悔之色，好似真的后悔了一般， “我这些年有时候路过那条路的时候，心里都在后悔啊，这么长时间没在四周规划市政项目，空荡荡的一条路摆在那里，成了某些人的专用路，给政府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随即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在此我向您作深刻检讨，我听说纪委的通古同志在查，随后我会和他沟通有关这条路的具体情况。” 楚世君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神色不露喜怒，抬手压了压，“赵志同志，坐下吧。” “这件事，你做得确实不对，实不相瞒，我就在等你的表态。” “我也清楚，很多时候，很多事，影响的因素有很多，但一时的无奈、一时的低头、一时的向上选择，不能成为永远的抉择。” “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待会儿和通古同志沟通一下，如实告知。” 赵志心中一松，果然，没有深究的意思。 对方真要深究的话，他还真没办法。 毕竟当时他的选择虽说是迫于无奈，但何尝不是为了个人进步做出的妥协呢？ 没贪没占，但那条路到底是沦为了一家之用。 楚世君真拿这个钉他，小事也能变大事。 好在他表态的及时。 ‘砰砰’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敲响，叶文涛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楚书记，赵省长。” 他走到跟前， “楚书记，上级发的函。” “哪里的？” 楚世君伸手接过，一边问道。 “兵部委的。” 赵志闻言起身道：“楚书记，那您忙……” “等一下，” 楚世君示意他别急，拆开文件看了看后，看向叶文涛：“通知南步曲，下午开会。” “赵志同志，你也可以看一下。”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赵志。 说实话，赵志听到南步曲，心里是真不想看、不敢看。 他可不是沙笔，这方面的事他是一定不能掺和一星半点的。 但奈何，迎着楚世君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以及递过来的文件，他只得伸手接过。 大眼一扫，顿时就明白了楚世君为什么让他看了。 “按相关规定，……现调任古振南、古……、夏……、胡……同志等，前往折耳根、阿鲁、阿豫等分区任……” 发函方：兵部位。 签字：楚世君叔叔。 赵志手微微颤抖的把文件还了回去，嘴上什么也没说。 真狠啊！ 人一抓。 剑一卸。 还真是叔侄协力好办事。 “行了，赵志同志，你下去忙吧，” 楚世君也不在这件事上说什么，他相信赵志此时心中拎得很清楚了， “对了，我听说达功同志请假了，请你告诉他，别再东跑西跑了，把精力放到工作上来。” “好的，楚书记。” 赵志点点头。 走出办公室后，一路无声出了大楼。 直到温暖的阳光照射到身上，他才发觉后背传来一丝相反的冷意，原来，不知何时，他的后背已经浸满了冷汗。 抬起头，眯眼看了看太阳后，他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句诗：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 幽幽一叹后，他迈步走向隔壁的纪委大楼。 …… 此时。 被楚世君提到的赵达功，在一个中年的带领下，走进了一座古色古香的院子。 一路无声来到后院，这里墙边摆满了一盆盆各式花草绿植。 院子中间，放着一张躺椅。 此时，只见一个穿着宽松衣服的人躺在那里，晒着太阳，身旁桌子上还摆着倒扣着的书本。 赵达功原地留步，中年上前俯下身，低声耳语了两句。 随后转身回来，对赵达功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后院。 “达功同志，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椅子上那人缓缓开口，准备起身。 赵达功迅速小跑过去，搀扶了一把，“夏老书记，冒昧打扰您了。” “呵呵，确实冒昧，” 夏秋声瞥了他一眼，嘴里毫不客气， “行了，坐下吧，我还没到起个身需要人扶的时候。” “您老身体健康，我就放心了。” 赵达功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没有半点不满之色。 第441章 劝告 “达功同志，这个时候，你不该在省里值守，盯着相关案情的办案进度吗？” 夏秋声自顾自地点上一根烟，问道。 他虽远在数千里之外，但白疆这些天发生的事，他还是知道的，甚至比白疆个别当局者知道的更多。 “老书记，我这次来找您，主要是代表赵省长等人，看望您的身体健康，都是您的老部下，得益于您临走时留下的好局面，让大家工作起来顺利，也有盼头，如今见您身体安康，我回去也有个交代了。” “不止吧，你个人没有私事？” 听到这话，夏秋声嘴里不饶人，但神色依然缓和了许多。 “瞒不过您，确实有点个人私事，” 赵达功点点头，开门见山道：“您也知道，我到白疆还不到一年，一心扑在工作上，朱扬、古望北的案子，我自始至终没有半点牵扯，可是，可是，哎，我那个爱人，刘璐璐，是个昏了头的，我怀疑她有些牵扯……” “只是怀疑？” 夏秋声凝声打断了他，质问道，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赵达功，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压。 赵达功心中一抖，他知道，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好不容易预约上的会见就要到此为止了。 念及至此，他咬牙道：“老书记，不是怀疑，我经过观察，发现刘璐璐她与南云集团的几个高管有往来，牵扯到部分利益输送问题。” “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平日里与人往来，我从不过问，她与南云集团那些人的牵扯，全是她自己的糊涂事，我半点没有参与，更没有利用职权为他们铺路。” 夏秋声摆了摆手，冷笑道：“呵呵，还是不老实，你说的不参与，调你来之前我信，但是现在呢？我想你自己心里肯定清楚，很多时候，默许一些事的发生，就足可以视为被动参与了。” 闻言，赵达功不惊反喜，对方这么说，没有当场让他走，已经代表了可以继续谈下去。 “是啊，老书记，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您也清楚，楚世君书记此次反腐，力度之大、态度之坚决，前所未有。” “我刚到白疆，根基本就尚浅，又与赵省长之前在常委会上对于此案有过一些不当言论，楚书记本就对我有看法。” “如今我妻子刘璐璐卷入此案，我有些担心，他会借这件事大做文章，认为我是背后的保护伞，趁机拿掉我，彻底清除我这股力量。” 夏秋声静静听完，摇了摇头，伸手按灭烟头，起身道， “那我只能说，你猜错了他的想法，更找错了人。” 说着，他从一旁地上拎起水壶，浇起了花，回头瞥了眼赵达功， “你信不信，赵志可能已经主动去找世君同志了？” 当看到对方瞪大的双眼，夏秋声微微一笑，回过了头， “你们还是太嫩了，边西地方，僻壤之所，到底磨不出真金，平日里就会些小打小闹的手段，抓住问题，就把人往死里得罪，终究上不得台面。” “对于世君同志，我算是了解他，远的不提，就拿汉东来说，他办案做事只讲证据，不讲私怨，不会借案子排除异己、公报私仇，如若不然，你认为我会这么从容的放手离去？” “呵呵，” “至于你，你刚到白疆，也就一年半载的，谈不上什么根基，更牵扯到核心利益链条，这反而是你的优势。” “可刘璐璐牵扯其中，终究是个隐患。” 赵达功眉头紧锁，依旧忧心忡忡， “万一检察组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哪怕是刘璐璐个人的问题，楚书记也未必会信我不知情，到时候，我百口莫辩。” 背对着他夏秋声缓缓摇头，手上慢慢给花浇着水，语气严肃：“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去帮你找世君同志说情，一来，此案已经上升到公安、纪委、银监联合督办，没有徇私的余地。二来，你若是自身清白，根本无需他人说情，越说情，反倒越显得心虚。” 接着，他话锋一转， “但你也不用过分恐慌，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两件事，其一便是主动切割，绝不能护短，刘璐璐的问题，该交代的让她如实交代，该退赃的全额退赃，你亲自督促，主动向世君同志、向省纪委说明情况，表明你不知情、不参与、不护短的态度。” “其二，安分守己，全力配合，接下来，政府口的工作，你要全力配合刘通古、霍坛城等人的办案工作。” “你若是能做到这两点，我想我这把老骨头，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这话，赵达功当然相信。 不少人，都是夏秋声临走前两年和丁龙陆续提上来的。 说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让他全力配合，稳住盘子，做到这一点，只要楚世君不动他，其他人对方会打招呼，就事论事就过去了。 想到这，赵达功点头道：“老书记，我明白该怎么做了，只是这件事还牵扯到古家，如果他们……”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 夏秋声面色一变，转过头，肃声道：“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其他不该想的、不该做的，都给我收一收。” “就这样吧。” 赵达功知道犯了忌讳，也不再多言，起身道：“好，谢谢老书记您的点拨，您注意身体，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 下午，赵达功返回了白疆。 下了飞机，坐上来接他的车。 车上，看着手机里的两个电话，犹豫再三，还是打了第一个。 响铃十几秒后，接通了。 “您好，赵常务吗？我是叶文涛。” “叶厅，是我，” 赵达功笑着道，“叶厅，楚书记这会儿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想和他汇报一下。” “赵常务，这会儿可能不行，楚书记他在开会，预计还要一个小时左右。返回省委，时间也不早了，您看如果实在着急的话，我可以给楚书记说一声。” 叶文涛回道。 听到楚世君这会儿没时间，赵达功心里竟隐约松了口气，连忙道：“我不急，那这样吧，叶厅，就安排在明天吧，劳烦你协调一下。” 第442章 不要把祖辈的光辉，败得一点不剩 “好的。” 走廊上，叶文涛挂断电话，将手机装回口袋里，转身走进背后的会议室，来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此时，会议室里座无虚席，下方一排排坐满了人。 上方主席台楚世君身着深绿色衣服，正发表讲话： “刚刚，上级、分区任免命令已经正式下达，这次干部调整，是上级从大局、分区建设长远发展出发，经过通盘考量、慎重研究作出的重要决定，大家要坚决拥护、绝对服从。” “古振南等几位老同事在任职期间，扎根一线、恪尽职守，抓思想建设、抓队伍风气、抓协同，为咱们训练、班子建设、基层稳定付出了大量心血，作出了实实在在的贡献。” “班子全体同志、全体，都记在心里，此番调任是组织重托，希望几位同志到新岗位继续发光发热，再创佳绩。” ‘啪啪啪啪’ 楚世君话音落下，全场齐刷刷的鼓掌。 当然，古振南等人的脸色，笑得有些牵强。 尤其是古振南，虽然这件事在他预料当中，可他实在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这么急。 此时，他心里已然将古望北这个不争气的堂兄弟骂了个狗血淋头。 本来这几年情况就说不上多乐观，还一天到晚东跳西跳，分不清利害关系。 连带着古育才这个亲叔叔都被他埋怨上了。 三个孩子，老大还算争气。 老二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到现在还姓刘，搞什么劳什子掮客生意。（前文有提） 老三古望北，也是好的不学，竟是学些偷鸡摸狗的东西。 这下好了，他的工作能留在这本就十分不容易了，之前下了大功夫的。 他也看出楚世君上次并没有立即调他的想法，现在把人家惹到了。 他好不容易拉回来的人脉，正想着将来如何重铸荣光呢，就被人家一杆子全打散。 东一个、西一个的，明升暗降，连重头再来的底气都没了。 何苦来哉？ 他心里思绪纷飞着。 楚世君则继续讲着话：“新到任的几位同志，政治立场坚定，经验足，大局意识强，经过多岗位历练，能力作风都经得起考验。希望你们迅速进入角色，尽快熟悉各项工作，摆正位置、融入班子，同心同德开展工作。” “同时，借此机会，我也对同志们提几点要求……” 一项项说完，楚世君作总结， “我作为南步曲第一书记，定会带头履职尽责，带头团结班子，带头担当作为。” “也希望在座各位同志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凝心聚力推动各项建设再上新台阶，绝不辜负上级的信任与重托。” “今天的干部任免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楚世君起身离场，中途扫了眼古振南。 …… 片刻后，楼下。 “楚书记。” 古振南自然知道刚刚那个眼神的意思，立即跟了过来。 “嗯，振南同志，聊两句？” “荣幸之至。” 楚世君眼神示意后面其他人留步，带着古振南朝外面走去。 “对于此次职务调整，振南同志有没有什么想法？” 点上一根烟，楚世君直接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古振南心中一凛，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楚书记，我完全服从上级的一切安排，定会迅速做好工作交接，前往新岗位熟悉工作、尽快投入进去。” “呵呵，振南同志放轻松，” 楚世君淡淡一笑， “我这一来，就把你调了，也没和你商量，振南同志心里有些情绪，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敢，楚书记，您言重了，服从命令是我的天职，我绝没有其他想法。” 古振南沉声道，一颗心也愈加沉重。 这追着不放，可不是什么好事。 “有没有其他想法我不管，” 楚世君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视着他， “振南同志，有些事我要给你提个醒。” “您请说，振南一定记住。” 古振南面色一肃。 “你的工作变动，其中一个因素，你心里清楚，我就不提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出于大局考虑的，互相轮换，你本家就在这，按原则早就该调了，之前什么原因我不管，但这次的调动，请你端正态度。” 楚世君沉声道， “另外，你的一切资料我都看过，尤其这几年的一些工作，多的我就不说了，到了新地方，新岗位，请你端正态度。” 又是一个端正态度，话里传达的另一个意思，无非就是一些小动作，其他人都一清二楚。 履新职后，一切既往不咎，反之，就还有后文。 古振南老老实实的点头。 “最后，振南同志，古望北等人的事，你心中要有数，拎清楚身份、职责，不该伸手张嘴的，管牢自己，不要把祖辈的光辉，败得一点不剩，我们敬佩先辈，但也决不允许余荫之下滋生害虫，明白没有？” “请楚书记您放心，我三天内就能交接好工作，第一时间赶赴新岗位履职。”古振南没说别的话，敬了个礼。 “好，回去吧。” 楚世君微微颔首，转过身，大步走向车子。 叶文涛打开车门，等楚世君坐好后，自己来到了副驾驶，车队离开。 “书记，刚……” 车上，他正准备给楚世君汇报刚刚赵达功来电的事。 “等一等。” 楚世君抬手打断，拿出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 “世君？”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远山哥，是我，” 楚世君脸上露出笑容， “没打扰你吧？” “嗨，我哪有你这个大忙人忙啊，刚去视察训练去了，这会儿在回去的车上。” 程远山嘴里带着调侃， “怎么，我们的楚维远打电话来有什么指示？” “指示嘛，轮不到我下，我倒是可以让黄阿姨和程叔叔给你下个指示，过年都不回家。” 楚世君靠在背靠上，神色惬意， “行了，闲事有空聊，打电话给你是有个事，南步曲这边，有个人要调你那里去，你知道吧？” “你说古振南？这个我知道，我已经收到通知了，” 程远山一听，就知道这个电话的用意了，当即便接着道：“你是让我给这位新同志加加担子？” “呵呵，你看着办，振南同志工作能力突出，提出的一些观点是很好的，我看可以实际演练一下。”楚世君笑着道。 “那我明白了。” 第443章 拒绝 又聊了两句，楚世君挂断了电话，摇了摇头。 程远山，当时开了几年车，一边做着生活秘书的活。 后面楚世君工作后，对方也有些待不住了。 问他想干什么，抓耳挠腮的想了一个星期，就去当兵去了。 后面又去国大深造了三年，如今也算是有些成就，让程叔叔、黄阿姨十分满意。 这次把古振南调过去其身边，正好上上紧箍咒。 “文涛，你刚准备说什么？” 叶文涛扭过头，说道：“楚书记，刚刚赵达功常务打了电话，说有事要向您汇报，我没细问，和他将时间定在了明天早上。” 赵达功…… 楚世君双眼一眯，心思一转，便大致猜出来了对方的用意。 无非是要探探口风，及时取舍罢了。 念及至此，他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问道：“他今天去了哪里？” “前任夏老书记那里，出来后，貌似还想去见钟部长，不过预约好像没得到通过，下午直接回来了。”叶文涛回道。 赵达功见了谁，这些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当然是因为对方有过报备的。 并且，即便不报备之下的私人见面，以赵达功在白疆的职务，都会被关注，他想知道的话也会有人给他说。 “好，我知道了。” 顿了顿，楚世君直接道：“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常委会，让达功同志有什么话，就在会上说吧。” “好的，我回去就联系李秘书长。” 叶文涛心下了然，这已经是变相的的拒绝了。 …… 晚上。 赵达功满怀心事的回到了家。 下班前，他收到了省委办公厅的发的明天常委会议通知。 恰恰挤掉了他预约的向楚世君做报告的时间，他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楚世君现在，对他很不满。 走进屋子，一眼就看到了呆愣愣坐在沙发上的刘璐璐。 没理会她，自顾自地坐下，抽起了烟。 一根接一根，三根烟过后，见刘璐璐还是那副神态，他终于忍不住了，皱眉斥责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宽大的客厅里，震得刘璐璐一抖，她机械地转过头，“我有什么说的？” “有什么说的？” 赵达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声调更拔高了许多， “我早跟你说过，安分点，之前在边西的一些事，好不容易给你压下去了。” “到了白疆，让你做妇联的工作，安稳度日就足够，你偏要伸手，四处掺和！” “你有脸说我！” 这句话顿时刺激到了刘璐璐， “我还不是为了你，刚来白疆，根基浅薄，我不也是想着给你打听打听消息，方便你工作，还有，你既然不乐意，为什么不早说？现在想起来说不对了？” 赵达功冷冷看着她，淡淡道：“你那不是铺路，是挖坑！风声一紧，最先出事的就是你，顺带拖垮我。” “我几次三番叮嘱过你，你从没有当回事，非要让我主动出手？” “呸！不要脸！” 刘璐璐斜眼冷冷一笑，端起水杯就把水泼到了赵达功身上。 “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是既舍不得帽子，又拉不下脸，什么活都是我主动干，你嘴上说着不同意，可真的不同意的话，你早干嘛去了？” “我告诉你，赵达功，你这就是默许！” “疯子！疯子！” 这句话瞬间撕破了赵达功的面具，看着身上的茶水，起身扬起手就像扇一巴掌，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我警告你，你做的那些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明天的会上，我会向省委如实汇报我所知情的，我奉劝你，主动去纪委说明情况，不然，就等着被带走吧。” “另外，最近彻底停手。断联、收口、闭嘴。” “楚世君现在对我不满。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绝不能出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就上了楼。 ‘砰’ 听到楼上传来的巨大的摔门声，刘璐璐双手环膝，蜷缩在沙发上，眼眶顿时就红了，泪水哗啦啦的流。 那一句‘我绝不能出事’，让她看清了现实。 …… 而此时。 千里外的中江，绿藤。 ‘砰’ 省政府，常务副省长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坐在办公桌里侧的中年伸手将杯子砸到了墙壁上，满脸的怒色，但期间还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恐与1不安。 他就是王政。 身前桌子上，正摆着下午拿来的学校进修通知。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因为他走关系知道自己要去学校学习，但本来的时间应该是在几个月之后。 眼下却突然提到了现在，他给老领导打电话问询，对方回复说去问问，就没后文了。 此外，他也听说了白疆这几天掀起的风暴。 他可是知道高明远等人和那边有些人有牵扯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怕就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但偏偏，他没理由拒绝，也不敢、不能拒绝。 此时的他，内心深处和之前的朱扬一样惶恐、无奈。 从下午，在办公室里一直待到现在。 ‘铃铃铃’ 忽然，寂静的办公室里，传来了手机铃声。 看了看来电人，他心中一紧，立马起身接通电话，恭敬道：“老领导，我是王政。” “嗯，” 手机传来一道略显老气的声音，“小王啊，你下午问我的事，我恰好碰到了振国同志，问了一嘴。” “老领导，敢问是是什么情况？这突然变了时间，会不会是我走着急了。” 王政连忙道。 “呵呵，不是什么大事，你放宽心，学校例行安排罢了，” 老领导宽慰道， “振国同志说，是你那期的学员整体都调前了，目前任兼职教授、学员总导师的世君同志也同意了此次调整。你去学校学习，可要用功，端正态度。” 王政心里还有疑虑，但听到这话也放松了不少，至少这位老领导他是信得过的，对方既然没提其他的，应该就没有大事，当即便道：“好，老领导，麻烦您了，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珍惜此次来之不易的机会，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您保重身体，我去了之后，来看望您。” “嗯。” 挂断电话，王政又看了看桌上的进修通知，点上一根烟，无奈一叹。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期望真的没什么事，此时他心里是存在侥幸的。 毕竟古望北也牵扯其中，兴许那家会努努力。 第444章 检讨太轻了 另一边，某院子里。 一个穿着唐装的老人放下手机，摊手道：“振国同志，你可满意了？” “呵呵，胡老，这件事谢谢了。” 钟振国脸上带笑，声音带着些许的敬意。 这位，就是之前汉东发公文问责，斥责反贪局局长秦思远的高检胡老，已经退休赋闲了。 “这个小王，真的有问题？” 胡老动作缓慢的点上一根烟。 “不假，是世君同志亲自打电话说的，” 钟振国点点头。 “世君那家伙说的，那没假了，” 胡老面露复杂， “是我看错了人，幸好还没有提拔他，不然我这可就犯了错误。” “哎，胡老您言重了，您推荐的学员名单，也是根据实际情况来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下面的人不尽心，怪不得您，” 钟振国连忙道，“等他过来，一切都有转机，纪委那边，山河同志马上要下去，到时候一定给个交代。” “这些事你们在位的处理就行，” 胡老摆摆手，抬头望了眼月色， “小王真有什么问题，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之前也是看他表现老实，才推荐一下，没想到看错人了。” “好，” 钟振国会意起身，“那胡老，我就不叨扰了，天不早了，您早些休息。” “至于具体的，您感兴趣的话，可以和白疆的道珩同志问问，他应该清楚，” “好，振国同志慢走。” 胡老点点头，胡道珩，是他大侄子。 至于问问对方具体情况，在他看来没这个必要。 退休了，一些事就不掺和了。 真有什么事要帮忙，要他这个老骨头说句话的，会有人主动给他打电话。 …… 次日。 白疆省委，会议室。 落地窗外天光云淡，会议室内气氛却沉得压人。 继前两天专题会议部署清查工作后，今日常委会直奔核心，聚焦远中集团关联系列案件的复盘与推进。 政法委书记司马神禾、纪委书记刘通古向众人先后做了明确的汇报。 “按照省委部署，此案无特例、无盲区、无护短。线索查到哪，工作推进到哪，一律从严彻查，绝不姑息，后续工作，会时刻做汇报。” 刘通古说完落座。 “各位同志都听清楚了吧？我的态度很明确，这里也再次各位重申一下，这件事不容许任何人说情，一查到底，纪委的专案巡视组已经成立，分两组，由骆山河同志领导，一组赶赴中江，一组来我们白疆，到时候，各部门上下务必全力配合。” 楚世君沉声道。 “是！” 众人嘴上异口同声地答复道，暗地里心思各异。 有人想着来白疆的是谁，怎么配合表现能让楚书记满意。 有人担心着自己部门里会不会有人牵扯，连累自己挨板子。 在座的人，也就楚世君和军区常委杨文栋还保持平常心了。 这时，常务副省长赵达功忽然主动抬手，吸引了视线后，面色诚恳地扫了眼众人， “楚书记，赵省长，各位同志，借此会议，我向省委、向各位常委同志作深刻自我检讨。” “本次案件，我在参与过程中，意外发现我家属刘璐璐，她在妇联任职，私自涉入本次关联案件，存在违规交往、越界参与商事勾兑的问题。” “这是我家风不严、管束缺位，是我个人律己不够、监督不力。” “我已经命令要求她主动向所在单位纪委派驻小组说明情况，同时我本人愿对此负全部领导责任、家庭责任。恳请省委批评教育，我坚决服从组织一切处理决定。” 赵达功一番自我检讨话，说得滴水不漏。 直接把主动涉事淡化成管束不严，把默许纵容模糊成个人失察。 然而，在座的都不是傻子。 那天会上，李达康等就说了刘璐璐在妇联的事，和赵达功互怼。 现在对方这么主动一提，明显是觉得压不住了。 也表明了一些默许的行为是事实。 但赵达功说完，谁都没说话，纷纷看向楚世君，等着他的意思。 哪怕李达康早已经迫不及待想说话了，可毕竟昨天他们讨论完恰恰碰到了赵志找楚世君。 什么用意，拿脚都能想明白。 今天楚世君也没有点他，无疑是默许了。 所以，赵达功的事，也得看看楚世君的意见，他们好灵活变通。 “楚书记，达功同志刚说的，您看如何定夺？”赵志问道。 “什么叫我如何定夺？集体定夺嘛！” 楚世君瞥了他一眼，看向众人， “各位同志，达功同志说的各位都听到了，你们有什么看法？” 懂了！ 李达康直接开口，语气锐利逼人：“赵达功同志，你这个检讨，太轻了吧？” “家风问题，从来不是私事，是政治问题。” 他看了眼其他人， “我想各位可能都知道我的一些事，之前我在汉东的时候，家中也出现了类似的事。” “现在说说，我也不怕丢人，毕竟挨打就要立正，从那件事上，我深刻吸取到了教训，作为领导干部，一定要严肃家风，从身边人看起。” “所以，对于达功同志所说的情况，我心里是十分感同身受的，但也正因如此，我才要反驳！” 众人脸色古怪地看着他。 妙啊，自己拿自己做例子。 “达功同志，你刚来白疆一年，前段时间，主动辞去政法书记实权岗位，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对外塑造低调稳妥、不沾纷争的形象。” “但咱们先结果呢？你本人置身事外，你的家属却在台前肆意伸手，大肆勾兑人脉、嵌套利益，深度卷入重大案件！” 李达康不顾赵达功冰冷阴沉的脸色，冷笑道： “呵呵，达功同志，这是简单的管束不严吗？” “在我看来，这反倒像是典型的变相纵容、刻意规避、两面行事” 赵达功眼底掠过一丝阴翳，沉声反驳：“达康同志，你言过其实了。” “我可以向楚书记、赵省长保证，我本人全程未参与任何关联事务，从未插手、从未干预，不存在纵容违纪的情况。” 第445章 还有什么话说 “你是没插手，还是不用你插手？” 李达康寸步不让， “你的名头往那一摆，家属行事很多时候是不是就可以百无禁忌了？谁不给三分面子？” “从这个角度来看，若不是你长期默许、暗中放任，一个妇联岗位的干部，还是外调的，不足一年时间，哪里来胆子、哪里来的渠道，触碰层级如此之深的利益案件？”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李达康心中此时是畅快的。 码的，家属犯罪这个问题，终于轮到他说别人了。 之前欧阳菁的事，搞得他在常委会上一度被动到极点。 如今换个地方，这不得好好发泄一下。 在场其余常委纷纷低头执笔记录，无人插话，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涉及到案件，更是一场政治博弈。 楚世君没说话。 赵志也没说话，他心里清楚，既然把自己暂时摘出去了，还是不要做一些吸引视线的事为好。 赵达功背脊微僵，脸上已经全然没有半分笑意。 什么人怕什么样的评价。 早在边西，他就十分忌讳有人拿‘幕后操盘、刻意投机’的评价来说他。 如今，李达康一字一句之间却直接将其摆在了台面上。 ‘砰砰’ “达康同志，说话要讲依据。” 赵达功手用力地敲着桌子，强调着自己的话， “凭主观推断定性，不符合实事求是的原则。我愿接受组织核查，但无依据的揣测，不能当作定论。” “达功同志，你看你，一说话你就拍桌子，就事论事地讨论问题，搞得好像谁逼你什么了一样，” 李达康两手一摊， “我说的有没有依据，核查自然清楚。” “但是你，必须正视问题！” “身为省级常委、常务副省长，家风失守、底线松动，嘴上说是被动失察，但在我看来实则是政治站位出了问题！” “对身边人失管、对风险失察、对纪律失畏，这不是小节，是大问题！” “我们在座的人要是也这样，也像你一样，当个事后诸葛亮，来一句我检讨，我接受检查就完事了，那还得了？” 两人目光隔空相撞，寸步不让，针锋相对起来。 就在赵达功准备再开口辩解、试图挽回局面时，一直沉默旁听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司马神禾，缓缓抬了头。 “我补充几句，谈一点一线核查的实际情况。” 所有人目光都看了过来， “我爱人与刘璐璐同志同在妇联工作，日常交集颇多。” “上次常委会我就提过刘璐璐同志的问题，早在半年前，我就陆续听到一些风声，刘璐璐同志私下社交频繁，长期接触企业圈层，与远中集团核心人员往来密切，行事高调，完全超出妇联正常工作范畴。” “起初我以为只是个人私下交往，未曾多想。上次在会上提出来也是想给达功同志提个醒。” “但随着本次案件核查深入，多条资金链路、人情关系线索，都精准指向刘璐璐同志。这绝非偶然的单次失范，是长期持续性的越界违规。” “一名机关干部，长期跨界涉足商事利益圈层，动静不小、知情者不少，作为家属、作为分管领导，完全不知情、毫无察觉，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他没有刻意攻讦，甚至语气十分温和，带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却比李达康的针锋相对更致命。 李达康是站在政治角度批立场，司马神禾是站在办案角度摆事实。 司马神禾一开口，直接开始定性了。 赵达功面色彻底沉了下来，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他不怕李达康的当众发难，可以站在‘主观揣测’的角度反驳，可唯独没法反驳司马神禾。 见他不说话，司马神禾瞟了眼李达康，继续道：“案件线索清晰完整，后续核查工作，我们政法系统会严格按照省委部署，依规依纪、实事求是推进，不论涉及到谁、涉及到哪位的家属，一切以证据为准、以纪律为尺。” “达功同志，还有什么话说？” 李达康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赵达功。 在场众人都以为他已然词穷、只能被动认下所有口实，不料沉寂两秒，赵达功缓缓抬头1，神色恢复如常，没有半分慌乱。 “神禾同志说的情况，我尊重、也认可。” “我不否认，我的爱人刘璐璐同志私下交往失度、言行逾矩，存在长期作风问题，这一点我从不辩解，我的检讨不作收回。” 全场微怔，这是正面接下了这个问题。 “但我必须区分清楚一件事：家属长期失察，不等于干部刻意纵容。私下交往违规，也不等于我幕后授意。” 看着众人神色变化，赵达功心中未定，继续道： “神禾同志的爱人同在妇联，是能听到风声、是能看到表象，但这是近距离视角，而近距离视角，恰恰容易只看表象、不看内里。” “我来白疆也不过一年，岗位调整、工作重心全部在全省经济建设、民生统筹上。” “政法口的事务我早已主动卸任，就拿未卸任之前来说，我想各位同志也都清楚，我管涉的并不多，都是由副书记统筹。我如果真有投机布局、幕后借力的心思，大可保留政法委这个实权，何必自断臂膀、主动放权呢？” 见没人插话，他继续补牢自身立场， “家属私下瞒我行事、暗中越界，是我治家不严、警惕性不足，是我的短板、也我的责任，这些我不否认，我全盘认领。” “但组织核查要讲证据，讲究个人问题与家属问题分开、主观故意与客观失察分开。绝不能因为家属有错，就反向推定我主观纵容，不能因为我岗位特殊，就假设我心存投机！” 说到这，他淡淡一笑，看了眼李达康和司马神禾，对着众人道：“楚书记，赵省长，各位同志，因此，我承认‘管得不好’，但绝不接受‘刻意操盘’的推定结论。” “现在，我向省委申请，立即由纪委监委、检察院，对我爱人刘璐璐同志，采取相关措施，我本人也将全程配合一切问询谈话、一切审查！” 第446章 一句话钉死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主座，等待这位的裁定。 楚世君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道： “争论到此为止。” 简简单单六个字，直接终结所有拉扯辩驳。 方才针锋相对的两人瞬间收声，李达康找了个舒服的坐姿，转起了笔。 赵达功收起辩词，脊背下意识挺直。 楚世君目光落向赵达功， “达功同志主动检讨、主动认错，这份态度，是值得肯定。党员干部直面问题、不回避矛盾，是基本的政治素养。” 他先给足体面，随即话锋微转，让当事人脸上一变 “但态度是态度，问题是问题，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你刚才的辩解，逻辑通顺，情理上似乎站得住脚。但在政治层面，完全站不住。” 楚世君语速不快，却听得赵达功脊背发凉， “你刚来白疆一年，之前主动辞去政法书记，对外是避嫌守规、低调履职。我也认可你的思路，鼓励干部干净干事、远离纷争。” “可事实是什么？神禾同志说的清楚，本人避嫌，家属在台前越界，本人远离政法口子，家属却深耕相关的利益圈层。” “刚刚你说你不知情、也从未授意，这一点我不作主观推定，也不认定你幕后操盘、刻意牟利。” 这句话，保住了赵达功的仕途底线，留了一线余地。 可下一句，楚世君直截了当的敲死了他的核心问题： “但我必须严肃指出：不是主观故意，并不代表没有失职失责，不是幕后授意，并不代表没有政治短板。” “你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是全省干部的标杆。你的家风，就是党风政风的一部分，你的身边人，可以说就是你本人风险防控的第一道关口。” “半年之久，风声在外、多人知情，唯独你‘全然不知’？我想这恐怕不是家属刻意隐瞒，反倒是你治家不严、政治敏锐性严重缺失。” 楚世君随即看向司马神禾， “神禾同志未履职政法委书记职务前，是公安厅长，他的一线摸排，情况客观、事实清楚、依据充分，代表政法系统真实研判，能拿得出事实依据，是有据可查的现实问题。” “在这里我统一三点意见，全员遵照执行，不再讨论。” “第一，案件核查绝对不松口。依规依纪、实事求是，一查到底。” “第二，责任划分绝对不含糊。家属问题归个人作风，失职失察归领导责任，达功同志的检讨存档备查，问题纳入专项整改清单。” “第三，全域警示教育立刻铺开。所有班子成员、厅局主官，自查家风、自清身边人、自扫风险点。” 最后，他再度看向赵达功， “达功同志，你想稳妥仕途、干净履职，初衷没错。但真正的稳妥，不是自己戴上面具，把自己摘干净、万事不沾身，而是要全方位守底线、全领域防风险。” “你后续全力配合核查，彻底整改家风问题。组织看的是行动，不是说辞，要的是认认真真的整改，不是嘴上三言两语的检讨。” 话音落下，楚世君结束这个话题：“这件事就这样安排，其他同志有没有不同意见？”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哪怕心有不甘的赵达功也一样。 问你有没有不同意见，你要是真有，那好，非常好。 “好，大家意见很统一，达功同志本人也没有意见，” 楚世君微微颔首， “那就这样，通古同志，神禾同志，这件事你们纪委、政法系统联合督办，全程记录。” “明白！” 刘通古、司马神禾点点头。 “散会。” 在会议记录上签了字后，楚世君起身离场。 其余人也陆续离开。 唯独赵达功还坐在原位，浑身微凉。 他保住了‘没有主观操盘’的清白定性，却彻底丢掉了‘稳妥可靠、立场端正’的班子评价，更为可怕的是，评价他的人，最后是楚世君，方才一切的挣扎，都被其几句话彻底清零了。 望着空荡荡、只剩写有楚世君名字铭牌的主座，赵达功心中忽的想起了赵立春曾给他说的话： ‘你如果打定主意要去蹚这趟浑水，那么就要在楚世君来的第一时间表态，不偏不倚、静候时机的想法是要不得的……’ 这句话他并未听进去，他是怎么做的呢，一如后半句。 结果还真让赵立春说对了，一步晚，门就关上了。 ‘咔嚓’ 此时，周围一道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工作人员开始清扫现场了。 赵达功摇摇头，收拾起身前的东西，起身脚步缓慢地离开。 出了大门，就见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的叶文涛迎了上来，开口道：“赵常务，书记说，事情在会上已经说清楚了，还有什么事，可以去找刘书记、司马书记交代。” “好，叶厅，请你转告楚书记，我一定会积极配合。” 赵达功脸上挤出笑容，缓步离去。 原地叶文涛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他连忙扭过头，看清来人，笑道：“秘书长。” 李佳庚点点头，目光也落在远处赵达功的身上，直到其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身道：“咱们聊聊。” 说罢，朝另一边走去。 两人来到可以吸烟的地方，各自点上一根，李佳庚说道：“文涛同志，今天的会，你全程都看在眼里，有什么感想？” 叶文涛目光一顿，直接摇头道：“我想听秘书长您的教导。” “呵呵，你这家伙，” 李佳庚抬手点了点他，转身手撑在护栏上，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这处博弈场，都说不是靠逞口舌之快，也不靠攥着把柄穷追猛打，但有些时候却恰恰相反。” “赵达功错就错在心存侥幸，耍着两面处事的手段，总想着看清局面后投机入场，但终究是没拿捏好时间、分寸，犯了忌讳。” ‘更没找对人。’ 叶文涛心中暗暗补充道。 “你跟着楚书记身边办事，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我都看在眼里，很不错，楚书记对你也多有表扬，但也正因如此，以后万事都更要注意。” “这个岗位，同你之前在部门、在地方有区别，你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会被其他人加以揣摩，甚至可以用脑补，明白吗？” “明白。” 叶文涛沉沉点头。 第447章 给李书记展示一下 这些他自然清楚。 这段时间以来，他也碰到过以前的同事，以前的领导。 一些人职务被他超越了，一些人也在他之上。 但无一例外的，见到他的时候，无一态度不恭敬，无一不叫声‘叶厅’‘叶秘书长’。 这些靠的是谁，他一清二楚。 而李佳庚刚刚那番话，他也领会出了深意。 以赵达功为鉴，约束好自己、约束好家人。 “呵呵，行了，回去吧。” 这会儿，一根烟也抽完了，李佳庚拍拍叶文涛肩膀。 …… 楼下。 李达康刚坐上车，就透过车窗，看到赵达功朝着纪委大楼走去。 不由得嘴角一撇，他觉得这人没有国富同志有意思。 还是怀念之前和田国富他们斗嘴子的快乐时光。 可他也知道，楚世君的身份摆在这儿，会上再这样，很难了。 “小胡，回振城。” 这里不行，振城可以嘛。 天河离振城不远，李达康回去的时候，还等了一会儿才吃午饭。 下午约见了振城帝企鹅集团的董事长之后，第一时间就叫来了公安局长刘振文。 这个案子振城是关键一方，他必须全程把关好。 他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道：“振文同志，直接汇报，许董、古望北、朱扬三人，这两天审讯进展、线索突破，如实说。” “李书记，案情外围证据、资金链路、关联人员摸排基本齐全，链条已经完整闭环，但核心三人，彻底卡死不开口。” 刘振文摇头道，此时他神态流露出疲惫之感。 李达康眼神一沉：“什么意思？” “许董、古望北两人，全程零供述。” “无论我们出示资金流水、合作协议、证人证言，还是逐层抛出核查线索，二人自始至终沉默不语，既不辩解、也不承认、什么都不交代，问什么都只字不吐。” “态度极其平稳，情绪毫无波动，既不抗拒审讯，也绝不配合审讯，全程消极对抗。” 李达康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这三个牵扯很大，楚世君高度重视，如果在他这里断了线，那等巡视组的人下来，让他们掌握了先机，自己难免落一个督察失力的表现。 “朱扬呢？”李达康沉声追问。 “检察院那边说，朱扬偶尔会做简单应答，但只谈工作流程、表面事务，但凡触及利益输送、后台关联的关键问题，一律回避，一问三不知。” “三人像是提前统一过口径，形成了默契。” 刘振文摇头道，“哪怕我们将证据摆在眼前，都是一样，朱扬先前还承认银行卡、别墅的事，后面一句都不说了。” “他那个堂弟朱坤倒是什么都交代了，但难以做最终证据。” “呵呵，真是铁骨头啊，视频录像都一清二楚，还拒不承认，” 李达康双眼一眯，他自然知道这几人哪里来的底气，不就是古吗？ 沉默片刻后，他直接起身道：“走，去看看怎么审讯的。” “好的。” …… 公安局，审讯室。 室内摄像头亮着红光，李达康和刘振文在监控台默默看着。 很快，穿着橘黄色号服的古望北因为带着手铐，小摇小摆的走了进来，脸色十分平静，一屁股坐了下去，任由人在身前加上了铛铐。 “说吧，要问什么？” 对面桌面上摊满厚厚的卷宗、银行流水清单、涉案往来证据，密密麻麻的线索链条铁证如山，但古望北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态度极其嚣张地道。 “古望北，证据确凿，主动交代问题，是你唯一的宽大出路，不要心存侥幸。” 审讯的警察、检察院工作人员都盯着他。 “出路不用你们给。” “我能坐进来，就能走出去，你们按流程走就行，没必要白费功夫。” 古望北淡淡一笑， “该说的我不会说，不该问的你们也别问。” 短短两句话，狂妄至极。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底气，从头到尾都笃定，他父亲会在外周旋、会给他兜底、施压保人。 在他眼里，眼下的羁押、审讯，不过是一场暂时的风浪，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之前又不是没进来过，不照样安然无恙地出去了？ 监控台，古望北的话清晰地传了出来，看着他那副嚣张的神色，李达康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不出他所料，这就是审判僵局的根源。 想着有古家，以为进来是过家家呢？ “振文同志，对于铁证如山的证据摆在眼前，还拒不悔改、气焰嚣张的犯罪人员，你们一般是怎么审讯的？” 李达康问道。 “李书记，我们一般都是深入摸排更深的线索，从多个角度来……”刘振文回道。 却不料，李达康听着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不满。 一旁，察觉到李达康脸色变化的王洪青心思一转，迅速评议一步，肘了肘自家局长，撇了撇嘴。 ‘咋了？’ ‘你看李书记脸色’ ‘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用眼神交流着。 见自家局长还没领会，王洪青无奈地握了握拳头，在身前挥了挥。 这一看，刘振文顿时明白了。 真不怪他没反应过来，实在是这两天把他累坏了，没睡过完整的觉。 于是，说完后，他话锋一转， “李书记，除此之外，对于一些人，我们还会让经验丰富的老同志，采用一些比较激进的审问手段，一般情况下，效果都是比较好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李达康的脸色，见他脸色缓和了下来，顿时就知道这家伙果然是想上家伙。 可是，上不上呢？ 想到古望北的身份，他心中略有迟疑，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就被推翻了。 管他这的那的，干了再说。 念及至此，他轻咳一声，转身道：“小王啊，你给李书记展示一下吧。” “好嘞！” 王洪青顿时就兴奋了起来，想当年刚参加工作，所里一些老同志就说过这些，他还亲自试过，是真的好用。 说干就干，他立马拿起对讲机，开口道：“老张，老刘，审讯暂时停止，你们来监控台给李书记汇报一下情况。” 第448章 您刚刚什么都没说 审讯室，带头的警察和检察院男子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毫不迟疑地起身，随后王洪青又补充了一句让其他人去休息一下。 这下，检察院来的人倒没多想什么，那名警察却是眼神怪异回头看了眼房间。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估计是要讲道理了。 果不其然，上楼的时候，拐角处，他们就碰到了王洪青带着两个人兴冲冲的过来。 “王主任好！” “你们好。” 错开身位，几人来到监控台，准备给李达康汇报情况。 警察这边正说着，那个检察院的忽然惊呼道：“李书记，刘局长，你们看，这个监控怎么黑了？是不是出故障了？” “老张，没什么事，估计是停电了。” 警察随口给他解释了一句。 停电了？ 这不对吧！ 老张抬头看了眼头顶亮着的灯，又看看其他审讯室的监控画面，这还带局部停电的？ …… 审讯室，灯突然灭了，摄像头的红点也没了。 起初，古望北还没在意。 直到黑暗中传来了门开了又关，并夹杂着几道脚步的声音后，他才感觉到不对劲。 “谁？” 没人回话。 这会儿他终于慌了，因为他大致猜到了这是要干什么。 ‘砰’ 黑暗中，一道闷声响起。 ‘嘶’ 紧随其后，就听见古望北直吸冷气的声音。 ‘砰’ ‘啊’ “你干嘛” “哎哟” 狭小、漆黑的审讯室里，叫声宛转悠扬，诉说着主人公此时激动的心情。 隐约间，甚至能见到微弱的光芒闪过。 ‘啊’ “我招，我招啊！啊！啊！” 忽然，叫声戛然而止。 “嗯？” 很快，灯被打开了，王洪青低头一看，翻翻眼白，探探鼻息，松了口气。 “晕过去了。” 他瞥了眼身旁人手里拿着的黑色电棍， “是不是开大了？” “不会，王主任，我们以前开的比这还高呢，” 身旁那人撇撇嘴，不屑道：“估计是这家伙缺乏锻炼，常年养尊处优接受不了。” 王洪青摸着下巴，想到当初在那个别墅看到的录像带，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上前把古望北衣服掀开检查了一下，随后大手一挥：“关灯，弄醒，再来一遍！” “好嘞！” 灯一灭，没几秒，古望北悠悠转醒。 “你们这是严刑逼供，我要告你们，我要告到上级！告到上级！” “再加！” “耳机给他戴上！” ‘啊’ “我不告了，我不告了……” …… 不知过去了多久，王洪青跟个没事人一样回到监控台，“报告李书记，刘局长，我上完厕所了。” 李达康和刘振文看向他，见他回了个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老李，老张，你们继续去审问吧。” “是。” 几人下去后，一号审讯室的监控修好了，电也来了。 李达康俯下身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刘振文看完，扭头瞪了眼满脸无辜的王洪青。 只见监控里，古望北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椅子上，两条手臂不时还一抽一抽的。 “李书记，这……” “无妨！” 李达康摆摆手，“我虽然没在政法系统干过相关工作，但对于相关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很多时候，咱们的同志也是无奈之举，可以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以后还是要有个度，” 他伸手指着监控， “其他的我就不说了，像这种证据确凿、死不认账、罪大恶极的人，就需要一些特殊的审讯手段辅佐。” 说完，他扭头问道：“你们有听到我刚说什么吗？” “没听到。”刘振文摇摇头。 “听明白了。”王洪青连忙点头。 “我说的什么，你就听明白了？” 李达康重复了一遍，直勾勾看着他。 “您刚说……说，” 见自家局长使过眼色，王洪青心里顿时反应了过来，嘴里迅速改口道：“您刚说什么，我也忘了。” 李达康这才点了点头，对着刘振文说道：“振文同志，已有的证据，古望北不管承不承认，都足以坐死，但你要明白，这些还不够。” “据公安厅司马书记说，这个古望北，还牵扯到一件更大的案子里，与之相关的，有龙腾集团董事长聂明宇，楚书记和公安的周部长、祁副部长都在跟进。” “把他放这里，就是要让你们撬开他的嘴，拿到确切的证据，将这个团伙一网打尽，因此，我授权你们，部分时候，可以便宜行事，有拿不准的问我，我拿不准的，去问楚书记。” “明白！” 刘振文沉沉点头。 “报告！”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警察面色凝重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见李达康也在，他略显意外，上前道：“李书记，刘局长，我们有新发现。” “李振同志，你说。” 李振深吸了口气，沉声道：“这两天，我们按照掌控的线索，对远中集团董事长许董名下的房产清点，详细检查，其中由天河市那边处理的南云集团董事长古望北名下财产中有部分在我们这里，划给了我们。” “就在刚刚，我们由检察院的孙向东检察长带领着，展开了细致的调查，在市郊的远中别墅区，古望北名下的一栋别墅里，发现了大量、大量罪证……”（书友） 刘振文察觉到他的神态不对劲，知道事情可能小不了，连忙问道：“是什么？” “是，是一些人体数据，还有大量的数据资料，” 李振声音微微颤抖，“其中还有相关影像视频，我们只初步做了检查，发现了其中有一份，里面的人是油城失踪案的学生……” “东西呢？” 李达康面色阴沉如水。 “我们没动，现在孙检察长还带队守在那里，做进一步检查。”李振摇摇头。 “李书记，我这就过去看看。” 刘振文面色凝重道。 “不，我也去。” 李达康说完，扭头看向监控画面，声音幽幽地道：“加大审问力度，延长审问时间！” “是！” 众人迅速离开监控室。 王洪青跑在前面，拐进一间办公室，“老胡，一号审讯室，让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加加班，加大力度，二十四小时审问。” “医务处的医生也留下，再找个心理学专家，防止意外情况。” 老胡闻言迟疑道：“王主任，二十四小时，我怕他扛不住啊。” “那我让你找医生和心理学专家是干什么的？” 王洪青眼睛一瞪，“你经验丰富，你帮忙看着点。” 接着，他低声说了句：“又有新案情了，李书记现在很震怒。” “是！” 听到是李书记吩咐，老胡立即重视了起来。 第449章 这人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 二十分钟后，几辆车开进市郊一处别墅区，停在了深处的一栋别墅前。 李达康、刘振文等人迅速下车，带上脚套，走了进去。 此时，屋子里，四处都插上了标记，拉好了线。 一群人坐在空空的地板上，都默默抽着烟，地上堆满了烟头烟灰，气氛很压抑。 脚步声惊醒了他们，人中的一个中年抬头一看，立即站起身，恭敬道：“李书记。” 随后对刘振文点点头，“振文同志。” “向东同志，情况怎么样？” 李达康点点头，问道。 “很糟糕，简直是触目惊心，我干了这么多年，见了许多极端的案件，一时都难以接受，”孙向东摇摇头。 其实，单从地上的烟头，李达康几人就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了。 接着，孙向东让人把东西抱了过来，厚厚几沓资料，十几张硬盘。 “这些资料，上面记录了各项数据，我们看不太明白，得请医生看，但可以断定的是，是相关匹配数据、实验数据，里面的甲乙丙丁等编号，是一个个人。” 孙向东沉声道， “从已有的这些东西来看，可以初步推断至少已经有九年时间了。” “硬盘里的内容呢，放来看看。”李达康阴沉着脸。 “李书记，您还是别看了，”孙向东迟疑道。 “打开！” 见李达康态度坚决，孙向东只得挥挥手，让人拿来电脑连上， ‘哦，卖糕的，这次实验非常成功，没有排异反应，观察一段时间，再多找几个……’ 画面中，说话的是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瘦瘦高高穿着白大褂的外国男子，他戴着手套，满脸享受之色。 他身前，摆满了各种仪器，一条条精密的管道连接着床上。 ‘史密斯教授，这种子可不好找。’ 此时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怎么不好找，你们人多……’ 看到这个人，李达康双眼一眯，不出所料的话，这就是聂明宇了。 孙向东看了眼他的脸色，示意换一份。 ‘法克，这个不行，排异太严重了，健康程度也不够……’ ‘丢海里喂鱼吧’ 陆续看了几份。 “够了。” 李达康攥紧了拳头，手微微颤抖地取出烟点上，走到屋外院子里，深吸了几大口，方才压制住心境。 “触目惊心，这些杂碎，花一样的年纪啊！” 刘振文也点上了一根烟，看向李达康，“李书记，现在怎么办，请您指示。” 李达康没有说话，一根烟抽完，又点了一根，如此反复，三四根点完后，转过身，一字一句地道：“打包所有罪证，此处封起来，派人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对已经检查过的地点展开第二轮、第三轮严密排查，全程记录，保密级别最高。” “然后，回市委，我要向省委楚书记汇报。” “是！”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十几分钟后，留下了四个人。 其余人坐上车返回。 一路上，众人都沉默着。 李达康和刘振文坐在后座，王洪青坐在副驾驶。 没一个人说话。 忽的，一道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铃铃铃’ ‘一双鸳鸯戏在雨中那水面，就像思念苦里透着甜……’ 挂断。 ‘铃铃铃’ 挂断。 “小王，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接吧。” 刘振文开口道。 “没，不是什么急事，是我女朋友，估计问我今天晚上回家吃饭不，几天没回去了，我给她回个消息。” 王洪青看了眼来电人，崔雯雯。 “还没结婚呢？你和小崔都谈了好几年了吧？” “准备明年结，她在法院，也忙。” 王洪青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今晚给你放假，回去吧。” “啊，局长，局里这两天正忙着，我……” “这是命令。” 刘振文不容置疑地道，“这两天回去休息，过些天有你忙的。” “嘿，谢谢局长。” 王洪青连忙改掉了刚打的字。 几句话交谈，仿佛冲散了几人压抑在心中的一些郁气。 李达康微阖双眼，靠在后座上，扭过头，睁眼看向窗外，叹了一口气，“你们说，这人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 这个问题问得车上其余三个警察职业的人一愣。 “李书记，您没在政法系统干过，没亲身接触过一线重大案件，” 刘振文摇头道， “我这些年，各种奇葩案件、惨案、要案都经历过。” “只能说，这人有好就有坏，有的是后天变坏，有的是先天就坏。” “甚至于个别的，已经不足以称之为人了。” 李达康默默地点了点头。 半晌，他才道：“楚书记当年在汉东就说过，无论是做官还是为民，都要时刻坚守底线，留一份敬畏在心中。” “现在越看，越感觉有道理啊。” 车辆一路疾驰，很快就回到了市委。 李达康第一时间给楚世君打去了电话，“楚书记，紧急汇报！振城古望北案出现重大突破性进展，性质彻底升级。” “详细。”楚世君只说了两个字。 “今天我市检察院、公安局联合搜查古望北名下一栋在振城的私人别墅，在其隐秘密室内，查获了大量的非法实验完整数据、匹配台账、相关视频……” “这些证据完整印证，古望北长期操控、参与非法实验和匹配交易黑色产业链，涉案时间长、涉及人员多、情节极其恶劣。” “目前我已经下令所有证据均固定封存，办案组正在进一步深挖细节、梳理涉案人员脉络，请您指示下一步处置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短短两秒，原本沉稳的呼吸声骤然收紧，足以听出楚世君内心的剧烈震动。 他迅速压下心绪，语气褪去了平日的沉稳从容，变得极为严肃、凌厉，沉声道：“带上东西，来省委，当面汇报，我要当面看。” “是！” 挂断电话，李达康立即叫人出发。 …… 省委。 楚世君放下座机电话，叫来了叶文涛。 “文涛，通知下去，一个半小时后，道珩同志、纪委、政法委、公安厅、省两院主要负责人，” 顿了顿，他加了个名字，“赵志同志，到我这里来。” “是，楚书记。” 一个半小时，是留给李达康过来的时间。 等叶文涛走后，楚世君拿起红色座机，拨出了一个短号。 “你好，我是张元。” 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的声音。 “我是楚世君，张元同志，余书记这会儿忙吗？” “楚书记，您好，您叫我小张就行，余书记他这会儿在开会，预计还要二十分钟左右，您那边？”小张说道。 “有重要的事情汇报，这样，张元同志，余书记开完会，你给我打个电话。” “好的。” 第450章 请大海同志来做说明 挂断电话，楚世君在办公室点上一根烟，静静等着。 二十多分钟后，电话打了过来。 “世君同志，我刚开完会，小张说你有事情汇报，什么情况？”电话里传来余听云的声音。 “余书记，是这样的，振城市公安、检察院在对古望北……” 楚世君将情况做了说明， “据达康同志刚刚所说，里面出现了阳城市龙腾集团聂明宇的身影。” “聂明宇……” 余听云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难怪你给我打电话，情况确定属实？” 牵扯到聂大海，给他电话是应该的。 “达康同志正在来的路上，并且，除此之外，古望北等人的案件，之前本就有线索指向聂明宇，这次的发现，也是我一直在深挖的。” 楚世君沉声道。 电话那头久久沉默，足足半分钟过去，才传来余听云的声音：“这样，你那边继续深挖，决不允许事态扩大化，我会立即就此事和一泓同志他们讨论。” “必要的话，看是否召开会议，请大海同志来做个说明，” 顿了顿，他沉声道：“至于聂明宇，秘密监控一切行动，我会给建国同志打个招呼。” “好的，余书记。” “嗯，等我消息。” …… 很快，就到了时间。 叫的人全部到齐。 “达康同志，你把情况给各位同志说一下。”楚世君翻看着手里的资料，面沉如水。 “各位同志，情况是这样的……” 李达康将情况汇报了一下。 顿时，所有人都震惊了，难怪楚世君把他们都叫了过来。 赵志听后，更是觉得脊背发凉，幸好啊。 幸好他之前只是靠向夏秋声，和古家没过多牵连。 要不然，光凭这件事，就足以让他前路尽断了。 “你们也看看。” 楚世君把手里的资料丢给赵志，让他们互相传阅，接着道：“这件事，我已经和纪委的余书记沟通过了，高度重视。” “在这里，我明确态度，此案没有折中、没有变通、没有例外。” “上下必须统一思想，不惜一切代价、排除一切干扰，彻底查清、一查到底！无论涉案人员层级高低、背后有何种关系、牵扯到哪个领域，一律零容忍、绝不姑息，坚决连根拔除这条黑色利益链条，彻底肃清背后的毒瘤与隐患。” “省内你们来办，省外由公安、纪委来办。” 话音落下，会议室气氛愈发凝重。 牵扯到聂大海亲属，报告给余听云是应该的。 并且从楚世君的话里，他们不难推断出，这件事恐怕小不了，聂大海的面子怕是都不好使了。 省长赵志率先表态，语气严肃：“我完全赞同楚书记的部署。此案突破底线、性质恶劣，严重损害公职队伍公信力、践踏群众利益，必须从严从重彻查。” “我们政府这边会全力配合省委部署，统筹协调公安、司法、卫健等所有省直职能部门，全面提供办案支撑，打通办案壁垒，绝不允许任何部门、任何人徇私护短、阻挠核查。” “我们纪委系统全员待命，接下来会聚焦案件背后的权力庇护、利益输送、失职渎职问题同步深挖。”刘通古也沉声表态。 其余人依次表态。 待众人发言完毕，楚世君再次开口：“彻查是底线，严控影响是关键。” “这个案子，这两天越挖越深，案情极其严重、情况极其恶劣、影响极其重大。” 他一连用了三个严重，众人的心也愈发的沉重， “各位务必严格保密，所有涉案信息、核查进展仅限我们省委会议内部及相关专案组知道，严禁外传、严禁私下议论，严防消息泄露引发网络谣言、社会恐慌，做好舆论控制。” “纪委、两院，办案务必精准审慎，既要大刀阔斧深挖彻查，也要依规依纪依法推进，不扩大影响，引发不必要的慌乱。” 随后，他转身看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你们振城是第一发现地，必须要重视，你全程参与督办振城方面，和省委做好沟通。” “好的，楚书记。” 李达康点点头。 就在这时，叶文涛走了进来，“楚书记，临时会议通知，余书记、裴场务列席。”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 楚世君点点头，接过通知，“安排好专机。” “我去开会，道珩同志、赵志同志，今晚你们主持常委扩大会议，按照相关部署落实下去，我没回来前，由你们负责，相关情况，及时和我沟通。” “好的，楚书记。” 赵志、胡道珩点点头。 …… 众人散场，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楚世君要去开会，这足以说明事情严重程度更上了一层楼。 搞不好，就是风暴。 当然，对于他们来说，影响可以说是有限，但长远来看，是更大面积的影响。 李达康走出省委大楼，也不用回振城了，毕竟晚上还要开会，他直接把电话打了回去。 “全员停休，全员在岗。” “振文同志，立刻安排对古望北实施专项突审，不论任何手段，重点突破上下游交易渠道、涉案人员、幕后保护伞三条线索。所有审讯全程录音录像，证据单独归档、绝密封存，任何人不得触碰、不得借阅、不得外传。” “是！” 振城市公安局，刘振文挂断电话，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随后起身前往监控室，问道：“小王，他交代了吗？” “局长，他说了一些，但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王洪青摇摇头，“哪怕我们把一些铁证摆在他眼前，他也拒不承认，只说是恶意剪辑的。” “而同行的心理学专家经过观察，说他嘴里的话半真半假，常规的手段怕是行不通。” “呵呵，死性不改，” 刘振文目光一冷，看着监控画面里的古望北，“加大力度，既然常规的手段行不通，那就上非常规手段，除了朱扬外，其余人同样如此，我不管过程如何，我只要结果！” “好的。” 王洪青沉沉点头。 ‘咔嚓’ 忽然间，外面响起了雷声，声音震耳欲聋，电光刺破云霄，看来又是一场大雨。 此时，千里之外。 阳城。 第451章 这是要干什么 阳城。 这里依山而建，台阶陡得像天梯，楼叠楼，街叠街。 此时，市委大楼。 市委书记办公室，一个面相威严的中年正在办公桌后批阅着文件。 此人正是聂大海。 ‘砰砰’ 这时，一人敲门进来，约莫四十多岁，这人是聂大海的秘书，黄盛，阳城第一秘。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上前，恭敬道：“书记，刚刚收到临时会议通知。” “什么时间？” 聂大海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的笔在文件上继续签批着。 “明天上午九点，余书记和裴场务会列席。” 黄盛说着，将通知递了过去。 聂大海这才放下笔，接过通知文件看了看，当看到上面那一个个名字后，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产生了变化。 余听云、裴一泓。 郝建国、……、苏允中、聂大海、楚世君……。 除了个别，几乎全都到了。 而公安方面，除了郝建国外，周牧同这个常务副部长就不说了，祁同伟这个小小的副部长竟然也在，银监、纪委等都来了副职。 这是要干什么？ “书记？” 黄盛轻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因为待会儿您还要接见重要客人，，我将启程时间安排在下午六点四十分，预计九点钟到达，您看？” “可以。” 聂大海点点头，随手放下文件，正当黄盛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他忽然问道：“明宇最近在干什么？” 黄盛脚步一顿，转回身，面色如常地道：“书记，明宇他这些天一直在阳城。” “真的？” 聂大海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充满了压迫感。 “书记，我所了解的情况是这样的，” 黄盛早已经习惯了，话锋一转道：“不过，明宇他今天好像约见了刘副市长。” 聂大海瞳孔一缩，冷声道：“呵，他一个商人，见公安局长干什么，黄盛，你待会儿去找他，给我叮嘱一下，让他老老实实的待在阳城。” “好的，聂书记。” 见没有其他事，黄盛便转身离开了。 ‘咔嚓’ 门关上，聂大海点上一根烟，又把会议人员名单拿起来看了又看。 随即起身走到窗户旁，此时外面明明是晴空万里，但他心中却仿佛被一股莫名的阴云笼罩着。 从政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次的事，不简单。 深吸一口，嘴里直直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他嘴里呢喃道：“白疆，古……” 忽的，他目光一冷，心中大致猜出来了。 定然是那边查出了什么东西。 并且不会小。 对于聂明宇做的事，他是有所耳闻的。 为什么说是有所耳闻，因为他不敢深查。 很多年前查过，但出于对这个儿子的愧疚，他始终没有狠下心来。 而且，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是，转业这么多年，他早已经给自己戴上了面具，自以为清风向廉。 他怕查出什么结果，撕开他的面具。 一根烟抽完，他转身走向办公桌坐下，看着右侧摆着的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聂大海幽幽一叹。 只希望不会牵扯到自己这个儿子吧。 …… 公安局。 局长办公室。 聂明宇依旧一身黑风衣，黑墨镜，坐在办公桌对面，翘着二郎腿，两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平静地道：“刘局长啊，我说你们公安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他对面，一个面若老农的中年摇摇头，身上警服赫然是阳城市001，他就是阳城市委常委、副市长、公安局局长刘振汉。（同人影视，提高了职务） “聂董事长这话说的，我倒是有些听不懂了。”刘振汉摇头轻笑道。 “听不懂？” 聂明宇重复了一句，嘴角一勾，放下了腿，身子前倾，“我的意思是，你们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你们部门的一些常规检查业务，我们龙腾集团向来都全力配合，从没有过抵抗、糊弄的情况吧？可你们好端端的，去插手海署的事，且偏偏盯着我们的业务，这是为什么？” “哦，聂董事长说这个啊，” 刘振汉恍然大悟，微微一笑，从办公桌堆得高高的文件里翻了翻，抽出一份文件，“前两天，市委开会明确规定，对所有经过海署的各项物品，均要严格检验、检疫，做到三不四查，我们这是例行公事。” 说完，他也没有把文件给聂明宇看的意思，径直放了回去，随后自顾自点上一根烟，才道：“怎么，聂董事长公司里，有什么东西是我们不能检查的？” “当然没有，我可是合法商人，向来遵纪守法。”聂明宇嘴上笑着说，墨镜下的眼神却十分冰冷。 “那不就得了？” 刘振汉两手一摊，“我们对于合法商人，向来是保护其正当权益的，聂董事长就不要担心了，好好配合就是了。” “当然，如果你还有什么要了解的，我建议你直接问聂书记，而不是问我。” “怕检查麻烦的话，让聂书记将条例改一改不就行了？”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就差直说有事找你爸，别找我了。 “不必了，市委的决定，我们龙腾集团一定配合。” 聂明宇说完，冷冷地看了眼刘振汉，起身大步离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砰’ 刘振汉摇了摇头，不屑道：“不知所谓。” 随即拿起左手边那份文件，打开后，里面赫然是厚厚一沓举报信：‘我举报龙腾集团……’ 看着这些举报信，刘振汉沉默片刻，最终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直接打给了上级部门。 本来按原则，他是要向市委、市纪委汇报的，但这些东西，只要聂大海在这，可能送上去都没个水花。 十几秒后，电话接通。 “我是祁同伟。” “祁副部长，我是阳城刘振汉。”刘振汉笑着道。 “哦，是振汉同志啊，怎么还生疏了？” 祁同伟声音温和地道。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嘛，” 说完，刘振汉自然地改口道：“既然你不让见外，我就斗胆称一声同伟同志了，哈哈。” “你就是叫我同伟，都没有问题。” 两人级别相当，刘振汉年龄要大几岁。 几年前，就在部里会议认识了，不过并不是太熟。 也就是祁同伟上去后，才慢慢熟络起来。 第452章 搞点小动静 “同伟同志，我这边有个情况，得部里把把关。” 寒暄过后，刘振汉开门见山地道。 “嗯，振汉同志你说。” 祁同伟声音认真起来。 刘振汉却没直接说，而是先问道：“白疆那边，南云集团、远中集团的事，是哪位在督管？” “周牧同部长和我，另外郝部长也有关注，主要负责方还是白疆的司马神禾同志。” “那我算是找对人了，” 刘振汉点点头，“是这样的，同伟同志，部里在督办南云、远中集团的案件过程中，应该有关注到龙腾集团吧？” “我这里，收到了大批有关龙腾集团的举报，抛去重合内容外，也有数十条，涉及金融、海署、黑恶……多条，其中就有举报龙腾集团和南云集团之间资金流向的，十分不正常。” “是直接向你举报的？” 祁同伟问道。 “没错，有份举报信上说，之前投过纪委，反贪，都没有下文，下级公安同样，这次直接报给了我，考虑到市委的聂书记，因此我第一时间并未向市委、市纪委移交，直接联系你们。” 刘振汉说完，靠在了椅背上， “你看，如何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了祁同伟的声音：“这样，振汉同志，你那边先摸排实际情况，但不要打草惊蛇，举报信，直接发我邮箱一份，我找周部长沟通，等后续安排。”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明天要破格列席一场会议，聂书记他们都在，会后给你回复。” 听到这句话，刘振汉顿时就明白了。 估计是白疆那边也查出来了重大线索，必然是牵扯到聂明宇的。 而考虑到聂大海的身份，肯定要慎重考虑。 怎么查、怎么办，到时候估计得郝部长拿意见了。 “好的，同伟同志，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就给你发过去，这边我会看着。” “嗯。” …… 就在刘振汉打着电话的时候，从公安局出来的聂明宇接到一个电话，车辆三绕四绕去了一家高档茶馆。 走进包厢，里面已经等了一个人，正是黄盛。 “黄哥，” 聂明宇取下墨镜，叫了一声后，坐在他对面。 “明宇，书记他晚上要去开会。” 黄盛拿起茶壶，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加了一句：“临时收到的通知。” 聂明宇双眼一眯，看了眼黄盛，最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有其他事吗？” “书记没说什么，” 黄盛摇摇头，“不过我建议你，最近就留在阳城，少打电话、少出门，毕竟马上五月了，天变热了，夏雨也要来了。” “不至于吧，黄哥你可不要开玩笑。” 聂明宇一怔，随即笑道：“下雨了，不是还有伞嘛，能下多大的雨？还能把伞都掀翻了去。” “小雨没什么，就怕是雷雨啊。” “这次不仅去的突然，去的人，也有很多。” 黄盛点到为止。 聂明宇面色一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呵呵，行，你自己喝着，书记那还有点事。” 黄盛走了，茶水半点未动。 包厢里，聂明宇沉思了半晌，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哈喽啊，聂哥。” 手机里传来一道口音独特的声音。 “阿生，你是不是有事没告诉我？” 聂明宇语气幽幽地道。 “哪有的事啊，我怎么可能有事不告诉你呢，聂哥。” 刘生语气轻松惬意。 “我爸突然去开会了。” 聂明宇说完，刘生沉默了，声音认真起来：“你等我问问。” 几分钟后。 刘生的声音在此传出，凝重不少：“是我疏忽了，望北名下一栋别墅里，搜出了东西，涉及到你。” “振城的？” 聂明宇一直泰然自若的神色终于变了。 “没错，振城市郊，远中集团旗下……” 刘生话没说完，聂明宇便怒声道：“这个蠢货，早就说了让他要么销毁，要么移出去，还他吗留着！” “还有，望北在里面日子不好过，动了手段，” 刘生补充了一句，摇头道：“他们是一点面子不给了。” “那个人，好像叫王洪青。” “现在怎么办，我的消息都滞后了，一些人现在都联系不上了，聂哥，看情况，我是准备去丑陋国了，你要不也走？” 走？ 聂明宇想到刚刚黄盛说的话，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不能走，走了就全完了。” “你不……” 刘生话音戛然而止， “也对，你和瑞龙那个蠢货不一样，赵立春毕竟虚，没分量。” “你要是走了，搞不好还会给你父亲添麻烦。” “但留下来，也要小心，就怕扛不住。” 聂明宇心里也有些担心，但想到父亲的位置，强自镇定道：“他该我的，他肯定会扛住！” 说到这，他也没心思继续说了，“就这样吧，我看着安排，你那边，不能让望北白吃苦，搞点动静。” “再看吧。” 电话挂断，聂明宇也坐不住了，准备去安排一下。 而电话另一边，港城，某高楼。 戴着眼镜的刘生放下手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十分犹豫。 这个节骨眼上搞点动静，他怕被揪出来打啊。 “算了算了，搞点小动静吧。” 迟疑再三，他还是打定了主意。 不管怎么说，古望北都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挨了打，他得帮帮场子才行。 随后，他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安排了下去。 …… 当天，各地，均有飞机启程离开。 下午，楚世君也坐飞机离开。 一直到晚上七点钟，省委常委会专题会议召开，由省长赵志主持，研究部署落实相关案情研讨、及省内其他相关联事项安排。 会议开得正热闹的时候。 八点钟。 网络上突然出现了一些负面消息。 《惊爆！振城办案手段粗暴，涉案人员遭严刑审讯》，《寒心！公职人员滥用职权，密室殴打逼供古望北》……。 各种博人眼球的标题文章起初零星的出现在了网络上，随后短短时间就被吃瓜群众大肆传播，尤其是在白疆相关范围内，更是传得火热，议论纷纷。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很快也被网监检索到了，第一时间上报。 第453章 李达康：这是污蔑、造谣！ 振城市公安局，刘振文看着送来的报告，气得咬牙切齿。 这是在啪啪打他的脸啊。 境外刊物发的东西，抹黑的他们见多了。 但这次不一样，楚世君、李达康等人三令五申这个案件要高度保密，管控舆论。 如今这些报道从哪来的消息？ 还他吗都是真的。 里面描述王洪青等人如何、如何，虽然有夸大，但也差不多了。 他真不敢想，要是楚世君下了飞机知道这件事后，他该怎么回复！ 而楼下，主任办公室。 一个人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报告，王主任，不好了，不好了……” 说着，他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王洪青正死死看着电脑。 安静了两秒，王洪青猛地站起身，“报什么？你大概以为是在给我报喜吧！” 他现在心里又惊又怕。 惊的是消息是谁泄露的，怕的是他马上就能从代主任转正的机会泡汤了。 他绕过办公桌，瞪了眼来人后，一路小跑来到了刘振文办公室。 “局长，我……” “什么都别说了，” 刘振文抬手打断，这件事是他和李达康授意的，他不是甩锅的人， “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平息舆论，转移视线。” “首先，公安内部人员，从昨天开始，所有人的情况做详细筛查、包括你我等人在内，通讯设备，相关记录核查清楚，去了哪里、干了什么，都给我摸出来，我要看看是谁造的谣！” “这件事你来办，我现在要向省委、向司马书记、李书记他们报告，尽快处理。” “是！” …… 省委，一号会议室。 赵志正在讲话，众人仔细聆听，不时点头。 这时，后排，政法委书记司马神禾和宣传部长胡雪两人的秘书手机都震动了一下，拿起来一看，两人顿时大惊失色。 同时，其余秘书也有几个手机响了，都是同一个消息。 “我们要坚定不移地坚持楚世君书记……” “报告！” 司马神禾的秘书咬牙举手站了起来，打断了赵志的讲话。 “什么事？” 赵志脸上没有丝毫不满，因为在这里的人知道情况轻重缓急，不是大事，不会如此失态。 “各位领导，我收到省厅以及振城市刘局长的消息，刚刚在网上出现了大面积……已经第一时间采取了措施。” 接着，胡雪等人的秘书也一一汇报，说他们也收到了。 “什么？” 众人大惊，这可不是小事。 “找到了。” 会议室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搜索到了相关情况。 “投到大屏幕上。”李佳庚沉声道。 工作人员迅速操作。 众人看着大屏幕上那一个个标题，还有内容后，均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砰’ “无法无天！” “这是在造谣污蔑！” 李达康一拍桌子，义正言辞地甩起了锅， “我们振城市公安人员怎么会这样做？这根本就是凭空捏造，恶意博人眼球！” 司马神禾也点头道：“没错，这些境外不良媒体干这个是老行家了。” “行了，是不是造谣污蔑有待查证，” 赵志沉声道，“楚书记去开会了，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平息舆论，本就在案情关键节点，还出了这档子事，我们如何交代？” “达康同志、神禾同志，振城市委立即启动调查程序，对振城市公安局情况作详细调查，如实汇报，公安厅立即对网络上的相关情况做封控，予以正面回应。” “胡雪同志，宣传口积极配合，以省委的名义，勒令相关媒体删稿配合，如今正处于案情关键期，绝不容许事态扩大化，不然，我们怎么向楚书记交代。” 几人点头称是。 赵志微微颔首，面色严肃道：“从这件事看来，渗透很严重，我们三令五申要保密，不管是不是造谣，事情都出了，一定要严查、严办。” “借此机会，我建议在后面一段时间内，常态化严格审查程序，从多个角度，发起方有责任、但一些瞎评论的也有责任，就拿过去一些类似的事来说，明明是小事，被一些人瞎评论就变成了大事，所以，要抓一批评论典型，好好批评教育。” “我同意。” 李达康手举得老高，“我之前在汉东的时候，网上就有类似的情况，赵省长说的很有道理，就是有些人闲得没事胡乱猜测臆想、乱写评论，这些人必须抓起来好好批评教育。” “还有审核，对于审核队伍也要批评，正事不干，一天瞎搞，该管的不管，专抓着好同志一点小问题不放，这么大的事都传得沸沸扬扬了才知道报告。” 赵志点点头， “那就这么办，这次会议重要问题已经讨论完了，会后由佳庚同志向楚书记做详细汇报，现在各位立即行动。” “散会。” 众人散场。 司马神禾、胡雪、李达康三人第一时间出去，边走边打电话安排。 很快，相关媒体公司被电话联系后。 网络上的一些消息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零星的消息在传播着。 而一些高赞评论的人，也被抓了几个典型，拘留十五天。 宣传部、公安厅的审核渠道部分审核工作人员也因工作不力，被勒令检讨、停职反省。 短短时间，很快有多道涉及到明星的新闻被顶上了热搜，吸引了广大吃瓜群众的视线。 公安厅，某摆满了屏幕的大厅。 警察们手里的键盘敲个不停，屏幕上滚动着花里花哨的字符。 司马神禾站在窗户旁，抽着烟，静静等着。 几分钟后，一人起身喊道：“书记，追到了。” “哪里？” 司马神禾转过头，看向大屏幕。 “是港城一家小报社，这家报社是境外分支，叫镜鉴周刊，通过追踪，我们发现了转向内部的人有两个，一个叫濑岛田精卫，一个叫麻叶梅雪慧。” 那人说着，大屏幕上投出了一男一女的照片。 听着这两个名字，又看了看两人的面相，司马神禾问道：“倭人？” “是的，这两个还是惯犯，之前就多次发布不好的言论，IP显示，是在港城，但我们推断，应该是虚拟地址，想要具体深查的话，需要更高级天网权限授权。” 第454章 王洪青：三哥，你糊涂啊 “境外？” 司马神禾摩挲着下巴，想了想，看了眼手表后，说道：“先等等，目前还是以控制舆论为主，楚书记应该马上下飞机了，等他拿主意……” ‘铃铃铃’ 话音未落，他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人，司马神禾手指一滑，放到耳边：“振文同志，情况怎么样？” “司马书记，人已经初步锁定了，” 刘振文声音夹杂着怒色， “是我们局里的人泄露的消息。” 司马神禾双眼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听着后文。 “这人叫徐三贤，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了，是我们办公室副主任，在问到他的时候，心理学专家察觉出不对劲，随后我们通过信息手段，恢复了他的手机，在今天下午五点三十分，他接了一通港城IP的电话，随后，通过海外邮箱，将局里的事情发了出去……” “初犯、惯犯？” 司马神禾追问道。 “正在审问，但据我观察，可能是惯犯，我已经通报市纪委了，决定同步对其本人、及其亲属这些年的活动、异常资金情况进行倒查。”刘振文沉声道。 “好，我同意，” 司马神禾点点头，“但不要懈怠，其他人也要继续查，必要情况，可以再来一遍，这次泄露的消息只造成了舆论，但要是以后泄露了重大行动，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是，请您放心，我亲自督办，从我本人开始进行二轮审查。” 挂断电话，司马神禾脸色阴沉地叫来在场的另一个副厅长，“老李，联系厅内及合作的心理学专家、教授，准备测谎仪，从明早八点开始，省厅上下所有人，从我开始，全部接受检查，不准请假，谁请假谁第一个上。” 顿了顿，他眯眼道：“三年内，退休的，也叫回来，谁不同意，我去请他，有问题没有？” “报告书记，保证完成任务！”李副厅长敬礼道。 …… 振城。 三号审讯室。 一个面色惨白的中年坐在审讯桌后，身上还穿着警服。 对面，刘振文、王洪青等人死死看着他。 “所以说，你就因为这个，就违背了诺言，向不法分子低头？”刘振文两手撑在桌子上，冷声道。 徐三贤抬起头，呵呵一笑道：“我只是不服气。” “凭什么他王洪青进来几年，三十岁都不到，就成了副主任，你们把老周都调走了，不就是想让他上位吗？我兢兢业业十几年才爬上来，本来这个位置应该是我的，是我的！” “三哥，你糊涂啊！” 王洪青痛心疾首地道。 正准备在说什么，却被刘振文抬手打断，“三贤同志，你可知道，我本来是要把你提去交管的，你的人事资料我都准备好了，过段时间就要报组织部了。” 徐三贤一怔，随即苦笑着摇头道：“都晚了，都晚了。” “确实晚了，” 刘振文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惋惜，这毕竟是他看着提拔起来的，但犯了错，就要接受审判， “如实交代吧，组织会考虑你过往的贡献。” 说完，他拉着还想说什么的王洪青走出了审讯室，将这里留给了其他人。 两人来到外面，一人点上一根烟。 深深吸了一口后，王洪青自责道：“局长，这事怨我，如果我不急于表现，想着……” “想着进步？” 刘振文转过身，“觉得自己进步，拦住了他的路，造成了这个后果？” “那我告诉你，你没有错，我们这类人，眼里能看得到就是往前走，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该错的，还是会错。” “我也想进步，李书记也想进步，楚书记也想进步，这有错吗？” “只要心里明白，进步之后是要干什么、做什么，又能为人民做些什么，谁会去管你怎么进步的？” 王洪青一时默然，他觉得局长说的有些深奥了，他现在并不是很能领悟。 刘振文看了看他的表情，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肩膀，“你还年轻，有些事你只能看到表面，我告诉你，这关系就是拿来用的，有机会就要抓住，只要在此基础上，坚定守住信念，就没有谁对谁错。” “历史，从来不会给失败者辩解的机会，人们也只会记住获胜者的姿态，或许在将来，会有一小部分人执着在不起眼的角落深挖真相，但那时候，都已经不重要了。” 王洪青更加默然。 真的，不重要了吗？ …… 另一边。 楚世君下了飞机，坐上了车。 夜色如墨，然而脚下的这座城市却仿若还在白天一样，热闹半点不减，霓虹灯光闪烁。 车队静静走过短暂的闹市区后，两旁逐渐安静下来，仿佛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最终，车在一座老派院子前停下。 同一时刻，叶文涛的手机响了。 接通后说了两句，他面色骤变， “什么？大面积舆论？你们怎么搞的嘛！” “书记刚下飞机，坐车到达住处，正准备休息呢。” 叶文涛此时的语气，好像已然忽略了对面是省委秘书长李佳庚了。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什么事？” 楚世君站在车边。 “楚书记，李秘书长的电话，说七点钟的时候……目前省委已经作出了及时处理，管控了舆论，涉事公职人员已经揪出来了，相关违法人员的线索也已经追踪到位。” 叶文涛汇报道。 “嗯，” 楚世君面色平静地伸出手，叶文涛迅速将手机递上。 接过手机，楚世君朝院子里走去，一边道：“佳庚同志，具体情况。” “楚书记，是这样的……” 李佳庚随即简短、详细地将楚世君走后，省委会议内容、以及相关情况做了说明。 “目前已知的，此事确系境外组织所为，我方涉事人员为振城市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徐三贤，已经在接受进一步调查。” “我知道了，请赵志同志和道珩同志相机决断，严肃处理。” 楚世君点点头，只说了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然而，这短短的一句话，却让电话那头的李佳庚脑补了许多，展开了头脑风暴。 什么意思？ 相机决断，严肃处理，是指只针对当事人的，还是振城方面所有相关人员？ 甚至是省委宣传部、公安厅？ 这件事要说有责任，这些人都有责任，别的不说，就拿失职说事就可以让人写检讨了。 一向人老成精的李佳庚这会儿也拿不清楚楚世君的意思了，索性直接打了两通电话把难题抛给了赵志和胡道珩。 第455章 对立鲜明 次日，会议室。 室内灯光明亮，会议桌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每张椅子前，都放着座位铭牌，写着名字，整体成圆形。 最前方，两张牌子写着裴一泓、余听云。 左侧开始，苏允中、楚世君、钟振国……、右侧开始，郝建国、聂大海……。 主会议桌外，是周牧同、骆山河、祁同伟……等人。 众人依次落座。 聂大海到来后，目光同楚世君碰撞在一起，一错几分，浑然无事的坐了下去，同身边人打着招呼。 “世君同志，我看这会议内容，是研究你们那个案子的？” 苏允中低声道，钟振国也微微侧首。 “嗯。” 楚世君点点头。 “该不会牵扯到在座的吧？” 苏允中意有所指地道。 “想来也是，不然不必要动这么大阵仗。” 钟振国插话道。 众人正说着，裴一泓和余听云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众人起身简短的问好。 “各位同志，现在开会。” 裴一泓话音落下，工作人员送来了一沓沓文件，发给每个人。 “昨天，世君同志汇报，振城市相关案件情况有了新突破，各位都看看。” “古望北案，新证据是重大突破，本案不再是普通违纪渎职案，涉嫌诬告构陷、利益输送、司法包庇，性质极其恶劣，牵扯层级极高。” “此次临时会议，专项研判。” 话音落下，会议室的气压再度下沉几分。 等了几分钟，大部分人都已经看完了完整记录，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齐刷刷落在了主位左侧的聂大海身上。 阳城市委书记聂大海，深耕政坛数十年，素来以沉稳老道、清正自持的形象示人，口碑根基深厚。 此刻他端坐在座椅上，一身正装一丝不苟，面容平静无波，依旧静静翻看着，可坐在他身旁的郝建国，敏锐地察觉到了其拿着文件的手已然加重了力道。 又过去两分钟，所有人都看完了，聂大海也缓缓放下手里的文件，心中幽幽一叹。 他太清楚这份卷宗的分量了，几乎能把人坐死。 情况，也果然如他昨天接到会议通知的时候的猜测一样，这是针对他开的。 对于自己儿子聂明宇的底细，他心里自己都说不上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知道是因为了解这个儿子的心思，不知道是因为他自始至终都不敢让人主动去查。 之前就有人给他暗示过，说聂明宇背地里操控着隐秘的灰色利益网络，靠着自己的人脉庇护，游走在法律边缘，但他不信，也不敢去、不愿意去信。 现在，终究要论个明白了。 聂大海缓缓抬眼，面色平静，避开了众人微妙的目光，姿态端得极正，完全是一副就事论事、为公考量的口气：“一泓场务，余书记，各位同志，关于古望北案新线索牵扯我子聂明宇，首先，我表态，绝不搞特权庇护，自愿接受组织一切核查，绝不干预办案、绝不徇私包庇。” 一开口，就先堵死旁人攻讦自己徇私的口子，站稳自身政治立场。 随即话锋一转，精准找准一个稳妥的辩解角度，从大局、程序的角度切入到：“但我必须强调，司法办案，最忌讳有罪推定，古望北案目前处于正常核查阶段，一切都尚未定论，现阶段出示的仅有零散流水、间接佐证，视频真伪尚待验证，并未形成完整、闭环的直接定罪证据链。” “犬子聂明宇经营龙腾集团多年，企业业态繁杂、合作往来遍布各省多地，大额资金交叉流转、商业账目重叠是民营企业常态，商业往来不等于利益输送，资金重合也不能等于涉案共谋。” “我们不能为了推进当前核查工作，就先预设涉案人员罪名，更不能因为当事人是我聂大海的儿子，就特殊对待、拔高标准，” 聂大海目光诚恳， “并且现阶段案情尚未完全查清，证据仍在补充完善，如果仓促立案、公开定性，一旦后续核查出现变数、证据无法完全定罪，不仅会干扰正规民营企业、影响数千员工生计，更会让本次严肃的专项案件工作，沦为舆论争议，干扰整体节奏。” “因此，我的意见是，严守程序正义，先在内部摸底核查，理清商业行为与违纪违法的边界，做实所有直接证据，排除所有合理疑点，如果事实确凿、铁证如山，再依规处置，我无话可说。” 聂大海这番说辞堪称滴水不漏，嘴上绝口不提父子私情，全程站在司法程序、地方发展、营商环境的角度。 看起来倒真有那么点大公无私、恪守规矩的的意思。 但在座的谁不清楚，这番话实则是搬出了‘程序正义、证据存疑、大局稳定’这三道高墙，死死挡住了针对聂明宇可能发生的极速立案。 为其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缓冲、翻盘与消整时间。 他站的角度好归好，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 并且，有句话怎么说的，来都来了。 因此，聂大海话音刚落，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立刻接了上来，直接打破了微妙的平静。 “大海同志，我赞同你提出的办案讲严谨、讲证据的观点，咱们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但同时，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更不能因为涉案人员身份特殊，就放缓节奏、降低标准、模糊性质。” 说话的是苏允中， 他抬手点了点桌上的证据复印件：“涉及到聂明宇的证据，你表述的有些不准确，其一，古望北等人尚未口供的，已有资金流水、利益牵扯这些确实需要详细查证。” “但其二，今天之所以开这个会，不就是因为新证据，这新证据可不像你说的那样，视频未经鉴定啊，难不成，堂堂一省公安厅鉴定个视频都还能鉴定出错误来？还没有我们这些人拿眼睛看要来的清楚？” “呵呵，允中同志，你这是在点我的穴啊，他们省厅要是检查出错误了，可就是我这个领头的管理不当了。”郝建国笑着道，胸口警号闪闪发亮。（读者小弟上图，太帅了） “不敢，不敢，我想省公安厅专业人员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苏允中摇摇头，看向众人道：“我们今天开这个会，不是为了平衡各方关系、维稳妥协，是为了扫清办案阻力，把古望北案的真相查透、把腐败链条连根拔起！” 这番话，瞬间将会议室的立场彻底劈开，形成鲜明对立。 第456章 聂大海：我个人服从决定 聂大海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用力，心中长长一叹。 果然不好办。 苏允中和郝建国两个一唱一和之间，就把他的一个观点彻底驳死了。 “世君同志，你的看法呢？” 余听云缓缓开口道。 众人都看了过来，毕竟案件发生地就在振城等地。 “我认为，要严办。” 楚世君沉声道，“这个案件是我省纪委、公安、联合公安联合督办的，其一是因为涉案性质严重，涉案人员广，牵扯到多位在职、离职的干部，包括振城市市长、前省委常委、油城市委书记张扬等人在内。” “除此之外，直接牵扯人古望北，身份也极为特殊，我在这里可以明确的说，他被抓后，其父亲多次打电话、甚至直接到了我办公室，话里话外都是求情，好大的威风。” 其余人面面相觑，看了眼裴一泓和余听云，见他们俩表情淡然，心中也不免腹诽：知道你对他们家意见大，但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这时，楚世君继续道：“各位，古望北本身就在审问时表露出抗拒、不配合的表现，如今案情出现新证据，牵扯到大海同志的儿子，所以我们更要重视起来，要有个交代。” 话音落下，聂大海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并未回应。 而在其旁边座位上，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缓缓开口，吸引了视线，他叫高磐。 “世君同志，你刚刚说道古望北在审问时拒不配合，抗拒执法。”他重申了一遍。 “不错。” 楚世君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只听高磐缓缓道：“我听说，因为他拒不配合、抗拒执法，振城市公安局相关人员，在审问的时候就采用了暴力手段，昨天晚上，闹得沸沸扬扬的，网络上舆论很大啊。” 说完，他扭头看向郝建国，“虽然事发后，我们宣传和公安方面迅速行动，平息了舆论。但建国同志，这件事我觉得要重视起来，暴力执法，采取一些强硬措施让嫌疑人员开口，这不是逼供吗？” 郝建国还没开口，楚世君便接话道：“高磐同志，你说的这个事，我已经知道了，并且已经对相关人员做了处罚、警示教育。” “同时，从这件事情中，我也发现了值得反思的方面，” 楚世君双目一凝， “古望北为什么拒不配合？他靠的是什么？底气来自于哪里？在振城市公安局有关公职人员作出了不当措施后，情况是怎么突然泄露到境外的？他们的底气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我想，这可以回到今天开会的目的了。” 高磐闭上了嘴。 楚世君不否认他的话，反而主动接了过去。 绕来绕去的，就差直说因为宣传门槛不给力，导致舆论第一时间没有管控住。 因为古育才、聂大海等人，导致古望北态度嚣张，其他人自认安然无事。 “那就回归本来目的吧，” 郝建国敲敲桌子，余光看了眼身旁的聂大海，开门见山道：“从公安刑侦与经侦角度研判，本次新获取的证据来源合法、链条完整、视频并无篡改痕迹，具备立案侦查的全部条件。因此，我的意见是，立即对聂明宇立案核查，同步冻结相关涉案资金，控制关键涉案人员，防止串供、毁证、潜逃，杜绝一切风险隐患。” 他声音一落，场上气氛更加紧绷起来。 说话的，就那么几个。 其他人都是隔岸观火，等着举手。 毕竟没人想牵扯进去，被人惦记上。 “各位同志，我认为办案从严是底线，大局稳定是前提。阳城、振城等地正处于发展关键期，班子稳定、社会安稳至关重要，” 高磐再度开口，立场折中道： “大海同志深耕地方多年，工作有目共睹，若是骤然对其子立案，极易引发舆论震荡，牵动阳城市地方干部人心。” “我的建议是，先内部核查、低调取证，暂不对外公开、暂不强制立案，查清事实、夯实证据后，再依规处置，最大程度兼顾公正与大局。” “我不认同此观点，维稳不是护短，” 一直没说话的钟振国开口道， “今天我们因为涉案人员身份特殊，就刻意放缓、低调搁置、做模糊处置，这就是人为给办案设障，就是纵容权力凌驾于法律之上” “我认为应该缓一缓。” “我认为应该立即立案调查。” “我认为……” 众人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除了依旧没有开口的部分人和周牧同、祁同伟等没资格开口的外，场上泾渭分明分成了两波。 这时，趁众人发表看法的时间，裴一泓和余听云也凑过头交流了两句，各自点了点头。 随后，余听云下场，说了一句话，定了调子：“各位，权力一旦可以成为遮羞布，冤案就永远无法真正终结。” 聂大海双眼微闭了几秒，随后睁开双眼，声音透露着无奈道：“我从不反对彻查，更不会阻挠古望北案的推进，反腐大局面前，我个人、我家人，都不值一提。” “但我依旧坚持，办案要讲程序、讲分寸，不能为了迎合声势、迫于舆论，更不能因为证据有关联、线索有指向，就跳过核查流程，直接定性定罪。” 他说完顿了顿，见那两位没有任何表态，只能继续道：“我不是护子，我是护规矩、护大局。” “我可以接受组织一切核查，甚至可以主动要求纪委、公安同步进驻，全面清查犬子名下龙腾集团所有账目、所有项目，彻查聂明宇的所有往来。” “但我恳请组织，给程序一个严谨的过程，给事实一个落地的时间，不要仓促定论、过度推进。” 这番话，是聂大海最后的底线，不再强硬反对核查，只要求有一个缓冲的时间。 同时，众人也知道，这是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政治体面所做的选择。 最终，裴一泓缓缓点头道：“同意。” 聂大海紧绷的心一松，沉声道：“我个人服从组织决定。” “我承诺，全力配合对聂明宇的立案核查工作，绝不干预、绝不求情、绝不插手，期间，所有问题，一查到底，依规处置，我完全接受组织的一切结果。”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微颤抖，紧紧握着茶杯的手掌，终是缓缓松开。 第457章 路都踏平了 散会后。 众人依次离场，没人闲聊，这里也不是闲聊的地方。 到了外面，楚世君同裴一泓、余听云两人简短地交流了两句后，就走出了这个院子。 出了门，一眼就看到了聂大海和其秘书站在自己的车前，而叶文涛则站在其身前，微笑着不时点头。 “大海同志，这是在给我秘书传授什么经验呢？” “书记。” “楚书记，您好。” 听到自家领导的声音，叶文涛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也终于放下，迅速走到楚世君身后。 黄盛也恭敬地叫了一声。 “世君同志，” 聂大海转过身，面色平静地伸出手。 两人握了握。 “这话你可说错了，有你这个好领导带着，我哪有什么经验好传授的，” 他笑着说完，伸手指着一旁的路，示意道：“咱们聊聊？” “可以，正好我也想和大海同志交流交流。” 楚世君点点头。 “呵呵，黄盛，你和文涛同志也交流交流。” 随即。 楚世君和聂大海两人在前面走着。 黄盛和叶文涛远远跟在后面。 聂大海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聂大海自己也叼上一只，打火机发出轻响，火苗先递到了楚世君身前。 楚世君微微低头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走了十几步后，聂大海目光平视前方，缓缓开口道：“世君同志，犬子做的一些糊涂事，让你们难办了，在这里，我给你和白疆的同志赔个不是。” “大海同志这话言重了，只要守公正私，天下没有难办的事。” 楚世君左手插兜，嘴里不露半点破绽。 “好，咱们组织成员，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聂大海面色如常，继续道：“这件事，如同我刚说的那样，服从一切决定，毕竟错了就是错了，该查的查，该处理的处理，党纪国法摆在那里，我聂大海不会糊涂，更不会徇私。” 他烟夹在手指尖，抬头轻轻弹了弹烟灰， “今天和你说这话，不是求你网开一面，只是希望，在法理之间，原则之内，可以留一线余地。” 楚世君淡淡一笑，等待着后文。 “孩子年轻，一时糊涂，真要一棍子打死，这辈子就彻底没了。” “说来也不怕世君同志你笑话，从他们母亲去世后，我就缺乏对他们的关爱，无形之中，关注更是少了几分，如今临了眼看没几年就要退了，就想起寻常百姓家那样的天伦之乐了。” “真要是对这件事不管不顾，我这个做父亲的，于心不忍，但是分寸，我是懂得。” “守底线、不违规，不甘于，一切都按照程序来。” “真要是犬子触犯到哪一条、哪一点了，还请你在关键处，可以高抬贵手，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人还在，一切都好说。” 只求活，其余勿论。 楚世君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吸了口烟，伸手弹弹烟灰，摇头道：“大海同志，风口浪尖之上，这个分寸可不好把握，一旦松了，外界排山倒海的议论，上面的追问，不好交代。” 聂大海脚步不停，声音1依旧沉稳：“我懂，真要是触碰到底线，谁也保不住，况且，我聂大海第一个不护短。” “但只要尚有回转余地，还请酌情处理，我聂大海公私分明，这个情，我记着。” 对于他这个身份而言，这番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他已经记不得上次这么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但是今天，为了自己的儿子，他别无选择。 楚世君沉默片刻，将烟头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淡淡道：“规矩不能破，底线不能碰，尺度如何拿捏，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倘若真没有问题，法理会给一个公平的结局。” 果然，事情难办。 聂大海探明了楚世君的态度，随即也摁灭了烟，微微颔首，语气坦荡道：“世君同志，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一切看最后的结果吧。”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继续往前走着。 中途，聂大海上了车离开。 楚世君则又点上一根烟，一直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回去的车上，他拨通了省委秘书长李佳庚的电话。 “三条指令，即刻下发、立即执行。” “楚书记，请您指示。”李佳庚正色道。 “第一，古望北案核查专班升级，由省委直接挂帅，脱离天河、振城属地管辖，规避地方干预、人情干扰，全程省委直管、闭环办案，直接向我和省委汇报。” “第二，对聂明宇及龙腾集团相关涉案线索，依规启动立案核查，证据固定、资金溯源、人员摸排同步推进，所有情报、线索，移交公安，此案归属上级公安、纪委监委。” “第三，全程严守保密纪律，昨晚类似的事情，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是，楚书记，我立即联系赵省长和胡副书记他们。” 李佳庚沉声道，他知道，从此刻开始，一切都定性了，一路查、一路办，楚世君把路都踏平了。 …… 另一边，散会后，郝建国和骆山河等人又开了个小会，具体讨论了一下。 郝建国最后指示道：“对接白疆、阳城纪委和公安，现在开始，陆续夯实证据链条，所有线索不准停、不准断、不准缓。” “同时，对聂明宇采取相关措施，不准其从任何渠道离境，打开天网权限，同步锁定其以及相关联人员。” “是！” 周牧同、祁同伟等人齐齐敬礼道。 郝建国点点头，转身看向骆山河，“山河同志，余书记说，巡视组，你负责的中江方面由谢华同志接手，你前往阳城，我们这边，同伟同志会和你一起。” “好的，郝部长。” 骆山河点点头。 “记住，刚刚的会上，已经有了明确指示，没有缓冲的余地，不立即抓人，不代表罢手，一旦证据确凿，要雷霆行动，不用顾忌谁的面子。” 郝建国叮嘱道。 众人都明白，这个谁，指的是聂大海。 他的面子，刚刚已经用过了，也给他了。 第458章 古望北：我不怕泼冷水，有种再来一盆 白疆。 李佳庚立即将楚世君的指示传达给了赵志、胡道珩等人。 李达康急匆匆到来，耳朵竖的老高，见没点他名，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看来，这件事算是过去了。 随即，他又急匆匆地回去。 在路上，他又在想着到底该怎么办。 毕竟古望北这几个死活不张嘴，哪怕已有的证据足以钉死一些罪证了，但谁都知道，这些还不够。 如何让其开口呢，总不能继续那样干吧？ 直到车子开到振城市公安局，刘振文小跑着过来打开车门，他也没想明白。 索性，他把问题抛给了专业的人。 刘振文听完，头脑风暴了一阵后，提议道：“李书记，要不您联系一下叶秘书长？” 对啊！ 我直接问大秘不就行了，大秘不知道的，直接问领导啊！ 李达康当即给叶文涛发了条消息。 紧张地等了几分钟，有了回复：原则上不允许对犯人严刑逼供。 办公室里，两人凑过头一看，随后对视一眼。 原则上不允许，他们懂了。 我们不讲原则不就行了？ 念及至此，刘振文想到自己写的检讨，咬牙道：“李书记，这次我亲自来。” “不会有问题吧？” 李达康担心道。 “不会，您放心，局里的人都查了一个遍，打扫卫生的合同工都经过严格检查了，这次，我和小王亲自上阵。” 刘振文拍着胸脯保证道。 犹豫三秒，想着自己也写了检讨，李达康眼神一冷，干脆利落的点头道：“好，你亲自来。” “收到！” 刘振文脱下外套，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衬衫，紧了紧腰间的皮带，摆头道：“小王，咱们走。” 很快，一号审讯室又停电了。 一夜没睡的古望北正打着瞌睡点头呢，目光朦胧忽然见到对面换了几茬的审讯人员走了，灯也没了，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干什么？” ‘砰’ 黑暗中，传来了重重的关门声。 ‘哗啦’ 古望北只感觉到一盆冰冷的水泼到了身上，顿时浑身一抖。 叫喊了半天，都没人说话。 “我要告你们，你们这是侵犯我的人身安全权……” ‘啊’ 不知过了多久，古望北声音断断续续的道：“嘶，呼，我不怕泼冷水，有种再来一盆！” 哟，还挺聪明，知道冰水镇痛。 王洪青如了他的愿，上来又是一盆冷水。 ‘哗啦’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到了下午，省厅来的人直接把古望北押回去了。 好在，期间他终于是吐出了一点东西，让刘振文等人有了交代。 这时间，楚世君也已经回到了白疆。 刚到省委。 刘通古、司马神禾就前来做汇报。 楚世君一边脱下外套，问道：“什么事？” “楚书记，天河那块地，已经返还了天河市政府，那位刚刚离开，据悉，目的地是吕州。” 楚世君动作一顿，神色平静道：“还有吗？” “临走前，他见了古望北一面，见面内容，均已记录，请您过目。” 刘通古说完，司马神禾递上两张纸。 待楚世君看完，刘通古问道：“您看，现在是？” “那块地到此为止，锁定古望北一人。” 既然古育才主动放手，楚世君自然也会如愿给先辈个面子，后面的时光，就留在吕州吧。 “楚书记，有关昨晚发生的大面积舆论的事，我向您作深刻检讨，” 司马神禾上前一步，神色惭愧道：“是我疏于对公安系统人员的思想教育了，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深感愧疚。” “这件事暂且记下，以后再有类似情况，就不是口头检讨这么简单了，相关人员追索情况如何？” “内部的人已经找到了，是振城市公安局的人，同时，我也对省厅进行了大面积调查，发现了十三名有问题的，其中有三年内退休的两名，已经移交公安厅纪委办公室处理，” “至于事情源头，我正要向您汇报，” 司马神禾打开随身带着的文件夹，“经过连夜追索，已经可以断定，此事系由境外刊物镜鉴周刊作为第一发起方，并由两名倭籍人员分别叫濑岛田精卫和麻叶梅雪慧，一男一女，IP锁定在港城，目前上级公安已经发布逮捕令，港城警署正在行动。” “而除此之外，据徐三贤主动交代，联系他的人是一个名叫刘生的，此人名下在港城有一个私人会所，名叫望北楼，古望北、聂明宇均有股份。” “关于刘生，其是古育才私生子，古望北同父异母的哥哥，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 楚世君双眼一眯，“对他发出逮捕令了吗？” “这个，没有，考虑到他毕竟是” “我说了，没有特例，”楚世君抬手打断他的话，“跟古望北、聂明宇有关系，再结合此次事件造成的恶劣影响，完全有理由逮捕。” “那我这就安排。” 司马神禾连忙道。 “晚了，人估计已经跑了，你直接联系同伟同志。” 楚世君摇摇头。 联系祁同伟？ 司马神禾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 也对，对方现在是国际警察协会的轮值主席，如果跑到外面了，抓起人来，祁同伟说话比他们好使。 “好的，楚书记，我下去立即联系祁副部长。” “嗯，这件事引以为戒，记住。” 楚世君微微颔首。 正说话间，司马神禾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抬头道：“书记，古望北的妻子赵小慧，在京州露面，现已被捕，正在押送来的路上。” “嗯，立即启动相关程序。” …… 白疆这边紧锣密鼓的布置着。 阳城。 聂大海身心疲惫的回来了。 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些事后，晚上回到了家中。 聂明宇早已等候在客厅。 依旧是那副儒雅企业家的模样，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可放在双膝上的指尖下意识摩挲的动作，已然暴露了他内心的紧绷与不安。 他现在已经知道，古望北案件的新证据锁定到了自己，聂大海去开会就因为这个。 看见聂大海进门，聂明宇起身，声音平稳：“爸。” 第459章 这个案子，你缓一缓 聂大海没有应声，脱下外套，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缓缓坐下。 沉默许久，他抬头看向自己倾注半生心血庇护的独子，眼神复杂至极。 “会开完了。” 聂大海终于开口，声音满是疲惫。 没听到后文，聂明宇眼底微光微微一沉，却强装镇定：“他们要立案查我？” “拦不住。” 聂大海缓缓摇头，接着凝声道：“你，真的有问题？” “这重要吗？” 聂明宇手掌用力地握着，“我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这个儿子的神态，聂大海心里翻江倒海。 他这辈子深耕官场，最擅长审时度势、看透人心，可唯独对自己这个儿子，一辈子都在自欺欺人。 他无数次听说外界关于龙腾集团的风言风语，无数次听闻聂明宇做事的狠辣、以及其中的灰色底细，但从没有下定决心查过。 哪怕心里隐约明白了，那些传闻、那些疑点、那些不干净的勾当，大抵都是真的。 可他不愿查、不敢查，更舍不得查。 他一辈子为官端正、恪守规矩，在外是人人敬畏、清正自持的聂书记，早年间用全部身家交了17元的组费的人，唯独在聂明宇面前，破了所有原则。 直到今天的会议，铁证如山的证据摆在眼前，楚世君等人裹挟着大势轰然碾压，他终究是再也骗不下去了。 “我一直劝你收敛，劝你守好底线。” 聂大海声音低沉， “刻意不去深究你的事，不去查你的账、不去问你的手段，不是我糊涂，是我不想亲眼证实。” 他抬眼看向眼前温文尔雅、实则城府极深的儿子，眼神复杂至极，“我以为我能护住你，以为只要我在位一日，就能压下所有风波，替你抹平所有隐患。到头来，是我自欺欺人，也是我害了你。” 这是聂大海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这件事。 “我在会上，保住了最后一点体面。” “我同意立案核查，表态全力配合。不是我要查你，是煌煌大势所趋，我如果不松口，只会落得个徇私包庇、干预办案的罪名，到时候你我二人双双崩盘，再无半点余地。” “从现在起，” 他盯着聂明宇，一字字道， “你不准再动任何手脚，决不允许找人串供，转移资产，更不准以我名义私下联系任何人斡旋求情，安安静静留在阳城，配合调查，或许是你唯一的生路。” “生路？” 聂明宇终于抬起了头，眼神阴翳，“你认为我真的还有生路吗？” “就这么任由他们撕开查？你心里其实清楚，真查下去，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条！” “你在会上，轻轻松松一句配合核查、依规处置，就把我交出去了。” “这么多年，我在外铺路挣钱、搭建人脉、私下打理所有灰色地带，脏事、狠事我来做，名声、政绩你来拿。往日里我出事，你次次兜底，次次护我，让我以为我永远有退路。” “可真到了最关键、最需要你硬顶一次的时候，你怂了。” “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为了自己那张脸，把自己活成了政治生物，我和姐姐你从来没管过，真不知道母亲泉下有知，会不会伤心流泪！”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深深刺激了聂大海心底。 “住口！” “畜生，逆子！” ‘啪’ 势大力沉的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聂明宇脸上，打得他身子一歪，脸上顿时留下了通红的巴掌印。 聂大海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你没有资格侮辱我的信仰，我这些年走的路，也不是你自以为那点可怜的生意所能提供助力的。” “你更没有资格提你母亲！” “大势如泰山压顶，我硬顶，就是对抗上级、对抗反腐大局！” “到时候不止是你，我彻底垮台，聂家彻底覆灭，我们连一丝翻盘的余地都没有，我松口配合，是保住最后一丝体面，是给你留唯一的生路！” 聂明宇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色，看了看，冷笑道：“聂家？我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你说的聂家，指的是你心里真正的儿子刘振汉吧！” “还有你口中所谓的生路，就是弃卒保车，就是牺牲我，保全你半生的官位和清名，对吧？” 这句话，聂大海一时无从辩驳，到了这时候，他也已经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了。 早年间的清正廉洁，一心为公，可这些年下来，或许他真的已经变了颜色而孰不自知。 面具戴得久了，就摘不掉了。 聂明宇静静看着他，眼里只剩一片沉沉的冷硬与失望，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淡淡吐出一句：“我知道了，说到底，在你眼里，你的官位、你的前途，永远比我，比这个家更重要。” 说完，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只剩聂大海呆愣愣的站在那里。 …… 聂明宇回到车上，转头最后看了眼这个‘家’，发动车辆，在发动机的咆哮声中离去。 夜色渐沉，黑云压城。 他刚走，一辆警车就开到了院子里。 下车的人是刘振汉。 走进屋子，顿时鼻子一皱，大厅里浓浓的烟气十分呛人。 他走近一看，就见聂大海正抽着烟，身前的烟灰缸上摆满了烟头，眉头紧锁。 见状，他原本公事公办的语气软了几分，“爸，我来看看您。” “振汉，你来了，” 聂大海抬起头，“坐吧。” “案子，是不是马上就要全面铺开核查了？” 刘振汉点点头，沉声道：“是，今晚连夜启动核查流程，我这边作为阳城公安属地主力，需要立刻对接线索，固定，固定聂明宇及龙腾集团的所有涉案证据，同步推进摸排取证。” 说完，他劝慰道：“我知道您心里难受。但古望北案证据闭环完整，涉及构陷、利益输送，案情重大，法理当前，谁都拦不住。” 这番话，是晚辈的劝慰，同样是善意的提醒。 可落在此刻的聂大海耳中，却是无比的刺耳。 刚刚崩塌的理智、滋生的护子执念，在此刻彻底占了上风。 聂大海缓缓开口：“振汉，这个案子，你缓一缓。” 第460章 停职反省 刘振汉骤然一愣，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注视着眼前的人，问道：“您说什么？” “我说，有关聂明宇的相关问题核查，暂时压一压。” 聂大海抬眼看向他，目光深邃， “证据梳理、人员摸排、银行账户冻结，全部暂缓推进。” “龙腾集团的相关线索，先封存，不急着上报、先缓一缓。” 刘振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道：“您这是在干预办案。” 他此刻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不敢相信这个英明一世的干爸竟会在这个关键的节点，做出这么糊涂的决定。 这已经不是小问题了，开完会后，已经明确了要求，他这是在对抗，公然对抗！ “我不是干预办案。” 聂大海语气平稳，但眼神却下意识地错开，接着拿烟的功夫，说道：“目前证据尚有瑕疵，关联线索未能完全闭环，仓促深挖、全面铺开的话，容易造成错查误判。” “暂缓推进，是为了更严谨、更稳妥，同时，你要知道，我的身份不一样，一切更要慎重。” “您说的这些，都不存在！” 刘振汉豁然起身，“我已经和周副部长、祁副部长、白疆的司马书记远程连线过，现有的证据确认无误，绝无瑕疵。” “您现在让我压案、缓查，是公然对抗上级部署，是徇私包庇！” 养育之恩在前，国法职责在身，刘振汉一时有些恍然，喃喃道：“我听说您白天在会上当众承诺绝不插手、全力配合，怎么现在……您不能糊涂啊！” 聂大海看着眼前一身正气、死守法理的干儿子，心底五味杂陈。 他清楚刘振汉是对的，也清楚自己此举是赌上一切、自毁前程，更清楚这是徇私枉法、包庇罪证。 可他没得选。 理智告诉他，收手、守法、顺势而为，是唯一正确的路。 刚刚那一巴掌，仿佛也打醒了他自己。 私心告诉他，他再不退、再不护，他的儿子就彻底没了。 他已经亏欠聂明宇太多，已经亲手放弃过他一次，绝不能再放弃第二次。 聂大海眼神一点点冷下来，起身站在大厅中间，深深吸了口烟，侧过头，眼角只剩孤注一掷的偏执。 “振汉，我是阳城市委书记，阳城一把手……” “所以，您现在是以聂书记的身份说话？” 刘振汉出声打断， “那就请聂书记称呼职务、称呼同志！” 听到这句话，聂大海猛然转过身，当看到这个义子眼里的执着后，他呆愣片刻，缓缓点头道：“好！” “刘副市长，阳城属地办案，我有全权督导权责。我现在命令你，暂缓推进，封存线索，等候进一步通知。” “我不接受！” 刘振汉沉声道，转过身，拿起刚随手放在沙发上的警帽带上，身姿挺拔，直视着面前的人，“公安办案，依法依规、不受人情干预，此案属上级公安、纪委联合督办，我同样接受他们的领导，只要我还是阳城市公安局局长，这个案子，我就要办！” 聂大海望着他铁面无私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他知道，此刻开始，二人就要站在对立面了。 “刘振汉同志，你是市委常委、副市长、公安局长，我是阳城市委书记，全面分管、领导阳城市工作，你所有执法工作，首先要坚持组织领导政法工作，无论从级别还是职务，这都是原则，是规矩，是底线。” “此案系于白疆、由上级公安、纪委督办，但在阳城，属地所有警力调度、案件落地、线索处置、外勤行动，归阳城市委统一管辖。” 说完，聂大海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周秘书长吗？” “聂书记，是我，您有什么指示？” “我现在下达一份属地工作指令，” 聂大海看着眼前的刘振海，对着手机说道：“第一，即日起，市公安局暂停一切针对龙腾集团及聂明宇本人的强制措施。不准传唤、不准冻结、不准查账、不准约谈任何人。所有外勤核查任务，一律暂停报备。” “第二，本案属地所有涉案卷宗、笔录、线索材料，全部统一收归市委、政法委封存归档。未经我本人签字审批，任何人不得私自调阅、上报、移交。” “第三，市公安局全体办案警力，原地待命，暂停一切古望北案延伸侦查工作，先完成全市社会治安维稳专项复盘，待市委研判后，再统一重启办案节奏。”（为什么叫公安局，因为这就是个市，对，没错！） 电话那头的周秘书长满脸惊骇，通过这几条指令，很明显就能看出来聂大海想要干什么，可问题是，行吗？ “聂、聂书记，市委已经收到了上级的指令，要配合专案组行动……” “周义同志，我作为阳城一把手，守土有责、维稳有责。稳妥推进、风险前置，是我的本职工作。”聂大海不容置疑道，“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开会讨论？” “没问题，不需要。” 秘书长周义咽了咽口水。 “好，还有，通知各市委常委，一个小时后，开会，议题是由市委、市纪委、市政法委启动对刘振汉同志的履职专项核查，考虑暂停其公安局长执法权限、暂停其班子工作权责。” 聂大海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刘振汉浑身冰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此时的聂大海，已经不是他认识当中的那个人了，而是一个手握大权、不惜动用一切官场手段护短的市委书记。 “您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知道，可我别无选择，” 聂大海面色复杂，“我已经对不起他太多了，这一次，我只求一条生路，振汉，我最后劝你一次，封存线索、暂缓推进，配合市委统筹工作，给明宇一个喘息的机会。” “我不知道他最终到底犯了多大的问题，我也没想过让他逃过法律的制裁，我只想给他留一条生路。” 刘振汉挺直脊背，警徽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愈发刺眼，熠熠生辉，句句铿锵道： “国法面前，不谈情面。” “您要停我职、查我履职、架空我权力，随便您。” “但我刘振汉只要还穿着这身警服一日，只要我手里还有一丝证据，我就一定会上报、一定会深挖到底、给受害者一个公道。” 说罢，他整理警服，立正，朝聂大海敬了个礼。 随后，转身大步离去。 当外面的汽车轰鸣声远去，聂大海才缓缓挪步到屋子外。 ‘咔嚓’ 这时，天边一道闪电划过，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不多时，毛毛细雨落下，很快变为了倾盆大雨。 第461章 送你走 两个多小时后，大雨早已经收场。 刘振汉神色默然地走出市委大院，他身上的警服已经脱了下去。 无视身后一道道目光，他径直坐上车离开。 在会上，他被暂停了公安局长的工作，要进行履职检查。 聂大海提出来，没有一个人反对。 哪怕大家都知道这有问题。 回到家，刘振汉给祁同伟发了条消息，便一头扑在床上，睡了过去。 …… “你说什么？” 家中，楚世君皱眉道，“刘振汉被大海同志停职了？” “是的，就在刚刚，振汉同志给我发了消息，说其在聂书记家中交流很不友好，对方话里话外要求其对聂明宇、龙腾集团的审查办案程序搞特殊，最后聂书记直接临时召开常委会，在会上停了他的职。” 祁同伟沉声道， “并且，会上其他人明知道这样不对，但没有一个反驳。” “反驳？” 楚世君双眼一眯， “他是聂大海，在阳城，谁会反驳他？并且，他所提出的指令在某种程度上是合情合法的，以他的身份性质来说，甚至用不着开会。” 他穿着睡衣，望了望窗外的夜色，问道：“你们那边什么时候动身？” “根据郝部长安排，明天一早八点，乘专机出发阳城、白疆、中江三地，” 祁同伟说道，“另外，今天白天，我们已经有一队人到了阳城，就在聂明宇身边布控。” 听到这话，楚世君放下了心， “好，就这样办，具体的，你和建国同志汇报一下。” 挂断电话，他一时也没了睡意。 看了眼卧室里睡得正香的裴倩倩，索性来到楼下大厅，抽起了烟。 …… 另一边，聂明宇也第一时间通过黄盛得知了这个消息。 别墅里，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没有感恩，只有释然与嘲讽。 他终于看到了答案。 不是父亲不懂、不是父亲不能，是父亲之前不肯、不愿、不敢为他赌。 直到他彻底决裂、彻底寒心，聂大海才终于撕下伪装，为他对抗规矩、对抗组织、赌上一切。 “早这样，何至于闹到今天这步田地。” 聂明宇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拿起手机立即安排起来。 远程粉碎、屏蔽龙腾集团相关账目资金、删除人事痕迹…… 这一连串的安排，他这两天都在做。 此时，他仍没有松懈，还有最关键的一步，跑。 聂大海已然彻底入局、再无抽身可能，阳城也已经不是他的安全之地了。 今晚拖延的这一夜，是他唯一的逃生窗口。 或许，聂大海也明白这一点。 当即，聂明宇打开私人加密终端，指尖飞速操作，调取了自己早已备好的海外身份、离岸资产、境外航线。 像是他这类的人，早就已为自己留足了后手，隐秘办理多重海外合法身份，将大量核心资产离岸转移，暗藏多条私人跨境通道，就为应对眼下这种绝境。 很快，他迅速敲定凌晨的私人航班，出境中转，彻底隐匿海外，彻底脱离国内监察体系。 然而，屏幕上弹出一行冰冷的红色警示字体，刺眼得让人绝望。 ‘您的身份有误、身份权限已经冻结、详情请联系出入境管理局……’ 聂明宇心头猛地一沉，不信邪反复操作、切换了几个身份和终端，可无论如何尝试，结果都是一样的失败。 不止是他的私人身份证，护照、通行证等所有合法证件，现在已经全部被系统强制锁定，禁止一切出境、购票、住宿、通行操作。 与此同时，手机接连弹出多条消息，是境外渠道、票务机构、跨境联络员的同步反馈：所有预设出逃航线全部作废，私人航班审批被驳回，所有陆路、水路跨境通道全部被重点布控，无任何通行可能。 这还没完，很快，他的手机收到多条信息，是多家银行发来的，显示他的资金被冻结了，哪怕是海外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车声。 很快，就见黄盛推门走了进来。 他一见到聂明宇的表情，就大概猜到了对方刚刚在做什么，“想走？” “我走不了了，所有渠道都被锁死了。” 聂明宇脸色阴沉，将手机丢到了桌子上。 黄盛不以为然，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看，点了点头：“书记说，今天会上，公安那边已经动用了天网权限，你打算走这些渠道，能走才怪呢。” “所以，你来干什么，替他看我的笑话？” “呵呵，你说笑了，” 黄盛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身道：“跟我走吧。” 听到这话，聂明宇瞳孔一缩，迅速起身来到外面，只见院子里，赫然停着聂大海的专车。 看到这，他明白了，但他不能接受：“他疯了？用他车送我走，他怎么办？” 闻言，黄盛眼中露出欣慰之色，轻笑道：“车子是我私人调度的，书记已经睡了，对此并不知情。” 说完，他转身走进车里，发动了车辆。 门口，聂明宇看着车牌号，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转身走进房子，将身上电子设备全都放下，出来坐上了车。 “走吧。” 黄盛静静地开着车驶离别墅，不远处，几辆停在路边的车，其中一辆里面的人看到车子出来，又看了眼车牌号，摇了摇头。 “看看去哪的，其余人留在原地。” 黄盛开着车，先去了聂大海的住处一趟，两人谁都没下车，在车里抽着烟。 过了几分钟，黄盛再度开车离开。 这一次，目标直奔高速。 楼上，聂大海看着车远去，幽幽叹了口气。 一直到车子上了高速，黄盛耳机里传来几道声音后，他松了口气，脚下油门踩深了些。 “送你到下个服务区，到了那里以后，你自己看着办。” 后座，聂明宇沉默片刻，说道：“黄哥，谢谢你。” “你知道该谢的不是我，” 黄盛目视前方，头也不回地说，“这些年来，书记他其实很累。” “我早年间，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算是一路跟着、一路提拔，如今更是能有幸跟在书记身边做事，我受恩、受教良多。” “这件事，以我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了。” 聂明宇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下了，下车前，他才说道：“麻烦黄哥，替我说一声谢谢。” 黄盛点点头，等车门关上，一脚油门踩下，车子渐渐远离，透过后视镜，聂明宇上了另一辆车。 第462章 双簧戏 “情况不对！” “他没去开会，也没有会议通知。” 次日一大早，阳城市委外，停在外面的一辆车，里面的人看到聂大海的车开进大院，顿时大惊失色。 “快，快报告！” “队长，怎么办？” 副驾驶上的黑衣年轻人问道。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聂大海的车，我们敢拦吗？他说是开会，你有权限打电话到上级去问吗？” 昨晚，他们有辆车跟在后面，然而在高速路口就被拦了下来，说盯了他们很久，问他们一直跟着聂书记的车想要干什么，若不是他们出示了证件，当时就要被抓。 想到这，队长心中也反应过来了，一切都早有预谋。 这辆车的底气，就是他们不敢拦、没权限拦。 “队长，回复了，要求立即抓捕聂明宇，部里也在定位他的位置。”副驾上的人看了眼手机，抬头道。 “行动！” 车辆启动，迅速离开。 大院里，黄盛下车后，看了眼远处的大门，嘴角一勾，接着跟在聂大海身边，一直到进了办公室，他才低下头，沉声道：“书记，我有事要交代。” “说。” 聂大海指尖一紧。 “昨晚，我犯了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我趁您入睡，私自调动您的专车，假传您要开会的消息，送走了处于监视期的犯罪嫌疑人龙腾集团董事长聂明宇……” 黄盛声音平静地道，“书记，我有愧您的教导。” “我深知自己违规违纪、触犯纪律、干扰专案查办，我自愿接受组织一切处分、追责、调查，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聂大海抬眸看着跟随自己几十年、提拔其到秘书岗位也有四年，这个最懂自己、也最忠心的人，眼底翻涌着复杂之色。 他清楚。 黄盛是在替他顶罪，替他守住最后一点体面，也是替他扛下这场灭顶风波。 昨天晚上的默许、放行，暗中纵容，一切他都心知肚明，却不能认、不敢认、也不能提。 “黄盛，你所说确定属实？” 良久，聂大海声音沙哑地道。 “一切属实，我愿意为我做的事负责，一人做事一人当。”黄盛的头更低了。 聂大海指尖微微发颤，心底五味杂陈。 此时，黄盛仿佛猜到了聂大海心中所想，抬头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二十六年来，多谢书记您的提携、教诲，黄盛，有愧您的谆谆教导。” 聂大海听完，默默地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递过，并亲自给黄盛点上。 随后，他闭上眼，一字一顿地道： “既然你主动自首，那就按，程序走。” “如实交代，配合调查。” 黄盛静静抽完，深吸掉最后一口，按下烟头，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书记，珍重。” 说完，起身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去。 目的地，隔壁纪委大楼。 …… 石破天惊！ 阳城市纪委书记听完黄盛自首的话后，双眼瞪得滚圆。 他看着眼前这个阳城第一秘，心中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以对方的手腕、城府会自作主张做这件事。 但哪怕他此刻对事情背后的真相心知肚明，他也说不了什么，做不了什么，只能大手一挥，让人将黄盛带走，按规定，上报市纪委、上级纪委、办公室。 “好手段啊！” 白疆省委。 楚世君坐在办公室里，听到消息后，摇头道：“一人揽责、无人授意、私自擅为，当真是唱了一出双簧戏！” “大海同志，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自然清楚这种手段。 黄盛自首，看似是下属知错就改、主动担责，实则是精准的危机切割，是完美的权力自保。 用一个心腹秘书的前途，死死护住聂大海的政治生命，用“个人违纪”的定性，来掩盖聂大海在其中扮演的相关角色。 “余书记，你们的意见是？” “黄盛的问题，需要定性，巡视组已经在路上了，他的问题，最终会摆在台面上，” 顿了顿，电话里余听云继续道： “至于大海同志，考虑到阳城，我们的意见是暂时稳住，以免出现重大影响。” “但是，黄盛自首，只能证明执行环节的违纪，洗不掉他的主体责任。” “没有主要领导的默许、纵容、放手，一个贴身秘书，绝无胆量、无权限、无条件，调动阳城市委一号专车、突破全城封控、私自放走核心涉案人。” “因此，我们决定，此次联合专项调查组、巡视组，直接跳过阳城市委、完全脱离地方干预，由纪委、公安、委督查室三方直管，进驻阳城。” “公安方面，已经同步对接全国公安天网、交通、民航、路网系统，对聂明宇实施全网高级别通缉，目前正在最后阶段了。” “白疆方面，古望北等人的案件梳理，希望世君同志你多费费心。” “应该的，” 楚世君点点头。 不出他所料，对聂大海的态度有变化，但是不大。 其毕竟不是赵立春这种虚的，阳城牵扯太大。 万一逼急了，不好收场，只会徐徐图之。 挂断电话后，他刚刚放回座机，叶文涛和刘通古走了进来。 “楚书记，达功同志的爱人，刘璐璐那里，有突破。” 楚世君神色一正，“坐下说。” “是这样的，在这两天纪委、检察院的同志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面对一些证据，刘璐璐最终全线突破口供，彻底交代远中集团全部涉案问题，只是，在她口中所有核心问题，一律直指赵达功同志，说是他默许纵容、幕后操控。” 楚世君指尖一顿，示意其继续。 “根据刘璐璐完整供述，远中集团近年在白疆的项目扩张、利益输送行为，基本由她本人前台主导、私下操盘。” “她利用赵达功同志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身份影响力，私下对接地市官员、帮助远中集团违规操作拿地、摆平监管问责，大部分操作都是她先斩后奏、擅自运作，从中获利。” 第463章 从来没这么苦过 “她主动交代，赵达功赴任白疆仅一年，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并未主动插手企业经营、项目审批，也没有亲自下场布局牟利。” “不过她多次在事后向赵达功透露过远中集团的运作情况、人情交易细节，赵达功对此全部知情、心知肚明，却始终默许纵容、不予制止。刘璐璐直言，正是仗着赵达功的默许和身份，她才敢肆无忌惮、越走越远。” “楚书记，目前口供完整、逻辑闭环，且已经初步对应上部分资金流水、项目台账、中间人证言线索，具备初步核查落地条件。” 刘通古上前将卷宗地上，面色凝重道：“达功同志身居省委常委、省政府常务副职，分管全省核心经济工作。” “此案一旦查实，牵扯的地市官员、企业圈层、利益链条极广，冲击力、影响程度大。我们纪委班子不敢擅自研判、贸然动作，特来向您专项请示下一步部署。” 楚世君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说道：“通古同志，” “首先，定性要精准，对外、对内、对内口径必须统一。” “赵达功同志赴任时间短，目前已有证据不支持主动贪腐、主动操盘，所以我们不能先入为主、拔高定性。案子就定在家属违规经营、家风失守、领导干部失管失教、默许纵容这个框架里，暂不预设其他结果。” 刘通古立刻点头：“明白，楚书记，我们会本着已有证据，不擅自拔高、扩大。” 他是聪明人，之前的常委会上，楚世君的态度就很明确了。 只要赵达功有问题，就要办，不会存在宽大的情况。 如今这句话更是点明了，如果后续没有查出其他问题，就按照当前证据定性。 仅此几项，就足以让其仕途终结了，最后的结果，估计就是换个地方，看后续情况。 “第一，留置审讯立刻收紧，” 楚世君继续部署，“稳住刘璐璐的审讯节奏，重点固定她私自操作的完整链条，证实是她擅自主导、先斩后奏，梳理每一次‘事后报备、模糊试探’的细节，区分默许纵容和主动授意，彻查其中关联的远中集团利益流向，查清获利主体究竟是个人企业，还是存在其他利益输送。” “第二，秘密核查、外围摸排，不要惊动班子，暂时不对赵达功本人采取任何措施，约谈、报备一律暂缓，也不暂停其职务。他分管全省经济、国资、重大项目，当前全省正在督办重大案件关键期，大盘稳定至关重要，明白没有？” “书记放心，我心中有数。” 刘通古点点头。 “嗯，” 楚世君放下卷宗，摆手道：“就这样办吧，巡视组大概什么时候到？” “办公厅收到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钟。”一旁，叶文涛答道。 “好，那到时候就由通古同志你和赵志同志他们代表省委欢迎一下。” 之前在汉东，来的是罗谢华，楚世君和沙瑞金一起迎接没什么。 但现在，除非是余听云亦或者钟振国等人过来，不然楚世君都不用出面欢迎，只需要坐在办公室等别人过来找他问好就行了。 …… 此时，公安，信息侦查厅。 大厅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电子屏幕。 中间那块大屏幕上，各个画面不断地切换。 高速、货车、渔船、集装箱…… 最终定格在入海口的江面上，一艘不大不小的货船。 “部长，确认无误，聂明宇此时就在这艘船上，一个集装箱里。” 周牧同走到郝建国身旁，沉声汇报道。 “预计四个小时后，会驶出公海，是否立即抓捕？” “抓！” “是！立即联系当地海警部门。” 周牧同立即吩咐道， 就在这时，郝建国加了一句：“如果逃往公海，出现抗拒行为，允许动用武力。” “是。” 周牧同没有问为什么，只管吩咐执行就行了。 谁都知道，一旦以聂明宇的身份出逃出去，影响是很大的。 …… 一个腥臭、漆黑的空间里，里面装满了一条条冷冻鱼，冰寒刺骨。 聂明宇穿着厚厚的保温服，带着氧气面罩，被挤在中间。 周围不时传来的晃动感，让他难以入睡，哪怕他此时已经一夜未眠了。 此时他的心弦是紧绷着的，只期望能尽快抵达公海。 到时候，他就能逃出生天了。 “董事长，马上就出海了，到时候就会加速，您在忍忍。” 这时，聂明宇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声音，轻轻点了点头，瓮声道：“好！” “终于要出去了！” 想到这一晚惊心动魄的逃亡，聂明宇有些想哭。 这辈子锦衣玉食，从来没这么苦过。 昨天晚上，下了黄盛的车后。 就有一辆停在服务区的货车接上了他。 把他拉到了江边，又是坐渔船，又是转货船的，最终来到了这个狭窄闭塞的集装箱里。 这个手段，之前本来是他和古望北给赵瑞龙和杜伯仲准备的，结果那两个蠢货一个半途被抓，一个死活不舍得走，最后双双急性铜中毒。 现在，反倒是他自己用上了。 “等着吧，等我逃出去……” 此时此刻，他心里想的是将来如何报复，只在内心深处，还夹杂着一丝对聂大海复杂的情感。 朦朦胧胧间，他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震动声把他惊醒了。 他猛然睁开双眼，周围的震动声越来越明显，一道一道的，伴随着嘈杂的声音。 他的心瞬间紧绷了起来，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此时外面。 几艘海警巡逻艇高速逼近这艘满载鱼获的捕捞渔船，扩音器大声喊话，勒令停船接受例行核查。 面对着这一幕，以及海警携带的枪支，船上的人只能乖乖放慢速度配合。 船员全数集中甲板接受筛查，上船的海警拿着仪器，对渔筐、货舱、暗舱逐一清查，不漏一寸角落。 最后，仪器在一个集装箱上扫过的时候，发出一道道急促的‘滴滴’声。 “打开！” 这名海警当即大手一挥。 第464章 我知道，你知道，你知道我知道 当集装箱被打开后，那个蜷缩在腥臭黑暗里、满身鱼污、狼狈不堪的男人，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刺目的阳光传来，聂明宇的心彻底死了。 没有激烈反抗，没有垂死挣扎，任由人将他钳制出来，拖拽到了地上。 这一刻的聂明宇，满身鱼腥、狼狈落魄，彻底褪去了昔日商界大佬、聂大海之子的矜贵与桀骜。 他抬头望着远处的辽阔海面，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熬了一夜亡命奔逃，换车、匿形、入海，赌上所有退路想要一搏的自由，终究是一场空。 “确认无误，系龙腾集团董事长，犯罪嫌疑人员聂明宇无误，带走！” 海警仔细对照过后，大手一挥，便迅速走上两人将聂明宇架走。 …… 另一边，阳城市委。 “余书记，得知这件事情之后，我也十分震怒，” 聂大海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座机电话，声音带着愤怒，“说句实话，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黄盛跟了我整整二十几年，这几年更是贴身随行、日夜相伴，我待他如心腹、如后辈，工作上信任、生活上关照，从未苛待半分。” “我自认识人不谬，却万万没想到，他会背着我做出这种触碰红线、违纪违法的荒唐事。” 顿了顿，聂大海继续道： “昨夜我全程处理市委紧急会议事务，专注研判维稳与案件风险。会后时间不早了，我已经休息了，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私下操作。” “对于这个孽子的案件，我在会上就表明了全程配合，一心依规统筹属地工作，严防有人干预办案、松动风控，可偏偏最贴身的人，在我眼皮底下捅出这么大的纰漏。” “这件事，是我严重失察、管教不严、身边人管控失守，我负有不可推卸的主体责任，我绝不推诿、辩解。” 说完，他沉声道： “我刚刚已经勒令黄盛深刻反省、撰写材料，等待组织调查。” “我现在主动向您、向上级纪委报备这件事，全程无条件配合组织的一切核查、审查与处置。黄盛个人的违纪行为，该怎么定性、怎么处理，完全按党规国法来，不用顾及我的脸面，也不用留任何情面。” “同时，我本人也负有识人不清、驭下不严的责任，让组织蒙了麻烦，我诚恳接受组织的一切批评与处置。” 电话那头，余听云淡淡一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对着对面的裴一泓露出一个‘你看，我说什么’的表情。 随即，他也不点破这套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把戏。既然聂大海愿意用，愿意装不知道，他配合装真不知道就是了。 “大海同志，你的检讨、你的态度，组织都收到、都认可。” “主动报备、直面问题，这是十分端正的姿态。” “但我多提醒你一句，贴身秘书越权独行、私自调动阳城市委一号公务权限、穿透全城风控，绝非一句个人擅为就能完全盖棺定论的。” “余书记，这点我清楚。”聂大海连忙道。 “嗯，” 余听云点点头，话里带着一丝警告意味：“身边干部敢越线，多半是上头有底气，下属敢担灭顶责，多半是心里有依仗。而组织查案，从来不止看口供，更要看案件链条、看逻辑、看情理。” “失察是小节，纵容是大病。边界在哪里、分寸在哪里、默许到哪一步，组织都会查得清清楚楚，不会冤枉任何人，也不会放过任何漏洞，这次的教训，希望你吸取到位。” 聂大海心头一紧，迅速回应道：“余书记说得是，我完全接受，静待组织核查，且以后一定以此为契机，吸取其中的教训。” 这一刻，聂大海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弦，终于悄悄松了大半。 他目光瞥了眼墙上的机械钟表，暗自掐了掐时间。 从深夜放行、高速换车、登船入海，整整十几个小时，足够聂明宇驶出近海、脱离国内所有管控了。 可就在他心底松了口气、准备开口道别挂断电话的瞬间，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余听云和别人的交流声，见此，他只能暂时按捺住。 “好，好，我知道了，嗯，就这样。” 电话里，隐约传来了余听云的应答声。 随即，只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一般狠狠砸在聂大海心头：“大海同志，刚收到建国同志的电话。” “凌晨出逃、沿江入海、藏匿渔船的涉案人员聂明宇，已于数分钟前，被相关海域的海警同志在入海口拦截，当场抓获，人赃稳控，现已押解上岸。” ‘轰’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一般，震得聂大海脑袋嗡嗡作响。 他握着电话的手骤然用力，大脑一片空白。 此时此刻，他心里所有的侥幸都已经消失不见。 没想到赌上了一切、牺牲自己的秘书，却还是没换来聂明宇的一条生路。 这场双簧戏也变得没有意义了。 “大海同志，” “大海同志？” 两道叫声，拉回了聂大海的心弦，他迅速压下起伏不止的心境，镇定道：“余书记，人确定已经抓到了吗？” “指纹、虹膜等均已比对无误。” 聂大海沉默了几息，强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这是一件好事，如果让他逃了，影响且不提，对于案件中可能涉及到的一些受害者家属就没有交代了。” “也是对专案工作最大的推进。核心涉案人员到案，才能彻底查清全部事实，理清所有链条，不给案件留任何死角，也能还所有工作人员、还阳城风气一个清白。” “我完全认同组织的安排，也全力支持抓捕审讯工作。请余书记放心，我这边一定端正心态、摆正位置，如果有需要，会主动配合巡视组相关的谈话问询，如实说明全部知情情况，绝不回避问题，全力配合组织查清真相、依规处置。” 聂大海话语句句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全力支持办案、服从组织、坦然面对核查的姿态。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465章 进驻 “好。” 那头，余听云只说了一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座机，聂大海身子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呆愣愣的坐了片刻，他手颤抖着打开抽屉，取出了一张泛黄的纸条。 这是三十多年前，他也用身上仅有的十七元交上租费的凭证。 手指摩挲着纸条，无数尘封的过往，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狠狠撕扯着他的心神。 他想起数十年前，那个一身赤诚的年轻自己。出身清贫、家境贫寒，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却始终守着最纯粹的信仰。 彼时的他，站在鲜红的旗帜下宣誓，眼底有光、心中有尺、行有所戒。 那时他的初心简单又滚烫：为官一任，守一方公道，持一身清白。 一路走来，他步步踏实、谨小慎微，熬过基层苦寒，扛过层层考验，靠着清正自持、公正履职，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上。 半生仕途，他素来以清廉自持、以公正立身，外人敬他、信他、服他，他也一度以为自己能守住底线，稳守初心至死方休。 可不知从何时起，权力如同温水煮青蛙，私心一点点蚕食了公心，偏爱一点点倾覆了公道，他戴上了面具。 办公室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叫来了市委秘书长周立。 “聂书记。” 周立老老实实站在办公桌前，他敏锐的感觉到了身前这位此时状态不对劲。 “对振汉同志的核查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聂大海声音平静地问道。 “正在进行，具体到哪一步，我还不清楚，聂书记，要不我打电话问问？”周立小心翼翼地道。 “不必了，” 聂大海摇摇头，“通知下去，停止核查，振汉同志立即恢复公安工作。” “同时，等聂明宇被押送回来后，第一时间移交巡视组，阳城纪委、政法委方面全权配合，但不要让振汉同志插手，免得别人说闲话。” 周立心中一惊。 从这句话里，他揣摩出了许多意思。 首先，逃出去的聂明宇看来是已经被抓到了。 其次，市委上下都知道刘振汉和这父子之间的关系。 之前聂大海停了他的职，如今人被抓了，又给其恢复，但还是不让他插手，这是不让他被‘大义灭亲’的名号，将注、将政治生命的延续全压在了刘振汉身上？ 好手段啊！ 周立想通之后，心里不得不佩服。 至于说能成吗？ 肯定能成。 只要聂大海愿意放手，全程配合，其他人就能少费些功夫，上上下下自然都会给他这个面子。 “好的，聂书记，我下去立即通知，” 周立当即点头道，“您这边还有其他事吗？” “等等，” 聂大海拿起了笔，抽出了一张纸。 提笔写道：我市市委常委、副市长、公安局长刘振汉同志政治立场坚定……推荐他前往学校学习深造，此举有利于阳城市委班子建设、旨在提升个人能力、锻炼个人政治素养……请酌情考量。——聂大海。 “把这个，以市委办公厅的名义发往上级组织部、同步从秘书办发往白疆楚世君书记。” 聂大海把纸往前一推，挥了挥手。 “好的，聂书记，我这就去办。” 周立拿起纸，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后，方才低头看起内容。 看完后，他就知道，刚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之前公然停刘振汉的公安局长职务，勒令停止查案，是为了保护亲儿子和干儿子。 一个求生路，一个延续政治生命。 二者之间，总有平衡。 好手段啊！ …… 周立动作很快。 白疆。 楚世君第一时间便收到了叶文涛拿来的这份推荐信。 看完内容后，他微微一笑，提笔写道：同意，建议校委酌情考虑、特事特办——学员总导师楚世君。 “文涛，抄送给学校吧。” 聂大海既然作出了合适的选择，能让事情好办一些，他自然愿意接受。 与他一样，做出大差不差的批复的，还有校长钟振国。 学校一看，立即就开了个十分钟的小会，齐刷刷举手通过了。 本着特事特办的指示，第一时间向阳城市委发了进修通知，让刘振汉前来进修学习。 同时，也给他提前安排好了宿舍，好巧不巧的，放在了叶谦的宿舍，顶了之前朱扬的空床。 …… 当天下午。 巡视组同步落地白疆、中江绿藤，阳城市三地。 这让这几天本就处于紧绷状态的三地，在无形之中气氛显得更加肃穆。 上上下下，行事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三点钟。 白疆省委大院。 一连串的车队陆续开了进来。 楼下，赵志、胡道珩、刘通古等人悉数到场表示欢迎。 到白疆的这一队，两名副组长分别是纪委副书记李振旺、公安部副部长李兴乐。（书友） 众人简短寒暄、握手问好后，齐刷刷走进省委大楼。 其余人来到九号大会议室等候。 李振旺和李兴乐两人则第一时间前往了楚世君办公室。 一走进办公室，两人便不约而同地绕过叶文涛，加快脚步，近乎是小跑着走向办公桌前，一人双手垂直在腰间，一人敬礼，异口同声道：“楚书记，您好，我是李振旺、李兴乐。” 楚世君微微点头，面露微笑站起身，伸出手，同二人一一相握：“振旺同志、兴乐同志，你们也好，路上辛苦了。” “有劳您关心，不辛苦，不辛苦。” 两人连忙笑着摇头道。 “文涛，会议室那边？” 楚世君看向叶文涛。 对方立马答道：“楚书记，都布置好了。” “赵志同志他们已经先过去了。”李振旺补充道。 “好，” 楚世君点点头，却不急着过去，“文涛，你让赵志同志他们稍等一下，可以先沟通一下案情。” 随即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对二人道：“咱们也聊聊。” 随即，叶文涛走出办公室，让秘书处来了人泡上茶。 李振旺和李兴乐两人老老实实，端端正正地坐在楚世君对面。 他们作为巡视组的副组长，为什么来这里。 第一是来给楚世君问好、表态。 第二，便是先拿个准，看看楚世君的具体意思，到时候怎么查、怎么办，他们心里也有个底。 第466章 死鸭子嘴硬 “楚书记，我们受上级巡视组工作领导小组指派，负责进驻白疆。临行前上级明确嘱托，本次巡视坚持服务大局、实事求是、以证破局、正本清源，一切工作坚决配合好白疆省委统筹，全力配合楚书记您的整体部署。” “上级的要求是以案查原、肃清积弊，但具体查到哪一层、穿透到哪一步、节奏快慢、尺度松紧，我们坚决以您的判断、以全省大局为准，绝不擅自扩大面积。”李振旺沉声道。 随即，李兴乐也说道：“本次进驻，我们主要锁定古望北南云集团涉腐串案、张扬、朱扬等违纪干部问题、远中集团许董利益输送。” 楚世君微微颔首，说道：“嗯，这个几个案子，最近，白疆这边已经在深入调查，已有初步进展，但线索碎片化，难以成书。你们本次巡视核心目的，就是要穿点成线、连线成面，深挖出来里里外外的问题。”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的态度很鲜明，案件无禁区，查案无特例。古望北、张扬、朱扬等、远中集团三条利益链，不管牵扯到谁、不管背后有什么背景、有什么历史人脉，全部穿透、全部深挖初来，一些陈年积弊，必须借这次巡视彻底扫清，绝不留尾巴隐患。” 对面，李振旺和李兴乐两人哪怕知道楚世君态度很坚决，可听到这个要求后也是心中一惊，对视一眼，前者迟疑道：“楚书记，这个古望北背后？还有如果大翻特翻的话，怕是动静不小，会不会对同志们的工作造成影响？” 他这话说的很委婉了，但在座的另外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首先就是古望北背后的古家，要不要考虑。 其次，大翻特翻的话，没有个度，怕是没多少人经得起翻，会不会影响楚世君的工作。 “这点，你们不用担心，天河那位，已经于昨日前往吕州了。” 楚世君淡淡道。 两人心中一惊，这就赶跑了？ “另外，并非是让你们大翻特翻，但是针对这三个案件中牵扯到的，一律要严查严办。” 听到这话，两人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让他们搞大面积的清查，不然的话，楚世君没什么，他们俩可扛不住压力。 “楚书记，您的核心思路我们明白了。我们一定严格遵照您的部署执行：大案坚决破壁，线索坚决见底，尺度坚决可控，节奏坚决可控。”李振旺表态道。 “好，我们省委完全拥护上级巡视部署，全省上下无条件、全方位、全口径配合巡视组工作，”楚世君也正面做出回应。 几人三言两语之间，算是定了调子。 不过楚世君却并未打算立马去开会，而是继续道：“两位同志，省内还有一件事，涉及到常务副省长赵达功同志，目前是有省纪委的通古同志暗中负责。” “常务副省长赵达功同志，调任白疆任职仅一年。经省纪委前期摸底核查，其本人未参与古望北案、远中集团案、张扬朱扬案的任何操盘运作，无主动勾结、蓄意谋私、权力干预行为，本身不涉案件核心黑幕。” “但其家属刘璐璐，长期依托赵达功的常委身份与分管职权，私下对接远中集团许董，借势参与项目运作、资源勾兑、违规谋取不法利益，线索完整、流水清晰。赵达功事后知情，却长期默许纵容、失管失教、不纠不报、放任自流，属于典型的家风失守、履职失责、纪律松懈。” “他的问题，是三起主案衍生的高层纪律问题，并非主动涉案操纵，我单独提出来，提前给你们交个底，就是为了让巡视工作边界清晰、主次分明。” “主线案件，必须一查到底。赵达功的问题，事实清楚、性质明确，是失教失责、默许纵容，不是主动贪腐操盘，要依照相关规定精准问责，不要扣大帽子，但也绝不能因为层级高就避重就轻、从轻放过。” “好的，楚书记，您放心，我们心中有数。” 两人听完，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这话意思就是让他们查，赵达功牵扯到其中的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没牵扯进去，只有省纪委查出来的家属违纪问题的话，就由省委来依照相关规定做出处罚。 无论是轻是重，二人都知道赵达功彻底边缘化了，说不定哪天找个由头就调去鼓掌了。 会谈结束，三人便动身前往大会议室。 此时，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省委班子成员、省直各厅局主官、各地市班子一二把手全员到齐，端坐肃立。 三人进来，按照座位落座。 楚世君做了简短的介绍说明后，李振旺起身道：“各位白疆的同志，按照上级统一部署，专项巡视组今日正式进驻白疆，开展专项巡视。” “本次巡视核心任务清晰明确……” 随后，刘通古、司马神禾等相关部门领导作了表态。 大会结束，众人依次离场。 巡视组也正式进驻到相关部门，展开调查。 …… 省厅。 巡视组一支分组进驻。 第一时间就开始清查古望北、许董等人的审讯材料，可工作人员看了半天，发现说的东西根本难以指向核心罪证，对已有的证据全都是否认的表述。 于是，他第一时间将情况汇报给了分组组长，“田组长，您看，这些，还有这些，怎么白疆审了这么多天了，还没审出关键问题。” 田组长皱着眉头看完，叹了口气，确实，说的问题足够定罪，但最关键的，一个字没有。 于是，他带着疑惑找到了省厅相关负责人，听完后，负责人摇摇头，说道：“没办法，死鸭子嘴硬，就这些，还是在振城的时候审出来的，到了省厅，那是一句话都不说，难搞。” 田组长闻言，意有所指地道：“你们难道没有让他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配合相关审问理论来审？” 听到这话，负责人心里一惊，以为这是来套话的，连忙摇头道：“田组长您说笑了，这怎么能允许呢？我们审问，向来都是按照规定进行的，可不会有违规违纪的行为。” 第467章 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 见他大惊失色，田组长就知道他应该是误会了，“同志，你误会了，有句话说得好，不管是本地猫还是外地猫，只要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很多时候，为了办案，如果有铁证如山的证据前提下，咱们是可以发挥主观能动性的嘛，我们组长李副书记也说了，让咱们好好配合呢。” 负责人迟疑道：“您的意思是？” 他手里挥了挥拳头。 田组长立即闭上眼睛，什么都没看见，点了点头。 原来是自己人啊，那没逝了。 负责人心里一松，连忙道：“田组长，实不相瞒，我们已经临时借调来了振城市参与审讯的同志，他就在省厅呢，这些东西，都是他之前审出来的，要不让他继续来？” “我看行！” “事不宜迟，这就开始吧，我也观摩一下，” 田组长立即道。 很快。 两人找上借调过来的王洪青，给他说了这件事后，他立马就满脸兴奋的同意了，在省厅找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对古望北展开审讯。 原本，被带到审讯室的古望北还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毕竟来到这里之后，没人上手段，审讯也是分时段进行的，能吃能睡，比前两天舒服多了。 他以为这次也就是问两句，他什么话都不说就是了，可直到他看到了走进来的人里有王洪青之后，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你怎么过来了？” “我受省厅调遣，临时前来参加相关工作，古望北，以后，你的审讯工作由我负责，” 王洪青天真无邪的一笑，偏了偏头，瞬间，这里就停电了。 当光源消失，古望北一下子就仿佛梦回振城了一样，那两天只要一停电，他就要吃苦头，他只要吃苦头，那必然就停电。 察觉到熟悉的脚步声临近，他满脸惊恐地道：“你不要过来啊！” ‘啊’ ‘啊’ ‘啊’ …… 不知过了多久，王洪青神色如常地走出了审讯室，拿着小本子，“又交代了一些。” 田组长看了看，对着负责人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审讯工作，要会变通，洪青同志一出手，效果立竿见影啊。” 负责人撇撇嘴，心道：真以为我不会啊，这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现在我高低是个处级领导了，得注意影响。 “那咱们就按照这个方案，继续推进吧，” 田组长继续道，声音压制在三人能听见的程度：“二位不要有心理负担，一些物证我们都看过，古望北等人的罪恶天理难容、罄竹难书，所有审讯手段，仅限于本案，仅限于本次，只要捏好度，我们李副书记和李副部长说了，百无禁忌。” “那还说什么？” 王洪青撸起袖子，“咱们继续吧！” “好！”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审讯工作开始了。 从古望北、许董等人，甚至是朱扬、张扬等重要人员，审讯室不时就会停电。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谁给你们的权力，这是严刑逼供！” 黑暗中，传来了朱扬的叫声，“我要向市委、省委反映，我还是市长！”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朱扬，你已经被振城市委暂停了相关工作，上级罢免了你副书记职务，并提请戴表免去市长职务了，老实交代吧。” …… 除了白疆。 阳城和中江两地，另外两支巡视组同步入驻后，也第一时间展开了调查。 有意思的是，中江那边，刚开完会。 远在学校学习的王政，就被人从课堂上当场带走了。 负责讲课的兼职教授借机给各地学员们做了警示，让他们引以为戒。 而阳城。 开完会后。 刘振汉回到办公室里，桌上还放着刚刚市委办公厅送过来的进修通知。 他不是傻子，聂大海对他突然的停职、这份突如其来的进修调令，一贬一升、一抑一扬，显得太过蹊跷，刻意了。 这个节骨眼上，能让他去进修，还是突如其来事先没有任何风声的，只有聂大海能做到了。 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他拿起进修通知离开，前去找聂大海。 到了办公室，一走进去，他就愣住了。 因为，此刻聂大海正愣神着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憔悴、眼神带着疲惫，和刚刚开会时那副不动如山、威严满面的姿态判若两人。 听到开门声，聂大海看了眼门口，见是刘振汉之后，又看了眼对方手里拿着文件，率先开口道：“是我。” 刘振汉叹了口气，关上门，走上前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 “振汉，我这辈子，为官半生、风光半生，最后栽在了私心、溺爱和侥幸上，之前停你的职务，我是有私心在的，为了明宇，也为了你。” “人情世道从来黑白难全，留在岗位上，直面明宇的案子，你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但我相信你肯定会查，我太清楚你的性子了，守法理、讲原则、认规矩。” 刘振汉喉结滚动，心绪翻涌。 他不是不懂聂大海的苦心，只是无法认同这份逾越法理的庇护。 “我从警数十年，信奉的就是法理昭昭、公私分明，真到事情上，我自然有我的分寸，我扛得住抉择，也承担得起后果，您没必要特意布局、让我刻意回避。” “你扛不住。” 聂大海摇摇头，话语透露出一个久经世事者的清醒， “大义灭亲，自古至今都是美名、是褒谥，可这美名是给普通人看的，对于你我这类人而言，这反而是最大的软肋。” “一个连至亲都能查办的人，在普通人眼里是好官、清官，但在当局者眼里，是无情冰冷、是不可交心的。” “我不调你走，你参与进去，美名有了，一时的成绩也有了，但以后，你的事只会拿来当做教科书上的文字来教导鼓励别人向你学习，等待你的是边缘化、疏远化。” 刘振汉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聂大海说的是事实，古往今来几千年的事实，但这与他心中一直以来所坚守却不一样。 “我是公安局长，我查案办案、是法律、组织赋予我的权力……” “作为阳城市委书记，我同样有权暂停你的权力！” 聂大海抬手打断， 第468章 再度投诚 “如今，明宇落网，我至今不敢亲眼看他到底犯了什么事，但可想而知，他的路到此为止了，大局已定，我已无力回天，之前我的一些做法，是非对错我现在无心再论，但你，我希望你能继续坚持下去。” 说完这句话，聂大海忽然道：“知道赵立春吗？” “知道，您亲家。” 刘振汉默默点头。 “你恐怕不知道，他在被带走之前，就和我打了电话，说让我早做选择，当时我不以为意，现在我后悔啊，” 聂大海满脸无奈，摆了摆手，“去吧，你既然一直按照规定办事，那这份进修通知，也是上级决定，你要遵从。” 刘振汉沉默良久，起身道：“明白，我明日便动身赴学，” 顿了顿，他低声说了句：“您多保重身体。” 看着转身离去的义子，聂大海欣慰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点上一根烟，起身来到窗前，看着大院里行色匆匆的市委工作人员、巡视组人员，幽幽一叹。 阳城这边，对巡视组他已经全权放手了。 因为巡视组组来的骆山河和祁同伟两人，给了上级明确的指令，阳城方面，配合巡视组一切工作。 言外之意，就是让他不要插手，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 可想而知，中江应该也是一样。 唯一特例的，或许就是白疆楚世君那边了吧。 “江河涛涛过，近海升太平。” “楚世君，好名字啊！” 幽幽一语后，聂大海抽完烟，转身走回办公桌，按灭烟头，整个人再度恢复了以往那副从容不迫、静若泰山的神态。 还有几年光阴，他要好好把握，为那个逆子，赎罪。 …… 次日，刘振汉前往学校进修学习。 同时，白疆、中江、阳城三地的巡视、查案工作正式全面铺开。 而三地，甚至是附近的一些地方，从此刻起上上下下也都绷住了一根弦，明面上一如往常，暗地里却已经是风起云涌。 所有人都知道，没个结果，是不行的。 许多人都在打听巡视组的度在哪里，当得知还要倒查、清查案件相关联的事后，不少人都心里一个激灵。 有人连夜删除一些聊天记录、资料，有人心里惶惶不可终日，扛不住压力，自己主动走进了纪委。 很快，几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天，赵达功来到了省委。 这几天，巡视组进驻后，他的心弦渐渐紧绷了起来。 最初巡视组进驻、闭门定调的那天，他是存着十足底气的。 毕竟他清楚地知道自身从未涉古望北等人的案件里，初来乍到，谈不上什么牵连，唯一可以说的，就是刘璐璐。 但随着连续几日的细微观察，让他心底的侥幸，一点点碎掉了。 这几天，巡视组确实在主攻三起核心串案，但其中一部分视线却屡屡有意无意落在他分管的发改、国资、重大项目领域。 工作组调取的账目、翻阅的卷宗、约谈的人员也是屡屡与远中集团对接相关、与刘璐璐私下涉足的项目高度重合。 没有对他点名、没有传唤、没有问询谈话，但是却处处是针对性的摸排。 混迹官场数十年，从基层一步步摸爬至省级常委，对于这种官场信号表明的意思，赵达功心知肚明。 哪怕确实查不出来他与古望北案的牵扯，但一个家风不严之类的评价，就可以把他钉一钉，区别就在于重锤钉死还是轻锤敲打。 如果他再心存侥幸、被动等待的话，或许还会坐实一个“对抗组织、隐瞒问题、心存观望”的新罪名。 到那时候，小事拖大、轻错拖重，原本可以依照规定、纪律就了结的问题，反而会演化成他仕途终结的催命符。 因此，装糊涂、不自救，不是他的作风。 思虑通透之后，赵达功不敢再等，打算来和楚世君开门见山地谈一谈。 办公室内，楚世君正在翻阅全省经济运行报表，神色如常。 见赵达功进门，眼底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判到他会来，只是淡淡点头，眼神示意他落座。 “楚书记，我今天过来，是主动向您做深刻检讨、如实自我剖析的。” 赵达功落座后，沉声说道。 闻言，楚世君合起报表，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示意继续。 “巡视组进驻这几天，我反复复盘自查，越想越愧疚、越想越后怕。之前您在闭门会议上，帮我客观切割问题、稳住大局，是组织对我的包容，也是您给我留的体面。” “我此刻心里已经清楚，我的问题绝不只是之前说的简单的家风不严。” 赵达功话语里满是歉意和自责， “身为省委班子成员，作为常务副省长，分管重大项目与国资工作，我身居关键岗位，手握重要职权，却对家属失管失教、长期纵容，对远中集团和刘璐璐双方依托我身份牟利的行为知情不报、放任自流，这是实打实的履职失守、责任缺位。” 他主动把事情严重性往深处说，往高处抬， “我之前心存私心，总觉得自己没有主动参与勾兑、没有从中捞取私利，算不上大错，总想着大事化小、平稳过关。这几天看着巡视组严谨细致、逐条逐条的核查节奏，我彻底醒悟了。” “是我思想松懈、底线松动、责任意识缺失，才滋生出身边的灰色问题，给白疆的政治生态拖了后腿，也给您的全局部署添了麻烦，在这里，我向您作深刻、全面检讨。” 说完，他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从这里看，态度真的很诚恳。 楚世君静静看着他，心里门清。 这不是真的认识到错误，而是知道再不这么做的话，自己的仕途就要彻底完了。 其身后，赵达功说出了核心目的：“楚书记，我今日主动上门，一是深刻认错、自我剖析问题，我愿意接受组织一切批评与处置，二是想请书记您指点，后续我该如何整改、如何配合、如何止损。” “我半生仕途不易，始终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十分珍惜组织给予的岗位，珍惜身上这身责任，也恳请组织给我一个彻底整改、纠错悔过的机会。” 第469章 写：死于疾病 他话说完，办公室安静了十数秒。 楚世君动作自然地点上一根烟，随后指尖轻轻磕了磕桌面，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声音平静地道：“达功同志，你今天能主动过来、主动剖析问题、主动自查错误，这份清醒，很难得。” 他先予肯定，接住了赵达功的诚恳认错的态度。 “本次巡视组进驻白疆，我最担心的从来不是干部有错，而是有错不认、知错不改、心存观望、被动的入局。很多干部最后落得重处惩罚，不是栽在问题本身，是栽在侥幸、隐瞒和对抗上。” “…以来，你也看得到，我们对反腐败、干部犯罪问题的态度是很坚决的，发现一例查出一例，不管他身处何职，有的时候，或许会有取舍，但最终的结果是肯定的。” 楚世君话锋一转， “你的情况，省委清楚，我也清楚。” “你履新白疆时间短，没有主动参与利益牵扯，没有插手案件、也没有谋私牟利，主观上没有违纪恶意，这一点，组织看得到、巡视组也认。” 主观上…… 赵达功心一沉。 “但你要彻底认清一个核心：无贪腐行为，不代表没有责任，没有主观恶意，不代表没有客观失守。” “你身居省委常委、分管国资重大项目，你的岗位敏感度极高、权责极重。” “身边家属长期依托你的职权身份对接市场主体、涉足灰色领域，你知情却默许、有察觉之后却依旧选择纵容，管理缺失、教育缺失，这就是履职不严、守土失责，放在本轮吏治整顿的尺度之下，完全站得住定性。” 赵达功越沉越深，生怕听到某些话，但他不敢插话，只能静静听着。 “我之前在常委会议上为你切割边界，不是替你兜底免责，是为了区分事件性质，精准执纪、不搞什么连坐。” 楚世君继续道，说出了赵达功最关心的答案：“主动作恶，是路线问题、底线问题，绝无回旋余地，而失管失教，是作风问题、履职问题，属于可整改、可纠错的范畴。这也是你和朱扬、张扬等这批涉案人员，最本质的区别。” 这句定性，可以说是此时赵达功最想听到的话了。 只要仕途还在，这就够了，至少不是一杆子打死。 “巡视组查的是问题，不是要逼垮哪一个干部，整肃的是整体风气，不是要打乱当地发展节奏。知错能改、履职尽责，组织从来都会给踏实干事的同志留出路、留余地。” 最后，楚世君收尾道：“达功同志，小节失守，最是致命，以后你务必注意，后续所有核查、定性、处置，省委统一把关，我会据实依规、公正裁量，你要踏实整改，稳住心态，好好干事，站好岗。” 赵达功混迹官场数十年，瞬间听懂了层层深意。 楚世君这是给他‘盖棺定论’了，只要没有主动涉案、没有贪腐、没有犯罪行为，绝不会落马被查，仕途性命无忧、职级待遇保全。 但与此同时，他的政治生涯，也将彻底止步于此。 那句站好岗，已然点明了一切。 他心头酸涩、万般感慨，却又十分清醒，知道自己只能认命，当即，便起身道：“书记，感谢您的指点，我接受组织的一切处置，全力配合整改，配合巡视组及同志们的一切工作。” “嗯。” 楚世君微微颔首，端起水杯。 赵达功会意离去。 办公室门关上后，楚世君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还以为这赵达功能扛着不来呢，几天时间，就扛不住了。 虽说他本来就没有把他一杆子打死的想法，毕竟有关对方的资料，他这边整理的整整齐齐的，包括边西那边的。 说句实在话，真有大问题，从边西千里之外调到白疆这一步，就行不通。 夏秋声更不会给自己抹黑点，找个有问题的人过来。 因此，单凭刘璐璐的事，说大大不到哪里去，说小，也就那样了。 而他一贯的态度就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不涉及到底线的小病可以治、可以改，但是大病，绝没有回转的余地。 …… 外面。 赵达功走出办公室。 一路默默地出了大楼，朝旁边纪委大楼走去。 路上，他走的很慢，连抽了几根烟，缓解了一下刚刚紧绷的心神。 最后来到了刘通古办公室。 这会儿对方正好在这里，他是提前打电话联系过的。 找完楚世君，无论其态度怎么样，他都得找刘通古这个纪委书记，将上次说的情况再说得仔细一点，表明自己的态度。 “刘书记，” “哦，达功同志，你来了，” 刘通古起身相迎，“请坐，小田，给达功同志泡杯茶。” 秘书进来上茶，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赵达功的脸色，见他展眉颜静，就大概知道楚世君的态度，那他心里也有底了。 “通古同志，我今天过来，是向你交底、说明情况。” “上次我的交代可能有不妥之处，第一时间没有认识到问题所在，此次巡视组进驻多日，我反复自查自省，家属问题、家风问题、履职失管问题。所有问题出在我身上，是我律己不严、管家不力、守土失职。” 他没有再重复自己无贪腐、无谋私的旧话，此刻的他，已经不需要向外辩解清白，只需要向这位纪委书记摆正态度。 “刚刚我去楚书记那里汇报、检讨，接受他的批评和处置意见。” “现在来你这里，也是一样，主动报备、主动认责、主动配合。后续纪委方面需要的相关材料，相关谈话，我全部无条件配合。” 听完后，刘通古心里瞬间透亮，彻底明白了楚世君对此事的处理尺度。 他干了多少年的政法、纪委工作，地市主官也干过，自然明白处理高级干部的尺度在哪里。 问题大小是关键，主动和不主动说明更是关键。 主动的话，大罪轻三分，小罪留余地。 不主动的话，不管是大罪小罪，只要想，都能给你钉下去。 古往今来，这种事很常见。 一如春秋时期，史官记录：王忽感胸闷头昏，遍寻医者无可治，终崩于心疾、哀其民者大哭，然新王继位，礼乐数载，泯于众。 一句话，写：死于疾病。 第470章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达功同志，你能主动上门、主动认责、主动配合，这就是最大的政治态度。” 知道了楚世君的态度后，刘通古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本轮巡视，上级的导向很明确：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区分性质、精准施策。” “主动作恶、利益勾兑、抱团腐败，是零容忍、无死角。” “但作风失守、家风失管、履职缺位，从省委和上级的态度来说，都是重在整改、重在纠偏、重在警示教育。” 赵达功心头微松，顺势接话，语气带着一丝试探说道：“我明白组织的原则，我错在疏于律己管家，给白疆政治生态添了乱、给组织抹了黑，该我担的责任，我全盘认领。” 刘通古微微颔首，意味深长地道：“楚书记的考量，我大致清楚。” “你履职多年，兢兢业业、守岗尽责，没有原则性、根本性问题。从我工作多年的角度来看，组织不会因为一次作风失守、家风问题，就全盘否定一个干部多年的付出。” 紧接着，刘通古话锋一转，语气含蓄道：“但我们也要实事求是、依规执纪。” “省部级干部，岗位特殊、影响特殊、示范特殊。” “一旦出现家风失守等问题，看似不触及底线，但公信力会受损、权威性会打折扣。对于核心关键岗位，组织有更严的标准、更高的要求，组织会做统筹调整、合理分流、平稳安置。” 好了，对上了。 这刘通古果然是在看楚世君的风向。 赵达功估计，要是楚世君今天表态不好的话，这边他即便天天来说明问题，最终结果都好不到哪里去。 “嗯，通古同志的话说的很深刻，我听进去了，” 他点点头，直接道：“关于刘璐璐的问题，通古同志不用看我的面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一定要让她认识到错误，我本人也会深刻吸取其中教训。” “嗯，” 刘通古点点头，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达功同志，后续要走组织程序、出书面意见，你当下的心态和姿态很重要，此次你主动认错、主动报备、主动配合整改的态度，会完整写入纪委的专项意见材料。” “好的，通古同志，感谢你今天的指点，我保证坦然接受纪委的一切依规建议与组织安排。” 赵达功沉声道， “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联系我。” “嗯，慢走。”刘通古点点头。 赵达功随即起身离去，到了楼下，看着自己的专车，心中怅然若失。 他知道，这辆车他坐不了多久了。 快的话，跟着案子一起走。 慢的话，也就等个风平浪静的时间，平稳调度。 “希望能给个好去处吧！” 毕竟，在哪里鼓掌举手也是有区别的。 …… 时光飞逝，眨眼间又是一天过去了。 这一天，已然五月中旬。 白疆省厅。 司马神禾等一众人下了楼，刚出大门，几辆警车就停在了身前。 几辆车门打开，走出来一行人，有穿警服的，有没穿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男一女戴着手铐，被押下了车。 为首的中年警察小跑着来到司马神禾身前，敬礼道：“报告，司马书记，主要犯罪嫌疑人员刘生、濑岛田精卫、麻叶梅雪慧已经抓捕归案，其余人已经由港城警署接手，请您指示。” “好，同志们辛苦了，” 司马神禾点点头，转身下了台阶，走向三人。 带着眼镜的刘生满脸的憔悴，然而当看到司马神禾走到身前后，脸上迅速露出不屑之色，“司马神禾？” “住嘴！这是我们书记、副省长、厅长，名字是你能叫的？” 身旁的警察迅速给他来了个肘击。 '嘶' 刘生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痛得弯下了腰，但嘴里依旧硬气道：“呵呵，锄地锄出来的职务，有什么资格耀武扬威，这样的，当年我家一句话的事……” ‘砰’ ‘砰’ ‘砰砰砰’ 这次，身旁两个警察一人来了几下。 “书记，我们打人了，我们检讨。” “行了，” 司马神禾脸色没有半点不满，淡淡瞥了刘生一眼，挥手道：“带进去吧，立即展开审问，让振城的小王同志来。” “好嘞。” 现在，省厅谁不知道振城王主任的大名啊，那是审讯有力度，说话有温度，相当给力，一点儿也不怕违纪，天天睡觉就在省厅，醒了就开始审古望北，专审他一个。 刘生被拖进去后，司马神禾来到另外两个人身前，示意道：“他们的身份查清楚没有？” “查清楚了，不是倭人，” 中年警察上前一步， “两人都是内地的，祖籍卫京的，现在定居港城，濑岛田精卫和麻叶梅雪慧这两个名字是他们去的倭名，” 说到这，他脸色有些古怪，“车上我问了他们取这个名字的用意，他们说虽然是在干坏事，但不能给自己国家抹黑，所以以前一直都顶着这个名字，还用钱办了倭人身份证，为此，专门学了倭语。”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怪异起来，合着，还是两个爱国罪犯啊！ 濑岛田精卫此时抬起头，开口道：“领导，我们是良民啊，之前从来没在内地干过坏事。” “对对对。”麻叶梅雪慧也点头如捣蒜。 “那这次抹黑我们内地公安的行为，你们作何解释？”中年警察沉声道。 “这……”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濑岛田精卫咬牙道：“这次是第一次，本来我们是不愿意的，但是，那个刘生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是不是，查一下就清楚了，” 司马神禾手一挥，这两人也被带进去了。 “这次行动怎么样？”他转身走进省厅，一边问道。 “书记，行动很顺利，” 中年警察说道，“在港城方面的行动很顺利，当地警署十分配合，而这个刘生先跑到了丑陋国，然后东转西转，跑到了黑洲，幸好那个国家是国际警察协会的成员，祁副部长联系了他们，他们第一时间就配合行动，把人抓到了。” “嗯，没有人员受伤就好，行，你们去休息一下吧，一路舟车劳顿，肯定也累了。” 这件事承了祁同伟的人情，司马神禾得打个电话感谢一下。 虽说看在楚世君的面子上，对方肯定会尽力办。 但楚世君是楚世君，他是他。 多打电话多联系，也能加深关系嘛。 第471章 聂明宇：我要逆天改命 阳城，巡视组副组长办公室。 祁同伟正在看审讯材料，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了看来电人，他微微一笑，手指一划，接通了。 “喂，是祁副部长吗？” “是我，神禾同志，人收到了吧？” 祁同伟靠在椅子上，笑着道。 “收到了，多谢了啊，这次辛苦你联系了，” 接着，司马神禾自然地转过称呼道：“同伟同志，那边有没有提什么要求？” “提了点，不过我和郝部长沟通过了，他十分支持，那边说想采购一大批我国的警用车辆、制式武器，用以增强警力建设，并想请我们对他们的警务建设工作予以指导。” “这是好事嘛，又能卖钱，又能提升影响力，” 司马神禾眼睛一亮，满脸羡慕之色：“同伟同志啊，这么看，倒是你该谢谢我了。” “哈哈，我谢谢你，谢谢你，” 祁同伟满脸笑意，心里也有些得意，过段时间，那边发来正式邀约，他就要代表大夏前去指导工作了。 以阿Q法来看，他虽说比楚世君差了一个大级别。 但他出国指导警务建设工作，可是走在了前面啊。 当然，他也就提前赢这么一下了。 多年后，他去的那个地方的首领，是主动递交文书过来的。 ‘砰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敲响了，随后就见一个梳着背头的中年走了进来，正是阳城巡视组另一个副组长，骆山河。 “神禾同志，先挂了，我这边有点事，改天聊。” 见他进来，祁同伟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挂断电话。 “骆书记，有情况？” 他瞥见了对方沉着的脸色。 “嗯，” 骆山河点点头，“同伟同志，白疆那边，送来了一份视频，是最新发现的。” “你也看看吧。” 两人当即去审讯处，看了视频。 看完后，凭借多年来的经验，祁同伟沉声道：“视频没有动过手脚吧？” “没有，白疆那边技术验证了，我们这边也验证了一下。” 工作人员摇摇头。 “这是朱扬交代出来的，据他所说，走上不归路后，他心里也没底，偷偷录下了这个视频，想要作为把柄，聂明宇和古望北两人并不知道。” 骆山河说完，问道：“凭这个，聂明宇的嘴我想可以撬开了。” “走。” 祁同伟二话不说，让人拿着东西，走向审讯室。 里面，聂明宇穿着号服，嘴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审讯人员交流着，旁边的心理学专家观察着他的脸色，不时摇头，不时点头，拿笔记着。 “骆组长，祁组长。” 见两人进来，他们纷纷起身道。 “嗯，” 骆山河点点头，看向聂明宇，“快一个星期了，你应该知道，你犯的事，可以定性了。” “我确实知道，” 聂明宇抬起头，脸色平静，没有半点慌张，“但我更知道，你们想知道更多，定更重的罪，可问题是，我犯的事只有这些。” “给他看！” 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祁同伟当即让人把电脑放在他身前，点下了播放键。 屏幕上，视频开始播放。 起初，聂明宇还以为是之前类似的视频，但看到画面中出现的地点，以及里面的人后，他眼神骤然一凝。 画面中，看得出来是在一处别墅里，古望北与聂明宇相对而坐，没有第三个人。 画面清晰无误，声音完整可辨，两人谈及资源置换、器官灰色通道、隐秘合作的细节，张口闭口就是多少多少亿，哪个人会行方便。 聂明宇脸上的傲慢，终于一点点碎掉。 方才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眼底的轻蔑被阴沉取代。 他死死盯着屏幕，指尖微微颤抖，维持数日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这是谁拍的？” 他抬起头，声音冰冷，不等人回答，便问道：“是不是朱扬？” “也就是说，你都承认了？” 祁同伟眯眼道。 “我承认不承认，还重要吗？这个砸碎，我早就看出他有小心思。” 聂明宇满脸阴沉。 “不止这些，振城市原副局长刘杰也提供了佐证，你和古望北两人，本策划几天前再来一场失踪案是吧，将人拉到公海，在船上做实验，” 祁同伟双手撑着桌子，眼神死死地看着他，“你扪心自问，自己还像个人吗？” 骆山河拍了拍他肩膀，沉声道：“聂明宇，如实交代吧，抗拒从严、坦白从宽这话我们说了很多遍了，已有的证据足够定你的罪，之所以坚持，是想给那些已知的、未知的受害者一个公道。” 聂明宇闭上了双眼。 沉默了几分钟，睁眼看向祁同伟，自嘲道：“你刚刚问我像个人吗？我可以告诉你，很久之前我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我生育功能不全，这辈子，无后无望，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这是他藏了半生的隐私，是他光鲜外衣下最致命的软肋，也是他所有疯狂、偏执、罪恶的源头。 其他人都羡慕他有个大权在握的父亲，羡慕他身家巨富。 可只有他知道，父亲的偏爱不在他身上，回到家里，在妻子面前也抬不起头。 “我不甘心。” 聂明宇缓缓抬眼，目光阴鸷冰冷，带着一丝近乎癫狂的偏执：“我拥有别人一辈子、几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权力、财富、人脉，可我偏偏留不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所以我要试，我要赌，我要逆天改命。” 祁同伟眼神一沉，沉声追问：“试什么？赌什么？你和古望北私下勾结，到底在运作什么？” 聂明宇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吐出了让审讯室里其他办案人员头皮发麻的真相。 “器官匹配，活体移植。” “多年来，我依托企业外壳，借医疗投资、科研试点的名义，暗中搭建隐秘渠道，联动多个灰色链条，私下开展器官移植实验。” “就差一点啊，你们哪怕等到明年，只要实验最终验证成功，我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了。”聂明宇满脸不甘。 “无法无天！” ‘砰！’ 祁同伟厉声道。 第472章 旧时宝殿堂中树，昔日荣来明日枯 （前文已修改，再次重申，本文案件都是影视剧虚构的，是同人，异世界，请不要异想天开与现实串联，本文出发点就是名义等影视剧同人文） “还有什么，继续交代。” 骆山河沉声道。 聂明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祁同伟，不答反问道：“我想知道，你们来阳城，是由我父亲主导案件，还是你们全权督办？” “聂书记公务繁忙，要处理阳城市大小事务。” 骆山河沉声道。 “呵呵，那我知道了，” 聂明宇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与不易察觉的释然， “也好，我一个商人，能让你们一个正部、一个副部来审我，值了。” “给我来一支雪茄吧，我都交代。” “请注意你的身份，这里是审讯室，你没有资格提要求！” 一旁的一个审讯人员皱眉道，他早就看聂明宇不爽了，进来什么话都不说，搞得他们阳城这边的巡视组很被动。 看看人家白疆那边，不仅能审出东西来，还能反哺这边，人家那边的为什么就这么配合？ 聂明宇充耳不闻，不理会这个小虾米，只将目光看向能做主的两人。 “没有雪茄，我们也不会给你找，只有烟，要吗？” 祁同伟沉声道。 “烟？也行。” 聂明宇点点头。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烟，给他递了一根，见他不方便，让人给他松了只手出来。 ‘啪’ “利群？多少年没抽过了，祁副部长挺节俭啊，” 聂明宇看了看手里的烟，等人点着后，深吸了一口，眯眼道：“准备记吧。” “大概十几年前吧，我还是个本分的生意人，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但有着我父亲的位置摆在那，哪怕他从来没给我说过一句话，动用权力帮我做过一件事，但我所过之处，所有人都给三分面子，那时候，我岳父赵立春还在汉东，望北的父亲也还在都城……” “具体哪一天我记不清了，境外一家医学机构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的隐疾，联系了我，给我展示了他们的技术，提出合作，最开始，我们是用黑州的小黑做实验的，但屡屡失败，史密斯教授说，小黑进化不完整，最合适的，是这里的，又多、又好弄。” 听到这里，记录的工作人员的笔捏得嘎吱作响。 “起初我并不同意，可有天，” 淡淡的烟雾下，聂明宇的脸上生出一股戾气，“她说我不如换个狗的，这句话，你们能忍吗？” “但这也不是你犯罪的理由！” 工作人员怒声道。 “事情不出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堂而皇之的说这句话，你要不是巡视组的人，在平常你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聂明宇淡淡瞥了其一眼，继续道：“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先从外面买试验品，拉到黑州做实验，后来发现效率太低，干脆就转到了大夏附近、甚至是大夏……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接近成功。” “实验太费钱了，于是九年前我拉上了望北一起，通过史密斯的渠道，联系了倭岛和丑陋国的几个富豪，他们正好也需要，一下子，资金又充裕了起来。” “但他们只提供资金，实验品还是得我们自己找，一次偶然的机会，绿藤的一个小商人主动联系了我们。” “长藤资本的高明远？” 祁同伟打断道。 “嗯，” 聂明宇点点头，伸手又要了一支烟，“本来我是看不上他的，干的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不过念及他能提供实验品，还是选择接纳了。” “自那以后，就是一年年的等待，期间，为了保障，张扬、朱扬等等这些，被我们拉下了水，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绿藤那边，那个小高早早把王政拉下了水。” “高明远负责找‘货’，古望北负责保路平事，我负责落地实验、拆分数据、优化匹配。近十年时间，没人败露、没人怀疑，整条链干净得像不存在一样。” “可笑的是，我们三个，还是当地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呢，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没人理他，全都面色阴沉地盯着他，等着后文。 “本来，我们还想拉赵瑞龙那个蠢货小舅子一起的，无奈他实在太蠢了，自己父亲那么厉害的一个人物，也敢为他说话，汉东王一般的存在，自己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喜欢钱，却偏偏不知道怎么挣，净搞些拿不走，带不走的落地产业。” “两年前，我们实验陷入停滞，需要‘小实验品’，将目光投到了汉东，可惜，沙楚二人组来了，我们惹不起，还有你祁同伟，真是把汉东弄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省厅上下只知道你的名字，那个废物赵东来靠向了沙瑞金之后，连屁都放不出带响的。” 祁同伟并不把这句话当做夸奖，只是沉声道：“你应该谢谢你父亲，让你又苟活了两年。” “是啊，当时你的好同学还没有只身和我父亲掰手腕的能力，而且我想，那时候你们的布置还没好吧？” 聂明宇感慨道：“我虽然是商人，但很多事我都看在眼里，那两年，四处开花，‘噼里啪啦’的响，连我父亲私下都在长叹：圣天子垂眸，诸侯假善移位，旧时宝殿堂中树，昔日荣来明日枯。” “再来支烟。” 祁同伟又递了一根。 等人点上后，聂明宇继续道：“本来只要拿到那份数据，实验一年前就可以结束，可惜那个司马神禾管的很严，他和你祁同伟一样，在的时候，常务副厅长说的话还没有放屁声音大，我们一有动作，就损失了一个棋子。” “于是乎，蹉跎到现在，我终究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现在，如实交代这些年，牵扯进去的人，以及受害者，相关数据。”骆山河说道。 “太多了，高到王政，低到他那个级别，比比皆是，” 聂明宇指了指笔直站在一旁的看守警察，“在***、***、***等地，有你们想要的数据，至于其他的，我估计你们也拿不到，都在海外，实时销毁覆盖的。” “把这几个地方记下，立即让人过去，等候进一步指令，” 祁同伟沉声吩咐道，转向聂明宇，“那个史密斯教授呢？” “他？他是诺医奖获得者，不过他当年提出了小黑进化不全被抨击，后面私下实验又被捅出来，是全球通缉犯，你们应该能搜到。” 第473章 司马厅长高粱米又白吃了 一旁的随行工作人员迅速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检索出来了词条。 骆山河和祁同伟看了看，转过电脑，“这个？” “嗯，” 聂明宇点点头，“他在哪，我也不知道，他的位置经常变，我只会打钱、送货，不过他常驻地是各艘在海上的船，你们说可笑不可笑，一个全球通缉犯，那么多大国都明确了通缉令，但是抓不到，原因是什么？” 他冷冷一笑，按灭手中的烟头，靠在了椅子上，闭眼道：“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去查吧，哦，还有，我私下有一个私人基金会，你们暂时不要动，那里面的钱，都是我给受害者家属的补偿，自我被抓那一刻起，应该就开始大批量发钱了，一家上百万。” “你们被抓，我们会还受害者一个公道的。”做记录的人员沉声道。 “你们？” 聂明宇不屑地看着他， “别开玩笑了，我比谁都了解，有些还不如我们呢，石头都嫌走路走得慢，自己张腿飞起来了。” “嘴上全是主意，心里全是生义。” “就拿这位来说吧，” 他伸手指向祁同伟，“真正的农村出身，要不是有个好老师、好同学，岳父又跟对了船，就没有赵东来什么事。” “如果没有世君和高老师，你说的这些成不成立我不清楚，哪怕那是另一个我，” “但至少，在这里，在这辈子，我没有背弃我的理想和初心，可以问心无愧见老师！” 祁同伟面色平静地道，随即大手一挥， “带走！” …… 聂明宇被带离审讯室，骆山河和祁同伟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回到办公室，两人看完审讯材料后，默默地在上面签了字。 “骆书记，是同步发给中江和白疆的同志，还是？” 祁同伟问道。 “先不要，人多眼杂，” 骆山河摇摇头，拿出了手机，“我直接问问余书记。” “也好” 祁同伟点点头，静静等着。 很快，骆山河就把情况给余听云详细说了一下，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见他头直点，嘴上说着‘好的’‘好的’。 “发给白疆、中江的同志吧，但暂时仅限于巡视组高级工作小组看，另外，和两地连线进行视频会议，余书记说，这件事由白疆省楚书记全权指挥、负责。” 骆山河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带着感慨，他自然明白其中用意。 “就在一个半小时后吧，参会人员锁定在核心人员里。” “好，我这就安排。” 祁同伟点点头。 …… 另一边，白疆。 李振旺和李兴乐收到了阳城巡视组发来的审讯材料，第一时间联系告知了楚世君和司马神禾。 省厅。 司马神禾看完审讯材料后，说道：“这阳城的同志一下子就走到我们前面了。” “谁说不是呢，之前一直是我们给他们反哺案件情况，他们这一下子什么都问出来了，就等查实了。”李振旺感慨道。 “能查出来就是好的，咱们看看到时候怎么安排吧，”李兴乐摇摇头，“不好办啊。” “不好办也得办，事在人为。” 司马神禾沉声道，起身离开办公室，到了审讯室，让人把王洪青交了出来。 “小王，歇歇吧，阳城那边巡视组有突破性进展。” 袖子撸的高高的王洪青一听，顿时一惊，道：“司马书记，什么情况，他们那边怎么一下子就什么都问出来了。” “我暂时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我们发过去的视频打破了聂明宇的心理防线吧。” 司马神禾摇摇头，正说着，秘书就过来低声说了句：‘书记，楚书记叫你去他办公室’。 “行了，小王，你这些天也累坏了，歇一会儿，过来开会。” 说完，司马神禾转身离开。 原地，王洪青百思不得其解。 不应该啊！ 他这些天兢兢业业的审问，三地审讯组，就属他这里问出来的最多，天天被表扬，怎么这阳城一下就有了突破性进展。 难不成，他们有更先进、更有力道的审讯方法？ 他想了一百遍也没想明白，索性也懒得多想一次了，反正这几天也过瘾了，脸也露了，能力也展示出来了，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 司马神禾离开省厅，前往省委。 心里想着楚世君叫他来有什么吩咐，他猜测，应该是好事吧，毕竟阳城那边之所以出现突破性进展，还不是他们这边提供的证据？ 念及至此，他到了之后，进了楚世君办公室。 叶文涛没在，去布置安排视频连线会议去了。 “司马神禾，你高粱米白吃了？” 刚进门，他话没说出口，就见楚世君抬起头，皱眉道。 司马神禾心里大惊，他这两天没犯什么事啊？（别问主角为什么骂，问就是我批准的。） 心里虽然不明白，但他动作却半点不慢，关上门，两个箭步跑到办公桌前，低头道：“书记，我检讨。” “你检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楚世君被气笑了，点上一根烟，靠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对方，说道：“你说说，我为什么骂你。” 司马神禾一怔，我一进门你就骂我，我哪知道我为什么挨骂。 他冥思苦想了一下，试探地道：“楚书记，是不是我们案件推进太慢了。” “这是其一。” 楚世君点点头。 其一？ 还有什么？ 我这最近老实得很啊。 司马神禾挠挠头，无奈道：“楚书记，请您明示，神禾蠢笨如驴，实在不知道还有哪里啊！” “你们公安厅网监审查队伍，是不是一天闲着没事干？” 楚世君直言道，“之前网络上出现了舆论，你们第一时间没有及时封控，当事后诸葛亮，哦，现在倒好，为了防止出事，一下子把审核标准提得高高的，这也不让发、那也不让写。” “有的举报信都报到我这里来了，说你们搞古代文字狱呢，他们搞文学创作什么都不让写，短视频也不让发，严重影响了一些作者、博主的工作生活。” 原来是这事啊！ 司马神禾心里一松，幸好不是大事，但他心里已经把网监记住了，打算回去就严肃批评，外包的直接开除，这样的害群之马、害他挨骂的不能留。 “楚书记，这件事我之前还真不知情，但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之前舆论的事后，我确实对厅里说了，要严格审查机制，但我没想到他们搞出这样的事，” 司马神禾沉声道，“您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就此事严肃处理，优化审查机制。” 第474章 内圣外王 说完，他试探地道：“书记，是哪个同志打的举报信，您别误会，我不是要做什么，我只是想着影响了他们的工作生活，要有个交代。” “是省网作协的，一个叫席鸿市的同志，还有其他的，” 楚世君摆摆手，“行了，批评你不是目的，而是要让你明白，你现在是我省政法委书记、副省长、公安厅长，身兼多个重要职务，我知道很多事你可能都不会过目，甚至都上不了你的办公桌，” “但你自己要清楚，既然职务在身，那就是给人民解决问题的，而不是给人民制造问题的，对下面的同志多关注一下，毕竟他们也拿不准我们的标准在哪里，自然很多时候就会自作主张的想要直接杜绝麻烦，一来二去，百姓麻烦了，我们也麻烦。” “楚书记，您这话深刻啊，” 司马神禾点点头，“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常关注、常观察，带领省政法委、公安厅班子上下，做好为人民解决问题的队伍。” “嗯，我要看行动。” 楚世君挥挥手，“行了，下去准备一下吧，待会儿巡视组专项会议。” …… 一个多小时后。 会议室。 楚世君、司马神禾、李振旺、李兴乐……王洪青等人都到了。 大屏幕上，加密视频会议连线开始。 分左右两块，左边的是中江巡视组，里面的人是罗谢华和另外一个副组长等核心人员，右边的是阳城巡视组，里面是骆山河、祁同伟、阳城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等其他核心人员。 骆山河率先开口，没有过多废话，直击核心：“楚书记，各位同志，阳城巡视组专班刚刚突破聂明宇心理防线，嫌疑人已全盘供述，彻底打通三地关联链条，案件初步实现闭环。” “经聂明宇证实，共出了横跨三地的非法实验、样本黑产链条，除开始他本人所为外，随后核心分工如下：中江高明远负责源头供给与地下渠道搭建，振城古望北负责护航、监管抹平与痕迹洗白，聂明宇负责终端实验、数据优化。三人利益绑定、权责互补，链条蛰伏运作十年之久……” “具体审讯材料，我想各位同志都看到了。” 说完，骆山河正色道：“今日聂明宇供述，正好补齐我们缺失的关键闭环，我想可以对中江、白疆的审讯工作提供重要助力。” 李振旺点点头，沉声道：“不错，这边，古望北落网后，始终刻意回避跨境犯罪事实、异地合作相关问题，刻意隐瞒顶层链条与涉外关联，存在明显串供、瞒报、避重就轻的对抗行为。” 他说完，骆山河看向屏幕，说道：“楚书记，下一步行动如何安排，还请您指示。” 一直静默倾听的楚世君，闻言终于缓缓开口道：“目前线索完整、事实清晰、链条闭环，案件性质重新定性。” “这不是普通的干部作风问题、政企贪腐问题，是横跨多地、涉黑涉命、涉外违规的特大恶性案件，危害性极大、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从严、从快、从实彻查到底。” 楚世君把调子定得很重。 因为他知道，为什么让他负责督办此次案件。 这是一个考验，毕竟一个人的成长，除了个人能力看发展、看思路之外，还要有稳定大局的全局能力。 庄周曾说过：是故内圣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郁而不发，天下之人，各为其所欲焉，以自为方。 因此，仁功武治缺一不可。 楚世君目光扫过屏幕及身前三方，逐项下达精准部署： “第一，阳城市巡视组。即刻固定聂明宇全部口供、实验台账、涉外合作记录，完整封存所有隐秘实验室数据、人员往来轨迹、资金流水。重点深挖那个史密斯教授的记录、合作细节、实验内容，摸清其所有落脚点、关联人员、隐秘操作轨迹，严防涉外证据灭失。” “对于聂明宇提供的几个地方，要第一时间严密搜查，并深入探查是否还有其他地点，” 骆山河和祁同伟等人严肃点头。 “第二，中江巡视组，立刻对高明远及长藤资本相关人员启动专项审查，全面摸排其地下供体渠道、灰色链条，精准锁定所有下线人员、中转节点、资金终端，精准围堵，要彻底斩断黑产源头。” 罗谢华等人严肃点头。 “第三，白疆巡视组，继续深化古望北专项审讯，精准点破其问题，重点攻坚其如何打通跨地域绿色通道、如何抹平监管漏洞、倒逼其交代全部保护伞人脉、操作细节。” 李振旺、李兴乐、司马神禾等人严肃点头。 王洪青心里一喜，又可以继续审讯了。 楚世君扫过两张屏幕，掷地有声道：“同时，加强三个巡视组的联动，同时也要加强组内自查，提高保密等级，全程如实记录。” “这次巡视组的工作，不止于查案，更要整治风气、清理圈层腐败。” “凡是触碰生命底线、践踏法理红线、违规作恶的人员，无论层级高低、人脉深浅、背景厚薄，一律零容忍、无例外、彻查到底。” “既要打掉地下链条、拔除保护伞，也要查清涉外违规隐患、堵住漏洞，彻底根除这盘盘踞十年的毒瘤，给群众、给组织一个彻底的交代。” 说完，楚世君目光扫过屏幕内外众人，问道：“有问题没有？” “没有！” 众人齐声道，小王声音最大。 对于这个老虎群里混进来的小绵羊，年龄最小的，楚世君自然有关注，见他声音最洪亮，笑着道：“小王同志很有干劲嘛，声音这么大。” 王洪青一激动，脱口而出道：“包的呀，楚书记。” 包的？ 楚世君眉头一皱。 “那啥，楚书记，就是肯定行的意思。”王洪青连忙解释道。 “哦，哈哈，老了、老了，你们年轻人说的话倒是新鲜。”楚世君摇摇头。 其余人听到这话撇撇嘴，尤其是骆山河等人，你才不到五十都老了，那我们这几个不得入土了？ 不过，其余人也多看了两眼人畜无害的王洪青，这小子看来深得关注啊。 “行了，去行动吧！” 第475章 重锤 离开省委，白疆方面的巡视组立即展开对古望北等人的进一步提审，中江同步提审高明远、王政等人。 而阳城。 骆山河等人结束会议后，刚走出会议室，就发现市委秘书长周立等在外面。 “骆书记，祁部长，林局长。” 周立走上前。 “周立同志，你这是？” “聂书记请巡视组的同志过去，有些事想要了解，不知道您和祁部长，哪位方便？”周立笑着道。 聂大海要见我们？ 骆山河和祁同伟对视一眼，纷纷猜到了他的用意。 “哦，这样啊，我去一趟吧，正好我也要给聂书记汇报一些情况，”骆山河打算亲自过去一趟，“同伟同志，你们立即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是。” …… 阳城市委。 骆山河下车，走进大楼。 按照巡视办案纪律，涉案家属一律不得私下会见、不得打探案情。 但聂大海身份特殊，深耕地方多年，这个面子，他必须得给。 并且，即便对方真的提出了什么不合理要求，他也完全可以拒绝。 办公室。 “聂书记，骆副组长来了。” 周立走向正站在窗户前抽烟的聂大海身后，低声道。 “哦，山河同志来了，” 聂大海缓缓转过身，鬓边生出的白发显得格外刺眼，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疲惫。 “聂书记，您好。” 骆山河上前恭敬道。 “咱们去那边坐，” 聂大海指了指远处的沙发， 两人一同走了过去，先后落座。 等周立上完茶离开，聂大海开门见山地道：“山河同志，我听说巡视组这边，案情有了重大突破？” 听到这话，骆山河眉头一皱，又迅速舒展开来。 也是，在阳城地界，还是在眼皮子底下，什么事真想瞒过聂大海，几乎是不可能的。 索性，他便直言道：“不错，审了这么久，就在今天，有了突破性进展，我们巡视组刚刚开完会，白疆的楚书记已经下达了后续指令安排。” 聂大海掏烟的手一顿，接着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给骆山河递了一根，点头道：“审出东西了就好啊，你们巡视组的工作也能轻松一点，那些牵连的受害者也能早些得到一个公正。” “嗯，是这个理。” 骆山河接了一句，掏出火机点上了烟。 接着，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两人静静抽着烟，心思各异。 终于，半分钟过去，聂大海无奈开口道：“山河同志，我请你过来，不是求情，不是探案，更不是干预组织办案，我只想知道，那个逆子，到底犯了多大的事。” “我年纪大了，官场浮沉一辈子，荣辱早已看淡，只是为人父，终究存一丝私心，想心里有个底。” 骆山河指尖一顿，迟疑道：“聂书记，按规定，这个我需要……” “不必，” 聂大海抬手打断，指了指不远处桌上的座机，“我替你问过了，不然不会请你来。” 骆山河心里一松，余书记同意了，那没事了。 “聂书记，我可以明确告知您核心事实。” “龙腾集团董事长聂明宇涉案，并非是普通的企业违规、经济违纪，也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他涉嫌参与横跨多地的非法黑链，牵扯非法器官移植、违规跨境实验等重大恶性问题，案情极其严重，性质极其恶劣。” “目前他本人已经全盘供述，关键事实清晰，核心证据闭环，案件已经落地定性，这也是我们刚刚开会研讨的内容。” 短短几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落在聂大海的心头。 他原本心中无数次自我宽慰、自我麻痹，总觉得聂明宇纵使胆大妄为、经商越界，顶多是政企勾连、利益犯错，至多是违纪违法，算不上灭顶之灾。 他甚至暗自盘算，只要人还在、态度端正，看在他的面子上，终有一线宽大处理的余地。 可“非法器官移植、跨境黑链、恶性大案”这几个词，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希望、按灭内心深处最后一丝侥幸。 聂明宇的事，可以说是泯灭人性、践踏生命底线的滔天罪恶。 一瞬间，聂大海挺拔的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无力。 死寂在会客室蔓延开来。 良久，聂大海才缓缓喘出一口气，声音悲凉道：“是我教子无方……是我愧对组织、愧对百姓。” “我总以为，他只是经商心切、野心太大、急于求成。” “我平日里也时常叮嘱他要守规矩、守底线，可我万万没想到，他胆子大到如此地步，偏执到如此地步，竟然敢触碰这种泯灭人性的红线。” 骆山河静静看着他，没有插话。 他看得出来，聂大海此时的痛，已经从聂明宇身上，转换成了一辈子信奉的正道、坚守的信仰底线，被自己儿子彻底碾碎。 “子不教，父之过，山河同志，我身为长辈，监管失责、管教缺位，才有了今日之祸。” “聂明宇犯下的罪孽，是他自己选的路，他必须自己承担所有后果，我没有任何异议，也绝不求情。” “组织该怎么查、该怎么判、该怎么处置，一切依规依法、秉公办理，我完全服从、全力配合。” 骆山河心中微动，语气稍缓，正色道：“聂书记，组织依规办案，绝不姑息罪恶，也不会牵连无辜。” “您一生奉公守正、履职尽责，组织自有公论，子女犯错，罪责自负，您无需过度苛责自己。” 聂大海缓缓摇头，续上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后，沉声道：“到了我这个地步，该我的，走不掉，不该我的，没人会强加给我。” 随即他挺直脊背，重新摆正身姿，收敛下所有情绪， “接下来，阳城巡视组方面，我会全力配合巡视组所有工作，但凡我知晓的、能佐证的、可配合的，我全部如实交代、全力配合，阳城市委上下，也将全面配合。” “孽是他造的，规矩不能乱，法理不能破，我最后只剩一个请求，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唯有彻查到底、肃清毒瘤，才能告慰无辜，才能对得起百姓。” 骆山河沉沉点头，“聂书记，请您放心。” 第476章 历史周而反复，形成了自然规律 告别聂大海，骆山河默默走出市委，坐上了车。 看着大院里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他摇头一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御下不严，教子无方。 古往今来多少人自身清正廉洁，对得起自身的信仰。 但却因为疏于对身边人的管束，总因为舐犊之情，酿下大祸。 到最后，弱小者一同败亡、强大者轻飘飘揭过。 一句后悔，一句检讨，就盖过了一切。 干了这么多年纪检、执法工作，这一幕他看过太多。 总要人吸取前人的教训，可最终的结果是从来没有吸取到任何教训。 历史周而反复，好比日升日落一样，似乎已经成为了某种自然运转的规律。 这个自然规律能打破吗？ 汉武帝有言：最终只有天知道。 …… “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疆，省厅。 看着摆在眼前的视频证据，古望北只是冷冷摇头，哪怕他眼底的慌乱已经掩盖不住了，嘴上却依旧死犟。 “还不老实？我劝你……” “小王，” 王洪青耳机里，传来司马神禾的声音，“配合其他同志，从朱扬等人身上找突破点，目前证据确凿，他说不说，意义不大了。” “带走。” 王洪青心中暗道可惜，大手一挥，让人把古望北带走，他则前往了另一处审讯室。 监控室。 司马神禾看着各个审讯室里的画面，无奈摇头。 “古望北背后的网，真不深查了？” “网太大了，” 李振旺摇摇头，“刚刚楚书记留下我，这是他明确的指令。” “他也接到了电话，当前重点放在案件本身，暂时不要扩大。” “暂时？” 司马神禾重复了一句。 “嗯，我们只是查案子的，其他的网，自然有人收。”李振旺给了个你懂的表情。 司马神禾回了个我懂的眼神。 他就说嘛，都到临门一脚了，怎么可能放手呢。 眼下这个局面，一看就知道有人坐不住了。 这么多年的犯罪行为，一人兜一处，往上爬一爬，不管高低大小，算下来就是一大批人。 这批人又结识另一批人，人情、人脉、老领导、老同学，层层递进之下，凭他们还真不好办，很得罪人。 他们放手，其他人自然会主动做切割。 就好比前段时间省里银监体系大批人自首一样。 并且，关注这件事的人很多，他们不切割，自然会匹配相应的对手入局。 “也好，这样一来，我们可以轻松不少。”司马神禾不再坚持。 …… 两人谈话之际，省委那边，楚世君也刚刚接到一通专线电话。 “世君同志，这个时间点，不打扰你工作吧？” “黎宗务，不打扰，您这边？”（解释：姓黎，名宗务，敬称是对长辈的尊敬，没错。） 楚世君端坐桌前，面前摊着三地案件督办清单，神色沉稳，语气不卑不亢地道。 黎宗务的声音沉稳厚重，带着长期统筹全局的审慎姿态： “这起横跨多地的黑链案，目前的查办力度、攻坚速度，组织看得到，也完全认可。” “你们精准打掉了核心操盘团伙，锁定了恶性犯罪事实，铲除了社会毒瘤，功绩是实打实的。” 楚世君微微一笑，等待后文。 先肯定、再开口，是一贯以来默契稳妥的铺垫，为的就是后续的劝说。 果不其然。 只听电话里黎宗务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但世君同志，这里我也要跟你通个气，案件查到现在，波及面已经远超预期。” “聂明宇、古望北、高明远几人盘踞多年，背后依附、包庇的人员数量庞大，牵扯的层级、领域太广，很多都是陈年隐性问题。” “如果继续无边界扩线、层层倒查、追根溯源，一味追求连根拔尽，很容易引发多地大面积动荡。” “眼下各地方各项工作平稳运行、大局稳定来之不易，大面积追责、大范围洗牌，容易打乱正常工作节奏，造成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反而得不偿失。” 这话意思：大局维稳=止损诉求。 黎宗务停顿两秒，语气放缓，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这些天，不少同志都联系我，一些老同志还专门跑来找我，搞得我苦不堪言，我想你或许也听说了，老裴那里，这两天秘书电话都被打欠费了，呵呵。” 这当然是玩笑话，这个电话根本就没有电话费。 “我的意见，也是多方斟酌后的共识：抓主罪、办大案、合理操控边界。” “核心罪犯、关键保护伞、主动作恶的骨干人员，坚决查办、绝不姑息，这是底线，没人会说情、没人敢拦，这一点我的意见很明确，绝不姑息！” “但那些外围牵连、被动附随、时间过长的关联人员，不必再逐一深挖、过度地追溯。” “你带领巡视组只管牢牢把控案件主线，把黑色产业链、核心犯罪事实、关键渎职问题彻底查清、办结定案。外围那些松散的庇护关系、隐性的圈层人员，不用专案组动手。” “风声已经传到位，他们自己会主动切割、主动收敛、自查自纠、淡出视线。” “留有余地，不是纵容问题，是为了稳住大局、守住基本盘。”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太过决绝，容易动摇根基。” 电话这头，楚世君沉默良久。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位的真实意图，所谓“主动切割、自查自纠”，本质就是个别圈层集体止损、弃卒保车。 放过外围，就是放过一批依附黑链获利的中基层，这里的获利，不是说钱，钱算不得什么，说的是椅子。 他也明白对方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大面积无差别追责，确实容易引发治理动荡，打乱正常政务秩序，带来不可控的衍生风险。 这是他要学习的一方面，越学，也越感觉到无奈，这是摆在古往今来每一个统治者眼中的难题。 权衡全局、兼顾维稳。 对内执尺明纪，于外挥鞭扬威。 这是顶层统筹的必然考量。 ‘嗡嗡’ 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画面一亮，是裴倩倩发来的一条消息：叔叔和爸爸说，给其一个面子。 ‘呼’ 楚世君长舒一口气，心中有了计较。 第477章 态度鲜明 “黎宗务，您说的大局稳定、队伍平稳，我完全理解，也绝对认同。” “这起案件波及之广、扎根之深，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无限制扩线确实容易引发地方震动。” “您提出的抓主罪、控边界，我接受，专案组接下来会聚焦案件核心，锁定主犯、主罪、主保护伞，优先办结大案、稳固成果，不会盲目扩散、无序追责，主动维护地方大局稳定。” 电话那头，黎宗务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楚世君话锋一转，亮出了自己的执纪底线，分寸拿捏得很恰当：“但我必须明确一点。” “我分管白疆，主导此次案件地方上的一切工作，因此，可以可控的收拢线条，但绝不姑息纵容，以稳住大局为主，但绝不放过罪恶。” “外围模糊牵连、被动附随的人员，为了大局稳定，我可以做到不主动扩线、不层层追溯、不无限放大案情。” “但凡只是隐性关联、未曾主动作恶、没有参与分赃包庇的人员，自查自纠、主动切割、退出利益圈层，组织可以依规依纪、区别对待，给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是，只要是主动包庇、主动护航、参与分利、长期为黑链提供庇护的公职人员，无论层级高低、无论牵连远近、无论是否有人主动切割兜底，我这里的态度是：一律不留死角、追查到底、依规追责。” “毕竟维稳大局不是遮丑护短，这一点，我想黎宗务您应该比我看得清。” 短短数句，彻底划清边界，表明了自身的态度。 黎宗务沉默数息，语气褪去了方才温和劝说的松弛感，多了几分郑重、审慎，以及一丝隐晦的敲打：“世君同志，你的态度我看到了。” “执纪办案，讲究不枉不纵、权责对等，这是规矩、原则，组织从来都认可。” “但同样要考虑其他方面，一些老同志说，里面外围牵连的人，多数是常年履职失察、随波逐流，是一些风气裹挟下的被动问题，算不上主动作恶，也没有深度涉黑、涉命的恶性情节，对他们，从严追责是道理，容错整改是大局。” “组织要的是长治久安，不是一查到底、人人自危、干起工作来束手束脚，这一点，我想你这二十多年的工作磨炼，能看的明白，不需要我这个老家伙再说了吧？” “所以我的想法是：重罪重办、轻罪容错、无心之过以整改代追责，办案要有雷霆手段，也要有全局眼光。不能为了办漂亮一桩案，打乱多地数年的治理根基。” 这话说的很漂亮，认可了楚世君的执纪底线同时，也暗暗约束了他的办案尺度。 静静听完后，楚世君再度看了看还亮着的手机，眼神微微一凝，抬手将其倒扣。 “您说得对，治理需要容错，办案需要分寸。” “我从未想过一查到底、全员追责，更不会刻意制造动荡、人为放大案情，像您说的其中被动裹挟、无心失察、及时止损的人，可以给机会、给容错、给整改空间。” “但唯独主动拿权换钱、主动为黑恶开路、主动漠视人命护黑牟利的人，没有容错可言，这类罪，不是作风失察问题，是底线崩塌、法理不容的恶性问题。” “大局稳定，绝不能建立在放过蛀虫、纵容作恶的基础上，雷霆手段是底线，宽严相济是手段，这二者从不冲突。”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黎宗务没想到楚世君这么硬。 而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更为合适的反驳点。 片刻后，他想到天枢和开阳的态度，也不再过多坚持，他该说的都说了，楚世君最后如果还是不接，就让其他人自己想办法去吧。 “好，宽严相济、底线不破。” “世君同志，这次办案地方上是你主导，尺度由你拿捏，组织不干预具体查办，只要求你一句：精准落地、稳住大局、不出乱子、不留下后遗症，办到底、办干净、稳妥。” …… 通话结束，办公室重归寂静。 楚世君将电话放回座机，望了望窗外西沉的斜阳，又看向办公桌上摆着的三地巡视组卷宗，沉默片刻，心中敲定了最终的尺度。 黎宗务的意见，他接纳一半。 另一半接不接纳，要看那些人的态度。 只想着让小鱼小虾自投罗网，在他这里是行不通的。 虽然哪怕他知道处理不完、处理不干净，但要是连行动都不敢行动，那他这半生算是虚度了。 后半生过完，如何去见他？ …… 当晚，三地巡视组再次进行连线会议。 楚世君做了说明，明确了自身态度。 三地巡视组连夜调整办案策略。 此前铺开的大范围排查台账全部归档封存，基层办案人员暂停对外围轻微关联干部的谈话问询，不再人为制造恐慌、放大动荡情绪。 但与此同时，三组专项核查小组同步成立，不撒大网，精准对标古望北、聂明宇等人供述中有明确时间、具体事项、实际利益输送、主动保驾护航的人员。 一松一紧之间的尺度，外界看得分明。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一些外围轻微关联人员的名字，已经上了一份名单，在钟振国的工作系统内备案了。 他们要是知道，估计会高兴得睡不着觉，毕竟能上钟振国那里，他们努力一辈子可能都没这个‘好机会’。 而一时间，自这通电话，以及巡视组微妙的程序转变后。 不少地方都引起了连锁反应。 一些曾经与聂明宇、古望北有过利益交集的人，开始火速私下清理痕迹，销毁私下往来记录、解除关联商业合作，退回不当得利、连夜主动向单位纪检组递交自查材料。 所有人都在抢着‘洗白自己’，争先恐后与其做彻底切割。 他们认为，主动切割的，归为作风问题、履职失察，而拒不收敛、心存侥幸者，将会定为故意包庇、涉罪共犯。 唯独那些实打实深度参与庇护、常年收受巨额好处、多次主动为黑链摆平隐患的核心保护伞，没有任何退路。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电话打一个挂一个，最后更是被拉黑。 第478章 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畅通 “何至于此？” “怎么会这样？” “大家都是好同志啊！” 当看到昔日的好友，曾经一起谈天说地的好同事如今电话不接、甚至直接拉黑的时候，不少人都彻底地慌了，战战兢兢地一晚上没睡好觉。 第二天，来到单位，发现办公室里的人更是恨不得离自己八百米远，单位纪委派驻小组的人目光更是带着审视。 这种种信号，对于这些人来说是无比地明显。 不少人，煎熬地在办公室度过一天，甚至有的半天都没坐住，便扛不住压力主动去自首了。 有些换来了一句‘写清材料、作深刻检讨、等候处罚’，有些人都没回来。 一连数日时间。 多地办案人员彻底陷入连轴转的忙碌状态。 登记核实、作笔录、文件归档，各个岗位无缝衔接，只有吃饭功夫的片刻停歇，键盘敲击声、材料翻页的声音、以及问询谈话声交织在一起。 成堆的自查材料、退款凭证、情况说明源源不断涌入，台账卷宗层层堆叠，工作人员轮番值守攻坚，全员紧绷神经，高效处置每一份材料、每一条线索。 倒不是说人有多少，最忙、最费时间的是材料的整理汇集，因为要串成一条线，所有的事都要穿起来，形成脉络。 因此，这个自首浪潮带来的不是某些人想象中的洗牌，而是巡视组对核心人物的精准锁定。 大量自首人员的供述相互印证、交叉闭环，很好地贴合了古望北、聂明宇等人的核心口供，原本零散、隐性的利益链条被彻底串联起来。 不少此前隐匿的中间人、隐性保护伞、私下渠道，被逐一精准锁定。 短短几天时间，包括三地在内等其他地区，累计锁定上百名有实锤作恶、主动牟利的人员，层级覆盖三级，岗位横跨多个关键职能领域，每一个人都证据确凿、罪责明晰。 “只有这些？” 办公室里，楚世君翻动着卷宗，问道。 他对面，李振旺点头道：“是的，楚书记，截至目前，这三天时间里主动自首、或经我们查出来被动落网的人员悉数记录在案，依照您的指示，作两份名单。” “经过交叉取证、口供比对、流水核验、事项复盘，最终统计完成。这里面问题情节严重、存在主动违纪违法、长期为黑链提供庇护、涉嫌利益输送的核心人员，一共一百一十三人，全部证据闭环、事实清晰。” “其余存在履职失察、作风不严、被动附随、轻微问题的人员，数量较多，均已主动自首、上交所得、完成自查整改，无主动作恶牟利、无重大渎职情况。” 楚世君微微颔首，视线从卷宗上离开，说道：“振旺同志，这份名单、这份汇总，可以看得出来这三天巡视组以及其他相关部门的同志工作做得很细、很准，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你们辛苦了。” “楚书记，都是您领导的好，您顶在前面，给我们作了榜样，我们才能攻坚克难，查出成绩，要说辛苦，您辛苦才对。”李振旺连忙笑着道。 “你这家伙，” 楚世君抬手点了点他， “既然已经有了初步战果，那么也就不必时刻都紧绷着了，你们这几天轮岗休息一下，养足精神，但要注意，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联系畅通，防止突发情况。” 说完，他手指向卷宗， “至于这个，我首先明确一条，涉及本次案件的，包括百余人重点问题名单，乃至后续查出来的，全员落地、无一豁免、一律严处，这是一次亮剑。” “你们也不要有压力，我都沟通过了，” “这一百一十三人，不是被动失察、更不是被动的随波逐流，他们是主动伸手、主动使用手中的公权力为黑恶腐败开路牟利，在十年黑链的运作中，他们作为保护伞、是关键枢纽、是乱象的根源。” “既然证据确凿、事实清晰，那就依规依纪、从严从重，该留置的即刻留置，该移交的即刻移交，该追责的必须一追到底。” “不要因为人数多就畏手畏脚，不要因为层级高就刻意避让，更不要因为担心局势波动就大事化小，人数多，恰恰说明地方积弊之深、圈层固化之重，更证明我们定点攻坚、去除问题的决定是对的。” “有的人嘴上总是维稳大局，但在我看来，维稳不是护短，大局不是遮丑，对于这群蓄意作恶、侵害公共利益、践踏法治底线的蛀虫，没有任何容错空间。” “这个过程中，如果遇到阻力，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都可以打。” 随即，楚世君话锋一转，语气稍稍放缓，抬手按在另一份卷宗上， “至于其余大量问题轻微、已经主动自首、主动整改、主动退赃的人员，全部存档备查，问题记录在案、责任留痕、既往可咎，纳入后续升迁、职务调整、荣誉考评的重要论点，为期，三年吧，但从轻处置、以改代罚。” “我之前说过，水至清则无鱼，但鱼也不能烂了水塘。” “这批人，有过错、有失责，但既然无重罪、无恶意、无主动作恶的故意行为，他们的问题，是作风问题、是履职问题，不是底线崩塌、违法犯罪的恶性问题。” “既然窗口期内主动切割、主动认错、主动止损，态度端正、整改到位，我们就要兑现政策、给出出路、留有余地。” 李振旺认真记录着他的每一句定调，心中彻底明晰了最终处置方案。 写完后，他忍不住轻声感慨：“楚书记，说实话，这一百多人体量不小，一旦全部落地追责，几地怕还是会迎来一次不小的震荡。” 楚世君闻言，轻轻摇头，缓缓道出这个决定的核心考量，也是他此生这一路走来心境逐渐蜕变后的格局：“震荡是暂时的，肃清是长久的。” “我们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民心所向，有贪必惩治、有腐必查处。” “这么处理，短期的人事震荡是必然的，但良性震荡，是净化生态、重塑风气的必经过程，一时的波动，换来长久安稳，值得、也是必要的。” “这些，老百姓不会关注，或许处置公示发出去，他们也就是看一眼、甚至看都不看就划走了，他们关注的是生活怎么样、这个月挣了多少钱，孩子、老人怎么样，千万家灯火，撑起这个国家。” “因此，我们这些在其位者，不仅要谋其政，更要护其民，如果因为担心这个、害怕那个，这帽子干脆不要戴了。” 第479章 汉东官话要学啊 说到这，楚世君起身离开办公桌，负手走向落地窗， “当年，我还在汉大求学，荣幸地成为汉东省优秀党员，从那时候起，我就更加坚定了自身的理想信念，也成为了我这一路走来的重要基石。” “楚书记，您说的这话我非常认同，” 李振旺连连点头，接着道：“您恐怕不知道，当时我也在台下。” “哦？你也在？” 楚世君转过身，饶有兴致地道。 “不错，” 李振旺微微一笑，“我家就是汉东吕州的，当时华清毕业后，被分回了汉东，就在省委办公厅工作，当时大礼堂颁奖，我是临时工作处的副主任，您的荣誉证书我还过了手的呢。” “您不知道，当时我就好奇，一个大学生，怎么这么厉害，能让李书记和田省长他们亲自交代，后面啊，我听了您的发言后，顿时就觉得理所应当了，不愧是人中龙凤。” “哈哈哈，振旺同志，你不说这话，我都要以为是你平常说话时专门跟汉东同志学的，专门给我听的，没想到你也是汉东的，那就不奇怪了。” 楚世君乐呵一笑。 “啊？” 李振旺满脸不解，他学什么了？ “呵呵，行了，” 楚世君也不欲解释，走向办公桌，中途拍了拍他的肩膀，“按照刚刚定的，给其他同志通知下去吧。” “好的，楚书记。” 见楚世君没有说的意思，李振旺只能揣着疑惑离开了，回到设立在省厅的另一处巡视组办公室，将情况给另外两组做了说明，然后对着埋头工作的李兴乐说出了自己的不解。 李兴乐听完，满脸古怪的道：“老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不是，我真不知道啊！”李振旺急了，上前夺下对方手里的笔，“快说说，不然我晚上睡不着觉了。” “啧啧，你想想，就来到白疆的这近十余天，每次有达康同志在场的时候，他会对楚书记说什么，哪些话频率最高。”李兴乐提示道。 ‘哪些话频率最高？’ 李振旺愣了愣，随即仔细地回想起来。 ‘李达康：楚书记，您这话深刻啊！’ ‘李达康：楚书记，还是您有远见卓识，我这认识就不够好！’ ‘李达康：楚书记，您这话我举双手同意……’ ‘李达康：楚书记，我要向您学习啊……’ 只见他眼睛慢慢变大，脸上也挂上了哭笑不得表情。 “想到了吧？” 李兴乐一把把笔夺了回来，埋下头写着材料，嘴上一边道：“本来我还好奇呢，怎么你这说话风格和达康同志怎么那么像，合着你是汉东人啊，难怪嘴上都是‘汉东官话’。” “不是，不对，” 李振旺声音顿时停下，看向李兴乐，上下打量了一下，“哎，我说你也不是汉东的，我记得你偶尔也说吧？” “哦，我知道了，你是受到同伟同志的影响是吧？” 李兴乐抬起头，正色道：“没办法，我太想进步了！” 这句话，李振旺能理解。 祁同伟是周牧同带上去的，而郝建国已经干了六年了，也就这两年的事。 有曾经的老领导在，周牧同接棒是板上钉钉的，那对于之前拉上来的祁同伟还用想吗？ 再想想楚世君，他突然细思极喜。 该不会，到时候上上下下、五湖四海都要说汉东官话吧？ “不行，这家乡话还是得捡起来啊！” …… 阳城。 收到李振旺发来的文件后，骆山河和祁同伟第一时间便将要求布置、落实了下去。 随后，两人盯着电脑上，一个账户，一时无言。 之前，聂明宇说他私下有一个基金会，里面的钱，会在他被捕当天，第一时间开始向之前因他受害的家庭发放里面的资金。 经过几天的追查，他们找到了这个隐秘的基金会。 整座基金会架构简单、人员极少、不对外募资、不参与任何公开慈善活动。 完全是聂明宇授权以亲信身份个人独资设立的隐秘机构，自成立以来始终低调蛰伏。 而经过调查，他们发现，里面的钱确实按照聂明宇说的那样，第一时间便陆续发放了，以慈善基金救助的名义。 他们为此还派人联系了相关家庭走访，有人满脸警惕说没有，有人说一觉醒来银行卡就打进来一百万，动也不敢动，也有人直接报警了。 现在，基金会账目里还有近三千万的余款。 “没想到，他是真的发了。” 看着整理汇报的情况，骆山河感慨道，“同伟同志，从你的角度来看，他是什么想法，什么初衷？” 祁同伟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片刻后，沉声道：“骆书记，我认为，这是人性的隐善，亦或者是内心深处寻求对犯罪行为的一种慰藉。” “隐善，慰藉……” 骆山河反复琢磨了一下这两个词语，点头道：“有点道理，可事后的补偿，并不足以弥补受害者亲属内心的创伤。” “里面还有近三千万，问问楚书记吧。” 两人不敢自作主张，针对基金会账目，没有做任何措施，只是暂时监控了起来。 诚如聂明宇所说，两人都是在纪委、公安系统干工作的，他们明白如果这笔钱出现在更多人的视线里，那么，到时候或许就会体现出人性的恶。 别看如今巡视组雷霆行动震慑了不少人，但铤而走险的，大有人在，一时贪欲作祟，能压过一切。 “楚书记，有个情况要和您汇报。” “你说。” 骆山河指了指电脑，祁同伟迅速坐下去操作， “我这边让同伟同志把文件发给您，您看看，”骆山河沉声道，“是这样的，正如聂明宇在供述时说的那样，他确实私下设立了一家隐秘私人基金会，无挂靠、没有任何企业，资金全部来源于他个人多年积累的私有干净资产，与涉案黑链赃款完全切割，资金来源干净。” “设立初衷，是他个人的私下赎罪。” “按照他提前设定的规则：一旦他本人落马、被采取强制措施，基金会将自动启动赔付程序，定向对多年来因他的黑恶运作、项目强推、利益倾轧而受害、受损、致贫、致残的普通家庭进行补偿，每户固定赔付一百万，全程自动划转、匿名发放，不作公示、不留个人痕迹。” 说到此处，骆山河微微停顿，语气多了几分沉重与意外：“聂明宇当时特意说了，让组织不要插手、不要干预这笔资金的流向。” “他预判，一旦组织介入核查、公开此事，部分涉案干部、甚至未涉案人员，有可能会铤而走险截留、挪用、截留这笔补偿款，最终让受害百姓一分钱拿不到……” 第480章 聂明宇：还有个人，你们敢查吗 “我们起初核查时，心里也存疑，不确定这是他刻意编织的假象，还是真实的赎罪行为，但经过这几天逐笔对账、逐户核实、实地走访，结果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 “聂明宇被捕落网的当天，这家基金会就准时触发了预设程序，自动启动批量赔付，截至我们今日核查完毕，基金会总储备资金已经发放大半。” “所有款项，全部精准打入早年因聂明宇的违法犯罪行为遭受重大损失的普通百姓家庭账户，我们逐一电话核实、实地抽查、身份比对，确认没有一笔截留、没有一笔被挪用。” “上百万的补偿款，实打实落到了每一个受害家庭手里。不少走访到的群众，只知道突然收到一笔匿名救助款，根本不知道资金来源，有的担心受骗，还报了警。” “目前剩余资金依旧在基金会专户封存，程序正常、账目清晰、流向透明，总计两千九百四十三万六千余元。” “确系没有人动手？” 楚世君听完，沉声道。 “有个别现象，” 骆山河迟疑道，“是款项打进去后，当地银行、相关人员动过歪心思，不过我们已经对所有账户都标记了，没人能动。” “呵呵，” 楚世君冷冷一笑，看着电脑上祁同伟发过来的文件记录， “这就是人性的恶，救命钱都有人丧良心的伸手，更别说这一笔连本人都不知道的‘横财’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楚世君缓缓开口道：“聂明宇此人，罪无可赦，这是大前提，不会因为任何事后补救、私下赎罪而更改。” “多年横行、垄断资源、滋生腐败，破坏的是一方政治生态，损害群众切身利益，践踏的是公序良俗与社会公平，他的所有刑事、违纪、涉黑事实，铁证如山、定性很明确，该怎么判、怎么罚、怎么追责，一律依法依规、没有特例，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减轻。” “但我们办案，讲法理，讲事实。” “他这笔私人资金，来源干净、与犯罪赃款既然彻底剥离，属于他个人私产，并主动预设、匿名补偿受害群众，实实在在弥补了一部分百姓的损失，没有掺杂任何权力交易，也没有为自己谋求轻判筹码。” 说到此处，楚世君沉声敲定最终处置方案， “既然流程合规、账目清晰、流向利民、事实确凿，我的意见是：全程不干预、不叫停、不主动接管。” “剩余资金，继续按照聂明宇生前预设的程序自动赔付，走完所有流程，确保每一分钱都落到受害家庭手里，把这份迟到的补偿、他个人的赎罪，真正还给群众。” “我们只做一件事：全程监督、留痕备案、严防不法人员干扰，严密盯死那过程中有试图觊觎余款、妄图截留瓜分的问题人员，一旦发现任何违规插手、暗中操作、寻机牟利的行为，立刻锁定证据、从严追责、顶格处理。” “是，楚书记，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骆山河沉沉点头，接着道：“我建议，对那些家庭做一个相关说明，并对这笔钱进行一个长期的监控，防止后续关注力度减弱，有人伸手。” “可以，这个建议很好，我同意，” 楚世君肯定道， “这件事就这样办，此事单独归档，专项留存，不得作为聂明宇减刑依据，不作为案件从轻情节，只作为本次案件善后民生处置的特殊记录。” “是！” …… 挂断电话。 两人对视一眼，对于楚世君这个决定，他们并不感到意外。 诚如之前所说，他们两个在执法体系干了几十年的人，是真的知道有人敢伸手。 除非让易学习那样的来管，不然，保不齐又得抓一批。 随即，两人来到审讯室，让人聂明宇提了过来。 “又要问什么？我该说的可都说了，还是说，来宣读判决，带我去法院的？” 聂明宇大摇大摆的坐下，径直伸出了手要烟。 对此，两人也不计较，祁同伟给他丢了根烟。 工作人员心里骂骂咧咧的给其点上，他可听说了，三个巡视组设立的审讯地，中江不说了，白疆那边听说有人天天挨抽，就聂明宇过的最舒服，老老实实把事情一交代，定点睡、定点起、定点吃饭，审讯的时候还有烟抽。 “聂明宇，我们今天来，不是跟你谈案情、谈判决，是来告诉你，你当初埋下的那笔赎罪之财，最后的结局。” 聂明宇瞳孔微缩，放松的肩背，微微紧了紧。 “你落网当日，基金会自动启动赔付程序，截至目前，大半资金已全部足额发放到位，当年因你受损、致贫、受难的普通家庭，每户已经顺利收到百万补偿。” “按照上级指示，后续剩余款项，我们全程监管，会陆续发放，如有剩余，会分多批量、小数额，全部投入到福利院机构。” 聂明宇静静听完，深吸了一口烟，如释重负地吐了出去， “呵呵，我原本以为，这笔钱，最终会进某些人的口袋呢，我是个商人，但我也清楚你们这些人，里面太多的衣冠禽兽。” 众人面色一沉，骆山河沉声道：“你的罪，国法清算，百姓的亏欠，钱财弥补不了，毕竟善恶不能抵消，但是公道必须周全。” 聂明宇沉默许久，缓缓抬头，眯眼道：“我聂明宇，对于之前的供述、罪证，全部认罪。”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骤然郑重， “但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份线索，不知道你们敢收吗？” 听到这话，骆山河和祁同伟神色一凛，对视一眼，撑着桌子微微前倾道：“说。” “你们确定？” 聂明宇扫了眼审讯室，重点是带他进来的警察和其他工作人员。 “都出去，关闭摄像头。” 骆山河当即吩咐道。 除了他和祁同伟外，其余人如言照做，摄像头的红灯也灭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们真敢查啊？” 聂明宇微微一笑，张开嘴，但是却没传出声音，只做了个口型。 然而，祁同伟第一时间便判断出了他说的是什么字。 木子！ 当然，也可能是谐音。 第481章 泥硕甚么 祁同伟瞳孔一缩，一时说不出话来。 骆山河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追问道：“说出来。” “黎知序。” 聂明宇盯着两人看了几秒，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你说什么？” 骆山河心脏猛地一揪，瞪大了双眼。 祁同伟只是感到震惊，他并不知道这个黎后的名字具体是谁。 “我说，黎知序，听清楚了吗？” 聂明宇说完，幽幽一笑，“这个人，咱们的祁副部长可能不认识，但是你，肯定知道的，对吧？” 是谁？ 祁同伟转过头，面露探寻。 然而，此时骆山河没有心思回答，只是死死地看着聂明宇，心中想着该怎么办。 他吗的，为什么要毛遂自荐来阳城，老老实实去中江不香吗？ 要是去了中江，今天这事就留给老罗了。 深吸一口气，他平了平心境，开口道：“把其中详细经过，说一说。” “准备记吧！” 聂明宇向后一靠，缓缓说道：“我和古望北的活动地，主要在阳城、白疆一带及附近，后面的中江算不上数。” “而除了我之前和你们交代的事，我想其他的古望北那边或许嘴很硬，还做着有人能把他捞出来的白日梦，” 他看了看两人脸色，就知道自己说对了，接着自顾自地道：“我名下的龙腾集团和他名下的南云集团，虽说实力雄厚，但是很多钱是用不了的，或者说无法光明正大的用在我们涉足的领域。” “因此，许董的远中集团就是我们的资金转换池之一。” “之一？” 祁同伟重复道。 “不错，之一，” 聂明宇点点头，“他是搞建筑、搞地产的，这个生意嘛，就是借钱、盖房子、卖房子、还钱，不过呢，他除了早期正规，现在是只借不还，半盖全卖，资金一转，全到我们这来了。” “黎哥，就是……” ‘砰砰砰’ 他正说着，审讯室的门被突然敲响，打断了交谈。 骆山河偏了偏头，祁同伟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巡视组的人，领导小组的成员。 “祁组，骆组，上级小组专线电话，点名要您二位接。” 这个时候来电话？ 两人敏锐地察觉不对劲，但也不敢怠慢。 “把审讯室看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 两人回到办公室，骆山河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电话，沉声道：“我是骆山河，祁同伟同志在我身边。” “嗯，我是武克难，” 电话里传来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山河同志，同伟同志，巡视工作怎么样了，马上半个月了。” “武副组长，情况是这样的，目前针对已有证据、线索，相关涉事人员均已供认不讳，阳城方面，审讯工作非常顺利，我们正在等待中江和白疆方面的情况，并对涉事人员相关情况做进一步深挖。” 骆山河斟酌着回答道。 “哦，那就好，既然已经供认不讳、证据确凿，那就及时提交卷宗，” 武克难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山河同志，你刚说对其做进一步深挖，是又发现了什么重大线索？” 电话里，这句话清晰地传到两人耳边。 祁同伟双眼一眯，微微摇了摇头。 骆山河迅速回答道：“暂时没有，这只是我们本着相关原则，所采取的步骤罢了，万一还有什么重大隐情的话，正好趁此机会，一杆子扫清。” “没有？” 武克难声音加重了些许，“一杆子扫清？” “山河同志，你干了那么多年的工作，应当知道这次案件的重要程度，不少人都在观望。” “三地雷霆处理，关了一批又一批，我听说有的地方纪委和检察院的灯连夜地亮，我觉得，是时候结束了。” “如今结案，造成的影响，波及的人员已经不少了，再深挖下去，没有就罢了，如果还有的话，真打算一杆子扫死不成？有没有考虑大局？” 听到这近乎质问的语气，两人心中竟隐隐松了口气。 看来，是有人急了。 而且，这个电话，挑的时间好啊！ 聂明宇刚准备说，电话就打过来了。 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这里，有坏人啊！ “武副组长，目前结案，尚不具备条件，毕竟案件串联的几个关键人物，供述尚未统一，并且，即便继续深挖出什么，如何处理，届时也是可以集体讨论的，并非是要一杆子扫死。” 骆山河沉声道。 “嗯？” “山河同志，这就是你的态度？” 武克难声音透露出不满之意。 “不敢，武副组长，关于这边的案情后续如何处理，我们向来是听从巡视组领导小组的讨论意见的，您看，要不开会讨论一下，亦或者，请示一下余组长的意见？” 骆山河声音更加笃定。 “好，好，那你们继续按照原有调子查，但山河同志、我要提醒你们，时刻顾维大局，办案做事不要太过于急功近利、急于求成了。” 武克难见其软硬不吃，只能最后暗暗警告了一句。 挂断电话后，祁同伟问道：“现在怎么办，咱们是继续问，还是说？” 骆山河一时没有说话，缓了缓心境。 他承认，自己刚刚有点嚣张了。 对方毕竟是和楚世君做一张桌子的。 可要是刚刚不顶下来，事后余听云和楚世君的问责，他更担不起。 嘴上顶一顶，后面怎么办，全看他们意思就行了，反正他就是个办事的。 念及至此，骆山河转过身道：“继续审！” “好。” …… 另一边。 看上去和钟振国差不多年龄的武克难放下了电话，没办法，他虽然是副组长，但骆山河真不听，他还真没办法。 强行要求的话，首先不是小组讨论出来的，人家本来就可以不听，只听余听云的就行。 让他问余听云的意见，那更不行了，这个电话，就是趁对方这两天出去搞活动的时候打的。 摇摇头，他撑起身子，走出书房，下楼来到大厅。 此时，大厅里有一个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带着黑框眼镜，瘦瘦的，皮肤白皙，像是常年不晒太阳，配上黑色外套，看起来温文儒雅。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坐着轮椅。 见武克难下来，他笑着道：“武叔叔，” 当瞥见对方脸色后，心中微沉， “知序，情况你或许猜到了，” 武克难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抬手点上一根烟，“我的面子，有些不好使。” 第482章 我办不了 顿了顿，武克难看着黎知序，眼中带着些许探究，“不过说来也正常，巡视组办案，是有章程的，他们本着原则，继续深挖，理所应当，于情于理都没有停下的理由。” “知序你也不用担心，即便真的挖出了些什么，影响到你……” “不是我，” 黎知序摇头打断，“我也是受人所托，问问线在哪里。” 看到对方这副神态，武克难顿时便心知肚明了，这不就是我有个朋友嘛。 当然，对方不想承认，他也懒得继续问。 他能看在黎宗务的面子上，打电话开这个口，就已经不错了。 再继续掺和进去，不知事情轻重，对他没有好处。 一把老骨头了，还是少折腾为妙。 “呵呵，既然不是知序，那我就放心了，” 武克难笑着道， “谁联系的你，你让他不用太担心，凡事都是有尺度的，查到哪里，办到哪个地步，关键的时候自然会有关键的人开口叫停。” 黎知序缓缓点头，他知道，对方在点他。 找人要找对人，其他事，对方说的话很有分量。 但在这件事上，差了点意思。 余听云可以忽视对方，楚世君也不遑多让。 找谁呢，不言而喻。 “武叔叔，今天麻烦您了，您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黎知序按下轮椅上一个小按钮，嘴上告辞道。 他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遇事就大呼小叫。 此处不通，还有其他选择。 凡遇大事，只有将自己稳住才能从中寻找破局之法。 “嗯，路上慢点。”武克难点点头。 很快，外面走进来人，推着轮椅离开。 武克难背着左手，右手拿着烟，来到屋外，静静望着车辆驶离。 半晌，摇头一笑。 用了个人情请他开口，看来掺和的事情不小。 人老成精的他，心中隐约感觉到，如果事情不在此时遏制的话，将来恐怕会衍化成一场无声的风暴。 为什么是无声的？ 局内人心惊胆战，局外人生活平常。 很多时候，局势就是在这种情况改变的。 当时人知道的不说话，不知道的没话说。 后来人在茫茫史册、零星记录中寻找自欺欺人的实相。 …… 阳城。 祁同伟和骆山河两人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相顾无言。 一路沉默着回到办公室，将刚刚做的记录锁上后，祁同伟手微微颤抖着拿出了一根烟点上。 “给我一根。” 骆山河也点上了一根。 一根烟的功夫过去，两人按下烟头，不约而同地对视在一起，看出了对方眼底的隐忧。 “骆书记，这，怎么办？” 祁同伟无奈开口道， “说实话，他说到后面，我都不敢听了” “不怕你笑话，我也不敢写了，” 余听云苦笑着摇头， “凭你我二人，没资格深查，上报吧。” “走什么渠道？” 祁同伟问道， “咱们俩的系统不行，巡视组专线……” 想到武克难刚刚那个电话，骆山河摇摇头，“这个暂时也不行。” 看了眼时间后，他咬牙道：“带上东西，咱们亲自跑一趟白疆，当面汇报吧。” “好，我安排飞机。” 祁同伟也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至于聂明宇，” 骆山河双眼一眯，“我给聂书记打个招呼，让他注意下，不会有问题。” 这倒是实话，两人虽然担心会有人铤而走险。 但这里是阳城，谁要是敢在聂大海眼皮子底下搞事，就准备承担来自一个父亲的全部怒火吧。 …… 几个小时后，两人到了白疆。 坐上楚世君派来接他们车，一路直奔省委。 “楚书记。” “山河同志，同伟同志，坐。” 楚世君点点头，三人在沙发上落座。 等叶文涛上茶离开，他才道：“你们说又有重大线索，能让你们两个亲自跑一趟的，看来不是小事，详细说。” “是，您请看。” 骆山河探身将手里做的记录递过去，一边开口道：“本来，我们将聂明宇基金会的情况给他本人做了说明后，他便对所有犯罪事实做了最终确认，全部承认，可随后，他便供出了一条重要线索。” “他表明，他们之所以能够安稳站住这些年，除了依靠自身在各界力量影响外，最重要的便是此人，给他们兜底、撑腰、压事。” “并且，最重要的海关渠道，也是由此人打通。” “据聂明宇供述，他没有与对方任何的直接转账、任何直接会面记录，对方谨慎，从不留痕。” “但是，聂明宇名下所有海外代持资产，最终归集账户，全部指向同一个隐秘私人账户，这个账户，是对方唯一对外留存的私口，十年从未变更。” “之前聂明宇等人行事遇到阻力，最终也会被无声摆平，会指向同一个中间人集体，只听对方一人调度。” “最重要的是，聂明宇说，他们的每一次实验数据，对方都会要一份，但具体是用来做什么，连他也不知道……” 骆山河一字一句地说着，祁同伟不时补充两句， 楚世君则面色凝重地翻看着记录，他看的很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终目光落到了记录结尾： ‘聂明宇：骆组，我劝你一句，抓我、抓一百多个，都是刮小风、清表皮，你们一旦顺着这条线往上溯源，动的就不是一个人、不是一批，动的是一圈层，而如果不动，用不了两年，还会有下一个张明宇、王明宇。’ “楚组，聂明宇提供的这条线索，可以说是具有明确指向性的连根线索。” 骆山河顿了顿， “从办案的角度讲，如果我们启动核查溯源，顺着海外资产归集端口、聂明宇所说的历年大小事摆平人脉链的路径深挖，有极大可能锁定目标人物。但同时，聂明宇说得没错，这一动，就不是普通的办案。” “毕竟，黎知序这个人，我想您应该清楚，这也是我们来找您的原因。” 他话音落下，紧张等待着。 楚世君垂眸，目光落在笔录里“无公职、无备案、无痕迹”十二个字上，久久没有出声。 第483章 治标也要治本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表示：无声、无形、无迹、无破绽。 换个人，这都是小事。 但偏偏，有个黎若宇在后。 他毕竟字宗务。 楚世君手指放在已经合起来的笔录上，轻轻敲击，这个微小的动作，表明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良久，他才缓缓抬眼，看了眼桌上两面旗帜的摆件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常规办案查岗、查职、查权责，可这一次，面对的是体制之外、藏在规则缝隙里的隐性问题。” “背靠大树，滋生在阴暗角落里的蛀虫。” “既然聂明宇交代的线索真实闭环、有据可查，具备溯源核查的完整条件，如今表皮贪腐已清、中层蛀虫已落网，现在病根浮现，我们不能治标不治本。” “巡视督查的初衷，我想你们清楚，不是清扫表面乱象，而是正本清源、夯实治理根基。”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祁同伟眉头紧锁，出声提醒道：“但黎知序背后，以及所牵连的，不是小事，我们在对他进行审讯的过程中，武副组长就突然来了一通电话，提及案件审问进度，说尽早结案，顾全大局，免得不必要的影响。” “政法口的克难同志？” 楚世君皱眉道。 “是的，” 祁同伟点点头， “动基础，是办案，动中层，是整风，动这种隐性树冠根系，阻力、施压、非议、曲解，必然接踵而至。” “我知道。” ‘铃铃铃’ 楚世君话音刚落，办公室的专线座机骤然响起。 三人齐目望去，是左边那部红色的，三人目光同时微凝。 “估计是来了，动作挺快。” 能绕过外面叶文涛桌上的第一道连线，直接打进来的，不多，每一个都举足轻重。 “我们先出去。” 骆山河和祁同伟退出办公室。 楚世君走到办公桌旁，看了看显示的号段后，抬手接起。 “世君同志，听说巡视组收尾阶段，你们又摸出了深层线索？” 听到这个声音，楚世君心道果然，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开口道：“黎宗务，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一方面？” “阳城，聂明宇。” 黎宗务短暂的沉默后，说道。 “这个，我目前了解的不是很清楚，毕竟白疆事务繁忙，巡视组工作也不是我一个人主持，当然，您说的阳城巡视组出现了深层线索，我估计不是空穴来风。”楚世君声音平静道。 “呵呵，不止吧？” 黎宗务淡淡一笑，“我怎么听说，骆山河和祁同伟这两个副组长坐上飞机跑白疆去了，难不成，他们还没有及时给你汇报？” “汇报倒是汇报了，但只是依照规定，如实汇报案情进展，您如果有需要，可以调阅。” 听筒那头沉默了数息，黎宗务再度开口道：“世君同志，之前和你通话，给办案定了调子，这几天成效很好。” “这一轮巡查，力度稳重、成效也看得见，百余问题人员清肃到位，有利于大局稳定，实属不易。” “但办案讲究严明，也要讲分寸，在职人员现行违纪、在岗履职失责，依规依纪严查，这是底线和担当，而一些游离在体制外的私人关联、和在职贪腐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过度的深挖、层层上溯，容易把历史人情问题，演变成谁也不想看到的变动震荡，组织要的是正本清源、平稳收官。有些纠葛，存续多年，宜收不宜放、宜稳不宜破。” “我的意见是，目光放在案件本身已有成果，要稳定地压实、压稳，把眼前的事办好、把当下的局稳住，就是对一方治理最大的负责。” 这番话，换个人可能都不明白意思，但楚世君明白：在职的可以查、台面的可以清，唯独我这条私人脉络、个别的私域运作，不能动、不许溯。 楚世君心中澄澈如镜，让白疆巡视组苦恼的根源就在这里。 古望北有底气不开口的根源也在这里，一天吐一点，就等着人捞他呢。 对此，楚世君没有当场戳破，只是顺着话道：“黎宗务，您说的全局考量、平稳收官，我完全领会深度认同。” “巡视组的工作，肯定会严格遵从组织部署，不会无边界的扩大。” “但是，具体查到哪一步，还是需要跟着线索、证据来，现有铁证线索，必须核查落地，我想即便是叔叔他们知道了，也肯定会支持，您说对不对？” 行，你叔牛逼，说的有道理。 黎宗务再度陷入漫长沉默，碰上这么个不吃软也不吃硬的主，真没办法。 别看楚世君句句顺着他的话说，但是话里话外都表明了一个意思：线索给到哪，就查到哪，没其他线索了，就根据已有的结办。 可问题是，谁知道掌握的案件线索到了哪一步？ 解决提供线索的人，开玩笑，聂大海怕是会让你知道不遵守规则的下场。 良久，黎宗务才缓缓出声，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与无奈： “可以，世君同志，你务必把握尺度、守住分寸、稳妥推进，务必保证，不引发次生问题、不搅动稳定大局，凡事，都要留余地，要讲政治。” “我明白。” 楚世君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电话挂断，他把外面的两人叫了回来。 “刚刚是黎宗务的电话。” 两人心中一惊，暗道果然。 骆山河指了指桌上的笔录，迟疑道：“那楚书记，这个？” “你们的工作策略稍作调整，继续深化巩固证据线索，而针对这份线索，” 楚世君顿了顿，掷地有声道：“走巡视组专线通道，直接如实上报。” ‘啊？’ ‘啊？’ 两人纷纷惊呼出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不是，电话都过来了，还敢报啊。 “啊什么？难不成我亲自来？” 楚世君眉头一皱。 “不用，不用，楚书记，我们回去就上报，” 骆山河连忙道。 管他呢，让咱们上报，报就是了。 到时候打多大雷，下多大雨，也不是一个人受着。 而且，兴许到时候可能没雷也没雨呢？ 第484章 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 两人回到阳城之后，已经是傍晚了。 到了办公室后，第一时间，便将审讯记录、连同卷宗通过巡视组专线渠道发了上去。 当按下传送键之后，两人神色紧张的看着进度条，几秒钟时间，在此刻仿若度日如年一般。 “等吧。” 骆山河合上笔记本电脑，点上烟，坐在办公椅上。 祁同伟没有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做着一样的动作。 ‘砰砰’ 门被敲响推开，一个年轻人带着饭盒走了进来，“骆组、祁组，先吃饭吧。” “放那吧。” 祁同伟指了指桌子。 “好的。” 年轻人放下两份盒饭，不敢久留，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他很明显的感觉到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能让这两位这样的，肯定不是小事。 他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多呆一秒，万一问上两句话，他一时答不上来，可就完蛋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另一边，某地。 结束一天的考察的余听云和秘书张元正在吃着标准的盒饭餐，前方的电脑上还播放着会议录像。 ‘铃铃铃’ 张元立即放下筷子，拿起手机一看，抬头道：“余书记，是武书记的电话。” 说完，他便立即接通。 “武书记，您好，我是张元。” “张元同志，余书记这会儿忙吗？”武克难沉声道。 “余书记他正在用餐，您这边？”张元说着，打开了免提。 “下驻阳城巡视组这边搞了件事，” 下一秒，武克难的声音清晰传了出来，“我们无法决定，需要请示余书记的意见。” “讲。” 余听云缓缓开口。 电话那头武克难愣了愣，随即迅速道：“余书记您好，是这样的，刚刚阳城巡视组通过专线发了份卷宗及审讯笔录……” 此时，张元已经把手机递给了余听云，并且来到电脑前，第一时间打开了巡视组内网专线，把电脑推过来，轻声道：“余书记。” “嗯。” “聂明宇在对所有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之后，又提供了一条线索，据其自己描述，这条线是他、古望北等人幕后的推手、也可以说是伞……” 听着手机里武克难的汇报，余听云手里滑动着鼠标，双眼死死地盯着电脑里的内容。 当看到那个名字之后，他瞳孔猛地一缩，立即出声打断道：“克难同志，你刚说，有给阳城巡视组打过电话？” “是的，余书记，” 武克难干脆利落的承认，对于他而言，没什么不能认的，打了就是打了，不需要隐藏什么， “算算时间，根据他们这份审讯记录来看，我的电话在审讯记录刚开始的时候。” “另外，这件事我要向您做个检讨，知序找到了我，提及了案件，他不走这条路，但毕竟经商，有些朋友、人情，另外考虑到波及面大了，影响的因素有很多，我便给山河同志他们打了电话，具体通话内容我有过报备。” “之前我家有个孩子承了情，所以请您谅解，打这个电话我不好拒绝。” “理解。” 余听云此时也看到了张元调出来的武克难做的通话报备，微微点了点头。 对于他们来说，一个人情是很重要的。 更不说黎知序与其他人还不一样，不看僧面看佛面，武克难肯定要给对方这个面子。 打一个电话，损失不了什么，说的都是谁都懂的套话。 只能说，如果骆山河和祁同伟真的按照武克难的意思办了，不继续了。 或许几年、十几年后翻出来案件关联的事，或许一辈子都翻不出来，对他们三个都没有影响。 但偏偏，他们扛着压力，继续审讯，还胆大包天的把审讯记录发了上来。 于公，余听云敬佩这种行为，因为只有这样，才是一个执法者应有的担当。 但此时他心里，更多的是想骂娘。 你们审出来了，一股脑报上来，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 把问题都抛给我们，我们怎么办？ “余书记，这件事情，您看怎么处理？”武克难问道。 余听云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一定程度上暂时保密，我明天就回去了，到时候集体讨论一下。” “好的，余书记，我知道了。” 武克难心中一松，有了指示就行。 一定程度上暂时保密，也可以说对该保密的人保密，对不该保密的人不保密。 换言之，能让他武克难这个副组长开口的，都没有必要保密，谁问就给谁说。 人不多，就那1234567、7654321而已。 挂断电话，余听云默默将盒饭吃完，不留一粒米，连桌上洒出来的米粒都夹起来吃了，一旁的张元也是一样的做派。 随后，余听云又仔细看了遍审讯记录，端上张元泡的茶，来到窗边坐下，点上一根烟后，问道：“阳城那边，山河同志和同伟同志审讯结束后，那段时间干了什么。” “我问一下。” 张元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条消息，随后迅速走到电脑前看了看，扭头道：“余书记，骆副组长他们去了白疆一趟，有过报备。” 余听云拿着烟的手一顿，心中瞬间想通了关窍，他就说这两个家伙怎么胆子这么大，原来是找了胆子更大的要主意。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好的，余书记，您有事随时叫我。” 张元知道这是要给楚世君打电话了，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轻声慢步离开了房间。 余听云拿出手机，给楚世君打了过去。 “余书记，您好，我是楚世君。” 手机清晰的传出了一道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的语气。 “行了，下班时间。” 余听云没好气的道。 “嘿，余叔叔，晚上好啊，吃了吗？” 楚世君自然地改口。 “我就是不吃，估计也气饱了，” 余听云顿了顿，直言道：“世君，山河他们上报的审讯记录和卷宗，是你授意的吧？” “是我。” 楚世君没有否认。 “哎，你这是要把事情往大了捅啊，” 余听云叹了口气，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要知道，黎知序的身份不一样，要考虑若宇同志的想法。” 第485章 擦屁股 “他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了？” “是的，具体说了什么，我想您也该清楚，” 楚世君顿了顿，沉声道：“这件事，我并非是昏了头，而是这件事一定要处理，不然，无法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你的出发点是好的，这点我很认可，” 余听云肯定道， “但很多时候，事情不宜操之过急，需要一个过渡，一时的急于求成，或许可以见到成效，可以让一些人蛀虫被清扫，但同时也可能对生态造成附加影响，这点你要清楚。” “从履职角度讲，依法办、依法查，这是该有的担当，但在这个过程中引发的次生影响，也是我们需要注意的，舆论是一点、个人影响同样是一点。” “同样的办一个案子，把时间线拉长到半年、一年、乃至三五年的角度，只要最终结果是明确的，不仅影响会极大的降低，处理起来也会更加的方便。” “就拿赵立春来说，他就是个例子，我们用了近两年时间，这你是知道的，并且亲身参与其中，这一次，你为什么着急了呢？” 余听云发问道。 电话里，楚世君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了一道打火机的声音， ‘呼’ “余叔叔，之前视角有限，看到的，了解到的，很少、也很片面，这可以归结为人的认知局限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视角更广、了解的更多，认知的局限性也被打开了，我反而更困惑了。” “历史悠悠茫无际，史家留下来的只言片语，很多人都在其中总结经验教训，总结规律，但偏偏运用到具体的生活实践中，没有几个人会遵守、会吸取教训。” “很多时候都在用着一些固定的话术来表达与自己内心深处不一样的观点，我觉得，这样不好。” 余听云默默听完，深吸了口烟，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恰恰能理解，也是我在之前某段时间同样有的困惑。” “您是怎么解决的？” 楚世君问道。 “多看、多听、多学、少说，最后，再多做，” 余听云沉声道， “换言之，当你只有一百块的时候，你买东西需要慎重思考，当你有一万块的时候，一些便宜的东西随手就能买，当你身家巨富、取之不尽的时候，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书房里，楚世君微微颔首。 对方是在告诉他，现在他的能力，还不足以支持他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哪怕有叔叔和岳父等人在。 唯有他自身走一走、动一动，才能有这个基础。 当然，也只是基础。 毕竟，黄粱十载如一梦。 不随大流，神仙做事都有各种阻力。 “那余叔叔，这件事？” 楚世君将话题拉回到案件。 “等我明天回去再看，” 余听云没好气的道，“而且，我估计，这会让老裴都给你擦好屁股了。” “不会吧？” “等着吧。” 余听云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哎’ 续上一根烟，他眯眼望着窗外渐渐变得浓稠的如墨夜色，幽幽一叹。 “出发点是好的，但事情可不是这么办的啊。” “星星不会自己碰星星，其他人想拿杆子捅，异想天开了。” 抽完烟，他又给骆山河发了条消息，这才转身走回房间里。 …… 阳城。 等了半天的骆山河收到消息，松了口气。 “同伟，吃饭吧，都凉了。” “什么情况？” 祁同伟见他看了手机就说这话，心里急的吃不下饭，连忙问道。 “余书记说，明天他们讨论一下再说。” 骆山河打开盒饭盖子，大口吃了起来。 “那不什么都没说吗？” 祁同伟一愣，感情还是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挨骂，还得等一晚上，多煎熬啊。 “吃吧，即便是要挨骂，也得把饭吃饱，那样挨骂起来也有力气听不是？” 祁同伟默默打开了饭盒，刚吃一口，忽然感觉骆山河语气有些不对，抬起头，就发现了对方嘴角的那抹笑意，当即放下筷子，追问道：“骆书记，你话说完啊，不然我晚上睡不着觉。” “你看，你急什么，” “哈哈，行了，我了解余书记，他这话意思就是，没什么大事，他们会处理，咱们到时候按照命令干事就行了，” 骆山河笑着道， “这下能睡着了吧？” “能睡着了。” 祁同伟无语的点点头，埋头大口吃起饭来。 …… 此时，另一边。 裴一泓走进一间院子，绕过墙边走廊，径直来到后院。 此时，古色古香的院子里，黎若宇正端着一杯热茶，双目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的，他余光瞥见了一道影子，扭过头，见是裴一泓后，放下茶杯，起身道：“老裴？这么晚了，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坐。” “呵呵，老黎，打扰了，我来给你赔个不是。” 裴一泓一边说着，坐在了他对面。 “给我赔不是？我倒想听听。” 黎若宇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心里有气，但表面并未表露出半分，拿起茶壶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 “还不是我那女婿，” 裴一泓摇摇头，拿出烟盒，给黎若宇散了根烟，点上后，说道：“到底有些压不住心思，做事有些毛躁了。” “哦，你说的是这件事啊，” 黎若宇摆摆手，“这不算什么，我能够理解世君同志的出发点，他在地方上督导巡视组，本着有责必究、从执法角度来看，没什么问题嘛。” “我和他打电话的时候，他也多次强调了，给我做了说明，我可以理解，他们年轻人总是有着一腔热血，咱们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还不是一样？” “而且，这件事，既然在案件当事人口中，亲口提到知序，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管他的出发点是什么，都得查，要凭借事实说话嘛，如果查出来，知序确实如其所说的那样，有一些问题，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绝不会护短、庇护。” “如果说，知序没有问题，我相信组织也会还他一个清白，老裴，你说对不对？” 第486章 缓冲、过度 听到这话，裴一泓双眼一眯。 这话，绵里藏刀啊。 看似接受了他的道歉，但又委婉地表示了这件事还没完，需要一个明确的态度。 如果打算硬碰硬、死磕到底的话，对方乐意奉陪。 这个底气，天璇是有的，而且一定有。 甚至都不用怎么开口，上上下下牵扯进去的一些单位、个人，都会给面子。 123写成456，789写到最后变成了0。 这样一来，头痛的该是他们了。 念及至此，裴一泓轻声一笑，吸了口烟，摇头道：“老黎，你这话言重了。” “知序那孩子我见得虽然不多，但也了解，他和知宇这兄弟俩，话不多，是个做事的，每次吃饭总是静悄悄的，比较沉稳。” “当然，我想知序可能是因为身体原因才这样，而对于阳城方面提供的线索，正如你所说的，确实要查，要凭借事实说话，如果知序真的没有任何问题，组织一定会给一个交代的，这一点，我和你看法是一致的。” “我们一向的准则就是这样，有责必究，有冤必反，在这个基础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裴一泓点到为止。 他已经给出了最合适、最宽大的处理方法，就看黎若宇接不接了。 对面，黎若宇深深吸了口烟，陷入了思索，久久不言。 裴一泓静静等着。 毕竟这里没有其他人，两人也没必要摆些场面架子。 半晌，黎若宇才缓缓开口，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而后说道：是这个理。” “知序这孩子，说来也不怕老裴你笑话，他先天残疾，打小养成了这个沉默的习惯，不爱说话，虽然我和他妈妈给他的关注很多，但毕竟不能时刻注意到，有时候工作忙起来，见天地不着家，都是他大哥带着他。” “这也导致了他和我这个父亲之间总有道隔阂，很多事都不和我说，但我也了解，知序他有时候行事有些偏激，容易听其他人的歪话，是有一些小问题的。” 顿了顿，黎若宇还是接下裴一泓给出的选择， “眼下，既然巡视组那边有案件线索指向了他，我肯定不护短，我的态度很明确，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查出什么，处罚结果也都依照相关规定来，我这边，也会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主动配合，少添些麻烦。” “当然，老裴，我话要说在前面，如果没有大问题，还请酌情考量大局，给个合适的处罚，明暗之间要有个取舍，毕竟我是天璇。” 裴一泓松了口气，笑着道：“呵呵，老黎，你放心，我想听云同志心中有数的。” “嗯。” 黎若宇淡淡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裴一泓起身告辞。 他离开后，没过两分钟，黎知序便坐着轮椅，来到了院子里。 “怎么说？” 看着父亲，他声音平静地道，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紧张。 黎若宇扭头看了眼这个二儿子，转过身，躺靠在椅子上，轻声道：“到底有多大的事？” 黎知序沉默片刻，轻吐道：“比天还大！” 听到这几个字，黎若宇猛然转过头，双眼圆睁：“这么说，提上来的线索每一条都是真的？” 见对方沉默，他就知道真的是了。 “逆子。” 黎若宇恨铁不成钢地说出了两个字。 “真查下来，远中集团的事不比我的事小吧？”黎知序冷笑道。 “住嘴！” 黎若宇冷冷看着他，沉默片刻，沉声道：“三天之内，自己主动去纪委报到。” “我知道了。” 得到确切的答复，黎知序也懒得多待，操控着轮椅离开。 他三天，是留给他的缓冲期。 这三天里，能做到什么地步，就看他自己了。 …… 次日。 上午。 阳城巡视组得到了领导小组的指示。 ‘继续深挖聂明宇案件，巩固、固定证据线索，反哺中江、白疆办案进展……’ 只字没有提昨天聂明宇给的那条线索如何处理。 “这是，冷处理了？” 祁同伟看着电脑上的文件，说道。 骆山河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是，我估计是要设置一个缓冲期，毕竟黎知序身份不一般。” “但是你说的冷处理，也不是不可能，我想最后可能轮不到我们来管。” 事实也不出他所料，三天之后。 又是一份新文件发了下来。 ‘阳城巡视组方面提及的聂明宇案新线索，全权移交纪委监委监察九室处理，阳城、白疆、中江巡视组着重攻坚当前案情……’ “好了，同伟，咱们安全了，” 看到这个文件，骆山河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道。 果然把主导权收上去了，那样也好。 到时候怎么查、查什么、查出什么，怎么处理，都和他们没关系了。 “骆书记，你说，会不会……” “慎言！” 祁同伟还没说完，骆山河便沉声打断， “同伟同志，案件怎么办、怎么查、怎么处理，都由上级指定处理，我们只需要听令行事，管好自己手上这一摊就行。” 他看向祁同伟，神色认真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要明确的告诉你，不要再想了，这个结果，可能是最优的，对谁都好。”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只需要相信、等待，看最终的结果。” “我明白了。” 祁同伟默默点头，桌子下的拳头捏得紧紧的。 果然，还是得继续进步才行啊。 不然，想做什么、说什么，都处处有着掣肘。 …… 时间飞逝。 转眼间，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时间来到十七年五月底。 这一天，三十一号，星期五。 白疆省天河市六小。 门口扫得一尘不染。 很快，一行车队到了学校，开了进去，在教学楼前的广场前停下。 车门打开，楚世君、李佳庚、徐诺君等人陆续下了各自的车。 此时，广场上已经站了一大群人。 是六小的校长等校领导、以及一些老师、还有一批小学生。 等众人下车后，少先队大队长立即带领12名优秀少先队员列队迎候，向省书记楚世君敬献红领巾、行队礼。 楚世君弯下腰，等其带好后，起身回了个队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招手道： “孩子们，节日快乐！” 第487章 老师、校长：资格证在摇晃 （情况不明，过渡一下） “楚伯伯，祝您也节日快乐。” 一众学生们齐声道，声音充满了童真。 “哈哈，谢谢你们的祝福。” 楚世君脸上笑意更深，在场其他人脸上也均带着笑意，看着他和学生们的互动。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校长等学校领导着实松了口气。 幸好啊，这挑出来的尖子生没掉链子、没白排练，说话大大方方的。 当然，或许说话磕绊一点也没什么，毕竟是小学生，楚书记肯定不会计较的。 校长心神刚刚松懈一分，就见楚世君的目光看了过来。 上对下，先伸出了手。 “楚、楚书记，您好，您好，欢迎您来到我们六小，我是校长黄实。” 黄实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弯腰、伸手、低头一气呵成，就是说话有些紧张，好在，也就那一下，接下来，他几乎用了此生最认真的态度，把提前练习了两个通宵的演讲稿给背了出来， “楚书记您能百忙之中莅临我校看望全体师生、慰问少年儿童、调研基础教育工作，这是对我们全校师生最大的鼓舞、最深的关怀，更是对我们天河市、我省的基础教育工作的高度重视和大力支持。” “在此，我代表学校全体师生，向楚书记和各位领导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最衷心的感谢！” 黄实后退一步，微微欠身， ‘啪啪啪啪’ “近年来，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在省市教育部门的关心指导下，我校始终坚持立德树人根本任务……今天楚书记您亲临校园、走进课堂、走近孩子，为全校少年儿童送来节日祝福和暖心关怀，为我们学校今后办学育人、提质增效指明了方向，我们全校师生倍感温暖、备受鼓舞。” “接下来，恳请楚书记和各位领导多视察、多指导、多提宝贵意见。我们一定牢记嘱托、不负关怀，坚守育人初心、夯实办学质量……” ‘啪啪啪’ 众人拍了拍掌后，楚世君微微颔首，说道：“好，这个时间，孩子们还在上课吧？” “是的，还有两节课就放假了，” 黄实点点头。 “小朋友们，你们回去上课吧，好好学习，” 楚世君对那十几名学生说了句，便道：“走吧，咱们转转。” “好的。” 黄实迅速走上前，落后半步，指着方向。 离开广场，众人在校园里参观。 期间，123456员、省书记楚世君观摩了课堂、参与了兴趣社团互动。 在科创教室、民族美育课堂参观时，楚世君全程驻足俯身，蹲身与学生平视交流，认真观看学生手工创作、模型拼装、民俗绘画作品，随手拿起学生作品细致端详，与学生亲切互动对话。 面对留守儿童、随迁子女，楚世君语气更加温柔，细致询问在校食宿、交友、学习情况，并对六小校方、教育部门提出了进一步要求。 “在学校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困难会不会主动告诉老师？”楚世君轻声问道。 小学生甲回道：“学校饭菜很好吃，老师也很关心我们，我们在学校很安心，就是，就是……” 他小眼睛看了眼自家班主任。 顿时，班主任只感觉两眼一黑，怎么挑了个调皮蛋问啊，我的祖宗啊，你可别胡说八道啊。 “就是什么，小朋友大胆说，我给你撑腰。” 楚世君鼓励道。 “就是作业太多了，放假了还要写作业，都没时间玩了。” “对，作业多！” “对，都没时间玩了！” 学生甲一出口，顿时引起一片附和。 听到兄弟姐妹们捧场，小学生甲扬起了头，感觉自己是人群中最靓的仔。 ‘呼’ ‘呼’×n 班主任和校领导们齐刷刷松了口气，幸好没胡扯造谣。 要知道，他们刚刚可是感觉自己的资格证在晃动啊！ “哦，哈哈，” 楚世君和李佳庚等人听到这话都笑了出来，都是从学生年代过来的。 他们都知道写作业的苦恼，而且他们那时候，可没少挨打，哪像现在，打不得骂不得。 “嗯，作业还是要写的，要提高成绩，” 楚世君说着，话锋一转，“不过，明天就是六一了，是你们的节日，” 他转过身，看向黄实， “黄实同志，我给你们下个政治任务，六一儿童节，作业少一点，只留基础，让孩子们开开心心的玩两天，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楚书记，没问题，我们一定会结合教学实际，合理安排的，肯定让孩子们玩好，我们也会给家长通知到位，注意学生们的安全情况。” 黄实连忙保证道。 开玩笑，您都说政治任务了，我能有什么问题？ 要说有问题，那就是我有问题了。 “哇，楚伯伯万岁！” “楚伯伯万岁！” “楚伯伯太好了！” “楚伯伯真是太酷啦！”（别怀疑，现在的小学生真的各种段子张口就来，有些我这个二十多岁的老年人都不会。） ‘……’ “哈哈哈，你们开心快乐就好，行了，你们好好上课，有什么困难，及时和老师、家长沟通，也可以给我写信，我都会看的。” 楚世君对他们招招手，离开教室。 众人从走廊轻声慢步走过，远离了教室后，楚世君停下了脚步，转身道：“各个学校都按要求设立有信箱吗？” 这个……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压力在天河市委书记徐诺君的目光下给到了教育局局长。 教育局长心里骂骂咧咧的站了出来，两手并在身前，低声道：“楚书记，这个信箱我们天河市是有在一些学校设立的，主要面向学生和教师群体，直达我们教育部门，每个月抽检一次……” “个别学校，一个月一次？” 楚世君眉头一皱， “我没记错的话，我之前在全省大会上就提出来过，要在全省大中初小幼全面设立，常态化、不定期抽检，省市县各级政府、教育部门、要时常关注学生、教师的学习生活情况。” “你们这是给我的话，打了个折扣啊。” 说罢，不等战战兢兢的教育局长等人回应，他看向叶文涛，“文涛，每次到我办公室的信件，是什么情况？” 第488章 楚书记，您这球踢得有力气 叶文涛瞥了眼教育局长，无视他求助的眼神，心中暗道：自求多福吧！ “书记，是这样的，到您办公室的信件，都是各市区县抽调上报，经由省委办公厅一审、我们办公室二审统一检查后，再由我上交给您的，只要没有问题，上报多少，我就会给您交多少。” “赵省长等领导那边，也是一样的流程。” 这个没有问题，指的是纸张、笔墨等有没有潜在的危险，甚至包括一些传染疾病等。 “这样不行，” 楚世君摇摇头， “看不到最真实的，” 他了解有些人的想法，报喜不报忧，不好的内容全压了，报上来的都是好话、甚至可能是专人写的。 这段时间他看了不少，提出问题需要解决的，寥寥无几，这也是他今天亲临学校的原因之一。 “这件事要落实下去，全面覆盖，常态化抽检上报，我们不怕提出问题，就怕有问题我们这些人不知道，” 楚世君沉声道，看向教育局长，“我知道你们的想法，害怕一些学生、老师写的东西影响到你们，但这就是我们要解决的，提出了问题，解决了就是了，凡事因小变大，那才会真正的影响到你们，这点道理都不懂？” “楚书记，各位领导，我深刻检讨，是我认识不到位，” 教育局长低下了头， “请您放心，下去之后，我们一定严格地贯彻落实下去，认认真真地查问题、纠问题，切实解决学生和老师们提出的的疑难杂症，为全省教育质量发展的提高努力奋斗。” “行了，批评你不是目的，重点是要改，要解决问题，这件事，佳庚同志你回去之后发个文，我要看到效果。” 楚世君摆摆手，转身离开。 “是，楚书记，我回去就和分管教育的李副省长等同志沟通到位。” 李佳庚点点头，在小本本上记下。 随后，一行人继续在校园参观。 巡查学生食堂、宿舍时，楚世君细致查看食材储备、配餐环境、宿舍起居条件，当场询问随行校领导与学生。 楚世君指出，要始终把孩子的饮食安全、居住舒适、身心健康放在第一位，重点关爱困境儿童、留守儿童，落实好各项惠民政策，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在学校安心学习、舒心生活、暖心成长。 在同学校一线教职工代表谈话时，楚世君表示，基层教学任务重、工作辛苦，感谢你们扎根校园、默默坚守，用心用情守护每一位孩子的成长，你们是最可爱的教育工作者。 楚世君强调，省委省政府始终高度重视教育、关爱教师。将会持续完善基层教师保障政策，落实待遇优待、职称待遇，为大家安心从教、潜心育人解决后顾之忧，全力支持学校办好人民满意的优质教育。 随后，楚世君细致询问教师日常教学、生活保障、师资帮扶等实际困难，现场倾听诉求、暖心回应，充分体现对基层教育工作者的深切关怀，并对遂行的相关部门提出了一系列切实要求。 最后，一行人漫步来到学校操场。 此时，有几个班级正在上体育课。 看着孩子们在操场上肆意奔跑玩耍、笑声阵阵的模样，楚世君满脸笑意的点点头。 “小心！” 就在这时，叶文涛紧张的声音传出，话音未落，人已经来到了楚世君身前。 其余人顿时如临大敌，站好了位置。 却见是一个足球从远处飞了过来，被他抬脚卸下。 这一幕，吓得黄实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哪个班踢的球？” “踢球的应该是六二班？” “不管了，待会儿把操场上所有班级的体育老师、班主任叫来开会！” 黄实的目光和教导主任的目光在空中迅速传达了几句话，接着连忙出声道：“书记，您没事吧？” 楚世君没理他，拍拍叶文涛肩膀，绕过他，上前捡起了足球，走向操场，迎向那个奔跑过来的男孩。 “老师，这是我的球。” 男孩跑得满头大汗，“对不起，我刚踢歪了，没打着人吧？” “没有，不过小朋友，以后踢球还是要小心一些，” 楚世君笑着道，看了眼右侧的球门，“我能踢一脚吗？” “当然可以。” “呵呵，踢得不好，你莫要笑话我哟，” 听到这话的黄实等人立即对远处摆手，让球门附近的人散开，门将更是被体育老师拽得远远的。 楚世君将球放在地上，调了调身位，抬起右腿，势大力沉地一脚抽在皮球底部。 瞬间，只听‘砰’的一声，足球划过一道优美弧线，落在了球门内。 ‘啪啪啪啪’ “楚书记，您这球踢得好啊！” “楚书记，您这球踢得有力气！” “桃花影落飞神剑啊！” 众人拍着马屁。 “哇，老师您真厉害！” 男孩满脸惊叹。 “小朋友过奖了，我也是运气好，” 楚世君并不理会后面那群人，只对小孩子报以微笑， “你很喜欢足球？刚来操场，我就看你跑的最卖力。” “那当然，” 小男孩扬起下巴，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的球场，“我将来可是要踢世界杯的！” 他这话恰好被跑过来的体育老师听到，不由得撇撇嘴。 还踢世界杯呢，你怎么不说踢地球呢？ 就咱们这足邪，再过九年，等到二六年，估计就是加到四十八支、六十四支队伍都进不去，小孩子想想就得了。（悲哀） “楚书记，您好，各位领导们好，刚刚孩子们的球没踢好，没伤着各位领导吧？” 体育老师自然知道这位是谁，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好。 “小朋友，去踢球吧，” 楚世君对男孩摆摆手，这才看向体育老师，“没事，一个足球而已，不过以后在上体育课的时候要注意安全，这是第一位，既要玩得开心，得到锻炼，也要保障身体安全。” “楚书记，您这话深刻啊，请您放心，我们以后的体育课、劳动课，一定会继续坚持安全第一的原则，既让孩子们得到锻炼发展，也让孩子们玩得开心。” 体育老师是知道楚世君要来的，这两天在论坛上搜索了不少，因此这汉东官话是张口就来。 “没错，体育课好啊，体育课得上！我们会一定会关注这方面情况，保障每一节体育课都得到落实。”校长黄实连忙说道。 “嗯，德、智、体、美、劳，要全面发展、科学发展，” 楚世君点点头，对众人说道， “以人为本，这是任何时候都要摆在第一位的，孩子们正在成长时期、兴旺时期，让他们学习知识是为了将来的发展，但一个健康的体魄更是不可或缺的。” 第489章 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 说话间，楚世君指向操场上的一些体育器材， “这些体育器材、设施，要经常性地检查维护，后续省委省政府会开展清查，做足配套资金的扶持，体育教育是立德树人的重要内容，是保障青少年身心健康的关键举措，不能马虎。” 随后，他看向校长黄实、体育老师等人， “学校要严格开足开齐体育课，绝不能允许挤占、挪用体育课的情况出现，常态化开展阳光体育活动，针对校园球类赛事、趣味体能运动要提倡鼓励，保障学生每天一小时校园体育活动时间。” “因材施教地开展体育教学，兼顾不同体质学生的运动需求，科学的安排训练强度，做好运动前热身、运动后放松指导，教会学生运动防护、避险自救知识，让孩子们安全运动、快乐健身、健康成长。” 楚世君看向李佳庚， “佳庚同志，后面联系省卫健委、常态化开展对学生们体质监测、视力监测，精准把控学生们的身心健康状况，针对性做好干预和引导，有效降低学生近视、体弱、久坐少动等问题，” 顿了顿，他沉声加了句，“公安厅方面同步做好备案，全省各级公安体系加大对所属区域学校的巡视力度、尤其是上学、放学、放假期间，切实保障每一个孩子的安全。” “是！” 李佳庚点头记下。 众人听到后半句，心中一凛。 他们估计，这肯定不是嘴上说说。 毕竟这段时间的一些事，他们都心知肚明，就连黄实等人都被拉去开了不少安全教育会。 楚世君再次点出，还明确地指出了公安厅配合行动，肯定是上了心的。 随后，一行人又参观视察了学校相关区域、听取相关工作汇报后，离开学校。 临上车前，楚世君专门驻足，对随行的省教育厅、省财政厅、省体育局等省直部门负责人作重点指示交代，要求本次调研发现的问题、提出的政策举措全部积极研讨落实、不准打折扣。 嘱托完毕后，楚世君再次向在场师生挥手致意，向又被拉过来敬礼的少先队员们点头回礼，温柔叮嘱孩子们快乐成长、好好学习，随后平稳登车，车队缓缓驶离校园。 原地，黄实等人挥着手，脸都要笑僵了。 直到车队消失在视线中，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没办法，实在是压力山大。 以前来视察的顶多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就连天河市的主要领导一般也就是去一小等，从没来过他们这。 这次倒好，不来都不来，一来就来了尊大佛，一辈子，估计也就能当面见这一次。 这两天把他忙的是脚不离地、头不碰枕的。 但忙归忙，黄实此刻内心却是喜悦的。 写一万个报告、教出一万个成绩好的，也比不上楚世君到时候随口一句‘这个学校不错’‘这次调研很满意’的评语。 ‘咔嚓’ 这时，门卫关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过神，脸色归于平静道：“通知各班主任、体育教师，大会议室，紧急会议。” 高兴归高兴，楚书记提出的问题他还是要迅速解决的。 作业，这个六一就不布置了，以后再加回来就行。 还有那些上体育课的，尤其是带人踢球的，必须批评一下，差点就把他帽子踢没了。 上体育课老老实实跑步就行了，踢什么球，还有危险，每周就踢这两节体育课，还能踢进世界杯不成，笑话。 …… 另一边，车上。 “文涛，感觉今天的六小行怎么样？” 后座，楚世君笑问道。 “书记，感觉很轻松，听着孩子们的笑声，这些日子工作上的一些压力都被洗去了不少。”副驾的叶文涛扭头道。 “是这个理，” 楚世君点点头，“他们是祖国的花朵、国家的未来，要好好呵护，以后目光要向这方面多倾斜、多关注，抓教育，不能只抓成绩，更要抓安全、抓健康、抓品德、抓关爱。” “这段时间随着古望北、聂明宇等案持续深入，内容触目惊心，过往的关注力度太小了，我要负一定责任。” “书记，您言重了，您也是刚来白疆……” “这不是理由，” 楚世君摇摇头，出声打断， “我来这里，是工作调动，也有任务。” “现在，我也要给我自己提个要求，” “不在其位者，亦要谋其政，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听着你们打的报告，到底有些失真，所以以后，你们要辛苦一些了，我的日程安排，得多一些实地调研，尤其是针对基层方面，对那些报上来‘好消息’，我要实地的去看一看、问一问，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 “书记，这是好事，” 叶文涛说道， “至于您说的我们辛苦，我们不敢当，能在您的领导下，提供助力，多解决问题，切身实地的服务大众，这就是我们对工作最好的诠释。” “呵呵，好，那后面咱们同心协力，好好工作，” 楚世君微阖双眼，“回去后，把此次六一慰问的暖心举措、教育调研重点、发现问题、整改要求，整理成规范工作纪要，下发省直及各市县对标落实，在全省层面推开，同步跟踪督办各部门整改落实进度，定期向我汇报。” “好的，书记，我即刻梳理汇总，后续全程跟踪督办、逐项落实到位。”叶文涛点点头。 …… 当晚，白疆新闻、教育公众号等渠道，发布了此次楚世君调研活动的内容。 画面中，播放着楚世君等人在校园里对学生、老师们的谈话视频及高清大图。 例如学生为楚世君戴红领巾、楚世君在手工课堂上亲自上手和学生一起制作完成手工、体育课上踢球等等。 视频、图片之余，主持人说着画外音： “在“六一”国际儿童节到来之际，123456员、省委书记楚世君来到天河市第六实验小学，看望慰问广大少年儿童，向全省广大少年儿童致以节日的美好祝福，向辛勤耕耘在教育一线的广大教育工作者表示诚挚问候和衷心感谢。” “校园内欢声笑语、朝气蓬勃。楚世君先后走进校园文化长廊、科创教室、民族美育课堂、劳动实践园地、操场、食堂及学生宿舍……” “调研中，楚世君指出，少年儿童是祖国的未来、民族的希望，省委、省政府始终把少年儿童健康成长摆在优先发展的战略位置……” “楚世君强调，全省各地各部门要始终坚持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全面落实“五育并举”，扎实推进体教融合，严格开足开齐体育课……” “楚世君强调，要持续深化城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政策、资金、资源持续向基层学校、薄弱学校倾斜，不断补齐基层教育……” “最后，楚世君寄语全省广大少年儿童，要从小树立远大理想、厚植家国情怀，勤奋学习、强健体魄、砥砺品格、热爱劳动，团结互助，努力成长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新时代好少年，将来为建设美丽白疆贡献青春力量。” “省直相关部门、市、区负责同志陪同调研慰问。” 第490章 我也没瘾啊 “老公，这个人好年轻啊，” 某家，一个妇女饭后靠在沙发上，滑动着手机，恰巧刷到了关注的教育公众号推送的消息，看着手机里的图片，她惊叹道， “我搜一搜他的词条，” “这么年轻，就是大官了，比你厉害多了。” 听到这话，旁边穿着黑白条纹休闲衣、戴着眼镜的中年不乐意了，放下手里的书，抬眼道：“谁啊？我再怎么说，也是处室的处长，三十五岁，你那些闺蜜的老公，谁比的上我？” “我给你说，你别一天看一些无良公众号瞎编乱造什么都信，有的人连职级都搞不懂……” 絮叨两句，他把书捧起来继续看了。 然而，妇女看了眼他手里的书，又看了看手机里词条显示的‘大学时代著有《大国崛起》、《1566》……’等字段，一下就愣住了。 “老公，你看的书，好像、好像就是他写的。” “你说什么？” 中年一怔，翻过书皮看了看名字，接着屁股一抬，跨到了自家妻子旁边，拿过手机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嘶’ 他是天河市政府某处室主任，平常看书、学习都是根据领导喜好来的，这也是他年纪轻轻就走上来的原因。 而早在开年，市委书记徐诺君和市长蒋雪雨就开始带头看书了，上行下效，都跟着看。 而当新书记任命一出来，他们这些人就自然知道看书的用意，这段时间更是韦编三绝。 私下里原本的篮球、乒乓球活动都改成了研讨会，专门讨论这几本书。 美其名曰：学习知识、丰富内涵，但具体原因谁不知道啊。 “你从哪个公众号看的？” 得知是本省书记楚世君后，中年只是惊了惊，也没太过在意，毕竟这些公众号常发。 “儿子学校让关注的那个教育公众号上看的，” 妇女翻了回去，又往下划了划，忽然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咱儿子出息了，给这位楚书记戴红领巾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手里的手机不翼而飞了。 中年抢过手机，瞪大眼睛看了看，满脸的惊喜之色，又把图片放大，仔仔细细看个不停，这高清大图看得他心噗噗的跳。 画面中，他家儿子站在楚世君对面，给其系上红领巾，下一张就是两人互相行队礼的图片。 他可是太懂这张图片的含金量了。 “好儿子，好儿子，麒麟子啊！” “还有老黄啊，给你们学校批的经费没白批，哈哈” “至于这么激动吗？”妇女不解地道，她就是个幼儿园老师，平常自家男人也不让她接触这些弯弯绕绕的，所以她有些不理解，不就一张图片而已。 “你懂个蛋！” 中年一瞪，“老婆，我给你说，图片对你们来说就只是图片，对我们来说，那就不一样了。” “别说照片里的人是楚书记了，就是咱们市的徐书记，那传出去，效果也照样立竿见影。” “听我说，你待会儿就把图片换成你的手机屏幕上，你有个闺蜜她老公不是组织部的嘛，你跟她逛街吃饭的时候无意间让她看看。” “这有用？” “废话，你闺蜜老公肯定看过这张图片，他不认识咱儿子，但你闺蜜认识啊，我在努努力，你老公我沉淀两年，再让小姨夫推一推，那也是三七八的副厅了。”中年此刻已经幻想起来了。 “儿子明天不是六一嘛，你把他领去他想去的那个游乐园使劲玩，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铃铃铃’ 说话间，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立即满脸笑意地接通。 “嗯，好，好，都是您教的好……小姨夫，我知道了，谢谢您了……” “我说什么来着，小姨夫都打电话夸咱儿子呢，他们宣传部审稿的时候，他秘书把内容报上来，他刚好看了，还在胡部长那提了嘴。” 中年满脸笑意，起身走向房间， “让儿子别辛苦预习了，今天批准他玩几把那什么荣耀。” …… 次日。 省委。 李达康专车到了楼下，后面还跟着一辆车。 下车后，秘书小胡手脚麻利地打开车门。 随后，李达康和刘宇宸先后下了两辆车。 而在刘宇宸车上，从左侧又下来了一个高高壮壮的中年，面相方正，看起来很憨厚，看着眼前巍峨的省委大楼，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李书记，刘书记，” 他连忙走到两人跟前。 “权涛同志，你慌什么？” 李达康看着对方这副有些畏畏缩缩的神态，眉头一皱，带你来是来认门的，你这样子像什么话。 “李书记，我估计权涛同志应该是有些紧张了，可以理解，别说他，我也有点，咱们可不像您，是省委常委，经常来开会啊，哈哈” 刘宇宸笑着道，抬高了李达康，不动声色地解了围。 毕竟，这个人是他带来的，算是亲信。 李达康神色一缓，点头道：“别紧张，大方一点，只要你用心办事、不违规不违纪，楚书记他老人家很好说话的。” “好，谢谢李书记、刘书记。”中年连忙道。 “要不抽根烟缓缓？” 刘宇宸提议道。 “也行，” 李达康一听，立马觉得有些手痒了，从兜里摸烟。 虽说他每天抽烟，也没有烟瘾，但这为了让下属缓解心情，陪一根也是可以的嘛。 “李书记，刘书记，” 烟刚掏出来，三人还未挪步，就听见有人叫， “叶厅，你怎么还下来了，” 见叶文涛已经走出大门，李达康立即将烟装了回去，满脸笑意的走上前，伸出手。 “叶厅，你好。” 刘宇宸也上前握手。 “两步路的事，再说，您二位远道而来，我不下楼迎接一下，到时候回去怪我没礼貌呢，哈哈，” 叶文涛笑着打趣道。 “我们哪敢怪你这位大管家啊！” 李达康摇摇头，他家大女儿，和对方的儿子，前段时间也是在学校碰上了，打电话问，听说私下里关系处的还行，能不能进一步不好说，但终归是有希望的。 而且这点可能成为亲家的可能暂且不提，他也要和对方打好关系。 “文涛同志，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振城市副市长、高新区委书记安权涛同志。” 李达康侧过身，介绍道。 第491章 安权涛：书记，您这手有力气 “权涛同志，幸会、幸会，之前就听说你的大名，搞经济、拉项目是把好手。” 叶文涛点点头，朝其伸出了手。 “叶厅，您好，久闻您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之龙，能得楚书记高眼识珠，协调省委事宜处理得井井有条，咱们下边工作都轻松了不少。” “此外，您的评价我不敢虚领，都是政策好、领导们指示明确，同志们齐心协力的结果，我不敢居功。” 安权涛伸出两只手握住，连忙道。 李达康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讶然，看来刚刚确实是紧张了。 叶文涛被楚世君选上秘书，那确实是人中之龙，便是拿楚世君的眼光来评价他李达康，都是赞美。 而且后面这话说的很漂亮啊，对方要是说在李书记的带领下，那不行，毕竟他是刚来的，一听就是糊弄。 要是说原书记、或者说朱市长，前者倒罢了，后者现在可还在纪委待着呢，你说他领导的好，那你有问题。 要是说刘宇宸领导得好，那就又把李达康忽略了，所以干脆说领导们领导的好，至于具体的领导指的是谁你别管，反正比他级别高的都是领导。 “哈哈哈，” 叶文涛被说得心里高兴， “行了，咱们也别互相吹捧了，快上去吧，书记等着呢，待会儿还有其他安排。” …… 几人来到办公室。 “书记，李书记、刘书记、安权涛副市长到了。” 叶文涛走到办公桌前汇报道，只在后者职务前加了个名字。 正在批阅文件的楚世君闻言放下笔，抬眼看了眼几人，点点头，起身伸出了手。 李达康和刘宇宸上前大大方方地握手问好，前者老熟人，后者也见过两次，不是很紧张。 轮到安权涛，立马就变了。 “楚书记，您好，您好！” 安权涛伸出两只手，紧张地握上。 “嗯，权涛同志，你也好。” 楚世君按照常规习惯抖了抖，可一抖，安权涛肩膀就落一节。 三抖两不抖的，安权涛腰都弯了下去。 刘宇宸站一旁，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没眼看啊！ 楚世君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抽回手，转身抽出桌上纸巾擦了擦对方传来的手汗，一边开口道：“怎么，权涛同志，我这劲道这么大？” “书记，不瞒您说，您这手有力气！” 安权涛见对方擦汗，尴尬地将手收回，嘴里话却说的飞快， “您不愧是扛着咱们白疆一省二十一市担子，肩扛重任、裁政一方，连握手都沉稳有力、气度不凡，我们基层干部一直都特别敬佩、由衷信服您，今日能有幸当面一听您的教导，我这实在有些紧张、有些激动了。” 好家伙！ 旁边，叶文涛、李达康、刘宇宸三人目光直愣愣的看着他。 这就握个手，叫你一顿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说‘近五载恭小圣有感文’呢。 “呵呵，权涛同志，你这话说的也很有力气啊，” 楚世君笑了笑，这类话听多了，没想到还有人能说出新意，有些意思，他又抽过一张纸巾递给安权涛， “擦擦手汗，” 随即指向一旁会客区的沙发， “咱们那边坐，文涛，给同志们泡个茶。” …… 众人落座，很快叶文涛便上好了茶，出去处理工作了。 “达康同志，听文涛说，你这次过来，是商讨振城市班子情况？” 楚世君点上一根烟，把烟盒丢到桌子上，“自己拿。” 李达康从善如流，拿了一根，主动给另外两人散了根。 随后道：“是这样的，楚书记，近期振城市班子有些变动，前市长朱扬、前纪委书记周立等两位市委常委先后被双规。” “近期振城市整体经济运行、项目建设、民生保障、风险维稳各项工作平稳有序，各类专项查办、案件整治工作均在省委指示、市委领导下稳步推进。” “虽然政府工作和纪委工作都由副职暂领，但耽误久了毕竟不是事，结合市里班子运行现状和岗位接续需要，我今天专门带刘宇宸、安权涛两位同志过来，向您当面汇报、接受指导，请示人事事宜。” 楚世君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达康同志，你继续说。” 这两人，前者刘宇宸他知道，李达康之前多次提起过，有意让其任市长，作为本地派系，拿了朱扬，刘宇宸可以稳住，能给个明确信号，有利于后续工作推进。 而这个安权涛，他事先也看过资料，搞经济、搞项目是把好手，不过不是很硬。 之前远中集团在高新区牵扯的土地问题通过，就是因为区长后面站着市长朱扬，而他后面是刘宇宸的缘故，两人都缺乏一些大魄力。 此前有那么些得过且过的感觉，尤其是刘宇宸，也就是李达康来了之后，明确暗示了，才硬了起来，这一点，倒有些像之前京州市的市长叶谦。 “首先是市长岗位接续问题，现任振城市长岗位出现空缺，经过市委长期考察、日常研判、实绩比对，人呢为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刘宇宸政治过硬、作风扎实、大局意识强。” “他长期主抓全市政法维稳、基层治理、遇事敢扛事、能干事、干成事，又在振城工作多年，熟悉全市情况，统筹协调能力突出，群众口碑好、认可度高，完全能够胜任市长岗位，适合接续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 李达康沉声道，转身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市委、市委组织部就此事的非会议讨论、以及对一些在职、退休老同志的问询谈话内容。” 楚世君点点头，接过文件翻开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而刘宇宸此时也紧张了起来。 李达康则继续道：“此外，是市级班子梯队补充，我市副市长、高新区委书记安权涛同志年富力强、思路开阔，长期深耕高新区产业发展、项目招引、抓经济、抓项目、能力极强，是我市经济工作的骨干力量。” “经过市委综合研判，建议提拔使用，接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岗位，进一步压担子、挑大梁，统筹全市经济运行、项目攻坚等核心工作。“ 他说完，又递过一份文件。 第492章 个人同意等于集体同意 “另外，针对现任常务副市长毕云遥同志，我专门向楚书记您说明情况。” “前期全市系列专项核查、案件排查中，经详细调查审核，毕云遥同志全程清白、无任何牵扯、无任何问题，政治立场坚定、工作履职尽责、作风严谨规矩，全程经得起核查、经得起检验。” 李达康顿了顿，继续道： “考虑到全市班子结构优化、岗位分工调整，以及后续工作需要，结合多方综合考量、沟通意见，建议对毕云遥同志调整分工、保留市委常委班子身份，不再兼任常务副市长职务，建议其任市委专职副书记职务。” “以上人事调整，是我们振城市委依据本市实际情况，经过慎重研究决定的结果，现向您和省委做说明、推荐，具体职务落实，一切听从上级和省委的统筹安排。” 这里提到上级，是因为推荐刘宇宸的市长职务，需要上级最终确定，毕竟是副部级干部。 至于毕云遥的工作变动，李达康也有思量。 对方确实没问题，哪怕他之前和朱扬走得近，但查了许多遍，都说明其没有问题。 另外就是这个专职副书记的职务。 前些天，在古滇的老高也就是高育良给他打了电话，专门聊了聊。 提起了对方手下的头号战将省厅厅长毕云涛，这位还专门给他打电话说情，话里话外让他管着弟弟毕云遥。 而毕云遥呢，态度摆得也很到位，十分给面子，这段时间几度让他梦回在京州的风光时期。 因此，李达康想了想，觉得专职副书记这个位置很合适。 对方要是真踏踏实实办事，那该他盖的章就让他盖，做到实职实权。 要是有心思，那不好意思，他老李有的是办法治他。 此时，李达康汇报完后，楚世君大致翻看完三份文件，抬眼道：“达康同志，有关振城市对三位同志的人事调整建议，我听到了，也看到了详细的调查、讨论。” “在近期重大案件的影响下，振城市能保障整体工作稳、队伍稳、大局稳，这值得肯定，人事调整事关班子接续、事关发展大局、事关队伍风气，必须坚持实干为先、公道正派、平稳有序的原则。” “就你刚刚提出的三位同志的调整，第一，刘宇宸同志，” 刘宇宸两手一紧，紧张地等待结果， “关于刘宇宸同志，我有所了解，长期在基层一线、政法一线摸爬滚打，讲政治、守规矩，经历多岗位锻炼，综合素质全面……” 这句话一出，刘宇宸心里的石头就落地了。 “振城市委的考察研判很客观、很扎实，我个人认可这名同志的综合素质和履职能力，就按照规定，后续由省委组织部牵头，严格按照干部选拔程序开展考察核实、充分酝酿，提交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审定，依规按程序推进市长人选提名工作。” 楚世君说完，看向刘宇宸，温声道：“宇宸同志，如果顺利通过组织程序，走上新岗位后，要尽快转换角色，聚焦政府全盘工作，抓经济、保民生、守底线，接续稳住振城发展大局，但在此之前，要顾好本职工作。” “请楚书记您放心，我坚决服从省委的指示，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尽职尽责地站好本职岗位。” 刘宇宸立马道。 “嗯，” 楚世君微微颔首，随即看向安权涛， “关于安权涛同志，我也了解了，相信振城市的同志们眼光，” “我个人认可其工作实绩和培养潜力，同意将其纳入振城市班子调整酝酿范围，同样按规定，由省委组织部结合振城全市班子结构、完善考察、核查等流程，统筹纳入省委班子调整议题，提交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 “权涛同志，我对你的要求一样，若程序通过，后续要尽快扛起担子，但在此之前，本职工作要顾好。” “请楚书记您放心，我坚决服从省委的决定，坚决履行好职责，绝不得意自满。”安权涛立即道，此时他两手渗满了汗。 虽然楚世君说的是省委讨论，但谁都知道，他个人都同意了，那就是同意了。 李达康这个新任市委书记上任两个多月了，才提出来的班子调整，放谁那基本都会通过，更别说还有个吏部老丈人。 而刘宇宸的没问题，那他这个常务副市长任命提议就更没问题了。 不然的话，新市长的左右手还能让其他人来顶上，还要忙着熟悉、配合不成？ “好，” 楚世君的目光转回李达康， “至于毕云遥同志的职务调整，既然核查事实清晰、结论明确，毕云遥同志与各类案件无任何牵扯，清白干净、履职到位，那么原则上振城市委结合本地实际的推荐调整是合理的、中肯的。” “我个人同意，后续提交组织部走流程、省委讨论决定吧。” “另外，除上述同志的调整外，你市纪委书记目前仍空缺，若再空出来一个政法委书记，也需要及时补充，事关全市大局，不能马虎。” 听到这话，李达康立马道：“楚书记，您说的这点我们正在考量，若刘宇宸同志的职务调整通过，政法委书记职务将会空出来，加上纪委书记，确实需要及时补充上去。” “您看，您这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给我们也把把关、推荐一下，我们振城市委一定慎重考虑，” 闻言，楚世君摇头一笑，这是给他送人事呢。 不过，这个层面的人事对他来说，有没有都不重要，在座的三个人，别的不说，单一个李达康就够了，也就是刘宇宸稍微有点分量。 “呵呵，达康同志，这点你们振城市自行考量推荐吧，如果实在拿不准的话，可以问问组织部的星河同志，亦或者其他同志。” “从全省方面遴选也是可以的，考虑到近期的案情，外调个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一定程度可以保证和本地没有过多牵连，保障纪委、政法系统的工作运行。” “楚书记，还是您高瞻远瞩，我这认识就不够好，” 李达康迅速点头， “正好我来省委了，待会儿我就去星河同志那里转转。” 旁边默默听着的安权涛心中暗自点头，这李达康书记果然和传言中说的一样，嘴里不是深刻，就是自己认识不到位的。 对方真没想到借空缺职务给其他常委卖个人情吗？他可不信。 还是得学习啊！ 第493章 你好我好大家好 “我看倒也不必，” 楚世君侧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星河同志有过预约，马上就要来了，正好一起讨论一下。” “我看行。” 几人连连点头。 随后，又聊了两句，叶文涛推门走了进来，来换茶水。 放在平常，这个动作就是提醒。 给楚世君提醒下一个预约的时间要到了，看怎么安排。 给在场客人提醒，时间差不多了，没其他事就可以走了。 在场几人也知道这个意思。 作为秘书的叶文涛在没有叫他的需要话，一般情况也不会进来。 毕竟要喝水，除了他开场倒的那一杯，后面想喝都是自己倒。 “文涛，星河同志来了没有？”楚世君开口道。 叶文涛抬手看了眼手表，回道：“书记，陈部长应该马上到。” “好，等星河同志来了，你让他直接进来。” “好的，” 叶文涛点点头，嘴里也改了话，“我换杯茶。” 将桌上茶水收走，他出去泡上了一杯杯新茶。 正倒着水，陈星河敲门走了进来。 一看对方身前那五个杯子，他手落在门把手上，意外道：“文涛同志，书记这有客人？” “陈部长，是振城的李书记他们，书记说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振城？ 陈星河心思一转，这是过来讨论人事的吧？ 让他这个组织部长来了直接进去，那估计就是了。 想到前些天有个老领导打的电话，这不正好有了答复的机会？ “呵呵，行，” 陈星河点点头，转身关上门后，来到叶文涛旁边，一眼就看到了楚世君的水杯，“来，我帮你拿。” “这，好，谢谢陈部长。” 一点小事，叶文涛顺水推舟让过去了。 一一倒上热水，两人端着茶水进去了。 陈星河手上拿了一杯，叶文涛手上托盘放了四杯。 “星河同志，” “陈部长好。” “陈部长好。” “陈部长好。” 李达康等人起身相迎，一一问好。 “达康同志，宇宸同志，这位是权涛同志吧？”陈星河对三人点点头。 “是我，是我，陈部长您好，您好！” 安权涛没想到这位一眼就认出了他，有些激动。 陈星河回了个善意的眼神，将手里的茶杯放到楚世君身前桌上，“楚书记，您的茶。” “星河同志，让你这个‘吏部尚书’给我亲自端茶，使不得哟，” 楚世君开玩笑道。 “楚书记，就这还是我从文涛同志手里抢来的差事呢，” 陈星河微微一笑，“还有，我顶多算个‘吏部侍郎’嘛，哪里能跟达康同志老丈人比。” “哈哈哈” 众人闻言都笑了。 …… 开了开玩笑，众人依次落座。 楚世君开口道：“星河同志，正好你来了，达康同志他们过来，是来讨论振城班子调整问题，毕竟这段时间振城市长、纪委书记等职务，还有市直乃至下属一些部门有些变动，空太久了不好，得赶快补上，你这个组织部长来了，可得发表一下宝贵的意见。” 闻言，陈星河微微颔首，他知道，估计个别方案已经得到了楚世君的初步首肯，不然就人事调整如果有其他意见的话，应该会和他单独说。 再一个，空的位置那么多，楚世君瞧不上，也不会让振城的全部顶上，估计要拿出来让他们这些常委集思广益提意见。 正所谓你好我好大家好，不外如是了。 念及至此，陈星河斟酌着开口道：“楚书记，您说的没错，振城市体量大，原市长朱扬、原纪委书记周立等虽然处在调查阶段，但已经按相关流程拿掉了职务，别的不说，这两个位置至关重要，不能一直由副职顶着，得早做决定。”（这个周立和阳城的秘书长周立就是同名，没搞错人，毕竟重名很正常。） “我们组织部这边也在考量，酝酿方案，” 说着，他看向李达康，“振城当地，听说振城市委、组织部也在展开遴选调查，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星河同志说的没错，我们是在积极地展开遴选，但你这个火眼金睛的组织部长当面，还不替我们把关、推荐一下？”李达康说道。 “那怎么能允许呢？” “你们振城市的班子调整，我个人直接推荐，可就犯错误了，达康同志不要害我。” 陈星河摇摇头。 安权涛在一旁急得手直抓，就等着李达康开口说刚刚的讨论呢，结果在这左一句客套、右一句客气的，虽然他知道这是默契，但关键是他急啊！ “行了，你们两个别在这绕弯子了，” 楚世君瞥了眼安权涛，“把咱们想进步的同志都急坏了。” 几人闻言看过去，只见安权涛脸色瞬间涨红，只得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 “星河同志，是这样的，刚刚达康同志给我说了他们振城市初步的人选推荐思路，提议由宇宸同志任副书记、市长，这位权涛同志任常务副市长，原常务副市长毕云遥同志任专职副书记，” 说着，楚世君将还放在手边的三份文件递给了他， “振城市委、组织部已经做了初步的遴选调查，振城上下的同志们意见比较统一，你也看一下。” “好的，” 陈星河接过文件看了起来，听到是这几个职务后，他心中微微一松，没有纪委书记、可能空出来的政法委书记等，看来是留出来的，也许能对老领导有所交代了。 用了几分钟时间，他飞速看完，抬头道：“楚书记，您的意见是？” “什么我的意见，最终的人选，是要省委乃至上级讨论、决定的，我个人说批准就批准了？” 楚世君声音微微一沉。 开玩笑，你是一把手，你批准了，可不就批准了。 陈星河心中腹诽，嘴上却道：“楚书记，是我说错了，我检讨，” 随即他指了指手里的三份文件， “从我个人角度，目前来看，振城市同志们的推荐很中肯，遴选程序也很到位，考虑到了市委市政府、下属各职能部门广大同志的意见，宇宸同志长期耕耘在振城市，任职多年，有大局观……” “权涛同志我了解，搞经济、稳项目是把好手，放在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上很合适，既能得到锻炼，也能给振城市的全盘发展注入新活力，将他在高新区的经验推广、扩大……” “毕云遥同志，之前虽然与近期案件有牵扯，但已经查实没有问题，将他调到副书记的岗位上，我认为是公平、客观的选择。” 第494章 默契 陈星河的话说得漂漂亮亮的，即便楚世君刚没表态，他也知道对方肯定是初步同意了这个方案的，他自然不会从中找问题。 如此一来，也能卖在座的李达康、刘宇宸、安权涛一个好。 没看他点评的时候，除了李达康外，刘宇宸和安权涛眼里都是感激嘛。 “行，既然你这个组织部长也觉得中肯，那后续就由振城市委提交推荐，纳入省委组织部的考察序列，联合纪委走流程，上报省委讨论吧。” 说完，楚世君看了眼李达康，端起了水杯。 李达康立马会意，出声道：“星河同志，刚提到三位同志是一方面，还有就是目前仍空缺的纪委书记、乃至若程序通过后空缺的政法委书记人选，这两个位置很重要，需要慎重研究，正好你来了，你这管全省人事的大部长，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我们振城市委一定慎重考量。” 听到这话，陈星河没再客套，知道这是给他们这些常委抛出来的位置，在这里单独说，就是让他能定一个。 “嗯，纪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至关重要，考虑到近期案件的影响，确实可以考虑振城市以外遴选同志，” 顿了顿，陈星河故作思索片刻后，说道：“有个同志，我觉得可以考虑一下。” “哦，星河同志说说看。” “云通同志，他现年四十一岁，前年在学校学习了一年，回来后目前任职天珠市纪委副书记，之前履历过政法、纪检系统、经验很丰富，从未在油城、振城两地有过任职，没有本地派系，背景干净、为人有大局观、纪检法治观，经得起考验。” 陈星河语气平缓地说出了一个人。 云通？ 听到这个名字，几人又揣摩了一下陈星河的话，前年在学校学习过一年、背景干净…… 其中，刘宇宸脑海里迅速闪过白疆乃至附近的之前的领导名字，很快便锁定了一个人，原白疆省委副书记、省长邹广，上去闲职待了两年后，如今已经退了有几年了。 没记错的话，云通是其小女婿，对方也是陈星河的伯乐。 刘宇宸看了眼陈星河，眼中带着探寻，见对方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后，他立马道：“这位云通同志我有所耳闻，工作踏实、刚正不阿、口碑很好，在纪检政法系统工作多年，老百姓对他的评价也很好，如果让他来振城任纪委书记的话，我想可以对振城市起到一个良好的稳定、清肃作用，震一震一些还存在的风气。” 说着，他桌下用脚踢了踢李达康，稍微提醒一下这个‘外来户’，怕他不了解。 李达康看了他这个‘本地人’一眼，顿时会意道：“我同意，星河同志和宇宸同志既然都这么说，那看来云通同志是个合适的好同志。” 随即，几人把目光投向能做决定的人身上。 楚世君微微颔首，“既然星河同志和宇宸同志你们两个都这么说，那就按照程序，走推荐流程吧，当然目光不必局限于一人，可以多考察几个。” “好的，楚书记。” 陈星河点点头，那肯定了，必须得拉几个陪跑的同志一起高兴一下，不然传出去不就成内定的了，那样不利于团结，不行。 “关于政法委书记的话，达康同志，我没记错的话，振城市班子现在是十一人？如果依照现在的考量，政法委书记势必要单列，那样一来就是十二个，短期可以，长期还是需要考虑的。” 政法委书记这个职务，副书记和常务副市长都可以兼任。 但毕云遥还得观察，安权涛的话，第一次进市常委席就不错了，不可能兼任。 “是这个理，我们也在考虑是否从下属区县、副市长岗位里挑选合适的同志。”李达康说道，“回去后，我们会集中讨论一下。” 说完，他们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便起身道：“楚书记，星河同志，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后续相关工作，我们会尽快推进，你们忙。” “嗯，慢走。” “达康同志，你们慢走。” 楚世君和陈星河先后道。 …… 出了省委大楼，顿时，一股股热辣的阳光便照在了身上。 不过三人都没在意，反而都感觉很温暖。 毕竟事情办成了，高兴啊。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李达康提及了政法委书记和是否单列一个常委席的话题。 “宇宸同志，你觉得公安局的振文同志怎么样？” “李书记，您的意思是让他任政法委书记？”刘宇宸意外道。 “不是，公安和政法兼任，现在不提倡，省厅的神禾同志是个例，” 李达康摇摇头，“我的意思是让他任个副市长，他的资历是够的，这段时间以来对案情的贡献、处理方式等等大家都有目共睹，你觉得怎么样？” 先挂副市长，按李达康的意思，先给个副市长，然后过段时间，市常委会十二人名单稳下来，顺势递进，成为第十三个。 刘宇宸想了想，点头道：“我看行。” “行，那回去研究一下。” 李达康微微一笑。 几人谁也没提政法委书记人选，因为这个是要留出来，给其他人‘推荐’的。 至于最后谁推荐的人上，那就不关他们事了，反正都得承这个情。 …… 回到振城后。 李达康一个电话把刘振文摇了过来。 “李书记，您找我。” “坐。” 李达康看了眼刘振文警服肩膀上的两颗豆，指了指椅子。 等其坐下后，开口道：“近期案情进展如何？” “正在逐步推进，按照省委、市委的统一部署，稳字当先，古望北、许董等人心里防线全面击溃，初步交代了所有犯罪事实，我们正在深挖是否还有其他隐秘内容，” 刘振文如实汇报道， “就已经掌握的线索，我们正在全力收纳、汇总，并和三地巡视组及时沟通查漏补缺。” “嗯，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听说你们天天忙得脚不离地，神禾同志还多次夸你呢，” 李达康说着，话锋一转， “但我看来，还有些不够。” 第495章 刘振文：小王和小崔真老实 刘振文心中一凛，他最近也没惹什么麻烦啊？ “你是公安局长，只管治安破案、队伍管控，而眼下振城现在的局面，受案情影响，维稳、信访、治安、营商秩序是一盘棋，公安工作不深入全市治理大局的话，就永远是单打独斗、被动补漏。” 李达康继续道， “我看了你这几年的工作，敢扛事、能吃苦、队伍也抓得稳，没有花花肠子，这是你的长处，但你同样也要清楚，能干，不代表能借力，能做事，不代表有话语权，解决阻力，还是要自身硬起来。” 刘振文揣摩着话里意思，得出了一个令他不敢相信的喜闻，当即道：“李书记，您批评得对，我确实局限于本职工作，全局意识不足，后续一定整改提升。” “不用急于检讨。我今天找你过来，不是追责，是想给你搭平台、尽快破局，” 李达康话中满是深意， “我和宇宸同志刚从省委楚书记那里回来，研讨了一下振城市班子情况，对毕云遥……” 刘振文是自己人，所以他有些话没怎么隐瞒，他相信对方知道该怎么做，提了提名字，也是让对方看机会，结个善缘，留个好印象。 “考虑到后续调整，从全市大局出发，现在政法维稳、城市治理、风险防控的担子越来越重，需要一个懂一线、压得住场面、能啃得下硬骨头的人来统筹兜底。” 这是让我兼任政法委书记？ 刘振文心中一喜，联想到司马神禾，感觉不是没可能。 “我的想法是，让你兼任个副市长，” 李达康说完，见刘振文表情微微变化，笑道：“怎么，是不是与你心中想的那个位置不符？” “不敢，” 刘振文连忙摇头，“无论组织对我的职务做出什么调整，我都坚决服从。” “哦，那让你去大坝收水库你也服从？” 李达康调侃道。 “这个，” 刘振文脸色也一僵，“李书记，我觉得我还是倾向于本职工作。” “哈哈，行了，不开玩笑了，” 李达康摆摆手， “兼任市政府职务，对你最大的意义，不是级别好看、名头好听，而是打通权限，以后再推进案件查办、行业整治等工作，你可以直接协调各区县、各职能部门，不再是公安一家孤军奋战，你之前说的阻力，大部分会迎刃而解。”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职务是责任，更是考验，如果兼任副市长，那你的工作就不再只是破案抓人，全市的稳定大局、与公安方面有关的舆情兜底、治理底线，你都要扛起来，干得出来成绩，位置就稳，干不出来成绩，只会烫自己手。” “请李书记您放心，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决定，且绝对扛得起责任，绝不辜负组织信任。”刘振文立马沉声保证道。 李达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亲切道：“振文，体制内的规矩你懂，政府班子是干事的前台，市委班子是定调子的核心。” 刘振文心中一震，接着便是大喜。 “一步一步走踏实，政府层面的分工理顺了、实绩有了，进入市委常委班子，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你只要把全市维稳、治安整治、风险管控这几块硬招牌做出来，让市里安稳、让百姓认可、让班子认可，我和宇宸同志，就会在市委层面，我也会在省委层面，全力为你争取席位、扶正位置。”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权力给你，分寸你要守住，重要的是要做出成绩，就拿目前来说，配合好巡视组、省厅将案件落实完结，稳定全市大局，就是一个考验，明白没有？” “明白，李书记，您放心，请看我表现。” 刘振文掷地有声道。 市委常委啊，哪怕他进副市长也是进步，但这跟进常委席天壤之别，毕竟那是全市的决策层。 他估计，进副市长不难，李达康能提，就能过。 而等到古望北等人的案子完结后，这份功劳、履历，就能变成李达康推他进市委常委的梯子。 “呵呵，行，你去忙吧，我看你表现，顺带给小胡说，让他请组织部的黄部长过来一下。”李达康挥手道。 “好的，书记，你忙，我不打扰了。” 刘振文起身敬了个礼，大步离开。 给隔壁的秘书小胡说了声李达康的要求后，就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公安局。 ‘哎哟小情郎你莫愁、此生只为你挽红袖’ 一路哼着小曲，脚步稍显飘忽的走进大楼。 “局长好！” “局长好！” 沿路所过，无人不敬礼问好。 刘振文一一点头回应，看着这些自己的下属，心中豪迈之感顿生，都是我老刘的兵啊！ 等着吧，你们老大我马上就要进步了，到时候大家一起进步！ 他离开后，众人立马小声讨论了起来。 ‘局长这是咋了？看起来很高兴啊！’ ‘不知道啊，估计有什么喜事吧。’ ‘难不成老婆怀孕了？’ ‘放屁，会不会是要升了？’ ‘怀孕了，可不就得生……’ 刘振文并不知道自己的下属在背后传的话，回到办公室后，就把已经从省厅返回的王洪青叫了过来。 他是能藏住事的，知道一切未定，不能宣扬。 但心里的喜悦总归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地方，王洪青就很合适。 对这个跟班，他很看重、很满意，是打算着重培养、大力提拔的。 尤其是王洪青这段时间在省厅的工作做得很好，给他涨了脸，巡视组、司马书记都有表扬，更让他满意了。 毕竟从振城市公安局出去的人，立了功，先天就有他这个局长的一份。 “局长好！” 王洪青进来后，立马敬了个标准的礼。 “小王来了，来，坐。” 刘振文起身点点头，动作亲切地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给他散了根烟。 王洪青被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心里也大致猜到了局长估计是有什么喜事。 “小王，回来这几天，歇好了没有？” “歇好了，局长，感谢您专门给我放了两天假，” 王洪青立马道， “你这孩子真老实，明明给你们放了三天假，你们倒好，只休了一天半，就急匆匆跑回来工作，” 刘振文面露责备，“我给法院那边都打好招呼了，你和小崔，一个两个都还嫌放假时间长，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责下属，把你当牛马用呢。” 王洪青挠挠头，不好意思一笑，他和女朋友崔雯雯确实有些闲不住，玩了一天半，不知道干什么了。 待在家里吧，他实在感觉短短一两天的活动比上班两三天还累，索性就回来上班了。 第496章 这几个名字听着就有安全感 “来来来，坐。” 刘振文拽着他，来到沙发上坐下。 随后拿出水杯、茶叶罐子，准备泡茶。 ‘嘶’ “局长，使不得呀，我来，我来，” 王洪青上前抢先一步，按着刘振文让其坐下，自己动起手来。 “嗨，你这小王，” 刘振文满脸无奈，但心里着实满意。 “局长，您这是有什么喜事吧，” 王洪青泡着茶，一边道， “不管是什么喜事，等喜事落成的那天，您就是亲自给我倒酒，我都不拦着，嘿嘿。” “哟，你小子看出什么了？” 刘振文眼中闪过一抹考究，靠向沙发，翘起了腿，一边点上了烟。 “嘿嘿，我刚就过来给您送文件呢，他们说您去市委见李书记了，” 王洪青泡好了茶，在刘振文的示意下，也从烟盒里取出了根烟点上，继续道：“我想着，咱们市班子里有些位置已经空了许久了，该补齐了，您的能力全市乃至全省都有目共睹，更是省厅的司马书记、我市达康书记眼里的大红人，所以我才猜，嘿嘿” “你小子是个机灵的，” 刘振文摇摇头，“不过全省有目共睹这话过了，要是没有达康书记、司马书记他们领导，你们这些同志的帮助，我个人哪能成事。” 说着，他话锋一转， “小王，你既然已经猜到了，我也就不瞒着了，毕竟心里话也得有个倾诉的地方，不知道你？” “局长，我嘴笨，但您对我的关照我都记在心里，” 王洪青满脸正色， “多的不说，您愿意和我倾诉，那是相信我。” “赴汤蹈火啊，局长！” “好！” 刘振文点点头，也不说什么拉拢的话了，有对方这句话就够了， “小王，刚刚李书记找我说的事，和你猜的差不多。” 果然，局长要进步了！ 王洪青心里很是高兴，局长进步了，他将来进步的机会也就更大了一分。 “我市市长、纪委书记这两个位置，空了一个多月了，目前，李书记他们初步的提议是，刘副书记接市长，此外，高新的安权涛书记接常务副市长，而毕副市长呢，则转任副书记，新纪委书记，估计是外调的，天珠市一个叫云通的现任纪委副书记。” 刘振文缓缓道， “你猜猜我会干什么？” “政法委书记？” 王洪青立即道。 刘振文摇摇头，“不会，你还是太年轻，公安兼政法，省厅司马书记已经是特例了，下属机构不会再有了。” 王洪青当然知道不可能，他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但是有答案不代表要说出来，这做下属的，机灵是一方面，毕竟要为领导排忧解难，但这该笨的时候就得笨一下，让领导教育一下。 他挠挠头，故作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难道是副市长序列入常？” “不错，” 刘振文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当然，这都是李书记口头说的，不等落实，当不得真，目前督办、参与的几个案子正在稳步推进，重心得稳住。” “局长，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王洪青点点头，他知道，估计副市长会先挂上，等这几个案子彻底落地，就是局长入常的政绩了。 想到这，他问道：“局长，那毕常务查了没有问题，如今要转副书记，这之前我们局里有些同志，在案件过程中牵扯到毕常务的，态度有些不到位，是不是得道个歉？” “这也是我给你说这件事的目的，” 刘振文对小王更满意了，毕云遥不管怎么说，都是市委常委，升副书记虽说也是李达康要拿权管住，但那一票也很重要，万一对方再看清事实了，李达康不就让对方能坐实职务？ 那样一来，多一个朋友多好啊。 “不过这件事用不着你们来，想道歉，也上不了门，云遥同志不是分管经济等方面工作嘛，职务调整前后，只要涉及到与他手头工作有关的，与局里有关的，一路绿灯，大力配合。” “局长，还是您高！” 王洪青竖起大拇指。 的确，他们这个级别、这个身份，别说毕云遥放不放心里去了，就是记下了，想登门道歉都没资格。 而刘振文这么做，既不用当面戳人肺管子，让人想起伤心事，还能起到效果，表明态度。 “都是经验。” 刘振文摆摆手，吸了口烟。 随即，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忽的，王洪青傻乐了起来，虽然没笑出声，但那副表情让刘振文有些好奇，“你笑什么？” “局长，我说了您可别骂我，” “说吧。” “就您刚提到的名字，” 王洪青越想，脸色憋得越红，放的那一天半的假，和小崔可没少使， “毕云遥常务、高新区的安权涛书记、还有那个可能来这的云通副书记，要是还有谁叫毕云涛的，这名字可太有安全感了……” ‘毕云遥、安权涛、云通、毕云涛’ 刘振文起初还有些不解，但仔细琢磨了一下之后，瞬间也发现了华点，还真是有安全感啊！ “哈哈哈，你们这年轻人，背后没少说吧？我可给你说，我们这些老家伙是没你们能想，但要是传到正主耳朵里，可不是好事情，” 顿了顿，刘振文脸色古怪道：“至于你说的毕云涛这个名字，还真有，你或许不了解，咱们毕常务的哥哥就叫这个，他是古滇省厅厅长。” ‘嘶’ 王洪青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毕氏双杰啊！ 真会起名字。 “行了，别乐了，你下去也看着点，别让那些年轻的同志一天瞎说，传到正主耳朵里，可别怪我不帮亲。”刘振文叮嘱道。 “您放心，局长，您放心，哈哈哈” 门外，路过的局里工作人员听到办公室里隐约传来的笑声，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过了片刻，再次路过，当看到王洪青从里面走出来后，心中就不奇怪了。 要说局里现在谁最得局长喜欢，那必然是王主任了，往日里能挣功劳、破大案的办案高手都得排后面。 第497章 结业典礼 时间飞逝，眨眼间就是半个多月过去。 此时，楚世君暂时离开白疆，前往了学校。 这两天，是这一期短期进修班学员的结业时间。 学校，第一教学楼，教学大厅。 楚世君、钟振国等人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 墙上挂着诗篇：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 推开门，一行人停止了交谈，轻声漫步的走了进去。 此时，里面正在进行结业笔试。 楚世君身着深色正装，步履从容地走入考场，目光缓缓扫过，只一眼就发现了一个老熟人，叶谦。 此时，叶谦刚写完一道题，听到开门声，和其他人一样，微微抬头朝门口看来。 当看到钟振国等人后，均是心中一凛低下头认真答题。 而叶谦的目光和楚世君交接在一起，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因为对方走过来了。 ‘老领导，您别到我这来啊！’ ‘求求了，别过来！’ 可惜，他的心里话楚世君听不见，听见了也不会在意。 在路过的学员跟前一一停顿看了看，最终脚步落在了叶谦身边。 抬手抽过对方已经答完的一张试题，看了起来。 不远处，钟振国等人也是同样的做派。 大致看完后，楚世君又低头看了眼叶谦正在写的，便转身离开。 他们几人进来后，大厅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的写字‘沙沙’声，大气都不敢喘，包括监考的学校教授。 好在，楚世君等人知道他们紧张，没待多久就出去了。 关门的刹那，学员们齐声喘了口气。 可算是走了，再不走，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写了。 考试结束后，试卷收了上来。 吃过午饭，稍作休息后，楚世君便回到办公室，开始批阅。 每一份，都格外认真。 因为这里给的评语，不仅是学习总结，更是要反馈给地方、纳入这些学员考察的重要参考。 一份份评过，来到了叶谦的卷子。 看了对方这段时间在学校的档案、各课程记录后，楚世君仔细看完试卷，并就一些内容做了批示。 随后提笔写道： 本期进修态度端正，勤学善思，理论素养提升明显，能够紧密结合地方工作实际开展思考，学用结合能力突出。 该学员行事沉稳务实，大局意识较强，希望归岗后持续深化学习，大胆开拓工作思路，统筹兼顾发展与稳定，履职尽责再立新功。 对于叶谦这个老下属，这份评语很恰当，既肯定长处，也明确了后续方向。 当然，这也是对方卷子答得确实不错，在学校表现得也好的缘故。 …… 次日上午，学校大礼堂座无虚席，短期进修班结业典礼如期举行。 楚世君、钟振国、常务副校长、教务部盛主任等人列席。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123456园、白疆省书记、学校兼职教授、学员总导师楚世君书记，为大家作结业讲话，大家欢迎。” ‘啪啪啪啪’ 各项流程依次进行后，主持人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聚主席台。 楚世君走上发言台，沉声道： “各位学员，同志们：为期两个月的高级干部短期进修，今天正式结业。首先，我代表校委，向圆满完成全部学习任务的各位，表示祝贺。” ‘啪啪啪啪’ “大家来自全国各地不同岗位，抛开繁杂事务，静下心来在这里充电蓄力。学校的课堂，教的是理论，立的是信念，开拓的是眼界，这段学习经历，不是仕途上的一块‘招牌’，而是干事路上的一盏‘明灯’。” “这两天我参与巡考、审阅了大家的答卷与学习总结，能真切看到每个人的思考与进步，走出这座校门，大家终将回归各自的工作岗位。在此我提三点希望。” “第一，筑牢思想根基。把学校所学的理论知识内化于心、外化于行，始终站稳立场，恪守原则，这是为官履职的第一准则。第二，坚持学用相长……” 众人认真地听着，不时鼓掌。 “征途漫漫，学无止境。愿大家带着收获与思考奔赴岗位，以实干担当回应组织的培养与期许，祝愿各位一切顺利。” ‘啪啪啪啪’ 讲话结束，礼堂内掌声雷动，摄像机拍个不停。 …… 结业典礼结束后，叶谦在外止步等候。 楚世君出来后，一眼就看到了他，侧身对钟振国说了两句后，离开人群走了过来。 “不等着返程，还在这儿逗留？” “楚书记，我这想等您忙完，专门跟您道别，” 叶谦连忙道，“感谢您给的这个宝贵机会，这两个月在学校进修，对我帮助很大” “有帮助就好，不能白来一趟。” 楚世君微微颔首，示意往前走，两人一起走向花园位置。 “能沉下心学、学完有思考，就不算白来。你现在是汉东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岗位层级不一样了，工作逻辑就要跟着变。” “以前你在汉东跟着我的时候，我是省长，你是京州市长，你工作上抓执行、抓落实没得说，但现在，你也是汉东省里的决策层之一，不能再只盯着吕州一亩三分地。” 说着，他摸出了烟。 “楚书记，这里不让抽烟，会写进档案的。”看着递到身前的烟，叶谦有些为难。 “没事，结业后不影响，” 这会儿，正好有个巡视人员路过，看到有人递烟，立即掏出了本子，想上前询问，但忽的看到了楚世君，立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转身就走了。 叶谦看到这一幕一愣，是啊，有楚世君在怕什么？ 当即便接过烟，先给楚世君点上，随后自己也点上，猛猛的吸了一大口。 不开玩笑，这次是真过瘾。 里面不让抽，有放假时间，虽然可以去外面抽，但是他愣是憋住了。 他这段时间是万事小心，放假了也不出去，免得被有心人抓住辫子，他可不能给楚世君丢脸。 如今这一口，真是舒坦啊！ “听说，这段时间放假了你也没出去？” 楚世君看到他这鬼迷日眼的表情，好笑道。 “嘿嘿，这个机会难得，放假了都在学校图书馆里看书学习，或者找一些教授请教问题，此外吕州那边也有事会联系我，要远程拿主意，也没时间出去。” 叶谦笑着道。 第498章 汉东旧部 “你啊，” 楚世君抬手点了点，知道这是对方怕给自己惹麻烦。 但不得不说，给叶谦的这个机会没白给，能压得住浮躁，能成大事，值得培养。 要是真像有些人，一放假了，就跑出去拜门路，这也巴结、那也巴结，压不住野心、守不住本心的话，两人的情分到此也就断了。 “吕州现在是汉东的经济龙头，是全省发展的核心支点，地位特殊、责任特殊，你从京州市长调任吕州，是提拔重用，这点我之前在汉东的时候给你说过，这次你来学习，我私下里对你的行为表现有关注，很不错，同志们对你的评价也很高，” 顿了顿，楚世君叮嘱道：“但切记，要继续坚持下去，为官、最忌浮躁，不仅把吕州的工作搞好，你现在是省委常委，目光更要放眼全省的发展大局，可不要像之前的文杰同志那样，带头搅局，孤立京州，这样不好。” 听到这话，叶谦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道：“楚书记，您都知道了？” “我什么事不知道？” 楚世君摇摇头， “你们吕州，自从去年那个小飞机场建起来后，那就不得了了，要上天了，要飞起来了，亏你还是京州的老人呐，这达康同志一走，你就带头抢人家京州的项目，搞得京州书记天天跑到省委告状，晓峰同志也给我打了几次电话，让我批评你，我只能说我不在汉东，有些事不好越权。” “还有摩都的允中同志，有次开完会更是给我开玩笑，说什么干脆把吕州划给他们算了，反正都是‘一家人’。” 叶谦讪讪一笑，不敢吱声。 没办法，他调任吕州后，附近市一大堆小弟过来拜门、要项目，给他吹得找不着北了。 然后他就抢了几次京州的项目，该说不说，真舒服啊，抢来的就是香。 尤其是京州新书记又没有李达康的手腕，在会上也说不过他，京州还有一大堆他的旧部，里应外合，出了个馊主意，和附近的省合作搞项目。 一下子，他们吕州在会上的话语权更重了，毕竟他们是帮着省里的小弟，而京州是帮外人。 “行了，这件事我当面给你说说，以后目光、格局打开，要兼顾本省全局的发展，别一天捡着老实人欺负，都是兄弟市，再有人给我打电话，我可要考虑考虑把你的老搭档调回去了。” “别，楚书记，您说的我都记下了，回去之后我一定转变工作思路，” 叶谦连忙道，可不敢把李达康调回来，要不然得找他麻烦了。 “嗯，” 楚世君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话题道：“那三个工作怎么样？” 那三个？ 叶谦想了想，“您是说小白、小金和小郑？”（有没有想看秘书三人组番外的，还有易学习和王春园等秘书们番外的） “他们三个都在你手底下工作，除了小白，小金和小郑我都有了解，没干过具体的基层工作，平常电话也有联系，但具体的还需要你说说。” 楚世君点头道。 这三个家伙…… 叶谦一时找不到话。 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县长、一个常务副县长现在还兼政法委书记，对应白景文、金证阳、郑宇。 全吕州，不，放眼全汉东谁不知道这三个家伙的老领导是谁啊。 现在私下里的传言，这就是一个新‘秘书帮’，到哪里，哪里的人就给面子。 你不给面子，行，这三个家伙随便一个电话，都能打到省里任何一个常委手机里，还有一位，更是能打给楚世君。 见对方不说话，楚世君脚步一顿，“怎么不说话了，他们几个不会变成小霸王了吧？” “那没有，” 叶谦连忙摇头，“不过您说的这个‘小霸王’，倒也算是合适。” “三位同志工作很用心，是在切实地搞发展，把灵山县搞得很不错，也从没有打着您和沙书记以及达康同志的名号做事，但客观来讲，省里、市里上下，也确实因为您二位以及达康同志，什么事都给面子，拉就业、招商引资都是大把的人来，从没出乱子。” “就是，嗯，” 叶谦组织了一下语言，神色古怪道：“就是小金吧，他这个县长可能有些受达康同志影响，喜欢抢项目，搞得其他区县的同志经常抱怨，但又不敢说，我们也很为难，毕竟小金他们说的都有理有据的，还真能干得出成绩。” “有句话不知道您听说了没，小金说：苦一苦其他区县的同志，让我们灵山县先走一步，骂名我来担……” “哦，” 楚世君听完一愣，随即笑道：“哈哈哈，这个小金哟，说这话，倒真像是达康同志。” 叶谦撇撇嘴，这明明是你1566书里的话。 “这件事，我晓得你们为难，有句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以及瑞金同志、达康同志三人摆在这，这是难以避免的，我说一说，肯定也没用，他们就是不打着我们旗号，你们心里也会在一些事上偏向他们，” 顿了顿，楚世君又续上一根烟， “但正如我给你说的，你要顾维全省大局，他们也要顾维吕州全市大局，要了项目，真能做出成绩来，是好事，值得表扬，但也要看看兄弟区县的发展，帮一把、拉一手，合作共赢，这才是真正的大局观。” “后面我给瑞金同志、达康同志都打个招呼，给他们三个打电话批评一下，你这个市委书记也多看看，后续改了没有，没改的话，就压一压，什么时候改了，思想认识提上来了，后续的提拔再按照原则走。” “楚书记，您放心，我相信三位同志能认识到您的教诲深意的。” 叶谦点点头，心里一乐。 这下好了，三个老领导打打电话，三个‘小霸王’该老实了。 “易学习呢？现在怎么样？” 谈过这三人，趁此机会，楚世君又提起了易学习。 “学习同……易学习他现在听说改了好多，不像以前那么激进了，目前在黄山村水库管理所任所长这段时间，较之刚来那会儿，被群众举报的次数少了不少，” 第499章 安全工作要做到位 “刚来那段时间，因着黄山村那片是景区的缘故，人流不少，有人到水库钓鱼、丢垃圾，易学习管的很宽，这也不行，那也不让，搞得客流量都有些下滑，天天挨举报，那景区领导更是跑到县上找小金他们告状。” 说起这事，叶谦也是哭笑不得， “易学习倒好，电话打到了我这里，反过来告他们的状，我只能做和事佬了，现在，易学习和他的秘书老下属们，也没那么激进了，除了日常工作外，就钓钓鱼，散散步。” “这个易学习哟，” 楚世君摇摇头， “他做事能力是不差的，身上那股子劲是值得我们不少人学习的，但是偏偏，这样的人太直了，不懂得变通，走不远，不少同志也和他一样，有这股劲，但人家会变通，守住线，反而能成为一方大将。” “私下里，我和瑞金同志交谈的时候，他就说过，他是想让易学习成为手下大将，在汉东立起一面公正无私的旗帜的，可是呢，易学习上来第一个就顶他。” 顿了顿，楚世君默默走了两步后，说道：“这样吧，易学习家里现在情况不好，他的身份也不适合调动，你们市委研究一下，看看能否给他搞个兼职工作，让他在吕州市委学校挂个外聘职务，偶尔授授课，讲讲自己的初心也是好的，多领一份工资，不多，但也能缓解家庭用度的紧张情况。” “楚书记，您的心胸、情怀、站位高度果然非常人所能及，” 叶谦立即拍上马屁， “我想易学习知道之后，一定会珍惜这个宝贵机会，” “不要给我戴高帽，” 楚世君摆摆手，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有人提议把易学习直接开出去，是你力排众议，将他留了下来？” “还有件事，白疆那位，到吕州去了，你应该知道吧？” “您是说，古？” 叶谦声音微沉，面色慎重了起来， “这件事，前面市里和省里都有人给我打了电话，那位本人也专门和我通了话，我还想着结业后和您说这事呢。” “省里也有人给你打电话？” 楚世君双眼一眯，转过身，“是哪一位？” “是柳书记，” 叶谦说道，“他说古育才选定我们吕州，是对吕州环境的肯定，让我打个招呼，别让人打扰，一切如同往常就可以。” “原来是一白同志，” 楚世君点点头， “就按他说的来，回去给下面的人敲敲钟，不要想有的没的，退休了，就让人颐养天年，不过，你们吕州市委也要表示相应的尊重，不打扰是基础，但相应的安全工作也要做到位，多点关注，不要出了岔子。” “是，楚书记，我明白。” 这句话的意思叶谦心里门清，安全工作要到位，不就是说要多照看嘛，又不让打扰，那只能从外面照看咯。 “就这样吧，” 两人在花园路口止步，楚世君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还是那句话，回去之后好好干工作，把这两个月的学习思考，切实地落到地域治理上来，心里也要时刻保持一杆秤、竖起一口警钟，工作做好了，才是一切的基础。” “书记，请您放心。” 叶谦沉沉点头。 “呵呵，回去收拾收拾吧，有时间的话，我会回去看看。” 说完，楚世君转过身，大步离开。 走出约莫十几步后，叶文涛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跟在了身边，并回头对叶谦善意一笑，点了点头。 “这位将来的成就，怕也不会低啊！” 叶谦同样点头示意，等二人离开后，脸上带着感慨道。 这个同姓叶的，才四十二，看似级别比他低，但就是秘书这个身份，就足以让对方将来平步青云了。 或许，就沙瑞金眼下的成就，都不会是对方的终点。 “比不得，比不得。” …… 傍晚，本批结业班应邀聚餐，来了不少人，楚世君等人也短暂地出场。 来自各地的人，在两个月的紧张学习后，此时都放松了下来，拉着相熟的人互相介绍、加深认识，互留电话。 这便是来这里学习的另一个好处，能结交不少人脉。 就像是沙瑞金经常挂在嘴里的老同学，大部分就是这里结交认识的。 有什么事碰上了，将来行个方便，一来二去就是人情网的交织。 一定程度上，上面对此事乐见其成的。 因为可以让地方上的沟通更加便利，有利于一些项目乃至政策的沟通、融合。 另一边的房间里，楚世君和钟振国稍微吃了些后，便先后离场，毕竟他们在这，其他人吃的也不自在。 两人乘着夜色，来到了外面。 伴随着两道清脆的‘啪啪’声，一人点上了根烟。 “振国同志，你这是有事要说吧？” 楚世君看着对方犹犹豫豫的表情，开口道。 “嗯，” 钟振国点点头，接着叹了口气， “哎，有人求到了我这里，早年欠了个人情，这个口，我得开。” “理解，” 楚世君话锋一转，“但我的态度我想你是知道的，有些事不要让我为难。” “那不会，” 钟振国摇头道，“海署那，海明同志想看看，到底要到哪一步，亦或者什么时候结束。” “徐海明同志？” 楚世君声音带着讶然，这是海署一把手。 “不错，” 钟振国沉声道， “我想你也清楚，黎知序现在是专案转办，一个月了，具体查到哪里了，我这个副组长之一都知之甚少，案情详细都是直通余书记的。” “海署那，最近几天有人被带走了，打乱了手头工作，海明同志出于工作角度考虑，想问问情况，探个风声。” 有人被带走就能打乱工作？ 对于这一点，楚世君心中嗤之以鼻。 一个机构的运转，断然不会如此脆弱。 肯定是有人急了。 因此，楚世君没急着回答，而是道：“振国同志，你对海明同志了解多少？” “大局意识强，站位明确，是切身实地的在做事，” 钟振国沉声道， “不过，他有个儿子，平日里和黎知序走得很近，这也是我没有第一时间找你的原因，想着趁这个机会，当面说。” 第500章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楚世君面色微冷，语气笃定道：“我看，是快要查到头上了吧？” “没错，” 钟振国随即把自己了解的说了说， “听说已经被约谈了几次了，因为海明同志出面作保，暂时只做了限制出境、限制活动地的举措。” “呵呵，还真是顺藤摸瓜摸一片，好瓜外皮烂瓜瓤，” 楚世君深吸一口烟，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 “你的意见呢？” 见他面色有些为难，便继续问道：“亦或者说，钟叔叔的意见呢？” 听到自己父亲，钟振国面色变了变，无奈道：“他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不就可以了？” 楚世君两手一摊， “我们不怕得罪坏人，我们只怕得罪了老百姓。” “既然你对海明同志的评价如此，那么我相信他心里也是有一杆秤的，对与不对、取舍如何，他拎得清楚。” “**以来，不收手，就该做好有这一天的打算，我们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祖辈的荣光，不是遮蔽一些事的伞盖，作为既得利益者，享受了相应的权利，就要有相应的作为、贡献。” “南宋词人陈亮有一首词，叫《念奴娇·登多景楼》，里面写道：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楚世君转头看向钟振国， “老中，我们要从这浩若烟海的历史上吸取教训，而不是重蹈覆辙、周而复始，如若不然，规律如何打破？”（和钟振国关系好，这样称呼没问题吧？） “几百年兴衰过手，顷刻间化作乌有，” “这是先人、你我之辈、后继之人都要时刻警醒的。” “这一次，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我们做的表率，警钟长鸣，震醒一个，就能警示两个、三个、更多个。” 钟振国默默听完，沉沉点头，感慨道：“老楚，你这番话，也给我震了一震啊！” “醒了？” “清醒了。” 楚世君微微一笑，“那就再抽根烟，回去好好休息。” 片刻后，一根烟的功夫，两人默默无言，随即相继离去。 不过，钟振国没走多远，便回头看了眼那道年轻的背影，喃喃道：父亲说的没错，此心此行，人如其名啊！ 而十一、二十一年后，他已经退休赋闲的时候。 对方带队前来看望慰问他，钟振国望着那道同样人如其名的背影说出了同样的话。 …… 次日。 钟振国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 秘书走进来，到身边俯身低声耳语了几句。 “我知道了。” 钟振国点点头，放下了手里的笔。 没过多久，秘书折返回来，身旁还有一个看上去和钟振国差不多岁数的男子。 “振国同志，打扰了。” “海明同志说笑了，坐，” 钟振国笑着道，上前伸手握了握，随即指向沙发。 秘书上茶的功夫，他看到了这位老友发梢间生出的几缕白意，上次见面的时候，貌似还没有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等秘书走后，徐海明开门见山道：“振国同志，我这次来的用意，你应该清楚。” “是这样的，海明同……” “容我失礼打断，” 徐海明摆摆手，“我的品性你清楚，为了犬子的事，托你问这个话，我已经十分羞愧了，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坦然接受，坚决服从。” 看着他这副慷慨就义的表情，钟振国哑然失笑，之前的评价还真没说错，一根筋，但是个正人。 “来，先抽支烟。” 钟振国给其递了根烟，各自点上后，方才徐徐道：“海明同志，首先可以明确的是，令郎的事牵扯到黎知序，是由专案组专人专办的，其中内情，就连我这个副组长都不知道详细。” “我知道。” 徐海明点点头。 “那就好，” 钟振国随即说道：“有关令郎的事，你之前？” “我不知情，这一点我敢打包票，” 徐海明脸上露出苦笑，“我对他的关注很少，这是上下都知道的事，” “我可以保证，我本人没给过他任何便利，更没打过一次招呼，但是我也清楚，我不伸手，不代表别人不对他卖我的薄面。” “嗯，” 钟振国宽慰道，“海明同志，这一点组织上是信的，上下都清楚你的为人，你一向刚正、律己极严，公私分得最干净。” “据我所知，办案组梳理初步线索，也明确查实，所有违规操作，都是其个人私下行为，你本人全程不知情、从未参与、也未干预。” 徐海明摇摇头， “不知情，不代表我无责，孩子家教不严，家风失守，是我的问题，我在海曙工作，家属借我的身份在外揽事、捞便利，这本身就是我的失职，组织怎么查、怎么定性、怎么处理，我完全服从。” 看着对方这个表态，钟振国心里暗自点头。 单就这个态度，就要比之前堂而皇之说大话的聂大海要强。 “正因为你本人干净、立场端正，我今天可以和你通这个气，我已经和世君同志有过交流，并请示了余组长，” “怎么说？” 徐海明问道。 “纪律面前，没有特殊家属，没有例外，一查到底，绝不护短、搞变通，海明同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钟振国沉声道， “余组长也表示了，越是干净的干部，越要从严治家，严公明私，正因为你徐海明一身正气、从不徇私，这次更要以案立规、以案明纪，给上下立一个标杆。” 听到这个并不令他意外的结果，徐海明的手还是微微抖了抖，吸了几口烟后，才抬眼道：“我完全赞同，全力支持，我最怕的不是亲近之人受处理，最怕的就是有人借着我的名头搞特殊、坏规矩，最后连累组织、败坏风气，别人给我面子，而我却管不住家人，这就是我的疏漏。” “海明同志，咱们是老相识了，我也实话跟你交底。” 钟振国声音带着感慨， “昨天我和世君同志聊了聊，他说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令郎单笔问题，是层级惯性、风气问题，” “很多人看你位置重、口碑硬，习惯性主动攀附、主动的让利，不用你本人开口，人人就会主动的铺路，这才是最隐蔽、最危险的权力变相延伸，是难以管束的地方。” 第501章 结案 “你也知道，此次起因是古望北、聂明宇，最后牵连到黎知序，这几个，哪一个不是一样的问题？” 徐海明一时默然。 黎知序啊，黎宗务。 说实话，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开始都不敢相信。 “话是如此，谁都知道，但人情场的潜规则，不是能堵得住的。” 徐海明叹了口气。 “所以余组长定了调子，查案子是表，破圈子、杀一杀风气是里。” “这次不光查古望北、聂明宇、黎知序等人的问题，更是要连带清查一批依附、攀附、搞人情特殊的链条，彻底斩断这种隐形特权，震一震潜规则。” “好，就该这样，” 徐海明面色坚定， “振国同志，后面我会主动配合组织全部核查，个人财产、家庭往来、家属报备，全部都会无条件敞开，但凡有我失管、失察、失责的地方，组织该问责问责、该通报通报，我全部接受。” “倘若此举，能敲响一些人，便是解了我的职务，我也愿意。” “要是多一些海明同志你这样的人，我们的工作就好做咯，” 说实话，钟振国扪心自问，他自己是做不到，但也正因如此，他对徐海明这类人才由衷地感到敬佩。 “海明同志放心，正因为你刚正不阿、敢于担责的作为，世君同志和徐组长才信任你，这次事件，不否定你个人、不否定你的工作、也不影响你的岗位，但是必须把问题彻底剖开，有个交代。” “后续我会将你的态度，如实转告余组长，办案组用不了多久也会正式对接你。” “我没问题，公是公、私是私，案子归案子，工作归工作，我徐海明一定站在组织立场上，带头配合到底。”徐海明沉声道。 白疆。 楚世君随后接到了钟振国的电话。 得知了徐海明的态度后，微微颔首，“这样的同志正是我们需要的，振国同志，你那边也做好沟通，如果有海明同志这样的，主动配合的，我们会酌情考量。” “嗯，我心里有数。” 钟振国知道这话用意。 该判的不会姑息，但徐海明这种主动配合、自身坚定刚正不阿的，就绝不会影响到本人。 …… 时间飞逝，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 除了黎知序这一条专线仍在进行外。 白疆、中江、阳城三地同时收网。 这一天，白疆省委，一号会议室，闭门小范围专题会议。 楚世君作为地方巡视组领导核心，主持召开，余听云列席。 “余书记，楚书记，各位同志，经过近两个月，多轮全覆盖核查、线索溯源、人员问询，白疆巡视组案情汇报如下：古望北、许董、朱扬、张扬等人关联违纪违法案件，现已全部查清、证据闭环、事实落地，具备最终处置条件。” 李振旺手持文件，对余听云、楚世君、以及连线视频众人环顾，沉声汇报， “整体核查结论可以概括为三点，第一，案件链条完整，依托白疆、中江、阳城三地政商圈层，形成完整黑色利益链条……第二，问题性质极其恶劣，不止政商勾连、项目违规，其中深度牵扯非法交易等重大刑事犯罪，严重践踏法治底线、危害社会安全。第三，侵蚀严重……” “先说核心问题，谁的责任、什么性质、怎么处置，据实汇报。” 楚世君敲了敲桌子。 “古望北，核心涉案商人，是整起跨抵御案件的幕后操盘手之一，长期以企业经营、项目投资为伪装，搭建多地隐秘人脉关系网，拉拢腐蚀多地工作人员，为非法活动铺路兜底。” “有非法官器交易等重大刑事犯罪，涉案金额特别巨大、社会危害十分严重，并且毫无自首悔过、主动纠错情节，全程规避调查、隐匿罪证，对审讯十分抵抗、从不配合。” “许董，核心涉案地产商人，涉嫌巨大金融犯罪……” “朱扬、张扬二人，为白疆本地涉案公职骨干，是黑色链条的直接执行者、包庇者之一，二人依托岗位职权，违规放行项目……” ‘……’ 李振旺面色严肃，一一念完。 随后，视频里，骆山河起身汇报道：“阳城方面，核心涉案人员聂明宇，长期私下依托其父亲影响力……” 紧接着，中江方面，罗谢华也汇报了高明远、王政等人的案情。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寂后，视频里，余听云缓缓开口道：“这一系列跨多地案件，绝非简单的政商违纪，是商业黑恶势力捆绑公权力、践踏法治底线的恶性案件。” 他首先定了调子， “这和我们正在整治的“本人干净、身边乱象不止”的问题根源高度契合，很多人以为，不直接收钱、不主动谋私，就不算违纪，这一点大错特错。” 楚世君接话道：“不错，其中张扬、朱扬、王政等人的问题，暴露了我们此前干部监管的短板，尤其是中层岗位、关键实权岗位，日常监管宽松，约束不足，我完全认同巡视组核查结论，并支持从严依规处置。” 随后，其他人也发表了看法。 最后，所有人目光落到了余听云身上。 只听他缓缓开口道：“那就统一口径、依规落地，所有处置要务必坚持事实清楚、尺度统一、宽严有据、以案治本，走结案程序。” “世君同志，由你主持安排，及时上报。” “好的。” 楚世君点点头， “各位同志，依照上级意见，结合本地实际，现对本次系列案件，做如下安排，” 所有人无论是在场的、还是视频连线的，全都正襟危坐，屏息凝神准备记录。 “第一，古望北、聂明宇身为涉案商人，是本案幕后核心操盘手，统筹跨省违法犯罪、主导黑色利益链运作，牵涉重大刑事犯罪，情节极其恶劣。” “彻底查封全部涉案企业及个人资产，全额追缴非法所得，固定全部刑事证据，立即移送司法机关，依法从重追责，绝不姑息，彻底铲除其滋生的黑色产业根基。” 第502章 她会等我回家 “第二，许董、高明远等作为涉案商人核心主体之一，依法查封涉案企业、追缴全部违法所得，追究其法律责任，彻底斩断这一条政商勾连利益链，立即移交司法机关。” “第三，张扬、朱扬、王政等，区分情节、区别处置。张扬主动配合、坦白问题、态度端正，可记录档案，作为减刑依据。但对朱扬、王政等对抗组织、隐匿问题、知错不改，必须从严追责，由纪委、巡视组厘清问题，立即移送司法机关。” 楚世君沉声说完，待所有人抬起头，继续道， “各位同志，案件收尾，不是工作终点，是三地联合治乱、正本清源的新起点。这里面有同志家属的隐形特权乱象，加上古望北团伙依托家属、披着商业外衣犯下的跨省重罪，给我们所有干部敲响了警钟。” “自身清正，个人干净，不代表身边人都能这样，因此，通古同志，我们白疆接下来的干部作风建设，要抓两头、治两点，一头要治主动谋私、乱搞圈子抱团的乱象，一头要治被动依附、用人情铺路的潜规则。” “阳城、中江两地，后续也要以此作为工作重点，我会和大海同志以及中江的同志打招呼。” 视频里阳城和中江的参会人员连连点头称是。 聂大海和他们的一把手都不在，这里余听云不开口，楚世君说什么他们敢不点头？ 更何况，他们估计就是聂大海等人参会了，也是这样，毕竟很明显余听云就是给楚世君站台的，不然案件收网组长不开口，让地方上的主管副组长开口干什么。 “余书记，您看？” 布置完，楚世君看向余听云的方向。 “就按照世君同志安排的来，” 余听云沉声道， “我只强调一点，涉案人员依规移送司法机关之后，全部按照相应法律审判，对其余涉案人员走三档，分别是‘不知情被裹挟’，‘跟风依附’，‘刻意攀附’，做到教育一批、警示一批、处理一批。” “这期间，如果有打招呼、求情的现象，第一时间上报，严肃处理、顶格处理。” “是！” …… 散会后，命令很快下达了下去。 白疆省厅，审讯室。 穿着号服的古望北被带了过来。 此时的他，再不复之前嚣张不可一世的态度，满脸的颓然。 两个月了，他没有见到任何一个除审讯人员外的人，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哥哥、伯伯他们怎么还不把他捞出去。 ‘咔嚓’ 伴随着审讯室的门打开，他木然地抬起头，眼中升起的一抹光亮随着看清来人又灭了下去。 “我没什么可交代的了，该说的我都说了。” “签字吧。” 再次来到省厅的王洪青面色十分平静，将一张告知书放在桌面上。 古望北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其背后的几个身着检察院、法院制服的工作人员，心中顿时就明白了接下来自己的去向。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终于崩塌了，父亲、伯伯、哥哥都没管他。 一时间，他肩膀抖如筛糠，拿起笔的手更是抖个不停，歪歪扭扭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又在身旁警察的协助下，按上了手印。 手离开告知书的刹那，他忽地泪流满面，歇斯底里的喊叫道：“为什么不救我，你不是南岭镇疆王吗？” “我以前要什么你就给我什么，我犯了错你也会救我，这次为什么不管我了啊！！！” “我不服……” 大吼了几句，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然嘶哑了起来，他知道无力回天了。 当被警察架起来之后，他看向王洪青，又想到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声音嘶哑地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我。” 闻言，王洪青面色平静的左右看了看，其余人立即后退了几步，架着古望北的警察也扭过了头，嘴里哼起了调子。 他挪歩上前，眼神同古望北碰撞在一起，低声道：“两个月而已，就受不了了，要是十年，你不得疯了？” “另外，我想大抵是因为，你欠我的吧。” “我看你们，不爽！” 古望北瞳孔一缩，随后猛然放大，又忽的眯了起来，他或许明白了，又或许没有，但他脸上却露出冷笑，声线低沉道：“黄河水不能西回，” “长着长，” “小者小，” “你们终究是失败者。” “等着吧，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会有人替我报仇的，哈哈哈！” 王洪青面色依旧平静，并未被他这番话触动心弦， 只是喃喃道：“我始终坚定自己的信仰，你说的那一天将来会不会发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即便真发生了，她会等我回家。” “带走！” 说完，王洪青侧过身，大手一挥。 “走！” 两名警察迅速架着古望北，跟着检察院、法院的人离开了审讯室。 原地，王洪青左右环顾了一眼，将警帽带上，抬手抚过胸口的警号，抬头挺胸，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古望北被带下了楼，当久违的阳光照射到身上的时候，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望北。” “古公子。” ‘……’ 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照后，他听到了几道熟悉的声音。 抬眼望去，只见门口停着的车前，许董、张扬、朱扬等人尽皆在列。 “人都齐了。” 巡视组组长李振旺、李兴乐，白疆省检察院检察长霍坛城、法院院长刘振，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司马神禾等人在工作人员核验完身份后，一一在文件上签字。 “根据***，依照白疆巡视组暨上级领导小组意见，现依法移交古望北、许董、朱扬、张扬，刘生……，由白疆省高级人民法院、天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振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受理。” “带走！” 几人被押上了车。 司马神禾来到刘振跟前，看着一辆辆开走的车，郑重伸出手，“刘振同志，接下来，就交给你们法院了。” 刘振沉沉点头，伸手重重一握，“司马书记，请您和省委放心！”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啊！” 霍坛城走上前，沉声感慨道。 第503章 释怀 另外一边。 中江也对高明远、贺云等人采取了相关流程。 在阳城。 聂明宇、黄盛等人同步由阳城公安厅、巡视组移交阳城高级法院，进行审判。 与之不同的是，聂明宇始终神色淡然自若，龙飞凤舞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他从被抓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天大的罪，聂大海护不住他，也不会护。 当被带到外面的时候，他和黄盛都愣了愣。 因为在人群里，他们看到了苍老了不少，白发密布的聂大海。 看着自己的儿子，自己的秘书，聂大海嘴唇蠕动了一下，叹了口气，侧身道：“山河同志，同伟同志，可否容我说两句话？” “聂书记，您请便。” 两人点点头，招了招手。 “谢谢，” 聂大海迈步走到两人跟前，左看看，又看看，一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聂明宇打破了寂静，“替我对振汉哥说一句话：以后好好照顾爸。” 说完，他便绕过聂大海，动作僵硬地来到了车前。 聂大海听到这句话，心猛地一揪，伴随而来的便是无尽的释然与欣慰。 他知道，这一刻，他们父子之间释怀了。 随即，他看向黄盛这位他带了很多年，最终倒在秘书岗位上的亲信，缓声道：“黄盛，我都被你惯坏了，这些日子，你不在身边，我做什么都不自在、不顺心。” 黄盛看着对方的白发，嘴唇抖个不停，最终，千言万语伴随着他后退一步，深深鞠躬，汇聚成了一句话：“书记，黄盛感谢您多年来的教导提携，以后的日子，望您珍重！” 说完，他起身，强压着起伏的心境，快步绕过聂大海。 原地，聂大海笑了笑，就这么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依据***，依据阳城巡视组暨上级领导小组意见，现移交聂明宇、黄盛……等人，由阳城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受理。” 骆山河和祁同伟等人在文件上签上字后，沉声宣读道。 片刻后，当车子的引擎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耳边，聂大海才缓缓转过身。 市委秘书长周立看了眼手表，走上前，低声道：“书记，待会儿有个会，时间快到了。” “嗯，” 聂大海点点头，“这些天辛苦你了，周立同志。” “书记您言重了，我是秘书长，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周立连忙道。 “展开新秘书遴选工作吧，我年龄大了，你平常也忙，这次，找个年轻人吧，有没有经验不重要，机灵就行，要干净。” “好的，书记。” 周立松了口气，心里也有了底。 要干净，就是要背景干净、身家清白的了。 这个节骨眼上，唯有刚进来的能匹配上。 就是不知道，哪个幸运儿，能一步登天，抓住这个改命的机会。 …… 汉东，吕州。 市郊的某处老宅子。 古育才躺在太师椅上，头顶大树遮着阳，手里的小扇子扇着风。 他每天都会来这里静静地躺上一会儿，任凭脑海里的思绪翻飞。 ‘铃铃铃’ 忽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爸，出结果了。” 听到自家老大的声音，古育才嘴唇颤了颤，“说。” “您的身体……” 大儿子有些担心。 但古育才只是执着地道：“说，我挺得住。” “好，” 大儿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全部移交法院了，走最后一步流程，二伯和改叔，也无能为力。” “我知道了，你好好工作。” ‘啪’ 挂断电话，古育才手里的蒲扇掉到了地上。 苍老的脸上满是苦涩、悔恨，眼角流出了清泪， “我儿……” “狡兔走狗，何至于此啊！” “我们的工，你们都忘了吗？” …… “我们给过机会，” 会议室里，楚世君沉声道，目光扫过左右两侧的一众省常委， “同志们，***以来，上级三令五申，严于律己、从严治家，有问题，主动向组织汇报，但总有些人，心怀侥幸，不收手、不收敛，把机会、苦心浪费，既然如此，对于这类人，我们就要给予雷霆一击。” “因此，借着本次长达两个月的案件，我要求，即刻起，在全省范围内持续展开作风整顿，肃一肃风气，我们必须清醒看到，作风建设永远在路上，此次案件中反映出来的集中整治可以快速纠偏，但思想根基、行为习惯，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彻底成型。” “其中还反映出一些人怕事、畏惧困难，怕出错、怕担责、怕触碰红线，进而不敢干事、不愿干事、消极躺平，从根本上说就是是作风不彻底、思想不到位的表现，必须坚决破除。” “通古同志，神禾同志，胡雪同志，” 楚世君点了三个人的名， “后面，纪委、政法委、宣传部，要拿个具体的方案，切实的落实下去。” “好的，楚书记。” 三人迅速点头，认真记下。 楚世君随后看向赵达功，“另外，还有达功同志，” 赵达功一抖，立马坐端正，认真听着， “各位同志也都知道，本次案件牵扯到达功同志的爱人，他本人也如实地向省委、纪委做了说明，我都看在眼里，态度到位了，但后续更要借此机会警醒自身，其他同志也要引以为鉴，从严治家。” “是，楚书记，我一定深刻汲取这次的深刻教训。” 赵达功说道。 虽然楚世君没提什么批评处罚的，看似是好事。 但他知道，这反而不好。 因为这意味着，他的椅子坐不久了。 …… “作风建设、全域发展的总体部署，就讲到这里，现在开始第二项，全省部分关键岗位人事调整任命，重点聚焦振城市班子梯队补强。” “振城作为全省经济强市、发展核心支点，班子配置是否过硬、梯队是否完整、作风是否过硬，直接关系全省大局，前期振城市委、市委组织部以及省委组织部已经展开了遴选，形成一批干部调整建议。” 说完，楚世君侧目看了眼组织部长陈星河，示意其汇报。 第504章 你笑什么 “楚书记，赵省长，各位同志，” 陈星河翻开文件，目光扫过楚世君、赵志及在座其他人，沉声念道： “现就振城市相关岗位人事调整情况作简要说明。本次调整坚持凭作风、凭实绩能力、重实干的原则，全部经过政治审查、作风核查、实绩核查、廉政核查，适配岗位需求、贴合振城发展定位。” “第一，建议提名天珠市纪委副书记云通同志，调任振城市纪委书记。云通同志长期深耕纪检监察一线，作风硬朗、原则性强，敢于较真，日常监督、作风纠治、廉政建设经验充足，适配振城常态化作风建设、队伍净化的岗位需求。” “第二，建议振城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刘宇宸，提名作为振城市人民政府市长人选，按程序报请上级考察审批。刘宇宸同志长期主政振城核心岗位，熟悉全盘工作，统筹能力强、基层经验足，能够无缝衔接政府全盘工作，接续推进振城产业转型、项目建设、民生提质，若通过，将提报推荐上级研究决定。” “第三，建议振城市常务副市长毕云遥，调任振城市委副书记。毕云遥同志长期分管经济、项目、统筹调度工作，善于抓落实，大局意识强，作风务实，能够有效协助市委统筹全盘、抓好队伍建设与社会治理工作。” “第四，建议振城市副市长、高新区委书记安权涛，提拔任振城市常务副市长。安权涛同志深耕高新区一线……。” “第五，建议天河市政法委副书记张紫晨，调任振城市委政法委书记。张紫晨同志长期从事政法维稳、基层治理、风险防控工作，专业能力扎实、底线严明，能够进一步夯实振城政法队伍建设、守住社会稳定底线。”（书友） “以上五名同志，政治素质过硬、作风清正、实绩突出，均经过多岗位历练、基层锻炼，适配当前振城班子补强、作风净化的整体要求，人事调整方案稳妥可行。” 汇报完毕，陈星河合上材料。 “本次案件，振城是核心地之一，振城更是白疆经济的核心区、示范标杆城市，地位特殊、责任重大。城市发展能不能突破、作风建设能不能持续、治理水平能不能拔高，关键在班子、核心在干部，” 楚世君开口， “本次人事调整，核心思路就是以作风定岗位、以实绩来论上下、配班子，全部选用干净、务实、敢担当、守规矩的干部。” “对于以上同志的任命、推荐，各位同志如有不同意见的，可以提出来，集体讨论。” 会议室短暂沉静，这一个个名字，他们都过了眼的。 其中，张紫晨这个位置，好几个人都有推荐，最终落在了他头上，因为是省长赵志推荐的。 所以，没人会有异议。 “好，大家意见很统一，那方案正式落地，会后由组织部抓紧走程序、落实任免、到位交接，” 楚世君点头道，“刘宇宸同志的职务推荐，刘宇宸同志的市长提名，会后第一时间完善材料、对接上级报审。” “接下来再部署一项全省重点全局性工作：对口协作帮扶工作。” 众人一愣，这个会议文件上可没有写。 不过，你说加就加吧，我们再坐一会儿就是了。 “自去年开始，依照上级指示精神，多地区展开了对西部落后地区的帮扶工作，我们白疆是帮扶隔壁，前段时间，我去开会讨论，回来也了解了一下实际情况，有成效，因此，上级决定给我们加加担子，我也是刚开会前收到的消息。” 楚世君翻开一份新文件， “目前，初步决定，加上阿贵地区，也可以根据本省实际情况，考虑更多地区。” “我想了想，咱们白疆是经济龙头，该起到应有的表率，起带头作用，觉得多帮一些，是可行的，各位同志怎么看？” 话音刚落，李达康就接上话了， “楚书记，您说的这点，我完全支持啊！” 说完，他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其他人， “同志们可能不知道，之前我和楚书记在汉东的时候，楚书记就多次提出了经济大省、强省就要有该有的担当，要发挥带头作用、引领作用，帮助落后的地区发展起来。” “当时有的同志说把资源都划出去了，汉东本地怎么办，帮外不帮里，楚书记那时候还是省长，那是顶着压力办的啊，是力排众议，定了下来，把当时新能源项目大部分落地到了西部……” （沙瑞金：我是不是人啊，我到底是不是人啊！我什么时候压力他了？做人要讲良心！） 在场的其他人听得嘴角直抽，这马屁拍的，真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沙瑞金敢压力？ 那样的场合，说两句就罢了，说多了，还压力上了，这是想干什么，是对上级决定不满？ 还是说对先带后不满？有没有大局观了？ “行了，达康同志，就事论事。” 楚世君也有些听不下去了，轻咳了两声。 李达康立马改口：“所以，我觉得咱们白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帮，是应该的，帮扶落后兄弟省，我举双手同意。” “我也同意。” “我看行。” “我支持。” ‘……’ 楚世君微微颔首，满意道：“嗯，同志们都很有大局观，很好，那就议一议吧，看看具体到哪些地区。” “老秦不错，得帮。” 李达康立马道，脸不红气不喘的， “虽说汉东如今也在帮，但我觉得我们白疆也可以出出力。” “达康同志，我老家要是都城的，你是不是也要帮扶一下？” 楚世君眼神一瞪。 ‘那怕是不行，看不上外地的那三瓜两枣。’ 李达康心中腹诽，强笑道：“楚书记，我检讨，但我只是想着帮扶老秦的话，可以带动辐射周边，更好的发挥他们西部枢纽的作用，绝没有其他意思。” ‘噗嗤’ 听到这话，有人轻声一笑。 “最好是这样，” 楚世君又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向发笑的人， “诺君同志，我看你在笑，你笑什么，还是说有什么好建议？” 第505章 反面教材 笑话我？ 李达康一听，立即伸长了脖子看了过去。 “没有，楚书记，还有达康同志，你别误会，” 徐诺君脸上笑容立马淡了不少， “我只是感慨，达康同志还是个念旧的人啊，还有这份大局意识，时刻不忘西部落后地区的发展，值得我们大家学习。” “那诺君同志，对于增加扶持地的规划，你有什么建议？” 楚世君问道。 徐诺君略一沉吟，说道：“楚书记，赵省长，各位同志，目前我省已经启动了对隔壁的帮扶，一年时间，效果不错，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有助于我们吸收经验。” “鉴于此，刚刚楚书记您又说上级给咱们加了阿贵，这是个明确指示，综合多方面考量，我认为单独一省之地不太恰当，太大，太广，一对一、一对二目前要落实下来已经是个不小的工程了，贸然增加同体量扶持的话，难免会有所疏漏，甚至影响本地经济发展。” 听到这话，在座众人都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经济好，能扶一个，扶得好，不代表你扶两个三个都能扶的好。 对面，赵达功忽然开口道：“诺君同志意思是，大面积不行，搞精准对接？” “不错，” 徐诺君点点头， “各位同志都清楚一件事，就是现在很多地方，都是以GDP的发展来作为主政干部考核晋升的重要指标，以至于形成了只要我经济发展的好，我就该晋升的错误思想，忽视了其他方面。” “而近些年，随着扶持计划的大面积铺开，这个现象更为严重。” 李达康听着听着，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比如汉东，我听说之前启动省内帮扶的时候，南带北战略启动，五年时间，经济都在涨，成绩显著，但是，有的多有的少，少的为什么少，被抢项目，一些有关系、有人脉的，四处划拉项目，一股脑的往本地捞，也不管合适不合适，反正年底的经济报表项目是好看了，忽视经济整体形势、生态环境等衍生变化。”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看向了李达康，少部分悄悄瞥了眼楚世君。 几年前，这件事他们可没少在会上讨论啊。 汉东在各地被当做反面帮扶教材批评。 当然，批评归批评，他们有些主持地方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做的。 没办法，想进步啊，别的搞不出花样，就得把GDP搞得漂漂亮亮的。 “达康同志，我不是说你啊，这个现象不是汉东个例，是普遍的存在。” 徐诺君解释了一下，李达康的脸反而更黑了。 经过之前林文杰等人的宣传，谁不知道他李达康在汉东有个‘帮外不帮里’‘抢本地资源’的好名声？ 单就现在，他刷视频都能看到有关京州城市出现其他城市垃圾车相关视频底下，那评论区都有人点他名字呢。 “诺君同志说的没错，” 楚世君点头道， “既然正好提到了这个，我也说一说，在座同志们有几位是地方一把手，当然包括我和赵志同志在内，是地方全域工作的主要领导，” “工作上，不能唯GDP论成败，更要看各项指标，什么指标，民生、满意度、幸福度、安全感等等，无论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都要注意。” “有句话你们可能不敢说，那我来说，就目前来看，要做到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还很难，还有相当一段时间的路要走，这个时间是多久？没人敢打包票。” 众人心中一凛，这话他们确实不敢说，或者说不能在正式场合说。 楚世君观察了一下众人的脸色，继续道：“因此，我们要努力，同志们，高粱米不能白吃，在其位、谋其政，是基本要求。” “麦子熟了五千次，人民万岁第一次。” “从医学、生物学角度上，这很难，但是从行动上、情感表达上、作为上，我想这可以达到，因为这是我们的根本宗旨所在。” ‘啪啪啪啪’ 宣传部长胡雪带头鼓掌，同时给做记录、搞视频录像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对方顿时心领神会，将这一段标记了下来。 楚世君抬手压下掌声， “因此，在这里我对同志们提一点要求，时刻不忘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多观察、多聆听、多解决，现在短视频平台、短效、即时化传媒兴起，这就是一个很好的观察面，我看有的部门已经开始入驻，地方上还很少，我们白疆可以当这个领头羊。” “胡雪同志，尤其是你们宣传部，宣传阵地很重要，对上对下、对内对外，能起到重要的引导，在这个领域，也要更多的去关注老百姓在干什么，走进他们的生活，总说调研繁琐，那下了班刷刷视频、看一看，不麻烦吧？” “不麻烦，楚书记，我下去之后，第一时间落实。” 胡雪点点头。 她从楚世君话里听出了其他意思。 那就是这个活让年轻人来。 她想想也是，进来多年的老油条，让他写文件、开会说大话还行，让他干这个，会干，但是肯定不会用心干，因为这也怕、那也怕。 “嗯，不止宣传部，咱们省委、省直部门，地方政府、相关部门也可以集体入驻，多看，多听，老百姓评论了什么，好的、不好的，都要往心里去，去把好的做到更好，不好的改过来。” 说着，楚世君扭过头，“佳庚同志，这一点，作为年度考核标准，会后拿个方案出来。” “好的，楚书记。” 李佳庚点点头，拿笔记下重点。 “现在，继续讨论，诺君同志，你继续。” 徐诺君迅速放下水杯，继续道：“就刚刚说的，各位同志，我看咱们不妨来精准对接，隔壁和阿贵就不提了，这是总体战略要求，咱们来点对点。” “拿阿蜀来说，总体经济尚可，但只是总体经济，单拉出来，也就是成惯吸一个城市能看，这就和提到的汉东的情况差不多，好东西全往自己碗里划拉，当然，这可能是地方总体部署，咱们不评价。” 众人闻言忍俊不禁。 李达康撇撇嘴，你也就敢在这阴阳我了，你敢去人家当面说吗？ 第506章 思路 “那对于阿蜀其他落后地区呢，咱们可以来一个点对点，即市县层面精准对接扶持，只管相关地域，从资金、项目、人才等方面来提供助力，” 说着，徐诺君挺起胸膛， “我们天河市愿意当这个排头兵，各位也都知道，我们帮扶隔壁的地区，成绩、效果显著，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掌握了合适的方式方法、站得住核心思想。” “我的帮扶思路从哪里来的，这就不得不从汉东等地作协联合出版的一本书说起了……” 众人听着听着，感觉有些不对了。 “书名叫《实干兴邦·山河不负》，里面记录了我省楚书记从求学生涯到工作生涯至今几十年的实际，上学时读书韦编三绝、工作时脚踏实地，在地方上和老百姓一起劳作，工作方针上坚持调研、搞实地研究，我时常拜读，引以为工作上的指路明灯……” 李达康：你看，你又拍马屁。 但他听着听着，感觉自己还是要学习，没有领会到精髓。 人家这马屁融合到内容上来，听起来就很融洽，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徐诺君说了两句，便点到为止，“所以，我觉得咱们可以精准对接，既能解决本地过剩产能、也能让被帮扶地有切实的发展，一举两得。” “同志们认为诺君同志这个思路怎么样？” 楚世君问道。 “我觉得可以。”赵志肯定道。 “可行。”胡道珩点点头。 其余人也说了两句。 赵达功则是道：“我觉得可以再补充一点，一定要因地制宜，不能违背当地的实际情况，不然反而会起到相反的作用，也要兼顾考虑到相关地区领导层的想法，咱们可不能热脸贴冷屁股。” 在场人听了都觉得很有道理，确实是这个理。 贸然就去帮人家，让人家上级领导怎么看？ 楚世君没事，他们可是会把人得罪了。 “达功同志提出的这一点很到位，” 楚世君诧异地看了眼赵达功，这是趁着时间，发挥余热，表现自己？ 真是这样，他不是不可以考虑对方的表现，在做某些决定。 还是那句话，能做事的人，就得做事，得做成事， “其他同志还有没有思路，” 顿了顿，他看了眼两侧的秘书们和工作人员， “今天常委会截止目前开的很好，很热闹，在座的有想法都可以提一提，集体讨论，在场年轻的同志也可以发表看法，给我们这些老同志提提金点子嘛，我批准，踊跃发言。” 说话啊！ 此话一出，主会桌上的常委们都不动声色看了看自家秘书，给你机会了，你自己得把握住。 他们这些人肚子里是有东西的，但说不说，椅子都在那里，不会好也不会坏。 秘书们面面相觑，还是不敢开口。 他们都是老人，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但在这里，他们领导说话都得慎重，他们更要注意了，因为一旦那句话说的不好、不到位，不小心得罪了谁，以后怕是没好果子吃。 所以，闭嘴是最安全的。 大家都不说话，也没人说自己是哑巴。 当然，还是有人敢开口道。 后排的叶文涛想了想，举起了手。 “文涛同志，说。” 楚世君伸手示意。 “楚书记，赵省长，各位常委领导，同志们，” 叶文涛站起了身，微微鞠躬，上来就是一套标准的流程，因为没有话筒，所以他声音很洪亮：“刚刚天河的徐书记、以及赵常务提出的观点我都记下了，由此有所小启发。” “同时，这段时间长期跟随楚书记工作，耳濡目染，我也慢慢领会到书记一贯的施政思路：治理重治本、发展重长效、干事重务实、协作重分寸，因此，我结合这一认知，说一说我个人一点微末见解，如有不当之处，请各位领导批评指出，我一定虚心接受，” 这话说得，你要是放去年，我们想批评就批评，现在除了你领导谁会批评你？ “第一，帮扶未定地域之前，可以坚持“先调研、后定点、不盲目主动”的原则，先由咱们省级专班外出摸底，尊重对方属地治理自主权，不搞强势输出、高调造势那一套，低调对接、务实帮扶，最大程度避免区域隔阂与人际关系潜规则。” “第二，帮扶工作要和我们当前的作风建设深度绑定，其中外派帮扶干部必须优中选优，把本次全省作风整治的成果，直接体现在对外协作帮扶的一线，我们既要输出项目、输出资源，更要输出作风、输出治理经验，让对口帮扶成为咱们白疆实干风气的对外宣传口。” “各位领导，以上就是我个人一点微末浅见。” 说完，他微微鞠躬，坦然落座。 ‘啪啪啪啪’ 众人微微颔首，不愧是大秘。 什么叫会说话，这就叫会说话。 说是受到了启发，提出的建议里，就高度契合了徐诺君和赵达功的观点，也确实提出了新思路，听着就舒服，没看两人带头鼓掌呢。 “文涛同志提出的思路很好嘛，” 楚世君笑着道， “看来以后就得让年轻人多说话，跟咱们固化的思想碰一碰，继续。” 随着叶文涛的开口，后续又有几个人大胆站了出来，说了两句。 又经过众人的讨论后，楚世君拍板道：“就这样，综合大家全部意见，接下来对口帮扶工作统一按照“先摸底、后定点、重务实、长效共赢、严守分寸”的思路推进。” “第一，不急于敲定帮扶具体地区，赵志同志，由你们省政府牵头组建专项调研组，赴西部重点备选区域开展匿名摸底、需求摸排，形成客观详实的备选报告，下次常委会再研究定点。” “好的，楚书记。” 赵志点点头。 “第二，帮扶模式统一确立为：民生、劳务协作、产业共建合作、人才双向互派，坚决杜绝面子工程、政绩工程、不得高调造势，要做到润物无声、务实有效、确保当地群众切实得到利益。” “第三，所有外派帮扶干部，要以本次作风整治标准从严遴选、从严管理、从严考核，把白疆实干担当的新风正气，全面延伸到区域协作发展的一线，让更多人看到。” “第四，全程坚持尊重地方，平等协作、互利共赢。” 第507章 我也想进步 随着楚世君一条条部署，会议室里笔尖落到纸面上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最后，我也给各位同志明确表示，就今天常委会内容，从刚提到的短视频平台入驻、区域帮扶的新模式，咱们白疆是要走在前面的，要起带头作用，给其他地区树立一个表率。” 顿了顿，楚世君说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话， “对于成绩优异、效果突出的单位、个人，会纳入年度重点表彰对象。” “因此，本次两项行动的落实，要做好、做出成绩，我会重点关注，你们做得好了，我才有脸拿到会上说咱们白疆搞得好。” “有没有问题？” “没有！”×n 牛马，就是要给吃草才有动力。 人也是一样，只有当有能看得到的好处的时候，才会为此用力付出。 “好，散会。” 楚世君满意点头，提笔在会议记录上签上字。 散会后，众人陆续出了会议室，纷纷对秘书交代了起来。 什么‘宣传部通知开会’‘纪委通知开会’‘政法委通知开会’‘天河市委通知开会’‘振城市委通知开会’等等的，第一时间就行动了起来。 为了进步，要搞啊，要搞好啊，要好好搞啊！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干劲十足。 有人散了会后，就有些闷闷不乐，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位置，能干些什么。 比如说戎装常委杨文栋。 这两件事，对口帮扶，他能干什么，把自家淘汰的大炮拉过去给人家用？人家也不需要啊，毕竟地方穷，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短视频入驻，他们怎么入驻，入驻了发些什么，这也保密，那也不行的，发吃饭视频？ 在省委大楼下的车里坐了一会儿，抽了两根烟后，他想了想，又下车走进来大楼，直奔楚世君办公室。 办公室里，见杨文栋过来，楚世君也有些不解，近期有没有涉及到对方单位的事，过来干什么？ “杨司令，请用茶。” “好，谢谢文涛同志，” 杨文栋双手接过，想了想刚刚会上叶文涛的发言，说道：“文涛同志你别走，我这有些事说不定你能给提供思路呢。” “好。” 叶文涛看了眼楚世君，随即才顺势坐下。 “文栋同志，说吧，” 楚世君摸出烟，给对方散了一根。 叶文涛没份，作为秘书，两个人在的时候，和领导关系好，领导给他他能抽，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不能抽，万一有事让你去做呢，你是嘴上叼着还是手里拿着？ “是这样的，楚书记，” 杨文栋深吸了口烟，“就刚刚提到的两点，我有些难处……” 他随即把事情说了一下， “楚书记，我这单位特殊，都好办呐，另外，也不怕您笑话，我老杨是个粗人，什么话都直说，我也想进步，所以，来找您给把把关，看有什么方法没有。” 叶文涛听着，脸上表情不变，心里白眼直翻。 当着面说想进步，又借着单位特殊，谁都挑不出毛病，反而暗暗地表达了我什么都听你的，跟你走的意思。 这哪是粗人，这是聪明人啊！ “嗯，考虑到文栋同志你的工作，确实要慎重，” 楚世君点点头，随即批评道：“不过你这想法也不对，区域协作帮扶，本就不是你的本职工作，你非想着插一杆子干什么？” “这点你不用考虑了，想想另外一个吧，” 他看向叶文涛，“文涛同志，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杨文栋期待地看了过来。 “有些思路，” 叶文涛想了想，说道：“短视频平台入驻，可以归纳为媒体宣传方向，正契合宣传阵线，与之类似的还有电视机、电影等渠道，之前有部电视剧，叫《突击士兵》，这部剧可以说是对很多年轻人入伍起到了推进作用。” “我想，杨司令您也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入驻之后，可以在允许的内容前提下，拍一拍日常训练、或者对一些允许的武器做展示，让老百姓看一看，也能起到提振民心、宣扬军威的作用，同时，也能和国大等合作，我想这对于每天春秋招都有良好的促进作用。” ‘啪’ 杨文栋听得双眼发亮，一拍大腿， “我说什么，叫文涛同志这年轻人留下没错，这思路很好啊，要不是你跟着楚世君前途光明，我都想把你要过来专门搞宣传了。” “文涛要是愿意，我也可以放人嘛，” 楚世君开玩笑道， ‘哈哈’ “怎么样，文栋同志，这个思路可行了吧？你再问的话，我肚子里可也没有墨水让你掏了，” “可以了，可以了，” 杨文栋连连点头，接着乐呵一笑，“就是楚书记，这可能还要您帮帮忙，给上级打个招呼。” “这事好办，” 楚世君摆摆手， “既然要走在前面，就要多方面、多领域同步推进，稍后我会给兵部位发函请示，你们可以和南步曲一起搞。” “那最好不过了，” 杨文栋满心欢喜。 …… 振城。 李达康回来后，第一时间开了常委会，讨论了上午省委会上的内容，作了安排。 散了会后，他的办公室里聚了不少人，眼巴巴的等着。 正是刘宇宸、刘振文、安权涛、毕云遥。 他们不是没渠道打听，只是有些紧张，哪怕都知道事情基本不会有变数。 几人坐在沙发上等着，李达康却不急，先点了根烟，理了理桌上的文件，东摸摸，西看看。 等众人急得不行的时候，才满脸歉意的来到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哎！” 众人心里咯噔一声，没过？ 不会吧？不应该啊？ “宇宸同志，你的任命由省委提上去了，权涛同志，你的任命等候通知，振文同志，你的任命提议已经报送戴表等候通过。” 三人心中石头落地了，他们就说嘛，怎么可能不通过。 随后，李达康转头看向稍微有些不自然的毕云遥， “云遥同志，有关你的职务调整，省委已经通过，在等候时间里，希望你站好岗，可以熟悉新岗位工作，但也要顾好自身本职工作。” 第508章 李达康：发扬拓荒牛精神，干翻天河 毕云遥闻言，张了张嘴，当注意到旁边几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在给他施压了。 后面的日子怎么样，全看他自己的选择。 不老实，看在哥哥毕云涛在高育良那的份上，职务在，但实际含权量可能大打折扣。 老实的话，归他管的，他都能盖上章子。 毕云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李书记，我坚决服从组织的一切决定，站好岗，后续履新职务，还请您和宇宸同志多多指教。” “好，” 李达康满意一笑，掏出利群，给几人一一散上，最后发给毕云遥，“云遥同志，你的能力我们都有目共睹，也相信你能站好岗，相信你能在新岗位做出新成绩。” “这段时间，你和宇宸同志、权涛同志好好交流一下，确保届时工作平稳地过渡。” 说着，他掏出打火机，轻轻一按，‘啪’的一声，一道小火苗窜出，凑到了其身前。 见此情景，毕云遥神色微微动容，迅速低下头，伸手护住。 “以后振城市的发展，还要靠各位齐心协力，过往的一些不愉快，到此为止。” 刘宇宸接话道：“同志们，李书记之前在汉东，把林城、京州的发展搞得有目共睹，我相信，咱们振城肯定也能在李书记带领下更上一层楼！” “一定！” “一定！” 见几人干劲十足，李达康心中不由得想到了前段时间，楚世君把他和天河市委书记徐诺君叫来谈的话了。 截至去年，天河仍是白疆龙头，振城经济体量居于第二，但差不了多少。 给他们下的任务，就是一个要继续保持，更上一层楼，另一个争取超过对方。 他岁数不小了，这是个机会，一份答卷。 老丈人钟振国和楚世君都给他说过，没有意外的话，再进一步就是他的终点。 这次把握住，过几年，即便不能在本地，也有望去外地进一步，越早越好，可以续上政治生命。 最后看看，能否努努力，挣个虚的，哪怕是赵立春那样的也足够了，不能，也此生无憾了，起码能跟老高平级不是？ “同志们干劲很足啊，这很好，” 李达康当即便道， “那咱们不妨定个小目标，今年总体目标，超过天河，争一争这个第一，有没有信心？” “这有何难？” 刘宇宸深吸了口烟，不屑道：“李书记，其实去年我们就已经超了他们几百亿，不过那个数据并未算研发支出，如果后续统计局修订计划算入研发支出，我们就已经是第一了。” “是啊，” 一说这个，毕云遥也振奋了起来，他这个常务副市长，本就分管经济方面，自然十分上心， “他们天河要不是靠着省会的地理、政治优势，拿什么跟我们振城争？什么都学我们的。” 什么都学你们的？ 李达康听到这话，忽的想到了之前在汉东的时候，孙连成貌似没少抄振城的东西吧？后面加了个去文旅厅的田封义，更是不得了，全国抄。 他去上面开会，其他地方的人都不怎么给他好脸。 当即，他便忽略了这句话，直说道：“那好，现在一季度过去，咱们和天河基本持平，二季度正当时，还有两个半季度，多的不说，定个小目标，明年初数据出来，超天河五百亿，有没有问题？” 五百亿？ 几人互相看了看，这倒是不难。 刘宇宸则想的更多，他市长任命通过是板上钉钉的，倘若超过了，是个成绩，超的越多，自然越好。 而且，现在就他们几个人，先把话撂上，成了自然有人拿出来说，不成，几人也不会揭他的短。 至于具体的难度，那他不管，市委政策下来，市政府推行，下面各部门一人摊一点，压力落实到区县、乡镇就行了，哪个区县乡镇成绩好他表扬谁，谁看得不好，他批评谁。 有句话怎么说：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 就是说到时候真成了，功劳他一定会占，其中具体的苦也轮不到他吃。 念及至此，刘宇宸咬牙道：“李书记，我认为咱们步子不妨放大些，超他天河一千亿！” 李达康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眼刘宇宸，错愕道：“宇宸同志，这步子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不是他不自信，而是他这些年干过多年一二把手的经验，现在是风口，都在涨，有多有少很正常，但一下子超过同体量的对手一千亿，真的难，各方面都要细致规划。 要知道，这一千亿，可是很多中西部城市一年的GDP啊，有些甚至要两年。 “李书记，有省委楚书记的全局眼光，咱们振城又有您这位‘经济大将’具体施策推行，同志们上下齐心协力，我觉得，可以一搏！即便没成，至少努力过，来年再继续就是了。” 刘宇宸沉声道。 也对啊！ 这番话点燃了李达康近两年压下去的热血，想到了金山修路搞经济，林城塌陷区搞开发，把林城抬到了省委常委的高度，当年可以，如今来到这拥有更多发展机会的振城，怎么不行呢？ “好，那就一千亿！” 李达康深深吸了口烟，拍板道：“咱们要发挥拓荒牛精神，干翻天河！” “干翻天河！” “干翻天河！” …… “压下振城！” “压下振城！” 天河市，市委。 办公室里市委书记徐诺君和市长蒋雪雨两人也在商讨着同样的话题。 “雪雨同志，这李达康是个经济大将，不容小觑，” 徐诺君沉声道， “现在省内经过一系列清肃，扫掉了一批蛀虫，风清气正，咱们市后续要借着此机会，既然是省会，就要有担当、有作为，怎么能让其他人赶上来呢？” “我这个书记，你这个市长，咱们两个班长一定要带好班子，在后续的两个半季度稳住经济，向前走，向上看，不说超过振城多少，但一定要把它压在身下！” “徐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蒋雪雨沉声道。 徐诺君想进步，他也想进步啊。 先把徐诺君送走，他才能接上不是？ 第509章 全域入驻 另一边。 在宣传部开了几个小时大会，讨论出许多点子的胡雪赶在下班前拿着方案来汇报了。 办公室里，她坐在沙发上，紧张地等着。 对面，楚世君仔细翻看着方案，不时点点头，顺带拿笔勾勾画画写写。 片刻后，他抬头道：“胡雪同志，这么短时间就拿出一份切实可行的方案，宣传的同志们用心了。” “楚书记，都是您领导的好，指示的明确，我说了您的思路，又特意扩大了一些部里年轻的同志，让他们踊跃发言，您还别说，这些年轻人和同志们思想一碰撞，这点子一个接一个的。” 胡雪笑着道， “您看看，有哪里需要改进的，提提宝贵意见，我们第一时间跟进修改。” “嗯，要多给年轻人机会，新时代、新征程，百年大变局，年轻人的新思想正是我们需要的，” 楚世君点点头，随即翻了翻方案，说道：“有两点，” “第一个，各省委、省直机关、职能部门、各市区，这还不够，再加上各区县，毕竟是要全域落地，既然是全域，那区县政府、部门也可以跟上。” “有的景区、著名景点或许就在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可以借此作为一张对外的名片，促进旅游业，因此，甚至可以考虑让一些具体乡镇也在后面加入进来，促进旅游业。” “第二个，可以归纳到上面这一条来，全域入驻短视频平台，不仅是向外展示咱们白疆的风气、面貌，打出名片，更是要展示我们能在哪些方面做出什么好举措、便民利民是第一要务。” “结合这一点，我看咱们不妨搞一个专项窗口，纳入全省的人文景观、景点，搞优惠、同时相应地区也要同步提升自身服务质量，做好服务大众这一角色，这样名气传出去了，更多的人也愿意来，间接的就带动了发展。” 想了想，楚世君又补充道：“再加一点，各单位短视频入驻，让年轻人来做，单位整体把关内容质量，但不要循规蹈矩、太过死板，这也不准发、那也不让写的，因为年轻人知道现在的人喜欢什么、什么火。” 胡雪一一记下，抬头道：“楚书记，您说的这几点太好了，确实是我们没想到的，您放心，后续我们会着重强调这一点。” 顿了顿，她又道：“另外，楚书记，结合您刚提到的，我又有个新思路，” “短视频平台是面向全国各地的，既能展示咱们，也能带动经济发展，现在正值旅游旺季，我想，是否可以从旅游业更深入的入手，并且上午的会上，也提到了帮扶工作。” “那么对于帮扶地区，是否可以搞一个双向合作，咱们本地，和被帮扶地，来一个半价优惠，甚至于一价两地两景不等的畅玩。” “此外，对于来游玩人员公共交通的出行，咱们也可以给予便利，实名制景区门票针对公交、地铁免收费，长远的看，可以促进全领域经济的增长。” 听完，楚世君微微颔首，肯定道：“好，胡雪同志，你说的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近年来，旅游业增长效果显著，将之发挥到帮扶工作上来，是切实可行的，可以带动双方，但只针对帮扶地区，也不妥当，可以考虑与更多地区的合作，要合理划定价位优惠，做出说明。” “最重要的是，要提升服务质量，要让老百姓感觉到来得值、玩的舒服、下次还要来。” “此外，随着全域入驻短视频平台，也要及时关注这一方面的评论区，哪里做得好，要坚持，哪里不到位的，及时改进，并对涉事人员、单位进行追责、批评、整改，对外态度要端正，知错就改。” “我们是人民公仆，是为人民服务的，老百姓说了哪一点不好，就要改，不能把自己当成太上皇，想着自己是公职人员，就不得了了，就了不起了，要上天了，那样不行。” “所以，这一点要明确提出，你下去和佳庚同志沟通好，文件里对各单位的要求、措辞要严厉，这是省委的部署，绝不容许打折扣，要记在心里、落实在行动上。” 说完，楚世君才放下方案，端起了茶杯。 “好的，楚书记，我记下了，” 胡雪沉沉点头，记下后，起身道：“那楚书记您忙，我这就回去再深入研讨一下，和佳庚同志拿个具体方案出来。” “嗯。” …… 次日，胡雪和李佳庚拿着最终方案让楚世君过目。 当天。 白疆省委办公厅、省委宣传部多部门联合下发《白疆省委关于推进全省全域政务短视频新媒体矩阵规范化建设的实施意见》。 同日，白疆省委宣传部、办公厅集中约谈相关短视频平台负责人、振城帝企鹅集团负责人等，要求合作推流、在三天时间里宣传预热。 消息一出，白疆下属市区县单位都有些苦恼，怎么整啊，要求这么严。 可是，该开会的还是得开会，一项项工作紧锣密鼓地部署了下去。 全省同步开展专项业务培训，对各地各单位宣传骨干、审核人员集中轮训，严明政治底线、舆论底线、内容底线，明确“谁运营、谁负责、谁审核、谁担责”的责任制。 与此同时，其他地区也关注到了白疆的这一动作。 近两年确实有部门入驻类似软件的，但像是白疆这种全域入驻的，还是第一家。 其实也不是没有激进派有这个想法，但奈何有守旧的不同意，上面也没说。 他们又没有楚世君这个魄力、这个扛旗的能力，毕竟人家是咳咳，做出来的是决定。 而现在，白疆的公文一出，所有人都在关注，想看看效果怎么样。 一时间，白疆官方发的实施意见也被其他地区的领导拿到手里研究讨论。 打算一旦白疆搞得好，他们立马跟着搞。 一向老成持重的沙瑞金、高育良更是做好了准备，因为他们相信楚世君不会无的放矢。 三天后。 经过这几天在短视频平台、相关聊天软件的软文推送，不少人都知道了。 这一天，有人打开漫脚、音符等之后，首页推送的就是白疆省的官媒，本地的点上关注，后面就是推荐关注关联账号，一大批。 第510章 汉东大舞台、家人们快来 “给这个账号上点虚拟流量，后续补实。” “这个再推一推。” “这个也推！一定要让白疆楚书记看到咱们平台的能力。” ‘……’ 相关短视频平台负责人都很重视。 要是换作其他人，他们断不会如此。 但这个不一样，首先这是官方全域入驻，是一个信号，另外，最重要的一点，这是楚世君推进的。 这次让他满意了，后面平台万一有什么麻烦搞上去了，这就是一份能让他们有脸开口的情。 对方不用做什么，哪怕是打个电话说两句，自己再努努力，事情就能解决。 后面，短短十余天时间，白疆实现省市县三级、全领域、全部门批量统一入驻主流短视频平台。 统一官方头像、统一认证标识、统一简介规范，数百个政务账号整齐亮相，形成全国首个全覆盖、体系化、规范化的省级政务新媒体矩阵。 当然，个别地方的很大胆，做的花里胡哨的，效果反而更好。 而后续，宣传部也敲定了和隔壁帮扶点、阿贵、阿蜀等地的旅游合作，并大力宣传。 不少网民都有些意动。 骑母猪上树：‘这次可以先在这里玩，再去那里玩哎，我一直想去这两个地方，这次只要一百块就能玩两个景点，公交地铁还免费’ 她不懂我的心：‘等放暑假了我就要去白疆旅游@白疆文旅’ 偶像练习生：‘太酷啦，五个景点，都是我想去的，而且只要两百五十块！’ 皮革厂老板：‘没等到我的小姨子，等到了想去的地方半折优惠，广告：家人们凭借白云山旅游门票购物打八折哦’ 爱吃麻辣烫：‘把小黑处理一下，我就去天河’ ‘……’ 办公室。 胡雪满脸笑意，给楚世君汇报着相关情况。 “楚书记，效果很好，这段时间，经过相关部门检测、对比同年同时段，来白疆旅游人次、预约景区人次有了十分明显的上涨，也有同志反映，部分地区的次生经济带动增长效果显著。” “此外，经隔壁的同志以及阿贵、阿蜀等合作地区的同志反馈，他们的旅游业也有了显著提升。” 楚世君翻看着文件，看着一个个标注的增长数据，满意点头道：“这很好，证明我们这一步走对了，要继续坚持。” “哦，还有，短视频账号怎么样？” “总体是上涨的，” 胡雪迟疑道：“不过，我发现，有的账号关注增长、视频评论区活跃程度要高的很，经过调查，我发现这些账号内容、模式都很新颖，甚至于很新奇。” “新奇？” “您看看吧。” 胡雪掏出手机，操作了一下，递了过去。 楚世君看了看，这是杨文栋所在分军区联合省统战部的账号。 名字、简介很正规，一到视频，立马就变了。 点开一个视频，里面内容：“大炮使用小技巧、野外捡到手雷怎么用、武装直升机这样开、狙击枪能不能打两千米……” 画风新奇、配音也很流行。 评论区更是五花八门的：‘不懂就问，哪里能捡到手雷’‘这大炮有二营长的炮好用吗’‘这直升机保真吗’‘宣传部来了个年轻人’。 一条条看过，楚世君的思绪仿佛回到了某个时间节点，那时候，他貌似也是评论大军的一员啊。 “楚书记，您看，不止文栋同志他们这样，一些账号也是的，这是不是有些太跳脱了，不严谨……” “哎，不能这样看，” 楚世君打断了胡雪的话， “短视频平台，就是给老百姓提供休闲娱乐、放松生活的，咱们虽然是官方账号，但也不必要事事都严谨、只要保证内容积极向上就行了，重点是要贴近百姓生活，你看看，他们不就很喜欢这种方式吗，反而拉动了咱们和老百姓之间的关系。” “你信不信，再过几年，年轻人彻底成为冲浪主流，这些会更受欢迎？” 胡雪没表态，马上六十的她心里有些不相信。 “对这几个账号单位、相关个人予以表扬，并让除个别账号外，其余账号所在单位也学习一下。” 楚世君还回了手机。 …… 很快，省委就把这件事落实了下去。 办公室，杨文栋满心欢喜，对着身前的年轻人道：“小林，省委的楚书记都表扬了呢，说咱们这体现了军民一家亲、深入促进关系和谐的作用。” “司令，您放心，俺林三虎后面肯定更加努力，绝不辜负楚书记和您的期望，” 林三虎拍拍胸脯保证道，接着搓了搓手掌，“那司令，您看楚书记都表扬了，我之前说的小飞机？” “这个我请示了，上面批准了，你直接和军博联系，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他们知道，”杨文栋摆摆手，“待会儿我给你批个条子。” “好嘞，司令，您就放心吧，” 林三虎满脸欢喜， “标题我都想好了，国威军威，看我白疆！” …… 汉东。 省长办公室。 “省长，您看看，白疆这搞得多好，旅游人数再创新高，次生经济效应增长显著，我们汉东也不差啊，有吕州园林、京州陵墓等等，都是名片啊，”田封义拿着文件，急得不行。 省长杨晓峰无奈地看了看这个文旅厅厅长，说道：“封义同志，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省委已经在研究部署了，柳书记说再看看白疆的效果再说。” “而且，你这么急，你想好怎么搞了吗？” “我想好了，” 田封义能不急嘛，他这个文旅厅厅长含权量着实不行，这次是个增加含权量的机会，可得把握住， “白疆这次的行动，是楚书记高瞻远瞩的部署，效果经过半个多月时间，已经体现出来了，咱们要趁此东风，赶紧跟上。” “别的不说，就我们汉东文旅厅账号，简介我都想好了，叫：汉东大舞台、家人们快来……” “你这不是胡闹嘛，官方账号整这样，成何体统？”杨晓峰皱眉打断。 “嗨，省长，其他地方也是这样啊，” 田封义迅速掏出手机，划了划， “您看，豫省的文旅厅，他们账号就叫因为刚好豫见你，还有老秦，他们简介：风里雨里，额在长安等你，古滇文旅视频：菌子好了，家人们快来……” “他们有的后来居上，关注量甚至超过了白疆呢。” 杨晓峰看了看，还真是，迎着田封义期盼的目光，他缓缓点头道：“行，我和柳书记沟通，咱们汉东也跟上，另外，我批准，你们文旅厅先走一步，标题就按你说的来，效果不好，可要挨板子。” “省长您就放心吧，我老田亲自盯着！” 田封义拍拍胸脯，满意地离开。 …… 正当各地都看到白疆效果好，跟着一起搞得如火如荼的时候，这天，楚世君这边也接到了一通电话。 “世君，这段时间你可是带头组织了一场‘漂亮仗’啊，搞得不错，” 电话里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 “叔叔，我不敢居功，都是同志们齐心协力的结果，” 楚世君笑着道， 第511章 外联 “做得好，那就是好，应该表扬，你们讨论的记录我们都看到了，出发点很好，站位明确，所以这半个多月，我们也在看效果，” “如今，效果初步出来了，一条条数据表明民众反响很好，对于官方全域入驻他们是欢迎的，把我们和老百姓的关系拉近了，现在很多部门都在准备入驻，想找你取经呢。” 听到这话，楚世君笑了笑， “叔叔，这是好事啊，我支持。” “嗯，”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打这个电话，除了提一嘴这个外，还有两件事。” “其一，案子尽快结案，我说让听云同志给你打电话，再或者给你发个文，他倒好，说使唤不动你，我催了催，干脆闭起门来了，处理手头上的事去了，我只好打这个电话咯。” “冤枉啊，您得给我评理，余叔叔就是让我去操场跑两圈，我也得立正，哪敢不听？” 楚世君无奈道， “案子步入深水区之后，余叔叔就把下面的事就都丢给我了，还给我挂了个副组长，我可从没打马虎眼。” “这我不管，” 电话里声音凝重了些，“你的性子和你父亲一样，某些事上犟得很，但我也知道，你做事是有分寸的，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古人说，蛇打七寸，可是蛇大了、长了，也就不好打了，贸然求成，蛇是打死了，还要把人麻烦了，伤筋动骨都是小事。” “这个道理，我想你明白。” “所以，这件事暂时打住，下面尽快结案，这一支专案组，后续也会出结果。” 听到这个结果，楚世君并不意外，更多的，还是无奈。 黎若宇，真不好办啊，还是得等，几个月，亦或者几年。 当然，另一只专案组办的人，应该走不掉了。 波及面这么广，不壮士断腕，是行不通的。 “行，叔叔，法院已经在走程序了，我再催催，那您说的第二件事是？” “下个月，骆驼那边要来人，会有王室亲属随行，我们讨论了一下，决定让睿哲和苏家丫头出席，这两天就让他们过来，培训礼仪，你和倩倩到了时间也要来。” “好的，叔叔，我会给睿哲说。” 楚世君点点头。 原来是这件事，这倒没什么，外联礼仪就是这样，是有惯例的。 他两个儿子，裴云峰和孙潇月谈着，不过孙明建毕竟是商人，不合适。 外加他和苏允中，都是地方领导人物，身份地位都合适。 又聊了两句，挂断电话后，楚世君抬手按下桌上的按钮，召来了叶文涛。 “文涛，明天上午的常委会，扩大几个同志，省检察院、法院、天河市、振城市、油城市法院主要领导同志。” “好的，书记。” …… 次日，上午。 被扩大的几个人除了霍坛城和刘振之外，其余三市的法院院长提心吊胆的坐在后排。 三人收到消息后，就互相打了电话，来到这里，又碰上了头。 实在是紧张，不知道扩大他们来是有什么用意。 难不成，是对案子审理有不满？ 三人互相串了串，也串不出个所以然，有心问问刘振两人吧，又不敢吱声，怕引起了主会桌上那群人的注意。 而主会桌上，气氛倒是很活跃。 都在同左右的人交流着。 唯一吸引众人注意的，便是李达康和徐诺君两人眼神中不时表露出的微妙意味。 在这个氛围下，时间来到了九点钟。 楚世君大步入场。 “楚书记好！” 所有人起立欢迎。 “同志们都坐，” 楚世君来到座位上压压手，坐下后，环顾四周，开口道：“现在开会。” “议题大家都看了，同志们，自省委办公厅发文部署全省政务新媒体全覆盖工作以来，短短半个月，省市县三级机关、民生窗口、行业部门全部规范入驻。” “在全国率先形成完整省级政务短视频矩阵，整体推进速度快、落地标准高、舆论导向稳，值得充分肯定。” “上面也给我打电话了，说咱们白疆搞得好，起到了带头作用，要再接再厉。” 听到这话，所有人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上面都说好，那就是哪哪都好，真的好。 “在这里，我也要表扬咱们宣传阵地的胡雪同志，这段时间她是亲力亲为，一手督办，可以说，这次行动的成功落地，胡雪同志功不可没。” “楚书记，都是您领导的好，提出的金点子、好建议给了我们启发，同志们也很努力，我个人不敢居功，能尽到为人民服务的本职，就是对我工作最好的诠释，后续我会再接再厉。” 胡雪笑着道。 “胡雪同志谦虚了，不过你说的对，要再接再厉，坚持下去，这样，年底的先进集体，我第一个给你们宣传部投票，做得好，我争取向上级推荐你们为地区模范单位。” ‘嘶’ 胡雪眼睛一亮，没想到，她都要退休的人了，还能捞个大荣誉？ 楚世君说的向上级推荐，说的就是上级宣传部，评分占比可是很大的。 要是成了，她虽然要退了，但这份功绩，却能让部门里不少同志有份好起点，成为进步的阶梯。 “楚书记，那咱们可说好了，同志们作证啊！” ‘哈哈哈’ “我们作证！” 众人善意一笑，都知道胡雪要退，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嘛。 “你啊，这是把我架起来烤了哟，” 楚世君摇摇头，“放心，我说到做到，前提是你们表现的好，可圈可点。” 略作表扬后，他回归正题， “本次行动最直观的成效，就是政务透明度大幅提升、群众信任度持续回升、旅游业及带来的次生经济效应初步显现。” “各地文旅、城乡建设、民生工程通过短视频实景展示、通俗解读、现场播报，让外界直观看见白疆风貌、产业优势、城市变化、民生实事。” “尤其对旅游产业、乡村特色产业、县域经济带动明显，外来游客咨询量、网络关注度、民间投资问询度各项数据持续上升，这是我们当初推进新媒体改革，最希望看到的正向结果。” 第512章 好同志啊，搞宣传是一把好手 “但同时也要直面问题、正视短板，半个月运行下来，也暴露出一些普遍性问题。” 楚世君点了点文件， “有部分单位内容更新敷衍、形式单一，入驻了就不管了，少数账号照搬官方文件、语言内容生硬、脱离群众，个别地方审核把关不严、内容同质化严重，还有的只重发布、不重互动，群众留言、咨询、诉求回应不及时。” “这些看似是宣传问题，本质还是作风不实、服务不细、落实不严的问题，同志们后续需要在这一方面注意。” “这方面，咱们有几个账号做得好，省文旅厅、省分军区、统战、振城市公安局……，他们账号内容就很好，内容新颖、文风活跃，民众交流意愿强烈。” 杨文栋、马鹏浩、李达康等人挺起了胸膛。 “尤其是文栋同志他们的账号，按理说他们是最不好发的，因为许多内容需要保密，但偏偏，他们账号关注度、民众喜爱程度是最高的，” 说着，楚世君看向当事人， “文栋同志，你当时还苦恼怎么搞，现在搞得这么好，你给同志们传授传授经验？” “嘿嘿，那楚书记，我就厚脸说两句，” 一身戎装的杨文栋坐得笔直，先喝口水，随后语气带着得意道：“同志们，楚书记说我们是最不好搞的，那是实话，我那天开完会我就苦恼，我找楚书记解惑。” “所以说，我们能成功，还是楚书记给的指示好，提出的金点子妙，文涛同志当时也给我提出了建议，我一用，还真好。” “老百姓刷短视频就是空闲时间娱乐的，咱们账号都发些文件、这也要求、那也要求，谁乐意看，都不如打开官网看的明白，” “所以，内容重要的是要贴近生活，四个字：喜闻乐见，” 杨文栋竖起四根手指， “我当时就在想，发些什么，最后找了个年轻人，他说发些大炮、手雷、狙击枪什么的，配上流行的音乐、画风在奇怪一点，效果那是真的好，年轻人就爱看，评论的内容我也看了，他们还想看大炮打蚊子，狙击枪对轰、武装直升机教学……” 杨文栋说得兴起，站了起来，两手撑在桌子上，吐沫横飞，坐他旁边的胡雪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我一看，效果好，难得不行，简单的可以搞，就拿最近最火的那条，我们主管短视频的林三虎同志，他找军博弄了架淘汰很多年的三叉戟小飞机，视频一发，那关注量是蹭蹭的涨，评论数是节节攀升啊。” “文栋同志，你说的这条视频我也看了，寓教于乐，很好，我让我们市都在学习呢，” 李达康插话道， “对了，你说你们账号的视频都是那个叫林三虎的小同志发的？” “没错。” 杨文栋点点头。 “好同志啊，搞宣传是一把好手啊，能发这么多好视频、想出这么多点子，我看，年底要是搞个相关宣传奖项评选，他都能跨部门参与了，我一定要投他一票，” 李达康说着，图穷匕见，“要不文栋同志，你把三虎同志借给我们振城用两天，传授一下经验？” “那简…那不行啊，” 杨文栋满脸警惕，“达康同志，你可以派人来学习，但借人不行，不是我小气，而是这违反规定。” 李达康撇撇嘴，不说话了，小气就小气，真想借人，签个文件就行，违反什么规定？ “所以，同志们，我觉得这个短视频阵地，还是得让年轻人来，多给他们机会，我们只要把把关就行，他们年轻人思路活跃，不能总让思想僵化的人占着茅坑不拉屎……” ‘咳咳’ 听到这粗鄙的话，正在喝水的胡雪呛了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常说你是粗人，说话糙，但开会说话也不能这么糙吧？ 杨文栋侧目瞥了她一眼，事多！ “另外，除了我们白疆，豫省、煤省、汉东、护都省等更是搞得厉害，那视频里母猪都能上天，在景点上面飞，有人接受不了，但效果是真的好，评论一个比一个高，现在有个热词不是叫什么各地文旅来了个年轻人嘛，我想，这就是老百姓喜欢看的……” “咳咳，好了，文栋同志不要激动，坐下，坐下，” 见他说得有些没完没了的意思，楚世君只得出声打断， “刚刚文栋同志也说了经验，同志们都听到了，我这里也重申一下，多给年轻人机会，实在怕这怕那的，做好把关就是了，内容审核是有要求的不假，但也不要什么都卡，这也不让写、那也不让发，这样的审核，趁早下岗换人。” “因此，针对全省全域入驻短视频的问题，我进一步提几个要求。” “第一，坚决杜绝形式主义入驻，所有账号必须常态化、鲜活化、亲民化运营，立足民生服务，政策解读、基层实事这些做到官号官发，喜欢这方面的，自然会关注。” “第二，严格落实24小时响应、限期办结、结果公示机制，把群众留言、诉求、咨询一律做好管理，把短视频平台真正打造成民意收集、作风监督、为民解忧的第一线窗口。” “第三，将新媒体运维成效、民意处置效率、群众满意度等指标，正式纳入单位年度作风考评和绩效考核。” “我们搞政务短视频，不是为了出风头、造热度，是为了以公开倒逼公职人员行政规范、是为了凝聚民心，贴近民生，所以，这条路，要坚定不移走下去。” 众人不时点头，认真记录着重点。 楚世君说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下面进行第二项。” “前期，经三地联动巡视核查，古望北、许董、朱扬、张扬系列案件事实清晰、证据闭环、定性明确，目前案件已全部移送司法。” “本次扩大会，专门扩大到了省检、省法院，三市法院的同志，” 霍坛城、刘振等几人迅速打开笔，竖起耳朵，准备记录， 楚世君目光扫过几人，沉声道：“我在这里明确要求：全省法院、检察院系统要坚持依法依规、快审快结、从严稳妥、程序规范的原则，加快案件审理进度。” 第513章 补齐班子 “这是上级的要求，和我通过话了，案件审办已经持续了两个半月了，各界都在关注，要尽快给出结果。” “因此，要加快审理节奏，压缩办案周期，尽快完成一审宣判、全案闭环，按原则，不达申诉条件的，一律从严、从快、从重。” “神禾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案件办结，是肃清作风、肃清生态的重要收尾，司法系统必须站稳立场、守住底线、秉公办案，给组织一个交代、给社会一个交代、给群众一个交代。” 司马神禾连忙点头道：“请楚书记您放心，我们政法系统一定吸取教训，让后续工作做实、做正，让组织和人民满意。” “嗯，” 楚世君微微颔首， “最后一项，经上级、上级组织部批复，经考察审议、研究同意：任命刘宇宸同志为振城市委副书记、提名振城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 “任命宣读，下午大会一并进行。” “达康同志，振城作为全省核心经济城市、副省级建制，此次任职由上级直接审议批复，充分体现上级对振城发展、对白疆班子建设的高度重视。” “你作为振城市委书记，要带领新一届班子要迅速进入状态、无缝衔接工作，保持发展连续性、队伍稳定性、作风严肃性。” “是，楚书记，请您和省委放心，我和宇宸同志搭这个班子，一定会带头抓落实、带头树新风，不负组织信任、不负岗位重托。” 李达康说道。 “好，” 楚世君表示肯定， “其他同志还没有要讨论的事？” 等了一会儿，目光所致所有人都摇头。 “那就散会。” …… 上午的会结束了，下午紧接着就是全省领导干部大会。 第一项，便是由组织部长陈星河宣读任命。 “经上级批准，决定任命刘宇宸同志为振城市委副书记、提名市长候选人，刘宇宸同志，政治立场坚定，素质过硬，有大局观……” “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毕云遥同志为振城市委专职副书记……” “经省委研究决定，振城市戴表通过，安权涛同志任振城市常务副市长……” “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云通同志为振城市纪委书记……” “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张紫晨同志为振城市政法委书记……” ‘……’ 一系列人事任命通过后，补全了近期因案件，被动、主动空缺的位置，涵盖多部门、多地区。 随后，会议还研究了其他内容。 …… 散会后，李达康是最开心的那一个。 他手下班子，人这次终于齐了，可以开始卖力干活了。 回到振城，就让安排人在官网、短视频上公布了人事调整的内容。 振城市短视频这次热闹起来了。 ‘这都什么名字？咱们振城以后可安全起来了，‘安权涛、毕云遥、云通’听这句就有安全感啊，以前没发现，这次放一起一看，真新鲜。” ‘啧，真别说，我还搜到了一个叫毕云涛的，是公安厅长，这个更安全’ 很多类似评论，很快就被删了。 办公室。 开了一天会的李达康回来后正忙里偷闲刷着视频，嘴角勾着浅笑。 ‘砰砰’ 听到敲门声，他迅速放下手机，抬眼望去。 “李书记，新任政法委张书记过来了。” 秘书小胡汇报道。 这么快就来了？ 李达康眼中闪过一抹讶然，按理说应该明天到市委会上的，怎么这紧跟着就来了。 心中这么想着，他表面不动声色地道：“好，请紫晨同志进来吧。” 很快，一个面相儒雅的中年走了进来。 “李书记，您好，我来报道了，” 张紫晨快步上前，态度摆的相当到位。 “紫晨同志，你好，快请坐。” 李达康伸手一握。 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说，对方这副态度，他就能看出很多东西。 因为对方是省长赵志推荐的。 之前的事，赵志有牵扯，不过表现及时，最终火没烧上去。 这次推荐的人选，大家都给面子，默契地过了。 如今张紫晨先一步过来，估计就是来表明意思的。 果不其然，等小胡上完茶离开，张紫晨便开口道：“李书记，我今天正式到振城报到任职政法委书记。” “今后市里政法维稳、市域治理、平安建设所有工作，我们政法委全盘服从市委统一部署，全力配合您的安排，踏踏实实抓好分管领域各项任务，全力配合您和市委，维护振城班子团结稳定大局。” 李达康眼中闪过一抹了然，语气更加和煦：“呵呵，紫晨同志，欢迎你来振城履新，振城是全省经济重点城市，流动人口多、项目体量大，政法战线担子不轻，责任很重。” “既然组织把你放到这个岗位，赵省长也对你十分认可，说明你的能力、作风都经得起考验。” 顿了顿，他直言道： “你只管放开手脚履职，抓维稳、抓信访积案化解、抓政法队伍作风整顿、抓基层综合治理，该严则严、该管就管。” “只要是出于全市发展大局、依规依法办事，市委都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咱们班子内部不分远近，大家各司其职，把振城社会底线守牢，为全市经济发展保驾护航，这就是对组织和人民最好的交代。” “好，李书记，感谢您的包容信任，我一定摆正位置，恪守规矩，绝不辜负组织、赵省长还有您的期许，踏踏实实干事，规规矩矩做人，全力配合市委中心工作。” 张紫晨心中一松。 早些来没错，态度摆到位了，后面工作也好做。 他确实是赵志提拔的，这次人选，赵志想了好几个，最终他把握住了机会。 早早来这里向李达康表明立场，也确实是赵志的用意。 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就是要求稳、求上进，案件刚熄火，谁敢搞出引人注目的动静，好的就罢了，要是不好的，那肯定是要挨板子的。 所以，他这个新任市政法委书记，就是来做事的，配合好李达康，做出成绩，既是为自身履历添一笔，也是为推荐人赵志添些分量。 第514章 马屁健将 另一边，公安局。 刘振文站在窗户前，负手而立，一手拿着烟，嘴角勾着一抹浅笑。 身后，王洪青同样在笑，表现得更为明显，看上去傻乎乎的。 ‘嘿嘿’ ‘嘿嘿嘿’ 不觉间，他笑出了声。 刘振文抽烟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问道：“小王，你笑什么？” “啊，局长，” 王洪青一怔，嘴里话接的挺快：“我是在为您高兴啊，您的副市长职务已经通过了，就等戴表举个手，您就是咱们市领导了。” “呵呵，” 刘振文听着舒服，但觉得肯定不是这个原因，“这个你刚刚说过了，说实话，在笑什么。” “这个，” 王洪青挠挠头，脸微微泛红，不好意思道：“我和小崔的婚事，她爸爸点头了。” “哟，老崔这开窍了？” 刘振文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兴许是看我近期表现好吧，嘿嘿，”王洪青觉得自己最近表现确实不错。 太年轻！ 刘振文大概猜到了原因。 这老崔原来是副市长，现在在市正斜副职，家里还有个大儿子。 而王洪青和女朋友之所以谈了好几年，就是卡在了老崔这一关，毕竟小王家境贫寒，担心给不了女儿好出路，但看着其还算努力争气，也没有过多干预，一直是观察态度。 如今这突然同意，近期小王的表现是一方面，但在刘振文看来，肯定是当时在省委，楚世君书记那一拍，起了作用。 永远不要小看人的联想能力，别的不说，当时楚书记拍的要是他，或许他这副市长刚挂上，立马就能进市委班子都说不定呢。 “几年长跑，如今能结果了，是好事，什么时候？” 刘振文笑着道。 “明年初，具体时间还在看，到时候局长您一定要来啊。” “哈哈，我肯定得来，” 刘振文点点头，这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也是对方的靠山，结婚这个大事，他不去站台怎么能行？ 想了想，他说道：“明年初的话，过两个月，就把你这个主任位置给坐实，这段时间好好表现，别掉链子。” “局长，您这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王洪青满脸喜意，本想着这个名义副主任、实际正主任还要干上大半年，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那到时候结婚，他就比老婆高半级了，真好。 “哎，别高兴太早，表现得不好，我可就当没说过这话，” 刘振文摆摆手。 “那您放心……” 两人正说着，秘书敲门走了进来，对王洪青点了点头后，说道：“刘局，新任政法委张书记那边打电话请您现在过去一趟，说他在市委李书记办公室。” 嗯？ 不应该明天上任报到吗，怎么现在就跑过来了？ “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 秘书摇摇头，“但听张书记的语气，应该不是坏事。” 那没事了。 刘振文当即便道：“行，我这就过去，正好也给李书记汇报一下近期情况，小王，你跟着一起吧，材料准备好。” “好，局长，我马上就下去。” 秘书在一旁听着心里颇不是滋味，到底我和他谁才是你贴身秘书啊，去哪都把他带着。 当然，这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表面依旧陪着笑。 而且，即便王洪青真的听到了，怕也只会一笑置之，毕竟谁会跟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人计较呢？ …… 没过多久，两人赶到了市委。 走进办公室，里面两人正聊得热闹。 “李书记好，张书记好。” “说曹操，曹操到，” 李达康站起身，“来，振文同志，紫晨同志不用我介绍了吧？在会上都认识了。” “久闻大名，欢迎张书记来咱们振城履新，” 刘振文上前伸手和张紫晨握了握。 “振文同志，振城市公安在你的带领下工作做得很好，这段时间的一系列行动更是各地尽知，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到任，还请你多多支持工作。” 张紫晨手用力地甩了甩。 “哈哈，张书记言重了，你之前在天河工作提出一系列健全政法工作的金点子，让我们政法战线的同志受益良多，此次你来振城履新，我相信我们公安一定能在市委和政法委领导下，把工作做得更好。” 果然呐，又是个李达康的人。 听到这话，张紫晨心知肚明了。 言外之意：政法委决策和市委不一致的，他不听，即便是听了，做得好不好，那不一定。 也幸好，他过来就不是搞事的，是来办成事的，自然不会拆自己的台。 “嗯，有振文同志这句话，我相信咱们市政法战线一定能在李书记和市委领导下，尽职尽责、攻坚克难，” 张紫晨点点头，目光自然地转向旁边一起来的年轻人，“这位是？” “哦，这是我们局办公室副主任王洪青同志，这次过来，我把他带上，正好汇报一下近期工作，以及市公安口的宣传阵地情况，这方面也是他负责的，” 说罢，刘振文让开身位，“小王。” “张书记您好，我是王洪青，您叫我小王就成。” 王洪青立即上前，微微弯腰。 “你就是小王啊？” 张紫晨伸出手，“早就听说了，振城市公安局有个年轻的同志，办案有一手，楚书记都点名表扬了呢，而且，这段时间短视频入驻，咱们振城公安更是被楚书记点名表扬，没想到也是你负责的，” “好同志啊，年少有为，继续保持，好好干！” 握完手，张紫晨重重地拍了拍王洪青肩膀。 “感谢张书记您的认可，近期案件、包括短视频入驻，都是省委、市委指示的好，领导们决策的妙，同志们齐心协力的结果，我个人只是在其中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洪青谦虚道。 “哈哈哈，振文同志，你手下这个小将说话有意思，不揽功、不自傲，不过说的确实到位，近期的案件，全域关注，都是省委楚书记的指示明确，在他的英明领导下，咱们才能打赢这场漂亮仗。” 旁边李达康嘴角直抽。 得，看来，这又是个和安权涛不相上下的马屁健将。 人都不在这呢，你马屁拍给谁听？ 难不成指望我到楚书记跟前原话复述一遍？ 想屁吃呢！ 第515章 楚世君：我当年见老丈人什么时候紧张过 几人坐下后。 刘振文便示意王洪青开始汇报。 关于案件后续，舆情处理，都是些老生常谈的，李达康和张紫晨不时点头，提出意见。 随后，就说起了近期最关注的短视频话题。 “哎，小王，打开看看，咱们看看视频内容，就最新发的，”张紫晨提议道。 “哦，好的，” 王洪青掏出自己新买的小为手机，点开软件，几人凑了过来， “李书记，张书记，刘局，我们公安局的宣传账号是对应省委、市委要求的部署，统一规则的，但在视频内容上，我们有做创新，” 王洪青滑动了两个， “从案件科普、再到深入千家万户的交通法规情况，我们的内容都很新颖，让一些同志在下班时间，或者宣传科同志直接实地采访，争取当事人同意后，选取合适视频发布，寓教于乐，也会贴合近期网络热点，来调整内容。” “比如近期高考，我们内容就着重放在这方面，很多家长都会看，评论区也很热闹……” 翻看了几条，李达康几人年纪大，虽说有些接受不了太过新颖的内容，但也觉得很有意思，视频反馈也确实不错，民众互动比一些死板官号的要多得多。 “好，搞得很不错，继续保持，” 李达康肯定道，“楚书记在会上说了，对于表现优异的单位，年底会进行表彰，咱们公安局如果能保持下去，到时候全力给你们争取。” “李书记，您放心，我们肯定会继续努力，给咱们振城挣这个光。” …… 晚上，下班后。 楚世君回到家里。 吃过晚饭，他在沙发上看着书，旁边，裴倩倩看着电视。 看了一会儿后，他揉了揉眼睛，合起书放到一旁，点上了根烟，扭头道：“倩倩。” “怎么了？” 裴倩倩扭过头，一边调小了电视音量。 “上午叔叔打电话过来，有个事，骆驼那边下个月要过来，随行王室成员需要接待，到时候咱们也得过去一趟，你提前给学校打个招呼，” 楚世君说道。 “学校那边没问题，我的课不多，院里的事让副院长办就行了，” 裴倩倩点点头。 “还有，把睿哲和咪咪的婚定下来，”楚世君继续道。 “嗯？” 裴倩倩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惊奇道：“哟，您不是说给他们三年时间嘛，这才过去多久，这‘圣旨’就改了？” “哼哼，我可是给孩子们都说了，他们的事自己操心，我们不急，你这朝令夕改的，我可不去说。” 楚世君无奈一笑，“这也不是我的本意，到时候睿哲和咪咪也要去，和年轻人交流，他们也得有个合适身份，礼仪要到位，毕竟咱俩都奔五的人了，哪能和年轻人坐一起说话？” “这倒也是，” 裴倩倩点点头，十几年前，她和楚世君就去过，那时候还年轻，自然合适，这现在，楚世君是领导，对方的小辈自然也有小辈接待。 “那你给睿哲打电话说吧，趁这个机会订婚也好，能早些成家，生个孩子，爸妈他们也能多点事干，等他外公退下来，就又多一个人带。” “那你呢？” “我继续教书啊，我又没退休！” 裴倩倩理所当然地道，她可没忘了当初带俩小孩多累人，楚世君这个丈夫天天忙着工作，那段时间都是她和周玉雯忙活。 “你啊你，” 楚世君戳戳她的头，探身从桌子上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给楚睿哲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在干嘛？” 楚世君张口就是这三个字，听得裴倩倩嘴角一勾。 “看书呢，爸，你在干嘛，我妈呢？” 手机里传出一道清朗的声音。 ‘哎’ 楚世君发出了身为一个父亲的无奈，瞥了眼一旁偷笑的裴倩倩，直接挂断了电话，转而打过去了视频。 “喏，你妈在那笑呢，” 视频里，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眉眼很像楚世君的年轻小伙咧嘴一笑，招了招手： “妈，你又变漂亮了！” 裴倩倩捂嘴一笑，看着视频里帅帅的儿子，“谢谢儿子的夸奖，你也更帅了！” 此情此景，举着手机的楚世君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你这是在外面？” 裴倩倩看了眼视频里的布局。 “嗯，在咖啡厅，” 楚睿哲点点头，说着，他扭头，还伸手拉了拉，接着，一个穿着同款短袖的女孩进入了画面，大方的打着招呼：“楚叔叔好，裴阿姨好！” “咪咪，你也在啊，又变漂亮了，不过还是太瘦，多吃点。” 裴倩倩惊喜道，抬手给楚睿哲竖了竖大拇指。 “嘿嘿，没有阿姨您漂亮，” 苏咪咪看到了裴倩倩的动作，视频外小拳头锤了锤楚睿哲。 “行了，你们待会儿再聊，现在说事，” 楚世君出声打断， “睿哲，咪咪，下个月骆驼王室过来，年轻人要接待，选了你们，所以过几天请个假，准备去外部培训外联礼仪，我把汪部长电话给你们，他会安排的。” “苏叔叔已经给我们打电话说了。”楚睿哲点点头。 “允中同志说了？他动作倒是挺快，” 楚世君摇摇头， “那行，你们知道就行，另外，睿哲，你去培训之前，到摩都去一趟。” “去摩都干什么？” 楚睿哲面露疑惑。 “把你们婚事定下来，我不方便走动，到时候你爷爷也会去。” “啊，婚事……这，这会不会太快了，” 楚睿哲结巴了起来，面色罕见臊红，一旁的苏咪咪也是一样。 “快什么？睿哲，你和咪咪都谈了几年了，我们是不催，但你也不怕咪咪到时候跑了啊？我可不认其他儿媳妇。” 裴倩倩插话道， “咪咪，主要考虑到你们到时候要有个合适的身份，事情有些急，如果打乱了你们的节奏，我们也可以向上面说说情况……” “没打乱，裴阿姨，我愿意。” 苏咪咪满脸羞红。 “爸，要不您一起吧，我有点紧张啊！”楚睿哲眼神求助，这虽然跟苏允中见了不少了，但这次不一样啊，他实在紧张。 “你看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楚世君批评道，他就看不惯这磨磨唧唧的，他当年那个年代和裴倩倩事情搞得多快？ “我当年见你外公，一个人大大方方的就去见了，他和你外婆对我是相当满意，第一面就同意了，我什么时候紧张过？” 裴倩倩撇撇嘴，也懒得揭短。 “就这么说定了，我和你爷爷也说一声，到时候过去一趟。” 说完，楚世君就把手机递给了裴倩倩，自己拿着烟去外面院子了。 第516章 神都有尽时，咫尺巅峰路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裴倩倩走了出来，看了眼给菜园子浇水的楚世君，走上前阴阳道：“我怎么不知道您楚书记初次登门拜访岳父一点也不紧张啊，不知道是谁当时在路上问东问西，生怕被人赶出门，还让我准备送顶帐篷在外住下表示决心呢。” “胡说，我那时候哪紧张了，我问的多，表明对爸妈的尊重。” 楚世君浇水的动作一顿，脸上挂不住了，只得强调道。 “行行行，你说的有道理！”裴倩倩抿嘴一笑。 没隔几米的院墙门外，两名岗哨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挑了挑眉，就说这是美差吧？ 等楚世君浇完水，回到屋子里，裴倩倩才继续道：“世君，睿哲婚事定下，云峰的也一并定下吧，还有后续他们的安排，你怎么考虑的？” “可以，我到时候和明建哥聊聊，” 顿了顿，楚世君想到两个儿子目前的情况，摇头道：“他们都还在上学，之前我问过他们的打算，都想继续深造两年。” “至于后边，云峰那边国大后续会有安排，爸那边有个老部下手底下正好缺人，打了几次招呼了，让他去磨砺两年，光学理论不行，要有实操经验。” “睿哲嘛，后续丢到办公厅干几年，养个宏观意识，然后丢到基层去，哪里苦，往哪丢，爸他们也是这个意思。” 哪里苦往哪丢？ 裴倩倩抿抿嘴，“这样是不是太过苛责了，咱们本来也不指望什么，让他们正常工作，有个出息就行了。” “正常工作？” 楚世君摇摇头，“他们是我的儿子，出生到现在，什么时候吃过苦？享受了待遇，也该知道待遇从何而来，是真金就不要怕火炼，不要怕困难，不知民生疾苦，难成大器。” 说着，他转过头，正视裴倩倩， “去年，云峰想去楠海，我和他爷爷都很支持，而你这个贵妇人悄悄打电话压了下去，我事后就说过，没有下一次了。” “享受了父辈的荣光，这本身就拥有一个良好的基础，但同时，他们自身也要用行动，用成绩来把基础夯实，所以我们应该庆幸，他们现在有一个积极进取，敢于为民为国做事的心，去鼓励他们，而不是一味地庇护，那样的话，他们和古望北等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不想若干年后，后人戳着我的脊梁骨说我楚世君教子无方。” “你啊，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裴倩倩温柔一笑，眼前这人，还是当年在汉大、在工作之时有着满腔热血、一心做事的那个人，真好。 楚世君搂着她的肩膀，目光透过窗户，望着外面不远处一栋栋或明或暗的房子。 他扪心自问，确实没变。 他就像一只蝴蝶，闯入这个世界。 二十多年风雨，一步步走到现在。 脚下的路很实，脚印很深、很重。 能做什么、敢做什么、可以做成什么，他心中越来越明晰。 一步步践行下来，他也越来越踏实。 窗户位南，他面向的是北方。 神都有尽时，咫尺巅峰路。 古人云：路至终途，越要稳、越要三省其身。 半步跨出，又是一个新起点。 昔日同窗师门皆位下，自身孤高不胜寒。 他不知道，到时候还有多少人是能够真心实意称呼一声‘同道’的。 曾经数载恍若梦，终有继者续后文。 文章写不写得成，天知道。 但也要做，哪怕老来多孤寂，也不能白来一场。 …… 白疆不记年，眨眼间就是七天半时间过去。 一份份由省纪委、法院审理过后的文件报送到了省委，楚世君在看完后，统一做了批示。 另一边，阳城、中江，也是一样。 随后，当晚，白疆、中江、阳城新闻、官方短视频账号公布： 标题：《重拳扫黑除恶 清除利益毒瘤》。 本报讯 近日，白疆、中江、阳城高级法院，天河市、振城市、油城市等中级法院依法对检察机关提起公诉的古望北、聂明宇、许董、高明远、张扬、朱扬等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行贿、寻衅滋事、敲诈勒索、非法经营、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系列关联案件进行集中一审公开宣判。 综合全案犯罪事实、涉案金额、组织地位、自首立功、认罪认罚、退赃退赔等量刑情节，依照《大夏刑法》相关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古望北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寻衅滋事罪、敲诈勒索罪、行贿罪、强迫交易罪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聂明宇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经营罪、妨害作证罪、洗钱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高明远……死刑立即执行……。 被告人许董……判处无期徒刑，不得减刑……。 被告人王政，原……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在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原判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不变。 被告人朱扬，……无期徒刑……。 被告人张扬，……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 被告人刘生，……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 …… 阳城。 办公室里，聂大海看着文件里写明的死刑，老泪纵横，几度泣不成声。 秘书长周立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看到对方这个样子，他心也不知道如何劝解，只得走上前静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聂大海缓了缓心境，声音低沉道：“问了没有？” “问了，聂书记，” 周立点点头，小声道：“法院说，没有提出上诉，对一切审判结果表示服从，后续，法院将按照相关要求，提报核准。” “也好，也好，就这样吧，” 聂大海闭上眼，靠在了椅背上，挥挥手，“你去工作吧，我累了，休息一会儿，有事叫我。” 周立没再说话了，轻声慢步地退了出去。 第517章 化阳势已成，天命终难违 吕州，市郊。 一处老宅内，后院中，一坛坛花草迎着烈阳肆意生长。 古育才看着手里的判决书，嘴唇颤抖，手指抖个不停。 忽的，他双眼瞪得滚圆，面色涨红，张大嘴巴剧烈的喘着粗气。 “爸，喝杯水……” 这时，后方拐角走来一个尖脸中年，手里端着水杯，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古育才状态不对劲，迅速跑了过来， “爸，爸，您怎么了？” ‘嗬…’ 古育才嘴里嗬嗬隆隆的，说不出话来。 “药呢？” 中年满脸急迫，在他身上口袋掏了掏，最终在上衣口袋掏出了一个小瓶子，从中倒了两粒药，迅速塞到古育才嘴里，倒上温水，手轻轻地拍着他后背。 约莫几分钟后，古育才的脸色才慢慢恢复，呼吸也慢慢变得正常。 “爸，好些没有，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不必了，” 古育才动作迟缓的摇摇头，“老毛病了，” 说着，他看了眼丢到桌上的判决书，眼里满是痛心。 中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火冒三丈，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将纸拿起来撕碎，“这个废物……” “住口！” 古育才斥声道。 “您还护着他，您看看他干的都是些什么事？没脑子的蠢货，这些事能在这个地方干吗？还连累您一把年纪远离故土，跑到别人眼皮子底下苟延……” ‘砰砰’ “我说住口！” 古育才用力地敲了敲木椅扶手， “云庭，” 他看着身前的大儿子，满脸无奈的摇头， “我知道，你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弟弟，你在外工作，一年回来一次，平日里都是他在我身边，但他从未在我这里说你的不是。” “还有，他做的孽，也有我的一份，” 什么？ 古云庭瞪大了双眼，满脸惊骇。 “我身体，早就不行了，” 古育才头靠在椅子上，双目望着头顶随着微风吹拂晃动不止的叶冠， “能多活这几年，都是他花了大量的钱，给我换。” 他看了眼地上被风吹走的碎纸，喃喃道：“但也到此为止了。” 此时，古云庭满脸陌生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脚步踉跄的向后倒退了几步，直到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了树上。 “您明明一直教导我要……” “我希望你能好，” 古育才脸上带着苦涩， “没退前，我就在那里，却连靠近那个地方的勇气都没有，” “到前些年退了后，我更是经常做噩梦啊，朦胧中，好像看到了你爷爷说后悔，说他在下面过的也很不好，” “恶虎扑他，鸾凤咬他，幼蛟吓他，东躲西藏，举目皆敌。” “所以我也怕死了……” “可您也不该……” 古云庭说不下去了，他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人是一直教他正心持善、恪守宗旨的父亲。 “都晚了，说后悔也没用了，” 古育才摇摇头， “当时无人敢出头，现在次次被打削，以至于外表荣华内里枯，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说着，他看向这个被他用心教育、用力扶持的大儿子， “我知道你这次过来的用意，不要想了，” “化阳势已成，天命终难违，” “我们认输。” 古云庭一言不发，静静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他点点头，大步离开。 不多时，一辆车从这处院落驶离，直奔汉东国际机场。 不远处的马路对面，一个不在乎生意的中年流动小商贩，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很快得到了回复：继续关注。 中年瞥了眼，删掉信息，一屁股坐下，从推车小冰箱里拿出一根雪糕，美美的吃了起来。 每天值班四小时，每月工资六千八，美差啊！ …… 次日。 刚到办公室的楚世君接到了一个电话。 “楚书记，早上好，” “叶谦同志啊，你也好，” 楚世君一边拉开椅子坐下，边问道：“大早上打电话，有什么事？” “有个事情给您汇报一声，” 叶谦说道，声音严肃起来，“刚收到消息，今日凌晨，到我们吕州的，右胸的左边剧烈疼痛，引发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楚世君翻桌面文件的手微微一顿，接着动作不停，神色如常道：“我知道了，还有吗？” “有份遗嘱，说是天河市郊那块地，除了本已经上交的外，其余无偿转赠天河市政府，应该已经发给天河了，”叶谦继续道。 “好，” 楚世君点点头。 这时，只听电话那头的叶谦汇报完事情后，语气一变，带着期待道：“那个，楚书记，您看，您什么时候回咱们汉东看看啊？我和晓峰同志，还有小郑他们说了您在学校给我的教诲后，他们都盼着您来指导工作呢。” “我哪里有这个时间哦，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事情从早到晚，再说，现在到哪里去都麻烦，一动从上到下都要麻烦一遍，给同志们挤得休息时间都要忙我的事，” 楚世君摇摇头，想到这些老部下，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还有，我过去了，你们也要忙，这也要准备，那也要检查的，老百姓也麻烦。” “楚书记，还是您的思想站位高啊，处处都为同志们着想，我这认识就不够好，急于表现了，” 叶谦边夸边自我批评，接着退而求其次道：“您工作确实忙，不过楚书记，过几个月就是我们和老秦、豫省合作项目的节点期了，这是您当时一手推进的，如今有了成效，您得过来给同志们进一步指明方向吧，这样我们心里也要踏实一些，有个底。” “还有小郑，他现在工作干得好，家庭也马上要有着落了，他给您说了没有？” “哦，这倒没有，说说看。” 楚世君来了兴趣。 “小郑和春林同志本家那个侄女，关系定下来了，那天开完会，我问春林同志，他说看意思，明年就结婚吧。” “这个小郑啊，好事情，还瞒着我这个老领导，你代我批评他，” 楚世君说着，最终点头道：“到时候我看看情况吧，不忙的话，过去一趟，但我话说好，我过去了，是检查你们作业的，干的要是不好，我可不会念情，该批评我还要批评。” “那您放心，知道您要来，同志们还不得铆足了劲工作，住在办公室啊！” ‘哈哈哈’ 第518章 赵志：有人卡我们项目 挂断电话后，叶文涛就敲门进来了。 “书记，给您汇报一下今天的大致日程，您看有哪里需要调整的，” 叶文涛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随后道：“八点半，省发改……九点，省……” 楚世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不时点头，等其说完后，开口道：“工信、财政……这几项移送道珩同志，让他先拿个意见出来，其余的，往前推，通知诺君同志，下午三点，在天河市郊那块地等我，让他和雪雨同志来就行了。” “好的，书记。” 叶文涛点点头，在文件上做上记录。 下午。 天河市郊，城区那条街道外。 徐诺君、蒋雪雨，带着各自的秘书，以及一行不知名工作人员等着。 主干道上，依旧没有车，哪怕那片住宅区已经空无一人，闲置许久。 “诺君同志，楚书记来了。” 又等了几分钟，蒋雪雨擦了擦汗，目光忽然看到了远处道路上出现的车队。 话音刚落，车队就到了眼前。 徐诺君和蒋雪雨瞅着车子，一个跑的比一个快，上前开车门。 “楚书记，” “楚书记，” 楚世君走下车，看着两人额头的汗珠，批评道：“说好三点，你们这早到了不少吧，热坏了吧？” “楚书记，我们也是刚到，劳您关心，不热，” 徐诺君擦着汗，笑着道。 “不热就晒着，” 楚世君瞥了两人一眼，向前走了两步，双手叉腰，举目远眺。 目之所及，缓坡绵延起伏，林木苍苍莽莽，马路尽头，狭长的夹门后隐约可见一片古宅。 “楚书记，这块地从收回来后，就安排了人看管，各项数据也都统计好了，” “说说看，” 楚世君点点头，朝里走去，叶文涛手里拿着水杯，跟在身边， 徐诺君要过秘书手里的文件夹，打开后，跟在身后念道：“这片地，总计约八百二十亩，已全部依法收回，手续闭环、权属清零，彻底纳入市级土地储备。” “核心区域内，有名贵树种、花草均已经报备记录……” 几人走进去后，看守的工作人员迅速打开门。 沿着内部道路听取着介绍，不多时，众人来到了大片古宅外。 “这片核心住宅，占地二十八亩，建筑时间有数十年历史……” 楚世君在门前驻足了片刻，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向深处走，最终来到了后山一处高地，沿着台阶上去，左右几座小山都在脚下，向前看，远处就是天河市区。 此时，叶文涛、徐诺君、蒋雪雨等人头上已经满是汗珠，包括一些年轻人。 而楚世君脸上只有一层薄汗，气息平稳，让他们尤其是随行的年轻人感觉到有些羞愧。 “这么大一块地，坐拥城郊最优区位，独处一隅、交通便利，荒废多年，太可惜了。“ 荒废？ 徐诺君和蒋雪雨对视一眼，明明两个月前这里还有人住呢。 但是，您说荒废多年，那就算是荒废多年吧。 “你们市委对这块地有什么考虑没有？” 楚世君看向两人。 “是这样的，楚书记，这块地我们之前讨论过，市委、自然资源局多轮研判、反复论证，结合地块底蕴和城市需求，敲定了公益化、公共化的整体规划。” 徐诺君指向山脚下不远处的古宅， “对这片核心老宅一定要完整保留，可以考虑改造为廉政研学基地，整片地块以生态涵养、政务配套为主，留白储备、杜绝商业化。” 楚世君微微颔首，肯定道：“这个思路可以，绝对不能搞商业开发、不能盖豪宅楼盘、做资本炒作，顶级的土地资源，必须用在公共大局、干部建设、城市长远发展上。” “老建筑、老地块，藏着旧风气、旧规矩，改成廉政研学基地，刚刚好。” “昔日私人隐遁之地，今日归公育人之所，这才是土地最该有的价值，也是风气整顿的最好具象。” 众人都知道这说的是什么。 他转头看向徐诺君，语气加重几分，说道：“诺君同志，你们市委尽快抓好落地，第一，不要破坏老宅原有风貌，保留历史。第二，过程全程要公益化、透明化，不准有任何变相商业运作。最后，要细水长流，把这块地做成天河市盘活存量土地、端正政风作风的标杆样板。” “此外，你刚提到内里有名贵树种等资源，那如果作为研学基地，要做好保护措施、不要造成了损失。” “至于周围地块，尽快纳入城市公共服务项目开发，落实成公园、休闲服务区等内容，供市民休闲娱乐，发挥它最后的价值。” “是，楚书记，我们一定尽快落实下去。” 徐诺君两人点点头，看了眼下方的宅子，以及附近山间郁郁葱葱的林木。 这下好了吧，人没了，家也给你抄了。 昔年旧事，何苦来哉？ “走吧。” 众人下山，路过宅子的时候，楚世君没再多看一眼。 直到坐回车里，车队启程返回，他才透过后视镜远远看了眼后方。 …… 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赵志就过来了。 “赵志同志，有什么事？” 见赵志脸色有些不好看，楚世君好奇问道。 “楚书记，有几个项目，还有一个重要资金，被卡了。” 赵志沉声道。 “嗯？” 楚世君目光一凝，能让赵志开口的，那肯定是省里的项目。 “全省廉政教育示范配套项目、城乡生态涵养专项资金、老旧片区盘活扶持额度，这几个全部被发改、财政打了回来，要求重申，” “还有人工智能项目，下一季度配套的上级资金五百亿，被砍了三百。” “我打电话联系了一下，问了情况，他们说有个别地方不明确，与政策不符，人工智能项目暂未看到突破点，资金发给量放缓，重点补足支持其他领域，后续再议。” 赵志心中堵着一口气。 他实在憋屈啊，这几个都是他这段时间为了表现自己，大力推进的，已经得到了省委的审批上报，结果报上去审了一个星期，有了结果，结果全都卡地卡，打回来的打回来，砍得砍。 第519章 楚世君：我卡回去 这几个都是这段时间他的工作重点，就这么被掐了，他岂不是白费了心血？ 至于被卡的原因，他心知肚明，但他没有办法。 毕竟上面卡的。 就拿当时传出来的那个赵德汉来说，一个小处长，就能卡地方上的不少的资金、项目，人家拿政策说事，拖一拖，不盖那个章，就是你有理都给你拖得没脾气。 更别说，这次还不一样。 换其他人，赵志打打电话，联系联系老同学，老同事，说一说，也能解决。 这次是惹到了正主，他打电话，对面都是三缄其口，明里暗里的暗示了是谁卡的。 “书记，您看现在怎么办？” 办公桌后，楚世君没有答复，面无表情的翻看完赵志拿来的的文件回复，随后叫来了叶文涛。 “文涛，把这段时间，的会议公示、讨论内容记录拿来我看看。” “好的。” 叶文涛快步出去，不多时，抱着不厚不薄的文件进来了。 “书记，这段时间上报的有豫省……等地区性文件，宗务会议文件记录有六份……” 叶文涛说着，迅速分成四份， “这些是您还没看的。” “好，” 楚世君摆摆手，径直拿起宗务会议文件。 几分钟后，他找到了原因所在，与他猜测的大差不差，黎若宇提出来的，加强审议深度，放严审批机制……资金配套侧重实业、聚焦当前重点，虚拟前沿项目由发起方自主……。 这是在给他找麻烦呢。 楚世君合起文件，丢在桌子上。 对面，赵志也看出了楚世君这会儿生气了，老老实实正襟危坐等着，也不敢问怎么办了。 反正这件事，他肯定是解决不了的，能解决的，只有楚世君。 毕竟，要解决，就要斗法。 他这个局外人法力低微，在这里算高的，拉上去，排不上号。 “赵志同志，这件事经过我了解了，” 楚世君终于开口，给赵志递了根烟， “嗯嗯，楚书记，您指示，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赵志迅速掏出火机，跨过桌子给楚世君先点上。 ‘呼’ 楚世君轻吐烟雾，瞥了他一眼， “原委我想你心里明白，咱们之前的案子得罪了人，你们报上来的项目都是省委集体审议的，肯定没有问题，所以你下去给同志们也都说说，宽宽心，” “另外，具体的项目，上面给了什么建议，你们就按照什么建议稍作修改，继续往上报，砍掉的资金，暂时不做处理，到时候再议。” “好，好，楚书记，您这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赵志心中一松，但想到项目，他有些迟疑的问道：“但楚书记，要是报上去还卡，那？” “还卡？” “呵呵，” 楚世君冷笑一声，我照着你说的改了，你还卡我，那就是不把正侧当回事，就是破坏团节。 “你等着，” 楚世君掏出手机，开始摇人。 “喂，暮雨同志？嗯，是我，你们下面有个市书记是不是叫……他……，有个项目提出来我看了，不行，你们要严格审批，不能什么都不做评估调研就盲目推行……” “宗南同志，你们部门里有些同志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 “允中同志，你们那有个副市长家属，前两天在网上搞得很热闹嘛，我下班都看到相关视频了……” ‘……’ 赵志在对面听着，嘴里烟吸个不停。 从北打到南，从上打到下，牵扯方方面面。 好家伙，各个名字他都听过，最差的，也是赵达功那个水准的，这些电话，说实话，有些他也有，但打过去，人家或许不听。 楚世君呢，别的没说什么，但话里话外站位都很明确，谁提出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有问题，要改，要卡，要重新审批。 乍一看，以他的身份说这些确实没问题，很正常，但相信，不傻的听完后，都会打探到风声，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还有问题吗？” 楚世君放下手机。 “没问题了，楚书记，” 赵志连连摇头，你卡我，我卡你，搞大了，板子还不是你叔拍。 所以他估计，也就卡这一次，下次报上去，立马就就过了。 对于他们来说，程序是护身的底线，也是旁人制衡的工具，肯定都知道轻重。 “没问题就好，” 楚世君笑了笑，“赵志同志，这个事原委我刚也说了，你肯定清楚，人性是复杂的，受了气，肯定要出。” “咱们都清楚，或许也就这一次，但哪怕就这一次，也不能立正挨打，我们老老实调查研究后没有问题报上去的项目还卡，这是在耽误我们本地的发展大局，我们就不能忍气吞声，” “所以，再有下次，该怎么报就怎么报，一次打回来报两次、报三次，我倒要看看，谁会把问责电话打我这里来。” “好，楚书记。” 赵志点头如捣蒜。 这就是有大靠山的感觉吗？ 真好啊！ 同时，这一幕也不禁让他想起了古代历史：太子陪读不惧宰相威仪……。 “对了，赵志同志，正好你过来，咱们也聊聊你，” 赵志心中一惊，聊我干什么？我最近很老实啊，一直在踏实工作。 “前段时间的案情，有线索牵涉到你这边的时候，你第一时间主动梳理、如实说明自身相关情况，不回避遮掩，全程配合专案核查，这份坦荡和自觉，很难得。” “案件收尾之后，你统筹全省经济等重大项目工作，各项工作推进得有条有理，分寸拿捏得很好，这段时间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楚世君肯定道。 “楚书记，这都是我工作分内之事，我只是守好本分，还有不少工作有待完善，请您多多指点。”赵志心中一松，原来是夸我啊，那没事了。 楚世君轻轻抬手示意他放宽姿态，继续道：“能够守住本心、主动自清，只是基础，接下来全省重点工作布局，干部作风常态化整治，担子依旧不轻，我只跟你提一点要求：往后凡事沉下心，踏踏实实做事。” 第520章 能者上，庸者下 “不用急于求成，不必一味追求亮眼政绩，一步一步把本职工作、基础工作夯实。遇到难题不急不躁，立足全省大局权衡利弊，稳字当头。” “咱们两个，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副班长，统筹全局，又各司其职，共同的目标，就是把白疆发展好。” 等楚世君说完，赵志正襟危坐，声音沉稳有力回答道：“感谢楚书记的肯定，当初案件线索牵扯到我，主动把相关情况梳理上报、配合核查，本就是一名领导干部该守的底线，我更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证明自己、表现自己。” “您刚才叮嘱我沉下心、务实干事，这番话我记在心里，任职省长之前，我任过市长、市委书记、副书记，任职省长之后这段时间的工作，让我感触颇多，深知自己还有不足的地方，以后，还要多向您多学习、多取经才是啊。” “哈哈，好，不过也不能说向我学习取经，只能说班子里的同志互相学习优点、指出缺点嘛，” 楚世君摆摆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用人的标准就是这样。 没有明确违纪违法的问题，其余的小打小闹、或主动或被动，当事人本身要去积极改正。 把精力放到工作上，切实的去做事，能者上，庸者下，这就够了。 至于说本身的能力能支撑自己走多远，依据这个标准，他都会给出合适的判断。 “达功同志最近怎么样？” 楚世君又点上了一根烟，随后给赵志散了一根，问道。 赵达功？ 赵志接着点烟的时间，大脑飞速运转。 那天的会上，貌似赵达功提出的建议，让这位很满意？ 虽然没明确的说什么，但他可是记得楚世君当时表情、以及短短两句话里都是鼓励啊。 此外，赵达功最近确实在卖力地工作，每天回家都晚，把分管方面的工作抓得一丝不苟，并且还未越权，该汇报的汇报，自己本就能做决定的事也都会来找他汇报一下。 一对比下来，他都觉得对方之前工作没用心。 “楚书记，达功同志近期工作表现我个人觉得还是可圈可点的，在自身分管领域内，各项工作处理的井井有条，让我轻松了不少，” 赵志观察着楚世君的脸色，语速不快不慢，方便改口， “当然，达功同志可能也是收到了家属刘璐璐的事的影响，这些天听说经常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早上也来的很早，有些事上，处理的太过谨慎，什么都要来问我一下，我都想给他放两天假让他放松一下心情了。” “呵呵，赵志同志，你这话有点自相矛盾啊，又让你轻松，又事事找你，再给他放两天假，你岂不是更不轻松了？” 赵志讪讪一笑，但心里却是注意着楚世君的下一句话。 而楚世君说完后，双眼微眯，顿了几秒，才继续道：“给他放假就不必了，领导干部，哪有那个时间，既然他家属刘璐璐的事，对他有些影响，那他就更应该把心放到本职工作上来，淡化影响。” “另外，这段时间他一些工作我有关注，做的不错，请你代为转告，再接再厉，继续努力，二季度、三季度收官，就是他这个分管经济方面工作能力如何最好的展示，但同时也要注意，不要想着表现，就急于求成，那样反而得不偿失。” 听到这话，赵志心中有数了。 果然呐，表现好、能力展示出来还是有用的。 这话无非就是说，要是赵达功后面分管领域工作做得好，不出岔子，就要多忙忙，类似鼓掌举手的‘闲事’，暂时轮不到他。 “好的，楚书记，您说的话我都记下了，您对达功同志殷切期望，我也一定如实转达他，” 说着，赵志站起身，“那这几个项目我们就后续继续上报，您忙。” “嗯。” …… 回去后，赵志第一时间叫来了赵达功。 “达功同志，这几个被打回来的项目，我已经请示了楚书记，” “哦，楚书记怎么说？” 赵达功很关心这个问题，因为有两个就是他主持的。 “依照批复意见来改，然后再报上去，至于说砍掉的人工智能项目的资金，这一点暂不提报了，依照所补贴的资金继续进行。” 赵志原话原说，接着提示道：“达功同志，你来白疆后，人工智能项目就是你接手主管领域之内，我可以给你提个醒，之前楚书记他老人家在汉东的时候，就很关注，就在和白疆争，为此在地方设立的两个先期研发中心，就位于汉东和白疆。” “楚书记来白疆后，之前就关注过我们这方面的进展，没提出什么看法，但从这次被砍掉资金的事他的态度来看，你应该能感觉出来，他很不满意。” “省长，您的意思是，我得在这方面下下功夫？” 赵达功一点就透。 “这个你自己把握，” 赵志摇摇头， “刚刚楚书记交代我，让我代为转告你，这段时间的工作他都看在眼里，希望你再接再厉、继续努力，后续二三季度的成绩出来，他是会看你表现的。” 听着对方这意味深长的话，赵达功双眼一亮。 这不就是说，暂时不用去鼓掌举手了？而且后面工作做得好，更能稳住椅子？ 对于他而言，这可谓是这段时间听的最让人高兴的话了，比手下的马屁听着还舒服。 马屁是虚的，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啊！ 从多年前他拿着‘本地特产大钻石’去上面跑官就能看出，他是很想进步的。 而这段时间搞得他是心力憔瘁，眼见得板子没拍到身上，表现也起了作用，虽说他知道，进步无望，但能稳住椅子，至少能坐完时间，也是值得高兴的事啊。 甚至于，他都在想，万一后面确实有亮眼的政绩，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挪一点呢？ “省长，请您和楚书记放心，我后面一定吸取之前的教训，把全部精力用到工作上来，踏踏实实做事。”赵达功保证道。 “嗯，我们相信你，” 赵志点点头，接着道：“达功同志，楚书记是个厚道人啊，给了你一次宝贵的机会，你可要把握住。” 第521章 你这个认识就非常好 “嗯，” 赵达功沉沉点头， “那省长，您这边有没有什么指示，比如说这个人工智能？” “我们这些老家伙对这种新颖的东西哪有具体认识，” 赵志沉默片刻，提示道：“但要说从长远角度、大局角度看，这个得搞，而且必然是未来的风口之一。” “现在电子产品迭代很快，信息化也在全面铺开，并且更深更智能，国外都在投入这方面的研究，从民生、工业、菌工、科学研究等领域来说，人工智能发展起来作用不容小觑，谁走得快，谁就占据先机。” “上面砍了咱们一部分研发资金，确实有影响，但也不是说就此止步不前了，只能说进步有限，” 赵志说着，想了想， “这个项目，我们自主权很高，我看可以从政策方面入手，这一点，楚书记那里肯定会同意，咱们需要先拿个章程出来，此外，搞科学研究，除了钱和政策，就是人。” “省长，您看看，我这要是不问，您这些金点子都藏在肚子里一点也不漏啊，” 赵达功先把马屁送上，随后仔细思索了一下，一拍大腿，“就这么搞，钱不多，但也有，后续的研发投入，我尽量让他们取一个平衡点，抽调一部分资金，专门来搞人才。” “这就对了，要想马儿跑，就得给吃草，” 赵志表示肯定，接着又想到一件事，提示道：“达功同志，招人才是要招，但要记住，一定要做好调查研究，别找一些徒有虚名的专家学者，我们肯花钱，但绝不能花冤枉钱。” “这您放心，我会和科技局那边打招呼，公开招募，从院里、高校里筛选，哪怕多花点钱，只要找到有能力的。” 赵达功可是非常了解那些人的尿性。 有些空挂虚名的，就是靠着背后人赚个名头，好捞钱。 真让做事了，连H2O都不知道是什么。 而且，这现象还很普遍。 有的文艺工作者，连这个尿条线、那个尿个坑都写得出来，偏偏还很著名，能做文学教授。 这也能行，那他觉得，汉东的席鸿适同志随便写两句都能当作协主席了。 只能说，协会搞审核的是吃干饭的，看人下菜碟。 所以，他赵达功肯定会注意这个问题。 本身进步都无望了，就指望着把工作做好，多干几年，争取那渺茫的机会呢，就是有打招呼的，也别怪他不给情面。 当然，打招呼的人要是能硬气到绕过楚世君，让他直接进步的话，那也不是不可能？ 但问题是，这个可能本就不存在的。 心定下来了，有了后续的工作思路，赵达功也不多待了，起身告辞。 他打算抓紧把事情落实下来，顺便打听打听汉东方面和另外一处研发地进度怎么样了。 …… 此时，豫省。 办公室，暮雨接完楚世君刚打来的电话，不敢怠慢，迅速让人打听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重点就是看白疆方面，与项目有关的，是不是和自己这里在资金审批上冲突了之类的。 几个电话一打，知道真相了，原来是项目被卡了。 随后，他又想了想楚世君点名的那个市的书记，看了下资料，顿时就明白了。 合着这是相府下面的啊，沾点关系。 经过慎重思考后，他作出了决定，摇了个人过来，是高配副省的省发改主任。 “省长，这是新市的那个项目文件，” “嗯，” 暮雨点点头，接过文件，但是却没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梅鸣同志，坐。” 等对方坐下后，才不急不慢地开口道：“这个项目，你们审批进度如何了？” 实话说，只差最后一步盖章了。 但梅鸣不知道暮雨的用意，是认可，还是说有变故。 毕竟之前拿到省常务会上讨论过，如果有问题，当时就说，如果没问题，这时候点名要是要干什么？ 念及至此，梅鸣采取了个折中的答复：“是这样的，省长，这个项目，我们正在进行具体的调研，您之前和书记说了，对于大小项目，一定要做具体的研判，不能急匆匆落实下去，出了问题当事后诸葛亮。” “因此，对于这种市重点项目，我们都很重视，同志们都在经过一轮轮详细的调研，争取发现问题就提出解决，没有问题就落地。” “嗯，梅鸣同志，你这个认识就非常好，重大项目审批，一定要严格，” 暮雨面露赞许， “省长，都是您指示的好，”梅鸣连忙道。 “呵呵，” 暮雨淡淡一笑，随即意味深长地问道：“那梅鸣同志，这个项目你们经过具体调研，有没有发现其中存在不妥之处，需要改进的？” 嗯？ 这话？ 是对这个项目突然不满意了，还是说对人不满意了？ 梅鸣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组织着语言道：“省长，在调研过程中，我们确实发现其中个别地方存在一些不妥之处，本着精益求精的原则，我们还在继续深入研讨。” 你问有没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我也回答说有一点点问题，具体是哪里有大问题还是小问题，等你说真的有问题了，我后面肯定能给你找出来具体的大小问题。 这么一来，你就说我这个回复有没有问题吧？ “很好，梅鸣同志，你们发改，在对项目落实、审批上，就要有精益求精的态度，一些事，你们这里如果用一些时间找到了缺点，那么对于具体的落实，反而能节约更多时间，减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这话，出于一个干部该有的素养，梅鸣就知道，这个项目他得找问题出来了。 “行，既然有问题，你们就要及时指出来，毕竟这个项目如果落实，资金体量很大，更要注意，匆匆忙忙报上来，急于求成，有的同志我看是太想进步了，反而失去了对待问题该有的态度，我们要对人民负责，不能坐视这样的现象出现、蔓延，” 暮雨沉声道， “梅鸣同志，回去后，针对审批过程中发现的问题，给新市明确的公文答复，措辞要严厉、要对他们市委市政府提出批评，什么时候改好了，什么时候通过。” “是是是，省长，您放心，我一定让同志们精益求精地找问题，把每一个大小项目，都争取落到实处，对人民负责。” 梅鸣点头保证道。 第522章 楚世君现在壮的厉害 出了办公室，他看着手里的项目书，摇了摇头。 这倒霉孩子，是惹到谁了啊？ 竟能让这里发话打回项目。 他梅鸣能走到这一步，高粱米可不是白吃的。 里面的门门道道他清楚得很。 一个项目的落实，能走到审批盖章的那一步，肯定是经过多轮研判的，即便有问题，那也是允许存在的可能性，事先做了备忘录预案的，出现了差错，就能根据预案及时处理。 而突然要针对问题打回去，那必然是得罪人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梅鸣清楚地知道，即便他提出的问题对方改了，再报上来，那过不过，还是应在暮雨那句‘什么时候改好了，什么时候’通过上。 而改好的，肯定不是指这个项目，指的是人。 “管他呢，我梅鸣就是个干事的，新市的同志，别怪我。” …… 他动作很快，回去就找了几个问题，迅速打了回去，回复的措辞，也按照暮雨说的，很严厉，这里思想认识不到位、那里对政策不尊重、没有大局观、数据不敏感云云的。 新市，市委书记和市长看着打回来的项目，和措辞严厉的回复，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他们是百思不得其解，短短功夫足足抽了一盒零一根的烟，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常务会议都通过了的项目，到了审批的那一步，盖个章的事，就给打回来了，还把他们骂一顿。 这‘具体资金数额要明晰’‘衍生生态环境影响’‘老百姓满意度不到位’‘……’这些能叫问题？ 一个项目的资金，不都是约多少多少，没具体落实下去，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导致增多或减少？ 还有对环境的影响，人家管这方面的都没说问题，你们给点出来了。 另外老百姓满意度，项目都没落地，从哪问满意度？你要说审批之后，项目公示出来老百姓满意度不行他们也认啊。 “他麻个痹的，这不是没事找事吗？这不中，那不中的，这不是找事吗？”新市的文书记满脸气愤，也是个性情中人。 “文书记，你说是不是梅副省长高配履新不久，是为了求稳，才这么严格？”张市长说道。 “求稳？要真是求稳，那就是胆小如鼠！” 文书记摇摇头，咬牙道：“他嘛个皮的，我看就是有人针对我们。” “服了，真粗鄙，怎么张嘴闭嘴就骂人呢？” 张市长小声嘀咕道。 文书记坐在对面，没听清，皱眉道：“老张，你有看法？” “哦，没有，我说文书记您高见，” 张市长摇摇头，“我也认为是有人在针对我们。” 到底是谁呢？ 文书记实在想不通，他也没得罪人啊！ 再说了，谁不知道他从学校回来，细数之下算一算，也能说是相府门生，攀上高枝了，工作顺风顺水的，不应该会有人无缘无故针对他啊？ “文书记，要不我们就按照打回来的批复改一改，再报上去，兴许真是这个问题呢？”张市长提议道。 “也只能这样了，” 文书记点点头，他只能期盼确实是有问题，改了就过。 如果到时候再打回来的话，那就是真有人针对了。 …… 而此时，与他有同样苦恼的，还有很多，各地都有。 要么是地方项目被卡了，要么是上报到上面的项目被卡了。 回应的批复，有的措辞严厉，有的中规中矩，而提出的问题，多少都有点。 就连楚世君没打电话的高育良，也在本地找上了目标对象，专门拉到会批评。 后续几天时间。 一个个项目改了之后报上去，却又被打了回去，提出了新问题。 这时，他们终于感觉事情不对劲了，开始求爷爷告奶奶，四处打电话找原因。 …… ‘哼’ 办公室里，黎宗务挂断电话，冷哼了一声， “这个楚世君，现在壮得厉害，几个电话打的，搞得一团乱麻。” 秘书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没听见。 你不先打电话，人家能打电话了？ “叫李主任过来一趟。” “好的。” 片刻后，一个有点秃顶，戴着眼镜的男子走了进来，恭敬道：“黎宗务，您找我？” “坐下说，” 等其坐下后，黎宗务缓缓道：“听说，最近省发改卡了不少项目？”（嗯，他是某省发改主任，不重要，就不给名字了。） “好像有这么回事，同志们都严格了审批程序，是有不少项目查出了小问题，打回去整改了。” 李主任点点头。 “真有那么多有问题的项目？那岂不是说初道审批项目的人都是吃干饭的？”黎宗务沉声道。 “可能是同志们想尽快推进项目落实吧，针对有些问题审查不严谨，不过按照相关原则，我想他们都做了预案的，我们打回去，也只是想让这些预案尽可能地只是预案。” 李主任打着官腔，话不漏风。 他之前和楚世君是同事，现在虽说吃这位的饭。 两边都打招呼，他夹在中间很为难。 索性，就都办了。 这个也卡，那个也卡，一视同仁。 什么时候你们不让卡了，我就不卡了。 现在看来，应该是有人说话了，要到此为止。 “嗯，严格是好，但也不要太过于吹毛求疵，” 黎宗务点头道，上次说的要一丝不苟，眨眼间就换了个词，换了个对象， “既然提报上来的项目，改了几次，没有问题，该过的就过，不能耽误发展嘛，后续项目落实中出现的问题，就按照本身预设的预案来处理也是可以的，要重发展，稳落实。” “好的，我们下去就坚决落实这项原则，同时也对项目提报方做出明确批示。”李主任点点头。 …… 说干就干，他这边有了答复。 很快，那些被卡的项目，都通过了。 白疆的，排在了前面。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暮雨在关注到白疆的项目过了后，也用不着打电话，自然而然地就授意放宽了新市的项目审批。 ‘码的，大能斗法，我们遭殃！’ ‘他嘛个冯的，终于过了！’ ‘今天开会，终于没被批评了！’ ‘……’ 第523章 遇到问题，又不说话了 “书记，项目都过了，还是您厉害，” 办公室里，赵志抽着烟，脸上笑意满满，果然呐，这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自家领导能扛事比什么都强。 他按照楚世君说的，项目改了就报，打回来改都不改了继续往上报。 迎来的不是批评，而是通过。 而且据他一些同学反映，许多地方的项目这几天都被卡了。 时间，就是在楚世君打完电话之后，真是处处都有人帮场子。 而且，他看的更远。 这次是谁卡的项目，黎若宇啊。 楚世君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卡回去了，其他人开团就跟，这表明什么，不言而喻了。 虽说有叔叔和岳父的影响吧，但跟上的明眼人都知道，这或许是一次试探的机会。 而眼下，结果这不就出来了。 别看只是卡了项目，这代表的意义不一样。 他们心里都有一个可怕的结论：六星遮光，璇星晦暗。 这也让赵志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必须得紧紧跟着。 随从之功，要占一占。 葱诚！ 他对面，楚世君轻轻抿了口茶，听到他这话，将手里的文件批示丢了回去，摇头笑道：“项目审批不过，肯定是有不妥之处，改好了自然就过了，和我没什么关系。” 嗯，对对对，您说的对。 但真要是这样，自发的不是更可怕了？ “哦，对了，楚书记，还有那个人工智能项目，上面又拨了一百亿，” 赵志说道，一边观察着楚世君的脸色， “达功同志那边，也对人工智能项目被砍资金后的预案，做了小小的改动。” “坚持以人为本的理念，重视科研人才的吸纳、培养，打算从这一方面入手，联系科技局计划划拨一批专项资金，用以人才的招揽安置，确保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专心地搞科研项目。” “这个思路很好嘛，科学研究就需要专业的科研人员来搞，对他们提升福利待遇，有助于人才引进，可以，” 楚世君表示认同， “具体的计划有吗？” “有的，楚书记，有的，” 赵志点头道，“正在和科技局制定详细规划，不过目前已知思路，是联系重点高校、院里等多个渠道，对于愿意来的，给予住房、交通、家人安置等各项优惠待遇。” “同时，专项资金专项划拨，由达功同志严格审查签批，在研究上，我们只掌管核心大方向，项目的研究落实不插手不干预，让科研人员能够心无旁骛的去搞科学研究，而针对这一点，会有科技局请相关方面院里的专家来做实时评估，确保出现拿钱不办事、乱办事的情况……” “思路没问题，” 楚世君觉得可行，对于科研人员的安置，基本就这几个方面，安置费、住房、家人就业问题等几项是最关注的，这一点，一些高校对于博士生的招揽规划就是如此。 “你们这个专事专人办，这个想法很好，我们这些干部，开开会、研究研究政策还行，让我们搞科研，没几个懂，所以这一点要注意，不要出现外行指导内行的情况出现，一些风气，也要改过来，别人家科学家一来，先拉到桌子上吃顿饭、敬个酒，有这样的现象出现，第一时间就要对相关人员批评处罚。” “此外，我们不懂科学研究，但我们掌控研究的方向、大局，一定是要贴合方针政策的，不能容许拿着公家钱，为了搏名，搞着私人研究，所以，得时刻把控方向、进度，你们提出的聘用院里的实时评估项目进度这一点就很好，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楚书记，都是您指示的好，从这件事上不难看出，同志们正是深刻领会您的思想认识，才对自身的思想站位有了明确认识、有了进一步提升……” “哎，不要动一动就说这些话，” 楚世君摆摆手， “我要真的开开会，说两句，你们就都洗礼了、升华了，那岂不是一句顶一万句？” “那这样的话，你敢保证以后下面的同志工作都能尽职尽责，不贪不占不出问题吗？” 赵志讪讪一笑，不说话了，这他娘的谁敢打保证啊？ “你看，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你又不说话了，” 楚世君摇摇头， “所以我说，这都是屁话！” “来，抽根烟，继续聊工作，” 给赵志丢了根烟，楚世君起身到办公桌上拿了一沓文件回来， “这些天，之前案件的影响渐渐淡下去了，多部门协同之下，网络上舆论近乎归零，之前部署的短视频全域入驻也已经踏入正轨，对旅游业等次生经济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此外，除隔壁外，对阿贵、阿蜀的帮扶工作也要深入展开了，我们后续工作重点，经济是一方面，重点是民生，尤其是农村、农业、农民、外来就业这些个关键领域。” 楚世君翻开一份文件，是有关扶贫工作的， “所以，在这个基础上，扶贫工作要作为重中之重，对帮扶地、我们本省贫困落后地，要重点关注。” “就比如说咱们刚刚提到的，有关于人工智能的人才引进，这两件事完全可以统筹谋划，一体推进。” “过去这几年，我们落实对口支援扶贫，大多是援建基础设施、拨付帮扶资金，这属于输血式扶持，短期见效很快，但是很难形成长久产业支撑。” “为此，我之前在汉东的时候，帮扶工作思路就转变为了人才引进，由输血变为造血，咱们白疆虽然也在转变思路，但还不够深入，” “如今我们手里人工智能、数字经济是核心优势，完全能把技术、人才、产业资源输送到帮扶地，贴合本地实际改造，做深入造血式帮扶，让落后地区自己富起来，长远的富起来。” 赵志连连点头，接过话茬：“书记，要不说您站得高、看得远呢，您说的这些，我还是在实地调研了，才发现了一些问题。” “前几天，我带队去隔壁走访调研，感受很深，之前脱贫攻坚啃下硬骨头，当地所有群众实现脱贫，群众基本生活有保障，但仍然有不少县域产业结构单一，农牧、特色农产品销路缺乏、稳定就业岗位不足，防范规模性返贫的压力长期存在。” 第524章 发展有高度，工作守温度 “很多易地搬迁安置区、原来的深度脱贫村镇，正缺乏条件带动群众持续增收，依照您的思路，如果把咱们的数据优势、智能优势带过去，结合当地特色资源，还能培育本土技术务工岗位，比单纯发放帮扶补贴更加的可持续。” “嗯，这个想法好，” 楚世君点点头， “这也是我要和你统一的核心思路，发展人工智能，布局新质生产力，不能只盯着咱们白疆省自身产业与经济指标，要放在全国区域协调发展、共同富裕的大局里考量。” “所以针对已有的研究成果，预留对口协作技术输出通道，尝试建立数字帮扶渠道，实验室研发的轻量化智能应用、项目，优先适配落后地、帮扶地农牧、文旅产业需求。” “此外，调整年度对口帮扶资金使用结构，往年帮扶资金多数投向基建民生，今年拿出固定比例专项用于数字产业帮扶，精准对接脱贫监测户、搬迁群众增收需求，用数字产业筑牢当地防返贫底线，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赵志同志，你看看有哪里需要补充的、不恰当的，放心说，咱们今天闭起门来，就是要拿个思路出来，好集体研究讨论。” 赵志立刻记下要点，想了想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书记，这套统筹思路一举多得，但落地有道坎，” “咱们省内部分承担对口帮扶任务的地市财政要承压，像是天河、振城这些经济强市可能还没什么，但排名靠后的地市，压力就上来了，一边要配套本地产业建设，一边要完成布置下来的既定帮扶任务，资金调度容易顾此失彼。” “长远来看，巩固脱贫成果离不开持续产业的支撑，而传统劳务输出的增长空间越来越小，数字产业是全新突破口，可产业培育见效周期会长，短期很难看到直观收益的话，不说部分基层干部有畏难顾虑，就是民众自身也会犹豫。” “不错，你提出的这点顾虑很好，值得研讨，” 楚世君肯定道，随后稍加思索，说道：“资金统筹由省政府统一调度平衡，定向补贴财力薄弱的地市，相应的，年度经济指标的评估咱们也适当的降低要求，对主政干部职务调整的影响减弱如何？” “我看行，可以研究讨论一下。” 赵志点点头，“有的干部还是以GDP为论，只顾本地GDP的增长，反而忽略了其他方面，书记您的这个提议，我想可以让他们把工作思路转变一下，更有助于均衡发展，遏制不良的竞争风气。” “好，那就这么定了，赵志同志，你回去后在政府召开常务会议研究出个具体思路，后续拿到常委会上讨论，” 楚世君拍板道， “我们一定要理清根本逻辑，脱贫攻坚不是终点，乡村振兴、区域协同、共同富裕才是大局，是长远的根本任务。” “集中资源攻坚人工智能，本质是依靠科技创新做强白疆、富民兴省，全力以赴对口帮扶落后地区，夜是用我们的先进产业技术带动外省群众稳定增收。” “发展要有科技高度，工作更要守住民生温度，二者绝不能割裂对待。” “楚书记，发展要有高度，工作要守温度，您这话深刻啊，” 赵志竖起大拇指，但随后就在楚世君面无表情之下讪讪一笑，拿起文件：“楚书记，您放心，我清楚全部部署了，回去之后就第一时间推进督办，召开常务会议专项推进会，拿个章程出来，让您审阅。” “以后少跟着李达康学，要说漂亮话，工作好了随你怎么说，” 楚世君瞥了他一眼，挥挥手：“行了，抓紧推进，两项工作同步督查、同步调度，尽快拿个方案出来落实下去。” “哦，顺路让文涛进来。” “好，楚书记，您忙。” 赵志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 办公室里，楚世君无奈一笑，来白疆几个月下来，上上下下说的话怎么听怎么耳熟，简直就是另一个汉东。 这么下去，到时候怕不是得五湖四海都一样了。 “书记，” 叶文涛进来了。 “你把振城帝企鹅集团的资料给我整理一份，另外，约见他们负责人，下午三点，到我来这一趟。” 楚世君起身走向办公桌，一边道。 “好的，书记。” 叶文涛点点头，俯身收拾起桌子，将文件整理好放回办公桌后，出去安排了一下。 整理资料，简单得很，省委就有，让秘书处的人去干就行。 不过约见这个电话，就得他打了。 电话，他也是有的，虽然从来没主动打过，但是对方给他主动打过，就在被选定秘书的时候。 叶文涛的电话就是香饽饽了，作为振城龙头企业，肯定是得有的。 坐下后，他拿起手机，就拨了过去。 “你好，这里是帝企鹅集团，我是马董助理，他正在开会。” “我是叶文涛。”叶文涛只说了五个字。 ‘叶文涛？’ 另一边，一个中年重复了一下名字后，猛然一震，这不是白疆天字第一秘吗？ 他迅速看了眼手机，码的，怎么不备注呢？ 他虽然知道能打进来的电话都举足轻重，但没想到这个这么重，老板还不备注。 “叶厅长啊，您好，您好，请您稍等，我立马通知老板，” 叶文涛也不急，等了约莫十几秒，电话里传来一道声音：“叶厅，您好，我是马董，刚在开会，让您久等了。” 他态度放得很低，一来，叶文涛是楚世君的秘书，自身级别也不低。 二来，他这段时间就等着这个电话呢，觉都睡不安稳，毕竟这段时间动作很大，他怕殃及池鱼。 “马董，打扰你开会了，不知道你下午有没有时间？”叶文涛笑着道。 “有时间，我下午什么事都没有。” 马董连忙道。 “那正好，不会打扰你的工作安排，你是振城市龙头企业，省里纳税大户，知名企业家，楚书记很关心你们公司的工作，下午三点约见你，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这么定了？” “可以，我一定准时赶到，” 马董连忙道，同时降低了声音，“那个叶厅，方不方便说一下？我也好带带相关资料，以供楚书记他随时审阅。” “具体讨论内容我也不清楚，不过你可以详细整理一份公司资料。” 听到这话，马董一时也不知道真正用意了，希望不是什么坏事吧，最好别是那件事。 “好，叶厅，感谢您的指点，我下午一定准时到。” “嗯。” 第525章 敲打、会谈 挂断电话，马董看了眼手表，扭头道：“老张，把公司资料迅速整理一份，级别暂定2s。” “好的，老板。” 张助理一惊，2S级别，以往可供查阅资料最多是S级，这2S以上都是给上面看的，这次直接就拿出来了。 他转身正准备去安排，马董却又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前两天，赵达功副省长是不是提到了支持省内人工智能项目建设？” “是的，我们打算出资50亿支持。” “提高到一百亿，后续可能还会加，另外下午我的安排全部推掉。” 马董咬牙道。 众所周知，人到了冬天就要戴手套，防止手冷。 他到了冬天就喜欢戴手套。 但是原来的手套有些不合适了，手长大了，得换个新手套戴戴。 他等了许久的新手套，就看这次能不能买到了。 哪怕手套不合适，也得戴个指套，这样才不会手冷。 …… 下午，他早早地到了。 只身一人，带着厚厚一沓文件。 叶文涛一路领着他，进了办公室。 踏进门的那一刻，墙上的时钟恰好到了三点。 此时，楚世君正在批阅文件，叶文涛走上前，低声道：“书记，马董来了。” “哦，时间正好，” 楚世君抬起头，马董立即上前一步问好：“楚书记，您好，麻烦您百忙之中专门抽空见我。” “马董，你也好，那边坐，” 楚世君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两人随即移步沙发坐下，叶文涛随后泡上茶。 “没打扰你公司工作吧？” “没有，我下午没什么安排，倒是劳烦您百忙之中专门抽空见我，” 马董正襟危坐，双手递上资料，“这是我们公司的一些资料，包括后续安排，请您审阅。” “哦？这不会涉及到机密吧？我要是看了，到时候安排出了问题，可别说是我泄密的哟。”楚世君伸手接过，随意翻看了一下内容，和叶文涛整理的差不多，只在一些核心内容上有差别。 “您说笑了，我们公司立足本地，实打实的搞科研发展，经得起查，再说，能让您过目一下，针对公司未来的发展，提提宝贵意见，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马董冷汗直流，这上来就敲打，可别是他想的那样，因为古望北的事，要开刀了。 念及至此，他决定先表明态度。 “楚书记，有件事我得和您检讨，之前，我司和南云集团等企业有部分合作交流，在省纪委的调查下，发现了一些问题，这一点，我有失职的责任，我们已经对相关员工进行了严厉处罚，达到涉案标准的，全都配合司法机关查处了。” “只是合作交流？” 楚世君似笑非笑道。 “和南云集团等涉案企业我可以保证只是正常合作，至于其他方面，楚书记您恕我愚钝，还请您指点一下？” 马董小心翼翼地道。 “呵呵，马董是个聪明人，公司开这么大，心里我想是有数的，指点就不必了，” 楚世君摇摇头，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古望北等人，不是结束，是开始，后续对企业的审批力度将会加大，政策法规之下，没有漏网之鱼。” “你们公司是著名企业，投资的项目有很多，体量日渐增大，更要担起责任来，前些年，你们搞得发工资的事，是你们本意，还是其他原因，或者是什么人授意，在挑战些什么，这些我不想追究，” 马董冷汗直流， “但我来了，眼下局势你也看到了，所以以后，把重心放到企业经营上来，努力地服务社会，担当作为起来。” “是，楚书记，您放心，我们公司一定紧跟政府脚步，为民服务，回馈社会。”马董连忙点头道。 “好了，你放轻松，咱们聊聊别的，比如你的老本行，” 楚世君摸出烟，“抽烟吗？” “抽的，抽的。” “来一根。” ‘啪啪’ 两声脆响过后，马董迅速深吸了一口，缓了缓紧张的心境。 “你们是搞互联网的，国内干得不错，但在世界上还有差距，近两年，国内的人工智能项目纳入了重点规划，我们白疆就是地方核心投入点之一，这点你应该了解。” 楚世君说道。 “是的，楚书记，这方面我们很重视，公司研发领域也在重点开发，投资的一些其他公司也都在投入资金。” “那以你的了解来看，目前的差距有多少？” “差距很大，” 说起这个，马董就不困了，紧张的心情也彻底放下去不少， “人工智能这个概念提出的很早，上世纪五十年代就有提出，由此延伸出来智能机器人、AI等前沿领域的研讨，国外在零几年就有企业展开了大规模投入，而我们则是在五年前才开始正式成建制、大规模的投入，至于民间私人企业，星辰集团走的比较靠前，零几年就开始了。” 马董说着，好似想到了什么，“那个好像也是您当时提的？” “嗯，那时候我在海江，星辰集团率先投入了研发，” 楚世君点点头，许多东西，孙明建、陈晟闵等人都在他指点下率先布局了，他去了发改后，这方面许多建议也是他提出来的。 “还是您的见识深远，在和星辰集团等公司的合作下，我们公司都沾了光，减少了很多前期麻烦，” 马董面露敬佩之色， “要真说最近的，别的我不清楚，但目前已知企业里，星辰集团和外面的差距最小，第一代模型据说已经投入运用了，许多互联网公司都在用。” “汉东也一样，” 楚世君补充道，“汉东方面人工智能项目是和星辰集团等企业合作的，这也是我今天叫你来的目的。” “您请说。” “后续，白疆方面会打通合作壁垒，考虑和汉东合作，打造地方双核心研发模式，那边有星辰集团，咱们白疆这边，你们帝企鹅集团有没有信心扛起担子？” 马董眼睛一亮，这不就有新手套戴了，还是大手套。 “有的，楚书记，有的，” 第526章 必须支持 “楚书记，实不相瞒，这个领域，我们很早就开始布局了，无论是本身设立的实验室、还是投资的一些合作公司、私人实验室，都有进行，效果嘛，是有的，并且有些已经用到了我们的产品上实验，但和更前沿的研发产品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原因就是各种协议、产权的限制，外加上缺乏明确政策的引导，很多东西不好协商，步子不敢往大了迈，” 马董叹了口气，接着脸上带着期待之色， “但现在，如果能和省里的项目合作的话，我相信，肯定能尽快迈入快车道，所以，您给的这个宝贵机会，正是我们迫切需要的。” 换个人，他都不会这么说。 作为商人，利字当先，没人会傻乎乎地想给自己头上套个紧箍咒。 毕竟一个看钱，看短期如何挣到更多的钱。 另一方也看钱，但看的是如何长期稳定地挣钱。 很多东西，取舍就在这长短之间。 有了矛盾怎么办？ 简单，你这个不符合规定、那个不符合条例。 几次下来，好东西也给搅黄了。 但面对楚世君，他可以保证，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 公司体量大不假，股东多也不假，股东里也确实有很多厉害的，千丝万缕、方方面面的网织起来才能做这么大。 这些织成网的丝线里，总要有根粗的，能扛得住的。 而这段时间的一些事，恰恰让这张网上粗的那一根被砍了，虽不至于断掉，但也是摇摇欲坠。 因此，这些天不是没有人联系他，但他依旧持观望态度。 如今，这个机会来了，还是根金线。 这要是把握不住，这些年的高粱米就白吃了。 “楚书记，如果能和省里共建、共研人工智能项目，为长远发展尽一份力，我们帝企鹅一定全力以赴支持，” 马董说着，咬咬牙，“为响应政策号召，我司决定投入两百亿，作为支持，并且在不涉及公司机密的相关研发领域，对省内人工智能项目展开数据交流，最大程度地支持。” “哦，两百亿，你能做决定？” 楚世君有些讶然，据他所知，对方公司股东可不少，天南海北哪都有，很多都很有分量，虽然只分红，但涉及到利益的事可不是小事。 “可以，” 马董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以保证，如果说是支持人工智能项目的研发，有政策扶持，又会对我们本身涉及的产品起到作用，各位董事肯定会大力支持。” “哦，你啊，这是要拿我的名头办事啊，” 楚世君摇头一笑，他一听就懂了， 拿他的名头堵官面的，再拿政策扶持，支持本身业务发展。 合作消息一出，股票自然就会往上抬，往上一抬，钱又赚回来了，没人会拒绝。 “那楚书记，您看？” 马董期待道。 沉默片刻，楚世君点点头，“你们一片好意，两百亿的资金支持，我没理由拒绝，但钱怎么用，要有个说法。” “您请说。” 马董掏出了随身带着的小本子和笔。 楚世君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从对方企业本身开始说， “你们扎根振城、深耕咱们白疆省这么多年，能成长为全省顶尖互联网龙头，靠的是省里多年给的产业政策、算力能耗倾斜、营商环境兜底，市场、资源、政策红利，地方全都给到你们了。” “现在省里重点布局人工智能新质生产力，这是国家部署、全省一盘棋的核心战略。” “此外，我省对口支援隔壁、阿贵、阿蜀等地区，要稳住脱贫攻坚成果，是必须扛牢的政治责任。” “企业方不能看到有利可图就往前冲，而涉及到投入、看不到短期回报就畏缩观望，只盯着企业一亩三分地的盈亏，格局就小了。” “有的企业，凡事都先计较得失，只等省里政策喂到嘴边才肯出力，那龙头企业的担当体现在哪里？” “在这一点上，我看到了你们公司的态度和担当，很好。” 楚世君面露肯定， “所以你说的这两百亿，不必全投入进去，重点是合作研发，资金的支持是重点不假，但有的时候钱多了，用钱的人就不知道心疼，瞎搞、乱搞，甚至虚报账目欺上瞒下，又会引发一系列问题，这个现象不是个例，我想你心里明白。” 马董：不，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所以，马董，既然你能拿出这笔资金支持，我看不妨把这笔钱用到实处，人工智能项目是需要长期投入的，是烧钱大头，除非短期有突破性进展，否则不必要急于求成。” “而眼下，就如我刚刚提到的脱贫攻坚，是全域的重点，企业做大了，从来不是只算经营账，更要算政治账、民生账、长远发展账。” “省里扶持本土头部企业，是希望你们能顶在攻坚一线，牵头突破技术瓶颈，主动扛起区域协作帮扶的担子，而不是事事等着省里兜底、处处都权衡利弊，红利是地方给的，但大局责任，企业也得主动接过来。” 马董听完，放下笔，态度端正道：“楚书记您批评得对，是我眼界局限了，没能站全省全域大局看待两件大事，这番话点醒我了。” “这样，两百亿，我们会分两次，初期一百亿，其中八十亿用作人工智能项目的投入，另外二十亿设定为专项数字帮扶基金，和省委省政府合作。” “在我司涉及领域内，专门用于对接省里对口帮扶地智慧农牧、乡村电商、基层数字化平台搭建，全额承担当地系统定制、技术人员驻点培训、农产线上运营所有开销。” “后续一百亿资金，根据情况，同样抽调出二十到三十亿用作稳固帮扶成果、夯实帮扶基础的专项资金，大力支持我省脱贫攻坚、帮扶政策的落实。” “此外，我司振城总部全部闲置算力资源，无偿供给省内高校、中小科技企业联合研发，每年抽调一批资深算法、运营骨干长期驻点帮扶地，常态化开展数字化教学实训。” “绝不搞短期表面工程，实实在在地以技术、资金双投入，助力全省人工智能产业突破，也用数字产业助力帮扶地稳住群众增收、守住防返贫的底线，扛起本土龙头企业该有的社会责任。” 第527章 久而久之，人与人之间就变得陌生起来 “好，马董，这认识就非常好，” 楚世君满意一笑，敲打敲打果然还是有用的， “有这份投入、这份觉悟，才算配得上全省龙头的定位，两百亿资金先后落地后，省政府会配套做好要素保障，算力用地、能耗指标、产业绿色通道全部优先供给。” “但我再叮嘱一句，资金到位只是第一步，一是人工智能研发不能浮于表面，要沉下心攻坚核心自研技术，杜绝重应用、轻底层的短视做法。” “二是对帮扶地要坚决杜绝走过场，不要投放完资金就撒手不管，要建立长期运营机制，真正培育当地内生产业。” “这两个，都是重点，都是全国战略布局。” “所以这里我也给你一个保障，省里会同步建立专项督导台账，跟踪资金使用、项目落地成效，期待你司拿出匹配这份投入的成果，既做强企业自身，也为全省发展、区域协同贡献实打实的力量。” 说着，楚世君吸了口烟，面色满是坚定， “很多地方的老百姓现在还很苦，有的我们看得到，有的我们看不到，所以我们要努力，脱贫攻坚，是一项伟大的战略，是全人类瞩目的一个大工程，我们一定能够胜利，我这个组员干部，你这个事业有成的企业家，都要担起责任来。” “服务于社会，回馈于人民。” “楚书记，您这番话，让我想到一本书，” 马董忽然道， “《实干兴邦·山河不负》，这本书里记载了您从求学到工作以来的历程，我看了之后，感触颇深，每看一遍都有不一样的领会。” “如今又听您当面这么一说，我心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本书，从田间地头和老百姓一起劳作、挥汗如雨，到如今居于庙堂之上仍然心系着老百姓，牵挂着他们，您这就是在诠释实干兴邦、山河不负这八个字啊。” “哈哈哈，你这个马董哦，” 楚世君笑着摇头，抬手指了指他，“有人说你不会说话，我看呐，不尽然，你这三言两语，都要把我吹到天上去了哟，”（湘调） “当然了，能让你这个大企业家吹一吹，我听着也高兴嘛，话里把我架起来，也正好让我敲打敲打自己，继续保持、继续努力。” 说着，楚世君面色认真起来，深吸了口烟，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窗外， “我知道你们这些商人最怕和我们打交道，因为你们追求的是利，而我们呢，想要办事，办成事，也需要利。” “有的人，为了追求政绩，这里卡、那里找麻烦的，不给企业减负，总想着多拿一点，把政绩摞起来，摞得高高的，好谋求进步，给自己加担子，” “久而久之，人与人之间就变得陌生起来，你怕我、我又想管着你，到头来，苦的还是百姓，麻烦的还是基层干部。” “所以在我这，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要求你们贴合这个、附和那个的，也不阻挠你们做大企业、追求本身利益，我只会要求你们担当起来，做大了、做强了的时候，心里能够念着这些是从哪里来的就够了，有付出，肯定就会有回报！” “楚书记，您这话点出了我们这些人的心结啊，” 马董面露感慨，颇为认同， “许多人说我们是什么必赢客，但却不知道我们赢从何处来，小问题倒也罢了，该我们的认了，可有些不该的，怎么办呢，这里要投资、那里要项目，我们都得支持，不支持，寸步难行。” “这个你后面可以放心，” 楚世君弹了弹烟灰，抬眼道：“达康同志，我想你了解他，他对于你们这样的大企业可是很欢迎、很支持的。” “在线上行事，有利于大众的，他肯定会全力支持，合则两利。” 马董点点头，这点他是很认可的。 对于李达康在汉东的事，圈内圈外都知道，甚至于流传出来的什么京州杯，他都有所耳闻。 对方来了之后，两人在正式场合、私下里也见过几次，聊了不少。 对方明确表示支持发展，规则之内会保驾护航。 前段时间的案件，李达康也有过授意指点，这才是他能一直安稳的等待楚世君约见的原因。 如今人也见到了，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地了，但他还想加重一下自身的权重。 “楚书记，咱们刚聊的这两个内容，我司会迅速讨论落实，尽快和政府这边接头研讨，此外，省内还有不少相关企业，我下去之后，也会积极联系，我想大家肯定都愿意支持全省战略发展。” “哦？这很好嘛，” 楚世君双眼一亮，“我们这边也有这个意向，所以我今天才专门约见了你，” “这样吧，下去后你联系联系，我们这边也做一做筛选，拟定个名单出来，对其中有意向参与、支持的，到时候我专门开个会，一起研究。” “我明确表示，对于深度参与的企业，后续我们会给予政策等扶持，同时也会对干部们提出要求，切切实实地为政企合作保驾护航。” “今天是周三，会议我看就定在下周一吧，四天时间，好好准备。” “好，楚书记，有您这番话，我相信肯定会有不少企业同道积极地参与进来的。” 马董沉声道，这么看来，他回去后，得发动小人脉了，拉的人越多，越能表明自己的态度。 当然，肯定得筛查，不能找一些有问题的，不然出了事，他也免不了责任。 “那就这么定了，” 楚世君点点头，看了眼墙上的表，“哦，不知不觉就快四点半了，快到吃饭时间了，一会儿一起在食堂吃个便饭？” “荣幸之至。” 有多聊一会儿，加深关系的机会，马董当然不会错过。 别说在食堂吃饭了，就是拿个泡面来，他也甘之如饴，也能吃出当年熬夜创业的味道来。 “那楚书记您先忙，我去上个卫生间。” “好。” 楚世君也没说对方随后在哪等，因为这些，外面的叶文涛肯定会安排好。 第528章 不要问自己能不能做到，先问人民需不需要 时间飞逝，眨眼间四天的充实时间就过去了。 周一，全省领导干部大会暨政企协同人工智能项目、攻坚对口帮扶座谈会召开，楚世君主持会议。 会场座无虚席，台下分列省直各厅局、各地市党政主官、省内五十余家重点企业负责人。 主席台前方摆放各家企业出资承诺书展板，政企对接账目、人工智能项目共建协议、数字帮扶框架协议。 这些，都是这几天努力的成果。 马董是真用了力，有能力能拉的都拉过来了，还有自主靠拢过来的也有不少。 毕竟谁都知道，马董这是得了省委楚书记的授意，是要搞项目，对于他们这些商人来说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前期投入下来，项目落地了，他们能享受成果，还有政策扶持，又露了脸，何愁股价不涨？ …… 很快，会议开始。 楚世君做了重要发言后，由省长赵志通报全省人工智能产业三年攻坚实施方案、年度对口协作帮扶巩固脱贫攻坚工作任务重点。 紧随其后，马董作为企业代表发言， “尊敬的楚书记、各位领导、各位企业同仁：前期我与楚书记专题座谈后，深刻领会省委战略布局，随即牵头联动全省国资龙头、民企等共五十六家企业，统一思想、抱团履约，分级认缴专项资金，全力支持省委决策……” “我们帝企鹅集团作为代表，决定出资二百五十亿元，先后分阶段投入，其中两百亿用作人工智能项目的研发投入，五十亿用作帮扶巩固脱贫攻坚任务……” “白疆省国投数字集团出资38亿元，专攻工业智能适配改造、全省县域算力节点建设，兜底偏远地市ai基础设施落地……” “振城重工实业集团：出资20亿元，研发工业智能制造ai模块，联动赋能两地制造企业转型升级……” “省内6家文旅、冷链、涉农方面龙头企业，合计出资三十七亿元，重点搭建白疆—隔壁、阿贵、阿蜀跨区域智慧冷链数字枢纽、文旅智能引流平台……” ‘……’ ‘啪啪啪’ 他讲完后，楚世君缓缓开口道：“刚才听完企业联合体整体表态，总计四百六十亿元真金白银到位，大企业扛大梁、中小企业补短板、国资民资同向发力，这份格局、这份担当，值得全省肯定。” ‘啪啪啪啪’ “我先说一句公道话：近几年省里给企业减税、供给产业用地、护航企业的经营，如今企业反哺全省科创大局、跨省助力民生帮扶，这就是良性的政企共生，因此，借今天会议，我对企业、全省各级干部、后续两项核心工作，同步提要求、划红线、定规矩。” “企业方，本次三十余家企业量力而行、同心发力，头部企业大额投入攻坚核心技术，中小科创企业深耕基层便民利民场景，分工清晰、目标统一，难能可贵。” “第一，后续所有认缴资金必须按期足额到位，分三年拨付入账，设立专项对公账户，专款专用，严禁假借人工智能项目、对口帮扶名义套取政策红利、变相圈地融资。” “第二，大企业不要搞行业垄断，要开放算力、算法资源，带动省内中小科创企业共享项目，抱团完善产业链，带动更多小微企业增收、稳住更多就业岗位。” “第三，跨省帮扶切忌功利化，不要只做线上平台、不做线下实事，要紧盯脱贫户、监测户、易地搬迁群众，把数字技术转化为老百姓卖货增收、就近务工的实打实解决生计的办法，帮扶就不计短期商业回报。” “希望各位企业代表，能够带头担起责任，切切实实地服务于社会，回馈于百姓。” ‘啪啪啪啪’ 楚世君抬手压下掌声，声音严肃道：“说完企业，下面也对干部同志们提出几点要求。” “戴了官帽子，就要做实事，前段时间的案件波及面很广，有的人，几个月前还坐在这里开会，现在人已经不见了，你们之间不少人或许都认识他们，以后要深刻吸取这个教训，” “做事的时候，先想一想，对不对，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一个政策的提出、项目的上马，能有哪些好处，人民能落实那些实惠。” “不要一天张口闭口就是这深刻、那见识远的，轮到自己了，一检讨就是自己认识不到位、需要学习，要我说，都是屁话！” 所有人面色肃然，大气不敢喘。 有人偷偷瞥了眼主席台上的李达康，此时他正在埋头写着，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我说这些，不是不让你们说话，你要是能办成事、办好事，你天天说都行，只会嘴上阿谀奉承、自己却办不好事情，想着拍马屁升官，那我说你趁早打辞职报告。” 李达康心里一松，抬起了头，嗯，这肯定不是说他的，他是能办事的。 “因此，我对你们提第一个要求，凡事不要问自己能不能做到，先问人民需不需要，他们需要了，就要坚定不移地去想办法解决，想方法做到。” “好！” ‘啪啪啪啪’ 李达康手举得老高，抬头鼓掌。 “第二个，针对本次两项重点任务，” 楚世君抬手止住， “压实属地一把手负责制，省级层面，我和赵志同志负责，地方上，各市区县一把手、二把手担当起来，对企业诉求24小时响应，涉企审批限时办结，提高效率。” “对专项资金，省政府七天内印发专属资金管理办法，国资、审计、纪委联合共管，按月公示资金流向、研发进度、帮扶成果，要让公众知道我们的钱怎么用的，用到了哪里，用出了哪些效果。” “不管是省级配套资金，还是企业自筹帮扶资金，任何人不得截留、挪用、变通使用，通古同志，你们纪委下派驻派小组要担起责任来，发现一例、查处一例，全省通报，顶格处理，我倒要看看，谁头顶的帽子是摘不下来的！” “好的，楚书记，我们会召开专题会议，压实责任。”刘通古正色道。 第529章 紧箍咒 “要详细，不能一个压实责任就了事，” 楚世君强调道，目光扫过下方一位位各单位主官， “责任具体到谁身上，怎么落实，都要有明确的规定，不然，还是会被人钻漏洞。” “这话，也是说给在座的各位同志看的，各单位、地方上的一把手二把手担起责任，纪委扛起担子，全员监督。” 这不行，回去得立马开会，把责任压下去。 众人心中一凛，连续强调几次，这要是哪个犯了毛病，看来就要撞枪口上了。 他们可不会认为这位是在开玩笑，谁不知道之前卡项目的风波啊，星星都敢斗，别说他们这些本就在手下的虾兵蟹将了。 即便拿不了帽子，冷处理一下，到时候指不定就变成了援西巡视员了。 岂不闻，汉东之前那个援西的副检察长都两年没回来了。 主席台上，楚世君收回目光，继续道：“再一个，项目坚决剔除政绩形象工程，只看三件事：能不能带动当地农户增收、能不能降低企业用工生产成本、能不能便利两省基层群众办事。” 他抬手竖起三根手指， “这三个能不能，是我们要思考的，也是要切实去解决的，这是着力点，人工智能项目的研发，一是为了科技领域的发展，反哺全行业、社会，我们如今把它和脱贫攻坚结合起来，就要有所侧重。” “白疆的经济很好、很强，在前列，这是一份荣誉，有了荣誉，就要肩负相应的责任，肩负责任就要有相应的担当，城市里是高楼大厦，夜晚的灯光也亮若白昼，但农村呢？农民呢？” “我请在座的同志们想想这个问题，我们这些人里，有农村走出来的吗？我先说，我算一个。” “我也是。”李达康举起了手。 “我也是，” “我也是，” 赵达功、胡雪等等一部分人都举起了手， 连带着下方，也有不少人跟上。 “人数不少，手都放下吧，” 楚世君点点头，“在座的年龄最小的可能都马上四十岁了，而其余大多数，当年毕业后，那时可能都是分配的工作，但随着教育普及，人口的提升，都要考了，这也意味着城市和农村这两极教育水平的分化，会导致差异越来越大。” “年轻人找不到工作，外出打工，家里留个老人，守着田地，一年到头能见上一次。” “诸如此类方方面面的问题，都要解决，这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要实际行动。” ‘砰砰’ 楚世君沉声道，手用力地敲了敲桌子。 “楚书记说得对，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平日里却是忽视了这方面的关注，” 徐诺君点头道， ‘嗯’ ‘没错’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一脸凝重，好似真的记在了心上一样。 可是，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楚世君脸色就微微沉了下去， “诺君同志，你真的认识到了问题所在？” ‘不是，嗯？我哪里说错了？’ 徐诺君一抖，全场目光同时向他看齐。 “你们天河，以前一直是省里龙头，经济发达，打着开放包容的名片，可近两年，振城迎头直追，马上就要超过你们了，我想问问，你们这两年都在干什么？” “楚书记，我们……” 话未说出口，就被楚世君打断：“不知道，我告诉你，自己下班了，去街上、地铁里走一走，去学校里转一转，看看都是些什么，本身经济那么强，不想着关注落后地区的发展，一天补贴这个、优惠那个的，去看看入驻短视频平台后，你们账号下面评论的内容是什么。” “还有黑土机场，出入境管理局的同志在吗？” “在在在，我在，楚书记。” 下方，一个秃顶中年高高举起了手。 “我说的是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吧？” “清楚。” 秃顶中年点点头。 “那就解决，不要给我说怕上级压力、怕舆论，” 楚世君沉声道， “在这里，我就是上级，至于舆论，什么舆论比失了珉心还可怕？” “好的，楚书记，我们下去就联系有关部门的同志，共同拿个方案出来。”秃顶中年紧张地道。 “嗯，要快，” 楚世君收回目光， “所以，同志们，在这里我明确要求，后续工作重心，是经济建设，是要关注本地老百姓的生活，实在钱多了，不会花，就都给我投到扶贫项目上来，你们不需要，有人需要，佳庚同志，后续年度评估，这一项要做为一项常态化的重要指标，月月评估记录。” “好的，楚书记。” 李佳庚点点头。 “此外，针对我上面说的几项，我也给你们上个紧箍咒，第一，严禁多头督查、上门打扰企业，我知道，我说要严格，你们就会什么都严格，吹毛求疵的卡，这不行。” “要严格控制涉企检查频次，非安全、合规的必要性安排，不得随意进入企业研发厂区、办公场地，不得频繁召集企业参会汇报，挤占企业研发经营时间，外行指导内行，能指导个什么出来？” ‘啪啪啪啪’ 马董带头鼓掌，一众企业家迅速跟上。 这确实说出了他们的心声，一开会了，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不让干、那不让做，想干想做，你得符合这个规章、契合那个条例，要么就多投资、多搞项目拉经济，有人能说上话的还好，没人的简直苦不堪言。 “第二，严禁设隐形门槛、推诿扯皮，涉及人工智能项目、跨省帮扶项目，要全面开通绿色通道，跨部门事项第一时间负责，杜绝科室互踢皮球、人为的卡审批流程。” “第三，严禁勾结资本、利益输送，不准干部亲属挂靠项目，违规承揽工程、供应物料，不准利用项目招投标、谋取私利，想让亲戚干，行，拿出真东西来，自己主动到纪委监管部门报备说明，干得好，我们鼓励，但要是靠着关系安排人，那就等着纪委上门。” ‘……’ 强调了几点后，楚世君喝了口水，总结道：“这里我再把道理讲透，我们约束干部、善待企业，从来不是优待资本。” “企业稳，就业就稳，就业稳，千家万户的工薪家庭、涉农群众、跨省脱贫群众收入就稳，为难企业，本质就是为难老百姓，向企业胡乱伸手，就是在克扣群众增收活路，这笔民生大账，全体干部必须刻在心里。” 第530章 登高知路远，在位念民艰 “我们举全省之力搞人工智能大研发、联动数十家企业斥资数百亿帮扶其他地区，初衷从来不是拔高产业数据、打造省市政绩名片。” “对内是发展ai，是赋能信息产业、工业、传统农业制造业，让本省农户不愁销路、工人薪资稳步上涨、群众办事少跑腿，对外结对帮扶，是守住巩固脱贫大局，帮扶偏远村镇、困难群众稳住生计、远离贫困。” “政企合作、科创发展，最终标尺只有一个：老百姓好不好、日子稳不稳、负担轻不轻。” “前年，我在汉大新生入学典礼上对他们说：同学们，好好学习，将来为人民说话。” “现在，我也给在座的同志们说一句：克己奉公，为人民服务！” 楚世君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鸣。 座位上，双手卖力鼓掌的李达康一时间有些恍惚，想到了和楚世君早年结识至今的历程。 那时候，对方还很年轻，但却难掩成熟稳重之气，初见时，一口一个李主任。 几十年过去，轮到他一口一个楚书记。 二人的差别在哪呢？ 背后的人？ 原来李达康这么想，可渐渐地这个想法改变了。 他做事的初衷，是为了进步，一步步往上爬，私下里抢着哭坟，大众前嘴里冠冕堂皇，求来求去，努力工作的目的都是这样。 而楚世君呢，敢说、敢做、敢顶，似乎是为了办事，才追求进步。 毕竟有些时候，位置不到，办不成事。 此时此刻，李达康也只能用一句诗来形容：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也只有这种为人处世的态度，才能有肩挑山河的雄心壮志吧。 这个心境，一直持续到很久之后。 那时的李达康头发见白，手里捧着《实干兴邦·山河不负》（闻君良语）（卷七），一遍遍看过，最终提笔写下了：登高知路远，在位念民艰，立尽风云处，常怀赤子心。 这时，正中。 楚世君抬手压下掌声，“同志们还有没有其他想法、建议的，畅所欲言，在场的各位企业家也可以发表高见。” 等了几秒，纷纷摇头，没人吱声。 “好，那就这样安排，” 楚世君点点头， “赵志同志，你们省政府牵头，一周内搭建政企联合专班，对接全部企业，敲定资金拨付时序、项目落地点位、各地帮扶地区清单，详细到村镇单位。” “通古同志，你们省纪委方面，营商环境督查组即日挂牌，开通涉企违纪、干部违规举报专线，直面企业、群众受理线索。” “大家两手抓、两手硬，人工智能科创攻坚、跨省民生帮扶同步调度、同步督办、同步评优，希望干部守底线、企业有担当，政企同心，做强产业、惠及民生，交出经得起群众、时间检验的答卷。” ‘啪啪啪啪’ 随后，大会还研究了其他内容。 会议结束，楚世君、赵志等相关领导，马董等代表集体合影留念。 …… 散会后，参会人员有序离场，氛围泾渭分明。 各地市主官、省直厅局负责人离场时神色凝重，大多低头复盘会上几条履职要求、涉企铁律，一边叮嘱随行副手，出了大楼，就开始打电话安排开会。 毕竟经历楚世君会上直白敲打，他们深知本次的人工智能项目、跨省帮扶属于省委一把手紧抓的一号重点工作，容错极低、追责极严，也是其履新以来首次明确提出的大重点、大方向，谁敢马虎，就等着去西边援助吧。 要是说其他地方，哪怕是汉东，面对沙瑞金，他们后面有人，都不至于如此紧张。 但偏偏这是白疆，之前的夏秋声也好、如今的楚世君也罢，多的不说，单就是工作职责里‘分管全面工作’六个字，就是原则。 所以，众人都铆足了劲，必须干好，干得好，是功绩，但也仅此而已，但要是干不好或者说出了差错，那板子落下来，也别喊打疼。 而这些人里，还有更急的。 比如说刚被点名批评的天河市委书记徐诺君。 离场前，他就给下面的蒋雪雨使着眼色。 一散会，两人就在楼外的停车场碰上了头。 “老蒋，你说楚书记说的到底是什么？” 徐诺君面色凝重，有些摸不着头脑。 无缘无故上来说一顿，他刚想了想，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啊？ “这，诺君同志，我也在想，” 蒋雪雨摇摇头，脸上满是疑惑， “我们天河这两年，虽说经济增长放缓了，但也是在增长，振城主要是当时还兼任的赵省长他拉的项目多，给的政策扶持大才迎头直追。” “这个原因，大家都知道啊。” “你没找管理局的黄局长问问？他不是知道嘛，” 徐诺君摇摇头，“老黄被赵省长拉走了。” “这就难办了，” 蒋雪雨面露难色， “多去街道、地铁、学校转转，能看出什么来？” 忽的，他双眼一滞，似是想到了什么， “诺君同志，你说会不会是小黑子？” ‘啊？’ “嘿，你看，他们还不傻，” 徐诺君面露惊愕，张嘴还没说话，就听见后方传来了一道打趣的声音。 两人扭过头，只见李达康和刘宇宸一起走了过来。 “达康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还骂人呢？” 两人转过身，徐诺君面露不满地道， “哎，宇宸同志，你可得给我作证啊，我这话是惋惜、惊叹的意思，只能说是用词不准确，可不能算是骂人，” 要不是李达康脸上笑意半点没减，两人都能说服自己相信， 可你呲个大白牙，糊弄鬼呢？ “哼，别说我们了，楚书记刚也点了某些人的名，一天张嘴就是这个深刻、那个认识不到位的，也不知道当事人知不知道是在说自己。” 徐诺君阴阳道。 “你放屁！” 李达康面色一沉， “那是说我的吗？那说的是一种集体现象！” “啧啧啧，你看，达康同志，你急什么，我又没指名道姓说你，你自己跳出来接话，” 徐诺君咂咂嘴、摇摇头，“不过你说的倒也对，是集体现象，可这集体现象是从何而来的呢？之前咱们白疆可基本没有，倒是汉东，那貌似是口头禅吧？” 第531章 你看，你又急了 “反正和我没关系，” 李达康嘴硬道，话锋一转，提到了两人刚说的事， “诺君同志、雪雨同志，我想你们也很想知道楚书记刚刚说你们的原因是什么吧？” “难道就是小黑子？” 蒋雪雨面露不解道。 “当然了，你们去街上看看，遍地都是，晚上关了灯，都看不见人，” 李达康靠在车上，点上了根烟，“尤其是短视频入驻后，你觉得你们天河的视频号为啥搞不起来，估计你们自己都没看过，发个视频，下面评论全都是批评。” “所以我说啊，诺君同志，雪雨同志，这点你们可要注意，楚书记说的没错，经济发展的好，先想想自家人，别一天优惠这个、补贴那个的，让人寒心。” “哼，” 徐诺君面色一沉，阴阳道：“达康同志，你也别说我们，咱们大哥不说二哥，你之前在京州，那可是全国出了名的帮外不帮里，抢省内项目，和外省合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京州是外省省会呢，楚书记没少批评你们吧？” “汉东十三个市，哪个服你们？据我所知，有人说他们都愿意跟着吕州干呢，还有人说，之前你们汉东开会的时候，众人声讨支持吕州当省会呢。” “你放屁！” “我那再不济，是帮着本地兄弟，你们呢？帮外人！” 李达康伸着脖子，这件事可真是丢脸，自从那次之后，去上面开会，遇到其他地方的人，都感觉在对他指指点点。 碰上汉东隔壁的省长书记了，他都感觉人家在盯着他。 “啧啧啧，你看，达康同志，你又急，” 徐诺君淡淡一笑，也点上一根烟， 见李达康这幅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心里顿时爽快了。 比嘴上功夫，要是和赵达功等人比嘛，那他自愧不如，但和李达康比，他自认这些年刀枪里滚出来的功夫还是不差的。 “咳咳，行了行了，都别揭短了，大家都是同志嘛，” 刘宇宸出声打断，可别吵起来，让人看了笑话， “这也到饭点了，诺君同志、雪雨同志，你们忙着，我和达康同志就先走了，改天聊。” “好，慢走。” 徐诺君两人善意一笑，目送着刘宇宸拽着李达康离去。 等看到两人分别上了车后，徐诺君取出烟递过去，才道：“雪雨同志，你看看，这气焰多嚣张？早就听汉东的文杰同志说这李达康嘴皮子利索了，现在看来，不是空穴来风，这经济还没超咱们呢，要是超了，那我在会上岂不是都得低一头说话？” ‘行了，你这嘴皮子也不遑多让。’ 蒋雪雨撇撇嘴，点上烟，摇头道：“这些先不提了，经济账是长远账，眼下当务之急是项目落地，还有楚书记批评的这件事。” “这个确实，” 徐诺君面色严肃起来，“问题是，这些相关的优惠政策、补贴，咱们市里过了，都是往省里报的，之前夏书记也支持，说是贴合大的方针政策，体现咱们天河的包容、开放，这是一张名片啊。” “咱们如果贸然一刀切掉的话，别的不说，让人闹起来，舆论、影响等方方面面都不是好处理的，到时候上级压力下来，我俩谁能扛得住？” “倒也不尽然，压力不至于咱们扛，” 蒋雪雨摇摇头，提示道：“你忘了，刚楚书记说什么了？” ‘嗯？’ 徐诺君想了想，眼睛一亮，“对啊，楚书记是咱们的上级啊。” “对，所以诺君同志，我看咱们可以先看看具体情况，由公安、管理局、宣传口还有高校等方面做个数据出来，针对楚书记说的情况，搞一个详细的研判，再和管理局的黄局长沟通一下，拿个处理方法来，找楚书记把把关。” 蒋雪雨提议道。 “我看行，” 徐诺君立马点头，“但要快，最好今天就能搞出来，最迟明天，咱们去汇报，态度要到位。” “好，就这么办，我立即打电话通知。” 两人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事情敲了下来。 而至于说搞这么快，会不会太急，反正都是下边人忙活，他们看完后想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了。 分工明确，很合理。 …… 下午，办公室。 宣传部长胡雪过来汇报工作。 “楚书记，这是对本次大会议定内容拟定好的通稿、以及短视频宣传预案，还请您把把关。” 楚世君接过文件，详细翻看了一下，抬头道：“思路很好，没有问题，但在后续落实上要注意。” “您请说。” “今天会议，数百亿的企业联合筹备资金、人工智能全域研发、对口帮扶、干部作风整治整件事，宣传口全权把控，所有外宣稿件、官媒短视频、网络发布内容，必须逐一审签，不准私自拔高、擅自改动基调。” “核心要放到重企业担当、重民生实效、轻个人政绩、轻数据造势上来，全程不许突出我个人、不许宣传省委领导政绩、不许吹捧履职成果。” “宣传核心只抓三点：一是白疆本土民营、国资、中小微企业同心聚力，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反哺地方发展，二是我省主动扛起区域协同责任，以数字产业长效帮扶其他地区，全力推进脱贫攻坚战略，第三是全省从严整治营商环境，肃清干部歪风，保护市场主体发展的态度。” “这几点要格外注意，踏踏实实的做事，事情做成了，老百姓都看在眼里，否则，天天纸面上吹得比天高，落地了老百姓却看不到半点实惠，这不行。” 楚世君沉声道， “因此，后续的宣传方案，只跟进项目落地、当地农户增收实景的报道，项目没落地、百姓没受益之前，绝不准做什么专题吹捧，地市自媒体、商业自媒体方面严禁私自剪辑会议画面、夸大项目效益。” “这些，劳烦胡雪同志你多费费心。” “嗯，楚书记您放心，这本就是我的本职工作。” 胡雪记完后，抬头道。 “嗯，你在宣传口工作多年，经验老到，你办事，我放心。” 第532章 为什么不早汇报 两人谁也没提上午会上的一些激进发言。 作为省委宣传部长，哪些合适、哪些不合适，胡雪心中都有数。 她不签字，发不出去。 其余人就算嘴大不经意间说了，也引起不了什么。 就像一块调色盘，你摸个黑的，我加点白的，你涂个绿的，我上点红的。 久而久之，就涂成了艺术品，会欣赏的能看到底色，而更多的，都是不会欣赏艺术的，被牵着鼻子走，说什么，就认为是什么。 这就是艺术，没错。 …… 当日傍晚，白疆省委办公厅、宣传部印发了本次座谈会完整版会议纪要。 全文转发至全省科级以上单位、各县市区领导班子，重点摘抄楚世君会上关于干部禁令、民生要求、政企合作准则，并同步抄送全部参会企业。 省委宣传部同步下发外宣工作通知，约束全省自媒体、地市官媒宣传口径。 当晚各县市区班子连夜开会传达会议精神，自查涉企作风、梳理人工智能项目落地重点，各相关企业同样连夜内部发文，敲定资金拨付阶段时间、两大项目攻坚小组名单。 此外，同步定下了下个月，白疆省委领导、扶贫工作小组、相关企业代表前往帮扶地的计划公布。 规格之高，阵势之大，引人注目。 白疆短视频入驻的账号底下，清一色的点赞评论。 爱吃西红柿：‘好，这才是应该有的担当！’ 望子成龙小学六四班朱朱侠：‘@阿蜀文旅，@阿贵文旅，@隔壁文旅，准备好了吗，我们白疆天团要来了！’ 唯有钓鱼不可辜负：‘什么时候把池塘里多放点鱼？’ 吉祥秦王：‘不要问我们能不能做到，问人民需不需要，赞！’ ‘……’ ‘什么时候处理小黑子？@天河卷王’ ‘还想不想让我去旅游了，快处理小黑子@天河卷王’ ‘……’ 天河市委，1号会议室。 徐诺君等人坐在会议桌前，看着大屏幕上投送的视频评论区，一个个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他旁边，受邀前来的出入境管理局局长收回目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随后挠了挠没几根头发的头皮顶端。 ‘咳咳’ 轻咳一声，开口道：“徐书记，要不咱们讨论一下？” “对，时间不早了，赶快拿个章程出来，” 蒋雪雨回过头，见徐诺君还脸色难看的盯着大屏幕，连忙给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马会意，手一抖，断了投屏连线，大屏幕切换到了主界面桌面。 “商量一下吧，哎，” 徐诺君这才转过头，脸色阴晴不定，“要不是楚书记上午在会上说，我都没注意到这方面，长强同志，你们宣传之前有关注吗？” 被点名的是天河市委宣传部部长，沈长强，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儒雅中年。（书友） “这个，” 沈长强面色一滞，低声道：“有关注到。” “这是一直都有，还是近期才出现的？” 徐诺君声音拔高了几分。 “一直都有，只不过咱们当时账号没入驻，最多就是在民间账号评论区有说，还有视频……” “一直都有？” 沈长强话没说完，就被徐诺君沉声打断， “那你为什么不汇报？” “我打……” “少废话，我问你为什么不早汇报！” 他吗的，我没说两个字，你就打断，我到底说还是不说？你到底让不让我说？ 沈长强满心腹诽，等徐诺君话音落下，立即压着火气，语速极快地道：“徐书记，我之前就有提过这个问题，并且在会上也说了，不过你们都说是省委政策，上级方针，要彰显开放包容的态度云云的，我能怎么办，只能不了了之了。” 说罢，他两手一摊，满脸无辜地看着几人。 徐诺君大脑飞速运转，貌似确实是说了？ 算了，不管了，先把锅甩出去，当即一拍桌子，沉声道：“说了？那你就不会做个详细的调查研究，说明利害？你是搞宣传的，就不能在舆论阵地上发挥积极的引导作用？你看看，全市二十一个市，我们账号的排名不上不下就算了，评论区就看不得。” “你失职！” “我……” 沈长强当即就不乐意了，码的我想说话，你不让我说，我说我说过了，我还失职？ ‘咳咳’ 坐他旁边的蒋雪雨踢了踢他，帮腔道：“好了好了，诺君同志，长强同志之前确实说过，不过当时大家手里都有重要工作，都有责任，不过长强同志，诺君同志说的没错，你们宣传阵地要加强舆论引导，发挥主观能动性嘛。” “是，徐书记，蒋市长，我检讨。” 沈长强看出了蒋雪雨的好意，顺势借坡下驴，毕竟真让他和徐诺君拍桌子，他也不敢。 “这次就算了，但下不为例，长强同志，记住你们宣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徐诺君面色一缓，强调道。 好嘛，蒋雪雨算是确定了，就想甩个锅呗。 “是是是，徐书记，您放心，我一定认真吸取这个教训。”沈长强松了口气。 “黄迪同志，这里就咱们几个，时间也不早了，赶紧讨论个方案出来吧，” 徐诺君扭头看向管理局局长。 看了场戏还有些意犹未尽的黄迪闻言点点头，出声道：“那我先说说我这边情况吧，” “上午楚书记说了后，我回去做了详细调查，单从我这方面工作下面反映情况来看，问题有很多，入境人员规模逐渐增大，尤其是黑土机场口岸长期扎堆。” “不少外来人员凭借短期旅游、商务访问签证入境，签证停留期限大多只有三十天，可落地之后既不前往报备登记的酒店，也没有固定出行计划，整日在天河全城四处流窜，” “行踪分散，常年流连步行街、小商品市场、城郊集市，没有固定职业，不少人签证早已超期，既不主动办理续签手续，也不购票离境，由此衍生出一系列治安、消防等隐患。” “已经成为了一系列问题的源头，” 黄迪面色凝重，“我打电话请示了省厅司马书记，公安厅那边据说有不少积压的案子……” “公安厅压了一批案子？” 徐诺君问道，眼睛一闪。 第533章 ‘扫黑除恶’方案 “他是这么说的，不好管，贸然动用暴力手段，怕引发舆论，所以一直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黄迪点点头。 “这怎么能允许呢？” 徐诺君正色道：“任由流窜人员扎堆聚集、四处闲逛，多影响市容市貌、影响治安啊，这不管那不管，搞出来一系列问题，还不是要解决？” 黄迪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无语了。 知道你高兴是因为又有人一起背锅挨骂了，但你能不能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 见其还要继续，蒋雪雨无奈地敲了敲身前的调查报告，说道：“据反馈，市公安局压得也有很多。” “继续。” 徐诺君面不改色地绷住了。 “黄迪同志说的具体内容，报告上都有，我也简单说说咱们这的情况吧，” 蒋雪雨低下头， “据相关高校反映，外来学生……” “另外在对高频城区的同志上报的数据经过比对，显示……” “财政方面，涉及到补贴、优惠的资金具体数额……” “这些还不是最严重的，” 蒋雪雨神色凝重地道：“上午开完会，我们在搞调查的时候，国安的同志主动联系了上来，表示这些人里，可能会有违规涉密、在禁区范围流动的现象，有明确行为被抓的，但更多是无法定义，隐患很大。” “同志们都讨论一下吧，看怎么解决。” 徐诺君看了看三人。 “要不开个市委常委会讨论，人多力量大嘛，大家集思广益。”沈长强提议道。 “时间不早了，不打扰大家了，” 徐诺君摇摇头，“我们几个先拿个初步方案出来，好去找楚书记请示一下，拿个度。” “是要严，大刀阔斧的去改，还是说弹性化处理。” “大刀阔斧是不是有些激进了？” 沈长强犹豫道， “眼下市里正在打造省级跨境文旅口岸城市，省里之前也批复了天河国际文旅商圈项目，我们好不容易争取境外航线增班、入境免预审便利政策，如果直接收紧口岸入境审核、严控外籍准入，会不会导致机场客流腰斩，口岸营收、涉外酒店、外贸商户受损的情况？” “此外，市里年度对外开放考核、文旅经济指标影响也会很大，外资涉外商会会有意见，影响天河招商口碑，这些都是要考虑的。” “所以我的看法是，不宜从口岸入口一刀切管控，尽量柔性管理，只加强后续居住地管控，保住对外开放大盘，公安方面加强巡视力度，针对三无人员严起来。” “长强同志说的有道理，” 黄迪点点头，这里就他们两个同级，对方说的，和他手里工作很契合。 “不妥，” 徐诺君想了想，摇头道， “楚书记上午的态度很明确，我们所想的一些舆论问题、经济账，是要考虑，但更要考虑的，是公众的评价。” “确实，” 蒋雪雨点点头，叹了口气，“公安那边反映，下级基层警力早就超负荷了，压力如果全压上去，终究不是个事，柔性管理行不通。” “一刀切不行，柔性管理也行不通，” 徐诺君取出烟点上，将烟盒丢到几人身前后，起身在会议室来回走动。 “来，都抽一根，好好想想。” 蒋雪雨拿起烟，一人散了一根。 ‘啪’‘啪’‘啪’ 三声脆响过后，没过一会儿，会议室就烟雾缭绕起来。 “我说，要不咱们就按照一刀切的态度来给方案？”黄迪抽了口烟，忽然道。 “哦？” 几人都看向他。 “反正咱们这想出来的都是方案草案，能不能过，还得看楚书记意见，方案太柔，确实难以起效果，但严到什么程度合适，目前也无法定论，后续肯定是得根据实际情况及时作变通处理，” 黄迪说道，“所以，干脆暂时都往严了想，看看楚书记的意见，不行的再改，至少态度到位了，怎么样？” “我看行。” 蒋雪雨点点头。 徐诺君也不再迟疑，拉开椅子坐了下去，“那就按这个尺度来吧，处理方法往高了抬。” 几人随后讨论了近一个小时，最终拿了套方案出来。 …… 次日，上午。 三人按照预约时间，来到了省委。 “楚书记，我们昨天会后，经过调查研究，迅速敲定出了一个初步的‘扫黑除恶’方案，还请您把把关。”徐诺君将方案递了过去。 “这么快？” “该不会是随意糊弄吧？” 楚世君瞥了他一眼，伸手接过。 “不敢，不敢，” 三人讪笑，连忙摇头。 趁楚世君看的过程，徐诺君解释道：“这个方案，是我们和黄局长结合黑土机场口岸拥堵、外籍三无人员扎堆入境、全城无序流窜、扰民滋事频发的现状，市里班子权衡文旅发展、营商环境、群众安全多方利弊，最终定下的，” “考虑到影响，方案整体很严，从口岸卡死准入源头，市内尽量清零存量滞留人员，同时立法约束私房出租，从根源堵住漏洞，整套措施力度偏硬，全力平息民怨、稳住治安。” 楚世君低头翻阅着方案文稿，一条条看过。 目光在‘大力打击整治小黑子’、‘公安加强执法巡视力度、必要时刻采取武力措施’等字眼上着重看了几遍。 沉默片刻后，他抬眼，神色平静地道：“诺君同志，你们这个‘扫黑除恶’的方案，很有意思啊，确实很严。” “首先，对你们直面问题、敢于从严施策的态度表示肯定，这套方案力度够、底线清晰，没有一味迁就涉外营商、文旅数据，优先守住本地群众安全感，大方向上是完全可取的，我原则上同意全套方案落地执行。” 三人一喜，搞这么严都能行？ “不过，这个方案看着周全，实则留有几处软肋，属于管控不严、留有余地，真落地下去，用不了一个月乱象就会反弹，” 楚世君摇摇头， “首先，这个口岸分级放行的举措，门槛依旧宽松，你们只劝退三无外来人员，却忽略了持短期旅游签证，入境后变更目的、抱团游荡聚集这一类人群。” 第534章 城市治理民生为先 “关于这方面的情况，我这里也请人做了调查报告，你们看看，” 楚世君起身从办公桌上抽出了一份文件，走回来递给徐诺君，继续道： “眼下扎堆入境的外来人员里，有大批人抱团办理自由行旅游签，落地后抱团脱离旅行社，结伴流窜城区，这部分人你们依旧正常放行，这就等于源头管控口子依旧没扎牢。” “我的要求，对短期旅游外来人员，必须全程跟随备案旅行社闭环出行，禁止脱团自由活动，一经脱团，直接纳入逾期管控名单，就地核验离境。” “啊，楚书记，这会不会太严了，万一引发舆论问题……”徐诺君迟疑道。 “舆论问题？” ‘哼’ 楚世君冷哼一声，“既然是来旅游的，事先也都告知了注意事项，自己违规在先，我们依法处理，谈什么舆论？” “开放包容，不是无限制纵容，我们欢迎来旅游游玩，但要遵守法律法规，这点自觉都没有，谈什么文明？” “诺君同志，你这认识就不够好！” “是是是，楚书记，这是我没有考虑到的，我认识不到位，我检讨。”徐诺君连忙道。 “再一个，滞留人员处置，节奏太慢、界定太软，” 楚世君继续道，“你们计划二十天专项清查，且只对超期人员遣返、合规人员补办手续，过于拖沓，看看你们手里的报告，” “目前的闲散外来人员，已经干扰民生、搅动治安，不能区分有无务工需求就放宽办理居留手续。” “你们自己算一笔账，来天河的，是其他地区的多，还是这些外来户多，到底是谁贡献的旅游经济？总说文旅大局，自己连真财神爷都不知道是谁。” “所以，凡是当初借旅游、商务短期签入境，入境后长期闲散游荡、无固定就业、无合规经营项目的，无论签证是否到期，一律归类无序滞留人员，不限二十天，限期十天之内就完成摸排甄别，分批依规清离，绝不允许就地补办手续留守天河。” “还有，” 楚世君手中方案又翻过一页， “租房惩戒力度偏弱，震慑不足。你们只对未报备房东处以罚款、两次违规冻结出租资质，治标不治本，抱团牟利、抱团隐瞒租客信息的情况很多，对基层执法阻力极大。” “这一点，我会打招呼，省里放权，即日起，天河涉外租房未报备，首次从严顶格处罚，二次违规直接查封涉租房屋，街道、公安联合关停出租资质，纳入村居信用考核，联动村居干部共管，倒逼房东主动报备，彻底掐断无证租住落脚点。” “这一条，只针对涉外人员，” 楚世君强调道， “摸排中发现的非涉外人员，统一提取信息，统一安排临时住所，问清楚实际情况，看是就业问题、还是其他问题所导致的，如有违法违规的流窜人员，依法处置，如果是其他原因，我们给兜底，限期三个月，同步联系归属地公安讨论解决。” “另外，我在补充一条硬性要求：天河划定的居民圈、校园圈管控禁区，不能只安排定点巡逻，全域商圈、人行游园、沿河公共区域，布设多语种警示标识，明令禁止闲散外籍人员聚众逗留、夜间聚集，公安提高夜间巡查频次，杜绝扎堆游荡滋事。” “都记下没有？” “记下了，记下了，” 三人点点头。 “那好，这里面，一些优惠政策上和高校方面的内容，我看没有提，是没有讨论？” 楚世君将方案放到桌子上，问道。 “这个，” 三人互相看了看，黄迪和蒋雪雨头直偏，徐诺君只得无奈开口道：“楚书记，是这样的，一些优惠政策，都是之前省里出具的，贴合上级文件指示精神，我们市委这也不好擅自提出更改。” “关于高校，因为方案拿的比较急，尚未联系高校的同志商讨。” “这不行，” 楚世君摆摆手，“光出台具体方案，政策不跟着走，还是没变，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样好了，你们就按照这个方案，回去细化一下，省里这边也会研究，一项项改，快刀子不行，就慢刀子割。” “高校那边，到时候发个函，除了正常设立的一些奖金、补贴之外，其余的，全部砍掉，学习知识我们欢迎，但来坐太上皇，那不行，” “如果说哪一方面有意见了，来年的财政资金安排，省委将会酌情考量。” 在想了想有没有问题之后，楚世君沉声道：“就这么安排，这整套方案，你们经过优化整改细则，迅速并入天河整治方案，即刻启动全域行动，不要等、不要搞什么逐级开会研讨缓冲，争取做到今日发文、明日全员上岗。” “好的，楚书记。”×3 三人沉声应道，互相对视了一眼。 码的，幸好是方案举措给的严啊。 要是按照弹性、柔性思路来给方案，那不得被骂死？ 说实话，他们也没想到楚世君态度这么坚决，一点余地都不留。 当然，这位也确实可以不留余地。 多的不说，就后面那句话就说的很明白了，他们估计，没有哪个学校敢不听。 你不听，明年的研发资金想不想要了，多给的我不给了，正常的我砍一部分挪到其他方面。 这里给你卡一下，那里给你说个不行，这些还都是小事。 重点是，还想不想进步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你干不成，大把的人能干成。 要有能干、敢干、实事求是干的精神，才能攻坚克难，才能进步。 “行了，你们下去讨论落实吧，如果有什么困难、阻力，给我打电话，我这边也约谈一下相关同志，” 楚世君起身道，“记住，对外开放包容有度，城市治理民生为先，凡事先顾自己人，自己人全都吃饱穿暖了，再去考虑其他的。” “好的，楚书记，我们记下了，那您忙。” 三人起身，拿着方案离开。 第535章 举报有奖 出了办公室，三人一言不发。 直到下了楼，周围没什么人了，徐诺君才左右瞧了瞧，低头看着手里的方案道：“老蒋，老黄，你们说这方案要是推出来，真有那么容易吗？” “容不容易我不知道，” 蒋雪雨摇摇头，“但我知道，不推出来，不容易的就得是我们三个。” 两人闻言默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确实，不赶快推出来的话，挨板子的就得是他们。 “搞吧，搞吧，” 徐诺君甩了甩手里的方案，“我打电话联系一下司马书记，他们省厅得帮忙才行，老黄，你们管理局再来几个同志，去我们市委，一起定下最终方案，争取后天，不，明天就开始施行。” “高校那边呢？” 黄迪问道。 “高校用不着咱们操心，也管不到他们头上去，楚书记不是说了会叫人嘛。” “倒也是，走吧，我打电话联系局里同志。” “走。” …… 该说不说，有了压力，办事就是快。 几人有了楚世君下的明确指令，结合天河市委、省厅部分领导、管理局部分领导一致讨论的结果，很快就拿出了最终的方案。 次日报送到省委后，楚世君直接批了。 当天晚八时，行动正式开始。 一辆辆警车从省厅、市局、各分区警务、派出机构出发，在全城区范围分片巡逻，开展了行动。 黑土机场等有国际航班的机场也同一时刻开展了行动。 老旧居民楼、街道公示牌、各街道办、小区居委会，张贴、传达了此次行动的内容，并明确指出举报有奖。 当然，给他们发的内容，和行动的核心内容‘扫黑除恶’是有一定差别的。 毕竟要注意影响，不怕归不怕，能不引起舆论还是好的。 因此，当行动目标传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人也没太在意，因为以前也有过类似的行动，换句话说，当时只道是寻常。 晚十点。 一辆警车低速行驶在街道上。 车里的警察眼神锐利地扫过街道两侧。 “队长，这次动作这么大，真的假的啊，不会和以前一样，雷声大雨点小，一句我是歪果友人就不了了之了吧？” 副驾驶位置上一个警察扭头问道。 后座的队长还没说话，开车便接话道：“不会，我有个表哥的二姐夫在省厅，他说，据他们大队长说，这次行动是司马书记和咱们市联合行动的，说是不要怕着怕那，确定有问题，打开执法记录仪就抓就行了，还有啊，更上面，据说是省委楚书记在大会上还骂了咱们市的徐书记呢。” “真的假的？” “那肯定是真的啊，” 开车的警察撇撇嘴，“我蒋振华什么时候讲过假消息？” “那倒也是，” 警察点点头，接着脸上露出笑意，“嘿，这下子，咱们可以光明正大的抓了，早就看这些小黑子不爽了，坐地铁，味道飘几米，老老实实去摘棉花……” “咳咳，” 后座的李队长轻咳一声，严肃道：“小白，不利于世界团结的话，不要讲！” “好嘞队长，我也就搁你们面前发发牢骚，” 白姓警察扭头说着，车子却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如临大敌，伸手放在腰间，扭头看向窗外。 “有个人招手，我下去问问，看是不是有事。” 蒋振华说着，解开安全带，一手放在腰间，下了车。 旁边路牙上方，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年轻人见蒋振华下来，连忙迎了上去。 “警官好！” “你好，” 蒋振华敬了个礼，目光打量了一下来人，瘦弱、衣服不存在藏武器的可能，没有威胁，心中迅速评估了一下，放在腰间的手松了几分。 “小兄弟，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警官，你们不是说举报闲散聚集外来三无人员有奖吗，是不是真的？” 年轻人搓搓手，紧张道。 “真的，前提是查清楚之后确实是三无人员，一人五百。” 蒋振华点头，想到他们今晚还没开张呢，面露期待道：“你发现了情报？” “这么便宜，真不值钱，” 年轻人嘀咕了一声，伸手向远处一指，“我刚从滨河路公园过来，那有三个小黑子在那喝酒，耍酒疯，这几个我碰到好多次了，都是睡公园。” “碰到好多次，之前怎么不向我们反映呢？” 蒋振华眉头一皱，一边掏出了纸笔，“名字，电话，如果经查确系三无人员，我会打电话联系你。” “我报过警，没人管啊，” 年轻人两手一摊，“我叫吴明，电话是：12321952791，那几个在公园西侧，公共厕所旁边。” 蒋振华自动忽略了他前半句话，记完后，和他握了握手，“回去休息吧，确认后，我会打电话通知你。” 随后，他转身上车，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辆。 “李队，这人举报前面公园有三个，长期游荡的，” “走，过去看看。” 李队眼睛一亮，终于要开张了吗？ 几分钟后，三人到了目的地，大致找了找，在公共厕所不远处的躺椅前地上找到了三个小黑子，旁边散落着几个酒瓶。 “嘿，还是东凤酒，” 蒋振华用脚提了提酒瓶，上前拿警棍戳了戳三人。 有个小黑子动了动，茫然地抬起头，张口嗬隆道：“沃特啊呦读音？” “爱慕凡，三克斯，” 蒋振华随口回答道，捂着鼻子，把三人全都翻了过来，拿出手机对着脸拍了张高清照片。 一旁，小白在平板上迅速操作，半分钟后，抬头道：“李队，外来人员登记信息库里没有，三个月、六个月的登记都查不到，估计流窜许久了。” “那就拷走！” 李队眼睛一亮，这不妥妥的符合文件要求？ “真臭啊！” 蒋振华和小白叫了叫，但三人已经彻底醉过去了，无奈只能上手拖。 “注意点，我要开执法记录仪了。” 李队长提示道。 几人忙活了一阵，才把其弄到了车上。 忙完后，感觉自己身上都臭臭的，只想赶紧回去收拾收拾。 “他吗的，闻着就臭，竟然还有能吃的。” “谁说不是呢……” 十几分钟后，几人回到了所在分局。 本想着进门叫人出来帮忙呢，一走进去，迎面碰上的各个身上都是一样的味道。 一个女警察戴着口罩，拿着空气清新剂在空中四处喷。 “看来战果辉煌啊！” 蒋振华无语道，看着同事脸上一个个人嫌鬼厌的表情，只能默默转身回去自己搬了。 第536章 楚世君：我不吃压力 次日一早。 市委。 徐诺君翘着腿，靠在椅子上喝茶，神情满是惬意。 这时，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敲门走了进来。 “徐书记，” “哦，李华同志，坐下说，” 徐诺君坐正身子，毕竟形象还是要维持的。 “给您汇报一下昨晚到早八点，市局行动的情况。” 李华敬了个礼，拉开椅子坐下，开口道：“行动截止目前，市局、各分局、派出机构，已经抓获了九百六十七人，经过信息比对，在出入境管理局的反馈的信息来看，全都是到期未返回人员，日期从三个月、到一年不等，最长的，已经滞留十二个月了。” ‘嘶’ “这么严重？” 徐诺君一惊，他以为能找出来一些，但没想到这么多，这才一天时间不到，就上千了。 排查完了，那还得了？ “嗯，确实很严重，” 李华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对这些人，我们已经在展开过往痕迹调查，目前已经筛过的人里，之前或多或少都犯了事，或偷、或抢，不过基本都未立案，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您看怎么处理？” “这是个问题，” 徐诺君眉头一皱，此时他也觉得，网上骂他们骂得对了。 难怪楚书记会上点名批评，对方案的要求也这么严格呢。 再这么下去，对公信力的影响会越来越大。 而同时，李华提出的问题也要慎重。 纠不纠？纠的话，这么多人本就容易引起舆论，再倒纠的话，那还得了？ 沉思片刻，他抬头道：“有没有恶性案件历史？” “有两个人身上有牵扯，” 李华说道。 “这样，” 徐诺君有了决定， “恶性案件历史的，移交省厅，其余的，不倒纠，但是，从现在开始到以后，发现的有违法乱纪行为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记住，要有证据，所有执法人员必须打开执法记录仪行动，全程留痕。” “按照省委指示，” “这些人，按照行动方案预设的，针对本次抓捕、排查查获的全部无证、非法滞留、脱团失联外来人员，你们联系省公安厅，联合移民管理、外室部门，敲定四类分级合规处置方案，全程依照《出境入境管理法》执行，分级处置、区别对待。” “依法作出遣送出境决定书，统一送入省市涉外专用遣返安置点，完成体检、国别核查、外事对接，按国别分批编组，搭乘国际航班闭环护送离境，且全部录入入境黑名单，1-5年内限制再次入境白疆省辖区口岸。” “身份暂时无法核实的，依规拘留审查，定点羁押于专用遣返场所，专人管控，直至完成涉外对接遣返，期间产生食宿、管控费用，后续依法依规追偿。” “有违法犯罪行为，永久限制入境本省口岸，向上级管理部门同步报备说明。” “好的，徐书记。” 李华点点头，这用不着记录，行动方案里写得明明白白的。 “说实话，我们基层同志早就不厌其烦了，管又管不得，一有什么，就嚷嚷着找这找那、说自己是国际友人。” “以后不会了，这次行动一定要全部扫清，” 徐诺君沉声道，“那些房东方反应怎么样？” “已排查区域里，有配合的，也有敷衍了事的，针对这些区域，我们都加派了警力。” “这不够，” 徐诺君摆摆手，“按照方案预设的方法来，先警告、警告不听再查封、直至冻结租房资质。” “好的，徐书记，您这边还有其他指示吗？没有的话，我就迅速安排下去。” “没了，李华同志，这次行动省委楚书记在关注，你们一定得打起一万个精神。” “好，请您放心，我们市局一定不负众望，向楚书记展示出应有的担当。” 李华起身敬了个礼。 等他离开后，徐诺君点上根烟，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拿起电话打到了省委。 “诺君同志，打电话是汇报行动？” “嘿，楚书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徐诺君站起身，脸上含笑道，电话线扯得老长， “是这样的，从昨晚八点开始，行动截止今日早八时，我市公安局刚向我汇报了战果，具体情况……” 他言简意赅挑着重点说了一下。 “近千人？” 楚世君的声音平静，仿佛并不惊讶，“很好，行动来了个开门红，继续努力，加大力度。” “嗯，你放心，我们下面的同志干劲很足，他们啊，都对您这个英明决策表示一万个支持，” 徐诺君连忙道， “就是有件事，得给您说一下，目前人数就已经上千了，里面有涉案情节、未涉案情节人员，我是这么安排的……” “考虑到行动继续，人越来越多，市局、分局各派出机构管理压力很大，虽说能往遣返机构转移安置，但也需要时间，压力怕是也少不了。” “而且，这些人要是闹起来，舆论怕是不会小，您那边，会不会……” “呵呵，你还关心起我的压力来了，” 办公室里，楚世君摇头一笑，“实不相瞒，刚刚黎宗务同志，给我打了电话。” ‘嘶’ 徐诺君一惊，这不就坏事了？ 谁不知道之前的事情，他就担心这个。 前段时间卡项目，如今这牵扯涉??的事，那人肯定要拿出来说事。 “楚书记，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我们要不要变通一下，慢慢来？” “无妨，我不吃这个压力，” 楚世君声音平静地说，“我们已经做过预案，并且，咱们的出发点没有问题，我和黎宗务沟通好了，你们按照方案继续行动就行。” “至于你刚说的人数、舆论压力，这个确实要注意，所以后续流程要快、要确保证据链、信息完整正确，及时上报，这个我也和汪部长通过话，” “外联那边会积极联系、协商处理，关于你提到的其中有违法犯罪行为的人员，统一走公安系统上报，同伟同志目前兼任国际警察协会主席，他会联系人员属地警方处理，只要证据确凿、事实明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不惹事，但我们也不怕事。” 第537章 战果辉煌 ‘嘶’ 徐诺君又倒吸一口冷气。 该说不说，这有身份、有实力、有底气说话就是不一样。 天璇问责都不吃压力，他徐诺君这辈子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希望？ 而且，上来就是外联的，谁不知道那是是跟枢星一起的。 同学祁同伟又是国际警察协会的轮值主席，该说不说，这事也就是楚世君能压着办了。 换之前的夏秋声，他觉得都够呛。 定了定神，徐诺君语气也轻松了几分，“楚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请您放心，我一定全程关注行动，完成目标，一定给您交出一个满意的答卷。” “哎，这话不对，” 楚世君批评道，“是给人民交一份满意的答卷，要记住行动的出发点是什么，扫黑除恶，扫的干净，人民生活才能安心，外来旅游人民也会满意。” “是是是，我这认识不到位，我检讨，” 徐诺君迅速改口，“我们一定给您和人民交出一个满意的答卷。” 挂断电话，他吸了口还剩小半截的烟。 摇了摇头，感慨道：“哎，我刚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觉得，他的思想站位和楚书记果然不能比，李华一说他就应了，难怪他只是做事的，而不是决策的，还是得深刻学习啊！ …… 后续几天，行动持续深入。 执法标准也统一升级，不再区分签证是否逾期，只要入境后无正规劳动合同、无企业备案经商资质、无固定旅居计划、长期扎堆游荡的外来闲散人员，一律现场核验身份、固定证据、带回分局甄别备案。 行动持续一个星期后，全区域摸排、执法抓捕、分类处置阶段性收尾，累计路面盘查、入户核查、定点抓捕甄别无序滞留外来人员3126人，其中大部分长期游荡无证人员依规分级闭环处置、分批护送离境。 一部分名手续齐全、在岗履职外企务工、合规外贸经商外来人员，在核验劳动合同、企业备案材料无误后，统一完成派出所专项备案，核发限定活动范围的专属凭证，严禁跨片区随意流窜。 其中，搞出的风波也有不少。 某分局，数十名多地闲散外来人员抱团起哄闹事，拒不配合体检核验、拒绝签署离境告知书，抱团冲撞安置点门禁，煽动抗议，谎称自身享有入境居留权利，要求天河市无条件放行、提供生活补助，甚至拍摄现场视频外传，刻意抹黑天河执法粗暴。 在请示过后，迅速采取了隔离、友好交流、宣读法规、加重处罚等多种措施，最终都老老实实签字了。 这类现象很多，不过当机构运转起来，真正地想要处理的时候，也确实简单。 毕竟上面的压力，楚世君扛了一波，后续一些可能的舆论，也都在控制范围内，秒发秒删，严重的传唤教育。 短短数日，天河全域，包括公园、商圈、小区楼下等闲散外籍聚众现象彻底消失，夜间治安巡逻频率次数翻倍，不少居民致电点赞整治力度，城市基层安全感快速回归。 而在网络上，天河的风评这些天也好起来了，不再是什么小黑子聚集地了。 吉详村贵宾：‘这次行动有力度，赞！’ 天河吴彦组：‘听人劝，吃饱饭，@天河卷王’ ‘……’ “徐书记，您看看，这些天，随着行动的开展，民众都是好评啊，账号关注量都上升了不少，” 办公室，沈长强滑动着手机，满脸喜色， 一旁，徐诺君不时点头，语气轻松：“都是省委楚书记指示的好，我们以前都没有认识到这方面的重要性，既然这次有效果，以后就常态化进行。” “对了，长强同志，你们宣传部，这几天压力不小吧？” “确实不小，” 沈长强脸上笑意淡了些，“各方面都要关注，及时删改控评，不过有省宣传部和公安的出面，我们就是多加加班的功夫，算不上劳心费神。” “那就好，给同志们多表扬表扬，让他们知道付出是有回报的，这两天文旅那边反馈的数据也很好，同比上升了不少，这份成绩，是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徐诺君点点头，随即看了眼时间，起身道：“行了，我该去找楚书记汇报工作了，你也去忙吧。” 见楚书记？ 沈长强脚步有些挪不动了，试探道：“那个徐书记，我这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要不我陪您一起？这过去路也远，万一遇上堵车，您也有个说话的伴不是？” 徐诺君眼睛一瞥，似笑非笑道：“长强同志，我看你不是想和我说话做伴，是想和楚书记说话吧？” “我太想进步了！” 沈长强神色诚恳，谁不知道振城小王的故事，被拍了拍肩膀，才二十九，眼下马上就要正处了，谁听了不羡慕。 他没记错的话，他二十九那年，好像才正科吧？ “行，长强同志，那就一起。” 徐诺君也没拒绝，上次甩了锅，他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可没有李达康脸皮厚。 ……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省委。 进了楼，坐上电梯，随着离办公室越来越近，沈长强也变得紧张起来了。 这里他来过，但这个办公室，他可从没来过。 到了办公室前，徐诺君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叶文涛。 “徐书记，您好，沈部长，你好。” 对于叶文涛而言，沈长强作为天河市委常委，他肯定是知道对方资料的，各项信息都有所了解，电话号码都记得。 “文涛同志好，” “叶厅好！” “楚书记正在和胡副书记讨论工作，您可以直接进去。” 叶文涛转过身，领着两人走向内部的门，敲了敲后，推开门。 里面，两人转过头， “哦，道珩同志，咱们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楚世君笑着道，“来，诺君同志，你们过来坐。” “楚书记，胡副书记，” 徐诺君走到跟前，侧首道：“这是我们天河市委宣传部长，沈长强同志，我说过来汇报工作，他说他也想听听楚书记您的深刻指示，就一起过来了。” 第538章 定下安排 “楚书记，您好，胡副书记，您好，” 沈长强立即上前一步问好，和两人握了握手。 “嗯，长强同志，你也好，” 楚世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我们省，男性宣传部长可不多，看你这个精气神，倒颇有些文人墨客的样子，” “哈哈，楚书记，咱们沈部长，是首大的高材生，之前写的文章可不少呢。” 徐诺君笑着道。 “不敢，有楚书记这尊文曲星下凡，我不过米粒之光，” 沈长强连忙摆手。 ‘哈哈哈’ 此话一出，众人都放声一笑。 “我可不敢说什么文曲星哦，无非是写了些书，拼凑了些文章，抬举了，” 楚世君摇摇头，伸手指向对面的沙发，“来，都坐下说。” “诺君同志，你来，是汇报行动情况的吧，说说看，” “是的，楚书记，” 徐诺君点点头，将带着的文件递了过去， “首先向您汇报核心战果，本次省市联动，省厅下沉警力+天河全域警力累计出动7200余人次，划分四大片区昼夜清查，设18处路面核查卡口，全域摸排甄别无序滞留外来人员共计4399人，行动还在继续，” “我们严格按照四类标准分级处置，其中无证游荡、脱团扰民外籍人员已分批闭环遣送离境，录入入境黑名单，” “91名涉违法滋事人员依法处罚后遣返，仅19名客观意外脱团人员合规放行留待观察，剩余278名持证合规外企务工、外贸外籍人员，全部完成属地备案，划定活动禁区，严禁跨片区随意流窜。” “期间，行动中也引发了一定程度的风波，现将处置结果与行动过程中发现的短板也作如实汇报，整治期间外籍安置点聚众闹事、外网抹黑舆情、经开区干部徇私放水三件事，都已稳妥办结。带头闹事6名外籍骨干加重惩戒延长限入年限……” “复盘下来，市里有三处实打实的履职短板，第一，前期口岸风控预判不足，放任大批旅游签人员抱团脱团入城，第二，城中村租房监管缺位，房东抱团对抗现象严重，第三，涉外方面应急维稳、外网舆情研判能力不足，导致风波爆发后手忙脚。” “这些都是我市自查自纠、发现的行动过程中出现的短板问题。” 他说完，楚世君也大致看完了，抬眼道：“嗯，这次行动截至目前来说，很成功，我平时也有关注，你们总结的这几条短板很到位，省委一直都有关注，在舆情处理、突发事件处理上，都有及时、妥当的解决。” 说着，他在汇报文件上提笔签批，并道：“本次整治行动，诺君同志带队处置稳妥，遇事不遮掩、不瞒报，舆情把控有度，对外有礼有节、对内稳住民心，天河整体履职合格，三场风波处置守住了执法底线、外事底线、民生底线，值得肯定。” 徐诺君面色一喜，金玉良言啊！ “楚书记，都是您指示的好，宣传部、公安厅、管理局等部门也提供了助力，帮助我们兜底解决，本次行动的成功，正体现了多部门联动下处理问题的良好示范。” “呵呵，好，都表扬，” 楚世君将文件放回桌上，继续道：“后续不要松懈，大规模的行动结束，后续就是小规模、常态化的筛查、巡检，做到三日一小报、一月一大报，绝不能放松管控尺度，兼顾对外开放与民生安稳。” 他扭头看向胡道珩， “我们省是对外开放的大口岸，天河是核心，但其他市区也不能忽略，所以，后续全省范围都要陆续开展起来，根据实际情况的不同，妥善安排，道珩同志，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好的，楚书记。” 胡道珩点点头。 “继续刚刚的话题，” 楚世君摸出烟点上，随后将烟盒丢到桌子上，“自己拿。” “我明天下午，要去神都，大概需要三到五天，这段时间省委的工作，你和赵志同志主持一下，有重要的事，随时联系我就好，” “此外，人工智能项目已经落地，再就是帮扶工作了，这是重中之重，当天涉及到这方面的情况，单独列一份政情简报给我。” “嗯，楚书记，我记下了，” 胡道珩点点头，随后问道：“隔壁、阿贵、阿蜀那边这两头发了函，想问问咱们白疆这边的考察团什么时候过去，具体人员、还有大致人数，他们好根据日期提前安排妥当。” “咱们本来定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七月中旬左右，那时候正好临近一个月。” 闻言，楚世君想了想，决定道：“那就等我回来吧，也不等什么一个月了，多等十天，也等不出个花来，人员嘛，我、你、诺君同志、达康同志、宣传部来个副部长，文旅厅、扶贫办公室、确定好了对口区县的话，我方相应的来一位主要领导，企业方那边让他们自行协商。” “名单递过去后，分两批，我带队去阿贵，你带队去阿蜀，隔壁的话，之前赵志同志去过，后续再安排。” “具体考察内容，到时候开会决定，现在先不提。” “给他们回函的时候说明确，不要搞什么浩大的欢迎仪式，重心放在手头工作上，人来了就行，我们去，是看哪里有困难、哪里有问题，是解决困难、解决问题的，不是看他们锣鼓喧天的欢迎仪式的，要是不听，我干脆就不下车了，让他们自己表演去。” “楚书记，我会明确说明的，但必要的安保、出行安排，可不能少。” 胡道珩强调道。 “这个我不为难你们，” 楚世君摆摆手，他知道，这是要求和规定， “就这样吧，具体地区定好后，给我报上来。” …… 从办公室离开后，胡道珩找到李佳庚，说明了楚世君的要求。 随后，第一时间，就将初定人员、注意事项等发给了两地。 阿蜀。 一把手和二把手看完秘书长送过来的函，齐齐叹了口气，怎么不来他们这呢？ 而阿贵，又是另一幅景象。 第539章 楚父：我和老裴就不受人待见 时任书记叫龚祖煜。（书友，兄弟名字我打了十几秒！） 省长刘云天。（书友，这个好打） 两人看到白疆发的函，喜不自胜。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果然没错。 他们俩，之前开会他们地区审议项目，开完会。 在神都到处跑，找之前从他们阿贵出去的人，这个说好话，那个吹上天。 为的就是帮扶，有的一听就同意了，有的则是不厌其烦，无奈出面。 最终，搭上了白疆，让白疆帮扶他们。 原因嘛，有两个。 一个是白疆经济强，数一数二的就是白疆和汉东。 汉东帮了老秦，搭了老豫，还要辐射周边，没份，所以白疆最合适。 二来，便是楚世君了。 有实力、有底气、有能力。 单看看老秦他们就知道了，汉东那是真帮啊，好项目只管中枢大脑，具体的产业落实大部分基本都迁过去了，提供了多少就业岗位，辐射带动周边地区的就业发展。 这可不像是一些地区帮扶举措，竟搞些虚的、空的，看着提升了，实际下面还是一样，空中楼阁。 所以，他们这个，可以说是竞争过来的。 效果，也很明显。 一个月前定下来之后。 跟着白疆的短视频全域入驻，文旅等方面合作起来，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这次更加深化的帮扶举措落地，他们怎么能不高兴呢？ “龚书记，白疆办公厅发的文说的很明确，楚书记不让搞大阵仗欢迎，那我们之前准备的？” 刘云天点了点桌上的公文，示意道。 “全部砍掉！” 龚祖煜毫不迟疑的道， “我之前就说不用搞，你们都说要搞，要表示出我们的态度，现在你看看，楚书记他一心为人民，就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把那些欢迎仪式全部砍了，我们去就行了，参与培训的表演团体给发好补贴，说明情况。” 码的，我们什么时候说了，之前明明是你说要热烈欢迎的好吗？ 刘云天撇撇嘴，点头道：“好，我下去安排。” “哦，对了，龚书记，既然确定了楚书记来咱们这，之前说的那件事？” “哪个？”龚祖煜疑惑道。 “就是一尊市，正全县下属图平镇溪林村第一书记林向君同志，”刘云天说道，“贫困地区的考察肯定是要有的，这个加不加？” “加上，” 龚祖煜丝毫不犹豫，他们为什么会记得这个名字呢？ 当时汉东各高校启动对中西部地区落后地区同步人才支持工作，林向君从汉大毕业过来，这个名字就上了他们的桌了。 “向君同志如今也快工作一年了吧？” “下个月就满一年了，他这一年的工作干得很不错，我平常有关注。” “那就通知下去，建议地方上的同志，适当从下属机构遴选补充有能力、有实绩的同志进入班子，为工作注入活力、提供动力。” 龚祖煜沉声道。 他话没说得太白，但刘云天一听就懂了。 这是要给林向君提一提，进入镇领导班子，领导职务不可能，但委员决策层、再挂个某办公室副职还是可以的。 果然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当然，他这里懂了还不行，给下面说，得暗示清楚。 要不然，那图平镇的信息渠道又没有他们的灵，也从没人为林向君专门打过招呼，就大致一说的话，谁昏了头，搞个其他人上去可就坏事了。 所以，他到时候得让人亲自给正全县打个电话。 “好，龚书记，这件事我到时候会安排下去。” “嗯，” 龚祖煜点点头，“咱们明天开个会，研究一下考察地点、项目，早些和白疆方面沟通协商好。” …… 次日。 机场。 楚世君和裴倩倩等人登上了飞机，叶文涛留在白疆，只带了秘书处的两个人。 几个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在某机场。 等待时间。 一辆车牌号为白A00023的奥迪、一辆挂着不可名状车牌号的绿色吉普先后开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辆随行车辆。 驾驶位上，分别下来一个正装中年，一个戎装中年。 几分钟后，一行人下了飞机。 简单的交谈后，两人上了后面那辆车，其余人上了其他车，驶离机场。 片刻后，吉普车开到了某片静谧的住宅区，畅通无阻。 住宅区里，这种车很多，偶尔也有两辆牌照颜色不一样的，停在一些院子外。 一直到深处，吉普车在一座院子前停下。 下车后，刚走进院门，就听见一道道细微的乐曲声。 “看来爸挺悠闲啊！” 楚世君笑着道。 “看看去。” 裴倩倩挽着他的手臂，走进院子。 往右边一看，一棵榕树下面，楚贺临正悠闲地躺在太师椅上，听着小曲，旁边还沏了一壶茶，壶嘴冒着淡淡的热气。 “回来了？” 两人刚走到身边，楚贺临就仿佛知道了一样，眼睛也不睁地道。 “嗯，爸，您这挺悠闲啊，” 楚世君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抬手就把收音机拿了过来关上，“我妈呢？” “悠闲……” 楚贺临话没说出口，收音机声音没了，又听见儿子问妈，脸色立马就就不好了，冷哼道：“你们的妈妈，在给你们做饭呢！” ‘咯咯’ 裴倩倩捂嘴一笑，“爸，您和世君聊，我进去给妈她们打下手。” “一个两个的，进门就问妈，我和老裴就不受人待见！” 楚贺临嘀咕道，起身摸了根烟，顺带瞪了眼楚世君，“把你手上东西打开！” “您这都听了多少遍了，还不嫌烦？” 老父亲的威严还是有的，楚世君嘴里发着牢骚，手上半点不慢，老老实实的打开了，不过把声音调低了些。 随即，点上一根烟，又拿了个小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靠在椅子上，眯起双眼惬意地道：“还是回家舒坦啊！” “怎么，你工作上还有烦心事？” 楚贺临瞥了眼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你在白疆，战天斗地的，多威风啊，什么都敢干，这脏屁股，都让我们三个家伙在背后给你擦。” “嘿嘿，您这闲着也是闲着嘛，” 楚世君讪笑道。 第540章 回旋镖 “我是闲着，可你岳父和叔叔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楚贺临双眼一瞪，批评道：“我知道你想做事，但做事要有分寸，凡事、说话、都要想一想后果是什么，要不是你出发点是好的，我都想不拦着，干脆就让若宇同志一巴掌把你拍死算了。” “成成成，您消消气，” 楚世君知道理亏，当即便顺着他的话道：“我以后凡事一定多想，多看。” “行了吧，我还不了解你，” 楚贺临表情缓和了一些， “多的我也不说了，你以后做事，务必三思而后行，位置不一样了，为人处事要处处慎重。” “都说登高要望远，但看的再远，也要顾一顾眼前事，有些人、有些事，总归是绕不开的，这里让人不满意了，你就算做的再好、再对，也总会有人给你使绊子、找麻烦。” “那您就说我这做的对不对吧！” 楚贺临沉默了，以他的性子，让他来，他估计做的比楚世君还激进。 毕竟，他是真正的从那时候走过来的。 小时候，是经常晒太阳的。 把他放在楚世君这个年龄，就黎知序等人的事，他是真忍不住掏biubiubiu的。 “您看，又不说话了。” 楚世君撇撇嘴，两手一摊， 看了眼老父亲的脸色，他见好就收， “您放心吧，我做事心里都有数的，” 楚世君深吸了口烟，看了眼头顶榕树的叶冠，“我一直记得老家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春华秋实、实干有成，我相信耕耘必有收获，脚踏实地干事，终能落地见效，一代人完不成的事，就两代人、三代人，前赴后继，理想，终究是能实现的。” 楚贺临闻言，满脸欣慰之色，这何尝不是他的初衷。 夫妻两个、等等一大批人，埋头铸剑。 求得不就是国基永固， 基石坚固了，方能求上面的建筑修得好、修得正。 “好好干，脚踏实地，” 楚贺临缓缓道， “实干兴邦。” 楚世君点点头，两人随后也没再谈论这个话题，聊起了家长里短。 直到一壶茶见底，外面又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应该是睿哲他们回来了。” 楚贺临侧首，话音刚落，就见楚睿哲和苏咪咪两人走进院子。 “爷爷，爸，” 楚睿哲大大咧咧的叫道， “爷爷，楚叔叔，” 瞧见两人表情，苏咪咪脸一红，松开了挽着的手，上前乖巧的打着招呼。 “哎，咪咪，你们今天培训累着了吧？” 楚贺临满脸笑意，把隔代亲体现的淋漓尽致，“快去喝杯水，饭马上就好了。” “不喝了，在汪伯伯那都喝饱了，” 楚睿哲揉了揉肩膀，“好在培训结束了，这些天可累死我了，这培训的外联礼仪，这里要说什么、那里要怎么回答的，比上学还累。” “我当年还不是这么过来的？” 楚世君眉头一皱， “认真学，你们代表的是年轻一代，我到时候也在，要是哪里闹出笑话，回来看我不把你腿打断！” “嘁，谁信呢？” 楚睿哲满不在乎，左右一看，问道，“我妈呢？就您一个人回来了？” 得，回旋镖又打回来了。 楚世君无奈地闭上双眼，懒得搭理他了。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在饭桌上，他和楚贺临都有些闷闷不乐。 一个两个，回来就喊妈，他们就这么不受待见？ …… 次日。 上午。 楚世君、裴倩倩，楚睿哲、苏咪咪几人坐车前往外联、礼宾司。 汪部长也过来了。 众人大致演示了一遍，算是走了个彩排流程。 当然，主要针对的是楚睿哲这些年轻人，一切流程都很顺利，没有出差错。 结束后，其余人返回，楚世君还有另外的安排。 首先，便是去他在这里的办公室，审阅了白疆报送来的政情简报，该批示的批示，该安排的安排。 随后，便是前往学校，开会，研究学员安排。 下午，回到办公室，又是一系列部门的工作讨论，不过基本都是牵扯到白疆的，此外还有些人过来拜访。 其中有一个人让他很意外，湟源区区长，郑成仁，也就是郑宇的父亲。 “楚书记，您好，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见我。” 郑成仁虽然年纪不小了，大风大浪都见过，但走进这间办公室，他还是难免紧张。 毕竟当地同级别的领导都是市里开大会才能见，私下里就见不到。 “成仁同志，你也好，来，坐下说，” 对于这位前任秘书的父亲，楚世君是有关注的，工作做的不错，不然，当时也不会卖那个嘴，给对方提了一大步。 “好，谢谢，” 郑成仁动作稳重地拉过椅子，坐下半张屁股，身子挺得笔直。 “抽烟吗？” 楚世君拿起烟盒，示意道。 “我抽的少，您抽就行，” 郑成仁连忙摆手。 “那就来一根，” 楚世君取了一根递过去，“我要给你道歉呢，郑宇被我带坏了，跟我几年，也学会抽烟了，” 这话透露出亲之意不言而喻，郑成仁也放松了许多，先起身给楚世君点上，才坐回椅子开口道：“楚书记，您言重了，郑宇他是个大男人嘛，抽烟也正常。” “我听郑宇说，您经常处理文件、讨论问题的时候就喜欢抽，他说您抽的是决策。” “哦，抽决策？哈哈哈，” 楚世君笑着摇头，“哪有这个道理，无非是嘴馋罢了。” “你干这个区长，也两年多了吧？” “嗯，楚书记，劳您惦记，之前承蒙您提携，我就任区长已经两年半了。” “还有我家郑宇，他能有今天，都是您的提携、教诲，我只希望他能踏踏实实的工作，把在您身边学习到的知识经验，转化为为人民服务的动力。” 郑成仁满脸感激的道。 他可没忘了椅子是从哪里来的。 家里出了麒麟儿，连带着他这个老父亲都享了福。 当时这位提了一嘴，他不仅升了区长，工作起来也顺风顺水的。 尤其是这两年，随着对方再走一步，他在班子里也更加的如鱼得水。 也正因如此，郑成仁干工作，待人处事也更加谨慎起来。 这里不比其他地方，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人。 他得罪人不要紧，毕竟年龄也在这了，最多有望任个区委书记、市委常委。 可要是因为他，牵扯到楚世君，连累了他儿子的未来，那他就是抽自己两巴掌都原谅不了自己。 第541章 也是装上笔了 “成仁同志，你的这个儿子可机灵着，” 楚世君脸上露出追忆， “我从办公厅调到发改后，对于秘书人选左找右找，最后一眼就相中了他，年纪轻，敢说话，不像是一些干了几年，这也怕、那也怕的，生怕得罪了我，郑宇就敢于提出问题，” “我想，这是你教给他的吧？” “楚书记，我给他提点了两句，” 郑成仁没有否认，直言道：“他要是考进来后，就闷头闷脑的干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有幸能担任您的秘书，我肯定要让他把握住这个机会，多问、多学、多看，也多亏您胸襟宽广，亲手打磨调教，给他未来的路，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嗯，一个人的成长，伴随着诸多因素，家庭是一方面，学校是一方面，社会历练又是一方面，” 对于他的话，楚世君很认同，也有了谈兴， “我当年，刚从汉大毕业，第一份工作就是秘书岗位，跟在书记身边，负责一个市的大小事情上传下达、统筹协调，期间也犯过错误、闹出过一些笑话，私下里受到的批评也不少，” 郑成仁：实不相瞒，这份批评我也想要！ “批评着、批评着，就有了进步、有了成长，所以说，秘书这个岗位很磨练人啊，郑宇跟着我那几年，从发改到汉东，所看的东西更多都是宏观视野，现在下放工作，就是要锻炼他的微观视野，我工作忙，平常没什么时间指导，就要靠你这个父亲，闲了多联系联系他了。” “楚书记，有您珠玉在前，所教的东西就够着小子学上一辈子了，我顶多在生活上多关心关心他，” 郑成仁笑着道。 麒麟儿啊！ 好儿子可旺三代！ 眼前这位曾经的秘书岗可不一样啊。 而现在，他儿子也是秘书，别的他不敢想，不可能的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只要不出岔子，绝对比他这个老子要强得多。 “呵呵，成仁同志，你提起生活，我可就要批评你了，你这个父亲当得可有些失职，” 楚世君抬手点了点他，随后一弹烟灰，“郑宇的婚事，你不操心，还要让我们来操心。” “嘿嘿，您是他领导嘛，” 郑成仁得意一笑，他和吴春林那边已经通过好多次话了。 对于郑宇的婚事，他之前考虑过，有想过攀高枝。 甚至在郑宇成了楚世君秘书后，不用他主动，大把的人主动找他，推荐自家女儿、侄女什么的。 于是乎，他就不急了。 现在一下子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汉东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吴春林的本家侄女。 女方家里也就是个正厅，和他一样，但因为他在神都，所以是比不了的。 哪怕算上吴春林，他老郑背后也是有点人脉的，再加上楚世君这个郑宇的领导，可以说完全对等，郑宇也不用受委屈。 在汉东工作，也有吴春林照应，往远处算算，郑宇在汉东能打的电话也不少，工作做得好，稳稳进步，可比自己这鱼龙混杂容易得罪人的地方要好得多。 “哦，这么说你对这门亲事还满意？” “满意、满意，这可比自己张罗的要好得多……” 郑成仁忙不迭地点头。 ‘砰砰’ 正说话间，门敲响了，走进来一个中年，他是随行的秘书处人员，负责对接留在汉东的叶文涛。 “楚书记，黎宗务那边请您过去一趟。” 他走至办公桌前，对郑成仁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楚世君点点头，伸手按灭烟头，随即起身对郑成仁伸出了手，“成仁同志，看来今天只能聊到这了。” “楚书记，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见我，这短短十几分钟，我受益匪浅，” 郑成仁伸出双手，微微弯腰，“您忙……” “嗯，好好干工作，给郑宇打个榜样，” 楚世君拍拍他肩膀，大步走出办公室。 郑成仁紧随其后，一路在审视的目光下，走到了外面的空旷街道上，他才回头看了眼后方的建筑群，感慨道：“大丈夫当如是啊！” 看看人家，见的人都是谁。 他就住在这，这辈子就见过两次，还是视察的时候。 “就看郑宇咯，怎么着也比我这个老子强！” 郑成仁摇摇头，转身朝停车点走去，刚到，就见他秘书拿着手机在车前来回转。 “怎么了，小李，” “区长，您可出来了，市委有个临时会议，您也要出席，马上就要开始了，您不让我说去哪了，我只能说您临时有事，刘书记说您出来了给他回个电话。” 郑成仁这才想起来，进去后，他手机都关机上交了，刚拿到手还没开机呢。 “给我，” 他要过手机，拨了回去，电话几乎是立马接通。 “成仁同志，你怎么搞的，电话关机，给你秘书打电话，他都不知道你去哪了，”刚接通，就是一道带着愤怒的声音，“赶紧来市委，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了。” “刘书记，我刚去见白疆的楚书记了，手机被收了，实在不好意思，我马上赶过去，” 郑成仁说着，不紧不慢的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白疆的楚书记？” 电话里的声音一下子就没气了，笑着道：“哦，老郑，你去见楚书记了啊，我就说小张支支吾吾不知道你去哪了呢，我没记错的话，令郎之前就是楚书记秘书吧，听说现在下放了工作也干的不错。” 啧啧啧，这也没那么急嘛，还聊起家人来了。 郑成仁撇撇嘴，笑着道：“刘书记您过奖了，刚和楚书记他也聊了聊犬子，郑宇他还有待进步，” 接着话锋一转：“我这边已经在车上了，马上就到。” “不急，二十分钟，过来够了，你路上慢点，安全第一，还有老郑，你早说去聆听楚书记的指示，我就不打电话催了，开完会，我再单独给你说说重点就是了，”刘书记试探道，“没打扰吧？” “我也是刚出来，楚书记他临时有事，去见黎宗务了。” “那就好，那就好，行，就不说了，你路上慢点。” 挂断电话，郑成仁淡淡一笑，今天这个笔，终于也是让他装上了。 第542章 坏习惯要改 另一边，楚世君走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比沙瑞金的办公室还要大，内里陈设满满。 靠在墙边的书柜里摆满了书籍和文件，靠墙处，一张红木办公桌上同样如此，堆积如山的文件整理得整整齐齐。 办公桌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万里江山图。 对面，则是五个字：为人民服务。 “世君同志来了。” 听到开门声，埋头批阅文件的黎宗务抬起头，就坐在那里，也不起身，远远地伸出了手。 呵呵，下马威？ 楚世君也不在意，走上前，伸手和其一握，“宗务同志，您好。” “你也好，坐。” 趁楚世君坐下的功夫，黎宗务将桌上的东西略微一整理，放到了一旁。 接着，两手十字交叉，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靠向椅背。 “明天的活动准备的怎么样了？今天的彩排，我听说老裴没过去？” “他临时有事要处理，我们这边准备的很顺利，” 楚世君声音平静地回答道。 “哦，那就好，” 黎宗务点点头，目光扫过窗外，声音平静道：“今天叫你过来，随便聊聊，之前，老裴总说你这个女婿脾气倔，我还不信，打了两次话后，我信了。” “世君同志，你做起事来，可有些急啊！” “此话怎讲？” 楚世君明知故问。 黎宗务瞥了他一眼，伸出手道：“带烟了吗？” “我这烟差，不知道您抽不抽得惯，” 楚世君掏出了自己的烟。 “呵呵，烟这东西，哪有什么好的差的，都是害人的东西，” 黎宗务取了一根，伸手虚护住楚世君递过来的火苗，深吸一口后，白烟从鼻腔喷吐而出，“还是少抽的好。” “世人都知道烟这东西害人，损害健康，可有了烟瘾，没几个能戒得掉，” 楚世君淡淡道，“时间长了，就成了习惯，习惯最难改了。” “你也有这个习惯？” 黎宗务眯了眯双眼。 “我？” 楚世君摇摇头，又点点头，“或许没有，或许有，没有的时候，我能一个月不碰，有的时候，我一刻都忍不住。” “哈哈哈，你啊，调皮！” 黎宗务闻言不禁一笑，抬手点了点他， “既然有时没有，还是戒了好，对身体有好处，毕竟年轻的身体是资本不假，但自己不珍惜，总有后悔的时候，”（温馨提示：吸烟有害健康。） 说罢，见楚世君只是淡淡一笑不接话，他也不在意，转而回答起了刚那个问题， “前段时间，你们搞得动静很大，又是抓这个、又是敲打那个，影响不好！” “当然，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是想做事，但还是那句话，太急了，凡事要慢慢来，才能不伤根本，那些过去的，就不提了，拿近期的事来讲，” 黎宗务声音微沉， “天河市，搞得这个涉外整治行动，动静闹得很大，网上境外舆论发酵、安置点外籍人员聚众对峙，还有干部就地免职立案，一连串风波传得满城皆知，有些电话都绕过外联给我打过来了。” “今天叫你过来，索性直白同你聊一聊。” “嗯，您请说。” 楚世君点头道。 “白疆着力打造天河国际空港口岸，花数年搭建跨境商贸渠道，好不容易引来境外客商长期往来，此番长达十日集中清查，大批量外来人员集中遣返，口岸通关标准骤然收紧，不少外资商会已经向我们反馈，觉得咱们管控尺度骤然收紧，政策缺乏稳定性，对外营商预期大幅下滑。” 黎宗务身子微微前倾，话里带着批评， “再者，整治期间动静铺得太大，街头大规模盘查、全城入户清查，外网剪辑片段四处传播，虽然后续做了澄清，但对外形象已经受损。” “更不必说部分分管干部直接免职通报，这也会让负责文旅口岸的同志人人自危，今后但凡涉外工作，只求稳、不敢闯，生怕稍有变通就触碰红线，长远来看，不利于对外开放大局。” “治理乱象没错，但一刀切式的高压整治，只图一时平息民怨，反而忽略白疆对外开放长远布局，这里面轻重取舍，我觉得值得商榷。” 楚世君静静听完，嘴里轻吐烟雾，声音沉稳有力地道：“宗务同志，您看到了外贸数据、对外形象、干部顾虑，却忽略了最根本的根基——本地数十万群众日复一日的安稳生活。这才是所有治理、开放工作的前提。” “天河口岸放任无序外籍人员滞留许久，老旧小区扰民滋事、夜间聚众喧哗、邻里冲突警情月月上涨积压，上千条群众投诉积压在信访部门，百姓没有安全感，这是实打实的民生积弊。” “对外开放的红利，不能只给到外来客商，反倒让本地居民承受治安混乱、生活受扰的代价，这笔账，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 “此外，我们前段时间短视频全域入驻，天河市的短视频账号情况，我想是众所周知的情况，不仅是天河本地，就是外地民众都对此十分有看法，因此，我们才作出了这个决策。” “再一个，我分管白疆全面工作，行动的尺度，都在我掌控之内，据我所知，并没有您说一刀切的情况。我们限制、遣返的，只有无正规行程、无证游荡、扰乱公共秩序的闲散人员，至于其他持有正规务工、商务合同的外籍客商，通关、居留政策分毫未动，口岸正常商贸往来全程畅通。” “外资商会只看到管控收紧，却看不见此前无序滞留带来的治安隐患，他们的诉求有片面性，不能以此动摇守住民生底线的决策，这些都是我们要做的，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本地老百姓过的都不舒服了，靠着外来商会把经济拉得再高又有什么用？” “要以人为本啊！” 黎宗务双眼一眯，“世君同志，你这是在点我的穴啊！” “不敢，” 楚世君摇摇头，但却加重了语气，寸步不让， “至于干部处理、舆论风波两件事，更谈不上什么处置失当，天河市经开区干部为了辖区的文旅考核，私下伪造务工证明，包庇非法滞留人员，拿执法底线换取短期数据，这是政绩观严重错位！” 第543章 戳肺管子 “倘若这种徇私放水的行为不严肃查处，今后各地争相效仿，口岸管控规则形同虚设，势必会积攒更大风险，到时候爆发更大群体性矛盾，代价只会更重。” “我们从严问责，恰恰是给全体干部立规矩，不是打压干事积极性，而是在纠正歪路。” “至于说什么境外舆情，说有不实剪辑、片面炒作，我们已经给与公示了完整执法记录、群众投诉记录，已经依法进行澄清，有理有据，我们的包容开放不等于无底线退让，我们白疆更不会为了迎合外部评价，放弃城市治理、群众安全的主权！” 楚世君掷地有声，声音在办公室里回响。 并不怕什么，因为走的路是对的。 一味的曲意逢迎，和那些为了进步说屁话有什么区别？ 黎宗务眉头微蹙，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有些发闷的身体，随后干脆取下了黑框眼镜丢到桌子上，沉声道：“可凡事讲究循序渐进，完全可以分步疏导、柔性管控，不必一次性掀起这么大动静，激化内外两方矛盾。” “你们行动搞得倒是畅快了，这个遣返、那个拘留的，可压力呢？压力都给到外联了。” 黎宗务沉沉的敲了几下桌子。 “宗务同志，不要激动，” 楚世君好声劝道， “外联那边，我通过话，他们表示压力并不大嘛，” “您站在外事、经贸的角度，看见的是外资预期、对外形象，我守全省治理、民生安稳的底线，看见的是千家万户寻常日子。” “再者说，积弊拖得太久，柔性疏导早已失去作用，此前天河市多次柔性劝导、限期整改，流动人口乱象没有丝毫好转，群众投诉只增不减，这么看来温和手段行不通，才不得不开展专项整治。” “发展、开放是长远目标，百姓安稳才是当下底线，长远的布局不能以牺牲群众当下生活为代价，二者并非对立，但是一定要分清主次。” 楚世君强调道， “如果颠倒了这个次序，本末倒置了，为了口岸的流量而去放任乱象不管，那就算外贸数据再好看，老百姓心里有怨气，那我们所有发展工作，也就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真是头狡猾的小狐狸！ 黎宗务气极反笑，话里话外，就不往其他地方扯，专门拽着本地民生说话。 单纯从这个角度来看，谁能说有问题？ 此外，他如果非要扯外联的话，也确实有些站不住脚。 毕竟对于外联来说，这就算不上事，地方上的行动，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天天顶着丑陋过就够了，谁会理会这种小事。 “行了，” 黎宗务摆摆手， “你说的道理、坚持的立场我明白，也肯定，只是后续涉及对外舆论、外资安抚、干部思想疏导，还要多配合协调，目光放长远一点，避免分歧持续发酵。” “除了这件事，白疆之前的案件处理情况如何了？” “地方上涉案人员，法院审理流程全部结束了，不存在上诉抗议情况，” 说完，楚世君顿了顿，才接着道：“但对于其中聂明宇案供出的一些犯罪分子，纪委专案组那边还在查，” 无视对面人眼神、脸色的变化，他一句接着一句戳着肺管子， “白疆方面，针对远中集团的涉案链条，还在持续深挖，不过远中集团旗下所直接控股、间接控股的一些企业都在掌控中，针对已经出售、暂未交付的房屋，已经拿出了相关方案，确保购房民众的合法权益得到保障。” 话音落下，就见对面黎宗务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足足数息时间，办公室安静的只能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妥善安排！” 最终，黎宗务摆了摆手。 “好，您忙，我不打扰了。” 楚世君起身离开。 等其走后，黎宗务愣了愣神，抬手拿起眼镜戴上，只是可以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 朴实无华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次日。 一行人参与了活动。 接机、会见、议事、宴会、交换国礼，一条龙服务行云流水。（大家都见过，就不啰嗦了） 楚睿哲和苏咪咪两人陪同随同来访的王室公主及其未婚夫交流游玩，并未出差错。 随后，楚世君又留了两天，处理了些事，返回了白疆。 …… 回到白疆后，第一时间把李达康摇了过来。 之前远中集团的许董受审后，后续远中集团牵扯的事都是李达康负责。 他和黎宗务对线的时候，说的也没错，确实是在处理。 可更深的方面，裴一泓已经不让他插手了。 “楚书记，您回来了，这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应该休息一下啊，” 李达康还是那副样子，进来就开始腆着脸嘘寒问暖。 “怕是你坐两个小时车过来，你自己累着了吧？” 楚世君瞥了他一眼， “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坐下说事。” “好嘞！” 李达康老老实实坐下。 “达康同志，远中集团专案侦办，涉案人员、资金、违规地块核查基本收尾，纪委、公安、住建专班工作告一段落，现在办案不是难点，其旗下上千套房源归属、安置、如何盘活、给民众交房，才是振城当下最大的民生雷区。” “我直接问你，对于远中旗下楼盘，已售、未售、回迁安置三类房源，市里现在拿出最终的完整处置方案了吗？后续怎么落地，你如实说，你可不要说这么长时间了，还在磨合。” 楚世君开门见山道。 李达康神色凝重地道：“实不相瞒，楚书记，我正要等您回来汇报这个事，市里的专班连熬一周，已经分类敲定了处置办法，目前远中集团光在在振城一共开发七个商住项目，房源分三类，现状很棘手，” “首先就是一批合规签署的已售出商品房，共计826套，全部是普通市民全款、或按揭购入，手续齐全、房款合规，大多属于刚需自住。” “弊端是远中资金断裂，楼盘停工延期交房，业主还贷租房两头承压，这部分业主上访频次最高，诉求只有一个，尽快完工交房，不收回房屋、不追加房款。” 第544章 有些人不老实 “还有就是政府定向的回迁安置房，417套，这是早些年振城城区旧城改造，市里划拨给拆迁群众的专属安置房源，我和宇宸同志他们沟通过，当初政企签约、备案齐全，原定五年年回迁入住，现在楼盘查封停工，拆迁群众在外租房过渡，这部分群体诉求最强、群体性风险最高，也是我们维稳第一重点。” 说完这，李达康面色变得凝重， “最后一方面，远中集团名下未网签、未出售存量房源，含商铺、住宅一共539套，一部分抵押给金融机构，一部分涉案查封冻结，产权混杂，不能随意入市售卖，也是后续用来抵债、盘活资金、兜底安置的核心资产。” “上述，全在振城方面，振城的远中集团产业我们能够牢牢把控安置，振城之外，尤其是白疆之外的，不好处理，个别地方的全都是多家公司、国企合作，我们振城发过去的函，都不配合，推三阻四的。” “我托人打听过，据说其中的阻力，是……” 李达康面露难色，终究是没说出口，抬手对着头顶指了指。 “我知道是哪里，” 楚世君摇摇头，目光微冷，“居其位，不谋其证，哼，” “这件事你们暂时不要管了，会有人安排的，主要把振城尤其是白疆方面的处理好，有具体的措施了吗？” “有的，楚书记，有的，我们分了四类，” 李达康连忙道，低头翻了页文件， “首先，针对已售刚需商品房，保障交付房优先，不清退业主，由我市城投平台全资接手续建，冻结远中原有施工方，重新招标合规建工企业，动用市级专项资金，补齐建材、人工缺口。” “不论远中负债多少，已合规购房群众，无过错、不担风险，我们如期办完竣工验收，正常办证，不收回房源抵债，第一个工期已经排表，初步估算最晚八个月全部交付。” “第二个，针对回迁安置房优先解封，优先完工交付，我们已经协调市中级法院作专项裁定，民生安置房不受企业债务牵连，提前解封施工，” “同时我们会额外拨付过渡补贴，给在外租住拆迁群众按月补发补助，安抚民众情绪，争取半年完成回迁入住，从源头化解群体性上访，切实地履行以人为本、以民为先的原则。” “第三，未售出的存量房源，依规进行闭环处置，专款专用，全部交由市国资平台统一拍卖、合规入市销售，所有售卖回款设立专用账户，一分不动，” “专项偿还远中集团合规的金融债务、补足楼盘资金缺口、补足群众过渡安置费，账目全公开，由纪委全程监管。” “第四，就是追责隔离房源，政企责任区分开，早年部分干部违规协助远中集团违规溢价卖房、违规变更楼栋容积率，这些相关人员已经停职处置，对后续房源办证，只核验群众购房手续，干部违纪过错，由系统内部追责，绝不转嫁到购房百姓身上。” 楚世君耐心听完，点头道：“达康同志，振城市委提出的方案可行，大方向没问题，优先保障回迁房、保刚需交房，底线立住了，也符合省委提出的民生优先的要求。，见是用了功夫的，不过其中还存在一些口子，需要注意。” “您指示。” 李达康掏出笔，准备记录。 “要区分是善意购房、还是问题购房，尤其是远中集团高管、或者关联商人内部低价认购、囤积的房子，这个绝不属于刚需群众！这类人情房源、私自套利房源，不得纳入保交付范畴，必须依规收回，划入存量查封资产，不能和普通业主混为一谈，我们公家资金，不能替投机者兜底买单。” 楚世君强调道， “再一个，严控存量房源的处置有廉政风险，你们振城市里国资拍卖房源，权力过于集中，这样，即日起，远中集团全部未售房源，由省公共资源交易平台统一挂牌拍卖，省里市里双重监管，杜绝振城本地干部一些打招呼行为、人情行为，预防旧案未了，又滋生新的腐败问题。” “我们政府兜底，是给老百姓兜底的，他们买房子是为了住，而有的人是靠人情、靠关系囤积谋利，对于这样的，一定要打击。” “第三个，舆情口径必须全省统一，你说的近期存在业主抱团维权、短视频发帖频发情况，振城市网信、住建部门不得私自许诺交房时间、私自承诺办证时限，所有对外答复、业主沟通口径，要上报省委宣传部统一审定。既要直面群众答疑，也杜绝有心之人煽动业主聚众闹事，把民生事件炒作成负面舆情。” “这一点，到时候你和胡雪同志沟通。” “好的，楚书记。” 李达康点点头。 “除了这些，有没有什么落实上的难处？” 楚世君掏出烟，给其散了一根，一边问道。 “难处是有的，正要和您说，” 李达康先起身给楚世君点上，才说道：“这些楼盘历史违规的容积、包括消防手续整改，需要省住建厅开通绿色通道，简化验收流程，其次，续建资金缺口还有一点，我们市级财政压力饱和，希望省里统筹一部分专项资金予以调剂，除此之外，我们市里有信心稳住做好兜底，稳住业主情绪。” “这么有信心？” 楚世君看了看他，见李达康神色自信满满，便点头道：“那行，你说的这两点难处，我给你解决，资金、手续两项诉求，省里同意协调，让省住建厅最迟下周就进驻整改验收，省财政调剂专项资金给你们补齐缺口。” “但有一点，” 楚世君手夹着烟，点了点他， “你既然给我打了保证，可要说到做到，我给你定死时限，回迁房安置房半年必须交付，刚需楼盘八个月必须完工，逾期交付的话，哦，可要唯你是问的哟！” “您放心，我李达康肯定说到做到！” 李达康拍着胸脯，对于他来说，这点小事好处理。 现在的振城，又让他找回了几年前主政京州的感觉，他说话，那是相当好使。 又有前段时间案件的影响，换了换血，谁敢扎刺？ 在远中集团的后续处置上插手，真当纪委的剑收鞘就不出了？ 第545章 出发考察 次日上午，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召开。 楚世君端坐主位，面前放着阿贵、阿蜀受帮扶区县的情况、省内人工智能产业赋能乡村建设方案。 “同志们，现在开会，” “这几天，我去神都一趟，赵志同志和各位已经大致敲定了考察方案，我都看过了，总体上没有问题，” 楚世君沉声道，目光扫过左右， “这次赴邻省考察，不是常规参观走访，是带着问题、带着责任去实地复盘我们白疆省对口帮扶工作，我之前就说过，帮扶不是走过场，在当地投点钱、随意投个项目，到了年底，经济指标是上来了，数据报表也好看，但那不是我们想要的。” “因为老百姓得不到真正的实惠，风头一过，穷的还是穷，我们的帮扶工作也就失去了意义，所以说，如何帮扶好，真正的起到效果，而不是说只有纸面上的漂亮数字，是这次考察的重点，要当成政治任务。” “因此，这次考察，要去实地看一看落后地区的基础短板是什么，摸清当地产业、就业、基建、民生真实情况，难处在哪里，不能只听地方书面汇报。” 楚世君侧过头， “道珩同志，这次你带队去阿蜀地区，尤其要注意一点，多看、多听，看真实情况，而不是看地方书面的一些笼统数据，而要听当地老百姓的真实心声。” “嗯。” 胡道珩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好，再一个，要复盘我们白疆历年对口帮扶资金、相关援建项目的落地成效，查找帮扶过程中存在的资源闲置、供需有误、重建设，轻视运营等问题，” 楚世君手放在身前的文件上，重重地敲了敲， “这一方面，之前是有做统计汇报的，有问题存在，就比如说，之前油城在帮扶隔壁对口区县的时候，大手一挥，项目，上，工厂建，全然不看当地实际情况，短期内确实提供了就业，可后面呢？又打回去了，当地的人还是要出去打工，厂子还留下生态污染，这是给人家帮倒忙嘛，瞎搞，乱搞！” “我不管这种类似的问题项目，当时是谁签批通过的，但是以后，绝不允许发生！” 众人心中一凛，有人看了看赵志，有人看了看后方列席的发改主任。 谁不知道，这是当时夏秋声还在的时候，油城搞出来的政绩工程。 赵志是副书记，振城市委书记，也没少搞类似的花花项目。 这个一报，发改立马就批了，财政跟上投钱，搞得热火朝天的，在隔壁建工厂，投项目，干的时候到处吹嘘，纸面数据好看的不得了。 完工之后，找不到人，当地的还是出去打工，引来骂声一片。 没想到，现在又被拉出来鞭尸了。 楚世君也看眼其中某些人，接着继续道：“最后，要重点调研人工智能、数字平台的优势如何落地基层，如何用数字化手段巩固脱贫、防止规模性返贫现象，要把我们省内的科创资源真正转化为具体的帮扶实效。” “我们在人工智能这种前沿科创项目上投入的资金很大，也研究出了一些成果，前两天，我在神都的时候，和发改的李主任谈过，他也表示，后续几年的重点都会往这方面倾斜，新能源是一个，人工智能是一个。” “我们白疆作为地方上的核心研发点之一，如今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把研究出来的成果去落地，去转化为新质生产力，服务企业、服务社会，服务人民大众，此次帮扶考察，和企业结对，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啪啪啪啪’ “好了，下面，乡村振兴办公室的刘主任，你给大家说一下一些具体情况吧。” 楚世君看向后排一个中年。 …… 会议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将一项项内容部署研究了下去。 最后，楚世君总结道：“对口帮扶是共同的政治责任，人工智能赋能乡村振兴，不是纸面概念，要真正落到农户增收、县域发展上。” “我们本次考察所有筹备工作，一切要从简、要务实，所有参与放下一贯的机关思维，沉到最薄弱的一线去看真实情况，各相关厅局今晚梳理好本领域调研提纲，明日全部对接到位，按既定方案推进，不得随意增配人员、增设无关点位，要严守工作、廉洁、宣传三条底线。” “明白！” “好，散会。” 楚世君点点头，提笔签上字。 散会后，各项工作陆续开始部署。 尤其是楚世君乘坐的考察专机，在一遍遍细致检查，并对接当地空管、气象部门，做大数据模拟，静等后天出发。 而在明确楚世君要来的阿贵。 这两天也经常开会，确定了考察地点后，一项又一项的任务从省到市、从市到县部署了下去。 个别要去的地方，有人发现所有一天闲逛的狗都被要求拴上了大铁链子，不拴的当场抓走。 城市清扫车的音乐从早响到晚，往深了说，就类似于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停车位上不能有车，大树底下不能有树叶。 公交车、出租车司机等服务岗位人员态度这两天也出奇的好了起来，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阿贵谷田乐：‘奇了怪了，多少年不修的路，这段时间晚上都在加工修，（视频）’ ‘我们这也是，垃圾桶都换新的了，墙上刷的白白的，就差给树穿短袖了。’ ‘那破清运车的弱智音乐早上八点就开始叫唤，一会儿转一圈，一直转到晚上睡觉！’ ‘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懂哥？’ 振城彦组：‘哎，早就给你们说了，我们白疆天团要来了，附：白疆省委办公厅关于对阿贵、阿蜀地区视察…….jpg，迎接你们的王吧！’ ‘嘶，看这名单，那不是那个最年轻的，咳咳，要来了？’ ‘没错！’ 喜欢短兵相接：‘怎么不来我们阿蜀啊，天府欢迎你哦！’ ‘不敢去，毕竟在背后的，不一定是……’ 各短视频平台上，网友聊得很热闹。 就这么，时间来到了两天后。 两架飞机，先后从黑土机场起飞。 第546章 开始就掉链子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阿阳机场某跑道。 刚稳稳降落停下，就有一大批人进来迎了上来。 龚祖煜、刘云天两人站在最前方，不时对着电话吩咐着什么。 后方，还有两队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手里捧着花。 更后方，举着横幅，《热烈欢迎白疆考察团……》 片刻后，机门打开，搭上舷梯。 楚世君、李达康、叶文涛，以及等等随行人员陆续下来。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小学生举着双手蹦了起来。 “楚书记，您好，欢迎您带队到我们阿贵考察工作，” 龚祖煜走上前。 “祖昱同志，你也好，” 楚世君点点头，伸出手和他一握。 “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刘云天同志，” “楚书记，您好！欢迎您不远千里，亲赴我省考察帮扶工作！” “这位是……” 双方互相介绍了一下。 随后刘云天偏了偏头，立即走上来几个小学生，将花给众人送上。 “楚伯伯好！” “哎，小朋友你也好，” 楚世君接过花，微微弯腰，伸手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晒着了吧，快去休息。” 等这些小孩被领走后，楚世君脸上笑意散了不少，将花递给一旁的随行人员，手朝前挥了挥，带头往出走，一边道：“祖昱同志，我不让你们搞什么欢迎仪式，你们也确实没搞，但是，这么热的天，叫这些小孩子过来干什么，晒坏了怎么办？” 闻言，龚祖煜扭头瞪了眼出这个馊主意的人，转过头，赔笑道：“楚书记，我们这想着您和诸位白疆的同志不远千里过来，正好他们也放假……” “哎，这不是理由，” 楚世君摆摆手，“我说不要折腾，不是说我摆谱，也不是说我不喜欢，但要分实际情况，迎接外宾，这不可少，但我们都是一家人，整这些干什么？” “你们有这个心，我就很高兴了，但是让这些小孩子在大热天搞这些面子仪式，我很不高兴。” “有这个时间，不如想一想怎么把落后地区的发展提上来，想一想贫苦户的生活如何改善，你要是能做到这些，我再来的时候，你就是叫上一搏个、两搏个人过来表演，我也不说你，你说对不对？” “是是是，楚书记，您批评的是，” 天热，龚祖煜擦了擦汗，“我检讨，这是我们考察不周，思想认识不到位……” “走吧，赶紧定一定内容，时间很紧，就四天时间，要拿个可行的方案下来。” 众人走到停车点，上了车队中间的考斯特等车辆。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机场驶离。 期间，路过了阿阳广场，看着那尊雕像，车队自动减速。 透过车窗，楚世君的眼神是敬佩的、深沉的，学习的。 往日种种…… “祖昱同志，要好好保护，这是珍贵的文化遗产、永远的精神象征，要大力地弘扬。” 当车队再次提速，楚世君转回头，强调道。 “嗯，楚书记您放心。” 龚祖煜沉沉点头。 …… 不多时，车队抵达省委，展开座谈会。 “同志们，今天，123456圆，白疆省书记，主任楚世君书记亲自带队到我省就两省对口帮扶工作莅临指导考察，大家欢迎。”龚祖煜声音洪亮地道。 ‘啪啪啪’ 会议室里，上百人卖力地鼓着手，有的人手都挥出了残影。 对于楚世君，有些人只是知道，有些人则知道很多，能从中揣摩出未来的一角。 因此，能参加座谈会的，都特别重视，没有当成一次普普通通的会来看。 要知道，这个机会可不多见啊，所以众人鼓掌都很卖力。 半分钟后，掌声落下，众人手掌也都拍得微红。 “考察团成员，还有振城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白疆省宣传部副部长……” “大家欢迎。” ‘啪啪啪啪’ 简要的开场后，楚世君也过了一遍全场人员，把话筒提了提，笑着开口道：“阿贵的同志们很热情啊，我刚看了看，参加会议的有几个同志，还是我在学院上课的学员，我批的毕业证书呢，” 下方人群中有人挺起了胸膛， “希望你们把学习到的理论知识，落实到实际工作上来，阿贵，经济排名是靠后的，多山，发展不便利，” 楚世君自然的切换到了正题， “定下我们白疆帮扶，这就是我们双方共同的政治任务，我们大家要集思广益，如何结合本地区的实际情况，把经济搞上去，把老百姓的生活水平给提高上去，所以，针对此次考察，” “我们白疆省专班过来，不讲排场形式、更不走过场，全程的四天考察，我也定个调子，不要临时打磨点位、不准提前组织群众、也不用准备汇报材料。” “我们会随机走访、随机入户、直面问题，目的只有一个：找准帮扶难点、补齐帮扶短板，把无效帮扶变成有效惠民，希望我们两地干部抛开那些客套工程，务实对接、坦诚找问题，有短板就直接提、有漏洞直接改。” ‘啪啪啪啪’ 楚世君压压手，“我说这些，是不是有的人要急了，都准备好了找谁应付检查，找谁汇报问题，甚至于找人说这里好、那里好，结果用不上了？” 话音落下，全场气氛一滞。 有的人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都说对了。 他们这些被说中的，就是怕省里把楚世君看到的问题，算成了自身政绩问题，成了进步升迁的绊脚石。 有句话怎么说，先瞒一瞒，给上面这好那好，等我走了，管他洪水滔天。（情节设计，请勿当真！） “祖昱同志，你看，” 楚世君看了眼龚祖煜，“好像叫我说准了，有些人还真准备这么干。” 瞬间，龚祖煜、刘云天两人及其他省领导杀人般的目光在下方四处扫视。 码的，这才刚开始，就掉链子。 众人目光扫视了一圈，脸色不自然的人，已经被记下了名字。 “行了，同志们放松点，我们不是来检查问责，是来复盘整改帮扶工作的，阿贵地区的难处就是我们帮扶的方向，所以，都要说实话，” 第547章 陆续给压力 “之前，双方办公厅已经就考察内容、细则做了交接，” 楚世君抬手点了点身前桌上的文件，“具体的，我就不过多赘述了，我想同志们心里都有数。” “我在这里，只强调一个方面，就是刚刚我批评有些同志的，不做表演式调研，具体的考察点上，路线随机，内容随机，我就是要看最真实的基层状态、最真实的帮扶成效、最真实的群众诉求，所以，你们不要怕我们发现哪些问题，没有问题固然是好事，但及时地发现问题，也有利于我们及时地去解决，” “在这个标准上，你们不要因为我的职务，就畏首畏尾，” 说着，楚世君扭头看向龚祖煜， “祖昱同志，这话也是说给你们听的，考察组发现了问题，我们双方、尤其是你们想的要是如何解决，不要把压力一股脑地给到相关的同志，上来又是批评、又是处罚的，如果这样，此次考察恐难见成效。” “是，楚书记您这话深刻啊，” 龚祖煜点点头， “实不相瞒，我们平常的工作确实存在这方面的问题，有的同志，对于考察调研，为了自己的官帽子，上瞒下欺，刻意地去隐瞒问题，导致后面爆发更大的矛盾，以后，在这方面，我们省委一定会将此次座谈会的精神、指示传达下去，鼓励基层干部说真话、敢于直面问题、解决问题。” “嗯，” 楚世君目光扫视全场， “借着这次驻地预备座谈会，我再把本次考察的核心核查内容、资金项目督查要求，给大家说一下，这几年白疆省主要帮扶隔壁，累计拨付对口帮扶资金体量不小，” “如今，帮扶对象匹配到了阿贵，已经落地的配套援建项目、科创设备、产业园区、配套工程覆盖面广，现在钱花出去了、项目落地了，实效到底如何、群众到底得没得益，必须本次逐一复盘对账，针对后续安排做调整。” “我们白疆不怕花钱，就怕花冤枉钱，所以这将会是本次考察中的重中之重，全体务必慎重，阿贵财政厅、审计、要全程记录，” 下方立即有一批人连连点头， “全体专班必须把帮扶资金绩效作为本次调研第一核查重点，财政厅要逐笔核对专项资金已拨付、后续批次的台账、使用明细。” “重点核查三类问题：资金拨付滞后、长期沉淀、闲置，没有及时的落地惠民，第二是资金流向，有没有大量资金倾斜景观、样板工程等面子工程，导致民生需求方面投入不足，第三是资金使用的监管，项目验收、造成财政资源浪费现象，这些问题必须逐条登记、溯源追责、对标整改。” “第二个，严格核查项目立项情况与实际落地匹配度。” “所有的援建项目，必须对照阿贵当地的产业基础、劳动力现状、群众实际的需求来逐项核验。坚决查纠出其中存在‘上级想建、基层却不需要、群众也用不上’的被动式帮扶、面子式建设问题。” “尤其是数字乡村、产业园基建、大型厂房类这些重资产投入，凡是脱离当地的实际、只为打造政绩亮点的无效项目，全部记录在册，明年资金预算一律停批、清零、调改。” 楚世君面色严肃， “针对落后地区，上级财政有帮扶资金，本省财政有专项资金，再加上我们的白疆专项帮扶资金，这三类资金，不是白给的，白拿的，拿一百亿，就要干出一百亿的效果来，拿一千万，也要发挥出一千万的作用，如果说拿了几千万上亿，净搞些花花面子工程，想着一劳永逸，” 他摆摆手， “那我说，趁早熄了这个想法，发现有相关情况，主官问责，责任方问责，来年相关帮扶资金，不仅我们白疆会砍，我还要建议上级砍，谁惹出来的麻烦，谁去解决，反正你们不需要，有的是地方需要。” “你们觉得，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废话，这谁不信啊！ 就是没问题，你都能砍一点。 按照你说的有问题，你砍一大笔下来，放到其他落后地区去。 我们就指望龚祖煜和刘云天这两个一二把手上去求爷爷告奶奶找那些阿贵出去的人，那也没用啊，都在鼓掌席。 人家一听，自己搞出来问题被砍了，还是楚世君建议砍的，谁会拉这个脸去求人？ 因此，楚世君话音落下，长达十几秒时间都没人说话，偌大的会议室鸦雀无声，都在埋头拿笔写着什么。 “祖昱同志，你信不信？” 楚世君点名上压力。 “楚书记，我信。” 龚祖煜连忙点头。 “云天同志，你信不信？” 刘云天嘴角一抽，手里装模作样的笔不知道往哪放了，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随后，楚世君又压力了主席台上其他人，目光所过，每一个有不同看法的。 “很好，看来同志们都觉得我有这个能力，” 楚世君收回目光，面色平静的道：“所以，也请你们相信，我会说到做到，如果帮扶效果好，做得好，我会向上级申请增加扶持资金，白疆也会加大扶持力度，总而言之，每一笔帮扶资金的落地，都必须做到有利于人民，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好！” ‘啪啪啪啪啪’ “第三个，要明确各厅局专项调研分工，精准对标、各司其职，两省乡村振兴局、办公室主抓民生、安置、就业、防返贫的成效核查，两省财政厅主抓资金流向、绩效等合规性核查，两省科技、工信部门主抓人工智能数字设备、科创帮扶项目落地实效核查，” “成立的文字专班要全程记录问题、梳理短板，形成每日问题总结上报，分工不分家，所有短板、问题要做到互通共享、统一汇总，绝不允许各自为政、漏查瞒报。” “在此基础上，成立专项帮扶工作领导小组，我任组长，祖昱同志任第一副组长，全权处理一切事务，云天同志……为副组长，对接好相关部门、机构。” 第548章 入户调研 “第四，提前明确后续资金调整的方向，本次调研核查出来的所有问题，直接挂钩明年对口帮扶资金安排、项目布局、帮扶资源的投放，低效率项目压减资金、无效项目直接清零资金、民生缺口方面追加资金，” “我们要以实地调研结果定预算、以群众真实诉求来定项目、以实际的帮扶成效来定后续投入，彻底改掉过去‘先拨款、后落地、再看效果’这种粗放的帮扶模式。” 楚世君沉声道， “以上四点，要作为政治任务，压实责任，我相信同志们只要齐心协力，做到以民为本，就一定能够排除万难，把这场仗打得漂亮，打得有底气！” ‘啪啪啪啪’ 掌声落下后，龚祖煜扶了扶话筒， “刚刚楚书记说的四点要求、责任，同志们都听到了，我在这里也强调一下，这是政治任务、政治责任，各部门、各单位、各市区县，要压实，以此次座谈会的精神为重要指示，全省上下，把扶贫工作做到实处，真正地去解决老百姓的问题！” ‘啪啪啪啪’ “下面，请相关部门的同志，做简要汇报，谈问题，谈思路。” “乡村振兴局的胡明同志，你先来。” 话音落下，下方第二排，一个中年开口道： “楚书记、龚书记，刘省长、各位同志，” “我们基层确实存在帮扶适配不足、资金利用不精准、项目落地水土不服的突出问题，前期我们更多是被动承接项目、被动接收帮扶资金，对项目落地的运营维护、资金绩效的监管、后续的长效衔接抓得不严不细，” “存在只管落地、不管运营，只管建设、不管维护的问题。接下来我们会全程配合逐项对账核查，主动认领问题、主动剖析根源、对接整改，全力配合白疆省帮扶工作组优化后续资金投向、项目布局，把现存问题整改到位……” ‘……’ 座谈会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相关部门先后发言，包括参会地市领导，都提出了一些自查出的问题，进行了细致的研讨。 会后。 部分人员参与了新闻发布会、记者答疑环节。 将座谈会上，楚世君提出的要求明晰到位，通过电视新闻、短视频等领域面向社会公开，展示了此次两省对于帮扶工作的决心。 阿贵新闻： 近日，123456、白疆省委书记楚世君带队赴阿贵地区开展对口帮扶专项实地考察。 在座谈会上，楚世君指出，跨省对口帮扶是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推进区域协同发展、夯实乡村振兴底盘的重大政治责任。自帮扶以来，白疆省对阿贵地区帮扶投入力度大、项目覆盖广、民生惠及面宽，此次调研，会着重查出帮扶工作存在的突出问题，做后续全面整改。 楚世君强调，对口帮扶工作必须彻底转变发展理念，坚决摒弃重政绩、轻民生，重规模、轻实效的粗放式帮扶模式，始终把群众稳就业、稳增收、稳生活作为帮扶工作的根本出发点和落脚点。要全面优化帮扶资金投向，将帮扶资金切实的落实到民生领域，解决就业问题、贫困问题，构建可持续、长效化的产业增收体系。 对此，楚世君要求，白疆、阿贵两地要建立问题清单化整改、项目清单化推进、资金绩效化管理的闭环工作机制。一是从严抓实项目的立项管控，坚持先调研、后立项，杜绝盲目的资金投入、无效化建设，二是健全资金监管体系…… 阿贵地区表示，将全面认领调研期间发现的问题、主动对标整改、全力承接好白疆省帮扶资源，从严管好、用好对口帮扶资金与项目，补齐基层发展短板，扎实巩固脱贫攻坚成果，共同推动区域协作帮扶工作高质量发展。 …… 此时，楚世君等人已经离开省委，阿贵方面，刘云天等人负责陪同。 车队离开阿阳市，直接深入阿贵山区大型易地搬迁安置社区，随机入户走访十余户脱贫户、监测户，面对面询问居住适应、务工就业、子女就学、医疗保障、生活开支、政策补贴落实等真实情况，看完现场、听完群众心声后，楚世君面向两地陪同干部现场作出重要工作指示。 某搬迁安置社区前，围满了人群。 这些都是当时搬迁过来的贫困户，大多都是些妇女、老人，带着小孩子。 当楚世君问到家中青壮劳动力的时候，不少人表示都在本省或东部地区务工，一部分在就业办公室的安排下学习一些技术类知识。 随后，楚世君默默走进身旁一户搬迁脱贫户家中，他身旁站着两个英武男子，耳朵上带着不易发现的耳机，目光扫视周围，随着走动始终不离开超过三步范围。 看到屋内整洁、居住条件相比山上旧房大幅改善，他主动坐下亲切交谈：“老乡，从山上搬下来几年了？住得还习惯吗？现在家里主要靠什么挣钱？” 说话的是个老汉，他朴实回答道：“领导，我们搬下来两年多了，房子确实好，不漏雨、不透风，就是干活挣钱不如山上方便，以前在山里种玉米、养土鸡，自己够吃，现在住小区，地没了，娃出去打工，我们在家也没稳定活干，偶尔打打零工，收入时有时无。” 楚世君点点头，继续追问：“孩子上学、看病方便吗？搬迁补贴、过渡补助都按时拿到了没有？” 老汉坦言：“看病还行，社区安排的有卫生室，就是幼儿园名额太紧张，村里好多小孩排队报不上，补助都是按时发的，就是我能找的零工不稳定，最怕家里遇到急事要用钱。” “总的来说嘛，这里是要舒服些，原来住山上，一到夏天冬天了，山上滚泥，路又滑，都不敢出去。” “好，我们都记下了，” 楚世君又扫视了眼屋里的陈设，起身道：“老乡，你们放心，所有的问题，我们都会陆续地去解决，请你相信我们，给我们时间。” 走出屋子，他目光扫过人群，侧首道： “云天同志，都听到了没有，问题很多，” 楚世君看向刘云天，面色复杂， “一年到头就见上一次，平常电话都舍不得多打，心疼电话费，这些，都是我们的责任，要想办法解决。” 第549章 人民的楚书记 “楚书记，这些问题确实存在，我们有责任……” 刘云天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这不只是你们一地的问题，是普遍存在的现象，我之前去老秦那边，有些地方也是一样，在当地挣不到钱了，就只能出远门，背井离乡去打工，所以我们要正视。” 楚世君沉声道， “这种易地扶贫搬迁，是巩固脱贫攻坚成果的基础性工程，所以必须清醒认识到，搬出来只是第一步，重点是要稳得住，能够让老百姓就业、能稳定增加收入来源、使生活有保障才是最终的目标。” “这一次的实地走访，问题看得很清楚、群众说得很直白，安置社区就近就业岗位总量不足，公益性岗位覆盖范围小、帮扶的力度还是弱，大量搬迁群众脱离土地、就没有了稳定务工渠道，收入来源单一。” “此外，基础配套设施也存在短板，就比如刚刚这位老乡说的安置社区幼儿园学位紧张，还有便民服务站点功能不全、针对老年人的服务设施缺失，老人办事、小孩上学都不方便，群众居住体验差、归属感不强。” 一众随行人员唰唰地记， 楚世君对众人强调道：“针对这些问题，我在这里明确要求，你们后续要调整帮扶投入方向，今后我们白疆省对口帮扶资金，必须坚决优先保障民生配套设施、优先保障就业岗位，要彻底扭转过去只重视面子工程、重形象展示、应付上级检查的错误方向，一切好看不实用、重政绩不惠民的项目，一律不准再新增投入！”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有些听不大懂，但有人能听明白，这是要着重放在给他们安排工作、安排孩子上学的事，这些，恰恰都是都是他们所重视的。 对于他们来说，什么景区、垃圾桶弄得多好，房子里装不装空调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钱，孩子上学要钱，看病要钱，生活日常开销也要钱，光靠补助不够，所以还是需要稳定的工作提供主要收入来源。 因此，懂的人，给身边的人地解释了一下，当知道后面要安排这些后，都高兴了起来。 “领导，你不像是之前过来的领导，你是真来办事的，” 有个年龄大的妇女壮着胆子说道，说完，她就又缩了缩脖子。 “哦，之前的来的领导都干些什么？” 楚世君问道。 社区负责人顿时两眼一黑，姑奶奶，你可别瞎说什么啊！ 当地区县领导同样如此，记笔记的手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见她不说话了，楚世君鼓励道：“老乡，你放心说，你们人民最大，他们啊，都由我管着，谁找你们麻烦，我就找他麻烦！” “贾小花，说啊，你平常胆子最大了，” 似是见到楚世君的态度了，有人拱火道。 刚刚说话的被称为贾小花的妇女看了眼社区负责人等人，又看到楚世君鼓励的眼神，想到这位确实是大领导来着，连那位好像是省里的都怕他，便壮着胆子说道：“之前来的领导，都是带着一堆摄像机，东家问问，西家看看，说些有的没的，净顾着拍照，来之前，还有人专门上门说待会儿要问什么，让我们怎么回答，” “茶喝了不少，但人走了，那就跟没来一样，”（改剧情对标的是古代，请勿当真！） “对！” “没错！” “上次到我家的那个女的，还嫌弃杯子脏，还是我去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才喝呢！” “那次到我家那个，人还没来，就有人上门给我叮嘱这个、叮嘱那个，把地扫得干干净净的，进来就是一通拍照，非要让我笑，说什么都好……” ‘……’ 随着开口的人越来越多，社区负责人只感觉眼前也越来越黑，仿佛到了晚上一样，当看到楚世君越来越平静的脸色，手也跟着抖了起来，导致笔和本子掉到了地上。 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楚世君的目光，他随后静静看了眼脸色阴沉的刘云天。 “云天同志，不问不知道，一问，你们工作做得好啊！” 刘云天没回答，转过身，沉声道：“纪委的人呢，带走，限期五个小时，不，三个小时之内给结果！另外，全省方面就这类问题展开调查、追责，只要发现有类似的走面子式调研，一律第一时间查办！” 话音未落，随行的纪委部门立即走上来两人，把瘫软的社区负责人架走了。 “乡亲们，我们对不起你们，” 刘云天面对着众人，脸色复杂，“以往都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他们的调研报告都是好，以为真的好，要不是楚书记这次亲临调研，我都没有发现，丢人啊！丢人！”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随行的李达康看着这一幕，嘴角一抽。 “请你们放心，问题既然发现了，我们认领，并在后面第一时间给出处罚结果，针对类似问题，后续一定严格要求，胡明同志，把你的电话给乡亲们留下，后面要公示给其他地区，” “你们乡村振兴局，后面如果发现再有类似现象，第一时间处理，要是报到了我这里，我就找你的责任！” 刘云天语气严厉道。 “好的，” 胡明老老实实报了电话。 目睹完这一切，楚世君缓缓开口道：“乡亲们，现在做的处罚，不是看的，当然，我知道你们可能心里也不是很相信，但请你们放心，也给我们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我们组织成员，是敢于直面问题，直面错误，敢于解决问题，纠正错误的！” “好！” “领导，我们相信你！” “这是白疆省楚书记，” “对，楚书记，我们相信你，感谢你们白疆的帮扶！” “你是人民的楚书记！” “楚书记万……” 在场众人听完，都鼓起了掌。 等掌声落下，楚世君笑着道：“好了，乡亲们，时间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收拾收拾，准备晚饭，今天的的调研中发现的问题，后续一定会及时整改到位。” “楚书记，留下来吃顿饭吧？” “是啊……” “不了，不了，” 楚世君摆摆手， “我们这一大群人，要吃多少哦，你们自己吃饱就行，等到时候你们生活水平上来了，就是让我吃两顿、吃三顿，我都奉陪！” 第550章 你们点头我也要批评 “那咱们可说好了，” 那个老汉装着胆子，走上前，回头扫过众人，“大家伙都听见了，楚书记说了，到时候他要来咱们这吃饭的，楚书记，您这么大的领导，可不能食言，老汉我等着您回来。” “一言为定，老乡，” 楚世君沉沉点头， “我从不说虚话，说来，将来一定过来，” “乡亲们，我希望我下次过来的时候，你们的生活能够真正的好起来，这样，我们的工作才不算白做。” ‘好！’ ‘啪啪啪’ 在一阵掌声中，楚世君目光扫过众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众人一直送出去数十米，看着一行人上车离开。 “云天同志，今天走访了好几个地方，发现的问题有很多，” “楚书记，我检……” “哎，” 楚世君抬手打断，“不要动不动就检讨，听烦了，我希望听到的是自信的回答，说自己怎么做、怎么做好、也能做好，整天检讨来、检讨去的，几岁小孩子犯错挨打了都会说自己错了，然后呢？改了吗？” 车上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白疆来的倒没什么，他们习惯了这位的作风。 但阿贵的，可就是头一次见了。 怎么说呢，他们感觉很新奇。 明面年龄还没刘云天等人大，但说话、处事，反而要比他们更深、看的更实。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实干家，真真正正的实干家。 对于想做事的人来说，他们巴不得有这样的领导。 但偏偏不是人人都这样。 在众人的沉默下，楚世君继续道：“云天同志，你是省长，祖昱同志是书记，他不在这，我给你和在座的其他同志上上课，” “不说别的，就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刘云天等人立即打起精神，认真聆听。 “这个地方，山多，交通不便利，往远了看，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偏僻，要发展起来很难，所以说这是一个挑战。” 楚世君沉声道， “上级，把你和祖昱同志放到这个位置上，就是对你们的信任，我们是相信你们的能力的，稳定是重点，发展是长远规划，二者缺一不可，身兼一省之职，还是脱贫攻坚重点地区，担子更重、责任也压得更实。” “从这个角度来说，当时上级应该给你们定了要求吧？” “嗯，楚书记，” 刘云天点点头，“稳定大局，发展民生，保障经济，全力脱贫，这是当时组织部的邓世豪部长宣读任命后，给我和龚书记传达的。” “所以你看，上级的要求很明确，” 楚世君抬手指了指后方， “我们并不求你们能把经济拉得多高，排名搞得多漂亮，因为这不是短时间可以完成的，是长远规划，当务之急，是要把民生搞好，摘掉贫困的帽子，如何让老百姓富起来，生活好起来，如何让贫困户脱贫，这才是重中之重，是你和祖昱同志要放在心里、落实到行动当中的。” 说到这，楚世君目光扫过车里其他人。 “我这话，不仅给云天同志他们说，也是说给在座的同志们的，我们定的目标，是三年后，压力很大，但不是不能完成，全世界都在看我们如何打好这一场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民生仗，所以我们要打出气势来、打出底气来，打出真正的效果来。” 众人连连点头。 “不要光点头，” 众人：？ “今天的调研你们也看到了，问题有很多，这才走了几个，就发现了这么多的问题，甚至说有些还是你们安排的地点，可想而知，如果说我不来这一趟，你们一天就坐在办公室里，该要调研了，下去走个过场，就像是刚刚的老百姓反映的那种情况，” “人还没到，调研内容、官方的回答先给人家通知到，地板先让人家扫扫，来个女干部，还嫌弃人家杯子不干净，要喝矿泉水，摄像机拍些照片都是好评，给上级、给公众反应出来的生活是这也好、那也好，要都这么来，那我说干脆不要搞了，”（古代） 楚世君面色冷峻地摆了摆手， “这种应付式调研报告、不看真实情况的调研报告，我们不需要，针对这种问题，文涛同志，” “书记，” 叶文涛手里笔记本迅速新翻一页， “把今天调研中发现的问题记下来，包括责任方、问题干部，还有老百姓的真实反映，后面三天调研全都着重记录汇总，我后面要拿到会上去讨论，我觉得，这个现象肯定不是阿贵一个地区存在，其他地方是怎么样的，我不可能都去走一遍，到时候我要建议成立专项督导组，明察暗访其中存在的问题，” “哪个地方搞得好，要表扬，哪个地方出现了问题，必须点名批评，纳入职务晋升调整的重要指标来考核，既然想搞应付，喜欢在书面上的数据来弄虚作假，那就不要想着往上走，这样的人，绝不能重用，我们要对老百姓负责。” 众人心中一凛，这一句句批评无异于晴天霹雳啊。 尤其是刘云天，他此时内心满是苦涩。 远没了当初得知楚世君要来时的喜悦。 要知道，这才第一天啊，调研就走了几个地方。 然后他们就要被拿上上会议桌了，可想而知，后面几天的调研如果说没有发现可取之处的话，他都不敢想，到时候那时候会议桌上会怎么批评他们，讨论他们，要是在当作典型通报一下。 他们当时或许不在场，但后面，有极大的可能会把龚祖煜叫过去‘述职’。 这样一来，他和龚祖煜两个，屁股下的椅子短时间就别想往好处挪了。 “悲哀啊！” “可怜啊！”×n 这是车上其他人的感想，尤其是乡村振兴局的局长胡明。 刘云天他们都被批评得这么狠，那他这个负责这方面工作的，等楚世君他们走了，还不得被骂死？ “文涛同志，记下没有？” 楚世君问道。 见其点头，便继续道：“好，同志们都打起精神，批评不是目的，是为了让工作做好，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回去也不开什么会了，咱们就在车上，总结一下今天调研情况吧。” 第551章 真难伺候 “我们白疆省投入专项财政资金、抽调技术团队，专门跨省来搭建这套数字乡村系统，初衷就是用科技赋能基层、来简化村务工作、帮老百姓省事减负，加上前期资金的投入，还有你们当地的资金使用情况来看，现在的结果，是你们花了钱、建了点、挂了牌、也造了势，唯独没有惠及好群众、没有服务好基层。” “这就是典型的样板式帮扶、面子式工程建设，设备看着高端、数据看着漂亮、汇报也出彩，但是落地无用、基层不会用、群众用不上，这些东西变成了挂在墙上、摆在村里的‘政绩摆设’。” “随行的科技厅、工信厅同志在今天现场摸清一些问题，一是系统功能脱离乡村实际，盲目的去搞一些高端功能，不贴合乡村真实的治理需求，二就是操作的门槛过高，只能适配城市办公场景，眼下完全不适配基层村干部、老年农户，三是运营维护机制完全是空白的，重视建设交付、忽视管理运营，一建了之、甩手不管。” “这些，座谈会上提到的，在实际调研过程中都发现了，” 楚世君沉声道， 随行科技厅厅长立即道：“楚书记您批评得很到位，这是我们在基层工作方面的短板，设备落地之后，我们运营维护力量跟不上、培训工作也跟不上、日常管护跟不上，导致很多智能设备成了摆设。” “我们一味地追求数字化试点挂牌，却忽略了老百姓的实际接受能力和基层维护条件，存在严重的形式主义，接下来我们全力配合白疆的技术专班改版优化、做到全员培训、保持常态化运营维护，坚决杜绝样板化项目、放空设备。” “嗯，这也不能全怪你们，毕竟投入的比较仓促，时间短，我们这次来就是发现问题的，发现问题后续针对性解决，这一趟就没白来，” 楚世君点头肯定，抬手竖起三根手指， “所以，我现在给你们提三个要求，” “第一，十天之内，白疆省培训的技术专班全员下沉到位，对阿贵所有数字试点村系统进行全面改造适配，砍掉所有华而不实、闲置无用的高端功能，只保留防返贫动态监测、农户信息登记、农产品溯源、村级便民通知等核心功能，最大程度简化操作流程、放大实用价值。” “第二，要及时建立常态化驻点维修保护机制，实行定期上门巡检、定期系统更新维护，设备故障24小时响应处置，彻底解决建完没人管、坏了没人修的问题。” “第三，同步开展基层实操培训，逐村教、专人带，教会基层村干部能够熟练操作系统、教会部分老百姓能够简单查询使用，让数字设备真正扎根乡村、服务群众，而不是常年闲置落灰。” 最后楚世君着重强调道：“这个数字帮扶，永远不看硬件投入多少、项目规格有多高，重点要看基层好不好用、群众受惠多少，凡是脱离群众、凡是脱离实际的科创帮扶，要一律叫停、一律整改、一律调整投向！” ‘啪啪啪啪’ “不要光鼓掌鼓得响，” 楚世君沉声道，“你们做得好，我给你们鼓掌都行，做不好，不光不鼓掌，还要挨板子。” ‘真难伺候啊！’ 众人内心感慨道。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难伺候？” 楚世君看了眼众人的表情，仿佛猜到了他们心中所想， “我给你们说，这次是我来调研，下次我再来的话，届时督导组的工作指导下来，我还要带着纪委的同志一起来，往深处、往细处查问题，我倒要看谁敢不当回事。”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咽着口水。 刘云天看了眼斜对面的李达康，两人眼神对话， ‘你是怎么做到在这位手底下干这么久，还愿意跟着跑到白疆的？’ 李达康：‘我想进步（便宜老丈人要求的）。’ …… 次日。 楚世君一行车队前往高山生态茶叶、中药材连片种植基地。 基地连片规模大、生态条件好，是阿贵地区核心特色农产产区，也是两省产业帮扶重点项目。 这里前期就是阿贵重点的项目，白疆定下帮扶后，对基地开荒、育苗、基础设施建设，基地产能等提供帮助，但时间不长，产销目前存在脱节，原因就是山多，交通不便。 在实地走访过程中发现，基地的产能完全释放，但缺乏标准化分拣、包装、品牌运营体系，没有稳定外销渠道，优质的农产品只能本地低价零散售卖，存在很多问题。 来到一处种植园区，换上鞋，楚世君迈步走上山，走进田间地头，弯腰查看夏季茶叶长势，与正在劳作的几名种植农户面对面唠家常、问实情。 “老乡，今年茶叶长势看着不错，一亩地大概能收多少？销路怎么样？能卖到什么价位？” “你是？” 喝水的老汉一愣，看着这么多人，还有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手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 “老乡，这位是白疆省的楚世君书记，是大领导，这次过来就是看一看你们的生活情况，你们如实说就行，哪里有问题，哪里做得好，都说说，我们后面都会统一的改。” 当地一名领导连忙道，一颗心也揪起来了。 毕竟从通知上面要来，再到现场调研，几乎是电话刚打人就到了，完全没给他们准备机会。 至于准备什么，懂的都懂，不懂的也不敢写。 所以，他现在就怕这些人‘胡说八道’。 闻言，老汉更紧张了，虽然不知道是多大的领导，但省书记他还是知道的，了不得的大官，比他们市长还要厉害。 “不要紧张，老乡，” 楚世君见状，掏出烟盒，给几名农户一人散了一根，“就说说心里话，最好说问题，哪里需要解决的困难，都提出来，我们后面要改的。” 老汉动作局促地接上，接着楚世君递过来的火点上，紧绷的心也放松了一些，擦了擦汗，说道：“领导，我们这茶叶，春茶、夏茶产量都没问题，年年收得多，就是卖不上价。 第552章 你们茶叶也想卖两万一斤？ “我们自己不会包装、没有销路，外地收购商过来压价，再好的茶叶也只能低价批发，忙活一年挣不了多少钱。” 另一名农户接着说道：“我们也想卖到城里、卖高价，但是没有渠道、没有品牌，那些人看不上，山里货出不去，只能被动等着贩子上门收。” “对，好在这两年，省里市里都有安排专门的人提供免费的包装袋和机器，要强一些了，但想卖出去、卖得好，还是难，我们茶叶没牌子，都压价。” 楚世君认真倾听、频频点头，顺带问一些更深入的问题，其余人手里的笔唰唰的记。 此时，该地区领导也松了口气，幸好他们工作做得可以，没整出什么责任问题来。 楚世君听完群众反馈后，转过身，抬手召来所有人，现场做部署： “阿贵山区生态优越、农产品质过硬，这是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阿贵前期的扶贫投入，包括我们的前期帮扶，把重点全部放在了建基地、扩规模、搞种植上，根据老乡们的反应看来，是只解决了种得出来、种得好的问题，完全忽略了怎么卖出去、怎么卖好的核心问题。” “我们要记住，产业帮扶的最终目的，是要让群众依靠产业稳定增收，稳定提高经济收入、生活水平，不是单纯造出一些规模化基地、造出纸面产能数据，所以下一步我们要补齐产出、销售的帮扶最大短板问题，把帮扶重心从生产端转向销售端。” “我提议，由阿贵乡村振兴局牵头，联动我们白疆省电商平台、大型商超、生鲜供应链企业，搭建白疆—阿贵定点产出、销售对接的平台，开通山区特色农产品对外销售绿色通道，统一标准化分拣、统一包装规格、统一区域品牌背书。” “要真正做到种得好、卖得出、卖得优，让山区优质农产走出大山，让当地农户实实在在拿到农产品增收的红利，让产业帮扶真正形成可持续、可循环、可增收的良好生态……” 楚世君做着部署，众人认真聆听记录。 一旁，刘云天肘了肘李达康，低声道：“达康同志，我记得你们之前汉东那边，是不是有个愣头青，家里家属卖那破茶叶卖两万块钱一斤？瑞金同志还在常委会上推荐？” 听到这话，李达康神色有些不自然，嘴角却不自觉的上翘，不自然是因为这丢人的事都传到了省外，丢人啊，嘴角上翘是因为说的没错。 “咳咳，刘省长，让您见笑了，您说的没错，当时沙书记确实推荐了那个愣……那个易学习家里的茶叶，后面查出来，两万一斤都是便宜的。” ‘嘶’ 两万一斤都是卖的便宜的？ 刘云天暗自咂舌，他都没喝过这么‘贵’的茶，毕竟他喝茶不要钱。 两万一斤…… 想到这，刘云天看了眼身前茶树上的茶叶，追问道：“那你觉得，他那茶叶和我们这茶叶比，怎么样？” 李达康一愣，抬头看了眼刘云天的表情，顿时就悟了。 “刘省长，你们也想把茶叶卖到两万块钱一斤？这不行啊，我们可不敢定这个价……” 刘云天脸一黑，他是这个意思吗？就这漫山遍野的茶叶，两万块一斤，金树上长的啊？他可不是那个汉东愣头青！ 看了眼正部署工作的楚世君，他小声道：“我是说，我们这个茶叶你估计一下能卖多少合适？” “哦，您说这个啊，” 李达康恍然大悟，低头伸手摸了摸茶叶，迟疑道：“这个，我也没喝过啊，再说我也不是品茶的，” 想了想，他想了个点子，“刘省长，您让楚书记尝一尝啊，他喝的好茶多，让他给定个价。” 见刘云天有些犹豫，李达康怂恿道：“放心，刘省长，又不是让沙书记品茶，他当时带着有色眼镜瞎推荐，楚书记可不会那样，肯定会给予公平客观的推荐，再说了，这有利于老百姓的事，楚书记肯定会接受的。” “倒也是，” 刘云天点点头，“那我待会儿给楚书记提一嘴。” 两人身旁，认真记着笔记的叶文涛听完了全程，嘴角不由得一抽。 这达康书记和郑宇说的一样啊，喜欢在背后给人出点子。 …… 不多时，楚世君现场做完初步部署。 在场干部都认真记下，而围靠过来的农户们听完现场部署，脸上满是欣喜与期待。 常年受制于卖货难、被压价的他们纷纷表示，终于盼来了外销渠道和品牌帮扶，不用再被动等着商贩压价，自己辛苦种出来的好茶、中药材等也终于能卖出好价钱、挣到踏实钱，真切感受到产业帮扶落到了田间地头、进到了心坎里。 “乡亲们，你们放心，这些茶叶，还有中药材等产品，好好地种植，包装、销路方面的问题，后续我们会加紧解决，” 楚世君朗声道。 “好！” ‘啪啪啪啪’ “楚书记，我有个提议，” 刘云天走上前，等对方转过头，他立马把李达康的提议说了出来。 “乱弹琴！” 闻言，楚世君眉头一皱， 刘云天一愣， 李达康则不动声色地往后站了站，将众人护至身前。 “我喝了茶，给你们定个价，你们再拿这个价格去卖，把我当什么了？莫不是要借助我的影响力带动产品销售，让那些人一看，哦，这茶是楚世君喝过的，他说好、他推荐的，也不看茶叶到底好不好了，一股脑地买、去推荐，这是不是另类的借助影响力牟利呢？” “瞎搞，” 楚世君批评道，扭头看了眼缩在后面的李达康， “我也不管这是别人出的馊主意，还是你自己的想法，以后不准有类似行为，这种搞领导效应的产品推销，就是变相的政治讹诈，绝不容许！” “胡明同志，你们乡村振兴局之前对这些茶叶价格有没有专业评估？” “有的，楚书记，有的，” 胡明往前一步， “这些茶叶春茶、夏茶的品质都很好，我们根据采收期、品质分级定价，高的能达到一百二十元、一百五十元，低的三十到五十元不等，但问题，还是刚刚反映的，没有品牌效应，即便品质好，也难以真正的把销量提上来。” 第553章 楚书记眼光就是远 “就是说质量可以，还是缺乏销路、公众暂时不认可的问题，” 楚世君点点头，看着身前半腰的茶树， “这个问题，可以说是很多地方农产品普遍存在的现象，现在产权、品牌效应搞起来了，民众对产品的要求也拔高了，想要让地方农产品打破这个局面，得找到一条合适的路。” “楚书记，我们也有关注其他地方对于农产品的处理方式，” 胡明开口道， “现在短视频平台兴起，去年开始，就有一种新兴的通过直播平台直播方式来卖货，一些平台的主播、网红通过类似于‘明星效应’的模式，提升公众的购买欲，销量还不错。” “尤其是慢脚，据说他们现在就在和一些地方政府合作，启动‘三农带货’模式，我们振兴局也打算联系他们，看看是否适用于我们本省的农产品销售。” “哦？这个思路很好嘛，” 他一说，楚世君脑海里也回想起来了，后面几年这种模式确实打通了一些地方产品销路的痛点、难点，效果很好，当即便道： “今年是短视频、内容电商快速起步的关键一年，你说的这种‘边看边买’的新模式我知道，这些平台正在全面铺开，线上农货带货是接下来几年最大的民间增收红利时期。” “城里商户试水短视频卖货、内容引流很方便，但偏远山区、农村群众完全跟不上时代风口，守着好山好货、空有优质物产，白白错失红利。” “胡明同志提出的这个思路就很好，我们的产业帮扶，不能只停留在传统批发、线下收购的老路子，必须主动拥抱新趋势、抢占新赛道。” “这样，下一步，我们把短视频助农、线上内容带货也纳入对口帮扶核心项目，主要针对农产品销售痛点、同时可以借助短视频平台，宣传地方风景，间接的带动地区旅游增收。” “由白疆省牵头，联合你们阿贵，对接短视频平台、网上售货机构，专门针对阿贵山地茶叶、中药材、山货等特产，打造适宜模式，盘活农产品名气，打造品牌效应，扩充销售渠道。” 楚世君立即安排道， “同时，就已经部署的人工智能助农领域，也加一条，免费培训本地年轻村民、返乡青年、村干部，手把手教大家，可以让老百姓自己当博主、自己卖特产，跳过中间商压价环节，我们和平台争取最大的价格权，把利润全部留在农户手里。” 听完这番全新部署，在场农户瞬间眼前一亮，纷纷议论从没听过这样的新路子。 其中有一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想到自己平常就会摆弄拍一些视频，现在再有了专业的指导扶持，激动地道：“我们年轻人有的其实刷短视频很久了，从来没想过还能用来卖家里的茶叶、药材，就是想过，也不会，要是有人教我们、带我们，真能在家拍视频、卖山货，我们再也不用外出打工，在家就能挣钱！” 一众年长农户也连连点头，满脸期待，他们虽然不太懂，但也知道这是在给找一条新的销售渠道， “领导，我们以前只能等着收购商上门砍价，现在你们再给我们想办法，就这个啥子带货的，要是能自己网上卖货，价格自己说了算，这真是帮我们挖到了一条新财路！” 乡村振兴局局长胡明在一旁听着，满脸敬佩，不愧是楚书记，眼光就是远、思想站位就是高！ 他就是恰巧想到了这么一提，人家就能立马做出超前部署，敢于一锤定音，他们有这样的书记，怎么会发展不起来？ 想到这，他当即表态道： “我们本地山区受制于交通闭塞、品牌弱小、外销渠道匮乏，长期存在丰产难丰收的困境，过去帮扶资源大多倾斜生产端，销售、品牌、物流短板一直没有补齐。” “楚书记您眼光超前、精准从前沿风口抓角度，提出的这个短视频带货完全适配我们山区农产的原生态优势，能补齐我们渠道短板，接下来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摸排本地返乡青年、年轻劳动力，全力承接短视频培训等项目，全力打造您提出的这个短视频助农新样板。” “抬举我了，这是在胡明同志你的思路上做的延伸，你要是不提，我也没想到这一点，” 楚世君摇摇头，随后转过身，抬手扫过漫山遍野的茶树， “既然这个思路可行，那就尽快部署，这夏茶、还有其他农产品，就是一个很好的试验点，看看效果到底怎么样，因此，不要走精致包装、高端营销的高端路线，成本要控制住，避免高大上的模式换来亏本数据，也不要搞脱离乡村实际的套路，就立足阿贵原生态山地优势，主打‘真实、自然、本土、原生态’四大卖点。” “云天同志，你们协调好省财政、宣传、工信、科技等部门，尽快拿个具体方案出来。” “好的，楚书记。” 刘云天点点头。 “楚书记，各位领导，来尝尝今年的新茶，” 说话间，当地的一名领导带着几个工作人员走了上来，提着水壶和杯子，给众人泡起了茶。 “不会是要我给你们搞推销吧？” 刘云天尴尬一笑，怎么还鞭尸呢？ 瞥了眼他的表情，楚世君微微一笑，点头道：“来，都尝尝，味道好，我们一人买一点回去，我们先助农。” 片刻后，茶水到了适宜的温度，众人拿着杯子小口喝着，观察着楚世君的表情。 别的不说，就刘云天、李达康、叶文涛等人，平常喝的好茶不少。 这个茶在他们喝来确实也不错，别有一番风味，但真说多好，也不至于，只能说价格公道。 最关键的，还是看楚世君的态度。 楚世君喝了两口，随后看了眼杯子里翠绿的小叶片，问道：“这是春茶？” “是的，楚书记，这是今年的春茶。” 当地领导脸上带着期盼。 “嗯，味道确实不错！” 他话音刚落，其余人就开始了。 “这茶好啊，比我办公室的茶叶味道还好，我得多买点。” “这茶喝完嗓子舒服，特别温润！” “味道清香纯正，越喝越顺口，确实是好茶！” “小李，这茶清香回甘，你们也倒一杯尝尝，觉得好就买点回去喝。”有人给其他工作人员也推荐了起来。 第554章 椅子辩证法 于是乎，众人走时，真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茶叶。 在又对其他地方进行调研后，结束了当天调研行程。 当日，阿贵地区官方媒体针对本次高山特色产业调研、创新短视频助农帮扶举措发布专项调研新闻，深度解读本次楚世君提出的极具前瞻性的产业帮扶升级部署。 楚世君指出，两千零一十七年，是国内短视频内容电商萌芽起步的关键窗口期，新媒体带货、实景内容引流正成为乡村产业增收的全新蓝海。 偏远山区受制于地理阻隔、信息滞后、营销缺位，优质农产长期面临‘种得好、卖不出、卖不贵’的困境，传统线下批发、中间商代销的产销模式已经难以适配新时代乡村振兴发展需求，必须跳出固有帮扶思维，用新业态破解山区发展短板。 楚世君强调，我们进行产业帮扶的核心要求是富民增收、长效发展，不能只过于重视基础的建设规模、不重市场效益，忽略群众收益。 要抢抓短视频电商发展红利，把新媒体助农、农户自主带货、线上品牌孵化作为对口帮扶全新突破口，依托阿贵原生态山地资源优势，以真实农耕实景、原生农产品质打造线上口碑，打通山区农产品的销售新渠道。 楚世君要求，白疆、阿贵两地要快速落地短视频助农专项帮扶体系，精准开展分层分类电商技能培训，重点培育返乡青年、种植大户、基层干部成为本土乡村带货主力，砍掉中间商差价，让产业收益全部留存于老百姓，以数字经济优势助力阿贵特色产业转型升级，真正实现帮扶思路、方式的根本性转变。 报道指出，此次创新帮扶举措，是白疆省立足时代趋势、贴合山区实际、聚焦群众增收的精准施策，楚世君书记提出的前沿思路，有效补齐了多年来阿贵产业帮扶重生产、轻营销的结构性短板。 为偏远山区依托数字新媒体盘活特色物产资源、拓宽群众增收渠道提供了全新路径、全新样板，具有极强的实践性、创新性和指导性。 …… 神都。 某院子。 乘着夜色，黎若宇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热茶，目光平静地看着身前石桌上平板里播出的新闻，另一只手夹着烟，不时深吸两口。 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眉眼和他很像，正是大儿子黎知宇。 在看着新闻里，这个指出、那个强调的，黎知宇皱了皱眉头，开口道：“爸，这楚世君……” ‘砰！’ 黎若宇将茶杯重重放到石桌上，一震之下，还有些烫的茶水溅到手上，而他只是甩了甩手，便扭过头，斥责道：“放肆，这是你能直呼其名的？你什么身份？” “我……” 黎知宇想说些什么，但在父亲威严的目光下，只得老实低下了头，默默点上一根烟。 黎若宇盯着他看了几息，随后回头合上平板，靠在椅子上，声音平静地道：“记住，祸从口出，你向来是有分寸的，刚刚那句话我不希望在其他地方听到。” “知道了。”黎知宇点点头。 刚他确实急了。 把他们整得毛焦火辣的，弟弟现在还在被调查。 当事人倒好，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这里跑、那里看的。 里里外外呼声一阵接着一阵，都在起某种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就在今年呢。（说的是乞丐问霍元甲什么时候成为津门第一，嗯） “你是不是也觉得，现在局势变了？” 黎若宇仿佛猜到了这个儿子心中所想，忽然问道。 “难道是真的？” 黎知宇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他虽然因为父亲的缘故，并未就职多深，都在边缘，但一方面是因为舆论影响、一方面是等时机。 这并不代表他的眼光格局不行。 去了汉东，眨眼间，一步到位了，又去了白疆。 再加上摩都的苏允中，两家已经订了孩子婚。 开年以来，苏允中就在逐步降低存在感，小道消息说，等几年，其就去主动鼓掌。 了解这方面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么做的用意。 所以，再次从父亲口里得到消息可能为真，他实在有些不安。 “真的。” 黎若宇下一句话，打破了他的所有幻想。 “这怎么能允许呢？” 黎知宇瞪大双眼，满脸震惊，手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呢， “叔叔、岳父尚在，楚富委也是在去年顺势离开的，” “满门登山赏春色，其他人乐意？” “其他人？” 黎若宇摇摇头，深吸了口烟，“你说的其他人是我，还是余听云，还是其他的谁谁谁？” “看来对你的磨砺还是不够，缺乏敏锐，” “手边的事要抓紧，不在手边的事，更要抓紧，” 他将烟放在烟灰缸里，摊开两只手， “有的时候，左手抓一件，看似尽在掌握之中，但却往往还留有余地，好比水里摸鱼，一不小心，鱼就跑了，” “而这个时候，就需要另一只手的协助，一手难以把握的事，两只手一定能够我的紧、握的死。” 黎若宇伸手拿回烟深吸一口， “总结的来说，就是都要抓，都要硬。” “这一抓、一硬，管它什么大风刮、大雨淋，自然都能岿然不动。” 黎知宇手里的烟头掉到了地上，他满脸惶恐，俯下身从地上捡，一连几下，才将之捡起来，擦也不擦，就放到了嘴边。 “你看，你又急！” 黎若宇看着他的神态，无奈地摇摇头， 他对黎知宇的培养一直很用心，可以说全部心血都浇筑在了他身上。 以前就时常言传身教，现在虽说忙了，但还是会经常叫其回来解答问题。 现在看来，定力还是不够。 “说了多少次，凡遇大事必先不动如山，一遇到事就毛里毛躁的，怎么能成大器？” “按您说的，我还怎么成器？”黎知宇苦笑道。 “我说能，就能！” 黎知宇沉声道， “天大的面子我没有，但只要我想，该给我的面子，一份都不会少！” 第555章 造孽啊 “这游戏，这能这么玩儿？” 然而，黎知宇此时已经顾不上他的这句话了，自顾自地发出了高植物的感言。 “呵呵，古代不一直是这样吗？” 黎若宇淡淡一笑，声音平静。 “那您这次叫我回来是？” 黎若宇抬起头， “等你弟弟，见最后一面。” “什么？” 最后一面？ 他声调拔高，哪怕再看不起这个亲弟弟的做法，也绝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一点面子都不给您？” “是我不要这个面子，” 黎若宇微微摇头，靠在椅子上，双目望着夜空中那漫天繁星， “别人给的，和自己争取的，是两码事，” “知序他的事，再给面子也就那样了，你得打起精神来，不能影响到你。” “我可以不要的。” 黎知宇露出苦笑。 “你有这个心就够了，” 黎若宇欣慰一笑，抬手看了眼时间，“算算时间，也该到了，等等吧。” 空气陷入了沉寂。 黎知宇心中百感交集，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这么沉默着，一直过了十几分钟。 两人耳边传来了机械摩擦的微微刺耳声。 转过头，只见消瘦了不少的黎知序坐着轮椅，进了后院。 随着靠近，轮椅下方的电机转动声，也逐渐清晰可闻。 最终，轮椅停在了两人身前。 黎知序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两人，缓缓张口道：“爸。” 秘书走上前，俯身低声道：“只给了五分钟。” “好，” 黎若宇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随后才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个一个多月未见的二儿子， “知序，你瘦了，憔悴了，这些天，你……” 听着这一番絮絮叨叨的话，黎知序双手紧了紧，回道：“我猜，这是最后一面了，对吧……” …… 远处，联通前院的走廊。 罗谢华点上了一根烟，静静靠在墙边。 听着耳机里清晰可传的交谈声，双目渐渐眯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很快，两根烟的功夫过去，五分钟时间到了。 他刚转过身，黎知序就坐着轮椅自己过来了，“走吧，罗副书记。” “谢华同志，麻烦你们了。” 黎若宇跟了过来。 “宗务同志，您言重了，按规定，他需要尽快回去，我们就不打扰了，您早些休息。”罗谢华连忙道。 “嗯。” 就这么，黎若宇目送着二儿子远去，直到上车，他才痛苦地闭上双眼，真是最后一面了。 沉默良久，他走回院子，直直走向屋里，路过石桌的时候，说了一句：“知宇，远中集团的摊子，全部放手，不要管了。” …… 时间来到次日。 今天是调研的第三天，考察组一行展开了新的工作，到了乡村振兴帮扶产业园。 此处园区是阿贵之前在帮扶对象支持下，重点大额援建的项目，园区主干道、绿化、办公楼、生产车间全部完工，硬件配套标准极高。 这次过来，是楚世君临时起意的，将原定调研点放在了后面。 这一来，就发现了严重问题，园区整体入驻企业极少，大部分厂房大门紧闭、设备空置、车间停工，大面积区域长期闲置。 楚世君走进空置厂房，查看积灰的生产设备、闲置的作业流水线，随后特意找到了两名原本报名进厂务工、最终无工可做的本地村民了解情况：“老乡，当初厂房建好，你们是不是盼着在家门口上班？最后为什么没干成？” 村民无奈说道：“领导，当初村里通知我们在家等着进厂上班，不用外出打工，我们都特别高兴。结果厂房建好了，一直没有企业进来开工，设备摆在这儿落灰，我们也白白等了大半年，最后还是只能外出务工或者在家打零工，进来的企业，也看不上我们，嫌我们没文化，达不到要求。” ‘……’ 听完他们的话，楚世君面色凝重，转头严肃批评，“云天同志，看来还是得突击检查的好，每突击一个地方，就能发现不一样的问题，我看，你和祖昱同志，到时候一起过来述职吧。” 刘云天满脸苦涩，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一连三天时间，天天都有问题被点出来，夸奖就没几句。 他昨晚可打听了隔壁阿蜀，那边据说是胡道珩带队调研，虽然也发现了问题，但都是建议整改、讨论处理后续整改方案，轻松的不得了。 到了他们这，来的是大佛没错，但大腿没报上，反而批评挨了不少，造孽啊！ “乱弹琴！” 楚世君指着厂房里那些积灰的设备，沉声道：“这个园区，我来之前就在网上看到了一些负面消息，也要来了资料，本以为是夸大其词，我这次特意没有放到调研点上来，专门突击过来看真实情况，没想到都是真的。” “现在看来，这座产业园、这批厂房，是典型的脱离实际、盲目投入、重形像轻作用的帮扶工程，看起来体面大气、报告数据亮眼、汇报亮点十足，实际上不产生任何就业、不带动任何增收、不创造任何价值，是实打实的无效帮扶、资源浪费！” “宣传的同志呢，都拍一拍，作为典型通报批评！” 话音落下，举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立即开始四处拍摄。 而楚世君则继续道：“云天同志，即日起，暂停所有新增高标准厂房、园区基建、景观配套类帮扶项目，先查，看看还有没盲目扩规、堆数据造势、打造样板工程的项目。” “对这些现有闲置厂房、空置园区资源，第一时间联合成立专班，立足你们阿贵本地特色种养、农产品初加工、手工轻工等适配产业，精准招商、定向引入小微企业、本土合作社，尽快把这些闲置资源利用起来。” “此外今后所有跨省帮扶项目，我再强调一遍，必须要坚持先调研论证、再立项建设的顺序，不贴合基层实际、不带动群众增收、没有未来长效运营前景的项目，一律不准审批、一律不准拨付资金，” “帮扶资金每一分都是财政民生资金，绝不允许继续挥霍在好看无用、空转闲置的形象工程上。” 第556章 历经天华成此景，不坠初心不忘民 “现在，当地分管的同志、产业园管委会的同志都在，上面我说的几条举措，是宏观的，只是一个方向、思路，具体的政策制定、落实，还是要靠你们当地，” 说到这，楚世君面色严肃地看着众人， “所以我把话挑明，也再着重强调一下，” 他迈步走出厂房，来到外面的空地上，其余人纷纷跟上， 环顾四周一座座建筑，楚世君伸手指过， “这么多的厂房建筑，还有配套设备，既然花了钱，就要投入到应用当中，应用起来的第一标准，就是要切实地服务于当地的发展、就业，让当地老百姓能够享受到福利，不用背井离乡的出门就能够工作，能够养家糊口。” “所以，云天同志，” “楚书记您说，”刘云天往前一步。 “包括这个帮扶产业园在内，对省内所有类似中看不中用、能用不用的虚假、面子工程建筑，全面清查，在建的看看它有没有实际的用处，已建成未投入使用的，尽快评估、结合本地实际投入使用，钱既然花了，就要花到实处上，” 楚世君沉声道， “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们是落后地区，我们不需要多么高大上的产业来充面子、涨政绩，一些花里胡哨的项目你就算建成了，当地老百姓受制于文化、生活习惯等因素，他还是不会用，你又得从外面招人，那本地的呢？就业还是要自谋生路，这就本末倒置了！” “一来二去，帮扶帮了个什么？” “对！这位领导说出了我们的心声啊！”一位村民高声道，“几年前我家定了贫困，都是发钱、娃上学发补助，我们还是出去打工。” “眼看着厂子建起来了，我们当时是招进来一起干的，结果厂子建起来了，不要我们，招的企业都是坐办公室的，流水线的工人都是他们从外地招，我们本地的运气好能当个保安，其他人还是得找零工，或者出去打工。” “对，逢年过节米面油送了不少，来了就拍照片，说这也好那也好，将来会逐步解决就业，几年过去了，还不是老样子？” “我家那口子现在就在汉东那边工厂打工呢，人家那边福利待遇什么都好，过年回来都有车费补贴，厂里补，省里也补，还优先给他们安排车票，就不用花钱，难怪我们这发展不起来……” ‘……’ 一人开团，其余人立马跟上，说出了很多问题。 “你们听到没有？” 楚世君目光扫过当地本地干部，“这些问题都要解决。” “我知道这个现象不是你们这一地独有的，我之前在汉东的时候，就着重让人研究过这个问题，外来打工的很多，西北的、西南的，都是本地就业环境不行，只能背井离乡，我当时去了很多厂子调研，还遇到了我一些老秦的老乡，他们反映的也是一样的问题。” “我怎么办呢？我也很为难，我不能说盯着你们本地去越权指挥，我只能在汉东当地提升他们的福利待遇，把对干部们的要求钉死，把标准定严，把处罚力度加大，这只是汉东，因为汉东经济发达，那附近地方呢，这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 “我多次想过这个问题，如何解决，想来想去，还是要有个中心点，就是要以人为本，不要折腾，科学的去发展，” 楚世君沉声道， “这是我们从上到下都要去深刻践行的，只有将每一个政策落实、每一道目光的投入都放到老百姓身上，从他们身上出发，立足于民生去搞发展、搞建设，那么我相信，这一场攻坚仗，我们肯定是能打好、打漂亮的！” “好！” ‘啪啪啪啪’ 不远处的摄像机，记录着全程。 楚世君面对现状的愤怒、面对群众的的保证、面对刘云天等人提出的一条条要求、立足于民生实际所慷慨激昂的展望，都切切实实的记录了下来。 在场的人或许不知道，在未来，这些会作为史实纪录片，纳入学校历史研究教程。 深刻的记录了一个组织成员，形成历经天华成此景，不坠初心不忘民的理论思想历程。 …… 离开该园区后，一行人按照先前定下的调研路线，又陆续去了几个调研点。 依旧围绕发现问题、总结问题、解决问题的思路。 回程的车上。 乡村振兴局局长胡明做着总结：“楚书记指出的问题直击要害，今天调研过程中，发现个别园区确实存在盲目规划、脱离实际、重建设轻招商的问题。” “前期我们为了尽快完成帮扶落地指标，照搬发达地区建设标准，没有结合本地产业基础、劳动力结构去进行精准规划，导致大量厂房建好无人入驻、设备配齐无法投产，由此造成大量对口帮扶资源的闲置浪费。” “我们完全认领问题，下面会第一时间成立专班，逐项梳理闲置资产，精准对接适配产业，坚决杜绝形象工程、无效投入。” “嗯，有一点，” 楚世君微微颔首，强调道：“产业要贴合当地实际，重点是解决当地老百姓的就业问题，这里面，你们还要注意，要杜绝人情关系情况发生，唯亲是举、为人情是举的现象发现一例处置一例，后面我没时间来，我也会派人过来明察暗访，出了这些我强调的问题，我就找你们！” “是，楚书记您放心，这件事我们省里也会安排专项工作组，负责处理。” 刘云天迅速接话道。 他此时心里委屈，可别找我们了。 过来三天了，你那个秘书小本本记了一箩筐的问题。 你到时去开会一说，我们就成了反面教材。 挨批评什么的是肯定的，可想而知到时候再把拍摄的素材要一些，往新闻上放一放，在全国都要出大名。 反复的鞭尸，这谁遭得住啊？ 所以，刘云天此时心里烧着一团火，还有在省里处理工作的龚祖煜也是一样。 他们私下打电话沟通过，等考察组一走，立即在全省范围内展开雷霆行动，纪委的刀，是时候该出鞘了！ 第557章 再见林向君 “嗯，你们自己把握好，” 楚世君点点头，目光看着窗外路边的景色，说道：“按计划，明天是要去？” “书记，明天咱们要去位于一尊市的正全县，对包括图平镇在内的基层村镇展开调研，那里是重点落后区。” 叶文涛第一时间回答道，他脑海里早已经把调研路线都记下了。 “哦，重点落后区，那一定要去看看。” 好了，终于能表现了！ 刘云天立即道：“楚书记，这个图平镇是我们省重点关注区，下属一些村发展都很落后，但我估计今年就能摘掉重点帽子，最迟明年能把落后帽子也摘了去。” “哦？这么自信？不会是专门搞出来应付检查的吧？” 楚世君面露诧异，调研了一天有些疲惫的他还没具体看图平镇资料。 “楚书记，这多亏了您啊！” 刘云天身子前倾， “您忘了，去年您还在汉东的时候，大力推行汉东对中西部的财政扶持、人才输送、援建落后地区，其中就包括汉东大学在内的汉东高校毕业生，有不少毕业后都受您的思想影响，一毕业就投入到了轰轰烈烈的援建活动中。” “哦，你说这个啊，” 楚世君微微颔首，“有这回事，怎么，那个镇里有汉东的毕业生？” 刘云天还没说话，李达康刚刚一阵头脑风暴就迅速想起来了，他没记错的话，是叫林向君吧？ 他李达康平日里对这方面最关注，从一开始就是，赵立春关注谁、他就关注谁，刘长生看中谁、他就绝不得罪谁。 后面沙瑞金关注谁、他也关注谁、楚世君看中谁、他就积极地认识接纳。 这个林向君格外如此，化阳区、汉大学弟、楚世君还叫到家里吃过饭，一层层buff按照他的逻辑那是叠满了的。 因此，林向君毕业后的去向，他是了解关注的，汉大和京州市办证，他都过了手的。 “楚书记，您忘了，就是当时汉大学生会主席林向君同志啊，当时省里文件一出，他是第一个响应的。” 李达康抢先道，把刘云天的话堵到了肚子里。 “林向君？是他呀，”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楚世君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算算时间，也工作一年了，云天同志你刚说，当地发展很好？” “对对对，” 说话间，刘云天微微瞪了眼李达康，你个小副还和我抢话说，你回白疆有的是时间表现，我可没那么多机会， “楚书记，向君同志现在列席图平镇镇委委员，镇乡村振兴办副主任，是图平镇下属溪林村的第一书记，把溪林村是发展的相当好啊，不愧是汉东大学出来的优秀学子，据说要不是考虑到向君同志还在考察期，正全县委的同志都想把他直接纳入镇领导班子成员，发挥更大的作用……” 一旁的李达康听着这番话，也不由得感慨真是棋逢对手啊，话里话外说汉大毕业的学生厉害，拐着弯的夸楚世君嘛这不是。 李达康能听出来，楚世君自然也能听出来，不过他没做任何表态，只是点头道：“明天去实地看一看。” …… 次日，调研第四天，也是最后一天。 上午，调研组车队就到了一尊市，简短的流程过后，先在市里进行了初步调研，去了博物馆，学习领会了先辈精神。 下午，车队驶入正全县，没有久留，和当地干部碰面后，直奔下属乡镇。 车队行驶在并不算好的水泥路上，一路弯弯曲曲的，开的比较慢。 车里，正全县领导介绍着图平镇等村的情况。 溪林村地处深山，是正全县在省里挂牌的重点薄弱贫困村，山地多、耕地碎、交通闭塞、产业空白，青壮年常年外流，村内留守老人、儿童居多。 过去多年，该村存在集体经济空白、零散种植不成规模、基础设施薄弱、人居环境脏乱、群众收入单一等典型短板，脱贫基础极其薄弱，是全县最难啃的乡村振兴硬骨头之一。 “楚书记，去年，刚从汉东大学毕业的林向君同志，主动响应汉东省委号召，放弃更好就业机会，作为年轻驻村干部、溪林村第一书记下沉驻村，我们正全县委十分感谢汉东省委的决策部署，给咱们送来了优质人才，实打实的帮扶我们正全县脱贫攻坚，” 正全县委书记声情并茂的道，这些天他是熬夜练习，就等着今天，所以说起来一点都不磕绊， “向君同志驻溪林村一年时间，不靠大项目、不要大资金，依靠在汉大学习的知识，转化为实际办事的理论支撑，完全立足溪林村当地山地资源、闲置土地、留守劳动力现状，因地制宜、务实攻坚，让溪林村在短短一年时间实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段时间，经过县振兴办公室的考察评估，溪林村的整体发展指标已经稳步达标，有望在年底顺利退出重点薄弱村序列，因此前段时间我们县委经过决定，将向君同志吸纳入图平镇委，以期望他将把工作经验在更上一层平台展示出来，助力图平镇的脱贫工作。” 说话间，距离溪林村已经不远了，正全县委书记指着前方的水泥路，“您看，这条路，就是向君同志主持修建的，县里面穷，他各个企业跑，采取合建方式修了起来，路修好后，为溪林村的农产品运输打造了坚实基础。” “很好，” 楚世君面露慰然。 …… 几分钟后，车队到了村委。 此时林向君等溪林村委的人已经等在了门前。 看着这一辆辆警车、考斯特、特殊车牌号，除了林向君外，其余人都不由得咂舌，往前来的最多是个县里的领导，这次听说可不得了，省里的来了，还有白疆海里的也来了。 车队稳稳停下后。 楚世君等人陆续下车。 “这位是123456、白疆省委书记楚世君书记……” 正全县委书记上前迅速说了一下众人职务，免得有人到时候闹出笑话。 “向君同志，好久不见哦，” 楚世君则看向溪林村干部人群中的林向君，较之上次相见，其变得成熟了许多，或许是因为沉淀基层，环境苦，脸色还带着些许沧桑、疲乏感。 “楚书记，” 林向君恭敬道，本着工作时候称职务的原则，他没有叫叔叔。 第558章 楚世君：我对化阳土地、人民有深厚的感情 “林娃子，你瘦了哟，但也成熟了，” 楚世君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伸手朝前一指， “听他们说，你这一年工作搞得不错，但怎么不错，我要看看，” “走，你这个当家的带我去看一看，介绍一下，” “好，楚书记，” 两人带头走在前面，沿着村里的路，林向君总结汇报着他这一年来的工作， “楚书记，您之前说，我们青年人要有作为，有所为，当时在您家里吃饭，您问我将来毕业打算做什么，我说要向您学习，毕业了要到西部去、到落后地方去，我没有食言，” “刚来这里的时候，我们溪林村最大的短板是没有正规产业、没有集体经济、没有好的增收渠道，” “我结合您在化阳的工作经验，第一时间展开了调研，结合实际发现当地最大的优势就是山地土质优良、闲置土地多、留守的基础劳动力充足。” “因此，我驻村后没有盲目引进大产业、大项目，而是立足本村实际，走“小而精、小而稳、户户能参与、风险最低”的村级发展路子，和您一样，先把路给修了起来，” 林向君微微一笑， “随后，我们村委带领下，全村集体整治荒置的山地百余亩，集中连片的种植本地高山蔬菜、药用草本作物、原生态粮食作物，采用统一管护、分户经营、村子集体统一收购外销，解决农户单种零散、卖货无渠道的问题，” 他指着有的院子前地上晒着的作物，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针对村内老人、留守妇女无法外出务工的现状，搭建了劳务互助点，依托村子种植基地管理维护、农产品初步加工、分拣打包等工作，让这些留守群众在家门口每天有活干，先解决了吃得饱、有余钱的问题，” “并进行逐户摸排监测户、脱贫户，建立一户一档，紧盯重病、残疾、无劳动力家庭，落实兜底帮扶、公益性岗位安置……” 林向君一条条说着这一年来落地的举措、实效，不时碰到了村里人，都热情地叫他小林书记。 这一幕幕，楚世君都看在眼里。 “经过这一年攻坚，我们溪林村目前彻底告别了集体经济空白状态，村集体年收入实现从零到数万的突破，农户人均增收明显，村内闲置资源全部盘活、基层治理也在稳步规范，各项指标基本达到退出重点薄弱村标准，后续的重点，就是要稳住这个现状，并努力去做到刚好……” 两人后方，刘云天觉得当时的安排果然没错，这一趟来对了。 想到这，他看了眼时间，微微落后了两步，对正全县领导嘱咐道：“安排下去，准备晚饭。” “啊，” 县领导一愣，楚世君的身份，会在这里吃？ “刘省长，让楚书记在这个村子吃饭不好吧，要不去县里，我打电话安排……” “你懂什么！” 刘云天皱眉道，码的，调研了四天，好不容易到了干的不错，当地又有楚世君熟人的地方，不留顿能拉近距离的饭，以后哪来的机会？ “楚书记他向来纯朴节俭，关注百姓，如今到了溪林村，这里搞得也不错，他肯定也想听听老百姓的真实感受，晚上在这里吃顿有烟火气的饭多好！” “我给你说，立即安排，从城里采购食材，迅速拉过来，多支几口锅，让村里人一起吃，热闹热闹，具体的标准，你找随行的保卫处李处长沟通，另外再让县公安增派些人手过来，如果晚上回去，沿路上设点保障安全。” “行，刘省长，我这就去安排。”县领导点点头，就准备去。 “等一下，我给楚书记说一声。” 刘云天加快脚步跟上去，将安排给楚世君说了一下。 林向君闻言，看着刘云天使过来的眼色也道：“是啊，楚书记，您晚上留下来吃个便饭吧，到时候叫上乡亲们一起，大家热热闹闹的，您有什么想问的、想听的，也可以让乡亲们给您说说真实感受。” “是啊，楚书记。”刘云天面露期盼。 “你们两个，这是算准了要让我吃这顿饭，” 楚世君无奈摇头，也不好驳了好意， “那行吧，就依了你们的意，小李，你过来，” 随行的保卫处李处长立即走上前，高高壮壮的身子十分具有压迫感，“楚书记，您吩咐，” “我们晚上留在这吃饭，我知道你们要做检查，所以你和他们沟通好，另外，这笔钱你们先掏了，回头我补给你们，” “这怎么能允许呢？楚书记，不能让您破费啊，我们省里出……”刘云天急了。 “哎，” 楚世君摆摆手，“用不了几个钱，我稿费多，就这么定了，去吧。” “好的。” 作为保卫处的，小李时刻遵守领导说什么就做什么，绝对不多问，除了违背他们保卫原则的事，他才会犟一犟，有着自己的坚持。 见楚世君态度坚决，刘云天也只好作罢，转身让通知下去。 这个小插曲，并未打乱节奏。 众人继续朝前走。 沿着村子里的路，到处都看了，包括村里建立的种植基地，开垦的田地，还到一些百姓家里坐了坐。 最后，一行人返回村委，稍作休息。 泡茶的功夫，楚世君对众人道：“我和这个向君同志，我们同出汉东大学，同源一脉、初心同向，他是化阳镇走出来的年轻人，化阳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一站，我对那片土地、那方百姓有着很深的感情。” 众人认真聆听， “从化阳热土走出来、在汉大名校毕业，却甘愿舍弃城市安稳，主动扎根最偏远、最薄弱的深山村落，这份初心、这份担当、这份情怀十分可贵。” “今天我也看到了溪林村的变化，是典型的投入小、变化大、实干出实效。没有搞什么花架子、也没有做表面文章，贴合村庄实际、贴合群众需求、脚踏实地干实事，向君同志和各位溪林村同志们用一年时间啃下了短板和硬骨头，真正做到了不负母校培育、不负家乡水土、不负基层百姓。” “这值得肯定，值得表扬！” 第559章 亲切鱼水情 “楚书记，能得到您这份肯定，是我的荣幸，” 林向君微微一笑， “这一年的沉淀工作，我感觉要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也有许多不足之处，请您放心，在后面的日子里，我一定不会忘了您这份殷切叮嘱，不会忘了自己的根从哪里来，将在汉大学习的知识、您的谆谆教诲，转化为务实的行动。” “好嘛，好！” 楚世君欣然点头， “我可记下了，你作为汉东学子、化阳儿女，要坚持扎根基层、务实为民的初心使命，继续沉下心、俯下身、扎下根，不仅要圆满完成年底摘帽任务，更要长久带动溪林村稳步发展、群众持续增收，努力成长为新时代青年驻村干部的标杆，打造全省青年驻村帮扶、薄弱村逆袭振兴的亮眼基层示范！” 旁边，看着这两人亲切交流，刘云天等人心中感想万千。 四天时间的调研，可从没见楚世君这么高兴过。 看来，省里得考虑优化队伍年龄结构、大力鼓励支持年轻干部的事情了。 “省长，” 他身边正全县领导侧过身，低声道：“溪林村按照当前指标来看，年底摘掉重点帽子是必然的，明年，有望更进一步，到明年七月，向君同志的考察期就满了，您看？” “这还用说嘛，该提拔提拔、该重用重用，” 刘云天毫不迟疑的道，说完，似是觉得拍马屁的意思太明显了，补了一句：“不止是向君同志，只要能干出成绩的同志，都要提拔使用，在更重要的岗位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懂，我懂！ 正全县领导也不敢拆穿，继续道：“省长，我还有个想法，明年如果向君同志干得好的话，是不是考虑一下全省优秀组员的评选？” “你的意思是？” 刘云天一愣，他暂时还真没想这么多， “省长，您看，这样一来，是对他个人能力的肯定，二来，也是对全省年轻干部的一个正面激励嘛，让大家知道，对于能干事、能干成事、能干好事的同志，我们敢于表彰、一定给予认可的态度。” 正全县领导低声道，面露期盼。 他是县委书记，每年的评选，都是层层推荐，如果他任下能出一个，他也能沾沾光、长长脸不是，到时候一听是正全县出来的，或多或少都会想一想他的名字。 再加上，林向君明显很得楚世君书记器重，这位大神他高攀不上。 但是和林向君的关系还是可以拉近的嘛，他今年也才三十七岁，看似比林向君大、职务高。 但林向君慢也就慢这几年，基础打扎实，指不定哪天就开始往上窜了，所以说这份人情是很珍贵的。 单看看化阳区那个写文章的副区长就知道了，文章发表出来，才刚副区长一年，自然而然的就被人提拔到了区长的位置，多让人羡慕。 刘云天闻言，立即点头道：“好，你说的这个建议不错，我完全同意！” 他估计，林向君也待不了多久。 基层能干多久？ 到点该提一提，还是得走。 等楚世君工作变动，想起了林向君，到时候大手子一挥，要来资料一看，人就被其他人捞走了。 确实得在微末之时早点投资。 …… 时间缓缓流逝，众人交谈的时候。 太阳已经下坠至远处山间，遮了半面。 橘红色云霞渲染漫天，白日里的热气消散了不少。 伴着山间吹来的徐徐微风，几辆县里安排的冷藏车拉着新鲜的食材进了村子，停在了村委会外，随行而来的，还有县里食堂的厨师等工作人员。 迅速在空地上支起了架子，准备晚饭。 而得到消息的村民也都自发地过来了，带着板凳、抬着桌椅。 他们都知道了今天晚上有个大领导会和他们一起吃饭，但还不知道到底是多大的领导。 等到了村委会外面一看，一个个都不由得咂舌起来。 就做个饭，还有十几个警察守着，从村头到村尾都有警察巡逻，还有眼熟的县医院的医生。 这些都不算，他们过来的时候，几个身材高矮不一、但面容刚毅冷峻的男子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不下十遍，一靠近村委会大门，立马就有人看过来，再加上几人那鼓囊囊的腰间，看着就吓人。 他们闻了闻村委会的，才得知是省里的和白疆省考察的大领导。 心中这才不意外，虽说还是不了解那什么围原是个啥，但很厉害就对了。 “乡亲们，谁家里有大桌子的，都招呼一声，抬过来，板凳也搬上。” “能帮忙洗菜烧火的，也去帮帮忙，待会儿一起吃饭。” 村委会的人高声道。 “我说过去帮忙洗菜，他们不让啊！”有个妇女两手一摊， “对啊，我说帮忙烧火，他们也不让啊，说让我们等着吃就行。” “怎么不让啊？” 这时，门口传来了楚世君的声音，他走出来看了看， 李处长上前道：“书记，有煤气罐，再加上明火的话，人又多，为了安全，我们……” “哎，怕什么嘛，” 楚世君眉头一皱，“按你们这么安排，不如去县里吃算了，” 他上前两步，手插着腰，看着人群中提着锅和铁架子的一名壮实妇女，说道：“这位大嫂，你这是把做饭的家伙什都带来了？” “是啊领导，不是说全村人一起嘛，我带口锅来帮帮忙，我们还带了鸡呢，准备做个特色炒鸡让你们尝尝，”妇女说道，“可是他们不让，鸡也不要。” “哦，那让大嫂你们破费了，” 楚世君点点头，侧身道：“你们怕不安全，离得远些就是了，从小到大，我什么没吃过，乡亲们一番好意，不能辜负。” “这，” 李处长面露犹豫，但看着楚世君坚定的脸色，只得无奈点头道：“那行吧，书记，我回头写检讨。” “哎，这就对了嘛，小李，” 楚世君满意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到时候你写检讨，我偷偷给你消了！”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几名妇女，说道：“大嫂，你们做吧，我得到批准了，今天尝尝农村养的走地鸡。” “哎，好嘞，” 妇女爽朗一笑，拎起大铁锅就走，“领导，我们这鸡都是自家养的，天天四处蹦跳，两年半的鸡，吃的都是谷子、虫子，可香着呢！” “说的我都有些馋了，哈哈哈” ‘哈哈哈’ 众人都不由得笑了出来，场面和谐、温馨。 此番鱼水情，多亲切啊！ 随行的一名工作人员迅速扛起摄像机如实记录。 第560章 请楚书记也来一起跳舞 很快，两个半小时过去了。 天色已然全暗，空中飘着一阵阵香味。 村委会外，长线拉着灯泡，照得透亮。 一张张木桌、椅子整齐地摆放在里里外外。 除了一些实在行动不便的老人外，村子里的人基本都来了，热闹地交谈着。 小孩子们在四处奔跑、玩耍，指着人群中的警察，眼里发光，拿手比着手枪样式。 满村笑声喧，稚子逐芳尘。 楚世君一手拿着茶杯，在做饭的地方到处看，李处长满脸无奈地紧紧跟着。 “嗯，很香嘛，大嫂，” 楚世君走到妇女身旁，看着她手里挥动锅铲，炒着鸡块，耸了耸鼻子。 “领导，这已经好了，您尝尝？” 妇女笑着道。 “不好吧，我一个人先吃，” 楚世君嘴上婉拒，手却伸了出去，要来了碗筷， “您夹这块，这块肉嫩，” 妇女拿锅铲挑了一块肉。 楚世君夹起鸡肉，吹了吹，随后放到嘴里，细细一嚼，随后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嗯，不错，不错，大嫂你这个手艺能当大厨师！” “那领导你一会儿可得多吃点！” 片刻后，开始上菜。 山村晚风裹挟着林木清香，没有精致摆盘、也没有什么高档食材，但一道道菜摆上桌后，却十分勾人胃口。 “楚书记，您坐这，” 李达康殷勤地拉过一张高椅，擦了擦。 楚世君没坐，目光看着隔壁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示意道：“这位老者今年？” 林向君一看，说道：“这位是我们溪林村最年长的，是个老兵，今年九十七岁了，叫张景亮。” “哦，老同志哟，请过来，我们一起坐，” 说着，楚世君走了过去，附身道：“老前辈，您好啊，” “啊？” 名叫张景亮的老人转过头，有些听不清。 “张老爷子，这是来我们这考察的大领导，白疆省的楚世君书记。”林向君大声道。 “白疆啊，我晓得，我年轻的时候去过那里，” 张景亮点点头，上下打量了眼楚世君，“你这娃娃，年纪看着不大，都当省书记了。” “我也马上五十了，” 楚世君也大声道，“您最年长，又是老前辈，来我们这边坐吧，我们也聊一聊？” “行啊，” 张景亮年纪看着大，但身子骨却十分硬朗，起身也不用人扶。 “您坐这边，” 楚世君让他坐在李达康刚拉过的椅子上， 等他坐下后，目光扫过全场，“大家都坐吧，不要拘谨，热热闹闹的吃！” 他这一桌，楚世君，刘云天、李达康、叶文涛、林向君、胡明、张景亮等人。 随着楚世君动筷子，晚饭正式开始。 他主动拿起碗筷，侧身给身边的张景亮夹菜添汤。 “哦，我自己来，你们来一趟，吃好喝好，” 张景亮摆摆手，目光扫了眼桌子，“你喝酒不喝？” “喝得少，” “那就是能喝了，这一大桌子菜，我们喝两杯？” “行，我的纪委书记不在，我陪您偷偷喝两杯！” 楚世君不愿驳了这位老前辈的好意，点头应下。 立即就有人去拿酒了，拿的本地特产酱香酒，其余桌子本来就有，都是自家带的。 至于说工作上原则不允许喝酒，这会儿也没人提。 “云天同志，达康同志，我们三个陪张老前辈喝两杯，” “我来倒酒，” 叶文涛起身拿过酒瓶，给几人倒酒。 “乡亲们，喝酒的、喝水的，娃娃们喝汽水的，我们一起干杯！”楚世君举起玻璃杯，朗声道。 “好！” “张老前辈，我敬您！” ‘砰’ 一一碰杯，大半杯酒下肚，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 席间，楚世君和他亲切交流着，从对方当年的经历，到家庭，再到如今的生活，众人聊的很热闹。 随后，楚世君端着酒杯，一桌桌走过，或多或少喝了点，并逐一询问大家今年收成如何、务工收入稳不稳定、孩子上学方不方便、家里还有哪些难处，耐心倾听、做着回答。 现场氛围松弛温暖、其乐融融，村民们放下拘谨，你一言我一语主动搭话，纷纷向楚世君讲述这一年村里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人说小林书记以来，家门口的路通了、路灯亮了，再也不用摸黑走路，有人感慨在家门口就能务工挣钱，不用常年漂泊在外。 还有老人笑着说道，村里治理越来越规范，办事省心、生活舒心。 时间，就在这个热闹的氛围里一分一秒流逝。 期间，十余名妇女离席，片刻后再回来，已然换上了民族服饰，头戴银饰、身着彩衣，提着芦笙，来到空地上，自发组织起传统民族歌舞表演，用山里最隆重、最质朴的方式欢迎远道而来的楚世君等人。 不多时，有人放下碗筷，加入了进去。 悠扬的芦笙飘扬，清脆的鼓点声阵阵，村民们手拉手、绕圈起舞，舞步古朴灵动、氛围热烈淳朴，一扫白天调研的严肃感。 “多热闹、多质朴啊！” 楚世君不由得感慨道， “我们农村就是这样，” 张景亮手里夹着烟，“每当逢年过节、有客人来，都这么热闹，嘿，不过以前条件没那么好，还多亏了小林呢，把路修起来，里里外外生活方便了不少，你们可得好好表扬他。” 林向君腼腆一笑。 “您放心，不仅要表扬，后面工作做得好，还要提拔，” 楚世君点点头， “我们的目的，就是要让落后地区发展起来，富起来，这是我们组织成员的初心使命。” “老前辈，您要保重身体，将来亲眼见证着家乡发展的越来越好。” “我嘛，也很想看看，今年九十七咯，” 张景亮摇摇头，“不追求那么多，只要娃娃们生活得好就行了。” “会的，会的……” 楚世君应道。 不远处歌舞正酣，几位年长的妇女凑在一起交流了一下，随后那个方才做饭的妇女主动走出舞队，面带淳朴的笑容，来到桌子跟前，热情道：“领导，你们也来和我们一起跳嘛，热闹热闹！” “啊，我不会跳哟，你们跳，你们跳，” 楚世君连忙摆手， “哎呀，来嘛，来嘛，很简单的，我们教你，” 妇女大胆的伸手拽了拽楚世君，抬头大声道：“乡亲们，咱们请楚书记也来一起跳，你们说好不好？” “好！” “楚书记，刘省长，各位领导，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嘛！” “是啊，来嘛！” 第561章 你若像他三分 “云天同志，你们怎么说？” 楚世君扭过头。 “楚书记，乡亲们这么热情，咱们也热闹热闹吧，” 刘云天脸色泛红，站起了身。 “那就走吧，趁这个机会，我就献一献丑，你们可不要笑话我哟！”（自动切换湘调） 楚世君起身，大手一挥，走进跳舞的圈子， “来，我们带着你们，” 妇女们把楚世君、刘云天、李达康等人手夹住， “跟着鼓点、芦笙，迈小步，手跟着一起挥……” 众人挽着手臂，放慢舞步、贴合曲调节奏，一步步耐心引导配合。 楚世君跟着悠扬的芦笙旋律与沉稳鼓点，慢慢找准节奏，双脚轻踏地面、侧身移步、抬手随舞，动作从容松弛。 起初略有生疏，在附近的老人、青年村民轮番轻声提点节拍后，孩童们围在圈边蹦跳附和，氛围也愈发融洽。 伴随着婉转的民俗歌声、此起彼伏的轻快鼓点、清脆的民族服饰上的银饰晃动声，全场众人牵手环绕、踏歌而行。 “来，小胡你们把我们拍一拍，拍好看点！” 李达康一张老脸笑出了花，感觉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 今天，没有层级之分、没有生疏隔阂，所有人都沉浸在山野民俗的温情氛围里，欢声笑语萦绕，彻底褪去了几天来调研工作的严肃拘谨，尽显干部群众同心、乡村邻里和睦的暖心画面。 不远处，张景亮看着这温馨一幕，看着人群中的楚世君满脸笑容和身旁人交谈，仿佛梦回了少年时期。 “真像啊！” 曾几何时，战火纷飞的年代，也有这么一批人在闲时和他们载歌载舞。 有句话怎么说，你若像之三份，我便慌了神， …… 十几分钟后，众人额头渗出汗珠，七月的天气，还是有些热的。 “好了，好了，去休息一下，” 楚世君几人退出人群，“大家都修一下，喝杯水，我们一起聊一聊，” “行，” 村民们拉着凳子，里里外外围成了大圈， 楚世君双手叉腰，站在人群中，微风拂过，额间几缕碎发轻轻飘荡，面对着众人，朗声道：“乡亲们，” “今天一整天，我走田间、进庭院、访农户，晚上又和大家一起跳舞、同吃家常饭，真切感受到了溪林村的新变化、新气象，更感受到了乡亲们踏实肯干、淳朴善良的好风貌。” “村子能在一年时间摘掉落后旧貌，不是靠政策空扶、不是靠纸面数据，是你们每一位乡亲脚踏实地干出来的，是小林书记扎根基层、真心为民拼出来的，这份成绩来之不易，值得肯定。” ‘啪啪啪啪’ “对于老百姓来说，好日子是干出来的，未来还要你们大家抱团发力、继续奋斗，希望乡亲们继续守住当下的好势头，把特色种植产业做细做好，要把家门口的工作岗位稳稳抓牢，让增长收入的路子越来越宽、日子越过越红火。” “后面，我们白疆省会继续加大扶持力度，阿贵也会持续聚焦本地的薄弱乡村、补足更多的惠民政策、倾斜帮扶资源，全力保障村里年底顺利摘掉落后的重点帽子，给大家持续完善基础设施、优化民生服务，让深山百姓的生活更安稳、更富足、更有盼头！” “好，我们相信政府！” 楚世君转身特意看向林向君，同时郑重叮嘱在场的刘云天和市县干部，“林向君同志作为汉大名校毕业生，舍弃城市优渥条件，扎根深山贫困村，一年来默默耕耘、真抓实干、真心为民，是难得的青年实干骨干。” “像这样的青年同志还有很多，后续基层一定要用心关爱、悉心培养，多给他们这些年轻干部搭平台、压担子、传经验、给予保障，让青年干部在基层沃土上踏踏实实得淬炼本领、成长成才，让更多青春力量扎根乡村、服务广大人民群众……” 听着这暖心的话语、看着楚世君亲和的姿态，在场所有村民内心暖暖的、也备受鼓舞。 他们此时真实感受到了，省级领导不是隔着屏幕、隔着千山万水的干部，而是愿意走进山村、融入群众、同吃同住、倾听民声的。 没有官腔、没有距离、话里话外全是真情，让他们对溪林村未来的发展、对自家的幸福生活，升起了满满的底气与希望。 临近夜间九点，考虑到山村夜间路况、村民作息，楚世君等人才准备动身返程。 乡亲们自发站在村道两旁，朴实的脸上满是不舍，纷纷挥手道别，嘴里反复念叨着“常回来看看”“多谢领导关心”。 几位一起跳过舞的少数民族妇女，特意上前再次挥手致意，真诚邀请楚世君往后有空再来村里做客、再跳团圆舞。 站在车前，楚世君缓缓驻足，回身向在场乡亲拱手致意，笑容温和道：“乡亲们。今天在溪林村，我收获最多的是感动，村子的变化是你们大家苦干实干拼出来的，未来的发展更需要大家一起坚守奋进，我们会一直牵挂溪林村、支持溪林村，等着看你们年底顺利摘帽、日子越来越红火！” “楚书记，你们多回来看看啊！” “好，我将来一定再来！” 楚世君沉声道，对人群中的林向君微微点头后，转身上了车。 片刻后，车队缓缓启程，驶离村子，透过后视镜，依旧能看见路边驻足挥手的村民。 “这个大领导好啊！” 有人看着远去的车队，感慨道。 “你们说，将来他会来吗？” “不知道，但发展是实打实的。”有人摇摇头。 “小林书记，你说呢？”有人转头道。 众人都看向这位带着他们用一年时间把生活搞起来的青年干部。 林向君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点头，语气笃定地道：“会来的，一定会来！” “那就好，你说会来，我们信……” 多年后，诺言兑现。 而那时候的溪林村，已经发展得很好了，彻底摘掉了贫困落后的帽子。 楚世君坐着南浔的转列，专门过来了一趟，带上了在省委办公厅任职的林向君。 第562章 调研总结 车队驶离村子，上了回县城的水泥路。 虽说是才修没多久，但毕竟有些窄，时间又晚了，所以车队开得速度不快，前方的警车更是压着速度，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 中间的考斯特上，内置灯光明亮，气氛却十分安静。 这一天调研下来，众人都有些乏了。 做坐过长途车尤其是车子开的还很稳的都知道，容易有一种莫名的疲倦感。 不过楚世君这会儿倒还很精神，此时，他的目光正平静地看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下，群山显得格外幽静。 除他之外，刘云天、李达康几人也打着精神，不说两杯酒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就是真的困，也得把眼睛睁着，耳朵竖着，随时准备应答。 静静看了片刻，楚世君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旁边正趴在桌子上写着东西的李处长，轻声道：“小李，你是在写检讨报告？” “嗯，楚书记。”李处长点点头。 “回去再写嘛，路上休息休息。” “那不行，回去我怕您忘了，” 李处长摇摇头，又埋头奋笔疾书起来。 “李处长蛮敬业的嘛，哈哈，” 后座的刘云天笑着道。 “我看呐，他说的不错，怕我回去忘了，他要挨批评，” 楚世君说着，扭过头，“咦，云天同志，你没睡呢？” “在想工作，这几天调研发现的问题这么多，要解决，”刘云天点点头。 “哦，是该想想，” 楚世君转过身子，“那正好，你没睡，我也不困，咱们小声聊聊……” “楚书记，我也没睡呢，” 话音未落，就见李达康坐直身子，探出了脑袋， 紧接着，叶文涛、胡明也纷纷探出了身子。 “你们都没睡呢，” 楚世君摇头一笑， “也行，聊一聊，回去了再好好休息。” “今天去了几个村镇，一直到最后的溪林村，咱们待得时间最长，有什么感想？不用讲套话、空话，就直白一点说说自己的心里话、大白话。” 闻言，众人想了想，刘云天率先开口道：“楚书记，今天一天调研，对我触动特别大。” “说实话，包括我在内，很多省里的干部常年扎根办公室、守着办公桌，日常工作就是看报表、读报告、审文件、批数据，每天接触的都是基层上报上来的书面材料、工作总结，早就慢慢脱离了老百姓最真实的生活，离基层的烟火气越来越远。” “坐在机关大楼里，看着层层筛选、精心打磨出来的调研报告、成效总结，看到的都是整齐的数据、漂亮的成效、很容易就下意识地默认基层工作面面俱到、民生落实滴水不漏。” “但这两天的调研，发现了不少问题，我本人真正走到田间地头、走进农户家里才发现，纸上的成效，替代不了实地的短板，报表的数据，也覆盖不了群众的真正的难处。” 刘云天一叹，他说的确实是心里话， “以前我们判断一个村子发展好不好、帮扶到不到位，多半看集体经济收入、看基础设施覆盖率、看脱贫摘帽指标，只要数据达标，就觉得工作落实到位了，今天在溪林村、在乡镇一线才真切体会到，老百姓的真实日子、增收的实际难处、生活中千丝万缕的细微困扰，这是任何书面报告都体现不出来的。” “就像村里的留守老人务工、家门口增收就业、民俗乡村发展这些细节，我们不亲身来、不蹲下来聊、不近距离看，永远只停留在下属‘工作完成’的汇报认知里面，长期下来，很容易养成‘看材料定决策、看数据判成效’的惯性，慢慢脱离群众、脱离实际，这是我这几天发现的最大的问题。” 他说完，李达康也开口道：“我感触最深的就是，我们所谓的基层调研，在很多时候都是走马观花、预设路线，看的都是样板点、听的都是提前备好的汇报，基层提前打磨点位、整理材料、排练话术，我们走一圈、听一场汇报、拍几组画面，就完成了一次调研。” “就比如说这两天，楚书记您带着我们突击调研了一些地方，问题一下子就暴露了出来，我想如果我们按按照原有路线的话，这些问题只会越积压越深。” “久而久之，我们看到的都是基层想让我们看到的，听不到群众最真实的抱怨、最朴素的诉求、最迫切的难题，这几天突然随机走访、不设路线、同吃同住同群众交流，才真正摸到了基层的真实模样。” “还有青年干部驻村这件事，我们以往只看考核数据、只看驻村日志、只看年度总结，觉得只要材料齐全、数据达标，就是优秀的驻村干部。” “但是我今天亲眼看到林向君同志一年扎根深山、把村子发展起来、实打实帮老百姓增收，才明白真正的基层实绩，不是写出来的、是干出来的，真正的驻村成效，是群众口碑攒出来的。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身子坐得太稳、脚步走得太少，文件看得太多、百姓听得太少。” “所以经过这几天的调研，我也愈加有所领悟，越来越深刻认识到了楚书记当时在汉东说的，调研要往一线去、往基层去、还要亲自去，同老百姓面对面交流的重要性。” 李达康说完，胡明、叶文涛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听完所有人的感悟，楚世君缓缓点头，目光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山野夜色，回过头道：“看来，这几天的调研还是有效果的，至少我们在座的几位同志，都有了很深的感悟，了解到了工作中存在的问题缺点。” “你们刚说的感悟，很真实，可见是用了心的，点出了机关工作最核心的弊病，脱离群众、脱离实际，是所有工作流于形式、出现偏差的根源。” “就像是刚刚达康同志说的那样，我之前在汉东，多次提到了调研的问题，要深入一线，要亲自去，而不是只看手下人报上来的数据，” 楚世君摆摆手， “那些报表，看着赏心悦目，但看久了，也就迷了眼睛。” 第563章 阿贵：坏了，要出大名了 “换句话说，就是我们这些人常年身居机关，被材料报表、大小会议包裹，很容易形成思维惰性，习惯性地用书面逻辑、数据逻辑去评判基层工作，慢慢忘记了工作的本质是为民服务。” “我们看到的调研报告，是层层加工后的‘标准答案’，但老百姓的生活、乡村的发展，却是从来没有标准答案的。” “以往我们坐在办公室里，看到的是全面达标、成效显著，这几天，我们走到田间地头，看到的是还有短板、还有难处、还存在问题。” 众人纷纷点头，这话说到了心坎里。 “我们坐在文件堆里，总觉得工作推进顺畅，只有亲自沉到一线，才知道基层落地有多难、群众增收有多不容易。” 楚世君沉声道，目光扫过几人， “所以今后，我们各级机关干部，都必须彻底改掉‘坐办公室看基层、看材料判民生’这个坏毛病坏习惯，少看书面汇报、多去听群众真话，调研的时候少走样板固定路线、多主动走一走田间小路，靠实地研判，亲身感悟，自己来找问题、解决问题！” “调研不是走过场、不是拍照片、不是听汇报，是真正俯下身子、放下架子，去摸实情、找准问题、解决难题，只有我们这些人以身作则，亲自贴近群众，才能够让政策落地稳当、民生服务到位，才能真正把工作做到老百姓心坎上。” 他看向叶文涛， “文涛同志，你趁着明天的时间，把这几天的调研情况做好汇总，包括道珩同志在阿蜀的调研情况，就我们刚刚提出来的一些感受，形成一份调研总结，着重点出问题、点出我们发现的短板，我会上报讨论。” “好的，楚书记。”叶文涛点头应下，心里此刻就开始理顺思路。 而一旁，刘云天听到楚世君要上报讨论，立马扶着前面座椅靠背站了起来，“那个，楚书记，” “嗯？” 刘云天咬牙道：“这几天您和各位白疆的同志来我们这考察，帮我们发现了不少问题，这些都是我们以前忽视的方面，后续我们一定整改到位，就是这个上会讨论…，能不能…能不能……” “哦，我看你们是不想出这个名吧？” 楚世君莞尔。 刘云天讪讪一笑，点了点头。 可不是，这影响进步的名谁想出啊？ “这个免谈，” 楚世君脸上笑意一敛，摆摆手， “云天同志，你是不是觉得，我在会上不点名批评，你和祖昱同志也会改，我不点名，就不会影响你们的形象？” 刘云天没敢接话， “那我说，你这认识就不够好，要是不点名，不让你们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次我来了，你们也改了，等我一走，得不到深刻的教训，思想还是会松动，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嘛，我们下次不邀请楚世君过来就行了……” “不敢，不敢，楚书记您言重了，” 这锅刘云天不敢背， “我们巴不得您多来考察调研，指导工作呢。” “是与不是，无需多言，”楚世君面色认真地道：“我这次，就是要树立一个典型出来，让其他地方也认识到这个问题，对于你们，是批评，更是一次深刻的教训，只要后面你们能改过来，能够做好，那就证明批评教训是有作用的。” 刘云天幽幽一叹，知道这个批评是必然的了，而他们出大名也是必然的了。 …… 次日。 一早，早间新闻。 省内主流媒体、一尊市融媒体中心同步刊发专题新闻短讯，报道调研第四天，楚世君赴正全县图平镇溪林村走访调研、下沉基层体察民情、与群众共话发展的全过程，全面梳理本次实地调研的工作重点与民生导向。 报道指出，本次调研坚持不走过场、直奔基层一线，深入田间地头、农户庭院，实地察看薄弱村产业发展、人居环境整治、民生保障落实及防返贫底线巩固工作，沉浸式感受溪林村一年来的跨越式蜕变。 调研一改程式化接待，楚世君书记坚持与民同食、同聊同乐，近距离倾听群众心声、摸清基层实情，以务实作风察民情、解民忧、暖民心，” “席间，同老前辈热心交流，关心对方生活情况、身体情况，楚世君书记、刘云天省长等受溪林村百姓热情相邀，一同跳起了民族舞蹈，场面十分温馨。 调研过程中，楚世君指出，对偏远薄弱乡村的振兴发展，贵在因地制宜、重在实干为民。 溪林村立足自身资源情况，不搞形象工程，通过盘活闲置资源、发展特色小微产业、补齐基础设施短板，实现小投入、大变化、实成效，为全省偏远山区薄弱村提质脱困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基层样板。 楚世君强调，青年干部是乡村振兴的生力、主力军，要持续健全青年驻村干部的培养、关爱、激励机制，鼓励更多高校毕业生扎根基层、深耕乡土、实干担当，把青春汗水挥洒在乡村一线，把所学知识转化为为人民服务的基石。 楚世君要求，各级各部门要聚焦薄弱落后地区的脱贫工作，要坚持民生为本、要常态化下沉基层、贴近人民群众，亲临实际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推进乡村全面振兴。 报道表示，此次调研充分彰显了白疆、阿贵省委、省政府深抓基层、深耕民生、务实为民的鲜明态度，进一步明晰了对偏远落后地区振兴发展的实践路径，为全省深度推进乡村振兴、推动区域高质量发展凝聚了强大的基层力量。 …… 第五日中午，楚世君等人已经回到了阿阳市，在省委开了会议，总结了前四日调研情况。 散会后，下方的数百名干部没有动。 楚世君等人立离场，到了楼下。 “楚书记，您和各位同志留下来吃个便饭再回吧？”龚祖煜再次挽留道。 “不了，不了，” 楚世君在车前止步，抬头看着巍峨的大楼，“飞机已经安排好了，不让同志们麻烦了，” 第564章 开会见人就骂 “这几天，给你们也添了不少麻烦，” 楚世君目光扫过龚祖煜、刘云天以及一众领导班子，“临行前，我再啰嗦啰嗦，” “您请说，” “这四天的基层走访，比我们开十场会、看百份材料、审千条数据都管用。我们坐在机关里，看到的是成绩、是达标、是完善，走到一线，才能看到差距不足、看到老百姓真实的期盼。” “所以我希望你们接下来，要尽快对所有调研问题逐条复盘、逐项解决，所有帮扶举措要精准落地、提质增效，所有整改工作要尽快推进落实，坚决杜绝‘调研一阵、过后照旧’的形式主义，真正把调研成果转化为富民惠民、振兴乡村的实效。” 楚世君面色严肃道：“我不希望我走了以后，过上一段时间你们还是照旧，问题还是那些问题，因此，关于调研中的问题，我一定会上报讨论，并要求后续要派驻专项督导组再来走一遍，悄悄地来、悄悄地看，如果不改，你们看着办！” “是，是，您放心，我们肯定改。”龚祖煜、刘云天连连点头。 “行了，看你们行动，” 楚世君转身上车，抬手道：“留步！” 半分钟后，车队驶离。 当消失在视线中后，龚祖煜面色一沉，转过身和刘云天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朝楼里走去。 其余人也不敢吱声，老老实实跟上，他们可是知道，这几天刘云天跟着调研，龚祖煜和他每天都会通话，然后在这里开会部署解决发现的问题。 头两天还经常开会，到了第三天，没见开会了，全压着在。 而此时此刻，沉睡在两人身体里的怒火，要彻底发泄了。 楼上，大会议室。 数百名干部正交头接耳，互相讨论着，目光不时地看向空荡荡的主席台位置。 他们有些好奇，会都开完了，该安排的都安排完了，人也送走了，还让他们留下干什么。 当然，里面也有明白人。 尤其是这些天调研过的地方，当地领导都沉默不语，愁眉苦脸的。 几分钟后，大门从外推开，全场讨论声戛然而止。 龚祖煜和刘云天带着一众省委常委走进门，他看了眼右侧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皱眉道：“拍什么拍，会议结束了，掐掉！” ‘出去，快出去！’ 后方的宣传部长迅速抬手让他们出去。 在场扛着摄像机的立即离场，秘书长把大门一关，回到座位上。 主席台上的十三个人，没一个坐下的。 ‘砰！’ 沉默了几秒后，龚祖煜拿起茶杯在桌上重重一放，随后伸出巴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前排的人一抖。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无组织！无纪律！这是会场！我们一走，你们就开始了，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在会上说让积极发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积极呢？” 龚祖煜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随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丢人不丢人？” “都把头抬起来！” 旁边刘云天伸手敲了敲桌子，双眼扫过下面，气不打一处来，“都站起来，立正，好好听着！” ‘刺啦’ 一时间，下方数百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龚祖煜深吸一口气，将话筒拿起来， “白疆省的楚书记过来调研考察，是对两省对口帮扶工作的重视、是对当地发展情况的关心，是来找问题、解决问题的。” “在这之前，我有没有在大会上强调过，各地区积极地总结问题，先自查自纠，把问题报上来，我们统一解决，让楚书记心里有个底，再去具体地看一看，这样一来，即便再发现了问题，我们脸上也好看，毕竟调研考察就是找问题的。” “可是呢，你们有些人怎么搞的，一问有没有问题，就说：啊，领导，我们这也好，那里也好，我们发展好得很，老百姓都满意，肯定不会出乱子，” ‘砰！’ 龚祖煜一拍桌子， “现在看来，都是放屁，都是狗屁！” “从调研的第一天开始，上午开完会，楚书记和云天同志他们道到调研的第一站的时候，我在办公室，板凳都没坐热，第一个问题就给我报上来了，然后就是接二连三的问题，我立即开会研究解决，” “然后，这边解决问题还没拿出个章程，后面的问题又来了，五花八门的，” ‘啪啪’ 龚祖煜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你们知不知道，我们要出大名了，要上报讨论了，要作为典型通报批评了，我想问问，你们高粱米都白吃了？” “丢人啊，丢人！” “你们有些人可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就是通报批评，也不处罚是吧？那我告诉你们，想多了！” 龚祖煜摆摆手， “前段时间，我和云天同志他们，求爷爷告奶奶地要来了白疆的对口帮扶，才一个多月，你们就让我们出了大丑，我们本来就穷，要是因为这次，导致以后扶持资金被砍了、项目被卡了，你们不要到省里哭爹喊娘地，自己去求人去，自己去想办法，” “还有有些人，不是喜欢上瞒下欺吗，那行，等纪委过去了，你们和纪委的同志说，” 说了这么多，龚祖煜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了，拿起水杯，摆手道：“云天同志，你来说。” “行，” 刘云天面色严肃，沉声道：“省委经过讨论决定，即日起，省纪委监委牵头，立即展开对调研过程中发现的问题单位、问题个人、负责人展开详细调查，并在全省范围内展开整治行动，深刻吸取此次教训，” “有重大责任的，依法依纪处罚，该降职降职、该处分处分，组织部同步跟进，如实备案记录，干得好的，要提拔重用，干得不好的，别想着动了。” “所以在这里，我也劝告某些人，自己主动去纪委报到，不要等到纪委查到你头上，那时候再哭着解释，不行，晚了，行不通了，必须从严、从重处罚！” “另外，暂时冻结近期干部拟提拔名单，查清楚后后续再议。” ‘……’ 一连串的批评、安排后，时间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看了眼时间后，龚祖煜沉声道：“就这样吧，散会！” 等他们走回会场后，下方的人面面相觑。 此时，他们已经麻木了，站着被批评这么久，还是头一遭。 而有些人心里此时已经惴惴不安了，因为他们明显感觉到刚刚纪委书记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许久，这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第565章 任重道远 ‘完了，全完了啊！’ 有的人，浑浑噩噩的走出会议室，站在人流中，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不知不觉间，就走出了大楼，仿佛听不见秘书、昔日好友的呼唤一般，直愣愣的走向隔壁纪委大楼。 也有的人，意气风发，接受着同僚的吹捧、拉拢。 就比如正全县县委书记，刚刚龚祖煜和刘云天骂了不少人，可也有表扬，他的名字被多次提及，让其他人向他学习。 并且，散会后，省委常委、一尊市委书记的秘书更是给他说，让他待会儿留下，一起吃个饭，谈谈工作。 这一去，进不进步先不提，至少他的名字先挂上了，后面职务调整变动，他的名字肯定是先被人提起来的，这是天大的好事， 当然，他也没忘了这一切的原因，多亏了林向君在他们县，在他手底下工作啊，此时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回去就给林向君加加担子，把关系拉深一点。 至于说级别暂时不能提，那都不是事，只要他想，把职务含权量拉起来还是很简单的。 又有人脉、自己又有能办事的能力，和这样的人打好关系，百利而无一弊嘛。 …… 白疆。 省委副书记、油城市委书记胡道珩带队同步结束了对阿蜀的调研考察，返回了白疆。 当晚七点，两支调研组在省委碰面，吃完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工作餐后，齐聚小会议室。 “都来了，” 楚世君目光扫过两支考察组的人员，微微颔首，“赵志同志那边通知了吗？” “楚书记，我刚打电话了，赵省长马上就到。” 叶文涛出声应道。 “行，就让赵志同志过来就行了，我们先议一议，” 楚世君点点头，伸手指向大屏幕， “布置一下，把两支调研组调研过程记录、总结投上去。” 趁工作人员布置的时候，胡道珩起身将一沓厚厚的文件递了过来。 “楚书记，您看看，这是四日调研的全程记录，里面的重点已经和文涛同志随时沟通总结了。” “工程量不小哦，” 楚世君抬手颠了颠，着实有些分量， 翻开后，从调研第一天的会议、再到下沉调研的过程、文字记录、现场图片，内容十分详细。 楚世君大致翻看了一下，眉头微蹙，喃喃道：“这边的问题也不少啊！” “是啊，” 胡道珩沉沉点头，面露感慨：“有的地方是受制于基础条件，道路没通，这是最大的问题，没有路，万事难行，和外界不能说脱离联系，但也可以说是脱节了。” “还有的地方，则是受制于当地百姓的思想观念问题，政府提出了给他们搬到下面，远离山洪多发或者交通不便区域，年轻人倒是很乐意，但都是老人不愿意，不想离开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 “不错，我们在调研过程中也有类似的情况，这是普遍现象，思想观念是很难转变的，” 楚世君深以为然， “想要扭转过来，很困难，但还是要努力，毕竟有些地方呆的久了，脱节是小，每到雨季、冬季，面临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最大的问题，生了病，都没法快速下山救治，还有孩子上学，跋山涉水的也不安全。” “楚书记，说起这个，我当时也问了一些人的想法，” 徐诺君开口道， “他们都有一个顾虑，本来世世代代都是种田的，吃喝不愁，眼下急的就是上学、务工，而他们这些家庭，孩子都是寄宿，青壮男性都在外打工，所以留在家里的主要就是耕田，收成好了，卖卖零散农产品，也够日常开销。” “一旦搬走，离开了熟悉的地方，观念转变是一方面，怕的就是适应不了外面的快节奏，有的人怕搬走了没有地种，自己又没有挣钱的能力，文化水平低，什么东西都要买，到时候对生活都是很大的影响。” “哪怕当地的同志明确表示了，会按照原有地块分配耕种土地，务工就业也会考虑实际情况安排，发放补贴，也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这样一来，原本有意向的都不愿意了。” “老百姓嘛，追求的就是这个，” 楚世君摇摇头，放下手里的文件，“许多我们这一代同龄的，文化水平都很低、甚至没有文化水平，贸然搬离熟悉的地方，怕这怕那是可以预料到的，没有了基本的田地保障，光靠我们一张嘴说给他们分，他们肯定不敢相信。” “任重道远啊！” “这倒是挺像我当年修路的情况，” 李达康忽然开口道，见众人看向他，他笑着道：“当年我下放工作，是到汉东金山县任县长，那时候县里真的是穷得叮当响，想干什么，都干不成，当地老百姓也不愿意，怎么办，得把路修起来，让他们看到好处。” “可这么一来，新的阻力又来了，没钱，县里班子意见不统一，老百姓也有不同意的，工作是真难做。” “可等到后面强撑着把路修起来之后，大家一看到进出方便了，卖卖东西也方便了，孩子上学也安全了，原来不同意的都一改原先的话，满意的不得了。” “所以要我说，还是得让老百姓能真真正正地看到实惠、看到搬出去的好处在哪里，而不是当地干部口头上说的这也好、那也好，到底是哪里好，这些我们或许能看到、能预测得到，可老百姓未必能想得那么远，这才是根本原因。” “真要说房子免费住，搬家给你免费搬，也不收你钱，进城都方便，这种好事哪个不愿意？他们顾虑的就是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是能看明白，那说不定不用我们做工作，自己都要往下搬。” “是这个理啊！” 众人深以为然。 而徐诺君则是盯着他看了几秒，说道：“达康同志，你说起你在金山修路，我记得你当时的态度可是十分强硬的吧，没钱，大手一挥，掐着当时那个叫什么易学习的脖子向上面要钱，没人干，大手一挥，自己带头干，这件事我当时都在报纸上看到了。” “汉东靠东边，思想观念的工作好做，可以强硬一点，但阿蜀这些地方，你那一套可行不通了。” 李达康面色一沉，怎么揭他的短呢，那个村书记，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这点就不劳诺君同志提醒了，毕竟阿蜀那边的工作怎么做，轮不到咱们插手。” 楚世君和胡道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这两个家伙，自从那次说要比经济，就开始了。 第566章 鼓足干劲，解决问题 “楚书记，”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从外推开，赵志大步走了进来，见这么多人，有些意外， “道珩同志，你们都在啊。” “咱们就等你了，” 胡道珩笑着道。 “来，赵志同志坐，我们这调研结束，想着早点针对调研的问题，拿个调子，把工作落实下去，”楚世君对工作人员招了招手，对方立即上前把大屏幕调好。 等赵志坐下后，楚世君看了眼众人，指着大屏幕，沉声道：“人都到齐了，咱们这就开始吧，开个小会，主要针对这几天调研的问题，我们白疆能做什么，此外，这些问题，在我们白疆有没有，如何梳理解决，都议一议。” “我先谈谈阿蜀的调研情况吧，” 胡道珩开口道， “阿蜀地区整体产业基础、区位条件优于阿贵，但同样存在普遍性的基层共性问题，比如说帮扶项目重建设、轻运营，基层考核重表面、轻视实际效果，部分民生工程落地后缺乏运营维护、惠民力度大打折扣，” “还有部分乡镇干部反映出习惯于坐等上级的政策、依赖上级资金的扶持，自身主动破局、创新发展的意识不足，乡村产业同质化、增收渠道少等问题突出。” “同时，阿蜀部分乡镇在青年驻村干部培养、本土特色产业发展、乡村治理上摸索出不少成熟经验，这一点具备全省推广借鉴的价值，我们白疆也可以借鉴学习。” 徐诺君紧随其后发言道：“阿蜀同样多山地、多薄弱村落，和阿贵的村情高度相似，这次调研暴露的产出销售脱节、优质不优价、基层配套薄弱等问题，普遍存在。” “过去抓产业，更多盯着规模化种植、基地扩建，忽略了销售渠道、品牌、线上渠道的搭建，导致很多村子丰产难丰收。结合今年短视频电商这波风口，基层完全没跟上、没布局，白白错失富民增收的机遇。” “这一点，不仅仅是阿蜀，就天河市也存在相关情况，所以下一步，我们天河市打算主动认领问题、全力承接全省新媒体助农试点工作，优先摸排返乡青年、种植大户、对基层干部开展深度培训，用成熟的经验，反哺帮扶阿蜀等地。” ‘……’ “我这几天跟着楚书记调研阿贵，发现无论是跨区域对口帮扶，还是当地省内薄弱村脱困振兴，当前最大的共性问题，就是机关决策与基层实情脱节、纸面上汇报的东西与群众实际现象脱离、项目的投入与惠民实效不成正比。” 李达康沉声道， “钱花了一大把，厂子建了一大批，我们去一看，里面是空无一人，遍地积灰，放个屁都有回音，那有的机器还先进呢，可有什么用，花大价钱买回来，放那吃灰，当地的人门口的厂子建起来了，还是要跑到外面打工。” “而底下人给上面的报告怎么说的，这也好、那也好，我和楚书记他们一看，简直是触目惊心啊，往严重了说，这些人完全可以定性为整治骗子，” 李达康说得兴起，头直晃， “所以这方面，我认为我们白疆也要注意，引以为戒，要看看下面是不是也有这种现象，有的话，有多少，就像楚书记说的那样，亲自下去看一看，我回去之后，明天就要去基层一线深入调研，对于这样的干部，我非要把他帽子摘了。” “达康同志说的不错，” 楚世君认同地道，看向胡道珩和赵志， “我认为要在全省范围内展开行动，先自查自纠，给他们一个期限，鼓励他们自己先主动上报问题，对于主动交代的同志，此次不做处罚，随后，省纪委联合多部门展开行动，明察暗访，相关部门对所属领域从严调查，我们也都去走一走、转一转，发现一例、查处一例，要比前段时间的处罚力度更严、更重，有些人才知道犯错误的代价。” “我看行，” 赵志和胡道珩纷纷点头。 …… “那就这样，” 又总体讨论了一阵后，楚世君结合一线调研情况，白疆全省大局，正式定调下一步全省统筹工作思路与部署：“第一，我们要彻底扭转调研作风、决策作风。” “即日起，要求从我们开始，全省各级干部要坚决改掉往日里坐在办公室看基层、看材料判断成效的思维，经常性、常态化地开展不设置固定路线、不看展示样板，亲自直奔一线的沉浸式调研，多听一听群众真话、多找一找基层的难题。” 楚世君趁众人记录的功夫，点了点桌子，“我想如果我们后续把这种态度落实下去，要比我们坐在会议室开十次、一搏次会议都要管用。” “再一个，全面优化我省对口帮扶与乡村振兴考核的方向，彻底砍掉虚假指标、虚假的成效，把群众是否增收、产业是否能够长远发展、老百姓的生活到底有没有改善、资源是否真正的利用上，把这些作为唯一的考核标准，把往日里只重视建设、轻视运营，重视投入、却轻视实际效果的形式主义问题通通改掉。” 楚世君大手一挥， “后面，那些纸面上的数据要统计，但我们的重点要放到老百姓身上，去年挣了多少钱、今年落到口袋里又有多少钱，实际增长多少，生活水平改善没有，我们要看这些，那些牛皮吹得震天响的，说今天保证增收多少、改什么什么的，说到不做到，让这些人领政治责任。” “第三，要推广调研过程中那些基层鲜活经验，一方面总结推广溪林村等青年驻村实干、小产业稳增收的薄弱村脱困模式，在全省偏远山区复制推广，这些都是我们实打实看到的，听到的，让其他地方也学习学习这种精神、借鉴一下这种模式，树立起别人能干成、我也能做到的信念。” “在这个基础上，强化基层青年干部的培养关爱机制，以林向君等优秀年轻驻村干部为样板，树立模范，让愿意下沉、踏实干事、真心为民的青年干部有平台、得到成长锻炼的机会、让他们工作有奔头，尤其是对省内的各高校，要通知到位，” “让广大待毕业学子，向他们学习，把知识转化为为民服务、为社会贡献的动力，没有平台，我们省里给搭建平台，只要愿意沉下去干、愿意吃苦、努力，什么福利待遇、工作岗位，我们毫不吝啬，全力支持！” 第567章 难兄难弟 说到这，楚世君强调道：“但有一点，要注意亲属夹带现象，对于那些靠着家里有关系的，想要趁这个机会抄近道、走钻漏子的，那不行，要从根源上控制，查清楚背景，也允许你打招呼，但是本人下去了，要作为重点关注对象来监督，出了问题，找他背后的人，双双处罚。” “我就说这几点，哪位同志还有其他想法，都说一说。” 楚世君拿起水杯，喝了几口。 “楚书记，我就您提到的几点，在省政府具体工作上做一下延伸，” 赵志开口道， “财政端，要立刻优化帮扶资金拨付的机制，对于闲置、空置、无效落地的帮扶项目，一律暂停拨款、限期整改、整改不到位直接清零，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对于全省产业帮扶要进行结构性转型，从重视基建、重视建设规模转为重视运营、增收上，作为标准，对青年干部驻村激励、基层考核的改革，由我们省政府牵头统筹，要求全省各地市无条件配合、全域落地，绝不准搞特殊、打折扣。” “我们天河没有问题。”徐诺君摇摇头。 “我们振城带头落实。”李达康立马接上。 其余人纷纷表示没有意见。 “那好，” 楚世君放下水杯，点头道：“明天上午召开常委会，迅速推进落实下去。” …… 次日上午，八点半开始的常委会一直开到了十一点。 用了足足两个半小时时间，总结了调研中的问题、理顺了后续对口帮扶的重点、思路措施。 省委副书记胡道珩牵头，与组织部长陈星河一道展开基层干部培育、作风整治。 省长赵志统筹财政资金调整、考核机制改革、电商产业配套政策的落地。 其他常委对照分管领域，三天之内拿出细化实施方案，报省委督查室备案。 当天下午，组织部工作人员对照常委会精神，整理溪林村第一书记林向君等人驻村的实绩材料，提炼青年干部扎根基层典型事迹，连夜草拟《关于学习宣传优秀驻村第一书记林向君等人先进事迹的通知》，同步完善驻村干部激励保障细则。 省政府在下午由赵志主持召开常务专题办公会，重新梳理乡村振兴帮扶资金的拨付门槛，对无收益、闲置的形象项目全部暂缓拨款，专项资金重点向山区、有实效产业倾斜。 纪委书记刘通古召开纪委监委会议，联合政法委，在全省范围内展开专项行动，调查上报数据、文件中虚假、隐瞒、夸大其词与实际不符的现象。 而徐诺君、李达康这两个市一把手，则是说到做到，直接带队去了本市的基层，暗中展开了调研考察。 白疆上下，这个庞大的机器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轰隆隆’的运转了起来，上下贯彻楚世君在常委会上提到的‘高效’‘高力度’‘严尺度’的原则。 同时，白疆省各高校，也收到了白疆省委、教育厅发的文件，对应届毕业生、大三学生展开思想教育、学习林向君等青年干部的思想实际，鼓励毕业后前往基层工作，由白疆省委省政府、教育厅牵头兜底、给予保障，不少人都十分意动，反响热烈。 正当白疆上下搞得轰轰烈烈的时候，楚世君没有休息，直接坐飞机去开会了。 他说到做到，在阿贵调研过程中发现的问题现状，要拿上桌子讨论，作为典型通报批评。 而当胡道珩带着阿蜀的调研报告回来后，讨论批评的典型对象又加了阿蜀。 当晚，五架飞机先后降落。 专设办公室。 楚世君通过视频连线听取省委督查室当日工作推进简报，听完各条战线落实进度后，强调道：“文件发下去、会开完，只是第一步。” “我反复在基层调研时讲过，机关干部不能总坐在办公室。后续所有分管领导、地市主官，要把实地暗访当成常态，不准提前踩点、预设路线，要随机进村入户，直接听老百姓真话，谁把常委会的部署停留在纸面、落实打折扣的话，省委一定严肃追责。” “好的，楚书记，我一定将您的指示传达到位。”李佳庚点点头。 “嗯，就这样吧，我回去之后再具体地看。” …… 次日上午。 漫长、严肃的会议结束。 着重讨论了楚世君在调研过程中发现的问题，苏允中、聂大海等人也提出了自己平日里调研的一些问题。 一致决定，改掉过往调研走过场、看报告的行为，转为实打实的亲自去、亲眼看、贴近问，上下一致学习。 同时，通报批评虽迟但到。 阿贵、阿蜀直接上了大平台，被作为典型，点名通报批评。 省委。 办公室，龚祖煜和刘云天两人看着办公厅送来的函，这是刚印发出来的，纸张还温热着，《办公厅关于对阿贵等地……整改……》。 两人面面相觑，欲哭无泪。 这上面可是说，上了内部报纸的。 问题一下子就严重起来了，可以说是从上到下都高度关注。 难怪他们打电话联系从这里出去的老领导打听消息，态度都有些不好呢。 这下子，是真出了大名了！ 要不是有好兄弟阿蜀陪着，那他们就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自己主动请人，找骂找批评的，蝎子拉粑粑独一份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良久，龚祖煜抬手取了两根烟，一一点上后，双眼一眯：“云天同志，咱们有些时间没开民主生活会了吧？” 刘云天一愣，瞬间反应了过来，点头道：“嗯，按例到了该开的时候了。” “那就通知下去，今天晚上开始，省委、各地市、区县，陆续展开民主生活会，集中检讨、反思、互相指出问题，大家一起，红红脸，出出汗！必须要深刻认识到错误、问题所在！”龚祖煜语气幽幽的道。 “好，我看行。” 刘云天缓缓吐出烟雾。 码的，让他们这次丢了大人。 还想着风平浪静？做梦去吧！ 不仅省纪委要动，上上下下都要动。 发现的问题人员，全部都顶格处理。 挨打还不立正，真当他们提不起刀了。 这次不狠一点，后面督导组悄摸下来了，再发现类似的问题，那才是真的天塌了。 第568章 志同道合 “文涛同志，你家领导在吗？” 走廊里，光线明亮。 刚出电梯的苏允中，迎面就碰到了抱着文件准备上另一部电梯的叶文涛，出声叫住了他。 “苏书记您好，” 叶文涛迅速按下电梯按键，转身道：“楚书记在办公室呢。” “行，我有点事，你去忙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见他准备跟上，苏允中摆了摆手，大步朝前走去。 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 推开门，就见楚世君眉头紧锁，提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苏允中见状一笑，轻手关上门后，走到办公桌前，俯身看着。 “嗯？怎么不说话？” 楚世君头也不抬地道，他以为叶文涛又回来了。 等了几秒，见还没人说话，他才抬起头，顿时一愣，没好气道：“之前可没见你敲门，搞得我还以为是文涛又回来了。” “呵呵，这不是看你楚大书记忙嘛，” 苏允中动作自然地把楚世君桌上的烟盒拿起，取了一根，随后走到对面，拉过椅子坐下。 ‘啪’ “怎么，我看你还在搞那个调研的事，要弄那么严？” 他刚大致扫了几眼，楚世君是在对上午讨论的内容做梳理，重点就是对后续调研工作的建议。 “不严不行啊，” 楚世君摇摇头，放下笔，也摸了根烟点上， ‘啪’ 他身子向后一靠，深吸了口烟，看着苏允中道：“我前面调研四天，发现的问题是一件接着一件，这还是我去了，都能搞出这么多问题来，要是不去，光靠着他们层层往上报，能看到几句真的？” “都说做工作要实事求是，首先就是要去实地调研，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以前交通不便、信息不发达，大家还都亲临实地去看、去问、去听，现在反倒懒了，习惯性地看着电脑上的材料，听着下面人报上来的漂亮数据。” “真下去了，也是走走过场，拍拍照，跟一些安排好的人交流，根本就听不到真相、看不到实际情况，这样的工作有什么用？” “是这个理，” 苏允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但光靠开会说说，通知通知，想要改变，难如登天。” “所以才要狠狠地打板子，” 楚世君沉声道， “我上午的措辞那么严厉，结束后，有地方的老同志让我手下留情，给个面子，批评两句就是了，可那样又有什么效果呢，事后风头一过，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我总不能本职工作都不管了，天天四处去调研。” “折腾来，折腾去，也整不出个花来，还是得把刀架上去，有些人才知道害怕。” 说着，楚世君弹了弹烟灰，顺手敲了敲桌上文件，“这个督导组，就是初步的实验，设立在纪检体系下面，不定期、不定时的下去转、到处转，要比以前更严格、更隐秘，直面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想法很好，但是阻力很大啊，” 苏允中点出了难点，“这是个得罪人的活。” “得罪人？” 楚世君面色一冷， “怕得罪人还做什么工作了？老老实实回家种地去算了，不得罪少数人，就要得罪多数人，要有这个信心和毅力，谁不敢干，怕得罪人了，我到时候偏偏要点他的名字让他去干。” “惹了你可真没好，” 听到这话，苏允中哑然失笑，摆摆手：“都随你，我看同志们还是有不少支持的，调查研究做细点、做实点，是好事，那些怕调研的，才是有问题的，到时候挨个地敲。” 看着眼前的楚世君，苏允中越来越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私人关系不谈，只论工作。 他扪心自问，很多时候他的顾虑也非常多，毕竟到了他现在，很多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说简单，一刀切。 说难，那就是阻力太大，要考虑很多人、很多事，有时候说话都难以做到直言不讳，更别提做事了。 好比动物界，敢在蜘蛛网上跳舞的，谁都得竖大拇指，敢于以身入局搅动风云的，则更为难得。 唯有此心此志，或许才能成大事吧。 “不聊这个了，你这跑我这来做什么？该不会专门过来抽我的烟吧？” 楚世君问道。 “要不是不渴，我还要喝你的茶呢，” 苏允中先开了个玩笑，随后才正色道：“确实有个事，刚刚，我从黎宗务同志那里过来的。” 闻言，楚世君手上动作一顿，眯眼道：“黎知序的事？” “嗯，” 苏允中凝重的点点头， “他现在上心的，也就是这个了。” “话里话外，都在点我，想让我和你好好沟通一下。” “那不是找错人了吗？” 楚世君面色平静的道，“我又不管这些，真要说话，他说话不比我好使的多？” “就咱们两个在这，你装什么呢？” 苏允中不满的道。 “那我说话也不好使啊？” 楚世君两手一摊，满脸无辜，“都定好的事，我能干什么。” “那你的意思？” 苏允中追问道，又补了一句，“我反正话带到了，你怎么办我管不着。” “我的意见是，鲨。” 楚世君脸上淡淡的笑意散去， “人在做，天在看。” “老虎的孩子是小老虎，羊驼的孩子就不是小羊驼了？” “谁没有孩子，谁不心疼自己的孩子，既然犯了错误，就要承受犯错的代价，要是犯错没有代价，岂不是乱了套了？” “人情归人情，法理归法理，任何人触碰纪律红线、法律底线，那就要接受应有的惩罚，决不能让步。” “是这个理啊！” 苏允中幽幽一叹， “我这些年别的不怕，我行得正坐得端，就怕身边人、手下人犯错误，也让我陷入两难境地，做个取舍，好在他们还算让我省心，没给我惹麻烦。” “要是给你惹了麻烦呢？” “那我态度和你一样。”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 志同道合的人，才能走到一起。 “来，再抽一根，” 楚世君把烟盒丢过去，起身道：“你这话也提醒了我，拖了这么久了，该有个结果了，不然越拖越久，来个假狸猫，那可不行。” “你的意思是？” 苏允中点烟的动作一愣。 第569章 低头，态度 楚世君转过身，“我要问问具体情况，催一催，三个月了，该查的早都查清楚了，既然查清楚了，那就要早点下决定。” 听到这话，苏允中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嘛，让人说情，反倒把流程说快了。 人家本来给你面子，慢慢来。 你这一急，人家也急了，何苦来哉？ “都随你，都随你，你做的事我全都支持。” “不论对错？” 楚世君挑眉道。 “你会做错事吗？” 苏允中强调道。 “那可说不准，古之圣人都会犯错误，我可不认为我比圣人还厉害，” 楚世君笑着道。 “按你说的，即便真有这个可能，那到时候也轮不到我管了，” 苏允中神情惬意道， “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好，不然到时候你过来了，一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全部重搞，我多丢人啊？” ‘哈哈哈’ “你啊，你啊……” ‘砰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笑声。 “看来我该走了，” 苏允中按灭烟头，意有所指的道，起身走向门口。 见他动作，楚世君大致猜到了来人是谁。 果不其然，门打开，外面的人正是聂大海。 “哟，大海同志，好巧啊。” 苏允中笑着伸手。 “确实很巧，” 聂大海微微一笑，伸手握了握，“怎么，允中同志这是要走？” “嗨，刚好路过，过来蹭了两根烟，也该走了。” “光抽烟，世君同志没给你这个亲家泡茶？”聂大海对里面的楚世君点点头。 “抽两根烟都要赶我走了，哪敢再蹭茶叶，哈哈，” 苏允中收回手，对两人点点头，“大海同志，你们聊。” “慢走，” 办公室里的楚世君，就静静听着两人表演，自顾自的泡着茶。 等人走过来后，他才示意道：“大海同志，我可给你泡上茶了，咱们坐下聊。” “哈哈，允中同志没喝上的，叫我喝了，” 聂大海接过茶杯，落座后，继续道：“允中同志过来，应该也是说那事吧？” “怎么，你也是？” 楚世君脸上没有半点诧异，伸手递烟。 “我就是借坡下驴，” 聂大海脸上笑意不减，接过烟。 黎宗务确实也找了他，但给他说的，和给苏允中说的要差一截，毕竟情况不一样。 让他过来说情，拿脚想都不可能。 他儿子聂明宇的事，他没给对方找小麻烦就不错了。 点上烟后，聂大海顺势道：“那件事，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毕竟轮不到我管，我今天来，是个人一点私事，之前本想着打电话，但相信到底不如当面，正好这次有了机会。” 楚世君若有所思，目光静静看着他，示意其继续。 “明宇一案尘埃落定，也有一个多月了，之前我因家事失了分寸，有些事上与你生出了嫌隙，这次过来，我也不说什么弯弯绕绕的话了，” 聂大海说着，伸出了手， “世君同志，过往所有的不愉快，就此翻篇？” 看着办公桌上空的手，又看了看聂大海白了大半的头发、苍老了不少的面容，楚世君没有丝毫迟疑，烟换到另一只手，右手伸出，重重一握。 “大海同志，公私是非我分得清，不必放在心上。” 闻言，聂大海悬着的半颗心稍稍落地，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楚世君肯放下过往嫌隙，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他最担心的僵局，总算破开了一角。 他为什么有此举动呢？ 本来按他的内心真实想法，作为一个父亲，他是无奈的，但作为一个组织成员，他无法违背自己的信仰。 让他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换谁来都不可能，他自然也一样。 可是到他这一步，有时候还是要有所取舍。 就像是当时他做的两手选择一样。 亲子和义子。 护前者，是一个父亲的无奈。 保后者，则更多的是一个政客的选择。 当时那个情景，他也只能做到那么多。 而这次来，也是因为这个。 明面上，楚世君并未和他展露出什么尖锐的矛盾。 可有的时候别人不会这么看，总有人会自作主张地站出来说话、做事。 这就让聂大海很苦恼。 有人在一些事上，或多或少地找小麻烦、挑小刺， 刘振汉在学校学习，虽然和他打电话说的都是学习的事，但他私下里打听过，处境不乐观。 有人会问，他可是聂大海啊。 可那又怎样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已迟暮。 往下压手或许依旧石破天惊，但目光平视起来，在他身前的是楚世君。 所以，他还是选择低头了。 聂明宇已经彻底毁了。 论私心，他这辈子的心血、人脉、资源，不能跟着彻底葬送，更无人可托付。 论公心，义子刘振汉性子刚正、踏实靠谱，从未沾染聂明宇的半点歪路，是他唯一看好、唯一能承接自己半生积淀的人。 “世君同志，” 聂大海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道：“今天就你我二人，有些话，我就挑明了说，” “振汉心性端正，从未掺和过明宇的任何龌龊事。” 聂大海语气笃定，面容坦然， “我已经老了，我不希望他这孩子平白受无妄之灾，断送前程。” 楚世君指尖轻敲桌面，略一思索后，沉声道：“大海同志，你我都清楚，案子已经结了，现有证据没有指向刘振汉涉案，学校学习也让他全程避开案发关键期，只要本人无违法行径，不会被追责，你我都应该相信办案人员会客观甄别，绝不无端牵连。” “我可以保证，他没有任何违法行径，” 聂大海苦笑一声，“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他平常在我这可没少顶嘴，向来是个直性子，见不得那些蝇营狗苟的。” “嗯，你说的这个我信，学校查得很清楚，” 楚世君这番话让他心中一凛，接着下句话又让他瞬间定神， “你的来意我清楚了，请你放心，谁的事，谁负责，不会牵连到无辜，这下，大海同志你该放心了吧？” “放心了。” 聂大海长舒一口气，他等的就是这个表态。 他再次主动伸出手。 “世君同志，以后工作上，咱们多多交流。” 这是他的态度。 什么黎若宇的，见鬼去吧！ 第570章 真积极 一杯茶喝完，聂大海告辞离去。 知道叶文涛回来，楚世君都没再等到其他人进来。 “东西送过去了？” “嗯，楚书记，在走流程了，” 叶文涛点点头，主动收拾起桌子上的茶杯和烟灰缸。 “那就行，你再联系一下，我这有篇署名文章，另外学校那边通知到，这一期学员考评我不到场了。” “好的。” 叶文涛手脚麻利地把桌子收拾干净，准备去办事， 不过楚世君又叫住了他，“等一下，好不容易有空过来一趟，你事情安排完，明天下午给你放半天假。” “啊，楚书记，我这边不打紧的，您这边要是有什么事，我也方便随时……” 叶文涛知道，这是让他和儿子抽空聚一聚，他虽然意动，但还是觉得工作重要。 “哎，说给你放假就给你放假，” 楚世君摆摆手，“给你放假了，我也忙里偷闲休息一下嘛，就这么定了，真有事了，我会叫你的。” “这…那楚书记，有事您一定叫我。” 叶文涛只得应下。 “嗯，去吧。” …… 白疆。 转眼间，之前省里常委会敲定的专项调研收尾处置工作，已经悄然推进了整整一周。 这几日看似全城风平浪静，没有轰轰烈烈的整治动作，实则全省上下都处在一种紧绷克制的“静默清查期”。 常委会专项定调后，自上而下的整改、核查、问责，一层层向下压，各条线的职能部门全员在岗就位，对照调研梳理的问题清单展开深入调查。 各市领导班子，纷纷带头下沉一线调研具体情况。 一周时间过去，省委督查室也做了初步的总结。 当天上午，省委常委会。 所有人静静听着，李佳庚做着汇报总结：“自上周省委常委会部署作风整治、调研机制改革、基层减负，青年干部典型培育以来，全省上下迅速传导压力、统一了工作导向。” “省直各厅局、各地市全部完成方案细化、工作从“会议部署”全面转入“一线落地”阶段，全省干部下沉基层、走访调研的频次显著提升，同时各部门的汇报态度、工作作风出现整体性向好转变。” “截止昨天，全省已完成首轮重复报表、无效留痕事项的清理，各地市统一压缩各项报表的频次、精简了会议材料，基层检查大大减负，重视检查、轻视实际效果的工作模式得到初步遏制，这里面尤其是振城市动作最快、力度最实，形成可复制的基层减负样板……” 李达康得意地看了眼徐诺君。 怎么样，我老李真办起事来，谁能有我速度快？ “在常态化一线调研机制的落地方面，全省各级机关全部建立领导干部亲自下基层调研，落实“四不两直、随机走访、入户听声”工作要求。” “彻底打破了坐在办公室看基层好坏、看报表决定工作的旧作风，调研重心全面转向下沉田间地头、产业一线，改掉了预设点位、提前彩排、样板化观摩的旧习惯，调研的真实性、实效性有了大幅提升，这其中，天河市树立了标杆，天河市委班子分做数队……” 徐诺君淡淡一笑，瞥了李达康一眼。 李达康脸上笑容僵住了，转头玩起了笔。 其他人见到这两人的小动作，顿感有趣。 ‘……’ 李佳庚随后点出短板：“当前全省工作整体向好，但落实不均衡、作风有偏差、推进有虚实的问题依然存在。” “部分省直单位、地市依旧存在观望心态，改革部署依旧停留在发文开会层面，下沉调研只存在表面，入户不积极、走访不实、问题摸排不仔细，少数地区基层减负存在明减暗增，形式主义、痕迹主义，缺乏主动探索、先行试错的担当意识，工作推进滞后于全省整体节奏。” “总的来说，一周时间落地，整体开局良好、作风明显扭转、机制初步成型，但深层次的作风问题尚未根除，部分干部思维转变不彻底、一线意识不足、实干力度偏弱，后续还要深入。” 李佳庚说完，抬起了头。 “嗯，佳庚同志的汇报总结各位同志也都听到了，一周时间，足以看出各单位帮扶态度、调研作风、实干成效，” 楚世君点点头， “总体来说，仍有问题存在，但大体是好的，这就说明我们的思路是对的，纸面帮扶数据再漂亮、汇报材料再规整，比不上亲自去帮扶一线走一圈、听一听当地群众的真实评价。” “天天坐在会议室里开会，办公室里吹空调，哪有亲自去走一走来的实在？” “当然，佳庚同志刚点出的一些问题也要注意，个别部门、地市的同志思想还是转不过来弯，这不行，要问问他们，是不想干、还是有什么顾虑，别人都能做到的，你为什么做不到？” 话音落下，赵志深以为然地点头道：“楚书记您说的对，我们全省当前最大的进步是工作导向变了、干部懒散作风心态也收了、基层负担也慢慢减轻了，但最大的不足就是部分地区思想转了、动作没跟上，甚至有的思想都没转过来。” “我们省政府接下来会继续紧盯资金配套、项目监管，用制度倒逼各级干部下沉一线、务实干事，杜绝纸面落实，彻底扭转到会上光点头，会后不迈腿的现象。” 你是真积极啊！ 其他人听到又是赵志先开口，心中都颇为感慨。 几个月前，你不是还顶嘴嘛。 怎么短短几个月过去，就变了调子。 老楚说一句，你就附和一句，话接的比说相声还快。 怎么不支棱了呢？ 众人想归想，赵志说完后，他们也没落下，按照职务，陆续接上了话。 省委副书记胡道珩表态道：“我们下一步可以重点抓实干部下沉调研的考核、对基层作风进行常态化督查，把愿意下沉、真的下沉、能干实事作为干部的评优、提拔、任用的重要标准，愿意做事的，大力提拔，搞糊弄的，当典型批评。” “我看行。” 第571章 三敢、一能 待众人都发言过后，主座的楚世君缓缓开口道：“这一周的落实，验证了一句话：作风一变，局面就变。” “我们不是只会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只要想、只要愿意，谁都能亲自奔赴一线，走到田间地头去，而这也并没有影响到工作，反而能让工作更踏实，更接地气，跟老百姓走的更近了，” 楚世君目光环顾两侧，迎着众人的目光，继续道：“我想，这就是我们工作本来应该有的样子，有一个词很贴切，同志们知道是哪个吗？” 词？ 众人迅速展开了头脑风暴。 让他们来想，那脑子里的词多的不得了，一大堆，但没人直接说，因为不知道合不合适。 但是，有聪明人啊。 李达康脑海里直接开始回想楚世君之前的文章、会议精神指示、口头名言，从汉东到白疆的，他是倒背如流，张嘴就能说。 短短十几秒，他还真想到一些，但又觉得不合适。 忽然间，他想到了楚世君最近的一篇组报上的署名文章，里面貌似多次提到了一个词。 想到这，李达康迅速开口道：“人民公仆！” “哦，达康同志，” 楚世君目光投了过来，“说说看？” 稳了！ 李达康捏着铅笔的手微微一松，不动声色瞥了眼脸色平静的徐诺君，缓缓开口道：“楚书记，您刚提到了老百姓，又提到了我们的工作，我脑子里第一时间就蹦出了这个词。” 嘁，第一时间蹦出来，你怎么不第一时间说呢？ 徐诺君撇撇嘴。 “各位同志都知道，前些天我跟着楚书记去阿贵调研，你们或许只是在报告上、视频上看到的，我是跟着楚书记一起的啊，有一件我印象很深的事，当时去一个镇调研，结束前，楚书记问到了当地的小学，回答说是在山上，路不好走，是那种泥巴路，说不上去了。” “楚书记当时就说：孩子们就能上去？然后他第一个带头上去了，途中，他说知道路不好走，才要让我们都走一走，感受一下老百姓的不容易，整天坐在办公室，出门就坐车，不知道民生疾苦，当年的先辈们那么苦的路都走过来了，现在我们有着优渥的条件，就应当扛起责任和担当…路虽远，行则将至，行路难，心安则脚实…” 李达康一番话说得真情流露，语调抑扬顿挫的， “当时我就在想，说的对啊，说的深刻啊！我们作为人民公仆，就要有这个决心和毅力，我们真金不怕火炼，一定能把路踏平，用身躯开路，带领人民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有人觉得，李达康不去做宣传部长可惜了。 也有人觉得，李达康书说的话很对。 但这都不妨碍随后热烈的掌声。 ‘啪啪啪啪’ “达康同志，看来你跟着楚书记去走这一趟，把思想站位走出了新高度啊，”司马神禾笑着道。 （好久没骂他了，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骂一下？） ‘哈哈哈’ “以后有这样的机会，我也要去。” ‘……’ ‘砰砰’ 楚世君抬手轻轻敲了敲桌子，把众人注意力拉了回来， “刚刚达康同志说的没错，人民公仆，这是对我们工作的诠释，以后我希望同志们能够用实际行动来诠释这四个字，要敢想、敢说、敢做、能做，对人民有利的事，做到敢为天下先。” “这‘三敢、一能’，我不是第一个提的，但真正能做到的，不多，因为有太多的顾虑，” 众人没有说话，但看表情，分明是说到了心坎里。 有背景，有能力，不代表愿意做。 有背景，没能力，做不成。 没背景，有能力，做不到。 没背景，没能力，这个算了。 楚世君众人神态尽收眼底，叹了口气，任重道远啊！ “同志们，我今天把这个‘三敢、一能’再提一遍，别的地方我不管，我希望我们白疆，由我带头，从上到下努力向这个方向前进，对人民有利的事，就要做到敢想、敢说、敢做、能做，” “我这个人，是很开明的，我是能听得进去意见的，我们虽然共事才半年时间，但我知道你们私下里肯定早都把我的习惯、好恶都摸透了，那你们肯定知道，我说话做事，向来说一不二，好的，我都带头支持，坏的，我的处罚也很严厉，我敢于说不，对不对？” 众人纷纷点头，不过幅度很小，有人脸上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毕竟这话说的，貌似也就你敢说不吧？ 听说那什么黎若宇都挨怼，都不给面子，我们这就是再了解你，也害怕啊。 “呵呵，行了，说再多也没有用，行动上见真章，” 楚世君摆摆手，侧过头，“佳庚同志，对省内各高校通知的，关于高校毕业生西部入驻、助力帮扶工作，搞得怎么样了，我刚看你没有做汇报，是有什么问题？” “楚书记，这个我本来准备散会后再和您当面沟通的……” “现在说，” 楚世君拿起水杯，一手指了指，“同志们都在，有什么问题提出了，大家集思广益嘛。” “行，” 李佳庚点点头，翻开文件，汇报道：“当前正值全省高校毕业季，结合省委此前部署，由省委办牵头、联合省教育厅、团省委、人社厅，联动全省各大高校，于一周前，陆续启动了本年度毕业生志愿支援西部、服务对口帮扶地区专项行动。” “七天时间下来，全省已经迅速完成政策宣讲、校地联动、意向摸排、报名招录首轮工作，节奏紧凑、反响热烈、成效超预期。” “全省所有公办本科、高职高专院校同步启动专项宣讲，将西部基层服务、对口帮扶支援、偏远地区乡村振兴岗位，作为高校毕业生基层建功、就业历练的重要导向……” “依托毕业季关键窗口期，七天时间，全省累计收到高校毕业生志愿报名一千二百余人，涵盖乡村治理、农技推广、电商运营、基础教育、基层医疗等多个专业门类，人才结构适配隔壁、阿贵、阿蜀等西部对口帮扶地区的基层紧缺岗位需求。”（虽然毕业普遍都是六月，不计较了） 第572章 新时代的白疆标准 “依照省委部署，我们明确了政策扶持、人才支持，目前已完成首轮意向人员初审、登记、分类建档，同步与西部受帮扶地组织、人社部门对接，按需匹配岗位，重点倾斜基层一线、薄弱村寨、产业帮扶地。” “省里同步配套了基层服务补贴、考研升学优惠政策、就业招录倾斜政策、基层挂职历练等激励政策，切实解决毕业生下沉基层、扎根西部的后顾之忧。” “这很好嘛，” 楚世君笑道，“学生们这么热情，有政策扶持的优惠不假，但也侧面彰显了他们敢于担当、敢于助力祖国脱贫攻坚事业的决心和毅力，这值得表扬、值得鼓励。” “是的，目前整体态势是向好的，但也有短板，” 李佳庚随即道：“目前工作刚展开，存在专业匹配度不够精准、部分学生表现出存在短期锻炼心态、长期扎根的意愿不足、后续跟踪培养机制尚未完全完善等问题。” “此外，” 李佳庚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都说到这了，他索性直接说了， “此外，这里面有反应，部分学生家庭背景优渥，有人托关系打听各种编制待遇、升学待遇情况，想给孩子分个好地方，甚至个别人，电话都打到了我这里，包括本省的，乃至在外地工作，孩子在白疆上学的，比如说……” “哎，名字就不说了，给他们留个面子，今天会开完，该知道的自然也知道了，” 楚世君抬手打断， “我之前说的没错吧，肯定会有人在这方面想做文章，想钻漏子，在这里我也把话挑明，决不允许这种情况，那些打招呼的，名字都给我记下来，要是家里孩子去了，是过去走过场、天天待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空拿补贴等着到时候好办事的，不要想，我们不欢迎，人民也不欢迎，这样的人进来了，干不了事。” “还有之前提到的，要多做好调查，有些人没打招呼，或者打了招呼没传上来的我们不知道的，都标记上，按这个标准来。” “给了大棒，我再给个甜枣，” “只要是真做事，能吃苦、愿意真心带动当地百姓生活水平提高的，这类人才是我们政策福利倾斜的真正对象，能开的绿灯，我们白疆省委带头给他开，进入组织、考公考编岗位适配、考研升学加分、工资补贴等等，我们省委大力支持！我们白疆要打造成人才培养、孵化基地！” “这件事下去由省委办公厅牵头落实。” 李佳庚点点头。 “好，同志们，针对这一周的工作，刚佳庚同志做了汇报总结，现在，我最后补充三点要求，” 楚世君沉声道， “第一，以后要彻底把工作重心从‘看材料’转向‘看现场’。我们白疆作为经济发达省份，最大的优势就是资源、是平台、是思路，最大的风险就是干部坐得住、走得少、离群众远。” “今后所有班子成员、厅局主官、地市党政一把手，必须固化常态化基层调研制度，不搞样板调研、不做观摩走秀，以随机走访、入户暗访、一线蹲点为主，用一线实情替代纸面汇报，之前做得好的比如说振城和天河，后面继续努力，做得不好的，我和省委后面要看到态度。” “第二，在这一周的基础上，落实快的地区要持续领跑、打造样板，落实滞后的地区限期对标整改、补齐差距，省委督查室实行动态化督办，对长期滞后、敷衍应付、虚假落实的单位，直接通报、直接约谈、严肃问责处罚。” “第三个，全省上下坚持以实干为导向、树立基层本位思想，持续深化基层减负的工作，坚决砍掉无效无用报表、没有意义的会议，把干部的时间、精力、资源全部释放到为人民办实事、为人民解决难题、促发展上。” “持续放大基层实干的典型示范效应，多鼓励、多支持，让那些扎根一线、务实担当、真心为民的干部有舞台、有前途、有褒奖，为新时代培育出更多实干干部。” 说完，楚世君再度强调道：“同志们，我们改作风、抓调研、推改革，不是一阵风，而是一次制度重塑、作风重塑、工作逻辑的重塑，” “从今以后，我们白疆全省的工作标准只有一个：一切以基层百姓生活实情为依据、一切以广大群众感受为标尺、一切以实干实效论英雄。” ‘啪啪啪啪’ 众人纷纷鼓掌，不远处的摄像机，忠实的记录下了楚世君的论述。 后面，这‘三敢、一能’，‘三个一切的白疆标准’，成为了今后三年时间全白疆干部努力的奋斗目标，多次被点名成为其他地区学习的榜样。 直到楚世君同志离开白疆后的很多年，依旧历久弥新。（新闻腔） …… 随后，常委会陆续审议、讨论了几项其他内容，来到了最后一项。 “楚书记，赵省长，各位同志，下面我就近一个月来全省闲散外来人员专项清理整治工作做专项汇报，”（听说天河开始了？） 省政法委书记、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司马神禾翻开文件，沉声汇报道： “按照省委一月前专项部署，公安厅、各地市、下属局办等依托发达省份人流密集、涉外交流频繁、外来人员基数大的特点，开展全覆盖、拉网式、无死角的闲散外来人员专项清理行动。为期一月，专项行动已全面收官、闭环见底，转入常态化、持续化行动。” “本次行动坚持属地排查、行业联动调查、社区清查、大数据筛查四层联动，对全省长期滞留、无合法就业、无合规居留、无固定经营项目的“三无”闲散外来人员，开展逐人建档、逐户核验、逐项清零。” “本次行动累计排查各类园区、商圈公寓、出租屋、民办机构、涉外工作室近两万余处，清退长期滞留、非法逗留、违规从业闲散外来人员9527人，关停无合法证件涉外培训机构、虚假文创工作室、空壳咨询机构数十家，整治违规用工、非法居留、无证经营等隐患千余起。” 第573章 世君同志！！！ “通过为期一月的专项清理，彻底整治了省内涉外管理宽松软、底数不清、管控不严的老问题，补齐了发达省份涉外治理、基层风控、社会治理的短板，消除了隐性风险隐患，全省涉外管理秩序、社会治理秩序更加规范、严谨可控。” “当前现存短板：部分城乡结合部、小型私人公寓因覆盖面广、行动时间短，暂时仍存在隐蔽性滞留漏洞，个别区县存在排查走过场、数据更新不及时、常态化管控机制不完善的问题，后续需要建立常态动态排查机制，防止问题反弹再现。” “行动过程中的舆情方面呢？” 楚世君点点头，追问道。 闻言，司马神禾面色古怪地看向宣传部长胡雪。 “这个，” 胡雪抿了抿嘴唇，“楚书记，我们宣传部全程跟进，行动过程中基本没有过于负面的舆情，偶有两起，也都是外来商会煽动的、或是少数人为了博流量发布负面信息，具体来说，自行动开启之后，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是好评，大家都很支持这次行动。” “这点有佐证，” 李佳庚插话道， “截止上月底，行动展开半月时间来，民众满意度上升了不少，在选评到我们落实的政策、公开的行动里面，这项工作得分最高，不少民众都表示希望持续展开，让行动常态化进行。” “没错，这个月根据文旅厅的数据显示来看，旅游人次同比往年同时段有大幅度上涨，间接带动的经济效益十分明显，我们经过大数据模型的判断，这个影响一部分是受到之前优惠政策的影响，再者，就是这个行动带来的效果了。” 胡雪点头认同。 “所以我说呀，同志们，之前楚书记提出来的时候，我们在座的都还顾虑这个、顾虑那个的，” 李达康两手一摊， “现在事实证明了，楚书记说的都对着，他的目光比我们都看得更远，我们只想到了驱散外来人员造成的舆论影响、外联压力、上级压力，” “而楚书记是透过现象看本质，是就着老百姓心声来干事，所以本次行动才会那么成功，这份伟大的战略目光、实干目光，值得我们认真学习呀！” “嗯，对，说的有道理。” “达康同志说的没错，我们这思想认识没到位。” “要向楚书记多学习！” “这份伟……” ‘……’ “行了行了，” 楚世君无奈一笑，摇头道：“你一言、我一语的，要把我往天上送，你们就不能都好好干，让我，到时候也有理由吹吹你们嘛，” ‘哈哈哈’ 会议室笑声淡下，楚世君肯定道：“刚刚神禾同志就这一个月涉外专项行动做了汇报，各方面反馈都很好，这是好事，但不能骄傲，须知骄兵必败的道理，后面工作要更加严谨、细致，” “所以以后，涉外治理要从‘专项清理’转向‘常态长治’，这一个月的集中整治解决了存量问题，但发达省份涉外流动频繁、风险点位多，我们绝不能紧一阵风、松一阵风，觉得这次干得好，就处理干净了，就松懈了。” “各市县、各政法口岸单位要迅速建立起常态化动态排查、实名登记、风险预警机制，做好大数据轨迹预判，守住社会治理底线、筑牢安全防线。” “楚书记，我们会后会联合宣传部等相关部门，进行专项复盘，并迅速落实后续工作部署。”司马神禾接话道。 “嗯，” 楚世君微微颔首，“同志们还有没有要讨论的？” 众人纷纷摇头。 “那行，今天会就开到这，” 楚世君话音落下，工作人员迅速递上来会议纪要，他一边提笔签字，一边道：“发展越快、作风越要严，开放越大、底线越要牢。我们白疆全省既要当好对口帮扶、区域发展的排头兵，也要当好作风建设、基层治理、底线安全的示范标杆，以严实的作风、公平的机制、长效的治理来保障全省高质量发展行稳致远。” “散会。” …… 众人先后离场。 走廊里，李佳庚紧跟着楚世君，请示着后续三条线的力度，两人边走边聊。 走到电梯前，叶文涛上前按下按钮。 三人进去后，楚世君才道：“按照会议部署的来，三条线，一概从严、一概见底、全程留痕。” “作风整改还是那句话，不准看材料整改、看汇报整改，只看基层真实变化。青年援西帮扶，要彻底掐断人情口子，谁打招呼、谁递条子、谁搞特殊，一律登记、事后问责，绝不能让基层历练变成干部子弟的镀金游戏。” “至于涉外治理，这次的专项整治收官不是终点，长效管控必须常态进行，堵住盲区、补齐了漏洞，才能守住白疆对外开放的安全大门。” “好的，楚书记，我心里有底了。” 李佳庚点头应道，看着门旁跳动的楼层数字，他心中只能对那些递条子、打电话的人说自求多福了。 在白疆工作这么多年，不吹不擂的说，除了具体的分工工作。 这半年来，是他最踏实的半年。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因为楚世君不喜欢。 没有那么多面子工作，因为楚世君不喜欢。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机关上下，办事都有着一股子劲。 那是办真事、办实事所带来的心理感受。 冗杂的会议少了不少，推诿扯皮少了不少，由此带来的是切切实实的进步、老百姓发自内心的评价。 这份感受，是李佳庚以前很少能体会到的。 后面，退休的他在随笔中写道： 那年，他来了， 彼时诸事初兴，繁华之地最易积惰弊、生特权、松底线。 世君同志主政白疆之时，从不求一时声势、不取纸面光鲜，只于细微处纠歪风、于萌芽之时守规矩、于民生处立根本。 一场例会，整顿干部作风、清理青年择业积弊、巩固涉外治理底线，不疾不徐，却件件落地、事事见底。 世君同志深知，发达之地的治理，最难不是提速发展，而是身据盛势不骄、享受繁华而不浮躁、手中有权只为民。 真正的治政，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变革，而是日复一日守住公平、护住民心、筑牢根基。 政声无言，岁月为证，一时立规，一世安澜。 第574章 我们最基本的工作 此时，电梯里。 楚世君透过玻璃反光，看到李佳庚答完话后脸上露出莫名神色，微微转过身，仔细打量了一眼，问道：“佳庚同志，看你这表情，在想什么事？” “啊，哦，楚书记，有些感慨，” 李佳庚回过神，飘远的思绪拉回了当下， ‘叮’ 电梯门开了。 叶文涛上前伸手护住，等楚世君和李佳庚先后走出，随后跟上。 “感慨些什么，方便叫我打听打听吗？” 楚世君边走边问，不时点头亲切回应着工作人员的问好。 “感慨您来的这半年，白疆的变化。” 楚世君脚步微微一顿，很快恢复正常步频，等着后文。 只听李佳庚继续道：“您来的这半年里，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来这就忙着搞轰轰烈烈的大项目、一来就这个项目上马、那个项目上马的，眼里全是经济，在您眼里，貌似只有一件事，就是民生……” 出了电梯，到办公室的距离不远，二十秒就能走到。 但就是这短短二十秒时间，再次让一旁的叶文涛清晰认识到了他和秘书长之间的差距。 如果让他来说这番话，他坦言需要准备，就像是写稿子一样，需要打磨，需要抓重点。 但李佳庚却是脱口而出，字字珠玑，精准地抓住了楚世君过来后的工作出发点，而且，重要的是敢说。 因为他在白疆工作也很多年了，之前的夏秋声，不就是上来这个大项目、那个大工程的，临了还拉了个人工智能项目过来，然后呢，没有然后了，钱花了不少，效益没见到半点。 到了办公室门口，楚世君止步，转过身，神色认真地道：“民生，这不就是我们应该做的基础工作吗？” 话音落罢，叶文涛已经打开了门，他转身走了进去，头也不回地摆手道：“回去后尽快落实会议精神，今晚我要看到效果。” 是啊！ 这确实是最基础的工作。 但依旧有很多人都做不到。 禽兽袍服加身，顶戴花翎加冠。 一下子，就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李佳庚在原地愣了几秒，旋即默默转身离去，安排工作。 …… 不多时，省委会议精神迅速逐级传导，工作安排逐项布置了下去。 各地市、区县，省内各高校，很快收到了通知。 不出所料的，反应不小。 尤其是之前走关系打招呼的，如楚世君说的那般，会开完，消息就传出去了，这些人心中顿时紧张了起来。 这就想给孩子整个轻松点的岗位，怎么自己还被组织部标记了？ 可等他们打电话到高校找熟人想让孩子退出，得到的回复是就业去向已经定下了，依照省委、教育厅、校委文件指示，如无学生本人的重大原因，不得更改，有异议可以和省教育厅高校毕业生支西办公室联系。 再一看，原来预想的县办公室、城市街道办等等好岗位都没了，清一色的阿贵、阿蜀、隔壁山区。 就这，备注的还是实习，期限三到六个月。 顿时，有人按捺不住了，斗胆把电话打到了老领导李佳庚那里。 “嗯，嗯，对，” 办公室里，李佳庚拿着手机，神色平静地应道， “老领导，这只能三到六个月，说实习也实习不出来什么啊，我儿子说有的人期限直接是六个月到一年，怎么……” “呵呵，” 李佳庚淡淡一笑，意味深长地道：“老刘啊，你是我带过的，有些话我也不瞒着你，凡是安排三到六个月的，全都是你们这些好家长争取来的啊，” “啊，老领导，我有些笨，您再给指示一下？”电话那头的中年一惊，不由得想到了传出来的会议消息。 而果然，李佳庚下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楚书记上午在省常委会上明确说明了，打招呼、递条子、走关系的，统统都要当做重点来监督，毕竟虎父无犬子嘛，所以，三到六个月，是看能不能干、愿不愿意干，想着镀金、想着玩几个月给简历上填一份漂亮的履历就走人，那干脆早点走，但是，只要能干的下去，三到六个月，就只是考察期。” 李佳庚把手机换了只手，点了根烟，继续道：“实不相瞒，你不是第一个打电话的，我还是一样的回答，不要再想着走近路了，电话再打打，就不是组织部标记了，通古同志那里有的部门正愁没事干呢。” 坏事了！ 电话那头老刘咽了咽口水，这可别为了孩子的前途，把自己搭进去了。 似是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李佳庚宽慰道：“行了，老刘，你也别太紧张，高低也是个副市长了，你家那孩子我也知道，学习优异，既然当初打算响应政策下基层，你就让他好好干，沉下心干，磨炼磨炼，真干得好，对他的未来是好事，对你这个父亲，也是好事嘛。” 老刘一品，揣摩出了话里的意思，试探地道：“老领导，您再给指点指点？” “你这家伙，非要我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佳庚摇摇头，吸了口烟后，提点道：“楚书记当时如果不同意，就会直接全部砍掉，但他同意了，愿意给这个机会，你们就要把握住，你换个思路想想，包括你家孩子在内，凡是三到六个月实习期的，必然会有一到两个六到十二个月的跟着，你们既然能给我们打招呼，那为什么不能把打招呼的力气，用在老百姓身上呢？” “在不违规不违纪的前提下，为老百姓打招呼、拉福利，我想没人会批评，毕竟我们大力鼓励毕业生下沉基层，就是想用他们的新脑子、新思想，和落后的地区来一个碰撞，把当地发展搞上去，把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上去嘛。” “老领导，我明白了，感谢您的指点。” 电话里老刘的声音轻松了不少。 “呵呵，放心了吧？后面把精力放到工作上去，孩子的事，多教导提点就行，终究是要走自己的路的，记住，凡事有所为、有所不为，要有个度，就这样吧。” 挂断电话，李佳庚摇头一笑。 果然这涉及到自家孩子身上的事，没有不急的，连这个一向沉稳的老下属都压不住心境。 第575章 各方反应 刚刚提到的对于这些打招呼的人的孩子，相关安排也是他请示之后布置下去的，因为楚书记想看看效果。 所以他刚才才直接明确点出了允许这些人打招呼。 找他们打招呼求情，和为孩子工作上的麻烦打招呼，并不冲突。 有人脉好办事是古往今来不变的真理，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公平可言。 倘若这些人的孩子在工作中遇到了难处，比如想拉什么项目、要什么政策不给。 通过打招呼的方式要来了，真的让老百姓得到了实惠，那也算是发挥了正面积极的作用。 一句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人们并不是多排斥有关系的人，而是排斥这个关系只为了一己私利，惠及不了大众。 …… 此时，随着各高校落实省委会议精神，很快便泛起了涟漪。 当前七月流火，毕业季正值择业关键期，此前不少普通应届毕业生心里普遍忐忑。 听说援西、援助隔壁、阿贵等地帮扶条件苦、任务重，全都在深山老林的乡村，而且坊间一直流传体制内子弟可以托关系调清闲岗位、普通人只能去艰苦一线的说法，很多学生虽有报国下沉之心，却难免心生不平、顾虑重重。 当白疆省委常委会上，‘全员随机定岗、全程公开公示、监督人情干预、严查特权现象’的新规一出，瞬间在高校学子圈层炸开，班级群、社团群、高校表白墙里，舆论风向彻底扭转。（没有论坛，因为作者上大学没见过论坛，不知道古早的里，学校论坛是哪里来的灵感） 不少学生直言：“以前怕踏实干活不如人家背景关系硬，现在省里把规矩摆到明面上，谁去一线、谁去帮扶哪里，全都凭统一分配，没有人能搞特殊，只要愿意扎根基层、真心做事的人不会吃亏，这才是最公平的导向。” 这就导致原本观望犹豫、担心被特权挤压的大批普通学生，纷纷主动递交志愿报名，全省援西报名热度再度攀升，尤其是家庭环境不好，有考公考编、后续考研升学意愿的，看到那一条条参与福利、省委多部门明确列出来的政策支持力度，还有省里一些企业提出的后续就业择业帮扶，都是实打实的。 广大青年群体真切感受到，白疆省委的政策不是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维护公平、树立正气，扶持助力实干青年的热血落地。 一时间，各高校轰轰烈烈的援助帮扶西部活动更进一步。 此外，各市县基层干部圈层。 此前部分基层干部早已习惯调研走过场、汇报填数据的老套路，以为此次上级整改只是一阵风、走形式的。 当一周的作风整改、常态化的暗访调研、彻底精简无效留痕的省委刚性要求落地后，基层风气肉眼可见转变。 一周时间，不少人被突如其来的暗访组从麻将桌、酒桌上带走，也有人开着会，上一秒还在谈天说地，下一秒就被纪委的人请去喝茶。 不少人表示：“省里这次是动真格的，不看材料上的漂亮数据，只看群众得失。” 这种氛围下，上上下下都绷着一根弦，往日里只坐在办公室指点江山的，也会主动开车下基层了，也不嫌弃泥巴地了。 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上级领导就会突然过来，一点消息没有。 最严重的，是天河和振城，两地市委书记徐诺君和李达康带头，市委班子的人天天处理完工作就分头下去跑，带着纪委的人一起跑，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发现问题了，人当场就带走了。 怕的人是真怕，不怕的人也是真喜欢。 除了这个，让老百姓满意的还有一件事。 此前一个月的闲散外籍人员专项清理，不少市民、社区居民早有感知。 部分老旧小区、城乡结合部长期存在不明外籍人员滞留、无证从业、无序流动的问题，此次专项行动圆满收官、且同步建立长效管控机制的消息传开后，社区居民、商圈商户、普通市民纷纷点赞，天河市各账号关注度迎来新高。（滑稽） 大家普遍认为，白疆对外开放包容有度，但包容不等于放任，有序的管控、把底线守牢，才是大城市最该有的态度。 这民间舆论、青年心声、基层口碑的三重正向反馈，无声印证了此次省委常委会的深远意义。 …… 是夜，省委大院，主楼灯火通明。 李佳庚将首轮各地舆情反响、基层反馈、高校动态简要整理，按要求报送楚世君。 楚世君看着一页页侧面反馈，神色平静，大致看完后，缓缓点头，总结道：“佳庚同志，看到没有，真正的治理，从来不是天天开会发文，而是要守住公平、纠正歪风、去贴近民心。” “干部的风气正了，政策底色好了，发展的底线也明确了守住了，老百姓才会相信组织、相信政府、相信发展。” 李佳庚点点头，说道：“楚书记，按照省委部署，目前已明确全省后续将建立三大常态化机制：一是作风督查常态化，省委督查室每月都会开展随机暗访、交叉检查，不预设路线，以基层实情、群众口碑定成效。” “二是人才选派规范化，援西青年岗位分配、日常管理、考核评优、期满流转将会全流程留痕、全程公开透明，永久杜绝特权干预。” “第三是涉外治理制度化，实现排查常态化、管控精细化、风险预警前置化，守住对外开放安全底线。” “各地区，之前被点名相关工作不到位的，也都第一时间依照省委会议精神，集中学习领悟，纷纷针对短板问题提出了解决思路，将会采取主要领导负责制，带头响应……” 听完总结，楚世君肯定道：“好，态度起码到位了，但是也要注意，光停留在口头上是行不通的，我和省委要看到实际行动。” 说完，他提笔在报告单首页写下省委一号批示：后续所有工作务必一抓到底、坚持常态长效、绝不反弹。 红笔写的，字迹苍劲有力，纵横奔驰。 第576章 （请天假）设立白疆省级表彰奖励 时间一晃，就是两个半月过去了，两千零一十七年已然走过大半，来到了金秋十月。 正所谓春华秋实，金风送爽，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两个半月的时间，白疆大的变化不多，但小的变化一点也不见少。 自那场定规矩、正风气的省委常委会闭幕，作为经济发达、对外开放前沿、承担对口帮扶重任的先行省份，白疆没有停留在会议发文、短期整改的态度上。 而是在省委书记楚世君领导下，从系统性深层次的治理的角度出发，以政治生态优化、人才协同、城市治理、区域统筹协同这四大宏观维度来完成深度转变。 这两个月间，省委督查室坚持常态化四不两直的暗访工作，每月交叉抽查各市区县乡镇，各级机关全都大幅压缩会议次数、砍掉无用报表。 振城、天河等发达地市形成固定模式，市领导每月至少五日会驻点下基层，厅局班子联系乡镇，走访不许提前通知、不允许镇村提前布置样板，全程深入基层，和老百姓面对面地搞交流。 其中，少数前期整改滞后的区县，经过多轮检查、约谈问责，也彻底改掉观望敷衍心态。 两个月的持续加压之下，全省形成一条清晰标准，评判工作优劣，不看材料厚度，只看广大群众诉求的解决程度，看一线实地解决问题的数量。 同时，毕业季招录、定岗、岗前培训全流程走完，发现的问题都得到了妥善解决整改。 全省严格执行系统随机抽签分配、纪委全程监督、岗位全网永久公示制度，所有调剂通道全面锁死。 近两千五百名报名青年全部完成定岗，奔赴隔壁、阿贵、阿蜀对口帮扶及其他偏远落后地区，覆盖农技、电商、教育、医疗多个紧缺方向。 两个月里，省里要求配套的基层生活补贴、升学招录倾斜、年度跟踪培养政策全部陆续兑现，白疆省委组织部、省教育厅为每名援西毕业生配备了属地帮带导师，定期收集一线困难、协调解决食宿、产业帮扶实际操作的难题。 此外，继之前一月的专项清查行动收尾后，两个月内省政法委、省公安厅迅速落地完整长效管理办法，实现每周常态化巡查，前期排查出的无证机构、违规用工隐患全部清除。 进入十月，各商圈、园区秩序井然，社区居民反映安全感明显提升，以往他们担忧的不明人员无序滞留等问题基本销声匿迹，再也不会随处见到懒散的小黑子了…… 办公室里，李佳庚一条条做着汇报总结。 对面，楚世君翻看着桌上一摞督办报表与各地反馈上来的材料，听完后，抬眼说道：“这两个月的推进成效，我心里有数，都看在眼里。 “从机关作风、青年选派，还是涉外治理，这些能稳住不反弹、形成常态，可见各地各部门是下了真功夫，整体值得肯定，但我们不能满足于现状，越是初见成效，就越是要警惕松懈麻痹心理。” 楚世君将督办报表翻到其中一页， “这上面说现在报表、会议压下去不少，可督查发现个别乡镇存在‘人下去了事没解决’的类似虚假调研，这个问题不能轻描淡写放过，” 他神色认真道，“我们之前搞这行动的初衷，就是要切切实实地为老百姓解决问题，而不是看干部下基层多少次，像这样人是下去了，下去的还勤快，但是光下去不解决问题，倒不如坐在办公室算了，还能少喝老百姓两杯茶水，所以后面要看他们现场化解了多少群众难题、推动了多少实事落地，把这个作为标准。” “因此，对于这些入户走过场、只拍照不留痕的干部，后面不再只是口头提醒，直接通报所在市县领导班子，直接和年度考核、评优提拔硬挂钩。” “我之前就说过，我们白疆是经济发达的省份，那就不能只经济发达，各项工作都要做到前面，给其他地区立标杆、立榜样，当好带头大哥。” “所以说福利上来了，要求也要严上来，后续抓紧落实。” 李佳庚边写边点头。 “再一个，” 楚世君又翻了一页， “对于高校毕业生下基层的事，当初堵住了人情的口子、全程公开抽签定岗，这件事做得到位，震慑效果长久保持，那么我说一点，这条规矩今后十年之内都不能松动，今后每一届毕业生选派都照搬这套监督公示流程。” “另外你刚也说了这段时间出现的一些问题，眼下一部分年轻人短期历练心态很重，只把基层当成跳板。” “那么后续组织部等部门要迅速拿出配套激励办法，对愿意在阿贵等帮扶地长期扎根、带动产业增收的毕业生，在考研加分、定向招录、职级晋升上再次加码倾斜，去鼓励他们、去给他们兜底，让他们深刻认识到广大农村天地，大有可为。” “同时要常态化挖掘像是林向君这类扎根基层的典型，直接进校园、进单位去宣讲，从思想上引导青年树立长久奉献的观念，平时也要多跟踪青年生活、工作难处，属地的帮带导师不能挂虚名，要为他们切实解决后顾之忧，给他们解决生活、工作上的困难，全心全意为老百姓服务。” 说到这，楚世君顿了顿，“之前你不是说有的学生说向我学习，想见见我嘛，那行，到时候咱们讨论一下，为这些扎根基层的青年，专门设立一个白疆省省级表彰奖励，时间就放在明年七月，和优秀组员评选一起，我到时候亲自给他们颁奖，一年时间，足够看出成效了。” “楚书记，您这个奖章一出，那可想而知，他们估计得用十倍力去干了，” 李佳庚笔尖一顿，笑着道。 可不是嘛，省级奖章，管他是什么，那在工作晋升、各类评优上都是妥妥的加分项。 更别说还是楚世君提出来专门设立的，含金量十足，到时候优秀毕业生下基层+省级奖章+123456园省书记楚世君亲自颁奖，几个buff一叠，那后面工作就相当于多了块金字招牌，再往后几年，十几年，那不更加珍贵了。 第577章 请您回来看看 “那才好嘛，为老百姓做事，就是要大家不遗余力地去干，” 楚世君笑着道， “这件事下去落实一下，你们办公厅先讨论出个初稿，对于奖章名称啊、样式啊，拿出来到时候我们集体讨论一下，哦，可有一点我要打个预防针，要严，到明年七月，我们要的是踏踏实实做事的、做实事的，那种谁家临时塞进来打肿脸充胖子的，出来捞荣誉的，绝对不允许。” “楚书记您放心，这件事到时候我们办公厅督办，我全程过。” 李佳庚提笔记下。 这件事，在白疆，他一个省委秘书长亲自过目，打肿脸充胖子的人肯定瞒不过去。 而有能力瞒过他的，人家也不需要费这么大劲，所以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嗯，” 楚世君又翻了几页，指着道：“此外，这个涉外常态化管控，还是要继续补齐基层的短板。” “专项清理过后长效制度建起来了，但一些老旧小区片区依旧存在薄弱点、信息登记滞后，这是治理最容易失守的薄弱环节。” “强制一下，后续由政法委牵头，在十月之内完成全省片区管理员涉外业务轮训，统一登记标准、风险识别流程。” “注意这其中要把握好尺度，我们的管控不是封闭，一定要做到服务和管理并行，对那些合规居留、合法从业的外来人员简化办事流程，但对无证滞留、违规经营务必保持常态化清查，做到宽严相济，后面每季度都要开展一次全域盲区排查，杜绝隐患积少成多的可能性。” “我们白疆对外开放包容，这就要求了对外开放要有度，包容要守节，绝对不能因为要开放包容，就盲目了，所以对外、对内一定要拎清楚，凡是对我们老百姓不好的，都不可取，这就是我们的标尺。” 顿了顿，楚世君合上文件，抬眼道：“这些就说到这，还有两件全局性工作，你回去落实。” “一是临近十月份三季度收官，下周内召开季度复盘会，不要只让各地光报成绩，重点要谈现存的短板是什么、整改举措怎么做，把压力传导到位。” “第二个，要建立长效动态监测机制，你们办公厅联合督查室每月汇总民情、高校、社区三方面的反馈，形成一份民情简报直送我，群众的感受，才是检验我们所有工作最实在的标尺。” “凡事贵在久久为功，通过一场会议定下来的规矩，短期要靠督查施压，而长期则要靠制度约束、思想自觉。我们白疆经济条件好、对外开放程度高，那就更要始终把公平、务实、底线这三根弦绷紧，不能有半点松懈，方案你们办公厅细化完善后，统一印发全省遵照执行。” 说完，他将材料轻轻推回李佳庚面前，示意按指示推进落实。 其刚离开不久，叶文涛就推门走了进来，将一份公文递给了楚世君。 “楚书记，汉东省委办公厅刚发来的公文。” “嗯？汉东？他们公文怎么往这发？” 楚世君眉头一蹙，低头看向公文，大眼一扫，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这个一白同志，” 原来，公文里提到，汉秦豫三地暨星辰集团等企业签订的新能源项目，两年之期已满，即将签订新的后续合作协议，请他这个当时一手促成的回去指导工作。 “楚书记，您看怎么安排？” 叶文涛问道。 楚世君看了眼公文上的时间后，随手放在桌子上，指了指电话，“等一会儿，我猜还要打过来。” “好，” 叶文涛没再多问，也没出去，俯身整理起办公桌。 ‘铃铃铃’ 过了约莫两分钟，电话果然响了。 “我是楚世君。” 瞥了眼号段，楚世君脸上一副你看果然如此的表情。 “楚书记，您好，我是柳一白，” 柳一白声音洪亮。 “哦，是一白同志啊，” 楚世君声音平静地道：“怎么把电话打我这来了？” 电话那头，柳一白一愣，看了眼对面的秘书长陈进易。 你们没发？ 陈进易：发了啊，刚发的。 那他怎么还问我打电话干什么，难道还没送给他？ 两人眼神交汇，柳一白来不及多想，直接开口道：“楚书记，是这样的，您之前力推的新能源项目，两年的合作协议时间已经到了，马上要续新约了，我们几方也是想着，让您回来看看，指导一下后续工作，我们心里也有个底。” “哦，这样啊，” 楚世君淡淡一笑， “呵呵，一白同志，这个你们几方洽谈就行了嘛，后续合作、项目落实，你们心里都有底，我就不跑了。” 听到这话，柳一白心中一急，你不来我怎么表现呢？ “楚书记，这一套“汉东研、秦豫造、全域赋能”的差异化新能源产业布局，是您在汉东任职时最具代表性的跨区域协同标杆项目，如今合约期满，同志们都盼着您来呢，这整套产业链的顶层设计逻辑、分工底线、统筹尺度，您看得最通透。” 顿了顿，柳一白忽视对面陈进易怪异的目光，继续吹道：“再者，您如今主政白疆这个经济大省，手握全新的产业资源与西部帮扶渠道，您的思路，肯定能为这整条产业链打通全新发展赛道，” “所以啊，我们经过讨论，刚已经致函白疆，想要诚挚邀请您抽空回访汉东新能源科创示范区，来实地复盘两年落地成效、并亲自定调新一轮三年合作框架、破解跨省协同堵点，想来，函应该也发到了。” “另外，一些汉东本地的著名企业家最近也联系我呢，问您过不过来，想洽谈合作。” “哦？比如呢？” 楚世君来了兴趣。 “那个迁东集团的刘董，还有……” 柳一白说道，“尤其是刘董，他是搞电商的，听说白疆这段时间对西部的帮扶力度，里面采用了人工智能、电商助农等模式，他很感兴趣，也想出一份力，所以一直想找您取取经，就是苦于没有门路。” 第578章 再回汉东 “楚书记，您看？” 楚世君沉默了几秒，抬头道：“文涛。” 叶文涛立马会意，说道：“楚书记，明天后天，没有什么重要安排，大后天有会议，紧接着下周有季度性复盘会议。” “行，” 楚世君点点头，对着电话说道：“一白同志，既然你们盛情相邀，我就过去走一趟。” “哎，好好，楚书记，您什么时候过来？我们好安排。” 柳一白兴奋道。 “安排？安排什么？是不是又要搞什么欢迎仪式？” 楚世君面露不虞，沉声道：“一白同志，这认识就不够好，把心多放到工作上，这些浮于表面的文章少做。” “是是是，您批评的对，”柳一白连连点头。 “那就这样吧，你请我过去看工作，工作做的不好，我可是要批评的。” 挂断电话后。 柳一白长舒了一口气。 他对面，陈进易立马问道：“柳书记，楚书记同意了？” “嗯。” “那您看欢迎仪式怎么搞？要叫哪些人……” 陈进易话没说完，就见柳一白脸一扳，批评道：“你看，进易同志，这认识就不够好！” “搞什么欢迎仪式，有这心思，把工作做实、做好，比什么都强，楚书记是在乎这些的人吗？” “是是是，您批评得对，”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下去和白疆那边联系一下，下面也通知到位，不搞欢迎仪式，但我们的工作态度要到位，尤其是楚书记到时候去下面具体的看工作，格外要注意，决不能像前段时间阿贵阿蜀他们那样，下去一看全都是问题，到时候被点名批评。” 柳一白强调道。 “行，我这就去安排，” 陈进易转身离开，他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不过当他走出办公室后，刚关上门就反应过来愣住了。 不对啊，这怎么他和柳一白刚说的话好像一样？ 他细细一想，嘴角不由得抽搐起来。 码的，合着你也想着搞欢迎仪式，挨了骂。 我没听清，我说完，你又捡着别人的话骂我？ 行行行，这么玩，你职务高，你有理！ 陈进易怀着满腔愤懑去和白疆对接了。 …… 次日。 汉东省国际机场。 柳一白、杨晓峰、吴春林三巨头，加上京州市委书记朱文东、吕州市委书记叶谦等人，亲自到场接机，规格隆重，但却不张扬，吕州和京州两地是新能源项目核心承载地，将会全程跟进本次回访调研。 白疆方面，楚世君、李达康、李佳庚、叶文涛等人。 人不多，这里面，李达康是听说楚世君要回汉东，非要跟回来的，说什么当时京州方面的新能源项目他也有发言权。 “楚书记，欢迎您回汉东看看，您当年留在汉东的这盘新能源大棋，两年生根结果、全域受益，如今合约到期、节点关键，我们班子一致认为，必须请您回来把把关、定定调。” 柳一白上前一步，和楚世君伸手相握。 楚世君握手回应，神色沉稳道：“嗯，一白同志客气了，项目是在汉东落地生根，我只是当初搭了个框架，这一年来是汉东班子、两市干部扎扎实实盯着项目落地，功劳都在一线，这次回来，主要是复盘问题、补齐短板，希望能更上一层楼。” “好，还请您一定多指导。” 柳一白说完，让开位置，和其他人握手。 “楚书记，欢迎回来。” “晓峰同志，别来无恙啊，” 楚世君伸手，亲切地拍了拍杨晓峰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调侃道：“有些发福了哟，这才不到一年时间，你是不是天天坐在办公室里面，舍不得下去啊？” “呵呵……” 杨晓峰讪讪一笑，好在楚世君没多说，提点两句，就面向了下一个人。 而旁边，此时已经有两个人凑到了一起。 “老李，” “老叶，” 李达康和叶谦两人握住双手用力地甩着，脸上满是感慨。 他们之间这份情谊，别人是不懂的。 虽然背后也会互相捅刀子、甩黑锅，但抛却这些，二人早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如今相隔大半年再见，着实有许多话要说，但不知道为什么，临见面了却又有些沉默。 一旁，两人的秘书看着自家领导，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俩，该不会有故事吧？ 好在京州市委书记朱文东看不下去了，过来打破了局面。 “达康同志，别来无恙啊，” 李达康回过神，转过头，笑道：“文东同志。” 朱文东是原来的副省长，李达康走后，他成了京州市委书记，算是很好的变动。 而这其中，李达康的推荐占了很大成分，所以这两个京州市新老书记之间关系很好。 “你这次回来，可要多看看，毕竟你是京州市的老书记，看看我这个继任者有没有搞好，”朱文东笑着道。 “那是自然，” 李达康环顾四周，登临故土，心中的感情立即涌了上来，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转头正色道：“去年我从京州离开，当时这里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你要是没搞好，我可要找你的麻烦。” “哈哈哈，不会让你失望。” 朱文东自信一笑。 这点能力他还是有的，他上任后，就专门盯着发展，这也是他和李达康臭味相投，能让李达康推荐他的原因。 当然，要不是吕州一直抢项目，他有信心搞得更好。 现在吕州市委书记叶谦，仗着常务副省长林文杰是从吕州出来的，又是分管经济、重大项目的，可没少给他找麻烦。 这次正主回来了，必须得说道说道，让李达康给楚世君吹吹风、告告状。 …… 简短的寒暄过后，众人上了车。 按照楚世君的意思，没开什么座谈会，直接前往新能源科创示范区实地调研。 车上，楚世君静静翻看着汇报材料，杨晓峰适时道：“楚书记，这两年您定下的京州、吕州错位布局，我们全程对标落地。” “京州方面，死死守住核心研发、数据调度、行业标准，发挥高端核心中枢作用，目前已经稳稳攥住全国新能源行业的技术话语权，而吕州方面，则专攻中试转化、科技创新以及高端配套设施。” 第579章 效果 “目前，科研落地到量产的道路已经彻底打通，靠着这套分工体系，老秦、豫两省稳住了实体产业、极大程度上带动了民生就业，我们汉东跨区域帮扶的成效是实打实的，看得见，摸得着。” 省委副书记吴春林紧随其后，主动点出存在的问题：“楚书记，成效虽好，遗留的短板也很突出。” “之前咱们签订的两年短约太局促，除了星辰集团外，部分企业顾虑收益不稳，不敢砸重资做技术改革、扩大产能，外加跨省的财税分成、技术人才轮岗这之间的标准没彻底落实到位，个别地方老毛病复发。” “尤其是有的部门、地方只顾自家产值、推诿配套责任，我们虽然提出了一些举措整改，但问题依旧存在，如果续约不把规矩彻底锁死，两年打下的好格局，很容易慢慢走形变样，这次您来，烦请一定指导一下工作。” “你们这是安排好的吧，一个说优点，一个说缺点，” 楚世君摇摇头，合上材料放到手边， “一会去看一看再说，你们现场没提前安排什么吧？” “绝对没有，平常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柳一白连忙道，“楚书记，我们知道您想看最真实的，我们也想您点出问题，我们好整改，哪会搞提前安排。” “看了再说。” …… 不多时，车辆到了位于京州市高新区的新能源产业园区，负责人等人已经早早等候在了门口。 一行人戴上安全帽，朝里走去。 路上，京州市委书记朱文东汇报道：“楚书记，我们严格按您的定位走，坚决不抢低端制造业，把所有资源全部砸向产品研发、科技创新、智能调度上，最直观的变化有两个：一是高端人才稳住了，本地人才不用外流，外地高精尖人才争相入驻，科创梯队如今很成熟。” “第二个，整片片区宜居宜业，老百姓实实在在感受到环境变好、配套变全，已经全域配套新能源公交车，京州现在的作用，就是稳住整条产业链的技术核心，保证我们始终走在行业最前端。” 他说完，叶谦紧随其后，“楚书记，我们吕州始终当好‘中转站’‘服务器’，我们不跟京州抢高端研发，也不跟内陆地区抢量产产能，专门补齐中间的空白，把科研成果落地、打磨标准化后，再输送到秦豫量产。” “这一套模式最大的作用，就是杜绝了我们全省、乃至三省的同质化内卷，同时带动本地的高端配套产业、现代服务业的升级，老百姓就近就业、增收致富，产业、城市、民生三方同步得到提升。” “不错，位子立得很正，” 楚世君在楼前止步，强调道：“我们之前之所以要把项目大步落地西部的秦豫，就是要靠着汉东经济发达的优势，来作为中枢大脑，做前沿的研发，依托西部人口资源来最终落地，一方发挥人才、地理、科创优势，一方发挥人口、政策等优势带动就业，一起进步。” “你们两市最大的功劳，就是守住了错位发展的底线，东部发达地区的产业，拼的不是体量堆的多高多大，而是不可替代的核心价值，京州掌握技术、掌握行业标准，吕州打通链条、打通落地渠道，各司其职，才是长久之道。” 说完，一行人进入京州全域能源调度大厅。 大厅内，工作人员在电脑前工作，键盘敲击声络绎不绝，中间，放着一块巨型的电子大屏幕，上面实时联动京州研发、吕州基地、秦豫双方生产基地的产能、能耗、以及订单数据，一项项数据看的十分清晰。（瞎编的，架空世界，我说它牛笔就牛笔） “这是新搞的？” 楚世君记得他离开汉东之前，这里还没搞这个。 “是的，楚书记，” 朱文东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丝骄傲，“得益于您之前指示投入的人工智能项目，我们搞了个联动，这块大屏幕配套的系统，就是实验产品，经过多次实验、改进，作为新能源项目调度中枢。” “这套调度中枢最大的作用，就是结束了以往各省各自为战、产能混乱、资源浪费的乱象，哪里缺产能、哪里需要技术改造、哪里有闲置资源，这个平台都一目了然。” “通过智能化检索分配，可以进行全域统一调配，效率提升不止一倍，从源头杜绝了重复建设、无序竞争，我们的工作人员能少跑不少路，提质增效的作用很明显。”（依旧瞎编） 说着，朱文东让工作人员上前操作了一下。 大屏幕上，各项数据清晰透明，甚至还能切换到一线的车间。 “很好嘛，” 楚世君看完，满意点头，“这就是科技创新应该有的本来面貌，给我们省时省力，助力工作的进行。” “此外，产业协同的核心，就是要让资源达到最优配置，汉东做高端研发中枢，内陆来做实体民生，高低搭配、长短互补，这条路走对了，那就要长期坚持，不能因为短期见效就松懈。” 众人纷纷点头，认真聆听。 随后一行人走访京州储能、光伏核心实验室平台，整片片区全程绿电供能、低碳运维，没有传统工业污染，是国内顶尖的新能源高端科创载体。 在园区负责人做了详细介绍后，朱文东汇报道：“楚书记，以前老百姓觉得新能源就是‘晒太阳发电’，跟生活无关。” “现在完全不一样，经过我们的布局，城区周边小区、公共建筑全面推进覆盖光伏设施，园区富余的绿电平价供给周边居民，附近居民家家户户电费大幅下降，新能源科创园区同步带动大量高端技术岗位落地，本地高校毕业生相关专业的不用外出工作，在家门口就能从事新能源行业高薪工作，民生获得感很高。” “尤其是老秦和豫省那边，基础的产业配套落地后，带动了相当一部分就业，那边给我们的数据汇报很扎实，不仅是纸面看的漂亮，到地方去看也都是实打实的。” “是啊，楚书记，这多亏了您当时高瞻远瞩的目光，提出这份战略布局惠及了多个领域，我们都是跟着走，就做出了成绩。” 第579章 老话重提 “有作用就好，” 楚世君微微颔首，面向众人，指示道：“所有新能源产业的迭代升级，最终都要落到民生实惠上。核心技术则是产业底气，全产业链布局是发展支撑，” “百姓用上平价绿电、就近就业增收，这才是我们布局新能源产业的根本目的，只看产业产值是短视，唯有低碳宜居、产业富民、长期可持续，才是发达省份新能源发展的格局。” “当时，我还在台温任职的时候，就关注过新能源这个赛道，这个概念提出的很早，但真正的大力投入落实，也就是这十几年的时间，这一步，西方走的要早一点，” 他看向星辰集团在现场的负责人， “我记得，那时候我就和以你们为首的一众企业谈过，要开始投入研发，抢专利、挖人才、学技术，有的人只当是一阵风，不愿意干，因为当时没有政策扶持，都觉得搞不好，只有星辰集团等少数企业做了投入，那时候是摸着石头过河，但也正因为及时的进场，我们才没有被远远甩到后面，”（架空世界） 星辰集团负责人心道：这话说得，谁不知道我们老板跟你走的。 “后面，直到我去了发改，定下了新能源这个重点赛道后，我们才算是全力地去搞，当然，就目前来看，我们同世界上的顶尖企业还有差距，仍然存在一些问题需要攻克，用你们专业话来说，这叫技术壁垒，要么绕过去、要么买技术专利，这两者都需要花钱、需要时间，” 楚世君神色认真，鼓励道：“但我相信，这些都不是问题，就好比我们用了几十年时间，重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照样是攻坚克难走过来的，有句古话叫皇天不负有心人，再大的困难，只要我们敢于去面对，敢于坚持，肯定是能有所收获的。” 说到这，他大手一挥， “所以，我希望在座的同志们，以及奋斗在科研岗位、一线技术岗位的科研人员、工人，一定要有排除万难、力争上游的决心和毅力。” ‘啪啪啪啪’ 楚世君抬手压下掌声，伸出两根手指，“由此，我提出两点要求，” “第一，一定要重视人才，重视人才的培养、重视人才的待遇、重视人才的作用。就拿新能源来说，新能源产业，拼到最后，从来不是拼厂房、拼设备、拼地皮，它拼的是人才、是技术迭代的能力、是持续创新的底气。” “设备可以采购，产线可以复制，唯独顶尖的技术梯队、成熟的产业工匠、懂协同的专业干部，是十年磨一剑、用钱堆不出来的核心资本。” “我们现在有技术体系、有产业格局、有市场，但如果人才梯队跟不上的话，那我们所有的硬件优势、制度优势，迟早都会慢慢空心化，短期来看，是产能跟不上产品迭代，长期来看，就是整条产业链丧失领跑资格。” “所以说人才建设不是配套工作，而是我们的核心底线工作。” “技术研发、中试转化、生产运维、跨省调度，每一环的人才培养、轮岗历练、梯队搭建，必须纳入硬性考核，产业可以梯度转移，人才只能自主培育，这是我们掌握行业主动权、不受制于人的根本。” 楚世君面色严肃，凝声道：“那如何把人才培养好呢？学校是一环，这是青年人才，是未来更远的主力军，其次便是已有的人才能不能得到锻炼、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科学研究里，这一点，光靠他们是不行的，” “之前我在汉东的时候，就有这么一个现象，科技局的局长不认识自家的科学家，反倒是对异性干部的名字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瑞金同志就在会上提出来过，管人才的，不认识人才，你们说说这像话吗？” “还有，现在短视频也发展起来了，我有时候也看到一些现象，什么想要搞研究，桌子上先敬一圈，想要参与哪个项目，要这个引荐、那个放话的。” “再者，一个项目还没搞完，三天一个小项目会，五天一个大项目会，又让人家学这个、又让人家领会那个，跟人家没关系的事情，都要把人家拉过去一起拍照露脸，等到项目千辛万苦研究成功了，这个局长有功劳、那个副局长发挥了作用，科研人员排队站后面，这怎么让他们沉下心来搞研究？” “所以我说，乱弹琴！” 一连串的批评，说的场上众人抬不起头。 反倒是人群中跟着的一些研究人员脸上带着兴奋之色，说的太好了，说出了他们的心声啊。 白白的喝好酒吃大餐、一场放开始，一场放结束谁都愿意去吃去喝，可你今天叫一圈，明天叫一圈，打扰人，最后到预定期限了交不上来你又急了，反过头怪我们没能力，何苦来哉？ “一白同志，” 楚世君看向柳一白，“我不知道现在科技局的人改了没有，还是说我一走，又旧毛病复发了，但以后必须要杜绝我说的那些现象，记住一句话，专业的事，专业的人来做，不要胡乱指挥瞎插手，给科研人员营造一个良好的科研氛围，让他们能够沉下心来搞科研。” “当然，我说这话不是说全程不干预，涉及到安全的，必须要严谨，其次像是资金的拨放，做到快查、快拨，资金审批，争取做到今天上报明天定性第三天准时到账，我想现在信息科技那么发达，不难做到吧？用不着开这个会、那个会来研究吧？” “不用不用。” 柳一白连忙摇头，“您放心，我们后续一定继续加强对科研人才的重视，加大对人才梯队的培养保护，最大程度上保障科研人才在项目中的优先权、自主权，杜绝一切不利于科研项目研发的干扰行为，此外，对科技局等部门进行深度思想引领，做好监督。” “好，我记住你的话了，说到做到。” 楚世君抬手一点。 柳一白连连点头，太……说话，必须说到做到啊。 他扭头瞥了眼冷汗淋漓缩在人群中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新科技局局长，心中若有所思。 这都明着点名了，都不敢出来做表态，看来有问题。 不行，回去给纪委的梅友鸣书记提一嘴，必须严查。 不管有没有问题，后面都要换个铁血手腕、能严格做到要求的人顶上来。 第580章 重视人才论 “我说的重视人才，要放到全领域方面，都要重视，” 楚世君继续道，“现在针对新能源项目，我提第二个要求，” “新能源项目，宏观的来看是国家对未来在能源方面一个大的战略布局，一是为了应对石油等传统能源，二就是它的实际可用性。” “传统化石能源对外的依存度很高、资源也有限、污染问题、环境问题都有很多，而新能源替代，不是可选之路，是必走之路，是国家长远布局、稳住能源命脉、实现产业自主可控的核心抓手，这一点，全球很多国家、大型企业都在投入这个赛道。” “那么具体的投入下来呢，还是要落到老百姓身上，要让这份战略布局看得见、摸得着、真实感受到，大角度来看，是稳民生、降负担，全域绿电普及降低居民、小微企业的用电成本，新能源汽车的普及降低群众出行成本，让绿色发展红利普惠千家万户。” “再一个，稳定就业、巩固基层，就如同汉东和秦豫两地的协同合作一样，让新能源车全链条产业形成梯度布局，让内陆的老百姓可以就近务工就业、学习技术、拿稳定的薪资，破解乡村空心化、家庭分离的民生难题。” “此外，就是要替代高污染传统工业、降低燃油能耗，让城市更干净、乡村更宜居，让发展真正惠及百姓。” 楚世君掰着手指一条条说道， “这些是优点，也是好处，有没有缺点弊端呢，有，” “首先，绿色能源端不稳定，风光发电是靠天吃饭的，影响产能耗稳定性。” “而放到产品上，就是技术迭代过快，新能源车电池、电控技术更新极快，一些企业短期不敢重投，容易陷入‘投了就落后’的困境，这个还需要我们把关，鼓励支持，敢于投入研发端，我们要积极吸纳接受，一起研发，互利共赢。” “最后一个，就是低端内卷严重，我想你们也都了解这方面，现在各地盲目跟风造车、拼低端产能，浪费资源、恶性竞争，各自为战，有的小企业，不管之前是卖什么的，现在看到政策福利、市场红利，觉得有利可图了，都一股脑地涌了进来，今天这个造，明天那个造，” “没有技术，买，没有厂房，租，没有设备，租，贴个标签就是自家研发，产品出了问题，老百姓找不到人，打官司也打不赢，你们说，这搞得是什么嘛？” 楚世君目光扫视众人， “所以以后，相关资质必须往严了卡，往死了卡，不能什么牛鬼蛇神看到好处都往里面挤，都想着捞一手就走，这种情况决不允许，我们要对老百姓负责任，文涛，这个问题记下，往上报。” “好的，楚书记。” 叶文涛点点头。 楚世君回过头，继续道：“就我说的这些问题，如何解决呢？我在来之前，也想了想，想要破解这些难题，没有捷径，只能靠体系、靠人才、靠长效的机制来对冲产业短板。” “靠已经初步落成的全域智能调度抹平绿电波动，保障新能源车生产能耗稳定、资源精准匹配，就比如我们刚看到的调度中枢，这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人工智能的成果得到了很好的应用，解放了我们工作人员很大一部分的时间，坐在汉东，就能看到千里之外的车间情况，资源情况。” “再一个，要靠核心技术，努力攻坚持续突破电池安全、快充、智能电控的卡脖子问题，守住我们自主可控的底线，新能源产品，主打的就是电池，充得快是节约了时间，但还要充得稳，充得安全，让老百姓用到高效便捷的安全产品，” 楚世君看向在场的研发人员，叮嘱道：“我之前就不止一次强调过产品安全问题，现在我依旧把这个当做重点，你们记住，我们的产品是服务于人民的，必须要保证质量，保证安全，要对人民负责。” “不合格、不合规的产品绝对允许走出实验室，走出试验场地，哪怕慢一点，落后一点，都可以接受，我们慢慢来，保质保量好的产品，不怕人们不喜欢。” 一众研发人员纷纷点头，表示深刻牢记楚世君指示。 “靠错位的分工彻底杜绝低端造车内卷，汉东方面守住高端的研发标准、吕州做好配套转化，秦豫内部地区做稳具体的实体产能、开拓应用场景，从产业前沿、技术升级、就业惠民三个角度出发，牢牢地站住根，再依仗人才培育，重视科研人才，来打造研发、工匠、管理一体化的队伍，可持续地支撑产业迭代。” 说完，楚世君总结道：“同志们，新能源产业的红利是长远的，但短板同样是也客观存在的，我们的工作，就是用制度优势、人才优势、体系优势，来弥补产业的天然短板，把一些不确定的行业风向，做成国家靠得住、产业立得稳、人民得实惠的确定性战略产业。” “好！” ‘啪啪啪啪’ 现场掌声雷鸣，一旁的摄像机忠诚地记录着每一幕画面。 …… 随后，一行人又在园区调研完其他项目，才坐车离开。 不过不是回去休息，而是直奔吕州的兴能源园区，到了现场，入目所及是一片国家级新能源核心实验室集群，这里是整条双赛道产业链的技术源头，产业落地的中转基地。 “嗯，比我走之前，规模大了不少。” 楚世君看着楼前园区示范图，微微颔首。 叶谦介绍道：“楚书记，为了适配产品前期实验、市政府又专门配套划拨了一片地，同时为了响应吕州整体的城市面貌，目前整片园区全程都是绿电供能、恒温无尘化运转维护，没有传统工厂的烟尘噪音，是目前汉东新能源产业的“技术心脏”。” “京州研发出来的所有新技术、新零部件，不能直接投放秦豫量产，全程按照严格标准，必须先在我们这里完成全场景的实验、耐久测试、工艺适配等程序，把所有的量产隐患、适配问题、以及工艺漏洞全部提前排查整改，以确保落地秦豫的每一条产线、每一各配件，都是成熟、稳定、安全的成品。” 第581章 我上我也能说 “很好，不要怕麻烦，不要怕费钱，产品必须做好质量监管，保障安全，只要能保障老百姓的安全，就是多花一搏万、二搏万，就是值得的，就是花到实处的。” 楚世君肯定道，接着手一挥，“走，进去看看。” “哎，楚书记，各位领导，安全头盔。” 工作人员连忙道， “哦，哈哈，差点忘了，安全第一，嗯，谢谢你的提醒，” 楚世君笑着接过安全帽带上。 随后，众人走进园区主楼，沿路听取专人做汇报讲解，楚世君不时提出问题，并提出一些新颖的观点和看法。 没过多久，众人到了实训区，近距离观察工人实操。 “楚书记，小心点，” 叶谦走上前，众人都打起了一万个主意看着四周，虽说早早地对厂房设备进行了数次的检查，但还是那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是我们前期实训期，主要是针对京州研发出来的产品进行第一期的生产，然后做各项测试实验，您现在看到的这些工人里，除了一直在本岗的，其余都是从秦豫两地选派过来进行轮派先期学习的，一旦产品各项技术测试成熟，他们会带着掌握的熟练操作经验，返回秦豫两地进行讲解、传授，最快程度的让一线员工掌握实操技术。” “嗯，一批人先掌握技术，然后回去教其他人掌握技术，这个办法好，那离开了一线岗位，他们的待遇方面呢？” 楚世君点点头，追问道。 “待遇不变，取来这里之前前三个月工资的平均值，此外，路费报销，包食宿。”叶谦迅速道。 自他调任吕州市委书记后，这个新能源项目，他可是当个事来办的，为的就是这一天，做到楚世君有问他必答，现在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听着楚世君的表扬，他不由得朝李达康看了一眼，微微挑了挑眉。 嘁，神气什么？ 李达康撇撇嘴，拾人牙慧罢了，我上我也能说两句。 此时，他心里也迅速地回到白疆后得鼓捣点东西出来。 不仅是为了给别人看，也是为了自己的前途。 他老丈人私下说过，要他好好努力。 争取在楚世君还在白疆的时候，能够动一动。 怎么动，那就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绩来。 这样的话，他那便宜老丈人也好和胡道珩运作一下，争取让李达康挂上副职，以期正职。 这就不能拖太久，老丈人说老楚在白疆也就待三年功夫，就要去亲家那。 所以，留给他李达康的时间不多了。 …… 回过神，此时楚世君缓步走入实训区内部，近距离观察着工人实操、设备调试，陆续看了几个，余光瞥到了前方休息区有几个坐在那里喝水，便迈步走了过去。 喝水的几个工人看到来了这么大一批，立马就想到了之前设备检查时听说的会有大领导过来视察，立马坐正了身子，放下水杯。 不错，没有给他们说让他们说什么好话之类的。 柳一白、杨晓峰他们可是深刻吸取了阿贵的教训，打定主意了不做这些表面文章。 问出问题，就大方承认整改，没问题自然也没其他事。 而且，这些工人可都是老秦老豫那边派过来学习技术的，他们能保证吕州这边待遇很足，但如果秦豫那边待遇没跟上，出了问题，那可和他们没关系了。 真出了问题，那就是苦一苦兄弟，夸奖我来担，嘿嘿。 “各位师傅，这位是白疆楚书记，也是汉东新能源项目的亲手缔造者，今天受邀专程回来调研考察，”叶谦对众人说道。 这几人一听，立即紧张地问好。 他们一直在一线，都是大男人居多，闲了没事就爱常聊这些，因此，他们听完叶谦的介绍，可着实明白楚世君这三个字的含金量。 楚世君笑着同他们回应，主动伸出手和他们相握，看到一个人身前的工牌，问道：“这位王师傅，你是老秦哪里的？” “秦中的，” 王师傅回答道。 “哦，秦中的，咱们还是老乡呢，”楚世君笑容温和，又伸出手和其重重一握。 “您也是秦中的？” 听到这位大领导也是家乡出来的，王师傅紧张地心情莫名散了不少。 “之前产业落户秦豫两地，就是楚书记一手力推的呢，”叶谦在一旁说道。 “感谢您啊，楚书记，” 王师傅用力地甩着手，“额老家那边都盖了厂，从去年开始我就不用出去打工了，就在家门口就能工作，不用跑远路，能省不少钱哩。” “这是好事嘛，你们得到切实的实惠，就证明我们的工作做到位了，” 楚世君笑着道，“王师傅，你们来吕州实训多久了？适应这边的工艺和节奏吗？” “报告楚书记，额们来这边实训快一个月了，以前在老家只做基础组装，这边教的都是标准化工艺、精细化操作，还有电池配件、配套的实操技巧，学的都是真本事，然后我们回去就能上岗，再教其他人，又能多一部分教学工资，工资待遇比以前提高不少。” “那王师傅你们在工作上、生活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大胆放心说，我给你们解决。”楚世君又问道。 “这个一想想还真没有，工资待遇啥的比之前高，最远的也就是跨省，到这边来的路费都给报销了，其他钱我们花不了啥。” 王师傅回头看了眼其他人，纷纷摇了摇头。 “你们可不要我身后跟着一大批人，不敢说真话哦，有问题放心大胆说，” “真的没有啥问题，唯一要说嘛，嗯就是不让抽烟，管的严，别的没啥了，比我们以前出远门打工好多了。”王师傅摇摇头。 “呵呵，没问题就好，不让抽烟也是为了你们好，安全是第一位，希望师傅们能够理解，” 楚世君缓缓点头，语气真切道：“我也是秦省出来的，深知内陆百姓务工的不容易，以前大家要么背井离乡远赴沿海，要么守着老家薄田度日。” “现在这套跨省份的布局，就是要把技术、岗位、技能全都送到大家家门口，你们在这里好好学、好好练，把标准化的工艺、成熟的技术带回去，是带动咱们家乡的产业成型、群众的就业，这就是我们区域协同、产业富民的初衷。” “你们的日子过得好了，我们的工作才能说一声好。” 第582章 楚世君：我同你们永远站在一起 众人交谈之际，柳一白早已经使了眼色，让其他人暂时停下手里的活，都围了过来，认真听着。 而楚世君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目光扫过一众工人胸口的铭牌，上面标注着籍贯、姓名、工号、电话等关键信息。 这些人里，汉东本地的有一部分，其余的全都是外地籍贯。 看到这，他缓缓点头，站在人群中心，声音真情流露：“我看了大家胸口铭牌的信息，外来的务工人员还有不少，我也是农村出来的，” “我见过老一辈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守着薄田度日，我也见过年轻人为了养家糊口，抛下妻儿老小、远赴千里之外去打工挣钱，无数家庭一年团聚一次，孩子缺陪伴、老人缺照料，一辈子颠沛流离、辛苦谋生。” “从八九年大学毕业到现在，算一算我也干了二十八年工作了，从政这么多年以来，做产业、搞改革、布局跨省协同，从来不止是为了GDP、不止是为了产业标杆、不止是为了国家战略政绩，” “我最根本、最朴素的初心，就是想彻底改掉咱们中西部百姓世代漂泊讨生活的命运，” “国家战略、新能源赛道、产业突围，这些都是国家的大局、是时代的使命。” “但落到我心里，落到你们千千万万普通百姓身上，这些战略布局最大的意义，就是让辛苦的人不再奔波，让谋生的人有家可归。” 楚世君目光环顾四周，每个人都在认真地听着， 这番话，是说到他们心坎里了，如果就近有更好的选择，谁愿意漂泊在外呢？ “以前是百姓追着产业跑、追着岗位跑，背井离乡、四处漂泊，现在我们把高端技术、优质产业、稳定的岗位，一步步地平移、下沉到秦、豫内陆腹地。”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沉声道，语气坚定， “再往后，会有更多的工作岗位落地在中西部，我们就是要颠倒过来，让产业跟着百姓走，让岗位守着家乡。” “你们在这里好好学、好好练，沉下心掌握核心工艺、掌握标准化技术，磨练出一身真本事，那就是一辈子的底气。” “这就是我们做区域协同、做新能源富民产业、做人才共育实地训练的终极意义。” “官场的政绩是写在报告上的，百姓的安稳、千家万户的团圆，是刻在人心上的，” 楚世君抬手指指自己，又指指众人，“我，我们组织成员，和你们，永远站在一起！” 人群中，所有人，干部、工人，认真听着、看着。 柳一白、杨晓峰、吴春林、李达康、朱文东、叶谦等一众干部静静伫立，无人出声。 他们不少人的年龄都比楚世君要大，但这一句句朴素的话，却深深印在了他们心里，温和厚重，蕴含着直抵人心的磅礴力量。 正所谓：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啊！ …… 离开实训厂房后，一行人到了园区后方更大的实训地。 到了这，眼前的景象一下就变了。 仿佛从科技工坊来到了破烂的基地一样。 只见众人眼前，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广场，机械臂、水泥墙、还没有染色的车子等。 轰轰隆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这是在进行碰撞等一系列测试。 “楚书记，各位领导，我们这是第一道整车测试，所有产品，必须在这里经过合格的检验后，才能投入生产，而生产出来的产品，每条流水线、每批次同样会抽检，进行二道测试……” 工作人员给众人介绍着厂内情况。 “测试时间够吗？” 楚世君问道，“我听说整车测试，需要的时间是很多的，可不要撞个几次，没问题就匆忙上马，把隐患危险都留给老百姓了。” “您放心，我们的测试接入了省内人工智能的研发成果，每一个零件都要进行测试、用大数据结合零件本身给出结果，后续整车同样如此……绝不会像网上传闻的一辆车测试十小时、一百辆车就是测试一千小时那样搞糊弄。”（架空世界，我也不懂） “没有淋水测试吗？”李达康插话道。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笑着摇头道：“这位领导，我们有二十四小时泡水测试，全车侵入水中，像是那些淋水测试是糊弄傻子的，就咱们平常骑得迪亚小电瓶，下雨天放雨里淋个半天都没事，更别提汽车了。” “嗯，这方面你们是专业的，按照标准流程来就是了，” 楚世君将目光收回，“但有一点，还是我刚说的，这些地方不怕花钱，一定要保证产品的质量和安全，这是重中之重。” 随后，一行人离开该实训区。 临上车前，楚世君强调道：“新能源、新能源汽车产业，科研是高度，中试是关键，工匠更是根基。没有吕州这一环的打磨适配、实训赋能，京州的高端技术就是空中楼阁，秦豫的实体产能就没有品质保障。” “我们做区域协同，不止是产业梯度转移，更是要做技术平移、标准统一、人才共育、民生共富，要让高端技术领跑行业，要让内陆群众学到本事、稳住饭碗、安居乐业，这才是国家新能源战略落地的真正意义，只拼产业产值是短视，产业、人才、民生并举，才是长远发展的核心底色。” 上车后，车队驶离园区，进入主干道。 “叶谦同志，灵山县离得远不远？”楚世君问道。 “不远，一个小时车程。” 叶谦连忙回复道，“楚书记您要去看看？” 车上众人都知道，要去看白景文、金证阳、郑宇。 “呵呵，去看看那三个家伙工作做得怎么样，” 楚世君温和一笑，转过头，“一白同志，晓峰同志，你们回去处理工作吧，让叶谦同志跟着就行，我过去看看。” “我们也一起吧，” “哎，我就是过去转转，工作重要，你们回去处理省里工作要紧。” 见楚世君这么说，其他人也只好作罢。 随即，叶谦打电话联系了三人。 第583章 灵山小霸王 路上，叶谦也在给楚世君说着这三人的情况。 这三人，比之之前的李达康等人，还要像秘书帮，谁都知道这三个的老领导是谁。 放眼全汉东，谁会不给面子？ 尤其是自去年底，小金和小郑一起入驻灵山县后，加上小白，这半年，灵山三霸的名号算是打出来了。 当然，不是坏名号，是好名号。 三个人干工作也是真卖力，毕竟有着老领导在，三个人互相都很给面子，拧成一股绳想干事。 这小霸王的名号是抢别人项目抢出来的，除此之外，三个人拉企业入驻投资、要优惠政策，也是相当的好事。 可以说，要不是高育良的秘书小贺没来，那就不是三霸了，那就可以称为灵山县四大天王了。 很快，车队到了灵山境内，直奔县委。 一路上，因为提前打了招呼，导致街道上随处可见交警、警察巡逻。 进入城区主干道后，宽敞的街道上湿淋淋的，明显是洒水车洒了水，半点灰尘都飘不起来。 车队所过之处，每到路口，红绿灯必然听话地改变颜色，其余三个路口的车辆全部被拦住。 街道两旁的民众纷纷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来领导了？” “那肯定啊，而且估计是省里的，市里来的没这么牛笔。” “此景此景让我想起了一句电影台词：我兵团畅通无阻、我兵团畅通无阻……” “废话，有阻了还得了？” 随着车队远去，街道也在交警的指挥下恢复原有秩序。 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散去，只当是个小插曲，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 不多时，抵达县委。 大院前，里里外外站了一大批人。 白景文、金证阳、郑宇三人身上衣服板板正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面含期待看着考斯特。 当然，白景文的心情稍显低落，毕竟就他老领导没来。 而他也知道不可能来，楚世君是想去哪一般就可以去哪，李达康脸皮厚些可以跟着，但沙瑞金没名没分的，跑过来干嘛？ 看秘书，哦，意图联系旧部！ 考斯特听闻后，三人立即走上前。 等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陌生男子，目光扫视人群，随后站在车边。 紧接着，才是其余人。 “楚书记！”郑宇看到楚世君，神情激动地道。 “嗯，小郑，” 楚世君上下打量了一眼，拍拍他肩膀，欣慰道：“到底是自己干工作了，看起来成熟了不少嘛。” 一行人见面，白景文带着班子，挨个问好。 一旁，李达康则是和小金站的稍远点。 “李书记……” 小金看着李达康，眼眶微红。 时隔半年，再次见到李达康，他心里激动万分。 虽然一直挑他的刺，经常批评他，就连他的头发都要被揪出来骂。 但毕竟跟了近五年，一下子大半年不见，心里想得紧啊，这情绪一下子就到位了。 “哎，你看你，男子汉大丈夫的，” 李达康撇撇嘴，强压着起伏的心境，伸手拨了拨小金的大背头，“头发又长出来了，挺精神，还是这个看得顺眼，看得舒服。” 拨了两下，他觉得手有些油油的，便顺势下落，在小金肩膀上拍了拍，借势一擦。 “您以前不是说我头发不成体统嘛？” 小金语气幽怨。 “嘿，我是你领导，我觉得好就是好！” 李达康拍拍他肩膀，见那边叶谦招手，“走，进去说话，” 小金撇撇嘴。 真霸道，和以前一样。 不过，他就喜欢这样。（这对吗？） …… 一行人走进县委大会议室，到了这，除了楚世君一行，能进来的也就是县委班子了。 平常开大会的会议室里，只有楚世君、李达康、叶谦等人坐在主席台位置，包括小白他们仨等人都在下面，坐了两排。 毕竟真神来了，轮到他们当小学生了。 “看得出来，灵山县的同志们干劲很足啊，很有精神，” 楚世君扫过下方县委班子众人，“一路上过来，叶谦同志给我介绍了灵山县的变化，什么街道翻新，老旧居民区改造、大厂入驻，等等的，我都听了，也看了不少。” “沿路上，老百姓的精神面貌我也看在眼里，是积极向上的，有一股好的精气神，这很好，是一股好风气……” 众人认真听着，脸上挂着淡笑。 必须干劲足啊。 干劲不足的都去鼓掌了。 剩下能坐在这里的，都是想进步的、想干事的。 换个其他班长，干活他们或许需要用大力，还需要自己费尽心思地想办法。 但小白、小金、小郑三人在，很多事都不需要他们操心，缺钱了，只要有合适的理由，伸手要，没项目，要，没政策，要。 他们的日子那过得是相当舒服，三人会上说什么，他们举举手，发表一下建议，会后该谁手头上的工作就卖力地去干就完事了，一层层摊下去，能不轻松吗。 跟着这三人，只要不搞事，老老实实地躺着就有成绩。 “不过，我怎么听说，你们三个打着我和瑞金同志、达康同志的招牌去抢项目、要政策，还闯出了个什么小霸王的名号？” 台上的楚世君话锋一转，似笑非笑的看着下方正中三人。 “这个……” 三人互相看了看，一左一右两人桌子下的腿踢了踢他，白景文只得硬着头皮道：“楚书记，外界说我们靠老领导面子抢项目，这个我们不做辩解，但我们班子心里始终有一根线，那就是老领导的人脉和名声，是让我们干事创业的底气，是用来造福一方百姓的，不是让我们躺平享福的资本，不是用来谋取个人私利的。” “对对对。” “没错。” “哈哈，你们啊，” 楚世君摇摇头，“这话讲得倒也实在，我半年没回来，平常只听小郑在电话里汇报，总不如亲眼看一看心安。” “你们三个家伙有资源、有渠道、也有在省委培育出来的眼界，主动去争项目、抢政策，根本不是什么毛病，反而是基层干部最难得的担当。我们最怕的不是‘敢抢敢闯’，而是躺平佛系、做什么事都畏手畏脚的，看着地方停滞不前、百姓迟迟不增收，自己却安安稳稳做官。” 第584章 小金：以后我们继续主动抢项目 “外界的闲话不用往心里去，我们做工作的，干事的人永远争议最多，躺平的人永远最安稳，你们抢来的项目落地了、产业起来了、百姓受益了，这就是最大的成绩，比任何虚名都管用。” “靠着前辈的平台优势不可耻，可耻的是那些手握资源却不作为、辜负信任、耽误一方发展的。你们这半年干得很好，守住了初心，干出了实绩。” 楚世君予以肯定。 叶谦接话道：“我们市里对灵山的工作一直高度认可，灵山看似强势争抢项目，实则最守规矩，所有招商、政策、资金使用全部都是公开透明的，落地有台账、推进有进度公示、收尾也有考核标准，不仅盘活了自身县域经济，还为吕州全市的产业招商、基层治理闯出了新路。” 李达康听得格外满意，这夸小金，不就是夸他嘛，“不错，楚书记常说，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基层干部，就是要敢闯、敢干、敢担责，你们三个，能够把手里的资源优势全部转化成了发展优势民生红利，把老领导的信任，变成实打实的百姓口碑、灵山县发展实绩，非常难得。” 得到老领导的当面肯定，三人心里都格外踏实，纷纷郑重表态。 白景文说道：“请各位领导放心，我们始终清醒，所有优势都是组织赋予的，绝非我们个人的资本，后续我们继续低调干事、踏实创业，不张扬浮夸，把产业做实、抓实工作作风、立足于民生某发展。” 郑宇也道：“我始终记着楚书记当年的教诲，踏实做人、干净做事、务实为官，今天得到了肯定，以后一定更加努力，绝不躺在过往功劳和老领导的光环里过日子。” 小金也干劲十足的道：“请各位领导放心，我们接下来继续主动抢、主动干、主动拼，每一个项目都落地见效，每一笔投资都惠及百姓，经得起时间和群众的检验！” 还抢？ 夸你两句上天了，还保证主动抢项目？ 李达康嘴一抽，批评道：“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什么叫主动抢项目？” 小金也知道说错话了，连忙认错。 “哈哈哈，保证主动抢项目？” 楚世君被逗笑了，摇头道：“你们要记住，凡事要有度，正如我之前说的，不能什么好的都往自己锅里划拉，重点要看合适不合适，能不能够发挥出作用来，” “这段时间，你们是把灵山县的发展搞上去了，那么后面呢，第一要稳住，要再接再厉，不能只是一阵风，第二要看看其他兄弟区县，伸手拉一把、帮一把，大家一起进步，” 叶谦听着，顿感不妙， “像是你们的上级，之前是京州抢别的地市项目，京州被批评了，改了，现在轮到了吕州这样干，谁也不服谁，告状的电话，都打到我办公室了，” “我上次批评了叶谦同志，也不知道改了没有啊？” “改了，改了，再没抢京州的了。”叶谦迅速摇头道，其他市抢的，然后和吕州一起合作，那和他们没关系吧？ “你嘴上说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楚世君摆摆手，“但正如我刚说的，担当起来，吕州和京州作为汉东的龙头，要带着大家一起发展，而不是只顾自身发展，抢兄弟碗里的饭菜……” …… 正当县委大院里，众人用心交流的时候。 另一边，灵山县黄山村景区旁边的水库。 水库水面风平浪静，幽深的颜色压人心魄。 而在岸边，此时正有着数十人坐在岸边，相隔一段距离一个，神情专注的钓着鱼。 后方。 “一小时二十块钱，包能钓到鱼的，” 王春园带着遮阳帽，穿着休闲服，对身前的钓鱼佬说道，伸手指了指岸边，“你看看，这都多少人了，我们划定的安全位置可就只有五十个，再晚点就满了。” “这么多人，能钓上来吗？” 钓鱼佬有些犹豫，他是空军大佬，听说这里鱼多，想过来试试，但又有点担心空军属性太厉害了，钓不上来可就丢人了。 “你放心，肯定能钓上来，这样吧，一小时之内如果钓不上来，我再送你一小时，”王春园咬牙道，似是做了某种艰难的决定， “兄弟，到底钓不钓啊，都等着呢，” 钓鱼佬身后的人催促道。 这时，岸边恰好传来惊呼，“好大的鱼！” 这一幕加大了钓鱼佬的决心，扫码交了钱。 “来来来，往那边走，这是你的号，每个座位都有号的，记得到了位置，把救生圈先放到水上，安全第一嗷。” 另一名疑似工作人员的人招呼道。 离此不远处，一杆大太阳伞底下，摆着一张躺椅，上面躺了个人，帽子盖在脸上，正闭目养神，旁边折叠桌上放着保温壶和茶杯，一个小音响小声放着音乐：‘四愣……’ 没过两分钟，王春园大步走了过来，端起茶杯喝了口已经放冷的茶水，随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板凳上，掏出手机玩着，但看了几秒，他身子一抖，连忙叫道：“老易，老易，睡着了？” 原来，在躺椅上的正是易学习。 听到叫声，他伸手拿开帽子，睁开双眼，浑厚的声音地传了出来：“怎么了？” “有大事！” 大事？ 易学习一下就清醒了，起身急道：“有人掉水里了？” “那不是，”王春园摇摇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县委的刘姐说，楚书记他们来县上了。” “你说的是那个楚书记？” “嗯，” 王春园点点头，“在开会呢，我刚问了下，今天在京州、吕州调研那个新能源，还有李达康书记，他也回来了。” 李达康…… 听到这个名字，易学习愣了愣。 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啊！ “老易，你要不要去县上看看？之前市委的叶书记不是说，是楚书记授意让你去学校上课的嘛，不去感谢感谢？”王春园建议道。 “不去了，不去了，身份不合适。” 易学习摇摇头。 “倒也是，咱们不喊叫的话，估计门都进不去，” 王春园叹了口气，收起手机，“那老易你继续睡吧，我去巡逻了，一会儿到你了叫你。” “我也不睡了，去甩两杆，” 第585章 造化弄人 “去吧去吧！” 易学习摆摆手，目送着王春园走远。 而听到熟人来了，他这会儿也没了睡意，便起身撑了个懒腰，缓步走到水库边上，望着宽广平静的水面，还有靠近岸边远近不一的一根根鱼线，又低头看了眼水里自己的倒影，不由得幽幽一叹。 随即伸出养得已经有些白胖的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李达康同款白利群，取出一根放到嘴边，想了想，又取了一根，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两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顿觉有些目眩神迷，水里的倒影都肉眼可见的晃了一晃。 足足过了七点五秒才回过神来，随后就是长长的一吐：呼，久违的感觉，刺激！ 离他不远处的钓鱼佬看到他那鬼迷日眼的表情，顿时感觉嘴里的口香糖寡淡无味，当即便张口吐了，也摸出烟点上。 一传二、二传三，很快附近就传来一道道打火机的清脆声响。 “老易，来一根，我忘拿了。” 这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到易学习跟前，拍了拍肩膀。 “你小子，” 易学习摇头一笑，给他散了一根点上，“快去巡逻去。” “老王他们巡着呢。” 男子嘴上说着，脚下动作半点不慢的离开了。 原地，易学习又陷入了深思，思绪不知道飘向何方了。 这个水库管理所，他是所长，剩下四个人，包括王春园在内，都是他之前的秘书，本来是五个的，但那个当时听说他来，没过几天哭着喊着就调走了。 当然，说哭着喊着倒也不至于，毕竟他这些年秘书不少，在他走后，一个个都被打发了下来，大多都在水库，时间长的，都呆了有十余年，所以换岗位还是很轻松的，无非是这个水库调到那个水库。 在很多人看来，水库可能是个美差，安全工作做好，忙的就是每天汛期，而且雨水本就不多的地方的话，也会很清闲，但对于想进步的人来说，那可就不美了。 易学习这些秘书，就看看王春园，多可怜啊，刚毕业的大学生，就被打发了过来，虽说也是体制，但却没法进步了，更何况也没人会提进步。 因此，两人刚来的那段时间，易学习日子过得很苦，手底下的人都不待见他，也就是王春园心地善良，偶尔还和他聊聊天，给其他人讲易学习的故事。 除此之外，易学习每天安全巡逻的时候，干的最多的事，就是望着水面抽烟、发呆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大半年之久，其他人和他的话才慢慢多起来，但更多的是吵架。 因为易学习依旧这不让、那不让的，每天巡逻的时间都卡得死死地，什么安全措施都要亲自检查，也不让外面人靠近，还去县里告隔壁景区乱丢垃圾污染水库，建议关掉等等。 直到后面易学习被叫到县里，叶谦跟他当面交心聊了聊，才有所改观。 如今，也给他们安排了一份规定之外的工作，就是这个钓鱼了，安全他们负责，收费的钱，景区四分之一，县里四分之一，水库用度四分之一，他们四分之一。 而有了钱，许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易学习缺钱啊，老婆进去了，孩子还在上学，所以他彻底改了，慢慢的和王春园等人关系好起来了，一口一个老易、老王的叫，浑然忘了曾经还是领导和秘书的身份。 现在，当再次听到李达康的名字时侯，他仿佛又想起了之前短暂的京州生活。 从正处一步到正厅，县委书记一步跨到市纪委书记，二十年光阴，不过昙花一现，他就又跌落谷底。 而李达康呢，越来越红。 易学习有时候在想，他和李达康之间的差距在哪呢？ 做事的能力？ 他也有。 待人处事？ 是了，他太死板，不会变通，或者说，不喜欢变通。 只能说，在两个都能做事的人里，人们都会喜欢会变通的那个吧。 “造化弄人啊！” 易学习又深深吸了口嘴里的两根烟。 “老易，老易，” 这时，身后传来了王春园的叫声，“到你了。” ‘嗡嗡’ 恰在此时，他兜里的手机震响了， ‘一双鸳鸯戏在雨中那水面，就像思念苦里透着甜……’ 看了眼来电人，易学习表情一凝，犹豫再三，还是伸手接通：“叶书记，我是易学习。” “老易啊，楚书记和达康来了，晚上过来吃个饭？” 易学习的手紧了紧，拒绝道：“不了，叶书记，我这忙着呢。” “嗨，水库有什么忙的，汛期都过了，我派车去接你啊！” “我……” “就这么定了，你收拾一下，我让车过去。” ‘嘟嘟’ 易学习望着挂掉的手机，一时愣住了。 “老易，去吧。” 王春园开口道，他大致猜到了是让其过去吃饭，“你在学校上课，不是楚书记授意的嘛，于情于理都得过去感谢一下，” 他拍拍易学习肩膀，转过身道：“今天你的岗我替你站了，明天你替我巡逻。” 易学习还是去了，坐上了叶谦派来的车。 “不是去县里？” 看着车开上高速，易学习问道。 “易所长，叶书记说直接去他家里，他们已经回去了，晚上在他家吃饭……” 司机回答道。 “好的。” …… 吕州市。 市委班子居住区，一号院。 “老叶，行啊，这都养起花花草草了，” 李达康看着院子里一盆盆花草，左拨弄一下，右摸两手，看的叶谦揪心不已，生怕他手贱扯断了，虽然不贵，但都是他精心打理的啊。 “我工作这么辛苦，养养花草怎么了，下班了打发打发时间还不行？” 叶谦打掉李达康的手，颇为心疼地摸了摸叶子，把花盆往墙边挪了挪。 “哟，还宝贝上了，” 李达康撇撇嘴，“该不会是什么名贵花草吧，我说老叶，你可不能升了官就志得意满，就搞腐败啊。” “去去去，” 叶谦被气笑了，转过头，“楚书记，您可别听他瞎说，我这些花草，一个月工资就能买十几盆，花鸟市场随处可见的。” 第586章 高调干事，低调做人 “这两个家伙，” 不远处，正和白景文几人说话的楚世君无奈一笑，其余四人会心一笑。 白天是工作汇报、是干部对领导，晚上可以说是师徒重逢、是后辈见前辈。 而白景文、小金、郑宇三人半年来第一次近距离坐在老领导面前，心态也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面对叶文涛这个楚世君新任秘书的时候。 对方是正厅，他们三个都是处级。 一番交谈下来，心里很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和对方差的还很远，不仅仅是级别上，更是能力上。 再怎么说，人家都多吃了十几年的饭。 所以当三人谈及工作上的难点，叶文涛都能提点两句，说的还都在点子上。 因此，对于这现成的人脉，三人都特别重视，又是倒茶、又是递烟的。 楚世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白天也看了你们的工作，说起来，平时电话里听小郑报成绩、讲困难，可却终究不如亲眼看看、当面聊聊心安，你们三个在灵山搭班子，我听到的外界议论不少，但我从来没担心过你们的作风，今天一看，干的确实不错。” 这时，走到跟前的李达康拍了拍小金的肩膀，笑着道：“楚书记，我秘书我清楚，小金这小子，看着年轻，骨头硬、胆子大、做事狠，最不怕得罪人，当时搞个没牌子的头油就敢糊弄我，毛躁是毛躁了些，但做起工作来，还是稳稳的。” “小白和小郑就更不用说了，作为您和沙书记带出来的兵，那办事能力是妥妥的，之前在汉东的时候，就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养了宏观视野，这再到县上工作，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小金听得嘿嘿一笑，“李书记您别夸，我们压力也大，现在全汉东都盯着我们灵山，毕竟这个新任‘秘书帮’的名号我们是摘不掉了，我们不争、不抢，别的区县就压我们一头，我们争得多了，闲话又满天飞，说实话，有时候也憋屈。” 白景文端起水杯，轻轻叹了口气，也说道：“楚书记、李书记，证阳同志说的没错啊，说实话，我们三人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我们三个都是秘书出身，背靠着老领导，这份位置在别人看来可以说是得天独厚，别人可以干七分、留三分，但我们不行，我们必须干十分、干满分。 “因为只要我们稍微松懈一点，外界就会说‘靠着老领导还干成这样’，闲言碎语就出来了，只要我们项目抢得多一点，就会说‘仗势欺人、抢占资源’。优势是真的，压力也是真的。” “行了，你们啊，就别苦委屈了，” 叶谦摆弄着花草，头也不回地说， “你们难，我们市委班子不难？生怕得罪了你们，然后找老领导给我们穿小鞋呢，” ‘哈哈哈’ 众人都知道，这是在开玩笑。 “灵山的工作，市里一直看在眼里。灵山不是抢政绩，是抢机遇，很多区县是守摊子、等政策、靠市里，你们是主动跑、主动争、主动扛事。” “虽然是靠着关系不假，但谁都知道，关系就是拿来用的，怎么用得好、用得正，才最重要。” “对于我们市委来说，手底下的区县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要是自己不争气，就是给政策、给项目都发展不起来，那我们给能发展起来的地方提供方便，谁也不能怪我们，再不济，至少灵山是发展起来了，老百姓也得到了实惠，没浪费机遇嘛。” “不错，是这个理，” 楚世君表示肯定， “景文同志说得没错，你们的压力我们也都能体会，像是我当年，大学毕业后，也干了两年秘书工作，才下放工作。” 听到这话，众人动作一顿，你的秘书我的秘书好像不一样？ 毕竟看过洪荒的都知道，鸿钧老祖早年的秘书不就是昊天童子？ 咳咳! “秘书出身的干部，天生自带放大镜，你们做得好，是应该的，毕竟你们有人脉，你们稍有差池，就是非议的把柄。” “但你们要记住一句话：干事的人，注定活在争议里，躺平的人，永远活在太平里。” 楚世君沉声道， “你们背靠老领导、有视野、有资源、有平台，如果再选择四平八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那才是最大的辜负，你们抢项目、抢政策，不是为灵山一己之私，是为了地方发展、为了百姓就业、为了县域能在产业迭代里不掉队、走在前头，那么只要底子干净、做事规规矩矩的、初心不变，那些闲话就由得别人去说。” “像是我，我就最讨厌一种干部，就是那种怕非议、怕担责、怕工作出错误而选择不作为的，这样一看，确实是年年平安了、但同样也年年无为。” “很多时候，无为，就是最大的不作为，既损害下级干部的工作积极性，也没办法带动老百姓提高生活水平，这样的工作，我们宁可不要啊！” “因此，这就是我没有批评你们的原因，你们三个，敢抢、敢拼、敢扛压力、敢担骂名，只要做出了成绩，这才是基层该有的样子。” “记住，为官一任，宁肯干事挨骂，也绝不无为享福，这样的思想观念要树立起来，坚持下去。” 几人沉沉点头，这不仅是一份沉甸甸的教导，同样也是一份深远的期盼。 “楚书记，您放心，我们绝不拿您和各位老领导的光环当保护伞，只拿你们的嘱托当压舱石，哪怕外界争议再多，我们也要把灵山干成真正的实干标杆、民生标杆。”郑宇沉声道。 “好嘛，” 楚世君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满是欣慰： “你们能这么想，很难得。现在汉东全省都在推新能源、推产业协同、推县域提质，灵山有区位优势、班子有干劲、有默契，就不愁做不成工作，不愁做不出成绩。” “我希望你们能继续敢闯敢争，但也要稳中求进，抢项目、抢机遇没问题，切记杜绝盲目的扩张，一定要守住产业质量、民生质量，这是根本。” “再一个，继续高调干事、低调做人，事永远要干在最前面，姿态要放得最低，工作的作风永远干净端正。” 三人重重点头。 第587章 朝前看 “不嫌我啰嗦吧？” 楚世君笑着道。 “您就是再说几百句，几千句，我们都巴不得呢，” 白景文连忙道。 “哈哈，真要说那么多，就是再不烦，也要招人烦了，” 楚世君摆摆手，起身道：“行了，你们聊，我坐这你们也不自在，工作上有什么疑惑，找文涛同志取取经。” 他拍拍叶文涛肩膀，和李达康、叶谦两人走到了一旁，抽烟闲聊。 随后，赶在晚饭前，易学习到了。 没有想象中的什么激动场景，很平常，李达康也像是见到老朋友那样。 聊聊生活情况，聊聊工作，再回忆回忆过去，一顿饭就结束了。 总之，人都是要朝前看的。 …… 一夜无话。 次日。 一行人回到了京州市，召开本次调研座谈会，对调研情况进行总结梳理。 “昨天我看了汉东的新能源项目情况，搞得还不错，存在短板，但总的来说是向上的，” 说到这，楚世君顿了顿，扭过头，“一白同志说，要我参加明天的三地续约会议，我说算了，毕竟手头上工作忙，而且我再来也不合适，他又非要让我总结一下，提提要求，那我就简单说两句，” “这次重回汉东、深耕一线调研，我不只是来看成绩、看亮点、更是来挑问题、找漏洞的，就好比我刚说的，搞得不错，但也存在一些问题，” “首先，从宏观角度来讲，产业发展短期化、政绩化的浮躁心态，这是一个问题。” “之前定下的两年一签的短期合约，是灵活可控的，就是想着后续找问题做调整，现在看来，这其中就发现有些干部、市场主体存在短视思维，重视当期的产值、看重年度的考核、数据，不愿意投入周期长、见效慢打基础的一些铺垫性工作。” “这样不行，新能源、新能源汽车，这是国家十年、二十年的长线战略赛道，不是两年一轮的政绩赛道，用短期政绩思维做长线战略产业。” “再一个，我们当初设计‘京州研发、吕州孵化、秦豫量产’的布局，核心目的就是杜绝全国普遍存在的低端内卷、重复建设、资源浪费情况。” “但两年运行下来，我也看了问题报告，说有些地方守不住定位、耐不住寂寞，看着整车配套、基础零部件产值高、见效快，就出现抢项目、抢税源、抢产能的冲动，” “还有的地方只想摘果子、不想种树，想拿高新指标、不愿做技术落地服务。表面上全域协同、一盘棋，暗地里各自盘算、各自为战，市面上搞出来一些花里胡哨的产品，不管之前是干什么的，现在都一股脑地来做车，这个我昨天就说过，我要上报讨论这个问题，必须遏制管控。” 楚世君表情严肃，说话毫不留情，好在在座的汉东人都知道，这一点不是说他们， “还有，整体产业有重战略价值、轻民生价值的现象，发展的目标出现了偏移。” “现在很多干部汇报工作，张口就是国家战略、什么赛道优势、什么行业标杆、什么产值增速，唯独少了百姓视角、民生视角。” “我说，这样不行，” 他摆摆手， “我在吕州实训区，和秦省、豫省来的一线工人深入交流，感触极深，我们布局新能源、新能源汽车全产业链，顶层设计是为了国家能源自主、民族汽车工业换道超车，是大国博弈。” “但是落到基层、落到百姓身上，它最朴素、最根本的意义，就是让中西部百姓不用背井离乡，让他们在家门口学技术、就能稳定就业、增加收入、安稳生活。” “如果我们的产业越做越大、数据越来越好看、标杆也越立越高，但老百姓的获得感、幸福感、基层安稳感没有同步提升的话，那么我们的发展就是空的、只是片面的，很不扎实的。” “同志们要记住，战略是高度，产业是载体，但是民生才是每一个战略、每一个政策落实下来的最终归宿，脱离民生的战略布局，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要时刻记住让老百姓满意才是我们做每一项工作的第一标准。” 在场干部无人出声、尽数凝神屏息，认认真真聆听记录着。 …… “针对上述问题，结合我和一白同志等人的讨论意见，现在正式敲定新一轮续约的刚性执行准则，三地一体遵照、严格落实、全程考核、终身追责。” “文涛同志。” 叶文涛拿着文件，开口念道：“第一，拉长合作周期，助力产业长期化发展。” “统一将两年短期合作合约，正式升级为四年固定续约周期，完全匹配新能源、新能源汽车产业属性。各地必须同步出台配套的长效政策，对核心车企、头部配套企业、重点科创团队出具四年稳定发展承诺，严禁一年一个思路、一年一变规划、一届一改布局……。” “第二，以跨省合作协议形式，将三地分工永久固化、法定化，写入年度考核、纳入任期的审计工作。京州永久锁定核心研发、标准制定、全域调度职能。吕州锁定中试验证、工艺打磨、零部件适配、跨省人才实训职能，做好产业中转枢纽。秦豫坚守实体产能、基础配套、民生就业，任何地方不得越位抢项目、跨地区争税利、一经查实，严肃通报、追责问责。” “第三，常态化人才轮岗、工匠互相培训，研发骨干下沉一线、实操骨干研究学习，统一三省工艺标准、质检体系规范，彻底解决研发实操上下脱节、标准不一的问题，实现技术互通、人才、标准、产能互通。” “第四，锁定民生基础，把产业富民纳入产业考核核心指标。” “从今往后，新能源产业考核，不再唯产值、增速、重视规模，必须同步纳入老百姓就业增收、务工本地化、家庭团聚率、企业岗位稳定率、新能源惠民覆盖率五大民生指标。” “所有产业布局、项目落地、政策倾斜，必须优先保障基层百姓就业、百姓增收、家庭安稳，真正实现国家战略、产业发展、百姓安居三者同步发展、一体推进。” 第588章 你开迈八赫，我骑自行车，都是交通工具嘛 众人认真记录，交换着意见。 短暂的静默过后，汉东省书记柳一白率先起身表态，代表汉东省班子统一认领责任：“楚书记梳理的问题直击根本、研究判断的形势十分深刻、定下的新规科学、治本，汉东上下完全认同、一定坚决执行。” “接下来汉东省委将牵头扛起主体责任，彻底纠察整治调研过程中发现的问题，绝不允许任何区县越位抢项目、变相搞内卷，坚守京州科创攻坚、吕州中转实训的核心职能，搭建人才互通机制，把民生指标、产业指标、战略指标统一考核、统一推进，不折不扣地落实好四年续约全部新规。” “省政府将第一时间牵头细化落实配套的实施方案，把四条刚性要求逐条拆解落地，调整产业考核指标，将民生、富民指标作为绝对重点，坚决杜绝只重视数据、轻视民生、忽略长远规划的发展模式。”杨晓峰也起身表态道。 随后，京州市、吕州市、参与座谈会的秦豫代表也纷纷表态发言，全力支持新一轮新能源项目续约规划。 待众人发言完毕，楚世君微微颔首，肯定道：“各位同志，我们统一思想只是第一步，落地后能见到效果才是硬道理。” “从今天起，三省两市新能源产业协同，要告别短期试探、松散协同的旧发展模式，要迈入制度化、长远化、民生化、战略化的全新阶段，我要求，所有人务必守住初心、稳住各自发展定位、扛牢发展责任，要把国家战略做成产业标杆，要把产业发展做成百姓福祉。” ‘啪啪啪啪’ 随后，本次专题座谈圆满落幕。 会后，汉东省委宣传部迅速梳理调研成果与会议精神，对外发布官方新闻通稿，向全社会释放三省新能源产业提质升级、长效发展的明确信号。 近日，汉东、秦、豫省跨省新能源与新能源汽车产业专项调研座谈会在京州召开。白疆省委书记楚世君带队深入汉东京州、吕州新能源产业园区一线调研，实地考察核心科创研发、中试成果转化、跨省人才实训、产业配套落地等重点工作。 期间，复盘总结两年来跨省协同发展的成效，纠察相关领域突出问题，并正式敲定新一轮四年产业续约合作要求。 会议指出，两年来，三地依托‘京州研发、吕州孵化、秦豫量产、全域协同’的错位发展格局，成功构建新能源、新能源汽车赛道产业体系，有效规避行业低端内卷、重复建设乱象，实现技术突破、产能扩容、就业增收的多重成效，也为全国新能源产业区域协同发展积累了宝贵经验。 会议同时直面发展过程中存在的短板，精准指出当前产业发展存在的短期化政绩思维、民生赋能不足等结构性问题，明确要求整改，为后续工作方向奠定基础。 会议正式确立四条刚性长效发展准则：一是拉长合作周期……。 楚世君强调，各地各部门要坚决摒弃短期政绩思维、本位主义思想，统一发展共识、压实属地责任、细化落实举措，以制度化、长效化举措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要实现国家战略落地、产业提升、民生福祉增进三位一体的协同发展，全力打造全国新能源与新能源汽车产业的标杆样板。 楚世君要求，下一步三地要迅速同步出台配套的实施细则、考核办法与惠民政策，持续做强科创提升、优化人才梯队，推动跨省新能源产业协同发展走深走实、行稳致远。 …… 当天中午，新闻稿就通过各种渠道向社会公示了。 汉东上下，系统内外，对于楚世君这三个字并不陌生。 因此，当汉东在短视频平台的官号发布消息后，评论区热闹得很。 汉大于晏：“楚学长回来了，欢迎欢迎，回学校转转啊，回来一趟我们食堂就要上几天高质量饭菜了，狗头JPG。” 汉大彦组：“回汉东不回汉大，这怎么能允许呢？” 花开富贵：“看样子忙得很啊，今天这调研，明天那调研，但也确实在为老百姓谋福利，支持！” 江北第二深情：“必须支持，我已经买了一辆星辰一号新能源车。” 我爱学外语：“新能源好啊，新能源要支持！” AAA建材刘总：“是我的迈八赫不香了吗？怎么都在支持新能源？” 京州奇男子：“楼上的，他开新能源，你开迈八赫，我骑共享自行车，这都是交通工具嘛！” ‘……’ …… 省委。 一行人吃过午饭，走出食堂。 “楚书记，明天的续约仪式，您看要不参加一下？” 柳一白再度邀请道。 “哎，一白同志，这是你们三地的合作，你们请我来对过去两年做一个复盘，我来了，现在又请我参加续约仪式，三请两不请的，我看我都不用回去喽。” 楚世君摇头笑道，接着摆摆手， “行了，不说了，行程都安排好了，明天的续约你们几方签订就好，只要记住，项目的出发点是惠民利民就够了，我会关注。” “这，那好吧，” 见楚世君态度坚决，柳一白也只好作罢，等走的远些后，他才低声道：“那个楚书记，还有件事，就是迁东集团的刘董，他听说您回来了，也到了京州，您看是否见一面？” “也到了京州？” 楚世君想了想，扭头看了眼叶文涛。 对方立马道：“楚书记，飞机安排在下午四点钟。” “也好，那就见一见，” 看时间还宽裕，楚世君便点头应下，“一白同志，下午借你的会议室用一用。” “您就是用我办公室都行，” 柳一白脸上露出笑容，不管如何，人反正他是引荐到了，随即，他转身把对方的号码交换给了叶文涛，让他安排。 “行了，那就散散步，睡个午觉，休息一下，” 楚世君转过身，“达康同志，我记得你家表妹不是在京州吗，也大半年没见了，还有几个小时，你也去走走。” “哎，楚书记，我正想向您请示呢。” “嗯，那就去，下午到省委会合就行了。” 第589章 会见刘董 下午。 临近两点半，汉东省委。 这是叶文涛联系刘董之后，所做的时间安排。 约莫两点十五分，一辆迈巴赫开了进来，停在大楼前。 一个中年从后座下车，深吸一口气，稳步走进大楼，他就是刘冬，人称刘董。 进了楼，他报上了预约，并出示了预约信息。 “您好，会见地在七楼，请跟我来。” 工作人员核对无误，带他上了楼。 这是间小会议室，里面陈设不多，一张桌子，一长两短三张沙发，加几张椅子。 刘冬端端正正地坐下，看着墙上的时钟，两点二十分。 秒针跳动的声音，此刻显得如此清晰。 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像是柳一白这类，他见过很多，更上也有，但基本就是座谈会了。 可单独见面，加上有求于人，难免紧张。 前段时间，帝企鹅和楚世君的会见他也关注了，后面私下里联系了一下。 虽然那人嘴严，没说什么，但他是谁啊？ 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的，仅通过说话声音细微的变化，就能看出对方的心情变化。 几个月前，古望北的事了解的都在关注。 那段时间据他所知，老马可是急得不行，比以前更低调、安静。 可没过多久，见完楚世君后，又和以前一样了，大手笔的投资，跟着白疆的动作走。 所以，刘冬当即便断定，这是不慌了，稳了，有支持了。 因此，他也有些意动。 而这件事，还要从之前说起。 那时候，沙瑞金、楚世君来汉东。 他背后的人授意他接近，但没什么机会，再加上公司忙，而且那时候，他自己也没太当回事，想着后面能量也不小，就不了了之了。 但眼下，他有些着急了。 作为迁州本土成长起来的全国头部电商，公司体量很大。 如今经过几年的踩点，他准备全力投入物流领域，这个，不仅需要大量资金投入，还需要人力支持。 这二者是相辅相成的，人的力量不行，就需要更多的钱来办事，人的力量行，就不用花冤枉钱，好处多多。 想要安安稳稳的进场，倒不是说他背后能力不行，但多少欠一点，想要全面铺开要费功夫。 所以说，他通过柳一白的关系，来引荐一下见楚世君。 背后说，如果得到认可，就稳了。 参天大树，能挡几十年风雨。 因此，为了这个机会，他是铆足了劲的，准备下血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秒针归位，分针跳到六的位置，几乎是同一时间，会议室的门被从外推开。 刘冬第一时间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哦，刘董，你都到了，久等了，” 楚世君笑着道，伸出了右手， “楚书记，您好，您好，我也是刚到，” 刘冬双手齐出，微微弯腰。 “叶厅长，你好，” 随后他又和叶文涛握了握手。 “咱们进去坐，” …… 两人落座，叶文涛上好茶，把水壶留了下来，退了出去。 “楚书记，一直盼着能有机会当面请教，今日也是借此时机，冒昧打扰了。”刘冬再次说道。 “呵呵，” 楚世君神色平静，抬手示意对方落座，语气沉稳道：“刘董不用客气，你是汉东本土成长的企业、是扎根实体经济、服务全国民生的民营龙头，长期稳住商户、稳定促进就业，为地方发展做了实打实的贡献，今天咱们就当静心交流，放开谈。” “好，好，楚书记，我就斗胆说了，” 楚世君点头示意继续， “这几年看着您一手盘活汉东、秦、豫三省新能源全产业链，打破地域壁垒、破除本位主义，把产业富民、就近安居全都落到实处，作为土生土长的汉东人，我深受触动。” “所以，有什么心里话，我也跟您交交底，” 刘冬声音真挚，饱含感情， “我们企业做电商、物流、供应链，看似是民生流通行业，实则是实体经济的毛细血管、县域经济振兴的通道、产业循环的关键纽带。” “此前我企重心多布局内陆及中部市场，如今看清国家产业双向联动、东西互济、内外循环的顶层布局，我深思熟虑后，决定主动调整企业顶层布局，全面对标白疆东部门户战略、主动参与白疆对外跨省帮扶、实体落地白疆、加强东部核心支点的未来走势。” “哦，落地白疆？” 楚世君双眼一眯，来了兴趣，当即便掏出烟，自己摸了根，给刘冬递了根， “我记得，你们迁东集团，在我们白疆的天河、振城，都是有分部的吧，天河分部还是华南地区核心分部。” “是的，楚书记，您果然是心系社会，这些都有关注，” 刘冬上前给楚世君点上，不轻不重的吹捧了一句， “您说的没错，我企在华南区的总分部就设立在天河市。”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根据公司集团未来战略规划，打算全面入驻物流领域，” 刘冬语速不快不慢，一边注意着楚世君的脸色， “外界大多只看表象，认为白疆地处东部沿海、区位优越、基础雄厚、自带发展红利，是天生的优质沃土。但我看得更深一层，白疆不只是东部经济高地，更是国家内外循环的东部门户、产业迭代的前沿窗口、跨省联动的核心枢纽。” “所谓企业下注，短期看利润，中期看市场，长期看国运、看国策、看大局。” “别人扎堆白疆，是冲着成熟市场、现成红利、短期的增速，我选择重仓白疆，是看好它以东部龙头之力、联动内陆三省、辐射全国产业迭代的国家级战略使命。” “因此，有关物流领域，经过前期的研判，我企是打算将核心总部设立在白疆，作为华南总枢纽，西部地区，增设长安分枢纽、东部京州枢纽等多个支点……” 楚世君耐心听着，脑海里也大致串联起来了相关信息。 没记错的话，这个节点，对方当时已经在白疆的天河隔壁投了三百亿，正式入驻了物流领域。 “搞物流，这个思路很好，现在电商发展迅速，物流作为产品运输的生命线，十分重要，你们公司又是电商大平台，搞这个的话，带有先天优势，物流体系可以说已经很成熟了。” 第590章 给机会 “楚书记，您支持的话，那就太好了，现在白疆的营商环境很好，交通便捷，地理区位优势显著，” 说着，刘冬抛出了注， “我企打算设立在白疆的物流总部，预期投入三百到五百亿，” “此外，我愿意带领企业，正式深度参与白疆主导的跨省对口帮扶、产业联动体系，依托我们已有的公司全国物流干线、电商平台、供应链集采能力，打通东部优质资源下沉、内陆特色产业外出的双向通道，承接白疆先进产业对外输出、内陆优势产业的对接落地，用市场化力量助力区域均衡发展、富民增收。” “不止做流通联动、产业帮扶，我们还要真金白银落地实体、扎根白疆深耕发展。” “计划在白疆落地区域物流总部、东部智能仓储枢纽、全国物流分拣中心、数字电商孵化总部这些，将会配套建设对小微企业赋能、跨区域商户培育、青年就业实训体系。不做短期套利，坚持做长线布局、实体扎根、做基业深耕。” “别人抢着来白疆吃红利、赚快钱，但我们迁东集团是真心实意的愿意来白疆做底座、补齐自身短板、扛起企业责任，我们愿意为大局而驻。” “对于我们而言，这不仅仅是一笔逐利的商业投资，更是作为民营企业支持国家战略、紧跟着布局的押注与责任担当。” 刘冬一番话，说得是铿锵有力。 楚世君静静听完，也笑了，眼底闪过一抹赞许。 说实际的，刘冬见他，是有什么目的，彼此双方都心知肚明。 这些，于他而言，并不是很在乎。 君行大道，不谋商利，都是过眼云烟。 楚世君追求的，只有最初立下的初心，例如第五章。 行也罢，不行也罢，他只有一个信条。 那就是干事、干实事、干好事。 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一如之前的李达康，换做其他人，可以一杆子打死，也许也会那么做。 但他不会，因为李达康没有真的违法乱纪，查清只有一些小毛病，最重要的，是能做事，愿意埋下头干事。 这样一来，你追求进步，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只要能把握住。 反之，对于类似于古望北那样的，就要往重了敲，往死里打，绝不留余毒。 因此，就好比接纳帝企鹅一样，楚世君也不介意展示自己的态度，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很好，很难得，刘董，你能看到这一层、想透这一步、敢于主动布局，足以证明你不是简单的经商者，是懂大局、知进退、有担当的实干企业家。” 刘冬心中一喜，迅速拎起水壶又倒上。 楚世君看着他的动作，继续说道： “现在很多企业，总是盯着东部优质区域的成熟红利、短期增速，想着扎堆来吃蛋糕、赚快钱，只盲目地追逐热度、只看收益，却没有人愿意真正地沉下心去做基础、做联动、做长线规划，大家都在抢风口、分红利，没人担责任、补短板、顾全局，很少有人想未来怎么办。” “但你看得很清醒，真正的大企业，最终拼的不是商业模式、不是流量规模，而是家国站位与时代发展的格局。” 楚世君吸了口烟，目光深邃， “就拿我对白疆的定位来说，在我眼里，它从来不止是东部经济高地，它更是国家内外联动循环的东部门户、是产业升级的前沿阵地、作为东西互济的关键枢纽。” “白疆自带区位优势、产业优势、还有开放优势，更承载着带动内陆经济、平衡区域发展、全国产业升级的核心使命。” “你们企业方愿意跳出企业本身的利益思维，来主动入局跨省帮扶、落地实体产业、长远下注省委战略，这一步，走得稳妥，这很好，有远见，我，要给你竖大拇指。” 说着，楚世君话锋一转，给出明确态度， “首先，我个人对贵集团的布局完全认可、全力支持。” “就你刚刚提出来的市场化联动帮扶，可以说是高级的区域协同。以往跨省帮扶多是政策性输血、财政兜底，短期见效、难以长效，针对这个，我之前就有明确地提出，鼓励企业入驻，这段时间我们白疆以帝企鹅为首的许多公司都在大力投入支持。” “现在你们以企业市场化模式搭建这个双向流通体系、培育小微企业，带动双向就业增收、可以见得是可持续协同的，完全契合我们白疆作为东部门户的核心使命，你作为主动提出来这一点的第一个电商巨头企业，我代表白疆省委省政府、代表人民，向你表示感谢。” 楚世君伸出了手，和刘冬重重一握。 “楚书记，您言重了，这是我们企业家应该做的事。”刘冬笑道。 “应该做和愿意做，是两码子事情，不能混为一谈，我之前在帮扶工作会议上提出来的时候，可是我们主动找企业对接，” 楚世君摆摆手。 啧啧，刘冬听到这话心中若有所思，难怪今天的会见这么顺利。 合着是他未来入驻物流领域的对手们自己拎不清楚啊！ 这不主动凑上去，还等着官方找你们合作，多大脸啊？ 你们要这么干，那就别怪我冬子不客气了！ “你们实体企业扎根东部门户，就是站位国策，我们白疆不缺项目、更不缺热度，缺的是愿意主动立足前沿、辐射全域、深耕长线规划的优质市场主体，” “就刘董你刚提出来的，落地区域物流总部、智能仓储枢纽、数字化基地，不是简单的投资落户，是为我们白疆补齐数字商贸、现代流通的产业短板，可以促进完善东部带动内陆的全链条产业闭环。” “我虽然是从政的，但我很明白，一个企业的长远发展，永远要与国家发展大局同频共振。” “我始终坚信，顺势者兴、入局者远，你们放弃短期红利利益、坚守实体企业的初心使命，我一定支持。” 好，就等这句话了！ 刘冬深吸一口气，沉声表态道：“楚书记，您说的一点不差，我觉得这就是作为实体企业应有的担当，” 第591章 欠人情也是好事 “以前刚起步的时候，总是想着把业务搞多大，体量搞多大，到后面公司搞起来之后，就慢慢转变了思想观念，想着企业做这么大。得干点什么……” 会议室里，一人说着，一人静静听着。 话里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当事人或许知道，楚世君或许也知道。 但很多时候，还是要看行动。 “楚书记，请您放心，我在这把话说出口，我企肯定不逐一时之利，只谋长远的发展，用心做实全域基业，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未来五年、十年，我们将持续加码实体投资、深化在跨省联动帮扶中的支点作用、完善东西双向物流流通体系，用实干践行社会责任，绝不辜负白疆这片前沿热土。” 刘冬沉声道。 说完，又有些觉得话说大了。 五年，十年，楚世君应该不在这了吧？ 但话已经出口，也不好收回来。 他想着，到时候大不了换地方再投资，你去哪我在哪投一笔就是了。 反正等到落实下来，和白疆签订好项目，公司市值必然大涨，过上几年，再投个几百亿，完全不是问题嘛。 他对面，楚世君淡淡一笑，并不在乎对方口中几年几年的长远规划，商人逐利是本，本人再有心，那么大的企业，顾虑的方面有很多，所以眼下重要的是要落实下来。 想到这，他缓缓开口道：“刘董，贵集团打算入驻物流领域，你们集团的情况我了解，本身是搞电商的，对物流就有涉及，但全面投入进去的话，涵盖的内容一下就广了起来，你今天来找我，是已经做好准备了？” 这话一出口，刘冬就知道楚世君的意思了。 搞物流，里面一些细节方面需要资质，没有资质，就没有权限搞。 这话就是在问他，搞好没有，有没有什么困难。 而刘冬既然打算投入，那肯定是有所准备的，在走流程了。 他就想着看楚世君接纳不接纳，接纳的话，立马托人把流程走完，早点落地。 但现在他改了主意，这位愿意帮忙，那可是好事。 他自己跑，得请人吃饭喝酒、得用人情。 换这位，一个电话就成了，又快又稳，而且这个电话一打出去，以后公司开展的物流业务涉及到项目、资质的，自然而然就会少很多麻烦。 此外，他还能欠楚世君一个人情。 多好啊，欠人情也是拉近关系的一个手段嘛，有的人想欠人情都欠不上呢。 至于说怎么还，这很简单，他是商人，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将来大力支持项目就是了。 一来二去的，关系拉近了，他项目也支持上，名声也有了，公司、项目地也都得到发展了，皆大欢喜嘛。 因此，刘冬脸上表情变了变，似是有些不好开口，拿起茶杯喝了两口，又眼疾手快的给楚世君杯子倒上，才叹了口气道：“楚书记，您既然问起来，我就实话给您开口了，” “集团董事会在定下投入物流领域后，已经展开了对市场的调研，在选定地方，如今也有几个月时间，各个分部、枢纽就像是我刚给您说的，总部选在白疆，也是我们集团看到了白疆在您领导下，对于企业的支持力度、政策优惠做出的选择，” “而搞物流呢，是需要资质审批的，外加上市场上也有不少成熟的物流业务公司了，所以我们最近就在积极地上报审批，本想着等拿到完整资质了，再去白疆洽谈，这不听说您回汉东了，就急匆匆跑了过来，” 刘冬挠了挠头，配上他有些发福的脸，不说别的，倒还真有些憨厚， “本以为还要多谈几轮，没想到您对于这个合作这么支持，您放心，回去之后我就亲自去跑，尽快把完整的资质申请下来，带队前往白疆考察落地，早点投入到省委的战略发展布局中尽一份力。” “哦？” 楚世君似笑非笑，“你确定不是想让我给你帮帮忙？” ‘嘿’ 刘冬讪讪一笑，不说话。 “呵呵，你这家伙，” 楚世君摇摇头，摆手道：“我今天就回白疆，你们既然打算落户到白疆，就尽快展开考察，一定要做好调查研究，不要盲目地投入，” 顿了顿，他接下来的话让刘冬双眼一亮， “至于资质审批，我抽空给邮管总局打个电话，问问进度，如果你们的申请材料没有问题的话，我想也用不了多久，毕竟多一家成熟的物流公司，对于全国的发展都有好处，我们是乐见其成的。” 这不就成了嘛，人见到了，事情也办成了，关系也拉近了。 老马果然没骗他，只要端正态度、表明立场，屁股只要坐得端，老老实实说实话的话，比其他人好说话多了，完全没有什么这研究一下、那开会讨论一下，完事还不准把资金带走的情况。 多好啊，哪个企业家不喜欢这样的领导？ “楚书记，您放心，我企的申请材料都是经过前期严格调研、根据集团本身情况所做出的真实汇报，绝对没有问题。” 刘冬拍着胸脯保证道。 “呵呵，好，” 楚世君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皱眉道：“哦，今天和刘董你很聊得来，这茶水都不知不觉喝了三杯，味道都淡了。” ‘啪’ 刘冬听到这话，迅速看了眼时间，一拍大腿，“呀，楚书记，你不说我都没发现，这一下子就快半小时了，果然，人都说和见识远大、格局宏大的人聊天容易忘了时间，果然不假，也怪我，听入迷了，忘了给您换茶。” 他没说什么给您换一杯，因为楚世君的话意思摆明了到这可以了，时间差不多了。 “老话不是讲，话不投机半句多嘛，我们能聊这么久，证明能说到一起去，” 楚世君放下茶杯，起身伸出手：“那刘董，咱们今天就到这，我在白疆等贵集团的团队到来。” “好，楚书记，能和白疆达成战略合作，为发展大局尽一份力，我荣幸之至，” 刘冬起身伸出双手，半开玩笑道：“到时候去了白疆，您喝一杯，我就给您换一杯茶叶。” “一杯一换太浪费咯，而且跟聊得来的人，就是喝白开水都有味道嘛，” ‘哈哈哈’ 第592章 小机灵鬼 刘冬满心欢喜地离去了。 坐上迈八赫，他透过车窗看着巍峨的省委大楼，心里的大石头此时即将落地。 回去之后，就要尽快开会，等资质审批一下来，立即奔赴白疆，把合作定下来，到那时候才能说是成功了。 在此之前，绝不能松懈。 “小李，开车。” 迈八赫平稳掉头，驶向省委大院之外。 在大门口交条子的时候，外面同步开进来一辆奥迪。 车上坐的是李达康，中午吃完饭，他就去见了表妹杏枝，聊了聊，就回来了。 后座上，他看了眼车子，车牌号把他眼睛闪了闪，他好奇的嘀咕道：“这是哪个公司的，又来谈项目了？” 声音不大不小，开车的司机也听到了，他是省里派的临时司机，飞快瞥了眼车牌号，说道：“李书记，这好像是迁东集团刘董的车。” “迁州市那个？” 他一说，李达康也有了印象，他在汉东的时候，也见过几次，本地著名企业家，不过被迁州班子看得死死的，他抢不来项目，一找上人，迁州的就上省委哭爹喊娘，让主持公道。 一来二去的，加上迁州本来就穷，他李达康脸皮薄，也不好意思再找人家了。 不过他这会儿倒是好奇，这位跑这来干什么。 才三点钟，上午也没听说汉东省委有什么政企合作的项目要谈啊。 算了，反正跟他没关系。 他没再多想，到大楼门口下了车，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上了楼，一问楚世君在哪，就屁颠屁颠找了过去。 “哦，达康同志来了，怎么不和你表妹多聊聊？” 楚世君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忙自己的事了。 “我和杏枝平常电话也联系，回去就转一圈，主要是想着楚书记您这边万一有什么工作呢，就回来了，” 李达康说着，凑上了前。 只见楚世君和叶文涛两人正伏在桌子前，看着一块平板电脑。 屏幕里，是白疆的地图，不时放大缩小，查看各市县区情况。 这个地图是内部地图，点到那里就能看到那里的详细情况，经济数据、政策情况、乃至具体到那哪条街道范围过去到未来有没有什么规划。（编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平民级的级别不够） 他们看这个干什么？ 李达康有些好奇，又往前头挤了挤，三个脑袋凑在了一起。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只见叶文涛伸手在地图上划了划，圈了几块地， “附近居民区少，路况也好，距离高速也不远，很方便。” “是不是太偏了，距离市区有点远，也要考虑务工人员的生活水平，”楚世君摇摇头。 “这个确实，” 叶文涛又划了划，点到了天珠市，“这有几块地确实不错，距离市区近，但是距离省会天河就远了，区域优势不显著，估计不行，” 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怎么大家一起出来调研，我就去走个亲戚，回来就多了件我不知道的事？ 李达康急了，忽然间，他想到了刚在大门口碰到的迈八赫。 迁东集团？ 刘冬？ 该不会又有什么好项目要落地白疆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不说楚世君的分量，就说他对企业家的态度，换他李达康是商人，他也愿意在白疆投资啊。 念及至此，当两人又否了天珠市的地块后，李达康经过头脑风暴，理清思路后，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挤开叶文涛的手，探出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划。 缩小、左滑、右滑、点击、确定、放大。 于是乎，平板上的地图一下子就跳到了振城市。 他虽然来振城才短短大半年，但有着工作狂属性的他已经将情况摸清楚了，哪些地能用，哪些地好，适合干什么，他心里都有谱。 迁东集团是电商公司。 来白疆的话，能干什么，实体产业基地、配套人工智能的研发、物流仓储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而且如果集团话事人懂事，那必然要在白疆设立分总部，辐射华南地区。 一来二去的，两百亿不多，三百亿可以看看，四百亿、五百亿的投入都是可以预判的，绝对算得上好项目，他李达康就恰恰正缺好项目来攒成绩。 “楚书记，叶厅长，你们看，” 李达康在平板上三滑两点地，迅速跳到了振城市高新区，略一放大，点了下画图工具，手指一转，圈了个大圈出来， “这块地好啊，之前这块地有争议，就是牵扯到远中集团上，被叫停了，但现在这块地的资质已经全部厘清了，现在没有任何问题，我们正准备招商引资呢，” “这里距离振城市中心城区近，地块好，附近往右是高新技术产业园，往左是高新城区西区，南北都有高速接口，有人流量、有高新技术、附近的生活配套设施也十分完善，再加上区域内之前远中集团已经建了一部分的住宅楼，都还没卖，无论是做什么都合适，投资建厂，稍作改造就能作为员工居住地，多好啊。” “一共近六百多亩的地块，我们市委市政府正准备开发使用呢。” 李达康说完，面露期盼地抬起头。 楚世君和叶文涛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达康同志，你知道我们看的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李达康摇摇头，“楚书记，我不知道，不过我也听了您刚的对话，想了想，觉得我们振城这块地很符合要求啊。” “你真不知道我们拿地要干什么？” 楚世君再次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对方。 “我真不知道。” 李达康摇摇头，满脸茫然之色，实则，背在身后的左手已经把大腿都快给掐紫了。 楚世君又扭头看向叶文涛，你说了？ 叶文涛同样摇头，我没说，我一直跟着您在这呢。 奇了怪了！ 楚世君狐疑地看了眼李达康，想着早晚都要知道的，便站直身子，点上一根烟，走到桌子对面，才说道：“我刚和迁东集团的刘董见了面，他们集团要投入物流领域，打算在我们白疆建立物流总部……” ‘嘶’ 楚世君话音一止，“达康同志，身体不舒服？” “没有没有，” 李达康连忙摇头，抽回了手，他刚听到消息和他猜的一样，一激动，又掐了自己一把，这才露出异样， “楚书记，您刚说迁东集团要全域投入物流领域，还要落户我们白疆？” 第593章 李达康：依旧优势在我 楚世君收回目光，点头道：“不错，我刚和他聊了，目前初步打算是将物流总部放到白疆，辐射带动华南周边地区，此外在其他地区设立多个分部，同时，大力支持我省对口帮扶工作。” “这不，趁还有时间，我就和文涛看看地嘛，多选几块合适的，到时候他们过来考察，早些落地。” 好哇，好哇，瞌睡来了有枕头。 李达康心中一喜，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嘛。 当然，枕头到底能不能枕上，还是要争取的。 至少目前来看，他是省里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市委书记，竞争力度最大的天河老徐尚且蒙在鼓中，其他人不足为虑，所以李达康可以自信地说一句：优势在我！ “物流好啊，物流得搞，” 李达康将桌子上的平板朝向一变，条理清晰地自吹道： “楚书记，迁东集团的刘董我之前在汉东有过接触，他是个做实事的企业家，把老家迁州都给带动了起来，现在电商领域已经做到了龙头前沿，投资物流领域正是相辅相成的，很合适，而且，拿我们来说，如果有成熟的配套物流产业支撑，那对我省西部帮扶工作将会提供重要的支撑作用，要支持！” “我们振城，愿意当这个支点，助力迁东集团物流总部落户生根，我们振城，首先有地，这块地就是我刚说的，区位优势显著、周边配套产业到位，有人流量、有高新技术产业，交通条件发达，两侧都有高速入口，面积还大。” “其次，我们振城市委近期就打算就这块地招商引资，可以说是近在咫尺的选择，楚书记您也知道，我们振城的名号就是开放包容，非常适合企业家来投资做生意，什么政策倾斜啊、税收优惠啊、科研人才选择啊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号的，放我振城，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其他地方，比如说天河，天河就不行，” 李达康摆摆手， “我了解天河，没多少好地了，边边角角的边角料倒是不少，但难以集中啊，搞物流，重要的就是要集中统一，天河人又多，合适的地又近乎没有，作为分仓库倒是合适，做总部不行。” “再比如油城，前段时间的案件牵扯很大，投资商跑了不少，不合适。” “天珠市，太远了，地也少，这个也不合适。” “……山多，天气变化无常，不合适。” “……没地，没人，没钱，不合适。” “……也不合适。” “……” “宛西，这个地倒是多，但是穷，人也不多，适合投资建厂，可以考虑作为分部。” …… 对面，楚世君抽着烟，叶文涛憋着笑，两人静静听着李达康吹捧振城，拉踩其他地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一个振城市委书记，把附近其他市的缺点点了个遍，这里不行，那里不合适的，夸得没两个。 说的也确实有道理，但你敢放到全省干部大会上说吗？光在我俩这说什么。 李达康貌似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又迅速改口夸了夸好，这才结束，面露期盼眼巴巴地望着。 ‘呼’ “达康同志，你今天让我大开眼界啊，” 楚世君长吐一口气，抬手点了点他，“全省包括你们振城在内，二十一个市，你批评了一大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督导检查工作的呢。” “楚书记，您别误会，省内兄弟市也是有优点的，可我这也是为了项目着想嘛，人家企业来投资就是信任我们，我们肯定要尽最大努力把项目搞好，不制造麻烦，” 李达康义正言辞的道，“可以说，如果我是天河市委书记，我肯定会主动推荐项目落振城，为了全省发展大局着想，只要能对老百姓有利，那些个项目带来的政绩我可以带头不要。” （徐诺君：所以我俩到底谁是天河市委书记，谁是振城市委书记，你是不是人啊，我是不是人啊！） “行了，听你在这瞎扯，” 楚世君瞪了他一眼，示意叶文涛把平板收起来，“回白疆再讨论，多选几块地，到时候让人家自己选，你要真想落地振城，到时候自己努力。” “收拾一下，准备去机场。” 叶文涛压着嘴角，拿起平板，跟着楚世君走出了小会议室。 原地，李达康心有不甘，这回去再议的话，他一个外来户，和白疆本地的抢，优势就不在了啊！ 外来户…… 对，外来户！ 李达康双眼一亮，迁东集团不也是外来户嘛？ 念及至此，他掏出了手机，翻开通讯录，拨了出去。 没过几秒，电话就接通了。 “李书记，您好，我是章开峰。” 他打的是迁州市委书记的电话。 “开峰同志啊，你也好，打扰你了吧？”李达康声音柔和地道。 “没有没有，李书记哪里话，我这和苗准同志刚开完会，正闲着，” 章开峰有些好奇，李达康平常语气可不这样，“听说楚书记也来汉东了，您打这个电话是？” “嗨，开峰同志，我们马上回白疆了，我就不弯弯绕绕了，” 李达康笑了笑，说道：“事情主要和你们迁州的刘董有关，想找你要个联系方式，代为引荐一下。” 刘董？ 迁东集团？ 办公室里，章开峰顿时就警惕起来，把免提打开，对面的市长苗准凑了过来。 “李书记，您要刘董电话还不简单，一句话的事，哪用得上我引荐啊。” 确实，李达康想要这个电话很简单。 其实也不用要，他自己就有。 不过有些事，自己主动打电话，和别人引荐之后让对方打电话过来，那概念不一样，谈事情时候把握的尺度也不一样。 前者自己弱势，后者对方弱势。 一张一弛之间，主事人再松一松态度，很多事情要好谈得多。 所以才有成大事要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道理，沉得住气，忍耐得住，才能干成事。 “开峰同志，刘董是你们迁州的，你这个市委书记分量大嘛，” 李达康笑眯眯的道。 第594章 章开峰、苗准：我们娘家人必须支持你 （我看还有书友报名字，后面看放东江省（摩嘟），亦或者放后面新书，已有的书友，已经纳入本作者拟提拔名单，主角得道，书友升天，先到先得嗷） 章开峰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捂住手机，抬头道：“老苗，李达康找我打听迁东刘董的电话呢。” “刘董电话？” 苗准眉头一皱，低声道：“他之前在汉东的时候，政府座谈会上又不是没见过，知名企业家的联络方式肯定都有，他找咱们要干什么？” “我再试探试探，” 章开峰松开手，疑惑地道：“李书记，您是振城市委书记，白疆省委常委，您说话可比我好使吧，我的分量，可是不够瞧。” “开峰同志，这认识就不够好！” 李达康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两人仔细听着， “刘董是迁州人，你又是迁州主官，他这些年给迁州做了多少贡献大家都心知肚明，可以见得他是很念旧的嘛……” 两人对视一眼，搁这打太极呢，嘴里吹过来扯过去的，半天听不到想要的。 章开峰、苗准，作为迁州市委书记和市长，之前和李达康打过几次交道，很了解这个人。 那可以说是无利不起早，把政绩看得比什么都重，说夸张点，只要对仕途有利，那能自己打自己脸。 眼下突然让他们引荐刘董这个大集团董事长，必然是有好项目。 见他嘴里半天不说实话，章开峰咬咬牙，直言道：“李书记，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苗准同志也过来了，要是真有事，我俩一起给刘董打电话。” 闻言，李达康张了张嘴，犹豫再三，决定还是说了算了。 反正这次他又不在汉东，他现在是白疆人。 迁东集团的项目，是本着楚世君去的，苗准和章开峰就是再怎么上汉东省委哭爹喊娘，也要不过去。 而项目落地到他这个汉东出去的干部头上，心里总要舒坦些吧？ “咳咳，是这样的，开峰同志，刘董有个项目，打算落户到我们白疆，我这不打算……” 什么！ 项目？ 两人已经没心思听后面的话了，满脑子都是项目。 “项目？落户到白疆，这怎么能允许呢？” 苗准坐不住了，章开峰脸色也阴晴不定。 能让李达康看中的，那必然不是小项目。 刘冬啊刘冬，作为迁州人，往大了说也能算是汉东人，怎么把大项目给其他地方呢？ 你就是放京州，他们也高低支持一下，划拉点到迁州来啊。 关键的是，他们俩还不知道。 李达康也隐约听到了两句，连忙道：“开峰同志，你们听我说，我也是刚知道的，刘董找的是楚书记。” 楚书记啊，那没事了。 两人心里的埋怨顿时消散了大半，半点其他想法都没有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真有愣头青敢上省委撺掇抢现在的白疆的项目，不把你抽成陀螺才怪。 因此，既然抢不过来，两人也没其他想法了。 再怎么说，李达康也是汉东闯出去的，这次找他们引荐，肯定是想要项目落地在振城。 不说他们这也算半个‘娘家人’，就单单是老钟这个便宜老丈人，也足够他们不看僧面看佛面了。 “李书记，您早说啊，大家都是同志，您也是汉东出去的，我们迁州的企业家的项目要落地白疆，我和苗准同志肯定支持你啊。” 章开峰当即便改了口，旗帜鲜明地支持起来， “等会儿我就联系刘董，我想他肯定也愿意支持。” “哈哈，好，” 李达康顿时眉开眼笑，不管最终成不成，至少目前占据了先机，优势还在他！ “开峰同志，苗准同志，我老李就先谢谢你们了。” “李书记见外了，大家都是同志嘛，项目落地，对老百姓也有好处，我们肯定支持你。” 章开峰笑着道。 我们支持你，你是不是也支持支持我们？ 虽然没有明说，但李达康知道这个意思。 不过直到电话挂断，他都没有明确表示什么，只闲聊了几句。 回人情，肯定是要回的。 但怎么回，还要等等。 轻点的，就是用他老李的人脉，给林文杰、叶谦等人打个招呼，举手送两人去学习，攒攒资历。 重点的嘛，便宜老丈人也能派上用场，到时候看两眼名单，也就够了。 这么一看，又是一副多赢的局面，真好。 电话挂断后，李达康去厕所转了一圈，随后赶去与楚世君汇合。 只是他那笑呵呵的样子，让众人很是奇怪，什么事这么开心？ “一白同志，晓峰同志，你们止步，” 一行人下了楼，到了车跟前，楚世君转过身，“关于后续新能源的工作，要按照调子走，做实、做稳、做远，不要急功近利。” “楚书记您放心，这两天调研您提出来的一些问题，我们一定会抓紧整改落实，不打折扣的执行四条刚性要求，把新能源项目搞好，做成让老百姓受惠的民生好项目。” 柳一白沉声道。 “好，都回去工作吧。” 楚世君点点头，对众人挥手示意后，转身上了车，直奔机场。 回到白疆后，已经是傍晚。 …… 振城。 李达康回来后，顾不上已经是九点钟，直奔办公室。 没办法，他急啊。 在路上的时候，他就听楚世君给叶文涛安排，说明天开常委会扩大会议，扩大到各市的一把手。 除了正常的工作安排，很明显是要找地了。 这也就是说，明天其他人就知道有项目的消息了。 那时候他的先知消息就谈不上什么优势了，所以必须赶紧行动。 因此，飞机落地，他就通知了相关人员到办公室等他。 李达康上了楼，快步走向办公室方向，到了门口，对秘书吩咐道：“小胡，请刘市长他们过来，再准备四杯茶。” 不多时，市长刘宇宸、副书记毕云遥、常务副市长安权涛三人先后进来。 “李书记，”×3 李达康将外套放在椅子扶手上，转过身指着沙发招呼道：“来来来，都坐下说。” 三人互相一看，挪动脚步走向会客区沙发坐下。 刚他们三个也聊了一会儿，想着李达康叫他们过来干嘛，都九点了，坐飞机回来，又坐车返回振城，不回家休息，反倒过来开小会。 “刘市长、毕副书记、安常务，请用茶。”小胡泡好了茶。 三人点点头，伸手虚护住小胡放茶的手，注意力却集中在李达康身上。 第595章 必须抢 只见他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堆里翻来覆去的找，足足三分多钟，才拿了一份文件，走过来坐下，端起茶水就皱着眉头喝了几口，“呼，可累坏我了，” “达康同志，你这是？” 刘宇宸终于开口问道。 “哦，有个事，所以这么晚了还叫你们过来，” 李达康松了松衬衫领口，俯身拿起烟，顺带敲了敲桌上文件，“都看看，这个不陌生吧？” 刘宇宸伸手拿起文件翻开，扫了一眼，又递给两人都看了看，随后接过烟，“这是远中集团下属的位于高新区的那块争议土地，达康同志，这个之前不是调查清楚了，会上讨论后，决定拿来招商引资吗，你现在这是？” “这就是我一回来就叫你们过来的原因，” 李达康深吸一口烟，身子前倾，指尖轻点桌面，开门见山道：“今晚紧急召集过来，只有一件事，抢项目、抓机遇！” 项目？机遇？ 你要说这个的话，我们可就不困了！ 三人坐直身子，纷纷吸了口烟，等待后文。 “我这两天和楚书记去汉东调研新能源项目，今天京州座谈会结束后，迁东集团的刘董和楚书记敲定了一项战略合作，要大力布局我们白疆东部门户的产业，将会落地一整套全国性物流、电商、供应链、实训体系。” 李达康沉声道， “项目体量、链条、带动力，可以说都是全省顶尖级别，落成后是能直接改写地市产业排位的大项目。” “目前，这个消息仅限于楚书记、叶厅长、我知道，所以这才急着回来告诉大家，其余的比如天河的徐诺君等人现在都还不知情，这是我们振城唯一的先手优势。” “但是！我也收到了通知，明天上午省里开常委会扩大会议，这件事将要正式摆上台面、公开通报，一旦上会，消息就会彻底传开，徐诺君绝对会第一时间下场抢项目，他们天河是省会、资源多、平台高、招牌亮，一旦他们介入，我们振城优势不明显，很难抢得过……” 不是，你这一口一个徐诺君的，礼貌吗？ 三人心中腹诽，但李达康毕竟是自家一把手，肯定得支持， “李书记，我没记错的话，迁东集团是国内电商龙头，全面投入物流的话，资金入驻量怕是不会少吧？” “初期三到五百亿！” 李达康直接伸出一只巴掌。 三人顿时坐得更直了，安权涛更是猛猛吸了两大口烟。 三到五百亿，不了解的人可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振城市GDP都几万亿。 可要注意，这三到五百亿是真金白银的往下砸，是投资建设。 项目动工之日起，建筑施工、附带消耗的材料、工人衣食住行等等，杂七杂八加起来那可以说是一整个链条都会被盘活，这还是短期的，长期的对上下游产业链都能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 对于任职市长、常务副市长没多久的刘宇宸和安权涛来说，他们就更喜欢这种项目了，实体产业，资金量大，周期长，未来盈利可观。 他俩一个市长，一个又是分管经济的常务副市长，新官上任，正需要干出工作成绩呢，所以这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妥妥的亮眼政绩项目，一定程度上，两人此时此刻比李达康还上心。 “李书记，这个项目一定得搞到我们振城来，” 刘宇宸神色认真地道，毕云遥点点头，安权涛同样的神色， 李达康目光扫过几人，面露欣慰，不错，很精神，没丢份，说句直白又不绕弯子的话，他太理解三人此时的心情了，总结下来一个字：想进步！ 正好，他也想进步。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达康深吸一口烟，“这段时间，天河咬得死死的，我没来之前，两市年年排名就差一点点，天河靠着省会资源经常压得振城喘不过气。” “这个迁东集团总部项目，就是我们翻身的绝佳机会，一旦落地，我们今年的经济数据、产业能级直接上一个台阶，要是被天河截胡，我们新班子今年基本没有出彩的成绩拿得出手，于上于下都显得被动，所以这个项目我们必须抢！” “李书记，不是抢，是拿到手里，又没说一定给天河。” 毕云遥纠正道，接着皱起眉头， “目前来看，道理很明白，就差时间，按李书记刚说的，现在也就咱们少数人知道消息，天河和其他市都还蒙在鼓里，这是我们唯一的先手优势，明天常委会一公开，全省各市有条件要抢，没条件的也会掺和两手，尤其是天河，平台、政策、资源全方面一点都不比我们差，还有油城、宛西等市，也有希望。” “我们振城市班子可以说是新班子也没错，经不起错失良机的代价，今晚必须把所有准备做足，提前拿出重注，不给对方留半点介入空间。” “不错，” 安权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们新进班子，今年截止目前，手里能拿得出手的硬核大项目寥寥无几，都是老本，急需一个标杆项目来撑场面、树立信心。” “全市现在没有连片的优质净地，普通小块土地根本接不住这种全国性总部项目，但李书记把远中集团那几百亩地翻出来，这个倒是可以，干净、规整、位置好、也厘清了没任何遗留问题，可以说完全是为这个项目量身准备的。” “对我们新班子来说，这既是机遇，也是我们向省里争取项目的底气。” “对，没错。” “这块地确实合适。” 刘宇宸和毕云遥也十分认同。 此前轰动全一时的远中集团等案件立，远中集团旗下违规烂尾的项目、土地，历经数月专班全面清查，如今已经差不多理清了。在振城的这块地，整片地地处高新区核心区位、交通通达、配套设施成熟，是市里现阶段完全能拿得出手、承接物流总部综合体的优质好地。 原本市里计划清查完毕后择优对外招商，如今恰逢其时、刚刚好对上迁东集团的落地需求，堪称天作之合。 如果说这个地都不行，那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地合适了。 第596章 有人睡不着了 “既然大家都觉得这块地合适，那就定下来，” 见三人意见一致，李达康迅速敲定道：“即刻冻结地块，这片地从现在开始，专属迁东集团项目，暂停所有招商、终止所有洽谈、不做任何的预留调剂，谁都不能动、谁动谁负责。” “就目前来看，还没有定下什么项目，处于洽谈期的，都先拖一拖，市里另择地块，做两手准备，没拿到项目，再回来继续原先定下的招商引资计划。” 他看向市长刘宇宸， “这件事，我亲自挂帅，宇宸同志全面负责，今晚连夜梳理政策、打磨方案、组建专班，明天一早，要赶在我去开会之前，拿出我们振城专属的落地扶持政策、配套的服务清单、以及预设总部落地方案，等我这边消息，咱们主动对接刘董团队，先抢一步、锁定初步意向。” “好，” 刘宇宸点点头，掏出手机，“那我这就通知同志们过来？” “可以，就说有事开会就行，先不要走漏风声，” 李达康点点头，等其去旁边打电话后，继续道：“云遥同志，你全程兜底营商环境、作风纪律、舆情、维稳这几项工作。” “从现在开始，所有涉事部门全员待命、随叫随到，不准给我推诿扯皮、效率第一，发现有吃拿卡要的，到时候纪委上门，这一点我在会上也会再强调，咱们务必让企业看到振城最干净、最省心靠谱的营商环境。” “好的。” 毕云遥点头应下。 “权涛同志，你负责土地的复核、做好规划方案预留工作，之前你就是高新区区委书记，我想你对高新区的土地情况肯定很了解，所以你要多费费心，先把咱们能提供的硬件条件全部准备到位，用咱们振城的速度、振城的诚意，打一场先手攻坚战，尽最大努力，拿下这个项目！” “李书记，您放心，高新区的情况都在我脑子里，有什么优势、什么助力能拿的出手的，我都会提出来。”安权涛自信道。 “好！” 李达康十分满意几人的态度。 敢抢、敢拼，敢干，振城上下，拧成一股绳，还怕搞不来项目？ “达康同志，都通知到位了，半小时内全员到齐，还需不要叫其他人？” 刘宇宸拿着手机，走了过来。 李达康想了想，看了眼时间，说道：“市发改、城建、城投、财政……也叫过来，现在是九点二十，十点开会。” “我也去打电话。” “我也打。” 三人纷纷掏出手机，打电话联系起人。 沙发上，李达康又点上一根烟，起身来到窗户旁，听着耳边传来的电话交流声，目光看着窗外远处的振城夜景，‘呼’直直一口烟雾吐出，打散在玻璃上。 就拿这段时间的表现来说，或许很多人都只看到了他和徐诺君的位次之争，对两市GDP排名的重视。 但李达康心里清楚，来到振城，重点是淡去在汉东时期工作上的一些污点，在个人资料里用成绩填充上，不落人口实。 这是便宜老丈人钟振国争取来的，楚世君给的机会。 所以他需要实打实的硬核政绩，才能打通后续晋升的通道。 如若不然，这半步将会难如登天，犹如镜中花、水里月，看得见，却摸不着。 因为钟振国不会费大功夫推他，他也有儿子。 唯有自己做出成绩，钟振国才会在合适的时候，有理由、有选择地推一推。 这就是李达康为什么这么急的原因。 目前来看，天河坐拥省会光环、省级资源、政策倾斜都不差，此外徐诺君坐镇多年、人脉更不用说，先天优势很好。 今天不努努力，实在难以抹平差距。 ‘嗡嗡’ 恰在此时，他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李达康拿起来一看，是章开峰发的一条消息：李书记，我刚和刘董聊了，他明天下午就会去白疆，第一站，振城。 看到这条消息，李达康心中一喜，迅速回了条。 好啊，好啊，找对了人，这又弯道超车了一回。 先来振城，他们的也找好了，政策什么的今天晚上迅速一研究讨论，到时候拿出来，可以说是诚意满满，占据绝对的优势地位。 这下子，该有人睡不着了！ 半个小时过后。 楼下，一辆辆车陆续开了进来。 市委常委、还有通知开会的相关部门负责人，先后到齐。 有的人满脸疑惑，有的人脸上沉沉的，毕竟谁大晚上被叫来开会都不开心，就像打工的牛马不喜欢临时加班一样。 但该来还是得来，市长、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亲自打电话的，他们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与此同时，正当振城市委会议开始的时候。 天河市，市委一号院。 徐诺君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看着洋柿子，往日里他最喜欢的作家西红柿写的书，这会儿他却有些烦躁，总感觉心神不宁的，看了几章就放下了手机。 ‘呼’ 他静了静神，扭头看了眼一旁睡得正香的老婆，掀起被子，小心翼翼地走下床，离开房间，到阳台上点上了一根烟。 抬头看了眼天上，今夜星光闪闪，看来明天又是个艳阳天，但也说不准，天河随时都可能下雨。 半根烟下去，徐诺君看着周围的建筑，目光从左扫到右，忽然发现，隔壁灯也亮着，阳台上也有个人。 大晚上，看的很明显。 “老蒋怎么也没睡？” 他有些好奇，回去拿了个手电筒，照了照，待蒋雪雨转过身后，他又照了照外面的路。 几分钟后，两人穿着睡衣，披着外套，一人嘴里叼着一根烟，在路上碰了头。 “老蒋，你怎么也没睡？” 徐诺君好奇道。 “诺君同志，不知道怎么，就是感觉有些心烦意乱的，出来抽根烟放松放松，你怎么也没睡？” 蒋雪雨摇摇头，随后反问道。 “嗨，我也是，” 徐诺君无奈一笑，伸手超前点了点，示意散散步，“我也有些心神不宁的，看书都没心思。” “奇了怪了，怎么就我们俩睡不着，” 蒋雪雨紧了紧外套，目光扫过其他建筑，入目所及，没一个亮灯的，显然都睡了。 第597章 徐诺君：老蒋，咱们要支棱起来 “是啊，我也奇怪，” 蒋雪雨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后丢掉手里烟头，又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取出两根，纷纷点上， “我平时吃的好，睡得香的，下了班回到家，吃完饭，看看书，到点躺床上就着了，也就是今年，事情多，睡眠浅得很，最近才踏实下来，可今天突然睡不着，奇了怪了。” ‘呼’ 徐诺君长吐一口烟雾，摇头道：“兴许只是失眠了吧，不想那么多，散散步，转一圈放松一下，再睡不着，明天也要工作，还有会要开呢。” “嗯，是这个理，” 两人沿着内部道路慢慢走着，两旁的路灯还没到熄灯时间，所以环境倒也不算暗。 就这么走了几分钟，蒋雪雨忽然道：“老徐，你们明天去开会，我听说通知了省内所有市的一把手，是有什么事？” 徐诺君脚步一顿，摇头道：“办公室拿来的通知上没说什么特殊的事，就是几项工作安排要审议。” “想那些干什么，明天我去开完会，具体什么工作不就知道，咱们还是想想三季度报表吧。” 说起这个，徐诺君脸色有些不好看，蒋雪雨同样如此，烦闷之下，又一人点上一根。 众所周知，他们现在在和振城打擂台。 一二季度就不提了，振城比它们差点。 外加上李达康是个新来的，振城市班子也才调整没多久，所以说这三季度的报表他们很重视。 可结果呢，统计局数据出来，振城的数据竟然迎头赶上来了，就差几十亿。 这可是一条很危险的线。 他们三季度里，旅游业增长显著，振城这方面比不过他们，但还是追上来了。 那四季度呢？全年呢？ 两人可从未小觑李达康这个有名的经济大将，之前对方要整合班子，熟悉振城上下工作情况，现在有把握了，那全心全意投入进去，绝对是个劲敌。 更别说振城的经济本来就不差，二者相加，必须重视。 “这个李达康，我听说他在汉东的时候，行事作风比较激进，领导下属以唯GDP论英雄，本想着他过来后，能吃吃苦头，碰碰钉子，却没想到振城那帮子不堪一击，自己把尾巴伸出来让人家抓，” 蒋雪雨不屑一笑，他说的自然是朱扬那些人了。 而且，不止他，白疆许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人家老楚就不说了，不在一个维度。 你李达康屁颠屁颠跑过来，关键还是从汉东跑过来，谁不知道汉东是反骨仔，一直想超白疆。 所以说汉东的跑到振城来，一屁股坐到振城，挡了本地人的路，他们自然要看看热闹，也看看李达康的成色是不是名不副实。 至于说对方的便宜老丈人，只能说其实影响不大。 毕竟他们又没打算搞什么小动作，公平竞争下来，你女婿自己不行也怪不了别人。 可谁曾想，朱扬那几个蹦得也高，大话放得也响，一下子把尾巴漏出来，让一锅端了。 剩下一些虾兵蟹将不成气候，让李达康拧成了一股。 这么一搞，他们也看不成热闹了，只能铆足了劲干，总不能被汉东来的超了吧，那多丢脸。 “要我说，要我说啊，不能小瞧，” 走到尽头，两人转身返回，徐诺君神色认真，分析道：“你说李达康来白疆干了些什么？” 蒋雪雨想了想，说道：“除了整合班子，布置日常工作外，引人注意的也就是他经常到处跑了。” “没错，但关键得看看他跟谁一起跑，” 蒋雪雨闻言撇撇嘴，酸道：“人家是一手带过来的，肯定能跟着跑喽。” 不止他，谁不羡慕李达康啊，五十多的人了，又讨了个老婆找了个厉害老丈人不说，还生了俩娃，工作地方一换，混得照样如鱼得水，走哪老楚都带着一起。 “这些都没什么，去调研，我也去了，这次去汉东，那是人家原来搞的项目，”徐诺君双眼一眯，“我担心的是，咱们消息渠道滞后。” “他经常跟着，嘴皮子又利索，保不齐知道的东西就比咱们多，有什么好政策、好项目还没落到纸面上，就怕人家都知道了，先做一手准备的话，我们岂不是落了下风？” “很多事，站在同一起跑线上，那就是各凭手段，但若是一步慢了，那就是步步慢啊！” “所以说，老蒋，咱们也得支棱起来，” 徐诺君沉声道，“别的不说，这第四季度，咱们必须得将发挥百分之二百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上来，咱们带头，带着全市干部一起努力，该加班加班，平常加班一小时，以后加班两个小时，两个半小时，再苦再累，也不能松懈。” “让发改、市国投那些部门都动起来，主动去找机会，拼发展，绝不能让振城把咱们超了去。” “哎，老徐，咱们好说，就是在办公室坐到十一点都没什么，习惯了，可下面人呢，短时间还好，时间久了，难免不乐意。” 蒋雪雨苦笑道。 “不乐意？” 徐诺君冷哼一声， “都是为人民服务，谁不乐意，就别端这碗饭！” “我俩都带头了，谁要是掉链子，年底的考核评估，可别怪我不给面子。” “就这么决定了，明天我开完会回来，看会议部署是什么，到时候市里开会的时候，我再专门拉出来强调一下，把态度先挑明，到时候谁磨磨蹭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应付差事，谁就别想进步。” …… 次日。 省委，一号会议室。 主会桌、第二排、第三排都满满当当。 本次会议为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除全体省委常委列席外，全省其他十八个地市市委书记悉数到场。 常委们老神自在，互相聊着天，时不时笑两声。 其他人就没那么自在了，跟上课一样，进来后就老老实实的翻看着文件，组织着语言，想着万一待会儿要发言呢？那可不能掉链子了。 因此，总体来说，会议室里人虽然多，但却显得十分安静。 不多时。 赵志、胡道珩结束了会前三人小组会议，先后进来落座。 赵达功看了赵志一眼，带着探寻，不过赵志没说话，只是手中放文件的动作重了些。 ‘果然有其他议题！’ 赵达功心中了然，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598章 炙手可热 对面，李达康倒是个特例，身前的文件比别人的要厚一点，身旁人问了，他就说是振城市相关工作汇报材料，半点风不漏。 就这么，分针转到了十二的位置。 “楚书记好！”×n “好，都坐。” 楚世君来到主位，微微抬手虚压，众人跟着他的动作之后纷纷坐下， “同志们，现在开会，本次会议……” …… 会议开始后，依次审议全省经济运行、重大项目推进、民生保障、跨省产业协同配套等常规议题，相关人员对各项工作逐项汇报，常委们逐项点评、一项项讨论通过。 直至所有常规议程全部收尾，主位上的楚世君抬手轻翻会议材料，说道：“各位同志，现在，通报一项全省重大产业投资动向。” 话音落下，后排的叶文涛起身，带着一名工作人员开始分发新文件。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挺直腰背，眼巴巴地等着文件，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是什么大投资。 这其中，楚世君、赵志、胡道珩三人刚开小会已经说过了，李达康本身也知道，所以四人都不急。 可是，眼尖的徐诺君却注意到了这一点，对面的李达康神色淡然，新文件发到手里后，也是随便翻看了两页，根本就没认真看。 这么牛逼？ 绝不可能！ 有大项目，李达康能不心动？狗都不信！ 码的，他不会已经知道了是什么东西了吧？ “文件到手的同志都看看，” 这时，楚世君开口道， “近期，全国头部电商龙头迁东集团，明确了集团下一步战略新布局，决定重仓落地白疆，依托我省东部门户的优良区位等诸多优势，全域布局全国物流枢纽总部、东部智能仓储中心总部、数字电商孵化总部、跨区域供应链采集基地，并将同步配套青年就业实训、小微企业增收、打通城乡双向流通整套体系。” “该项目体量大、带动性强，属于现代服务业标杆性、龙头性的大项目，该项目落地，将对提升我省物流层级、数字经济发展、带动全域就业增收，发挥极强的战略作用。” “目前迁东集团已敲定初步投资意向，下一步就将实地考察全省各地，择优选择主落地城市，省里今天通报此项工作，叫同志们过来，目的就是坚持择优落地、以质量、以实干吸引，所以我们鼓励各地市要主动对接、积极地争取，把优质项目留在白疆、赋能全域发展。” ‘哗’ 短短一段通报，如同惊雷一般。 后方十八个市的市委书记，个个眼神发亮、心头震动。 他们都是主政一方的地方主官，谁都清楚这个项目的含金量，这可不是短期的工业流水线，而是枢纽性总部，可以说是十分长远的项目，能提供稳定的税源。 此时，文件也都到了众人手上。 看着里面详细的内容，那数字后面好多个零的投资，更加让人激动了。 这会儿全场反应最强烈、心态最迫切的，就属天河市委书记徐诺君了。 昨天晚上睡不着，还在和蒋雪雨讨论说要搞大项目呢，这瞌睡来了就有枕头。 他如今身为天河市委书记，作为省会城市，可以说手握全省最优的平台资源、交通配套设施、政策权限大、人才优势强，以前一直稳居全省经济头把交椅，可以说向来是优质项目的第一承接方、默认落地地。 这次说是全省考察，但在他看来，在座的除了振城，都是rua bei shi！ 放眼白疆二十一市，谁能有天河优势大？ 所以他听到消息的瞬间，心里几乎默认了这种全国性头部总部项目，理所应当落地省会天河。 只要省里放开竞争，这个项目几乎是囊中之物。 当即，徐诺君侧头从容扫视全场，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斜对面的李达康后，却突然愣住了。 只见李达康低头看着文件，比刚才要认真，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他脸上带着三分自信、三分从容、三分漫不经心，还有一分，要给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看到这一幕，徐诺君心里‘咯噔’一声。 这对吗？ 你一个新来的，就算屁股已经坐稳振城了，但也不至于这么自信吧？ 楚书记说公平竞争，那肯定不会偏袒你。 而我老徐，在白疆说话不比你好使？振臂一呼各市小弟云从，到时候手缝里漏出点小项目就打发了，你又有谁支持？ 这么想着，他自信心又涨了起来。 …… 后方的各市市委书记们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着，场上很热闹。 等了几分钟后，待全场众人情绪稍稍平复，楚世君面色平静地对着在座二十一个市主官明确提出工作要求：“各位同志，我把话讲在前面，这次迁东集团项目落地，我和刘董事先聊过，咱们白疆经济强，这次不搞什么定点分配，指定落地到哪里，一律都以实力说话、比拼服务、比拼落地条件。” “因此，各地市要主动对标企业需求，拿出你们最实的举措、最优质的配套资源、最好的营商环境参与竞争，严防无序的内卷、恶性拼政策，为了项目就盲目的给超高特殊福利，搞浮夸的造势、弄虚作假。” “我们的标准很简单：哪个市适配度最高、哪个市落地速度最快、哪个市的服务保障最稳、谁最能让企业安安心心的长周期扎根，项目就落在哪里，刘董支持我省的发展，我们自然也要支持企业的发展。” “接下来一周，各地可以主动对接迁东集团、报送承接方案，省里会全程跟踪、统一比对、客观地研判，最终尊重企业方的意愿、结合全省产业布局统筹敲定落地点。” 楚世君扭过头，“赵志同志，达功同志，省政府下去拿好省里的配的倾斜政策、税收、资金支持方案。” “好的，楚书记。”两人点点头。 “嗯，” 楚世君收回目光，“同志们都听清楚了吧，有没有什么意见、建议的，说出来，集体讨论，或者你们谁现在能拿出来什么优势，也可以说说，迁东集团考察团今天下午就来。” 话音刚落，其他人还没反应，李达康就高高举起了手。 见状，徐诺君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599章 李咔咔：好项目振城不会独享 “好，达康同志你说。” 楚世君伸手示意道。 “好的，楚书记，赵省长，各位同志，” 李达康将会议所发的两份文件退到一旁，翻开了自己带的，瞥了眼死死盯着他的徐诺君，缓缓开口道：“针对迁东集团物流总部等项目的落地工作，我们振城市昨天晚上已经进行了专题部署，市委班子各部门同志们连夜攻坚，现在已经对各项承接条件全部做了部署、准备就绪。” 一句话落地，全场瞬间一静。 原本跃跃欲试、准备争相发言的各地市书记齐齐停顿，略带错愕地看向李达康， 不是，我们大家刚刚才知道消息，你说你们振城居然已经连夜开完会、铺排完工作了？ “达康同志，这个玩笑不好听，” 徐诺君深吸一口气，手攥得死死地，“我们大家都是才知道的，你怎么就都布置完了，可不要为了抢项目，就在这里不顾振城市委班子里同志的意见，在这里先立下军令状啊！” “呵呵，诺君同志，这你放心，我这绝对是昨天晚上市委开会讨论的，不信你问佳庚同志，办公厅应该收到了市委会议记录吧？” 李达康神色淡然，但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得意之色。 徐诺君当即探出头眼巴巴地看向李佳庚，你快说没有。 李佳庚也很无奈，避过这道期盼的眼神，说道：“早上办公厅确实收到了振城市昨晚的会议记录，因为要开会，我只大致看了看，时间在昨晚十点，讨论的是土地承接……” 顿时，徐诺君面色一僵。 他就说，怎么好端端的晚上睡不着了，因为你的对手还在工作。 怎么好端端的就心神不宁了，因为你的对手在弯道超车。 “达康同志，我们都是刚知道的，你从哪知道的？”胡道珩好奇道。 他是副书记，油城市委书记这个职务只是暂时兼职，很快就卸了，对于这个项目，他也没打算努力挣，油城也没那个条件，划拉点边角料就行了。 “我这两天不是跟着楚书记去调研吗，刘董就是迁州人，” 李达康模棱两可的回答，又补了句：“迁州是汉东的地级市。” “楚书记，您可不能因为达康同志也是从汉东出来的，就偏袒他啊，” 徐诺君转过头，满脸幽怨之色，“我们其他市，也是您手下的兵啊！” 后面两排市委书记没敢接话，但也都幅度不一地齐刷刷点头。 “诺君同志，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只是这次回汉东恰好听见了，什么叫楚书记偏袒我，他向来都是一视同仁的，楚书记刚也说了，咱们公平公正的竞争，谁的条件好，还要考虑迁东集团的意见呢，我昨晚熬夜拿主意，现在说，你们回去后拿主意，昨晚睡得精神满满，难道今天还搞不出来一个合适的方案？” 李达康嗤之以鼻。 徐诺君能说什么，说他昨晚突然心中有感，然后失眠了，十二点才睡着？ “行了，一切按我刚刚说得来，早拿方案、晚拿方案，等迁东集团考察完，我们最后都一致讨论决定，” 随后楚世君瞪了眼李达康，说道：“你说你们熬夜拿了方案，那就先说说看。” “好嘞，” 李达康不慌不忙，从容翻开文件，当即便抛出昨夜振城通宵攻坚定下的筹备成果： “第一，我们已经对项目专属落地地块进行了全面锁定，经过昨夜专题研究，明确将高新区原远中集团数百亩连片净地，全部预留为迁东集团项目总部专属项目用地。” “该地块经数月专项核查彻底厘清，没有任何遗留风险，区位交通优势、基础配套设施完全适配物流总部办公、智能仓储等布局，可以说是全省为数不多可即刻落地、无需前期整改的优质连片净地。” “可以说只要迁东集团定下，这块地立马就能展开前期准备工作。” “第二，有关项目的专项落地专班也已经连夜组建完成。由市长刘宇宸同志挂总帅，副书记毕云遥同志、常务副市长安权涛同志一起分工兜底。” “市发改、商务、自然资源、高新区等全员待命，随时可以搭建起从对接洽谈、手续代办、基建配套到落地运营的全流程服务专班，确保企业落地全程没有任何干扰。” “第三，我们振城市所能提供的专属扶持政策、配套的服务方案全部讨论通过，我们结合迁东集团物流总部等项目具体特点，” “连夜量身定制了土地保障、基建配套、营商服务、人才扶持这些专属政策，做到企业考察即有方案、落地就能享受到红利、拿地后就能立马开工。” “第四，项目全程落地的预案也已经全部做好，针对迁东集团今日启动的全省考察工作，我们振城已经做好全套承接准备，从考察路线、场地展示、政策答疑、落地保障全部准备到位，随时迎接企业实地核验，全力争取项目主体落地振城。” 四条内容，硬核扎实，可以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虽然李达康只说了宏观的，但到了这一步，谁都清楚内容必然是实打实会安排到位。 全场彻底寂静。 “各位同志，我们振城态度明确、决心坚定、准备充分，我们会全力争取迁东集团全域总部项目主板块落地振城，有信心、有条件也有能力承接好、服务运营好该项目，绝不辜负省里的布局、不辜负企业的信任，” 李达康合上文件，继续道：“在这里我也明确一下，如果振城最终承接到了项目主版块的话，分版块内容我们振城不会再争取，好项目我们振城不会独享。” “因此，我们将会全力支持项目分版块在条件符合的兄弟市落户安家并提供助力，大家一起发展，合作共赢，在省委楚书记的领导下，做大做强……” 嗯，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众人神色各异。 徐诺君面色不好看，部分经济强市、觉得有希望的也都陷入了沉思。 而平日里，排名靠后的市，可就想不了那么多了。 他们此时脑海里全是李达康那句‘振城将会全力支持项目分版块落地到兄弟市’上。 第600章 争锋 好哇，好哇，达康同志，你要这么说，我们可就要支持你了哟。 反正跟谁屁股后边捡肉吃不是吃啊，管他天河和振城谁是白疆GDP老大呢，反正也轮不到我们。 这会儿，徐诺君仿佛心有所感似的，扭过头朝他们看来。 却发现，入目所及，虽然都和他注目示意了，但眼神明显有些飘忽，那是被当场抓住小心思的背得感。 ‘不好，我的小弟！’ 徐诺君心中一沉，迅速收敛神色。 码的，他是坐地炮，作为省委常委、省会天河一把手，要是手底下小弟被外人抢了去，那他和汉东隔壁的有什么区别？ “楚书记、赵省长，各位同志。” “我认可振城市积极主动、闻令即动的工作态度，这值得各地市学习。” 李达康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敲边鼓呢。 “但是，迁东集团作为全国性的电商物流龙头，此次布局的是全域物流总部、全国性的枢纽节点，承载的是白疆全省内外循环的门户功能。” “这类顶级总部项目，看重的不仅仅是单一地块的优劣和项目进城的短期速度，更大的意义是城市的能级、交通枢纽、人才集聚度、产业配套设施、以及全域的辐射能力。” 徐诺君振振有词，话里话外，看似在说项目要求，实则还是在说天河和振城的比较。 “我们天河作为省会，是白疆全省政治、经济、交通、商贸的核心，拥有完善的物流干线、空港枢纽、高端的人才储备、以及头部企业扎堆带来的集聚效应，完全能够支撑一家企业全国总部的长效运营、战略扩容，这一点，我想省内其他地市暂时难以对标、无法替代。” 话音落地，不少地市书记纷纷点头，心里都清楚徐诺君说的是实话，省会的先天优势确实得天独厚。 不止是白疆，所有地方的发展中心几乎都是省会，除了老冀，那真没法，此外成惯吸、吸的肥、郑在吸、捂着吸、长期吸等就是其中典型。 吸过来吸过去的这些称号看似是网友的趣评，实则也代表了这些城市在发展中的核心地位，一句话，有啥给啥，要啥给啥，没啥创造啥。 可以说，同等的条件下，排除人情因素影响，省会的优先度肯定要比其他地市要高。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振城以往的市委书记都是副书记兼任，双核地位完全不差。 李达康所要争取的，也就是副书记。 只要成绩做出来，老丈人就能给胡道珩安排一下，外放升一下，亦或者顶走赵志去外地升。 当然，眼下还是要先做出成绩才有后话。 听完徐诺君的话，李达康没有丝毫退让，眼神锐利地看了他一眼，喝了口水，随后开口道： “楚书记，赵省长，各位同志，” “刚刚诺君同志说得没错啊，天河的城市能级、资源禀赋确实得天独厚，我要不是振城市委书记，我都要支持他，” 他先顺势认可，随即话锋一转， “但企业总部的落地，核心要看适配、长远的角度更要看看扎根，而眼下关键则要看诚意。” “正因为天河平台大、项目多、资源扎堆，大量的龙头企业集聚，导致大企业很多、任务也重，重心就分散了，是很难对单一的企业做到专属保障、极致的服务、专项深耕的。” “而我们振城就不一样，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振城今年是新晋班子、是轻装上阵，现如今全员聚焦聚力，可以举全市之力服务这一个项目、保障这一个产业、深耕这一条赛道哇。” 说到这，在座的人不少就已经开始点头了。 抛却私人关系不谈，这么说，振城也确实合适。 这也是李达康的聪明之处，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们振城是新班子，新官上任，总该给点好处吧！ “我市高新区有全省最干净、最规整、最适配的连片净地，更有连夜成型的专属方案、成立了专班队伍、全链条的服务体系，更有全市上下唯一主攻、全程兜底服务、全速推进项目落地的决心。” “大企业落地天河这个省会是锦上添花，但落地我们振城那就是是落地生根、全域赋能、双向共生，是双赢、多赢局面，迁东集团这次是长线下注白疆、深耕实体基业，看重的就是长期稳定、专属配套工作、极致的营商环境，并非单纯的什么城市光环。” “我们振城有决心、有条件、有诚意，更有专属资源，用专注的力度，承接好企业的全域总部布局！” “呵呵呵，” 徐诺君忽然一笑，“达康同志有个外号没叫错，果然是抗大理啊！这歪理就是多。” “我们天河企业多，项目多，的确有我们是省会的因素，但同样的，我们天河也有足够的能力去承载这么多企业的入驻，这是根本原因。” “达康同志，你的拼劲、振城的诚意，我十分认可，振城连夜筹备、全力攻坚的作风，确实值得肯定。” “但我们也要厘清一个核心的逻辑：一家大企业的长线深耕发展，靠的从来不是某些地方提出来的什么‘唯一倾斜’的特殊待遇，重点是当地的产业生态、市场体量、人才资源、能否全域辐射的综合实力，这是根本。” “正因为我们天河企业集聚、业态完善、资源丰富集中，才能形成上下游闭环的产业生态，才能为迁东集团的全国物流调度、电商孵化、供应链提供源源不断的产业支撑、人才供给和市场流量，你们振城行吗？” “而所谓的重心分散，在我看来，这说不上是短板，反而是产业集聚的优势，头部大企业扎堆，彼此互相赋能发展、相互联动，这是地市搞什么单一项目专属扶持，永远复刻不了的集群效应，你只服务一家企业，其他企业呢？你就不服务了？” “一家大企业的工作，看的是全国性的布局，不是一城一地的短期落地，比起一时的专项政策倾斜、专属服务，企业更需要能支撑它未来十年、二十年持续扩容、换代升级的战略平台。” “各位同志，锦上添花，方能行稳致远，单一托举，终究是体量有限、格局受限啊。因此，我始终相信，龙头企业总部，应当配备核心的发展平台！” 第601章 你不是不急嘛 李达康眉头微蹙，此时他不得不承认，徐诺君这家伙深耕白疆官场多年，嘴上功夫、攻防手段确实说得上老辣刁钻，一时间，仿佛让他找到了当年在汉东时沙楚二人未至，他在会上与尚是地市主官的老高舌战难辨的感觉。 而两人的交锋，也让其他人直言今天没白来。 甚至有人巴不得两人吵起来，热闹热闹，比如说在场的武将杨文栋。 每次来开会，坐那听完这个听那个，要么就发言嗯嗯哦哦说两句，举个手，都不如回去看新兵蛋子训练呢，闲了再把库存待处理弹药拉出来，放两炮，听个响也能清清耳朵不是？ 除他以外，就是常务副赵达功了。 他老实了两三个月，不是装老实，是真的老实。 工作上、生活上全都内敛锋芒，降低存在感，得罪人的他坚决不干，也不发表对其他人的评价，就埋着头用力干工作，全心全意地搞服务了。 所以，他想让别人吵，他也听听乐子。 有这样想法的，还不在少数。 “楚书记，您看？” 赵志侧过头，小声问道。 “由他们去吧，热闹热闹，同志们愿意争取是好事，各凭本事嘛，不过会上就到此为止，” 楚世君说完，沉稳开口道： “好了，刚刚诺君同志、达康同志两位的发言，都很有道理的嘛，也是从侧面给我们大家一个重新认识天河和振城的机会，这很好。” “天河有省会平台、产业生态、集群优势，是全省总部经济的核心承载地，振城有干事氛围、极致诚意、攻坚速度，主动谋项目、抢机遇、抓落地，这种主动作为的作风，值得全省推广，”楚世君看向其余市市委书记，“你们要学习这种作风，敢抢、敢拼、敢抓，这次的项目就是一个契机，大头占不到，小头也是可以争取的。” “所以我再次重申，省里的原则始终不变：不看城市层级、不看资历、只唯实干、只看适配程度。” “天河的优势，是全省的优势，振城的拼劲，是全省的风气，各地市也不用妄自菲薄，更不要恃优自居，接下来一周时间，所有地市统一对标企业需求，完善承接方案、细化配套举措，一律凭实力竞争取胜，当然，你们可不要为了争取项目，就盲目地给政策、发福利，这样破坏公平、损害人民利益的争取手段，严厉禁止！” “迁东集团今日开启全省实地考察，省里会全程跟进、客观比对，最终结合企业发展诉求、全省产业布局，择优确定落地点位。” “希望大家摆正心态、良性竞争、务实干事，把抢项目的劲头，转化为抓产业、优化环境、促进发展的实效，杜绝口头表态、杜绝形式主义。” “其他同志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见没人要发言了，楚世君随即抬手收尾：“那好，本次会议到此结束，各项工作部署，各地按期落实、省里专班跟进、限时落地。” “散会。” 一声散会，会议室紧绷的气氛骤然一变。 楚世君签好字后，起身离场，赵志等人紧随其后，仿佛形成一个默契的顺序。 来的先的后走，来的晚的先走。 徐诺君起身慢条斯理收拾桌上的会议材料，收拾完后，他瞥了李达康一眼，就快步离开会议室。 可刚下楼，没走几步，李达康就从另一部电梯出来了。 “诺君同志，看样子你很急啊。” 徐诺君脚步一顿，转过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说：“我急什么？我们市委离这里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说完这句话，李达康也走到了跟前，两人一起走出大楼。 “说起来，达康同志，你今天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履新我们白疆没多久，干事的劲头、抢项目的魄力，确实难得。” 李达康双眼微眯，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嘴里强硬回击：“呵呵，诺君同志说笑了，我们振城新班子底子薄、起步晚，我们唯有多拼、多干、多抢机遇，才能跟上全省节奏嘛，比起天河作为省会的先天优势，我们能依仗的，只有实干和诚意。” “达康同志，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们天河班子没你们振城这个新班子能干事？”徐诺君声音微冷。 “那不是，诺君同志别误会，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说话间，两人的车已经开到了楼前。 “诺君同志，那这个项目，咱们就各凭手段了，再见。” “再见。” ‘哼’ 等李达康的专车开走，徐诺君冷哼一声，自己拉开车门上了车，“老王，速度快点。” “还有小张，立即通知下去，市委开会，财政、发改……都来，我回去的时候要看到所有人都在。” “好的，徐书记。” 副驾驶的秘书陈陈趁低头拿手机的功夫撇了撇嘴，人家李达康刚问你急不急，你不是说不急嘛。 开车的老王是退伍的汽车班军人，执行性很强，徐书记说开快点，那他就开快点，保证又稳又快。 于是乎，明明他们后起步，但却比李达康的车先出省委。 等他刚出来，车尾灯都不见了。 也就是看见了奥迪车牌号是省委008，不然就这在省委大院附近开快车的性质，旁边路过的交警高低得追上去发个小传单。 “嚯，这家伙，还跟我说不急呢，” 李达康嘴上调侃着，手上也迅速拿出了手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自己看似当众抢下先手，实则劣势依旧明显。 振城有的，天河也有，振城提出来的，天河也能做到，更重要的，徐诺君说的没错，天河是省会，能提供的确实更多。 态度能拼、速度能赶、政策能给，但城市层级所提供的硬差距，短时间根本无法弥补。 尤其对他李达康而言，这场仗输不起。 年初从京州平调振城，履新未满一年，根基未稳、政绩空白。 振城老二在全省地市排名常年被天河压制的局面下，迁东集团这个超级总部项目，是他今年唯一、也是最近的突围筹码。 只要拿下，他就能站稳脚跟、后续第四季度迎头直追，攒足他个人后续更进一步的成绩。 第602章 振城有十胜，天河有十败 拿不下，则又得从长计议，另谋办法了。 所以，他拿出手机，准备给刘冬打过去。 打开手机一看，才发现对方在他开会的时候发了条消息，已经上飞机了，下午两点到振城机场。 “刘董是个敞亮人啊，直接来我们振城，还有老章和老苗，大恩不言谢，到时候就送你俩先后去学校学习！” 既然刘冬联系不了，李达康便直接打给了刘宇宸。 ‘嘟嘟’ “喂，宇宸同志啊，” “是我，李书记您说，云遥同志和权涛同志都在呢。” “好，我刚散会，情况和咱们想的差不多，” 李达康靠在后座，双目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说道， “全省所有地市都盯上了迁东集团项目，其他市不用管，没什么竞争力，但要注意天河徐诺君，已经公开表态竞争，天河作为省会，层级、资源都不比我们差，吸引力很强，接下来一周，是楚书记定下的决胜窗口期，就看花落谁家了。” 电话那头的刘宇宸瞬间绷紧神经，他和毕云遥、安权涛虽然是老人，但因为工作变动，也可以说就是新晋班子成员，清楚这份政绩对整个振城班子的重要性。 就目前来说，真要和天河抢，确实很有挑战性，毕竟他们现在的市委书记没挂副书记。 不行，这么想，是不是太伤达康同志了？ 办公室里，刘宇宸迅速摇摇头，甩掉因为天天看1566所影响的思路，开口道：“李书记，天河确实很强，但我觉得，我们优势很大，总的来说，我们振城有十胜，天河有十败。” “哦？振城十胜，天河十败？” 李达康一愣，来了兴趣，对着手机追问道：“宇宸同志快说说。” 不止是他，那边同在办公室的毕云遥和安权涛也很好奇。 只见刘宇宸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压了压嗓子，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缓缓说道： “第一，我们振城已经先走一步，做了完全部署，天河落后一步，我们胜，他们败。” “有点道理，继续。”李达康点点头。 “第二，刘董已经在来我们振城的路上，我们振城表现出来态度，是第一印象，天河不会超过我们，我们胜，他们败。” “嗯，先入为主，没问题。”李达康继续点头。 “第三，刘董是汉东迁州人，李书记你也是汉东来的，老乡见面亲，而徐书记是白疆的，我们继续胜。” “这个，熟人好办事，也算吧。” “第四，就是人脉了，这点，我想不用我说了，刘董肯定是个聪明人。” 这点李达康很认同，什么是人脉，背景就是最大的人脉。 钟振国三个字，让他这个便宜女婿得了不少隐形好处。 刘冬作为商人，肯定愿意靠近。 “那还有的胜处呢？”李达康追问道。 “这个……” 刘宇宸一噎，坏了，还说大了，憋不出来了， “这个先不说了，李书记，你先吩咐吧，看咱们怎么做。” “也对，” 李达康立即想起了打电话的用意，吩咐道： “宇宸同志，这样，我正在往振城赶，你们先准备着，” “第一，立刻把高新区远中集团地块的全套资料、权属证明、规划批复、配套的预案装订成册，做成专属推介手册，做到一目了然、有据可查，给迁东集团看清楚。” “第二，把我们昨晚敲定的一揽子扶持政策、全流程服务专班、落地提速方案，继续细化到每一个部门、每一个责任人、每一个时间节点，形成正式书面方案。” “第三，等我回去后，咱们直接去机场，对接迁东集团考察组，态度给到位，只要愿意投资，我们辛苦点没什么，到时候主动沟通我们的筹备成果，敲定今日考察行程，我们要做全省第一个主动对接、第一个亮出实招、第一个拿出全套方案的市。” “最后，千万记住，咱们不跟天河比体量、比平台能级，我们振城拼速度、拼细节、拼诚意、拼全员兜底的态度。” “务必记住，这是我们振城今年的翻身仗，也是我们新一届班子的立身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明白，李书记你放心，我这就安排，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 李达康点点头，准备挂断电话，手突然一顿，想到了刚在会上说的，连忙道：“等等，宇宸同志，还有件事，咱们争项目主体，那么项目分版块，咱们就支持落地到其他兄弟市，你和云遥同志他们是本地人，认识人多，多联系联系、走动走动，我们振城不吃独食。” 哦，这是要抢小弟，争取支持力度啊。 刘宇宸一听就懂了，这对他们也是好事，当即便揽下了这个任务，“好的，李书记，我这就沟通联系。” 挂断电话后，他放下手机，“云遥同志，权涛同志，你们刚也听见了，许胜不许败，这是我们几个履新后的第一场真正意义的硬仗。” “嗯，” 两人沉沉点头，项目落地了，你好我好大家好，都有能记一笔的成绩。 一个人动了，很多人都能动一动。 努努力，虽然将来不一定能动，但不努力，肯定动不了。 “市长，您刚那十胜十败还没说完呢，我想听听。” 安权涛面露期待，毕竟就这么件事，刘宇宸都能总结出十胜十败，他不如，得学习啊。 “我也想听。”毕云遥也道。 见两人追问，刘宇宸暗恨自己为什么要说大话，搞得有些下不来台了，真要说，第五胜就是前面四条胜了，天河没有，所以天河败，第六胜以此类推。 但不能这么说啊，他还要脸呢。 于是乎，刘宇宸脸一扳，批评道：“你看你们，重点是什么胜不胜败不败的吗，重点咱们要看结果，项目拿到手，就是咱们十败百败咱们也是赢家，还有，哪里胜了，哪里败了，就不能自己发挥思想积极性想一想？” “行了，赶紧工作，把李书记的部署落实下去，再联系联系其他市的同志。” “啊，是是是。” 最终，两人也没听到完整的十胜十败论，后面传出去了，很多年间，有人好奇问他，刘宇宸也只是淡淡一笑，说都是过往云烟，一时之感，再没提过具体内容，由此树立起了高深莫测的形象。 第603章 奖章定下 下午。 办公室。 楚世君刚坐下，一旁收拾文件的叶文涛便道：“楚书记，迁东集团的考察组已经到了，办公厅收到的消息，他们直接去了振城市。” “嗯，这个我知道，我和刘董有联系，” 楚世君微阖双眼，双手轻轻按揉着太阳穴，“省里专班过去了吗？” “已经过去了，”叶文涛点点头，看了眼时间，“应该已经碰面了……” ‘砰砰’ 正说着，就见李佳庚敲了敲开着的门，走了进来。 “秘书长，” “嗯，文涛你忙，不用给我倒水，” 李佳庚随即看向楚世君，说道：“楚书记，此前您部署的全省青年基层帮扶专项表彰体系，整套方案、奖章证书样式、年度评选机制已经全部定稿成型，您给把把关？” 他将手里的文件、精装样本、正式方案册轻轻铺开摆放在办公桌上。 “哦，这么快？” 楚世君有些惊讶，这才三天时间吧？ “人多嘛，我们省委办公厅、组织部、宣传部、人社厅抽调了一批人，全权负责设计表彰体系的方案设计、奖章证书样式、评选细则、颁奖流程，胡雪同志他们都一起看过，觉得还行，” “好，我看一下，你坐下说，” 楚世君抬手压压，低下头认真看了起来。 李佳庚坐下后，继续说道：“结合咱们白疆省基层帮扶、青年下沉、产业援建、乡村赋能的实际工作，我们初步将表彰定名‘白疆省青年基层实干建功表彰’。” “该表彰专门针对主动报名下基层、驻点帮扶、援企助农、扎根偏远一线的优秀应届大学毕业生、青年组织成员员、青年机关干部，专属对标基层帮扶、一线实干人员，不与常规评优、年度考核重叠，是全省唯一的基层青年专项省级荣誉。” 楚世君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桌面的实物样本上，将之拿起，“具体说说样式和机制。” “奖章主体我们采用鎏金哑光质感，正面镌刻‘基层建功、青春赋能’八字主题字样，背景融入咱们白疆东部门户山海轮廓、基层田野肌理，象征着青年干部扎根白疆大地、深耕基层沃土、助力全域发展的理念，奖章顶端缀以组徽纹样，凸显组员先锋、青年担当的底色。” “奖章的背面，统一刻印专属编号与‘扎根一线、实干为民’字样，每一枚奖章唯一编号、全程存档、确保终身可查，保证荣誉的庄重性、唯一性、严肃性。” “配套的证书，按惯例统一采用省级表彰专用制式，烫金题字、正本存档、副本个人留存，证书正文专门标注获奖人员下沉的岗位、帮扶的周期、实干实绩，鼓励凭实绩上榜、靠实干拿荣誉。” 说完样式细节，李佳庚进一步汇报具体的整套落地机制， “此外，在评选机制上，我们的原则是不唯学历、不唯资历、只看实干、只看实绩，重点筛选在异地对口帮扶、县域基层产业援建、基层治理攻坚、乡村民生服务、涉外基层整治一线，实打实做出成效、群众口碑过硬、攻坚表现突出的青年群体。” “表彰评选全程采取乡镇推荐、市县联审、省委复核、公示兜底的闭环流程，对每一个推荐人都由省委办公厅联合多部门进行个人严格背调、工作实情调查，坚决杜绝人情表彰、躺平式的评优，确保每一个获奖人员，都是真正沉下去、干出来、扛得住的实干青年。” “时间节点严格按照您当初的部署，定于次年七月全省优秀组员干部表彰大会期间进行统一颁奖，现场授章、发证、公示、通报全省。” “整套体系经过多部门联审、多轮优化，贴合白疆基层工作实际、贴合青年干部激励导向，请书记审定。” 李佳庚顿了顿，问道：“另外，楚书记，有关颁奖人还是按照您之前说的？” “哦，这个啊，”（以下相腔，不会的自己学） 楚世君放下奖章样品，点头道：“还是按我说的，老话不是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嘛，换到这里，也是一样的道理，他们年轻人渴望得到认可、得到认同，那我就亲自给他们发，这没有什么问题，工作做得好，就应该表扬，就应该大大方方让别人看，不仅仅是激励他们自身，也是激励更多的青年为之奋斗。” “这样，等最终确立下来了，就作为白疆省常规奖项留存下去，明年颁发过后，每两年一次，时间节点不变，统一由书记颁奖章，省长颁证书，奖章证书的效用要凸显出来，” “第一个，我们是对做出突出贡献的青年干部进行表扬，他们都是未来的生力军，是基石，所以，后续什么工作评优、考核，要提高奖章的评分占比，选人用人的时候，要想到他们，要积极地去提拔、去重用，加强思想引导，让他们在更广阔的天地发挥更大的作用，不要总是论资排辈、唯人是举，这样不好，我这里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人才。” “第二个，咱们评选的是工作特别突出的，那其他人呢，只要勇于下沉基层、为人民服务的，都要表扬，由此，市县层面的表彰奖励也要跟上，分级设立，这些人，在基层得到磨炼，吃了苦头，知道问题所在，将来走上更大的舞台，一万个人里，有一百个甚至是十个，一个人能够坚持下去，都是值得的。” 楚世君沉声道。 对于他来说，这套表彰，看似是一枚奖章、一份荣誉，实则是他针对白疆干部队伍建设、基层风气、青年培养打出的一套长效激励组合拳。 此前全省异地帮扶、外籍清查两大专项硬仗，之所以能够全线清零、平稳落地、不出纰漏，靠的就是一大批青年力量冲锋在前、默默坚守。 基层辛苦、一线的磨砺、常年的扎根工作，很多年轻干部苦于没有舞台、没有荣誉、没有曝光，干最累的活、守最苦的岗。 设立专属的省级表彰，就是要树立一个鲜明导向，白疆重实干、重基层、重奉献，不看后台、不看资历、只看担当，让扎根一线者有功、实干奉献者有名、攻坚克难者有奖。 以一个人带动激励一搏个人、一千个人、一万个人，全部投入到为祖国、为社会、为人民的奉献发展之中。 第604章 真不是个东西 随即，楚世君再度抬手轻轻抚过桌上的奖章表层，定调道： “佳庚同志，方案做得很扎实，样式庄重、主题鲜明、机制严谨、导向正确。” “基层帮扶、一线攻坚，是最苦、最累、最磨人的岗位，也是最锻炼人、最成就人的赛道，我们设立这套专项表彰，不是做表面文章、搞荣誉堆砌，是要树旗帜、立标杆、明导向。” “让所有大学生、青年干部看清楚看明白，在白疆，下沉有舞台、实干有前途、奉献有荣誉、坚守有回报，鼓励更多青年主动走出机关、走出城市、走进基层、扎根一线，接续扛起白疆产业帮扶、基层治理、全域发展的接力棒。” 说完，他当即拍板定稿： “奖章设计方案、样式、评选机制全部通过，无需大改，再做细化就好。” “等最终最终通过之后，省委办公厅提前统筹预热、梳理全年青年实干实绩台账，严格把关、宁缺毋滥，明年七月表彰大会，我和赵志同志亲自颁奖，隆重表彰、全省通报、树立典型、激励后进。” “好的，楚书记。” …… 天河市委。 上午会开完，徐诺君就让市委班子以及相关部门负责人齐聚，接着开会， 三个小时，午饭都没吃，一项项内容部署落实下去之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跟李达康见面的时候嘴上说着不急，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急。 李达康想进步，他也想进步啊。 更别说他心里很清楚，对方不是造势，是真抢、真拼、真敢提前落子。 毕竟对方履新未满一年、根基尚浅，越是这种处境，越是没有退路，面临几百亿的长远大项目，很容易赌上全部精力去攻坚，爆发力远超常人。 今天会上的针锋相对，已经不是简单地市比拼，是李达康为了振城市这届班子豁出去硬要拿下来的决心表明。 所以他一点不敢松懈，回来就开会安排。 一连几个小时，才终于布置完，争取在下午拿出最终方案，明天就带着迁东集团的人去考察。 按他想来，迁东集团的人过来，不管咋说，第一站也应该到这来，先跟省委碰头吧？座谈会开一开、人介绍介绍，项目再介绍介绍，考察就自然而然地落地到明天了，到时候顺路从天河第一站调研出发，多美。 就这么美美的想着，他提笔在会议记录上签上字，宣布了散会。 “走，老蒋，吃点东西去，安排了盒饭，去我办公室吃。” “那挺好，免得再跑。” 两人一起离开，压抑的会议室气氛为之一松，众人才纷纷离开。 …… “挺好，还是热的。” 徐诺君丢下外套，打开盒饭，里面简简单单两荤三素，质朴无华的白米饭，试了试温度，拿起筷子就吃，一旁的蒋雪雨也是差不多的动作，可见是真饿坏了。 “徐书记，蒋市长，茶。” 秘书小张端了两杯茶进来。 “哦，放那就行，你也饿了吧，快去吃饭，” 徐诺君说道，“对了，问一下迁东集团几点到。” “好的，徐书记。” 秘书小张离开了。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两人的吃饭声，谁都没说话。 实在是开会说了三个多小时，大脑高速运转，懒得说了。 十几分钟后，两人吃完了，将饭盒大致一收拾，端起茶杯，美美的一人点了根小烟，徐诺君正想说话呢，秘书小张快步推门而入，神色仓促汇报道：“徐书记，刚刚收到消息，迁东集团考察团专机，刚刚已经落地振城机场了。” “省里的专班也过去了，本次全省考察，首站直接定在了振城，目前李达康带领振城班子已经全程接机，准备实地看地、座谈对接。” “你说什么？” “什么？” 话音落下，徐诺君和蒋雪雨就站了起来，满脸震惊。 不是，你们怎么直接去振城了？ 和白疆的合作，不先过来会见领导，开开座谈会什么的，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呢？ “我刚打电话联系了办公厅，那边说的，迁东集团和办公厅已经提前沟通联系了，”小张小心翼翼地道。 “行了，你先下去，” 徐诺君烦闷地挥挥手，等其离开后，走到窗户前，抬手握拳满脸不爽地锤在一旁的墙上，深吸一口烟， “码的，这个李达康，路子这么野，这是直接把人请到家里去了，” “我看他们是在汉东就沟通联系好了，李达康毕竟在汉东干了好多年工作，刘董又是汉东人，怎么算，都比我们亲近，” 蒋雪雨虽然也不爽，但他知道这会儿再不爽也没用了， “先想想后续吧，” “哎，” 两人都清楚，首站考察落在哪里，不仅仅是行程顺序的问题。 首站振城，意味着企业先入为主、可以先看适配、先定意向。 这样一来，他们天河哪怕生态再好、城市能级再高、配套再全，也沦为了后置备选、被动的对标。 原本概率很大的局面，一下子就落了下风了，李达康要是在保障些什么，下下重本，那他们就不用看了。 “给他们说，尽快把方案落实下来，市委办公室联系迁东集团，先定下第二站考察。” 半根烟抽完，徐诺君说道。 “只能这样了，我去安排。” 蒋雪雨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哎，” 徐诺君望着外面灰暗的天空，显然是要下雨了，此情此景让他更烦闷了，嘴上骂道： “这李达康真不是个东西！” …… “好东西啊！” 车上，李达康手里拿着一份礼盒，满脸笑意， 一旁，刘冬笑着道：“呵呵，达康书记，咱们都是汉东出来的人，我这次过来白疆，听开峰书记说你喜欢吃点心，就专门就带了点迁州本地的手工茶点、乡土酥饼，都是老家最地道的寻常吃食，不值什么钱，你喜欢就好。” “刘董太客气了，多谢挂念。” 李达康坦然收下，将礼盒递给秘书， “他乡遇同乡，确实难得，有这份故土情分在，今天的交流，我相信会更坦诚、更务实。” 这让老章他们联系，果然没错。 点心看似是礼物，但也是刘冬在传达意思。 咱们都是汉东的，他也是章开峰介绍，第一站才选振城的。 项目成不成不说，迁州的人情李达康得领。 第605章 背后骂人好嘛 （过度一下，换图收） “刘董，说起来我也是才知道你们迁东集团有意把项目落户白疆的，本想着你们考察团得几天才来，没想到今天就过来了，大集团办事效率果然高。” 李达康笑眯眯地道。 “哪有，李书记抬举了，你见的大集团可不少，更何况我们既然选定白疆，那肯定要早做工作，这不今天这一来，就感受到了你的诚意。” 刘东敲敲手上振城市的项目规划书。 当然，这其实也是漂亮话。 本来确实是要过几天再来，甚至等到资质审批过后再来的。 可他没想到，他刚和楚世君见完面没多久，和集团开视频会议呢，集团部门就说资质审批下来了，速度那叫一个快。 所以一下子他就改了主意，人家把路铺平了，那他们就得赶快下注，表明态度和立场才是。 因此，章开峰一联系到他，他立马就定下了，并和楚世君打电话沟通了一下。 通话里，他也稍微提了嘴，要不要直接定振城，想着毕竟李达康是跟着一起到白疆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谁料楚世君给他说，公平竞争，落户哪里都支持，只要符合他们集团的利益，能落实项目，得到发展就行，不用刻意偏袒。 这点倒是让他又有新的认知，不偏不倚，着实少见。 当然，他心里还是有些侧重的，目前集团内部敲定的天河和振城等几个主要地方里，条件差不多的话，优先振城。 他毕竟是商人，商人逐利，选李达康，给他老丈人买个好，是个不错的投资。 …… 政务车队一路平稳通畅，从机场出发，约莫三十分钟车程，车队直达振城高新区核心地块。 到了目的地后，众人纷纷下车。 放眼望去，一整片土地开阔平整，数百亩连片地块一望无际，地面早已清理完毕，边上做了明确的土地权属边界划线。 “刘董，眼前这片地块，就是我们振城昨夜专题会议敲定，为迁东集团全域物流总部专属预留的核心用地。” 安权涛介绍道， “总面积六百亩，整块地皮连片、无分割、没有任何遗留纠纷，可以说是目前白疆全省为数不多、无需拆迁整改、无需土地调规的净地。” 他指向周围， “这个地块紧邻高新区的物流专线、前后分布高速出入口，距离空港、铁路货运枢纽车程均在半小时左右，内外双向集散、跨区域物流转运的区位优势十分突出。” “嗯，地不错，” 刘冬点点头，问道：“听说这块地之前是远中集团的争议地？” “不错，这块地已经经过清查了，本来是打算作为招商引资的地皮投入使用的，但听到迁东集团有大项目，需要地皮使用，我们就第一时间冻结了。” “并在昨夜连夜完成了全部资料复核、权属备案、规划锁定，完全可以作为现代物流总部产业用地，另外，这块地同时配套的市政路网、双回路供电、智慧管网、消防设施也都全部提前预埋到位，企业无需投入基础改造资金，只需要对标物流需求，对线路稍作修改，最大限度压缩落地周期、降低建设成本。” 刘冬连连点头，这相当于白捡便宜嘛，许董是好人呐。 “怎么样，刘董，我们市委班子昨天晚上熬夜到两三点，有的同志更是一夜没睡呢，这才敲出来这份方案，” 李达康用脚踩了踩脚下的土地，“就像权涛同志说的，地皮已建成基础设施的资金一分不收，也就是你刘董能享受这个待遇了。” “哈哈哈，李书记、刘市长还有各位振城班子同志辛苦了，” 刘东沉沉点头，“这份诚意我看到了。” 随即，他迈步穿行地块中央，目光细致扫过整片土地以及周边情况，随行的工程团队同步比对图纸、初步核验地形，频频点头认可。 “地块条件确实过硬，干净、规整、适配度高，是难得的总部优质载体。” 和工程团队交流了两句，刘冬转过身， “但我们迁东集团布局白疆，不止是建一座园区、落一个物流总部，而是要扎根这里，搭建白疆对外流通的双向枢纽，对接全省帮扶产业、联动跨省资源，做十年以上的长线深耕，这是重中之重。” 李达康知道，这话是试探，想知道更多。 几百亿投资，不可能一看你地不错，有些基础设施也不要钱，那我直接投吧，那不可能，大集团不会缺基础设施这几千万的钱。 “这一点刘董你可以放心，贵集团的长远布局，恰恰就是我们振城、乃至整个白疆未来的核心方向。” “此前全省圆满完成异地对口帮扶调研等专项行动，我们彻底告别了过去粗放松散式帮扶模式，建立了标准化、规范化、长效化的产业帮扶、内外流通机制。大量县域特色产业落地，急需一个顶级物流总部做枢纽，做通道。” “省里接下来的重点，就是从‘财政输血式帮扶’转向‘产业造血式赋能’，振城正是全省内外循环资源下沉的关键节点，贵集团的物流总部、智能仓储体系，落地振城可以说是承接全省帮扶成果、盘活全域产业、打通内外双向流通的核心枢纽工程。” 说着，李达康也不忘踩对手一脚， “刘董你别看天河是省会，看似平台更大，但他们业态繁杂、重心分散，大企业有很多，很难专一承接你这套长线战略布局。” “而我们振城就不一样了，新一届班子全员聚焦聚力，可以把这个项目定为全市一号工程，所有资源、所有政策、所有服务，直接专属倾斜、全程兜底。” “我想这一点，天河是肯定做不到的，”李达康自信道，“再者说，天河作为省会，贵集团的项目是物流总部，仓储中心，那天河怎么看不适合，交通都是个问题……” 听着听着，刘东目光怪异起来。 你这对吗？ 趁人家不在，在背后使劲说人家坏话。 恰好，刘宇宸看了过来。 目光一触即分。 真丢人啊，跟八辈子没见过项目一样。 第606章 我来送水 （摩嘟就叫东江了，后面不提了） ‘咳咳’ 刘宇宸握着拳头，放嘴边咳嗽了两声。 见李达康还在那滔滔不绝，他无奈从兜里掏出烟， “刘董来一根？” “达康同志，” 两人一一接过，点上后，刘宇宸使了个眼色，说道：“刘董，这块地你觉得怎么样？” “挺不错的，” 刘冬点点头， “我也看到了振城的诚意，李书记，刘市长，实话实说，天河的城市能级、产业集群、人才储备，确实优于振城，也是我们集团最初的首选落点。” “但今天实地看完、听完整套部署，我最直观的感受是：天河适合大企业扎堆落脚，振城适合真心实干扎根。” “天河资源太多、项目太多，企业进去只是万千巨头之一，但振城上下一心、全域聚焦，把我们的战略布局当成全省门户枢纽的核心，这个态度、适配度、契合度，是任何平台都替代不了的。” 两人眼睛一亮。 李达康吸了口烟，肯定道： “刘董，我们从不否认天河作为省会的先天优势，但产业落地，短期看平台，长期看共生发展，振城愿意、也有能力，陪着迁东集团十年深耕、长期发展、共同成长。” “董事长，天河……” 这时，一个中年走上前，拿着手机，似是有话要说。 “我们回避一下。”李达康立马道。 “不是公司的事，直说就好，李书记他们又不是外人，” 刘冬批评道，一点眼色不长， “天河市委办公室打电话过来，想要和我们确定第二站的考察时间，他们好做准备，”中年说道，“您看？” 刘冬闻言点点头，说道：“李书记，咱们今天？” “天河那边不用急，过去还要两个小时呢，时间赶不上，” 李达康立马道，“再说了，天河那边估计方案都没做好，哪有我们准备的周全，” “刘董，咱们这好不容易见一面，晚上赏个脸，一起吃个饭？” 刘冬顺水推舟：“也好，时间确实也不早了。” “那董事长，我就回话了？” “嗯。” “这也看得差不多了，刘董，咱们去市委谈？我们再把详细的内容给你展示一下。”李达康托腮道。 “请。” “请。” 实地考察结束，车队出发前往振城市委会议室，开启专项闭门座谈。 …… 天河。 “码的，这个李达康，” 徐诺君怒容满面，点上一根烟，一手叉腰，“真是这么回的？” “是的，徐书记。”秘书小张战战兢兢的回答。 “行了，你出去吧。” 蒋雪雨挥挥手，眉头紧锁：“过来天河两个小时，算上考察接待，也用不了多少时间，这么大的项目，必然要万分严谨，迁东集团会那么松散？” “你也不信吧？” 徐诺君冷哼一声，“肯定是李达康出的主意。” 大项目的考察落地，没准备好的就不说了。 像是迁东集团这种确定了要在白疆落地的，一个周的考察时间是很紧张的。 哪怕谁都知道只有振城和天河等几个地方有能力拿下。 因此，一般都是调研、看意向、比对优劣、开会讨论、再调研，才会彻底定下。 这来了就在一个地方呆一晚的，真是头一次见，他们笃定肯定是李达康从中作梗了。 “谁让人家是汉东过来的呢，” 蒋雪雨无奈道， “不来也好，倒不全是坏事，至少留给我们的时间很多，多些时间准备，也更有把握。” “是这个理。” 两人嘴上这么说着，实则心里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了。 一步慢，步步慢。 李达康的砝码还比他们重。 论起身后人，能争的估计只有胡道珩。 但偏偏人家不争，听说已经在想着到时候去哪个省了。 码的，李达康二婚老婆那个前夫，真是个废物，这么大好处把握不住，耍猴都耍不明白，让李达康捡了便宜！ …… 一夜转瞬即逝。 振城这边，班子全员不敢松懈，听说昨天市委和迁东集团谈的很愉快，小道消息说都达成了初步意向，让他们握有先手，但所有人都清楚，项目未落定、签约未落地，一切皆有变数。 合同上没签字、没盖章，就说不上一定。 而天河市委大院，个别部门，通宵灯火通明。 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心里骂骂咧咧的熬夜干活。 上午九点，迁东集团考察团车队准时驶入天河市区。 相较于振城简约务实的接待规格，天河的接待很庄重。 徐诺君同样亲自带队，天河市委、市政府、高新区、空港经开区四地主官全员到齐。 车队一路穿行天河主城核心区、空港物流园、跨境电商产业园、总部经济集聚区。 考察团一路观摩，团队随行的产业、规划、投资团队频频驻足记录、比对研判。 抵达天河预留总部地块，紧邻空港货运枢纽与白疆省国家级物流产业园，路网密集、流量巨大、产业氛围浓厚，这个地方是天河连夜敲出来的，同振城一样，冻结了地块信息。 “刘董，你看看，我们天河本次给你们预留的总部地块，定位省级物流总部核心承载区，依托空港、铁路、高速三位一体的国家级枢纽，年货物吞吐量、跨境电商交易额、全域物流周转量，均占全省七成以上。” “落地天河，企业可直接接入全省最大商贸流量、最全产业集群、最高端的人才梯队，无需长期培育，直接坐享成熟的市场。” 徐诺君指着周围， “振城的经济虽说跟我们不相上下，但是论核心，还得是我们天河，就凭借这套基础设施配备，足以涵盖全省的发展格局。” 徐诺君知道扯不上什么关系，所以打算凭借数据、体量、生态环境来取胜。 “刘董，我坦诚认可振城的实干、速度与诚意。达康同志带着班子凭借先知优势连夜攻坚，这个干事风气和态度，值得我们天河所有部门学习。” 徐诺君先大度地夸了李达康两句，随即话锋一转 “但总部经济、全域物流枢纽，拼的可不是短期专注度、临时的政策倾斜，拼的是产业承载力、市场容错率、产业全域辐射半径。” “振城眼下的专属扶持是优势，但也是上限，一城之力托举单一项目，短期推力极强，但长期体量有限、市场厚度不足、产业层级单一，难以长久，更何况，达康同志之前在京州搞得项目可不少，我听说每个都是这么干的，落地后嘛，我就不了解了。” 刘冬一时沉默，你和李达康是真不背人啊，以后开会不打算见面说话了？ 第607章 阴阳人 “刘董，” 蒋雪雨出声打断徐诺君的话， “迁东集团布局白疆，是要做内陆对外门户、做跨省的产业枢纽、建立集团全国物流调度核心，恕我直言，这样的战略定位，需要的不是一座干净的地块、短期配备一套专属的政策就可以的，而是需要持续的人才供给、密集的商贸往来、多元化的产业联动。” “我们天河项目多、资源密，头部企业扎堆，带来的是圈层联动、资源互通、业务共生，这是单一城市、单一赛道无法复刻的，企业落地振城，按达康同志嘴上说的叫什么一城独宠，但落地我们天河，可是全省赋能、全域共生啊。” “短期看，振城是贴心。但长期看，我们天河无上限，更加适合企业的发展。” 刘东微微颔首，叫来了团队随行测算工作人员，“徐书记，蒋市长，我去讨论一下？” “请便！” 两人走到一旁，将位置空出来。 看着刘冬和团队的人讨论，徐诺君微微摇头，说道：“感觉难。”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了，实在不行，就退而求其次，要个次核心枢纽，” 蒋雪雨揉了揉眼睛，昨天没睡多久，一直紧绷着，有些乏了。 “老徐啊，” 就在此时，两人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转过身，只见李达康从一辆黑色奥迪上下来，满脸笑意的对两人招手，“老徐，老蒋，” 两人瞪大了双眼，扭头对视一眼。 不是，他怎么来了？ “达康同志，你怎么跑我们天河来了，据我所知，今天省里没有会吧？”徐诺君面色不善地道。 李达康到底是个厚脸皮，就跟没看到似的，转身从车上拿了一瓶水，径直朝刘冬走过去，“刘董，你的水忘拿了，我给你送过来。” 刘冬看到他来也很惊讶，但看到他手里的西方茶叶饮料，嘴角不由得一抽，这水是真难喝，早知道带走丢垃圾桶了。（我不喜欢） 可人家‘送’都‘送’来了，他只好接下。 “谢谢李书记了，跑这么远路。” “顺路，哈哈，你继续，” 李达康这才走到两人身前，笑眯眯的道：“老徐，老蒋，我过来给刘董送个水，他水没喝完忘拿了，勤俭嘛，不能浪费不是。” 码了个冯的，你最好真的是来送水的！ “达康同志，水也送到了，该走了吧？我们这谈项目呢，你们振城工作也忙，别耽误工作了，” 徐诺君皮笑肉不笑的道。 “哎，我不急，市里的事，云遥同志和宇宸同志看着呢，” 李达康摇头一笑，“我听说你们天河昨晚忙了一晚上，我这顺路送水，也过来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尽管吱声，我昨晚睡得香，很精神。” 说着，他点上了一根烟，显然是不打算走了。 你是真不要脸啊！ 徐诺君和蒋雪雨没辙了，总不能让人把李达康架走吧？ 而其余人，也被李达康的厚脸皮震惊了，怪不得人家能二婚抱大腿呢，能屈能伸的，他们就没这脸皮。 …… 两根烟的功夫，刘东那边也交流完了。 走过来，还没开口，李达康的烟就递了过来，无视身旁两人的眼神，自顾自开口道： “刘董啊，我有三点要补充一下，” 刘冬无奈看了徐诺君两人一眼，顺手虚护住火，“李书记你说，” “第一，一家企业的迭代扩容，靠的不是什么城市有多繁华，当然，我们振城也繁华，我们经济和天河不相上下，重点是赛道适配、政策稳定、服务专一、空间专属。” “天河市，业态齐全、赛道多，这也就是意味着资源必然分流、政策必然普惠程度高、重心一定分散，龙头企业再多，彼此都是独立赛道、各取资源，很难为迁东集团的专属物流枢纽战略做定向赋能。” 说话间，李达康不动声色地挡住视线， “而我们振城虽然赛道也多，但在物流领域，可以做到赛道统一、坚持重心唯一，未来企业的扩容、迭代、升级，我们可以随时定向调规、定向配套、定向加码，相关方面的所有资源随企业成长而倾斜、随企业规模而升级，企业长多大，振城的配套就托举多高。这是省会普惠式服务永远做不到的专属适配。” “第二，关于体量上限。” “诺君同志之前说振城体量有限，我不敢苟同，此次迁东集团物流总部落地，依托的是我们白疆省的总体布局，不是依托振城一城市场。” “企业扎根振城，不是吃振城的市场，是借振城门户支点，撬全省、联动四地帮扶体系、沟通全国。” 李达康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稳定性。” “大企业长线深耕，不怕起步慢，而是在城市定位中重心偏移、赛道更替、政策轮换。” “天河作为省会，年年有新项目、年年有新赛道、年年有新重点，今日的龙头企业，明天就可能被新的重大项目挤占资源、稀释重心。” “而我们振城，新一届班子任期内，乃至未来长期，门户物流、数字商贸、产业赋能，永远是核心主线、一号工程。” “我们没有赛道可换、没有重心可移、没有退路可走，只能全力以赴、久久为功，陪着企业扎根十年、二十年，稳定深耕、持续共生啊。” “你放屁！” 徐诺君终于听不下去了，上前肘开李达康，“你们振城经济比我们差几百亿，你管这叫没有龙头企业，没有发展新赛道？那你们振城的钱是偷来的抢来的，还是吸来的？” “还有新项目，什么叫没有新项目，难不成省里项目会放着你们振城不管，全给我们？没有新项目你们那两万亿GDP是天上掉下来的？” “要是这，达康同志，别的不说，你给我打个条子，就说未来十年，不，五年内，你们振城都自动退出省里的项目，全力支持我们振城，那刘董这个项目，我绝对举双手双脚支持落户你们振城，你同意吗？” 李达康撇撇嘴，我同意个屁，捡了小西瓜丢了大西瓜，我要是明年升官就走了，那我立马给你签个条子。 “你看，达康同志，你又不说话了，” 徐诺君眼神死死盯着他。 见他不再吱声，便转过身，对刘东说道：“刘董，实地考察要不就到这，咱们移步会议室详谈？” “也好，”刘东点点头，再待下去，他真怕两人打起来。 “振城的达康同志，我们去天河市委会谈，你过来怕不合适吧？” 徐诺君转头，意有所指地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达康肯定不能去了，而且他今天过来的搅局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成与不成，就看刘冬如何选择了。 第608章 和成惯吸他们有什么区别 后面，迁东集团和天河市委会谈说了些什么，外面不知道。 后续几天时间，迁东集团也按照考察流程，分批在白疆省市展开了紧锣密鼓的调研考察，每天晚上开会。 很快，一个星期时间就过去了。 考察团结束全省调研返程前夕，刘董正式向白疆省委提交了企业最终布局建议方案。 不同于外界预想的二选一、一城通吃，迁东集团结合自身全国战略、白疆全省产业布局、两地优劣短板，拿出了一套一总部、多板块、全面组网落地的布局思路。 当日，省委专门召开专项产业座谈会，楚世君主持会议，赵志、李佳庚、各市班子列席，发改、商务、交通、自然资源等省直部门主官全员参会，专题敲定迁东集团在白疆的项目。 “楚书记，赵省长，各位领导，经过实地全维度调研，我们认为，白疆的产业帮扶成果、内外流通需求、县域产能体量，完全支撑得起一套省级全域物流组网体系。” “其中，振城胜在战略适配、政策专一、服务闭环、门户区位纯粹，完全契合我们设立白疆全域统筹物流总部的长线需求，适合做全省总枢纽、总调度、总运营中心。” “天河市胜在省会枢纽城市能级、商贸流量、人才集中，适合承接跨境物流等高端配套板块。” “同时结合全省异地对口帮扶产业布局，部分市县产能集中、物产富集的，也具备落地仓储中转、产地集散分中心的条件。” 刘东汇报道。 楚世君听完汇报，极为认可。 他一直反感省内地市恶性内卷争抢，李达康那天就被他叫过去批评了一顿。 在他看来，各城市要优势互补、错位发展、各展所长才能走得长远。 迁东集团这套分层落地方案，恰好契合他的全省统筹治理思路。 加上之前众人也沟通过，因此，楚世君直接拍板道： “采纳迁东集团布局方案，我们白疆不搞什么一城独赢，实行振城建立总部、多市建立板块、全省组建物流网的项目落地思路。” “第一，正式批复：迁东集团白疆全域物流总部、省级供应链调度中心永久落地振城市，作为物流产业的总中枢、总平台枢纽，统筹全省物产外销、帮扶产业……” “各位同志，有没有不同意见？” 楚世君问道，目光在志得意满的李达康和低眉不语的徐诺君身上着重看了看。 “好，那就通过。” “本次项目竞争，过程大于结果。” “结果是好结果，但过程，我必须严肃点评。” 一句话落下，不少人都看向李达康和徐诺君。 这两个这几天为了项目东跑西跑，那是忙得飞起。 人家到哪去调研，都要打电话问一下，刺探情报。 还要抢小弟的项目，要挨骂了吧？ “这段时间，天河、振城为了争夺迁东集团项目，过度对标、过度地博弈内卷，甚至出现层层加码比拼政策、点对点地挤压对方空间。” 楚世君目光扫过徐诺君、李达康二人， “诺君同志，你作为省会一把手，手握全省最优质的资源，本该立足全省统筹、主动带动地市协同发展，反倒带头下场内卷，跟其他基层地市拼政策、拼地块、拼待遇，拉低了省会格局、带偏了市县竞争风气。” “要记住，省会的核心职责是提质增效、引领其他地市、辐射其他地市、赋能其他地市，而不是与民争利、与地市抢项目、抢增量，一味靠着先天优势挤压下级地市发展空间，这就是典型的格局狭隘、本位主义。” 就是就是，你这样和成惯吸他们有什么区别？ 小弟们心中附和道。 “楚书记，我检讨。” 徐诺君低着头，一声不吭，坦然接受批评。 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项目大头又没到手，想说就说吧。 随即，楚世君视线转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你向来务实肯干、攻坚有力、执行力强，这是你的优点，也是班子公认的长处。但此次竞争中，你急于求成，为了拿下项目，全程对标省会，甚至贴身博弈，跑到天河考察地去说大话，不顾全省一盘棋布局，一味地追求振城一城得失。” “振城想要突破、想要产业落地得到发展，我们完全可以理解，但不能以割裂全省布局、制造市县对立为代价。只顾振城自家发展、不顾白疆全省的协同发展，是本位主义的另一种体现。” “楚书记，我检讨。” 李达康点头认错，反正项目到手了，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你俩检讨什么？” 楚世君目光一凝，“说了多少次了，每次一批评就我检讨，然后呢，下次我还敢，再继续检讨？” “乱弹琴！” “我再强调一遍，白疆发展，绝不允许恶性内卷、区域内耗。” “各地市竞争，比的是营商环境、实干作风、产业适配程度，不是比谁政策给得更满、谁内卷卷得更狠、谁抢项目抢得更凶。” “在座的其他同志也都听着、记着，以后再有类似问题，省委将会追责批评，绝不姑息。” “明白。”×n …… 座谈会结束后，项目正式敲定下来，振城、天河、相关地市，与迁东集团签订了意向书，待最终落地。 最开心的，当属刘东了。 这次过来，是满载而归。 一座物流总部、多个分板块全都落了下去，对企业的发展很好。 尤其是傍上了太……传达了一个信号。 可想而知，将来公司的发展无形之中能减少许多麻烦。 除他以外，就属李达康和相关地市的开心了。 振城拿下了大项目，添了笔亮眼的政绩，他老李借此再拉来一些项目，上下游全都能盘活，今年说不定就正式反超天河成为白疆第一了。 而其他地市拿到了分版块，虽然不多，但靠着这张网，无形之中都能受益受惠，于长远有利。 相比之下，天河就不开心了。 虽然拿下了最重要的分版块，但和振城一比，无疑落了下乘。 第609章 流水不争先 座谈会结束后，徐诺君和蒋雪雨两人直接返回。 他们要到市委宣布最终项目落地情况，并安排进一步的工作。 可当车辆一前一后开进市委，两人下车后，又相顾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怎么说，咱们没抢过但咱们划拉了一块最大的边角料？ 下面人一听，多寒心啊，通宵忙活，还没抢过一个一年都没干满的外来户。 丢人啊！ 因此，两人望着市委大楼，心中郁结，脸色沉闷，两人的秘书小心翼翼拉开五六步，跟在后面。 车呢，两人刚下车，司机就麻利地开走了。 “走吧，总归是要面对……” 徐诺君面色复杂，话没说完，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他不耐烦地拿出来一看，脸上表情顿时一变，迅速接通。 “叶厅吗，我是徐诺君。” “徐书记，您好，您这会儿？”手机里传来叶文涛的声音。 “我这会儿有时间，叶厅你直说就行。” “哦，是这样的，楚书记说你这会儿有空的话，过来一趟，有话和您单独谈谈。” “收到，我立即过去，大概二十五分钟。” “行。” 挂断电话，蒋雪雨投来目光，怎么个事儿？ “楚书记要见我，” 徐诺君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装回口袋，“老蒋，你直接安排工作吧，我回来签字就行。” “小张，叫车过来，去省委。” 蒋雪雨嘴角一抽，好嘛，又轮到我一个人面对了。 …… 二十多分钟后。 徐诺君抵达省委大院，刚进大厅，叶文涛也恰好出来，迅速上前握了握手，转身道：“徐书记，楚书记在办公室等您。” “麻烦你了。”徐诺君点头致意，上了电梯后，他才问道：“叶厅，不知道楚书记找我？” “想来是项目的事，楚书记心情不错。”叶文涛如此回答道。 哦，懂了。 徐诺君点点头，不再多言。 出了电梯，两人直奔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 推开门，只见楚世君在办公前刚刚转身，手里端着两杯茶水。 “哦，诺君同志来了，我这茶泡的时间正好嘛。” 给我的？ 徐诺君来不及多想，或者说肌肉记忆动作胜过了大脑，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稳稳地接过两杯茶水，“楚书记，怎么能让您给我泡茶呢，” “一来这会儿闲着，二来给你赔礼道歉嘛，” 楚世君笑笑，跟着他来到会客区，“坐。” 叶文涛见状，在楚世君眼神示意下关门离开。 …… 坐下后，徐诺君心中忐忑，给我赔礼道歉？我何德何能啊！ “来，抽支烟，” 楚世君摸出烟散上，点上后，语气平缓道：“刚刚会上当众批评你们内卷，语气重了些，达康同志嘛，我知道，脸皮厚，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想，心里有没有包袱？有没有觉得委屈？” 徐诺君心头一暖，连忙应声：“不敢，不敢，楚书记您批评得对，此次两市过度争抢、陷入本位内卷，确实是我们格局不够、眼界狭隘，我完全接受一切批评，并虚心检讨。” “不敢？” “那就还是觉得有委屈、有包袱了，是不是觉得我是从汉东过来的，达康同志也是汉东过来的，我偏袒他？” “不是，没……” “哎！” 楚世君抬手打断， “听我说，” 他深吸一口烟，直视着急得面红耳赤的徐诺君， “我知道你和雪雨同志这两天拼得很苦，天河市全员通宵备战、全力攻坚，付出的努力、拿出的诚意，我都看在眼里，今天项目核心总部最终定下落地振城，你心里不服、不甘，也是人之常情。” 他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但诺君同志，为官一任、发展一方、造福一方，要记住一句话，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一时一城的项目得失，只是小节，而一座城市十年、二十年的长远发展、持续奔流，才是大局。” 听到这话，徐诺君泛红的脸颊渐渐恢复正常，抽着烟，认真聆听着。 楚世君继续说道：“我知道外界有些闲话，说什么李达康，他是我从汉东带过来的旧部，此番落地是我刻意偏袒的、是为人铺路滴，” “我说，这都是屁话！” 他摆摆手， “了解我的都知道，我这个人啊，帮理不帮亲，我这个人看人只看一件事，就是能不能把事情做好，有没有能力把事情做好，能不能让老百姓得到实惠，” 楚世君神色认真道， “我选人、定项目、做布局，从来不分亲疏、不看情面、也不论什么旧谊，只要合全省发展大局、只要能带动产业升级、只要能造福一方百姓，我就支持。” “这一次迁东集团全域物流总部落地振城，不是因为李达康，是因为振城的专一聚焦、纯净的地块、长效绑定全程兜底的态度，完全能够适配企业十年长线布局，迁东集团满意，也契合我省从输血帮扶转向产业造血的顶层战，。换做任何一个地市，只要适配度够、诚意够、定力够，我和省委一样会全力支持。” “反观你们天河市呢，这一次失利，没有争过振城，输不在资源、不在城市底蕴，输在你们心态上、聚焦力度上、输在格局上。” “这也是我要给你叮嘱的，” 楚世君拿起茶水抿了一口， “我来白疆没满一年，但对全省二十一个市也了解得差不多，班子优点、缺点，我心里都清楚。” “天河市，作为省会，坐拥全省最优的交通枢纽，人才聚集度高，商贸资源丰富，久而久之滋生出层级惰性，习惯躺赢、习惯了坐等红利，这不是你们这一届班子的问题，是一直都有的，” “总是把摊子铺得太大，赛道铺得太散，看似全域繁华，实则重心不专、定力也不足，大企业落地天河，只是万千巨头之一，得不到专属的聚焦，你们也无法保证长效兜底，这是你这次败给振城的根本原因，这一点上，李达康在同样的城市定位上就敢于下保证，敢说他兜底。” 第610章 下一步落子 徐诺君闻言，心头的不甘、郁结消散了不少。 倒也是实话。 他们话说的漂亮，但真真实实的给一个企业兜底，他们做不到，在这干了很多年工作，各种牵连盘根错节。 不像李达康，刚来的，需要一个企业带来大项目正名，来作为能力的证明，站稳脚跟。 “楚书记您今天的教诲振聋发聩，我心里都明白了。” 徐诺君当即表态，脸上恰到好处的浮出一抹惭愧之色，“是我格局狭隘、心态太过浮躁了，过于纠结一时输赢，而忽略了城市长远发展的根本，也暴露出天河发展的短板弊病，我深刻检讨，回去后带领市委班子认真学习反思。” 楚世君淡淡一笑，语气柔和道：“知错能改、知不足而奋进，这就是好事。” 随即，他抽了两口烟，抬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骤然放缓， “诺君同志，我和赵志同志他们平日里也谈过你们，就说你，你在天河主政这几年，稳得住、压得住，大局从来没出过偏差，城市发展底盘、民生实事、产业基本盘，你守得很牢。” “在天河，从市长到书记，你任职也有八年了，基层历练、省会历练都齐了，资历、年龄、能力，都是省里重点考量的梯队人选，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往后的岗位、调动、进退，只是时间问题。” 这句话说得轻，却字字千钧，听得徐诺君一颗心猛烈跳动。 这是要干啥，要让我进步了？ 谈话说到这，他能看出来已经不止是产业项目之争，而是楚世君对他徐诺君个人未来仕途、未来走向的一次深层看法。 怎么走，今天的谈话或许就是到时候文件上签下的最后一笔。 因此，徐诺君此刻也打起了精神，没办法，楚书记（西红柿同志），我太想进步了！ “楚书记，您的话我明白，我个人一切服从组织安排，对您的表扬我深感惭愧，深知自己还有诸多不足，一定在日后的工作中勤勉改进，力争上游。” “嗯，” 楚世君望着窗外绵延的城市天际线（爱玩），提点道： “正因为你未来可期、还有更重的担子要扛，所以我今天更要敲打你，一时项目输赢、一城面子得失，放在你整个仕途生涯里，根本不值得一提。” “李达康急，他急的原因明里暗里大家都清楚。” 徐诺君点点头，李达康那什么视频嘛，他虽然没看过，但也听人说了，据小道消息说当时那个田国富都看激动了。 这处分消了，还不赶紧攒成绩进步，过几年就没机会了。 “我看干部、用干部，从来不看谁抢项目抢得凶、谁短期政绩做得亮，我看的是格局、心性和长远观。” 楚世君转过头看向徐诺君， “你和达康同志不一样，达康同志是履新、求突破、要开新局，需要打开局面。而你，是本地成熟主官、梯队的骨干力量，未来要走得更远、站得更高，最要忌讳心性浮躁、内卷争利思维，凡事从大局看，才能有执掌大局的未来。” “就像我刚说的，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这句话，不止是城市发展的道理，更是你仕途进阶的道理。” “我今天不怕伤你的面子、当众批评你，不是打压你，是磨你的性子，未来你若是走到更关键的岗位，管辖的范围更广、统筹的局面更大，若是还纠结着一城的得失，那是扛不起全省大局的。” “嗯嗯嗯，” 徐诺君连连点头，跟捣蒜似的，这是掏心窝子的话。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明白，他就是阿其那、赛斯黑了。 但同时，他心里也对未来自己进一步的方向十分的好奇，他是天河市委书记，省委常委。 上去就那些，总不能平调其他市吧？ 进一步副书记，还有老胡呢，更别说他早有消息，李达康盯着在。 其他的，那些省委组织部长什么的他不考虑，不合适。 常务副省长的话，更不可能了，他也不愿意，难不成外出？ “那个，楚书记，我将来……您要不再提点提点？”想到这，徐诺君面含期待地问道。 “那你想吧，” 楚世君瞥了他一眼，“我现在能给你说什么，我把道珩同志、赵志同志调走，给你挪位置？” “老老实实把工作做好就是了，其他事是组织考虑的。” “行了，不说这个了，今天我保留了项目里你们天河的跨境物流、高端商贸结算板块，是刻意的布局，天河不需要再去和地市争抢基础落地项目、争抢短期政绩，你的核心使命，就是做高端项目、做集群项目、发挥省会的作用引领其他地市。” “振城帮全省筑牢产业底盘、打通基层流通渠道，你们天河负责提质升级、链接全国、对标高端产业，错位协同，这才是白疆该有的发展格局。” 说完，楚世君殷殷嘱托道：“放宽心、沉住气，一时输赢不算数，长久奔流才是真，踏踏实实地补齐短板、聚焦主业、我刚说的那些惰性驱除了，天河的未来，依旧是全省无可替代的龙头标杆。” “好的，楚书记您放心，我都记下了，那您忙，我不打扰了。” 徐诺君保证道，知道这是送客，便主动起身告辞。 “嗯，你给文涛说，请道珩同志过来一下。” “好的。” …… 徐诺君离开后，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寂。 方才与徐诺君的谈话，是纠偏心性、打磨梯队，而接下来的约谈，是关乎班子架构的下一步落子。 昨天，楚世君接到了一通私人电话，是胡道珩一个长辈打来，语气谦和有度，谈话中大半是聊家常，只在最后委婉提及道珩任职多年、积淀充足，是否可以适时轮岗历练、更进一步，留下了一句“顺其自然、服从组织”。 也因此，他才想着既然叫了徐诺君，也把胡道珩叫过来聊一聊，其余人也都抽空沟通一下。 片刻后，办公室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楚书记，您找我。”胡道珩推门而入，声音平和。 “道珩同志，坐。” 楚世君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叶文涛紧随其后，端着两杯热茶放到桌上，顺手收起刚刚楚世君和徐诺君的茶水。 第611章 后续安排 “诺君同志刚走，” 见胡道珩看着叶文涛的动作，楚世君笑着道，随即没有直奔主题，随口铺垫道：“刚刚座谈会你也在场，今天两市内卷争抢的局面，你怎么看？” 胡道珩微微沉吟，客观公正地回答道：“地市求发展、抢项目，这是干事的劲头，值得肯定，但往深了说，互相内耗的行为，确实弊大于利。” “天河作为省会，也是我省长期以来的第一经济大市，有龙头惯性，振城嘛，达康同志履新，班子上下突围心切，本质上说都是发展心态失衡，没吃透您全省一盘棋的统筹逻辑，今天楚书记您的敲打，正好给全省地市立了规矩、正了风气。” 楚世君微微颔首，胡道珩的视角素来公允，不偏颇，只站全局看问题，这也是他最看重的特质，正因如此，这大半年，能放手的工作他都放给了对方。 “不错，你看的很准，证明你的大局观树立的很好，” 说着，楚世君话锋一转，意味深长， “昨天，你家里长辈给我来了通电话，聊了聊你的情况，说得很克制，只问了一句，后续有没有合适的历练平台。” 胡道珩闻言微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大概知道是谁了，能把电话打到楚世君手上的，也就是他大伯了，用意他也心知肚明，便说道：“楚书记，想来大伯也是关心我的工作成长，没有别的意思，一切以省委安排为准。” 这他说的是实话，他大伯之前在高检。 父亲虽说不从政，但也是华清教授，元石，人脉多。 所以他从不主动伸手要岗位、要资源、要前途，多年深耕一线，不争不抢、不骄不躁，因为没必要争什么，到点就走了，有啥争的？ 也正因如此，他不管在哪和班子里其他人的关系向来都好，没人惹他，他也不掺和一些杂事。 工作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地干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楚世君看着他，缓缓开口道：“道珩同志，你在白疆任职多年，我们共事时间虽然不长，但其他同志对你的评价我也都记在心里，组建人事、基层治理、全域统筹，你样样拿得稳、守得住。个人方面，性子谦和、行事有度、心性干净，从不跟风内卷、从不逐利争先，省里的班子、各地市主官，对你都服气。” “但干部成长，不能一直守成，胡老不给我打这个电话，过段时间，我也是要找你谈谈的。” 楚世君一句转折，点透核心， “你在省级机关深耕多年，后台统筹经验足够，下一步，组织有意向让你换个赛道，大概率是外放主政，独当一面、扛起一方发展。” “楚书记，我个人服从组织一切安排，不管是留省统筹，还是外放历练，我都一定尽职尽责，干好本职工作。”胡道珩心神微动。 “嗯，就是你这份心态，最难能可贵。” “现在的干部，要么急于求成、跟风内卷，要么固守原位、不愿意想着突破，你不一样，沉得下心、守得住底线、能扛得住大事。” 楚世君语气放缓， “不过，外放不是调任闲置，是压担子、进一步磨炼全局能力、补足自身短板，你长期做统筹协调，缺的是一线攻坚、全域操盘的实战经历，后续若是外放，既是对你资历的补齐，也是对你能力的认可。” “你自己心里，有没有大致的想法？或者个人意愿？不用拘谨，坦诚说。” 闻言，胡道珩思忖片刻，摇头道：“楚书记，我没有特殊诉求，留在省里，我就继续做好统筹兜底工作、衔接上下、端正风气，如果外放，我就扎根岗位、务实干事、不搞虚名，我们当干部的，在哪都是为发展、为百姓，只要组织需要，我保证随时就位。” “好，你的想法我大致明白了，” 楚世君点点头，笑着说：“今天给你说这个，也不是说马上就要把你放跑了，你这个副手工作做得好，给我帮了不少忙，我还舍不得你走呢。” ‘哈哈哈’ “这样吧，我再留你一年，”楚世君微眯双眼，“有些人，想坐你的椅子，你再压一压，我们也好看看底色，谁合适，谁不合适，到时候也看得明白了。” 有些人？ 胡道珩迎上楚世君双眼， “您说的是？” “就是那个家伙，他嘛，毛里毛躁的，他老丈人也说呢，老大不小了，要赶紧努努力，”楚世君摇摇头，“我说那好，我就给他两年时间，今年一年，明年一年，成绩做出来了，我肯定支持，做不出来嘛，我不给这个面子。” 胡道珩不禁莞尔，想到李达康，摇头道：“那我觉得希望挺大，他在白疆的这段时间的工作表现，和汉东传出来的可大不一样。” “人总是会变的，挨打了还不立正，那就活该再挨打，” 楚世君摆摆手， “那就这样，你踏踏实实工作，其他事你不用管，后续班子调整、岗位轮换，省里会统一统筹，你安心工作、静待安排即可。” “平常了，也多和赵志同志、达功同志沟通一下，毕竟他们抓具体工作，经验丰富些，尤其是达功同志，他手腕、心性都很好。” 胡道珩躬身致意：“好的，谢谢楚书记您提点，我谨记教诲。” “嗯，你去忙吧。” 胡道珩离开后，楚世君起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伸手拿起一张纸。 上面写了几个名字，赵志、赵达功、胡道珩、徐诺君、李达康、胡雪，司马神禾。 年底胡雪就要退休了，宣传部要人顶上。 其余人暂时不用管。 叫胡道珩和徐诺君过来，一是聊聊，看看他们个人想法，二是再做布置。 赵志不用管，名字划掉。 倒是赵达功，楚世君想了想，把名字划掉了，这几个月对方表现不错，埋头干活，低调做人，再给次机会。 随后来到了司马神禾，沉默片刻，楚世君在名字上打了个勾。 过段时间，就该把他公安厅长的职务拿掉，再拿副省，让他主管省里政法工作，毕竟兼了小半年了，时间长了不合适。 第612章 压一年 “胡雪……” 楚世君在这个名字上沉吟许久，最终选择将其叫过来，包括组织部长陈星河在内。 不多时，两人先后抵达办公室。 胡雪后来，本来她还以为是有什么工作要谈。 但当她进来后，一看到陈星河这个组织部长也在，心中大致就有了数。 这是要谈自己的事了。 “哦，胡雪同志来了，来坐，” 见她进来，楚世君招了招手。 “楚书记，星河同志，” 胡雪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见两人准备掐掉烟，连忙道：“楚书记你们抽，我不打紧的，算了，我也抽一根。”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细支的，点上了一根。 楚世君两人见状也不意外，对方确实抽烟，不过平常很少抽就是了。 “胡雪同志，近来宣传部工作怎么样？” 楚世君问道。 “各项部署落实的都很好，李副部长他们操办着，我最近是闲下来了，下班到点就走，回去还能带带孙子，哈哈。”胡雪笑着道。 “哦，挺好的嘛，前段时间宣传工作忙得很，这闲下来了，陪陪家人也是好的。” 楚世君点点头。 两句话，就把事情挑明了。 不过楚世君只是想看看态度意向。 没想到胡雪直接表明了，随时都可以走，这让他有些意想不到。 见楚世君沉默，陈星河心中想了想，大致猜到了想法，便出声道：“胡雪同志，你们宣传那个李副部长，是那个李园同志？” “嗯，去年从天河宣传口升上来的，” 胡雪应道。 “这我知道，李园同志在宣传口工作的时间不短了，不过我没想到去年她才升上来，今年，你就委以重任，那看来她工作做得很好嘛。” 陈星河微微颔首。 这是要我走，还是要我留？ 胡雪揣摩着两人话里意思。 她年龄到了，不可能一步上正职续上，所以早就做好了退休的准备，对于这些都无所谓。 但看两人的意思，还有说法？ 这时，只听楚世君开口道：“星河同志，近期全省干部轮岗、地市班子补缺、中坚梯队调整，你们组织部的预案，我大致看过了，整体稳妥、贴合大局。” “楚书记，我们组织部严格按照干部任用条例、结合全省班子结构现状统筹梳理，兼顾资历、年龄、实绩与梯队建设，后续可以根据省委部署再优化细化。” “大方向没问题，但有一处微调，今天咱们先说说，” 楚世君说着，目光落向一旁的胡雪， “先说胡雪同志你的安排。” “胡雪同志，你的年龄、任职年限，都到了正常更替节点，按照惯例，完全可以平稳交接、安心休整。” 微微一顿，楚世君话锋一转，道：“但眼下全省正处在产业格局重塑、干部风气革新的关键期，班子架构刚刚理顺，多项重大对外宣传、文旅工作、产业形象工作全面铺开，节点特殊、任务很重，这时候宣传部正职岗位骤然空悬，容易出现工作断档、衔接缺位，会打乱全省整体班子布局节奏。” “刚刚你们说的那个李园同志，毕竟还年轻，哪怕是从宣传口上来的，但突然接受一省的宣传工作，难免压力过大，与班子的协调程度也有待考量，得再磨练磨练。” 胡雪认真听完，微微点头：“我服从省委一切统筹安排，一切以工作大局为重。” 说到这，她算是明白了，就是让她再压一年呗。 说起来，这段时间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楚世君今年过来后，布置得帮扶工作、官方短视频入驻、文旅宣传、重大项目入驻等一项项工作都很重要，他们宣传部更是关键一环。 也就是这段时间事情少了些，她才放手让下面人去做，不然她还真不放心，担心出了岔子。 楚世君想了想，看了陈星河一眼，说道：“这样吧，胡雪同志，你顺延任职一年。” “不是破格留任，也不做岗位调整，这顺延一年工作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以老带新、稳岗位，传经验。” “那个宣传部副部长李园同志，是你一手举荐、一手带出来的干部，我也听星河同志说了，她思路活、执行力强、贴合新时代宣传工作节奏，是绝佳的接续人选。” “但她毕竟在省级层面历练尚浅、常委班子履职经验不足，骤然挑大梁、扛正职的话，我们还是有些不放心。” “所以，你若留任，那么留任这一年，主要任务就是带熟班子、带稳队伍，把李园同志彻底扶上马、送一程，确保宣传口工作无缝衔接、平稳过渡。” 换个场合，几乎内定李园的这话不合适。 但在这里，这话怎么都合适。 之前就说过，胡雪是老好人，不掺和杂事，工作做得井井有条的。 也因此，之前的夏秋声走前，也没其他想法，反而很支持。 所以说，胡雪推荐的继任者，把李园拉上来，没有一个不同意的。 “感谢书记信任、体谅大局。” 听到这个安排，胡雪不暇多想，便直接应下，多待一年毕竟不是坏事， “若组织如此安排，我一定恪尽职守，踏踏实实做好工作，手把手带熟年轻干部，并稳住宣传口各项工作，保证不拖全省发展大局的后腿。” 楚世君满意点头，“既然胡雪同志你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看看其他同志的意见，此外，为兼顾人事规矩、平衡班子职级，避免超龄在岗引发非议，后续省里考虑一下，让你兼任个，戴表、或者正斜副职。” “宣传口一线主抓、虚职托底，一实一虚、相辅相成，既合规规避超龄任职的程序问题，也能让你安心履职、放心帮带新人。” “我无条件接受组织任何安排。” 胡雪松了口气，这好人当多了，也是有好处的嘛。 又多干一年，但也兼了个虚职。 这个虚职兼上，明年宣传部职务一卸，虚职起码还要干三年。 再虚也是个副部，怎么说都是好事。 当然了，这也是她年龄确实到了。 要是年龄没到，就去举手鼓掌了，那谁去谁难受。 第613章 把神禾职务下两个 “星河同志，你觉得怎么样？” 陈星河立马会意，点头道：“我觉得行，等省委决议一出，我们组织部即刻对接手续，规范完善任职文件、职级配比，严格按照程序落实，确保合规有序、平稳落地。” “好，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开会讨论一下。” 楚世君当即拍板， “哦，对了，还有神禾同志，这家伙身上兼几个职务也差不多了，本就与原则不符，之前也是考虑实际情况，现在各项工作也稳定了，身上职务多太繁杂不利于工作专一性，我本来想着他自己请辞呢，这家伙一肩挑三职，挑的得意忘形了，听说天天政法委、公安厅、省政府三头跑，手上三个工作都干的很‘用心’。” “星河同志，这个坏人，你做还是我做？” “我做，我做，” 陈星河无奈点头，“等会儿我就联系神禾同志，和他聊聊。” “那就辛苦你做一做这个坏人了，” 楚世君满意一笑， “现阶段白疆的人事布局，核心就八个字：稳字当头、循序迭代。” “咱们不搞什么仓促换血、激进调整。老干部老同志守初心、传授经验，年轻干部多磨练本领、有序接担子，梯队有序、进退有度，这样，才能撑得起全省产业升级、风气革新的全新局面……” …… 陈星河动作很快，下午就联系了司马神禾，明里暗里交代了一下。 得到这个消息的司马神禾心里很难受，回到家里都闷闷不乐的。 哪怕他早就知道有这一天，甚至丁龙也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段时间主动请辞。 可是啊，这半年来身兼三职，每个职务都很有分量，那是真的风光无限。 去政法委称司马书记，去公安厅称司马厅长，去政府称呼嘶司马副省长。 他真的想这一天晚点来。 可陈星河这个组织部长和他的谈话，让他明白，该到此为止了。 再不主动的话，他当时辛辛苦苦锄的地就白锄了。 “神禾，蛋花汤好了。” 这时，他老婆端着一碗汤放到他身前桌上，“没有紫菜了，忘买了，给你多打了个蛋。” “你喝吧，我不想喝。”司马神禾神色恹恹的摆摆手。 他老婆眉头一皱，给你脸了是吧神禾，上班就打电话要喝紫菜蛋花汤，做好了又不喝了。 正准备说两句呢，却察觉到他神态有些不对，便将话咽了回去，坐在旁边，柔声问道：“心情不好？是工作上的事？” “嗯，” 司马神禾叹了口气，把事情说了说。 他老婆听完反而笑了，伸手戳了戳他脑袋，“怎么，你还不舍得啊，想接着干啊？” “没有，我本来也打算抽空就说说的，主动辞掉，只是这太突然了，而且是星河同志找我谈，”司马神禾面色认真，“他找我谈，其实就是楚书记在找我谈，你说会不会对我不满意？” “那你恐怕想多了，” 他老婆摇摇头，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 “要是对你不满意能让你干这么久？” “我看那，是正常调整罢了，你看你这半年，自从任了政法委书记之后，多风光啊，连带着我，在妇联都沾了光，事少福利多的。” “可是你当时不也说了，是当时环境不一样，事情多，你才能兼上的嘛，现在各项工作都彻底稳定了，你再兼这么多，那自然不合适了，也挡别人的路。” “我记得有人说过一句话，风光无限，可也风险无限，要我看，咱们激流勇退才能站得更稳，走得更远。” “楚书记让陈部长给你说，也是对你好。” 还真别说，司马神禾就听老婆话。 听老婆这么一开导，他心里那点烦闷也尽数消散了。 说起来，风光了大半年，那是外人看的，他内心深处，其实也有一些累。 身兼三职半年，权责交叉、事务繁杂，公安厅一线攻坚、省政府分管工作统筹、政法系统顶层布局三线并行，纵然他抗压能力极强，也难免精力分散、顾此失彼。 现在卸下两个，也算是好事。 “那我过两天向省委打报告吧，把政府和公安厅的工作卸掉。” “哎，你别急嘛，” 他老婆眼里再度闪起智慧的光芒，“听我给你分析，你看啊，楚书记没在会上提，只让组织部的陈部长给你私下里说，一是给你留面子，二来，也可以看做给你的补偿。” “补偿？” 司马神禾一愣，微眯双眼，“你是说？” “补偿也可以说是奖励，” 他老婆坐直身子，“你想啊，你又不是直升上去顺势卸掉职务，你是兼任，卸掉职务，这半年事情可不少，忙里忙外工作处理好了，再拿掉，谁心里也不舒服。” “副省长就不说，公安厅，上线本就有政法委的一条，可以说是一条线的工作，公检法司，另外三个服气？” 司马神禾大脑飞速运转，眼睛越来越亮。 明白了，他都明白了！ 楚书记，您用心良苦啊！ “那我就先把副省工作先放下，好好考虑一下厅里的事。” “对嘛，这样一来，你到时候工作也好开展，不至于拿职务压人。”他老婆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对照来看，一如当初的高育良。 公检法司。 学生祁同伟是厅长，手下剩下的三家。 季昌明一心想退，也靠着别人，说工作，其实算不上用心，另外两个也都差不多。 不把这条线捏紧，司马神禾其他两个职务一下，椅子就半悬空了。 “老婆，还是你好。” ‘啵’ “讨厌，行了，快把蛋花汤喝了，到时候再慢慢考虑，实在拿不准，就去找楚书记。” “外面的闲言碎语由它说去，东宫门客就门客，他们还进不了门呢。”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后续几天，楚世君陆续见了其余人。 很快，一条条重磅消息也都传了出来。 有关司马神禾将要卸任身上两个职务的消息，更是引人注目。 尤其是公安厅长，省厅一众副厅长，天河市、振城市公安局长等人都看得眼热。 一时间，司马神禾的办公室几乎要被踏破了。 第614章 暗流涌动 （职务调整，收个尾，有些不好调整，部分人调整一下，其他人等最后一笔带过，我这书算是读者帮了，到哪都是读者） 其中，刘振文心思最活跃。 这天，振城市物流总部落地的各项安保预案、园区治安布防、货运通道巡控方案刚刚敲定，吴振宇送走最后一批专班干警，独自留在办公室复盘当日工作。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他指尖轻叩桌面，心底那点蛰伏已久的期许，终究还是压不住地冒了出来。 他如今是副市长，公安局局长。 之前，李达康说让他先挂副市长，后面入常委班子补足名额。 但现在，他有了新想法。 进入振城市委班子不是不好，但他觉得，去公安厅更加的海阔天空啊。 二者都是正厅。 留在振城的话，市委常委看似风光，但他未来职务变动的线很窄，要么干几年接市政法委书记，努努力上副书记。 可那样时间太久了，他等不了，上了副书记，也没希望上市长，毕竟这是大跨步。 反观省厅，踏踏实实干几年，说不定能一步到位，直接干上副省长，和之前的司马神禾一样。 省厅平台更高，希望也要大上一些。 怎么算，也要比留在振城要香啊。 因此这两天他心里满脑子都在想这个，加上狗头军师王洪青在一旁撺掇，他终于拿定了主意。 打了个电话后，起身理了理衣服，直奔市委。 没错，找李达康。 眼下能说上话的，愿意帮他说话的，就李达康最合适了。 趁司马神禾没决定之前，试一试，不成他就老老实实进振城市委班子。 …… 这会儿，李达康的办公室也亮着灯。 这些天项目落地后，海量的落地细则、土地统筹、企业对接、配套基建工作压身，他几乎天天熬夜加班、伏案深耕，家里两娃，全靠钟振国安排来的保姆和钟小艾下班了带着。 好在钟小艾也体会他这个老公为了进步的不容易，没发什么小脾气，让他能安心加班。 ‘砰砰’ 听见敲门声，李达康头也未抬地道：“进。” 刘振文推门而入，走上前，说道：“李书记，您忙着呢，打扰了。” “振文同志来了，坐，” 李达康终于抬起头，“这么晚了，你突然见我，是？” “主要是项目的事，您亲力亲为，天天加班，我们手底下肯定要紧跟您的脚步，不能懈怠，这不，过来给您汇报一下工作，” 刘振文嘴里说着漂亮话，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李书记，有关迁东集团项目，今后的全域安保预案、夜间巡控机制已经全部定稿，专班人员全部定岗到位，后续重大项目维稳安保工作，已经落实到位，得到保障。” 是吗，真是说这个吗？ 李达康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他，只一眼便看穿他来意不纯，却也不点破，淡淡点头：“嗯，振文同志你辛苦了，这段时间公安战线兜底很稳，项目落地全程保驾护航，实绩很突出，我们都看在眼里。” “这阵子全市上下全员发力，在李书记您的带领下，压过天河拿下核心总部，振城迎来了发展窗口期，我作为市公安主官，守好一方安稳、护好项目落地，是分内之责、本职本分，不敢居功。”刘振文连忙道，嘴里尽挑漂亮话说。 他知道，李达康现在就喜欢听什么天河没抢过项目，他们振城抢到了之类的。 果不其然，李达康听到这话，脸上笑容浓了不少，淡淡道：“呵呵，不用吹捧我，都是全市同志努力的结果，”接着似笑非笑的道：“振文同志，你来，怕不只是说这个吧？” “嘿，瞒不过您，” 刘振文讪讪一笑，一副被戳破小心思的表情， “是这样的，最近省里人事微调的风声，系统内传得比较多，司马书记后续要专职政法工作，省厅这边的担子，怕是要空出来了。” 李达康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是了，这些公安口这几天最关注的就是公安厅长位置了。 毕竟司马神禾已经正式打报告，要辞掉副省。 那么公安厅的位置想来也用不了多久。 “风声我也听到了，省里这次人事调整，核心是稳秩序、归属权责，依规推进，不搞仓促更替，更不会任人唯亲。” 李达康直视刘振文，话语直白道：“振城这一年的变化，全省有目共睹，你公安这条线兜底维稳、护航项目，作风硬、执行力强、口碑也端正，你的实绩，省里组织部、政法委都看得到。” “但我提醒你一句。”李达康话锋一转，“越是岗位空悬、众人觊觎之时，越要沉下心。” “现在全省正树立实干新风、纠正浮躁风气，楚书记眼下用人，重视格局、看重定力、对长久实干的人最欣赏，最忌私下游走、急于求成的行为。” 刘振文心中一凛，连忙道：“李书记教诲我记牢了，我一定会继续守好本职，一切静待组织考验、服从组织安排，无论后续岗位如何调整，我都立足当下、干好本职。” “嗯，” 李达康满意一笑，是个明白人，掏出烟，暗示道：“来，抽根烟，就咱们两个，私下聊聊不用拘谨。” 刘振文想要进步，他能理解，把进步的希望放到他身上，他很开心。 这证明，对方很信任他，愿意靠拢他。 那么，帮忙推一推，也不是不行。 他老李是新来的，如果能有个铁杆，自然是好事。 “振文同志，组织眼里，永远不缺想上位的，缺的是扛得住事、稳得住局、沉得下心、靠得住身的实干干部，你把标杆立住，组织自然看得见。” 李达康深吸一口烟， “你在振城的工作，有目共睹，市委班子、组织部都很认可，神禾同志也对你多有表扬，但越是接受了表扬，就越要沉得住气，踏踏实实把手头上工作做好，改用谁，都有一杆秤，急是急不来的。” “李书记，您批评得对，是我太过浮躁了，以后一定改正，向您学习。” 哦，就准你急，不准我急？ 刘振文撇撇嘴，不过他这会儿也明白了李达康的意思。 那就是我试试，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于他而言，你试了就行，成与不成看天意。 第615章 我小王可不是靠着吹吹捧捧上来的 次日。 刘振文坐在办公室里，手上转着笔，两眼飘忽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 今天一早，李达康去省里开会了。 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给司马神禾说这件事。 ‘砰砰’ 办公室门开着，王洪青敲门走了进来。 “这是市政府那边刚发的文件，您看看。” “放那吧。” 刘振文点点头。 嗯？ 王洪青敏锐的察觉到自家局长有些心不在焉，眼珠子一转，瞥见茶杯里喝了大半的茶水，手脚麻利的拿起茶杯走到一旁饮水机接上了热水。 “局长，您喝茶。” “放那吧。” 刘振文又点点头。 “局长，您抽烟。” “放那……嗯？” 刘振文终于扭过头，看着递过来的烟，愣了愣，旋即反应了过来，伸手接过烟，就着火点上，没好气道：“有话直说。” “局长，您是不是要去天河啊？” 王洪青问道，自己也点上了一根，他现在是办公室主任，和刘振文也混熟了，关系很好。 “去什么天河，我一个振城公安局长去天河干什么？” 刘振文瞥了他一眼。 “嗨，局长您可别哄我，” 王洪青拉过椅子坐下，扭头看了眼门口，小声道：“我听说省厅的司马书记不是打算卸任嘛。” “去，把门关上。” “好嘞。” 王洪青立即起身关上门，回来坐下。 “司马书记卸任厅长，跟我去天河有什么关系，” 刘振文深吸一口烟，身子向后依靠，满脸惆怅。 “我觉得局长您机会很大啊，您想想，今年您的成绩全省是有目共睹的。” 刘振文摇摇头：“厅里多少人盯着呢，刘厅、赵厅、李厅他们，再进点，天河也有呢。” “您就没找市委的李书记？” 王洪青意有所指，“他可是红人，而且他是外来户，肯定愿意扶您。” 说着，他瞥见刘振文脸上的笑容，心思一转，“您找李书记了？” “你小子，鬼精鬼精的，” 对于心腹，刘振文也没打算隐瞒，点头道：“昨晚找李书记了，但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李书记愿意努力的话，我觉得希望很大，” 王洪青煞有介事地道， “司马书记那边，他的话语权很大，他只要推荐谁，谁就八九不离十。” 确实，司马神禾作为公安厅长，下一任是谁，组织部会问他的意见，更别说他还是政法委书记，本就有领导权，加之他又是主动卸任，上下都会给这个面子。 “我……” ‘铃铃铃’ 刘振文刚开口，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一看，立马精神了。 “李书记您好，您开完会了？” “振文啊，我在回振城的路上了，我刚和神禾同志散会后闲聊了两句，”李达康声音一止。 刘振文急了，连忙追问道：“李书记，司马书记他怎么说？” “呵呵，你看你又急，” 李达康叹了口气，“哎，” 这一下子，刘振文心立马沉了下去，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别的倒是没多聊，我听神禾同志说，过两天要组织你们下属公安去公安厅开会，我提了一嘴，他说你工作上有什么疑惑、困难到时候可以找他。” ‘唰’的一下，刘振文站了起来，满脸喜色：“李书记，谢谢您，太感谢您了……” “哎，谢我干什么，真要是成了，你好好工作，别给我们振城丢脸就行，要是不成，你可别埋怨我出工不出力啊。”李达康笑着道。 “瞧您这话说的，您能为我说话，我就万分感谢了，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用心争取，绝不给您丢脸，成与不成，都是您的兵！” 刘振文拍着胸脯说道。 “呵呵，这认识就不够好，什么叫我的冰？是楚书记的，行了，就这样，你工作。”李达康满意一笑。 电话挂断，王洪青立马凑上前，“局长，无论你去哪，小王我都是您的兵！” “哈哈哈，你小子，” 刘振文深吸了口烟，顿觉浑身舒爽。 虽然李达康说的晦暗不明的，让他到时候开会的时候去见司马神禾。 可要知道，除了特殊情况，厅里开什么会都是有信号的，会提前一个周通知安排。 这个节骨眼上加的，又让他自己去见，不就是不落人口舌嘛。 当然，他心里也知道，到时候去见司马神禾的肯定不止他一个，他能找李达康，其他有想法的也能找啊。 因此，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小王，你今天忙一忙，给我整个什么行动什么方案出来，装备换新、昼夜街道巡查什么的，搞得漂漂亮亮的，咱们展现一下振城公安的力量，记住，行动一定要突出在省委省政府、省政法委、公安厅、市委市政府领导的作用，明白没有？” 刘振文神色认真道。 “明白，您放心，局长，我肯定拿个漂漂亮亮的方案出来！” 王洪青拍拍胸脯。 这有何难？ 他二十九岁的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可不是靠吹吹捧捧上来的！ 把省里文件翻出来，与公安维稳有关的挂上，公告上省委楚书记指出、赵省长要求、政法委司马书记强调、市委李书记、刘市长强调，然后市公安局坚定不移……云云的，保证谁看了都有力气！ “那就交给你了。” …… 王洪青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拿出来一份方案。 刘振文立马上报，李达康看了就批了，公安厅那边也半点没有卡，流程合规、行动正向，初期方案火速得到了批准，当天就投入实施。 晚上，街头特警、公安的车闪着灯，来回巡逻，烧烤摊、集市、夜市、路口，白天交警也连轴忙活。 就这么几天过去。 刘振文去公安厅开了会，回来的时候兴致昂扬的。 没过几天，省委、上级批准了司马神禾辞去副省长职务，并报戴表通过。 同时，胡雪兼任副主任。 随后半个月，一阵风平浪静的时间里。 振城市委，李达康在会上多次点名表扬公安局长刘振文的工作。 司马神禾也在政法委、公安厅工作大会上点名表扬。 又过半个月，刘振文被调到省厅任常务副厅长，原常务副厅长调任振城任副市长，兼任公安局局长。 第616章 又过一年 一个月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两千零一十八年，一月。 期间，司马神禾卸任厅长职务，由常务副厅长刘振文暂时主持工作。 新年伊始，楚世君带队，随同省委秘书长李佳庚，老干部局局长等人，走访慰问离退休老干部。 至二月初，正式开展上一年度工作总结、新年工作展望大会。 当天，白疆全省年度工作总结暨年度工作部署全会如期在省委大会议室召开。 白疆省委、省政府、省厅局办、下属各市主要领导，全员列席，楚世君主持会议。 首先对去年一年的工作，进行了全面复盘、总结。 前面一项项流程走完，省委组织部长陈星河起身宣读省委任命。 “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刘振文同志，担任省公安厅组书记、厅长。” “经省委研究决定，任命……” ‘……’ 人事落定、尘埃落地，会议进入核心环节：进行新一年度全省工作部署。 赵志、赵达功、刘通古、司马神禾等人先后就相关领域发言。 最后，省委书记楚世君作全会总结讲话：“各位同志，去年全年实现产业格局重塑、各地市内卷风气破除、干部风气正本清源、政法口权责归位、省级层面对口帮扶起势、市域治理提质增效，白疆完成了破局、洗牌、筑基的阶段性任务。” “但在此期间，部分干部实干定力不足、基层深耕不够、全局思维不强，同时部分帮扶工作仍然存在表层化、流程化问题。省里部分地市发展提速后滋生松弛心态、骄傲心态，机关层面决策与基层实情仍有差距。” “立足新一年，我希望全省上下工作能够稳进、提质、深耕、均衡发展。” “第一，深化全省对口帮扶，坚持从坐在办公室里做数据报表转向干部实地调研。” “同志们，过去一年里，我们白疆的帮扶工作有成效，但是还不够，不少地方还停留在只投资金、上小项目的表面，看着数据好看了、报表也漂亮了，但是老百姓体验感不强、得到的实惠却不多，去年我就多次提出这个问题，有改进，但是还不够，” 楚世君神色严肃，目光扫过下方， “因此在新的一年，全省对口帮扶要彻底改变导向，换一个打法，彻底地摈弃掉看台账厚不厚、报表好不好的作风，所有领导干部，必须亲自下基层，去看，去看乡村环境变没变、群众收入涨没涨、上学看病方不方便。” “每年批的资金，是包含出行的，既然批了钱，又没让你自己掏腰包，无非是太阳晒点，淋淋雨，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今年，所有对口帮扶的结对地市，要给我重点盯住薄弱县域的乡村振兴、老旧小区改造、饮水安全、道路升级、务工增收四大项。” “严厉禁止把帮扶的资金变相挪用于形象工程、面子工程，每年帮扶项目中，民生类项目占比不得低于六成，后面还要逐项提高，我们要让贫困落后地区群众真正感受到：有人帮、有人带、日子有奔头，让均衡发展的成效，实打实落在老百姓的口袋里、生活里。” “这里，天河、振城等几个市，你们是我们白疆经济最强的几个市，你们认领的对口帮扶地区也多，要起到表率作用，市委市政府班子多下去走走看看，不要怕发现问题，发现问题就改，就上报领导小组，你们没发现的问题，要是我调研过程中发现了，那我就找你们算账。” 徐诺君、李达康、蒋雪雨、刘宇宸等人迅速点头，手里拿笔飞速地记。 楚世君收回目光，继续道： “第二，要大兴务实下沉调研之风，坚决杜绝坐在机关看基层、隔着屏幕看民生的行为。” “除了对口帮扶要下去看，平日里干工作也要看，我们有很多干部常年待在办公室，看的是整理好的材料、听的是筛选过的汇报、走的是精心准备的调研点，看得见政绩，看不见疾苦，看得见数据，看不见难处。” “下去了，跟着人家安排的走，吃吃喝喝，拍拍照，手掌都要拍烂了，回来屁效果没有。” “这个我去年就说过，也有改进，但据我观察，还不够，所以说，新一年所有领导干部下沉基层，必须带着问题去、盯着民生看。” “我们省委带头，我和赵志同志、道珩同志带头。” “调研不准只走主干道、只看安排的样板村、只放稳示范户，多去市井小巷看一看，下班了坐车去溜一圈也行，还有偏远村组、老旧小区，普通民工务工聚集地。” “打开耳朵主动听一听牢骚、听他们的怨言、听他们的难题，重点去摸排学区学位紧张、医院就医排队繁琐、物业矛盾、农民工就业不稳、困难群众兜底不到位这些贴身民生问题，长两个眼睛就要看，长两个耳朵就要听，不要用来出气。” “你们不听不看，都留给谁，留给我和赵志同志看？要是这样，你们打辞职报告，我和赵志同志下去坐着算了。” “都抬起头，” ‘砰砰，’ 楚世君敲敲桌子，声音通过话筒，响彻会议室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噤若寒蝉，都抬起了头。 “不要都低着头在那装模做样的记笔记，人家速记员同志会后发的文件不比你们手写记得快、记得准确？” 在场的速记员嘴角一勾，就是嘛，写那么多有啥用，到时候还不是要看我们记录的？ “你们要记住，调研不解决民生问题，就是无效调研，走访如果不化解群众难题，就是形式主义的走访。所有调研必须形成民生问题清单、整改清单，必须做到件件有回应、事事有着落，要向社会公示。” “通古同志，星河同志，” 楚世君点了两个人的名，“我这里说说，有些人可能不当回事，他们比较怕纪委和组织部，那好嘛，你们纪委和组织部会后拿个文件出来，问题干部怎么处罚、考察升迁、职务调整都把这些要求的权重升高，喜欢坐在办公室晒不得太阳的，到时候就专门让他去基层做工作，不晒也得晒。” 第617章 新年部署 “好的，楚书记。” 两人点点头。 楚世君继续道：“第三，深耕市域基层治理，把稳定底线落到群众安全感、幸福感上。” “我们搞发展是为了民生，稳定更是最基础的民生。去年年底，我省和迁东集团签订了物流总部等多项战略合作，振城市物流枢纽崛起、天河市高端产业扩容，” “由此带来的人流物流车流大幅增加，城市热闹了、经济活了，但随之而来的租房乱象、邻里纠纷、货运扰民、流动人口管理、街边治安隐患，这些都是群众最直观的感受。” “因此，新的一年里，政法口、公安、基层治理，不要搞什么笼统的维稳口号，要深抓基层民生治理，常态化的去整治夜间噪音、货运占道、小区治安、流动人口乱象。加强校园周边、菜市场、老旧小区、城乡结合部的治安巡控。” “我们白疆是对外开放口岸，涉外治理，也要持续常态化进行，要做到让老百姓出门安心、居住舒心、办事顺心，看得见平安、安稳的生活，让治理成效真正惠及千家万户。” “执法人员的标准，要以广大老百姓的利益为先，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活动、现象，这件事，会后纪委、政法委、宣传部、下属公检法司等职能部门拿个方案，我们白疆不仅经济要做到第一，民生安全也要做到第一，让本地人安心，让外来旅游、生活的老百姓也安心踏实。” “好的，楚书记。” 点到名字的刘通古、司马神禾、胡雪等人纷纷点头。 “第四，端正干部政绩导向，坚决摒弃‘重政绩、轻民生、重速度、轻温度’的功利思维。” “我们不少干部热衷于拼GDP、拼项目、拼位次，觉得产业起来就是政绩，却忽略了群众的柴米油盐、衣食住行、急难愁盼，这才是最大的政绩，是我们的工作根本所在。” “刚刚，统计、审计局对全省去年经济做了总结，振城市经济反超天河，这是产业政绩，值得肯定，但能不能让外来务工者稳就业、能不能让本地百姓稳增收、能不能让上学就医更便捷、让居住环境更宜居，才是民生根本。” 振城市的人志得意满，天河市的人脸色一垮。 “高兴什么？” 这一幕被楚世君看到了，他扫了眼这些人， “怎么，振城市有的同志觉得经济排名成了全省第一，超过天河了，就了不得了，就高兴得要飞起来了？” “那我刚说的要求，你们能做到吗？能做到你到我办公室笑都行，能不能？” 没人吱声。 “达康同志，你是振城市委书记，你说，能做到吗？” 下方，第三排，民政厅厅长钟小艾闻言看向李达康，看见对方那迅速变化的表情，嘴角一勾。 “楚书记，我们振城市委一定认真总结领会本次大会会议精神，市委带头做好民生工作，在发展经济的同时，坚定不移地做好人民公仆的角色，” 李达康先是万金油式的回答了一句，随后咬牙道：“我在这里保证，今年，我们振城市各项民生指标一定更上一层楼。” 下方的刘宇宸等人：？ 你能做到吗，你就保证上了。 “好，” ‘啪啪啪’ 楚世君伸出双手鼓起了掌，“大家给达康同志鼓励一下，不管能不能做到，能做到什么程度，至少敢说，只要有这个心，我相信就没有难事！” ‘啪啪啪啪’ 掌声落下后，楚世君继续发言， “就我说的这几个要求基础上，全省要做到不唯增速论英雄、不以城市位次定优劣，要看民生短板补没补齐、群众诉求解没解决、基层怨气消没消除。” “天河市主打高端提质，要同步配套优质学区、高端医疗、便民服务，留住人才、惠及市民。振城市主打枢纽底盘，要重点解决货运扰民、务工保障、安居配套问题，让产业红利惠及普通劳动者、基层群众，宛西市……” 说完，楚世君目光扫过全场地市、厅局主官， “我们抓产业、搞建设、调人事、优治理，归根结底，不是为了报表好看、位次靠前、政绩亮眼，是为了让白疆的老百姓，日子过得更好一点、办事更方便一点、生活更安稳一点、腰包更鼓一点。” “经济数据是冷的，但民生温度必须是热的。发展速度再快，也要让群众获得感实实在在。” “新的一年，我们全省所有工作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要围着民生转、盯着民生干、照着民生评，少做表面文章、多办民生实事。沉下心干事、静下心惠民、真心为民，以产业巩固基础、以治理保护平安、以民生暖人心，稳步推动白疆高质量发展，真正惠及千家万户、造福一方百姓。” ‘啪啪啪啪’ 话音落定，全场掌声经久不息。 …… “散会。” 随着长达一分钟掌声渐歇，落槌定音。 楚世君放下话筒，整场年度全会正式落幕。 全场数百名干部缓缓起身、有序退场。 于他们而言，今天的会，定的全年工作方向很明确：民生。 各类报告中出现频率很高，楚世君提到的次数也非常多。 不同于以往文件上惯例的提出，这次是当做首要目标来贯彻落实。 走廊，省长赵志侧身看向楚世君，“楚书记，今年这套部署，把产业、均衡、民生、作风全部串起来了，同志们反响很热烈。” “呵呵，你有没有觉得，我提到的经济发展很少？” 楚世君反问道。 “有点，之前夏书记侧重点就在经济发展上，毕竟汉东就咬在屁股后面，不用功，一不留神就被反超了。”赵志点点头。 楚世君微微颔首，脚步不疾不徐的朝前走着，“过去一年里，与我而言，与你们而言，都是破局，而今年就是扎根。产业发展是骨架，民生是血脉，骨架撑得起白疆庞大体量，血脉才养得活、流得通，我们白疆的发展才能走得稳、走得远，所有工作，最终都要落到老百姓的真实获得感上，半点虚功都容不得呀，” “秋声同志之前做得很好，打下了好基础，现在到了我，有了良好的经济基础，发展环境，那肯定要大力发展民生，这并不是本末倒置，因为从始至终，民生都是本，都是根子，人的力量无穷大，老百姓日子过舒服了，什么经济发展不用我们提，自然而然的就会上来。” 第618章 坦荡进步路 “达功同志呢？” 楚世君叫了一声。 “楚书记，我在这。” 身后正和刘通古几人并排交流的赵达功立即走上前。 楚世君回头一看，等其走到身旁后，说道：“达功同志，今年的任务布置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这个常务副省长，分管经济国资等重要领域，格外要注意，是半点马虎不得，目前我省人工智能那个大项目，政府那边也是由你主导，身上担子不轻，有把握抗住吗？” “有的，楚书记，有的，” 赵达功连连点头，“身上担子越重，责任压得越实，我这双脚扎的也就越深。” “好，有这个信心就好，你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我们也相信你交出一份好的答卷。” 听到这话，赵达功松了口气。 去年最后几个月，他心弦可以说是时刻紧绷着。 就担心哪天，陈星河约他去办公室谈论工作。 后面会上讨论胡雪、司马神禾等人，他更是话少，散了会就埋头工作。 终于熬到现在形势明朗了，这次没提他职务变动的事。 那么只要老老实实地，下次就要到年底了。 再努努力，椅子还能坐坐，晚些去鼓掌。 对于他的心境变化，其他人也很清楚，楚世君更是明白，但见他信心十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转而说起了另外两人：“星河同志，通古同志，刚刚会上我说的几项工作，你们纪委和组织部尽管拿个方案出来，一个星期，够不够用？” “够用，我们回去就尽快召集班子讨论。” 两人迅速应下。 “好，一周内方案报给我。” “佳庚同志，” 楚世君看向李佳庚，“还有七月份的表彰大会，之前说的对优秀青年干部、大学生的表彰选拔，开始没有？” “楚书记，去年年底办公厅已经先后发文通知下去了，白疆，以及帮扶地各地市、县区、乡镇已经明晰表彰要求，将会在三月份正式启动考察评估流程，五月二审，六月定下最终名单。”李佳庚说道。 “好，就按这个进度办，记住，审查机制要严，绝不容许有滥竽充数、有人伸手打招呼的情况，最终名单我要看，所有资料都要详实，按要求向社会各界公示。” 楚世君点点头，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大群人，目送着一众常委先后登上电梯。 …… “神禾书记，” 走廊里，司马神禾正走向自己办公室，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转过身一看，止步等着，挑眉道：“振文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找您汇报工作。” 刘振文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此时，他胸前警号还是省厅002。 司马神禾微微一笑，抬手点了点他胸前，调侃道：“不换身新衣服？” “嘿嘿，衣服回去再换也来得及，先找您汇报工作要紧。” “你小子。” ‘咔嚓’ 走进办公室，司马神禾脱下外套，刘振文立马上前接过来，挂到衣架上。 “喝点什么？” “我不挑，您这有什么，我就喝什么。”刘振文连忙道，见司马神禾准备泡茶，又跟上去，“神禾书记，我来吧。” “你啊，干脆来当我秘书算了，” 司马神禾看着手里不翼而飞的茶叶罐子，无奈地摇摇头，但脸上的表情，却表明了他心中是十分受用的。 别的不说，这份态度，就说明自己没白推他。 …… 泡好茶后，刘振文在对面坐下。 司马神禾给他散了根烟，淡淡道：“振文同志，工作上的事，例行汇报即可，私下里，不用这么拘谨。” 刘振文深谙其中道理，其实他本来打算下午再来的，不过李达康让他早点来，表表态度，他就直接过来了。 说是汇报工作，但两人谁都清楚，手上什么文件都没有，汇报什么？ “好的，神禾书记，我心里一直有数，手上的工作我肯定踏踏实实做好，这是本分。” “如今，我深受重任，担任公安厅厅长，我们上下一定始终跟着您的思路和安排走，您怎么部署，我就怎么干，以后工作上还请您多多指点。” 司马神禾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微微颔首道：“振文同志，体制内做事，能力是基础，站位是关键，政法系统责任重、风浪大，最怕的就是人心不齐、步调不一，很多工作推进不下去，不是难题太多，是有人私心作祟、位置摇摆。”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 “之前你在振城工作，能力很强，达康同志向我推荐你，是各种说你好。” “但我看人，向来不看嘴上说得有多漂亮，只看关键时刻靠不靠得住、能不能扛住事。” 刘振文听得明白，他现在可以说是纽带， “您说得对，我一直清楚自己的定位，您政法这边的工作部署，我坚决落实执行，其他方面的思路、一线的情况，我也会及时梳理、做到稳妥对接，保证信息通透，绝不出现偏差。” “呵呵，好，我和达康同志的想法是一致的，都是想踏实干事、稳住盘面，你这个螺丝钉把这份衔接的工作做扎实，把本职工作做好，就够了。” “后续工作要是遇到推不动、有阻力的情况，不用为难，大胆按规矩推进，我们上下互相理解，很多问题自然能迎刃而解。” 刘振文点点头：“是，请您放心。” 他心彻底放松下来，随之升起的，就是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这今后他就享福了，后面，一个司马神禾，一个李达康。 两人工作上本就不存在什么冲突性、矛盾性。 他这屁股下的椅子还不坐得稳稳当当的。 想想李达康给他画的饼。 踏踏实实干几年，就大力推荐他高配。 省里他和司马神禾一主力推，往后，李达康有老丈人，司马神禾和祁同伟副部长关系也不错，这条线也没什么阻力。 若是再往深处算算，上司的朋友的同学的叔叔。 到时候他进步之路坦坦荡荡啊！ 第619章 所有工作的出发点 转眼间，又是一周过去。 期间，老高的称呼变了，又成为了在汉东时众人熟知的育良书记。 沙瑞金得知消息，面色复杂地抽了好几根烟，打了电话祝贺。 在汉东鼓掌的田国富听说后，小道消息说眼眶顿时红了，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本来日渐发福的身材突然瘦了好几斤，去上班的时候，鼓掌都有气无力的。 而李达康听到消息，心里同样难受，曾几何时，汉东的小道消息还把他和老高并列当做有力的竞争者，现在好了，人家成了，他没希望。 给高育良打电话的时候说话都酸酸的，要不是对方宽慰他说他还年轻，他都没心思多说几句话。 视线拉回白疆。 这一周时间里，按照楚世君上次开会交办的时限要求，省委组织部、省纪委、省委政法委三部门联动、专班攻坚，逐条细化，最终形成一套体系完整、权重清晰、奖惩清楚、可直接落地的成套方案文件。 当天，陈星河、刘通古、司马神禾三人联袂而来，带着定稿文件、配套细则方案，专项向楚世君作专题汇报。 落座后，陈星河开口道：“楚书记，按照您的部署，我们组织部联合纪委、政法委，出台了《白疆省干部实干下沉与民生实绩综合考核实施方案》，配套形成《干部基层调研管理细则》《民生调研攻坚考评办法》《干部提拔晋升权重》三份配套文件，现向您汇报。” “好，我听着。” 楚世君翻看着递过来的初稿，示意他继续说。 陈星河汇报道：“新考核体系，民生实绩、基层治理、群众获得感、干部调研实效四项权重合计占比提升至百分之六十，首次超过经济指标权重。” “其中，厅局级干部全年下沉基层调研不得少于六十天、县处级不少于九十天、乡镇班子全员常态化驻点，系统自动登记、轨迹留痕、问题专门消除。” “调研必须形成问题清单、整改清单、民生实事清单，没有问题、没有整改、没有民生工作推进的调研，一律不计入有效的下沉时长。” “在提拔任用、职级晋升、评优评先上，凡是在民生考核、下沉考核排名靠后百分之二十的干部，一律年度评优一票否决、提拔暂缓一年、岗位优先调整，连续两年不达标的，直接退出后备干部梯队五到十年。” 楚世君看着文件，一边仔细倾听，当听到退出后备干部梯队五到十年这个数字的时候，双眼眯了眯，但并未做任何表态。 随后，刘通古跟进汇报纪委配套的问责机制：“楚书记，我们纪委同步配套出台《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专项督查问责细则》，重点锁定四类民生问题，建立常态化督查机制。” “一是在调研过程中造假、对调研地进行事先彩排、走访作秀的。二是其中对口帮扶只重资金、轻视产业落地、轻视实际民生的。三是基层治理效果不佳，矛盾积压、隐患拖延的。四是对待老百姓的诉求推诿扯皮、敷衍应付的。”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纪委明确了几个梯度的问责标准，初次问题，对涉事干部进行通报约谈、限期整改。第二次问题，对设施干部要求书面检查、起绩效考核降级。第三次问题或造成舆情风险、隐患的，所属地纪委直接依规问责、并通报组织部，所在组织，对其进行岗位调整、降职使用。” “结合楚书记您在会上的指示精神，我们今年纪委督查，不看材料厚度、会议次数，所有工作从民生短板补没补齐、群众怨气消没消除、基层负担减没减轻三个角度出发。” 刘通古说完，轮到了司马神禾， “楚书记，我们政法系统经过详细研判，已完成考核重构，会将市域治理、民生平安纳入政法公安干部核心政绩。” “我们硬性量化四项核心指标：政法委下辖执法机构，矛盾纠纷就地化解率不低于百分之九十五、治安隐患整改清零率要达到百分之百、流动人口动态管控做到全覆盖、重点区域扰民乱象月度季度清零。” “同时，结合当前省内重大项目开展，对接振城物流枢纽、天河中心城区……几大重点片区，建立民生治理专项考评组，对货运扰民、劳务攻资纠纷、小区治安、租房乱象、校园周边治理等群众诉求，全部纳入政法系统干部的考评。” “政法、公安干部今后晋升评优，会把群众安全感、老百姓民生问题化解率优先于常规业务指标，真正把平安治理落到千家万户。” 三人汇报完毕，会议室短暂沉静。 楚世君先后看完三份文件后，抬眼道：“这套方案，方向对，尺度也硬，真正抓住了今年工作的核心要害，我们的工作出发点就是民生。” “我再三强调，发展是为了民生，我们干部的政绩归根结底是为了群众，过去我们的干部，太容易盯着GDP、盯着项目、盯着城市排名位次，看着很是光鲜，但实则呢，这是脱离群众的，是漂浮不实的。” “这次改革，我们把民生权重在方方面面的工作中都提上来，就是要倒逼所有干部，从以前只向上看虚名变成向下看基层，从坐在办公室看报表变成下沉基层办实事。” “总的来说，你们三部门的细则很好，但有几点要细化一下。” “楚书记，您说。” 三人取出笔，随时准备在文件上补充。 “三点，” 楚世君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调研下沉，严禁‘打卡式下沉、走马式走访’。组织部要加一条细则，干部下沉必须随机走访、直面问题、直面群众，提前踩点、定点彩排、刻意选示范点的，一经查实，直接认定无效下沉、通报批评。” “第二，民生考核，严禁对数据美化。纪委要常态化暗访抽查，对照群众投诉、舆情的反馈、基层口碑来反向核验政绩，决不允许纸面整改。 第620章 表彰名单 “第三，条线考评，严禁‘重维稳、轻民生’。政法公安不能只求平安不出事，更要保障群众过得舒心、住得安心、行得顺心，将治理精度、服务温度、民生体验纳入全过程考核。” 三人点点头。 楚世君放下文件，沉声道：“好，你们完善过后，文件立刻印发全省，即日起，三部门新考核体系全面启用。” “今年的白疆，不看谁的口号响、不看谁的材料好、不看谁的增速快，只看谁的基层沉得深、谁的民生办得实、谁的作风最干净。” “我们要让踏实干事、为民办事的干部有前途，让漂浮躁动、漠视民生的干部没出路，这就是白疆今年的态度、发展的格局。” 对于楚世君而言，这是他的尺，也是根基所在。 是工作作为，也是将来要描绘的蓝图。 锦绣山河，多娇江山。 笔尖落策，脚下民生。 …… 时光荏苒，数月倏忽而过，转眼临近入夏七月。 自开年以来，将工作重心锚定在民生上后，全省工作全都围绕其进行。 一条条要求历经小半年的落地、从严督查、实绩对账，白疆自上而下，完成了一场脱胎换骨的深刻变革。 此前会议定下来的干部下沉、民生攻坚、对口造血帮扶、基层治理提质各项举措，陆续从纸上条文、会议口号，转变成了各地常态化的工作常态、干部的行事自觉、群众的切身感受。 白疆全省干部风气焕然一新。 过去机关里“坐办公室看报表、对着文件做决策、守着城市位次拼增速”的浮躁风气扭转，取而代之的是干部主动下沉、直面老百姓的问题、深耕民生、务实解难的实干氛围。 在纪委、组织部的严格要求下，以及那一条条处罚措施的威慑下，全省市厅、县处级干部严格落实下沉天数要求，彩排式走访大幅度下降。 随机入村、入户、入企业调研率直线上升，专挑短板区域、矛盾集中区域、群众诉求突出的地方一线办公。 同时，白疆对口帮扶工作彻底告别了往年“给钱给项目、报表好看、群众没有实际获得感”的表面模式，楚世君二次调研过程中，阿贵的表现得到了表扬。 数月以来，白疆各地结对地市全部转为造血式帮扶，产业共建项目陆续投产落地，薄弱落后地区的特色产业逐步成型，城乡收入差距明显缩小。 更让人亮眼的是，大批省直、地市选派的青年干部、应届大学生选调生主动扎根偏远落后地区、乡村一线，放弃城区安逸岗位，扎根乡村振兴、基层治理、便民服务前沿，不怕苦、不怕累，实打实帮基层解难题、帮群众办实事，成为基层一线最鲜活的实干力量。（假如是真的） …… 这一天，临近七月表彰大会召开前夕，省委秘书长李佳庚携带着最终审定的全套表彰名册，专程前往楚世君办公室，做大会前最后一轮终审汇报。 李佳庚将两份分类成册的名单平铺在案，条理清晰的逐项汇报道：“楚书记，下个月表彰大会的两套名单最后一轮评审已全部终审完毕，经组织部复核、纪委作风联审、各地市层层公示，没有任何异议，现在向您做最后汇报，请您审定。” “第一类是常规优秀组员、优秀基层工作者名单，覆盖全省组政、政法、公安、科教医企各条线，全部为一线在岗实干、民生实绩突出、群众口碑过硬的骨干人员，严格剔除了长期坐在机关、实绩平平、考核靠后的干部。” “第二类是白疆今年新设的专属荣誉，白疆省青年基层实干建功表彰名单，也是本次评优的核心重点。严格按照您定的规则，该荣誉不占常规评优名额、不与年度考核重叠，是全省唯一针对基层帮扶一线青年的专项省级荣誉。” “人选全部从省内主动下沉偏远县域的青年干部、本土选调生和跨省主动请缨、全职驻点对口帮扶的青年人才中筛选而出。” 楚世君俯身翻看名册，目光重点停留在青年专项表彰名单上，随口问道：“今年青年评选，名额要重点倾斜跨省帮扶一线，有没有真正把白疆外派、扎根外省帮扶地实干奉献的青年选上来？” 李佳庚迅速回应道：“严格按照您之前的要求配比人选，十二名青年先进个人，八名为白疆本土选派、主动请缨、长期驻外省对口帮扶一线的青年干部、选调大学生、基层青年工作者，四名为省内基层工作人员。” “选拔全程对资历、职级、地域不做任何区别，所有人员全部核查其下沉时长、民生实绩效果、群众走访记录，凡是存在镀金式驻村、打卡下沉、无实质帮扶成效的，一律全部筛除。” “其中排名首位、作为全省青年标杆的叶凡，是之前天河大学重点选派、驻隔壁帮扶地两年的青年骨干，长期扎根偏远乡村，实打实解决当地民生难题、带动结对地村集体增收，是本次专项表彰的标杆人选。”（随机的） “其余十一名受表彰青年，也均为白疆各高校、省直、地市主动请缨、统一外派、扎根对口帮扶省份一线的，实绩突出。” “经过组织部、纪委、政法委多轮严格考核，最终名单人员无任何问题，公示期间也无举报线索，背景调查、审核信息全都记录在案。” 他说完，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楚世君逐一翻看详细的信息，着重查看了背景调查，最后轻轻颔首，合起名册，抬头说道：“名单没问题，完全贴合今年白疆的干事导向。” “我们就是要让全省上下看清楚，只要扎根帮扶一线、愿意实干奉献、真心为对口地区的落后老百姓办实事、树里白疆干部形象，我们省委就看得见、愿意给予认可、给予褒奖、给他们平台。” “这批青年是白疆未来发展的后备底气，到时候大会上要重点做宣传、重点表彰、重点鼓劲，让扎根艰苦一线、深耕民生实干成为全省青年干部的主流追求。” 李佳庚说道：“明白，那我们办公厅立马联合大会颁奖委员会即刻定稿封存，按流程筹备大会颁奖事宜，严格落实您的要求，突出青年实干、基层民生、实干光荣。” “就这么办。” 第621章 颁奖表彰 随后几天，名单终审敲定，整场表彰大会的表彰基调、人选标杆、宣传导向彻底落锤。 流火之月的开端，省委如期召开白疆省优秀组员、优秀基层工作者表彰大会，对全省半年来扎根一线、实干担当、深耕民生、助力全域发展的先进典型进行集中表彰，树立实干标杆、凝聚奋进力量。 大会当日，省委会堂庄严肃穆、座无虚席。 全省各级先进代表齐聚一堂，楚世君、赵志、胡道珩、赵达功、刘通古、陈星河、胡雪、司马神禾、徐诺君、李达康、马鹏浩、杨文栋、李佳庚，全套省委班子全员出席，此外邀请了省里相关退休老干部等，隆重举行。（读者帮） 台下，表彰对象，各界代表，受邀前来参会的各高校学子，坐的满满当当。 省委明确整场表彰大会，既是对先进典型的肯定嘉奖，更是对白疆全年实干民生导向的再次官宣定调，突出扎根基层者有功、深耕民生者有功、实干担当者有名、青春奉献者有望的鲜明态度。 大会正式进入表彰颁奖环节，相较于往年侧重机关骨干、资深干部的评选模式，今年的表彰体系极具突破性，尤其白疆省青年基层实干建功专项表彰，成为全场最亮眼的环节，也是叫来了许多优秀高校学子观摩的原因。 在表彰完第一项优秀组员后，来到了第二项，白疆省青年基层实干建功专项表彰。 李佳庚起身宣读道：“本次白疆省青年基层实干建功表彰有明确专属定位、严苛评选边界，区别于所有常规评优：该表彰专门针对主动报名跨省外派、驻点对口帮扶外省、援企助农、扎根异地艰苦一线的优秀应届大学毕业生、青年组织成员、青年机关干部，” “专属对标省外对口帮扶、异地一线实干人员，不与常规评优、年度考核重叠，评选全程不唯资历、不看职级、不问出身、不占机关评优名额，只论异地帮扶实绩、对口民生实效、一线奉献成效，专门褒奖白疆外派、远离本土、扎根外省薄弱地区、实打实助力帮扶地产业提质、民生改善、乡村振兴的青年先锋。” “经过市县层层筛选、省委办公厅、组织部复核、纪委作风背书，最终确定十二名白疆省青年基层实干建功先进个人，其中首位重点表彰、作为全省青年标杆的核心人选为叶凡。” “这批受表彰的青年干部、大学生基层工作者，其中七人为白疆全省跨省对口帮扶外省的优秀青年，四人为白疆本省优秀青年干部，一人为他省跨省帮扶工作中积极参与、成绩优异、实干担当的优秀青年，个个实绩过硬、事迹鲜活，完全贴合白疆全新的实干民生与对口帮扶导向。” 李佳庚的声音十分洪亮，台下数百人屏息凝神，认真倾听。 他解读完这个新设立的省级表彰后，翻过一页，念道： “叶凡，天河大学主动报名、择优外派、对口隔壁帮扶干部，主动报名跨省驻点两年半，深耕教育对口帮扶，牵头搭建白疆天河名校与帮扶地乡村学校结对共建、师资轮岗支教机制，补齐帮扶地乡村师资短板，有效缓解当地偏远县域上学难、师资弱的民生痛点，此外……” ‘啪啪啪啪’ “蔡昆，白疆本土选调大学生、外派阿贵，毕业后主动放弃城区岗位，报名跨省支援阿贵帮扶地基层便民建设，专注当地政务便民改革，简化乡村办事流程、代办惠民业务、上门服务留守老人与困难群体，极大降低了帮扶地群众办事成本……” ‘啪啪啪啪’ ‘……’ “林向君，汉东省汉东大学优秀毕业生，毕业后积极响应号召，对口帮扶阿贵地区青年干部、选调生。主动申请跨省驻点，入职两年，扎根西南帮扶地最偏远、基础最薄弱的乡村一线，全程承担对西南地区的产业造血帮扶、乡村路网升级、特色农产品产销对接援建工作……” ‘啪啪啪啪’ ‘……’ 十二人名单念完，来到了颁奖环节。 这次和第一项不一样了，只有楚世君和赵志两人起身，一人发奖章，一人发证书，一一握手交谈，对每个人都表以祝贺，加以鼓励，纷纷合影留念。 可以说，十二个人都激动得不行，对他们来说，这是荣誉，是极高的认可。 而在下面的人看来，这是一张黄金通行证。 不出岔子，工作能力不要求说多高，那进步的阶梯是摆在脚下的。 因此，有些人心里已经在想着结亲家了。 所有奖项颁发完毕，全场肃静下来。 楚世君抚了抚话筒，目光扫视全场，开口道：“今天这场表彰，不是一次简单的评优颁奖，是我们全省干事导向的一次公开亮牌、一次鲜明立规。” “我们要让更多人明白，越是基层艰苦、越是直面民生、越是实干担当，就越有舞台、越有荣光。” “过去我们评先进，容易看级别、看岗位、看资历，坐在机关大楼里、写得出漂亮材料、开得出规范会议的，就能获评先进。但是今年不一样，我们把最高的褒奖、最大的认可，给到扎根基层、下沉一线、真正为民办事的人，尤其是今天受到表彰的叶凡、林向君、蔡昆等一批青年同志。” “他们大多二十多岁，三十未满，都是择优选拔、主动请缨跨省外派的青年人才，没有什么高位权重、也没有资深的履历，愿意主动告别城市舒适环境、辞别家乡亲友，远离本土、扎根外省偏远艰苦地区，全权承担对省外薄弱地区的对口帮扶任务，直面异地琐碎具体、接地气的民生难题。” “不怕路远、不怕活杂、不怕苦也不怕累，不搞形式帮扶、不做数据政绩，踏踏实实帮外省帮扶地老百姓解决难题，提高生活水平，实实在在帮异地薄弱县域补短板、谋发展。” “今天这份‘青年基层实干建功’荣誉，是全省青年基层从业者的最高专属褒奖，看的就是他们这份实干实绩与对口帮扶成效，这群年轻人，是一张鲜活名片、是实干底色、未来的底气。” 第622章 你不成事谁成事 说着，楚世君目光扫过全场青年代表和各级领导干部，受邀嘉宾，语气严肃道： “我多次强调，发展的本质是为民，GDP是冷的，项目数据是静态的，但我们干部的担当、民生的温度、群众的获得感，是真实的。” “今年，我们全省考核体系已经彻底重构，民生实绩、基层实干、群众口碑已经成为干部选拔任用的核心标尺。今后，谁漂浮在上、坐在办公室里脱离群众、热衷虚名功绩、漠视了民生，谁就没有前途，反之谁扎根基层、深耕实事、心系百姓、默默奉献，谁就有平台、有机会、有未来。” “在这里，我提议，全省各级组委，要把青年基层干部、选调生、一线服务大学生，当成白疆长远发展的核心储备力量。不看年龄看担当、不看出身看实绩、不看履历看民心。” “对口帮扶绝对不能一阵风、走过场，这是我们白疆向外赋能、互助共进的政治责任，绝对不能是干部的镀金赛道或者挂职的跳板，要把跨省对口帮扶一线，作为青年干部淬炼初心、锤炼本领、担当为民的主战场、检验台。” “凡是主动跨省奉献、扎根异地、帮扶有力、惠民有效的青年同志，省委一律重点关注、重点培养、优先使用，凡是身在帮扶一线、心却留在本土机关，想着混混日子、熬一熬资历、只做表面文章的，一律要从严考核、及时调整、绝不姑息。” “刚刚表彰的这批年轻同志，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们跨省帮扶不是假大空的任务，而是实实在在的担当，在异地基层，也不是什么苦差，是崭新的舞台。” “他们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业绩，只有日复一日的异地坚守、踏踏实实的做帮扶工作、一件一件落地的民生实事，但恰恰是这些小事、实事，擦亮了我们实干为民的对外名片、夯实了互助共进对口帮扶的根基，也温暖了老百姓的民心。”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帮扶一地、发展一方，我们抓产业、优化治理、加强民生、推进对口帮扶，归根结底，就是既要筑牢白疆本土的民生底色，也要以白疆之力赋能薄弱地区、助力省外群众过上好日子。” “希望全省所有干部，以这批优秀组员、青年先锋为榜样，沉下心、俯下身，去扎根基层、发展民生，少做纸面文章、多办利民实事，坚守实干初心，让实干为民成为白疆最持久鲜明、深入人心的新风正气，以实打实的民生成效，托起白疆高质量发展的长远未来！” ‘啪啪啪啪’ 话音落地，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 散会后，众人低声交谈，有序离场。 到场的高校校长，比如说天河大学校长，此时脸上那是笑意满满，走路都带风，摸着自家优秀学子叶凡同学的奖章和证书，一副我家麒麟子的表情，给一起来的学校学子说道：“要向你们学长学习，都看到没有，在楚书记的英明领导下，只要实干担当，踏踏实实干工作的，就不会被埋没。” “明白，蒋校长，我们一定向叶学长认真学习。”学生们看着奖章，满脸羡慕。 “光学习还不够，回去后，就今天大会，每人两千字感言，” 说罢，蒋校长不顾学生们垮下来的脸色，扭头对着叶凡道：“叶凡啊，你请了五天假是吧？” “嗯嗯。” “那好，这两天有劳你回学校，给学弟学妹们讲一讲你工作上的事，让他们也了解了解，”校长顿了顿，“嗯，另外后天学校有组织学生活动，你也跟着一起，我把地址改一下，学校出钱，你们去爬泰山去，一步一步地爬，再给他们讲讲基层工作者的艰辛，有没有问题？” 泰山？ 叶凡犹豫了一下，但看着校长殷切的目光，还是点了点头，“校长，能有这个机会，我很荣幸，一定用心给学弟学妹们传授经验，讲一讲真实工作感受。” “好，很好，非常好，不愧是我校优秀学子。”蒋校长满意点头。 像这样的场景，还有不少。 获奖的人里，白疆高校学生有五个，他们到场的校长或书记都笑开了花。 但其他高校校长就没那么开心了，纷纷垮着个脸，快步离去。 另一边。 楚世君走在前，叶文涛和林向君走在旁边。 “向君，今天拿了唯一外省的白疆省青年基层实干建功专项荣誉，”楚世君语气平和，“私下问问你，站在领奖台上，拿到这枚奖章，真实感受是什么？ “楚书记，说实话，我没想到我也能拿白疆的这个奖项，初次听到消息的时候，是猝不及防的、激动的，” 林向君脸上露出浅笑，一手握着证书，一手摸了摸胸前的奖章， “站在台上后，我最大的感受，不是荣誉有多光鲜，而是感觉踏实做事，真的会被看见，远赴他乡的坚守，真的不被辜负。” “过去两年在阿贵偏远乡村驻点，山路远、条件苦，很多工作都是琐碎繁杂的小事。修路引水、助农销货、照看留守儿童、调解邻里矛盾，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事，每天都是扎根村组的重复坚守，说心里话，有时候也会担心，异地帮扶、默默耕耘，是不是没人知晓、无人认可。” “但今天站上这个讲台，我彻底明白了，组织的导向从来不是看谁站得近、站得高，而是看谁沉得深、干得实，这枚奖章对我而言，不是履历的点缀，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一份时刻警醒的责任。” “我是汉大出来的学子，深受您和诸位汉大前辈的熏陶，当初主动投入汉东对外帮扶事业，到如今得到认可，代表的从来不是我自己，是千千万万扎根基层干部的作风和实干形象。” “往后我会继续扎在帮扶一线，踏踏实实帮群众解难、帮地方谋发展，把这份荣誉化作动力，把实干作风落到每一件小事上，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发扬汉大学子的实干担当。” 一旁的叶文涛听完全文，心中只有一个感受：你不成事谁成事，这不就是大作文嘛。 第623章 施政逻辑和用人方向的影响 楚世君眼底的赞许也愈发浓郁，微微颔首道：“你能这么想，很难得，也正是我最想看到的青年干部模样。” “我设立这个表彰的初心，就是挖掘你们这些优秀的青年干部，让你们为更多人熟知，去激励更多的人，本来表彰是面向白疆，他们把你加上了，我想了想，那次去阿贵调研，你的成绩有目共睹，也就没有干预。” 说到这，几人已经走到了楼外，楚世君转过身， “你心里应该清楚，他们加你的名字，肯定有讨好我的成分在，所以我要给你做个说明，我这个人，不怕别人说闲话，因为你确确实实做出了成绩，实干担当者有功，有功就要表扬，这份表彰，你值得。” “我跟全省干部讲，青年干部的成长，从来不是在温室里养出来的，是在基层泥土里磨出来的，在风雨里磨练出来的，跨省帮扶不是任务，是对个人能力的淬炼。” “往后，你要继续沉下心、稳住身、扎住根，在帮扶一线多沾一沾泥土、多听听民声、多解民难，跟广大老百姓站在一起，把干部的实干底色、为民情怀，实实在在留在帮扶地的土地上、老百姓的心坎里。” 林向君沉沉点头，“楚书记，我一定牢记您的嘱托，不忘初心、坚守实干、不负韶华、不负信任，不辜负组织的培养。” “好，一会儿一起到食堂吃饭，哦，记得给汉大回个电话，你收到表扬，纪元同志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楚世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 本次表彰大会的影响极为深远，作为新设立的全省唯一专属基层青年、不与常规评优重叠的专项省级荣誉，这场表彰彻底点燃了全省青年人才、高校毕业生、年轻干部的实干热情，重塑了新时代白疆青年的职业选择与价值追求。 在省委宣传部大力宣传下，全省青年风气扭转，毕业季，全省各大高校应届毕业生、省直地市青年干部、选调生主动报名跨省对口帮扶、外派基层驻点的人数呈倍数增长，创下新高。 一大批优秀青年人才主动放弃城区舒适岗位、优质职场资源，主动请缨远赴西南、华东、西北、华南、华中各大帮扶协作地区，扎根偏远艰苦一线，投身产业援建、乡村振兴等重点工作。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全省各项工作也在有条不紊而动推行，眨眼间来到了年底。 年初那场省委全会，还有随后组织部、纪委、政法委联手砸下来的一套干部考核新规，影响日渐加深。 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摸透了楚世君的施政逻辑和用人风向：虚功没用、华丽的报表没用，只看民生、只看实干。 也因此，白疆这一年的风气变化是巨大的。 以往干部下乡，提前三天层层铺垫、彩排铺垫，专门挑选模范地区家庭，准备好标准答案，如今干部出发即是暗访，专挑矛盾多、基础弱、投诉密、发展滞后的地方，蹲在一线找问题。 其中，以振城和天河搞得最为火热，两地的市委班子不仅坐到了组织部要求的下沉调研天数，甚至还超了许多，在楚世君多次批评下，李达康和徐诺君也没在GDP上较劲儿了，换了个赛道比拼。 就在这个大环境下，今年的工作也迎来了收尾。 …… 十二月底，省委。 叶文涛从一辆车上下来，紧了紧衣服，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迈步走进大楼，来到了办公室。 “哦，文涛回来了。” 正在批阅文件的楚世君听到开门声，抬起了头。 “书记，” 叶文涛走上前，将小袋子放到桌上，“这是郑宇同志让我给您带的，喜糖和鸡蛋。” “喜糖和鸡蛋？好，沾沾喜气，” 楚世君放下笔，打开袋子，从里面拿了个红鸡蛋出来剥着，“小郑有没有发牢骚？” “没有，郑宇同志理解您工作繁忙。”叶文涛笑着道。 “哈哈，你不了解他，说我工作繁忙，就是埋怨我，他结婚这么大的事我没有去，” 楚世君摇摇头。 没错，郑宇这个秘书结婚了，对象就是吴春林本家侄女。 虽然是低调在汉东举行，但去的人也不少，汉东本地的是挤破头都要去，像是高育良、祁同伟、李达康这些在外地的都是派人过去。 楚世君自然也不合适去，所以就让叶文涛过去了一趟，并手书了八个字的祝福让其带上。 “行了，你去休息一下，刚回来别急着工作，哦，叫道珩同志过来。” 楚世君吃着鸡蛋，一边道。 “好的。” 没过多久，胡道珩过来了。 “楚书记。” “坐，来，道珩同志，吃个喜糖，” 楚世君将袋子推过去。 胡道珩从善如流的拿了一个，拨开放进嘴里，“这是郑宇同志的吧。” “不错，文涛拿回来的，” 楚世君点点头，一边将鸡蛋壳丢到垃圾桶里，随后喝了口水，问道：“和组织部的同志聊的怎么样？” “一切正常，” 胡道珩说道，“倒是周明同志没明说去向，楚书记您这边？” “想知道要去哪？” “早些知道，心里也踏实一些，有个方向，好早做准备。” 胡道珩点点头。 这个星期，组织部来了个常务副部长周明，带队对他进行考察谈话。 现在他已经知道要离开白疆，去外地任职，但具体是哪里，他还不清楚，谈话里只问了他宏观工作，也没提具体方向，所以他十分好奇。 此外，省委组织部，陈星河也同步牵头对李达康、李园等人展开了考察流程，大事落定，班子的格局就要变一变了。 “考虑让你去白皖，” 楚世君没有隐瞒的意思。 白皖？ 胡道珩一愣，他本以为会是隔壁或是哪里，没想到跨度这么大，一下子跑到了汉东隔壁。 “觉得怎么样？” “我一切服从组织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组织让我去那里，我就去那里，一定第一时间投入工作。”胡道珩面色坚定地道。 第624章 都有光明的未来 说罢，胡道珩面露唏嘘，他知道从楚世君口中得到的去向，那就是板上钉钉，不会改变了，但猛然间离开待了几十年的白疆，他心里还真舍不得。 “楚书记，还记得一年前，我和您私下聊过白疆干部进退、岗位取舍的问题，当时您让我压压，这一年来，您坐镇稳控大局，振城物流枢纽、天河产业升级、人工智能、三大核心项目平稳落地、有不小突破，全省经济底盘、基层局势都稳得很，我心里一直很佩服。” “呵呵，你啊，莫说我了，” 楚世君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随即抬手从桌上烟盒里取了根烟，又将烟盒丢了过去， ‘啪’ ‘啪’ “说起来，没有你的协助，我做起事来不会轻松，组内事务、对下协调，自我一过来你就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些，同志们、白疆的干部群众都看在眼里，你一身兼着两副重担，既要统筹全省组务日常工作，又要扎根油城抓发展、稳民生，两头兼顾，也从来没有掉过链子、出过纰漏。” 胡道珩轻轻颔首，吸了口烟，目光沉稳道：“此次调往白皖任职，属于正常交流，我对白疆确实舍不得，但服从组织安排，我一走，省里专职副书记岗位空缺，班子结构、分工格局都会迎来调整，后续省内人事排布、工作节奏，都会有新变化。” 他看向楚世君， “当初我跟您探讨进退路径，如今局势更清晰，有您坐镇白疆全盘，是全省定海神针，眼下最大的变量，就是新任省委副书记，进入班子核心层，这个，我听说组织部那边在考察达康同志？” “不错，” 楚世君没有否认，让李达康顺势兼任。 是钟振国的意思，也是他的意思。 目前工作稳重向好，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只要稳住发展势头就行。 这个节骨眼上，胡道珩离开是合适的。 而让李达康接棒，也是因为之前说过了，让胡道珩压一年，看看底色。 现在看来，李达康做的不错，沉下心了，省委的决策执行的很好，执掌振城这个经济大市，同样展现出了个人的能力，除了去年迁东集团的项目，他本人今年领着振城班子，在一些国内重大招商引资会上跑的也勤快，拉了几个不错的项目，搞得有声有色。 当然如果仅仅是发展经济这一点强，那楚世君断然不会选他，毕竟刚从汉东的过来的李达康照样有这个本事。 真正让他给这个机会的，就是李达康个人工作作风的一些改变。 愿意俯下身去搞发展，去接地气的和老百姓交流，这是重点，开始可能是有吹捧迎合的意思，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也摸出了自己的方式方法，振城的民生工作搞得很好，基础打得很扎实，口碑也提上来了。 这就是楚世君希望看到的。 喜欢进步没什么，谁都想进步，谁都想坐敞篷车。 但如果只为了进步、就盲目地忘记了初心使命，实在不该。 “达康同志要是升任省委副书记，进入班子核心层，主抓全省经济与项目建设的话，有人该头疼了，” 胡道珩感慨道， “他作风强势、执行力极强，后续全省经济工作的话语权、统筹权会大幅提升，这样的话，这两年一直和他比赛的诺君同志，怕是有的着急了。” 听到这话，楚世君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可转瞬间，他似是察觉了不对，看向胡道珩，问道：“你这是替诺君同志探口风？” 胡道珩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管怎么说，他和徐诺君都是一起上来的，他心里肯定偏向对方。 他不说话，楚世君就知道是了，便说道：“诺君同志，我们也有考量，他要比达康同志年轻几岁，之前去开会，和振国同志也聊过，和秋声同志碰面也聊了两句，我们都觉得诺君同志再缓两年的好。” “振城城市定位特殊，这个节骨眼达康同志的兼任是必然的，那么诺君同志就必然要有取舍，实干两年，多学习一下，他的路子是要比达康同志走的远的。” “我明白了，” 胡道珩若有所思，这么看来倒也是。 李达康在这里，最多走上自己的位置，进一步就要外出。 但徐诺君不会，看这意思，到时候是要接李达康的棒，然后去赵志的办公室。 这么一来，到时候无论是本地走，还是外地走，那确实要比李达康走得远。 “你给诺君同志说，让他老老实实工作，其他事是组织考虑的。” 楚世君敲打道。 “好的，楚书记，我想诺君同志肯定会明白您的一片苦心，” 胡道珩点点头，随即将话题拉回自身， “楚书记，若我到白皖任职，站稳脚跟后，会全力对接白疆、对接您的工作，两地产业互通、项目联动、资源协作，我会主动搭桥，也算是为白疆发展、为全盘工作，尽一份力，到时候还希望白疆方面在发展上多帮衬一下。” 楚世君微微点头， “我懂你的想法，你在白疆深耕多年，对这片土地、对这里的百姓都是真心实意的，这两年，不管是稳班子、抓建设，还是推进项目、促进经济发展，你都踏踏实实干事，为白疆打下的基础、攒下的优势都是实打实的硬成绩，省委充分肯定，也十分珍惜你这样能扛事、肯实干的干部。” “眼下全省各项工作步入正轨，正是提质增效的关键阶段，你虽然要调任新岗位，但你的能力、担当和口碑，都是宝贵的财富，白皖和白疆相隔说不上远，提到产业互补也是大有可为的，希望你到新岗位后尽快站稳脚跟、打开局面，继续保持务实肯干的作风，大胆干事、放手作为。” “如果说白疆远，那么汉东我认为是比较合适的，汉东经济实力雄厚，你不妨和汉东多牵线搭桥、多互通联动，带动两地资源共享、发展共赢，反哺白皖，做出一番成绩。” “要记住，无论岗位怎么变，踏实为民、实干兴事的初心都不要变，我相信你到哪里，都能干出一番新气象、闯出一番新成绩！” “请您放心，楚书记，我一定会带着您的祝福和殷切期望，在白皖大展所为！” 第625章 年轻力量 “请您放心，楚书记，我一定会带着您的祝福和殷切期望，在白皖大展所为！”胡道珩沉声道。 胡道珩离去后，楚世君又叫来了叶文涛，让他通知李达康下午过来，胡雪、李园过来，并把组织部的考察谈话记录拿一份。 没过多久，胡雪和李园两人到了。 李园，现年四十九岁，留着一头大波浪，打扮得很好，大眼一看，长得很像那什么滔的演员。 走上前，胡雪率先开口道：“楚书记，这位就是李园同志。” “楚书记，您好。” 李园紧张地向前一步，微微躬身。 “哦，李园同志，你也好，之前在会上见过，” 楚世君起身，伸出手，和两人先后一握后，迈步走向沙发， “这边坐。” …… 三人坐下后，叶文涛上茶离开，没关办公室的门， 楚世君神色温和道：“叫你们过来，聊聊工作，组织部的考察谈话已经结束了，怎么样，心里有没有底？” 胡雪看向李园，她知道这是问对方的。 “楚书记，不瞒您说，真要做什么保证，我还没有那个胆子，” 李园柔声慢调，大脑迅速组织着语言， “胡部长在宣传口工作的成绩，上下有目共睹，全省宣传工作做得特别好，是我们这些下属一直以来的楷模，学习的对象，这两年有幸跟着胡部长身边学习，我更是受益良多。” “如今能够得到组织的信任，让我接棒，这对我个人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和磨砺，我想今后的目标，就是把宣传工作做好、做实，让老百姓满意，不辜负组织的信任，这就是我对个人提出的初步要求。” 她话说完，胡雪和楚世君都由衷感到认可。 尤其是胡雪，她带李园过来，路上可没交代过什么话，目的就是看看成色。 现在看来，很不错。 没有像有些人一样，不知道分寸，上来就是楚书记领导的好云云。 诚然，这话谁都喜欢听，但也要分场合，分人。 胡雪说没什么，她的工作和楚世君能直接对接。 李园不行，所以她说的很有分寸，只提胡雪这个引路人，这是忠心，谁都喜欢提携这样的下属，用起来也放心。 此外，不辜负组织和老百姓，这更是本职，是应当有的作为。 在白疆，前者就是楚世君了。 因此，当李园话音落下，胡雪瞥见楚世君眼底的赞许后，就知道是稳了。 “胡雪同志，看来李园同志这个接班人你没选错，” 楚世君表达了认可，随后神色认真道：“宣传工作是组织的极端重要的工作，省委宣传部要把控意识形态主阵地、讲好白疆发展故事、凝聚我们白疆全省发展共识，事关全局、责任重大，你们宣传口班子更替，必须稳、必须顺、也必须无缝衔接。” “去年胡雪同志要退，我说再辛苦一下，多带带年轻的同志，现在看来，没有错，但越到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松懈，胡雪同志你可不能想着要卸下担子了，就放松警惕。” 胡雪点头附和，表态道：“楚书记，您说得对，请您放心，这段时间我会全程带班、托底，配合李园同志完成好工作交接，确保宣传节奏不乱、阵地不丢、工作不断，我也会全程把关，稳住意识形态底线，绝不出现任何偏差纰漏。” 随后，一旁的李园，主动起身表态：“楚书记，感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也感谢胡部长的悉心栽培教导，我深知宣传部长岗位责任重大、政治性极强，后续履新之后，我一定牢牢把握政治方向，始终紧跟省委部署、紧跟您的工作要求，将政治建设摆在首位，严守意识形态主阵地。” “在工作上，我会多向胡部长请教学习，多和老同志交流，向省委看齐，立足白疆发展大局，聚焦全省产业升级、项目建设、民生发展等重点工作，做实正面宣传、舆论引导、严守宣传安全底线，绝不搞虚宣传搞表面文章，全力为全省高质量发展服务。” 楚世君微微颔首， “宣传工作，核心是讲政治、顾大局、守底线。” “李园同志，我在这里给你提几点要求，第一，必须绝对对组织忠诚，始终同省委保持高度一致，所有宣传口径、舆论导向、主题策划，统一省委标准、对标全省大局。 “第二，工作上要贴合实干实绩，多宣传一些基层干事创业的新气象、宣传全省发展的新成效，弘扬清风正气，让视线更多的聚焦到基层上，聚焦到老百姓身上，聚焦到民生上。” “第三，要守牢风险底线，从严管控舆论阵地，及时化解舆情隐患，守住安全红线。” 他目光落在李园身上， “你年轻，代表你的思路新、干劲也足，是宣传口的新生力量，履新之后，既要大胆创新、与时俱进，也要稳重审慎、把控好尺度。拿不稳的事多请示汇报，事后多复盘，重大宣传事项、重要舆论安排，必须第一时间向省委报备，这一点不要拼蛮劲。” 胡雪立刻接话：“请楚书记放心，这一年来，李园同志在宣传部的工作做得很好，这段时间我会更加注意，全程帮带李园同志，帮她尽快熟悉全省宣传工作格局、把控工作尺度，平稳完成岗位交接，确保宣传口各项工作平稳有序地落地见效。” 李园也点头保证道：“楚书记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要求，恪尽职守，严守底线，务实履职，绝不辜负省委的信任与嘱托。” 楚世君微微点头：“好，班子稳住，人心齐了，阵地牢了，全省发展也更有底气，后面我和省委看你表现。” 等两人离开后，他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李园的资料和考察谈话记录，又细致看了一遍，最后拿红笔打了个勾，提笔写道：年纪轻，初步看来，有能力，若是后续稳住，得到发展，有更宏观的大局观，在宣传这条线上的工作，是值得大力培养提拔的。 第626章 钟振国来了 下午，楚世君在办公室等来了李达康。 “楚书记。” “坐。” 楚世君神色平和地让他坐下，没有太多客套，递上根烟，开口便是针对性的提点敲打：“达康同志，咱们两个不用讲什么虚话套话了吧？” 李达康讪讪一笑，老老实实地接过烟，等待后文。 “你我在汉东就共事两年，算是老搭档、老熟人了，你的能力、脾气、干事风格，我比白疆的同志都清楚，当年在汉东，你敢拼敢冲、抓经济拼项目没人能比，一门心思搞发展、冲GDP，魄力十足，但也过于强硬、急功近利，忽略了很多民生细节和基层实际，我那时候也没少敲打你。” “这两年你随我调到白疆，变化很大，肉眼可见的成熟稳重了，不再一味唯GDP论，抓经济、上项目的同时，也愿意主动地下沉基层、抓民生工作，去听群众诉求，这份转变很难得，我和省委都看在眼里、予以充分认可。” “眼下道珩同志即将调离，班子分工出现空缺，让你接棒，既是组织对你实干成绩的肯定，也是我对你的信任，相信你能扛得起这份担子。” “你的优势从来都是执行力强、攻坚克难敢啃硬骨头，白疆想要提速发展，离不开你这股拼劲，振城现在作为全省经济龙头，后续还要靠你稳住底盘，带动全省产业升级、项目落地，发展经济，做好民生工作。” 李达康连连点头，此时他心里乐开了花。 楚世君这番话说出来，比组织部长陈星河找他谈一百次话听的都舒服。 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 虽然离现在老高仍旧差了一大步，但起码撵上了汉东的老高不是？ 四舍五入一下，他老李将来也不差嘛。 李达康自欺欺人的想着，嘴上半点不慢的道：“请楚书记放心，我一定牢记职责、摆正位置、紧跟省委部署，坚决贯彻您的各项工作要求。所有工作围绕全省大局、围绕您的全盘统筹展开，从严抓落实、从严抓作风，全力把全省经济工作抓出成效。” 楚世君微微颔首，又摆摆手， “别高兴太早，” “我还是要老话重提，再跟你交底、敲敲警钟，你骨子里强势、激进、重经济的性子，这么多年还没转变透彻，以前在汉东，你为了冲经济指标，作风强硬、手段粗放，喜欢让别人背锅，重视发展、轻视民生，吃过亏、也被批评过。” “如今你在白疆虽然有所改观，兼顾了民生，但骨子里的急躁、功利惯性还在，千万不能故态复萌，这次让你任副书记，也是个考量的意思，看你能不能扛住担子。” “省委副书记，是省级班子核心成员，不再是单纯的市委书记，哪怕你之前也是省委班子成员，但以后站位、格局、眼界这些都必须彻底转变。” “这个职务分管的有经济领域，但你却不能只盯着经济数据、项目产值，更不能为了政绩搞一刀切、透支基层，亦或者和诺君同志搞不良竞争。” “发展是第一要务，但民生是根本底线，二者绝不能偏废。” “具体的的我也不说什么，把你放上来，全省重大项目布局、产业规划、经济统筹，我全力放权让你牵头推进，大力支持你的工作，放开手脚干事，能干出什么成绩，就看你的个人能力。” 楚世君眯眼道，竖起三根手指， “但我有三条底线，你必须牢牢守住。第一，不准走唯GDP的老路，经济发展必须和民生保障同步推进，既要成绩单，更要民心。第二，强硬作风改过来，抓落实、抓各项考核要实事求是，体恤基层的难处，那些简单粗暴的思维要扭转。第三，坚决服从省委全盘大局，重大决策、顶层规划必须统一省委口径，个人想法、局部工作，绝对不能凌驾于全省大局之上。” 李达康越听脸越垮，这话说得，我是多牛逼啊，我还个人想法凌驾大局之上，我啥时候有这胆了？ “怎么，看你这表情，你不服气？” 楚世君语气一沉。 “没有，楚书记，我只是在想后续工作如何达到您的要求，我该怎么做。”李达康连忙摇头道，看看，又扣帽子，我算老几啊我不服气。 楚世君看了他几秒，这才收回目光， “今天，道珩同志和胡雪同志我都叫过来谈话了。” “叫你过来，咱们是老熟人，我不跟你讲官话套话，这私下提点你，也是希望你彻底蜕变、稳步成长。你的能力是足以扛重任的，只要改掉急躁功利的老毛病，平衡好发展与民生，实干与团结，你未来的舞台会更大。” 李达康闻言神色郑重地点点头，他知道楚世君这是在真心提点他，对于自身的短板，他清楚，对方说的是实话。 不止楚世君，钟振国也说过他，再往前，就连赵立春都有过提点。 “楚书记，您说得这些肺腑之言，句句在理，我李达康虚心接受整改，咱们在汉东共事一场，您最了解我的短板和毛病，过去我确实太过激进，重发展、轻事民生，只追求政绩，多亏您一次次不厌其烦的敲打提醒，让我及时纠正错误。” “实不相瞒，来到白疆这两年，我也一直在刻意调整工作思路，主动放下政绩执念，在抓经济、拼项目的同时，在您的领导下将目光重点聚焦在民生领域、基层干部、老百姓的诉求上。” “多的大话我就不说了，” 李达康拍拍胸脯， “后面您看我表现！”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 结束了与李达康的谈话后，此次涉及班子调整的人选谈话告一段落。 随着新年临近，组织部也收到了正式文件通知。 十二月底，楚世君主持召开全省干部大会。 由组织部长陈星河宣读了任命。 胡道珩不再担任专职副书记、油城市委书记。 李达康任专职副书记，兼任振城市委书记。 胡雪不再担任宣传部长，李园任省委宣传部长、省委委员、常委。 ‘……’ 某某任油城市委书记。 赵达功：我又扛过一年。 另一边，亲家苏允中，觉得有些累了，自己去鼓掌了。 随着班子几个人事调整，新的一年，白疆继续大步向前发展，提经济、稳民生。 眨眼间，又是一年十二月，李达康的老丈人钟振国来了。 第627章 再跟两年 这一天，办公室里。 楚世君正在翻看文件，叶文涛敲门走了进来，到办公桌前，轻声道：“书记，钟部长马上到了。” “哦，这么快？” 闻言，楚世君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随即合上笔，起身道：“走，下去。” 叶文涛迅速走到一旁衣架处，将上面较薄的黑色毛呢大衣取了下来，给楚世君披上。 “嗨，你看你，我又没老，穿个衣服还要你伺候，” 楚世君无奈道。 “以后我就没机会了，” 叶文涛撇撇嘴，跟在后面，转身关上办公室的门。 “我说不带了你吗？” 楚世君便往前走。 “啊，” 叶文涛一愣，旋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迅速跟上前，问道：“书记，您要带我一起去？” “不带你过去的话，我早就给你安排工作了，” 楚世君扭头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想早点去做具体工作？那我跟组织部的同志提一嘴？” “别别别，我想一直跟着您呢，” 叶文涛连忙摇头，走到电梯前，快速按下。 听到楚世君的话，他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这些天，他是茶不思饭不想的。 因为一个多月前就有小道消息传，楚世君要离开白疆。 随着他跟着一起去开会，才终于印证了这个消息。 按惯例，他们这秘书一般都是不跟着走的。 所以叶文涛这段时间可是难受坏了，但偏偏楚世君没说他怎么办，他也没问，本想着私下里已经安排好了呢，却不料是要带着他。 该说不说，这是他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他跟了近三年，现在也四十五了。 若是再跟几年，下放后或许就是李佳庚这个职务，加之他之前也干过厅级市长，沉淀两年，去地方上，就能干李达康同级别的市委书记。 虽说他现在下放，可能也大差不差。 但是毕竟年龄上差点，或许会多两年。 而跟着，多出来的时间不变，但却会结识更多的人脉。 孰轻孰重，他拎得清。 有句话不是叫：能力很重要，但跟对人更重要嘛。 …… 两人很快就来到楼下。 外面阳光不算大，偶尔刮来一阵风，穿着薄外套正好。 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纷纷打着招呼，楚世君也面露微笑一一点头回应。 “书记，不通知胡副书记他们也下来吗？” 叶文涛问道。 “不必了，振国同志打了招呼，说要低调嘛，” 楚世君摆摆手。 正说着，就见不远处开进来几辆车，看上去朴实无华的，车牌号也没什么特殊的。 “来了。” 话音刚落，车子停稳在跟前。 叶文涛左右一瞧，走到中间那辆车后排，打开车门，伸手虚护：“钟部长，您好。” “文涛同志，你也好，” 精神矍铄的钟振国点点头，顺势下车。 副驾上刚解开安全带的秘书嘴角抽了抽，你是谁秘书啊？ “振国同志，欢迎大驾光临哦。” 楚世君笑着伸出手。 “世君同志，你要这么说，我可就又上车了？” 钟振国脸一板，故作不喜。 “你上车，我大不了再干两年就是了，” “哈哈哈，你啊，那我回去得挨批评了。” 两人伸手一握，楚世君抬手虚护住钟振国肩膀，“你说要低调，我就让他们各自干工作，怎么样，要不要我把他们叫下来搞个欢迎仪式？” “等到时候去了东江再说不迟，” 钟振国看了眼大楼，脚步却没挪，左右看了看，指着右侧道：“这会儿有太阳，也不冷，咱们去那边聊聊？” “行。” 楚世君点点头，扭头道：“文涛，你招呼一下同志们，停好车先进去休息，一路上也累了。” “好的，书记。” …… 当即，楚世君和钟振国两人朝右侧走去，顺着两栋楼中间的空档小路穿过，到了后方的小花园。 “哎呀，还是南方好啊，冬天也不显冷，” 钟振国微微紧了紧衣服，避着微风。 “那也得是顶南才行，刚过线的南方，屋子里还没外面暖和。” 楚世君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烟， “来，振国同志，我陪你抽几根，等你见到小艾了，就不让你抽了，” “哈哈，你懂我。” ‘啪’‘啪’ 两声脆响过后，伴随着两道烟雾吐出，钟振国也顺势道：“你刚提到小艾他们两口子，我就厚着脸皮谈谈，你此番即将离开白疆赴任，我心里唯一挂心的，就是留在白疆的小艾和达康，他们都在你治下干事，也是你一手打磨带出来的人，还要请你多照顾一下。” “用不着吧？你这照顾起来不比我顺手？” “远水解不了近火嘛，” 钟振国摇摇头， “说起来还多亏了你，从汉东带过来，多有照看，小艾和达康，优点明显，缺点也明显，” “往深了说，都是踏实干事的性子，肯干、能扛事，是经得起打磨的实干型干部。但实干之人，往往棱角太锐、分寸太直，” “达康他干事凌厉、求效心切，一些旧的习惯虽然改了不少，但骨子里的执拗心思仍在，小艾嘛，她妈妈以前太过宠爱，我都是当坏人的，她倒是能守正持严，可太过刚直，现在深耕民生一线，没有你照看着，难免较真过界、得罪于人。” 钟振国侧首看了眼楚世君，说道：“我在那边，常年居中统筹，不便多言，更不方便多干预，他们扎根地方，身在你的辖区、受你辖管，因为一些事，我也不期望他们如何破格进阶，就希望他们行稳致远、少走弯路。” “你在岗最后这段时日，若有余力，帮我多关照一二、多敲一敲、带一带，让他们守住尺度，稳住心性，做到干事有冲劲、履职有分寸，踏踏实实扎根白疆、为民做事，便是最好。” 楚世君淡淡一笑，点头道：“小艾不用多说，对于达康，我可没少敲打，他现在行事风格较之以前可谓是大不相同，你不必太过担心。” 两人谁都明白，这话不是说要提点敲打，是问未来。 毕竟要走的人了，能留几天？ 无非就是想具体问问对钟小艾和李达康将来的安排罢了。 毕竟在这里，楚世君说话是要更好使的。 做的一些安排，后来人也不会昏了头去改变。 钟振国闻言，也明白了，便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第628章 言念君子，温润如玉 此时，当刚刚那几辆车开进大院后。 消息东传西传，所有人都知道了，钟振国来了。 一时之间，整座白疆为之一震，某一刻，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浮躁、暗流。 当天，知道消息的，上下班眼神交接中，无论大鱼还是小虾，都在传递亦或者说询问。 去哪里？真去东江？ 那谁来白疆？新格局又会是怎样？ 但无论怎样，之前的小道消息得到了证实。 不少人心里都是彷徨的，尤其是当消息传到了基层。 在他们看来，楚世君同志在白疆的这三年光阴，是实干的，人物形象是饱满的、接地气的。 时常离开省委，到基层调研工作。 一看、二问、三解决，杂事少实事多。 连带着全省上下的风气焕然一新，平日里只在办公室的市委书记们每个月都能见到一回两回，和他们面对面的听困难，解决困难，排忧解难。 以后怎样，他们不得而知。 该来的终归要来，当天下午临近下班前，省委办公厅发布了次日全省领导干部大会通知，涵盖省直市直厅局级主官。 …… 次日。 上午九时。 白疆省准时召开全省厅级以上领导干部离任大会，由钟振国现场宣读上级免职决定。 大会全程庄重严肃、纪律严明，白疆省委班子、省直各厅局、各地市主官全员参会。 会上，钟振国代表上级正式宣读任免文件，所有人屏息凝神，认真聆听。 ‘经上级研究决定，免去楚世君同志白疆省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宣读完毕后，钟振国代表上级作离任点评，高度肯定楚世君同志主政白疆期间的治理成效： “任职数载以来，楚世君同志政治过硬、格局开阔、治局沉稳，始终坚决贯彻上级决策部署，稳班子、正风气、抓产业、惠民生、防风险，” “有效纠治区域发展旧弊、优化产业发展结构、夯实基层民生，推动白疆经济社会发展稳中有进、风气持续向好，班子凝聚力、区域治理水平显著提升，各项工作成效扎实、群众认可度高。” ‘……’ 随后，楚世君作离任表态发言：“我完全拥护、坚决服从人事调整决定。” “在白疆工作的数年，是我沉淀历练、成长精进的宝贵岁月。感谢上级的信任培养，也感谢全省干部群众的鼎力支持、并肩奋斗。” “我将永远铭记白疆这片热土与并肩共事的同仁，心系白疆、关注白疆。” “离任之后，也始终祝愿白疆各项事业蒸蒸日上、长治久安、越来越好……同志们……” 下方，数百人此时目光齐齐聚集在主席台上，聚集在那道台上已不是最年轻的身影。 一直到话音落下，他们跟着周围响起的掌声一道鼓掌，都难以忘怀。 掌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愿放下。 言念君子，温润如玉。 …… 会后，在省委一号会议室，免职官宣尘埃落定，趁着赴任东江前夕的空档，白疆省委班子全体成员齐聚，与楚世君举行简朴的离任座谈，作为班子同仁的送别叙旧和主官离任前最后的集体交底。 没有摄像机与记录人员，也没人带笔和本，只留了叶文涛等两三人泡茶倒水。 楚世君端坐诸位，目光带着感慨，扫过两侧的人，“同志们，咱们谈谈心，不要拘谨，我现在也不在白疆工作了，也不用怕我，啊，哈哈，” 这话说得，你不在白疆，不代表身上没职务了，这个更怕。 “今天不做正式会议记录，所以放松，” 楚世君看向李园，“李园同志，得罪一下，我们这些大男人，抽抽烟，你多担待。” 李园抿嘴一笑：“楚书记，您和各位同志随意，我不打紧的。” “还叫书记啊，” 楚世君摇摇头，“也罢，叫别的，西红柿同志也不知道怎么写了。”（敢） 于是乎，众人都摸出了烟，一一点上，叶文涛等人迅速弄来纸杯子倒上半杯水，充作烟灰缸。 楚世君深吸一口烟，开口道：“我来白疆数载，风风雨雨、砥砺前行，每一步稳步向好、每一道工作的部署完成，都是班子全体同志同心同向、扛压奋进拼出来的，在这里，我要谢谢你们。” “赵志同志，长期主抓政府全盘工作，稳重持政、格局开阔，统筹全省政务运转、经济落地、民生推进，和省委同频共振、配合无间，遇事沉得住气、扛得住压，是稳大局、稳人心的核心骨干。” 赵志点点头。 “达功同志，比我早来一年，这几年长期深耕经济一线，懂产业、懂项目、懂运营，攻坚能力极强、执行力突出，为白疆稳住经济底盘、盘活存量资源、推动项目落地，功劳实绩有目共睹。” 楚世君看向赵达功，点道： “我多说你两句，干事创业，既要凭能力立身，更要以清白固本、以谨行护远，能力是立身之本，底线更是稳定的根基，越是身处关键岗位、手握资源权限，就越要守得住家门、管得住身边人、稳得住自己心神，要做到始终清清白白履职、踏踏实实干事，用实绩托底、规矩护身。” 赵达功点点头，他知道，这是楚世君对他这几年工作的认可。 说实话，他心里是很感激的。 当时，他都要以为自己要去鼓掌了。 可没想到，楚世君还愿意用他，给他这个机会，幸好，这个机会他抓住了。 “达康同志作为振城市委书记、班子核心成员，敢闯敢干、善抓突破，是全省经济攻坚的尖刀力量，这几年经反复打磨，基本上褪去早年在汉东时唯GDP的急躁作风，懂得平衡，懂得民生，成长了不少，现在你挑上专职副书记的担子，也干了一年了，说心里话，你干得不错，但要记住，戒骄戒躁，才能行稳致远。” 李达康连忙点头，语气真挚道：“感谢楚书记您多年一次次敲打、一次次纠偏打磨，是您让我彻底跳出旧有思维惯性，学会平衡发展速度与质量、经济与民生。我必将守住初心，扎根振城、带动全省发展。” 第629章 个人发展 “诺君同志主政天河，执政稳健、思路清晰，善于稳中有进、稳中提质，抓区域统筹、抓城乡均衡发展，基层治理工作做得很好，作风扎实、口碑端正，后面要继续保持住，大有所为。” 徐诺君沉沉点头，“楚书记您治局有道、育人有心，我在您身上学习到了很多，我会始终延续稳中求进的工作思路，抓实天河发展、守住基层底线，不负栽培。” 楚世君继续说起其他人， “李园同志，履新省宣传部部长满一年，守正舆论主阵地、树社会新风，工作润物无声、内敛扎实，舆情治理、凝聚人心，功底深厚、分寸得当，胡雪同志举荐你接任，这一步做得好，你现在是班子里最年轻的，后面要多沉淀，多向老同志学习。” “楚书记，您放心，我会继续守好意识形态主阵地，持续维护白疆清朗正向的舆论与人文生态，多和同志们交流学习。”李园点点头。 “神禾同志，从我来的时候起，你从公安厅长到政法委书记，这三年干得不错，守牢了平安底线、法治大局做得很到位，基层矛盾处置妥当，执纪有度、治理有方，为白疆营造了安定有序的发展环境，以后要继续努力，守好政法战线。” “楚书记，都是您领导的好，您始终坚持底线为先、稳定为基、治理为要，您放心，我一定会做好本职工作，抓实平安法治建设、基层治理，守护好白疆安定祥和的发展环境。” 司马神禾沉声道，哎，以后没人骂我了。 “你看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上来就是领导的好，指示的好，”楚世君批评道，“我不领导不指示，你工作就不会做了？” 司马神禾：高兴早了，只是你咋不说其他人呢？ 此时，楚世君已经说起了其他人， “星河同志，唯实唯干，严管干部、选人用人规范，扶正了风气、也淬炼了队伍，为全省干部生态筑牢了根基。” “通古同志，执纪严明、铁面无私，敢于较真碰硬、从严纠风治弊，守住了纪律红线，为全省清风正气保驾护航。” ‘……’ 一一做了评价后，楚世君感慨道：“为官治局，如同植树造林，这几年，我们一起修风气之枝、固发展之本、稳民生之土，熬过攻坚的难关，扛过发展的压力，也纠过一些过往的弊病，一步步让白疆的干事生态清朗起来、发展底盘厚实起来、群众心气安稳起来。” “每位同志各司其职、各守其责，包容配合、同心聚力，我心里一直感念于心。” “此次上级平调，岗位轮换、人事更替，是干部工作的常态。” 楚世君语气平和，郑重嘱托道：“我走之后，班子接续、事业大局接续，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地凝心聚力、同心干事，始终守牢政治底线，以民生发展为根基。” “发展之上，一定切忌求快冒进，重视形式轻视质量，这两年工作风气改观不少，可不要我走了又变回去了。” “白疆的根基来之不易，是一届届班子深耕细作、久久为功攒下的基业，务必守好，护好，更要发展好，让这片水土常青稳固、行稳致远。” “共事一场，皆是缘分，看着大家都能守岗尽责、行稳致远，是我离任之前最欣慰的事。山水有相逢，前路皆可期，我人虽调离，但会始终心系白疆、牵挂白疆，始终祝愿白疆长治久安、蒸蒸日上，也，祝愿各位同仁履职顺利、行稳致远。 …… 一行人在会议室里聊了许久，其余人方才不舍得离去。 而楚世君，这会儿正和赵志两人聊着。 赵志续上茶，开口道：“楚书记，一晃数年，转眼你就要奔赴东江开新局了，这几年白疆能稳得住、走得实，全靠您掌舵定向、压阵兜底，我们跟着干，心里踏实、脚下有路。” 楚世君端起茶杯，浅浅一笑，神色从容道：“都是班子同心、你这个政府一把手扛事，全省政务运转、经济托底等工作，你负重不轻，我心里清楚，” 赵志微微颔首，顺势坦然谈及自身心态与后续安排，“楚书记，我也借着今天私下场合，跟您交个底，我今年岁职已到节点了，” “您常说，达康同志性子改了许多，我这跟在您身边学习，也改了许多，进步不少，心态已经放平，接下来组织对我个人如何统筹安排、是否留任接续、或是岗位调整，我都服从大局。” 顿了顿，他轻声道： “但我更关心的，是新任一把手的执政风格、施政思路，新书记到白疆履新，必然要有新布局、新导向、新节奏。我作为政府主官，如何摆正站位、衔接思路、做好适配工作，我这心里需要有数。” “我不怕担责、不怕吃苦，就是怕新旧交替之际，个人思路错位导致节奏脱节，失了分寸，耽误了白疆的发展大局，也辜负了这几年班子深耕的基业，还请老班长，给我交个实底？” 赵志也急啊。（其实是这个读者急） 他之前私下也问过楚世君，不过都没有明确表态。 眼下楚世君要离开了，他得早做打算。 很明显的他不可能接棒，那这个位置也已经四年了，该考虑后续工作了。 若真是去鼓掌，那他也就放松下来，踏踏实实工作，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若是能外调升半步，那他就得努努力，多表现表现，干出一些成绩来，以期将来有个好去处。 楚世君闻言沉默片刻，他大致知道赵志的想法，随即缓缓开口道：“我与新任同志还算熟，是谁，这会儿就不提了，他人治事稳重、行事中正，不搞什么大破大立，最看重班子团结。” “施政核心，是稳固传承的基础上调整结构，优化节奏，谋求长远发展，不会全盘推翻既有布局。你深耕白疆多年，底盘扎实、作风稳健，是新班子最需要的实干中坚，不存在适配隔阂、站位尴尬的问题，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第630章 此辞白疆去，乘风赴东流 说到这，楚世君语气顿了顿。 他也看出来了赵志的顾虑，无非就是在考虑自身的将来。 眼下这个情况，就以赵志本身的现状来看，他想要进一步，夏秋声是说不上话的，也不可能费功夫说话。 所以说，这个节骨眼上，带了他三年的班长，楚世君的态度格外重要，某些时候只需要保证不偏不倚，那赵志就什么都不怕了。 明白了赵志的小心思后，楚世君便提点道：“至于赵志同志你个人的工作安排，组织向来唯实绩、唯格局、唯担当，你守得住底线、扛得住压力、稳得住大局，应该明白进退流转皆是组织常态。” 听到这话，赵志心顿时一沉，然而下一句话，却又让他激动起来， “你眼下无需多虑，只需守好本职工作、稳住白疆大局，新书记到任初期，最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稳大局、懂实情、能兜底的老同志坐镇补位，你是高级干部，培养出来很不容易，相信你只要摆正站位、主动衔接、务实配合，那么，我想组织后续的安排一定会慎重考虑。” 这话乍一听，就是普普通通安慰人的话，谁都会说。 可在赵志看来，从楚世君嘴里说出来，情况那是大不一样。 他没记错的话，两年前的赵达功当时就在悬崖边上，表现得很好，随后楚世君来了句‘高级干部……’云云的，对方就踏踏实实又干了两年工作。 现在轮到他，可不就稳了嘛。 而且，如果他知道当年在汉东时，楚世君对李达康的评价，他怕是会更加坚定这个想法。 “楚书记，我懂您的意思了，稳中守职、从容进退，务实配合好新书记的工作，接续全省大局发展，后续我一定摆正自身位置，全力配合新书记、新班子，稳住白疆发展基本盘，守好历届班子打下的基业，听从组织安排。”赵志沉沉点头。 楚世君微微点头，眼神流露出赞许之色：“能存此心、守此度，便是为官行稳致远的根本，新旧交替，最难得的就是守本心、顾大局。” “赵志同志，白疆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记住，多给年轻人机会，多到基层看，他们是基础，也是未来。我们白疆经济发达，那就要有经济发达的作为，平日里将目光往西部看看，往大山里看看，拉一把、帮一手，一起为了实现伟大理想接续奋斗。”楚世君伸出手。 “一定！” 赵志伸出双手，两人重重一握。 对省委班子的交谈、与赵志一对一私谈落幕，楚世君在白疆的所有离任对接、班子交底、工作交接全部闭环落地。 在钟振国全程见证、核对确认所有事宜无误后，组织部工作组准备启程赶赴东江省，推进后续到任官宣、任职谈话等系列工作。 同时，白疆工作在新书记未来之前，组务工作由专职副书记、振城市委书记李达康主持，省长赵志统筹协调，负责全省工作。 启程放在次日一早。 省班子全员到齐，在大院，楚世君同一行人纷纷握手，简短留言，随后同钟振国坐上考斯特。 前方，铁骑、警车开道，车队平稳驶向黑土机场。 沿路上，交通信号灯变换自如，执勤的交警纷纷敬礼，目送着车辆远去。 街边，一些关心这方面事的人也停下了脚步，给身旁不懂得人解释。 毕竟钟振国宣读免职任命后，当天在大夏日报等权威媒体上就发了公示，直接说了下一站。 所以，这些平日里了解关注这方面的人都知道，他走了，但，他，要来了。 约莫五十分钟后，车队抵达机场，楚世君站在梯子旁，同机场工作人员伸手挥了挥，随后转身登基。 二十分钟后，伴随着塔台指令，飞机平稳起飞，直奔东江。 同一时刻。 白疆省驻短视频平台的各个账号同步发布了一条视频。 视频内容是这三年白疆的变化，人工智能突破性发展、经济数据稳步提升的图画、白疆省新物流枢纽的建立、大批量领导干部下沉基层一线调研，田间地头、车间码头、对口帮扶地区的纪实图片。 画面一帧帧闪过，最终，来到了三年前，楚世君第一次站在白疆省委大楼前。 并配文： 此辞白疆去， 乘风赴东流。 莫道征途远， 江水共潮生。（咳咳咳！） …… 飞机上。 楚世君透过窗户，望着下方渐渐拉大的视野，渐渐铺开的天河画卷，心里说不出的慨然。 自汉东之后，又是一个三年啊。 遥想三十年前，还在汉大之时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如今也已经五十二了。 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不年轻了。 过道左边，钟振国扭过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问道：“世君同志，在想什么？” 这一声将楚世君的思绪拉回当下，转过头，轻轻摇头道：“在想些事，就是感觉，我也不再年轻了。” 听到这话，飞机上其余人一时默然。 跟着的叶文涛、保卫处工作人员、钟振国带着的人、坐在一起的都不由得面面相觑，好嘛，你不年轻了，那我问你，我们呢？那我问你，你在我们这个年龄是干啥的？ 钟振国更是面色一僵，额头渗出黑线，你都不年轻了，那我呢？ “世君同志，你这说的，我可有些汗颜了，”钟振国似笑非笑的摇摇头，随即微阖双眼，“休息一会儿吧，过去了，下午就要开会。” 楚世君轻笑一声，他也反应过来了，这话确实有点戳人家心窝子了。 见钟振国闭眼休息，他这会儿也没睡意，便找叶文涛拿了份东江的资料过来，继续翻看。 对于他而言，这是个新挑战。 外部大困难没有，但于他个人来说，却是一次新的历练。 如何在经济繁华的地区，做出一张漂亮的成绩，如何在个人思想认知上有新的突破发展，都是即将要面临的。 因此，往日里在其他地方的一些工作思路需要稍作调整改变。 当然，中心不会变，还是基层，还是民生。 以东江的区位优势、经济优势，去辐射带动中西部发展，让老百姓日子过得更好，这是他要为之努力的。 约莫两个小时半后，飞机降落在东江省东海市东桥机场。 第631章 楚世君，临东江 机组人员经过细致的调整后，机门打开。 “世君同志，走吧。” 钟振国站起身，伸手示意道。 楚世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起身朝机门走去。 此时，地上已经聚拢了一批人，约莫二十余个。 其中为首的是两个五十多岁的男子，目光紧紧盯着机门。 一人带着黑框眼镜，脸型方长，另一人瘦瘦高高的，眼睛很有神，要年轻一些。 安保人员先下，左右环顾一圈后，随行工作人员陆续下去。 随后是叶文涛，钟振国，楚世君。 “钟部长，您好，楚书记，您好，”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立即迎上前，高瘦男子紧随其后，同两人先后握手问好。 “沐川同志，你好。” “宇瑄同志，你好。” 杨沐川，东江省副书记、省长。（读者） 郭宇瑄，东江省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读者） 杨沐川抚了抚眼镜，此时心里满是慨然，自楚世君下飞机后，他就仔细打量了一下，年轻啊，比他小七岁，却到前面去了。 话说之前，开会的时候作为旁听，也远远见过。 彼时还是苏允中领着他，当然，去年苏允中走了之后，又来了个，短短的干了一年不到，又走了。 现在，这位估计要在东江省待两年左右吧起码？ “楚书记，钟部长，” 杨沐川按下思绪，上前道：“按楚书记的要求，省委其他同志没过来，但他们都在省委等着，您二位看？” 楚世君点点头，看了眼叶文涛。 对方立马道：“楚书记，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分，保守估计，预计四十分钟左右到省委，也就是近十二点半了。” “嗯，正是吃饭的时候，” 楚世君想了想，扭头道：“那振国同志，咱们吃过午饭，休息一下，下午两点开会？” “我看行。”钟振国没意见，坐了两个半小时飞机，也该让他这个老同志休息一下。 “那好，” 楚世君当即道：“沐川同志，打电话让其他同志先去吃饭休息吧，下午两点开会再认识不迟，我要在这工作，不急于一时嘛。” “这，那行吧，我给同志们说一下，” 杨沐川点头应下，“楚书记，钟部长，咱们先上车，去省委吃个饭。” “可以，哦，还不知道我这个北方人，吃不吃的惯东江菜，你们这口味清淡。” “您胸怀宽广，大局意识高远，咱们这饭菜肯定在您口味之中。” “哈哈，真要说食堂厨子做的要是不好，就换一个能做的厨子。” “换厨子不说咯，我自己适应适应，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到了东江，就是东江人，要自己适应嘛，” ‘哈哈哈’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走到不远处开进来的车子旁，纷纷上车。 什么，外面的车怎么进机场内部的？ 那我问你，这车是进来干嘛的，机场管理集团董事长还想不想进步了？ …… 车队启程，驶离机场。 预先就是一段市郊的路，修得很直，很宽广。 车上，众人闲聊着，谈论工作、生活，笑声阵阵。 不多时，车队到了高架路前方的最后一个路口。 当然，说是路口，那红绿灯跟摆设一样，车子还没过去，灯就突然变绿了，其他两个方向，几辆铁骑闪着灯，横在路口中间一挡，朝考斯特注目。 一直到十几辆车过去，方才骑走放行。 却不料，铁骑刚到路边让开位置。 后方五六辆超跑伴随着二里地外都能听到的引擎轰鸣声，风一样的超车驶过路口，后面还跟着十几辆机车，油门拧得轰轰作响。 “李哥，真爽啊，这兰博小牛就是不一样！” “必须得！” “张哥，路边有交警唉，刚还封路了，会不会有事啊？”某辆超跑上的副驾驶，短裙大波浪女子娇滴滴的道。 “怕啥，我舅是张刚！坐稳了！” 驾驶位上的黄毛青年得意一笑，脚下油门一踩，顿时黑色的超跑咆哮一声超前加速驶去。 ‘啊啊啊啊’ 于此同时，朝西的大道上，车队开得速度不快，考斯特上。 后面那一道道轰鸣声音显得无比清楚，渐渐淡下。 但车上，这会儿却有些沉默。 杨沐川和郭宇瑄两人紧攥着拳头，心里愤怒至极。 他妈的，刚来就掉链子。 “这东江到底是要热闹啊，这些年轻人，呵呵，” 楚世君轻笑一声，没做什么评价。 钟振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故作无事地道：“这幸好是走另一边的，要是走这边的，我都要以为这些年轻人是给我们下马威呢。” 杨沐川一听，手不由得一抖，迅速给郭宇瑄使了个眼色，“宇瑄同志，省厅交管部门那边怎么回事？打电话问一下。” “好的，” 郭宇瑄沉着脸，迅速掏出手机，翻了翻，抬手就是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您好，这里是……” “接你们厅长，我是市委郭宇瑄。” “郭书记，您好，您稍等，”电话那头人一惊， 过了几秒，电话里传出声音：“郭书记，您好，我是沈河，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 ‘哼’ 郭宇瑄冷哼一声， “沈河同志，我问你，你高粱米白吃了？公安厅交管工作怎么做的？” “啊？郭书记，我刚开完会，不知道交管这边？” 此时，公安厅，办公室里，一个英武中年站在桌子旁，脸上满是疑惑和不安，他马的，下面交管部门到底搞出什么事了？ “东桥机场到进市区高架桥这边，那路口飙车的，声音都传出二里地了，好威风啊，你知不知道我和杨省长今天到这干什么来了？出了问题，你负的了这个责任吗？” 郭宇瑄沉声道，“赶紧查，下午开会前，我要知道结果！办不好，你这个厅长也别干了！” “是是是，郭书记，我这就查！” 挂断电话，沈河看了一眼手机，确定挂断了，气得立马拿起帽子戴上，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一边喊道：“交总的人呢，给我叫过来，另外，调摄像头，东桥机场到市区高架那一节，超速的、飙车的，影响公共安全的、查清是谁，都给我抓起来。” “沈厅，只要超速就抓？” 身边办公室主任迟疑道。 沈河脚步一顿，“刚刚从那过去的，是政法委沈书记他们的车，他们去干什么，你该清楚，出了问题，你负得了这个责任吗？” “就刚那一会儿，飙车的全抓了，交总的主要负责人给我做检讨，还有当时路口执勤的，统统记过处分，临时管控都管控不好，高粱米白吃了？” “立即安排！” “是是是！” 办公室主任擦了擦汗，幸好我不喜欢吃高粱米，随即迅速小跑在前，去安排了。 第632章 任命宣读 （审核老大，涉及职务调整均在规定省部级线内，无过线情况） “宇瑄同志，不要太过苛责，” 楚世君等其打完电话，出声道，“我们这过去，临时管下路也造成了麻烦，总不能一直管着，这件事主要要看性质，道路上公然飙车，是否超速，是否会对其他公民的人身安全造成危害，如果有，要严惩，严抓，严打。” “是，楚书记，这件事我已经吩咐公安厅的沈厅长严查了，一定尽快查清，依法处置，我也会全程跟进。”郭宇瑄连忙道。 “查查他们有没有过往类似行为，有没有追究，严查严办，另外公安厅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扫黄打非、交管风险防控工作都提上来，给我严打。”杨沐川补充了一句。 “好的。” 郭宇瑄点点头，低头迅速编辑了条信息发了出去。 …… 不多时，车队抵达省委，吃过饭后，楚世君、钟振国先去休息了。 叶文涛则在跟省委办公厅对接，安排楚世君的住处、车辆、办公室、出行等等工作，做最后的确认。 这些之前就有秘书处的人过来安排，叶文涛远程指挥协调。 如今到了地方，自然要再确定一遍。 作为工作秘书兼生活秘书，这些事要安排得面面俱到，才算称职。 也幸亏这三年来的磨练，做这些事可以说是得心应手的。 ……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当天下午，省委召开全省领导干部大会。 会场整体庄严肃穆、秩序井然，主席台席位规整分明、标识清晰，全场座无虚席。 全体参会人员均身着正装到会、神情端正肃穆，会场之内寂静无声。 到了两点，主席台上，楚世君和钟振国两人在前，一行人稳步走进会场，按照铭牌落座。 楚世君居中，钟振国居左，杨沐川居右，其余人分列两旁。 伴随着他们坐下，下方更是安静至极，落针可闻，当然，不少人的目光都在楚世君身上。 下面介绍一下班子：（虚构世界，人物都是本书的忠实读者粉丝，他们自愿报名的，如有问题，最终解释权在本作者） 东江省副书记、省长，杨沐川。（书友） 东江省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郭宇瑄。（书友） 东江省组织部长，黄家振（书友） 东江省纪委书记、监委主任，陈天歌（书友） 东江省宣传部长，文守谦（书友） 东江省常务副省长，李伟健（书友） 东江省统战部长，罗杰(书友) 东江省省委秘书长，王珂（书友） 东江省军区常委，张诗奇（这个书友想当将军，满足你） 东江省常委，澄江市委书记，朱川岳（书友） 东江省常委，林湾市委书记，周扬（书友） 东江省常委，副省长，韩非（书友） 稍作调整后，一旁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省长杨沐川开口道：“各位同志，现在开会。” “今天这个会，主要宣读一项上级的重要任命，接下来，让我们请组织部的钟振国部长宣读。” ‘啪啪啪啪’ 钟振国神色肃穆的翻开文件，目光环视全场一圈，低头念道：“上级研究决定，任命楚世君同志，为东江省委员、常委、书记，提名主任候选，” “任省军区第一书记、东歩曲第一书记、海事警备区第一书记。”（审核老大，上述职务均为省部级正职及以下，无过线情况。） 钟振国继续道： “各位同志，上级认为，此次主要领导跨省平调，是上级立足全区域协同发展战略、统筹治理布局、优化重点经济省份班子梯队建设作出的战略性、全局性安排，经过通盘研判、审慎考量、综合比对，兼顾地方治理延续性、高质量发展紧迫性与干部梯队长效建设，是一次科学精准、立足长远的人事布局。” “上级认为，楚世君同志，政治判断力、政治领悟力、政治执行力过硬，始终坚定不移贯彻落实上级各项决策部署，大局观念强、治理格局广、驾驭复杂局面能力突出。” “主政白疆数载，统筹改革、发展、稳定三件大事，既深耕实体经济、稳住区域经济大盘，精准破解地方发展难题、优化产业结构、推动区域提质增效，又从严抓实干部队伍建设，持续纠治作风、净化生态，补齐民生短板、筑牢基层根基、守牢安全稳定底线。” “上级认为，楚世君同志历经多岗位、多层级磨砺，务实清正、敢闯敢担、善治善稳，既有攻坚破局的锐气魄力，又有长久为功的沉稳定力，班子驾驭能力、基层治理能力、风险处置能力经过实战检验、实绩扎实过硬，深得基层干部认可、群众信赖。” 随后，钟振国要求道：“上级希望，东江全省上下深刻领会上级此次人事调整的战略深意，坚决拥护、绝对服从上级决定，迅速统一思想、凝聚发展共识、汇聚工作合力。” “全体干部要全力支持、密切配合楚世君同志主持省委全面工作，始终坚持团结奋进、实干笃行，坚决维护班子团结、维护发展大局、维护政治生态清朗。” “要持续巩固东江的高质量发展趋势，锚定全国标杆定位，深耕产业升级、科技创新、对外开放、民生保障、基层治理、风险防控等核心工作，全力推动东江省高质量发展持续领跑、走在前列，不辜负上级的信任与重托。” 话音落下，随后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持续了近半分钟间。 随后，楚世君作任职表态发言，他目光环视全程，神色严肃道：“我完全拥护、坚决服从上级的人事调整决定，衷心感谢上级对我的信任与重托。能够来到东江这片开放包容、活力迸发、锐意进取的热土任职，与全省广大干部群众并肩奋斗，我倍感荣幸，也深知责任千钧、使命如山。” “东江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高质量发展的标杆地区，经济体量雄厚、产业根基扎实、创新动能充沛、治理体系成熟，历届省班子深耕实干、久久为功，为全省发展筑牢了坚实底盘、积累了宝贵经验、奠定了优良格局。” “一路走来，一届接着一届干、一茬接着一茬拼，才有了今日领跑发展的态势、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安定祥和的社会大局。” 第631章 例行流程 “从白疆到东江，地域不同、省情不同、发展阶段也不同。白疆重在固本稳局、夯基兜底、补齐短板，东江重在提质增效、领跑争先、创新突破，我的初心和本色不会变。” “接下来，我将始终把讲政治摆在首位，不折不扣贯彻落实上级各项重大决策部署，始终立足全国大局谋划东江发展、推进各项工作，确保全省发展始终沿着上级指引的正确方向稳步前行。” 楚世君沉声道，身前的笔记本上是他这两天亲笔写的发言稿， “第一，我将始终锚定东江高质量发展首要任务，立足东江区位优势、产业优势、开放优势、创新优势，稳中求进，……聚焦区域均衡、城乡协同、民生工作、基层治理，补齐发展短板，厚植民生福祉，推动全省发展从速度领先向质量发展的全面跃升。” “第二，我将始终坚持团结共事、凝心聚力，严格执行民主集中制，带头维护班子团结统一，尊重老同志、团结新同志、带领全体同志，始终同心同向、实干共进，持续推动风清气正、干事创业、务实清廉的优良政治生态，让有为者有位、能干者能上、实干者无忧。” 楚世君抬起头， “说到这里，有的同志恐怕对我不是很了解，不过没关系，后面的时间，你们可以慢慢了解，我这个人是很好说话的，就像是我刚说的，有为者、能干者、实干者，你要是能踏踏实实做到这三点，那我们可以当好朋友，你到我办公室里来，我给你泡茶喝，可要是做不到，呵呵，那就不好意思咯。” 楚世君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在笑，但除了台上那一排跟着外，下方的人却笑不出来。 古人云，伴君如伴虎啊。 “第三，始终坚守清正廉洁的政治本色，以身作则、以上率下，严守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知敬畏、守底线，从严管好自己、管好班子、管好家人亲属与身边工作人员，秉公用权、为民用权、干净用权，绝不辜负组织信任、绝不辜负岗位重托。” “第四，将始终脚踏实地、躬身履职，多打基础，多办实事、多惠民生，以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和功成必定有我的担当，接续奋斗、久久为功，全力推动东江高质量发展再上新台阶、再攀新高峰，绝不辜负上级的信任重托，绝不辜负全省人民的殷切期盼。” “最后，我也由衷地希望，同志们能够发挥好监督作用，监督自身、也监督我，大家互相监督，互相激励奋进，为民干实事，为国谋发展！” ‘啪啪啪啪啪’ 掌声雷鸣。 不少人听了最后一句话，不自觉地看向台上的纪委书记陈天歌，同级监督，这可是你的工作嗷。 殊不知，台上正鼓掌的陈天歌此时已经开始头脑风暴了。 作为纪检监察体系的，他之前不是没有见过汉东的田国富，工作上也有交流，加之汉东离得也近，消息传得快。 田国富当时不就玩脱了，拉了个愣头青上来，怼完这个怼那个，自己也没落得好下场。 没记错的话，那时候还是沙瑞金在那呢。 掌声停下后，惯例的几项流程走完便散会了。 这次会议，主要是钟振国宣读任命，通告全省。 其他具体内容，工作安排落实什么的，这些就是楚世君到时候主持了。 于是，在一声散会过后，场上参会人员便开始有序离场。 “沐川同志，你们先去忙工作吧，其他事怎么安排，到时候我让文涛联系办公厅。” 走出会堂，楚世君侧身说道。 “好的，楚书记，那您和钟部长先忙。” 杨沐川点点头，他知道，还有例行流程没走完，至于楚世君说的事，就是各市一把手，相关领导例行见面汇报工作了，虽然没有明确的要求，但这已经是上上下下的惯例了，有助于主官尽快了解班子、了解具体情况，好开展工作。 众人散场后，楚世君和钟振国来到省委，办公厅以及随行组织部工作人员迅速布置好会议室。 几分钟后。 里面钟振国和楚世君对桌而坐，身前放着热茶。 左右，几名工作人员拿着本子和笔，准备做记录。 “世君同志，咱们开始？” “开始吧。” 钟振国翻开文件，脸上挂着淡笑，说道：“这次上级安排你从白疆平调东江，不是简单的岗位轮换，是上级对你治理能力、稳局能力、带队能力的高度信任，也是对你多年务实履职、踏实干事的充分肯定。” 说着，他微微前倾身子，神情郑重，直白点出东江任职的特殊性，楚世君也认真聆听，拿笔记着重点。 “东江和白疆完全不同。白疆重稳局、重筑基、重兜底，经济体量大但各项具体工作厚实，而东江是经济重镇、对外开放前沿，经济体量大、市场主体复杂、新生产业集中，舆论关注度更高、各类显性隐性矛盾交织，容错空间更小、履职标准更高，对你而言，是全新的考验，也是更大的历练。” “由此，我代表上级，向你传达四点核心要求，” “第一，政治站位要始终置顶，东江对外交流频繁、各类思潮汇聚，必须把讲政治作为第一底线，不折不扣贯彻上级决策部署，立足全国大局谋划地方发展，始终把稳发展方向、守住政治关口。” “第二，发展理念要持续提质，你在白疆的工作，已经展示出了不少新颖的发展思路，平衡好了发展与民生、速度与质量的关系。” “到了东江，更要坚持高质量发展，继续坚持杜绝唯GDP、重速度轻长效的思维，既要稳住经济基本盘、做强产业和开放优势，也要破解区域不均衡、民生供给不充分的问题，做到发展有速度、民生有温度、安全有底线。” “这一点，同志们对你多有评价，无论在汉东还是在白疆，你都致力于推动中西部地区的发展，以强带弱，始终坚持民生，为民谋福利、促发展，所以组织希望你来到东江之后，要继续坚持，借助东江区位优势、经济优势、科创发展优势，来持之以恒促进带动中西部发展，带领班子成员齐心干。” 第632章 楚：从来没有我适应别人的道理 “第三，班子生态要从严抓实，你向来擅长带队伍、纠作风，组织认为，这是你的优势，到东江后，要继续坚持民主集中制，团结班子、凝聚全省干部合力，严管厚爱结合，激励干部担当作为，坚决纠治形式主义、官僚主义，持续涵养风清气正的干部生态。” “第四，廉洁底线要寸步不让，东江资源密集、项目集中、资本活跃，诱惑更多、考验也更大。你身居一把手岗位，更要时刻自重自省，管好自己、管好班子、管好身边人，守住权力关、作风关、廉洁关，始终保持清正廉洁的从政本色。” 四条要求说完，钟振国语气放缓， “我们深知你秉性沉稳务实、敢纠偏、能扛事，在汉东、白疆稳住了大局、干出了实绩，希望你到东江后，尽快吃透省情、转换角色、融入班子，稳字当头、稳中求进，把你的治理优势、实干优势充分发挥出来，不负上级重托、不负百姓期待。” 他话音落罢，楚世君也放下了笔，沉声道： “振国同志，请你代我向上级转告，” “我个人完全拥护、坚决服从上级的本次人事安排。从白疆到东江，地区有变、责任更重、考验更严，我深知东江的战略分量和治理难度，接下来我一定沉下心、扑下身，尽快摸清省情短板、理清发展思路、融入班子队伍。” “并始终坚守政治底线，锚定高质量发展主线，杜绝粗放发展、急功近利思维，统筹经济提质、民生改善、风险防控，坚决扛起管组治组第一责任人职责，团结班子、带好队伍，持续净化生态，严守廉洁自律各项规定，清白做人、干净做事、务实履职。” “绝不搞花架子、不做表面文章，踏踏实实干事、真心实意惠民，尽全力推动东江各项事业提质增效、稳步向前，绝不辜负上级的信任和全省群众的期盼。切实发挥好东江省各项发展优势，稳固本省经济稳步增长，并致力于国家战略发展，带动中西部落后地区发展。” 钟振国点点头，伸手示意道：“世君同志，谈谈你的工作思路。” 楚世君略一沉吟，抬眼道：“我在东江的工作思路，初步来看，分五点，” “第一，稳住底盘，坚决不搞新官不理旧账、不搞推倒重来，完整延续历届班子成熟的发展布局，稳住产业基本盘、稳住对外开放态势、稳住市场主体信心，确保新旧交替期间发展不断档、力度不松、节奏不乱，先稳大局、再谋新发展、新突破。” “第二，防风险、守底线，东江市场活跃、资本密集、业态多元，随之而来的金融风险、舆情风险、社会治理风险隐蔽性更强、传导更快，我会始终抓实金融、地产、安全生产、基层治理、意识形态各领域风险排查化解，做到发展再快、底线也不松，增量再大、安全也不乱。” “第三，严队伍、正风气。发展好不好，关键在班子、关键在干部。我会延续实干立身的导向，坚持公道用人、实绩说话，激励担当、整治虚浮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让全省干部队伍把精力放在抓落实、促发展、惠民生上，持续涵养干净清爽、干事创业的政治生态。” ‘……’ 楚世君一条条有条不紊地说着，语速不快不慢。 钟振国认真聆听，不时点头，两旁，工作人员用心记录。 期间，钟振国针对性地提出一些问题，楚世君做回答说明。 很快，半个小时时间就过去了。 察觉差不多了，钟振国合上笔，合起文件。 两旁的工作人员同步动作，随后等待命令。 “记录好了？那你们下去收拾一下，给小赵说，准备回去。” “好的，钟部长。” “振国同志，怎么这么着急走啊，不吃个便饭？” 楚世君说道。 “哎，” 钟振国扬了扬手里的文件，随后将其交给起身出去的工作人员， “送你这个新官上任跑了一圈，你留下来不用跑了，我还要赶紧回去‘复命’，交接工作呢。” “呵呵，那倒也是，” 楚世君点点头，将身前东西挪开，坐到了右侧沙发上，拉过烟灰缸放到两人身前，取出烟，“那抽两根烟。” “你啊，我这见你一次，就要破功一次，家里不让抽，也就跟你们见面，都拽着我抽，” 钟振国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半点不慢，接过烟放到嘴边，就着楚世君打过来的火点上。 “就是知道你在外面抽，所以在家里才不让你抽，哈哈，” 楚世君放下火机，身子向右侧扶手一靠，眯眼道：“你对这里怎么看？” 钟振国动作一顿，转过头，眼里透露着些许疑惑，试探道：“你是指？” 楚世君没说话，眼睛往天花板瞟了瞟。 见状，钟振国一时了沉默下去，深深吸了几口烟，才摇头道：“没什么事，平常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就好。” “呵呵，那就怕饭菜不合口味哦，” 楚世君淡淡一笑，伸手弹了弹烟灰， “饭菜不合口味，就把厨子换了嘛，有的厨师天南海北哪个地方的饭菜都会做，可有厨师，他就会做一个地方的特色菜，不是说别的菜不会做，但到底做的不够好，找不到合适的，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换个厨子了。”钟振国声音平静道。 “哪有那么容易哦，” 楚世君叹了口气， “这个灶台看着不大，火烧的却很旺，都看着做饭炒菜，要是口味不合适，就换个厨子，还不叫人说闲话。” “那就是你的事咯，” 钟振国说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实在不行，多吃一吃，习惯了，也就说不上什么换厨子了。” “哈哈，” 楚世君摇摇头，夹着烟的手点了点他，随即起身来到窗户旁，望着远处错落有致的高楼大厦，一手叉腰，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只要我做的是对的，那就从来只有别人适应我，而没有我适应别人的道理。” “没有欲与天公试比高的雄心壮志，怎么能把工作做好呢？” 第633章 地道的老实人、本分人 钟振国听得心一震，盯着窗户边那道背影看了许久。 眼下的态势，可以说是很鲜明的。 脚下，高楼的远端，那条澄江就是过渡。 一个人，行百里者半九十，一百里路，想要走完。 那走到九十里路也可以说是只走了一半。 放在这，相当于走了九十三里路，还剩七里路。 很多人再往前走两三里就走不动了，因为很困难，就放弃了。 也有的人，想要把一百里路走完，先走两里，走到九十五里路，歇一歇，攒足了劲，一口气走完。 可若没有坚定的意志，是很难的。 君不闻，有些人爬个泰山，都要到中途乘缆车上去。 钟振国摇摇头，甩开脑海里的思绪，说道：“不说那些了，你有分寸，我也要沾你的光。” “其他的，还没问你，达康那两口子你怎么打算的？” “我怎么打算的？” 楚世君转过身，“你的女儿女婿，你自己不管，你问我？” “废话，你是他们领导，小艾是你学妹，达康是你学妹夫，两个屁颠屁颠跟着你跑过去，你甩甩袖子走人了，不管他们俩了？” 钟振国义正言辞地道。 “好嘛，你就管你那两个儿子，女儿女婿都丢给我，我就说当时怎么非要让达康跟我一起走，” 楚世君没好气地道，随即走回来坐下，按灭烟头，略一沉吟，说道：“达康他路走不远，之前受赵立春的影响，还背了个处分，看在你我的面子上，再进一步，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这些，开会的时候都讨论过，你都是听着的，这也是考虑到他的工作能力，对他的肯定。” “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钟振国脸上露出可惜之色，虽然他知道这是事实，但人嘛，总是贪心的，总是想的更多，不过他这会儿也放下了，眼下的结果说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不管怎么说，李达康比之前那个猴崽子要好太多了。 万幸的是，女儿小艾看样子也走出来了，对这段生活也很满意，有了孩子，较之前在帝都的时候也沉稳了不少，他也不用担心李达康跟那个猴崽子一样天天惹麻烦犯错误，他也省心不少。 “也行，你都这么说了，就这样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也该知足了。” “这就对嘛，达康同志现在可是干劲十足，等两个孩子长大了，你再帮忙操心不迟。” “等他俩长大，哪还得十五六年，又要上学，一算算，二十年过去了，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能操什么心？”钟振国想到外孙和外孙女，语气柔和了不少。 没办法，年龄大的都喜欢小的。 这俩现在是年龄最小的，才四岁，他就等着过几年退休了，闲下来好好带着。 “行了，不说了，我这也该走了，飞机应该安排好了，你离得近，有什么事你帮忙照看点，” 钟振国起身道，伸出手， “其他的，这里的事你心里都有数，我那边有什么工作上的事，随时联系。” “好，” 楚世君也站起身，伸手一握。 随即，两人离开会议室。 “要不要我给你搞个欢送仪式？” “免了免了，你这是让我犯错误，还是等过两年，你过来了，我给你搞欢迎仪式。” “那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嘛？” ‘哈哈哈’ 两人年龄虽然有差，但几年结识下来，关系已然处得不错，因此，这般打趣场景是常有的，这大抵也可以说是忘年交吧。 ‘楚书记好，钟部长好’ ‘楚书记好，钟部长好’ ‘嗯，你也好’ 一路上随楼里的人问好，两人到了楼下，杨沐川和郭宇瑄此时也在楼前站着聊天，见两人下来，立马跟上前。 钟振国站在车前，转身正色道：“世君同志，你们留步，不用送了。” “世君同志，东江底子厚、站位高，后续大局可期、发展可期，你稳住节奏、稳步推进即可，咱们帝都再会。” 楚世君伸出手稳稳相握，点头道：“振国同志一路顺风，辛苦奔波。请代我转告，后续我必恪尽职守、稳局拓新，不负上级托付。” “好，” 钟振国随即同其他在场班子成员一一颔首致意，正准备转身上车，却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我这坐车去机场，该没有什么下马威了吧？” 他目光是看向杨沐川和郭宇瑄两人的。 两人脸上笑容顿时没了，连忙摇头道：“钟部长，上午的事是交管的同志工作不到位，我们已经严肃批评整改了，绝对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哦，那就好，我这年龄大了，耳朵可受不了那些杂音，” 钟振国笑了笑，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几秒，随即同楚世君眼神一触即分，转身坐上车，专职司机关合车门，工作车队缓缓启动、低速驶向门口，与前方等着的警车一道汇入大院外的干道。 淡出视线后，楚世君出声道：“沐川同志，宇瑄同志，都回去工作吧。” 两人互相看了看，紧张的心情还没放下。 这放谁谁不紧张啊，来的路上，钟振国提一嘴，可以说是开玩笑。 可临走前，又专门提一嘴，这还能是开玩笑？这不摆明了敲打他们吗？ 可问题是，他们有啥敲打的，都是地地道道的老实人、本分人啊。 你个吏部的，这话说两次，还是在楚世君来的时候，要是传出去，东一传西一传，风一阵雨一阵，指不定别人怎么想怎么说呢。 “楚书记，您办公室、还有住处这些，办公厅都安排好了没有？”杨沐川脚步不动，没话找话，给一旁的发消息的郭宇瑄争取时间。 “这些啊，办公室文涛同志布置了，住处听他说也差不多安排好了，下了班，他领我过去就是了。”楚世君说着，目光投向一旁侧着身的郭宇瑄，问道：“宇瑄同志，你在那拿着手机捣鼓什么呢？该不会像振国同志说的那样，真在安排什么下马威吧？啊？” “啊，没有，没有，” 郭宇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他头小脖子细，这大帽子他可戴不动， “楚书记，我再问公安厅那边查的怎么样了，让他们尽快拿个结果出来，今天上午的事，必须给个结果，要查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说着，他还把手机举上前，把界面给楚世君看了看， “呵呵，这样啊，这样吧，明天各地市、部门汇报工作的时候，让沈厅长给我汇报，” 楚世君说道，“另外，开常委会的时间待定，所有工作按照现有部署继续执行落实，一切照常。” 第634章 沈河：不要调皮 （前文已修改，相关剧情是电视剧同人，本书是影视同人作品二创虚构） “好的，楚书记。” “你们去忙吧。” 楚世君挥挥手，转身走进大楼，叶文涛对两人点头示意，转身跟上。 “沈河那边怎么说的？” 杨沐川等人走进大厅，消失在拐角后，皱眉问道。 “杨省长，沈河同志那边说今天下午就会给结果，我刚问了，还没回复。”郭宇瑄无奈道。 “这沈河是干什么吃的，这都几个小时了，” 杨沐川双眼一瞪，说着，他看了眼身后大楼，声音小了些， “这里的正主来了，都说脾气好，我给汉东那边熟人打电话问也是这么说的，现在你看看，这能说脾气好吗？看样子比之前的苏书记态度还强硬。” “不会吧，” 郭宇瑄略显犹豫，“我联系了白疆的诺君同志，他说楚书记人平常很好说话。” “哎，” 杨沐川叹了口气，“好不好说话现在不知道，你要知道，咱们这是什么地方，跨门的地方，” 他眼神羡慕地看了眼身后大楼， “这里的，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所以，万事要小心，咱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郭宇瑄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毕竟古人也云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可是自家鸡犬，旁人家谁管你？ 不听话，烹羊宰牛且为乐，小小绊脚石，可笑可笑。 “那省长，我再催催沈河同志。” “别打电话了，辛苦你到办公厅走一趟，”杨沐川双眼一眯，“处罚要严厉，但先不要落实，等沈河明天见了楚书记，看看他的意见。” “好，我这就过去，” 郭宇瑄点点头，正准备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止步问道：“对了，省长，若是这些人涉及到谁？” 涉及到谁？ 杨沐川双目一凝，冷笑道：“呵呵，法律怎么规定，纪律怎么要求，就怎么来，谁敢求情，让他自己到这里来，我那边的门，是不会敞开的。” 开玩笑，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楚世君刚来，正要磨刀霍霍呢，自己堵上前了，怨得了谁？ “就这样，你去看看。” “好。” …… 另一边，东江省公安厅。 “厅长，人都抓到了。” 沈河刚上完厕所，回到办公室，门口等着的办公室主任连忙道。 “怎么这么慢？” 沈河眉头一皱，走进办公室，施施然坐下，恰巧，桌上手机闪着屏，便甩了甩手，拿起来准备看。 身旁的办公室主任面色纠结，说道：“人都查清了，就是抓的时候有些慢了，里面有几个人背后有点关系，要不是我们省厅去拿人，估计这会儿还僵持着。” ‘唰’ 他话音刚落，就见沈河猛地一下窜了起来，瞪大了双眼看着手机，上面一条郭书记发来的信息显示着：沈河，你他娘的高粱米白吃了，都几个小时了事情还没办好，楚书记这边问进度呢。 “怎么了，厅长？” 办公室主任好奇地问。 “你说怎么了，省委那边催进度呢，楚书记亲口问的。” 沈河一把推开他，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办公室主任心里一惊，咽了口吐沫，迅速跟上。 来到电梯里，沈河问道：“你刚说抓人的时候遇到了阻碍，主要是哪方面？” “嗯，下面的同志反应，这些人都是各个公司老板或者高官的孩子，家里有钱，有的家长或亲戚是体制内的……” “别说那么多，叫什么？” 沈河皱眉打断。 “具体的，我还没问，这不主要想着赶紧过来给您汇报嘛。” ‘咚’ “下次问清楚了再找我，” 沈河瞪了他一眼，大步走出电梯，朝审讯处走去。 很快，两人就到了审讯处所在的楼。 “沈厅，朱主任。” “人呢？” “都在审讯室呢。” 沈河沉着脸，走进审讯室，此时，里面一男一女两名警察正对一个进行审讯问话，坐在对面的是一个大波浪女子，脸上带着惊恐，看得出来，她很害怕。 “沈厅，” “沈厅，” 见沈河进来，两名警察迅速起身敬礼。 “怎么样？” 沈河拿起审讯记录，这一看之下，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什么也没写？” “这人不说，问什么都是不知道，”女警察无奈道。 “不说？” 沈河看了眼对面的女子，瞥见她脸上害怕的表情，双眼眯了眯，丢下审讯记录，“继续审”，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他心里已经清楚了，估计是有人打了招呼不让这人说话。 随后，他看了这个女人的普普通通的家庭资料后更加确信了。 沈河陆续又看了几个审讯室，都是些青年，头发五颜六色的什么都有，打扮的也不像正常人。（没有骂人的意思） 最后，他走进了一间审讯室，里面是一个黄毛青年，吊儿郎当的坐在那，哪怕手上拷上了手铐，整个人头也扬得高高的，满脸不屑。 “厅长，” “厅长，” 黄毛青年听到两名警察的称呼，慌了一瞬，瞥见沈河胸口的警号，头不自觉地低了些。 沈河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心中若有所思，拿起审讯记录看看，上面倒是写了些，但明显黄毛青年的回答密不透风，什么愿意接受教育、当时脚下踩油门劲踩大了，什么这是第一次，保证以后不再犯了。 呵呵，要是平常，倒也就罢了。 但现在，不行。 “你叫黄康？” “警察同志，上面不是写了吗？” 黄毛青年低声道。 ‘砰’ 沈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我警告你，不要调皮！” 该说不说，不愧是厅长，又是副省长，身居高位，面相威严，这一发脾气，黄毛青年顿时吓得一抖。 “是是是，警官，我叫黄康。” ‘砰’ “我这次问你了吗？” 沈河又一拍桌子，双眼紧紧盯着黄康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黄康。” “性别？” “男。” “年龄？” “25岁。” “父母是干什么的？” “我爸开公司的，我妈在东江大学任职，我舅舅是东江市市长。” ‘砰’ “我问你舅了吗？” “重来，你叫什么？” “黄，黄康。” ‘……’ ‘重来！’ ‘……’ 一旁，其他在场人员面面相觑，就这么看着两人一问一答。 这会儿的黄康，再没了之前神气的模样，反而整个人都吓得发起了抖。 不过想想也是，再怎么说，也就是二十五岁，面对沈河，别说他了，就是当初的席鸿适要是面对祁同伟这么问话，估计也吓得不轻。 第635章 果子碰果子，有好果子吃 十几分钟后，沈河走出审讯室，“其他人尽快审，不说话，就让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去审，这些人必须严厉处罚。” “好的，厅长。” 办公室主任点点头。 “当时执勤的交警呢？” “也叫过来了，在反思检讨错误。” “走，过去看看。” 两人走着，在拐角，迎面碰到了刚过来的郭宇瑄。 “郭书记，您怎么来了？” “郭书记好！”办公室朱主任敬礼。 “我过来看看什么情况，沈河同志，你怎么消息也不回？” 郭宇瑄皱眉道。 “郭书记，我看完您消息，立即就亲自下来看了，正准备给您回话呢。”沈河连忙道。 “具体什么情况？” 郭宇瑄面色稍稍缓和，提醒道：“沈河同志，你是老同志了，副省级干部，你该明白事情轻重。” “这次的事，不仅楚书记很重视，钟部长也提了不下两次，事情看似虽小，影响有恶劣知道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东江搞小团伙给人家下马威呢。” “这么严重？” 沈河心里一惊，码的，精神小伙飙车，事情性质飙这么大？ “你得看看他们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场合做出来的，要是平常，这事都上不了你这个厅长的桌子，” 郭宇瑄瞪了他一眼，超前走去，“行了，说说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郭书记，这批人一共二十九个，其中十二人当时是开超跑的，其余人是骑机车的，据他们所说是日常活动，初步审讯结果来看，排除刑事主观犯罪，恰巧碰上了，” 沈河说道， “身份背景调查，大部分都是普通家庭，跟着一起的，其余人部分家里是开小公司的，有些财力，个别家里是大公司领导层、中高层高管，有几人背景牵扯体制内。” “其中，黄康，他舅舅是东江市市长，张刚同志，李阳，他爷爷是省里鼓掌戴表副职，父亲是澄江市常务副市长李鼎工同志，邹华华，她父亲是邹光明同志。” “原来的邹副省长？” 郭宇瑄眉头一皱。 “是的，” 沈河点点头，低声道：“当时在传令他们过来的时候，全都拒绝，是厅里同志直接上门抓的，遇到了阻力，所以才拖这么久，您看处理方面？” 郭宇瑄沉默了一下，挥手道：“顶格处理，查查过去有没有类似的行为，屡教不改加重处罚，你们公安厅尽快拿个方案，把事情彻底搞清楚，楚书记说了，明天你去汇报工作的时候，当面交代。” “啊，” 沈河一愣，伸手指向自己，“我当面汇报这个？” “难不成我汇报？” 郭宇瑄双眼一瞪， “就这么定了，对了，当时路口执勤的同志呢，什么情况？” 沈河看了眼朱主任，对方立马上前道：“郭书记，相关同志目前在反思检讨，不过已经调查清楚，他们当时是按照规定执行的，不存在违规情况。” “这样啊，” 郭宇瑄想了想，“沈河同志，明天给楚书记汇报的时候，说清楚具体情况，在此期间，不管是谁打电话，都用理会，谁要是找过来，你给他说，省委大院等着他进去，楚书记也在办公室等着他。” “是，我明白了，郭书记。” 沈河点点头，这下子怕是有好戏看了。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这个节骨眼上，保不齐事情就会放大了看，一群坑爹的娃啊，这惹麻烦，一惹就惹到了两个人，果子碰果子，有好果子吃了。 …… 当天。 楚世君在办公室剩余的时间主要都是看一些材料，具体的了解实际情况。 下班后，叶文涛和省委秘书长王珂，和他一起去了住处，做了安排。 “就这样吧，目前没什么需要的了，如果有其他的，我到时候再联系你，辛苦你了，王珂同志。” 楚世君大致转完屋子，扭头对王珂说道， “楚书记，这都是我本职工作，而且我也没操什么心，文涛同志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我就是批批条子、沟通协调一下罢了，” 王珂连忙笑着道，“同志们都说，要是都像文涛同志这样专心敬业，我们的工作都轻松不少呢，哈哈。” 他心里着实羡慕叶文涛啊，带着一起过来的，年纪也不大。 再带两年，一下放工作，就是一飞冲天的态势，处处顺风顺水。 哪像他，辛辛苦苦才爬上来，人跟人不能比啊。 “本职工作要是做不好，我可不带他来，” 楚世君微微一笑，“行了，你们回去休息吧，卫生什么也不用打扫，我看看书，也就休息睡觉了。” “王珂同志，明天早上八点半开始，汇报工作，具体的你们安排好时间，该工作就工作，不要到时候都挤在外面等着。” “好的，楚书记，” 王珂点点头，“那明天早上，我和文涛同志七点二十过来。” “可以。” 两人走出院子，同门口的警卫点了点头，上了车。 …… 次日。 两人按照时间过来，接上了楚世君。 抵达省委，吃过饭后，稍作休息，楚世君便到了办公室。 和白疆布局差不多，套间办公室。 叶文涛在外面的小办公室，楚世君在里面的大办公室。 八点半，工作汇报正式开始。 第一个进门的是杨沐川，走进办公室，态度恭敬道：“楚书记，欢迎您到东江掌舵。我代表省政府班子，现在向您正式报到。” “沐川同志，” 楚世君伸手和他一握，面含笑意，“坐下说。” 二人握手落座，没有多余客套。 “那我就开始了，” 杨沐川：“楚书记，目前东江全省经济底盘稳固，先进制造、临港外贸、科创产业三大增长点持续发力，财税基本面总体稳健，重大省级项目落地节奏平稳，但同时，我们也存在结构性短板：区域梯队分化明显，澄江、林湾龙头太强，……新兴产业体量仍需培育。” “省政府这边，坚决服从省委统一领导、统一调度。凡是省委定的方向、部署的工作，我们无条件落地执行，后续重大决策、重大改革、重大项目，我第一时间向您请示汇报，政府抓落实、省委把方向，保证上下同心、同频共振。” 第636章 怎么今天没水喝 楚世君静静听完，微微颔首道：“沐川同志，东江的厚实家底，是历届省委、省政府班子实干拼出来的，省委、省政府本就是一体，不分彼此，接下来我的思路很明确：稳底盘、调结构、补短板、防风险。” “经济增速可以稳一点、从容一点，但质量必须提上来，虚高的数据我们不要，低效的投入要砍掉，短期的政绩要看淡。” “你要大胆抓落实，遇到堵点、难点，不用顾虑，直接摆到台面上来，省委一起扛、一起破解，我们两个班长，要共同把东江的高质量发展底色做实、做稳，给上级，给老百姓交出一个满意的答卷来。” 顿了顿，楚世君眯眼道：“至于其他的，暂且不提，我是新来的，还要熟悉工作，沐川同志，你这个老同志可要给我搭把手，稳住盘子。” “楚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紧跟您和省委的部署走，不打折扣的执行各项任务安排。”杨沐川沉声道。 “好。” 楚世君伸出手。 杨沐川迅速起身，伸手握住，同时道：“那楚书记，我这就先出去了，您和其他同志聊，有任何事，您随时叫我。” 他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不过真奇怪，这才几分钟，十分钟左右吧，他也就是把正常的工作汇报做了一下。 楚世君完全没有问其他事情的意思，哪怕不摆在台面的，一句都没有，奇也怪哉。 并且，今天没有水喝。 秘书叶文涛没有进来倒水，这肯定不是叶文涛本人的意思，他也不敢。 唯一的可能，就是楚世君打招呼了。 “嗯，你去忙。” 杨沐川怀着疑惑走了，下一个进来的是郭宇瑄。 “楚书记，我向您汇报近期组务统筹、基层治理和政法维稳全盘工作。” 郭宇瑄坐下后，说道， 楚世君伸手示意他开始，同样没有水喝。 郭宇瑄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有些惶恐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楚世君身前冒着热气的水杯，心道：不会就他没水喝吧？ “楚书记，当前全省基层组建常态化推进，班子思想建设、干部日常教育、群团统筹稳步落地，政法线持续收紧维稳底线、规范执法司法，全力守住社会大局稳定，东江流动人口庞大、社会结构复杂，我们始终坚持高压管控、靠前处置，确保零重大舆情、零恶性事件……” 楚世君眉头一皱，抬手道：“打住，” “宇瑄同志，在东江，你主政政法多年，稳大局有功，但也要看清问题本质，靠压制换来的稳定是暂时的，靠根治筑牢的平安才是长久的。” “我虽然刚来，但一些资料我都大致看过，有些了解，” “现在基层最大的问题，不是矛盾太多，是治理太粗、处置太硬，政法工作不能只守底线、堵风险，更要疏源头、治根本。后续你牵头政法与基层治理，必须改掉重管控、轻根治的老思路，把工作重心从事后摆平转向事前防范、源头化解上来。” “如果还是这个态度，那你这个工作汇报，换个人也能做，我就是在网上搜一搜，我自己都能看到，你还来干什么？” 郭宇瑄神色一肃，迅速道：“楚书记您指点的到位，我后续立刻调整思路，精细化治理，一定全力根除基层治理顽疾，并迅速那个方案出来。” “就这样吧，具体的，到时候会上说，叫下一个同志进来。” 楚世君挥挥手。 “好的。” 郭宇瑄脸色默然的走出办公室，直接前往小会议室叫下一个人。 其他人自然看到了他的脸色，虽然不明显，但在场的都是人精，一看就知道有异，顿时，下一个汇报的组织部长黄家振心里就是咯噔一声，深吸一口气，起身前往办公室。 “楚书记，您好，我来向您汇报全省组织、人事、组建全盘工作。” “嗯，家振同志坐下说。” 楚世君伸手和他握了握。 不是，怎么没茶水喝？是叶厅忘了？不可能啊！ 黄家振心思收回，汇报道：“目前市县班子梯队建设有序推进，干部常态化考核、基层组织标准化建设稳步落地，同时持续完善干部激励机制，整治不作为、慢作为作风问题，整体干部队伍风气持续向好，此外……” 楚世君听着，眉头一皱，和前面的一样，避重就轻，对躺平、圈层抱团、实干者受限等问题只字不提。 “打住，” 楚世君目光沉静看着他， “家振同志，组织工作是治组治吏的根本，核心就八个字：公道正派、唯实唯干。” “东江经济体量大、岗位含金量高，久而久之容易滋生圈层习气、人情用人、躺平佛系的干部风气，现在队伍里，有实干吃苦默默无闻的，也有投机取巧、钻营站队的，更有身居岗位、不作为不担责的。” “这些情况有没有，你这个组织部长知道不知道我不管，现在说没说这个问题，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管，” “但后续，你们组织部门要打破平衡、破除情面，不唯资历、不看关系，只凭实绩用人，要让实干者有位、慵懒者让位、投机者无路可走，匡正东江干部选人用人风气，为全省发展锻造过硬梯队，明白没有？” 黄家振心中一震，咋不按常理出牌？ 不都是报喜不报忧，工作汇报说些好事，然后点一些小问题，你再指导一下该怎么干嘛，怎么上来就往重了说？ 忽然，他想到刚刚郭宇瑄的脸色，心中明白了，估计老郭也是这样汇报的，然后被说了。 脑海里思绪闪过，他嘴上半点不慢，迅速表态道：“我牢记楚书记您的嘱托，后续一定坚决破除人情桎梏、摒弃老好人心态，从严抓实队伍建设，树立鲜明实干导向。” “嗯，叫下一个同志过来。” 楚世君点点头，提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黄家振很想看看，但是他不敢，只能心里跟猫抓的似的走了，去叫下一个人，纪委书记陈天歌。 当然，在见到人前，他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笑容，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这让会议室里等着的人心里放松了不少，这位应该是受表扬了。 黄家振：死道友不死贫道，我没讨着好，你们也别想，嘿嘿！ 第637章 这咋和传言的一点不一样？ “天歌同志，过去吧，” 黄家振站在门口，笑着道。 “好嘞，” 陈天歌兴致勃勃地站起身，“那我先过去了。” 走到门口，黄家振又给他了一个放宽心的眼神，让他更放心了。 “家振同志，楚书记和你聊了些什么？是不是像传闻中的那样？” 有人期待地道。 没错，昨天在楼下送钟振国走的郭宇瑄和杨沐川两人，并没有告诉他们传闻有误。 而同为副部级，坐在会议室里的沈河，也没说这件事。 所以其他人此时还都蒙在鼓里。 黄家振犹豫了一下，想着还是不要搅乱同志们的兴致为好，便点头道：“嗯，我就按正常工作汇报说的，楚书记给我指示了一下存在的不足，让我改正，并对我省的组织、人事工作予以了肯定。” 说完，他就借口要回去对此次谈话进行深刻认识总结，关上门走了。 里面的人： ‘看来传言果然不虚。’ ‘不错，我就说楚书记为人厚道，隔壁的老田就是这么给我说的。’ ‘是啊，白疆的佳庚同志也是这么说的，看来咱们以后工作好做了，不用担心了。’ ‘嗯嗯，有道理。’ 后方，和几个有分量的副省长坐一起的沈河低着头，手紧紧捏着昨天公安厅连夜整出来的汇报，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从后方一些市委书记的角度来看，他的肩膀似乎抖了两下？ …… ‘砰砰’ 另一边，陈天歌站在门前理了理衣服，抬手敲了敲门。 三秒钟不到，叶文涛就打开了门， “陈书记，您好，” “文涛同志，你也好，我来找楚书记汇报工作。” 陈天歌笑着道，态度十分和煦，和叶文涛主动握了握手。 这可是红人，要好好结交。 他今天五十七，叶文涛今年四十五，年龄差了一轮，级别差了一级。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一步可能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但他知道，对于身前这人来说，两年后，只要下放，就成了。 甚至等对方到自己这个年纪，估计也是杨沐川那个级别了，而且不出意外，并不是终点。 所以说，善缘要结啊！ 叶文涛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从白疆离开到这里，一个坏人都没遇到，都是客客气气的老好人，他自然知道原因何在，所以他也愈加谨慎小心，站好这班岗。 “陈书记，您请进，” 叶文涛侧开身位，随后主动上前打开了门。 陈天歌想着应该是要泡茶端进来，便自己走了进去。 “楚书记，您好，我来汇报工作。” “嗯，天歌同志，你也好，坐下说。” 楚世君微微颔首。 不是，你怎么不和我握手？ 陈天歌愣了愣，但见楚世君确实没有这个意思，便只能老老实实的坐下。 随后，他不动声色地朝门口看了眼，两扇门紧闭，叶文涛没有任何进来的意思。 不是，水也没有？ “天歌同志，还没做好准备？” 这时，楚世君的声音飘了过来，“还是说你在等什么人？” “啊，没有，楚书记，那我开始了，” 陈天歌的心一下就忐忑了起来，但这会儿只能将疑惑压下，开始流程化的汇报。 何谓流程化？ 对上任主官的汇报，谈及自身领域工作内容，成绩，再点出一些问题，留有余地，让新主官提出并指示，自己再整改，古代就是这样的，因为这样可以突显自己的能力，也能让主官有存在感、满足感、获得感。 “楚书记，全省纪检监察工作稳步推进、成效扎实，我们持续紧盯工程建设、国资运营、民生资金等重点领域，重拳查办一批违纪案件，大案要案同比大幅压降……” “不敢腐的震慑持续筑牢，全省整体政治生态持续向好、风清气正，目前存在一些基层零星的微作风问题、窗口服务不规范等细碎乱象，都是常态化问题，整体可控、平稳有序，此外，我们……” 他字字清晰地汇报道，用了约莫六七分钟时间做了总结。 一抬头，却发现楚世君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天歌同志，你这番汇报，有些太过于流于表面、避实就虚了吧？” 啊？ “我初到东江，虽时日尚短，但看得很清楚，对东江也很了解，东江作为经济大省、资本高地，市场活跃、资源密集、圈层复杂，潜藏的廉政风险、利益链条、特权乱象，可不是你口中几句‘细碎小问题’就可以概括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大案要案变少了，是腐败隐形、圈子抱团、人情利益勾连的问题突出，很多问题藏在台面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积弊很深。” “你们纪委监委是全省政治生态的守护者、执纪问责的利剑，不是粉饰太平、报喜避祸的工具。只报喜、不报忧，只查小问题、不碰硬骨头，只抓基层皮毛、不督查上层圈层，就是履职不严、执纪缺位，是典型的老好人主义、躺平、佛系执纪！” 楚世君语气愈发严厉， “大案减少不是什么值得说的政绩，这是基本的要求，唯有把隐患清零才应该是底气，抓事后查案是底线，抓早抓小、肃清隐形问题才是你的本职工作。” “你接下来纪检工作必须给我彻底转变思路，坚决摒弃报喜瞒忧、避重就轻的风气。” “要主动撕开伪装、刺破一些太平假象，重点深挖圈层利益、人情保护伞，敢于碰硬，敢查圈层，敢治顽疾，真正把监督关口前移、把执纪的利剑擦亮，彻底肃清东江潜藏的生态弊病，绝不能再做表面文章。” 陈天歌浑身一凛，心头紧绷起来。 这咋和传言的一点不一样？ 迎着楚世君的目光，他当即诚恳认错领责：“楚书记，批评得极其到位，是我履职有偏差、思想有惰性、执纪不到位。片面追求表面平稳、刻意规避深层矛盾，存在报喜瞒忧心态。” “后续我立刻彻底整改，全方位净化全省政治生态，绝不再粉饰太平、敷衍履职。” 第638章 陈天歌：我怎么着也比田国富强吧？ “回去好好反思，” 楚世君语气稍微缓和，“东江不比其他地方，你这个纪委书记担子很重，组织把你放在这里，是信任你，那你就要扛起责任来，只想着和有些人一样，把水搅搅、抓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这样的工作换谁来都能做，明白没有？” “是，楚书记，我明白了，我一定深刻反思，吸取教训。” 陈天歌老老实实地道。 “嗯，去吧，请下一位同志过来。” 楚世君点点头。 陈天歌闷闷不乐地走出了办公室，脚步很缓慢。 码的，这也不像是说的厚道人、老好人啊？ 说的不都是大家爱听的，他怎么不爱听？ 还有，老黄凭啥满脸笑意啊？他了解对方，那平常嘴里车轱辘话转的比谁都快，没道理这次汇报工作开窍了吧？ 而且刚刚那话里说的不要想有些人一样，只搅搅水是啥意思？ 忽然，陈天歌脑海一震，码的，这说的不就是田国富吗？ 那时候他还是纪委副书记的时候，就听到了隔壁传来的田国富的一些名声，比如说什么摸鱼大王、搅屎棍什么的，没记错的话，当时这位在那当省长？ 想清楚后，陈天歌脸色更难看了。 耻辱啊，耻辱啊，拿他和田国富比。 他要是有当时田国富背后的支持力度，干的肯定比其不知道强多少辈，再怎么也不至于去鼓掌！ 想清楚后，陈天歌心里骂骂咧咧的快步走向会议室，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脸上也自然而然挂上了笑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叫宣传部长过去。 虽然不知道老黄是真没挨说还是假没挨说，但他不能让人知道他挨说了，这是面子问题。 于是乎，众人看到他的表情，也对接下来的工作汇报更期待了。 接下来的情况也是一样。 去的人，都没水喝，也都按照老样子汇报，然后被批评。 回来后，都丢不下这个脸，觉得不能被别人比下去，一个个都笑着叫下一位过去。 有良心的，叫了人就走。 没良心的，还装模作样提点两句。 也有人挨骂了之后怀疑前面的人，但毕竟没有证据，也不好意思问。 于是，大家就这么心照不宣地默契干着。 最后，两个小时过去，一众常委汇报完工作，就轮到了重要的省直部门，比如发改等，还有公检法，至于其他市委书记序列，还要再等等。 “沈河同志，到你了。” 高配副省的发改主任，推开门，笑意盈盈的对着沈河说道。 “好的。” 沈河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警帽戴上，起身离开座位。 他是副省长、公安厅长，这次工作汇报主要是公安部门的工作，所以穿的警服常服。 门口，发改主任本来等着他过来问话，好装一手，结果沈河对他点了点头就走了。 “不是，你真以为是好事呐？” 发改主任愣了愣，随即自顾自的拉上门，走向相反的方向。 …… 沈河走进办公室，与其他人不同，他已经知道了新来这位脾气不像传闻那样好，因此与其他人轻松汇报、报喜藏忧的状态截然不同，他进门就身姿端正、神色凝重，落座后，也是迅速汇报工作，直奔主题。 “楚书记，我先向您全面汇报全省公安、社会治安、公共安全、法治管控、应急处突全盘工作。” “当前我省公安系统常态化抓实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紧盯城区治安巡防、城乡治安卡点布控、流动人口管理、道路交通安全管控，常态化推进反诈攻坚、禁毒肃赌、打击涉众违法犯罪、网络乱象整治，全力压降刑事案件、治安纠纷，保障全省社会面平稳有序。” “重大节庆、重大经贸活动安保机制常态化落地，应急处理、抢险救援、群体性事件前置处置队伍配齐建强，政务执法规范化、阳光警务、基层派出所标准化建设持续推进，整体公安队伍战斗力、执行力持续提升。” “但客观来讲，我们也存在明显短板：东江城市体量大、流动人口密集、新业态繁杂，城区青年圈层多、个性化小众业态滋生，街头新型乱象管控难度逐年加大。” “部分城区基层警力存在执法尺度偏软、柔性有余、刚性不足，夜间治安、路面极速改装、机车炸街、非法竞速等顽疾，反复反弹、根治难度大，群众信访举报居高不下，是长期以来的城市治理痛点，也是我们公安队伍长期整治不彻底的短板弱项……” 沈河就很聪明，上来就自己把问题说了出来。 楚世君听完后，心中比较满意，这和他这边的资料差不多，没有什么报喜不报忧，只说小问题的行为，很好。 沈河汇报完全盘工作，见楚世君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主动切入昨日履新路口突发事件，深刻检讨道： “楚书记，在此基础上，我必须向您做专项检讨与专题汇报。” “昨日您履新入城，公务车行经机场视角至澄江省会高架桥前核心路口时，发生的超跑、重型机车炸街飙车、冲撞车队一事，我连夜带队彻查，现已查清全部始末，问题远超表面扰民这般简单。” “嗯，继续说。” “公安厅迅速组织刑侦、交管、巡特警多警种联合彻查，现已锁定全部涉案人员，共计二十九人。其中十二人驾驶常规或改装超跑、十七人驾乘重度改装轰鸣机车，昨日您履新入城，公务车队正常通行、等候路口信号灯，全程平稳合规、秩序井然。” “事发位置在车队后方路口，并非贴身穿插、冲撞车队，当时路口交警按照规定正常放行社会车流，这伙人趁着放行间隙，集体轰油提速、极速弹射冲出路口，整车队引擎轰鸣刺耳、车速极度超标，在主干道公然超速疾驰。” “单看事件本身，是街头非法竞速、改装炸街扰民的治安乱象，但此事性质恶劣、必须深究严办，核心原因在于时机特殊、场合特殊、随行规格特殊。” 沈河嘴上条理有据，心里很忐忑，这是和厅里的狗头军师商量后出的主意，让他将事情完完整整的说明，而非一味地依靠车队性质定性，这等于是把判定权交给了楚世君。 第639章 楚世君：沈河是个聪明人 “昨日是您正式履新东江的首日，随行还有组织部的领导，属于高度关注的重要履职行程，在这般庄重、严肃的公务场景下，省城核心城区出现如此张扬放肆、明目张胆的非法飙车乱象，现场路人驻足侧目、观感极差，对外传递出省城治理松弛、风气散漫的负面观感，政治影响非常恶劣，严重损害城市形象与公序良俗。” 沈河注意着楚世君的表情，语速不快不慢的念着， “我厅经连夜身份溯源、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全面核查，这批人员成分层级复杂，并非清一色纨绔子弟，呈现‘多数普通青年跟风、少数圈层子弟带头’的结构，” “二十九人中，大部分来自普通家庭，纯属跟风抱团、追求刺激、盲目从众，一部分人家中经营小微企业，有一定财力，平日肆意张扬、无人约束，极少数人背景特殊，家境优渥、人脉盘根错节，背后牵扯商界、体制内圈层资源，也是造成这批人如此飞扬跋扈的核心原因。” “其中四名核心带头人员，背景尤为特殊：一是黄康，其舅舅为东江市现任市长，据过往资料显示，黄康依仗亲属职务特权，长期有抱团滋事、肆意妄为。” “二是张刚、李阳二人，李阳祖父为省里退休副职领导，父亲是澄江市常务副市长李鼎工，属于典型的体制内圈层子弟，三是邹华华，其父为邹光明，人脉根基深厚、牵扯面广。” “更突出、也是最棘手的问题，是本次抓捕遭遇阻力，昨天案发当日，我们依法传唤所有涉案人员到案配合调查，所有人全部拒绝传唤、拒不配合、闭门规避，态度嚣张、肆意漠视公权力，厅里无奈之下，只能安排警力分组上门强制传唤处置。” 沈河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摆到了弱势位置，将事情稍微说严重了一些。 “上门抓捕过程中，多处遭遇家属阻拦、言语对抗，存在刻意阻挠执法行为，部分家属仗着自身人脉、身份、背景，质疑公安执法权限、施压办案人员，试图施压撤案、摆平事态、包庇子女，现场执法阻力巨大、干扰极强。” “也正是因为长期存在这种圈层包庇、家属施压、基层不敢碰的现状，才导致这伙人有恃无恐、屡教不改，形成常态化聚众飙车、炸街扰民的恶劣风气。” “其中，相关辖区交警、基层派出所长期知情不报、放任纵容、选择性执法，面对圈层子弟畏难避事、佛系履职，不敢较真、不敢问责、不敢动真格，最终酿成光天化日之下挑衅公务、扰乱秩序的严重乱象。” 说到这，沈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面露愧疚之色：“归根结底，是我公安队伍作风不严、执法偏软、底线松弛，我对此事负主要领导责任，特此向楚书记您作深刻检讨！” 楚世君眼底闪过一抹赞许之色，不错嘛，这也有不甩锅的，抓住了问题根本，也勇于承担错误，比前面的那些强。 “呵呵，沈河同志，坐下说，别动不动就站起来，我还要仰着脖子看。” “是，楚书记。” 沈河老实坐下，心里松了口气，赌对了。 “沈河同志，单纯的街头炸街、超速扰民，看似是治安小事，但要考虑到，会不会对老百姓的人身安全造成隐患，并且，此次恰逢履新关键节点、伴随省级重要公务行程、这就更加不再是小事，是治理失效、规矩松弛、风气塌陷的大事情。” 楚世君神情严肃， “你能揪住问题根本，坦率地认识到错误，并敢于承担，这一点很好，值得肯定，要表扬。” “楚书记，您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值一提，” 沈河脸上迅速露出惭愧之色，“说起来，这次事件也是给我敲了口警钟，往日里对基层执法的关注度少了，接下来我一定会重点关注这方面，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现象，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三言两语之间，又抓住了一个重点，因为楚世君在白疆就很重视基层。 果不其然，楚世君脸上和煦、认同之色更甚， “好，有这个态度，不愁工作做不好，” “东江是全门面、样板标杆，于内，省会更是重中之重，在主官履新、组织领导随行的庄重公务场景下，街头乱象依旧肆无忌惮、明目张胆，足以说明我们的城市治理浮于表面、公安执法流于形式、基层管控形同虚设。” “你刚刚也说了，里面有些人家庭有些背景，牵扯到公务人员，但我不管背后牵扯什么、什么关系、什么人情，我眼里没有法外之人、也没有特权圈层、没有凌驾规矩的特殊群体。” 沈河连连点头，这话他包是信的。 去年，黎知序不就判了，最后铜中毒了。 虽然没有公式，但他是有所耳闻的。 你瞅瞅，多牛逼啊。 楚世君目光锐利，态度坚决道：“规矩面前，人人平等。谁破坏法度、纵容乱象、失守底线，谁就要承担责任。这件事，既是治安整治，更是作风整肃、规矩重塑，务必一查到底、彻底清零、绝不手软。” “你立刻牵头开展全城专项清零行动：第一，彻底捣毁所有非法车辆改装窝点，全域清零改装超跑、炸街机车。” “第二，深挖彻查背后利益链、保护伞、人情执法问题，涉事人员一律从严问责、绝不姑息。” “第三，常态化开展街头乱象整治，严查超速、炸街、无证竞速、危险驾驶，形成长效震慑。” “第四，整治结果全省范围通报，公开回应群众诉求，彻底扭转公安系统佛系执法、畏难避事的不良风气。” “是，请楚书记您放心！” 沈河面色肃然道， “我坚决落实您的部署，刮骨疗毒、从严整治，彻底肃清街头乱象、整顿队伍作风、破除特权包庇，给省委、给全省群众一个圆满交代！” “嗯，对了，” 楚世君补充道：“你刚刚说的，基层派出机构的问题，你们厅里解决就好。” “另外，对当时在场的交警同志，不要做处罚，毕竟他们是严格按照规定，进行封控、放行流程的，就算当时多封几分钟，事情也还是会发生，我们兴许还不知道，积攒下来，问题更重，重点将目光放到涉事群体上，从严、从重处罚。” 第640章 传下去：楚书记是个厚道人 “好的，楚书记，对于那几名交警同志，我已经亲自进行诫勉谈话了，这次不做处罚，但要让他们认识到问题所在，” 沈河说罢，又想起了那几人背后的家庭，问道：“对了，楚书记，您刚说从严处罚相关人员，这里面有的人背后，比如说黄市长等，您看？” “教子不方，御下不严，还有什么好说的？” 楚世君面色冷峻，沉吟片刻，挥手道：“先对相关涉事人员进行调查，看看以前有没有什么犯罪历史，牵扯到人情包庇、人脉关系网等行为的，你们公安厅直接对接纪委，发现一例查处一例。” “我倒要看看，还有没有人说话，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那好嘛，我也烧烧火，热闹热闹。” 沈河心中一凛，好家伙，你这火要是烧起来可不得了哇。 啧啧，真不知道哪个倒霉催的会碰上。 “就这样吧，” 楚世君看了眼时间，“现在也快到吃饭的时间了，你去给其他同志说，先吃饭，下午再来。” “好的，楚书记，不过我想我用不着说了，我刚进来的时候，叶厅长过去了，” 沈河站起身，拿起一旁的警帽戴上，“楚书记，那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嗯，慢走。” 沈河敬了个标准的礼，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沈河离去后，办公室重归寂静。 楚世君将桌上右手边一份资料拿起，翻开后，里面赫然记录着班子成员的详细资料，包括履职风格、行事风气、性格等等，每过一人，他都会在后面备注。 比如说杨沐川的：性情温润老成，处事圆融有度，大局观扎实，政务功底深厚，稳字当头、守成见长，履职风格偏向求稳避险、平稳过渡，擅长保全盘面、维持秩序、稳住经济基本盘，短板是报喜藏忧、避险畏难、习惯性捂雷，对隐性债务、产业虚胖、区域失衡等深层问题刻意淡化、延后处置。可用，需加压、倒逼破局，杜绝佛系守摊。 对黄家振的：为人谦和低调、谨慎圆滑，深谙官场平衡术，做事四平八稳、不出错冒头。履职最大短板是重平衡、破局弱，选人用人偏稳妥、偏资历、偏情面，不敢动圈层、不敢破人情。 隐患在于队伍风气容易固化、实干者吃亏、钻营者得利、圈层抱团滋生。组织工作看似平稳有序，实则活水不足、锐气不足、从严不足，必须压实工作内容、实绩为先。 刚刚所有人，楚世君都有备注，现在轮到了沈河。 仔细想了想后，他提笔写道：性格刚毅、敢担责、不遮掩、不甩锅，直面问题、主动检讨、自曝短板，作风务实、血性充足。 个人履职无私心、无虚功，但队伍问题积弊深重：基层执法偏软、熟人社会作祟、特权圈层纵容、乱象长期不减。 个人敢打敢拼，但队伍作风松弛、惯性顽疾极深，是唯一主动彻底揭丑、坦诚担责的条线主官，值得信任、值得重用，但必须强力支持其整肃队伍、破除特权、刮骨疗毒。 写完，楚世君合上笔，又上下浏览一遍后，合起资料放到手边。 一上午时间，省委班子成员的情况初步摸清了，和钟振国组织部那边给的资料差不多，谁稳、谁冲、谁软、谁硬、谁佛系、谁可大用、谁需敲打、谁要整改，都一清二楚。 但具体情况是什么，后面还要观察。 这也是楚世君来东江第一阶段的工作，稳定大局、整顿风气，破除特权、清理积弊，最重要的是，要压实规矩，这样才有利于后续工作的展开。 一个学生，一个学期学业成绩再好，也是要看考试试卷的，如今这张试卷，基本算是答完了，成绩怎么样，还不好说，还要修修改改，纠正错误。 这样，才有答其他试卷的资格，如同学生考高中，考大学那样。 毕业之后，面向社会，交出自己的答卷。 …… 上午就这么结束了。 几个小时时间，一众省委常委、相关条线的副省长工作汇报全部结束。 中午吃饭的点，有些平常在家里吃的，今天破天荒的在省委食堂吃上了饭。 坐在一起闲聊，聊的都是中午汇报工作的情况。 可无一例外的，没人提自己挨批评、没水喝、没握上手的事。 不明所以地一听，以为就自己挨批评了，也忽略不说，只谈楚世君的要求如何如何，以后要如何配合工作云云的。 毕竟都是好演员，演技能评一级三级演员的那种，演的板板正正的。 于是乎，午饭过后，消息就传开了：楚书记人很好说话，和传闻一样，叫过去谈工作，多有深刻指示、对未来工作给予充分的引导，是个厚道人。 剩下那些还没排到的人一听，心里也放松了，中午美美的睡了一觉，期待下午的见面，想着留个好印象。 并且，到这还不算完。 当天，一些企业家、商人，纷纷动员起了人脉，打起了电话，想看看楚世君的态度。 就这样，消息就传了出去。 东江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莫名形成了共识：汉东、白疆的同志诚不欺我，新来的楚书记和他们说的一样，很好说话，是个厚道人。 下午，两点。 楚世君坐在办公桌后，按揉着太阳穴。 叶文涛整理着文件，随后泡了杯清茶，笑着道：“书记，有个事您听说了吗？” “什么事？” 楚世君没睁眼，轻声道。 “就是有消息说，您很好说话，是个厚道人，楼里都传开了，说是从各位常委领导那传的。”叶文涛笑着道。 “哦？” 楚世君睁开双眼，放下手，“怪了，一上午时间，水也没给倒一杯，我还都批评了，反倒说我好说话？难不成之前的黎宇同志和允中同志严厉的很？” 他仔细想了想，黎宇就罢了，但苏允中这个亲家他还是了解的。 严嘛，倒也严，毕竟省委一把手不严不足以御下，但其决定退了，很多事就都慢慢放了，可谓是很宽松的了，不犯纪律错误的，也都以诫勉为主。 哪像他， 不错，他自问是比较严厉的。 “呵呵，说我好说话，那我也不好烧大火了，那就泼冷水吧，” 楚世君点上一根烟，“文涛，下午所有同志的谈话结束后，你把我写的记录，做个简报，然后通知办公厅，明天上午九点常委会，扩大到各条线主官、各市区书记、市长。” “好的，书记。” 第641章 求情来了 当天下午，楚世君接受各市书记工作汇报的时候。 另一边，省厅。 沈河从省委返回后，吃过午饭，便立刻坐镇指挥中心，调度多警种同步推进专项核查。 对二十九名涉案人员再次进行分开问询，改装车辆统一暂扣封存，非法改装窝点的排查台账、基层执法人员的履职记录、历年群众举报投诉清单，源源不断汇总至指挥台。 案子看似清晰，证据确凿、事实明确，就是一起公然违法、扰民滋事、漠视公权的街头乱象，照平常就是该拘的拘，该放的放。 但现在不行了，必须要深抓、深究。 沈河心里清楚，这次重点不是案子本身，而是案子背后盘根错节的人情圈层、体制羁绊与圈层庇护。 他看得明白，楚世君履新刚来，需要一把火。 正好，这把火叫他碰上了，他也稳稳地握住了机会，这还不得好好表现一下。 到时候在这里没路子了，去部里也行啊。 祁同伟现在是常务副部长，关系掰开算算，也不算远了，楚世君提一嘴他就调过去了。 因此，这件事沈河是全心全意地去办，把那二十九人，尤其是为首的几人狠狠地调查，过去的记录也都翻了出来。 只要让他发现，以前有人情关系包庇因素存在，那不好意思，别怪他翻脸不认人，直接将情报移交纪委。 按他想来，受了批评的纪委书记陈天歌肯定也想将功补过吧？ 所以安排完后，沈河就坐在办公室处理公务，手机放在桌子上。 下面的同志忙着，他也在等人。 下午四点多开始，他等的人来了。 公安厅的对外联络电话、内部专线、私人手机，开始接连不断响起。 最先打来的是几位省直中层干部，语气客套、意图隐晦，都打着问询案情、了解进度的幌子，但沈河清楚，这些都是在试探底线、委婉求情，话语间句句不提放过，却字字都是从轻处置、大事化小的潜台词，都是听闻自家亲友子弟涉案，赶来打探斡旋。 “案件已进入专项核查程序，全程留痕闭环、依规处置，任何人无权干预、无权变通说情，所有涉案人员一视同仁，依法依规处理。” 沈河打着太极拳，三言两语就挂了电话，随后将名字记下，录音上备注好名字。 别怪他不仗义，他也想进步。 五六通电话后，手机、座机都没响了。 但沈河知道，大头在后面。 半个小时后，一通来自东江市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看了眼来电之人，正是黄康的亲舅舅、东江市现任市长，张刚。 “我是沈河。” “沈省长啊，您好您好，我是张刚啊。”电话里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哦，张刚同志啊，我是副省长，别称呼错了，” 沈河笑眯眯地道，“张刚通知打电话来有何贵干？” “呵呵，沈省，我也不瞒您，有件小事，” 张刚说道，“听说昨天抓了屁街的飙车的孩子，我有个不成器的外甥也在，哎，他爸妈疏于管教了，但爱子心切，找到了我，想让我打电话问问什么个情况，” “这帮孩子都二十出头，大点的也二十八九，都是年少轻狂、贪玩爱闹，年轻人血气方刚、喜欢新鲜事物，一时兴起在路上跑了跑车、轰了油门，说到底就是年轻人不懂事、没分寸，没有任何主观恶意，更谈不上什么恶性违法犯罪，就想看看怎么都关了一天了，也没个结果什么的，沈省，您看是什么个情况？” “张刚同志，你这可让我有些为难啊，” 沈河动作不紧不慢地点上一根利群，深吸了一口，眯眼道：“据我所知，情况可不像你说的一时兴起在路上跑起了跑车、轰了油门啊，他们是在楚书记履新的车队后面干的，车上还有组织部的钟部长，你是老同志了，应该清楚事情的严重性，知道影响有多恶劣吧？” 张刚心中一凛，试探道：“沈省，您说的是，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百般推辞，但毕竟有时候有些事不好推，搞得里外不是人，您放心，我就是问一问。” “您刚也说了，现在楚书记刚履新到位，全省上下都在铆着劲保平稳、树新风、护形象，最怕的就是小题大做、舆情发酵、小事炒大，” “我想着，真要是从严顶格处置、公开通报问责，一来显得我们省城治理太过刻板、不近人情，几个孩子一辈子档案留痕、前途尽毁，太过可惜，二来动静闹大，外界会误传省城治安混乱、干部子弟横行，反而抹黑东江形象、影响新任书记开局大局。” 见沈河没说话，只是语气应了几下，张刚继续道：“我的意思，没必要揪着不放、过度上纲上线。厅里这边以批评教育、警示教育为主，暂扣车辆、对他们严厉训诫，家长约谈，惩戒警示到位就行，适度容错、从轻落地，既能守住规矩，也能顾全大局、给年轻人留条后路。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呵呵呵，” 沈河轻笑一声，伸手弹了弹烟灰， “张刚同志，你这个认识就不够好，” 说着，他话音陡然一厉， “其一，此事绝非年少贪玩，二十九人组团非法改装、超速竞速、公然扰民、规避执法、抗拒传唤，可以认为是长期有恃无恐、漠视法规的恶性问题！” “其二，事发楚书记履新、组织领导随行的重要公务节点，政治影响极差、群众观感恶劣，现在案件我们省公安厅专项督办，所有流程依规闭环、全程留痕，任何人说情、打招呼、干预办案，都将如实记录、逐级上报。” “其三，张市长，公安厅长是我，不是你，违法人员的抓捕、审讯、处罚，是我负责任，你无权无责越界指挥、越级建议，明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说道：“沈省，我明白了，我只是问一问，我也是关心孩子，具体如何处罚，还是要以公安厅的意见为主，我无条件支持。” “嗯，张刚同志，都是老朋友了，我也提醒你一句，站位要明确，不要因为一些私情，耽误了自身的发展前途。” 沈河语气稍稍缓和，提醒道。 “是，沈省，感谢您的提点。” 第642章 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挂断电话，沈河放下手机，摇头道：“不知所谓。” 别说是楚世君要求的，就是楚世君没要求。 一个地级市市长越级越界给他提建议，他照样是这个态度。 真当我沈河高配的副省长就不是省长了？ 我沈河就是只是个公安厅长，也不是你一个普通市长可以碰瓷的。 挂断电话没多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次打电话来的，是邹光明，原政法委书记、转副省长退休已经好几年了。 他彻底退出权力核心，不再分管一线工作，但他深耕东江政法体系近二十年，是实打实的老政法人。 电话接通后，邹光明没有半点老领导的架子，语气平和儒雅、温厚从容，带着长辈谈心的亲切感说道：“沈河啊，这会儿在厅里忙着呢？” “老领导啊，您好，这没到下班时间嘛，再说了，您也知道，我们这个工作，下班时间可不固定。”沈河笑着道。 “哦，也是，我从公安战线离开也好些年了，一时忘了，呵呵，” 邹光明淡笑一声，开门见山道：“我想你知道我打电话的来意，我也就直说了，华华这孩子，一直跟他父亲那边，来东江没两年，我也老了，管不住，也舍不得管，” “我这辈子在政法一线干了一辈子，最讲法度守规矩，在职几十年，从未为亲友子女干预过一桩案子、开过一次口子，这是圈内所有人都清楚的。” “今天破例给你打这通电话，不是让你徇私枉法、违规撤案，我只是以长辈、以曾经前辈身份，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华华这孩子，本性不坏，这次纯属跟着圈子里的同龄人凑热闹、随大流，一时贪玩跟风犯错，并非带头滋事、刻意挑衅、藐视公权。” “年轻人年少热血、心性未定，谁年轻的时候都有轻狂犯错的时候。这一次如果直接顶格处置、公开通报、全网公示，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而言，就是一辈子抹不掉的人生污点，政审、就业、婚恋、未来发展，全盘受限，等于彻底毁了孩子一生。” 说着，邹光明话锋一转， “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让你放手，而是要你查清楚，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该罚的罚、该训的训、该整改的整改，只厚着老脸求你别公开顶格通报、扩大舆情影响、别把孩子的过错钉死成终身污点。” “毕竟眼下楚书记刚来，有些事还是安分点好，要稳大局。” 沈河沉默半晌，最终说道：“老领导，我只能说，这件事是楚书记亲自过问的，怎么处罚，还是要他拿主意，而楚书记我想您也听说了，他为人厚道，想来不会对这些年轻人过多苛责。” 电话那头，邹光明似是松了口气，淡笑道：“行，你向来稳重，我不过问了，不让你为难，沈河，闲了记得来看看我，咱喝一杯。” “一定。” 沈河挂断电话，想着刚刚自己最后那句丧良心的话，一时有些惭愧。 但转瞬之间，这点惭愧就抛之脑后了，进步最重要，该狠的时候就得狠。 而且他也没说错啊！ 这件事就是楚书记亲自过问的啊，他一个厅长肯定让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啊。 另外他说楚书记厚道，也没说错，现在省里不传开了吗，他沈河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楚书记厚道。 对，没错！ 沈河又点上了一根利群，深深吸了一口，一边将刚那通电话记上，备注好录音。 随后看了眼时间，抬手拿起座机电话，按了按。 “喂，叶厅长吗，哦，你好你好，我是沈河，我有事向楚书记汇报啊，他这会儿？” “沈副省长，您好，楚书记这会儿有空，您稍等。” 办公室里，叶文涛按下按钮将电话转到了内部办公室，走进去道：“书记，公安厅沈副省长电话。” “好。” 办公桌后，楚世君放下笔，抬手拿起桌上座机电话，开口道：“沈河同志，什么事？” “楚书记，您好，就是案子的事，我这边按照您的要求安排下去了，不过刚刚，有许多人给我打了电话，想给您汇报一下，我做了录音记录。”沈河连忙道。 “人很多？” 楚世君双眼一眯。 “到也不算多，不过张市长、还有退休的邹副省长都给我打电话了，另外我要向您检讨，邹副省长于我有知遇之恩，这件事我不好开口，就拿您的话顶了回去。”沈河忐忑道。 “你过来说。” “好的，我这就过来。” …… 没过多久，沈河到了，将录音和情况汇报了一下。 当楚世君听完他和邹光明的录音，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河一眼，“沈河同志，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说我是老好人、厚道人，那我要求你从严处罚，从重处罚，岂不是自相矛盾了？” 沈河尴尬一笑，挠头道：“书记，我刚也很为难，毕竟他对我有提携之恩，但我是公安厅长，要对人民的利益负责，所以一时昏了头，就、就……” “呵呵，行了，别就了，” 楚世君挥挥手，看着他还站在那，指道：“坐下说话。” “沈河，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人情是人情，法纪是法纪，要分开，我可以允许你在选人用人保证能力的前提下，有人情因素的干扰，但党纪国法面前，我眼里从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个节骨眼上，这些电话，我想你心里也清楚，” “他们不是在保几个孩子，是在保一套旧风气、一套旧规则、一套旧圈层的利益。” “他们啊，是在试探我，试探新任省书记的底线，试探东江的规矩还能不能立、风气还能不能改、特权还能不能纵容。” “你今天若是松一寸，明日他们就会进一尺，今日若是容错一人，日后全省法度再没有威严、规矩再也立不起来了、治理也就无从说起了。” 说罢，楚世君抬眼，目光笃定，态度坚决道：“既然他们主动找上门、主动撕开口子，那我们就顺势破局、借势整一整风，说我是老好人、厚道人，那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第643章 自讨苦吃 ‘啪’ 手中的火机发出一声脆响，一团小火苗升起，点燃香烟，楚世君深吸一口，目光直视沈河，冷哼一声：“有些人，自家孩子犯点事，就知道着急了，四处打电话，卖面子、抖威风。” “轮到老百姓的子弟了，又成了大老爷了，又讲究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了，这话可能不是那么恰当，但放在这里，我却感觉莫名的合适。” 楚世君眼神锐利，鼻腔中喷吐出两道白烟， “还有人觉得我好说话，把我昨天在会上说的话当耳旁风，” “那好嘛，那就让他们看看，我到底好不好说话！” 说着，楚世君夹着烟的手指向沈河， “你手中的台账，不用封存，也不用隐匿什么、避讳什么。” “明日一早，省委扩大会，纪委、组织、政法之外，你们公安也来参会，此案不仅要查涉案的二十九人，更要严查所有打招呼、递条子、干预办案、人情护短的干部。” “涉案子弟，依规顶格处置、公开通报、绝不姑息。” “基层包庇纵容的警力，一律追责问责、就地调整。” “层层干预办案、破坏司法公正、扰乱治理秩序的干部，无论在职退休、无论层级高低、无论人脉深浅，一律登记核查、依规追责，你把手头上的证据整理一下，回去再看看你们公安厅内部有没有收到打招呼的，收集起来，明天在常委会上移交给纪委的天歌同志。” “除此之外，我再给你加一条硬性任务。” 楚世君目光锐利， “这二十九人，尤其是黄康、李阳、张刚、邹华华这几名核心圈层子弟，刨根问底擦清楚，我看绝不是第一次违规滋事、违法乱纪。” “他们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明目张胆聚众飙车、漠视法规，根源就是长期有人兜底、长期有人包庇，犯错没有代价。” “你立刻组织专班，彻底回溯核查这几人近三年所有违规记录、滋事前科、交通违法、扰民举报等方面的情况，全面倒查过往所有犯事之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被人情包庇、被圈层兜底、最终不了了之的陈年旧案。” “但凡有一次执法放水、有一次人为抹平、特权容错徇私包庇的，全部给我溯源到底、记录留痕。” “此外，不仅要查这些涉案子弟的劣迹，更要倒查每一次包庇背后的办案人员、打招呼干部、幕后保护伞，层层深挖、绝不放过。” “是，楚书记，我明白了。” 沈河点头如捣蒜，心头巨震。 好嘛，本来飚个车没什么大不了的，严重的拘留一下罢了。 现在电话打一打，惹出大麻烦了。 这次不能说坑爹了，要说爹坑孩子最恰当。 “你还愣着干什么？” “还有事要交代？” 楚世君见沈河说完话就坐那呆住了，不由得眉头一皱。 “啊，没了，没了，” 沈河回过神，连忙站起身，“楚书记您忙，我这就回去落实您的部署。” “嗯。” 沈河离去后，办公室陷入沉寂。 楚世君微眯着双眼，一根烟抽完，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两手插兜，笔挺的黑色夹克、西裤衬着挺拔的身姿。 视线中，大院外的城市群，高楼大厦节节攀升，矗立在大地上，最高处，已抵云霄。 之前他说过，内圣外王。 可如何行圣人之道，如何履王霸之道，这之间需要一个平衡。 毕竟，人不狠，站不稳脚跟。 不能说给你浇一盆凉水，就冻得缩了起来，那样成不了大事。 于他而言，冷峻的一面、严肃的一面、狠厉的一面，是要展现给同僚的。 所有的温柔、和善的一面，多愁善感的一面，要留给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脚下这片土地是个好地方，是成事的地方，锻炼人的地方。 是一条路的终点，也是踏上另一条路的开端。 “欲与天公，试比高啊！” …… 据此直线距离约莫五里的另一个地方，省政府大楼。 杨沐川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另一只手夹着烟。 黑框眼镜下的双眼，默默注视着外面的天空。 ‘砰砰’ “进。” 身后办公室的门从外推开，走进来一个中年，是他的秘书。 “省长，省委办公厅那边发文，明天上午九点省常委扩大会，扩大对象各条线主官、各市区委书记。” 秘书走到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汇报道。 见杨沐川没说话，秘书顿了顿，继续道：“具体内容，第一，今年工作总结、汇报。第二，两千零二十一年工作展望。第三，相关部门工作汇总。第四……” “要下雨咯。” 杨沐川忽然道，秘书有些不明所以，抬头看向外面。 只见视线中，天色暗了下来，大大小小的乌云汇聚，下方的常绿绿植被吹得微微摇曳。 秘书收回目光，笑着道：“应该也就一小阵，东江没雪，也就这十二月能下几场小雨。” 杨沐川转过身，看了眼秘书，迈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一边道：“明天的会议简报，办公厅尽快做，好了拿来我看看。” “好的，省长。” 秘书点点头，准备离去。 “等一下，” 杨沐川又叫住了他，“那边工作汇报都做完了吧？” 秘书知道说的是省委那边，便点头道：“都结束了，哦，对了，省长，我听说沈副省长下午又过去了一趟，” “穿的警服。” 杨沐川拿笔的手微不可查的一顿，接着恍然无事地道：“应该是公安厅有工作没汇报完吧。” “那他应该来给您汇报啊，公安厅是咱们……” 秘书不忿的声音戛然而止，迎着杨沐川平静的目光，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去做简报。” “好的，省长。” 秘书撇撇嘴，转身离开办公室。 ‘啪’ 杨沐川将笔丢在办公桌上，整个人向后靠去，双目看向天花板。 “呵呵，好说话，今晚舒舒服服睡一觉，明天你们就都等着瞧吧！” …… 傍晚，澄江市某僻静住宅区，一个矮胖中年从一辆不起眼的车上下来，手里提溜着一个透明袋子，里面是两罐茶叶，走进一座院子。 院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正背着双手，悠闲地散着步。 第644章 以后享福了？ “邹老，叨扰您休息了。”中年递过手里的茶叶。 “哦，是小张啊。” 两人正是邹光明与张刚。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传出去多不好？” 邹光明嘴上这么说，但瞥见袋子是透明的，还是伸手接过了。 “我喝茶不多，也品不来好茶，您老是行家，所以这不顺手拿来，让您帮着消化消化，”见邹光明接过茶叶，张刚心里一松，脸上笑意更甚。 邹光明随手将茶叶放到石桌上，问道：“你来，是问你那个外甥的事吧？” “嘿，我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过您，” 张刚点点头。 “坐下说，抽支烟。” 两人对桌而坐，邹光明散了根烟。 点上后，张刚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件事我本来也不想过问的，可没办法，一天了也没个准信，我姐姐又急，一直问我，我就打了个电话问问。” “结果呢？” 邹光明瞥了他一眼，什么不想过问，谁都知道，听听就得了。 “不怕您笑话，被沈副省长骂了一顿，怼回来了。”张刚尴尬一笑。 “呵呵，料想的事，” 邹光明淡淡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沈河那孩子我带过，重情义，但原则上的事，他态度很坚决，你打这个电话，无疑是碰到了钉子上，还是太鲁莽了。” “是啊，我打完电话就后悔了，正想着怎么和沈副省长道歉呢，这不，想着邹老您对他有知遇之恩，这才斗胆过来拜拜门，想请您给我美言两句。” 张刚态度摆得很低，话说的也很漂亮。 什么美言两句，实则就是想看看邹光明有没有消息，毕竟他女儿也牵扯其中，他不信不急。 邹光明自然也明白，听罢直言道：“美言什么就不说了，沈河是个识大体的，不会计较，我刚也给沈河打电话了。” “哦？” 张刚脸上期待之色转瞬即逝，变为愤慨，“我听说华华也牵扯进来了，哎，要我说，还是太年轻了，华华我也见过两次，很听话的姑娘，这次兴许是听了人撺掇，还有我那不成器的外甥，等事罢我就把他拎过来谢罪。” “嗨，不说这些，” 邹光明摆摆手，“沈河还是挺敬重我的，这件事他也很为难，我和他打电话也就是问问，谁料他这孩子直接给我透了底。” “知遇之恩可不轻，他愿意给您交底，这也证明您慧眼识珠，没看错人。”张刚恰到好处地捧了一句。 “呵呵，” 邹光明眉眼舒展，心中舒坦， “沈河说，这事是省委的楚书记亲自过问的，要求查办给结果，所以才拖到现在。” “楚书记亲自过问的？” 张刚脸上表情一变，“那怕是不好办了，这个节骨眼上，该不会顶格严厉处罚吧？” “这你就想多了，” 邹光明自信一笑，“楚书记是个厚道人，为人宽厚仁爱，这你应该也了解。” 张刚点点头，消息是这么传的，他给之前学校认识的老同学，现在在汉东和白疆工作的都打了电话，都是这么说的。 还有市里去汇报完工作的书记，他也问了，也说厚道，肯定不假。 “而且，顶格处罚能有多严重？无非是车子开快了点，超了速，没喝酒什么的算不上大事，趁这个机会，关两天，好好接受教育，也是好事，让这些孩子知道事情轻重，比我们嘴上说一万句都顶用。”邹光明继续道。 听到这话，张刚彻底放心了，只是拘留几天，那确实不是事，还能教育一下，是好事。 至于拘留留下的记录，那就更不是事了。 既然外甥的事有了底，张刚也不再纠结，来的目的也达成了，便顺势道：“您说的是，邹老，那看样子，我们这后面工作应该很好做吧？” “这你就问错人咯，” 邹光明摇摇头，“我一个退休的家伙，过问这些干什么，” “我只能说，不触霉头，踏踏实实工作就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样犯错误的概率也会降低。” “好，我明白了，邹老，感谢您的提点。”张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话意思，不就说该干嘛干嘛，惹不到楚世君头上他就不管你嘛。 那可太好了，别的不说，他肯定没事能惹到这位头上。 那看来这以后是享福了。 …… 次日，清晨。 天空一早就下着濛濛细雨，不大，但在临近一月的东江却很少见。 因为今天要开省委常委扩大会的缘故，八点四十五开始，一号会议室就陆陆续续上了人。 到五十分，扩大列席的已经全到了。 主会桌上的常委也基本到齐，除了三人小组。 五十五分，杨沐川和郭宇瑄走进会议室，脸上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在场的人都了解他们，这个表情，肯定是三人小组会上听到了什么，而且还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乎，本就安静的会议室更显沉寂了，原本还小声交谈的几位常委也不说话了，众人都翻看着身前的文件，等待会议室大门再次开启。 度秒如年的五分钟过去，墙上的时钟里，分针跳到十二的位置，两名工作人员推开大门，楚世君脚步稳健走入。 同一时刻，全体起立，行注目礼，沿路问好。 楚世君神色平静，来到座位上，目光扫过人群，微微颔首，抬手下压。 “坐。” 所有人稳稳坐下，等待着。 楚世君动作不快不慢的翻开身前文件，大致一扫，随后抬头道：“同志们，现在开会，” “今天是我到任东江的第一次常委会，不讲空话、不走过场，也不搞虚头巴脑的开局造势，只讲问题短板、讲风气、立规矩。” “现在，依照会议安排，逐项进行。” 话音落下。 省委秘书长王珂开始汇报，随后按照流程，相关人员陆续跟上。 很快，约莫一个多小时，前三项就紧锣密鼓地走完了。 众人也纷纷松了口气，这和之前差不多嘛。 这时，只听楚世君开口道：“同志们，我刚会议开始的时候说了，要讲问题短板，要讲风气、立规矩，刚刚对今年一年的工作总结、以及相关部门同志的工作汇报里也有说。” “我现在说点不一样的。” 第645章 谁传的假消息 “昨日，各位同志逐一向我做履新工作汇报，整体看下来，成绩讲得足、亮点摆得多、成效总结得全面，但是问题谈得浅、短板避得也多、隐患藏得深。” 众人拿笔做着记录，在他们看来，这同样是老生常谈的话，唯有杨沐川和他对面的郭宇瑄脸上表情很沉默。 “普遍存在一个突出问题：报喜不报忧、报绩不报弊、报面不报里。” 楚世君沉声道。 “很多同志汇报工作，通篇是稳步推进、持续向好、大局平稳、成效显著，谈到具体的问题了，只敢说一些笼统的、普遍性的、无伤大雅的细碎小问题，模糊带过、泛泛而谈、避实就虚。” “对于深层次的机制弊病、固化顽疾隐患、治理漏洞、作风短板，一律都选择性忽略、主动回避、闭口不谈。” “这不是简单的汇报文风问题，这是履职心态出了问题、工作作风出了偏差、担当精神出现了缺失。” “怎么，工作汇报就是这么做的？不说问题，就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听到这，众人察觉不对味了。 怎么好像要批评人了？ 所有人都慌了起来，他们昨天可都没喝上水，握上手，还挨了批评，事后装作若无其事不掉面子的样子，要是这会儿挨了批评，昨天不白装了？ 黄家振手用力地捏这笔，心中祈祷：别光说我，来个作伴的。 陈天歌喝了口水，平复心情，心中祈祷：可别就我挨骂。 …… 不管众人心里变化如何，楚世君已经开始点名了。 ““家振同志，主管组织人事、干部队伍建设，管的是全省的人、掌的是干事的风。你最大的问题是好人主义盛行、平衡思维过重、选人用人偏稳偏软。” “讲究什么圈层平衡、资历排序、人情体面，不敢动固化格局、不敢破人情提拔。队伍里实干者承压、钻营者得利，干部梯队活水不足、锐气不足，整个选人用人风气偏保守、偏固化，为全省作风松弛、圈层抱团埋下了根源性隐患。” 黄家振面色微白，指尖悄然收紧，神色略显局促。 组织工作最讲究公道正派、清风正气，而好人行为、平衡过度是干部工作最隐晦致命的短板。 他常年周旋于各方、维系班子人事平衡，早已形成惯性，此刻被楚世君当众戳穿，脸上温和的笑意彻底褪去，低下了头。 楚世君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天歌同志，纪委监委是全省政治生态的利剑，是底线和屏障，本该敢于揭短、敢于亮剑、敢于除弊。但你现在的履职状态，是选择性执纪、佛系化监督。” “你擅长查办基层微腐、整治作风小节、通报表层问题，看起来执纪有声、工作有为，但从你昨天的工作汇报还有我私下的了解来看，很多事你都视而不见、避而不查、放任纵容。” “常年报喜不报忧、重绩不重弊，靠着粉饰太平维持东江‘风清气正’的假象，纪检利剑早已钝化、监督底线不明。” 陈天歌心中苦涩，哎，这可是把他冤枉了，他就是想着汇报工作和以前一样，留个好印象，谁料好心办坏事了，不过好在，老黄也被骂了，不止他一个人丢面子。 ‘这俩装货，我还以为真受表扬了，过来叫人乐乐呵呵的，现在挨批评了吧？’ 宣传部长文守谦撇撇嘴。 “守谦同志，宣传工作善于造势、擅长包装、能出亮点、能树形象。但你的短板极其突出：重宣传、轻风控，太看重造势、轻预判。” “只会做正面文章、亮工作成绩，对社会隐性乱象、青年圈层歪风、网络舆情、负面苗头，前置研判不足、风险防控薄弱，常年被动应对舆情、事后救火，不会前置治理、从源头上规避，舆论工作的底线思维、风险思维严重缺失，工作汇报同样报喜不报忧，刻意规避短板。” 楚世君批评道。 文守谦表情一僵，温文儒雅的脸上再没了泰然自若的神色。 “伟建同志，你……” ‘……’ 随后，一众常委的名，除了杨沐川、郭宇瑄、张诗奇的，楚世君点了个遍，对其余人也笼统地概括了一下。 前两人是在三人小组会议的时候他说过了，留个面子，张诗奇工作特殊，没什么好说的。 而此时，在场众人心里早已经骂开了花，码的，到底谁说他好说话是个厚道人的？ 哦，合着昨天各位脸上的笑，都是装出来的？ 楚世君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道：“我这里也要点名表扬一个同志。” “昨天一天，那么多人过来汇报工作，唯独沈河同志，汇报的时候，敢于直面自身问题，工作实际，昨日约谈他便主动全盘揭丑、坦诚认错、不遮不掩，并提出后续工作思路，昨天更是顶住一些人情压力、秉公办案、全程留痕、主动倒查旧弊，是全场唯一主动暴露问题、主动担责、主动破局的同志。” “大家，给沈河同志鼓鼓掌。” ‘啪啪啪啪’ 楚世君带头，其他人再不愿意也卖力地鼓了起来。 后排的沈河笑开了花，身子坐得更直了，身前桌上的警帽都闪着光。 他本以为批评完别人，没提他就已经是好事了，没想到还当众表扬他，好事情啊。 在这里可没有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情况，楚世君说一这里就没人能说二，谁敢因为只表扬了他就找他不自在？ 况且，到时候会议记录往上一交，他这个受表扬的就更难能可贵了，美滋滋。 黄家振鼓着掌，瞥了眼对面第二排的沈河，话说，事后传楚书记厚道的，不会是这家伙吧？ 谎报军情啊！ 掌声落下，楚世君继续严厉强调：“东江的大局平稳，不是靠捂出来的、瞒出来的、哄出来的。问题藏着、隐患压着、弊病拖着，看似一时平稳，实际上只会越压越深、后患无穷。” “我在这里确立一条新规矩：往后所有汇报述职、所有调研报告，成绩可以简说，但问题必须深说、隐患必须说头讲明白。谁再报喜不报忧、避重就轻、粉饰太平，就是政治不担当、履职不尽责，我首先问责班子成员！” 第646章 孩子坑爹、爹坑孩子 洪亮的声音透过话筒，在会议室回响。 楚世君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 在这张桌子上，他年龄最小。 但目光所至，无人不俯首。 待全场安静了十余秒，楚世君话锋一转，切入昨天核心风波，也是今日会议的重点之一，飙车事件及特权干预情况。 “接下来，我们做专题通报、专项部署省城街头非法竞速、炸街扰民专项案件整治工作。” 楚世君语气陡然沉冷， “我想同志们都听说了这件事，前天我履新抵达，组织部的振国同志和我一起，沐川同志、宇瑄同志都在车上，全省高度关注的重要公务节点，” “在进城核心主干道，发生二十九人组团非法改装、超速竞速、公然扰民的恶性乱象。” “事件本身，是治安乱象、交通违法，但事件背后，暴露的是东江长期存在的特权纵容、人情干预、执法双标、圈层包庇的深层治理隐患问题。” “沈河同志，你给各位同志做个详细汇报。” 楚世君侧首看向左侧第二排的沈河，示意其汇报。 沈河端坐席位，神色肃穆地开口道： “楚书记、杨省长、各位同志，前日案发后，省厅迅速将涉案人员缉拿归案，并启动多警种专项核查，现已查清全部事实、固定完整证据、锁定全部涉案人员。” “涉案共计二十九人，十二人驾驶改装超跑、十七人驾乘改装机车，长期在城市核心路段、主干道聚众竞速、炸街扰民。” “人员结构分层明确：多数为普通家庭青年跟风从众，部分为小微企业家庭子弟、有一定财力支撑，核心带头四人背景特殊，牵扯省市两级体制人脉、政企圈层资源。” “其中，黄康亲属为东江市主要领导，李阳、张刚背后关联省级退休老领导、澄江市在职主要领导，邹华华为原省政法副省级老领导邹光明之女。” “案发后，我厅依法依规统一传唤涉案人员，全员拒绝配合、闭门规避、公然漠视公权，省厅只能上门强制处置，执法过程遭遇多方阻力。” “昨日下午三点至今，我本人、厅内其他同志先后接到多名在职、退休干部私人求情、打招呼、递条子，或以大局为由委婉施压、或以旧情人脉婉拒，相关人员意图干预案件处置、弱化整治力度、规避公开通报。” 说到此处，沈河拿出一份封存U盘与纸质台账，郑重报备道：“为严守办案纪律、杜绝人情干预、留存完整依据，日所有私人求情通话、传话内容，我已全程录音、完整留痕，逐条进行归档……” 楚世君打断道：“这个录音，是我要求沈河同志做的，我就是要看看，有没有人打招呼、卖人情，现在看来，总有些人想要试探底线。” 说罢，他示意沈河继续。 沈河听到楚世君的话，心头一暖，这是在为他背书啊！ 他接这种私人电话，做录音处理，如果传出去了，对他个人的形象影响是很大的。 现在楚世君这话一说，无形中就打消了很多顾虑。 毕竟这位的要求，沈河一个小厅长怎么敢违背呢？ 沈河：好领导，忠诚！ 压下心头思绪，他继续道：“同时，省厅成立了专项专班连夜倒查，初步核查结果证实：四名核心圈层子弟，绝非首次违法滋事。” “近三年间，多人多次存在非法竞速、街头扰民、轻微滋事、交通严重违法等记录，每一次案发后，都通过人情关系打招呼、后台包庇，最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无一严肃追责、公开通报，导致了长期犯错无代价、违规无成本、违法无问责。 “相关基层属地警力、辖区管理单位，长期选择性执法、佛系履职、畏权避事，对普通群众从严处置，对圈层子弟纵容包庇，执法双标问题突出，特权容错乱象根深蒂固。” 汇报完毕后，沈河将所有台账、录音留存说明、初步倒查证据，逐一递交会议工作人员， 随着纸质的材料，逐一发到各个常委手中，会议室的气氛已然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清楚，全程录音、过往旧账、人情包庇、执法双标，这四条叠加在一起，在这个时间点上，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了。 ‘一群坑爹的孩子啊！飙车在不飙晚不飙，偏偏中午飙，这下好了，飙出事了。’ 有人心中感慨道，并打定主意，回去就给自家孩子好好教育一下，可别把老子害了。 也有人心中暗道：‘本来飚个车，关几天拘留一下就了事了，一些记录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下好了，心急办坏事，不仅坑了孩子，连自己都坑了。’ 不少人神色都有了变化，人情平衡、圈层默契，今日要被彻底打破了。 而后方列席的市委书记们，手里没东西看，也不敢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看向东江市委书记，康辰。（书友） “老康，你不表示表示？” 他旁边，一个中年低下头，小声道。 “表示什么？” 康辰一愣，这事和我又没关系，我家孩子学上的好好的，听话的很，从来不飙车。 “张刚同志啊。” 中年提醒道。 嘶！ 康辰双眼一眯，码的，怎么忘了这事了，张刚是他的副班长啊。 东江市属地出了干部徇私护短、圈层干预执法的问题，作为市委一把手，某种程度上他属地有责、监管失责，无可推脱。 虽说说不说都没啥，但后面万一查出来张刚有其他事，多多少少会影响他。 当即，他坐直身子，见没人说话，便高高地举起了手。 “楚书记，那边，东江的康辰同志好像有话说，” 郭宇瑄看到了后方的举起的手，连忙提醒道。 “哦？” 楚世君侧过头，招手道：“康辰同志，请讲。” “楚书记、赵省长，各位省委领导、同志们，我作东江市市委书记，在此主动检讨、深刻反省。” “此次涉案核心人员背后牵扯我市在职领导，事发在我市、根在我市、责任也在我市。” 第647章 谁说我脾气好的？ “市内出现干部亲属仗势妄为、多次违法滋事、长期被人情包庇的乱象，更出现在职干部私下打招呼、干预政法办案、破坏司法公正的问题，充分说明我东江市干部队伍管理不严、作风约束不实、特权整治不力，属地监管存在严重漏洞，日常监督、风气整治浮于表面的问题。” 康辰沉声道， “我作为市委第一责任人，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管组治组宽松软，对班子成员、在职干部的家风家教、亲属管束、日常言行监管缺位，导致特权风气滋生蔓延，问题积弊日久，我负首要责任。” “我将深刻吸取教训，会后，将第一时间在全市开展干部作风、家风建设、特权问题专项整顿，坚决配合省委、省纪委的全部核查工作，绝不护短遮掩、搞地方包庇，一定全面溯源、彻底整改、从严追责，坚决肃清我市干部圈层护短、人情乱法的不良风气，请省委批评监督！” 不是，你真有话说啊？ 他旁边的中年一愣，虽然干了这么多年工作，这些话让他说他随口也能说，但突如其来搞上这么几段，还条理清晰的，你确定你事先没做准备？ “康辰同志是吧，坐下。” 楚世君压压手，语气和煦。 他并没有点名康辰的意思，却没想到对方主动起来认领错误。 一番发言，不推责辩解、不捂盖子，主动把属地责任、主体责任扛得干干净净，态度谦卑、认知很清醒，既稳住了地市层级的站位，又契合了楚世君当下揭短、求实、从严的整风基调。 别说本来就跟他没关系了，就是后面查出来张刚有问题，像什么监管缺位之类的话都扣不到他头上去了。 “康辰同志这个认识就非常好，敢于承认错误、敢于找出自身的问题，通过案子，透过现象看本质，我也相信康辰同志下去后能将班子带好。” 嘿嘿。 康辰仰起了头，心中暗道：老张啊，等回去，可别怪班长我不讲情面了。 楚世君敲了敲身前的材料，冷声道：“这件事，给我们敲了个警钟，东江，经济发达，区域定位特殊，可现在呢，我一来，就揪出了问题。” “其一，公权私化、执法双标，国法规矩、治安条例，对普通群众从严从实，对子弟们却网开一面，人情大于法度、关系凌驾规则之上，这是对司法公信的严重践踏，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政治问题、作风问题。” “其二，圈层护短、干预执法成风。这件事只是一桩普通的治安案件，尚且能牵动市级主官、退休省部级老领导、层层说情，” “那么我们想一想，平日里重大案件、项目工程、人事调动、资源分配当中，人情干预、暗箱操作的问题有没有呢？” “其三，队伍佛系、监管长期留白，基层明知道乱象频发、明知有人长期违法，却常年放任纵容、不敢较真、不敢硬碰硬的去问责，靠捂问题、和稀泥、搞平衡维持平稳，这是典型的履职失职、监管失位、作风不严。” “其四，长期反复违法、次次有人兜底、常年无人问责，犯错没有成本、违规没有代价、藐视公权也没有惩罚，养出了目无法度、肆意妄为的风气。” 连续四点严厉定性，直接将案件层级从治安问题，拔高到政治风气、队伍作风、司法公信力的高度。 全场无人敢有半句异议，尽数低头凝神，默默听着，记着。 “另外，就从昨天工作汇报结束后，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 楚世君靠在椅子上，声音平静， “说什么新来的楚书记脾气好的很，是个老好人云云的，我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你们知道不知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刚被挨个批评完，现在知道了，消息其实是他们自己传的。 往深了算算，最多是收到了白疆和汉东个别人的影响，他们自己放大了而已。 见没人说话，楚世君继续道：“今天我们也算正式的认识了，互相了解了，我想现在不会有人认为我是什么老好人、好说话的人了吧？” “我来东江，不是来走过场的，要打雷、要下雨，谁态度端正、谁工作尽职尽责，我就好说话的很，我们可以交朋友，就像是在汉东，有些同志都敢顺我的烟、顺我的火机一样，但谁要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那我楚世君不是好惹的呀，那时候就不是嘴上批评批评了。” “话就说到这里，后面的工作，还望同志们尽心尽力、尽职尽责，践行好宗旨，” 楚世君随即将话题拉回案子， “下面，我代表省委，就这个案子，明确三条硬性要求，全员执行，不许变通。” “第一，案件处置一查到底、顶格从严、一视同仁。” “二十九名涉案人员，不分家境、不分背景圈层，全部依规顶格处置、公开通报、全面作警示教育。尤其是四名核心带头人员，叠加过往多次违法包庇旧账，从重从严、绝不给容错空间，姑息了事。” “要彻底打破特权免责、人情兜底、特权免罚的现象。” “第二，严查人情干预、深挖那些打招呼干部。” “昨天所有干预办案、私下说情、递条子施压的人员，无论是在职退休、不管层级高低，天歌同志，由你们省纪委监委牵头、省委组织部配合，逐条核查、溯源问责。” “对在职干部，依规追责，首先进行通报批评、记入廉政档案，若有其他问题，依规处置。退休干部，约谈警示、通报其原单位及家属系统，同样依规处罚，所有的录音台账证据，全程封存、永久留痕。” “第三，全面倒查陈年旧账。” “由沈河同志牵头，省公安厅成立专项整治专班，不限时间范围、不限层级，全面倒查几年省城街头竞速、非法改装、扰民滋事、青年圈层违法相关联案件。” “但凡存在人情包庇、执法放水、选择性执法的问题，一律要溯源到底，追责涉案人员、追责办案的警力、追责属地相关领导、打招呼的幕后人员。” 第648章 （请假一天）小目标，从在楚书记办公室喝上第一杯水开始 “有没有问题？” 按照会议流程，楚世君静默片刻，留出表态时间。 众人纷纷摇头，省长杨沐川停下笔，率先表态道：“我完全赞同、坚决落实楚书记部署，对于长期存在求稳避险、报喜瞒忧、监管偏软、包容粗放的问题，我负主要领导责任。” “会后，省政府立刻召开专题会议，对照今日书记批评的短板，全面自查自纠，压实市县属地、部门监管责任，坚决打破人情干预、执法双标、特权包容的现象，全力配合省纪委专项整治工作。” 紧接着省委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郭宇瑄也表态道：“楚书记的批评一针见血、直击病根。” “我过去治理思路偏旧、手段偏硬，政法系统源头治理不足、风气整治不彻底，对特权、人情、基层执法双标问题监管缺位。” “下一步，政法委牵头全省政法系统大整顿，配合公安厅回溯倒查陈年旧案，严查人情干预、后台包庇、选择性执法，彻底扭转治标不治本的情况，重塑政法公信、守住司法底线。” 随后，陈天歌、黄家振等人也先后做了表态。 所有人表态结束，全场重新归于沉静。 楚世君目光缓缓扫过所有常委、列席地市书记，他没有再点名批评任何人， “今天这场会，不是为了追责某一个人、处置某一桩案，是为了改风气、立规矩、稳根基。” “东江多年平稳，不是治理到位、风气清正，是很多问题没人敢揭、没人敢查、没人敢破，那好嘛，我来破局。” “我之前在汉东、白疆就多次说过，多次强调过：规矩面前，不存在特殊。法度面前，没有人能够豁免，公权面前，不允许徇私。” “现在在东江，也一样，有类似问题出现，省委绝不姑息。” 楚世君语速放缓，定下东江未来一段时间的核心基调：“接下来全省工作，第一阶段就是作风整肃、风气重塑、清理特权现象。” “所有班子成员、所有地市主官，必须敢揭短、敢破局，整改不做表面文章，坚持长久进行，问责不允许选择性落地，做到一案见底、一查到底、一治到底。” 最后，楚世君落槌定音： “本次会议精神，全省传达，全员务必落实、全程督办。” “散会。” 楚世君话音落下，端坐主位片刻，签完字，方才缓缓起身，转身径直走出会议室。 可就是这平静的转身，让在场众人依旧不敢松气，压抑的氛围迟迟未能散去。 直到楚世君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才缓缓松了下来。。 众人纷纷起身，却没人再高声言语、随意闲谈了。 往日散会后互相寒暄、搭话交流的景象这会儿彻底消失不见，全场只剩轻微的椅桌挪动声、纸张翻动声，人人面色凝重，心事重重的离开。 当然，也有例外。 沈河的头就扬得高高的，走出会议室后，更是满脸自信。 毕竟整场会议唯一被书记默认肯定的班子成员，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他估计是此次整风破局的核心尖刀了。 “这家伙，闷声干大事啊，” 走廊里，黄家振看着前方的沈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撇了撇嘴。 “老黄，再不神气了？” 这时，陈天歌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行。 “我神气什么？” 看着陈天歌板起的脸色，他眼神不自然地道。 “呵呵，你这家伙，当时来会议室叫我们，老脸笑开了花，我还以为你被表扬了呢，” 陈天歌没好气地说，“一下子，搞得我也跟着学坏了，影响了后面的同志。” “放屁，我笑归笑，我就是当时想到了开心的事，还有，你好端端的学我干什么？明明是你影响了后面的同志。”黄家振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但嘴上还是强硬地还击。 '啧啧啧' 陈天歌咂咂嘴，一副被他这厚脸皮震惊了的表情。 “行了，老陈、老黄，你俩大哥不说二哥，” 宣传部长文守谦在背后听不下去了，但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当时继杨沐川和郭宇瑄之后，从黄家振这个组织部长开始，后面纪委书记陈天歌、宣传部长文守谦，三个人带了个好头，才导致后面的人有样学样，谁都不想被当做受批评的那个。 现在全都被楚世君拎到会上当众扯开，也没得解释了。 估计要不了多久，中午吃个饭的功夫，消息就会传开，那才是真丢人的时候。 哪怕没人敢当他们面说，但只要一想他们人一走过去，背后的人就开始：‘你听说了嘛……’，那可真是一朝威严尽失啊！ “哎，说这些也没用了，” 黄家振脸垮了下来，扭头看了看，随即低声给两人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补救形象，那些个小道消息不准，汉东和白疆的坏家伙尽忽悠人，这哪里是来了个老好人，亏我还想着以后工作轻松呢，轻松个屁，再不整点成绩出来，咱们的名字到时候就要上另一张桌子了。” 此话一出，身旁两人脸色也苦了下去。 哎，外人看着他们风风光光，殊不知，在这里工作压力实打实的大啊。 不说跟人差了一大级，就是背后的关系也不顶用。 哪像是普通地方，胆子大的还能有理有据顶两句。 “所以你们当时喝上水没有？”文守谦忽然来了句。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摇了摇头。 “那我就放心了，” 文守谦心中一松，“大家都没水喝，都是一个起跑线，现在看来，也就杨省长和郭书记喝上水了。” （杨沐川、郭宇瑄：怎么，你给我俩倒的水？） “那就定个小目标，从在楚书记办公室喝上第一杯水开始。”陈天歌咬牙道。 “好，同意。” “嗯，行。” 三人身后，有走得快的市委书记听到了这句话，默默地放慢了脚步。 …… 不出所料。 中午吃饭时间，楚世君这个新书记到任后第一次常委会后，各个渠道的小道消息传了出来，有鼻子有眼的，比如说： 第649章 我要飙车 ‘老李，听说了吗，楚书记来的第一次工作汇报，据说去的人连水都没得喝。’ ‘假的吧？这怎么可能，干说啊？而且，不都说楚书记是个厚道人嘛，脾气很好，怎么会水都不给。’ ‘啧啧啧，一看就是中午没回家吃饭，这我老婆给我说的，据说秘书处拎了两桶矿泉水放饮水机跟前，那天杯子、茶叶都准备好了，愣是一杯没倒。’ ‘还有，这楚书记的脾气可说不上好。’ 某办公室，一个中年脸色神秘地道，身边聚了三四人。 ‘细说。’ 中年深长脖子看了眼紧闭的门，低声道：“我听说，今天上午常委会上，楚书记大发雷霆，把什么陈书记、黄部长啊，他们挨个批评了个遍，咱们市里朱书记还有各市的书记啊都被批评了。” ‘嘶’ “那看来这段时间大家工作得小心点。” “可不是嘛，朱书记挨骂了，回来骂秘书长，秘书长可不就骂那些处长，咱李处就骂我们。” “我就想不通到底是谁说新来的楚书记脾气好，好说话的？” “这不重要，”中年摆摆手，“还有那个飙车的事，楚书记高度关注，听说本来没什么事的，但有人打电话求情，一下子犯了忌讳，楚书记要求严查甚至倒查，你们可注意点，哪个亲戚家或者朋友家孩子调皮的，提点点，别到时候火烧到自己身上了。” ‘嘶’ “老李这话有道理。” 围着的几人脸色一变，这个地方，谁还没个亲戚朋友是有钱人家的，里里外外关系多少沾点，万一求到头上事小，自家孩子一不留神跟着玩就坏了。 “晚上回去就说说……” ‘咔嚓’ 办公室门打开，一个秃顶中年面若冰霜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扎堆在那窃窃私语的几人，当即眉头一皱，冷声道：“干什么呢？文件报表都处理完了？是不是太闲了？再给你们找点活干干？” 他刚挨完一顿没头没脑的骂回来，这会儿正憋一肚子气呢。 “李处好，我们正讨论工作呢，有些数据要对对。” 一人眼疾手快的拿起桌上一份文件扬了扬，其余人连忙点头。 李处眯了眯眼睛，静静看了几人几秒钟，随后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工作，少开小差。” 趁几人各回各位的时间，他转身关上门，一边道：“这两天工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我不管你们自己听到什么小道消息，或是谁家婆娘传的，嘴都给我严实一点。” “有些事你们或许也知道，咱们市委朱书记这会儿正烦心着，所以你们谁要是触了眉头，可别怪我不帮着说话，明白没有？” “明白！” 方才说话的那中年起身道：“李处，您放心，我们肯定不让您为难，都是老同志了，谁嘴上还没个把门的，就是，就是要不您给我们提点两句，这两天要注意谁？” 李处瞥了他一眼，又注意到其余三人的目光，想着这几人平日里很尊重自己，唯自己马首是瞻，又是老人了，应该知道轻重，便说道：“前天飙车的那件事你们都知道，里面有几个牵扯体制内，其他的我就不说了，你们也接触不到，咱们市的李鼎工常务现在格外要注意，他那边有工作交接过来，一切公事公办就好，最重要的是，嘴要紧。” “您放心，李处，我们嘴最严了。” “对，我们嘴紧，肯定不乱说。” 几人吃到大瓜，兴奋地头直点。 “行了，抓紧工作，昨天那个资料处理完了你们一复核，没有问题了赶紧给我拿过来，秘书长等着要呢。”李处说罢，转身离开办公室。 “咱们市的李鼎工常务，有好戏看咯！” “李常务人挺好的啊，人年轻，工作成绩也好，咋会牵扯到他？” “怪他老婆嘛，听说泼辣的很，把儿子宝贝的不行，据说有次单位开会，都跟刘厅长老婆打起来了……” “这么猛？” “可不是，我听说苦茶字都扯开了……” ‘嘶’ …… 东江不大，消息传得很快，很快就从江这边传到了江那边。 东江市。 ‘啪’ 家里，张刚挂断电话，气得一把将桌子上的水杯砸到地上。 他今天下午请假了，但也让秘书注意着消息。 左等右等，等来了坏消息。 说什么楚书记在会上大发雷霆，要求彻查、严查。 这下好了，他不好拒绝姐姐，替外甥打个电话，看样子明天就要受批评了。 而且，他最担心的，还是怕有对手借这件事开团，那不完了？ ‘啪’ 气急之下，他又丢了个水杯。 他吗的，到底是谁说楚世君好说话的？ “哎呀，怎么了，怎么了，你干嘛啊，老张，” 楼上，一个风韵犹存的妇女听到声音下了楼，看着地上的茶水和玻璃碴子，皱眉道。 “还不是飙车那事。”张刚烦闷地点上一根荷花。 “你不是去见了邹光明嘛，不是说关两天就行，事后把记录一消就行了？”妇女不解道。 “谁知道他怎么搞的，人楚书记让沈河做录音，我是没说什么，谁知道他们打电话说了什么，现在要严查。” ‘啪’ 越说张刚越来气，又丢了个杯子。 “哎哟，你可别丢了，每次一发脾气就砸杯子，买一箱杯子不够你砸一个月的，”妇女将桌子上的杯子划拉走了，埋怨道：“要我说也怪你那姐姐，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找你，他家儿子将来要接手公司，关两天又不影响……” 迎着张刚的眼神，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收声弯腰打扫起了地面。 “哼，要不是我姐他们，我能走到这？” 张刚说着，叹了口气，“罢了，有空给他俩好好说说，又不是没人，非要找我。” 这时，侧面大门处走进来一个年轻人，背着书包，进来后，书包往沙发上一丢，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打开就喝。 “哎，文文你放学了，少喝点冰的，对身体不好。”妇女宠溺地道。 “行了，妈，冰的喝的才舒服，” 张文将可乐瓶丢到地上，瞥了眼地上的玻璃碴子，就知道是自家父亲干的，也没在意，问道：“妈，我表哥呢？他说这星期放假了带我去飙车的。” “你表哥……” 她话没说完，张刚已然被张文一连串动作气得脸色涨红，又听见要飙车，当即便止不住了， “飙你码币，飙车！” 第650章 父慈子孝 “一天天学不好好上，就跟着你那表哥瞎几把混！” “那咋了，” 张文伸着脖子，“我表哥自己的车，又不是偷的抢的，你们不给我买，他说等我明年毕业了，给我送一辆兰博大牛呢。” “我买你码，我买得起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钱得很！”张文撇撇嘴。 “我张刚一世英名，你妈也是知书达理的，怎么合起伙来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东西，” 张刚脸色红若关公，继续发泄，见张文还敢顶嘴，当即便站起了身，两手在腰间一摸，三两下就把七匹狼抽了出来， “闪开，你这宝贝儿子再不教训教训，将来非得把咱俩害了！” 妇女于心不忍，但见张刚态度坚决，也只好红着眼眶，低头继续扫地。 张文想跑，但身后除了一个冰箱，已经没有跑的空间了，左顾右盼之间，张刚三步并作两步，手上的裤腰带高高扬起。 ‘嗖’ ‘哎呀’ “你打我干嘛，哎哟！” 裤带的神秘力量作者早年间深有体会， 张刚这势大力沉的一皮带下去更是抽得空气都隐约发出了声响。 张文顿时痛得原地起跳， 见老父亲张刚又抬起了手，情急之下，比他还高一个头的张文伸手一推就想跑。 “逆子，还敢还手？” 张刚被推得一个趔趄，好在重心低、底盘稳，很快便稳住了，揪住想跑的张文，脚下一绊，将其放倒在地，手里的裤带迅速挥舞，跟抽陀螺一样。 沉睡在身体里的野兽，苏醒了！ ‘嗖，’ ‘嘶’ ‘哎呀’ ‘嗖嘶’ ‘啊’ “看你长大了，有些年没打你了，学不好好上，整天就跟着你那表哥鬼混，飙车，我让你飚！今天我非要一顿打回来！” “我本来学习就不好，我不想上学，你非要让我在学校混日子。”张文缩在地上，痛得眼睛水直流。 “你才十几岁，不上学干什么？” “我们老师都说了，我就不是学习的料子，我要给我爷爷奶奶说，说你打我。” “再犟！再犟！”张刚双眼通红。 一旁的妇女早已经看不下去了，擦着眼睛水上了楼。 “我看你就是在单位受了气，挨了批评，回来拿我撒气，我不认你了！我要让我妈跟你离婚再找一个！” 张文声音哽咽地道。 “我屮你冯笔的！” 这话杀伤力更大，张刚气得动作都慢了三分。 “那你去啊！”张文哄堂大孝道。 ‘嗖’ 又打了几下，张刚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爸，电话，你有电话，是你的工作手机！”张文叫道。 ‘呼’ 又是一下，张刚站起身，怒声道：“你给我起来跪着，我不让你起来，你敢起来试试！” 一顿毒打下来，张文身上到处都痛，但这会儿眼看着不用挨打了，自然是撑着身子，一边吸着冷气一边跪在地上。 “你给我跪直！” 张刚瞪了他一眼，随即低头看了看刚拿起的手机，见到来电人后，眉头一皱，手指滑动接通：“我是张刚。” “张市长啊，您好，打扰您了。” “青飚同志有什么事啊，我今天下午请假了啊，我记得给市委通知了的。” 张刚声音平静地道。 打电话的是王青飚，市委秘书长。（书友） 他不知道这个点打电话来干什么，但这个节骨眼上，每一个电话都要注意。 “张市长，这我知道，是这样的，康书记说待会儿开个常委会啊，您看？” 王青飚说道。 “常委会？” 张刚看了眼时间，“我说老康可真会找时间啊，这都马上六点了。” “是啊，康书记本来想着时间不早了，您也请假了，准备明天开的，但没办法，中午康书记他们开完会回来，这一下午时间，其他市都陆陆续续的开了，有的安排到今天晚上也要开，” 王青飚顿了顿，“毕竟今天是省委的楚书记第一次开常委会，办公厅通知各地市尽快开会领会落实会议精神，咱们东江不能让人误会嘛。” “张市长，您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康书记说到时候让赵常务和您的秘书给您代为转达也行。” 码的，你都说了办公厅要我们领会会议精神，加之又是楚书记第一次开会，我又不是瘫了瘸了，我敢不去吗？ 张刚心中暗骂，嘴上快速道：“这样啊，我就是中午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回来喝了点药睡了一觉好些了，开会要紧，青飚同志，你给老康说一声，我这就过去。” “行，那时间就定在六点二十分，张市长，您路上注意安全。” “好。” 挂断电话，张刚瞥了眼一旁痛得直抽的儿子，随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上一根烟抽着。 约莫十几分钟左右，接他的车来了。 等他离开，张文才站起身子。 这时，妇女也下了楼，手里拿着药酒和白药，满脸心疼。 “叫你跟你爸犟嘴，赶紧的，擦完药继续跪着。 “我还跪啊。”张文又想哭了。 “你不跪着，回来不就看出来了，你也该跪，以后听点话……” 最终，张文擦完药酒还是跪那去了，他还是怕他爸的。 …… 东江市委。 张刚下了车，进楼上了电梯，直奔会议室。 刚出电梯来到楼层，就见一人在会议室外的阳台上抽着烟。 “老许啊，怎么不进去？” 张刚走上前，笑着道。 “嗨，张市长，进去抽烟不是违反纪律嘛，” 抽烟那人扭过头，见是张刚，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色，嘴里笑着道。 他是许贞业，市委专职副书记。（书友） “走吧，就等你大驾光临了。”许贞业按灭烟头，转身道。 “走吧。” 张刚敏锐地察觉了这位态度的异常，心中暗暗留了神，不过也没太在意。 毕竟中午的事，估计已经传开了，都知道他要挨批评。 两人推开门走进会议室。 里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一众市委常委、各市直部门负责人，各区县委书记、区县长，坐得满满当当。 坐在正中的康辰看了眼门口，“张刚同志来了，小李，叫杨部长和高书记快过来。” “康书记，不用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道声音，两个中年跟在张刚两人身后走了进来。 分别是组织部长杨开创和纪委书记高顺。（读者，高顺同志想要高是没了，但能让你爽一下。） 第651章 许贞业：我要开团了 此时，省委。 楚世君还在办公室里，听秘书长王珂的汇报。 “书记，各市今天下午都陆续开会，领会会议精神、积极响应省委号召、部署相关工作，截止目前，只剩东江等三市了，刚刚也通知了开会。” “怎么现在才开？”楚世君眉头一皱。 “嗯，我听说是张市长下午请假了，本来康书记还准备明天开，但看其他市都陆续开了，就迅速也安排上了。”王珂答复道。 “这个时间请假，有些意思，呵呵，” 楚世君微眯双眼，淡淡一笑。 王珂小心看了他一眼，问道：“楚书记，听说澄江的会上，川岳同志措辞很严厉，批评了李鼎工同志，此外，我刚和纪委的天歌同志碰头，看他倒是有些想法。” “说说看。” “嗯，就是他们纪委在考虑要不要对那些打电话的直接采取留置措施严查，顺带敲山震虎，我估计他明天要来问您。”王珂说道。 “这个啊，” 楚世君想了想，“留置措施不必了，看看各市如何处理，但是，严查期间发现有问题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对于那些打电话的，由所在纪委负责的同志进行谈话问询，予以诫勉，你直接给天歌同志说吧。” “行，楚书记，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给天歌同志说。” …… 东江市委。 此时人一到齐，会议就开始了。 “今天临时召集全市常委扩大会议，没有别的议题，就是原汁原味传达上午省委常委会全部内容，此外，要围绕省城飙车竞速一案牵扯个别同志私下向省公安厅打招呼干预办案、长期存在干部亲属特权放纵、人情干扰执法、属地监管宽松软这一系列问题，深刻检讨反思、压实责任、限期整改。” 康辰顿了顿，继续道：“我先把话说在前头，省委的楚世君书记在会上点名批评属地治理缺位，我们东江也有份，我作为市委书记，第一责任人，当众作检讨。” 随着康辰的声音传遍会议室，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张刚。 谁不知道，这说的个别同志，说的就是他啊。 此时身旁张刚脸色也不好看，手紧紧攥着铅笔，刚在家里被儿子气出来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现在他已经看出来了，说是开会讨论问题，实则是变相的批他。 康辰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语气压得很沉， “这次涉案人员里核心带头者之一亲属系我市公职体系人员，据公安厅那边反馈，多年以来屡次交通违法、街头滋事，次次都能通过人情协调从轻处理，属地派出所、交管部门选择性执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事发之后，个别同志出于情面私下致电省厅沈副省长试图说情放水，妄图依靠旧日圈子人情抹平案子。这件事看着是一桩治安案件衍生的人情小动作，但深挖根子，就是这些年养出来的坏风气。”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呢？” “在我看来，是班子内部情面大于规矩，部分领导干部界限意识淡薄，分不清私人交情和公权底线，觉得打个招呼不算什么大事嘛，习惯性为人情开绿灯。” “再就是家风家教管束松散，不少干部对自家子女、亲属约束放任，仗着父辈手里的职权享受隐形特权，基层执法部门畏惧上级领导，不敢从严处置，久而久之形成‘普通人违法从严办，熟人子弟从轻了’的双标执法。” “今天楚书记把事情揪了出来，我们一定要吸取教训，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针对性的批评哪个同志，是让包括我个人在内，所有同志都要认识到错误，以后绝不能再出现类似问题，” 说到这，康辰瞥了眼左手边沉默不语的张刚， “张刚同志，接下来你先在会上做深刻检讨，你这次打招呼干预执法，全程录音留档，省委纪委已经纳入台账登记在册，证据确凿，没有任何辩解余地。检讨不能走形式，要讲清楚你打招呼的初衷、思想上哪里松懈，深刻剖析人情大于法度的错误认知。” “其他同志陆续发言。” 说完，所有人都看向张刚。 张刚深吸一口气，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率先作深刻检讨，姿态端正、神色沉痛道： “各位同志，在这里，我向市委、向全市班子、向全体与会同志作深刻检讨、诚恳认错。” “前天省城发生聚众飙车扰民、违法竞速一案，省厅依法依规、从严处置，程序正当。而我，因为人情羁绊，规矩松弛，私下致电沈河厅长，过问案件情况、委婉说情，试图为涉案人员开脱、变相干预办案。” “这件事，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完全是我个人思想滑坡、纪律淡漠、作风失守造成的，我对此万分愧疚、无比自责。” “作为市政府主要领导、班子成员，我本该带头敬畏法度、严守纪律底线、带头维护司法公正，本该懂硬性纪律，但在实际关键时刻，我公私不分、界限不清，被人情世故裹挟，心存侥幸、放松约束，自以为只是随口问询、无伤大雅，实则触碰了纪律红线、破坏了执法公正、助长了特权风气。” “在此我郑重表态：我完全承认错误认领问题、绝不回避辩解。接下来，我坚决服从省委、市委的一切问询谈话，全力配合各项回溯核查、专项整治工作。” “张刚同志的检讨，各位同志都听到了，都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康辰开口道。 张刚对面，许贞业和高顺对视了一眼，轻咳一声，吸引来视线，说道：“结合今天省委会议通报和我市暴露的严重问题，我谈几点深刻认识。” “首先，张刚同志的检讨很深刻，仅对此次事件而言，做了完美的答复，但是，我认为还不够，或者说不到位。” ‘哗’ 众人一惊，你这是要干什么？ 许贞业：我要开团了 张刚也是眉头一皱，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 许贞业忽略对面传来的那道灼热目光，继续道：“张刚同志此次私下打招呼、干预政法办案，看似是一次人情世故的小问题，实则是长期权力任性、作风松散、特权思想根深蒂固的集中爆发，在我看来绝非是一时糊涂、偶然失误所能概括得。” 第652章 一鲸落、万物生 “在以往日常工作中，我多次发现，市政府部分工作推进，存在明显的重情面、轻规矩的问题。个别领导干部对亲属管束不严、对身边人纵容放任、对一些人情迹象默许包容，久而久之，养成了有权就可用、有事就能摆平的错误认知。” “此次飙车案多名子弟长期违法、次次平安落地，靠着人情抹平，在我看来背后绝非基层单方面包庇，存在上层长期默许、长期纵容打招呼兜底的惯性问题。” “因此，我个人认为，此次问题不能简单定性为一次工作失误，应当深挖根源、彻查旧账、溯源追责。对于长期存在家风不正、特权任性、干预执法、用人情扰乱规矩的干部，必须从严处置、绝不姑息，彻底肃清我市官场圈子文化、人情风气。” 众人都知道，许贞业字字看似对事，句句实则对人。 他刻意加重“长期、绝非偶然、惯性问题、长期纵容”几个词，不就是在当众暗示，张刚毛病积年已久、黑料不止这一桩、必须彻底拿下、彻底问责。 会场一众县区书记、市直一把手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许贞业这是要借省委东风，顺势把张刚拉下马啊。 于是乎，不少人都有意无意看向脸色难看的张刚。 他本人现在心里火气也是大得很。 他实在没想到，本以为纪委谈话问询就没事了的，省委也没有迅速做出更严厉的处罚。 哪知道拆他台子的，竟然是平日里不声不响、待人谦和的副书记许贞业。 他不知道这个机会对方等了多久，但可以确信的是，这是一条毒蛇啊！ 正当众人神色各异、交换着眼神的时候，纪委书记高顺准备开口。 却在此时，他的秘书举了举手，拿着手机弯腰小跑上前，递给高顺看了看。 高顺看完，双眼一眯，心中生出一抹喜意，偏头轻声道：“给康书记看一下。” “好的。” 秘书又拿着手机来到康辰身边。 看完手机上的内容后，康辰瞳孔一缩，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许贞业和高顺，余光中左边张刚带着焦急的眼神尽收眼底。 略一沉吟，他便挥挥手，轻声道：“知道了。” 随即，他抬起头，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说道：“同志们继续，是省里的消息，先开会，其他事随后再说。” 省里的消息？ 我看是省纪委的吧？ 在座的都是人精，正儿八经省里的消息第一会发给康辰，第二会发给秘书长王珂通知。 这发给纪委书记高顺的消息，除了省纪委还有谁？ 所以，不约而同地，众人目光又有意无意瞟向了张刚。 一些张刚提起来的，这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刚刚许贞业说话的时候他们都低着头喝水的喝水，勾勾画画的勾勾画画。 但其他人可管不了这么多了，尤其是和许贞业走得近的，心中生出了一个想法。 一鲸落、万物生啊！ 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多了，和上学一样，班里成绩第二的转学了，第三就成了第二名，第四名就就成了第三名，以此类推，大家都有希望能进步了。 而且，就算不进步，那也是好处多多，有形的、无形的资源，仿佛在朝着众人招手。 一下子，场上气氛就悄然无息地变了，暗流涌动。 经过秘书这个小插曲，高顺喝了口水，淡淡开口道：“康书记，各位同志，我讲两句？” “嗯，高顺同志有什么话就说，畅所欲言嘛，其他同志也一样。”康辰点点头。 这个现象，他自然是不急的。 没人敢把火往他身上烧，他身上也没有可燃物，并且谁不知道他是东江有名的端水大师。 你们吵架斗嘴爱怎么着怎么着，只要不影响工作，谁上谁下都一样。 但要是打他的主意，那端水大师不介意把手上的温水换成冷水浇一浇。 …… 此时，高顺已然开口了， 只见他神色冷峻、语气锋利，完全没有往日的委婉折中的态势， “我们市纪委完全拥护省委从严整风、溯源倒查的部署，同时，结合市纪委掌握的日常监督线索，我简单讲两句。” “本次飙车案暴露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省公安厅初步回溯台账已经证实：涉案子弟近三年违法记录多达十余次，次次无实质处罚、次次都有人为抹平的痕迹，由此可见，存在常态化、制度化的人情护短、权力包庇。” “此外，我市张刚同志本次私下致电省公安厅干预办案，有录音留痕，属铁证如山，是典型的领导干部违规干预司法、插手具体案件，纪律红线触碰得是实打实的、赤裸裸的。” ‘哗’ 众人纷纷抬起了头，坐直了身子。 太冲了，直接点着名说，并且不加市长，这是不留余地了啊！ “更值得警惕的是，此类干预绝非孤例，市纪委日常监督中，多次收到基层执法人员隐性反馈，部分市级领导常态化插手交通、治安类个案，为一些集团老板的车辆违法问题，施压基层从轻处理、撤案免罚，严重击穿执法底线、彻底败坏法治风气。” “之前我在市纪委大会上提到过几次，个别同志受邀在场，我本以为个别同志应当知道事情轻重，就此罢手，考虑到班子稳定性只做了备忘录，但现在，看来口头上的敲定是不行了，为了拥护省委的部署，我在此明确表态：我东江市纪委接下来不搞什么折中保护、不搞什么内部消化，一律按照相关规章条例要求进行处置。” “同时，市纪委将以本次事件为切口，全面倒查近三年所有异常结案、人情抹平、从轻离谱的案件，但凡查实有领导干部打招呼、搞包庇、乱干预，无论职级高低、无论班子内外、无论是否在岗，一律依规依纪从严追责，一查到底、绝不容错，谁长期破坏规矩，谁就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因此，我希望如果有类似问题的，主动到纪委作说明，凡是主动来的，没有重大过错的，市纪委不做处置，只做内部小范围批评通报，但若是拒不悔改、谈话过程中死不承认心存侥幸的，查清之后，市纪委将严肃定格处理。” 高顺说完，全场死寂。 第653章 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这一番发言，等于当众官宣：纪委要深挖张刚旧账，不止盯这一次，要翻历年所有问题。 同时，也将一个信号摆在了台面上，要大范围清查了。 不过这一点，众人心中都有准备，省里上午刚开过会，已经释放过信号，那么下面全省范围的行动是不可避免的。 加之近些时间越来越严，说实话众人已经习惯了。 因此，除了个别心理有鬼的，其余人还是将注意力放到了张刚身上，等着他或者其他人开口。 这件事要落实下去，过几天就是新年一月了，毫无疑问会成为东江开年大案，虽然事件起因只是因为一些青年飙车。 听起来很魔幻，但其实现实往往更加魔幻。 墙倒众人推。 这艺术，往往就来源于生活嘛。 …… 此时，场上两股火力一前一后、一明一暗，全部对准张刚。 加之康辰态度不明，所有人都在观望，也有不少人以为，张刚大势已去、无力反驳、只能低头认栽、等待被问责下台。 谁也没想到，一直低头隐忍、面色灰白的张刚，在此刻骤然抬起了头，眼神凌厉，姿态强硬地当众正面反驳起来。 只见张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慌乱，声音沉稳有力，仿佛刚才两人一席明里暗里的话不是说他一样， “刚才贞业同志、高顺同志的发言，我认真听取了，在此，我个人向康书记、市委班子成员保证，我愿意虚心接受整改方向。” 张刚话音一转， “但有几点情况、几点认知差异，我必须当场说明，当面澄清，” “第一，关于我个人致电省公安厅沈副省长问询案情、委婉求情的问题。” “我主动认错、诚恳检讨，这是我个人界限不清、分寸把握不当，私下过问办案事宜，违反了领导干部不得干预司法、不得插手个案的纪律要求，个人错误完全成立、我全部认领，绝不做任何推脱，” “这是我个人思想松懈、规矩意识淡薄、人情观念过重造成的严重失误，我服从组织一切处理结果、全力配合后续所有的核查工作。” 说到这，张刚话锋再转， “但是，认错不等于认下莫须有的罪名，单次的问题不等于长期腐化！这个帽子，我想我戴不起来。” “贞业同志刚才的发言，已经完全脱离组织要求的实事求是、就事论事的范畴，是在刻意拔高、刻意的定性、罗织过往不存在的问题，强行把本次单次人情失误抹黑成长期权力任性、常年干预司法、系统性作风腐败。” “各位同志，我明确回应：这是不实定性、过度构陷、借机扣大帽子，这是对我个人的侮辱，是对我多年来勤恳工作的污蔑造谣！” 张刚态度极其强硬，脸色涨红，此时要是随便拉个人过来，不知道的都以为他受了多大委屈。 接着，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义愤填膺道： “各位同志，我任职市长以来，所有工作履职、案件过问、所有公务对接，都是全程留痕、全程可溯可查的。我从未常态化插手基层执法、刻意的包庇圈层人员，至于系统性干预司法办案更是莫须有，个别陈年个案的处置，均是基层依规裁量，与我无任何关联！” “不能因为我一次认错认罚，就全盘否定我数年履职的功绩，就凭空捏造我存在长期问题，把全市圈层风气问题、基层执法问题，全部打包扣在我一个人头上，这是极不负责、极不客观、夹带个人私心的言论！” “再者，全市干部圈层风气、人情积弊，是长期形成的共性问题，是班子集体治理短板，绝非我一人之过，绝不允许个别同志借机挑事、搞针对性清算！” ‘哗’ 全场哗然，先坦率认错，随后一条条回击，难不成，他真是被冤枉的？ 对面，许贞业双眼一眯，张刚这话当面戳破了他的一些私心。 但，那又怎样？ 做就做了，成者王侯败者寇，历史从来只会记住胜利者。 “张刚同志，你这‘莫须有’三个字，有些不恰当吧，纪委高书记履职以来抓贪腐、纠弊病的成绩全市有目共睹，省纪委的陈书记更是多次在纪委会议点名表扬，我不认为他会网罗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往‘好同志’身上扣，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张刚抬眼看着他，许贞业毫不避让。 他隐忍了三年了，当时他作为常务副市长概率是非常大的，却被只是常委副市长的张刚的运作抢了先。 现在，三年之期已到，他不准备再当什么谦谦君子了。 中午高顺在楼下散步给他说的那句：老许，你想当市长不想，到现在还在他耳边回响。 此时省委有明确部署、张刚自己犯了忌讳碰了眉头。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他许贞业现在，什么都不缺了，还不展露锋芒更待何时？（其实是作者对读者的偏爱罢了） 张刚同他对视了几息，扭头看向身侧隔了一个身位的高顺一眼， “还有高顺同志，” “高顺同志刚刚提出全面倒查旧账、深挖问题，我代表市政府全力支持、坚决配合，肃清风气人人有责。” “但我必须严肃表明全市广大同志的立场：纪委核查必须依规依纪、凭证据说话，绝不允许捕风捉影、主观推定、更不允许借核查之名行打压之实。” “你刚才所言‘多次收到基层反馈、我常态化插手个案’，请问具体线索在哪、具体案例在哪、具体时间在哪？” 张刚两手一摊， “如果有线索就当众摆出来、依规查到底、从严处置我，我毫无怨言！” “但如果没有实锤线索，仅凭小道消息、基层的一些传言，就主观臆断做提前定性、当众搞抹黑，并预设我‘长期违规、常年包庇’，在我看来，这不是执纪问责，这是舆论构陷、政治打压、借机整人！” “康书记，各位同志，还有高顺同志，我再次重申：本次我个人人情问题，我全责认领、认罚认改、毫无怨言。” “但谁想借着省委部署的整风大势，就夹带私货、罗织旧账、无限地株连，想要彻底把我打倒搞垮，我绝不接受、绝不妥协退让！” 第654章 端水大师不端水 “有错必究是组织工作的规矩，无错免责是组织工作的底线，公事公办我张刚服从，借机清算我张刚不认！” “作风整治是全市大势、是省委要求，我坚决配合、全力支持。” “但我希望高顺同志领导下的市纪委工作，要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纪律为准绳，依规核查、有据追责、不要搞什么主观臆断。” ‘砰砰’ 张刚端起水杯在桌上重重磕了两下，里面的水溅得到处都是。 康辰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 “我请纪委书记高顺同志你搞清楚，执法执纪人员倒查旧账，是为了肃清风气、整治顽疾，而不是为了针对个人、打压干部、借机站队洗牌，谁有问题谁认领、哪件事的问题就哪件事了结。” “连本职工作的要求都搞不明白，我建议你去省纪委系统多取取经，或者到年初我投票你去学校上课，好好学习一下！” 张刚话音落下， 全场所有人彻底屏息，无人敢出声，就仿佛刚刚那一句句话还在回响一样。 说到这个份上，原本含蓄的暗斗，彻底变成了公开对峙，正面撕破了脸。 许贞业、高顺铁了心要借此次事件，深挖旧账、彻底扳倒张刚。 而张刚已经退无可退，不惜当众撕破脸皮、鱼死网破也要绝地自保。 后方靠向康辰或其他人的各区县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传达了一个意思：兄弟姐妹们，今天班没白加、人没白来嗷。 这个压抑的气氛下，秘书长王青飚紧皱眉头，手不经意地碰了下杯子，随后看了眼康辰。 以往这个时候，他作为秘书长，都要站出来调和说话的。 现在，他不知道该不该开这个口。 哪怕张刚刚才那番话留了余地。 没错，在他看来是留了余地的，张刚明显是想着会上就此作罢、会后解决。 但王青飚不知道许贞业和高顺想法，万一二人不想呢？ 加之这次不同以往，他懒得做这个中间人、免得得罪人。 所以他打算看看康辰的意思，一把手点头了，他立马开口，到时候暂时息事宁人，一把手不开口，那就由得他们去。 康辰接收到了信号，右手放到了水杯上，似是要拿起来喝。 调解不调解，只在他一念之间。 换做往常，他这个端水大师肯定是要端起水杯喝一口的。 但现在，他有其他想法。 不破不立！ 他是上上任省长的秘书，对方现在已经去鼓掌了。 而他康辰走到今天，对方的推力不可谓不大，之前端水是态度，那么现在，要做选择，要为后面着想。 若是能得到楚书记的青睐，那想来老领导应该不会介怀，不对，是肯定不会介怀。 念及至此，康辰的右手从水杯上撤了回去，拿起了笔。 短短两三秒时间，他一番举动就牵扯了众人心弦。 现在，看着这位端水大师这次一反常态的没端水，所有人心中都明白了。 而张刚这边的人，本来想开口的，这会儿也偃旗息鼓了，不是不帮，是优势不在我啊。 于是乎，王青飚顺势拿起了水杯，喝了口水，随后，暂不做表态！ 他是市委秘书长，该跟着谁走，他心里有数。 遍查众人神态的许贞业此时心中一定，优势在我！ 他看了眼高顺，目光顺势平移到对面的张刚身上，再度开口道：“张刚同志，你这番话，恕我不认同，你话里看似认错认罚，实则避重就轻、混淆视听、是在公然抵触整改、对抗组织监督！” “你口口声声说是单次偶然失误、是我主观构陷、借机夺权，我绝不认同！” 许贞业目光扫过众人， “我请各位同志想一想，如果只是单次人情失范，那为何我市圈层子弟屡犯屡放、屡错屡免？为何基层执法部门对同类普通案件从严处置、却对关联人员次次网开一面呢？为什么多年来但凡涉及张刚同志身边圈层的违规案件，总能平稳落地、无人追责呢？” “我想这不是主观推定，这是全市干部看在眼里、基层怨在心里的既定事实、长期乱象！你今天认错，只认‘这一次打电话’的小错，却拒不认领长期纵容圈层、默许特权横行、破坏全市法治风气的大错！” “再者，各位都清楚，我省省委楚书记首场常委会上，就严批报喜不报忧、避重就轻、佛系护短现象，今天你当众否认长期问题、拒不正视深层问题，在我看来就是典型的顶风护短、变相对抗全省整风大局！” “有错不认、有病不医，比单次违纪更可怕、更恶劣！” 许贞业字字铿锵，帽子一顶接一顶扣，一顶比一顶大，杀伤力直接拉满。 全场县区书记、市直一把手呼吸一滞。 看来今天之后，这两人，已经彻底不死不休了。 不等张刚再度开口，纪委书记高顺紧跟着强势接话， “张刚同志，我代表市纪委监委发言，只讲证据纪律、不讲私人情面。” “你方才质问纪委没有实锤证据，只凭传言搞构陷打压，我现在当着这么多同志的面明确回应你！” “基层执法人员的反馈、异常结案记录，不是小道消息，是纪委日常监督执纪的一线线索、是可查可核的，可以依规启动核查的法定依据。” “我们纪委从不捕风捉影，但也绝不允许干部自我美化、回避问题，施压监督。” “你说你全程留痕、无长期违规，这不代表你身边圈层、关联人员、分管领域不存在人情包庇、权力干预，主官失察、管辖失管、风气失治，本身就是领导干部的主体责任、监管政治责任！” “你可以否认个人刻意插手个案，但你否认不了你任职期间，执法双标、特权人情的乱象愈演愈烈！更重要的是：组织核查、纪委倒查，不需要提前向当事人公示线索、报备细节。” “你如今当众倒逼纪委亮线索、摆证据，本质上就是干扰执纪流程、来施压监督机关、在阻碍省委部署的专项整治，态度极其嚣张、认知已然错位、纪律意识彻底缺失！” 高顺更狠，又扣了一堆帽子，顶顶都往大了扣。 张刚现在，心里的怒气已然攀升到了一个极点，他刚刚已经留有余地了，可以会后商量，没想到这两人根本不打算罢手，顶着被批班子不团结的严重后果也要把事情挑明。 一时间，他又想到了不成器的儿子张文、次次有事让他摆平的姐姐一家。 空荡荡的手里痒的不行，怒气终究是攀过了顶峰，一把拿起水杯，高高扬起。 这一举动，把众人吓得不轻，许贞业和高顺更是凳子后移，随时准备缩下去。 “张刚同志，你想干什么！” 第655章 等我摇人 “张市长，你要干什么？” 不止康辰，其他人也纷纷大惊失色，眼睛死死看着他手里举着的水杯。 好家伙，斗嘴就斗嘴，平常谁开会还没个急眼的时候。 政见再是不和，再是对手，也不能有这种举动啊。 现在可不比几十年前了，以前都是书面记录，消息流通不畅。 关起门来打得昏天黑地的你不说我不说，不出大乱子，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天碰了头照样一句你好我好大家好，就此揭过，顶多实在难以调和的调个岗。 可现在，不说记录员书面记录、电脑文档记录，就是这视频记录都是常有的。 这他娘的发到省委办公厅去，秘书长一看，就等于楚书记看了。 哦，人家来第一天开会，让下面人开会领会会议精神、落实会议部署。 他们搞个这出来，是想干什么？ 这不就是给人一种不团结、积弊很多的表现嘛，先天影响就不好。 这是关乎这张桌子上所有人的大事，所以众人纷纷出言相劝。 你们要打散了会回去打啊，可别影响我们的前途。 一声声呼唤，让张刚心中的怒气稍稍一凝，死死地看了眼对面的许贞业后，他一把将水杯砸到身旁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还有什么要说的，都一并说了吧？” 张刚沉声道。 见他脸色黑得吓人，却没有更出格的举动，康辰也稍稍放下了心，同高顺对视了一眼。 现在，摆在眼前的是如何处理。 刚刚高顺秘书拿来给二人看的，是省纪委发的一份文件，要求对之前飙车案中，有打招呼行为的相关责任人由所属纪委视情况进行谈话问询、并做调查处理及时上报。 如今，康辰已然看出来了，高顺想借这个机会扳一手。 但眼下，看张刚的状态，他很担心对方会发疯。 可问题是省委、省纪委指示…… 念及至此，康辰避开高顺探寻的目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即用右手放到了左手边。 王青飚顿时明白了端水大师的意思，轻咳一声，开口道：“咳咳，康书记，您看会也开了这么长时间了，要不休息一会儿？” 康辰抬起头，看了眼其他人，见众人纷纷点头，便拍板道：“休会十……十五分钟，该上厕所上厕所，但是，会议不结束，除必备工作需要，所有人不得私自联系外界，否则视作违反会议秩序。” 话音落下，康辰拿起手机大步朝外走去，王青飚也起身跟上。 两人先后走出会议室后，里面的气氛骤然一松。 众人纷纷起身离场，小声交流着。 外面。 “康书记，今天这事？”王青飚跟在后面皱眉道。 “放宽心，” 康辰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我打个电话问问。”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间小会议室前，康辰推门而入，一边滑动手机，拨出了电话。 王青飚在身后关上了门，静静等着。 铃声响了几秒。 “我是陈天歌。” “陈书记啊，您好您好，我是康辰，” 康辰笑着道。 “哦，是康辰同志，你们东江市不是在开会嘛，怎么给我打电话来了？会都开完了？”陈天歌声音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嗨，是这样的，陈书记，会上出了点事，我休会了十五分钟，这不来请示一下您的意见，请您拿拿主意。” 康辰苦涩道。 省委，此时陈天歌就在楚世君办公室，听到这话他眉头不由得一皱。 他是苏允中当时提起来的，康辰的老领导也于他有知遇之恩，所以两人联系比较密切。 换言之，他现在就是康辰的支持者。 本想着是什么事呢，但牵扯到会议上出了点事，换个地方他肯定直接就问了，但在这， 陈天歌于是直接道：“康辰同志，恰好，我现在在楚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我把免提打开，你直接说。” 说着，他就照做，随后将声音调大、打开免提放到了桌子上。 “啊，楚书记也在啊，楚书记您好您好，” 听到楚世君也在，康辰内心慌了一下，暗道这电话打的真不是时候，但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想要把自己摘出去，就要自己把自己摘出去，算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斗斗嘴，还能比当年汉东自由搏击大会事情大？ 想到这，康辰也心安了不少。 “嗯，康辰同志你也好，既然是暂时休会，那你就长话短说吧。”楚世君翻看着陈天歌拿来的材料，一边道。 “好的，楚书记、陈书记，是这样的，刚刚会上……” 康辰迅速将情况说明了一下，随后惭愧道： “楚书记、康书记，我检讨，作为班长，我没有及时发现班子里同志之间的矛盾并做调和，导致在会上搞出这档子事，我对此应当负责。” 他说完，就神情忐忑的等待着。 身后，抽着烟的王青飚面色古怪，码的，谁说你只是端水大师啊。 你这主动接锅盖的本事也不小啊。 是的，在他看来康辰看似是把问题揽在了他身为班长的身份上，但其实是把自己摘出去了。 这件事即便要做什么处罚，康辰无非就得到一句批评罢了。 所以说很多时候，态度很重要。 办公室里，陈天歌见楚世君神色没多少变化，心思一转，便开口道：“康辰同志，这一点我就要批评你了，作为班长，对于班子里同志们的情况要及时了解，出现了矛盾就要尽快调节，你调解不好，可以向省委打招呼嘛，你看看现在这搞得是什么事，都摆在明面上了。” 说罢，他看向楚世君，“楚书记，您看这事？” 楚世君这时才放下手里厚厚的文件，瞥了陈天歌一眼，似笑非笑道：“天歌同志，你这都把坏人当了，我也不好再当更坏的人了嘛，” 陈天歌脸上尴尬一笑，但实则心里没有半点尴尬的意思。 康辰是他关系近的，他这不帮一手，以后还有谁亲近他？ 而且，这也是他笃定楚世君不会做什么严厉要求，这事可大可小。 但还是那句话，再大，也没有前些年京州那场李达康主导的自由搏击大会事情大，就这都被沙楚二人组放下了，可见真正上心的事还是工作、是法纪。 第656章 长脑子了 “康辰同志，” “楚书记，我在，” 楚世君略一沉吟，开口道：“刚刚天歌同志的话你要记在心里，我这里就不做批评了，坏人就让天歌同志做，” 他先开了个玩笑，随后回归问题：“就你刚刚所说，会上张刚同志几人的激烈的语言交锋、到此为止，决不允许出现更过分的举动，这是底线，另外，这件事不允许扩散，你自己把关。” “还有你刚刚说的纪委问询谈话的问题，纪委怎么要求，就怎么做，这是省委的要求，拒不执行的人，后果自负，明白没有？” “明白了，明白了，” 康辰心里一松，有指示了就好，再有人不听，纪委上门，可别怪他不端水了。 “没其他事了？” “没了，楚书记、陈书记，那你们忙工作，我这边一定处理好，并做一份简报迅速报上去。”康辰连忙道。 “嗯。” 陈天歌挂断电话，摇头道：“楚书记，让您见笑了，这康辰同志平日挺稳重的，谁知道今天怎么坐由同志们争论。” “争论是应该的，政见不合产生分歧很常见，凡事有度就好，” 楚世君给事情定了性，随后点上一根烟，将烟盒丢了过去， “而且，我听说康辰同志可是东江省有名的端水大师，你怎么不觉得他此举也是在端水呢？” “端水大师？” 点烟的陈天歌愣了愣，这个外号他自然是晓得的，可楚世君现在提出来，意思是？ 迎着他不解的目光，楚世君脸色泰然自若，语气幽幽地道：“我看呐，这个康辰同志，是在举着盘子，等着我倒水呢。” “我要倒的是开水，他就老老实实地，” “我要倒的是冷水，他就也端上冷水，” “我要倒的是温水，”楚世君神秘一笑，“那他这碗水就端成了，” 陈天歌深吸一口楚书记的神秘香烟，神情若有所思。 开水、冷水、温水？ 是否就寓意着三种态度？ 几息过后，他抬眼道：“那楚书记，您刚没倒水，那他？” “没倒水？” 楚世君摇摇头，抬手点道：“不尽然，你这个小跟班，可聪明着呢，我上午的常委会听他发言过后就记住了他，现在看来，很有意思。” “行了，你后面再看吧，办正事，” 见楚世君拿起文件，陈天歌只得压下疑惑。 码的，老领导托付的小跟班，以前不声不响的弄了个端水大师的诨号，现在怎么就被点评成聪明人了？ 他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 另一边，十五分钟休会时间弹指一挥间，所有人已经都在会议室坐下，默默无声。 等康辰进来坐下后，所有人都看向他。 说是休会让众人休息，谁都知道这位去请示意见了，这事对方之前没少干。 所以其他市老是调侃他们东江市，一个小时的常委会都经常分两半用，一半提意见、一半给结果。 “继续开会。” 康辰话音落罢，张刚、许贞业、高顺三人谁也没开口了。 刚刚的争辩再激烈，现在也要看刚刚康辰打电话后的态度。 此时，只见市委秘书长王青飚开口道： “康书记，各位同志，刚才几位有关同志的发言、交锋，我都认真听了。” “结合市委整体部署、结合书记工作要求，我谈几点稳妥落实的看法。” “本次专项整改，省委的核心靶向非常明确，就是聚焦此次省城飙车案暴露出来的人情干预办案、领导私下打招呼问题，要就事论事、依规处置，进行整改。” “咱们当下首要工作，是由市纪委按照省委要求，针对张刚同志本次违规干预个案开展常态化谈话问询、依规核查、据实归档，严格走规范流程。” “一切以本次既定问题为切口，做实核查纠错、做实整改问题，不做无谓的扩散株连。至于什么借机翻查无据旧账、无论有没有证据、记录，这些要放在后面，分清主次，我建议由纪委启动相关程序。” “同志们，作风整顿是长线工作，但整改必须循序渐进、依规推进，我们坚决杜绝借题发挥、无限上纲上线，防止整改跑偏，最终变成班子内耗、人事博弈。” “接下来，我们市委办、督查室会严格对标省委、市委部署，督查既定整改任务落地成效、严抓风气纠偏，统一口径节奏和标准，全力维护班子团结和全市整改大局，确保省委整风要求落地，也确保我市各项工作平稳有序推进。” 哦，这么个处理法啊！ 众人心中大致明白了。 “各位同志什么意见？” “我这里可以明确的说，刚刚高顺同志的秘书给我们看的就是省纪委发的文件，要求对飙车案中人情打招呼的干部进行谈话问询。” 康辰点点头，问道。 张刚深吸一口气，省纪委的文件，他没理由、没资格否认，沉声道：“青飚同志提议很中肯，就事论事整改、依规依纪接受核查，我毫无异议。” “但我必须坦诚汇报我的个人顾虑。” “康书记，各位同志，方才会议上，高顺同志已经多次对我作出‘长期作风腐化、常态化干预司法、纵容圈层特权’的定性评价，提前预设我存在陈年积弊、系统性问题，言语间已经带有极强的主观判定。” “现如今，若是由高顺同志牵头市纪委对我开展专项谈话问询、回溯核查，我真心支持纪委工作，但难免担心执纪过程中，相关同志会带着前置偏见、夹带个人分歧，借本次常规问询扩大核查范围、借机深挖没有整局的旧账，出现针对性对待、选择性执纪的情况。” “整改需要公平公正，执纪更需要客观中立。我个人愿意主动认错认罚、全力配合组织调查，绝不逃避责任，但也恳请市委充分考虑班子分歧、兼顾执纪公正性，避免因会前会后的认知分歧，让常规执纪变成个人清算、导致个案整改变成针对性打压。” ‘啪’ “张刚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妨挑明了说，什么叫相关同志会带着前置偏见、夹带个人分歧？” 高顺面若寒冰，猛地一拍桌子， “我高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在这夹枪带炮、净放狗屁！” 第656章 好兄弟有事真上 高顺作为纪委书记，脾气自然说不上好。 而张刚这番话明里暗里都是怀疑他本职工作的能力态度，就好比说宣传部长不会搞宣传一样，这谁能忍？ “我说高顺同志，你把拍桌子的力气留给审问违规违纪的干部上，别在会上乱发脾气，”张刚硬气道，“我就直说了，我个人担心你高顺同志会在对我问询谈话的过程中夹带私货！” “还是放屁！” 高顺冷冷一笑， “我是组织任命的纪委书记，这代表组织信任我的工作能力、工作态度，张刚同志如果不信任我，大可以去质疑，没必要在这里阴阳。” “你这番说辞，是对纪委执纪底线的严重误解，更是对我个人履职操守的无端质疑。” “我在会上所有定性发言，均基于纪委日常监督线索、案卷异常记录和基层客观反馈，没有任何个人私怨任何主观偏见。 “我此前的表态，是依规指出全市作风顽疾、点明岗位履职短板，是我作为纪委书记履行监督职责的应有之义，不是个人对立，更不是什么提前定罪。” “纪委执纪，向来坚持对事不对人、看证据不看态度。谈话问询、个案核查，是省委、市委部署的常规整改流程，是程序化、制度化、留痕化的规范工作，全程可溯可查、全程接受市委监督。” “你所谓的‘担心针对性针对、借机清算’，本质上就是在回避自身问题、质疑组织正规程序、抵触监督执纪的托词！” “如果你身正行端、没有陈年旧弊、长期违规的行为，何惧常规问询、依规核查？” “纪委不会因为你是市长从轻容错，更不会因为会上工作交锋而刻意针对。有问题依规追责、没问题据实了结，这是纪委最基本的执纪底线，东江市纪委书记是我，不是你，纪委工作要怎么做、要坚守什么，我比你清楚！” 说罢，高顺环顾众人，沉声道： “各位同志，我也当众表个态：本次核查全程公开透明、依规依纪进行，欢迎市委全程监督、欢迎班子全员监督，绝不搞私人清算、什么扩大株连，但如果核查中查实额外问题、陈年积弊，也绝不因为某些人今日的质疑就避而不查、从轻放过！” “呵呵，那你这个纪委书记倒是挺称职，这都摆明了说谈话过程中要查额外问题，有没有还不是你说了算？”张刚阴阳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呸！” “你呸你冯……” ‘啪’ “够了！” 见两人又斗起来了，身旁的许贞业也是一副跃跃欲试、想要张嘴的模样，康辰猛地一拍桌子，两人偃旗息鼓。 码的，老虎不发威，真当我端水大师是哈喽猫呢？ 他好不容易大致探了探楚书记的态度，现在正是表现的时候，可不能让手下人搅了。 “青飚同志。” 康辰看了眼王青飚。 对方立马会意，扭头看了眼后方的会务组人员。 立即就有了两个年轻小伙手里拿着一沓还温热的纸给众人分发，在会议室里只要会呼吸的都没落下。 “我刚请示了省委楚书记和纪委的陈书记，” 康辰扬了扬手里的纸，“今天会上，个别同志情绪激动，可以理解，但要有个度，所有人，回去把嘴闭严实，传出去一个字，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他带头签字，其余人看了一眼上面内容后，纷纷也签上名字。 康辰放下笔，说道：“会后青飚同志收起来，与今日会议简报一并报送省委办公厅。” “好的。”王青飚点点头。 “此外，刚刚几位同志的表态，我都听明白了。” 康辰凌厉的目光扫过几人， “我强调一句：整改就是整改、反腐就是反腐、肃风就是肃风，不允许借机站队、搞什么争斗，所有问题，以事实为依据、以省委核查台账为准。” “张刚同志本次错误，依规依纪处置。有无其他陈年旧账、其他作风问题，由市纪委依规核查、据实定论，不主观放大、不刻意淡化，关于他提出的一些意见，” 康辰略一沉吟， “青飚同志，谈话问询过程中，由你代表市委参与旁听，请戴表的江副主任一同旁听，一字一句如实记录上报。” “张刚同志，有没有意见？” 你都这么说了，我能有什么意见？ 张刚摇摇头。 “好，”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随后康辰就省委部署做了一些明确要求，摊派到各部门，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了。 “我最后再强调一遍，所有人把心思放在整改上、放在风气整治上、放在落实省委部署上。” “谁在关键时刻搞内耗、搞斗争、搞借机洗牌，市委同样严肃问责、绝不姑息。” “散会。” 康辰签完字，大步离场。 在众人窃窃私语的交谈声中， 高顺收拾起身前的文件，拍了拍王青飚肩膀，起身来到张刚身后，轻声道：“张市长，走吧？” “现在？” 张刚眉头一皱，看了眼手表，“这都几点了？” “我想省委的部署，省纪委的要求要比吃饭重要吧？咱们可以边吃边聊嘛，毕竟只是谈话问询，”高顺态度坚定道，“其他地方我估计这会儿都快结束第一轮了，咱们开会本来就晚，就别拖了吧？” “哼，” 张刚冷哼一声，“你先过去，江主任还没来呢，总要给人家时间吧？” “那我在隔壁楼等你。” 高顺微微颔首，随即看了眼王青飚。 “高顺同志你先过去，把我饭准备上，我这边处理好就来。”王青飚心中无奈，但只得应下这个差事，他也知道脱不了。 纪委查不查其他的，是后面的事，但几轮谈话，要快。 不说澄江的李鼎工第一轮谈话都已经结束了，他也想知道，这件事到底会是什么个结果。 是高抬轻放，还是大落重锤。 “老高，等等我。” 外面，许贞业快步跟上高顺，两人一同登上电梯。 “怎么样，老许，我给力不？” 高顺按下楼层按键，一边问道。 “给力，” 许贞业点点头，好兄弟啊，有事是真上啊。 第657章 承情 ‘嘿嘿’ 高顺笑了笑，出了电梯后，两人走出大楼，不约而同地取出烟，此时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你和老郑开车到院子门口等我。” 许贞业给秘书说了句，便和高顺一起走下台阶，散着步。 周围很安静，高顺左右看了看，才道：“我说老许，咱们这次可是把张刚得罪死了。” “你怕了？” 许贞业深吸一口，问道。 周围漆黑一片，只有不远处楼里的灯光稍稍给了点光源。 “笑话，” 高顺嗤声一笑， “我怕了我刚就不说话了，” “再者说，我干的本就是得罪人的活，你又不是不知道，前些年还有七上八下的说法，那些人看到我们都害怕。” 许贞业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之前市委各主要部门都在一栋楼，七楼组织部、八楼纪委，这就是所谓的七上八下。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怕你们，那就是心里有鬼嘛，” 许贞业说着，话锋一转， “倒是这次的事，你有多少把握？” “你可别给我说就想靠着飙车这事，就能把他按下去。” “没有真事，打蛇不死后面是个大麻烦。” ‘哼’ 听到这话，高顺冷哼一声， “我知道，打蛇就要打七寸，今天把事情都挑明了，后面肯定不遗余力。” “再说，我这几年工作也不是白干的，我刚才说得那些事，可并不是空穴来风，呵呵。” 黑暗中，许贞业双眼一眯，问道：“有确凿证据？” “自然是有的，” 高顺点点头，“但在此之前，只限于我和康书记知道。” “我之前就给他汇报过两次，可你也知道嘛，咱们康书记是端水大师，外人都是起的外号，但咱们自己人清楚，那是真端水啊，平常由着咱们，他就搞搞平衡，不想打破局面，唯有关键时候才出来说道两句。” “这一次，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们不把事挑明，谁知道真等到张刚自然调职了，接替的是谁？” 是这个理。 许贞业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实话。 当时希望最大的他，被张刚抢了先。 现在谁又能保证，不会有王刚、周刚再行旧举呢？ 而且，提携他的领导去年已经去鼓掌了，虽说是正职，但话语权大不如前，半透明化了。 再说话，也是为更关键的人卖脸说话，谁又能保证会为他说话？ 所以中午高顺一提此事，许贞业立马就上了心，经过一下午的心理斗争，这才打定了主意搏一搏。 说话间，手里的烟已然见根，许贞业又续上一根，才继续道：“你说之前给康书记汇报过，那他？” “所以才说他端水大师的名号名不虚传嘛，” 高顺撇撇嘴，“要我说，这个事他跟之前汉东京州的李达康差不多。” “李达康是好歹看着人办事，看你办不办的成，能不能拉动GDP，而且就算能拉动GDP，该甩的锅他也甩，出大事了立马把自己摘出去。” “咱们康书记，就端着两碗水，两边一样重，一个负责放砝码，另一个负责添水，维持平衡，可这方砝码和添水的却又都不是他。” “我就是那方砝码的，张刚就是那自己添水的？” 许贞业瞬间听明白了。 “没错，你们是当局者迷，但我们看的一清二楚，” 高顺叹了口气，“张刚那家伙，他姐夫是个商人，商人对我们这类人有什么用处，做项目、拉经济、带动就业，这些就是政绩。” “加之谁都知道张刚和你的矛盾，市长没争过他，后面刘老给你推到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上，但这和市长不能比啊，所以康书记很多工作不都交给了你，给你放权提供支持？” “你俩平衡起来，出不了乱子，你也有活干，张刚靠着他那姐夫为了自己的成绩死命工作划拉项目，算来算去，康书记的活很多都是你干，张刚干的成绩又天然就有他一份，他那小日子可舒坦的不得了。” “码的，你要是不说，我这两年埋头工作，还真就没注意，” 许贞业脸色黑如锅底，他就说怎么这两年去拜访老领导刘老的时候，对方老说自己不成器呢， “呵呵，老许，现在知道也不晚，而且也正是好时候，” 高顺宽慰道， “楚书记刚来，上下都望风而动，脾气再好的人也要烧火，更别说看这样子，楚书记并不像汉东那群人瞎忽悠的那样是个厚道人。” “眼下张刚触了霉头，加上我手里这点东西，只要康书记点头，事情不难办。” “康书记……” 许贞业眼神晦涩，“我要是进一步的话，到时候你想接我这个怕是难。” “这我知道，” 高顺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这次事是他们一起挑的。 要是挑了事，两人都进步了，其他人怎么想？有样学样？ 不说康辰不同意，省里也会不同意。 “所以咱们再拉一个人，推他。” “谁？” “老杨。” 高顺声音笃定。 许贞业瞳孔一缩，他知道对方说的是杨开创，市委组织部长。 杨开创在市里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举手就同意，放手就弃权，也不得罪人，也没人愿意得罪他。 一来他是管帽子的，二来他领导也是管帽子的。 不错，他和黄家振走得近，黄家振同样是这个做派，每次举不举手，都跟着主座上的人走。 “怎么样？” 许贞业点点头，接着抬眼道：“那你呢？费这么大功夫，为他人做嫁衣？” “还是说，你这家伙另有去处？” “嘿嘿，” 高顺神秘一笑， “我不急，你进一步，咱们再和老杨打好关系，我去其他地方，屁股下的椅子给康书记卖个好，到时候你们还能不帮我？” 许贞业闻言一时沉默下来，脑海里闪过对方这些年工作经历，逐渐摸清了一条线。 “我明白了，老高，不管成不成，我都承你这个情。” “那就这么说定了，” 高顺心中一定，从兜里取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得去准备准备了，好好和咱们的张刚同志谈话问询一下。” “老杨那边，就有劳你去走一趟了。” “这你放心。”许贞业点点头，自己的大事，必须用心下力。 “行，那我走了。” 高顺拍拍许贞业手臂，迈步朝右侧纪委大楼走去。 原地，许贞业的目光随着他走进大楼，随后深吸一口气，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一边朝大门口走去。 人不狠，站不稳脚跟啊！ 第658章 什么树开什么花 晚上九点钟。 各市会议全部结束。 类似李鼎工、张刚这类需要谈话问询的，第一轮也已经结束。 各方材料全都汇总报到了省委办公厅。 今天的这里，到现在都灯火通明。 楚世君没走，常委们就没走。 常委们不走，各部门副职领导也不走，导致从上到下都没走，吃过晚饭就自然地回去上班了，脸上看不出一点埋怨。（所以还是牛马好，不想加班直接走，对） 办公室里。 会客区。 楚世君身前桌子上放着厚厚一沓文件，是各市开会的材料、记录，身旁的笔记本电脑也随时可以播放视频记录。 现在，里面放的就是东江市的会议内容。 一旁，副书记郭宇瑄、秘书长王珂和纪委书记陈天歌三人都在，五十多岁的人了，脸上没半点困意，精神十足。 当听到电脑里视频临近结尾时，张刚和高顺对骂的声音，三人嘴角都抽了抽，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正在看文件记录的楚世君。 “呵呵，你们看，这个高顺同志，脾气还不小，” 郭宇瑄眯了眯眼睛，笑着道， “我看胆子也不小，和市长对着干，” 陈天歌接话道。 “高顺同志毕竟是干纪委工作的嘛，没点脾气和胆量，镇不住人，”王珂随口说了一句。 “是这个理，不敢对违纪人员发脾气，手里执纪利剑如何挥得起来？” 楚世君放下手里的文件，拿笔打了个勾，随后递给王珂。 王珂伸手接过，随即将电脑关上。 “楚书记，今天各市会议也都告一段落了，您看？” “总体向好，该落实部署的也都安排下去了，后面要看看成效如何，这是关键。”楚世君沉声道，“省里你们也要多关注，多监督督促，不能只是一阵风。” 三人纷纷点头。 “那楚书记，东江市会议这个情况，要不要做批评？” 王珂又问道，下午打电话的时候他不在，所以只有陈天歌知道。 听到这话，郭宇瑄竖起了耳朵。 “不必了，有争论是正常的，倘若执词之人说的话有理有据，事后也能真个查出什么，在我看来，反而要表扬，就拿你们说的，高顺同志是干纪委工作的，面对问题如果因为对方级别高，就不敢履行工作职责了，那这样的纪委书记要他何用？” “就由他们去，查出什么，按规定办，心里都有数的。” “再有，对邹光明等同志的调查，也要快，要拿准角度，凭借事实说话。” 楚世君声音平静，好似在说什么小事。 郭宇瑄脸上表情微微一缓，随即细细品了品这话，看了眼陈天歌。 身旁的王珂也是一样，眼神古怪。 听到没，你也是纪委书记，不要怕人家级别比你高哦！ 陈天歌注意到两人眼神，神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码的，这要是汉东，我都跟田国富一样叫瑞金同志，可汉东在隔壁啊。 楚世君也注意到三人的小动作，顺着两人视线看到了脸色不自然的陈天歌，心思一转，就知道缘由了，便笑着道：“天歌同志，你觉得我刚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啊，楚书记，” 陈天歌心里一惊，硬着头皮道：“有，有道理。” “哈哈哈，行喽、行喽，我不让你为难，知道你心里有顾忌，” 楚世君也不打趣他了，把桌上的烟拿起来，一一散了一根， “来，都抽根烟，然后下班。” 点上烟，他深吸一口，感慨道：“很多时候，我们嘴上都说着不要怕、不要慌，见了谁，都不要低头，昂首挺胸的走路，平等对话。” “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千难万难、顾虑太多，这些年来，我也就见了易学习一个人有这样的品质。”（自己辨别音色） “我去到哪里工作，下面的人别的不说，先要把我研究一番，东打听打听，西问一问，看看，我有什么兴趣爱好，有些人是担心自己工作失误触了我的霉头，也有些人，是想要投其所好，这是不可避免的。” “也幸好，我除了看书以外，没什么其他运动爱好了，要不然，就怕王珂同志还要建个什么篮球场、羽毛球场的，这么一看，也算给你们办公厅省了笔经费，哈哈，” 三人闻言也不由得一笑，唯有王珂是苦笑。 真话说，楚世君真要是喜欢打篮球、打羽毛球，他不提，下面的人都会主动去干。 “所以我说，你们不必要担心什么，” “我这个人，喜欢听真话，别人不喜欢，我喜欢，我也经常跟我的秘书聊，他们年轻人思想活络，微微聊一聊，总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尽管很多时候，真话听起来不是那么顺耳，但我喜欢听啊！” 楚世君眯起双眼， “老话说，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树它就开什么花。” “一阵风吹过，许许多多的灰尘被扬走，底色，自然而然就显现出来咯。” “在我之位，议我之事难，在我之后，议我之事易。” “所以你们啊，放平常心，我确实很好说话，但有一点，” 楚世君手里夹着烟，一一指过三人，又指了指自己， “对我，要讲真话。” “我常说，要多做正确的事情，少犯错误，所以也请你们帮帮我，一起把工作做好，这样一来，才能说对得起组织、对得起人民。” …… 九点半。 随着楚世君坐车离开省委，回去休息，其余常委也纷纷离开，最后，是几栋楼里的工作人员。 一盏盏灯熄灭、一扇扇窗户重归夜色。 当巡逻人员走过所有区域，在楼下集合的时候。 众人才发现，不知何时，天空竟然飘起了雪花。 “下雪的东江，可不常见啊！” 有人感慨道。 雪是不大，但也持续了一段时间。 当最后一辆车离开的时候，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车轮印记。 可没过多久，就被随后飘落的雪花所覆盖。 入眼一片雪白，好似车轮压出的印记并未出现一样。 好似芸芸众生，苍生过客一般，在有限的时间里留下属于自己的记号，但转瞬之间就化作历史上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一片尘埃。 能留下浓墨重彩的，终究只是少数。 第659章 如此注意观察 次日。 风轻云淡，天上挂着太阳，微微给十二月底的天带来了些暖意。 街道上只微微带了些许积攒的水迹，很多人若不是不听旁人说，甚至都不知道昨晚下了场雪。 一大早，张刚就坐车到了单位。 进了大楼，他很明显地能感觉到这里人心浮躁，在议论着什么。 拿脚想他都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昨晚的事，就算众人签了东西，也难保不会有风声走漏。 会上的事不说，单就是他去纪委接受谈话问询这件摆在明面上的事就被许多人记挂上了。 因此，张刚走进办公室后，政府秘书长杨建就走了进来。 “张市长，” 杨建转身关上门，示意秘书不用倒水，随后来到办公桌前，面露犹豫之色。 “都知道了？” 张刚神色淡然。 “详细的不知道，但您昨晚去纪委谈话都传开了，”杨建点点头。 “呵呵，这些人，” 张刚冷冷一笑，“坐下说。” “咱们现在怎么办？” 杨建是心腹，他很信任，听到对方的问题，张刚沉吟片刻，便将昨晚的事说了一下。 “嘶，他们这是不准备留手了，一点面子不给啊！”杨建听完一惊。 “所以你来的正好，” 张刚面色冷峻，“不让我好过，可我岂会束手就擒？” “你随后安排一下，” “第一，把近三年所有涉及我过问、协调、打招呼的治安、交通、项目纠纷、信访维稳类个案，全部梳理一遍，不做任何销毁修改，全部‘合规归位’”。 “但凡我曾经口头协调、私下过问、人情帮忙压下去的小事，全部补全前置理由、工作依据和集体研判记录。” “涉及人情操作，全部换成‘履职协调、工作统筹、维稳处置’的合规口径。不要一份假材料，我要每一件事从程序上、逻辑上、正常依据上，全部变成正常政务行为。” “第二，一些找我调解事情的人，一概切断，虽说这段时间他们会明白，但难免有傻子，谁私下找、私下托关系传话，一律不见，只走正规流程。” “第三，排查近三年基层执法、政法系统里，曾经靠迎合、靠讨好递消息、攀附上位的人，全部归纳记录，有一点风声的也算是，往所属纪委派出机构报送，实在前，虚在后。” “明白没有？” 杨建点点头， “您放心，我立即安排，亲自盯着。” “就是市长，还有飙车打招呼那件事？” “这件事不用管，” 张刚听到这事就头疼，一切起因都是这个，昨晚回去后，他姐姐也来了，还一直问。 眼下他自身都火烧眉毛了，哪有闲工夫去管这些事。 “昨晚，高顺和我谈话，王青飚也在，问的都是飙车事件打招呼的细节，但那毕竟只是第一轮，后面几轮，等他那边搜罗完估计就要下手了，你给我把事情做好。” “明白，我这就去。” 杨建起身道，由不得他不上心，这许多事都是他操办的。 张刚讨不得好，那他更完了。 殊不知，在他离去后，张刚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流露出一抹冷意，嘴里喃喃道：“老杨啊老杨，你别怪我……” …… “这件事我也不怪你，但以后要注意，” 几里外，市纪委大楼，办公室里，高顺听着手机里的声音，心中一松，连忙道：“郭书记，您放心，我这次也是急了些，想着机会难得，这不，昨晚给您发消息没回，以为您睡了，一早就给您打电话。” ‘哼’ 手机里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声，接着郭宇瑄道：“行了，昨晚我和楚书记他们也聊了这件事。” 高顺双眼一亮，咽了咽口水，问道：“那郭书记，楚书记的意思是？” “由你们去，我看也是张刚倒霉，碰到了霉头上，不过你们也要注意，你们是拿违纪的事说事，但自己不能心急到违了纪。” “您放心，郭书记，我这都是真凭实据，我可不会犯小错误。”高顺连忙道。 “嗯，就这样吧，多和康辰同志沟通，我也给天歌同志打个招呼。” 挂断电话，高顺双眼闪烁着光芒。 嘿，他的依仗就是郭宇瑄。 而且，这次他的选择没有错。 看似郭宇瑄话语权很重，努努力能推他接许贞业的位置。 但那样会浪费很多资源，还容易给人留一个贪吃的印象。 所以他选择了折中，再拉一人，多卖个好。 现在看来，郭宇瑄对他的做法很满意。 等给对方陈天歌一说，加上黄家振，他将来调整工作优势很大。 嘿嘿，我高顺，就是要走的又高又顺。（这位读者的梦想） 随后，他又打了个电话，得知许贞业也和杨开创聊了这件事，都很满意。 当即，他便给康辰秘书打了个电话，随即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材料，起身离开办公室，直奔隔壁楼。 …… 片刻后。 康辰办公室，他皱眉翻着高顺拿来的材料。 上面是张刚这几年人情打招呼、私人安排项目等记录，还有一个账户。 看到这些，他就知道高顺昨天为什么那么强硬了，原来是心里有底。 但同时，他心里也很不满，他知道自己端水大师的外号，私下也很认可。 但他没想到，这高顺在眼皮子底下查了这么多事。 是，这是张刚的违法材料不假。 但假以时日，是不是也能查他康辰的呢？哪怕他自问从不搞这些，但此举难免让他心怀芥蒂。 而对面，高顺见他表情，就知道端水大师此时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他既然敢拿出来，也有他的道理。 “康书记，关于这件事，我要给您做个检讨，” 高顺起身，面露忐忑之色。 康辰没说话，静静看着对方，别的不说，他现在要的是一个态度。 “这两年，我给您提过几嘴，当时您说要以大局为重，些许小事不用管，让我做个备忘录，这些就是我做的备忘录内容，” “此外，我们纪委工作系统，省纪委的陈书记也能看，所以他和我聊过，他的意见和您一样，不过他让我多注意、多观察，我这平日里就多留了个心眼。” 瞅瞅，多注意、多观察，就是这么个注意观察法，都快查个底朝天了。 第660章 叫你端水！叫你端水！ 康辰眼神一敛，声音不悲不喜，说道：“高顺同志，你这个注意法、观察法很好啊，不声不响的，就把我的副班长都快摸个底朝天了。” 说着，他身子往前一倾，双眼直勾勾同高顺对视， “不知道你有没有给我也来一套什么注意法、观察法，让我也听听？” 高顺心中一松，他是了解康辰的。 这个家伙不说话的时候最吓人，因为你不知道他不声不响的在想些什么。 但现在这样子，明显就没什么事了，只不过还是对此有些不满罢了。 这个高顺心中早有准备，不说别人，换做他知道心中同样不满。 这也幸亏有陈天歌背书啊。 高顺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摇摇头，义正言辞道：“康书记，我高顺担任纪委书记这几年，向来是凭借证据说话做事，这一点您是清楚的，您之前工作中哪里有什么纰漏，我也会及时和您沟通，无论是私下里还是在民主生活会上，我高顺都向来直言不讳，因此，类似张市长这件事，只是个例，而且，我也会和陈书记沟通。” 换言之，我私下没查你，你也没问题，不信你问你靠山。 康辰盯着他看了几息，神情一松，动作也自然而然舒展开来，从桌上拿起烟，两人就这么一一点上。 抽了两口，他目光投向桌上高顺带来的材料，沉声道：“这上面的证据，确系全部属实？” “如假包换，” 高顺笃定道， “这些都是我亲自盯着的，一条条都亲自过目、再三确认。” “一些违规打招呼的记录、人情勾兑、违规摊派项目这些，全都有专人负责调查，不过现在这些，我估计张刚同志已经开始找补了。” “所以现在重点，我觉得可以放到这个账户上，数额很大。” 听到这个，康辰又将材料拿起来，翻到最后细看。 细看之下，他双目顿时一缩，猛然抬起头。 “总计三亿八千余万？” “这只是我们抓的最明显的一个账户，还有几个账户，我们持怀疑态度，但概率很大，此外，因为贸然深查担心打草惊蛇，外加上权限不够，不排除是否有海外账户存在。” 高顺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还有什么，都说说吧。” 康辰夹着烟的手指十分用力。 这个数字大吗？ 放在进去的人身上，中流。 但放在张刚这个在职的身上，无疑是捅破东江的数字。 若真是他的，先不看是否还有其他账户，就这个数字，以张刚的能量，这得掺和了多少人和事，又是从多少项目中牟取的啊。 “除这个账户外，还有一些存疑的房产、商铺等实体资产，这些都是挂靠在东江商贸集团董事长张翠花名下，但据我所知的信息，张翠花从未管过这些，都是职业经理人打理，而她和那名职业经理人见得少之又少，反倒不如张刚同志多。” “另外，经过长期观察，我们发现，张刚同志多次出入一个高档小区，里面有三名女子，疑似与其有关，并且还有孩子，都是未婚状态。” “还有……” 奖池还在叠加。 此时，康辰已经坐不住了，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听着高顺所说的，眉头愈加锁死。 他码的，他就想好好端个水，玩一手平衡术，做足成绩快快乐乐的进步。 他可没想过把水端成死水、坏水啊。 因此，这会儿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查不查、怎么查，因为这个节骨眼上早晚都要爆出来，他担心的是会不会影响自己。 他还想跟着陈天歌一起抱大腿起飞呢，可别因为这事，给他来个渎职、失察、领导不力的标签。 “康书记，您看现在？” 高顺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康辰，心中一乐，叫你端水、叫你端水！ “高顺同志，你是我市纪委书记，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康辰反问道。 不是，我把事情都说明白了，你又给我抛回来？ 高顺心中虽然不爽，但这也是他来的目的，便直言道：“康书记，现在这个形势，我觉得咱们得展现出态度来，要查、要办！” 康辰猛然扭过头看向他。 高顺面不改色，继续道：“关于张刚同志这件事，我们纪委之前向您打过招呼，也和省纪委有密切沟通联系，您和省纪委陈书记考虑到大局，授权我私下调查，现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摸清，但若要深查，我们权限不够也担心打草惊蛇，现在，您给拿个主意吧！” 康辰听完前半句眉头一皱，听完后半句，则立即展颜。 高顺是个好同志啊！好同志！ 错怪他了，虽然他之前经常拿着一份份检查材料来烦自己，但那都是他的本职工作罢了。 “嗯，不错，既然你们纪委已经查出了十足的证据，我觉得可以收网了，” 康辰正色道，和煦地拍了拍高顺肩膀，“老高，组织让你做我的纪委书记，我享福啊！” 真不要脸！ 高顺心中腹诽。 但他没想到，更不要脸的还在后面。 只听康辰接着道：“查是要查的，要和省委楚书记、纪委陈书记他们汇报，我们无权行动，现在的问题是，省委部署下来，市委启动程序，如何保证班子稳定，保障人心齐。” 他这话有道理，张刚毕竟是市长。 加之康辰又是个端水大师，张刚能这么做，肯定有不少附庸。 别看昨天开会只是张刚只身鏖战，但那时只是用不着别人，也不适合出来说话。 真要留置了，下面就要面对其他可能存在的反扑。 这不是康辰想看到的，更不是高顺、许贞业想看到的。 高顺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眼神幽怨地看着康辰，你他娘的是一点脑子都不想多动啊！ 怎么，我出的点子，我就得把事情全操办了，那你这个市委书记怎么不让我来当？ 脑海里骂了几句后，高顺挑明了自己的意思， “康书记，我想您也知道我和许副书记的意思，” 康辰迎着他的眼神，微微颔首。 想进步嘛，事情办好了，我就支持。 高顺知道有戏了，心中一定，缓缓道：“我是纪委书记，开创同志是组织部长，七上八下，您只要支持，我们有信心压一压。” 第661章 康辰的1566笔记 还有杨开创的事儿？ 康辰表情一凝。 他知道杨开创和黄家振走得近，所以他很看重。 但如果在此之前，这几个就有联系，那他这水岂不是端成了笑话？ 见他微表情，高顺就知道对方误会了，解释道：“您别看开创同志平时不怎么发表意见，但他对咱们东江市干部体系是很了解的，选人用人很有一手，这件事我觉得他很在行。” “老许都经常说，开创同志只当个组织部长屈才了，都想把手里的活丢给他帮着干干。” “这个贞业同志，我给他放放手还不乐意了，” 康辰笑骂道，心里也明白了一切。 许贞业想顶掉张刚，高顺帮忙。 然后两人想让杨开创兼上许贞业的职务，高顺帮忙说。 那你高顺想干什么？不会想把我顶走吧？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现在这个是不可能的，高顺最快都还要再走一步。 康辰也思索起可行性，高顺这么说，就是有把握的。 杨开创这个小老弟能进步，那黄家振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再加上陈天歌，许贞业的老领导刘通…… 康辰忽然问道：“高顺同志，我听说你早年在澄江的时候，也在郭书记手底下工作过？” “嗯，康书记，郭书记对我多有提点，我现在还念着他的好，有什么工作上不解的，他也耐心给我解惑。”高顺面无异色。 哦，懂了，再加上郭宇瑄。 刘通不提，主要是面子活，单就只是郭、陈、黄三人，也不得了。 康辰上下打量了眼一副人畜无害表情的高顺，行啊，小顺子，不声不响下大棋呢。 随即，他在办公室来回走了两圈，来到高顺身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沉声道：“办！” “你立即和陈书记联系，沟通这件事，请示他的意见，表明我的意思，同时把材料备齐全，随时做好向楚书记汇报的准备。” “张刚那边，我让人盯着，先由他找补。” 康辰语气笃定地道。 情况已经明晰了，他不信高顺会拿前途做赌。 那他也不用犹豫什么，毕竟他康辰可不是只会端水的大师啊，他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好，康书记，我这就和陈书记汇报。” 高顺沉声道，起身走出办公室。 码的，跟你聊天最费劲了，什么事都要摸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里， 等高顺走后，康辰坐回椅子，拉开办公桌最里侧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书，俨然是精装订的大明1566。 翻开后，里面夹着一张纸，上面认真做着笔记，写着备注。 比如说：‘不要和娱乐场所闲杂女子过多接触，这样会丢祖宗的脸’‘要有肩扛东江一市三区九县担子的魄力’‘做官要三思’‘闲了多看物理，研究四两拨千斤’‘不让班子成员胡乱搅’‘领导对某人发怒的时候，不要上前说好话，那样冯会挨骂’‘正月里批评人，不详！’‘开会说开会，散会说散会，不能念定场诗’‘……’ 细细看了一遍后，康辰拿起笔，在后面又写上一句：‘端水的过程中要注意，少说不是不说，少做不是不做，要对每一碗水的质量有清晰认知，才能把水端好，碗翻了才不会泼到自己。’ 嗯，就这样。 康辰小心翼翼地将笔记夹回书里。 合起书，抚摸着书封面的花纹图案，他幽幽一叹。 这是他几年前养成的习惯。 那时候楚世君还在汉东。 他康辰只是个市常委区委书记，但那时候省委书记苏允中在看这本书。 一时间上行下效，大家都在看，他也不可避免地看。 这一看之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养成了做笔记的好习惯，里面的人他都喜欢，但最喜欢嘉靖。 也因此，渐渐地，他变成了端水大师。 这几年东江市风调雨顺的，他以为水端成了，现在看来，他还差得远。 “真不知道楚书记是怎么端的水啊！” 康辰失神想到。 他只是端一个市的水，都十分乏累了，还没端好。 而楚世君从汉东端到白疆、又端到东江，大池子一碗碗水是怎么端的那么好的。 回过神，康辰又看了眼手里的书，将其放回抽屉。 他决定了，以后书要看，人也要看，多向楚书记学习，就不信端不好水。 假以时日，他康辰必然能成为有名的端水宗师！ ‘铃铃铃’ ‘像你这样的大师手法一定很厉害……’（老登们听过没？） 康辰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人，接通道：“高顺同志，你不是给陈书记汇报情况了吗，怎么刚走就打电话？” “嗨，康书记，我下了楼就给陈书记打电话了，他说让咱们过去说，他带咱们去找楚书记汇报。”高顺说道。 “这么急？” 康辰来不及多想，“那你那边还要做什么准备吗？” “我再拿点材料，多印几份就行，十分钟。” “十五分钟吧，一起过去。”康辰多给了五分钟。 “好。” …… 省委。 康辰、高顺两人先后下车，望着眼前的巍峨大楼，心境截然不同。 前者来了不少次，有开会，有述职，还算淡然。 后者就激动了，往往来的去的都是隔壁楼，开会也是隔壁楼，今天总算当面见人了。 “康书记，高书记，你们好，” 两人刚进楼，就碰到了叶文涛。 “哎哟，叶厅，你怎么下来了。” 康辰三两步上前，热情的伸手一握。 “叶厅长，您好您好。”高顺也紧跟着问好握手。 这俩都是正厅，他还是副厅，没办法啊。 “呵呵，我去送个文件，刚进楼，门口来电话说你们来见楚书记，我就顺路等等。”叶文涛笑着道，这没什么客套的，换作朱川岳来，他会看情况下楼接一接，这俩级别和他一样的，完全不用下来。 “原来如此，那咱们快上去吧，别让楚书记等久了。” 康辰点点头。 三人有说有笑的上了楼。 走到办公室后，叶文涛敲敲里面那扇大门，推门而入。 “楚书记，陈书记，东江市的陈书记和康书记来了。” “哦，快进来吧。” 会客区，楚世君招招手。 右手边，陈天歌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 第662章 如此学习 不多时，两人进来问好后端正落座，叶文涛也倒好了茶水。 楚世君目光先落在康辰身上，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康辰同志，你们市的事，昨天扩大会我大致知情。原本只是一桩街头飙车、干部人情干预的事，但刚刚听天歌同志给我一说，这性质就完全变了，你是市一把手，主政一方、守土有责，你先谈。” “先把材料给楚书记看看。”陈天歌接话道。 “好的。” 高顺立即将打印的材料，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份。 康辰拿着材料，心里学习着楚世君刚的话，嗯，什么事，先让第一责任人做汇报。 “说啊？” 见他杵那了，陈天歌眉头一皱。 “哦，是这样的，楚书记，陈书记，” 康辰迅速坐直身子，汇报道： “本次省城飙车案引发的干部作风问题，就我市干部，表面是张刚同志单次人情失范、违规过问个案，本质上折射出东江多年存在的圈层固化、人情大于规矩、权力监督缺位的深层问题。” “此前在市委班子内部，我始终坚持以稳为主、以整改为先、就事论事，严控事态扩大，防止班子崩盘。昨天会议上，我明确定调，仅限本次个案依规核查、常规问询，禁止无限扩查、借机搞内耗，目的是稳住东江基本盘，保障全省整风工作平稳落地。” “但结合纪委反馈的隐秘线索来看，我此前对张刚同志的问题研判、风险预判严重不足，存在失察、失管、监督缺失的责任，这是我作为市委书记的履职短板，我主动向省委检讨。” 康辰上来就认领自身责任，随后侧身示意高顺：“具体线索、核查细节，由高顺同志专项汇报。” 高顺心中一叹，你是会汇报的，合着车上你都白看白问了，最后还是要我说。 “楚书记，是这样的，关于张刚同志的问题，我之前就有关注，并向陈书记和康书记做过汇报，他们授权我进行调查，据我市纪委调查结果显示，” “数年隐秘摸排、闭环取证，确认张刚同志问题绝非单次违纪，而是长期、系统性、多维度的权力施展不当与廉洁失守，所有线索均已固定、全程留痕可查。” “第一，执法干预常态化，多起治安、交通、信访案件，存在明确人为干预抹平痕迹，并非偶然单次打招呼，是习惯性用人情突破法度底线。” “第二，工程项目违规派发，多个市政、土地、商贸项目存在审批异常、流程简化、绕过集体决策的问题，关联企业均与其亲属、好友存在深度绑定，属于权力变现。” “第三，巨额资产来源不明，现已锁定其至少一个实际控制隐秘账户，存量资金三亿余元，资金拆分中转、刻意规避，无任何合法收入、投资收益能够合理解释，且不排除存在其他未锁定账户。” “第四，亲属代持大规模资产，其姐张翠花及其配偶名下，大量商铺、写字楼、实业股权，集中落地于张刚主政期间，属于典型的干部亲属敛财、代持资产模式，规避报备监管。” “第五，个人作风严重失规，经暗中调查佐证、暗访核实，张刚长期存在婚外私生子女、隐秘供养问题，多年大额隐秘资金流出，均与其私人作风问题高度关联。” “目前不排除他是否还有其他违法犯罪行为，但考虑到打草惊蛇、影响班子稳定，所以我借此次飙车事件，第一时间向康书记做了汇报，下一步指示，是否深入调查、启动相关程序，还请省委定夺。” 高顺汇报完。 楚世君和陈天歌正仔细看着材料。 几分钟后，楚世君放下材料，脸上没有表情，沉吟片刻，扭头道：“天歌同志，你们省纪委有没有相关线索？” “有的，不过主要还是高顺同志提供的，” 陈天歌点点头，“这件事我一直都是授权高顺同志在办，省纪委这边，我在系统上做了加密。” “现在可以确定：张刚本次飙车案打招呼，是他所有违纪问题里最轻的一件。” “此人在东江任职多年，长期利用岗位便利、圈层人脉、审批权限，构建私人利益，作风霸道、监管悬空、私欲膨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了。” “我此前压下线索、没有提前爆破，是等待全省整风窗口期成熟，避免地市仓促处置引发舆情动荡、班子震荡。” “现在时机成熟，线索完整、证据事实确凿，完全具备立案彻查、依规追责的全部条件。” 说着，陈天歌话锋一转，“但仍有顾虑点，就是其姐姐、姐夫一家，两人都是商人，体量不小，要注意两人孤注一掷的可能性。” “嗯，这个要考虑，” 楚世君点点头， “拿掉张刚简单，他亲属有牵扯自然也要处理，但要考虑周全，著名的商人，后面牵扯肯定多，要考虑到对公司影响，避免更大的损失，还有就是营商环境的问题。” 想了想，楚世君目光扫过陈天歌、康辰、高顺三人，拍板道： “这样吧，以小摸大，先吓一吓他，但不要吓得过狠。” 康辰竖起耳朵，认真学习。 “第一，要定性，东江飙车案是引线，撕开的是多年藏污纳垢的生态漏洞。张刚问题，性质恶劣、隐蔽性极强、严重败坏一方风气，绝不容忍姑息，没有任何容错空间。” 康辰：懂了，有错必罚。 “第二，分头处置。由省纪委牵头，即刻成立秘密专项专案组，全面接管该案，天歌同志负责，重点调查张刚问题。市纪委层面，停止一切东江市委本级的局部核查、温和整改，对张刚采取留置措施，高顺同志主查飙车案打招呼、多年来违法干预行为、违规项目行为，但不要往其他事上深查，就当做不知道。 “你们一明一案，无论是个人违纪、亲属代持、资金流向，全部查到见底，有多少查多少、查到谁处理谁。” 康辰：悄悄地打枪，闷声干大事。 “第三，稳住局面，康辰同志稳住全市大局、政务运转和干部心态，杜绝舆情扩散、班子动荡，不能让工作停摆。不要引起层层恐慌，对外严守保密纪律、杜绝小道消息外泄。” 康辰：查人要保密，稳定性第一。 第663章 如此笔记 “哦，对了，” 楚世君又补充了一句， “对飙车事件打招呼的其他人，邹光明同志、李鼎工同志等人，同样采取措施吧，一样的查，若只是这次打招呼的事件，那就罢了，常规处罚一下就好，若有其他重大问题，那就绝不姑息，重点还是要放在张刚身上。” 康辰：声东击西，敲山震虎，麻痹敌人。 “有没有什么补充的？”楚世君看了看三人。 陈天歌摇头道：“书记您布置得很详细了，考虑了方方面面，我们都可以直接落实了，到时候有其它情况，我随时请示您。” 高顺附和点头。 楚世君目光随即看向康辰，却见他在材料上认真写着什么，不由有些好奇。 “康辰同志，你在写什么呢？” “啊？” 康辰抬起头，见三人都看向自己，手里的东西不由得往回缩了缩。 高顺伸长脖子想看，他还不好意思挡了起来。 陈天歌可不客气，起身伸手一拽，材料拽出了，倒是掉下了一个小本子。 高顺眼疾手快的伸手拿了起来。 陈天歌看了眼材料，上面一个字没有，就丢了回去，“高顺同志，上面写了什么？” 高顺扫了一眼上面写的，嘴角不由得一抽， “你们看看吧。” 说着，他就递给了手伸过来的陈天歌。 康辰：“别……” 见东西到了陈天歌手上，他也没胆子抢了，只得无奈坐下。 丢人啊！丢人啊！ 过来的时候临时起意把本子拿上，这一拿就被发现了，怎么管这么宽呢，又不是秘密会议，我做个笔记还要问问我写的什么…… 康辰脸颊发红，迎着高顺的目光，再加上陈天歌不时看看他又看看本子，感觉臊得慌，想撞墙。 “楚书记，您看，这康辰同志善于‘学习’啊。” 陈天歌把小本子递给楚世君。 “哦，让我看看康辰同志怎么个学习法，记笔记是个好习……” 楚世君笑着伸手接过，扫了两眼后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巴掌大小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学习记录，学习苏允中书记、学习……、1566观后感、1566笔记……，最新一页，俨然是学习楚世君书记，后面记了四条，笔墨都没干。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上面的备注：多看、多学、多模仿，成为真正的端水大师。 “康辰同志，你这个端水大师，自成一家啊！” 陈天歌调侃道，“楚书记刚来，你就学习上了，我们到时候可要看看，你能学到几分，哈哈。” “不说多，能学到楚书记三分，我看就够用了。”高顺拍马屁道。 “你这个同志，有意思，” 楚世君翻看了几页，准备把本子还给他。 “楚书记，要不，您给我写个批语吧。” 康辰想着反正脸都丢了，就破罐子破摔，表明态度，挽回一点形象。 “嗯，也好，” 楚世君从桌上拿起笔，沉吟片刻，写了八个字：务实避虚、实事求是，将本子还给了康辰。 康辰细细品了品这几个字。 身旁高顺在陈天歌目光示意下伸头一看，念道：“务实避虚、实事求是，写得好啊，字体磅礴大气，撇捺之间可见厚重……” 康辰瞥了他一眼，行啊，老高，没看出来还是书法品鉴家，就这两句话都能当专家了。 “康辰同志，这可是楚书记对你的殷切期望，以后一定要好好工作。”陈天歌提点道，心里把康辰的位次权重往前排了排。 后面多观察观察，毕竟是他的小弟，可以的话，到时候该说话的时候多替其说几句话。 “楚书记，我以后一定好好向您学习，把这八个字吃透、落实透。”康辰说道。 “呵呵，行咯，” 楚世君摆摆手， “刚刚的布置，你们迅速落实下去，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 “我就不留你们喝水了，我这待会儿还有个客人。” “好，那楚书记您忙，我和康辰同志他们下去再细化一下，迅速做出部署。”陈天歌起身道。 “嗯，对相关同志走流程的条子直接往办公厅报，拿来我签字。” 三人离开后，楚世君看了眼时间，并未起身。 等了两分钟后，叶文涛敲门走了进来，“楚书记，我叫文部长过来？” “嗯，叫他过来吧。” 叶文涛随即将桌上东西收拾了一下，转身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叶文涛便领着文守谦和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楚书记，” “守谦同志来了，坐，” 楚世君微微颔首，伸手和他握了握，随即看向另一人。 “楚书记，这位是首影著名导演，黎禄同志，拍过……等影视作品。”文守谦介绍道。 “楚书记，您好，您好，我是黎禄，久仰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啊。” 黎禄激动地上伸出双手握住楚世君的手，然后恰到好处的放开。 “呵呵，黎导好，你拍的作品很好，我父亲看过，坐下说。” 楚世君声音平静。 两人先后坐下，相较于泰然自若的文守谦，黎禄紧张得不行。 大人物他也见得不少，但这么大的人物还是第一次当面见。 等叶文涛上完茶后，楚世君问道：“守谦同志，听你说，是有个什么项目，你这个宣传部长还不敢点头，还要来找我拿主意啊，是这位黎导的？” “是的，楚书记，” 文守谦闻言说道：“黎导之前和咱们东江宣传部、电视台多有合作，作品导向也好，这次也是说想拍个反腐电视剧，找到了我头上，我一看这项目就头大，说起来这事您不点头还真不行。” “哦，说说看。” 楚世君示意继续，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要干什么了。 “黎导，你给楚书记介绍一下，” 文守谦偏偏头。 “好的，楚书记，文部长，你们看，” 黎禄迅速将手里拿着的两份装订的一沓A4纸给两人一发， “楚书记，还请恕我斗胆，之前您在汉东的时候，我当时就在汉东拍一部电视剧，期间汉东发生了一些事，在您和当时沙书记的坚强领导下，铲除了山水集团等毒瘤，肃清了一些违规干部，我当时就和剧组里的周编剧说，咱们能不能将这个作为蓝本拍一下。” 第664章 名义里拍名义 “当时因为忙，我们只是浅浅地聊了聊，后面忙着当时的工作，后面闲了下来，我和周编剧又谈起了这个话题，觉得可以尝试一下，于是就先展开了剧本的编写，” 黎禄小心翼翼观察着楚世君的表情，见没什么异样，便继续道：“后面修修改改，又到汉东去问了一些人，去年才算是把最终剧本搞了出来。” “问题就出在这，拿到电视总局去审核，被打了回来，跑到汉东，也有人不同意，想着这么一个能展现反腐力度的好剧本不能浪费，我是四处跑，最近在东江做一个活动，会上恰好遇到了文部长，我就给他说了一下，所以就有了今天。” 楚世君大致看了看，剧本的名字，就叫人民的名义。 “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啊。” “楚书记，取这个名字，也是受到您的点拨，当时您在事后的全省干部大会上说‘是以人民的名义……’，我后面看了报道，就记了下来。”黎禄连忙道。 “守谦同志，你既然能带着黎导到我这来，看来是对这个剧本很看好？” 楚世君问道。 闻言，文守谦暂不知楚世君的态度，没有打包票，只说道：“楚书记，我也是觉得黎导这个剧本内容导向很好，所以想着让您看看，具体还要您把关。” 在他这个宣传部长看来，这种题材，属于可拍不可拍。 反贪局、高检等部门是有宣传指标的，但多是短剧、单元剧形式，内容也是避重就轻。 这种长的，尤其是改编的，阻力大。 真实不能太真实，宽泛不能太宽泛。 当事人知道了，肯定不乐意，其他心里有什么的也不愿意，最终就导致不伦不类，甚至拍出来就没了。 而且，放在平常，这种剧本即便上到他的桌子了，也不会有后文，毕竟剧本审核都没过，他也不会自找麻烦。 但这是拍汉东，当事人就在这，他觉得高低得来问问的好。 也只有楚世君，能让之通过。 “守谦同志，你这是把皮球又给我踢回来了，” 听到他的话，楚世君摇摇头，看向黎禄， “黎导刚说剧本被打回来，原因我想你心里清楚，你刚刚说在汉东的阻力，难道那边分局也不同意？还是说，哪个个人不同意？” “按理说，瑞金同志、育良同志、亦或是还在汉东的叶谦同志等人应该知道消息都会同意的吧？” “楚书记，是这样的，汉东同意的领导有很多，” 黎禄苦笑一声，“之所以被打回来，我也听说了，是，是……” “放心大胆说，你不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意。”楚世君看着他。 “是田副主任，” 黎禄咬牙道， “国富同志？” “是的，田副主任不知道从哪得知了消息，据说他明里暗里四处走，说剧本不行，力度太大，影响不好云云的，还说牵扯您和沙书记等人，所以汉东分局犹豫再三，又给我驳了回来。”黎禄沉声道。 “楚书记，文部长，我感觉是剧本里写得没写好，可我们都是走访了很多人，据实写的，文艺工作者也要凭事实说话，我总不能给他瞎编一点故事。” “田副主任不见我们，关于他的事，我们都是根据公开的资料，以及采访了吕州的叶书记等人后做出的描写，可以说很贴合实际了。” 楚世君和文守谦此时也看到了剧本里纪委书记徐国直的戏份，那台词：据说、听说、有人说，看的文守谦眉头直跳。 好家伙，你说人家田国富为什么不同意，本来就自己人知道，你电视一拍出来，谁都知道他田国富三说了。 还有这名字，徐国直，田国富+徐元直？谁不知道他和那个演徐庶的演员长得特别像，真会取名字啊。 “你很想拍？” 楚世君问道。 “楚书记，我太想当大导演了，” 黎禄连连点头，神色认真。 闻言，楚世君没有说话，又翻看着剧本，看到了自己的戏份，可以说是分量很重，比前世隐身的老刘强多了，就是这名字，和沙瑞金、高育良的一样，暂时还没写，只以职务代替。 沉吟片刻，楚世君拿笔在职务那一栏写了个名字：楚向东，随后把剧本递了回去。 “专业的事专业的人来做，守谦同志，你把把关吧，你是宣传部长，是行家，只要把握住核心立意、正面导向，那我觉得可以拍。” 楚世君最终说道。 听到这话，黎禄内心瞬间狂喜。 他知道，阻力就在这里，剧本的问题，其实其他人问题不重要，打回来的原因就是顾忌这位。 但现在正主这关过来，只要东江方面往上递剧本，还不一路绿灯？ 文守谦点点头，说道：“那我来负责，到时候就由黎导、东江、汉东宣传部下辖电视台、分局几方合作。” “你看着办。” 楚世君不置可否。 这种小的不能再小的事，要不是听文守谦说是有关汉东、有关他的，他都不会见。 看出来送客的意思，文守谦合起剧本，端起茶水喝了两口，起身道：“那楚书记您忙，我们不打扰了。” “楚书记您忙。” “嗯。” 两人离开办公室，黎禄手紧紧攥着剧本，感谢道：“文部长，真是太感谢您了。” “呵呵，楚书记能同意，也证明黎导这个剧本好，” 文守谦淡淡一笑，边走，边提点道：“剧本再打磨一下，然后你再给沙书记和高书记发一份，我给你渠道。” “他们那不会不过吧？”黎禄有些担心。 “呵呵，这你放心，走我这里的渠道发，他们最多提出一些意见，” 文守谦自信道，走他的渠道，对方一看就知道楚世君点头了的，还能不过？ “要注意，演员一定要找好，尤其是重要角色的，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你这个剧要是拍好了，相关演员就是特型示范，必须严查，所以到时候你挑好人，把名字先给我发过来，我来查。” “文部长您放心，这关心饭碗的事，我就是不吃不喝不睡觉，也要亲自盯着。” 黎禄连忙点头。 第665章 带走 必须好好拍啊，他是文艺工作者，有文化，很多事他看得明白。 楚世君把名字都写了，到时候一传，后面的电视机除了纪录片等纪实的，这就是化名了。 拍好了，他老黎就一炮而红了。 此时在兴头上的黎禄并不知道，若干年后，他确实转型拍了很多部纪录片，比如什么化阳纪实、时代发展中的楚世君等等，获得了宣传部很多重要奖项。 当然，这是后话，我也不细写。 …… 东江市。 张刚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晴不定，追问道：“康辰和高顺都去省委了？” “嗯，市长，” 杨建点点头，面色凝重：“我刚听说后问了问，两人一起去的。” “市长，您说会不会是咱们？” “不会！” 张刚沉声道打断，但那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慌张，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我都亲自盯着办的，基本都处理好了，” 杨建连忙道。 “那就好，” 张刚点上一根烟，抽了半根，才缓缓道：“杨建，我平常待你不薄吧？” “市长，我能有今天，全赖您的提携和栽培，我杨建铭记于心。” 杨建回答道，但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他是聪明人，这句话早不说，晚不说，这个节骨眼说。 什么意思，他一清二楚。 一旦事情有变，亦或者这些找补的行为起不了作用，那他，就是弃子。 他想当弃子吗？ 没人想当弃子，他也不想。 但很多时候，没有办法，张刚到了，他也走不脱。 倒不如保全对方，这样他家里还有人照顾。 “市长，您放心，我杨建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我知道该怎么做。” 张刚神色一缓，眼色复杂地看着杨建，凝声道：“好，真到了那一步，我不会让你白受累。” “嗯。” 这个时候，杨建信与不信不重要了，想要让他抗下来，对方不努力补偿是不可能的。 杨建离去后，张刚起身走到窗户旁，双目失神地看着外面。 “风雨欲来啊！” 康辰和高顺去省委两个小时了，也该回来了。 要有动作，回来就要落实。 现在还没音信，估计动作不小。 静静站了半晌，当看到外面有人已经下班回家的时候，他从兜里拿出一部不常用的手机，打了上面唯一一个联系人。 “喂，张市吗？可算等到您电话了，我这两天提心吊胆的。”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的声音。 “是我，老邱，放宽心，” 张刚眯眼道，“你按我说的做，你现在立刻对接我姐，所有挂靠她名下的商铺、写字楼、实业股权，24小时内完成拆分、过户、剥离。” “优先转给无关第三方、陌生企业代持，杜绝直系亲属关联痕迹，所有交易走正规市价流程、全额交税，不要留低价划转、无偿挂靠的破绽。” “张市，那可要亏不少钱。”老邱提醒道。 “钱没了再挣，” “还有，我那些账户，拆分所有大额资金，以投资尾款、材料结算、利息等名义，分散转入之前定的那些无关小微企业、自然人账户，你亲自办。” 顿了顿，张扬继续道：“小丽她们，让她们去外面旅游去，月度生活费暂时不要发了，之前的痕迹也全部清理掉。” “就这些。” “好的，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张刚紧紧握着手机，成败，在此一举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打另外一个电话。 …… 紧张的气氛下，一切又仿佛如常。 张刚一直在办公室处理工作到九点，直到安然回家休息。 次日一早，回到政府后，一切也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他继续做着布置，准时出席市政府常规工作调度会，全程状态平稳、讲话有力、节奏如常，正常部署项目推进，刻意展现出风波已过、心态平稳的姿态。 会上也刻意不提什么整改、不提纪委问询、班子分歧，用常态化工作节奏，稳住所有观望动摇的下属，杜绝内部人心溃散。 同时私下敲打部分中层、嫡系人手，点明风波已经收尾，市委已有定论，安心履职即可，不要轻信谣言，乱动心思想投机者，后续一律从严处置。 当天中午，他又安心吃了顿午饭。 可无休过后，回到办公室，他就听到了一个消息，邹光明被纪委带去进行二轮问话了，这次不是上门。 同时，澄江市纪委宣布对李鼎工进行留置措施，其余几个打招呼的也近乎同步被采取了措施，据说不仅调查飙车事件打招呼的事，还要依据省委整改要求进行倒查。 因此，下午几个小时时间，张刚都在忐忑不安中处理工作。 五点钟，和一名副市长正谈论工作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谈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副市长立即闭嘴，看着他。 张刚不动声色地说：“进。” ‘咔嚓’ 门被推开。 领头的不出所料，是高顺，身后跟着几名纪委的工作人员。 走进办公室后，高顺抬手出示了手里的证件，并正色道：“张刚同志，受到省纪委命令，现对飙车事件中打招呼相关人员进行留置措施，深入调查详细经过，并进行倒查，由所属纪委执行，请跟我走一趟吧。” “高顺同志，手腕挺硬啊。” 张刚笑眯眯地说，声音不悲不喜，缓缓站起了身。 “呵呵，都是省纪委的要求，张刚同志不要错怪我了，鼎工同志他们也是一样的待遇，如果没有其他违纪行为，后果不要紧的，纪委后续会做出说明，你不用害怕。” 高顺皮笑肉不笑的道。 “我怕什么，我行得正坐得端，而且，高顺同志，你平时就没有打招呼的时候？”张刚嘲讽道。 “我有没有，查不查，是市委的事，现在，查的是你，”高顺侧过身，头一偏，“张刚同志，走吧？留置点都布置好了。” “李明同志，我不在的这几天，有事你和常务沟通。”张刚一旁的副市长说道。 “好的，张市长，高书记，我先走了。” 副市长拿起东西，快步走出办公室。 码的，真晦气，过来谈个工作，就碰到了纪委的阎王们，得抽空去组织部杨部长那边洗洗晦气才行。 就这么，张刚和高顺一同走出市政府大楼。 这一幕，上上下下的人都看在眼里。 他们都听说了李鼎工等人被留置的消息，还好奇怎么没轮到张刚的，这人就来了。 就这一下子，就让张刚上午说的话白费了。 大楼里人心浮动了起来。 第666章 不是好事 就在众人准备上车的时候，恰在此时，一辆车刚好开了进来。 车上的杨建看到纪委的车后，心中就顿感不妙。 当车开到近前，果然发现了张刚。 对方手上虽然没东西，只是留置调查，但如此大张旗鼓的被带走，事情就已经够严重了。 还未来得及开口，不长眼的司机把车停在楼楼前，他当下只能无奈下去。 “张市长，高书记。” “哦，杨建同志啊，” 高顺看了眼这位张刚的大管家，眼神盯着对方直发毛，好在最终没有开口。 “杨建同志，我去配合纪委的同志工作，政府这边，你和祝常务做好沟通，一定要保障大局，不要出乱子。”张刚沉声道，脸上看不出半点被纪委带走的慌张， “哦，对了，给我夫人打个电话说一下，让她别担心。” “张市长，您放心。” 杨建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嗯，” 张刚微微颔首，伸手拉开车门，率先坐了上去。 高顺看了眼杨建后，微微一笑，走到另一侧，上了车。 很快，几辆车就驶离了市政府。 几栋大楼里，所有人都目睹着这一幕。 主楼第七层，右侧。 一扇大落地窗前，一个梳着背头的男子一手夹着根烟，一手拿着手机，双目看着远离的车子，嘴上一遍回应着。 “好的，康书记，您放心，张市长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一定多加注意，保证不出乱子，我亲自盯着，保障工作平稳有序地进行……” “嗯……” “嗯……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视线中，车子已然消失在一个十字路口。 男子微眯双眼，深深吸了口烟，接着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转身离开办公室，来到隔壁，对秘书吩咐道：“请杨秘书长过来。” …… 片刻后，杨建过来了。 他刚回到办公室准备打电话，手机还没掏出来，就被祝常务的秘书通知要过来。 他不敢迟疑，只能发了条信息，迅速上了楼过来。 “祝常务。” “杨建同志来了，坐，” 常务副市长祝成璟声音听不出喜怒，低头翻看着文件。（书友） 杨建小心拉过椅子坐下，心中忐忑。 刚刚张刚被带走，这位肯定也看在眼里。 虽说张刚让他这个大管家配合这位常务稳住工作，但他知道，这其实是场面话，主要还是吩咐他的。 张刚和祝成璟两人在一起办公，甚至就在一个楼层。 一般而言，两人关系是比较近的，在常委会上也是。 但杨建清楚，两人是貌合神离。 只有在涉及到重大项目、政府这边的工作的时候，两人才会穿一条裤子，努力争取。 其余时间，祝成璟只管手头工作，从不跟张刚争什么。 但有句难听的话，叫咬人的狗不会叫。 眼下张刚被带走，其他人难免多想，更别说这位常务了。 其他人或许觉得，张刚能回来也要脱层皮，影响很大。 但只有杨建知道，回来的可能性很小，只要摸到一点蛛丝马迹，那就是直接摁死的下场。 他虽然做好了背锅的准备，但别人愿不愿意让他背上，还两说呢。 “刚刚张市长那边？” 祝成璟低头看着文件，嘴里故作无意问道。 装，还装！ 杨建心中冷笑，嘴上迅速回复道：“哦，祝常务，是纪委的高书记，关于飙车事件打招呼的情况，请张市长过去谈话，进行例行流程，张市长说这段时间让您多盯着点，我正准备和您沟通呢。” “这样啊，我就说刚外面怎么吵哄哄的，” 祝成璟终于抬起了头，面露讶然之色，“只是打个招呼，几轮谈话还要把人请过去，有点夸张了吧？” “谁说不是呢，不过您或许也听说了，退休的邹副省长、澄江的李常务等人都是一样的。”杨建老老实实地道，祝成璟打太极，他跟着就是了。 “也是，我差点忘了，还以为只有张市长被带走了呢，” 祝成璟似乎松了口气，接着神色凝重地说：“不过咱们也要注意，要稳住班子运行，这样，杨建同志，你通知一下，半个小时后，开个常务扩大会议，给同志们说一下，踏实工作，免得人心浮动，影响了工作，不然等张市长回来，还要说我工作不力呢。” “呵呵，您说笑了，那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 杨建疑惑地来，疑惑地走。 半个小时后，市政府开了常务扩大会议，祝成璟主持。 会上，他说着老生常谈的话，无外乎打起精神，将注意力放到工作上云云的。 但让杨建想不到的是，祝成璟给他放了权。 说他平常工作处理的井井有条，这些天加加担子，多分担一些工作。 他这个秘书长，级别虽然不高，但手里的权限本来就大，自己处理不了的，可以和张刚直接对接。 眼下祝成璟直接让他对接，一些事他之前在负责的，让他先把关处理，话语权大幅上升。 但杨建心中却有些惶恐，他可不认为这是件好事。 因此，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拿出手机。 刚打开，就看见了十几通未接电话和短信，都是张刚老婆发来的。 杨建迅速打了回去。 “喂，林夫人。” “哎呀，杨处长，你可算接电话了。”张刚老婆声音急切地道：“怎么回事啊，老张中午发了条消息让我在家待着，下午你又发消息他被带去问询谈话了，我给他打电话发信息都没人接……” “张市长这次是留置，通讯设备都没收了的。” “那你知道他在哪吗？市纪委？我去给他送个衣服，送个饭啊。” 杨建翻了个白眼，留置的人，你要能送过去，你也得留在那。 “林夫人，这你就别想了，你最多通过纪委的渠道打电话，张市让我给你说别担心，他没什么事。” “人都被抓了，我还不担心呢，我虽然只是个老师，但我也知道，被纪委带走，都没好下场，我家老张……”张刚老婆声音哽咽。 杨建听得心烦，随口应付两句就挂断了电话，接着给张翠花打了过去。 第667章 被放弃了？ “张董吗？我是杨建。” “杨处长，是我，” 张翠花声音干练， “张刚被带走了是吧？” “是的，你看现在？”杨建问道。 “你那边按照张刚说的做，等我消息，”张翠花声音平静，“但记住，你要随时做好准备。” 杨建沉默片刻，点头道：“我知道。” “就这样。” 张翠花直接挂了电话。 杨建深深叹了口气，他现在，只能寄期望于张翠花身上。 不然，张刚出不来的话，他就真的自己顶上去了。 到那时候，他肯定是要栽进去，而若是张刚再不给力，就满盘皆输了。 “难啊！” …… 此时，另一边，东江商贸集团。 顶楼一间办公室，一个相貌平平，留着短发的女子面色来回走动，脸上看不出半点慌张。 不多时，她的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 她拿起来一看，顿时松了口气。 随后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向办公桌，弯腰从密码柜里取出一部手机。 没有犹豫，指尖利落的按下一串熟记于心、从未变更的号码。 嘟声仅一响，瞬间接通。 听筒那头没有半点人声。 张翠花语气平静地道：“就在刚刚，张刚被留置了。” 漫长的沉默过后，听筒里终于传来声音。 男声极低，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显然是经过专业变声处理， “意料之内，你们太张扬，破绽太多，早晚会引火上身。” 听到这话，张翠花指尖微僵，随即直接说道：“他挂靠在我名下的所有资产、股权、隐秘资金，我已经全部置换剥离，境内所有关联痕迹彻底清零，账面合规，常规核查查不出任何代持与利益输送的实证。” 对方淡淡应声：“这个只能保表层，保不了深层，我和他们打照面的次数不少，一旦要下沉，就不会停留在账面。” “现在有什么办法能保住我弟弟吗？”张翠花皱眉道。 “呵呵，你在想什么呢，” 对方冷冷一笑，“你不看看是谁来了，你那个废物儿子飙车飙到正主头上，但凡是其他人，哪怕撞几个，都是小事，但现在谁能帮忙？” “你不是和那……” “闭嘴！” 对方似乎被张翠花的声音激怒了，声音带着愤怒的情感， “你该知道黎知序吧，没了，和其比，我算老几？” 张翠花眼神透露出一抹惊恐之色，黎知序是谁，她没见过，但听说过。 可以说，在其眼前，她狗屁都不算。 可是，竟然没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张刚毕竟是我弟弟……” “弟弟？你先保住自己吧，” 对方冷笑一声， “记住你的位置，你只是收尾的人，不是翻盘的人。” “安分配合、安分担责、老老实实闭嘴。该认的错认，该交的小利交，不该碰的、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要漏。” 不等张翠花再接话，听筒直接无声挂断，干脆利落，不留任何沟通余地。 她看着手机，脸上露出惨笑，这是被放弃了？ 过来的这个，真就那么可怕？ …… 当天，东江暗流涌动。 邹光明、李鼎工、张刚等人先后被留置。 明面上是要调查打招呼的事并倒查，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查其他的，毕竟整改行动已经开始了。 这两天街道上再没了改装车飙车的情况，能买得起跑车供孩子玩乐的几乎都不约而同地把孩子关在了家里。 那些普通家庭骑机车的、电车的精神小伙，有一个算一个，出现在路口就会被拦下来检查盘问，发现问题人就被带走，车也当场扣了下来。 当事人怎么想不清楚，反正老百姓挺满意的。 而同时，还有一个小插曲。 不知道谁把康辰的小笔记内容传了出来，有鼻子有眼的，令人啼笑皆非。 于是，康辰第一时间把嫌疑人锁定在了高顺身上。 将其叫到办公室后，什么话都不说，就这么盯着他。 看得高顺背后发凉，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康书记，您这是？” “高顺同志啊，我要提醒你，干纪委工作，要少说、多做，别一天瞎传消息。” 高顺：？ “康书记，您在说什么啊，我传什么消息了？” “笔记！”康辰皱眉道。 笔记？ 高顺一愣，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了，连忙道：“这您可误会我了，我哪有那闲工夫啊，真不是我。” “真不是你？” “真不是我。” 见他表情不似作伪，康辰心中疑惑，难不成是楚书记和陈书记？这俩他也不敢说啊。 “行了，不说这个了，谈谈张刚吧，你们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见他不再追问，高顺心中一松，其实就是我传的，我就知道你不敢问楚书记和陈书记，嘿嘿。 “康书记，您不知道啊，我昨晚都没睡几个小时，张刚嘴很硬，整夜零供述，常规贪腐干部被留置，要么求生认罪、要么避重就轻，他不一样，他是笃定死不了核心，靠着沉默耗时间，也就是对飙车的事供认不讳，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康辰指尖微顿，淡淡接话：“正常，他不是孤案，心里有底。” 高顺继续沉声汇报：“更反常的是张翠花，我和省纪委那边专案组沟通了，他们进行了技术复盘，查清了她最后一批资产处置路径，完全是专业手法，跨境置换、匿名信托、无痕断链，每一步都精准地卡在了监管盲区，绝非本土商人能操作的，甚至超出了地方资源范围。” “呵呵，她这不是自救，我看是有人替她收尾兜底、帮忙擦屁股。”高顺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康辰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省专案组昨夜有没有新指令？” “有，但很反常。” 高顺眉头微蹙，道出诡异之处， “陈书记明确要求，让我暂停深度审讯、禁止扩查圈层、不要随意传唤关联人员，表面维持温和查办的姿态，重点只盯账面流水、表层违规，说白了，就是不让我们基层挖根源。” 康辰若有所思，脑海里翻了翻小笔记，迅速道：“嗯，楚书记这是要敲山震虎、声东击西、麻痹敌人。” 第668章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对，嗯？不对，” 高顺听着这话，怎么那么像康辰小笔记里写的？ “怎么不对？” 康辰眉头一皱，“楚书记这是摆明了放长线、钓大鱼。压住节奏、放缓查办、制造维稳假象，就是故意留出窗口期，逼幕后的人忍不住现身出手、然后露破绽。” “所以您认为，张刚是弃子，张翠花是活口，真正的盘面，不在东江。”高顺直接点名。 “不错。” 高顺闻言眉头紧锁，语气凝重道：“康书记，我最怕的就是这个，我们现在明面上收网结案、肃清贪腐，实则在别人的棋局里当枪，一旦幕后有人出手干预，最后大概率是办小不办大、办下不办上，张刚顶罪结案，其他人安然无恙。” 康辰微微摇头，神色沉稳， “不会，楚书记既然亲自关注，就绝不会止步于办掉一个张刚，省里压节奏，是为了精准破局、一网打尽。” “既然你说陈书记有吩咐，那咱们照着办就是，咱们本来就是明线。” “这样，市纪委全线静默，绝对不要主动扩查私下突审、不要擅自传唤张翠花。所有动作等候省专案组统一指令，别添乱，避免打乱省委整体布局。” “稳住中层干部队伍，严明纪律，严禁任何人打探案情、私下求情，谁敢在这个节点通风报信、私下勾兑，一律先停职、后核查，绝不姑息。” “所有的证据原地封存、加密归档，尤其是张翠花资产异常处置、境外无痕灭迹的疑点线索，单独建档、重点加密、专人保管，只对省纪委、省委专案组开放。” “我们只调查张刚这些年违规行为，不要往深处查，问都别问，其他的全让省纪委来。” 高顺郑重颔首：“康书记您放心，我立刻落实，” 话音稍顿，高顺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担忧，低声追问：“康书记，那张翠花我们就这么放着不动？” “动什么？” 康辰瞥了他一眼，脸上表情高深莫测， “以不变应万变，做得多了反而容易办坏事，不动，就是最好的动。” “康书记，还是您高！” 高顺竖起大拇指。 废话，真当我笔记白做的。 康辰自得一笑。 …… 如此，又过了一天。 省委。 陈天歌手持最新专案组密报，来到了楚世君办公室， “书记，张刚留置已满四十八小时，全程零供述。审讯态度消极，不辩解、不认错，对所有项目违规问题一律闭口。” “意料之中。” “真正心虚的人会慌，会坦白，他敢死扛，说明他心里笃定，有人会帮他兜底收尾。” 楚世君淡淡开口，随即问道：“邹光明和李鼎工他们那边呢？” “这个我正要说，目前调查的情况来看，基本大问题，邹光明同志有过几次违规打招呼的情况，李鼎工同志这是第一次，而且打电话只是问，其余人同样是多次违规打招呼，是一些人情问题。” 陈天歌说道， “对于他们，咱们现在是？” “再调查一下，确认没有其他重大问题，作相关处罚，让他们回去工作吧，” 顿了顿，楚世君眯眼道：“对外口径一律按‘个案查办、作风整治、平稳推进’走。” “给外界、给幕后，制造一种省里只想办掉张刚、案子即将收尾、不会深挖的假象。” “审讯层面，高顺同志那边已经停止了高压突审，目的是不要逼张刚开口，不要逼急他，那就继续这样，让他继续抱着幻想、继续沉默、继续等后台捞人，人只要心存侥幸，背后的线才会动。” “对于张翠花，只监不碰。” “全程布控通讯、出行、资金流向，不作传唤约谈。” 陈天歌心中瞬间通透，低声补了一句： “您是故意留口子，让对方以为还有翻盘、还有兜底、还有保全盘面的机会。” “我是这么想的，但问题是别人照不照着做，” 楚世君摇摇头， “很多人都怕我，我估计啊，等到最后，也就是在张刚他们身上收尾。” 说着，他目光直视陈天歌， “所以，你这边要盯好，真没有人跳出来的话，那就收网，在这里的，有问题的，一个不落。” “与他们姐弟二人牵连的，统统拿下，所有账户盯好，名下公司做好监管，防止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我明白，” 陈天歌点点头，接着疑惑道：“您的意思是，没人跳出来的话，就不往深处究了？” “不错，” 楚世君没有否认，“是不是很疑惑，觉得我怎么就放手了？” 陈天歌没说话，这不是他该说的。 “这里，本就不是搞这些事情的，” 楚世君点上一根烟，将烟盒丢过去， “时间节点很重要，所以要稳。” “类似张刚这种，绝不姑息。” “但也不证明，就这么算了。” “老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嘛。” “你看过足球吗？” 楚世君忽然问道。 “有所关注。”陈天歌点头。 “足球场上，裁判对胜负的影响很大，判罚往往会有争议，足球运动员退役之后，有的会选择当裁判，用自己的意志力来做判罚，依据足球运动的规则，维护心中想要的竞技公平。” 楚世君深吸一口烟， “这个时候，判罚是否有争议，就不在场上的裁判所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陈天歌若有所思，细思鼻孔。 “就这样吧，” “如果没有跳出来的，就以张刚严重违纪违法、张翠花关联牟利定案，扫清地方表层乱象，完成本轮整风。” “所有未浮出的暗线、未查实的关联、未穿透的盘面，全部加密存档、上报封存。” 楚世君抬眼，语气沉稳。 官场博弈，从无一局定胜负。 懂得收手蛰伏、懂得留后手，才是控局。 强行掀盘的只是莽夫，蓄势待发才是大局。 进可一网打尽，退可留存伏笔，进退自如。 这样，才能把工作做合格。 只要档案在手、疑点留存、线索不灭，他日时机成熟，就能一锅端掉，干干净净。 第669章 不逞一时之勇 “好，书记，我这边按照您的吩咐做，高顺同志那里，让他也松一松，” 陈天歌点点头。 “不要松过头了，” 楚世君提醒道，“要不然，有的人还真以为我好说话了，再来碰一碰呢。” 陈天歌讪讪一笑，抽了口烟，并不回话。 开玩笑，谁现在再说你好说话，我第一个不同意。 眼下这个结果，他是最看好不过的了。 查查张刚等人，就可以了。 当做开年的大案，用作纪委系统上下警示学习，够学大半年了。 要是楚世君真有深挖的想法，那鱼线放长了，钓出来的就不是小鱼小虾了，那就是大鲨鱼、大泥鳅了。 到时候，他无疑要承担和白疆的通古同志一样的压力。 有句话不是叫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嘛。 真到下面还好，就是个办事的。 烦的就是他们这种不上不下的，既要对接上面，又要安排下面。 偏偏，楚世君说的他不敢不听、不能不做。 好在看样子这位暂时没有了深挖的想法，只要没人跳出来，就到此为止了。 这样，到时候对方带其他地方去再提，那时候自己估计已经休息了，也不用怕得罪谁，提心吊胆的。 ‘铃铃铃’ 这时，楚世君的私人手机响了。 “书记，您忙，我去和高顺同志沟通一下。”陈天歌见状连忙起身告辞。 “嗯，慢走。” 楚世君摆摆手，低头拿起手机，看见来电人，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手指一划，接通。 “喂，裴女士，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哟，我的楚维园，说话这么客气了。” 来电人正是裴倩倩，她声音调侃， “没打扰您工作吧？” “这个要按性质看，生活上的，扰乱了我正常工作秩序，工作上的嘛，你也得先打报告。”楚世君声音柔和，起身走向办公桌。 “哈哈，那我现在把报告补上。” “批准！” 楚世君声音一肃，拉过椅子坐下，语气自然道：“下飞机了？” “嗯，刚下飞机，你派的车过来了，现在上车，我工作也正好调完了，在双诞大学，明天去报到。” 裴倩倩说道，语气带着埋怨：“回去玩这几天还跟妈她们说呢，这跟着你东跑西跑，你换个地方，我就得换个学校，我妈说让我向她学习，在家做做饭、织织毛衣，和姐妹们遛遛弯多轻松。” “我当时也是这么建议的，不过你说你也要工作，要一起努力，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尊重个人想法，可不是我要求你倩倩女士出来工作的。” 楚世君笑着道， “等等吧，再过过，你想调学校，也没机会了。” “多久？” 楚世君看了眼时间，缓缓道：“等到后天，就是二十年元旦，过了这个，还要过两个吧。” 电话那头，裴倩倩掰了掰手指头，说道：“两年，差不多，到时候爸也退休了，赶紧催睿哲、云峰他们要孩子，让他们四个带着。” 裴云峰、楚睿哲兄弟俩，去年都结婚了。 地点在楚世君结婚当年那里，低调操办。 除了裴一泓、楚世君两人的同事外，沙瑞金、高育良等人也都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的老高享福了，没坐外面，和亲家黄文景、江天阔等几位汉大老校长在一起，喝了不少酒。 “那你催，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楚世君声音温和。 “行行行，我来当这个恶婆婆，”裴倩倩翻了个白眼，“今晚吃什么，我好准备一下。” 这个问题，作者虽然没对象，但也知道人都不喜欢听什么‘都行’‘随便’之类的回答，这种回答会让对方感觉到问题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所以，楚世君选择回答：“你做的我都喜欢吃，嗯，就吃面吧，看看你的手艺长进没有。” “哼哼，我这几天也没闲着，昨天我做的面条可是得到了一致好评，”裴倩倩自信道，“那就吃面，过两天刘阿姨过来了，我也上班了，你就是想让我做都没时间。” “行，那我晚上可要好好品鉴一下。” 楚世君嘴角一抽，心中替父亲和岳父心疼了一瞬，估计这几天没少吃。 对于自己这个老婆的厨艺，楚世君这些年是深有见识，虽说饭做的不少，但很多只能说能吃，明明挺聪明的，就是做不好饭。 好在他还是享福的，毕竟裴倩倩每次学了新菜都是让父亲楚贺临和岳父裴一泓先吃，后面两个儿子长大一些了，试验官又加上了他们，真做好吃了，才轮到楚世君自己。 据说，这还是个传统，大姨周玉琼、岳母周玉雯她们当年都是这样。 …… 晚上，楚世君回家后，裴倩倩做了四个小菜，下的手擀面条。 不出所料的，两个她从来没做过的菜味道都不错。 就是不知道之前实验了多少顿。 难怪这次调工作这么快，回去待了一星期不到，就被撵过来了。 四个小菜，用的盘子都不大，所以两人一顿就吃了。 饭后，两人一起洗过碗，到沙发上坐下。 裴倩倩泡了壶茶，打开了电视，里面是叔叔。 “嗨，你们这每天打开电视看那一会儿，就看个这个，用手机、电脑看不是更方便？” “氛围不一样。” 楚世君每天看新闻，已经养成了习惯。 “无非就是屏幕大了些，我教的是马思，这些我也懂，那有的你都在场，甚至是自己布置的，还有什么看的。” 裴倩倩织着毛衣，撇了撇嘴。 “温故而知新嘛，顺便也看看有什么不足，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换一个视角，一个问题或许就有不一样的思路。” 楚世君目不转睛，脑海里也确实在想一些策略的实施。 “行行行，你说的有道理，” 裴倩倩肘了肘他，“哎，对了，爸可让我带话了，” “什么？” 楚世君扭过头。 “就说了几个字，不逞一时之勇，” 裴倩倩头也不抬地道， “我也没多问，我知道你心里有数。” “我知道了。” 楚世君微微颔首，老裴这倒是和他不谋而合了。 他本来也没想着就借这件事如何如何。 只要再没跳出来的，就暂时作罢。 第670章 致辞 次日。 省委大楼。 “楚书记好！” “书记早上好！” “楚书记好！” “早上好！” ‘……’ 楚世君沿路微微点头微笑回应。 他走后，众人忽然感觉他今天心情出奇的好。 而这也不是错觉。 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这几天为了新年贺词，忙得焦头烂额的。 文字专班绞尽脑汁地想，生怕新书记不满意。 一方面也是担心比不上汉东和白疆之前给楚世君写的，这些笔杆子们这两头一个头两个大的。 终稿写出来，没人敢送。 眼看着下午就要交稿，听说楚世君今天心情很好，一处处长再最终审核一遍后，咬牙交给了秘书长王珂。 忐忑的等了一个小时，王珂传来消息，说通过了。 众人这下松了口气，一处的笔杆子们跟过大年了似的。 其实临近这个点，稿子已经改过很多次了，秘书长王珂能拿过去，就基本证明没有问题。 但他们可不知道新来的楚书记满意不满意，现在好了，这两天的付出终于可以完美收官了，对以后给楚书记的稿子怎么写、如何拿捏，也更有把握了。 当天晚上，三十一号晚八点。 楚世君在省委对东江全省做元旦新年致辞。 同志们、朋友们： 岁序更迭，新元肇启，值此辞旧迎新之际，我谨代表省委、省政府，向全省广大干部群众、各行各业工作者，致以新年的诚挚问候和美好祝福！ 回望过往一年，风雨交织、砥砺前行。我们稳大局、促发展、惠民生、正风气，在复杂形势中守住了基本盘，在风险考验中夯实了执政根基。全省经济稳进提质、社会安定有序、民生持续改善，每一份成绩，都凝结着全省上下的坚守与实干。 …… 风起青萍，行稳致远，初心如磐，笃行不怠。 新岁伊始，希望全省上下同心、实干为要，守正笃实、久久为功，以清风正气护航高质量发展，以深耕细治守护一方安宁，奋力谱写全省现代化建设新篇章！ 祝愿全省人民阖家安康、万事顺遂！ 祝愿全省发展蒸蒸日上、行稳致远！ …… 几个小时后，地球，公元两千零二十年，如约而至。 千家万户洋溢着喜悦，东江全域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他们在这座城市的新年。 因为另一个新年，不少人都要回家去过。 一些小区外，规划区域集中的烟花表演，引得路人驻足围观。 而此时，有个别地方却不显得恬静。 “爸，一个星期了，我车都放生锈了，今天过年，你让我出去飚一会儿吧？” “你飚你冯个笔！想都别想！” “爷爷，我想出去骑车，新买的都没骑两回。” “滚！” “妈，我想出去飙车。” “你爸说再飙车把你腿打断，而且车已经卖了，以后就开那个迈八赫，不准开跑车了。” 东海市，市纪委规定留置所。（才发现一直标东江了，和澄江搞混了，前面就不改了哈，读者老爷们见谅！） 一名工作人员手里拿着饭盒，出示了证件，迈步走进留置所。 说是留置所，其实就是一栋酒店似的楼，里面什么东西一应俱全。 张刚的住所，就在这里。 经过几道检查后，中年来到房间门口，对两名站岗的工作人员说道：“这是张市长夫人带的饭，高书记批准了。” 两人看了证件，对比信息无误后，点点头，打开了门，一人领着他进去。 此时，张刚正站在窗户前，双手背在身后，默默看着窗外，一只手上，戴着类似手表的仪器，闪着绿光。 “张市长，你夫人给你带了饭。” 张刚转过身，看到递过来的饭盒，憔悴了不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麻烦你了，同志。” “不客气。” 张刚接过饭盒，转身来到桌子旁坐下，打开后，里面是十个饺子，还有一份他最喜欢的猪脚饭。 两名工作人员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张刚拿起筷子吃着，不知不觉间，流下了眼泪水，随后，泪水打湿猪脚饭。 进来马上五天了，除了开始几天的问话外，后面都是一些没营养的问题。 此时，他心里已经确信了。 这次，不是留置那么简单，虽然看似是在问他过去违规打招呼等情况，但估计暗地里已经在查其他问题了。 高顺和许贞业两人，手里掌握的证据恐怕不会少。 现在就看，他姐姐那边能不能说动对方。 而这个可能，在他看来也是微乎其微。 “张市长，你的电话，你姐姐张翠花女士的，”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拿着一部造型厚实的手机，走了进来，说道：“依据规定，你有三分钟时间，电话会做录音、监听处理，通话过程中，不得……” 纪委，张翠花在电话室里，工作人员说着同样的要求。 当两人确认后，电话接通了。 三分钟时间，两人说的都是家常，但张刚新却彻底沉了下去，因为张翠花劝他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想想文文。 这些话，以往留置人员家属也会说，并且当留置人员什么都不肯说的时候，甚至会主动给家属做工作，让他们来说，打破心理防线。 但张刚知道，这是张翠花来传达一个意思，对方不会管。 通话完毕后，工作人员拿回手机，沉声道：“张市长，市纪委通知，明天上午八点，将对你展开第十九轮谈话，本次谈话，省纪委的同志会到场。” ‘砰’ 一直到关门声传来，张刚都未回过神，就在那孤零零坐着。 …… 另一边，张翠花离开纪委后，开车来到一个小区地下停车场。 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后，就点上了一根细支香烟，车窗半开。 片刻后，一个男子动作自然的走了过来，左右一看，看到这辆粉色大奔后，深吸一口气来到了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张董。” “杨处长，” 张翠花扭过身，甩了甩手，示意抽不抽烟。 “你那个我抽不惯。” 杨建点上一根红塔山，深吸一口，沉声道：“张董，你见到张市了？” 第671章 分责 “没有，刚去打了个电话，” 张翠花摇摇头，把车窗又开大了些，烟换到左手，顺势弹了弹烟灰。 “我能做些什么？” 杨建沉默片刻，问道。 “做你该做的，” 张翠花目光看着外面幽静的停车场， “实话告诉你，咱们都得进去。” “什么？” 杨建瞪大了双眼， 在他看来，张刚和他姐姐关系是很硬的，很多事都摆平了。 这次发展到让人顶锅的份上，已经很让他意外了，但怎么会都要进去？ 那要是这样，他顶这个锅还有什么意义？ 张翠花没管他失态的样子，拿了张纸出来递给他，“这上面的，你都扛下来，至于其他的，全都和你没关系。” 杨建透过手机微弱的灯光，大致看了一遍，抬起头，脸上有些疑惑。 这些都扛下来，他也就是十几年。 那其他的，张刚都扛了？ “呵呵，平摊一下罢了，每人关个十几年，不至于关到死。” 张翠花淡淡一笑，说罢，发动了车子，也不开走，等着杨建回复。 两分钟后，杨建将纸揉成了疙瘩，装进了口袋。 “好，明天去纪委报到吧，” 张翠花丢掉烟头，似乎对他的决定并不意外，“你家里的事不用操心，会安排好的，住最好的房子，上最好的学校，没人会找她们。” 杨建沉默着下了车，静静看着车子开走。 …… 次日。 市纪委大楼更是一片平静。 高顺按照节前基调，这两天暂停一切专项核查，仅保留了日常常规值守，今天又安排了一个副书记对接省纪委专案组，对张刚展开谈话。 上午九点整，一辆黑色公务车稳稳停在市纪委楼下。 车门打开，市政府秘书长杨建独自下车。 他没有带司机，自己开车过来，也没有提前报备，一身正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神色平静肃穆，不见半分慌乱狼狈，周身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门口值守纪检干部看清来人身份，瞬间怔住。 随即上前道：“杨秘书长，您这是？” “同志你好，我来交代个人问题。”杨建声音平静。 值守人员不敢耽搁，立刻逐级上报。 五分钟后，正在办公室梳理节后工作台账的高顺，接到了一线紧急汇报。 “高书记，杨建来了，主动投案，说要交代问题。” “杨建？” 高顺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市政府秘书长。”秘书又道。 高顺终于抬起了头，起身离开办公桌，来到窗前，低头朝下看去，看见了杨建停在楼前的车辆。 他沉默两秒，沉声下令：“立即清场，关闭所有接待通道，启用私密谈话室，全程独立登记，严控消息外泄。” “好的，高书记。” 秘书离开后，高顺拿出手机，给康辰和陈天歌先后汇报了一下，随后快步离开办公室。 十分钟后，私密谈话室内。 门窗紧闭、全程隔音，无人旁听，只有高顺与两名核心办案人员在场。 杨建坦然地坐在那，不待问询，便率先开口， “高书记您好，我今天来，主动投案，全面交代个人违纪违法问题。” “张刚市长任职期间，全市大部分违规项目协调、人情打招呼、流程变通、项目勾兑、企业绿色通道，全部是我个人主导操作，属我个人居中对接、擅自协调。” 此话一出，室内空气瞬间凝固。 高顺眼神锐利如刀，静静盯着他：“杨建同志，你想清楚，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定案证据，不可反悔。” 杨建微微颔首，语气笃定道： “高书记，我想我很清楚。” “所有违规审批变通、私下斡旋政企关系、为关联企业开路、干预基层执法督查，所有灰色操作、人情往来、项目倾斜的操作，都是我个人擅权所为。” “张刚市长主政期间，专注全市宏观发展、统筹整体政务，日常项目细节、人情勾兑、私下协调，他一概不知情、未参与、未授意。” “除此之外，他是否有其他违法犯罪行为，我也一概不知。我只是政府秘书长，分管政务协调工作，无权、也无从插手领导私人层面的问题，张市长涉及的部分问题，应由张刚本人自行交代，与我无关。” 高顺双目一凝。 两名工作人员记录之余，也不免惊讶地对视一眼。 一瞬间，高顺凭借经验，便看穿了这场投案的真实算计，这不是全盘顶罪封口，而是在做精准分责、默契自保。 杨建的每一句话，都在精准切割。 只揽他自己经手、有据可查、无法推脱的中层流程违纪，坚决不碰张刚私人贪腐、资产代持、顶层勾兑那些核心重罪，刻意把案件切割成两块：自己担政务违规，张刚担私人贪腐，彻底割裂两者关联。 所以，高顺现在想的是，杨建会这么做，那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出来分摊呢？ 死刑摊成无期、无期摊成有期，算上主动坦白等情节，稍加运作，是完全可以达成目的的。 “杨建同志，你准的很充分啊，” 高顺语气幽幽地道。 他是想扳倒张刚，眼下也确实达到了这个条件。 可同样的，他是纪委书记。 对方这么做的行为，在他看来，无疑是挑衅。 迎着高顺的目光，杨建面色不改，坦然道：“高书记，罪孽在身，我幡然醒悟，现在别无所求，就是来主动认罪认罚，好争取宽大处理。” “呵呵，好一个主动幡然醒悟，” 高顺冷笑一声，也不再多问，当即安排道：“固定口供，同步录音录像，封存全部笔录，严格保密，禁止任何人外传。” “对相关人员，即刻采取相关留置措施。” “是！” 话音落罢，高顺冷冷看了眼杨建，起身离开谈话室。 随后直接到了隔壁市委主楼，来到了康辰办公室，将情况说了一下。 听完后，康辰第一时间也看穿了真相，“这不是揽责啊，这是在分责。” “康书记，还是您高，一下子就看明白了，我还是走过来才想通，” 高顺点点头， “杨建口供卡得很死，只认他经手的项目打招呼、流程变通等这些中层违纪，这些，我们已经锁定了他，可其他事，他是半点不提，” 第672章 要多学习啊 “现在看来，他们这毫无疑问是要把罪切成两半，” 高顺脸色很不好看， “他担工作违规，张刚担个人贪腐，两人互不重叠，典型的提前串供、默契均分，目的非常直白，各自降罪、压低刑期、避免重判。” 康辰轻声出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高明，也够狠啊。” 高明？ 高顺疑惑看向他，这种手段，以往不是没人使过，甚至有人拉一票人平摊的都有，而这种都会被视为对执纪系统的挑衅。 毕竟百密一疏，做得再好，也会有露出马脚的地方。 对于他们纪委来说，只要其中有一条线能串上，这种挑衅的行为就必须按死才是。 所以，他可不认为张刚这几个能做到毫无纰漏，真以为自己来自首就能把事情全扛了去。 注意到他的表情不似作伪，康辰摇头一笑，心中不免得意，果然呐，难怪我是市委书记，你只是纪委书记。 “高顺同志还没想通？” 高顺摇摇头，从纪委角度出发，他确实没看出更深一层。 “一个字，底线！” 康辰自信道。 高顺：？ 这不是两个字吗？ “换言之，他们很清楚省里现在的底线。” 康辰语速不快，句句点破本质， “你我现在都知道，楚书记定的是‘若是无人露头就暂时收网、封存待查’。” “现在看来，对方就是抓住这个窗口期，想通了这一点，主动自我收口、做切割，打算把案子的边界彻底焊死啊。” 高顺闻言双眼一眯，他确实一时之间没想到这茬，只想着这些人是想分责减刑。 但随即，他便眉头一皱，接话道：“康书记，麻烦的就在这，一旦这套口供落地、证据闭环，案件性质就彻底变了。” “原本的圈层共谋、利益链条、幕后操盘，全部不成立，直接变成两名干部独立违纪的普通个案，我们再想深挖溯源，没有省委明确命令，就没有任何合规突破口，属于违规扩查。” “而且，这个杨建是主动投案、认罪认罚，所有法定从轻情节全部拉满，”高顺补充道，“这一套操作下来，两个人都判不太重。” “不错，这不是杨建、张刚两个人的小聪明。” 康辰目光深邃，声音冰冷道：“是他们后面的人，耐心到了临界点，怕拖久了夜长梦多。” “与其等着我们召出破绽，不如主动下场规范罪责、抹平问题，以此来封死口子，弃小保大。” 高顺微微点头，他现在跳出纪委的思路，也捋清了张刚等人的想法。 “康书记，我现在担心的是，省里是否会认定此案事实清晰、口供闭环、证据完整，然后顺势彻底结案归档，毕竟一旦正式结案，所有线索封存，我们基层再无任何能动的空间。” “这个可能，您觉得？” 康辰短暂停顿，思绪飞速权衡全盘局势，随后摇了摇头， “不会，” “楚书记要的从来不是简单办两个人，他暂缓深挖，是蛰伏钓鱼，不是姑息结案。” 康辰语气十分笃定。 他这两天除了研究笔记，电话也没少打，新闻、简报什么的也没少看。 他甚至可以自信地说，现在东江，除了叶文涛之外，没人比他更懂楚世君的心思了。 这位摆明了转变了思路，不再和汉东、白疆一样，一杆子扫个精光了。 换言之，小池塘钓小鱼，大海里面钓鲨鱼才对。 “高顺同志，” “书记，我在。” “你接下来守好三条线，一条都不能破，” 康辰直勾勾看着他， “第一，口供如实固定、相关程序全部依规走完，不要刻意地去挑刺、搞什么强行突破，避免制造争议，完全贴合省委‘稳局静默’的基调，不要打乱顶层节奏。” “第二，单独建立疑点密档，把杨建刻意切割罪责、精准避重就轻、提前串供的反常细节，全部单独留存、加密归档，表层案子可以结，深层疑点必须得留下来。” “最后，全程静默监控。张刚、杨建涉案闭环看似完整，但张翠花、旧圈层残余、资金远端链路依旧存疑，继续静盯、不触碰、不打草惊蛇。” “等张翠花也选择自投罗网，收不收网，就看省委的意思了。” 高顺细细一品，随即竖起大拇指，“康书记，还是您高瞻远瞩啊，布局一环套一环，贴合省委导向，咱们也能不出岔子，我要向您学习。” 康辰淡淡一笑，语气带着些许自得：“呵呵，哪里话，我不过是多学了些罢了，古人云：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当真不假，高顺同志，你平日里也要养成多学习的好习惯啊！” 高顺连连点头，觉得这话非常有道理。 该说不说，在看了康辰的小笔记之后，他顿时就觉得过去康辰的表现是有理可依的了，而且越想越觉得牛逼，啥都不管，每次开会就端端水，任凭手下人折腾，偌大的东海市就处理得井井有条，功劳占了，椅子坐得也稳稳当当，真舒服啊。 那像他，每年还要为了成绩冥思苦想盯着人抓，还要忙着和人吵架斗嘴，完了屁好处捞不着。 不行，他也要学习，他也要养成写笔记的好习惯！ 都说正经人不写日记，但写笔记可没说不行吧？ 想到这，高顺搓了搓手，掏出烟给康辰递了根，并打火点上，试探道：“康书记，您那笔记，能不能借我使使？” 嗯？ 康辰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干什么？” “嘿嘿，我这不是也想进步嘛，我也学习学习。”高顺笑着道，“我看看您怎么写的，到时候我也总结学习一下，咱们还能交流一下心得经验。” 闻言，康辰想了想，“行吧，借你看看，明天给我，可不准外传啊。” 他这笔记没什么见不得人，不像有些人笔记记得全都是谁谁的爱好、习惯云云的。 之所以犹豫，是因为里面都是他多年学习总结的精华所在，但想想传给高顺也没什么，两人关系不错，对方进步了，他也有好处。 第673章 真宝贝不外传 当即，康辰将烟放到嘴上，弯腰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那本1566，翻开后，将小笔记拿了出来，宝贝似的摸了摸，面露不舍地递给高顺，提醒道：“高顺啊，你可好好保管，看完了明天就记得还给我。” “嘿嘿，康书记您放心，我晚上老婆都不搂了，我抱着它睡，” 高顺宝贝似的接过来，迅速揣外套内衬口袋里，接着，目光却又放到了康辰手里的书上， “康书记，这就是楚书记的大作1566吧，您应该也写笔记了，要不您也借给我？” “写是写笔记了，我记得之前这本书全省人人都有，还组织过好多次内部交流会，你不是也有吗？”康辰面露犹豫。 “嗨，康书记，我这认识不到位啊，当时只顾着看去了，楚书记这书写的太好了，传世经典啊，我一看就入了迷，那是熬夜也要看，哪有停下来做笔记的功夫，”高顺连忙道，说着，脚步上前挪了两步。 拿来吧你！ 康辰只觉眼前一花，手里一空，手里的书就不翼而飞了。 “康书记，就这样啊，笔记本明天还你，书借我一星期，”说完，生怕对方反悔，高顺转身就在。 “哎，你这个同志！” 康辰是又气又笑，对着他的背影喊道：“把东西给我保护好了，及时还我。” “还有，看看张刚那边这一轮审讯结果，把今天的情况给省纪委陈书记汇报一下。” “好。” ‘砰’ 高顺的声音未落，便关上了门。 “这家伙，” 康辰无奈一笑，深吸了口烟，见门关上了，便坐了下去，关上抽屉，拉开另外一个，从里面又拿出几本书，什么县域经济、乡村振兴一观等等的书。 实不相瞒，这才是他真宝贝。 刚刚那个小笔记学习的是大局观、御下之道。 这些书，才是他夯实自身能力的，好几本，都是楚世君写的。 每一本书他都认真学习、写笔记、亲身实践到工作中。 两者一结合，他的能力可不差，这才是他康辰得人看重并支持的根本，不然，他一个真农村出来的，何以在四十五岁就正厅啊，真以为他端水大师只会端水啊。 不然这传了他好几年端水大师的名号，真要只会端水，早被下了。 …… 省委。 高顺回去后，立即问了下张刚的审讯情况，不出所料，主动交代了一些情况，但与杨建的明显错开，互不交叉，因此，他第一时间便将情况给陈天歌如实汇报，并将两份审讯记录同步秘密报送了过去。 东海的密报通过纪委绝密通道系统送达陈天歌桌上时，尚未过午。 纸质密页仅陈天歌一人过手，他逐字看完高顺上报的全部细节，市政府秘书长杨建主动投案、精准切割罪责、与张刚默契分罪、互不攀咬、刻意抹除共谋痕迹。 陈天歌心底瞬间便和康辰两人做出同样的判断，这不是临时自救，而是一套成熟的分责方案。 当即，他便迅速前往省委主楼汇报。 楚世君的办公室阳光敞亮，桌面整洁，一如他此刻对外展现的执政状态：稳、静、定。 见陈天歌进门，楚世君抬眼，语气平淡如常，似乎早有预料一样， “东海市的报件来了？” 陈天歌点头，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将唯一一份密报轻放桌面， “书记，对方动手了，赶在元旦窗口期，打了一手精准止损。” “嗯，坐下说。” 楚世君点点头，拿起密报仔细查看。 陈天歌坐下后，说道：“杨建主动投案，只认自己经手的项目斡旋、流程变通、政企打招呼等中层违纪，罪责清晰，可但凡涉及张刚私人贪腐、大额资产处置、亲属代持、跨境资金链路、顶层勾兑的问题，一律以不知情、未参与都切割干净。” “他和张刚已经完成默契分罪，各担各罪、互不牵连、互不叠加，剥离团伙属性、试图否定圈层共谋的判定，高顺同志也认为他们目的非常明确，为了压低刑期、从轻落地、杜绝扩查。” 楚世君指尖轻轻落在纸面，目光沉静，对此似乎没有半点意外， “这是熬不住了。” 短短几个字，便道破了本质。 陈天歌顺势接话道：“是的，原本我们静默蛰伏、静待破绽，只要对方持续不动，我们就按计划暂时收网、线索封存，现在看来，对方正是吃透了我们这层底线，干脆主动下场，想要自行焊死案件边界。” “目前值得一提的事，杨建的口供闭环完整、投案程序合规、认罪认罚情节齐全。” “从办案合规角度，此案已经是标准个案，他们敢这么顶，就是深查，也至多查到张刚的一些牵连，无任何公开理由继续纵深深挖，强行突破的话，反而落人口实，被扣上过度执纪、搅动政局的帽子。” 楚世君微微颔首，放下手里的密保， “他们估计以为，这一手就能解套。” 陈天歌蹙眉请示：“书记，目前基层的处理口径，是依规固定证据、走完表层流程、同步留存疑点密档，那现在这个情况，我们省里，要不要调整节奏？是否提前介入施压？” 楚世君抬手，轻轻按住密报， “不用。”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就按他们想要的来。” 陈天歌一怔。 楚世君解释道：“我们之前定的规矩没变，只要没人露头的话，那我们就暂时收网。” “如今他们主动把台面擦干净、把罪责分均匀，想要把链条剪平整，那就成全他们，让案子稳稳结。” “但是，杨建要坦白从宽、要轻判落地，张刚要独担个人罪责、剥离圈层牵连，这些不能都随他们，还是要严办，顶格处理，你们纪委表层的程序一步不要缺，最后做到合规收官、平稳地落幕，给所有观望者一个完整交代。” 陈天歌瞬间捕捉到话里深意：“您是……故意放他们安稳结案？” “不是放，是等。” 楚世君声音冷峻，抬手轻抚密保， “这上面的要查，现在没人跳出来，那我们就当他放弃好了，索性借这个机会，把东江打扫个干净就是了，所以，张翠花，可以抓了，在她自己投网之前。” 陈天歌瞳孔一缩。 码的，真下狠手啊。 第674章 颇有乃风 不跳出来了，就把卒子扫干净。 布置得东西完全都清理掉，换谁都得难受。 陈天歌本以为楚世君真想着放一手呢，现在看来，他还是看得不够远。 “假象越圆满，破绽越藏不住。” 楚世君收回目光，落锤定调： “人可以忍一时，但面对利益，却忍不了一世。” “他们今日不惜牺牲杨建、张刚，想要分摊罪责、自断末梢，就是为了保住深层底盘。” “想着底盘还在、利益还在，他们就一定会重启运作、重新补位做布局。” “现在紧绷着，他们滴水不漏，一旦案子正式了结、风声彻底过去、所有人放松警惕，他们必然会再次伸手。” 楚世君冷冷一笑，伸出手指，盖压在密保上， “那好嘛，” “那我，就掀了这个底盘就是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管他打雷也好、下雨也罢，我楚世君不是吓大的呀，真要跳出来，无非就是掰掰手腕，看看谁的拳头硬嘛，我让他一只手，又有何妨？” 陈天歌听得头晕眼花，深吸一口气。 你瞅瞅，多牛逼啊。（杰瑞表情包，自己上） 颇有乃风啊！ “天歌同志，” “书记，我在，” “接下来，这么做，” 楚世君有条不紊地部署道：“第一，省委认可东海市的处置方式，稳局合规，不打乱全省节奏。” “第二，所有反常疑点、串供的痕迹、刻意切割罪责的细节，单独列为绝密附卷，随案封存，高顺同志那边也是这个想法，这很好，但级别提上来，由你们省纪委封存。” “第三，静默布控不撤、长线监控也不停，即刻逮捕张翠花，对旧圈层末梢人员、远端资金线索的追缴，一刻不要松懈。” “好的，书记，” 陈天歌沉沉点头。 “对了，邹光明同志他们情况如何了？” 楚世君想起了这几个被充当引子的人，“还是你们查的那样，没有大问题吗？” “正要和您说，我们纪委和公安厅那边合作办案，对几人过往的一些情况进行了周密的调查，邹光明同志，人情打招呼的次数有些多，但不细究的话，其实只能算是平常行为，并没有严重捞人行为，这一点我想您理解。” 陈天歌说道。 楚世君不置可否，示意他继续。 “除此之外，李鼎工同志，初次，其余同志，或多或少都有，但均在正常范围，只能说是自律不严，并无重大过错，只有五名同志有违法犯罪行为。” “你们纪委决定如何处置？” 陈天歌沉吟片刻，提议道：“我和家振同志讨论过，邹光明同志，组内记过处分，并通报原单位、老干部局系统，李鼎工同志，澄江市委内部通报批评、个人做检讨，其余同志，警告处分，即入档案，两年内不得做升迁调动，观察后续表现，那五名情节严重的，立即立案调查，依法处理。同时，上述所有处罚决定，抽调案例作为典型，警示全省干部。” “我看行，” 楚世君表示同意，“就这样安排吧。” “好，楚书记，我回去立即召开纪委常委会议，讨论一下，随后报备省委。”陈天歌起身道。 …… 下午。 省会，澄江市。 市纪委留置所。 澄江常务副市长李鼎工坐在阳台，手里拿着本书，神色平静的翻看。 正看着，没一会儿，就见纪委书记杨浩开门走了进来。（书友） “杨书记，这次是由你来进行谈话问询？” 李鼎工人高马大，但长相却颇为儒雅，见杨浩进来，他眉头不由得一皱。 马上一个星期了，他自问没有任何问题，行得正坐得端，却还不放他出去。 难不成，真是有人想搞他？ “哦，鼎工同志你误会了，我是来宣读省纪委的文件的，” 杨浩知道对方多想了，抬手扬了扬纸张， “李鼎工同志，现已查实……，经省纪委常委会议讨论决定，你的留置到此结束，同时，在澄江市委内进行通报批评……” 念完后，杨浩走上前，拍了拍李鼎工肩膀，随后扭头看了眼房门，两名随行的工作人员立即会意出去关上了门。 “鼎工同志，这几天辛苦你了，” 杨浩宽慰道，“陈书记让我给你说清楚，这次之所以……” 听完，李鼎工一愣，旋即苦笑一声，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就说，他清清白白的，就打个电话问了下情况，半点没有提让人放人的话，就莫名被留置了好几天，问的还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题。 合着，他这是被当做引子了，专门给人看的。 “我说老杨，你们这可是把我吓得不轻啊，” 李鼎工没好气地说。 “嗨，我也没办法啊，”杨浩两手一摊，“这胳膊拗不过大腿，省纪委的文件，外加上楚书记要吹一阵风，就只能委屈委屈你了，” “而且，别说你了，我也是才知道，这几天把我们烦的，我报了好几次说没问题，就是没结果。” “来，抽根烟，去去晦气，晚上我自掏腰包，再请你搓一顿，怎么样？” “出去抽吧，这里面把我憋坏了，” 李鼎工接过烟，闷闷不乐地朝外走去。 “得得，出去抽，” 杨浩理解他的心情，这纪委留置所，对于他们干部来说，就好像老百姓进了警察局拘留一样，即便没问题放出来了，但在旁人的眼里，可不会这么想，影响还是有的。 所以别说李鼎工他们了，就连他们纪委的，都不怎么喜欢这里，留置处、审讯室那些地方都不喜欢。 两人来到楼下，‘啪啪’两声脆响，点燃了烟。 “老李，你这还算好的，我给你说，那个退休的邹副省长，这次也栽了个跟头，组内警告处分，通报原单位、老干局呢，” 杨浩低声道，声音有些幸灾乐祸。 嘶！ 李鼎工一惊，警告处分，在职的背上头疼，邹光明别看退休了，但组内警告，影响也是很大的，多的不说，丢脸就有的难受了，估计过些天，楚书记走访慰问老干部，老干部局肯定会把其排除在外。 “其他人呢？” “其他人倒不是太严重，两年不准动，有五个还要深入调查，”杨浩拍拍李鼎工肩膀，“所以我说老李你够幸运的了，到时候会上你做个检讨，正常工作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影响不了什么。” 李鼎工深吸一口烟，这么一看，确实够幸运。 第675章 打探 “什么时间开会？” 李鼎工问道。 “我这才收到省纪委通知呢，不过估计市里应该也收到了，” 杨浩摇摇头， “等等吧，朱书记估计还要和你聊聊。” “也是，” ‘铃铃铃’ “李常务，您的电话。” 身后，一名纪委的工作人员拿着手机快步跑了过来，递给了李鼎工。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看看是朱书记还是赵市长。” 杨浩探过头看了看，来电人赫然写着赵德柱市长。（书友） “喂，赵市长啊，” “鼎工同志，是我，真相大白了，恭喜恭喜啊，”赵德柱声音豪爽。 “哎，您可别拿我打趣了，” 李鼎工撇撇嘴，“在这待几天可不值得恭喜。” “事情具有两面性嘛，呵呵，” 赵德柱笑了笑， “有的人进去了，这一查就出不去了，而有的人干干净净，进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要辩证地看。” 李鼎工一怔，试探道：“赵市长，您的意思是？” 赵德柱却没回答，反而问道：“杨浩同志也在吧？” 李鼎工点头道：“在我旁边，说要给我接风洗尘呢。” “那正好，你们也别下什么馆子了，影响不好，待会儿一起到市委食堂，朱书记也来，同志们聚一聚，一起给你接风洗尘，给你正正名。” 赵德柱笑着道。 “也行，我和杨浩同志马上过去。” “好，就这么说定了。” 挂断电话，杨浩投来探寻的目光。 “赵市长让咱们去市委食堂吃饭，朱书记他们也来。” 李鼎工解释道。 “那挺好，我还免了一顿饭钱，省几百块钱给我家那姑娘过年发红包，哈哈，” “少来，你可逃不了，关了我几天，早晚给我补上。” ‘哈哈哈’ 杨浩爽朗一笑，随即扭头让人把车开过来， “怎么样，老李，我就说吧，你这进去一趟，也不是坏事，同志们都了解你，这两天你不在，朱书记都下了严令，不准造谣瞎传，要相信同志呢。” 李鼎工心中一暖，点头道：“能让同志们信任，证明我工作做得到位，我以后肯定再接再厉。” …… 半小时之后。 澄江市委，食堂。 一间小包房，上了一桌菜，坐了几个人。 杨浩、李鼎工赫然在列。 两人左手边，是市长赵德柱，右手边是专职副书记、组织部长李天乾。（书友） 等了两分半，一个约莫一米八，肩膀宽大、脸型方正的男子走进包房，面色不怒自威。 他一进来，里面的人纷纷起身，口称‘朱书记’。 他就是省委常委，澄江市委书记朱川岳。 东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没有副省级城市，所以除了配省委常委的市委书记是副部外，市内机构和普通地级市一样，市长赵德柱就是常规的正厅级。 “都坐，” 朱川岳来到座位上，示意众人落座。 都坐下后，他看向李鼎工，开口道：“鼎工同志，这几天辛苦你受罪了。” “朱书记您言重了，接受组织合规程序的审查调查、是我应尽的责任。” 李鼎工连忙道，“再说，这不是还我清白了嘛，而且这次给我关几天，也更加让我明白了要恪尽职守，严守纪律底线的道理。” 随后，他看向杨浩，“而且，这几天我吃的可不差，杨浩同志顿顿饭安排得都是新花样，哈哈。” “哎，鼎工同志这就把我卖了。”杨浩一副我没做过的样子，连连摆手。 ‘哈哈哈’ “嗯，鼎工同志你没多想就好，能从这几天留置安排里有新的感悟体会，更是难得，” 说着，朱川岳扭头看了眼赵德柱，“你还不知道，你这个副手不在，德柱同志这两头没少发牢骚，担子一下重了不少哟。” “是啊，我这几天下班回去都晚了两个小时，我老婆还说我是不是又故意不回家呢，”赵德柱接话道。 众人又是一笑。 “呵呵，朱书记也来了，把热菜端上来，咱们边吃边聊，不能饮酒，就再上壶热茶，暖暖身子。” 李天乾示意道。 “行。” 很快，工作人员端了几盘热菜上桌，并泡好茶水，退了出去。 众人动筷子吃了起来，边吃边聊，气氛一片和煦。 茶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也吃了七分饱，陆续放下了筷子，转而，又点上了烟，六个人，不一会儿，室内就烟雾缭绕。 “朱书记，听说东海市那边，这两天动静不小，市纪委直接对接省纪委，直达楚书记办公桌？”赵德柱轻声道。 话一出，其余人纷纷坐直了身子，扭头看了过去。 “嗯，有这事，” 朱川岳点头道，口鼻喷吐出淡淡的白烟，“据说是调查张刚同志的，问题还不小。” “这不，鼎工同志，还有光明同志他们，就是个幌子，现在这边收尾了，那边估计也查的差不多了。” “坐实了？” “差不多吧。” 杨建接话道：“听说今天早上，东海市政府秘书长杨建去了市纪委，就再没出来了。” 众人神色讶然，这杨建可是张刚的大管家，这个举动，在他们看来，无疑是去顶锅的啊。 “我听说，当时就是个飙车案打招呼的事情，不过在会上，他们市的贞业同志和高顺同志直接开炮了，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李天乾出声道。 听到许贞业，众人也不意外了，到手的果子被拿了，这捡着机会还不开炮，那活该被抢。 “不能这么看，” 朱川岳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不就是觉得许贞业看上了张刚的位置， “那只是其一，我倒觉得，这是省委的意思，那里不点头，纪委不会这么查。” “而且，你们不是说人家好说话嘛，传的沸沸扬扬的，这不，一下子就把板子拍下来了。” 众人讪讪一笑，那可不是我们说的，是大家都在说。 现在看来，都是假消息，糊弄人的，谁信谁沙笔。 “哦，说到这，我也给你们提个醒，” 朱川岳忽然道，迎着众人的目光，他说道：“新来的这位楚书记，工作作风你们估计也打听地差不多了，我开会的时候，也看到了，尤其重视基层，重视民生，经济反倒是次要的。” “过些天，熟悉省里全盘工作、全面情况之后，这布置我估计就要下来了，尤其是德柱同志你，要注意，” “市政府的工作不能出岔子，这些天多费费神，包括我也一样，多观察、多转转，有什么小问题，最好咱们市里就能及时发现解决，不要等到时候楚书记在常委会上点我的名，我脸上不好看了，那等我回来，你们脸上也要不好看。” 第676章 一环扣一环 听到朱川岳这不轻不重的话，几人心中一凛，连连点头称是。 确实，楚世君的情况，他们是能打听就打听了，大项目、经济工作全盘主导、放手政府来干，主抓宏观。 细微之处，主看基层民生，这方面关注力度最大、最严。 比如说最近的，在白疆那里，据说是从上到下的主官干部，做到周周月月下去调研视察，坐在地里解决问题，无用会议量大幅度减少。 这让他们来，一时间还真不好适应，毕竟办公室坐习惯了。 也不像白疆那，两个常委市委书记拼着带头干，情况不一样啊。 见着几人各异的神色，朱川岳心中不由得摇摇头。 他话只能说到这，提前让做改变。 做得到的好，做不到的，就像他说的，去开会，楚书记点他的名，他回来点这些人的名。 …… 东海市。 东海一案，在杨建主动投案、罪责精准切割后，进入了官方意义上的“收尾阶段”。 市纪委对外按部就班走流程，固定杨建中层违纪、张刚个人贪腐的双线证据链，案卷规整、程序合规、口径统一。 当天晚上。 东海市纪委监委专项小组悄无声息抵达东江商贸集团。 张翠花被带走时，脸上是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按她想的，纪委不该这么快才对呀？ 再给她两天时间，她就主动去投案自首了，可现在，她才刚刚梳理完一小部分浅层违纪材料，核心资金黑账、隐秘记录还没来得及彻底隐匿分流，一整套自救方案完全没有落地呢。 可当她被带到车里，看着车外的公司的大楼的时候，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随即，留置手续当场办结，人也即刻送入了专属办案点，通讯全断、对外彻底失联。 这一切，就好像是一个小插曲。 街道上芸芸众生百态，一如往常，上班、下班、逛街。 …… 深夜，千里之外，帝都。 某高档别墅区。 一个漆黑房间里，响起一道急促的铃声，手机屏幕微微亮起。 几声过后，戛然而止。 “喂，什么情况？” 一个中年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人后，皱眉接通。 “吴董，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急促的男声，“我收到消息，三个小时前，东海市纪委当场带走了张翠花。” 中年目光一凝，手不自觉地收紧，声音却依旧平静道：“张刚那边呢？” “按你的意思，杨建昨天早上自己主动投案，张刚那边，应该也交代了。”那人说道。 “什么我的意思，跟我有什么关系，” 中年眉头一皱，斥声道：“你再看看，不行你也去纪委。” “啊？我？” 那人一慌，“别啊，吴董，我这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啊，你不能放弃我啊……” “哼，别忘了，是谁扶你到这一步的，”中年冷哼一声，警告道：“东江那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该说的、不该说的，你自己掂量。” “是你一个人，还是说带着家人一起，这个，你自己做取舍。” “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掂量吧。” 说罢，中年就挂断了电话，手机丢到一旁，坐起身子，打开了床头灯。 从上而下的灯光映照下，显得他那张长尖脸，看起来是尤为阴森，阴鸷的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半晌，他拿起庄头柜上的雪茄，用打火枪点燃，深吸了一口，随后取出另一部手机，发了条消息：东江全面放手切割。 …… 次日。 张翠花被留置的整整二十四小时。 高顺亲自坐镇审讯。 一轮审讯下来，高顺便摸清了张翠花的底牌，心底瞬间沉了不少。 张翠花的应对，精准得可怕。 她对自己已经梳理完毕、准备自首的浅层违纪，全盘认领、供认不讳。 早年项目违规对接、小额人情往来、变通套利、企业经营违纪，每一条都交代得条理清晰、细节完整，甚至主动配合退赃认罚，态度诚恳得无可挑剔。 但但凡触及未及隐匿的核心重罪，她全部一口咬死：不知情、记不清、无法核实，一问三不知。 跨境资金、远端匿名账户、多年分层利益输送、顶层圈层勾兑、幕后联系人，所有通往深层暗线的关键节点，她全部不承认，一个字也不说。 张翠花心里算得无比清楚：自己原本计划两天后主动投案，浅层罪证早已梳理妥当，足以应付常规审讯。 核心黑账、隐秘链路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罪证，却也没留下任何可直接溯源的实名证据，只剩模糊的资金流水痕迹，不足以定罪，即便最后查出来，她也能拖几天。 更关键的是，她知道杨建的口供在前，已经把部分案件定性锁死为干部个人独立违纪、政企零散勾兑。 她笃定，纪委仅有流水证据，并没有完整链路、可对接的人证笔录，根本无法突破现有案情框架，来作为升级案件定性的支撑点。 审到最后，张翠花甚至主动放出软底线，声音平稳道：“高书记，二十四小时了，我该认的罪全部认，该退的赃全额退，我本来就准备这两天主动投案自首。” “所以你也不用费什么精力，我犯的错我自己担，但我不清楚、没参与的事情，我可不能乱认、乱交代啊。” 高顺坐在她对面，听完冷冷一笑道：“你这是在拖延时间，你真以为我们纪委就什么都查不到？什么都查不出来？” “你弟弟张刚的事，已经查实了，海内外明里暗里的账户也已经全部锁定，并且，我们的人，已经和你司纪委派驻小组取得批文，在你办公室、名下房产、商铺等展开调查，你真以为能做到密不透风？” 张翠花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故作镇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高书记，我能交代的都交代了，你非要让我说一些我不知道的，这属不属于逼供……” ‘啪’ 高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两旁记录人员一抖。 “张翠花女士，我警告你，不要调皮！” 高顺伸手指着她，“我们市纪委办案，是凭证据说话，你、张刚、杨建等人的情况，不止我们，省纪委同样在查，” 第677章 楚：你怎么又又又来了 “你真以为，自己扛下事，就万事无忧了，别人就会感激你们了？” “我想田羽副省长恐怕不会那么好心来替你说情吧？” 听到这个名字，张翠花罕见失态，脸上露出了惊慌之色，但很快就隐藏了下去，一声不吭。 高顺看在眼里，心中一喜，真叫他摸准了。 好哇，好哇，可算摸着一条大鱼了。 当即，他将身前的公文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沓照片。 拿起一张，示意张翠花看，“田副省长，你不陌生吧？” 里面是一个膀大腰圆、半秃顶的男子，笑意盈盈的。 “不陌生，田副省长是发改主任，我们公司一些项目上，我和他见过面。”张翠花声音大了一些，“可这能说明什么？” “这张照片是说明不了什么，” 高顺将照片放下，拿起那一整沓照片，“这张呢？你们为什么一起进了这个小区，也是工作往来？” “这张呢，到你名下别墅，也是谈工作？什么工作要谈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急匆匆离开？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的？” “还有这张……这张……” 高顺一张张翻过，来到了最后一张，是一个小孩，“这个小男孩叫张羽，好名字啊，可我怎么记得，你丈夫姓吕？他是个好丈夫啊，女儿跟着自己姓，儿子跟着老婆姓……” ‘啊啊’ “你别说了！” “我孩子跟我姓还是跟我丈夫姓和你有关系吗？” 张翠花忽然发了疯似的大叫，两手胡乱揉着头发。 “和谁姓这件事和我确实没关系，但和我的工作有关系，” 见她神情，高顺心里已经明白了，当即便收起照片，站起身：“带下去，让她冷静冷静。” 随后，他大步走出审讯室，到外面后，掏出手机给陈天歌打电话，接通后，邀功似的说道：“陈书记，我钓到一条大鱼。” ‘噗’ 省纪委，办公室，陈天歌刚喝进嘴的茶水立即喷了出来。 他震惊道：“你说什么，你钓到一条大鱼？” “没错，” 高顺面露得意之色，“在对张翠花的调查过程中，我发现了她和一名干部的联系很密切，我让人查了查，调取了相关监控，将照片打印了出来，我刚对她的审讯过程中，她的表情变化证明了这一点……” “说重点，大鱼在哪？” 陈天歌皱眉道，心里暗骂：码的，你怎么就这么积极呢？ 他就想着从张刚这边收尾，扫一圈就完事了。 后面的事，留给楚世君换个地方处理。 到那时候他陈天歌也不得罪人了，美美退休赋闲。 可没想到，这高顺不声不响的就说钓到了大鱼，可是把他吓得不轻。 现在他只期望鱼是东海养的吧，别是大海养的就行。 “是发改的田副省长。” 高顺小声道。 “田羽同志？” 陈天歌眉头一皱一松，皱是因为惊讶，松是因为好在鱼不大。 “还有没有其他的？”他不放心地追问。 “暂时没了，张翠花嘴很严，我估计还得从其他人身上找口子，不过按当前掌控的证据来看，她承不承认都能坐死。”高顺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陈天歌心里一松。 牵扯到田羽虽然让他有些惊讶，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对方估计会很老实，到时候就看楚书记态度了，在他看来，这也达到了楚书记说的扫一杆子圈层的目的。 “陈书记，陈书记？” 见陈天歌不说话了，高顺叫了两声，“这算不算大鱼，不算的话，我再继续深挖，估计还能挖一挖，到时候，咱们省纪委系统今年一年的学习对象都有着落了。” ‘咳咳咳’ “算算算，” 陈天歌脸一黑，还挖，刷大怪了你抗啊？你扛得动吗？ “就这样，你立即把情况给我报过来。” “好的，” “哦，对了，陈书记，张翠花那个孩子，我建议调取信息，做个DNA比对，这个我们市纪委没权限。”高顺说道。 “我安排，你赶紧把材料报过来，接着审其他人。” ‘嘟嘟’ 看着挂掉的电话，高顺愣了愣，他怎么感觉，陈书记今天有些不高兴？ 难不成，是他钓的鱼太小了，不上称？ 高顺想了想，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笔记本，脑海中闪过：我肩扛两京一十三省的担子……。 瞬间，他就悟了。 是啊，田羽对他这个市纪委书记来说，那确实是大鱼，他的秤扛不住，毕竟他只扛一市三区九县纪委的担子。 但陈书记不一样，他可是扛着一省十六市纪委的担子啊，称田羽，确实算不上打秤的大鱼。 “不愧是陈书记啊，这都不满足，” 高顺想通之后，不由得感慨道， “我还是太年轻了，沉不住气，有点收获就志得意满了，不应该、不应该啊，怪不得人家是省纪委书记，我只是市纪委书记呢，要向陈书记学习啊！” “既然陈书记觉得鱼不够大，那我就努努力，争取再探一探！” 他前方，已经停了好几分钟的车上，司机看着他杵在那自言自语，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和秘书对视了一眼，发现高顺秘书也是满脸无奈。 秘书发现，高顺从昨天从康书记办公室回来后，就神神叨叨的，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本子自言自语。 该不会是被康书记骂傻了吧？ “小林，愣在那干什么，上车，去市委。” 高顺定了定神，见秘书神色古怪的看着自己，眉头一皱。 这刚毕业的大学生就是不懂事，车来了半天也不知道叫自己上车。 要不是看在这是林部长远房亲戚的份上，他早换了。 算了，将就着用吧，以后多调教调教就是了。 …… 省委，陈天歌挂断电话，也顾不上等材料，一路心里骂骂咧咧的到了隔壁主楼。 他得赶紧找楚书记拿个调，看是否到此为止。 不然，他真怕到时候高顺那个憨货又稀里糊涂深挖出来更大的鱼，届时再应了楚书记的意，一口吩咐下去，他陈天歌就要树敌无数了。 办公室。 翻看历年报表、数据的楚世君见陈天歌又来了，说道：“天歌同志，自我过来之后，我这个办公室，除了文涛同志，就属你来的最勤快了，这次又有什么事？” 你以为我想过来啊，这不是没办法嘛。 第678章 不变应万变 陈天歌心里骂骂咧咧，脚下快步上前，无奈道：“书记，还是东海市那边的消息。” “哦？” 楚世君心想也是，放下了笔， “坐下说，” “是高顺同志又查出什么了，我授权你全权负责，你倒好，什么事都来找我，离了我，就不会工作了，干脆啊，我到你那里去，你到我这里来算咯。” 那感情好啊！ 我老陈倒是想啊，我做梦都想啊，可问题是，我体检的时候做血常规，医生告诉我我血常规啊。 陈天歌心里继续发牢骚，顺带又将高顺骂了一通。 拉过椅子坐下后，他压低声音，说道：“高顺同志这两天排查张翠花名下隐秘房产、私人出行轨迹等信息的时候，筛查出大量实锤监控录像。” “其与省发改委主任、分管项目与资金的田羽同志，多年来多次深夜、非公务时段出入张翠花名下私人住宅，频次密集、时间跨度长，全程避开公务公开场合，可以说属于绝对隐秘私交。” 陈天歌停顿半秒，语气带着一丝吃瓜的意味， “张翠花独子，名叫张羽，高顺同志隐秘比对身形、眉眼、骨相，样貌神态高度酷似田羽，绝非普通熟人相似，高度符合直系血亲特征，所以他请示我做信息比对。” “书记，这是条大鱼啊，您让我全权负责，但这涉及到田羽同志身上，省委不批准，我没有权限做调查乃至走其他程序，高顺同志的调查也是到此为止，全面围绕张翠花姐弟等人展开的。” 听到田羽，楚世君指尖微微一顿，问道：“你说是高顺同志摸查出来的，不是你们省纪委的渠道？” “是的，高顺同志刚给我汇报的，我和田羽同志工作没交叉的地方，见面不多，省纪委只有季度、年度常规查验，系统上之前并没有显示他有异常，”陈天歌点点头，“所以我问清楚情况后我没等材料报过来，就赶紧过来给您汇报了。” 楚世君微微颔首，不是省纪委摸出来的，市纪委层面案件线索被动摸排。 那在他看来，初步排除了背后人试探的想法。 但他估计，要坐不住了。 要么下场扳手腕，要么，就壮士断腕。 沉默几秒后，楚世君缓缓开口， “难怪张刚案的项目资金、审批链路、顶层疏通一直查不到源头，能稳稳扎根、无人撼动，这根子，扎得果然是深。” “不错，” 陈天歌面露感慨，“我和田羽同志打交道不多，但也多少听人说过，这田羽同志工作能力不错，干起事来卖力得很，哦，对了，田羽同志之前就是东海上来的，东海市委书记调任省发改，前年高配的副省。” “要说联系，仅凭高顺同志说的那些，也能算，但还要深查。” “目前张翠花那边据高顺同志所说，供述了不少，很多都供认不讳，但还是有隐瞒，重大资金、项目全都一问三不知。” “现在高顺同志这一挖，就挖到了田羽同志身上，我担心是否会挖出更深的。” “怎么，挖出来还不好？” 楚世君闻言眉头一皱，抬手点了点他：“天歌同志，你这个认识就不够好，” “挖出更深的又怎么了？” “这是你作为我省纪委书记的职责，是你的本职工作，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扛不住，我和沐川同志又不是吃干饭的，我省的政治生态净化度、纯洁性，是我们大家共同的责任和担当。” “这一点上，你反倒要向高顺同志学习，他一个市纪委书记，都敢查、敢追究，你有什么不敢的呢？” “之前汉东的国富同志就是这样，天天往瑞金同志办公室跑的勤快，事情是半件都没干好，遮遮掩掩的，怕得罪这个、得罪那个的，就想着把责任推一推，现在他想改正都没机会了。” “还有白疆的通古同志，开始也是这样，不过人家改的快，担当了起来，我听余书记说，还要把他调去历练一下。” “你要是不转变工作思路，这样畏事怕难的，组织如何信任你能担得起重担呢？” 这话说的很重了。 因此，陈天歌立即立正了，“楚书记，我向您保证，我陈天歌风里来雨里去的，是从纪委、政法战线上滚出来的铁骨头、真汉子，精神着呢，绝没有畏事怕难的心理，您让我查到哪、怎么查，我就怎么查，绝对有力气、有胆子。” “我刚那话，主要是想着您之前说收网嘛，担心高顺同志东查西查的破坏了您的布置。” “你要真是这么想，那再好不过，” 楚世君抬手压压，示意其坐下。 陈天歌坐了下去，心想：我还真不是这么想的，这不是你骂我，我个人也还想进步，不想年纪轻轻就跟田国富一样去鼓掌嘛。 “那书记，您看现在怎么处理？” “田羽同志位置很重要，分管全省项目审批、发改统筹、资金拨付，手握地方项目生杀大权。” “要按照这个情况推算，以往这几年不少违规项目、绿色通道、资金异常倾斜，全部能从他的职权端口对上链路。” “但目前所有证据，都是外围轨迹、影像、隐性血亲的疑点。并没有直接勾兑笔录、签字书面证据。张翠花不开口，我们就没有任何合规依据触碰，一动就是大案震荡，极易引发人心动荡，落得操之过急的口舌。” “所以书记您看，张翠花、张刚等人线索已经坐实不少，我们是否即刻调整部署，针对性攻坚突破？或是先秘密建档，暂缓触碰？” 楚世君闻言摇摇头， “暂不调整，既不攻坚，也不暂缓。” “继续维持原有的节奏，常态审、温和审、不间断的去审，不搞什么施压逼供，让他们自己心慌。” 陈天歌面露不解：“这样明知田羽可能是幕后核心，任由僵局持续的话，难免给对方充足时间继续灭迹、串供兜底啊。” 其实他想的是，再不把田羽拿了，高顺那边想着钓大鱼不过瘾，再摸索出些什么，他又得往这跑了。 第679章 康辰：此子类我三分 “不是任由他们做准备，而是要精准耗局。” 楚世君起身踱步，语速平缓， “你应该清楚，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痕迹不是那么好消的，也是消不干净的。” “之前我只断定幕后有圈层，如今田羽浮出水面，利益链的逻辑一下通顺了不少，张刚等人只是前台棋子，杨建是落实者之一，张翠花是白手套，田羽可以算是支点。” “张翠花现在扛得住审讯，可又能扛多久？死守秘密，无非是为了自保轻判，二来是笃定田羽亦或者其他人会出手兜一兜底、保一下她，这是她心里底气所在。” “反过来，我想田羽亦或者其余没摸出来的人，才要比任何人都焦虑，” 楚世君语气冷冽，扭头直视陈天歌， “现在张翠花对能算重罪的避而不答，一下子僵持不下，田羽等人那边看不清她的底线，也就赌不起她崩溃的后果，” “所以，张翠花不说话，就是田羽等人最大的噩梦，她多说一句、少说一句都可控，唯独一直不说，才会让人慌张啊。” “您是故意留着这个僵局，逼田羽亲自下场？” 陈天歌立即反应了过来。 “对，是逼他，也是逼其他人，” 楚世君点点头， “毕竟，我说了暂不做改变，有人下场自然好，没有了，收网就是了。” “只要他或者谁敢动一丝一毫，无论是托人传话、暗中串供运作干预、甚至是灭口维稳，都是主动暴露、自落法网。” “届时所有的异动轨迹、干预痕迹，都会成为击穿他们的终极铁证。” “天歌同志，就按我说的办，” “牵扯到田羽的所有疑点，暂时不要深查，严禁任何形式传阅、报备、外泄，同意对其进行血亲信息比对，我批条子，你亲自负责。” “同时，对田羽启动省级静默布控，做到全程无痕监控，公务行程、私人社交、隐秘通话、资金往来全部建档，我让沈河同志配合你，不要漏一丝异动。” “大方向上，继续对外锁死消息，维持案件普通个案的定论，彻底麻痹对方判断，但对张翠花、张刚等人还要继续查、继续挖，这点高顺同志做得很好，你让他再接再厉，原话告诉他，我都看在眼里。” “切记，绝对不能提前触碰田羽。” “明白，那我这就去安排。” 陈天歌沉声道。 “我给你批个条子，先做血亲信息比对。” 楚世君走回办公桌，亲笔写了张条子，签名盖章，交给了他。 …… 从办公室离开后，电梯里，陈天歌摸了摸兜里的条子，不由得摇头苦笑。 ‘哎，这一下子就又把事情搞大了，我老陈也要当尖兵了，麻烦上身呐。’ 刚刚，楚世君说的田国富和刘通古两人，他熟悉。 田国富倒也罢了，鼓掌之人，不值一提。 但拿田国富的现状警示他的将来，这就让他难受了，他再不济，也比对方要强啊，说话向来有理有据的，从不说是别人说的。 倒是刘通古，陈天歌听着心里发酸。 他们这纪委的上升通道狭窄，有地方执政履历的，努努力，能任个副书记、成绩好外放当个副省级市委书记、省长都有可能。 其他的没有基层地方执政经验的，大多像是退居二线，少数就要往系统上走。 没想到这刘通古这么幸运，被余听云关注了。 他着实羡慕啊。 一路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办公室后，陈天歌不着急安排，先把电话给高顺打了过去。 “高顺同志，” “哎，陈书记，我在康书记这呢，您有什么指示？”高顺的声音满是喜意，他想着涉及到田羽，陈天歌肯定要给楚书记汇报吧，他挖出来条大鱼，是不是要夸奖他两句？ “哦，在康辰同志那啊，正好，你事情给康辰同志也说了吧？” “说了，按规定，我肯定是要汇报的嘛，我就给康书记说了，其他人不知道。”高顺回道，在康辰示意下，把免提打开了。 “陈书记，涉及到田副省长，要慎重啊，我和高顺同志等着呢，楚书记那边有什么指示？” “嗯，楚书记的意思是，一切照常，” 陈天歌说道， “继续在张刚、张翠花等人身上做文章，把证据线索挖死挖实，田羽同志那边，暂不惊动，此事保密，不得外传。” 顿了顿，陈天歌脸色难看，心里难受地道： “高顺同志，楚书记让我转告你，这件事你干的不错，干出了纪委应有的担当，希望你再接再厉，他都看在眼里。” 一旁康辰听着羡慕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有福气啊。 高顺听罢更是眼珠子一亮，心里瞬间被喜悦充满，他就说嘛，挖了条大鱼，这不止陈书记高兴，楚书记都关注上他了，好哇，不枉他胆大心细、这几天天天熬夜的工作啊！ 当即便一脸正色说道：“能得到楚书记的认可，我倍感荣幸，但我高顺不敢居功，这都是楚书记指示的好、陈书记安排的好，康书记支持力度大，是在省委、市委坚强领导下，同志们一起努力的结果，我一定再接再厉，继续挖大鱼，绝不辜负楚书记等各位领导的殷切嘱托。” 康辰暗自点头，不错，小笔记没白借给他看，这一手水端得有我三分火候。 他高兴，陈天歌听着就有些难受了，还挖、还钓，你钓出来鱼丢给我，惹到人了，人家找的也是我，你得到楚书记夸奖，我到时候得罪人、我背黑锅！ 心里骂了两句，陈天歌牵强一笑，说道：“好，高顺同志，这就是我们纪委工作人员应该有的担当，我作为前辈，也提点你一句，眼下挖出了田羽，分量很足，所以后面一定要慎重，可不要得到表扬就贪功冒进，好心办坏事，当下还是要以收拢线索巩固证据为重。” “陈书记您放心，” 高顺拍着胸脯， “我肯定把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的，一有情况，就给您汇报。” 得，你还是别给我汇报。 陈天歌懒得说了：“就这样吧。” 第680章 高山流水觅知音，市委纪委双子星 见电话挂断，康辰开口道：“行啊，高顺同志，工作做得不错嘛，楚书记都表扬你了。” “嘿嘿，都是康书记领导的好，” 高顺微微一笑，眉眼舒展，他这也算是星光护体吧？ 有首歌咋唱的来着：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前程…… 若不是康辰在这，他高低得唱两句。 “哎，对了，康书记，陈书记刚那话，意思我咋听着有些不对呢，”高顺高兴了一阵，想到陈天歌的话，疑惑问道，“意思是让我就查到这里？只查出来一个田羽就够了？还是什么意思，您见识远，给我分析一下。” 其实他心里有猜测，楚书记都表扬他了，陈书记这话意思，无非是让他再加把劲，再努力挖一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让他注意保护自己罢了。 但他不太敢确定，所以让康辰分析一下，顺带，也让其多些参与感嘛。 康辰闻言，心中微微点头，不错，不耻上问的精神很好，也让我脸上好看，好同志。 于是，他想着陈天歌刚说的话，故作沉吟了一会儿，认真分析道：“我看，陈书记的意思想来是让你继续深查。” “毕竟之前楚书记的态度很明确，有人跳出来，那就扫，没人跳出来，就收网。” “而眼下咱们自己能摸出来，也不失为一个选择，不管是就此收网，还是倒逼其他幕后人下来，都达到了目的。” “楚书记还表扬你了，让你再接再厉，那陈书记肯定也是这个想法，他的意思，无非就是让你小心一点，咱们这小胳膊小腿的，一个田羽就头疼了，若是再得罪了其他人，他是担心你扛不住。” “高顺同志，你有这个信心和胆量吗？” “有！” 高顺沉沉点头，眼里闪着光， “我是纪委书记，依规执纪拿人，维护队伍的纯洁性，是我的本职工作，什么艰难险阻都难不倒我。” “而且，康书记，这点，我和您想到一块儿去了，我觉得陈书记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敢确定，1您这么一说，我就更加笃定了。” “呵呵呵，”康辰闻言一笑，笑眯眯地道：“看来，咱们这是高山流水觅知音，市委纪委双子星啊！” ‘哈哈哈’ 两人不约而同地一笑，颇有昔日伯牙子期之氛围。 迎着康辰的笑脸，高顺心中暗暗道：嗨，其实我也怕，不过我知道，查出大鱼了，也是省纪委牵头，楚书记扛大鼎，到时候得罪人的活都在陈书记那，我算老几啊，楚书记记得我的功劳就行，兵对兵，将对将，旁人记仇也记不到我身上，省纪委又不是我掌舵。 就苦一苦陈书记，得罪人的活他扛上吧，想来陈书记能干到纪委书记，定然不会在意这些。 “那就这样，高顺同志，” “你就按照陈书记的意思，继续深查深挖，在锚定张刚、张翠花等人案件基础上，看看还有没有收获，有的话，那更好，没有的话，就等省里的消息。” “另外，这期间锁定到谁了，市里的，只要牵扯的证据线索够扎实，你第一时间打报告，该抓的就先抓了，敲山震虎，吓一吓他们。”康辰沉声道。 敲山震虎？ 高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笔记里记得，嗯，当时对方在楚书记办公室写的，这就用上了，那我也要用。 “好，康书记，我都记下了，那我这就回去安排一下，您忙，我不打扰了。” 于是，高顺顺势起身，告辞道。 “嗯，哎，等等，” 康辰见他准备走，刚准备点头，就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的笔记本呢，说好今天的，该还我了吧？” “啊，这……” 坏了，话密了，让他想起来了， 高顺眼珠子直转，昨天到现在忙得不行，他还没抄完呢， “康书记，我忘了拿了，我放家里在，明天，明天我一定给您拿过来，就这么说定了。” 话音刚落，他拔腿就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门、出去，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哎……” 康辰手伸在半空，但此时人已经跑了，他只得无奈一笑， “这家伙，下意识就把手放在胸口口袋，明明就带着在嘛，” 他心里没有半点恼怒，因为高顺此举，足以说明他的小笔记写得好啊。 能得到认可，他自然是开心的。 “罢了罢了，由他去吧，束之高阁倒是显得我过于小气狭隘了，让他看看多学习一下，又何尝不算是一种传承……” …… ‘哈秋’ 省纪委。 陈天歌打了个喷嚏，他对面，秘书迅速闪了一下。 码的，谁在背后蛐蛐我了。 揉了揉鼻子，陈天歌也没在意秘书的动作，都是人之常情。 他将一份文件证明递过去，沉声道：“小朱，你尽快去，走一处，亲自办，全程保密，做信息比对，经手之人，都要给我签署保密条例。” 秘书小朱接过来一看，顿时瞪大了双眼，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去办。 等他走后，陈天歌靠在椅子上，望着外面的天色，幽幽一叹。 希望高顺那家伙能懂他意思吧，可别又卖力深挖。 不然到时候，再挖出些什么大鱼，账就全算他头上了，一把年纪了，还得顶着偌大的压力工作，哎。 …… ‘哎’ 省发改，主任办公室。 田羽刚送走一个来批项目的市长，桌子上的两个半杯茶水还都温热着。 但这会儿，他是全然没有心思，眉头紧蹙，一对小眼睛几乎要看不见了。 昨晚打了电话后，那边让他自己去报到，显然是放弃他了。 可他心里不甘心啊。 辛辛苦苦干着脏活累活，好处没捞着多少，整日里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一出了事，就把他抛弃了。 打了几通电话，也再没人接。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去纪委。 其二，拖，笃定只查到张翠花身上，不会牵扯到他，那样真有事的，也就是一些违规项目审批，脱一层皮罢了，但那种可能性在他看来，只是微乎其微，只能说是侥幸的想法罢了。 当然，还有一种选择，多带几个一起，能摊一摊自己身上的罪责。 可要是这样，无疑是把人得罪死了，那句威胁之语，他可不认为是空谈。 第681章 侥幸心理 田羽眼神晦暗，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 自首，就是全盘认输。 任凭审判追责，身败名裂。 他实在不愿意啊！ 但他也知道，张翠花被抓，其丈夫也快了。 二人谁万一扛不住，吐出来点什么，就会把他拖下去。 到那时候，就是被动的局面了。 甚至于，现在已经有线索查到了他？ 冒出这个想法，田羽心中一惊。 “不会的，不会的，我自认首尾干净……唯一的破绽……” 田羽喃喃自语，看了眼不远处办公室紧闭的门，随即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剥开书封皮，从夹层里取出了一张照片，里面是他抱着一个小男孩，看上去四五岁大小，照片背景可以看出是一个生日宴会，人不多。 他，张翠花，张翠花丈夫，一个小男孩，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 小男孩名叫张羽，是他的干儿子。 女孩是张翠花夫妻的孩子。 事情，还要从几年前说起。 那时，他还在东海一吧手。 张刚也只是一个副市长。 一次项目招标成功的庆功会上，他到场。 记得当时喝了不少酒，喝醉了之后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迷迷糊糊的就被人掺走了。 次日醒来，就发现了身旁的张翠花。 从那以后，两人就结下了不解之缘。 田羽堕落了。 张翠花好看吗？并不好看。 但对田羽而言，颜值不是一切，只是低级趣味。 张翠花是东江商贸集团董事长，精英女士、商界铁娘子。 身上那股气质才是最重要的，对于一个他来说，很有征服感。 这是家里那个只知道织毛衣、绣花、带孩子的比不了的。 于是，就有了后来。 田羽目光放到照片里的小男孩身上，如果说破绽，这或许就是锁定他的楔子。 静静看了半晌，他将照片放回原位，收起了书。 随后点上一根烟，来到窗户前，目光平静地看着楼下不时进进出出的人。 下一秒，一个阴狠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既然他不能独善其身，那就谁也别想干净。 这些年跟着喝汤、沾过东海项目、拿过便利、打过招呼的人，不在少数。 市直、省直、圈层里牵扯的人比比皆是。 既然对方想要弃车保帅，舍弃他一人，蛰伏起来。 那他也不能任人揉捏，要走一块儿走！ 等到陈天歌查到他，亦或者他自己主动过去，反正都讨不了好。 杨建等人做得，他也做得。 为什么不撕破所有台面，多拉一批人下水，把罪责分摊出去，把一潭死水彻底搅浑呢？ 大案变成窝案、个案变成串案、单点问题变成一层共性问题。 所有人都被拖下水，风声大乱，焦点分散，罪责也能稀释。 到那时，上头要维稳、要控局止损，反而不敢死死盯着他一个人往死里查。 这是险棋，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极端退路，但却是他现在唯一不用立刻投降的路。 然而，念头滋生，他却迟迟不敢落地，陷入巨大的彷徨。 手里的烟已然燃到了末端。 拉人垫背，等于彻底掀桌，撕破潜规则，彻底断绝了所有和解余地。 一旦动手，再无回头路，赌的是全盘生死。 ‘砰砰’ 彷徨中，两声敲门声在寂静的办公室响起，惊得他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门打开，走进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是他的秘书。 “主任，这是刚报上来的东海市南片区……项目审批报告，办公厅那边催促说要尽快审批。”秘书自然看到了丢到地上的烟头，但也没在意，走过去将厚厚一沓报告递给了田羽。 “我知道了。” 听到东海市，田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拿过报告后，走回办公桌坐下。 原地，秘书拿来扫帚将烟灰和烟头扫走。 看着报告书上的东海市项目名称，田羽目光一敛。 心底深处那一抹侥幸，死死撑住了他。 至少现在，还没人找他不是吗？ 纪委没有传唤他，没有任何线索指向他，没有任何人约谈他，这两天见到其他人也都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异象。 张翠花被抓，只是秘密留置、静默审讯。 外界依旧风平浪静，案件还定格在张刚、杨建、张翠花等人的个案框架里。 ‘还有机会，再等等！’ 田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澎湃的思绪，抬起头，看向扫地的秘书：“小吕，报告其他同志都看了吗？” “看了主任，这是三审了，就等您最后签字了，我拿过来的时候，刘副主任说办公厅那边催他呢。”秘书说道。 “行，” 田羽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眼报告，却连翻开都没翻看，便说道：“这样吧，这个项目不是小事，上百亿的总资金投入，要慎重，三审走完，咱们明天也去现场看一看，确定没有问题，我再签这个字。” 听到这话，秘书有些疑惑，他这个领导以前可没这么对项目上心过，最多是让其他副主任下去实地调研，难不成因为东海市是他以前工作地的原因？ 心里疑惑归疑惑，秘书嘴上还是快速道：“好，主任，我待会儿立马联系东海市，就明天上午？明天上午没什么重要安排。” “可以，” 田羽说完，看了眼时间，改口道：“今天吧，一会儿过去，办公厅那边催，咱们也快一点，你问问东海市那边，时间不合适的话就放到明天。” “好的。” …… 东海市。 “什么？田副省长待会儿要过来？” 康辰眉头一皱，随即看了眼时间，挥手道：“来吧，来吧。” “行，康书记，那我通知祝常务，由他带队接待？” 王青飚又问道。 “我也一起，你再给高顺同志说一声，让他也来，你也一起，开创同志、贞业同志也来。”康辰声音平静。 反正没什么事，索性多叫些人，也顺带让高顺好好观察一下。 “好的。” 王青飚心里疑惑地走了，就是个项目审批，最后一步了，签个字的事，过来溜一圈无非是彰显一下存在感，我们去这么多人干什么？ 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杨省长过来了呢…… 王青飚想到这忽的一愣，捧杀？ 随后他迅速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 应该是他想多了，毕竟康书记一天神神叨叨的，有些奇思妙想的行为很正常。 第682章 唱双簧 东海、澄江离得不远。 因此，通知到位后，约莫半个小时，田羽就到了。 见到东海市那一大批人，他心里着实一愣，尤其是在看到了纪委书记高顺也在的时候，生出了异样的想法。 但随着前往南片区项目预期落地点调研的过程中，他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说话的大多都是市委书记康辰和常务副市长祝成璟两人，其余人接着话，至于高顺，更是只在涉及的领域方才开口说两句安排。 而且，田羽发现东海市众人说话都很好听，很给他这个从这里走出去的老领导面子。 一番调研下来，他没有发现异常。 随后留在市委吃了个饭，饭桌上市委常委尽数到齐，纷纷以茶代酒感谢他，言语间还让他多关照东海市的项目审批，各种漂亮话听得田羽那叫一个舒坦，跟回家了一样。 于是，他彻底放下了那点异样的想法。 在他看来，这些人表现和他去其他市一样，都是为了他这个省发改主任批项目的能量。 饭后，众人起身离席，簇拥着田羽来到楼下，车子已经备好好了，停在外面。 站在车前，田羽脸上笑意盈盈，配上肥大的身躯，好似一尊笑面佛一样， “康辰同志，具体项目我都看了，准备的很到位，各方面工作很完善，回去后，我就召集同事们开会讨论审批。” “呵呵，还要多谢田副省长对项目的支持与指导。”康辰笑着道。 “哎，我没有干什么，你们自己准备的好嘛，我就是想挑刺都没得挑，” 田羽摆摆手。 “您可不能挑刺啊，谁不知道您是我们东海市走出去的。” ‘哈哈哈’ 跟着笑了几声，田羽看了眼康辰和高顺， “项目上还有些事，我这顺路说一说？” 康辰立马道：“同志们先去忙吧，我和高顺同志送送田副省长就行，” 众人散去，原地只剩田羽、康辰、高顺三人。 “项目落地了，大方向不打紧，但是资金、项目建设过程中一定要做好监督，”田羽沉声道，“高顺同志要多费费神。” 听到这话，高顺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嘴上不动声色的道：“田副省长放心，我肯定担起责任，天天盯着。” “呵呵，天天盯着倒不必，大材小用了嘛，” 田羽摇摇头，“我听说高顺同志现在忙着调查张刚同志的事？” “不错，田副省长这话意思是有什么指示？” 高顺左右看了看，做贼一样低声说道。 田羽脸一黑，好在天暗看不出来，我指示个屁，我担心你查到我身上！ “我哪有资格指示，陈书记指示还差不多，我的意思是高顺同志工作重点还是要放在这上面，不要因为我说了，就去光盯着项目了，” 顿了顿，田羽看向康辰， “再一个，我也是提醒一下，听说张翠花也逮捕归案了，市里一定要做好收尾工作，东江商贸集团体量不小，还有其丈夫，两人的公司就业人数不少，不要只为了破案而破案，引起了乱子，不然这个节骨眼上楚书记刚来，闹出事情了，我到时候也不好给你们说话。” 你说不上话？ 你说个屁！ 高顺心里不屑，楚书记来一个多星期了，我都见过他，去过他办公室，你除了述职那次后面去过吗？你就替我们说话。 心里一边骂，高顺脸上露出感激之色：“田副省长说的是啊，这两天这件事把我忙得焦头烂额的，陈书记让我亲自上阵审问，可那几个家伙最硬的不行，除了小事，其他的一问三不知，不过马上结……” ‘咳咳’ 康辰咳嗽了两声，似乎是被烟呛到了，脸上隐隐露出不虞之色。 高顺立即闭嘴，脸色一变，改口道：“嗨，我这嘴，一下子就收不住了，田副省长您多担待。” “呵呵，我什么都没听见，” 田羽迅速摆手。 “那就好，田副省长您放心，项目批下来，我就是没时间去，也会亲自安排人盯着的，绝不让项目出岔子，不会费了您的一片苦心。”高顺松了口气。 “行，那康辰同志、高顺同志，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后面市里再有项目，我这个本家人一定多关注。” “那感情好！” …… 原地，两人目送着田羽的车远去。 康辰拍了拍高顺肩膀，续上一根烟，朝前走去，一边问道：“看出来什么？” “书记，我觉得这个田羽应该还没发现，但是人已经慌了，毕竟张翠花和其丈夫先后被抓了，”高顺吸了口烟，沉声道。 “嗯，我看也是，” 康辰深以为然，接着问道：“你刚那话，也是麻痹他吧？” “嘿嘿，不错，我就是这个想法，不过还是书记您配合的好，”高顺笑眯眯的道，“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要真能麻痹他，也方便我们继续暗里调查，即便麻痹不了，也没有事，要是他狗急跳墙了，说不定还能多捅一些人出来呢。” “我看也是，” 康辰微微颔首，眼里闪过一抹精光，随即在高顺的目光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是给公安局长打的。 “呵呵，让交警在后面护送一下。” …… 另一边，车上。 田羽坐在后排，脑海里闪过这短短两个小时的画面，又想起康辰、高顺两人的话，心中一定。 目前看来，还没盯到他身上去。 不是他大意，而是他自认了解康辰和高顺。 康辰这家伙，是个端水大师，不干闲事，行事小心谨慎，怕出乱子惹麻烦。 高顺，之前任市纪委副书记的时候，就喜欢出风头，但也真能办事。 今天两人的表现，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但田羽没有全放心，该做的布置，还是要做的。 掏出手机看了眼刚发来的信息后，他对司机说道：“看下前面有卫生间吗，停一下。” “主任，刚好有一个。” 司机在公共卫生间路旁停下了车。 “我自己去就行了，没人认识我，你们跟着别人反而多想。” 随后，田羽下车进去。 第683章 哈基顺，你这家伙 过了几分钟，田羽才甩着手出来上车远去。 又过几分钟，一个中年男子出了厕所，开上停在路边的车离开。 这一幕，被后方一个骑摩托的男子看得一清二楚，记下车牌号后，他迅速掏出手机打电话。 在市委等消息的两人，挂断了电话。 “书记，查不查？” 高顺两眼冒着精光，感觉功绩又在向自己招手。 “两人肯定有过交流，我看可以调取那人这几个小时的行动轨迹，看看他从哪里来，说不定能钓条大鱼。” 康辰闻言有些意动，但还是摇了摇头，“时间不早了，让公安那边先查一查那人，去了哪里，调查清楚，确认有疑点，再考虑。” “也行，” 高顺有些失望，但现在确实不早了，不过他还是提醒道：“书记，让公安那边尽快啊，明天早上查出来就说，你批条子我去办，真要钓到大鱼了，陈书记肯定高兴。” “行行行，我知道。” 康辰无语道，你是真积极啊。 …… 次日，公安那边调查结果出来了。 那个人昨晚是从一个别墅出来的，经调查，该别墅挂靠在那人名下，但其却很少去。 高顺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别墅田羽和张翠花去过。 当即和康辰一拍即合，拿了条子，去搜查了别墅，拉上消防等部门专门在别墅区检查做掩饰。 调查完，众人离场。 高顺满心欢喜地回到了市委，手里提着公文包。 “康书记，有重大收获，” 他打开公文包，里面是硬盘、笔记本、一些纸质资料、照片。 “这家伙藏得真深，要不是我带了经验丰富的刑警同志，都找不到。” 康辰却没看，问道：“保密措施做好了吗？” “您放心，万无一失，别墅内部复原，我们在外面布有暗哨，有人过去，立马就拿下，别墅区的住户都以为是消防检查。” 高顺说着，取出硬盘，连上笔记本电脑。 随后，两人傻眼了。 “加密的？” “我叫技术人员过来。” 技术人员来后，两人焦急地等了十几分钟时间，破开了。 “康书记，高书记，好了。” “快打开。” 高顺连忙道，三人盯着屏幕。 电脑上圆圈转了一会儿，显示出了十几个文件夹。 看到文件夹的名字，三人纷纷一震，技术人员更是手抖个不停，双眼瞪得滚圆。 这显然不是惊讶，是害怕。 因为，除了第一个外，其余每一个文件夹名字都是人名，每一个，他们都听过。 “点开这个。” 高顺咽了咽口水，伸手指向那个名称为新建文件夹的文件。 技术人员都抖着手照做，打开后，里面是一些标注监控录像的视频，还有文档。 不由自主的，他点开了视频文件。 瞬间，三人眼睛又瞪大了不少。 田羽？ 张翠花？ 三人立竿见影。 康辰双眼一闭，心里直呼晦气。 “关了，关了，看看其他文档。” 说罢，他拿起一个笔记本，坐到一旁观看。 “十九年七月，审批项目偏向东江商贸集团……” “十八年六月……” “十六年五月，孩子出生了，张翠花给其取名叫张羽，我做了DNA，就是我的孩子……我捆得更死了……” ‘……’ “好了，别看了。” 高顺说了一句，到康辰身旁，“这个田羽，还有写日记的习惯，果然不是正经人。” “都看完了？” 康辰放下笔记，问道。 “嗯，” 高顺神色凝重，“和那个文件差不多，康书记，我们这次是真钓到鱼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害怕了，你说，陈书记会高兴吗？” 康辰叹了口气，看了眼电脑，那一个个名字让他心里发颤。 “陈书记高兴不高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事情搞大了。” “那现在？” “你亲自去省纪委，当面给楚书记和陈书记汇报，把东西都带过去。”康辰说道。 “啊，我一个人？” 高顺伸手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地道。 不是，这么多鱼，这么重大的发现，这你不跟着，让我一个过去汇报， “你是纪委书记，你查案子，我跟着去干什么？” 康辰面色一肃，“而且这件事要慎重，只有你亲自去我才能放心，市里这边，我在这盯着。” 见他态度坚决，高顺也不再多说什么，我去就我去，到时候你不露脸，陈书记不表扬你，可怪不了我。 见两人说完话，技术人员才终于开口道：“康书记，高书记，我，我这？” 他害怕啊，这叫过来干个活，一下子发现了不得的事了，脑子里瞬间脑补了许多不好的桥段。 “你签个保密条例，放假三天，在市委招待所住下，期间不得见任何人，待会儿你就在我这里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你要出差，有没有问题？”康辰说道。 “没问题，没问题，我就是住这里都行。”技术人员忙不迭地点头，“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 “嗯，放宽心。” 康辰满意一笑，扭头道：“快去吧，高顺同志。” 高顺收拾好东西，默默走了。 …… 省委大院，纪委主楼。 “你说什么？” 陈天歌似是没听清。 秘书只得重复道：“陈书记，是东海市的纪委高书记来了，说有事向您汇报，我看他表情，似乎很重要。” 码的，这家伙他码的怎么又来了？ 他这一来，我不又得去隔壁楼？ “叫他进来。” 来都来了，他也不能让人滚回去。 没过多久，高顺拿着公文包走了进来，并对秘书说不用泡茶，亲自关紧了门。 看到这一幕，陈天歌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强挤出笑脸，问道：“高顺同志，你这是？” “陈书记，我有重大情报发现，” 见陈天歌笑了，高顺也笑了，心道待会儿你还有的高兴呢， “昨天，田羽……” “您看，这是我搜到的证据。” 高顺迅速将情况说了一下，随后将包里东西取出来，硬盘插上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给陈天歌放了放里面内容。 不出所料，陈天歌看到那一个个名字的时候，瞳孔巨震，连眼前高顺一张张展示的照片、文件、笔记本都没在意，直勾勾的看着他， 哈基顺，你这家伙…… 我让你谨慎办事，你就是这么谨慎的？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啊，混蛋！ 第684章 大智若愚 看着我干什么，看证据啊！ 见陈天歌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高顺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粘上什么东西啊？ 难道是太高兴了？ 也对，他这摸出来的可都是大鱼。 一个田羽，就够陈天歌拿来纪委系统学习一年。 这好些条大鱼，捡起来用用，都是上好的学习材料。 陈书记今年的指标一下子就超额完成了，到时候还不得被余书记狠狠地表扬？ “陈书记，陈书记？” 高顺抬手挥了挥，叫道。 陈天歌回过神，看着眼前的人，心里说不出的奇妙感觉，低头看了眼桌上摆满的物证，深吸一口气，抬眼道：“高顺同志，你这是不声不响的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呵呵，陈书记您过奖了，” 高顺摆摆手，一脸谦虚，“都是省委楚书记指示的好，您也时常指点我，市委康书记也很支持，不然，我一个人哪能做出这么大成绩啊。” 我他娘的这话是夸奖的意思吗？ 你高顺比那汉东的李达康还不粘锅啊！ 陈天歌只感觉碰到了一团棉花，浑身力气没处使。 他是真不知道高顺到底是懂了，还是没懂，亦或者是哪个人安排来专门捅他心窝子的！ 还是说，对方真就一腔热血干工作，心怀抱负立大局？ 要真是这样，那他陈天歌敬高顺是条汉子，是把好刀。 但为什么，偏偏这把双刃刀落在了他的麾下？ “我陈天歌，何德何能啊！”他喃喃道。 “陈书记您说什么？”高顺眉头一皱，什么德啊能啊的，难道在夸我，我这么牛逼？ “我说高顺你是个好同志，” 陈天歌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起身点上一根烟，离开办公桌，伸手指了指桌面，“收拾一下，跟我去见楚书记。” “噢，好的，” 高顺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一件件塞回公文包里。 随后，静静等着窗户旁陈天歌抽完那支烟。 两分钟后，陈天歌转过身，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大步走了出去。 高顺迅速跟上，到电梯前，上前一步按下。 进入电梯后，他抱着公文包，迟疑道：“陈书记，您说这次发现了这么多人，还都举足轻重，楚书记他刚来一个星期，这个节骨眼上，他会不会怪我们不识大局？” 陈天歌猛然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他是人，我老陈就不是人了？ 我问你，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你怎么没有替我想想我的大局呢？ “高顺同志，放宽心，你是东海市纪委书记，这是你的本职工作，楚书记肯定理解你的。” 听到这话，高顺点头道：“陈书记，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 他想想也是，据他所知，楚书记对于这种事向来是零容忍的，毕竟就连赵立春都享福去了。 如今楚书记过来，上任三把火的态势，他在那次常委会上也看出来了。 现在这些，无非就是助燃剂罢了。 而且，这也是他展现自己能力的好机会。 楚书记在1566里塑造的一个人物说过一句话：贤时便用，不贤便黜。 何意味？ 人还是要有能力啊，有能力才会得到重视。 他必须努力表现，彰显自己的能力，这样后面再涉及到职务调整的时候，才会第一时间被想起来。 当然，高顺也没忘了陈天歌。 他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对方，他何尝不知道对方其实并不高兴呢？ 一个田羽倒罢了，这一下子来了好多个田羽，锅无疑都让陈天歌扛了过去，火力都被对方吸引了。 没人会以为是他高顺这个小卡拉米的想法，只会认为是陈天歌指示的。 但没办法，他高顺太想进步了。 而且换个思路，这本来也是陈天歌这个纪委书记的工作职责啊，抓到人了，他的功绩跑不了啊，没错。 ‘哎！’ 高顺在心里默默说道：对不起，陈书记，我要继续装傻充愣了。 ‘叮咚’ 电梯到了一楼，门刚打开，高顺便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挡在门缝边。 陈天歌面无表情，大步走了出去。 高顺也不在意，快步跟着。 很快，两人便到了隔壁主楼，坐上了电梯。 刚到楼层，迎面就碰上了等电梯的省委秘书长王珂和他秘书。 “老王，” “老陈，” “王秘书长好！” “陈书记好！” 两人打着招呼，两人身后跟着的秘书和高顺也连忙问好。 “来找楚书记？” 王珂让开了一点，等陈天歌两人走出来。 “嗯，工作上有些事，” 陈天歌笑着道，指了指对方手里的文件，“你刚出来，楚书记这会儿应该有空吧？” “不管有没有人，你老陈这个纪委书记来了，其他人就得往后排了嘛。” “我哪有那么大脸哦，换你这个大管家还差不多，”陈天歌摇摇头，“行，咱们回头聊，你慢走。” “嗯。” 简短地交流了两句，两方人马错开。 上了电梯后，秘书笑着说道：“秘书长，我看陈书记这几天来了有七八回吧？” “嗯？你怎么知道？”王珂疑惑道。 “您刚和楚书记汇报工作的时候，我和其他同志闲聊呢，他们说这几天经常看到陈书记过来，除了叶厅长，就属他来的最勤快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大案子。” “以后没事少聊领导的小差，干工作少说多做，” 王珂皱了皱眉头，对于秘书，他没过多苛责，而是传授经验道：“不管是不是有大案子，他过来都没错，你也是在体制内工作的，要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不向一把手靠拢，不经常出现在一把手视线里，那就很难出现在组织的考察范围里。” 秘书若有所思，“就像之前汉东的纪委田国富书记那样？我听说他都经常在人家办公室蹭饭吃。” 田国富？ 王珂嘴角一抽，这么多例子，你偏偏挑了他，这只能说是个反面教材。 人家正经人出现在一把手视线，那是真谈工作，有工作，哪像田国富过去专门和人闲聊，正事一件不干，自己藏着掖着，导致最后去鼓掌啊。 第685章 没人比我更懂楚书记了 “书记，陈书记来了，还有东海市的高顺同志。” 办公室里，听到叶文涛说的话，楚世君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 不是，这家伙怎么又过来了？ 要不是每次来都有工作说，他都以为对方把他当沙瑞金糊弄了。 “还有哪些安排？” 他想归想，纪委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得往前排。 “最近的，郭副书记那边有工作要谈，还有二十分钟，”叶文涛迅速回答道。 “行，让天歌同志他们进来吧，宇瑄同志到时候来了，你说一声。”楚世君放下笔。 “好的，” 叶文涛转身出去。 很快，陈高二人一起进来了。 “天歌同志，我来了九天，你就来了八趟，几乎是一天一来啊，干脆你搬到我对面去工作算了，” 楚世君无奈道，随即伸手指了指远处沙发，“坐吧，说说什么事。” 陈天歌瞪了高顺一眼，迅速跟上。 “楚书记，是这样的，高顺同志……”说着说着，等叶文涛都上了茶，他见高顺站在沙发前头，不由眉头一皱：“楚书记让你坐下，没听见吗？” “哦哦，” 高顺仿佛刚回过神，脸色一红，迅速坐下。 “高顺同志，后面你给楚书记汇报吧，事情是你发现的，你比我清楚。” 陈天歌又道。 高顺眼角跳了跳，好嘛，康辰第二，合着我白给你汇报了，最后还是让我说。 “楚书记，昨天，省发改的田主任到我市市场一个待批建项目……” “后面经过我市公安的调查追踪，确定了目标地点，今日一早，我们纪委……最终在该别墅发现了一系列物证，” 高顺拍了拍手边的包，“都带过来了。” “拿出来让楚书记看看。” 陈天歌说道，他这会儿也好奇了，刚被气地看了名字之后就没细看，还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东西呢。 “稍等，” 高顺打开公文包，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摆放到桌面上。 硬盘插上笔记本。 等待开机的时候，楚世君和陈天歌已经拿起了其他东西。 楚世君看的照片和纸质材料，看着看着，脸就黑了。 陈天歌看着笔记本，看着看着，眼睛就瞪圆了。 这田羽不是正经人啊，还写日记，把自己犯的事都写上去了，这不是自己准备证据吗？ “电脑上是什么？” 楚世君放下手里的东西，沉声问道。 高顺连忙将电脑转向两人，探过身手指滑动触摸板，点开了文档。 看到这一个个名字，楚世君瞳孔一缩，在看到里面内容后，表情也愈加冰冷。 “关了它。” 他不想多看，怕长针眼。 “你说，这都是在那个别墅里发现的？” 高顺点点头，认真道：“没错，楚书记，哦，楚书记、陈书记，我和市委康书记还要向你们检讨，哎，本来田主任来考察项目，我们是安排了交警在市辖区范围进行跟随保护，这是无意间发现的，觉得情况不对，但当时又太晚了，所以我们才擅自做主，做了安排调查，违背了工作原则，请您二位处罚。” 陈天歌抿了抿嘴，码的，你现在想起我了？现在知道先问问我了？ 他实在想说什么，但奈何这会儿轮不到他指示，于是他将期盼的目光看向楚世君，这位想来对这种不遵守原则的行为要严厉批评吧？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楚世君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下不为例，再有类似情况，及时汇报。” 高顺连连点头保证，偷偷瞥了眼陈天歌，你当我为什么不在你办公室检讨呢。 没人比我更懂楚书记了！ 在你那说，这么多的锅，你肯定要拐着弯骂我两句。 但在这，楚书记干工作向来只看本质现象，包不会骂我的。 …… 楚世君收回目光，伸手指着桌子上的东西，感慨道：“这东江，真是人杰地灵啊！” “天歌同志，倘若这些都是真的，最后都能坐实，那你这个纪委书记，可是失职了。” 语气不轻不重，但落在陈天歌耳中，却仿若天雷贯耳一般。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楚世君继续道：“叫文涛同志过来。” “我去叫。” 高顺立马起身，三两步过去打开门，伸出头：“叶厅长，楚书记叫您进来。” 叶文涛放下笔，迅速起身，快步走进办公室。 “文涛，你迅速叫几个技术人员过来，能最快速度文字轨迹甄别、视频真伪甄别初步核查的。” “好的，楚书记。” 叶文涛扫了眼桌子，心中立马有数了。 两个纪委书记在这，设计的肯定是案子了。 因此，他叫人的时候，也比较有艺术性，用辅助秘书处工作的名义，叫来了几个人。 技术人员紧张工作的时候，陈天歌忍不住问道：“楚书记，这些要都是真的，那咱们怎么处理？” “你觉得呢？”楚世君把问题抛了回去，“你是纪委书记，你说说看。” 陈天歌沉默了，高顺也沉默了，一旁的技术人员们动作更专注了。 “书记，按照咱们之前的思路，是要等幕后人员露出马脚，如果没有，那就收网，眼下高顺同志先挖出了田羽，本来还未做证实，但随着这批证据一出，如果确认不系伪造的话，那所有僵局都将彻底打破，” 陈天歌沉声道，高顺都把锅摆到了明面上，他不背也不行，索性，他就背了去， 在办事不力，犹犹豫豫的话，那就真跟田国富坐一桌了。 而且，他老陈只是不想得罪人，但不代表，他真的怕得罪人。 再不济，也有楚世君扛着呢。 “此前我们顾虑的，在东江层面，无顶层证据、没有核心实锤的问题，可以全部解决，张翠花的口供已经无关紧要，田羽亲手留档的文字、视频、凭证，如果坐实，那就是无法辩驳、无法推翻抹平的铁证。” “而且证据牵连极广，覆盖省直、市直多名干部，彻底坐实这不是个案、孤案，是盘踞多年的系统性圈层腐败，在东江层面，完全可以契合本次整风运动，肃清时局，震慑宵小。” 第686章 没错，都是我指示的 陈天歌深吸一口气，眯眼道：“所以我认为，无论证据是否坐实，都可以以此为契机，从田羽身上下手，开始全面调查了。” 高顺心中一凛，诧异地看了眼陈天歌。 他不会装傻装过了吧，把这位逼出真火了，那到时候别人时候说起来，还不得顺带把他骂一骂、惦记一下？ “高顺同志，事情是你发现的，你有什么看法？”楚世君又将目光看向高顺。 “啊，我？” 高顺指了指自己，神色错愕， “说说看。” “我认为陈书记说的很有道理，”高顺咬牙道，“市纪委层面，对张刚等人的深入调查，陷入了停滞，眼下这些证据，既然全部锁定在田羽身上，我看可以由他作为突破口。” “嗯，” 楚世君微微颔首，扭过头：“怎么样了？” 一名技术人员连忙道：“楚书记，笔记本上的字迹经过反复核验比对，确系是田主任的字迹无误。” 另外几人中有人道：“楚书记，经过初步核验，暂时可以判定视频、图片无伪造痕迹，但建议通过专业设备进行多次核验。” 那就是真的了。 楚世君目光一凝，他知道这些人现在肯定不敢打包票，但说到这份上，谁都听得明白暗涵的意思。 “高顺同志，你给文涛同志说，让他请沐川同志、宇瑄同志、家振同志、王珂同志都过来，开个碰头会。” “你们几个同志，立即成立一个临时小组，对文涛同志负责，负责会后迅速再核验真实性，确认无误，出具报告，不得泄露任何信息。” “是！” …… 没过多久，叫的人就都到齐了，技术人员则被叶文涛带走了，东西还留在桌子上。 “楚书记，这是？”省长杨沐川扫了眼桌子，问道。 “你们都看看吧，高顺同志，你给各位同志讲一讲。” 级别最低的高顺又充当起了干事员，一边解释，一边操作电脑。 羊入虎群的他紧张得不行，生怕说错了话。 刚进来的众人看了视频后，都沉默了，传阅着各自扫了两眼日记，面面相觑。 “都看完了吧？” “看完了，触目惊心啊，没想到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些蛀虫！”杨沐川沉声道，他脸色很不好看。 除了田羽外，还有三个都和其是一样的，往宽了说，就是他身边人啊。 其余人也是面色凝重，不时看看陈天歌。 他们本来还说陈天歌天天往这跑，献殷勤呢，没想到这不声不响就干了这么多事，他们之间除了郭宇瑄有所猜测外，其余人大多都了解的不多，坐镇省纪委，遥控着高顺就干出了成绩，这份功力可见一斑啊。 “天歌同志可以啊，楚书记布置下来的整风运动，各个部门都在落实跟进，你们纪委不声不响的就干出了成绩，” “要没这一次，这些人还不知道要藏多久……” 迎着众人的目光，陈天歌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行，行，都是我指示高顺做的行了吧！ 楚世君垂眸看着桌面的东西，指尖轻轻点在笔记本上，缓缓开口道：“我刚刚得知之后，就和天歌同志说，东江，人杰地灵，我不知道你们认可不认可。” “一件小事，穿成了线，一下子就连根牵出了这么多，” “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最忌讳的就是自作聪明、心存侥幸。” “田羽以为藏在无人知晓的别墅里，就是永久安全的，以为只要自己稳住不动、渡过这阵风波，就能终身脱罪，现在再看，这些都是钉死的罪证，可以侥幸一时，但终究无法侥幸一世。” “你们现在也都看完了，刚刚天歌同志说建议全面铺开调查，你们认为呢？” 众人纷纷看向杨沐川。 “楚书记，我认为，不宜全面铺开，” 杨沐川想了想，面色认真道， “其一，此事按程序，是要上报上级的，我们只有做初期线索梳理、初步核查的权利，对田羽，无论是谈话问询、亦或者留置乃至立案调查，需要上级批准。” “其二，涉及面太广，一旦铺开，就断然不止这些，万一引得人心惶惶、搅乱了局面，容易引发不好的后果，真要查，我看可以从田羽身上入手，以点破面，顾维大局，确保稳定的过渡。” 众人闻言纷纷觉得有道理。 “楚书记，我也觉得是这样，这些罪证，按高顺同志说的，都是田羽私人所留存的，那么从他身上破局我觉得更好，其余人未必会知道，更多的是惶恐、担心，这样反而会露出破绽。”郭宇瑄说道。 “我觉得有道理……” 听完几人先后发言，楚世君也大致了解了他们的想法，沉默片刻，抬手道：“这个思路可以，但还不到位，” “查，是一定要查的，早晚要算账，但也如同沐川同志所说的那样，要确保稳定。” “现在我也了解了你们的想法，那就落实一半，” “天歌同志，你们纪委系统立即上报，请示意见，同时继续深入研判，确认具备可查性，如有，立即作秘密书面申请。” “我们这边，所有罪证继续绝密封存，仅限我们知悉，其余人签署保密协议，绝不扩大知情范围，不对外释放任何风声，暂时维持当前案件定性、舆论口径，麻痹所有人，尤其是田羽本人。” “对田羽，还是暂缓动他，让他继续彷徨、存在侥幸心理在自首与掀桌之间反复挣扎，这一点，沐川同志你在工作上要多关注，提高警惕性。” 说吧，楚世君问道：“哪位同志还有补充？” “书记，既然决定从田羽身上入手，暂不动其他人，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淡化影响，”黄家振开口道，“对一部分人的工作可以先做一做调整，让其远离重要岗位。” “嗯，我看行，” 楚世君点点头，“那家振同志，你们组织部酝酿观察一下，和宇瑄同志密切沟通，拿个合适的方案出来，稳一手。” 这是最好用的办法，也是最常用的办法。 目的就是淡化影响。 而且东江情况也不一样，视线集中，那就更要注意。 第687章 陈：事还没完 “那就按照这个思路推进，天歌同志报上去后，我给余书记打个电话也说一下。” 楚世君一锤定音。 众人心中一凛，这事又上了一个台阶。 陈天歌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看向高顺。 恰好，高顺也心虚的看了过来，顿时眼睛一闪，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他明白了陈天歌的意思：你小子，给我等着。 此间事了，楚世君看了眼办公室内的人。 除他以外，省长杨沐川、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郭宇瑄、纪委书记陈天歌、组织部长黄家振、秘书长王珂。 除了浓眉大眼的高顺有些不合群外，省委广义、狭义五人组到齐了，记录的人也在。 “高顺同志，你把东西收拾收拾，拿去给文涛同志，让他找那几个同志再做详细甄别，尽快出具报告。”楚世君看向高顺说道。 “好的，楚书记。” 这话如同动人的天籁的一般，高顺赶紧收拾起东西。 虽说跟领导们多接触是好事，但在这一群人面前，压力实在是大。 坐会议室里好歹有一群人陪着，这面对面的，生怕说错了话。 “楚书记，各位领导，你们忙，” 高顺提着公文包，起身说道。 “嗯。”众人都点点头。 “高顺同志，你待会儿等我一下，咱们再详细沟通一下。”陈天歌声音平静地道。 “啊，哦，好，好，” 高顺脸色一变，心里高兴的心情顿时没了，神色恹恹的快步走了出去。 等门关上后，黄家振看向陈天歌，笑眯眯的道：“天歌同志，我看高顺同志这个小纪委书记，怎么有些不想跟你这个大纪委书记交流啊，哈哈，” “对啊，该不会是哪里得罪你了吧？”郭宇瑄接话道。 “我看呐，这个高顺同志也知道自己给天歌同志捞了一大把‘政绩’，担心天歌同志的‘表扬’呢，哈哈哈，” 杨沐川此话一出，众人都放声大笑。 他们之前不关注，现在一了解，都是人精，谁能看不出来现在压力最大的是陈天歌啊。 这么多人，又会牵扯多少人，也就高顺级别够不上被人惦记罢了，锅都在陈天歌身上。 陈天歌则苦笑着摇了摇头：“嗨，说不上什么政绩，我是纪委书记，都是本职工作，现在才发现，都可以说我失职了，我确实要好好‘表扬’他。” “呵呵，行咯，纪委工作要遵守，查到谁，绝不姑息，这也是我一贯的原则，” 楚世君开口道， “所以说，天歌同志你也不用太担心，查人拿人，是你的本职工作，旁人说些闲话，也由他们去，谁在这件事上给你使绊子，你尽管来找我，” “你是我的纪委书记，在东江，先过了我的手再说，而且，余书记向来也支持，但有一点，你本人不能怕，要大胆地办案，漂亮地办案。” “楚书记，您要这么说，那我可赖上您了，正好我愁着呢，” 有楚世君这话，陈天歌心里阴霾散去了不少。 “工作做得好，我和组织，就是你们坚实的后盾，” 楚世君微微颔首，接着话锋一转：“行了，聊聊别的，在座的，五人组都在，我们的大管家王珂同志也在，借这个机会，我们正好集体聊聊个人的工作。” 话音刚落，就见众人纷纷掏出本子和笔，准备做记录。 都是老油条了，这么些年工作下来，以下级的身份去上级那里，身上的纸笔从不会缺席。 王珂这个秘书长更是就把大笔记本拿到手里在，随时准备记录重点。 “先谈谈经济工作，” 楚世君点上烟，指了指办公桌， “这几天，我全面浏览了近几年全省总体经济数据，一些重要领域、重大项目，我也都了解了，所以今天我才陆续叫了一些同志过来谈一谈，” “总体来说，稳中向好，东江不负核心经济枢纽的名头，我要感谢允中同志等前辈们、以及在座各位同志、全省同志给我打下的坚实基础。” “这里和我之前在的白疆情况大不相同，经济产业多元化的程度较弱，重点分布在金融、科技等领域上，这是核心支点，包括对外开放经济在内，不管是过去、现在，亦或是将来，都要作为重点去发展维护。” 众人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重点，他们知道，这是这位往后在东江的重点关注。 “但是也要注意，我们将其作为核心支点来发展，不代表就要忽视其他方面，反而要更加重视，小微企业、民生领域项目的发展都不能落下，如何减负、提质，怎么让基层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这是我们这些人应该时刻关注的。” “换言之，以后的东江，不能只将目光放到外来经济上，这里给优惠、那里给政策的，以前，我们还不够强，需要发展经济、需要世界的瞩目，但是现在，我们要改变过来了，” 楚世君深吸一口烟， “之前我在汉东、白疆，那都是经济大省，我当时就说过，经济强，要有经济强的担当和作为，国家通过各种福利政策、资金倾斜把这些地方发展起来，不是让这些地方只顾自身发展、搞什么数据比拼的，或许很多人都认为数据排名是一个主政干部升迁的核心指标，但以后不是了，” “要把目光放在临近兄弟省份、放到落后地区上去，让所有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这才是我们组员应该有的作为，是我们的根本宗旨。” “因此，目光放回东江，沐川同志、宇瑄同志，” 楚世君看向两人， “我在，” “您说，” “你们一个分管组建、经济等领域、一个掌舵全省具体工作执行，一定要端正心态、放正心态，我们东江的核心经济支点不能丢的前提下，要让来我省工作的、我省小微、民生企业，都要得到好的发展机遇、好的待遇，后面，部分产业向西部转移，以点带面，树立起一个多极化发展新模式，总部在这边，基建在那边，我们培养高端人才，西部提升就业，均衡发展。” “这是交给你们的任务，” 楚世君沉声道， 第688章 拐着弯拍马屁 “公历新年刚启，给你们定个时间，农历新年之前，由上到下，做一个梳理调查，方方面面给我理顺、理实，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来，鼓励各市县区、乡镇干部、企业家、代表积极的讨论，建言献策，允许区域差异化的存在，在这之间，综合考虑对落后地区的辐射带动思路。” “怎么样，这个时间我给的足够充裕了吧？” 楚世君对两人问道。 杨沐川、郭宇瑄两人对视一眼，嘴角一苦，点头道：“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认真完成任务。” “不要觉得为难，就这么大点地方，又不是让你们自己下去一件件跑，”楚世君摇摇头，指向王珂，“咱们的大管家不是也在嘛，省委办公厅全力配合你们，到时候发个文件。” 王珂笔尖一顿， 码的，那看样子，这还有好几个人，我这个大管家不是得谁都对接一下？ 我是大管家不假，可我也不能什么都管啊，我又不能分身。 “大体就这么定了，后续细化咱们及时沟通，我欢迎你们过来提问题。” 见三人没有异议，楚世君看向黄家振，“下面谈谈组织人事工作，” “家振同志，近期拟提拔名单？” “书记，去年底至今，全省各级组织部陆续对优秀干部、去差表现明显的干部进行了考察，” “上报省委组织部的县处级干部拟提拔、拟调整重用人数共计三百六十六人，上报省委组织部拟提拔、拟调整厅局级干部共计六十七人，上报上级组织部推荐拟提拔、调整干部共计九人，” 这是本职工作，黄家振这个组织部长对这些数据记得很清， “按上次省委常委会讨论，此批名单将分三个批次，集中在四月之前陆续完成最终考察、调整、落实。” “嗯，人数不少，” 楚世君想了想，说道：“后续总体还是按照常委会上定的来，但对这些干部的考察要更加慎重、严格，把之前的标准提一提，不合格的，暂不做考虑，给其他有能力的同志一个机会。” “再一个，结合东海一案，张刚、杨建、田羽这些人空下了，后面也要考虑及时补充，先做内部调查评估，允许推荐。” “家振同志，这件事由你牵头，后面要对干部们进行深度思想政治教育，能力要看、但道德品质、思想深度更要看，利用今年一整年，分批次、时间段，拉到学校上课，让班子里的同志，抽空都安排上几节课，过去讲讲课。” “书记，咱们也去？” 杨沐川插话道，这之前还真没去过啊，去了都是讲话，要么就是他去学校当学员，这上课还是头一遭。 “我是打算去上两节课，怎么，你不想去？”楚世君反问道。 “去去去，我太想去上课了，主要是之前没上过，这还是头一遭。” 杨沐川急忙道，哎，你这人，我没说我不乐意去啊。 ‘哈哈哈’ “不存在什么上没上过的，” 楚世君抬手扫了一圈， “我们这一批人，要说上什么劳动实践课，那是下等马，我们也要学习，但是活了五十多年，给同志们传授传授经验、把多年来工作的思路给同志们说一说，交流交流、解解惑，我们怎么也算是中等马了吧？算不了什么难事。” 听到这话，黄家振眼珠子一转，义正言辞提议道：“书记，我有个不成文的想法。” “哦？说说看。” “我觉得我们的目光可以不仅仅局限于体制内的干部嘛，听了您的想法，我豁然开朗，省内众多高校的优秀青年学子积极加入组织，我觉得可以开一个专班，对这些即将毕业的青年组员也进行一个思想政治引领，” “在学校学的是书本上的死知识，让他们也来聆听一下工作经验，即便不进入体制，但有一个良好正确的思想，将来在各行各业无论哪个领域都能发光发热，成为社会发展的中坚力量。” “此外，对于省内著名高校，比如双诞大学、东江大学等学校的教授、老师，也可以邀请，比如说双诞大学马院代院长裴教授，东江大学政法学院院长李教授等，我们讲实践经验，他们讲理论，理论与实际相结合，到时候再在实际工作中践行，我想效果会更好。” 黄家振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众人想了想，觉得很不错，还在想老黄什么时候也有金点子了，就见楚世君听完后无奈笑道：“家振同志，你这不是为了吹捧我吧？还专门点一点裴教授。” 裴教授？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楚书记，您这可误会我了，”黄家振连忙摆手，一脸正色道：“我要是吹捧，大可以私下让学校请去裴教授来上课嘛，我这是真觉得这个方法好哇，裴教授、李教授他们之前在华清、学校上课，我听过，那讲的是真好。” “不信你向同志们打听，我老黄可不是那种只会奉承的人。” 黄家振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 这下众人反应过来了。 双诞大学的裴教授？ 那不就是楚世君的夫人嘛。 于是众人都挑眉看向他，老黄啊老黄，不声不响的拐着弯套近乎啊，也是难为你还专门加个‘李教授等人’了。 和他关系最好的陈天歌更是满脸幽怨，你组织部长兼任校长可以请人来上课，我这个纪委书记怎么办？ “行行，你看着办，我可有一点，不准打着我的旗号去请人，” 楚世君无奈道，裴倩倩本来就懒，这一下除了学校的课，又要多上一门课，回去得烦他了。 “嘿嘿，书记您放心，我到时候以组织部、学校的名义给各大学发函。”黄家振笑道。 “好了，组织人事方面后续工作就按照刚的思路办，家振同志全权负责，王珂同志沟通协调，有什么问题的，后面及时沟通。” 王珂嘴角一抽，在笔记本上又画了个圈。 “下一个，纪委、政法工作，” “宇瑄同志，天歌同志，你们应该清楚，纪委、政法工作是重中之重，” 楚世君面色严肃的看着两人， “不仅仅关系到队伍的纯洁性、纪律性，更关系到全省千家万户老百姓的生活，全省维稳、平安建设、扫黑除恶、社会治安等等，这是每一个人息息相关的。” 第689章 最忙的人 “上次常委会上，我们明确了后面一段时间的相关工作，在全省范围内展开整风运动，整改作风、整顿建设、整顿社会治安等放方方面面，你们也都开始积极地去部署落实了，这很好，” 楚世君话音一转， “但还不够，眼下经过高顺同志的深挖，我们都能看出来，暴露出来的问题有很多，都是亟待解决的，你们两个要担起责任来，” “首先是纪委，” 陈天歌正襟危坐， 楚世君看向他，说道：“纪委这条线，是整风运动的利刃，接下来天歌同志，你的工作，要彻底改掉过去‘查小不查大、查下不查上、查浅不查深’的旧惯性。” “首先就是要把本次暴露的高位圈层腐败，后面作为全省整风运动的典型教材。以往整风侧重基层庸懒散、微腐败，从现在起，重点要给我往上移，尤其是要紧盯省直实权部门、项目资金端口、行政审批岗位。” “再一个，深化内部自查自纠机制，绝不允许任何干部用‘工作失误、流程变通’这些借口来掩盖利益勾兑，更不允许用什么集体决策的借口来分摊个人罪责，后面凡是涉及政企勾连、资金异动、项目违规授予、隐秘往来的，你们纪委一律给我穿透纸面材料，查到底。” “结合到本次案件上，更要严守办案纪律，眼下我们是握着顶层铁证，处于静默蓄力阶段，整风督查、案件核查，态度还是外松内紧，这次既要以整风名义排查全省隐患、肃清队伍，也要稳住大局、静待收网的时机，杜绝风声扩散引发抱团。” 陈天歌停下笔，沉声道：“书记您放心。” “嗯，宇瑄同志，” 楚世君扭过头， “你身兼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一手抓干部队伍，一手抓政法底线，是本次整风运动的核心执行者，更是司法底线的守门人，上次在常委会上定的是全域铺开，这次我要你双线深化破局，不搞什么笼统整改。” “这次要彻底整治下面干部的圈层依附、人情站队、躺平避事、抱团兜底的风气，重点筛查省直资金、项目、审批部门干部的社交关联、利益往来，对私下进行默契勾兑、互相掩护抱团的干部，全部做标记预警、重点盯防，从源头斩断。” “所以，后面关于干部考核机制，你和家振同志这个组织部长做好沟通，以往整风，大多是写检讨、开会议、走形式，以后不行了，” “接下来，对自查不真实、整改不严、隐瞒问题、避重就轻的，一律都要进行追责问责，我不要什么下不为例，作风问题与廉洁问题必须捆绑起来，只会纸面整改的人，直接调整岗位、做降级处理。” “再就是，以你政法委书记权责，给我卡死司法、维稳、舆情三道底线，” “你要统筹好公检法司全线，收紧政法口子，严控案件舆情外泄，系统人员私下串联，决不允许涉事人员异动出境，杜绝任何人借助政法渠道通风报信、干预办案，沈河同志那边，你和他沟通，包括天歌同志，你们执法、执纪人员要扛起担子来。” 郭宇瑄沉沉点头。 “就这样，王珂同志负责居中协调，多方及时对接我和省委，” 楚世君收尾定音， “记住，我们这次整风，不止是改作风、肃队伍，更是为了稳固政法底线、保障专案的收官，重塑全省清风正气的政治生态。” “王珂同志，你是秘书长，我们班子的大管家，除了我刚和几位同志说的，你要做好统筹全盘舆情、会务、信息保密工作。” “严抓全省机关保密纪律，杜绝内部消息外泄，稳住官场舆论和社会大局，为各部门之间的沟通搭建好桥梁、起到好的协调作用。” “收到，楚书记。” 王珂应声道，心里一叹，他刚算了算，不说他本来的一些工作，就刚布置下来的，对接这个、对接那个，沟通这个、协调那个，他一天十个小时，脑子要掰好几瓣，连带着副秘书长等人天天分身去四处参会啊。 “行，那今天就到这里，” 楚世君环视众人， “只有我们几个，没叫其他同志，但该通知的，有关联的，要通知到位，尤其是宣传部，这些你们下去了和守谦同志他们沟通联系。” “好的，楚书记，那我们就告辞了，您忙，” “嗯，慢走。”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办公室。 …… “老黄啊，看不出来你这家伙，浓眉大眼的，拐着弯的拍马屁，” 出去后，陈天歌落在后面，拍了拍黄家振肩膀。 “我说老陈，你可不能这么说，什么叫拍马屁？”黄家振面露不虞，“我还不都是为了全省组织人事工作、为了给同志们做思想教育嘛。” “嘁，好话赖话都是你说，” 陈天歌撇撇嘴，“你们觉得老黄说的有道理吗？” “有那么点吧。”杨沐川回头说了句。 “但不多，”郭宇瑄补充道。 “哎，我说你们可怜可怜我啊，”王珂插话道，“楚书记给你们安排的都是具体方面工作，我是方方面面都要对接啊！” “楚书记不说了嘛，你是班子大管家，苦点累点，多为人民服务嘛！” “对啊，放宽心，老王，”郭宇瑄拍拍他肩膀，“到时候我召开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你记得过来列席开会。” “还有我们纪委。” “还有我们组织部。” “我看啊，王珂同志也就是不会分身，你们干脆把他掰成八瓣来用算了，”杨沐川摇摇头。 ‘哈哈哈’ 楼层里，几人的笑声洪亮。 走廊两旁办公室里的人面露好奇。 大胆的一看之下，顿时缩回了脖子，好家伙，一群大佬在笑啊，那没事了。 众人坐上电梯，各自离去。 陈天歌回到纪委大楼的时候，脸上笑意已然散了下去。 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就见里面在沙发上坐着的高顺便迅速起立，两手垂落腰间，一脸忐忑的看着他。 “嗯？你怎么还在这？” 陈天歌眉头一皱。 “陈书记，不是您让我等着您吗？那我走？”高顺一愣。 第690章 拱火 说着，高顺起身就准备走。 都已经走到门跟前了，陈天歌反应过来了。 “哎，等等，站住，” 他迅速朝里走了两步，侧身关上门，指向沙发道：“坐回去。” “哦，” 高顺微微缩了缩脖子，转身回去坐下。 可屁股还没挨到沙发，他便瞪大了双眼迅速站了起来， “陈书记，你，你要干嘛？” 只见陈天歌脱下了外套，挂到衣架上，并撸起了袖子，并未理会紧张的高顺，一边取出烟点上，快步走了过来，坐到了对面。 “烟灰缸！” 高顺左右一瞧，将桌子右边的烟灰缸放到了其身前。 “茶。” 高顺二话不说，又泡了杯茶。 “坐下。” 高顺坐了半张屁股下去。 一连串指令、执行指令下来，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愈加慌张。 心中暗想道：这陈书记该不会是刚在楚书记办公室被骂傻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高顺只感觉短短两分钟时间，后背隐隐已经出了汗。 对面，陈天歌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就跟熬鹰似的。 终于，一根烟功夫过去，陈天歌按灭烟头，端起热茶轻轻抿了一小口。 ‘砰’ 随后重重放在桌子上。 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宛若平地惊雷一般，吓得高顺又起身立正了。 “呵呵，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陈天歌表情似笑非笑，声音平静， “陈、陈书记，我胆子小，您有什么指示就直说吧，您这搞得我有点紧张……”高顺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啧啧啧’ 陈天歌咂咂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紧张？” “高顺同志，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嘛！” “怎么，给我挖一个田羽出来，我敲打敲打你，转头，你又给我挖了一批田羽，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觉得我们工作太轻松了？” “呵呵，你也干了二十多年工作了，我当时给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会听不懂吧？” “起初我还以为你是真没听懂，还把我急的毛焦火辣的，可到楚书记那里去走一遭，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你小子是不是想着，挖出来的坑，反正都是我填、一口口锅也都是我背，别人盯不上你？” “嗯？” 高顺被吓得一哆嗦，急忙辩解道：“陈书记，您误会了，我当时确实有考虑您的真实想法，不过不敢确定，又问了一下康书……” “你放屁！” 陈天歌皱眉打断，怒斥道：“康辰以前在我手底下干过工作，他是什么性格我能不了解？” “外面传的端水大师沸沸扬扬，我去外面开会都有人向我们打听，可他要真只会端水，我们还能让他安安稳稳坐在那？” ‘哼’ 陈天歌冷哼一声，抬手指着高顺：“我看你这个家伙，一肚子坏水，还想把锅往人家康辰头上甩……” 高顺面若苦瓜， 这下好了，心里的小九九被翻出来了。 迎着陈天歌的目光，他也不欲反驳什么了。 骂吧、骂吧，出出气也好，别惦记着就行。 说了几分钟，陈天歌喝了口茶水缓了缓。 高顺抬眼看了看他的脸色，见机说道：“陈书记，我检讨，我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想法，不过，我向您保证，我绝对没有只想甩锅的意思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天歌双眼一眯，“来，说说，我看看你说的能不能让我接受。” “是这样的，” 行，让我说话就行，你没回来之前，我也没白坐着，早就编好了， 高顺心中一定，急忙道：“陈书记，我这也是为了您、为了我省纪委系统着想啊！” “楚书记之前说，案件静默处理，有人出手就打，没人出手就收网，封案留存，留待后续处理。” “这个咱们都听见了，本来也确实是按照这个路子走的，但我后面又想了想，这不对啊，陈书记，” “怎么不对？” 陈天歌眉头一皱。 高顺抬手指了指脚下， “咱们这是什么地方？是省委大院，是省纪委大楼哇！” “首先，我们纪委的工作职责，就是依法依规执纪，维护、确保队伍的纯洁性，其次，我们身为组员干部，根本宗旨是为人民服务。” 这两句话一出来，陈天歌也坐得板板正正了，还一脸严肃的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陈书记，我那两天是冥思苦想啊，楚书记的意思，是顾维大局，他毕竟视野宏大、高瞻远瞩、思维是全局性的、战略性的，他想的肯定多，我就在想，楚书记是不是也考虑到了咱们的顾虑，不给咱们添麻烦，所以才有封案留存，日后那一说。” 高顺隐晦道，他相信陈天歌明白什么意思， “但楚书记不也说了，有跳出来的，就要拿、就要打，于是我又看了看过去汉东、白疆的一些资料，楚书记向来是绝不姑息、绝不容忍，要求纪检、政法系统全员零容忍。” “没道理咱们东江不这样啊？” 高顺两手一摊，“难道我们东江纪检、政法系统办案、工作能力就比白疆差、比当时那汉东田国富带领的省纪委差不成？” “放屁，田国富算个狗屁！” 陈天歌冷哼道，跟白疆的老刘比，他自问伯仲之间，但跟田国富比，他陈天歌一生绝不弱于人，之前在上级纪委进修学习的时候，他的考评成绩是优，田国富只是个良加，还重修了呢！ ‘啪’ 高顺摊开的双手一合一拍，义愤填膺道：“对啊，陈书记，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们既然能挖，为什么不挖，楚书记说的是开放性指示，但我想，楚书记他向来嫉恶如仇、见不得坏人长久，我们要是就在张刚身上收手，留待日后处理的话，楚书记会不会想我们东江纪委畏事怕难、会不会觉得我们工作不积极、能力不合格呢？” “换言之，别人又会怎么想，远的就不说了，陈书记，一个田羽，包括这次挖出来的其他人，要是真又潇洒了几年，后面才被挖出来，丢的是我们东江市纪委、政法系统的人呐！” “所以，陈书记，我甘愿接受您的批评处罚，我承认是有那么点小九九，想让您吸引视线，这是我个人的一点私心，我不做辩驳，” 高顺随即拍拍胸脯，感情真挚地道： 第691章 懂王高 “但我高顺可以保证，我的核心出发点，一定是为了肃清腐败、为我省清风正气、为我省纪委系统全体同志正名啊！陈书记！” 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落地，高顺闭起了双眼，一副燕赵义士慷慨就义的模样。 对面的陈天歌，面色复杂的看了其一眼，默默的又摸出了一根利群，点燃后，猛猛吸了一大口，眼皮都跳了跳。 高顺这番话，说的确实漂亮。 但他也明白，这不过是事后找补罢了。 可真正让他沉默的原因，是高顺的这个无论是本来就有还是现在拿来糊弄他的想法，都和他之前的思路不谋而合。 陈天歌之前顾虑的是什么？ 是害怕树立对手吗？ 不是，要是怕，他就不会干纪委这个得罪人的活。 主要原因，还是年龄上来了，考虑的多，想得多，被一群人惦记上，他是没什么，可是身边人呢？晚辈呢？ 因此，对于高顺的行为他是十分愤怒的，但内心深处又潜藏着一丝欣赏。 无论出发点是否是想让他来背锅，至少其敢做，敢为了自己心里的一些小想法付诸于行动。 工作这么多年，陈天歌深谙一个道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并不丢人！ 原地踏步、始终弱小，才是悲哀！ 这样的人，你可以说他品行不完美，但很多时候，很多人看的只是其行动如何，普罗众生都是从自身得到的实惠来给一个人做评价。 因此，高顺的做法，可以说让他陈天歌难受了一时，但对于其个人工作职责、对于东江的百姓，是尽职的，哪怕其一部分的出发点是为了个人的仕途。 可要知道，人从生下来，就为了活的更好，学习要学得好，工作也想干得好，他陈天歌也不能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干工作只为了奉献，这是不切实际的。 陈天歌脑海中思绪翻飞，不知不觉间，手里的烟就燃了半截，一段段烟灰砸到了地面上。 最终，他看着面色忐忑的高顺，没好气地说：“你过关！” 高顺内心迅速充斥着狂喜，但表面还是惭愧地说道：“陈书记，对不起，让您为难了。” ‘哼哼，’ 陈天歌冷哼一声，取了根烟丢过去， “我说高顺同志，今天这番话，我勉强接受，但你也确实让我难受了，你坦然承认了心里的一些小想法，这是无可厚非的，这次我不说什么了，但以后，你的工作我会亲自盯着，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我就跟你算这笔总账。” “再者，这事也不算完，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嘛，敢去越级挖证据，那好，等到时候上级批复下来，如果要立案，在纪委系统会议上，你给我就此事做检讨、表决心，” “毕竟这么大几口锅，你总该不会忍心让我一个老同志一个人全扛了去吧？” ‘额’ “陈书记，您说怎么检讨，我就怎么检讨，” 高顺讪讪一笑道，头点了点，就把烟放到嘴里，拿起打火机就准备点。 “滚出去抽！” …… 一楼，高顺大步走出来，来到外面的空地上，迎着冬日里并不算多暖的阳光，他紧了紧黑色风衣，抬手点燃了嘴里的烟，随后上了车。 “高书记，现在？”司机问道。 “回去。” 高顺声音平静道。 司机应了一声，方向盘一转，脚轻轻一踏，车辆稳稳启动驶离。 后座，高顺按下车窗，伸手弹了弹烟灰，目光看着越来越远的纪委主楼，伸手拍了拍胸口兜里装着的小笔记，想到上面康辰观1566所写的自保原则：锅有层级，下级只承担自己分内的责任，不要主动包揽高层的问题，遇到批评，务必主动检讨、拿大局、大义护身，嘴角不由得淡淡一笑。 这一关，比他心中预想的要来的早一些，但他过了。 是的，他早就知道，当他挖出田羽、怂恿康辰授权继续深挖其他人的时候，就会有这么一遭。 但为了进步，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干了。 因为他明白，谋事在人、成事在楚。 只要他高顺确确实实挖出来铁证，那就是成绩，是东海市、东江省纪委的成绩。 什么得不得罪人，他怕吗？陈天歌又真的怕吗？ 有什么手段，在这里，先过了楚书记那一关再说！ 他高顺前几章早就说过，没有人比他更懂楚书记了！ 而且作为一个摸爬滚打工作多年的人，他知道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没有谁是真的蠢，往往都只是固执、偏见、执念、犹豫扰乱了正常的思绪，只要静下心想事情，傻子都能算出来两根棒棒糖比一根棒棒糖多。 无论怎么讲，他这次赌对了！ 也达成了目的，进入楚书记的法眼。 是的，高顺从那天市常委会上联合许贞业对张刚发难那一刻，就开始了。 如若不然，他为什么费心费力推许贞业、还想着拉一手杨开创呢？ 他知道，他背后的郭宇瑄最看重的不是他，哪怕将来会推他，但终究不能做保证。 高顺可不想一直兜兜转转，捞个虚的就退休。 而眼下，他比预想的更早博得了楚书记的关注。 记上名字，对方只要在案件收尾的时候夸上那么一两句，就会给其他人无限的遐想，郭宇瑄也会更看重他。 毕竟于情于理，他切切实实在履行纪委的职责，是有成绩的！ 将来有机会进步的时候，楚世君或许不在这了，但叶文涛肯定在，其他人也在，只要后面工作不出岔子，踏踏实实的，那时候必将顺风顺水。 他现年四十五岁，还有时间呢！ 高顺将烟头丢到车内的烟灰缸里，头向后轻轻枕靠，脑海里思绪翻飞， ‘真不知道，以此间事了，将来在东江纪委系统历史记录里、在陈书记退休回笔里，我高顺又该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啊，’ ‘是一如家们书里的短暂篇幅描绘出的人物，还是潦草几语说起有这么个人？’ ‘呵呵’ 朦朦胧胧间来了睡意，但此时一道铃声不恰时宜的响了起来。 ‘铃铃铃’ ‘砚上三五笔 落墨鹧鸪啼 谁识曲中意 断线等你系……’ 听到手机震动后，响起的自己前几天专门为康辰、陈天歌等手机联系换上的专属来电进步小曲，高顺睁开双眼，迅速掏出手机。 看到了来电人，他怔了怔。 “喂，康书记啊，” 第692章 楚：我已然看穿了一切 “嗯，是我，高顺同志，情况怎么样啊，都这么久了，我想着给你打个电话问问呢，”康辰淡笑道。 “康书记，我已经给纪委陈书记汇报了，他领着我和省委楚书记做了如实汇报，此案由省纪委全权接管，我们东海市纪委目前还是负责张刚等人一线，”高顺连忙道。 “楚书记的意思是要查？” 康辰声音平静，似乎没有半点意外。 “应该是，我汇报完就出来了，楚书记、杨省长他们一起聊的，具体的我暂时也不清楚，” 说着，高顺想起了一件事，声音带着些许难受，试探道：“哎，康书记啊，咱们都猜错了陈书记的意思，他的意思不是让咱们大挖特挖啊。” “不是这个意思？” 康辰似乎很惊讶，“不应该啊，以我对陈书记的了解，他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啊！” 嗯？真不知道？ 高顺心里疑惑，嘴上快速道：“真不是，我刚被陈书记好一顿批评呢，到时候还要在纪委大会上作检讨，康书记，您到时候可要替我说说好话啊。” “看来这次咱们都猜错了，” 康辰声音惭愧，“高顺同志，让你受了批评，这事怪我，到时候我想办法给陈书记解释一下。” 说罢，他话音一转， “那高顺同志你现在还在省里？” “哦，我在车上了，正往回赶呢，您有事的话我可以从前面掉头。”高顺说道。 “那不用，没什么事，这次辛苦你了，等回来你吃过饭，好好休息一下，下午咱们再聊。” “那行，我正好也有点困了。” 挂断电话，高顺看着手机，眼神闪烁。 他现在怀疑，康辰当时是不是其实听懂了，只是在顺着他的话说话，毕竟，康辰除了是个端水大师，和稀泥的行为也不少啊，装傻充愣是常有的事，这本事不比他高顺差。 脑海里想了一阵，高顺将手机丢到一旁，闭上了双眼。 管他呢，骂也挨了，这件事也算是说清了，康辰究竟什么想法，也不重要了，装傻就装傻吧。 …… “哼哼，和我比装傻！” 办公室里，康辰淡淡一笑，放下手机。 他就知道，高顺过去要挨批评， 他更知道，当时高顺问他陈天歌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想一旦遇到批评后，就可以稍稍推脱是他康辰歪解的意思，分一分责。 但高顺不知道的是，陈天歌很了解他康辰啊。 所以，他便顺水推舟，顺着高顺的意思做了解释。 谁让这小子在不和他通气的前提下，贸然串联许贞业在会上对张刚发难呢？ 想进步可以，但不尊重他这个一把手可不行。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康辰是哈喽猫啊！ 这一波，叫借刀杀人，借着陈天歌的手来批评，把高顺拉到省纪委会上做检讨，可比在市内他不轻不重的说两句要出气。 而且，在他看来，这高顺还是没把他的小笔记看透、吃透。 若是看透了，刚刚就不会让他在陈天歌面前替他说话了，毕竟要知道，他笔记里有一页写的是：下属有功劳有成绩，看情况奖励、夸奖，下属有犯错、失误，自己不一定要批评、处罚，可以假他人之手行事啊！ 康辰自信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翻开继续细细品鉴。 “这件事里，我已然站在了大气层！但还不能懈怠，还要多学习、多实践！” …… “呵呵呵，都是小手段罢了，由得他们去吧，” 省委，办公室里，楚世君淡淡一笑。 刚刚叶文涛说起这几天的事，谈及高顺胆子大，康辰手腕甩得好，这些，杨沐川等人看出来了，叶文涛也看出来了。 楚世君对此，更是看得一清二楚，谁是什么想法、又是怎么做的，他从细枝末节中便能一窥首末。 不过这些，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小手段，不甚在意。 就像他之前说的，无论是揣测他的心思也好、打探他的思路、试探他的喜怒也罢，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 是政令通达，下属各司其职，完成工作。 人的思想千变万化，处理事情的手段也各不相同，在保证航向正确、不背法纪的前提下，抵达终点才是最重要的。 而楚世君需要做的，就是居中掌舵，适时纠偏。 不远处，收拾桌子的叶文涛闻言感慨道：“也是，书记您看的肯定比我们更远，我只是觉得，这东江的人，到底是比白疆有意思些，胆子大。” “胆子大有时候也是好事嘛，” 楚世君拿起一份报表看着，一边说道：“总是一潭死水，都想着随便、都行，只在关键时候着急，那久而久之，难免影响风气，还是活跃一点的好，文山会海、案牍埋头之余，也能添几分活力。” “文涛，你将来干具体工作了，也要这样，该大胆做决定的时候，不要犹豫迟疑，只要保证初心不失、目的导向是向上的，适当的便宜行事都是默认允许的。” 叶文涛收拾好桌子，走过来，摇头苦笑道：“您说的是这个理，但我们总有顾忌啊，老话都说稳点好，所以很多时候，遇到事情就没了大胆做决定的决心，生怕事情办砸了，犯了错误，那样反而不美了。” “嗯，你这个想法不对哟！” 楚世君摇摇头，放下报表，面露责备， “我们一步步走来，都是在前人的基础上不断开拓创新，要勇于试错，勇于开发新观念，就像我说的那样，试错是有成本的，一个合格执政者，要懂得成本到底有多大，以此来作为是否试错的支撑点。” “老话讲，浪成于微澜之间嘛，一步步来，一步步把事情办成、分阶段、分大小，总有把事情做好、做对的时候。” 说到这，楚世君笑了笑， “呵呵，拿最近的例子，比如那个高顺同志，我就说他胆子大，他估计对我做了很多了解，这次，我们明明说的是案件静默，伸手打手，不主动扩张，天歌同志也是这么办的，” “但高顺同志呢，自己偷偷挖，哦，还拉着康辰同志一起，这也是个机灵鬼，两人恐怕是想到一起去了，这不，一下子就挖出来了成绩，在有的人看来，这是让天歌同志背锅，但他更明白，他做的事是对的，是从他工作职责出发的，旁人说不了什么，天歌同志顶多也就是批评批评，反倒因此也被激活了。” “我个人，对此也是乐见其成的，所以你到时候下放工作了，高顺同志是个不错的帮手。” 叶文涛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心里将高顺这个名字记下了。 第693章 采访 下午。 午饭休息过后。 楚世君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此时，一通电话打来了，私人手机。 他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滑动接通。 “世君啊，没打扰你工作吧？” “余叔叔，瞧您这话说的，我工作再忙，能比得上您工作啊，”楚世君笑着道。 私人电话、亲近称呼，他自然也是亲近的称呼回答。 “哦，那就好，不过你这话也不对，我这工作总的来算，是条线上的，你是区块上的，你还是要忙一些的，” 余听云声音柔和，接着问道：“突然给你打这个电话，但我想必你该有所准备吧？” “嗯，您说的是田羽等人的案子吧，向来天歌同志应该报过去了。”楚世君点点头。 “不错，天歌同志走内线报来的，一下子好几个，触目惊心啊，” 余听云声音微冷， “我都准备把允中同志和抚海同志叫过来，好好问一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工作的了。” 苏允中、吕抚海，前者楚世君亲家不用多提。 后者吕抚海，在这过渡了一年，临时补了个空窗。 “您可别叫，” 楚世君连忙道，“您要是叫他们，还不得记挂我，说我一来就掀锅子啊。” “你怕什么？那允中同志是你亲家，我看那，他就是想着反正你要过去，他就放松了，” 余听云话锋一转， “这些就不提了，天歌同志报过来，是你的主意吧？谈谈你的看法。” “嗯，我和沐川同志他们经过讨论，觉得既然摸出来了，那就要查、要清理，” 楚世君沉声道， “但同时也考虑到其他因素，必须要慎重。” “我们没有直接立案调查的权力，所以我授权天歌同志启动初步调查，暂时锁定田羽一人，一旦有重大突破，就会立即做书面申请，立案调查。” “对于其余人，目前的思路还是淡化影响，先陆续调离原岗位，持续调查摸排。” “嗯，不错，” 余听云声音带着欣慰， “前头我还和老裴聊天呢，他跟我说，就担心你这个宝贝女婿眼里容不得沙子，到时候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他又要给你擦屁股。” “现在看来嘛，不错，你成长了，大局思维也彻底扩散开来了，” “我干了这么多年工作，明白很多事，每个人的解决思路都不一样，有嫉恶如仇的，恨不得立即去办、一点沙子容不得，但我说，这样的人能往前走，但走不远。” “唯有把事情放到更宏大的视野观念里，去想一想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是求一时之勇，导致其他方面受到影响也不姑息，还是说能停下脚步，做更深远的布局，谋求方方面面达到一个平衡，以期完善。” “这是两个选择，两条路子。” “你的选择很好，这才是成大事者必不可少的思维，东江不比白疆，不比汉东。” “区块虽小，但形式更加复杂，本来我们还担心，你是否需要再多磨炼，现在看来，差不多了，你比我们想的要优秀、出色得多，嗯，比我当年强。” “别别别，余叔叔，您这可就抬举我了，我哪能跟你们比啊，” 楚世君摇头苦笑，脸上表情复杂， “说心里话，我又何尝不想继续打雷刮风下雨呢？” “无非，还是要考虑其他因素，毕竟如果没有只身撬动一域的真材实料，光有胆识，是行不通。” “呵呵，有这个考虑，那就证明我刚说的没有错啊，” 余听云声音沉稳，继续教导道：“老话讲有多大胆识，就有多大成就，这句话如今只能对一半，无根浮萍，即便有面对风雨的魄力，但没有支撑，终究是水面上孤零零的叶片，风浪稍微大些，就掀翻了，” 对方说话间，楚世君听到手机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等了一阵，只听余听云继续道：“行了，按照你的路子走，走出自己的崭新思想、崭新道路，” “哦对了，你那里这两天有个采访，做做准备。” “采访？” 楚世君眉头一皱，“外媒？” “嗯，老丑那边的，今天上午直接联系上了外联那边，具体通知我估计已经下达了总秘书处，快到你那里了。” “好，余叔叔，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楚世君按灭屏幕，放下手机。 摇摇头。 老丑的采访。 说起来，在汉东、白疆等也经历过几次。 只是没想到，这次这么快，他人才刚来，人就过来。 到底是东江啊。 随即，楚世君抬手准备按下桌上按钮。 刚放上去，叶文涛就推门走了进来。 “哎，文涛你正好进来了，我准备叫你呢，” 楚世君收回了手，看向叶文涛。 “有外媒采访，文件收到后，立即通知我。” 听到这话，叶文涛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将其举在胸前，“书记，我正要给您汇报呢，刚办公厅发文过来了，这是文件。” 他随即递了过去。 “哦，那正好嘛，” 楚世君接过文件，不出所料的，外联审批报备，上级批准了。 翻开后，里面是具体安排、内容。 趁他看的时候，叶文涛说道：“书记，这次是老丑时代刊物，按规定，上面列出了采访的问题，陪同人员、地点、场合，已经通过了上级审批，现在您看哪些问题不予回答，包括时间地点等安排是否需要做变更，我立即上报。” “我看看在，” 楚世君一字一句仔细看过，这件事必须要慎重， 外媒的采访，除了个别，其余大多会夹杂一些尖锐问题，由不得马虎。 约莫二十分钟后，楚世君看完了。 他抬头道：“总体不需要更改，问题恰当，就是这时间地点，” 沉吟片刻，楚世君问道：“后天天气怎么样？” 时间安排在后天，地点省委大楼，就在他办公室。 “目前来看，还行，但不排除突发降雨。”叶文涛迅速回答道。 “那好，地点留个备选，天气合适的话，就放到外面，楼后面花园里。”楚世君点头道。 “好的，那书记，我就如实上报，并同时省办公厅、外办开始准备了，您在后天的工作安排，也做相应调整，赶在今晚前，我们将回答草纲做出来。” “可以。” 楚世君没有说什么自己回答，还是那句话，可以这么做，但没必要。 应对专访，他要考虑很多。 每一句回答都要慎重，可以锋芒毕露，也可以稳妥大方，但都要有个线。 一句话，甚至一个词、一个字，就能让人分析出许多，以此来放大的看。 第694章 关起门来的话 东海市。 市委大院。 高顺回来后直接回家吃了午饭，在家美美休息一下，这才过来。 车停在纪委大楼前，下车后，高顺悠哉地朝楼里走去。 但刚踏上台阶，他又收回了脚步。 扭头走向隔壁楼，径直来到康辰办公室。 巧的是，副书记许贞业和组织部长杨开创两人都在这。 “哟，你们看看，咱们市纪委高书记凯旋了啊，” 康辰见他进来，挑了挑眉，对两人说道。 许贞业和杨开创扭过头一看，就见高顺走路大摇大摆的，来到了近前，对两人点点头后，说道：“康书记，您这话说的，我又没破什么漂亮案子，哪里凯旋了。” “呵呵，叫你回市委吃饭，你倒好，回来了直接跑回家吃饭，我们都以为你这去了几趟省委，就吃不惯我们市委的粗茶淡饭了，”康辰没好气地道，指了指沙发， “坐吧。” 高顺道谢一声坐下，脸上浮现疑惑的神色，“怎么，康书记你们中午在市委食堂等我？” “可不是嘛，” 许贞业开口道，“中午饭前，康书记说一起去市委食堂吃饭，大家等着你回来，左等右等，去了食堂，菜都上来了，还以为你车抛锚了，打个电话一问，你这家伙直接跑回去了。” 高顺一愣，他就说怎么后面康辰又打电话问他到哪了，一说到家正吃饭，电话立马就挂了呢。 “不是，康书记，您也没说让我回市委吃饭啊？” “没说就没说吧，说事。”康辰摆摆手。 “康书记，您上午打电话真没说啊，可不是我高顺不来，我都给我老婆约好了要回去吃饭的，”高顺辩解道。 “打住，就当我没说，” 康辰不耐烦地道，他中午好像真没说？ 不管了，反正他说让高顺回市里吃饭好好休息，对方没来，那就是没听懂暗示的意思，罪不在我。 “行了，高顺同志，一顿饭嘛，改天补上，晚上一起吃饭也行啊，别纠结了，” 见高顺满脸疑惑，杨开创也开口说道，眼神示意其可以了。 那天许贞业找了他，他知道了两人的想法，到时候大力推荐他接副书记，所以心里是很意动的。 对两人也很感激，因此这态度自然而然就偏向了不少。 要换作往常，这种事他都是闭眼静耳当做没听见没看见的。 “行吧，说事说事，” 高顺压下不快，又想到目的达成，心情又好了起来， “康书记，您和贞业同志、开创同志聊什么呢？” 这家伙！ 三人摇头一笑，康辰说道：“正准备叫你呢，谈谈案子，也顺便说两句关起门的话。” 关起门来的话？ 高顺一听，目光就不由自主看向另外两人，随后点点头，等待后文。 “省纪委那边的意思，按高顺同志说的，我们市里要把张刚、杨建等人的案子抓好，”康晨说道，“就目前来看，高顺同志处理的很好，已经锁定了一批有重大嫌疑的人，但考虑到这里面个别人位置比较重要，之前一直是观察状态，比较慎重。” “可现在不行了，这一点原因，我和高顺同志都清楚，但还不能让你们知道，所以也不要问。” 许贞业和杨开创连忙点头。 你这都说明白了，我们包不问的。 一看就是省纪委有大案子牵扯。 和我们又没关系，我们管他这啊那啊的。 见两人明白，康辰也不再多说，看向高顺，“高顺同志，就目前掌握的，与杨建、张刚案牵扯的人，凡属我市的，你们纪委即刻启动初步核查程序，不再做静默处理，接受信访等渠道的举报，一旦证据查实，即刻上报市委、省纪委，届时讨论研究，进行进一步立案调查。” “但我强调一条底线：查案要有力度，更要有尺度。” 康辰神色郑重， “务必做到精准查人、精准查事，决不允许扩大化，引得全员恐慌震荡，个案问题归个案，圈层问题归圈层，你们办案不能打乱全市正常政务运转、项目推进和民生工作节奏。” 高顺点点头，嗯，这很符合康辰一贯以来的态度。 康书记还是那个端水大师，他估计，要不是担心这些，对方都懒得说。 随即，康辰目光转向市委副书记许贞业和组织部长杨开创， “贞业同志，你牵头抓全市全盘平稳运行，你也知道，随着张刚被留置调查，杨建主动投案，现在私下里议论纷纷，” “如今案子不再静默处理，公示启动后，市里必然人心浮动，私下的揣测、联系少不了，所以你要第一时间稳住市直各单位、各县市区班子，压实主体责任，稳住大家心态和工作秩序，管控好社会舆情。” “同时，给我做到统筹全市经济运行、项目建设、民生保障，这些所有的重点工作不能停摆，此外，更重要的是要做好干部思想疏导，区分涉案问题干部、干净实干干部，来打消其他无辜干部的恐慌心态。” “至于开创同志，组织口给我做到同步跟进、全程护航。” “我想你们也清楚，本轮彻查，本质上其实是省委先前所部署的整风运动的基层落地，” “案件核查期间，我市所有重点岗位、实权岗位、涉及到项目涉及到重要资金的岗位，给我暂停一切调整提拔、轮岗借调，杜绝问题干部借机调动跑路，甚至于换岗避险、规避核查。” “当然，我知道先前往省委组织部报了一批，但我估计，这批名单也会进行一个调查，等到落地，要到三四月去了，期间有什么问题，直接对接省委组织部，如实回答上报。” “有没有问题？” 两人点点头，沉声道：“保证完成任务，一定严格落实省委、市委部署。” “嗯，” 康辰满意一笑，他对手下人都很了解。 安排什么，就做什么，这是最基本的。 说实话，这次的布置，是他预料上面部署所提前安排的。 眼下省委的态度，必然是抓大鱼。 那他们的市里自然不能掉队，把小鱼小虾给抓好、抓牢。 第695章 风向变了 所以他康辰先布置好，等上面命令一下来，自然不会在仓促之间打乱局面，只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那他坐镇市委，苦力出不了什么，功劳少不了，还能展现出他的前瞻眼光、控局能力，还不用像高顺一样挨骂，多舒服。 对了，高顺，他差点忘了这家伙。 康辰扭过头，见高顺脸上露出思索之色，顿时心里一慌，迅速故作无意问道：“高顺同志，你在想什么？” “啊，哦，康书记，我在想您刚布置的事，嗯，您布置得很到位，我们只要照着办，不出乱子，到时候一定能完美收官，所以我觉得您很高见！” 高顺说道。 旁边，许贞业和杨开创心中对其投来鄙夷的目光，不就是正常的布置，这也要吹捧一下？ 康辰听后，却没觉得这是吹捧，反而更加谨慎，又追问道：“没想别的？比如案子再深挖深挖？” 高顺面色一僵，迎着康辰质疑的目光，感觉无比的冤枉，我又不是沙笔，我都挖了那么多了，我还挖，现在陈天歌都看他不舒服了，再真挖出什么，那还不得在纪委内部召开民主生活会啊！ “康书记，我真的在想如何更好落实您的部署，如何把案子办漂亮。” 康辰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中一定，笑着道：“哦，这样啊，我就说看你冥思苦想的，以为你想着深挖特挖呢……” 两人一番对话，搞得许贞业和杨开创傻了眼。 不是，他高顺这纪委书记不就是专门查案子，挖案子的吗？ 怎么看你们这意思，还不能挖？多挖一些不都是成绩嘛？ 此时，两人只感觉自己仿佛是局外人一般，很显然，背地里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来，都抽支烟，正事说完了，咱们说两句关起门来的话，” 康辰掏出烟，一人散了一根。 点上后，他深吸了一口，眯眼看向许贞业，说道：“贞业同志啊，你这个副书记，平日里分管重要工作，能力、成绩，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 “哪有，都是书记指示的好，同志们也很配合支持我的工作，”许贞业谦虚道。 “哎，都说是说关起门来的话了，放轻松，” 康辰抬抬手，开门见山道：“你和高顺同志，那次对张刚突然发难，说实话，我很意外，” 听到这话，另外三人坐直了身子， “不过嘛，我也可以理解，毕竟当时我们都认为你的希望大，但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你就这么接受了，是让我没想到的。” 许贞业苦笑摇了摇头，“不接受又能怎样，再闹一闹反倒显得我没有大局观了。” “嗯，都过去了，不提了，” 康辰顿了顿， “我今天提起来这件事，目的不是别的，就是说，贞业同志，这一次，我支持你，我也希望你能在新岗位上继续和我搭班子，我想其他同志对此也是乐见其成的，对不对？” “对！” “没错！” 高顺和杨开创迅速点头。 两人当然乐见其成了，一个是策划者，一个也应该有好处拿，不同意那不是白费功夫了吗。 康辰瞥了两人一眼，也不在意两人兴奋的劲头，继续道：“但在此之前，我还是希望你能把本职工作顾好，其他的事，都只是预想，毕竟你也不想，又来一个张刚吧？” 许贞业目光一凝，码的，要是再来一个张刚，他人得气死。 这个节骨眼上，谁跟他抢，他跟谁急。 “康书记，您说的该不会是成璟同志吧？”高顺忽然道。 康辰意外地看了其一眼，行啊，这敏锐度不下于我，但还不够。 “不是，只是提醒”他摇摇头，“但说到成璟同志的话，着急的应该是开创同志。” “啊，我？” 杨开创瞳孔一缩，屮踏马的，忘了这茬了，他们想的只是他们想的。 现在一步到位概率小，因此专职副书记就很抢手了。 “急了吧？” 康辰淡淡一笑。 “这，康书记，您是听到了什么？”杨开创连吸几口烟，平复了一下心情。 “张刚不在，成璟同志这几天负责工作，可用功着呢，”康辰嘴里拿捏了一下，等了半天，才道：“我听说，他昨天去省里办事，还专门和文部长吃了顿饭呢。” 杨开创这下心顿时沉了下去，走到他们这一步的，谁没个支持者啊，光鞋子登不了高，半道扎扎脚就走不动了。 “所以说啊，开创同志，你要努努力啊，你工作努力，成璟同志工作也努力，我是不好说什么话的。”康辰将态度挑明了，你们自己争，别找我，我不管这事，谁争到，就是谁的。 最后一阵聊下来，三个人里，最难受的反而是杨开创了。 出了办公室，高顺宽慰道：“老杨啊，你平常遇事泰然处之的，这次怎么就着了急呢，放宽心，你的优势是很大的。” “对啊，老祝找人，你也找人嘛，”许贞业也意有所指地道。 “我这心情，这几天叫你们整的跟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杨开创明白了两人的意思，咬牙道：“我努努力，无论怎样，都要感谢两位同志的支持。” …… 此日后。 东海市上下，发现风向变了。 尤其是在第二天，省纪委一纸文件发过来，正式启动了对张刚进行立案审查调查，市纪委同步对杨建等人进行立案审查调查，当场带走了几人。 但反观市委班子，还都稳得不行，各项工作有条不紊。 只有明眼人察觉了一丝异样，纪委的人走动得很频繁，组织部长杨开创和常务副市长祝成璟较起了劲，副书记许贞业几乎住在了办公室，什么工作都细细过目。 而纪委书记高顺，逢人见面就笑，态度好得不得了，就跟手上没有任何案子似的。 这边诡异的态势下，其他地方也并非无事发生。 回归省里，当事人田羽这两天十分地低调，办公室、会议、项目调研、家里，就这几个点位，一切如同往常。 但也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他有多慌。 第696章 敢于亮剑 “怎么还不见动静呢？” 田羽手里夹着烟，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不时抽上两口，紧蹙的眉头缩成了个川字。 不信邪的他，又坐回办公桌，上面正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田羽滑动鼠标，敲动键盘，打开了省纪委网站，随着页面的滑动，他双眼死死地盯着。 一条条看过，他没有发现异常。 随后，他又看了东海市纪委、相关官媒，一切如同往常。 唯一值得一提的，也就是省纪委、东海市纪委正式对张刚、杨建等人进行立案程序，开始审查调查。 “不应该啊，难不成没发现？” 田羽脸上愁容满面，抬手合起电脑，接着，脸上犹豫神色一闪而过，掏出一部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情况怎么样了？”接通后，田羽沉声道。 “老板，没什么异常，那天他们过来搜查之后就走了，不过我发现，这里多了两个扫地工，活动区域就在房子不远处，好几次我差点被发现了，”手机里传来一个中年的声音。 “什么，被发现了？”田羽目光一凝。 “是差点，差点，我毕竟是业主，我斗着胆子让他们过来把我门前杂草清理一下，就没后文了。”中年连忙道。 “你确定，当时纪委的人进去了？”田羽追问道。 “确定，他们出来还带着东西呢，老板，我后面和其他业主闲聊的时候也打听了，有人也看见了的，他们还带着消防的一起做检查，要不是您说让盯仔细点，我真要被糊弄过去了，”中年声音笃定，问道：“您看现在怎么办？” 奇了怪了！ 田羽愈加疑惑，听到中年的问题，不耐烦地说了句：“和以前一样。”便挂断了电话。 ‘啪’ 放下手机后，他又点起了一根烟，脑海里回想起的自己的布置。 可不管怎么想，他都觉得没问题啊！ 那天，田羽决定去东海市调研那个项目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想法。 那间别墅，是他以前还在东海的时候，一个商人无偿赠予的，当然，他没放到自己名下。 后来，那间别墅就成了他写日记的地方。 写日记这个习惯，还是他上学养成的，他初中语文老师要求每天写日记，他学习很好，日记写得很卖力。 慢慢地，这习惯就保持了下来，哪怕上了高中、大学也没变，喜怒哀乐全部记载上去，感觉心安。 到了工作以后，蝇营狗苟、喜欢谁、讨厌谁、他也写。 田羽当然知道正经人不写日记这个说法，但他自认不是正经人，所以可以写。 到后面，他不满足于只记录日常，开始把自己的一些坏习惯、违规行为也记录上去，当然，那些他见到的也没放过。 直到记录了自己第一份堪称大额的违法所得记录后，田羽才有些心慌，担心日记本被人发现，就能够定他的罪。 可他还是忍不住，因为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一个爱好。 同时，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之前短暂的政法工作履历中，常说这么一句话：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有人可以一直逍遥法外。 因此，这写日记的习惯，他终究是没断掉。 就想着如果遇到这个局面，日记本，以及他收集的罪证，可以成为他举报他人来减刑的‘功劳’。 以他的位置，判不了铜中毒，将来照样比很多人风光。 也就是在那天，他让人安排了这么一个异常的举动。 而这也证明了，东海市纪委果然已经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既然如此，省纪委更不用多说。 他别墅里的那些东西，兴许已经摆在了陈天歌桌面上。 可让田羽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人怎么还没过来，甚至于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这两天在楼里，其他人同级别的依旧见面笑谈如风，低级别的仍旧笑脸相迎带着巴结。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感觉，他仿佛依旧是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副省长、是手握全省项目审批的发改主任一般。 可也只有他知道，越是这样，心里越是慌张，越是彷徨。 就像是困在纱网里的鱼儿一般，明明周围已然没了逃脱的空间，可这纱网就是迟迟不肯捞起，任凭鱼儿在有限的空间里苟延残喘。 沉默半晌，他手里的烟已然燃尽。 田羽沉着脸，又打开了电脑，点开了网站。 上面，省纪委刚发了条：‘关于一月四日上午九点，省纪委召开全省纪委系统大会，深入贯彻学习……，开展落实省委楚世君书记部署新年度整风大会等行动的重要通知’。 “呵呵，开会，开会，” “陈天歌，我看你高粱米是白吃了，非要我自己过去吗？” …… “呵呵，我陈天歌高粱米不是白吃的呀，更不是吓大的呀！” 省纪委，办公室，陈天歌面露冷笑，站在办公桌前，长长的电话线连着举在耳边的座机， “老领导，上级让我担任东江省纪委书记，是信任我，是相信我的能力，那我，就不能让组织失望，让老百姓失望，” “只要命令下来，我是一定敢于亮剑的！” “真不怕？” “不怕！” 陈天歌沉声道，“您这个电话，要是一个星期前打，我说的话或许有那么点水分，但现在，绝对没有了。” “一个高顺，都敢查，都敢扯着我的虎皮做事，事情到了头上，要是还畏畏缩缩的，不是我的作风！” “好，很好！”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欣慰， “小陈啊，看来高顺那个小同志一番动作，反而把你给激活了，不错，这才是执纪人员该有的担当和作为，我本来还担心你这两年因为想着到时候要退了，办起事情来就瞻头顾尾的，这次也做糊涂事，打个电话看一看，如果你还是那样，就趁早让你去清闲算了，现在看来嘛，不必了。” “老领导，听您这意思，我要是先给您打电话的话，我就得抬屁股走人了？”陈天歌揣摩了一番，心里一惊，诧异地问道。 “呵呵，那是自然的，” 对方没有否认， “执纪人员，心无铁律何以毙恶？” “这铁律，不仅是对违纪人员，更是对自身所作所为的一个诠释。” “就像我说的，你现在也是高级干部，我们培养一个高级干部不容易，” “当然，这期间，或许存在交换，存在一些默契，但不可否认的是，没有能力的人，是走不远的。” 第697章 陈天歌：要向高顺同志学习，他胆子大 “可是，老领导，” “楚书记他之前的意思，便是静默处理，伸手打手，我也是这么做的。” 陈天歌不解道， “我总不能和高顺那家伙一样，大胆地越权查办啊。” “你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但不全然对，” 对方说道， “世君同志的想法，你们可能不理解，因为思想深度还没有达到，亦或者，自己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一个案子的查办，对你们纪检系统来说，是功绩，是任上的成绩不假，但对于其他人呢，不说案件本人，就其他看似不相干的人，所造成的影响都是非常大的。” “这件事上，你起先考虑的是遵守命令，心里也因为担心怕得罪了人，所以全然地就产生了抵触情绪，高顺那个小同志，想的是进步，想的是进入世君同志的视线，当然，他很聪明，知道得罪人的活还是你干，他的功劳也少不了，” 码的，陈天歌现在想到高顺心里就来气，明天纪委大会非得点名批评一顿。 “世君同志呢，他说的查与不查，不是最重要的，关键还是你们的态度，是其他各方的态度，想查，很简单，几个电话打出去，就是我这个在家种花挖田的，也不认为是什么大事，” “可关键的是，查简单啊，收尾呢？空一批，补一批，又要磨磨蹭蹭争抢一番，耽误了正常工作，这期间再有什么蝇营狗苟，烦心的还是老百姓，还是基层工作人员。” “老领导，我受教了。”陈天歌若有所思。 “真听明白了，那就是好事，听不明白，也没什么，踏踏实实干工作，世君同志是个好领导，态度端正了，你就吃不了亏，” 顿了顿，对方最后道：“就这样吧，踏实工作，凡事有我。” 挂断电话，陈天歌心中大定。 拉回椅子坐下后，他看着电脑上刚写的那份‘关于即刻对田羽启动立案审查调查的申请’加密文档，最后抬手按下了发送键。 随后，身子向后一靠，翘起了腿。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两眼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渐渐变得有神、有力。 …… 次日。 上午九点。 新年度第一次全省纪委系统大会召开，纪委书记陈天歌主持会议，省书记楚世君、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郭宇瑄等列席，并发表重要讲话，省委秘书长王珂列席，代表省委做讲话。 省纪委系统、各市县区纪委主要领导参会、公检法司主要领导列席参会。 “我要表扬东海市纪委书记高顺同志啊，这个同志胆子大得很……你们要向他学习啊……” 陈天歌没有食言，会上，用了三分钟时间，专门点了高顺的名字，将其‘骂’了一顿。 台下，高顺迎着左右身后传来的一道道诡异的目光，如坐针毡。 眼神幽怨的看着台上的陈天歌，心道：这么夸我，我谢谢您嘞！ …… 就在开会的时候。 另一边，田羽在办公室里，理了理衣服，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一身正装，手里提着公文包，大步朝外走去。 打开门后，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色复杂地环视了一圈办公室，最后的视线，定格在办公桌上那一个挂有两面旗帜的摆件上，静静看了两秒半，转身关上办公室的门。 ‘砰’ “田副省长好！” “田副省长您好！” “老田早啊！” 一路上，迎着一道道打招呼的声音，田羽脸色如同往常，笑着回应。 和秘书到了楼下后。 司机开得车已经到了。 “主任，咱们去哪？” 等其上车，司机问道，秘书也扭过头。 田羽看了眼手表，沉吟片刻，开车在城区转转。 ‘啊？’ 司机面露不解，和秘书对视了一眼，对方同样神色错愕，但还是示意其开车。 车辆缓缓驶离院子，汇入了车流当中，在万千车辆中开着。 每到一个十字路口，司机都有意无意地看后视镜，嘴张了又张。 终于，在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在城区开了半个小时后，秘书终于忍不住了，扭过头问道：“主任，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后座，田羽收回看向窗外街道的双眼，回过头，轻声道：“前面到哪里？” 声音一出，秘书心里一惊，领导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啊，声音怎么这么沙哑。 然而，司机却没在意，心里骂骂咧咧的，麻痹的，上了车就让我开车在城里转，我老周开了这么多年车，头一次碰到这样的要求，你当我是迪迪司机呢？还问我前面是哪，前面是路，还能是哪！ 心里一边骂，司机还是迅速道：“主任，前面拐个弯，没多远就是省委……” “去省委。” 田羽打断道。 “好的。” 司机应道，深吸一口气，在红绿灯路口打上转向灯，拐向右边。 码的，去省委，去省委你早说啊！ 人家纪委在开大会呢，你过去干嘛？去参会啊，还是去自首啊？ 两分半后，满腹牢骚的司机方向盘一扭，车辆离开车流，开到大院前停下。 执勤岗哨迅速平举右手，并竖起了手掌。 “主任，到了，现在？” 看着门口的保卫室走过来一个中年，秘书扭头问道。 “开进去，我找纪委陈书记有工作要谈。” 田羽声音平静，怀里抱着公文包的手不知不觉间更加用力了。 ‘砰砰’ “同志，你好，你们这是？” 保卫处人员看了眼车牌号，心中大致有数，礼貌地敲了敲车窗，问道。 “哦，同志你好，这是发改田羽副省长的车，我们找纪委陈书记，有工作要谈。”秘书连忙道。 田羽也按下车窗，刷了下人工人脸识别。 保卫处工作人员一瞧，是真人，立马向后挪了一步，恭敬道：“田副省长，您好。” “可以进去吗？” “可以，可以，请在门口做好进出登记报备，我们会迅速通知纪委陈书记。” 司机将车开了进去，在门口，秘书签了字后，车子径直开向纪委大楼。 车子刚停下，就见一个工作人员另一边小跑了出来，“田副省长您好，陈书记正在隔壁会堂开会，预计还要半小时，还您请移步接待室，散会后我立马通知陈书记。” 开大会的会堂，就在大院隔壁，也只有这里，能容纳几百人的会议。 第698章 揭开大幕 “嗯，不用了，我就在楼下转转，正好今天天气好，很暖和，”田羽面容和煦道，“小同志，你去忙吧。” “这……那好吧，田副省长，我就在一楼，您有事直接找我就行。” 等其走后，田羽在车上坐了片刻，下了车，挥手道：“把车开到停车场去，别挡人家的路。” 然而此时，司机和秘书已经傻眼了。 码的，你开车转了半天，突然到纪委来，是要干什么啊？ 一般司机和秘书，是比较亲近的，知道很多事。 田羽的司机和秘书，即便知道的不多，但也多少了解一点他们这位领导，是有些问题的，但打不打，他们还真不知道，基本的交流都在工作上。 眼下对方突然到这里，导致司机开进来的时候都是懵懵的。 现在反应过来了，也不由得害怕起来，你可别真被我猜准了，是来自首的啊！ 要不然，你一个发改主任，能有什么工作与纪委扯上关系？派驻省政府的纪委不行嘛？ “愣着干什么？”见司机呆愣愣坐在那，田羽皱眉道。 “啊，哦，主任，我车停到停车场，然后呢？” 司机发动车辆，问道。 “然后就等着，”田羽看向下了车的秘书，“你也过去吧，我自己去就行。” 就这样，秘书又心惊胆战地上了车，跟着司机一起去了停车场。 车辆最终熄火后，两人相顾无言，纷纷点上了烟，陷入了沉寂。 …… “本次行动，第一，是政治任务，全省纪委系统严格对标省委整风深改、肃清流毒的顶层部署，必须做到对上无条件服从、无条件落实，不打折扣、不搞变通。” “第二，是吏治刚需，借整风行动破圈层、破人脉、打破潜规则，彻底扭转东江多年形成的‘靠关系、靠站队、靠勾兑’的病态生态。” “第三，是发展底线，只有把口子堵死、把利益链条彻底斩断，才能还给干净的营商环境、公平的干事环境。” “所有人必须摒弃侥幸心理、过关心态，不存在什么‘查完就停、点到为止’，本次整风核查必须做到见底清零、溯源彻查、一抓到底，不搞选择性执纪、人情兜底，更不搞既往不咎，谁牵扯其中、谁触碰红线、谁抱团对抗，一律依规依纪追责到底……” 主席台上，陈天歌洪亮的声音响彻会堂。 最后，在一声‘散会’后，全场有序离场。 台上的人先走。 楚世君、郭宇瑄、陈天歌、文守谦等其他列席人员走出会场，一边谈说，坐上了电梯。 “天歌同志，这次纪委大会上，我想全省都看到了纪委的态度，你后面要狠狠忙一段时间，卖力深抓，不能只是一阵风，会上说了什么，就要做到什么。”众人中间，楚世君开口道。 “嗯，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会扛好纪委的担子，带领全体纪委人员，从上到下严格落实省委开年整风部署行动，做到查案清案，为营造清风正气，贡献纪委力量！” 陈天歌正色道，“还请同志们多多支持。” “天歌同志的工作，我们肯定要支持嘛，”郭宇瑄淡淡一笑。 “放心，我回去就通知各级宣传部，一定大力支持纪委同志们的工作，给你们置顶宣传。”文守谦也说道。 “呵呵，那就多谢各位同志了，” 电梯抵达一楼，几人簇拥着楚世君，一起出去。 与此同时，对面另一部电梯也同步打开，高顺和杨浩等人有说有笑地出来。 迎面就碰到了几人，看到人群中的陈天歌看了过来，高顺脸上笑容一僵，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将杨浩护至身前。 可惜，动作还是慢了。 “高顺同志，怎么那么怕我？还往后躲起来了？” 陈天歌此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高顺不得不讪笑着走了出来。 “天歌同志，你在大会上批评了人家，人家能不怕嘛，” 楚世君笑着说了一句，扫了眼高顺等人，微微点了点头，起步朝外走去。 “各市纪委书记先别走，到纪委我办公室集合。” 陈天歌瞪了眼高顺，快步跟上。 几人一走，杨浩等一众市纪委书记立马对着高顺指指点点起来， “我说老高啊，你什么时候得罪了陈书记？” “是啊，你这家伙行啊，胆子肥啊，陈书记会上骂完还不解气，这会后还有一场？” “对啊，你到底干了什么，这还要把我们都要一起叫过去？” “就是就是！” ‘……’ “哎没什么，没什么，咱赶紧出去，别挡了路。” 高顺嘴上应付着，手推推嚷嚷着让众人先出去，心里暗骂道：就是你冯，你们懂个蛋！陈书记骂我，我高兴，他不骂我，我还害怕呢！而且，我高顺胆子确实肥，胆子小了，和你们一样，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和楚书记他老人家搭上话啊！ 不提后方高顺、杨浩等人有说有笑的，此时，出了楼的楚世君等人却又停下了。 盖因，楼前十几级的台阶下，田羽提着公文包迎面走了过来。 看到这人，除了当时不在场的文守谦之外，其余陈天歌、郭宇瑄、王珂面色齐齐一变，小心翼翼地看向中间的楚世君。 田羽迎着众人的视线，在台阶前止步，开口道：“楚书记，您好，各位同志，我找纪委陈书记，” 伴随着此时一阵稍显寒冷的微风吹过，他吐出了最后两个字：“自首。” 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现场。 后方已经出来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震惊！ 除了高顺以外，所有市纪委书记都瞪大了双眼，看向台阶下的那个人。 前方众人的止步，连带着后方出来的人陆续堵在了大厅里，堵在了走廊里。 随着消息向后口口相传，没一个人出声，面面相觑消化着这个消息。 此时，从远处看来。 巍峨的会议厅大楼建筑上，徽章高悬。 楼前方数十级台阶之下，田羽手持公文包高抬着头。 台阶上，楚世君居中间，左右、后方全是人。 仙之人兮列如麻！ 场面一度陷入寂静。 众人思绪纷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高顺看着田羽，心道：大幕，揭开了！ 第699章 秘书和司机也抓回来 郭宇瑄、文守谦、王珂三人齐齐看了眼楚世君，最后，将目光放到了陈天歌身上。 老陈，这可是你主持的省纪委大会啊。 散了会，被人堵在门口，当着楚书记和众多同僚的面。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挑这个时间来，这是让你下不来台啊。 迎着周围一道道目光，陈天歌面色沉静如水。 实则，心里已经骂翻了天。 狗日的田羽，这么做，等同于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明明能去他办公室，明明能打电话，这对于他本人，还是陈天歌来说都是体面的做法。 但对方，偏偏选择了不体面，把事情闹大了。 虽说他本来就向上级建议查对方，对方如今主动自首，也确实是加快了进度，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却无疑给后续纪委办案增加了难度，尤其是必然会引得之前挖出来的那部分人人心惶惶，搞出什么事，那就全完了。 行，这么玩是吧！ 当即，陈天歌看向楚世君，见其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后，当即大手一挥，沉声道：“来人，请田副省长移步纪委！” 话音落下，身后左右迅速走出四名纪委工作人员，脚步‘噔噔’地下了台阶，一左一右把田羽夹在中间，“田副省长，请！” 田羽抬头最后看了眼楼前众人，随后神色坦然地跟着纪委的工作人员大步离去。 ‘哗’ 就这么水灵灵的带走了？ 后方的人一个个踮起脚，伸长了脖子，看着远去的田羽的背影，纷纷咽了咽唾沫，看来，这今天开会说的整风运动，是真要动真格的了。 …… 田羽被带走后，察觉到后方越聚越多的人，楚世君等人也迈步离开。 并没有说什么不准传播、封口之类的话。 不现实，几百号人呢，就是每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又能如何，早晚都会传出去。 而且，田羽的主动自首，也并不全是坏事，这能很好地起到一个震慑作用。 当然，其他负面影响也不可不防。 “天歌同志，对田羽同志的自首，谈话由你本人亲自负责，及时向上级作书面申请说明情况，进行立案审查调查。” 楚世君沉声道， “宇瑄同志、守谦同志，务必把控好舆论阵地，通知省公安厅配合好宣传部的工作，严防突发舆情事态的出现。” “王珂同志，通知沐川同志那边，省发改的工作不能停摆，让他费费神，多盯着点。” “收到！”×4 “就这样，有什么事随时和我沟通，” 说罢，楚世君微微加快脚步离去。 “书记这意思是，暂不开会讨论？” 文守谦愣了愣，按理说，这不应该开个会讨论一下，然后省委上报吗？ 郭宇瑄瞥了他一眼，想到那天五人会他不在，不知情，也就理解了。 “守谦同志，书记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开会，肯定也有他的考虑。” “不是，老郭啊，你们这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文守谦看了眼几人，觉得肯定有什么事自己不清楚。 这可不是个好信号啊！ 码的，这几天他忙着处理部里工作，闲了就盯着‘人民的名义’那部电视剧里‘楚向东’角色选角，想着当个事来做。 可要是因为这个，反倒在工作上掉了队，脱离了楚书记的视线，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见他急了，郭宇瑄头偏了偏，对着王珂示意道：“王珂同志，你给咱们的文大部长说一下怎么回事。” 王珂迅速言简意赅地说了下。 听完后，文守谦心里一松，哦，是五人小组讨论的，那没事了。 他就说，怎么这几天纪委、政法委、组织部那边都打条子过来，开大会请他过去列席做宣传呢。 “按你们这意思，那这次事情不小啊，这田羽又突然跑过来自首，”文守谦说着，瞳孔巨震，“那到时候压力不全在我们宣传部身上了？” “不然呢？” 陈天歌反问了一句，随后拍了拍他肩膀，“我就先回去了，这看来是闲不下来了，你们聊。” “聊个屁，我也得赶紧回去，” 文守谦急匆匆跟上。 “呵呵，宇瑄同志，你看看，这两个家伙。” “你不急？”郭宇瑄诧异地看向王珂，提醒道：“今天大会，你们办公厅也要写东西的，我们动起来了，你也得跟着动，还有，老王啊，明天我们省委政法委大会，你也要来！” ‘……’ 王珂脸上表情一僵，嘴角不自觉地抽搐。 是啊，按理说，他才是最忙的啊，既要协调这个、又要协调那个的。 “宇瑄同志，多谢提醒，我先走了，” 见他也脚步匆匆地离去，郭宇瑄淡淡一笑：“这家伙！” 不过，他也加快了脚步，没办法，省纪委一动，政法委也要跟着动，下面公检法司，都得动起来啊！ …… 纪委。 陈天歌走进大楼，立马就迎上来一人，说道：“陈书记，田副省长已经在第一谈话室了，另外，他刚来的时候，秘书和司机也在，您看？” “现在在哪？” 陈天歌脚步不停，边走边说道。 “应该是在停车场等着再。” “立即控制住，带回来！” 陈天歌不顾那人错愕的脸色，挥挥手，坐上了电梯。 身边人，是一定要控制住的。 毕竟他不像这些人，只以为是来自首的，他手里掌握有证据。 来到第一谈话室外后，陈天歌放缓了脚步，从容地走了进去。 本来，楚世君不说，他也是打算亲自进行谈话的。 规格越高，姿态越稳，那么带给他人的压力就越大、越重。 此时，省纪委谈话室里，光线通透、桌椅简单，没有审讯室的压抑逼仄的感觉，就仿佛是寻常的办公室，只不过少了些陈设，但正因为简单，在无形之中却给人一股肃穆之感。 陈天歌进来后，在田羽对面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身旁左右的记录人员迅速摊开纸笔，摄像头上的红光也忠实得记录着。 坐下后，陈天歌没着急询问，而是点上了一根烟，并示意田羽要不要，对方接了。 两口烟下去，方才缓缓开口道：“田羽同志，想清楚了？” 第700章 看着我的眼睛！ 一句寻常问话，听得田羽喉头一紧，抽烟的动作大了不少，强压下心头不适感。 去纪委自首过的朋友都知道，虽然人是来主动自首的，但真走进这栋楼，真坐在谈话室里之后，心里那股恐惧感会莫名地放大。 因为到了这一步，不是想走就能走的，属于是自己放弃了退路，心里的恐惧远比徘徊在外面时心里产生的那股彷徨犹豫感要更甚。 田羽沉默良久，声音干涩，好似很久没喝水了一样：“陈书记，我，主动向组织说明问题。” “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说说看。” 陈天歌声音平静，脸色不悲不喜。 田羽将视线从手里的烟上离开，抬起头，看着陈天歌，一字一句问道：“你们纪委，是否早就掌握了我的违法犯罪证据？” 陈天歌眉头一皱，又忽的松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说不上早。” “那为什么不来抓我！” 田羽声音低沉了许多。 啊？ 此话一出，不仅是陈天歌脸上笑容呆滞住了，两旁的记录人员也瞪大眼睛抬起了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哥们，听你这语气，好像是巴不得我们纪委去抓你？ 真是太阳底下打伞起鸡皮疙瘩，避阳的时候见鬼了！ “田羽同志，你这话真有意思啊，” 陈天歌表情很快恢复如常，淡淡道：“实不相瞒，东海市纪委在对张刚等人进行调查的时候，便发现了你线索，至于为什么不动，这是我们的工作部署，无可奉告，倒是你，这次主动选择来投案自首，确实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更是一个自我救赎的选择。” “另外，实话告诉你，此前的静默，不是查不到，是给你留窗口期、留退路、也是留过自我救赎的机会，现在你把握住了。” 田羽脸色一白，胸口剧烈地起伏。 陈天歌继续把握主动权：“我了解你的心理，你当时肯定心存侥幸，以为张翠花会死扛，以为案件会定格基层，就此平稳止损。所以你第一时间不甘心自首，舍不得半生功名和权力。” 说着，陈天歌语气愈加深沉：“你甚至于动了歪心思，试图抱团串供、分摊罪责、搅浑大局，试图拖更多人下水替你垫背，是也不是？” 陈天歌语速不快，每说一句话，都紧紧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变化，终于，他确定了， “所以说，那天你去东海市调研，回程途中专门见的那个人，也是你布置好的，就为了主动给东海市纪委提供线索，然后等着我们上门去抓你，是也不是？” “但等了好几天，你却发现一切仿佛泥牛入海，一片风平浪静的景象，所以，这几天你是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整天提心吊胆的，你甚至在主动观察我们纪委的风向，终于，你忍不住了，过来自首了，是也不是？” 一连三个是也不是，陈天歌的声音并不重，但落在田羽耳朵里，却仿若惊雷一般。 每一句，都几乎精准地戳中他私下所有动作和心理。 田羽浑身冰凉，颤抖着低下了头，他所有的挣扎、算计，全部被上级看得一清二楚。 本以为，他今天过来，也能书写一段忏悔录里没有忏悔，全是从容的传说，但坐在这里，听着陈天歌三言两语把他剖析干净之后，他才发现，一切不过是妄想。 “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陈天歌一敲桌子，“现在，如实交代一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自首，老老实实配合，没有坏处。” 田羽不敢辩驳，也无力辩驳，低头闭眼，声音近乎颓然：“陈书记，我错了，我心存侥幸，对抗心态严重，错失了组织给的机会，现在，我全部如实交代，依稀记得，在几年前，那是一个秋天，风儿那么缠绵……” 陈天歌：？ 两名记录人员：？ 让你交代问题，你搁这念歌词呢？ “那时候我还在东海市……”田羽开始交代问题，并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公文包放到桌子上，推到了陈天歌的面前。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日记本，还有一些纸质材料、录音笔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翻开日记本后，陈天歌脸上表情顿时精彩起来，这不就是上次在别墅里搜出来的那个日记本后续吗？ 看这日子，一天接着一天，真他娘的每天都写啊！ 陈天歌手指拨动，翻到了最新一页，上面笔墨很新： ‘一月四日，晴，今天，省纪委要开会，政府这边在下午有个常务会议，但我可能要缺席了，因为我要去自首，当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昨天晚上觉都没睡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起来后，简单的喝了杯豆浆，就来了单位……终于，当时间来到九点，我一反常态的就开始写今天的日记，因为我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看完后，陈天歌眼角直抽，看得出来，这是真的喜欢写日记。 当然，他也没太过惊讶。 纪委工作这么多年，接触过各种形形色色有个奇特爱好的人，不开会都要钓鱼、伸手只为了要买好蛐蛐来斗、放一屋子钱不花就看着等比比皆是，相较之下，写日记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巴不得多来点喜欢写日记的，这样他们查起案子来多方便啊。 …… 就在陈天歌对田羽进行谈话的时候，高顺、杨浩等一众市纪委书记交代完各自下属的区县纪委书记后都过来了，一共十六个人，办公室里坐不下，被陈天歌秘书安排在了接待室。 一人面前一杯热茶，分作两排相对而坐，四人中间一个烟灰缸，里面烟雾缭绕的。 “我说老高啊，你给大家伙说说，哪得罪陈书记了，让他在会上如此‘关照’你？”杨浩挑眉道。 “是啊，陈书记今天这个举动，可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以前你们谁见他在大会上这么点名个人，不都是小会上说嘛。” “没错，老高你快说说，同志们们都等着呢，大家都是纪委的，穿一条裤子的，绝对不外传。” 第701章 态度和猜测 迎着众人的目光，还有不时的催促声，高顺只感觉心里产生了小小的委屈，哎，他都是为了纪委今年的工作成绩啊，现在反倒会上挨怼，会后被笑幻。 因此，无论众人怎么撺掇，他就是不说。 一直到有人来传达消息，让众人回去，才偃旗息鼓。 当然，高顺还是闷闷不乐的，因为陈天歌独留下了他。 办公室里，陈天歌打着电话，站在那打的，脸色恭敬，不时点头称是、好、我知道了。 等他挂断电话后，高顺迅速问道：“陈书记，情况怎么样？” “怎么样，你猜猜？”陈天歌拉回椅子坐下，“你高顺同志，不是最聪明嘛。” “呵呵，陈书记，您说笑了，我这点小聪明，在您面前，不值得一提，” 高顺讪笑道，见陈天歌摸起了烟，迅速窜上前，掏出火机给其点上，并将烟灰缸拉到了其身前。 “哼哼，自己看吧，不得外传。” 陈天歌瞥了他一眼，点了点桌子上那份谈话材料。 “这您放心，我高顺嘴最严实了。” 高顺拿过谈话材料，一字一句细细看了起来。 约莫几分钟后，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陈天歌烟也抽完了。 “陈书记，这和咱们搜到的，差不太多啊，这田羽这么老实？” “所以你认为，你为什么能那么碰巧发现了他的异常举动，又那么轻松在那个别墅里搜到了东西？”陈天歌反问道。 ‘嘶’ 高顺不傻，从这句话，再结合谈话材料开头的内容，他瞬间明白了，这是田羽做好的布置，想减刑啊！ “明白了？” 陈天歌站起身，从其手里拿回材料，“留你在这，也是叮嘱你，命令下来前，不得透露风声，怎么安排，就怎么做，你要是再给我找麻烦，我可就不是会上那三言两语了。” “陈书记，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高顺满脸冤枉，这话说得，我是那样人吗？ “行了，你这家伙别给我瞪眼了，去吃个饭，赶紧滚回去，” 陈天歌笑骂道，拿着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 “看似是单线问题，实则隐患极深。” 楚世君看着手里的材料，缓缓开口， “这么说来，之前搜的那些东西，他都一一承认坐实了？” “是的，书记，” 陈天歌点点头， “田羽口供完整、别墅物证也确凿，案件核心为其个人独立操盘，暂未发现集体串供、统一抗查行为，但他独家掌握的隐秘线索，覆盖多名涉案人员，目前口供、物证、隐秘线索具备，案件彻底做实，无任何翻盘余地。” “同时，他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并上交独家隐秘线索，表示全额认罪退赔，此举具备重大立功从轻情节，全程没有对抗组织、抱团干预行为，量刑清晰、情节可控。” 楚世君合起笔录，问道：“那你觉得，田羽今天来主动自首，是他个人的意思，还是说是其他人的意思？这一点，笔录上并没有体现出来。” 陈天歌神色审慎：“书记，这个我并没有问，因为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今天这轮谈话，我全程都是放任田羽主动交代，并未深入追问。” “嗯，你说的有道理，”楚世君闻言，脸上露出思索之色，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最后道：“不管怎么样，人家送上门来了，就查。” “现在，严格依照规定走立案审查程序。” “田羽属于上管辖权限，我们无权自行立案、自行留置定案，你刚打电话来说，已经整理全套案卷材料，形成完整初核报告，那就迅速报备，报请立案审查、指定管辖、采取留置措施。” “在批复下达前，我授权你，严格执行初核阶段的管控标准，对田羽及其身边人采取临时管控，做到全程报备、严禁离岗，不对外通报，但也不得擅自启动省内强制措施，一切动作要合规留痕、逐级报批。” “再一个，对他提供的线索进行分流，田羽供述的涉案人员，按照干部管理权限分层处置，但一切都放在他后面。” “全渠道锁死舆论口子，实行绝对静默办案，此案层级高、敏感度强，一旦风声外泄，极易引发网络炒作、舆情震动，后续所有案卷、线索、笔录严格保密，知情范围严格锁定五人小组以及纪委核心办案专班，严禁任何人外传、私下讨论。” “所有涉案人员核查一律秘密开展，线下取证谈话，不公开点名、通报，宣传、网信、政法全线值守，严防恶意带节奏放大事态，按法定流程，待上级正式立案、统一对外极简发布权威通报。” “是，书记，” 陈天歌沉沉点头，看着笔录，又追问道：“书记，要是有人上门呢？” “上门？” 楚世君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知道说的是田羽自首所举报的人会不会心慌，也来自首， “那就宽严相济，拿捏好尺度，” “现在田羽主动投案，独家上交隐秘线索、全额认罪，没有对抗组织情节，你刚也说了，依照规定，可以认定坦白立功情节，那就在案卷上如实记载上报，依法保障其从宽处理的空间。” “而其他涉案人员，凡是主动说明问题的，照此同样依规从轻从宽，但针对隐匿问题、侥幸观望、拒不整改的，查实后依规从严处置，一人一策、宽严有据。” “好的，书记，我心里有数了。” 看着他的表情，楚世君笑问道：“天歌同志，你觉得，会有人和田羽一样，主动上门自首吗？” 陈天歌想了想，摇头道：“书记，根据我的经验，这个可能性很小，人都是存在侥幸心理的，类似田羽这样的，终究只是少数，您也看出来了，他早在有这些行为的时候，就做好了东窗事发的准备，不惜以日记等形式主动留存证据，现在摸到他了，心理防线坍塌的很快，立马就来了，” “其他人的话，”陈天歌再度摇了摇头，“现在应该开始担心了，或许心里也会慢慢崩溃，主动来自首，但问题是，我们得给他们自首的时间才行。” “嗯，你说的有道理，”楚世君不置可否，话音一转：“但你有没有想过，田羽的心理防线坍塌，并非是我们查办张刚等人引起的呢？” 第702章 专访到来 ‘不是调查张刚等人引起的？’ 陈天歌眉头一皱，陷入了沉思， 迎着楚世君的目光，他忽然瞪大了双眼，低声道：“书记，您的意思是？” 他眼神向上瞟了瞟。 “嗯，” 楚世君给予肯定的眼神， “这正是我们开始所设想的，放弃张刚，不代表不能放弃田羽。” ‘嘶’ 陈天歌倒吸一口凉气，他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他就说这位的态度，前后怎么如此之大，合着，从来都没变过啊！ 他假想的高顺贸然挖出田羽等人所带来的麻烦，也只是针对他们而言，对这位，都不是事。 也就是说，开始说的静默处理，伸手打手，指的还在田羽之上，而田羽等人，本就处于范围之内。 陈天歌脑海里本来还觉得这个思路有些大胆，但一想眼前之人，又觉得一切都莫名其妙地合理了。 “书记，那您的意思是？”他当即问道。 “不变，” 楚世君声音平静， “回去后，等正式文件下来，即刻走流程，锁紧案件本身，但也要记住，该问的，还要问，问出什么，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 何等的安全感啊！ 短短四个字，使得陈天歌心中大定，仿佛再没什么困难了一样。 从办公室离开后，他回到省纪委，传达了楚世君的意思。 “田羽同志，依照相关规定，即刻起，将对你采取……，期间，一切对外联络、活动，需要纪委在场，不得离境、不得……” 因为没有正式立案调查，便是留置程序也没安排，所以田羽还能回去工作，不过一切都要在监督之下，等到正式立案，才会将他带走。 “好的，陈书记，我无条件服从组织的决定。” 田羽站起身，大步走出谈话室，走出大楼的时候，他身后已经跟着两名纪委的工作人员。 “主任，” 心里慌得不行的秘书和司机随后被放了出来，两人看到田羽，就仿佛看到了主心骨一样，急忙跑了过来。 他们自然也被说了同样的话，而且，他们知道田羽有些问题，现在这段时间，估计是最后在外面的时间了，但他们冤枉啊，田羽的事，真的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尤其是司机老周，本来被田羽选上，心里高兴得很，这几年也风光，但现在，他心里是万般后悔。 因为即便查清了和他没关系，到时候再回去，到时候也肯定没人选他开车了，打上了这个标签，后面的工作怕是难做了。 田羽看着两人担惊受怕的表情，心里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于是，当着其他人的面，直言道：“到时候对你们问话，你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行，我的事，和你们没关系，至于对你们工作的影响，我这些年也多少有点面子，不会让你们难做。” “回去吧，下午有个常务会议，时间应该赶得上。” 说罢，他拍拍两人肩膀，拉开车门，坐上了车。 就这样，田羽又回去了。 但与来的时候不同的是，少了公文包，多了两辆车，以及四个纪委的人。 车子回到省政府大楼前停下后，当里面的人看到田羽下车，心里诧异万分。 “他不是自首去了，怎么还能回来，难道没有问题？” 身旁年长的人伸出脖子看了眼，低声说道：“以他的级别，无论有没有问题，去自首了，都需要上级立案来调查，看见后面的人没，纪委的，正式带走立案之前，他的工作正常进行，但会有很多限制。” “嚼什么舌根子，” 两人说话间，身后走来一个中年，省政府秘书长，瞪了两人一眼后，他快步走出， “田副省长，办公厅刚收到了通知，杨省长将会议推迟了二十分钟，您回来的正好。” “好，刘秘书长，同志们都到齐了吧？”田羽点点头，大步朝楼里走去。 “到齐了，” 秘书长跟在身后，落后了几步，对刚说话那几人再度警告道：“少说多做，什么事也是你们可以议论的？小心祸从口出。” 他觉得，得找时间给这些人敲打敲打，尤其是进来没几年的，一点也不懂事！ 随后，一行人上了楼，到了会议室。 此时，杨沐川刚刚坐下，看到田羽和秘书长等人进来，神色自然，笑着点了点头：“老田啊，就等你了。” “省长，各位同志，让你们久等了，” 田羽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比较靠前。 左手边就是入常的副省长韩非，他对面是常务副省长李伟健。 两人神色也没什么异样，笑着和他点了点头，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倒是后面有几人，随着田羽走进会议室，脸色就隐隐有变，时常将视线投向田羽。 但田羽坐下后，就自顾自翻着早已经摆在桌上的文件，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似的。 这一切，都被主座上的杨沐川看在眼里，他眯了眯眼，和左右李伟健、韩非两人交换了一下视线，便对着秘书长说道：“老刘，给这两位小同志安排好座位，咱们就开会吧，推迟了二十分钟，马上三点了，今天议题很多，再拖一拖，各位今晚就要吃冷饭了。” 众人知道，吃冷饭是不可能的，但杨沐川偏偏这么说，看似是开玩笑，却也由不得他们不多想，尤其是刚刚那几人，心里更慌了。 没过多久，随着秘书长坐下，杨沐川开口一声‘开会’，时间也来到了三点。 …… 此时，另一边，省委。 楚世君和叶文涛乘坐电梯下楼，后者拿着一份文件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等到了一楼后，他声音立即停下。 大厅里，迎面走进来一行人，许多老外。 为首的老外看上去约莫六十岁，嘴边胡茬像是刚刮过一样，正和宣传部长文守谦、秘书长王珂、省外办主任等人笑谈交流着。 见到楚世君后，王珂伸手虚托：“大卫先生，这位就是我省楚世君书记。” “我知道，就相当于我们的州长和国会议员。” 大卫点点头，脚下步频加快，走上前，朝着楚世君伸出了手：“楚世君书记，您好，我是老丑时代刊物驻亚区总编，大卫史密斯，很荣幸见到您，对您进行专访，您可以叫我大卫。” “大卫先生，你好，我看过你的文章，对经济、文化等领域有很多引人深思的论述，比如《论亚洲经济……》……”（瞎编的） 楚世君微微颔首，伸出手和他一握，称赞道：“另外，你的中文说得很好。” 第703章 开始 “哦，楚书记，我很荣幸得到您的认可，我想我们今天的对话会很愉快，” 大卫眼睛一亮，笑着道：“您不是第一个夸我中文好的，因为我很喜欢这里悠久的文化，他们都叫我大夏通，听说您是老秦人，那里的大夏肉夹馍非常不错，我喜欢吃，导致我总是在和汉堡包的选择之间感到犹豫。”他竖起了大拇指。 “嗯，我想这个时候大卫先生可以选择抛一下硬币。”楚世君提议道。 “不错的思路，我会做尝试。” 大卫瞪大眼睛，点了点头，仿佛很认同。 随后，双方互相介绍认识了以下其他人。 大卫说道：“楚书记，您将专访地点改到了室外，我想现在已经布置好了，我们稍作准备，就开始？” “可以，” 楚世君微微颔首， “请！” “请！”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大楼，朝左侧小路，走向楼后方的花园。 此时，这里已经摆上了两张椅子，中间放着一张小桌，后方、放着两个凳子，是留给翻译的，虽说大卫的中文好，楚世君的英文也好，但翻译，是不能省去的。 除此之外，左右四周夹着摄像机，将会从各个角度进行拍摄，其他人则坐在一旁。 两人走过来坐下后，大卫拿出访谈表，说道：“楚书记，您看一下，这是我们今天会谈到的问题，将严格按照上述内容进行。” 楚世君伸手接过看了看， “没有问题。” 这种级别的专访，记者不会瞎问，放以前或许会临时加一些尖锐问题，但现在，十分少见，当然，公开访问是另一种情况。 即便大卫中途问了什么，也没什么，在场所有设备都是东江省委提供的，懂都懂。 “好，那我们稍作准备，就开始。” 几分钟后，各个摄像点位都举手表示好了。 楚世君和大卫身旁桌上，也上了茶水，后方翻译人员准备就绪。 大卫看了眼楚世君后点头道：“那我们开始。” “……本次专访嘉宾……员、东江省书记楚书记先生，他在汉东……” 大卫正式开场，点明专访主题：围绕楚世君横跨汉东、白疆、东江的主政经历、东部产业升级路径、东江未来国际化布局展开。 楚世君的回应姿态从容、语态沉稳，以开放坦诚的基调开场，两人在三分钟内确立了专访‘务实、专业、前瞻’的总体氛围。 两人，一人英文、一人中文，身后翻译同步跟进。（英文的话，本作者就不献丑了，反正你们也看不大懂） “楚先生，我们发现，您在汉东从省长到省委书记，主导打造了全省新能源与人工智能核心产业基地，让汉东进一步完成了从传统工业大省向科创强省的跨越。在您看来，汉东这段经历，为您的施政理念沉淀了最核心的底色是什么？” 身后翻译同步说完，楚世君略一沉吟，说道：“汉东的工作，让我彻底摸清了产业迭代的底层逻辑，更让我读懂了“产业发展最终为民”的施政根本。” “汉东是传统工业强省，实体经济根基扎实，它的经济很强，但早期也存在明显问题，高端产业集中在南部核心都市圈，县域产业薄弱、城乡就业差距大，同时西部、北部偏远区县产业滞后、就业岗位不足、青年外流问题突出。” “我从履职汉东省长到省书记，主导布局新能源、人工智能全产业链，目的从来不是单纯追求GDP增速和产业规模，核心目的是以汉东本地优质产业落地来稳定增长就业、普惠民生、带动全域发展。” “一方面，我们集中省内资源搭建科创产业生态，培育本土龙头、完善技术转化体系，让高端产业扎根汉东，另一方面，专门出台西部县域帮扶政策，推动省会、发达地市的优质产业、优质项目、就业资源向西部分散、下沉，带动西部地区的经济发展、促进民生……” “这一段经历，让我个人沉淀了最核心的施政底色：所有的产业升级、科创发展、经济改革的目的，它最终的落脚点一定要是广大老百姓的就业、增收和民生幸福。” “脱离民生的发展，是虚的发展，脱离基层的产业，是无根的产业，这一点可以回归到我组的根本宗旨上来，为人民服务，更是我此后在白疆、东江履职，所始终坚守的核心准则。” 大卫点点头，转身对着摄像机，赞叹道：“这是楚先生展现出的一个很好的品质，值得坚守，值得我们学习。” 随后，又谈论了几个问题，第一板块结束后，他问道：“那么，楚先生，您从汉东调任白疆，外界认为这是从“做优高端产业”转向“做大全域发展”，可以谈谈，您在白疆推行的产业帮扶、高校毕业生下沉、AI普惠普及，是出于怎样的治理考量？谈谈您的看法。” 楚世君稍作思考，便道：“如果说在汉东解决的是产业高度、高端富民的问题，那白疆的履职核心，就是解决发展广度、全域惠民、基层稳民的问题。” “白疆产业活力十分充足，但区域失衡问题更加突出，核心都市圈产业发达、资源集中，而西部县域、偏远乡镇产业空心、人才流失、就业紧缺，城乡、区域民生差距十分明显。” “我调任白疆之后，所有改革举措、产业布局、人才政策，最核心出发点都是补齐基层短板、兜底弱势民生、让发展的红利能够无死角覆盖全域。” “推行全域产业帮扶，我们致力于打破地域壁垒，推动省会优质的科创产业、外贸产业对口帮扶西部落后县域、外省落后地区，根据当地资源布局特色产业、配套产业，让偏远地区也能搭上产业发展的快车，靠产业带动集体增收、百姓致富。” “而推行高校毕业生基层下沉，也不是简单的人才分流，而是精准补基层短板。” 楚世君神色认真， “这些青年，是未来、是根基，他们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 “嗯，这句话我知道，在世界广为流传。”大卫眼睛一亮。 “所以，我们引导青年人才、专业毕业生下沉乡镇、乡村、西部县域，来充实基层治理、产业服务、民生服务岗位，既解决基层人才匮乏、治理薄弱的问题，也让青年扎根基层、服务百姓，得到锻炼，用智力资源带动地方发展、助力群众就业增收。” 楚世君继续道， 第704章 楚世君的发展理念 “推行ai与数字产业普惠下沉，我们把成熟的数字技术、线上服务、智慧就业平台普及到全域基层，让偏远乡镇的群众也能享受智慧就业、线上培训、便民政务服务，打破地域限制，缩小城乡公共服务差距，” “我认为，在未来，这将会是核心支点。” “从您的话里，看得出您对AI人工智能很看好？”大卫好奇问道。 “不能说看好，而是趋势，”楚世君看向他，“工业革命以来，世界的发展是快速的、甚至是飞跃式的，当电子信息技术愈加成熟，甚至出现突破性发展的时候，就预示着新一轮的大变革即将到来，这一次会更加成熟，我想在后世，或许会将之真正定义为信息革命的核心节点。” 大卫微微点头，脸上若有所思，伸手示意继续。 “回归话题本身，在白疆的这段历练让我的施政理念更加成熟，高端发展是政绩，均衡发展、普惠民生、守住基层百姓的幸福，才是最大的政绩。汉东让我学会做强产业、赋能民生，白疆让我学会兜底基层、惠及全域，这都将成为我核心施政理念支撑的坚强基石。”楚世君如此说道。 ……随后，两人又围绕几个问题做了回答。 大卫放下手中纸笔，正视楚世君，语气郑重，谈及本次专访的核心重点，也是国际舆论最关注的：楚世君融合多地工作经验、在东江的全新发展布局。 大卫问道： “楚先生，您先后掌舵汉东、白疆两大经济、治理大省，积累了顶尖的产业打造和全域治理经验。” “如今您主政东江，这是大夏能级、对外开放程度顶端的核心地区，您将如何融合之前的施政积淀，定义东江独一无二的发展新路径？” “呵呵呵，我就知道你们很关心这个，” 楚世君淡淡一笑，神色从容舒展，语气沉稳道：“我在汉东、白疆、东江三地的履职经历至今，刚好形成一套完整、层层递进的施政闭环，而贯穿始终的核心主线，” 他环顾一圈，随后将视线拉回大卫身上， “就像我刚刚多次表述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产业和经济，而是始终以产业赋能民生，以实践治理来守护基层，让每一片土地上的百姓都能共享发展成果，让每一个大夏人民，把日子过好。” “汉东的历练，让我掌握了硬核科创、高端产业的打造能力，学会用优质产业来创造海量优质就业，帮扶西部薄弱区域，解决群众增收难题，” “白疆的历练，让我把全域治理、基层兜底的能力掌握得更加成熟，有信心做好统筹资源、均衡发展，破解区域民生失衡、基层服务滞后、人才空心化的痛点，如今主政东江，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两套经验深度融合、提档升级。” “东江作为顶级开放高地、科创枢纽，我们不做悬浮式高端发展，不只追求顶层科创、头部经济，忽略基层百姓，我的核心路径很清晰：以国际化、高端化的产业底盘，来托举全域民生，以精细化的基层治理方式，来守住百姓福祉……” 大卫若有所思，短暂停顿后继续提问道：“那么楚先生，对比来看，汉东产业根基扎实、稳中提质，白疆市场活力充沛、全域精进，如今立足东江的超高发展基数，在您看来，东江当前面临的最大机遇和最棘手的挑战分别是什么？” 所有摄像头都精准地对着两人，这是本篇专访的核心问题， “在我看来，” 楚世君微微思考片刻，抬眼道：“东江的机遇，是国际化与科创化的双重红利，拥有顶尖的开放平台、产业生态以及人才资源，完全有能力实现更高质量的发展、更高水平的惠民政策。” “而东江最大的挑战，恰恰是高基数下如何坚定不移地守住民生本心，越是发达的地区，越容易出现两极分化、城乡差距、圈层差距，容易出现高端产业悬浮、基层民生被忽视的问题。” “很多地方发展到最后，只剩城市繁华，却少了百姓温度，这是我始终警惕、坚决规避的问题。” “我在汉东、白疆多年深耕基层、推进产业帮扶、稳定就业、促进增收，最深的感悟就是：城市的高度，不在于高楼和产业，而在于百姓的幸福感，发展的质量，也不在于数据和增速，而在于基层的均衡普惠。” “东江的发展，必须始终兼顾高端突破与基层兜底，既要登顶全球科创和开放的高地，也要守住每一个普通百姓、每一片基层土地的福祉。” 大卫快速记录，内心愈发认可楚世君的治理格局，随后追问道：“楚先生，您任职期间，始终深耕人工智能、新能源等核心赛道，从汉东搭建产业基底、白疆推进普惠下沉，到如今打算冲刺全球前沿，站在国际化宏观视角，您刚也表示十分看好，那么能谈谈您如何定义这两大产业未来的发展核心方向？” “在我眼里，这些从来不是冰冷的经济赛道，而是惠民的工具、富民的载体……”楚世君回答道。 …… 半个小时后，访谈结束。 摄像机关闭、机位收起，外办工作人员、翻译人员纷纷起身整理设备，现场严肃的官方氛围散去，其余工作人员有序退场。 大卫则没有立刻起身离开，他抬手示意工作人员稍等，脸上专业的职业微笑褪去，神情变得认真，用中文提出一个相对尖锐的私人问题：“楚先生，这是我个人的私人提问，不录入官方采访素材，仅代表我个人的疑惑。” “嗯，大卫先生，你请问。”楚世君拿起烟示意了一下，大卫表示也要抽。 ‘啪’‘啪’ 点上烟后，大卫神色认真问道：“您如何看待我们……若您将来……” “我……” 楚世君斟酌着语言，简要做了回答。 大卫点点头，笑着伸手道：“我明白了，我个人表示很期待，也对您的未来表示祝贺，楚先生，通过今天的交流，有您这样的人在，我相信脚下土地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楚世君伸出手和他一握，“感谢大卫先生的祝福，我也欢迎你多走一走、多看一看，不止看东江的高楼产业，也多看看更多基层的烟火民生，时间会证明，所有扎根百姓、惠及长远的改革，都不会白费。” 第705章 大卫：我也看你写的书 “不错的建议，” 大卫双眼一亮，“我想下一个假期，我就可以考虑来一个旅游，嗯，就去楚先生您的家乡看看，听说那里是古代很多王朝的古都，历史底蕴一定很丰厚。” “哈哈，很好，我如果不是工作繁忙，一定愿意当这个向导。”楚世君客气道。 但老外可不这么认为，大卫双眼反而更为有神，说道：“那不如等您退休？我想那时候我也闲下来了，我大概可以像斯诺先生那样，我也听听您的故事，写一本书，这个想法我觉得太好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来到二十年后了……” 大卫语气带着畅想，来到近前的外班主任恰好听到了这完整的一句话，嘴角抽了又抽。 你还真敢想啊！ 他不知道的是，大卫还真不是瞎想。 二十五年后，七十多岁的大卫，在退休后除了必要的活动外，经常住在大夏，围绕楚世君进行方方面面的了解，一度拿到了多个重量级专访。 历经三年时间，写出了篇幅近五十万字的一部书——《楚世君》，翻译成多个语言售出。 出现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各国政策研究室等类似机构，以及许多知名大学。 以供研究书中思想、理论、实践的践行，一度奉为新时代地缘政治史、行政领导理论思想的佳作…… 外班主任来到身边，对大卫微笑点头示意，随即微微附身说道：“楚书记，宣传部、外办正在对采访素材进行审核核验，您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点吗？” “嗯，让守谦同志把关就好，” 楚世君挥挥手，看向大卫，“大卫先生远道而来，晚上吃个便饭？” “感谢您的邀请，”大卫点点头，期待道：“希望是地道的大夏菜。” “一定让你满意，” 楚世君回过头，“文雨同志，你安排一下，另外通知办公厅，请沐川同志他们晚上也来。” “好的，书记。” 外办主任领命离去。 “再抽一根？” 楚世君拿出烟，示意道。 大卫点点头，伸手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烟，一边点上，好奇道：“楚先生，你们的工作不是很忙吗，我以前也采访过其他人，怎么说呢，都是公事公办，按照流程走完就结束了。” “这个啊，看情况，” 楚世君点着烟，放下火机，笑着道：“同志们工作都很努力，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借你这个采访的机会，我也难得忙里偷闲。” “忙里偷闲？” 大卫愣了愣，“我的词汇量还是有限，楚先生的意思就是繁忙的日子里想办法找空闲的时间？这倒让我想起一句话：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 “差不多，” 得到肯定的答复，大卫扬起了头，骄傲道：“那看来我的中文还是不错的，”说着，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楚先生，您等一下，” 随即就见他起身快步离开花园，约莫两分三十秒后拿着一本书走了回来，坐下后，他举起书：“您看这本书。” 楚世君双眼一瞧，“大卫先生还喜欢看这类书？” 其手中拿的赫然是1566。 “非常喜欢，”大卫神色认真地点头，“我的中文老师教导我，学会了一种语言后，可以多尝试去看该语言的书籍，尤其是通俗的、历史的，很有帮助，我最开始还需要查着看，但越了解，就越喜欢，觉得历史总是教会人很多东西，可惜我们老丑的历史太过浅薄，这是我心里感到难受的，也许千年之后，才能称得上历史底蕴丰厚，所以我很羡慕你们，有几千年历史可以挖掘。” 说罢，大卫将书和一根笔放到桌上，“我想请您签个名，这本1566和大秦帝国是我最喜欢的书。”（喜欢我们历史书的老外有不少，我碰到过一个，不过他看的是历史类） 楚世君不置可否，提笔龙飞凤舞签下了名字，心中暗道：大秦帝国？当时我忘了写罢了，下次一定！ “这本书我一定会好好保存，” 大卫拿着签名书籍，脸上喜悦之情毫不隐瞒，这时，只听楚世君问道：“大卫先生，那你比较喜欢书里哪个人物？” “楚先生，您是在考验我？” 大卫抬起头，接着神色自信道：“我喜欢里面的嘉靖皇帝，书里说他会练习东方神秘的道法，经常好多年不工作，但也能知道其他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孙子出生，他都能提前算到，让其他身边人都很惊讶……” 听着大卫的话，楚世君沉默了，他相信对方是真看了，但可能关注点不一样，甚至于，被网上忽悠了。 两人围绕着书交流片刻后，起身在花园里散步。 大卫问道：“楚先生，您接连在三个风格迥异的大省主政，常年连轴转、高压工作。私下里，您自己最喜欢哪里的生活氛围？” “三个地方，三种生活，谈不上偏爱哪一个，只是每一处都沉淀了不一样的心境，” 楚世君背负双手，脚步缓慢，目光扫视着周围的整齐的长青绿植， “真要说来，我反倒更喜欢白疆县域和乡下的氛围，去调研的时候，没有高楼林立的压迫感，走在路上能看见炊烟、看见田地、看见普通人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模样，高压工作久了，那种最朴素的人间烟火，最能让人静心。” 大卫听得很动容，轻轻点头，笑容真切：“我能理解，就像我，也喜欢乡下静谧的生活，那么，外界看您永远是杀伐果断、掌舵大省的书记，但通过我和您这几个小时的交流，能感觉到您骨子里其实很偏爱安静、偏爱朴素的生活，您常年身居高位、重压缠身，在闲暇的时候，一般喜欢做什么放松自己？” 楚世君闻言轻笑一声，“我的闲暇时间可不多，大多是碎片化的，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都是些安静的小事，不累的时候，就喜欢傍晚抽点时间，不用随从陪同，沿着小路慢慢走一走，看看书，也就是这些了。” “很难，很多走到您这个位置的人，慢慢会脱离市井、脱离普通人的生活，但您骨子里一直留着这份贴近烟火的本心。” 听到大卫的话，楚世君摇了摇头， 第706章 对错观念 “不是难得，是本分，” “我这一路走来，从基层走到这里，见过太多普通人的不容易，我如今站得高、看得远，但脚下的根，永远是最普通的市井烟火、最平凡的百姓生活。” “人可以站在高处，但心不能悬在高处，私下里我只是个普通人，喜欢安稳、喜欢朴素的人间烟火，仅此而已。” 大卫若有所思，沉默几息后，点头道：“我明白了，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您做决策、推改革，永远优先考虑普通人的冷暖得失，您心里其实一直装着这些细碎的人间。” “那常年高压负重，支撑您一直稳下来、坚持下来的，最核心的东西是什么？” 楚世君沉默两秒，脑海里一瞬间想了很多，工作至今三十载路途，支撑他的什么呢？ 转瞬间，他便有了答案，声音平静但却坚定道：“我想，是心安。” “人这一生，岗位越大、权力越大，越容易浮躁、迷失。我一路走来，始终提醒自己，不求轰轰烈烈、不求声名显赫，只求在回首往事的时候，对得起脚下这片土地，对得起信任我的百姓，对得起我自己的本心。” “高压、辛苦都是常态，但每当我走在街头、看见万家安稳、看见年轻人不用远走他乡、看见基层日子越来越好，我就觉得所有辛苦都值得。” “对我而言，最奢侈的东西，从来不是政绩，是无愧于心，无愧于人民。” “这是我做记者这么多年，听过最朴素、最动人的回答，很多人追求功业，您一生坚守着自己的追求，这很难得。”大卫赞叹道，“哦，对了，楚先生，我在研究历史的时候，很多人都很在乎评价，在乎身后事，对此您是怎么看的？” “大卫先生，你又是怎么看的？”楚世君将问题抛了回去。 “我？” 大卫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感慨道：“我自然是希望能够留下一个好的名字，被人记住，密西西比河河畔的古坟墓早有预言，人终究是会死的，那么在有限的生命里，我希望能被人记住我好的一面，当然，这听起来不怎么现实。” “人之常情，” 楚世君叹了口气，“我自然也是想要留一个好名的，但我之前跟身边人也说过，做的事全是对的，那是不可能的，人活一世，难免有犯错的的时候，你觉得对的，别人不这么认为，” “所以我对待这件事，一贯以来的态度，就是少犯错误，好处一定要大于错误，要占大多数，” “等到老了，不在了，许多人看到我，看到我的名字出现在某些地方，还能发自内心地称我一声‘世君同志’，这，就够了啊。” 这平淡坦诚的语气，对生老病死、是非功过的豁达观，让大卫顿感震撼，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省政府，会议室。 时间来到了四点半。 常务会议一项项议程讨论过，全省重大项目推进、民生资金拨付、营商环境整改、年度经济指标复盘等逐项汇报讨论。 当轮到发改系统工作汇报时，工作人员照常播放项目台账、展示审批进度、汇报资金落地情况。 往日里，田羽发言沉稳，气场从容，对所有项目细节、资金情况了然于心。 但今天，他全程克制，发言简单。 该他表态的，只做常规肯定，该他部署的，只做标准要求，往日习惯性的补充发言、微调部署、重点强调等今天一概全无。 每一条屏幕上滚动的项目名称、每一笔资金流向、企业主体，或许都是他笔录里的过往，都是他亲手埋下的罪证。 而在轮到发改系统的时候，主桌其余三人，列席的个别厅局长、市属负责人，神色也产生了变化。 开始，他们端坐会场认真记录、谈吐如常，但现在，他们心底却有些发慌，每当田羽发言的时候更是如此。 心里生怕对方下一句就说出他们的名字。 会议尾段，大项议题全部走完，照惯例来到了查漏补缺环节，也可以说是最后补充、总结。 就在这个时间，众人端起水杯喝水，准备开始的刹那，短暂寂静的会议室传来了敲门声。 随后只见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快步走到主桌首端侧边，俯身将一份传阅件递到杨沐川手边。 同时轻声句汇报：“省长，刚刚省委办公厅、省纪委发来的，省里专项工作初核进展，临时加急通报，需常务会现场传阅，即刻收存，不做外传记录。” 杨沐川大概知道是什么了，接过文件，挥手示意其离去，随后翻开文件，里面内容极简，字字惊雷：“近期全省作风整风、项目资金专项复盘，相关人员主动自首、同时发现个别高位干部存在长期违纪违法线索，省纪委已进入初核管控阶段，要求相关人员在岗待命、配合核查，全省各条线即刻强化合规自查，闭环整改。” 没有点名。 但杨沐川知道说的是谁，知道是哪些人。 与此同时，全场所有人目光都放在了他手里的文件上，个别人心中更是一沉。 坐在这里的都懂这种规矩：不点名的通报，往往比点名更吓人。 杨沐川看完后，随后递给左手边的常务副省长李伟健。 随后，文件依次低调传阅，速度很快，人手一眼，即刻下传。 传到田羽手中时，他指尖极细微地颤了一下。 纸上没有他的名字。 但他清清楚楚知道，写的就是他。 田羽快速平复神色，若无其事地翻过页面，递给下一位班子成员。 另有几人，看到文件后，迅速递了出去，仿佛是什么烫手山芋一般。 坐在韩非右手边的沈河，接过文件后，随意扫了眼就递了过去，但他的眼神，却多次看向了有异常的几人。 田羽为什么慌他知道，对方今天去自首了。 但那几个慌什么？ 以沈河多年政法系统磨炼出来的经验来看，有鬼！ 随即，他又想到了刚刚田羽进来的时候，杨省长的表情。 直觉告诉他，有事。 第707章 发难 沈河表情顿时就难看了起来，码的，他这几天忙着部署整风、严打，就想着把工作干得漂漂亮亮的，好展示能力，可怎么短短几天不关注，就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场上众人神色各异。 韩非在看完后，将文件还给了杨沐川。 “同志们也都看完了，我就不说什么，按照文件上的执行就好，”杨沐川将文件压在最下面，淡淡道。 后方那些没资格上主桌看的人眼角一跳，那我问你，你给我们看了？ 这时，杨沐川看了眼沈河，问道：“沈河同志，厅里之前抓的那些飙车的，已经处理了？” “全处理了，省长，”沈河点点头，“近期公安厅结合省委部署的整风行动、严打行动，在持续净化，避免类似事态重演。” “嗯，很好，” 杨沐川话锋一转，“这件事，是共性问题，不仅仅是公安部门，其他部门也要注意，要引以为戒，东海市那边，一些同志思想滑坡，产生了大问题，在调查，我希望在座的同志们要时刻警惕、时刻警醒，端正思想态度。” 众人纷纷应和，点头称是。 也就在这时，终于有人率先打破僵局，隐晦发难。 一名有分管城建的副省长举起手，抬手轻咳一声，目光直直落在田羽身上， “杨省长，各位同志，借着今天常务会的机会，我想说两句，” “哦，信隆同志畅所欲言嘛，咱们每次会后，就是查漏补缺的，尽管发言，”杨沐川笑着道，声音没有半点异常，但却多看了其两眼。 “近期全省项目复盘、作风整风落地从严，我们住建系统近期也在自查自纠，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往年部分省市重点项目，审批流程、资金落地貌似存在不少模糊地带，很多环节是层层默许、口头变通，基层执行只认上级统筹安排。” 钱信隆说道，随即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据我所知，近期我省个别高位干部出现违纪问题，相关旧账回溯复盘，我们基层厅局、执行部门很被动。” “很多当年依规落实、服从统筹的工作，如今无从溯源、无从自证，希望分管领导能客观说明，当年部分非常规操作，是个人私下行为，还是统一工作安排，不能让干事的人莫名背责。” 说话间，他多次看向田羽，心里忐忑万分。 因为他这番话，看似汇报工作、诉求澄清，实则是当众试探。 他在试探田羽去自首，有没有全盘托出，也在赌田羽没有随意乱咬，为了自救，会不会把所有问题揽在自己身上，给其他人撇清关系。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田羽抬眼，视线迎上钱信隆隐藏着焦灼又带着试探的目光，瞬间洞悉对方心思。 对方慌了！ 甚至不止是他，在场很多人都慌了。 看来，我的自爆，让有些人也着急了啊！ 试探我有没有供出你们，想看看我是不是全扛了去是吧！ 田羽心中冷笑，他自爆的初衷，就是手握独家隐秘线索，坦白立功以此来换取从轻处置，从始至终没想过帮任何人脱罪、干预组织核查。 一旦他开口辩解、帮人洗白，那不就是就是对抗核查、串供脱罪，所有自首从轻的筹码都会瞬间作废。 他又不是沙笔！ 但想要从他这探出消息，别想，因此，田羽权衡刹那，面色淡漠，并没有正面回应，只抛出一段模棱两可的话：“老钱，过往工作，时代背景不同、推进方式不同，存在一些不规范、不严谨的地方，我不否认。” “另外，各位同志也都知道，我今天去干什么，我也不妨直说，我已经向组织如实说明我个人的全部问题，态度端正、绝不回避遮掩。” “至于在工作推进中的相关细节、关联环节、以及关联各部门的履职情况，我相信组织自有研判、自有核查、定论。” “谁是依规履职，谁是变通越界，谁又是无心疏漏，甚至刻意谋私，这不是我个人随口三言两语的检举可以定性的，也不是谁口头辩解就能算数的。” “没有人是无辜被动的，但凡触碰红线、参与利益勾兑、搞违规变通的，都是主观违纪，不存在莫名背责一说，各自的问题，各自承担，主动自查坦白、配合核查，才是唯一的出路。” “田羽同志，我就是提各部门同志问问，毕竟你们发改许多工作和我们都有关系，”钱信隆脸色一垮，似乎是急了，“你看你，还主动自查坦白，这说的又是什么话，难不成，一个人有问题，去自首，我们这些人在你眼里都成了有问题的了？” 其他人脸色也不好看，心里直呼晦气。 老老实实干工作，谁想去纪委主动自查坦白？ 当即，就有几人也跟着附和了两句。 见吸引开火力，钱信隆松了口气，但眼神还是不自觉地盯向田羽。 对方的回答模棱两可的，一时让他搞不清对方到底去说了些什么，心里面更慌了。 但面对几人的苛责，田羽却不甚在意，他现在在乎什么？ 他都主动去纪委自首了，该说的都说了，就等立案程序下来，调查一判换个地方继续吃公家饭，他还怕什么？ 这时，后方一人举起手，说道：“杨省长，各位领导，我赞同钱副省长有关住建线的意见。” “我们交通厅，历年交通重大工程、路网专项建设，立项规模，资金调动，线路变更，全部依托发改统筹批复，很多动态调整的做出都是为了适配现场施工、适配政策落地，属于常态化工作调整。” “现在整风工作落实下来，回溯倒查标准也统一从严了，以前的动态调整全部被纳入复盘范围，我们执行端压力巨大，所以希望分管领导能够客观界定，理清岗位履职与个人违规的边界，不让务实干事的干部寒心背锅。” “我想刚刚田副省长的发言，不足以回答。” 他咬牙道，他此刻面临的压力无疑是巨大的，但他不得不问。 钱信隆没问出来，他就再问一遍，总能摸到蛛丝马迹。 座位上，沈河神色变幻，看到有几人都想开口，一时间心中起了兴奋劲，待会儿有热闹看了，他觉得不止是质问工作那么简单，倒更像是害怕，那么，有没有人在其他方面发难呢？ 第708章 心里有鬼 “杨雨同志，我想我刚刚说的很清楚、很明白了，我田羽，上午去纪委自首，正在等待立案调查程序，跟我一起来的两名纪委的同志就是证明，我无权向你们说我了哪些问题，如果你和钱副省长这么好奇，不妨去问纪委陈书记。” 田羽目光一凝，冷声说道。 “田副省长，我哪句话让你说明你向纪委所说的问题了？” 杨雨被他这话吓得一抖，连忙纠正道：“我只是和钱副省长一样，请你就发改部门过去的项目，做一个说明，每个项目都和你们千丝万缕，是你盖的章子，现在你去纪委了，若是之前的项目有问题，岂不是会影响到其他好同志？” “好同志？” ‘呵呵’ 田羽冷冷一笑，目光环视一周， “谁？” 码的，你看我们干什么？ 我们都是好人。 被他扫过的人，心里面骂骂咧咧，沈河更是还瞪了他一下。 “行了，我说老田，你就别再东拉西扯了，” 这时，又有一人开口了，他头上几缕白发在会议室灯光下看得明显，脸上的皱纹也预示着什么， “信隆同志和杨雨同志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你就过去发改部门审批项目做一个说明，毕竟你自身有问题，倘若你的问题涉及到一些重大项目审批等程序上，那影响的是很多条块，” “刚刚信隆同志说得很清楚，省里部署了整风运动，纪委、政法委等部门会议开得开、提上日程的提上日程，我们分管领域也都在积极配合单位纪委派驻小组自查、自纠，倘若你所经手的某个项目恰恰出了问题，那不是让这些同志们也要受牵连吗？” 说着，他看向主座老神自在的杨沐川，“省长，我个人觉得信隆同志和杨雨同志说得有道理，省委决策部署下来，我们这边条条块块都要执行，眼下田羽同志毛毛躁躁的跑到纪委去，” “一下子搞得下面的人干事畏首畏尾的，十分影响工作，就今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我都听到不少议论声……” “畏惧什么？” 田羽出声打断，看着对方颇为好笑道：“我田羽去自首他们畏惧什么？” “啊？怕我把他们还是把你们一锅端了去？” “我看你们几个心里有鬼！” ‘啪’ “放你妈狗屁！” 钱信隆一拍桌子，强装镇定指着他：“尹东同志说的哪里有问题？你在这胡搅蛮缠，给我们乱扣帽子。” “对，田副省长，我向来敬重您，但您今天说的这话，我觉得不对！”杨雨也咬牙道。 “你闭嘴！” 田羽扭头瞪向他，“有你说话的份吗？点你的名了吗？” “田羽同志！” 蔡尹东沉声道，身子笔直坐在那，双眼却看着桌面， “我总该可以说话吧？” 田羽伸手示意他说。 蔡尹东深吸一口气，“我年底就要退了，本不该掺和什么，但刚刚田羽同志所说的话，实在不恰当，我们这些人不担心什么，有没有问题，都到这了，我们要考虑下面的同志，他们还年轻。” “当然，刚刚信隆同志和杨雨同志说的可能有些偏激，让你产生了误会，但我希望你能理解，你也是一步步走上来的，做点好事吧，不要在自己犯了问题的时候，还影响其他同志！” ‘咳咳咳’ 说完，他就剧烈咳嗽了起来，身旁人赶紧拍了拍他后背，将桌上的水杯递给他。 这一幕，让田羽本来准备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三个家伙想干什么，因为私下和他见面已经没有机会了。 是想着在这里，借这个机会逼宫。 探一探，他的嘴严不严实，有没有给陈天歌说出什么。 既然这么想知道，呵呵，那他田羽非不让他们如愿，担惊受怕去吧！ 主座上，杨沐川看着这一幕，目光敛了敛，随后又看向钱信隆和杨雨，两人心虚地笑了笑，避开了目光。 随即，杨沐川又将目光投向闭眼不语的田羽，心中若有所思。 那天五人小组会，他是看了那些证据的。 说实话，今天田羽突然跑到纪委去自首，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细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他猜测，对方必然察觉到了什么，才主动投案。 刚刚那三人的表现，他也能理解，无非就是想探一探田羽的口实。 估计几人还不知道，田羽把每一条证据都记录着吧？ 所以，现在摆在杨沐川面前的问题，不是田羽有没有举报这些人，这不重要，因为举报不举报，只对田羽有影响，那几人该查还是要查。 他所要考虑的，是怎么在这段时间稳住盘子，保障工作平稳运行不乱。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进来，在他身边俯身轻声道：“省长，叶厅长刚打电话过来，说晚上请您和李常务、韩副省长去省委吃饭，六点半。” 吃饭？ 杨沐川眉头一蹴，随后想到应该是那个采访团的，便点点头：“我知道了。” “老李，老韩，晚上一起去那边吃饭，” 随即，他对左右的李伟健和韩非低声说了下，两人点头应下。 紧接着，杨沐川拿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功夫看了眼时间，喝了一口后，不轻不重地放下杯子，轻响声在陷入短暂寂静的会议室里将其他人目光引了过来。 “刚刚，个别同志就一些问题产生了争论，我全程都听到了，” 他脸色一沉，看向钱信隆等人，声音低沉道：“田羽同志是去了一趟纪委，说明自身问题的，如果说过去有些项目在程序上、审批上出现了问题，这确实有影响，但是老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谁出的责任谁负责，没有责任的，我想不会受到无端牵连。” 钱信隆、蔡尹东、杨雨面色一沉，张了张嘴，但却什么都没说。 杨沐川这话，就是定性了，到此为止了，他们在说，别人就不以为他们是真在为其他人考虑，而是在为自己找借口，甚至于，有人已经这么想了也说不定。 第709章 一人暴雷众人慌 见几人不吭声，杨沐川便收回目光，转而看了眼田羽， “同志们，关于田羽同志的事，各位也都听说了，希望引以为戒。” 说着，他话音一转， “考虑到发改部门工作的重要性，加之田羽同志随时可能离开岗位，所以，即刻起，田羽同志还是正常进行工作，但在离任之前，涉及重大项目、资金审批，请田羽同志和伟建同志沟通协商，再做确定。” “伟建同志、田羽同志，有没有问题？” 李伟健摇摇头。 田羽也摇摇头，沉声道：“后续工作时间内，我会恪尽职守，条条如实报备李常务，绝不擅自做主，请省长放心。” “嗯，” 杨沐川微微颔首，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按照规定，有与发改部门工作联系的，与田羽同志的谈话，需在纪委监督人员在场的时间进行。” 接着继续说道：“此外，其他分管具体工作的同志，把手头上工作顾好，务必严格执行省委部署的整风行动，做好自查、自纠、自检工作，发现问题，及时向所在单位纪委派驻小组、办公厅报备。” “对于发现问题隐瞒不报、自查自纠不到位的，后续发现问题，一定会严格追究责任，严肃处理。” 说这话的时候，他目光扫过所有人，并未在个别人身上露出异样。 “近期全省整风深化、项目复盘、资金核查全面从严、一严到底。” “我最后重申原则，干部履职，无特殊岗位、没有免检人员，有问题主动交代、主动纠错、主动退赔的，组织依规从宽处理，凡是心存侥幸、隐匿不报、观望对抗的，一律从严追责。” “同时强调纪律底线，严禁会上会下试探、私下打探案情，禁止任何形式抱团串联，所有工作问题、个人问题，一律以组织核查结论为准，不允许个人私下揣测、变相施压。” “各部门散会后即刻落实自查整改，坚守岗位、稳住大局、踏实履职。” “散会！” 会议结束， 在杨沐川、李伟健、韩非三人先后离场后，其余众人纷纷起身离场。 表面依旧秩序井然、氛围如常，但其实气氛已然彻底颠覆。 钱信隆起身后，看了眼对面的田羽，两人视线交汇中，田羽对他警告的眼神视而不见，自顾自地收拾着桌子上的文件，见状钱信隆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杨雨有心说些什么，但又不敢开口，只得快速起身跟在了后面。 很快，田羽收拾完，准备走，一旁的蔡尹东却先一步起身，拍了拍他肩膀，看了眼后方两名纪委人员，嘴唇蠕动了一下，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一句话：“田羽同志，自身有问题，主动自首是好事，但不要牵连其他无辜的同志，谁都不容易。” 说罢，他转过身，脚步缓慢地离去，仿佛真的老了。 但当他刚走出会议室大门的时候，田羽就快步走了过来，片刻未曾停留，只笑着说了句：“晚了。”便带着秘书，随同身后寸步不离的两名纪委人员大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原地，蔡尹东张着嘴巴，田羽那短短两个字，让他愣住了神。 一时间，连后面从他旁边路过的人招呼声都听不见了。 最后出来的刘秘书长见他站在门口，问了秘书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上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才让他回过神。 “蔡副省长，您怎么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哦，在想事情，你忙，” 蔡尹东迎着刘秘书长疑惑的眼神，牵强一笑，点点头后抬步离开。 原地，刘秘书长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眯了眯，转身指挥起工作人员收拾会议室。 …… 没过多久，田羽同钱信隆等人的争议，就传得沸沸扬扬。 一时间，上上下下，议论纷纷，围绕的对象，都是从田羽展开。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现在重点是，田羽去了纪委后，到底说了些什么、说了哪些人，这是关键。 望风而动，放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外如是了。 底子不干净的慌张，底子干净的也有心思。 不说其他的，就田羽一人，已经确定了，等立案程序下来，他就会被带走 那么后面，省发改的位置，是个香饽饽，吸引着不少有心人的注意。 当晚。 楚世君等人和大卫等人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其他人也没闲着。 蔡尹东吃过饭，没急着离开，就在办公室里待着，加班处理工作。 但他不时看看表的动作，表明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不多时，随着敲门声响起，门打开后，钱信隆和杨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关门。” 杨雨落在后面关上门。 “尹东同志，” 看到桌上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钱信隆叹了口气， “坐下说，” 蔡尹东挥了挥手，叫两人一起到沙发上坐下。 “尹东同志，这个田羽是怎么搞得嘛，” 钱信隆坐下后就忍不住开口，脸上满是怒色， “我就说他好不端端的，他跑去纪委干什么！” “一下子搞得大家心里慌里慌张的，我中午饭都没吃几口。” “是啊，” 杨雨愁眉苦脸，“我听说，之前东海市那边，张刚姐弟被抓后，风向就变了，他和那个张翠花联系多，一直没断，是不是从张翠花姐弟身上打开了突破口？” “不会，” 钱信隆想也不想地就否定了， “张刚那家伙还是知道轻重的，他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我也打听了一下，那个杨建去自首，就是去摊责的，几个人分锅，要把事情做小。” “我看，问题就出在张翠花身上，肯定是从她那里摸到了田羽的线索，让他狗急跳墙了。” 说罢，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蔡尹东，焦急道：“尹东同志你说话啊！” “我能说什么？” 蔡尹东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谁知道田羽那家伙又去说什么？会上这么刺激他，都半点不漏，散了会，他身边纪委的形影不离，我们还能去厕所堵他，去他家里堵他？那不是落人口实？” 第710章 晚了=完了 蔡尹东话语中半点没提散会后田羽说的那两个字，脸上同样挂着一副烦闷的表情。 “码的，都怪那几个小畜生，” 钱信隆忽然骂道， “好不端端的，早不飙车、晚不飙车，偏偏卡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飙车，撞到了人头上，一下子就把火点起来了，越烧越大。”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蔡尹东摇摇头，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后，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田羽知道轻重，没胡乱开口咬人，不然，大家都讨不了好。” “话事如此，可现在我们跟睁眼瞎一样，什么事都不知道，问也不敢问，” 钱信隆心里烦躁，也把桌上烟盒拿起来，摸了根烟点上，杨雨亦然。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寂。 “我说，” 杨雨忽然开口，两人看了过来，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要不咱们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算了，毕竟现在摆在眼前的，除了咱们也主动去纪委，就是寄希望于田羽嘴严，” “前者选择，我想谁都不想去做，” 两人没说话，但显然是默认了。 “后者，咱们就赌一下吧，” “怎么赌？” 钱信隆眉头一皱，“田羽那狗日的，万一想不开，管不住嘴，一股脑说说，咱们原地等死？” “不是，这个自然是有可能的，” 杨雨摇摇头，“但现在我们别无他法不是吗？” “唯有自身定住神，处理好首尾，看看哪里有漏洞，有问题，找补一下，至于找补不来的，” 他目光一狠， “又不是就我们几个坏人，” “经手的，拿了好处的，该派上用场了。” “现在整风自查，就借这个机会，把他们推到台前去，做好思想工作，补偿一下。” “想法是好的，也得人愿意，” 钱信隆脸色略显迟疑，觉得有些不把稳。 “那就真没好办法了，总不能我们顶上吧，除非……” 杨雨苦笑道，眼神瞟了瞟对面。 钱信隆明白了他的意思，试探道：“尹东同志，你认为呢？我记得你和田羽之前，都有联系方式吧？” 蔡尹东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摇头道：“打不通，打了好几个电话，不想那么多了，田羽都栽进去了，可见人家并没有拉一把的意思，而且我估计，也拉不动。” 拉不动！ 钱信隆坐姿一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是啊！ 怎么拉的动他们呢？ 估计，也不敢拉吧。 “信隆啊，我觉得小杨说的建议很好，”蔡尹东忽然道，“在我这干坐着发愁，也愁不出个所以然来，倒不如给其他人做做思想工作，让他们自觉点。” “把主动权放在自己手里，总好比人家顺着线摸出来的好，而且，即便最后真事不可为，说不定看到咱们的态度，也能给咱们一个面子呢。” “你说，咱们卖个好，主动让凳子，有没有可能……” “绝不可能！” 蔡尹东摇头打断钱信隆的话， “田羽没说，我们现在还有点面子能办事，田羽说了，没办我们，肯定也看的是我们现在位子，不想闹出什么风波来。” “自己让凳子，不是束手就擒，自己把头伸出去吗？人家就全然没有顾忌了！” 蔡尹东声音笃定地道。 干了这么多年工作，他看得很明白。 甚至他觉得，他猜对了。 这里毕竟是东江。 要是放在其他地方，以新来那位过往的办事风格，板子早就拍下来了。 “就这么办吧，这两天多做做工作，放敏锐点，”蔡尹东无奈道，脸上露出了疲惫之色，“我就不留你们了，身体不好，得回去休息了。” “行，我回去就好好琢磨一下，到时候咱们再串个气。” 钱信隆叹了口气，和杨雨一道起身离开。 等两人离开后，蔡尹东出去对秘书吩咐道：“我休息一会儿，没有重要的事别让人打扰。” 随即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脸上疲惫之色一扫而空，拿出了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几通未接通的电话，犹豫再三，还是坚定地再次按下拨号键。 一次，没人接。 两次，没人接。 第三次，响铃声快要结束的时候，蔡尹东心里已然失望至极，却在这个时候，电话接通了。 他立即将手机放到耳边，“吴董……” “老蔡啊，这两天忙得很，下午到现在都在补觉呢，声音调得小，刚才注意到。” “打扰你休息了，”蔡尹东知道这是托词，但现在，他可不管那么多，接了就好，“吴董，你听说田羽的事了吧？” “嗯，”对面应了一声，沉默几秒：“怎么，着急了？” “我能不急吗，”蔡尹东沉声道，“吴董，你可别忘了，这些年我们……” 听着蔡尹东絮絮叨叨的暗示，对面始终没有出声打断，只等他说完，才道：“你放心，田羽过去，是我之前授意的。” “你授意的？” 蔡尹东一愣。 “嗯，我让他一个人扛下，虽说他犹豫了两天，不还是去了吗？”对面声音平静道，“放宽心，至少目前，我没听到什么针对你们的风声，即将派过去的也是针对田羽。” …… 最后，蔡尹东不知道是何时挂断电话的。 他来到窗户旁，看着外面浓稠的夜色，远处霓虹灯光闪烁的城市群，心里面将对话复盘了一下，得出了一个让他不可置信的结论。 田羽确实是按对方说的，主动自首了。 但田羽，并没有把事情全扛下来，反而是掀翻了棋桌，火没往大烧，但却把他们都点着了！ 所以，田羽下午那短短两个字‘晚了’，其实也是‘完了’。 随即，蔡尹东扭头看向沙发区，走了过去，盯着桌面上烟灰缸里的三颗烟头看了又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 次日。 一早，微风还带着凉意，吹得路上行人纷纷紧了紧衣领，加快脚步走进公司、走进单位后，就着暖气吹散寒意。 省委。 楚世君吃过饭，来到办公室。 脱下披着的大衣，叶文涛将其挂在了衣架上。 随后照惯例，向楚世君汇报今日的工作安排、询问是否调整协商。 汇报完毕后，他还没离开。 王珂就敲门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到办公桌前，看向楚世君，沉声说道：“书记，批复文件下来了。” 第711章 该静的静、该动的动 “说。” 王珂打开文件，面色肃然道：“……字……函——关于对田羽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的批复……” 念完后，他合上文件，双手呈送楚世君，并说道：“书记，文件已同步发往省纪委陈书记、省政府杨省长。” “嗯，通知同志们过来开会。” 楚世君当即下令。 …… 三十分钟后，会议室。 省委班子到齐。 所有人端正坐姿，哪怕没有会议文件，他们也都知道这突然的会议是要干什么。 楚世君最后进来，坐下后，看向两侧众人，沉声道：“同志们，临时开会，通报一项内容，关于我省副省长、发改主任田羽同志，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调查，上级已经正式批复。” “下面请天歌同志，就事情详细，向同志们做个报告。” “是，楚书记、杨省长、各位同志，情况如下，” 陈天歌面色严肃地点头，站起身，翻开文件，念道：“一月四日上午十一时三十六分，田羽主动投案自首，向纪委如实说明自身问题，谈话期间……，另相关举报线索不得大面积披露，” “经楚书记批准，省纪委第一时间对其采取高位干部立案程序流程，在不干扰正常工作的前提下，限制其活动、范围……，并第一时间向上级提出书面申请，请求启动立案审查调查程序，” “截止一月五日上午八时，上级批复，正式通过关于对田羽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的批复，决定，即日起，正式免去田羽省政府组成员、副省长职务，停止全部在岗履职权限，全面接受上级纪委监委立案审查调查，省级专班全程配合，” “由东江省纪委即刻执行相关程序，纪委书记陈天歌同志为第一执行人，全程如实向省委楚世君同志汇报，等待专案审查组到来。” 念完后，他合上文件，坐了下去。 黄家振举起手：“楚书记、杨省长，各位同志，组织部刚刚也收到了上级组织部关于对田羽同志的免职通知。” “嗯，同志们都听到了，” 楚世君抬起手，“我说三点，” “第一，严格服从上级办案安排，全程零干预，禁止私下打听、通风，所有程序严格对标上级要求落地。” “第二，即刻启动高层小范围通报机制，严禁扩散、严禁私下议论、严禁干部串联打探。” “第三，区分个人违纪与系统工作漏洞，稳住全省经济项目大盘，不允许因个案导致全省发改工作瘫痪、项目停摆、人心大乱。” “收到。” 随后，楚世君又就此事，做了一些叮嘱安排，便宣布结束了这场短暂的会议。 “楚书记，那我过去了，” 走出会议室，陈天歌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去吧，” 楚世君点点头，脸色平静地挥手。 随后，他扭过头，对左边的杨沐川说道：“沐川同志，回去后，通知其他同志，注意措辞，是否扩大，等专案组的同志来了再定，这段时间，你和伟建同志、韩非同志，务必要稳住大盘，控住局面，该静的静、该动的动。” 杨沐川沉声应道：“是，书记您放心。” “嗯，辛苦了。” …… 陈天歌下了楼，不多时，三辆车从纪委楼下出发。 十五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三辆车整齐划一地停在省政府大楼前，吸引了所有人视线，一时间，楼上的一扇扇窗户跟前都站上了人。 当看到陈天歌下了车后，所有人瞳孔一缩。 六楼，田羽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天歌领着四个人走进大楼，点上一根烟，回到办公桌。 桌上，摆放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旧的在纪委，这是他新买的。 上面已经写了一页： ‘一月四日，续，我去纪委自首回来了，自首的过程，没什么好写的，去纪委自首过的人都知道，无非就是谈话、问话、说问题等等，真正让我感到难受的是，我本想着主动投案，也能书写一段忏悔录里没有忏悔的故事，可我小觑了天下英雄，” ‘坐在那张冰冷的椅子上后，我才发觉，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他们什么都知道，甚至对我主动过去感到了惊讶，那一刻，我内心无疑是彷徨的，但又有着些许的庆幸，因为能发现我，也就意味着能发现其他人，我违背了初心，我希望其他人能引以为戒，莫伸手，伸手必被打……’ ‘从纪委回来后，我刚好赶上会议，从走进大楼，坐在那个属于我的座位上，他们的目光都变了，下属没了往日的巴结奉承，往日里算得上朋友的人也不再主动热情，眼里、脸上满是疏远，像是看到了穷狼恶虎，仿佛我是什么不祥之物，这让我不禁想起，曾几何时，年轻的我也这样看待那些犯错误的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会开到一半，那几个人对我发难，我知道，他们并不是像嘴上说的那样为其他人着想，而是担心自己罢了，我还是想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田羽看完，将烟放到嘴里，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写道： ‘一月五日，晴，这次或许将是我最后一次写日记了，即便有下次，大概也是在很多年后，昨天晚上，我不出所料地失眠了，烦闷之下，我回顾了自己的一生，我出生于吕州的灵元县，父亲和母亲是个教师，” “记事以来，他们对我就很严格，我想要买一根一毛钱的冰棍，往往都要背几篇课文或者打扫一下屋子才能得到，他们说这是我凭借劳动换来的，当时我不懂，后面长大了，这份教导我才弥足珍贵……’ ‘咔嚓’ 他写到这里，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陈天歌领着四人走进来，田羽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便不再理会，继续埋头写着。 见状，陈天歌竖起手掌，让身后人止步，走到跟前俯身看了看，随后直起腰面色复杂地看了眼他，想了想，没出声打断，而是叮嘱其他随从人员，对办公室进行检查，然后便独自一人来到窗户前，默默点上了一根烟。 第712章 梦醒泪染胭脂面 办公桌前，田羽继续写着：‘可不知何时，我将这些教导渐渐地忘了，亦或者说，我麻痹了，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形形色色的工作中迷失了初心，’ ‘回望工作以来的三十五载光阴，低迷有之、沉默有之、骄傲有之，往往最激动人心的还是每次进步的时候，毕竟这预示着我的成长，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这份进步的喜悦到现在，换来了什么？是余生的忏悔吗？’ ‘时间拉回此刻，早上我来到办公室，默默等待着，终于，我看到了纪委的车停在了楼下，陈书记带着工作人员走进了大楼，我脑海里仿佛响起了电梯索道的轰隆声、楼层抵达的播报声，我希望他们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可我知道不可能，终于，陈书记走进了我的办公室，让我感到感动的是，他没有打断我。’ ‘现在，我该停笔了，停笔之前，再和看这份日记的朋友认识一下吧，我叫田羽，不知道你们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但我想说，不要学我，而那些和我一样的人，我等你们，我叫田羽。’ 田羽写上最后一个句号，合起了手上这支当年初入工作时，老领导送他的钢笔，将之放到合起的笔记本上。 同一时刻，随着一口深吸，陈天歌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 他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三步走到办公桌前，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随即打开手里的文件，沉声宣读到： “田羽同志，据前期相关案件线索梳理、对你个人自首情况审理，” “经上级纪委监委审查核实、正式批复，认定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事实线索清晰、核查条件成熟。” “现依据《我组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相关规定，由上级纪委监委主导、纪委监委协助配合，对你正式立案审查调查，免去一切职务，请你即刻停止一切履职工作，配合组织接受审查。” 宣读完毕后，陈天歌停顿半秒，语气严肃道：“以上决定，为上级正式批复，不得更改、暂缓、变通，请你当场确认并签字，表明态度。” 田羽站起身，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点不甘之色，语气沉静道：“我坚决服从相关审查决定，完全接受组织立案审查，本人所有违纪问题、关联线索、相关事实，我将全部如实供述、全面配合核查、绝不隐瞒翻供，并主动上交全部留存材料，自愿接受组织一切处理。” 话音落地，田羽俯身，逐页仔细核对所有制式文件后，提笔签上名字并按压手印，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十分从容规整，不见有半分狼狈。 随后，陈天歌当场确认无误，收起所有文件，沉声道：“带走！” 两名工作人员立即上前，不待他们开口，田羽便主动离开办公桌，朝外走去。 陈天歌则对其他人吩咐道：“按相关程序，该办公室暂时封闭，专人留守，清理田羽私人物品，全程记录，若有其他部门需要相关材料，务必确认签字。” 说罢，他转身大步跟了上去。 到了楼下后，田羽站在车前，转过身子，脸色古井无波，抬头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落在了近前巍峨的大楼上，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沉默数秒，他转身坐上了车，没人注意的是，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眶湿润了。 …… “真、真…真带走了……” 看着几辆车启动驶离，楼里上下不少人都喃喃自语。 “真立案了……还是上级直接批的，彻底定局了。” “纪委陈书记亲自来带，这待遇、这规格，就是实锤落马的标配无疑了。” “刚才我隐约听到了田副省长那句全部配合、绝不隐瞒，简直听得人心里发慌，他这是要全部交代干净。” “之前多少项目、多少资金调剂都是他拍板的，牵扯的人太多了，这下怕是要大面积倒查了。” 一时间，有人惶恐不安，有人暗自唏嘘，也有人清醒冷眼。 一楼大厅，不少拿着文件忙里忙外的人都停住了脚步，看着这一幕，蔡尹东也在人群里，而此时的他，才过了一个晚上，却能看到发梢的白丝又多了许多缕。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放在口袋里的手，却攥得死死地。 此时此刻，他也仿佛化作了一个看客，和大厅里其他人没什么差别似的。 ‘铃铃铃’ ‘庭中梨花谢又一年 立清霄 月华洒空阶 梦里笙箫奏旧月 梦醒泪染胭脂面……’ 此时，大厅里，人群中，不知谁的手机铃声响了，但却没有接通。 耳边的音乐，配着远去的纪委车辆，众人心中莫名地百感交集。 但落在蔡尹东耳朵里，却让他心神巨震，尤其是当第二遍的‘梦醒泪染胭脂面’唱罢，他猛然转过身，瞪着眼看向声音来向，批评道：“谁的手机铃声，是听不见吗？还是等着我给你接？” “蔡、蔡副省长，我…我的，” 人群后方，一个小年轻急忙应道，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掏了出来挂掉。 “哼，” 蔡尹东冷哼一声，转身对着刚随同下来送陈天歌的刘秘书说道：“刘秘书长，工作之余好好教导一下这些年轻人，什么场合，手机声音也不关，要是在开会的时候这样，成何体统？” “是是，蔡副省长，我一定严肃批评，” 刘秘书长连忙道。 蔡尹东又扫了眼众人，才朝里走去，消失在转角。 刘秘书长脸色迅速转冷，心中暗道：都说子系山中狼，得志便猖狂，你现在，也不算得志吧？ “都愣在这干什么，手里工作都干完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厅众人如梦初醒，纷纷继续干起自己的事，不一会儿，里面的人散去大半。 刘秘书长来到方才那年轻人身边，看着他委屈的神色，拍了拍他肩膀，神色和蔼道：“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去年刚考进来的小纪吧？” “嗯，秘书长，我是小纪，”小纪紧张点头。 “呵呵，放宽心，年轻人嘛，犯错是常有的，就是我现在也避免不了，况且你这在我看来也不是犯错，以后放机灵点，凡事多向前辈虚心请教。” 第713章 打电话的真缘由 刘秘书长的声音温和，让小纪心里感觉暖暖的，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了，秘书长，谢谢您！” “嗯，去工作吧！” 等刘秘书长离开，走过来一个中年妇女，肘了肘他，挑眉道：“我说小纪啊，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啊，手机铃声调那么大，怎么，刘秘书长也批评你了？” 小纪见来人是办公室里对他最好的王科长，老实摇头道：“没有，刘秘书长说我这不算犯错误，只让我以后机灵点，凡事多请教你们。” 闻言，妇女若有所思，按照以往，刘秘书长高低得让写个检讨走个过场，眼下不但没有，言语里反而隐含鼓励，这不禁让她想到了昨天下午传出来的会上的事。 再想想刚刚蔡尹东面对田羽被带走前后的表现，看来，这蔡尹东这几个人，应当是摊上了麻烦。 当即，她心中一点，又看向小纪，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她问什么就说什么，这可不行，得替小纪那当市委书记的舅舅好好教导一下。 “小纪，刘秘书长说的没错，以后放机灵点，等有空，我教教你，毕竟你是咱们科室的，嗯，就周末吧，我女儿也放假了，她外语不好，六级还没考过，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到时候你给她辅导辅导。” “这不好吧？”小纪挠挠头。 “这有什么，”王科长脸色和蔼，一副看女婿的表情，“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了，等你手里的报告写完，我先给你看看。” 说罢，她便扭着腰走了。 原地，小纪挠挠头，心道：舅舅让我开始两年装老实点，慢慢学，等他进步，我是不是装的太老实了？还有，怎么这些人竟想给着我介绍对象呢，这没毕业的大学生都来了，哎，真烦啊！ …… 田羽被带走了。 事情却没有到此为止。 这一幕，被所有人看在眼里，是警醒、是敲打。 但人们是否会引以为戒，没人清楚。 毕竟上下五千年，类似包拯、海瑞、于谦、杨震等的，终究只是少数，或者说是有名的少数，不排除有很多这样的人在浩若烟海的历史上留下了清名，只是名声不显，不为世人所知。 但可想而知的是，这件事一定会起到一定程度的作用，千百人之中，能警醒十之一二也是极好的。 杨沐川回来后，立即召开会议，按照楚世君的意思，小范围通知到位，并做了严密的部署，一切以保障工作不乱套为要求。 省财政厅厅长林如懿赫然在列，她现年四十七，很年轻，乌黑的短发打理得利落齐整，没有厚重妆容，只淡淡描了眉，五官舒展，骨相很好，配上多年养成的气质，站在那里，丝毫不亚于精心打理自身的明星。（香香的女读者） 回到财政厅所在大楼后，她关上办公室的门，来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她昨天散会后起草的《关于全省重大项目立项审批、资金拨付及动态变更十年专项复盘整治实施方案》。 看着纸张上面的内容，她眉头微蹙，陷入了深思。 因为财政，和发改接触很多。 调任财政厅这一年来，工作上和田羽交叉的范围不在少数。 前几天，她敏锐的感觉田羽有些不对劲。 直到昨天，田羽去自首，她立即就上了心，再到昨天下午开会的时候，蔡尹东等人的异样，因为更加关注的缘故，她比别人想的更多。 因此，散会后，她第一时间亲笔起草了这个方案。 毕竟田羽的落马是必然的，那么发改委主任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踏上这条路，她也想进步。 虽说在众人看来，财政和发改平级，权重不一样。 但往往，发改偏向增量谋划、统筹全局，财政偏向分配、把关，前者发展前景要更好，上副省的概率要更大，她一位长辈也看好。 若是能把握住机会，早些轮岗过去，以财政加发改两段拓展的宏观统筹履历，更利于下一步晋升，无疑能省不少功夫。 而至于说她担不担心别人盯上这个位置呢？ 这没必要担心，因为是必然的，只看谁能把握住机遇、谁的助力硬罢了。 放在以前，后者更重要，但这个节骨眼，她觉得前者更重要，她的优势也大，可以拼一拼。 即便不成，一份好的方案，也能加不少分，为以后铺路。 这么想着，林如懿又低头看了眼方案，掏出了手机，她要再确定一下。 “喂，林厅长啊，您好，我是高顺，您打电话来？”高顺接到电话，有些好奇。 “高顺同志，是我，都说了别那么客气，咱们级别又不是天差地别，别您您得了，叫同志，”林如懿抿嘴一笑。 “嘿，那我这私下里就托大了，如懿同志，”高顺顺着话说道， “嗯，这才对嘛，” 林如懿随即问道：“对了，高顺同志，我这闲了，给你打电话问问，小林近来工作怎么样？” 小林是高顺的新秘书，算关系，要叫林如懿小姑，近点的，是已经退休的省宣传部林姓部长兄弟辈孙子。 “你说小林啊，哎，他工作卖力得很，人也机灵，一点就通，可让我工作清闲了不少，”高顺继续顺着话道，虽说有点丧良心，秘书小林说机灵也机灵，但有时候也笨，比如那天他在那跟个沙笔一样站了半天，作为秘书的小林，车来了也不知道让他上车，也跟着傻站着。 后面他问，对方说以为他在想问题，不敢打扰，哎。 “呵呵，高顺同志，你可不要看我和他大爷爷的面子就硬夸，犯了错误该批评就批评，玉不琢不成器嘛，放在你身边，也是想着你带人有一手，到时候人带不好，我们可要找你麻烦的。”林如懿开玩笑道。 “如懿同志你放心，教不好，你和林部长尽管找我，我负责，” 高顺保证道。 “行，那就好，” 林如懿微微颔首，接着话锋一转，道：“哎，本来前两天就准备打电话问问的，就是这两头忙的很，事情多，加上里里外外严肃的很，这才拖到今天，这不，刚起草完一个方案，趁歇息时间打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高顺听罢双眼一眯，他知道这才是打电话的真缘由，什么小林都是顺带的罢了，毕竟人放到他这，为了这份人脉，他自己就会上心，哪用专门打电话问，小林也没那么大脸面。 第714章 合格的下属 “哎，都一样，我们这几天查案子，还不是也忙里忙外的，这两天晚上回家都十点了。” 明白对方的意思后，高顺便也顺着话说。 “听说了，” 林如懿顿了顿，说道：“高顺同志，你们纪委这条线，忙忙也好嘛，我看前两天，你可没少往陈书记那跑，我听人说昨天会上，还表扬你了，这是要进步啊！” 高顺脸一黑，陈天歌那是表扬？估计也就其他人这么看了。 当即，他神色不自然一笑，岔开话题：“呵呵，表扬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进步不进步都是虚的，要拿成绩说话。” “按这么说，你这成绩可不少，” 林如懿意有所指，“在审张刚，条线串串，能力突出的话，你都可以申请参与省里的了，我听说田羽不就和张刚案有……” 说到这，她声音一顿，似是察觉说错了话，连忙道：“都是听来的传言，今天田羽同志被带走，传了两句闲话，高顺同志，你别在意。” “哦，哈哈，我什么都没听见，” 高顺也乐意演戏，“而且这传言我也知道，都在说嘛，还有的假消息说，不止田羽呢，说昨天开会，蔡副省长他们为下面的同志说了两句，就吵起来了，连带着把他们也算上了。” ‘啧啧啧’ “要我说，就是太闲了，要按他们说的那样，话都不敢说了呢，我是干纪委工作，一切凭证据说话，没有证据，我可不信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那你的意思是找到证据了呗？ 林如懿细细品了品这牛头不对马尾的话，她说了田羽，对方还专门提到了蔡尹东。 她懂了！ 这是高顺传递的信息，那几个质问田羽的，确定了都有问题呗！ “呵呵，高顺同志说的在理，纪委工作确实要以证据、事实说话，就像我们财政工作，数据上更是马虎不了一点……” “行，你不是说忙吗，也没休息好，我就不打扰你了，高顺同志，回头有空再联系，对了，小林那边，就麻烦你多批评教育，可别看我们面子就只顾说好话。” 林如懿笑着道，随即结束了这通电话。 “嗯，如懿同志你放心，我待会儿就给小林布置一点上难度的任务，好好磨练他。” “那感情好。” 挂断电话，高顺脸上笑意缓缓散去，心中若有所思。 这林如懿所谋不小哇！ 按他猜想，估计是盯上了田羽发改主任的位置，从财政过去，确实是一个好选择，晋升通道更便捷。 毕竟财政这边，林如懿上厅长，也是有人推了一把，在向上，没有过硬的能力和助力，是比较难的，其他人也盯着在。 但争发改？ 高顺眉头一皱，也很困难啊。 除非…… 他双眼一眯，想到了对方刚提到了什么方案。 以对方的职务，工作内容，所起草的方案，还能和田羽等人联系上的，也就只有系统性的梳理倒查、稳局方案可行，既能助力案件本身，也能交好其他一部分没问题的人，还能彰显自身统筹协调能力。 ‘啧啧啧’ 高顺咂咂嘴，还真就一鲸落、万物生，为了进步，是真下功夫，就看最后结果如何了。 随即，他又拿起手机。 这件事，他得给宇瑄书记小小的汇报一下。 一来，是做个检讨，表明自己刚刚不小心说漏了嘴。 二来嘛，看看郭宇瑄手底下，有没有人有同样的想法，有的话，各凭手段，没有的话，将来是推一手还是不关注，对方心里也有准备。 什么叫合格的马仔？ 这就叫合格的马仔！ 忠诚！ “我是郭宇瑄。” “郭书记，您好您好，我是高顺，”高顺站了起来。 “高顺同志啊，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郭宇瑄问道。 “哎，郭书记，我给您做个小检讨，刚说错了话，”高顺声音低沉。 电话那头，郭宇瑄手里转笔的动作一顿，皱眉道：“你又去天歌同志那瞎报告了？说了多少遍了，你年轻有冲劲，但天歌同志只想安稳，你又去刺激他干什么？到时候他按你，我可不管。” 高顺嘴角一抽，瞎报告？我是那样人吗？ 但听到郭宇瑄这话，他心里也莫名地生出了一些惭愧，之前他是不是太刺激陈天歌这个老同志了？ 摇摇头，他将这个想法抛出脑海，管他呢，大不了等老陈退休了，他高书记拎点牛奶鸡蛋去给他多补补就是了。 “郭书记啊，您可冤枉我了，我高顺是那样人吗？”高顺声音委屈的道，“刚刚，财政厅的林厅长给我打电话……” 听完高顺所说的，郭宇瑄微微颔首，高顺这同志不错，没白提携，当即轻咳一声，不轻不重批评道：“咳，我说高顺啊，这我就要批评你了，你是市纪委书记，要讲纪律、讲规定，说话聊天的时候注意一点嘛，还有，一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听听就行了，你们要以身作则，不能跟着瞎传。” “是是，郭书记您批评的好哇，我这不想起了您的教导，知道犯错误了，就赶紧和您检讨了，我保证下不为例！” 高顺连连点头。 “嗯，” 郭宇瑄满意一笑，说道：“好了，这件事我就当不知道，你以后注意点就是了，倒是你提到的如懿同志，想来也是没注意，等有时间，我提醒一下就是了。” “好，郭书记，那您忙，我不打扰了，工作上有什么疑惑，我再找您解惑。” 挂断电话，高顺心中大定。 看来郭宇瑄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没事了，对方后面是推一手结个人情，还是不干预，都不影响他这次卖给林如懿的人情。 嘿嘿，这一波，四赢，他赢两次！ …… 中午。 办公室。 林如懿放下了笔，身前桌上摆放的方案上手写圈画了不少新内容，旁边放着饭盒。 又将方案拿起来看了一遍后，她叫来秘书，起身道：“叫车过来，你把桌上收拾一下，我有事回去一趟。” “好的，厅长。” 秘书乖巧点头，捋了捋耳边的长发，发消息通知了司机，随后收拾起桌面。 片刻后，林如懿坐上车离开了院子。 第715章 老姜辣，陈醋香 不多时，车子到了老干部划定的退休干部住所处。 林如懿在一间院子前下车走了进去。 院里，一个老头精神矍铄的老头正在晒太阳，双眼微闭，好不惬意。 “大伯，” 一声呼唤，他慢慢睁开双眼，看了眼来人，笑道：“是如懿啊，中午没回去休息，怎么跑我这来了，快坐，翠芬，这丫头喜欢喝白水，倒一杯。” 林如懿示意一旁的保姆不用倒水，拉过椅子坐在老头旁边，说道：“大伯，您这挺惬意啊，中午也不回房间午休。” “嗨，外面有太阳，晒着舒服，” 老头撑起身子，微微舒展了一下，目光瞥见对方手里的东西，指着道：“这是？” “我起草的一个方案，想请您给把把关。”林如懿将方案递过去。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这时候跑过来是有事，” 老头撇撇嘴，接过方案，看到题目的那一刹那，双眼顿时泛出了光，没急着翻开看，而是看向林如懿，问道：“你这丫头，是对现在的工作不满意？” “瞧您说的，您之前不是常说，多大能力做多大事，在哪里工作，都是服务于人民嘛，”林如懿话锋一转，“当然了，如果能在更重要的岗位，发挥更重要的作用，我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不能给大伯您丢脸嘛。” “哎呀，您快看看，我起草的，看看怎么样，” 她晃了晃老头的手臂。 “行了行了，别晃了，要散架了，” 老头无奈一笑，“你这丫头，把我打太极的功夫倒学了不少！” 边说着，他翻开了手里的方案。 “眼镜。” 林如懿将桌上的眼镜递了过去。 老头这一看，就看了十几分钟，期间，有点头、有皱眉，没太细看，但关键地方都了解了，看完后，他也了解了这个侄女的心思。 “你这丫头，胆子大得很啊，” 他语气带着欣慰，随即面色一肃，合起方案扬了扬，“但你可要知道，这方案报上去，对人有好处的就不说了，但也是很得罪人的，尤其我看，不说发改，你这上面涉及的部门，有关尹东同志、信隆同志分管的部门，还都是重点，” 老头说着，沉默了片刻，他退休了不假，但也不是就真只养花种草了，多年工作养成的敏锐嗅觉并未抛下，近期省里的事，他都详细关注过。 随即，他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关于我刚说的那几个，你有把握吗？” 林如懿想到高顺的话，又结合自身的了解，深吸一口气，笃定道：“十之八九，有问题就成了，没问题，也自然有不得罪人的处理方式，再说，我这不来请大伯您把关了嘛。” “你啊，就揪着我不放，” 老头没好气地道，放下方案书，没再说话，而是点上了一根烟。 抽了小半截后，才道：“你们兄弟姐妹，有的喜欢教书育人，有的喜欢搞商业，你大哥喜欢研究排兵布阵，最后没想到是你跟我从了政。” “今天，看了这个方案书后，我很欣慰，你成长了许多，看来条块主官还是磨练人的，能激发斗志，不错。” 林如懿眼睛一亮，“大伯的意思，就是可行？” “写了这么多，我总不能让你心血白费吧？再说，我就是说不行，你难道能下狠心把方案书束之高阁了？” 老头还是很了解这个侄女的， “既然有了想法，就去实施，你四十七，还年轻，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那您可别光晒太阳，也记得出去串串门子。”林如懿心中大定。 “你都跑过来了，我还能装不知道不成？”老头一瞪眼，将方案书递了回去，“去吧，写的很好，宜早不宜迟，免得别人也有类似的思路，至于有没有细微的问题，我年龄大了，一时间看不出来，去找沐川同志，让他把把关，可行的话，兴许能见到世君书记，他说话最顶用。” 林如懿心中一紧，起身道：“好，那我这就回去，大伯，您可记好了，别光晒太阳，多出去走走串串。” “知道知道！” 老头挥挥手，不耐烦地道，等林如懿走后，他又躺了下去。 ‘还是太年轻啊，有些事，急早了不行，落人口舌，急晚了也不行，一步慢、步步慢，得把控合适的时机才是，先晒太阳。’ 老头没记错的话，老干部局昨天通知的，省委楚书记新年慰问老干部的行程日快来了…… …… “省长，财政厅林厅长临时预约，说有要紧的事汇报，人已经来了，您看？” 政府，杨沐川午休过后，回到办公室，秘书泡着茶，一边说道。 杨沐川按揉着太阳穴，随口道：“财政？下午安排好的事项有要紧的吗？” “这会儿正好没有，只有几个重要文件可能要批，不过你之前授意李常务在把关着，”秘书说道。 “那就安排吧，把茶泡上，哦，对了，如懿同志好像喜欢喝白水，别泡茶了，”杨沐川淡淡道。 “好的。” 秘书又倒上一杯白水，出去叫人了。 这点细微的情节，也足以看出，杨沐川对手底下人一些习惯很了解。 恩也罢、威也罢，唯有了解下属，才能更好施展领导才能。 很快，林如懿敲门走了进来， “别关门，中午闭了一中午了，开开通通风，” 杨沐川见她要关门，连忙道，可不能关门，这林如懿这么漂亮，关上门，他怕人家说闲话，传到母老虎耳朵里，可不得了。 “哦，” 林如懿把门打开，走上前，“省长，临时有事，打扰您工作安排了。” “呵呵，这说的哪里话，如懿同志是我们的女财神爷嘛，捏着钱袋子，楚书记多次说，经济方面的工作不能马虎，你瞧，知道你过来了，水都给你倒好了，” 杨沐川压压手，“坐下说。” “省长您这不仅掌舵大省工作执行的宏观思路面面俱到，这心也细，连我喜欢喝白水这个小细节您都了然于心，” 林如懿一瞧，桌上靠外的位置果然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水。 “可别抬举我了，要说心细，还是你们女同志，” 杨沐川微微一笑，转眼道：“如懿同志，听小沙说，你说有要紧的事？” 第716章 杨沐川、陈天歌：好同志啊 “嗯，省长，前面省委不是部署了整风行动吗，各部门落实，我们财政上下的同志首当其冲，积极响应省委省政府的号召，开展自查、自检、自纠，数里往年经济数据、行政工作内容，” “这不，我摸索了点想法出来，结合楚书记在大会上的讲话精神以及您之前在常务会议上的指示，起草了一个不成文的方案，想着兴许有点用，来请您给把把关，如果可行的话，也许能对我们财政厅后续整风起到一个良好的促进作用。” 林如懿说着，顺势递过方案。 “哦？我看看。” 杨沐川眉头一挑，接过方案，入眼的标题就让他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关于全省重大项目立项审批、资金拨付及动态变更十年专项复盘整治实施方案》。 他抬头看了眼林如懿，对方注意到目光，则是报以笑容，没有丝毫异样。 杨沐川低下头，翻开方案细看。 一时间，办公室陷入了沉寂，偶尔响起一声纸张翻页的清脆声响。 林如懿坐在对面，见杨沐川看得认真，心中大定，期间除了喝水，便是掏出静音的手机，沟通厅里的工作。 十几分钟后，杨沐川抬起了头，眼神微眯看向对面低着头的林如懿。 他看明白了，对方也是盯上了田羽的位置。 为什么说也呢？ 因为自从田羽去自首后，这两天他就没闲过，包括李伟健和韩非两人也是一样。 手底下的那些个厅局长，甚至一些市里的，除了个别人，其他人变着法地想来汇报工作，套近乎，跑关系。 这还只是他们这边，就他知道的，除了楚书记那边那些人搭不上话，能搭上话的跑得勤快得很。 本以为林如懿没这个心思，现在看来，人家是在做准备啊。 这不，准备做好了。 杨沐川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听到轻响声，林如懿抬起头，放下了手机，“省长，您看完了，不知道哪里有不足之处，您给指点指点？”她脸上露出忐忑之色。 ‘砰’ “呵呵，如懿同志，你这个方案很好嘛，” 杨沐川放下茶杯， “我看都可以直接执行了，要说不足之处，也就是一些细枝末节在执行上要稍做改变，这一点，各部门自行适应就行了。” “您的意思是可以直接执行？” “我哪有这个权力，这需要省委批准，不过我看你这方案确实不错。”杨沐川又翻开方案随意看了两眼。 “您认可就好，” 林如懿似是松了口气，“说起来，我起草完之后就有些担心，所以跟我大伯讨论了一下，他也给了些建议，最后说让您把关呢。” 杨沐川心中一动，接收到了关键词，点头道：“嗯，凡事多问问越海同志挺好，他有经验。” “这样吧，我问问楚书记，让他看看，你这方案正契合这段时间的形势，你也知道，田羽的自首，必然迎来范围性调查，你这个方案，我觉得对调查工作能起到良好的促进作用，有利于工作展开。” 杨沐川说着，拿起了桌上的座机。 见要给楚书记打电话，林如懿起身，示意要不要回避。 “你是起草方案的，回避什么？” “什么回避啊？沐川同志。” 耳边电话里传来了楚世君的声音，杨沐川脸上迅速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起身道：“楚书记啊，打扰您了，这正说事呢，这不，财政厅林厅长起草了一个方案，我觉得很好啊，对近期省里部门工作，尤其是纪委的工作，我觉得很有帮助，您看这会儿有时间吗，我当面和您汇报。” “有时间？行，行，好，我这就带相关同志一起过去。” 杨沐川放下电话，拿起方案，“走，去省委。” “好的，省长。” …… 不多时，两人来到省委。 到了办公室。 此时，里面陈天歌也在场，在汇报什么工作。 “杨省长，”陈天歌起身问好。 “楚书记，” 杨沐川对楚世君点头示意，看向陈天歌，“天歌同志也在啊，正巧，我来给你帮忙来了。” “给我帮忙？” 陈天歌一愣。 杨沐川侧过身，“这位是财政厅的如懿同志，她起草了一个方案，你待会儿可以听听。” “楚书记好，陈书记好，” 林如懿上前一步，问好道。 “那我可要好好听听了。”陈天歌好奇道。 “行了，都去那边坐吧，你们别在这你也好我也好了，反正有事就不好，没事谁都好，” 这时，楚世君将一份文件签好字递给陈天歌，起身走向沙发区。 三人迅速跟上。 落座后，叶文涛倒上茶和白水。 “沐川同志，听你电话里说的好，具体是什么方案啊？” 楚世君问道。 “您看，” 杨沐川将手里方案递过去，“这是如懿同志写的，天歌同志，没打印，你只能待会儿看了。” “作者不是在场嘛，让如懿同志讲解一下就是了，”楚世君看着文件，头也不抬地道。 “也行，如懿同志，你说说吧。” 林如懿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楚书记，杨省长，陈书记，是这样的……” “这两天我结合楚书记在大会上的重要讲话、对省直部门工作重要指示精神，以及杨省长历次悉心的工作指示、教导，集中思想，形成了此方案，当然，方案中提出的一些自查、自纠方法，也多有参考借鉴纪委的方面，后续还要请陈书记多指导，以待我学习改进……” 杨沐川：好同志。 陈天歌：以后多借鉴，没事的。 “方案中，主要包括三大点，一是，各部门理清权责边界，彻底拆分开集体工作统筹与个人权力问题，制度流程漏洞与人为违规变通问题，本意是杜绝以往个案查办连带全盘瘫痪的现象，也避免以系统漏洞包庇个人违纪的乱象出现，希望能对此次省委部署的整风行动，以及相关案情梳理有积极的作用。” “第二点，闭环倒查十年台账，针对财政口、发改口等部门的立项裁量、指标调剂、资金划转、项目变更、工期调整五大自由权限，建立起一个‘项目、审批、资金、变更、验收的溯源机制，让所有模糊操作、口头统筹、变通审批能够全部落地留痕、逐条核验，补齐监管空白。” 第717章 高人指点 “三是整改与建制并行，不止于查问题、追责任，我结合一些资料，以及自身工作中的经验教训，拟提出《全省重大项目审批刚性管理细则》、以及《发改资金动态监管闭环机制》两套方案，初衷是从制度上收紧高位审批权限，以此杜绝弹性履职、权力私用等问题，从根源上根治发改系统乱象……” 林如懿掷地有声，对方案内容如数家珍，一条条都说得很详细。 期间，楚世君偶有提问，她也能迅速答上来，对一些条例的提出说出缘由。 一旁，杨沐川也不禁暗自点头。 本来对方拿了这个方案过来，他还不以为然，看了之后，发现确实可行，但也没太认为是其一手主导的，想着是越海同志占大头呢。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不成立。 他可以确认了，这林如懿就是这方案的起草者，不然，不可能了解得如此详细。 这样一来，有能力，在关键的时候又敢于放手一搏，很不错。 此刻开始，杨沐川转换了对林如懿的态度，不再是之前，因为林越海的缘故，而多看其一眼了。 “方案写的很不错，可见如懿同志是下了功夫的，” 这时，对面的楚世君放下手里方案，陈天歌则伸手接了过去继续看。 听到楚世君的话，林如懿如闻天籁，只感觉这几天熬的夜都是值得的，当即便道：“书记，方案能得到您的肯定，我倍感振奋，但这份功，我不敢独占，厅里的不少同志这两天可是陪着我一起熬夜，我相信，他们知道方案得到您的认可，一定会引以为荣，更加地努力。” “哦？” 楚世君笑了笑，摇头道：“要是这样，你回去，代我好好的鼓励他们，工作只要做得好，我就是天天表扬都行，无非就是说口渴了，多喝两杯水嘛。” ‘哈哈哈’ 杨沐川两人听到这话，也纷纷面露笑容。 “书记，您看方案里哪里有需要改进的地方，还请您和杨省长、陈书记多指导指导，我也好多学习学习，查漏补缺，”林如懿期待道。 听到这话，楚世君扭头看了眼杨沐川和陈天歌，“两位，你们有没有什么建议？” “方案很好，我暂时没想到。”杨沐川直接摇头。 “我也一样。”陈天歌附和道。 “你看，没有问题，两位同志都觉得好，” 楚世君又看向林如懿，注意到她脸上隐约露出的疲态，便道：“要我说，就一点，范围小了，你既然说契合省委部署的整风行动，那就不要只限于在省直厅局部门，范围可以放大一些，” “这样吧，我们讨论讨论，至少目前，无论怎么讲，方案是合格的、可行的，后续如何扩大，在不同的领域、不同的部门，又如何施展，到时候再议，先看看效果再说。” “我看你也有些疲乏，想来是没休息好，先回去好好休息。” “书记，我不累……” “哎，不养好精神，怎么能专心工作呢，就这样，给你放一下午假期。”楚世君不容置疑地道。 “如懿同志，书记也是看你累了，去休息休息，” 杨沐川也开口道，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你是方案的起草者，真要执行了，你到时候还不得挑大梁不养足精神怎么行呢？” 林如懿闻言，只得应下了。 走出大楼的那一刻，她心情是无比激动的，迎着午后的暖阳，她顿时深吸了一口空气，顿感精神振奋。 然而，坐上车没多久，就在后座睡着了。 …… 办公室里，林如懿走后，三人点上了烟。 陈天歌扬了扬手里的方案，笑道：“这个如懿同志，挺会挑时候的嘛，这个节骨眼上，拿了份好方案出来，可是帮了我大忙。” “倒是我看，她这方案上面，勾勾画画又手写了些，涵盖的部门加了不少，尹东同志、信隆同志分管的全含在内，是让我没想到的，我们的消息很保密吧，她这要是自己推测出来的，很厉害，不是推测出来的，那估计就是有高人指点。” 高顺：我姓高！ “什么高人指点？” 此时，办公室门还开着，叫来的郭宇瑄直接走了进来，恰好听见了这句话。 “天歌同志这不正说如懿起草的那个方案，除了田雨之外，蔡尹东几人就我们几个知道……”杨沐川解释道。 郭宇瑄坐下后，看着陈天歌递过来的方案，听完解释，嘴角扯了扯，什么他么的高人，高顺耍点小聪明也是高人是吧？ 当然，高顺这个又听话、又事事汇报的小弟，他自然不能把其说出来了，而是推测道：“应该是越海同志吧，他对这个侄女还是很上心的。” “嗯，我想也是，越海同志退休了可没闲着，天天拉人下棋、钓鱼，老干部局那边，说他是第一棋手呢，”杨沐川也道。 “就是钓鱼技术不行，坐半天，也上不了一钩，”陈天歌补了一句。 ‘哈哈哈’ “行了，你们三个家伙，别编排人家老同志了，等你们退休了，不下棋钓鱼，又准备干什么？” 楚世君见三人越说越来劲，出声打断， “宇瑄同志也来了，咱们长话短说。” 三人笑容一敛，正襟危坐， “这个方案都看了，如懿同志出于什么出发点，我想你们都清楚，这个，我不管，现在只谈方案，确实不错，到时候拿到会上，讨论一下，立即执行，能对近期的工作有帮助，给天歌同志也减减负担，除此以外，就是看看效果，到时候往其他领域铺一铺，拿一个普适性的方案出来，” 楚世君说道， “毕竟我们整风，是纠正作风，是自查自纠，全省都在搞，除了近期纪委正在搞的案子，如果能有一个好的执行方案，长久执行下去，也是很好的一种现象，能对工作起到促进作用。” 三人点点头，表示认可。 “再一个，就是我刚和天歌同志交流的，田羽案专案组马上来了，他们是查案子的，目前虽说关注点系于田羽身上，但我们都知道，蔡尹东、钱信隆等人，也都在我们关注范围内，所以要开始考虑了，必须稳住、捏住，这个也纳入会议讨论，对相关同志的职务，做进一步调整考虑，尽快上报批准。” 第718章 拿捏尺度 说到这，楚世君再度强调道：“我刚也和天歌同志说了几点要求，现在沐川同志和宇瑄同志也在，你们也记着，” “态度必须绝对端正，田羽一案是挂牌督办违纪案，全省所有部门、所有班子成员，必须无条件服从专案组安排，谁出问题、谁负责。” “是，书记。” 三人沉声领命。 “行了，你们也去忙吧，天歌同志，专案组的同志，就麻烦你去接一下了。” “算算时间，我现在过去正好。”陈天歌点点头，看了眼手表。 …… 四十分钟后，几辆考斯特开进省委。 陈天歌和一行人下了车，在楼前短暂交流后，一名省纪委副书记带着一批人去了隔壁纪委主楼，陈天歌则和另外两个领头的有说有笑地走进大楼。 来到办公室后，后者脸上笑容顿时一收，纷纷整理了一下着装，才跟着陈天歌一起进去。 “书记，两位专案组的同志来了，这位是组长黄春同志，本案由他全权负责，这位是第一副组长汪谊彬同志，”陈天歌介绍道。（读者帮成员+2） “楚书记，您好，您好，” 陈天歌话音刚落，两人立马上前问好，笑容十分真挚。 “嗯，黄春同志，谊彬同志，你们也好，” 楚世君微微一笑，伸出了手。 两人顿时如沐春风，先后伸出双手紧紧握了握。 “那边坐，” 楚世君走上沙发区，一边道：“文涛，给几位同志泡上茶，一路过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谢谢楚书记，” 两人连忙道，等叶文涛倒上茶过来，开口又是；‘谢谢叶厅长’‘叶厅长辛苦了’。 没办法，他们俩一个纪委某副部级室主任、黄春，一个室副主任，汪谊彬，去别的地方远不至于如此，但谁让来的是这呢。 哪怕来之前，已经有安排了，但下了车还是得迅速过来拜见，来听指示，好对办案尺度心里有底，做到既查办案子，也不得罪人。 毕竟，要是把这位得罪了，别说现在就能按按他们。 就说过上两年，换换地，按他们就更轻松了。 因此，黄春是打定了主意，如果楚世君说的尺度，和来的时候，副书记说的尺度不一样，那就以楚世君的为准。 “黄春同志、谊彬同志，辛苦二位及专案组全体同志赴东江督办案件。” 见茶上好，楚世君缓缓开口道， “田羽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一案，是重点案件，我们省委态度一贯明确、坚决、统一，绝对服从上级统筹调度，无条件全面配合办案工作。” 两人立即端坐身姿，黄春开口道：“楚书记您客气，依规办案是我们的职责。” “本次专班进驻，严格遵照上级批复精神，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纪律为准绳，依规依纪依法查清田羽全部违纪违法事实，精准取证定性，依规处置，绝不不放大跑偏。” 楚世君微微颔首， “好，” “我代表省委，向专案组郑重表态三点。 “第一，全力配合，全省各级机关、厅局部门、所有干部，全部听从专案组调度，随叫随到、材料随取，绝不打听案情、干预办案，全力保障专班办案闭环、高效推进，期间，如果有发现相关人员私下打探，还请两位同志及时和我省纪委沟通，一定严肃处理。” “一定。”两人点头。 “第二，精准执纪，分步推进，我和省委班子的思路，与专案组办案导向高度契合：以田羽为唯一核心突破口，聚焦他本人、深挖彻查，对其举报关联的其他干部，现阶段避免打草惊蛇，不要贸然立案，防止引发不必要的影响。” “目前多名关联干部仍身处实权岗位，贸然动作极易引发连锁恐慌、项目停摆，打乱全盘节奏，因此，省委打算先行通过常规轮岗、岗位优化的方式，完成实权剥离、岗位架空，隔离风险，彻底斩断其干预工作、隐匿证据相互串供的渠道，为后续精准处置留足空间、稳住盘面。” 两人心中一松，这个尺度没问题，虽说有细微的差距，但总体和他们所听到的一样，那就好办了。 见两人点头认可，楚世君继续道： “第三，不仅肃清流毒，还要建长效机制，办案不止于惩恶，更在于正本清源、整治乱象，因此，我们地方会同步跟进吏治整改、制度补漏，规范权力运行，” “一位同志提出了一个方案，将会立即执行，配合专案组查清问题的同时，彻底根除发改等系统多年积累的权力乱象，实现查办一案、规范一方的长效效果，这一点，到时候请专案组的同志多多配合。” “一定。”两人点头。 脑海里捋过一遍楚世君说的几条后，黄春心中大定，神色郑重道：“楚书记您思虑周全、章法有度，这套‘先核主案、再清外围、先撤实权、后定追责’的分步打法，完全契合本轮审慎办案的核心要求。” “您放心，我们专班一定严格遵照此节奏推进，现阶段全力攻坚田羽个案，固定核心证据，对所有外围关联人员暂不触碰问询，完全配合省委的人事稳控、岗位隔离的布局，待主案办结、大局稳定后，再依规依纪分层处置。” “好，那天歌同志，” 楚世君随即看向陈天歌，“后面你们纪委好好配合专案组行动，同时照我说的，对整风行动加大力度，结合如懿同志的方案，摸索出一套可行的长效机制。” “好的，书记，我会和专案组同志保持高效沟通，全程配合行动，同时兼顾好相关工作。”陈天歌应道。 …… 随后，三人从办公室离开。 “天歌同志，那本次专案组首轮核查工作，就正式开始了，”黄春笑着道，“坐班地点也选定了，我这就带人过去。” “这么急，马上到晚饭时间了，吃过晚饭再去也不迟嘛，”陈天歌惊讶道。 “宜早不宜迟，先把同志们安顿下来，整理些材料，当然，这饭还是要吃的，楚书记让你负责招待，你可要好好安排，当然，可不要超标。” “哈哈，不超标、不超标，肯定不让你们犯错误，就去食堂吃，不嫌味道轻就行，”陈天歌一笑，走出电梯。 第719章 说撞就撞 随即，专案组一行人离开纪委，前往专门包下的坐班地点，将来一段时间，她们都会在那里封闭办公。 同时，田羽的留置点也更新了，换到了另一个专属留置所，由专案组和纪委同时看管。 当晚，专案组一行人在陈天歌等人陪同下，在食堂吃过饭，宾主尽欢。 回去的车上。 一个中年看了眼左前方双眼微闭的黄春，还有前面低着头看手机的汪谊彬，视线又放到了车窗外的街景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终于，当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时间，他扭过头，开口道：“黄主任，” “怎么了？”黄春没睁眼，淡淡道。 “有个问题，咱们这次是只查办田羽吗？”中年看似无意问道。 “嗯？老刘，你问这个干什么？” 黄春睁开了双眼，前方的汪谊彬也抬起了头。 “黄主任，我只是想，来的时候，给咱们布置得是，只查田羽，其余人员，留待后面看情况，但我想着，以这位楚书记一贯的作风，应该不会同意吧，要是那样，咱们的工作岂不是不好做？”刘硕皱眉道。 “说什么呢？” 黄春表情稍稍缓和，但还是斥责道：“布置得什么，咱们就做什么，还有，楚书记一贯的作风是什么？是你能揣测的？” “主任，我就是有些担心，”刘硕声音低了些，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要担心也是我担心，你担心什么，” 黄春眼睛一瞪， “行了，本来也要给你传达，这位的意思，暂时只查田羽，其余人，先调动职务，减小影响再安排，你和谊彬同志是副组长，之前安排的工作不变，一个抓审问，一个抓材料整合，按照这个尺度来，问出什么、查到什么，先汇报，决不允许纰漏任何与田羽无关的人的消息。” “这样我就放心了，” 刘硕脸上露出笑容，羡慕道：“还是老汪轻松，就问问话，那田羽据说是主动自首的，肯定不像是硬骨头。” “那咱们换换？你来审问，我来梳理材料？”前方的汪谊彬开玩笑道。 “怎么样，”黄春也道，“你要真想换，我就给你俩换换。” “别了，我还是喜欢做文字工作，”刘硕连忙摆手，讪笑道。 “你这家伙，羡慕的是你，不想干的也是你……” 又说了几句，车里陷入了寂静。 不多时，车辆抵达包下的住所，三人下了车。 “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开个会，正式启动首轮核查工作。” 黄春大步朝里走去，一边道。 “好的，主任。”两人点点头。 刘硕放慢了脚步，等后面车上的人下来后，他抬手叫来一个年轻人，“小李，辛苦你给我买包烟，就买我平常抽的利群。” “好的，” 年轻人听罢，就准备去买。 一旁汪谊彬闻言叫住了他，“小李，给我也带一包，回头给你钱。” 刘硕闻言，改口道：“那小李你就买一条，钱你先记着。” 随即扭头调侃道：“老汪，你家那口子不是不让你抽烟吗？怎么离了家，来偷偷犯纪律了？” 汪谊彬脸一黑，迎着其他人若有若无的眼光，辩解道：“什么不让我抽，她那是关心我身体，这出来办案肯定费心费神，我抽两根解解乏怎么了？” “还有你们，站在这看什么，还不回去休息，明天就要投入高压工作了，都想顶着熊猫眼上班？” 其余人迅速加快了脚步，捂着嘴走进了楼。 …… 外面。 年轻人小李左右看了看，找到一家商店，进去买烟，很快便拿着一条烟出来了，顺带买了些零食。 商店外，一个中年人快步走进商店，开口道：“老板，有烟吗？” “有啊，这不都是，你看要什么，” 老板示意柜台下，还有身后的烟。 中年扫了眼，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你这有利群？我看刚那年轻人买了一包，你这烟是真的假的？” 老板顿时面露不善，敲了敲柜面，“我说大兄弟，隔壁街就是烟草局，我在这卖假烟？真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放在那里都能用啊！” “还有，那年轻人买了一条利群，要是烟有假，我这摄像头都照着，能把我这店都给关了。”老板翻了个白眼，“买不买？” “一条？嘿，这年轻人瘾还挺大，” 中年感慨了一声，“行，那你给我拿包槟榔吧，明天你这店要是没封，我就信是真的，我再来买。” “去去去，我这没槟榔，爱买不买，” 老板更不耐烦了，还封店，这不是咒他吗？ 一看就是臭外递的。 嗯？ 老板顿时来了主意，对着中年的背影喊出了方言：“哝似嗓嗨宁乏？”（声名：只是情节创作而已） “你说什么？”中年扭头，面露疑惑。 “没什么，没什么，我喊我孩子吃饭呢，” 老板摆摆手，心中暗道：哼，果然是外地来的，码的，我这烟要是有假，你出门就被车撞！ 外面，中年走了一两百米，来到一个红绿灯路口，掏出手机打出了电话。 等待接通的时候，绿灯亮了，他跟着低头沿着斑马线准备过去。 ‘刺啦’ 恰在这时，一辆右转的轿车没刹住，‘砰’的一声将他撞到了地上，手机顿时脱手而出，掉到了头边半米的位置。 ‘哎哟我草’ 中年只感觉腿上传来一股剧痛，躺在地上，半天不能动弹。 “喂？喂？怎么不说话？” 掉到地上的手机屏幕着地，竟打开了免提。 听到电话接通，中年一边捂着腿，一边朝手机爬去，并开口道：“买的利群，一条。” 车主此时已经着急忙慌地下了车，一看中年动作，顿时急道：“哎呀，你别爬啊，这里的摄像头足够证明你是在斑马线上被撞到的，你不用往斑马线上爬，可别加重了伤势。” 又听到中年的话，他愣了愣，还是说道：“你要利群？还要一条，行，别说一条，就是十条我都给你买，你别爬了！” 中年被按住了，焦急道：“我在打电话！我不抽烟，谁让你买了，抽烟有害身体健康。” “打电话啊，”车主松了口气，伸手将手机捡了起来，看了一眼，递到了中年眼前，“电话已经挂了，我先送你去医院，你不要紧吧？” “那你倒是打120啊！”中年看着碎掉的屏幕，咬牙切齿道。 …… “码的，这家伙搞什么，到底是人家买，还是他买，还买一条？” 另一边，杨雨皱着眉头挂断电话，再打过去，发现打不通了，当即也顾不得其他，起身离开办公室。 第720章 先走一步 杨雨下了楼，开上车，边打电话，边驶离单位。 不多时，车子在一座大楼前停下，下车后，急匆匆地走了进去。 楼外现代建筑，楼里别有洞天，一楼大厅、二楼商场，乘坐唯一一部能抵达三楼的电梯，到了三楼后，这里处处陈设古色古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气息。 来往的服务员穿着旗袍、将一盘盘看不出名号的茶水点心送进包厢内。 杨雨低着头，径直来到尽头一间包厢，敲了五下门。 几秒钟不到，房门应声而开。 杨雨进去后，里面坐了六个人，蔡尹东和钱信隆赫然在列，以他们为首。 一人手里一根烟，个个眉头紧锁，身前茶水喝了大半，水果点心却未动分毫。 一见他进来，里面的人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老杨，什么情况？” 有人出声问道，声音微微颤抖。 除了蔡尹东，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当然，他脸上焦急的神色同样做不得假。 毕竟知道是一回事，但事情却切切实实已经落在了头上。 “完了，” 杨雨脱下外套，又将领口口子解开几粒，提茶壶倒了一杯水，试了试水温，便一饮而尽，随后才摇头道：“完了。” “什么！” “你他娘的说完啊？” “到底什么情况？” “就是啊，你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催促，脸上神色愈加慌张，有人面色已然发白。 “慌什么！” 钱信隆皱眉斥责道，“让杨雨说完！” 说罢，他又点上一根烟，但往日里娴熟的动作，在此时却显得那么笨拙，烟放了两次才入嘴，火更是打了好几次。 “到底什么情况？” 蔡尹东沉声道。 “买的利群，”杨雨苦笑道，“也就是说，专案组去见了那位，意思是，只要田羽举报的人，证据确凿，先调后拿，一个不姑息。” 话音落地，众人心神巨震，反应过来后，均是面如土色，腰杆一下弯了下去。 “那……田羽到底有没有交代什么？”有人声音颤抖着问道。 “不知道，” 杨雨无奈摇头，“我能联系上，就已经不错了，首善之地两套别墅近三千万，才换来这一个消息。” “早知道，就该在田羽那天出来后，就应该想办法把他” ‘啪’ “你他娘的疯了？”钱信隆不等那人说完，探身就是狠狠一巴掌。 这一声过后，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唯有不时的叹气声，点烟声，使得气氛更加压抑。 怎么搞？ 现在两眼一抹黑，问也不敢问，说也不敢说。 稍有动作，就是所有人的关注，提心吊胆的上班、下班，生怕下一刻就被带走。 沉默良久，钱信隆扭过头，看向默默抽烟不语的蔡尹东，“老蔡，你怎么不说话，拿拿主意啊，” 蔡尹东指尖一顿，吸了口烟后，摇头道：“我能有什么主意？” “难不成大家就都等查到头上等死不成？”钱信隆喉咙发出低吼，心里已然恨极了田羽。 一起干的事，你带的头，你倒好，见情况不对，也不商量，不声不响地去自爆。 “我觉得，倒也不必要这么担心，” 蔡尹东缓缓道，声音干涩沙哑，众人也不在意，年龄大了，事情一急，没吃好没睡好这样很正常。 “态度，终究只是态度，并且，田羽不会那么蠢，他自己已然得罪了所有人，要是不顾一切的放大，他总不能不替身边人、不替家人后人考虑。” “所以，我觉得，现在还是不要急，要稳，我们自己都稳不住的话，那不如也学着田羽去自爆算了，你们愿意吗？” 没人吱声，显然，没人想这么干。 人性就是这样，明知道一件事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坏事，但因为欲望、因为贪念，就总想去搏这百分之一的好事。 ‘辛辛苦苦’‘努力工作’‘拼搏奋斗’来的优渥生活，谁愿意转头空啊。 “老蔡啊，话是这么说，可这心里慌啊，”钱信隆苦涩道，“我这两天晚上没睡过一个好觉，上班都打瞌睡，饭也没吃多少，整个人瘦了好几斤。” “我又何尝不是呢，” 蔡尹东幽幽一叹， “但没办法，不想自爆，那就得稳住，得忍耐，重要的是，想尽办法清理干净，把能抹掉的都抹掉，再找人顶上前……” 众人都低头沉思，没人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一抹冷色。 …… 夜幕下。 一辆辆普通的车从停车场先后驶离。 某辆车上，蔡尹东坐在司机身后的后排，从胸口取出一根顶端闪着绿光的笔，摩挲着一按之后，绿光变红，最后熄灭。 随后，他想到下午听到的消息，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看了眼时间后，他取出手机，缓慢地打出一行字，发了条消息出去。 省委居住区，某院子，楼上一间房间亮着灯光。 陈天歌穿着睡衣，正坐在书房看着书，是1566，桌上电脑里同步播放着电视剧。 要学习啊！ 他就说高顺怎么最近胆子这么大，这么有种，原来是努力学习的成果。 还有那个康辰，那小笔记写的漂漂亮亮的，借给高顺一看，就能让人有如此的提升，看似是小聪明，但有用啊！ 所以，他也要学习，不能服老。 ‘嗡’ ‘叮咚’ 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一下，响起了提示音。 陈天歌放下书，拿起手机一看，顿时精神一振，给电视剧暂停。 赫然是蔡尹东发来的一条短信：陈书记，我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干系重大，避免暴露，我希望您明天派车接我。 “这是听到了什么，要自首？” 陈天歌眉头一皱，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了其他人，要是都来，那情况可就不妙了！ 当即，便回了条：你一个人，带不带秘书？ 蔡尹东回复：嗯，只有我一个人！ 陈天歌心神稍定，回道：六点半，我会去……晨跑。 放下手机后，他目光闪了闪，点了根烟，点下鼠标让电视剧继续播放。 ‘我真不知道这大明朝是我严家的还是他……’ 陈天歌双眼看着电脑，思绪却已经不知飘到了何处。 蔡尹东找他，除了自首，没有别的可能，毕竟工作上的事，两人全然没有任何交叉。 但要是这样，也就证明蔡尹东知道了什么，那其他人呢？ 都跑过来，岂不是打乱了之前的布置？ ‘要不要给楚书记汇报？’ 陈天歌拿起手机，又放了下去，起身离开书房，来到阳台，伸出脖子看了眼不远处的一座院子，灯全灭了。 ‘算了，明天起得早，先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第721章 我说你写吗？ 次日一早，凉意透骨。 陈天歌按约定的地点，进行晨跑，穿着一身休闲装，脚下踩着脚力健。 不多时，他拿出手机看了看，调转方向，回到了一辆普普通通的车前，后座上，蔡尹东已经在了。 “尹东同志，你怎么穿这样？” 见蔡尹东也穿着休闲装，陈天歌愣了愣。 “陈书记，我也锻炼，一会儿我还从这跑回去。”蔡尹东笑了笑，意有所指地道。 “原来如此，锻炼好，咱们这上了年纪的就得多锻炼，小李，开车。” 陈天歌双眼眯了眯，看来这是有所准备啊。 车辆汇入牛马上班的车流，因为车辆普通，所以比以往开得要慢，花了一倍的时间，才抵达省委，陈天歌刷了人脸识别后，车辆畅通无阻地开了进去。 “直接开到地下停车场。” 司机方向一转，从右边下了地下一层，停在了电梯前。 随后，陈天歌领着蔡尹东去了二楼的谈话室，接到他命令的几个工作人员已经在里面做好了准备。 “七点钟，刚刚好。” 坐下后，陈天歌看了眼时间，抬头示意道：“尹东同志，请吧，呵呵，说来也巧，田羽当时就在这一间。” 听到田羽的名字，蔡尹东表情变了变，接着从口袋里将那根笔取了出来，操作一番后，清晰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天歌顿时神色一肃，聚神听着，当听到杨雨说的话后，身上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冷冷地看了眼蔡尹东，但并未发作。 等待内容播放完，他立即沉声问道：“那个人说的是谁？专案组里的哪一个？” “我不清楚，杨雨联系的，” 蔡尹东摇摇头，接着又道：“但我觉得，能知道这个消息的，位置不会低吧？起码是个副组长。” “记！” 陈天歌对身旁人吩咐道，示意蔡尹东继续。 对方却是先问道：“田羽应该把我们都举报了吧？” 陈天歌冷着脸，避开了这个问题：“现在是你说问题。” “那我明白了，” 蔡尹东确认了，“这么说来，我再举报，重复的话，立功情节就大打折扣了。” “那也是立功，如果你提供的证据，能对我们的歌工作起到作用，就一定是有用的。”陈天歌强调道。 “行，” 蔡尹东点点头，面露唏嘘，说道：“那是一个秋天，风儿那么缠绵……” 陈天歌左右的记录人员一愣，怎么和那天记录田羽的开头一模一样？ 都这么喜欢秋天？ 金风送爽，等人来接是吧？ 蔡尹东缓缓说着，两人笔刷刷地记。 很快，二十分钟就过去了。 蔡尹东顿了顿，最终道：“如果这些情节，达成的立功标准不够的话，我还有事可以交代，到时候你们可以再问。” “现在怎么不说？你以为你还能坦然出去？”陈天歌眉头一皱。 “呵呵，” 蔡尹东摇摇头，“我说老陈啊，咱俩年岁相仿，都临近甲子，我多少长你一岁，风里雨里这么多年，接触不少，你就别吓唬我了，我怕就是想留在这，你也不会接受吧？” “更何况，我说，你听吗？” “亦或者，他们写吗？” 左右记录人员面露尴尬，本来你不这么说的话，你说什么我们就写什么，你这一说，嘿，还真巧了，我们有些害怕了。 陈天歌盯着对方看了几息，接着起身出去看了看，回来后，也不坐下，只冷冷道：“尹东同志，回去踏实工作，随时接受传唤，该做什么该说……” “这我知道，我想立功，我可不信孤零零的关一辈子，” 蔡尹东站起身，“放心，我会稳住他们。” “天歌同志，你可要向楚书记如实汇报。” “知道，还坐刚那辆车，七点半，回去继续晨跑吧。” 陈天歌挥了挥手。 “嗯，改日再见。” 蔡尹东快步离去。 陈天歌收回目光，对其余人道：“单独梳理成册，保密级别最高，签署保密协议，谁掉链子，谁就坐在对面。” “明白，书记。” 几人严肃道，他们都是陈天歌点的将，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犯错误，保证出了门，什么都不知道。 陈天歌拿起录音笔，走出谈话室，边走边打电话。 “文涛同志，书记来了吗？” “陈书记，书记接到电话，就提前过来了，刚到，您可以直接过来。” “好，我马上过去。” …… 片刻后，楚世君办公室。 他听完录音笔里的内容，勃然大怒， “乱弹琴！” “这次派过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简直不得了了，人才刚来，晚上消息就传了去，这么一看，我在办公室里说个话，和人交代个事情，都要签文件了？都要一查再查了？” 陈天歌坐在一旁，低眉顺眼的，等楚世君说完，趁其点烟的功夫，开口道：“书记，您消消气，至少我们现在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要是隐而不发，都不知道，那后面办案，都成了透明的了，那才坏大事了。” 楚世君鼻腔喷涂出两道淡淡的白烟，皱眉问道：“蔡尹东都交代了些什么？” “和田羽说的大差不差，但有助于我们进一步锁定相关人员、证实证据，此外，”陈天歌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道：“他还说，如果立功情节不够的话，他还能交代，还说怕我不敢听。” 老蔡啊，我这可是按你说的，原话说了的！ “呵呵，有什么不敢听的？” “交代！” “让他交代！” 楚世君冷笑一声，两手抬了抬， “呵呵，说你不敢听，我敢，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牛鬼蛇神，一杆子扫不干净，无非多扫两杆子罢了。” 陈天歌坐姿更加拘谨，本来，按照1566学到的，此时应该开口为上排忧解难，但他更知道，要谨慎，万一说错了话，岂不正好碰霉头上？尤其，这件事怎么说还都与他有关系，所以，闭嘴最好。 果不其然，只见楚世君说完，沉默了片刻，看向他，“让文涛给沐川同志他们几个打电话，提前过来。” “好的，书记。” 陈天歌心中一松，赶紧出去传话。 太好了，多叫些人一起过来，要骂也是大家一起听。 第722章 理解，不代表妥协 八点多一点，五人组包括秘书长王珂陆续到齐。 一个个陆续坐下，瞥了眼不远处办公桌后看文件的楚世君，都察觉到了气氛诡异，纷纷看向杨沐川。 ‘你们别看我啊！看他，’ 杨沐川看向陈天歌，眼神示意：什么情况？书记会要开，也是八点半往后吧？ 陈天歌接收到信号，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微笑，起身去叫楚世君：“书记，人都齐了。” “你先把事情交代给同志们也说一下。”楚世君并未抬头。 陈天歌老实照做，不多时，时间就来到了八点四十。 几人心中大震，就说怎么气氛这么诡异呢，合着是你老陈捅出来的。 “都听完了？” 这时，楚世君才走过来坐下。 “马上就开会了，本来，我们拟定有一项，是考虑对相关人员职务做调整，现在这个情况，都被摸清楚了，哪怕还是不确定的，但也有风险，都讨论讨论。” “书记，我认为，不用担心，” 杨沐川想了想，开口说道：“既然不确定，这份录音也间接表明了，只有蔡尹东一人知晓全貌，其余人还是在心惊胆战，处于怀疑担心之中，那我们完全没必要惊扰人家。” “要我看，还是按照原来的思路办，不过，稍作改变，如懿同志不是提出个方案嘛，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嗯，书记，我觉得省长这话有道理，”郭宇瑄也道，“方案一落实，自查自纠出问题，他们不是正在着急忙慌地抹除证据、找人顶锅嘛，那省委、组织部考虑到用人不当、有过失等因素，再行职务调整，也很合理吧？” “不错，就是不合理，人在着急的时候，也会脑补合理。”组织部长黄家振也道，“再不济，天歌同志也可以联系蔡尹东嘛，由他做个表率就是了。” 几人先后说道，话语中全然默契地不提什么还有人之类的话。 随后，三人都看向没开口的陈天歌和王珂。 王珂立马道：“我觉得杨省长和两位同志建议很好，没有什么补充的。” “我也一样。”陈天歌言简意赅。 你一样个屁，事情就是从你这来的！ 听到他的话，几人心中暗骂。 随后，几人都看向楚世君。 “你们啊，还是对有些问题避而不谈，” 楚世君摇摇头，他自然也察觉到了几人的意思，还是担心，瞻头顾尾。 但他也能理解，气归气，他明白很多事，他不担心，别人担心。 可是，理解，并不代表就一定要妥协。 “那就在议一议，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还是太过笼统，拿出个具体的章程，此外，针对专案组的情况，也要考虑到。” 几人心中一松，庆幸楚世君理解他们，当即便纷纷转动脑筋，讨论了起来。 …… 九点钟。 会议开始。 除了五人组以外，其余人明显感觉到氛围有细微的变化，此刻，也只以为是专案组的事，没有多想。 点名列席的林如懿坐在后面，身子端正，压着激动的心情。 “同志们，现在开会。” 会议开场，楚世君坐姿端正、神色十分平和，和往常一样。 开口后，没有提及田羽案，也没有提及专案组进驻，完全以全省经济工作大局为切入点，平稳开场。 “今天的常委会，核心是两件事，第一，审议敲定全省重大项目资金、立项审批的专项复盘整治方案，补齐多年制度短板、规范权力运行。第二，结合全省经济工作新形势，提前明确干部履职、梯队建设的底线要求。” “近期全省经济项目领域暴露出的深层次问题，值得所有班子成员警醒，我们既要守住经济发展基本盘，保证项目不断、投资不掉速，工作不停摆，更要主动直面问题。” 楚世君虽然话里没点名，但众人都知道说的是田羽。 “整改不搞一刀切，办案同样不搞泛化追责，要坚持稳字当头、制度先行，依规治理，通过系统化、常态化的复盘整治，从根源上杜绝权力任性、履职失范相关问题，下面，进入议题审议，由林如懿同志汇报专项方案。” 楚世君的话，点明了主题，这是他们几个刚在办公室讨论的，其中办案不搞泛化追责，就是传出去给有心人听得。 “楚书记、杨省长，各位常委领导……” 随后，林如懿开口将方案做了详细讲解，具体内容，就不提了，你们也看不懂，我也不会写。 她的汇报结束后，按惯例进行了讨论。 待众人发言完毕，省长杨沐川做政府层面总结，“这套方案贴合实际、直击痛点，省政府完全同意。” “经由书记会讨论，建议后续由林如懿同志这个发起人，牵头成立专项核查专班，财政、发改、审计、住建、交通、国资等部门全员服从统筹，流程全公开、问题全盘复盘。” “只对事、对制度、对流程，前期以整改建制为、规范治理为主，守住全省项目推进、经济运行基本盘。” 最后，楚世君一锤定音：“大家的讨论很充分，意见统一，提出来的一些好建议完全可以采纳补充，” “如懿同志牵头制定的这份专项复盘方案，我总体完全认可、予以通过，这份方案最可贵的地方，是不回避旧问题，同样不止步于查问题，更着眼于建立长效机制、堵住漏洞，这很好。” “因此，我要求，本轮专项复盘，要看作一次全覆盖的政治体检、作风体检。” “全省上下务必要统一思想，以整改促规范，纠正风气，按沐川同志说的，由林如懿同志任专项核查专班组长，全权统筹本次十年复盘整治工作，各部门无条件配合落实。” “如懿同志，有没有信心扛起这个担子？”他笑问道。 “报告楚书记，我有信心！”林如懿坚定点头。 “好，那我们就看你的表现，大家鼓励鼓励。” 众人鼓掌。 掌声停下后，楚世君继续道：“既然方案通过了，那么，在这里我明确一条原则：先整改、后问责，先建制、后调人。” 第723章 我们给你撑腰 “现阶段，所有工作聚焦制度完善、流程规范，全体干部要放下侥幸心理、端正履职态度，主动自查自纠补全漏洞，做到规范履职。” 楚世君语调稍重， “但是，我也要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和省委的宽容是有底线的，整改的窗口期是有限的。” “本轮复盘结束后，省委将根据整治结果、履职实情、风险隐患，陆续统筹开展干部梯队优化、岗位适配调整，原则上不封顶、下要触底。” “对其中能够坚守底线、依规履职、实绩突出的干部，省委要大胆使用、重点培养、优先提拔重用。” “而对于复盘过程中暴露出的长期履职不严、监管缺位、风险积弊深重的岗位和相关干部，以及整改不力、敷衍应付、心存侥幸、顶风隐匿的相关人员，绝不姑息迁就，一律依规调整、严肃问责，目的就是要肃清队伍风气。” 说到这，楚世君看向黄家振， “家振同志，你是组织部长，这件事，你亲自抓，全省各级组织部和纪委保持沟通，凡是上述两种类别人员，第一时间向相关县委、市委乃至省委梳理汇报，能者上，庸者下，不法者严惩。” “是，楚书记。”黄家振正色领命。 桌上，随着楚世君一番话，一众常委们除了浓眉大眼的军区常委张诗奇态度自然外，其余人眼神都很微妙。 当然，其实还要排除五人组加王珂。 毕竟楚世君这段话听起来通篇合规笼统，没有具体指向、也没做定点的点名，乍一听完全是常规吏治要求，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肯定听出来这里面涵盖的深层意思，不出所料，这就是楚世君等早已敲定的收网预案。 因为，专案组是来审田羽的不假，但谁也不会认为只有他一个人就能办那么多事，上上下下一连就是一片，也就是说，省里要借着本轮复盘，彻底清理一批实权岗位的遗留问题、换掉一批积弊深重的在岗干部。 这才是他们所深思的，在座的人，各个领域，乃至包括两名常委市委书记，手底下工作都关联着一大片人。 自己手底下要是有人划分到这两类人员里，前者还好，要大力支持，但后者，就让人有些难受了。 …… 楚世君最后收尾：“我再重申一遍大局原则，办案不干扰发展，整改不打乱队伍，治乱不毁根基。” “我们查办个案、整治积弊，最终目的是净化政治生态、规范权力运行、护航全省高质量发展，绝不是为了搞震荡、乱人心。” “全体班子成员务必要带头守规矩、带头配合整改，发挥表率作用管好自身分管条线工作，稳住人心、稳住项目，稳住大局，扎扎实实把制度漏洞补起来、把干部队伍管起来，这样发展才能长效。” “本次会议议定事项，即刻落地执行。” “散会。” 说完，楚世君看了眼左右，随后看向左手第二排的林如懿，“如懿同志过来一下。” 签完字后，他起身离场。 左右省长杨沐川和副书记郭宇瑄拿起东西跟上，林如懿紧随其后。 回到办公室，楚世君径直来到沙发上坐下。 “都坐。” 楚世君看了眼三人， “沐川同志，你回去后，政府那边开会，将刚刚会上讨论的内容，如实传达到位，如懿同志牵头的这个专班，第一站就是你们政府下辖的各厅局办，要大力支持，” 杨沐川点点头，说道：“书记，您放心，我这边一定给予最大程度支持，伟建同志和韩非同志那边我会打好招呼。” “嗯，” 楚世君看向林如懿，“如懿同志，有一点，我想你可能也看出了本轮整风整改的重点单位部门，以及个别重要人员吧？” 林如懿抿了抿嘴，点头道：“书记，我不敢隐瞒，结合这几天的态势，和个别同志表现，我有所猜测，但不敢确定，我起草这个方案，初心是……” “哎，这就行了，” 楚世君摆摆手，打断她的话， “你提出方案的初衷，是为了什么，对于我们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案很好，可以用，这就够了。” “因此，对你的要求，让你这个方案起草人任专班组长，你就要踏实履行，记住，执行起来，对事不对人，方能行稳致远。” “书记，我明白了。” 林如懿此时不由得想到了林越海的教导：‘有什么心思，在上级面前可以大方一点，不一定要认，但绝不能隐瞒，因为人家是上级，你走过的路，都是人家走过的，你藏着掖着，急于说一些伟光正的话来装饰自身，隐瞒真实想法，反而落了下乘，不诚实。’ “如懿同志，书记这是在给你减负呢，书记说的对事不对人，我觉得很有道理，毕竟，对人的事，是家振同志这个组织部长来干嘛，”郭宇瑄开口道，“还有，你行事过程中，遇到我分管领域的同志，哪个不老实、应付了事，尽管给我说，我收拾他们。” “哎，我说老郭，你干嘛？” 杨沐川听罢眼睛一瞪， “如懿同志是财政厅长，是我手下的兵，轮到你充当好人了？” 他岂能看不出来，郭宇瑄这是要卖人情，你说你卖人情，私下里我就当没看见，现在我这个省长还在这呢，你就开始拉我手底下的厅长了？ ‘咳咳’ “杨省长，您误会了不是，我这也是支持楚书记部署的工作嘛，”郭宇瑄扯大旗道。 “行咯行咯，我当裁判，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都是支持省委工作，这样行了吧？” 楚世君话锋一转，“但我丑话说到前头，除了专案组，纪委、组织部都在动，如懿同志牵头的专班，是省内后续工作部署重点，倒查查到谁，查到你们口中谁的兵了，要做好心理准备。” “书记您放心，我们绝不会搞庇护，讲情面，出了问题，绝不姑息。” 两人保证道。 “行，那就这样。” 楚世君起身走向办公桌，拿起了电话。 三人见状，迅速告辞离去。 第724章 打小报告 “喂，世君啊，” “余叔叔，打扰您了，” 楚世君笑道。 “打电话，有什么事？专案组开始运行了吧？”余听云笑着道。 “昨天见了面，今天已经正式启动首轮核查了，”楚世君顿了顿，说道：“说起来，给您打电话，是来打小报告的。” “打小报告？” 余听云一愣，“稀奇了，能让你打小报告，说来听听。” “昨天，黄春同志他们过来……今天早上，天歌同志就向我反映了这个问题，很严重啊，”楚世君沉声道。 “翻天了！” 果不其然，余听云听完勃然大怒，电话里传来茶杯落桌的重重磕碰声。 “您消消气，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楚世君连忙道。 “这是打我的脸啊！” 余听云声音严肃，人是从他这下去的，没搞好，就不提了，只能说是工作上的毛病。 但这传消息出去，可就不是小事，是真啪啪打他的脸。 专案组行事，保密程度是很高的，出发的那一刻，通讯设备就都换成了工作专用的，此外各个渠道直达他这里，唯一例外的就是楚世君可以知情了。 陈天歌都无权过问。 甚至换个地，沙瑞金都没资格过问。 就这样，还出了这一档子事。 “看来，我也要打打雷，下下雨了，” 余听云随即问道：“你那边查出来是谁了没有？” “刚开完会，这不第一时间给余叔叔您说一声，但也有目标，黄春同志可以排除，问题应该在两个副组长身上。” 听罢，余听云沉默片刻，说道：“行，我知道了，你那边看情况来，对了，通古同志怎么样？对他的考察，已经过去了。” “通古同志，处事有条理、有大局观，不畏事、不怕难，但有时候太过谨慎。”楚世君给了个客观的评价。 “那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余听云点上一根烟，眯了眯眼。 一根烟的功夫过去，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抬手按下了桌上的神奇按钮。 很快，张秘书推门走了进来。 “小张，两件事，第一，对东江专案组条线，所有人详细调查，谁推荐的查清楚，你亲自办，直接交给我。” “第二，对通古同志的考察评估，加快进度。” “是！” …… 办公室，楚世君又给沈河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一些事情。 省公安厅，沈河挂断电话后，立即来了精神，叫了几名能力突出的心腹干警过来。 “厅长！”×5 五人敬礼问好。 “给你们布置一个任务，” 沈河点点头，想到楚世君刚说的，吩咐道：“立即调查，昨天晚上七点半左右，驻我省专案组外就近街道、路口，专案组谁去商店买了烟，谁又在其之后去买了烟，然后出了车祸的，锁定相关人员后，立即过来告诉我。” “是！” 这事简单。 五人领命离去，有明确的地点、明确的人、明确的办事过程，在调了摄像头后，不到二十分钟，很快便锁定了相关人员。 随即，五人回来报告。 “厅长，查清楚了，” 其中一人拿着打印出来的资料， “昨天专案组买烟的人是他，据资料显示，是办事人员，叫李铁锤，他于专案组驻地对面一家名为‘不是超市’的商店购买了商品，通过视频可以看出来，袋子里有条烟，在他之后，这个人，进去了，出来边走边打电话，在十字路口被车撞了，监控显示，这个人倒地之后，还往掉落在地的手机那爬，嘴里说着什么。” “好，立即将这个人带回来，还有该店铺，我批条子，待会儿和烟草局的一起上门。”沈河当即道。 “是，厅长！” 五人敬礼，随后一人问道：“那厅长，专案组的那个呢？” “你都说专案组了，怎么，你有资格拿人？”沈河眼睛一瞪，“赶紧去，把人给我带回来。” 说罢，他拿起电话给澄江市烟草局局长打电话说了一下，对方立即表示配合。 一句话都不多问，毕竟先不说沈河是省公安厅厅长，以办案的名义要求的，就说对方这个副省长的身份，就由不得他说个不字。 …… 不是超市商店，老板看着电视机，正老神自在地哼着小曲。 就在这时，两名警察还有两名正装男子走了进来，吓得他一激灵，立马起身点头哈腰：“警官同志，你们好，要买点什么？” “你是老板？” 一名警察问道，一边按要求出示了证件，一放即收，主打一个让你看，但不让你看清。 “是，是，我是老板，我叫江正直。” 江正直小心翼翼地问道：“警官，我是良民，做的小本生意，从来没犯过法，学信网也可查，你们是？还是要买点什么？” “同志，查查，” 警察没搭理他，对身旁一名男子说道。 “嗯，” 该男子点点头，说道：“隔壁街烟草局的，有人说你这卖假烟，拿出来，我查查。” 江正直腿一软，险些没站住，撑着桌子，哭脸道：“同志，我怎么会卖假烟啊，天地良心，我这烟我自己都抽，好不容易申请的资质，我怎么可能砸自己招牌……” “少废话！” 烟草局人员眼睛一瞪，“查了再说话，要是真的，你拖时间有什么用？你也不想我们多站一会儿，影响你店里的生意吧？” 江正直当即老实了，凭借记忆，拿出真散烟和真条子烟放到柜面上。 看着烟草局的人开始检查，他心里慌得不行，他这拿出来的，可都是真的，可别还要查别的。 两分钟后，两名烟草局工作人员对视一眼，放下了烟，默契地摇了摇头，“有假烟，带走！店先封了。” “走吧，江老板，回去交代清楚，交了罚款，就没事了。”警察掏出了玫瑰金色连环小手镯，晃了晃，“你也不想戴着这玩意儿出去吧？” “不是，同志，我这给你们的都是真烟啊！” 江正直瞪大了双眼，拿起烟仔细看了看，“这哪有假的啊？” ‘咳咳’ 烟草局两人咳嗽一声，“看看，一激，就暴露了，什么叫给我们的都是真的，你这果然有假烟，同志，麻烦你们把他带走。”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用这个？”警察再度晃了晃手里的玫瑰金连环小手镯。 “我自己出去，别戴这个。” 江正直连忙摇头，他就是卖卖假烟，戴这玩意儿让人看见可就完了。 第725章 我是爷们儿 当即，江正直配合着走出店面，关上了门。 附近的店主见状，顿时指指点点起来，看他的面红耳赤，急忙辩解道：“我没犯案子，就是有点事，说清楚就回来了。” “嗯，他卖假烟，要回去批评教育，” 警察点头道，“大家要引以为戒，卖假烟假货，害人害己，不可为，不要向他学习。” “警官你放心，我们肯定不学老江！” “就是就是，老江啊，你去了老实学习，回头可别卖假烟害人了，大老爷们儿的，别丢份。” “对，老江，放宽心，店铺我们帮你照看着……” 听着周围店主的话，江正直心里暖暖的，人间自有真情在啊，以后再也不卖他们假烟了，卖真的，假的留着卖外地人，“嗯嗯，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我是爷们儿！” “好，爷们儿！” “爷们儿！” 周围人拍手叫好，不明所以的路人也看热闹不嫌事大。 “行了，赶紧上车，别爷们儿娘们儿了，”警察拉开警车车门。 “不是，警官同志，烟草局就在隔壁街，拐个弯就到了，怎么还坐车啊？”江正直上了车，不解地道。 警察没搭理他，纷纷上车后，开车走了。 两名烟草局的是真没坐着，走路回隔壁街单位去了，他们就是过来转一圈儿，当然，这家店他们也记住了，等江正直回来，他们才会真上门请人。 “同志，是谁举报的我啊？” “同志，咱们这是去哪儿啊？这离烟草局越来越远了啊！” “同志……” 江正直坐在警车上，看着周围街道的变化，脸色越来越慌，不停地问，但却得不到回答。 直到车辆开进省公安厅，他顿时瞪大了眼珠子，“不是，我就卖个假烟，怎么给我拉这里来了？” 他最后不知道是怎么下车的，只知道下车后，就被人夹着肩膀带走了，坐电梯、穿走廊，来到了一个神秘的房间。 此时此刻，他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不成，他贩了？ “江正直，男，汉族，1977年生人，汉东大学政法学院毕业生，” 一名警察坐在他对面，念着资料，“哟，学校还不错，” “那必须的，我们学校那可牛逼坏了，知名校友一大把……” ‘砰’ 警察一拍桌子，“那你知不知道，你所作所为是犯法的！” 江正直被吓得一激灵，“警官，我那都是生活所迫啊，在这个大城市生活，我上有七十老父老母，下有上学的孩子，这又来了三胎，我这一时糊涂啊，才占了点小便宜……” “占一点小便宜？” “你知不知道，你占着一点小便宜，给人民带来多大危害？” 警察冷冷一笑。 江正直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问道：“警官，你抽烟吗？” “抽，你不要岔开话题！” “那抽烟本来就有害身体健康，管他真的假的不都一样，”江正直辩解道，“我承认，我卖假烟不对，但我卖的量少啊，我自己也抽过，跟真的其实差不了多少，也就在价格上占点便宜，该交的罚款我交还不成……” “还不老实，还不交代，” 警察点点头，接过身旁人递来的平板，示意他看，“这个人，昨天是不是到你店里买烟了？” 江正直看了看，想了想后，点头道：“嗯，他买了一条利群，还有辣条、ad钙，可乐瓜子花生……” “是谁授意你们以烟作为暗号的，如实交代！” 警察立马问道。 “不是，他买，我卖，怎么还扯到暗号上去了？”江正直满脸疑惑。 警察看着他的表情，皱了皱眉头，随即又操作了一下平板，“这个人呢，是不是也是去买烟的？” 江正直一看，顿时火冒三丈，“妈的，是不是这个沙笔举报的我？他进来就问烟，又怀疑我的利群是真的假的，我说那人买了一条，肯定是真的，然后这个沙笔还不买，他连抽都没抽，就举报我卖假烟？这沙笔早晚被车撞！” 警察眼睛一亮，“详细说说经过。” 江正直当即便将经过如实说了。 听完，警察愣了愣，挥手让人先把他带走。 这不对啊，按他的经验判断，这人就是个卖假烟的店主，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当即，他起身离开房间，一边打电话催另外三人。 不多时，他在门口等来了另外三人，带来了一名脚步怪异的中年。 “怎么这么慢？” “嗨，别说了，真晦气，刚眼看着要过一个路口就到了，结果被一个酒驾司机追尾了，下车准备换车的时候，有辆车刹车失灵了，差点又撞了，真晦气。” 警察听完也呆住了，回想起江正直的话，真他娘的是个奇才啊，昨晚说一句，被车撞了，今天刚说完，这人又被车撞了，还是两次，这嘴要是用在办案抓人上…… 他连忙摇摇头，不想不想，他是警察，要唯物，要唯物！ 当即让开位置，“带进去吧。” 刚刚那间审讯室。 “郑导枚，男，汉族，1978年生人，汉东大学政法学院毕业生……” 警察念着中年资料，眼神诡异了起来。 怎么又是这个学校的？ 江正直，郑导枚。 真他娘两个人才啊！ 他放下手里的资料，“老实交代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交代什么？警官同志，我是良民啊，我刚还在医院呢，我是被车撞的。” 郑导枚满脸委屈，桌下的双脚，却已然用力地勾起了脚趾。 “呵呵，买烟，还买利群，” 警察冷冷一笑，“还专门在那人后面买，问了之后又不买，说是假烟，出了商店，就打电话说这件事，被撞了都要爬过去交代清楚，郑导枚，你说交代什么？” “警、警官，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郑导枚额头渗出冷汗。 ‘啪’ “还敢调皮！” 警察一拍桌子，“如实……” 身后，沈河推门走了进来，按住了他肩膀，胸口，东江00001的警号闪闪发亮， “郑导枚，你是个商人，身家不多，但也有几个小目标，你或许认识我，不认识我也没事，但你肯定认识我的衣服，” 沈河笑容温和，抬手指了指胸口的警号， “它代表什么，不言而喻，能叫你来，也证明我们掌握了相关信息，所以，老实交代吧。” 第726章 你也开车瞎转？ “沈厅长，我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郑导枚咽了咽口水，眼神闪烁，放在桌上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拨动起手指。 “呵呵，” 沈河摇头一笑，侧着身子，半张屁股坐在了桌子上，点上了一根烟。 这里不能抽烟，但他能。 “我说郑导枚，你这是怀疑我的业务能力啊。”沈河眯眼看着他，“眼神躲闪、说话间小动作不停，通俗一点的老话叫十指连心，你心里越慌，下意识的小动作就越多。” “行了，我也不跟你掰扯了，把他先拘起来，他不开口，就等杨雨杨厅长开口嘛，对了，把他那部手机查一查，通话记录调出来。” “好的厅长。”警察点头道， 见沈河准备走，身后的警察也来架自己了，郑导枚终于慌了，连忙道：“沈厅长，我说，我说。” “知道怕了？老实交代吧，”沈河说罢，拍拍一旁警察肩膀，“记！” “沈厅长，这件事都是杨厅长授意的，您刚也说知道我是商人，我家就是搞建筑工程的，也卖些原材料，前天，杨厅长那边突然联系我，说之前中标的项目合作要再看看，还有很多定好的材料都卡住了，这等于断了我的命脉……” “我请他吃饭的时候，他就说了这么件事，让我昨天晚上七点多，在……外等着，里面如果有人出来买烟，如果是利群，就给他打个电话。” “没了？”沈河眉头一皱。 “没了，真没了，就这，” 郑导枚连连点头， “沈厅长，我是真不知道要干什么，偶，对了，杨厅长那边，还说起了另一件事，” “说，以后多给我们公司拉项目，把我们公司的材料多介绍介绍，但价格，他来定。” “但是沈厅长，在此之前，我和他没有任何联系啊，一些和交通厅、住建厅部门的合作，都是一些执行的处长领导和我们谈的，这里面的一些事，我想您也清楚，没办法的事，不然，生意不好做。” 沈河微微颔首，摆手道：“这些我不管，你可以向纪委反映，算你有功，签字吧。” 身旁警察将笔录递了过去。 郑导枚老老实实地签上字，然后仰起头，腆着脸问道：“那沈厅长，我可以走了不？” “走个屁，查清楚了再说。” “那您能让我给家人和公司打个电话吗？就用您的手机也行？”郑导枚知道自己现在肯定不能出去，他刚那话不过是破窗效应罢了，现在立马退而求其次说出了真实需求。 “我会通知人来见你，” 沈河转身离开，一边道：“带走。” 出去后，一名警察问道：“厅长，这么看，那个店主好像没问题，那他？” “他是不是卖假烟了？” 沈河边走边说。 “是的，” “对他警示教育三小时，然后把他送到烟草局去，让他们来办，替我谢谢烟草局的同志。” 沈河说罢，大步走出省厅，来到自己的霸道车前，开车直奔省委。 …… “楚书记，除了专案组外，其他人暂时查清了，” 沈河站在办公桌前，恭敬道。 “坐下说。” 楚世君压压手。 “此事系由交通厅厅长杨雨同志联系……”沈河坐下后，迅速将事情详细说了一下， “专案组那边，当时出来买烟的人名叫李铁锤，工作三年多，具体信息，我们没权限，但我根据监控可以判断，他出来的核心目的就是买烟，并不知道这其中潜藏的深意，至于是谁让他出来的，我们不敢贸然接触专案组，还请您指示。” 听罢，楚世君笑了笑， “呵呵，打着暗号的幌子传消息，” 他随即看向沈河， “沈河同志，这样，那个人，移交纪委，从他们公司和杨雨等人涉及的交易上切入，专案组这件事，只字不提，反正消息传出去了，就让他过一段安生日子嘛。” “政府那边会议定在几点？” “下午两点半。”沈河连忙道。 “好，到时候，我让纪委的同志过去请人喝茶，你回去后，再问问那个郑导枚，还知道些什么，让他交代清楚，告诉他，可以视为重大立功。”楚世君说道。 “好的书记，” 沈河想了想，试探道：“那我能不能在会上说一说？毕竟那个郑导枚是我们省厅先抓的人，贸然牵扯到纪委，我担心他们多想。” “我就怕他们不多想，刀子立马落下，反而起不到警示作用，让他们慌一慌也敲打敲打其他人，” 楚世君话锋一转，似笑非笑看着沈河，抬手点了点他，“不过，你的提议，我接受，想立威嘛，满足你的小心思，记得给沐川同志打个招呼，不要过火。” “是，书记！” 沈河起身敬礼，一脸正色，全然没有被看出小心思的窘迫。 “书记，那我过去了？” “去吧，去吧！” …… 中午，阳光明媚，驱散了寒意。 蔡尹东中午没在食堂吃饭，而是回了家。 吃过午饭后，就一头扎进书房，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看了眼手表后，他拿出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不多时，车过来了。 司机下车打开车门，心里满是疑惑，这才一点半不到，怎么这么早突然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了。 “领导，咱们去单位？”司机上车系好安全带，问道。 “在外面转转吧，时间还早。” 蔡尹东将公文包放在一旁，摇头道。 “好的。” 司机方向盘一转，开上路，心里面骂骂咧咧：你是本地人，爱不爱睡我不知道，我老家煤省的，中午不睡觉我难受，还有，大中午的你不睡觉，你出来瞎转？也不给个目的地？你以为你是田羽…… 嗯？田羽？ 司机心中一抖，他们这些司机，都知道田羽当时去纪委自首前，让司机开车在城里瞎转的消息，人放出来一天，那司机和秘书现在又进去了，作为身边人接受调查，一点消息都没。 怎么你也要开车瞎转？ 司机顿时慌了，过了红绿灯后，车速降慢了一些，看了眼后视镜，试探地道：“领导，咱们这车，在大街上无目的的瞎转，怕是影响有点不好……” “开你的就是了。” 司机应了声，不敢再说了，心里苦涩至极，别啊，您可千万别去自首啊，我老实本分的，可不想接受审问调查，就算没什么事，把我放出来，我工作也不好做了，再没领导点我当司机开车了…… 第727章 一手美发 后座，蔡尹东并不知道司机所思所想，目光悠然地看着窗外的街景，他不知道这种机会还能有多少，先好好看看吧，不管怎么讲，为这座城市，他是付出了努力了。 又过一个街道，接连几家理发店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看着走进走出，或染头、或剪发的人，蔡尹东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接着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看了看。 看着屏幕里皱眉多了不少的脸、头顶白发这短短几天也生出了许多，一脸老态。 蔡尹东喃喃道：’短短几日光景，我竟憔悴至此……’ 他放下手机，又看了眼身旁的公文包，目光再度落到窗外，十几秒后，他忽然道：“小李，前面停车。” 司机闻言照做，停在了路边。 “你就在车上等着，” 蔡尹东说罢，打开车门下了车。 司机小李本来还好奇，伸长脖子一看，就见蔡尹东走向了一家理发店 “不是，你一个副省长，跑到这来理发？叫人上门不就得了。”他满脸疑惑。 外面，蔡尹东站在理发店前，看着理发店上面的招牌‘一手美发’，‘百年老字号，匠心手艺人’，迈步走了进去。 推开玻璃门后，一个老头就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一亮，一身正装，气质不凡，不是大官就是大企业家！ “老兄弟，你来剪头发？” “嗯，染个头，可以吗？”蔡尹东笑了笑，神色自然。 “可以啊，我们这理发店什么都行，你可算是来对了，烫染剪洗可是一绝，您先做，我叫人，” 老头说着就走向后面的门，不多时，又出来一个老头，他通过对面的镜子看见蔡尹东的长相，心里一琢磨，顿时大惊失色，退了回去。 “老刘，咋了？”刚那老头好奇道。 “老黄，外面那人，是副省长，叫蔡尹东，” 老刘紧张道，见老黄不信，他赶紧掏出新买的水果手机，操作了一下，“你看！” ‘嘶’ “还真是！” 老黄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我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码的当时在汉东，那疯婆娘不就掉了点头发，至于撺掇着把我关三年吗？达康书记都没说什么。” 原来，这人正是刘一手，劳动改造了三年，出来后，金盆洗手了，但想着汉东那地方邪性，他就来到了这里，走关系开了这家理发店，平常除了偶尔学外语，剩下时间都老老实实地经营着生意，同时因为在汉东那档子事，店开起来之后，就对澄江市和东江省的大小领导做了了解，生怕再惹到人头上去。 “老刘你怕什么，咱们现在是正经生意人，不偷不抢的，赶紧出去，别让人等急了。” 老刘被推了出来。 蔡尹东回过头一看，怎么又来个老头？ “老哥，这店，就你们？” “嗯，蔡……老哥，”刘一手说漏嘴了，尴尬一笑。 蔡尹东眼神一眯，沉声道：“你认出我了？” “蔡副省长，我在政府官网上看过您的照片，没想到您这种大人物也会来我们这小店。” 刘一手解释道。 “呵呵，谈不上什么大人物，这店里是老哥你当家？” 蔡尹东笑了笑，问道。 “嗯，我这可是百年老字号，本来在汉东，但是儿子女儿都在这上班，我就过来和老伙计合作开店了，闲不住，也顺便挣点钱给孙子孙女买吃的。”刘一手实话实说，“蔡副省长，那您看？” “别什么副省长，我看老哥你年龄应该比我大，叫我老蔡吧，能不能染头？” “能，肯定能染发，保证给您用最好的，蔡副……我确是痴长您几岁，那我就托大了，老、老蔡，”刘一手打蛇上棍，看似说话磕绊，实则心里并不见憷。 毕竟他现在做的是正经生意，怕什么？那疯婆娘还能把手伸过来不成？ “来吧，染成黑的，要快，我两点半有个会，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得及。” 刘一手立马上前，开始操作，边说道：“老蔡，您这头发可比照片上多了不少白发，一看就是努力工作，为我们老百姓操碎了心啊……” 一番操作，等待的时间，他嘴里闲不住，就和蔡尹东聊了起来。 说着说着，便叹了口气，说道：“哎，说起来，要是多一点像您这样接地气的好官就好了，我这生意也好做。” 蔡尹东神色平静：“怎么说？” “您不知道啊，那什么消防的、卫生的那些，看我老，经常过来挑刺，说消防设施不合规、卫生不合格，想让我关店……”刘一手发着牢骚。 “你和那位老哥年纪毕竟大了，他们或许是担心出事。” “我也这么想，但耐不住来的次数多啊，再说，我这身体可好，有的是力气，干不了了，我自己就关店了，只希望他们能少来两次。” 蔡尹东沉默不语，并不接话。 见状，刘一手也没再多说什么，又聊起了其他事。 两点多，蔡尹东头上再不见半缕白发，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起身，掏出了钱包，“刘老哥，多少钱？” “算了算了，您能来我们店理发，我们蓬荜生辉……”刘一手连忙摆手。 “算了？这可不行，你这是让我犯错误，” 蔡尹东说着，就掏出了一千，不由分说，塞到了刘一手手里，转身朝外走去，一边摆手道：“你刚说的事，我会打个招呼。” “蔡副省长是个好人啊！” 刘一手看着对方坐上车远去，感慨道，等老黄过来，他立马道：“让你儿子把刚那监控剪出来，尤其是我和他站一起的画面，剪一张高清照片出来，等到时候再来人检查了，我就把照片挂上，各种费用还不得给咱一减再减？” “老刘，还是你高！”老黄竖起大拇指。 “嘿，老话说得好，这恶人，还得恶人磨啊！”刘一手神色倨傲，当然，他说的是古戴。 …… 车上，司机小李不时看看后视镜，心里稀奇，这大中午出来，就为了染个头发？ 不过该说不说，他心里放松了不少，尤其是当听到目的地是回政府开会。 又染头发、又开会，这说明什么？ 说明蔡尹东还想证明自己没老，想要努力工作啊，那肯定不会去纪委了，他这个司机，也就自然不用担心。 第728章 染头发是不服老吗？ 临近两点半，蔡尹东下车后，拿着公文包，快步走进大楼，碰上了来回踱步的秘书。 “会议开始了吗？” “还有三分钟，”秘书看了眼他头顶，有些好奇，但没说什么。 等两人走进会议室，此时，杨沐川也正好和沈河一起走了过来。 “哟，尹东同志，你这是？” 杨沐川看到他头发，好奇道。 “省长，” 蔡尹东点点头，接着道：“染个头发，早上起来，发现白头发有点多了，年龄上来了，呵呵。” 一旁，沈河和他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但看着他的头发，眼神不由得闪烁起来，是不服老，还是？ 会议室里。 几人进去后，一众副省长、厅局长也注意到了蔡尹东的头发，心中惊奇。 钱信隆和杨雨两人，更是对视了一眼，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老蔡这是干嘛？怎么突然头发都染黑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好事？’ ‘好事？’ 钱信隆若有所思，蔡尹东能联系上人，这突然把头发染黑了，摆明了是还有拼搏斗志，说不定真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当即，他精神一震，期待着会议后好好打听一下。 …… “同志们，现在开会。” 随着杨沐川开口，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本次会议，一是传达省委常委会会议指示精神，希望全体同志认真学习，二是通知部署一些具体工作。” “今天上午，省委常委会专题审议并全票通过了《全省重大项目立项审批、资金拨付及动态变更十年专项复盘整治实施方案》，楚世君书记作总结部署、一锤定音。” 杨沐川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这个方案，是财政厅林如懿同志起草的，得到了省委同志的高度认可，值得鼓励，大家要向如懿同志学习。”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 钱信隆和杨雨自然也听说了，但这个方案，在这时候提出来，这方案名字就让他们难受。 一听重点，立项审批、资金拨付、复盘十年，田羽已经不在这了，但他们还在呢，这是把所有人都算了进去。 个别人自问行得正坐得端的倒是没有因为方案产生什么异样想法，但却知道，林如懿也看上了发改的位置。 迎着众人各不相同的目光，林如懿微微一笑，开口道：“都是省委、省政府各位领导、同志们支持，我不敢居功。” “哎，方案好就是好，如懿同志不要谦虚，” 杨沐川摆摆手， “各位同志，本次专项复盘，不是阶段性工作、不是表面整改，而是省委立足长远、根治积弊、规范权力的长期性、制度性、全局性的重大部署。” “今天这场常务会，就是抓落实、压实责任的，确保把省委决策不折不扣落到实处。” 随后，杨沐川逐字传达省委会议核心要求，重点复述省委楚世君楚书记提出的：‘先整改、后问责，先建制、后调人’的核心原则，以及复盘之后统筹干部梯队优化、岗位适配调整的底线要求。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氛围瞬间沉寂。 上午省委常委会仅限常委知晓的隐形预警，此刻完整传导至政府各部门，在场一众厅局主官瞬间屏息，谁都听得出来，这是一个信号。 结合到方案下来，自查自纠，也就是发现了问题的，处罚的处罚，调整的调整，等于先打了明牌。 对于一些人来说，是好事，因为这代表着机会，但同样的，对另外一些人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尤其是副省长蔡尹东、钱信隆，以及省交通厅厅长杨雨三人，前者还好，后两人脸色都变了变。 哪怕昨天就已经知道了，但现在正式提出来，心里的感觉又是另外一种。 毕竟上午隔着层级、尚且模糊的高层风声，此刻变成了实打实的，压到人头上的工作部署。 蔡尹东指尖轻轻扣着桌面，表面端坐如常、神色平淡。 他是全场除了杨沐川等少数人外，唯一清楚田羽实名举报全部细节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场复盘看似是制度整改，实则是针对他们这批关联干部的证据清场做出的合规铺垫。 每一项台账复盘、每一条流程倒查，最终都会精准落回到项目统筹、审批变通之上，将他们分管领域条条摸索的干干净净。 …… 待精神传达完毕，杨沐川正式公布省委审定的专班人事安排：“根据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正式成立全省重大项目资金专项复盘核查专班，由我省财政厅厅长林如懿同志担任专班组长，全权统筹本轮十年专项复盘整治工作。” “省发改、审计、省国资委等为成员单位，各单位主要负责人为专班第一责任人，无条件服从专班统筹调度、无条件配合台账核查、无条件落实整改任务。” “在此，我明确要求，第一，各成员单位限时七个工作日内，完成近十年所有重大立项、项目变更、资金调剂台账归集，统一报送专班归档，不得漏报瞒报，不得私自涂改、补录、销毁资料。” “第二，由林如懿同志牵头，以财政原始数据为基准，对所有项目开展‘立项—审批—拨付—变更—验收—绩效’的复盘考察，逐条理清合规瑕疵、流程漏洞、履职失范问题……” 话音落地，林如懿起身表态道：“感谢省委、省政府信任，感谢各条线部门同志支持，后续专班工作，我将严格落实省委的核心要求，坚持对事不对人、对制度不对岗位。” “全力抓实十年复盘、制度补漏各项工作，守住发展基本盘、肃清旧弊，并如实准时上报核查情况、稳妥推进整改落地，绝不辜负组织重托。” ‘啪啪啪啪’ 众人神色各异地鼓掌。 谁都知道，此刻开始，林如懿这是生杀大权在握了啊！ 其中，一些也有意发改位置的人心中懊恼至极，毫无疑问，对方这番操作占据了先机，受到了重视。 在他们忙着拜访、联络关系的时候，人家不声不响地搞了个好方案。 真要说，这方案，他们也能搞出来，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反而要将注意力收回来不少，免得引火上身。 第729章 大帽子我就给你扣上 随后，按照会议议程，分管条线的班子成员及重点厅局负责人依次作表态发言，主动认领整改任务。 李伟健、韩非等人发言后，轮到了钱信隆，他面色坦然，声音沉稳：“我及分管各条线部门，完全拥护省委专项复盘部署，坚决落实本次会议各项工作要求，接下来我会牵头分管条线，全面对标专班工作要求，严格落实自查自纠各项任务。” “坚决做到不遮掩、不拖延、不护短，全面梳理历年产业扶持、项目落地相关台账，主动配合专班进行复盘，抓好分管领域作风整改，不折不扣地落实省委、省政府整治部署。” 话音铿锵、态度坚决，是标准的班子成员履职表态。 可在众人看不见的视角，却不知钱信隆放在桌下的右手悄然攥紧，用力到指头泛白。 毕竟，刚刚他口中的‘不遮掩、不护短’，每一个字都是对他过往变通操作的反噬啊！ 紧随其后，蔡尹东等人发言，接着就来到各条线厅局长。 省交通厅厅长杨雨起身道：“交通系统坚决服从省委、省政府统一部署，严格落实专项复盘整治各项要求。交通重大基建项目、路网改造、资金拨付、工程变更等全部工作，无条件接受专班统筹核查。” “我厅将第一时间完成十年台账归集归档，全面自查项目审批、资金使用、施工监管中的流程问题，主动配合溯源复盘，对问题进行逐项整改，严守工作规矩，压实责任，彻底肃清交通项目领域的履职积弊。” …… 众人发言完毕，杨沐川满意点头，“好，各位同志的态度我都看到了，如懿同志，各位同志这不仅是对省委省政府的表态，也是对你的工作表示支持，” 顿了顿，他忽然道：“趁着同志们都在，你可以谈一谈重点领域板块，也好让相关同志做好准备。” “好的，省长，” 林如懿点点头，目光在个别人身上一顿，开口道：“田副省长的情况，各位领导、同志们都知道，发改系统，是重中之重，尤其是项目审批立项，核心要以此为出发点，” “所以，本轮十年复盘，核心问题不在财政厅的末端拨付，而在项目立项源头，包括审批环节以及变更调剂环节，发改系统作为项目总关口，所有重大基建、产业园区、交通路网、国资项目，均由其立项统筹指标。” “在这个基础上，本轮核查，我们坚持以发改立项台账作为总纲，同时以财政资金流水为铁证，全线倒查、双向对账。” “结合项目关联度、风险密集度，第一，住建、城建更新类项目，量大、周期长、变更频繁，是本轮复盘核心重点，请相关同志第一时间汇报，就部分领导、同志刚表态的七天，太长了。” “第二，交通……” “等等，” 钱信隆皱眉打断，转过身，“如懿同志，七天时间还长？你也是一厅厅长，应该知道溯源十年项目的任务量有多大，就七天时间，已经是紧打紧的了，难不成，让同志们不吃不喝或者说干脆在办公室打地铺睡觉干活？” “是啊，如懿同志，钱副省长说的没错啊，就是这七天时间，我回去都得给同志们说好话，鼓励他们踏实干活，时间要是一紧再紧，同志们闹起情绪，难免影响工作。” 住建厅厅长孙立军迅速接话， “没错，如懿同志，你这里动动嘴简单，但也要考虑考虑下面的同志们，十年倒查，这工作量可不小啊！”杨雨说道。 ‘没错’ ‘就是’ 随后也有几人开口，都表示时间太紧了。 “时间紧吗？” 林如懿面不改色，“钱副省长，还有几位同志，你们也说了，我也是厅长，所以我明白，现在咱们工作记录，除了必备纸质文件记录存档之外，电子数据存档的时间也不短了吧？” “实不相瞒，上午开完会，我们财政厅就已经开始了，我们财政的数字繁琐程度我想你们清楚，但有明确的目标，电脑上敲几个字就能检索出来的东西，有什么难得？初步核查数据对得上，没问题，就自然过了，只有有问题的，才需要进一步查、进一步调取详细资料、乃至纸质文件，这一点，我想档案室都做好了归类放置，” “如果给了明确目标都找不到，那我看档案室也要查一查工作是否到位了。” “哎哎哎，如懿同志，” 因为事情相关，所以今天档案局局长也列席了，他听到对方这话，立马急了，“你可别一杆子打死，我们档案工作绝对没问题，给时间、单位，授权，我就能查到相关文件，但各个部门档案处室，就得问相关部门领导了，当然，如果找不到档案的话，我们局也可以去指导指导工作。” “周局长，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林如懿报以笑容，随即继续怼起刚刚几人：“还有，刚刚有同志说，时间压得太紧，下面的同志会产生情绪。” “那我就要问问了，这是省委省政府部署的工作，是对我们工作进行复盘整改，核心目的，不仅是对一些问题进行处理，同样是对我们后续工作指明正确的方向，现在的加负，也是为了以后的减负，正如楚书记说的那样，久久为功，” “难道就加几天班、高压工作几天，就扛不住担子了？就闹情绪了？这还怎么为人民服务？” “那我认为，这不是我们的同志，这个思想态度，极其不到位！” 好家伙！ 众人瞠目结舌，你这小嘴叭叭的一顿说，扯虎皮、扯大旗、大帽子哗啦啦往头上戴，好的赖的都是你说的，就差说不加班干活，就是坏人了，不对，你就是这个意思！ ‘啪’ “林如懿，你少在这扯虎皮给我们戴高帽，” 钱信隆一拍桌子，他现在是气得不行， “钱副省长，听你这话，怎么，我不是你的同志了？这因为一点争论就直呼我的名字？”林如懿皮笑肉不笑，“您是副省长，怎么就忘记了一律称同志的原则，就算您忘了，这里是常务会议，这种严肃场合，怎么也要称呼职务吧？上来就对我一个女同志直呼其名，您钱副省长的容人之量呢？” 好好好！ 又是原则、又是女同志的。 这娘们儿我们惹不起！ 一些本来也准备说两句的人纷纷打消了念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回去说两句就是了，反正都是底下的人干，加班也轮不到他们。 第730章 有劲没处使就趁早回去挖地种菜 ‘伶牙俐齿！’ 钱信隆脑门皱成了个‘川’字，看了眼杨沐川、李伟健、韩非这省政府三巨头，见他们喝水的喝水，转笔的转笔，没一个有说话的意思，又皱眉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蔡尹东，最后，深吸一口气， “林植物…不是，林如懿同志，林厅长！” 他一字一顿，就差咬牙切齿了， “我请你不要在这胡搅蛮缠了，我们的意思，是为了下面的同志考虑，我们嘴上说说容易，但工作都是他们干，也要考虑他们的身体！” “呵呵，钱副省长，” 林如懿笑笑，“我刚说的很清楚了，工作部署下去，并不难，分摊到各部门、各具体办公室，都是电脑数据上的活，我们专班也会对接，他们只需要梳理上报，有问题的，才需要具体查阅，我想这并不难，” 她话音一转， “另外，钱副省长口口声声为下面的同志考虑，但那终究只是你们一家之言罢了，你怎么知道下面的同志愿不愿意干呢，这种为了后续工作更好、为自身工作正名的工作安排，我想我们的同志肯定愿意积极投入。” “我们身为领导干部，不能因为自己的某些私心，就张口闭口把事情往下面的同志身上推，把个人意愿往他们身上加，你又不是他们，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会产生情绪呢？” “而且，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钱副省长，又是直呼其名、又是给我扣帽子的，您如果针对我担任这个专班组长的决定不满，你大可以向省委楚书记反映、向杨省长反映嘛。” “一派胡言！” 钱信隆急了，“我什么时候对你担任专班组长不满意了？你不要给我瞎扣帽子！杨省长，我真没有这个意思，您别听她胡说。” “那钱副省长您是什么意思？” 林如懿说着，恍然大悟道：“哦，你是看我是女同志，认为我接不了省委压下来的担子？那我谢谢您的关心，我能扛住！” ‘啪’ “胡搅蛮缠！你这是胡搅蛮缠……” ‘咳咳’ 此时，一位女性副省长轻咳一声，她叫姜柔， “信隆同志，这是开会，你不要动不动就拍桌子，一惊一乍的好不好？有劲没处使就回家锄地种菜去，别把桌子拍坏了，” 人如其名，她的声音很柔和， “刚刚如懿同志说的，我都听到了，我也想问问你，怎么，你是不是对我们女同志有意见？” “你觉得省委安排的专班组长，你不满意，那你大可以去打报告，杨省长就在这，换言之，出门坐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到省委，咱们的专职司机领着工资，就是干这个活的，你不想麻烦你的司机，我的司机我的车可以借你用用。” “没必要在这揪着咱们如懿厅长这个女同志不放吧？” “如懿同志，我们民政厅高度拥护省委省政府的决定，全力支持你们专班工作！”民政厅厅长文宁雪说道。 随着她开口，接连几位女性厅局长也先后开口表态支持。 钱信隆眉头暴跳，码的，你们民政能有什么要查的？倒查十年结婚证离婚证？ 主会桌上，常务副省长李伟健抬眼看了眼对面的韩非，两人默契地嘴角一勾，又飞快抬起水杯挡着。 杨沐川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嘴角抽了抽，也拿起了水杯。 他开会前，收到了沈河传达的意思，他要热闹热闹，楚书记也同意了，让他先别管，但这情况不对啊，沈河屁话都没说一句，这就已经开始了。 随着三人动作，主会桌大部分人都默契地喝起了水，主打一个口干舌燥不言语，实则耳朵一个个竖得老高。 他们不是沙笔，都吵成这样了，省长还不开口定局，那无疑是楚书记那边定了调子，那他们看戏就行了呗，看的高高兴兴的，晚上回去能多吃半碗白米饭，何乐而不为？ 当钱信隆注意到蔡尹东也端起水杯喝个不停，心里更加气了，环顾四周，老田走了之后，他竟然再没了可靠的小伙伴，妈的不对，都是田羽那崽种挑起来的。 眼见得蔡尹东不想说话，杨雨等人也畏畏缩缩的，钱信隆两眼一闭，咬牙切齿道：“行行行，我不跟你们吵，你们说的都对，我全力支持林厅长的工作。” “信隆同志，什么叫不跟我们一般见识？” 姜柔一对杏眼眯了眯，“工作上有争议，就大大方方说清楚，开门见山的谈嘛，你这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认为我们是女性，就看不起我们，觉得跟我们讨论工作掉价？这认识就不够好！” ‘砰’ 钱信隆终于忍不住了，唰的一声站了起来，两手握拳重重地捶到了桌子上，盯着姜柔，“姜柔同志，耳背可以去医院看看，不想掏钱，过一个月就是新年干部体检，重点查一下耳朵，我哪一句话有提不和你们一般见识了？” 这番动作让所有人侧目，姜柔更是往旁边拉了拉椅子，靠向沈河，目光看着杨沐川，“省长，您看他！” ‘咳咳’ 杨沐川轻咳一声，皱眉看向钱信隆，沉声道：“信隆同志，坐下！” “省长，我……” “我说坐下！” 杨沐川重复道。 钱信隆两眼一翻，深吸一口气，拉回椅子一屁股坐下，脸拉得老长，身上那股怨念已经不受控制地蔓延了出来。 ‘哼’ 杨沐川收回目光，缓缓开口道：“刚刚，相关同志的争论，我都听到了，” 码的你听到了你不说话？非要我们打起来是吧？ 钱信隆猛然抬头，等着对方说两句公道话。 可现实让他失望了，杨沐川知道他有问题，自然不会为他说话，换句话说，就算钱信隆没问题，刚刚那副又是拍桌子、又是潜藏着质疑安排的举动，也让他不悦。 我们的决定安排，你可以不满，可以不理解，但你不能在这里说，尤其是针对当事人说。 这种行为不遏制，将来大家都有样学样，直接对准当事人摆脸子，那不是打他们的脸？ “方案是如懿同志提出来的，省委决定让她担任专班组长，这是省委的决定，我刚说了，各部门要积极配合，久久为功，无条件执行决定。” 第731章 我等正欲死战…… 杨沐川面色严肃， “各部门、所有同志，绝不准打折扣，必须端正态度，主动配合，全面交底，现在，谁还有问题？” “没有！” 沈河第一个摇头，“我们公安厅一定高度配合！” 又来一个！ 你们省公安厅能配合什么？倒查案子？ 众人依次表态，轮到钱信隆的时候，他沉默数息，点头道：“我分管的各条线部门一定高度配合。” 随后其他厅局长也陆续表态。 眼看着到了这一步，会议马上结束了，沈河不由得看了眼手表，怎么人还没来？ 念头一出，就见后方会议室大门推开，走进来一行人。 看到这些人，顿时，会议室里不少人打了个激灵，码的，纪委和反贪局的怎么来了？ 此时刚好轮到杨雨发言，看到这些人后，他说话都磕绊了起来，“我……我们交、交通厅高度配合……” 说完，就赶紧坐了下去，桌下双脚直抖，目光看向前方钱信隆的背影。 进来的人，其余人止步，为首的一人快步走到杨沐川身旁，出示了文件，恭敬道：“杨省长，根据相关线索、举报……，由省委楚世君书记亲笔批复，省纪委奉命请交通厅厅长杨建同志交代相关问题。” “嗯，我同意，省政府高度拥护省委决定。” 杨沐川看了眼文件，点头道。 来的纪委副书记站直身子，往过走了两步，声音洪亮：“省纪委、反贪局接到相关举报……省交通厅厅长杨雨……” “杨雨同志，请你立即暂停相关职务履行，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交代清楚，接受纪委监委、反贪调查。” 说罢，他头一偏。 身后左右立即走上两人，路过的其他人避如蛇蝎，纷纷拉椅子让开一条宽敞的路。 “杨雨同志，如无异议，签字吧！” 看着摆在眼前的留置书和笔，杨雨如坠冰窟，额头冷汗直流、嘴唇抖个不停，迎着众人视线，他举目四顾，神色茫然。 最后，目光落在了钱信隆和蔡尹东两人身上，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终于说出了话，但声音却显得十分干涩沙哑：“钱副省长，我，我……” “你什么你！” 钱信隆心里大惊，暗骂沙笔， 你想让我捞你，你喊我干什么？把我也喊进去？ “听不见刘副书记的话吗？签字！老实配合交代相关问题，我相信，组织不会冤枉好人。” 他把相关问题四个字咬得很重。 哪怕他知道会引起别人注意，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是真担心田羽没说，杨雨进去把什么都交代了。 “签字，我签字……” 杨雨语无伦次，低头拿起笔，别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好似虫爬一般，最后按上手印。 身旁纪委的人拿起文件一看，并未在意字迹，这种签名，只能说他们见多了，至少还能写出来，有的人，连名字都不会写了，到最后只能按手印的大有人在，当然，他说的是古代画押。 “带走！” 纪委副书记大手一挥。 纪委的人迅速左右架起杨雨离开座位，是咬着牙架的，因为杨雨此刻浑身已然没有了半点力气，两条腿都近乎拖着在。 “杨省长，打扰了，你们继续。” 纪委副书记对杨沐川点点头，跟在后面离去。 ‘砰’ 关门声响起，会议室里少了个人，场上气氛变得压抑、沉寂。 毕竟，一个人就当着他们面，水灵灵的被带走了。 说唇亡齿寒或许不贴切，但能应景。 这一下子，就冲散了众人刚刚看热闹积攒的高兴心情，回去别说多吃半碗了，能吃下去就不错了。 “同志们都看到了，无论调查结果如何，我希望各位同志要引以为戒，踏实工作，将心态摆正，不要伸手、不要违纪，伸手违纪必被打！” 主座，杨沐川沉声道， “回去后，将心放到工作上来，不要私下议论，分管交通的同志，这两天提提神，稳住局。” 众人应答。 “散……” “省长，” 杨沐川刚准备说散会，蔡尹东忽然出了声。 “尹东同志，你有什么事？”杨沐川止声问道。 钱信隆看着对面的蔡尹东，心里骂骂咧咧，刚不见你说话，现在眼看着能散会松口气了，你又要说什么？ “省长，各位同志，” 蔡尹东声音缓慢，带着疲惫， “经过反复思量，我在此表明态度，我觉得自己近来年龄大了，身体状况每况愈下，长久坚持下来，对工作感到力不从心，因此，为保障部门工作、顾全大局，我决定，向组织申请辞去副省长职务，相关书面辞职报告，会后我会正式一并提交省委、省戴表。” 说罢，他先将一份辞职报告，交给了省政府刘秘书长。 拿到后，刘秘书长立即起身，走到杨沐川身旁，递给了他。 杨沐川看着手写的辞职报告，上面崭新的笔墨痕迹，显然是今天写的，眉头皱了皱，想说些什么，但蔡尹东此时竟直接起身离场了。 看着对方的背影，他终究是没叫对方。 钱信隆呆住了，个别人呆住了，所有人都呆住了。 尤其是钱信隆等几人，不是，我等正欲死战，你何故先降？ 然而，杨沐川此时已经开口结束会议了。 “散会！” 一声散会过后，他起身离场。 其余人收拾着东西，神色颇有些恍惚。 今天真热闹啊！这两点半开始，开了两个半小时的会开得真值当！ 有吵架的，大小帽子扣得满天飞，桌子拍得啪啪响，让他们见识到了林如懿、姜柔等人的厉害。 从今以后，他们再也不敢小瞧这几位女同志了，吵不赢！ 有被纪委带走的，杨雨那副死狗一样被拖着走的姿态让人心生恐惧。 这个警告，足够分量！ 有当众辞职的，甚至于交了辞职书，就直接离场，把辞职的态度做得十分坚决，半点余地都不留。 真就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麻雀啄牛腚，确实牛笔！ 以至于，众人离开会议室的时候，都没了往日三三两两碰头闲谈的雅致，个个低着头，加快着脚步，电梯挤不上的，干脆走了楼梯。 一出楼，或是回到办公室后，就都不约而同点上了烟，心里直呼：‘舒坦！’ …… “他吗的，疯了，都疯了！”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钱信隆回到办公室，气得破口大骂，拿起桌上的文件、杯子等东西就往地上砸，当他准备丢电脑的时候，秘书眼皮直跳，赶紧上前拉住了他，哭爹喊娘道：“领导，使不得啊，使不得啊，这砸坏了就是损坏公家财物……” 第732章 是不是太伤他了？ “要你管？” 钱信隆双眼一瞪，“我连这点权力都没有了？” “有有有，您当然有，” 秘书连连点头，“但咱们别拿电脑撒气不是，这几天本就形势微妙，加上刚刚那档子事……” 他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对方的手从电脑上离开了。 ‘哼’ 钱信隆冷哼一声，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倒杯水，” “给您倒好了，” 秘书赶忙把刚倒好的水从远处桌子上端了过来。 ‘砰砰’ 喝水的功夫，办公室的门敲响了，没等秘书过去，来人就打开了门，进来后迅速关上，刚准备往过走，看着满地狼藉，眼皮跳了跳，随即装作没看见，抬着脚走了过来。 “钱副省长，现在……” 来人是孙立军，他话说一半，就止住了。 钱信隆见状挥挥手，秘书立即懂事地出去了。 “现在怎么办啊？” 孙立军满脸焦急，在办公室来回转，“这杨雨突然就被带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查出了什么……” “慌什么！” 钱信隆深吸一口气，但颤抖的声音却无疑表露了他的心境，他现在反而不想什么杨雨了，脑海里全是刚刚开会的时候，被人怼的下不来台的场景， “真是年头改了，凭这么个小小的厅长，都敢贸然顶撞我，我的脸，今天算是丢完了！！” 孙立军没敢接话，他今天也是开了眼了。 平常怎么就没见林如懿等人这么牛逼呢，今天一下子火力全开，仿佛得到了某种助力一般…… 助力？ 他眼神一滞，反应过来连忙道：“您说是不是这林如懿得到了谁的支持，或者说，听到了什么风声？” 钱信隆脸色一慌，接着迅速摇摇头：“不会，她是专班组长，这才是她的倚仗所在，针对我们，或许是有所猜测，但绝对不会想那么深，不然，就不是她了，而是纪委。” “可杨雨今天被带走了啊！”孙立军提醒道。 杨雨…… “得想办法打听打听，杨雨是什么情况，” 事已至此，钱信隆也不得不多想，可问题是，如今一团乱麻。 后面联系不上，其他人又派不上多大用处。 有用的，杨雨被带走了，孙立军等人慌慌张张，又迎来了一个悬在头顶的专班。 本来，还有个蔡尹东。 可是这家伙竟然辞职？ “老蔡呢？你刚出来看到他没？” 钱信隆问道。 “没，不过我听说，他刚直接坐车走了，办公室都没回，应该是去戴表和省委交辞职书去了。”孙立军摇摇头。 “码的，这个沙笔！” 钱信隆破口大骂，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砰一下又燃了起来，甚至更甚。 “说得好好的，也是他安排的，大家都以他为主心骨，他这老家伙倒好，早不辞职，晚不辞职，偏偏现在辞职。” “怎么，他以为辞职了就一了百了了？事情查到头上就会放他一马了？” “真是老了，胆子小，做事也糊涂，他码了个笔的……” 见钱信隆越骂越难听，孙立军缩了缩脖子，心道：刚开会的时候，咋不见你这么骂林如懿她们呢？回到办公室又是砸东西、又是破口大骂的，窝里横！ 等了一会儿，见钱信隆还喋喋不休，他也怕被外面听到，便说道：“钱副省长，消消气，您这么说，是不是太伤蔡副省长了？万一他是…” 钱信隆声音一滞，随即抬起桌上电脑就砸到了地上， “伤你码的头！” ‘砰砰砰’ 门外，杨沐川的秘书听到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心里兴奋了起来，迅速敲了敲门，随后就开门走了进去。 低头一看，好家伙！ 地上散落一地的书籍、文件、杯子、笔、还有连着线的电脑，屏幕都碎了。 “李处长，” 见他进来，钱信隆脸上表情一收，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你过来是？”见他看着地上，解释道：“刚不小心电脑倒了。” 李秘书收回目光，也不在意对方这骗鬼的话，笑着道：“哦，钱副省长，省长叫您过去一趟。” “好，我这就来，” 钱信隆点头应下，对孙立军道：“孙厅长，住建厅一定要高度配合专班工作，按照会议指示的来，给下面的同志说清楚，绝不准打折扣，这次的专班，就是帮你们纠问题、正风气的，是好事，如果有问题，要及时汇报、主动上报，明白没有？” “明白，钱副省长。” 孙立军点点头。 “行了，你回去吧，让人把我这收拾一下，看什么损坏了，记下来，我自掏腰包，照价赔偿。”钱信隆一脸正色。 “呵呵，钱副省长，电脑是自己掉的，怎么能算到您头上呢，我待会儿打个招呼说明情况就是了，尽快给您换个新的，”李秘书插话道。 “哎，李处长，我办公室的东西，那也是公家财物，虽然是被动损坏，但我也应该赔偿，就不劳你帮忙说情了，”钱信隆微微一笑，给孙立军甩了个眼色后，大步朝办公室外走去。 …… 不多时，杨沐川办公室。 “信隆同志，我这回来刚坐下，就听说你办公室挺热闹嘛，跟打仗似的，噼里啪啦的，什么情况啊？” 听到这话，钱信隆看了眼一旁倒水的李秘书，讪笑着说了实话：“省长，我检讨，刚刚回去，心里有些气，没注意，动作有些大了，把桌子上的东西弄地上去了。” “哦，这样啊，” 杨沐川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脸色一沉，“信隆同志啊，叫你来，不为别的，和你谈谈心，这脾气啊，该收收了。” “省长，您批评的是，我以后一定改，” 钱信隆苦笑着点头，“但这次，省长您也在场，事情不怨我啊，我就是替下面的同志说两句，谁知道如懿同志就急了，您也看出来了，我是强压着火气，就事论事的解释。” “真的是这样吗？” 杨沐川表示怀疑，摆了摆手，“这个，咱们不讨论，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也不偏向谁，但之所以和你单独提，是希望你明白，林如懿同志任专班组长，是省委的决定，是省委楚世君书记点的名，是不折不扣的政治任务，各部门，必须坚定不移地拥护支持，落实部署！” 第733章 视察工作 “再一个，如懿同志毕竟是女同志，担任这个专班组长，压力很大，或许你们会有人不服气，但方案是她起草的，心思缜密，她做这个专班组长，再合适不过，如果你们觉得，她工作哪里有不到位的地方，大可以在发现之后再提，而不是会上公然质疑，这是打我们的脸！” “省长，您误会了，我们绝没有这个意思，” 钱信隆都被对方的话说不自信了，他在会上，开始的意思是表示质疑吗？ 他怎么记得，是林如懿先点名他分管的部门，着重开刀来着？ “是不是现在不重要，上下都已经知道了，重点是后面的态度，” 杨沐川对对方的表情视而不见，继续和稀泥， “眼下，省里的情况你也清楚，田羽同志自首了，现在在接受调查，省委部署的整风行动后，如懿同志的方案恰好合我们心意，觉得这是一次对各部门工作起到纠偏、整风的好方案，因此，后面如懿同志的专班，就是绝对的核心。” “你是老同志了，这么多年来工作能力突出，实绩有目共睹，应该明白一个好的、正向的工作氛围对我们的工作能起到很好的帮助，那就应该积极表示出支持的态度来。” “省长，我明白了，您说的有道理，我待会就给如懿同志道个歉，” 钱信隆面露惭愧，似是听进去了。 “道歉就不必了，毕竟你是领导嘛，给她道歉，无疑是增加压力，就我说的，工作上支持就可以了。” 听到这话，钱信隆心里也不由得怀疑起来，这怎么看都是好事啊？ 杨沐川这一番话虽然有些拉偏架，但也给足了他的面子，难不成，田羽那边是什么都没说？那杨雨又是什么情况？ 想到这，他再度试探道：“省长，我回去后，会给分管部门的同志传达到位，务必全力支持如懿同志的专班工作，就是眼下这态势，我也有点拿不准了，田羽同志自首，这今天杨雨又被带走，我想这是不是田羽那边交代了什么，刚刚立军同志还在说呢，说交通厅一下子就成了重点了，他们也得积极配合，呵呵。” “哦，看来杨雨被带走，还给他们敲了个警钟，这个效果很好，” 杨沐川神色淡然，接着感慨道：“你说起杨雨，我多少知道一点，和田羽没多大关系，但具体是不是，我也不清楚，田羽那边毕竟是专案组负责，杨雨是因为一个商人的缘故。” “所以你们也要注意，引以为戒，信隆同志，要为手下分管部门，做好表率作用，专班工作期间，发现问题，你要第一个主动站出来表明态度。” “是，省长，你放心，我分管部门如果在本次整风、专班工作期间有人纠出问题，我绝不姑息、一定不护短。” 钱信隆沉声道。 “好，这个态度就很好，” 杨沐川满意一笑，“信隆同志，眼下尹东同志因身体不适，提出了辞职，虽然到通过还要一段时间，但他的态度很坚决，卸掉工作也就是一时的事了，这个节骨眼上，你们几个副省长，一定要扛起担子来，可不能什么事都压到我身上了……” …… 从杨沐川办公室离开，钱信隆手里拿着对方散的烟，心里犯了迷糊。 态度这么好，还表示拉拢的意思，难道，田羽真的什么都没说？ 由不得他不疑惑，杨沐川刚刚的神态语气自然无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说批评也确实批评了。 现在，他怀疑，要么就是田羽没交代，要么就是交代了，但消息也在专案组那里。 但无论怎样，这都是个好消息，杨沐川这个态度，可方便了他处理一些事情。 ‘嘟嘟’ 钱信隆边走边拿出手机，是蔡尹东发来的一条消息：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哼，我倒要看看你为什么要辞职！’ 他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 …… 另一边，某神秘郊外。 楚世君坐着一辆绿色吉普车来到了这里，身旁是一身戎装的张诗奇。 “书记，到了。” 车子刚停稳，立马快步跑来一个肩上扛豆的中年，立正之后，打开了车门。 “楚书记好！……艾成，欢迎您来视察！”中年敬礼道。（书友帮+1） “艾成同志，你好，” 楚世君下了车，伸出手和他一握。 张诗奇也从另外一边下车走了过来，笑着道：“老艾，给书记介绍一下同志们。” “哦，对，” 艾成让开位置，对着不远处立正身子站得笔直的一排人招了招手，待他们过来后，给楚世君挨个介绍了一遍。 当然，能过来的，都是澄江市委警备区常委那一级。 “书记，会议室安排好了，您看？” 张诗奇问道。 “嗯，不去会议室了，转一转，咱们边走边说，替我给收拾会议室的同志说声对不起，原谅我临时改变主意，辛苦他们布置了。” 楚世君对众人说道。 “楚书记您这是哪里话，同志们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对于安排，就要不折不扣地落实，这对他们也是一次锻炼。”张诗奇正色道。 “你说的在理，但还是要说，毕竟我这是朝令夕改嘛，” 楚世君笑笑，迈步朝里走去，“走，我们边走边聊，给我介绍介绍，近期有什么安排没有？” “好的，楚书记，” 张诗奇和艾成一左一右将楚世君夹在中间，其余人分作几列跟在身旁，当然，前方也走上了两人，在不遮挡视线的情况下，做到观察四周，及时应对。 毕竟哪怕特殊情况不可能发生，他们也不能大意。 “楚书记，近期除了正常训练安排，就是去年秋天新招入伍的新兵训练最重要，入冬以来，我们严格贯彻落实战略方针，锚定目标，扎实推进冬训活动……” “去年秋季入伍的批次新同志，已于入冬前完成下连定岗，现阶段正全面开展冬季基础强化训练，重点夯实体能基础、队列素养、战术素养以及作风纪律，整体参训状态稳定、训练秩序正规、作风昂扬向上。”张诗奇一一介绍道。 “哦？现在就在训练？” 楚世君问道。 “是的，今天就有，楚书记您去指导一下？” “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同志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张诗奇说罢，立即扭头吩咐道：“立即通知一基地训练场……”（我也没去过，瞎编的，如有不符合常理的，我也不解释，一切解释权归本作者所有！） “收到！” 第734章 您这biubiu弹道偏左 片刻后，一行人到了训练场。 ‘砰’‘砰’ ‘一二三四’ “楚书记，训练场分几个模块区域，分别是训练打biubiu的，还有……”张诗奇介绍着， 一旁艾成已经过去叫人了，随着几声口哨响，所有人都快速集合了起来，呈几个区块，排排列列整齐划一。 “立着，稍息，立正！” “二十五秒，太慢、太慢、太慢，” 前方中年看了眼手表，毫不客气地批评道，“要是进入战斗，你们这个速度能成事吗？” 身后，楚世君等人已然走了过来，张诗奇开口道：“行了，三多同志，过来。” “楚书记，这位同志叫徐三多，素养极强，多次获得大比第一，他是本批新同志的总训练教官。” “三多同志，这位是我省楚世君书记，今天来视察工作。” “楚书记好！” 徐三多立正敬礼，身子挺拔，黝黑、刚毅的脸上表情十分严肃。 “嗯，三多同志，你也好，” 楚世君抬手回了一礼。 一旁，张诗奇又大声给所有人介绍了一遍。 楚世君走上前，沉声道：“同志们好！” “楚书记好！” …… 简短的问好过后，楚世君沉声道：“同志们，首先，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向全体同志、新同志，表示诚挚的慰问和衷心的感谢，” “长期以来，东江省分区坚决听从指挥、从严治理、抓实备训，在……应急处突、共建、基层支援各方面担当作为，为全省稳大局、护平安、促发展筑牢了坚实的屏障，省委是充分认可、高度肯定的。” 谈及冬季训练，楚世君重点强调道：“冬训砺精兵、严训出铁律，冬季训练条件苦、标准高、考验大，恰恰是锤炼你们的血性胆气、意志品质、扎实底子的关键窗口……” 楚世君简短地讲了几句，对在场人员给予高度肯定、鼓励，随后便让他们恢复正常训练。 徐三多口哨一响，众人迅速回归训练状态，之后，他双手并在腰间，跑了回来，问道：“报告，biubiu训练是否正常进行？” 磨砺多年的三多，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木讷的三多了，如果楚世君没来，他二话不说，肯定照常训练，但现在，肯定要考虑多种因素。 “楚书记，您看？”张诗奇不好决定。 “正常训练，怕什么，我也过去看看。” 楚世君大步朝前走去。 “三多同志，你过来，时刻跟在楚书记身边，”艾成让开了位置。 “是！” 随即，阵型一边，围成了一个半圆，众人很快来到了biubiu的训练场。 ‘砰’‘砰’‘砰’‘砰’ “一号，八环！” “二号，九环！” “三号……” ‘……’ “十五号，五环……” “晚上给我加练二十公里！加练二十公里！真是丢死个人！” 听到报来的靶号，又见楚世君等人已经走过来了，教官心里又急又气，码的，今天这个算是被丢完了，晚上必须提干！ “袁琅，你是教官，他们成绩不好，你也跟着练！”徐三多批评道。 “是！”袁琅老实接受。 人群中间，楚世君看到也看到了那个新兵沮丧的表情，不过并没有说什么宽慰的话。 他向来鼓励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而且，现在的宽容放纵，是对其将来的不负责。 ‘砰’‘砰’ Biu Biu Biu 看了一会儿，徐三多注意到楚世君的目光，提议道：“楚书记，你们要不要试试？” 张诗奇眉头一皱，不懂事，人家又没摸过，打歪了我们怎么没说？ 岂料，楚世君听着只是道：“不好吧，我不太会哟，有些年没打过了，上次，还是跟着叔叔去，练了练。” 哦，那你就是想打嘛！ 张诗奇会意，立马安排，“楚书记，您试试，我们也正好沾沾光，有些时间没打了。”一边说着，一边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众人瞬间会意，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明白！ 很快，楚世君手上拿上了biubiu，叶文涛、张诗奇等人手上也有，徐三多调试好，给楚世君简要的说了两句。 一众新人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等前方换上新靶纸后，袁琅开口道：“预备，打！” ‘biu’‘biu’‘biu’ ‘砰砰砰砰……’ 前方人立即查看报号。 ‘六环’‘七环’‘七环’‘七环’‘七环’‘七环’‘七环’‘……’ ‘哎呀，生疏了’ ‘天气不好’ ‘没准备好’ “嘿，他们还没咱们打得准呢！” 新人里有人低声道，身旁人瞥了他一眼，心道：你懂什么，你打八环是训练的成果，人家打七环，是人家就准备打七环！ “好！” ‘啪啪啪啪’ “楚书记，您打了六环，我们这才打了七环，您要是练一练，那保准是指哪打哪，”艾成笑着道。 身旁的张诗奇已经拿过楚世君递给其他人的biubiu，仔细检查了一下，开口道：“哎呀，这biubiu弹道偏左嘛，”说着，他打了两下。 ‘六环’‘七环’ 他过去看了看，确定在左边，便取下靶纸走了过来，“楚书记，您看，果然啊，我喵的是十环，这统统左偏，果然弹道偏左，您换一把再试一下！” “不咯，不咯，让同志们训练吧，咱们走，”楚世君摆摆手，他当然知道张诗奇睁着眼睛说瞎话，但也没必要揭穿不是？ “继续训练！” 张诗奇把biubiu还了回去，跟了上去，心道：嘿嘿，我就知道你不会再打！为了提升加豆豆概率，我容易吗我？ 方才那新人接过自己的biubiu，左抹右瞧，怀疑道：“难不成，我打八环，也是因为弹道偏左？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才打八环。” 身旁人摇头一笑，说道：“人家拿在手里弹道偏，但你拿着，肯定不偏。” “为什么？”那人满脸疑惑。 “因为你们晚上要再加二十公里！” 袁琅从他身前走过去，语气幽幽。 …… 回去的路上。 车上。 叶文涛拿着手机，扭头道：“书记，刚收到消息，蔡尹东副省长来省委提交了辞职报告，现在人还在，王秘书问您，看您是否对其进行谈话？” 第735章 签批 “辞职报告？” 楚世君眉头一皱。 “是的，有二十多分钟了，郭书记、王秘书长现在在和蔡副省长谈话。”叶文涛点点头。 “好，让他们先和尹东同志谈着，等我回去。” 楚世君看向车窗外，忽然辞职？有点意思。 前方，叶文涛回完消息，扭过头：“书记，我听说，下午那边开会，吵得很凶，后面杨雨同志被纪委带走之后，蔡副省长就当众提交辞职报告了。” “吵得很凶，因为什么？” “听说，钱副省长对林厅长这个专班组长，提出来的一些要求不是很满意，觉得有些针对，然后就吵起来了，林厅长那是真厉害，硬是把钱副省长说的没脾气，哦，姜副省长等人也说了两句，详细会议记录已经报过来了。” 叶文涛作为如今东江天字第一秘，自然是有渠道这些消息的，甚至比外面传言的更准确，他就是不主动打听，也有人往他这说，好多明明不让传的消息，也有人赶着要给他汇报，从他这里往楚世君耳边传。 “沈河没开口？” 没听到沈河的名字，楚世君有些好奇，这家伙不是说要动动嘴，还从他这拿了个调子，让杨沐川先别管嘛。 “沈副省长全程没开口，就是在讨论工作的时候正常发言，要不我再问问？”叶文涛问道。 “不必了，回去再说。” 楚世君摆摆手。 …… 约莫半小时后，回到省委。 楚世君刚上楼，来到办公室外，迎面蔡尹东和王珂就走了过来。 “楚书记，”蔡尹东手里紧紧攥着辞职报告。 “尹东同志，进去说吧，” 楚世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随后看向王珂，“王珂同志你先去忙。” “好的，书记。” 走进办公室，楚世君接过蔡尹东递来的辞职报告打开看，一边压了压手。 “书记，这次辞职很突兀，但也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思量的结果，这两年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实在难以胜任繁杂、高压的工作，思维上也有些跟不上日新月异的新变化、新发展，为了不影响工作大局，以保障全省工作不出乱子为出发点，我正式向省委、政府、戴表请辞。” 蔡尹东沉声说完，方才拉过椅子坐下。 “蔡副省长，茶。” “哦，谢谢叶厅长。” 蔡尹东接过叶文涛递来的茶水，道了声谢。 对面，楚世君看完后，放下辞职书，拿一根笔在上面压着，并未签批，随后抬起头：“尹东同志，你这个辞职报告，可是来的很突然啊，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书记您说笑了，” 蔡尹东声音平静。 “看你这头发都染黑了，却突然辞职，” 楚世君话锋一转，“是真觉得面对工作身体力不从心，还是说有其他考量？” 不等蔡尹东回话，他抬起手掌，接着拿出烟，“如实说，来，抽支烟，” ‘啪’‘啪’ ‘哎’ 烟点上后，蔡尹东叹了口气，抬起头沉声道：“书记，不瞒您说，身体原因，的确占了一部分，本来，我这两年也要退了，想着再撑撑，最后发发光、散散热，多培养一下年轻的同志，就自然退休。” “但眼下，呵呵，” 他苦笑一声， “我干了一辈子工作，说实话，书记，我不想在工作岗位上倒下。” “所以，你选择了激流勇退！” 迎着楚世君的目光，蔡尹东沉沉点头，“身无一职被带走，总好过大权在握被拿下。” “那好，我同意，” 楚世君左手拿烟，右手提起笔，在辞职书上朱笔签批道：考虑到尹东同志身体原因、个人主观思想、工作大局等诸多因素，原则上同意蔡尹东同志辞去现有职务的申请，尽快报送……讨论审议，楚世君。 写完后，他放下笔，烟自然回到右手， “这两天，我们开会讨论一下，相关程序走完之前，尹东同志，该扛的担子，你还是要扛起来，务必站好最后一班岗。” “您放心，楚书记，正式文件下来之前，我一定会尽职尽责，配合落实好省委省政府一切部署工作，” 见楚世君真的签字了，蔡尹东心中说不上是难过还是庆幸。 或许都有，但他明白，楚世君手中的笔落下的那一刻起，他的工作生涯，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了，同样也意味着，身无长物的他，彻底地捆在了这边。 所以这个时候，他也可以大大方方地谈了， “书记，关于我去纪委自首的事，后续您看？” 听到这话，楚世君沉吟片刻，蔡尹东的辞职，确实打乱了一些布置，会让事情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但想来，也不全是坏事，那边杨沐川的手段，他心里还是有数的，稳住钱信隆等人问题不大。 “你有什么打算？” “我个人无条件省委部署安排，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说着，蔡尹东取出手机，打开滑动两下，示意道：“今晚我约了钱信隆等人，他们必然要问我为什么辞职，我会以身体为由稳住他们，您看，这是我在医院的体检，我的身体确实有毛病。” 楚世君看了看，右胸的左边有问题，那以蔡尹东的年龄，确实要注意。 “继续。” “同时，在离职之前，就我分管部门工作，我会安排无条件配合如懿同志的专班工作，必要时刻，推出两人，作为示范。” 蔡尹东面色一沉，“这样一来，和我与钱信隆等人之前讨论的差不多，都要推人出来顶上，书记，您看，我这样，到时候能否作为立功依据？” “组织自有定论，” 楚世君不置可否，接着说：“我明白你的想法，尹东同志，你是老人了，之前犯了错误，现在你能调转回来，这个态度很好，无论出发点是为了立功减刑还是说真认识到了错误，但归根结底，一切还要看你行动，今天的谈话，我记在心里，” “离职之前，把本职工作顾好，慢慢放手，一定不能论，此外，错是错，对是对，功过要两说，不论怎么讲，你是辛苦培养起来的高级干部，要保重好身体，去工作吧。” “好的，楚书记，谢谢您的关心。” 蔡尹东心中一暖，按下烟头，起身就准备走。 “等等，水也不喝？” 楚世君指了指茶杯，“每次你们过来，文涛同志泡的茶，要么喝两口，要么干脆说完就走忘了喝，茶水也是要钱的，烧水用电也是要钱的，再这样浪费，你们过来我就让你们喝矿泉水、喝东南风了。” 蔡尹东端起水杯一饮而尽，随后道：“那我这回出去替您放放风，不然，喝矿泉水、喝东南风的话，怕是没几个人愿意。” 第736章 熟人电话 从办公室离开，走出大楼后，蔡尹东迎着西沉到城市天际线尽头的斜阳，深吸一口气。 从此刻开始，他要正式站在钱信隆等人对面了。 当然，是暗地里。 明面上，他还是原来的蔡尹东。 但以后风不管往哪吹，他都有且只有一个选择了。 办公室。 蔡尹东走后，叶文涛进来报上一个文件，楚世君顺势道：“文涛，明天慰问活动安排在下午是吧？” “是的，书记，下午三点开始，预计四点半结束。” 叶文涛迅速报出准确时间。 ‘铃铃铃’ “嗯，上午没什么重要的事话，简短开个会，议题就一项，审议研究尹东同志辞职一事，具体时间，你让王珂同志看着安排。” “好的，书记。” 叶文涛走后，楚世君拿起电话，“我是楚世君。” “楚书记，您好，打扰您工作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楚世君知道来电人是谁了，白疆纪委书记，刘通古。 “哦，是通古同志啊，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来了，要是让昭庭同志知道了，怕是要说我手伸得长哟，” 昭庭，陆昭庭，楚世君之后，调任白疆的。 “哈哈，楚书记您说笑了，我这也不是谈工作嘛，”电话那头刘通古讪笑一声，“您近来身体还好吧，东江那边要比这边冷点，您可要保重身体，同志们都念叨您呢，” “劳你关心，我身体健康，” 楚世君笑笑，神色也轻松了不少，“你说都念叨我，都是谁啊？有没有背地里说我坏话的？来，给我打打小报告。” 刘通古面色一僵，谁说你坏话啊，就是真有人说，那估计也得在梦里偷偷说，要敢和别人说，不出三分钟，你那边就有人报告过去了，还轮得到我，没错，就是李达康。 “赵省长、达康同志，诺君同志他们都念叨呢，要真说啊，还得是达康同志，凡是开会，就要提您的名字，心心念念想一起过去，陆书记听了，还开玩笑说要不他亲自开车把达康同志送过去。” “哦，哈哈，这个李达康啊，不老实工作，好嘛，我人在那，不见得多喜欢我，我人一走，反倒惦记起来了，那你替我放放风，到时候，他工作要是落了下乘，不用昭庭同志送他过来，我亲自过去批评他啊！”楚世君神色愈加柔和。 一路从汉东走来，身边熟悉的人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少了，都是新面孔，都要熟悉。 这虽然是不可避免的经历，但楚世君每每想起，还是那句话，最忆汉大读书时，最念化阳躬政期啊。 “好，楚书记，我一定向达康同志传达，” 寒暄暖场、拉近关系过后，刘通古也顺势提起打电话来意，“楚书记，给您打这个电话，一是代表同志们表示慰问您的身体健康，二来，也是我个人，要向您表示感谢，” “回想以前跟着您工作的时候，您对我的提点教诲，我一直记在心里，这次，您在余书记面前客观谈及我的工作，这份认可，我倍感荣幸与振奋，我清楚，最终还是组织综合考评的结果，接下来，新岗位责任重大，我唯有踏踏实实履职，把工作干到位，才能对得起您的肯定，对得起组织的信任与栽培。”（你们会说吗？狗头.JPG） “嗯，通古同志，对你的评价，我说的比较客观，你的优点、缺点，我都做了如实表述，因此，对你工作进行的适当调整，我想组织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认为你能够胜任的、可以踏实履职工作的，我个人也相信你能够胜任新岗位、新工作，” 顿了顿，楚世君继续道：“同时，你自身要坚守立场，站稳位置，绝不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和栽培，就自身的优点，继续保持下去，一些缺点和不足，积极地去改进，争取把工作做得更好。” “是，楚书记您放心，您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并且一定不折不扣地落到行动当中！” 刘通古沉声保证道。 “嗯，” 楚世君点点头，“听你这意思，是考评组的考评结束了？” “是的，是山河同志带队的，他和我谈了很多，虽然没有明确说什么，但也让我可以考虑向省委推荐后继者了，”说到这，刘通古也振奋起来，“楚书记，您有没有合适人选，我参考参考？” “哎，通古同志，这我就要批评你了，” 楚世君知道他的意思，但还是面露责备批评道：“不在一时，不议一时事，再者说，你让昭廷同志怎么想？你要和他讨论商量。” “楚书记，您说的对，是我思虑不周了，”刘通古连忙改口。 “行了，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无论在哪个岗位工作，踏踏实实履职的就好……” 又聊了两句，楚世君放下电话，继续批阅文件。 可才刚看了几份，电话又响了。 “我是楚世君。” “我是祁同伟，”电话里的声音严肃了一句，随后变调道：“楚书记好！” “是同伟啊，你这个家伙，” 楚世君看了看手里的电话，“你怎么不打手机？” “给你打，打哪个不都一样的嘛，用自己手机还要掏话费。” 听到这话，楚世君没好气地说：“你祁大部长还能穷到掏不起电话费了？行了，赶紧的，有事说事，我这忙着呢，不说我挂了？” “别别别，”祁同伟赶忙出声，“世君，我这不是打电话看看你那边忙不忙嘛，过几天有个会，打算放东江，合不合适？” “会？” 楚世君面露疑惑。 “国际警察会议新年峰会，我还是协会轮值主席，恰好最后一年任期了，前段时间视频会议讨论觉得放我们这开，我打算放过去给你撑撑场子，虽然你可能不需要就是了，我和周部长讨论一下，他说你这近期在查案子，担心麻烦，让我问问你的意见，怎么样，行不行？” 祁同伟一口气说完，好悬楚世君能听清，换高育良非得让他再说一遍。 “那就来嘛，我这边的会可不少，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第737章 大饼得画 听楚世君满不在乎的语气，祁同伟发酸道：“你那见过大场面的，自然觉得没什么了，要不是你在东江，我都要放汉东去，怎么也算衣锦还乡了。” “行行行，我热烈欢迎、热烈支持行了吧？”楚世君见好就收，“你把文件发过来，我让办公厅的同志他们安排协商好会场，保证不给你丢脸，再让省公安厅等全权负责安保接待，行了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地点一定，我就正式给参会成员发文件了，” “嗯……” …… 公安厅，沈河拿着电话，满脸笑容地点头应答。 刚挂下，又是一个电话，又是一番笑脸相迎，满心振奋。 随后，立马把办公室主任叫了过来。 “通知各厅里各部门，各市局长，晚上七点过来开会，还有，统计现有装备情况，抽调一批精锐人手……” 办公室主任笔刷刷的写，记完后，他抬起头，同样满脸振奋：“厅长，有大行动吗？要打biubiu的那种？” “不是，是国际警察会议峰会，要放我们东江开，刚楚书记和祁部长打电话说了，我们省公安厅全权负责会议期间安保接待，” 沈河说罢，大手一挥，“就按我说的，赶紧统计一下，装备行不行，新不新，给我拿好的穿上安排上，最近不是有同志反映说巡逻车打不着火吗，给我报上来，我往上面报，要新的，通通换新的，这个门面必须撑起来！” 办公室主任连连点头，新装备好啊，新装备得穿啊，经费也得要啊！ 但是经费？ 他迟疑道：“厅长，经费不好要啊，您刚说省里成立了一个专班，本就要倒查十年项目、经费审批，咱们厅里虽然没问题，但这个节骨眼上要新的，怕不给批啊，而且咱们的装备也是前年才换的，我怕到时候有人借此说事，说您铺张浪费……” “哎，我说老周，你这个认识就不够好，平常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儿转不过来弯，经费报上去，我去四处哭爹喊娘就行了，又不让你去，你只管往差了说，往可怜了报，这长脸的事，谁会不同意？” 沈河恨铁不成钢的批评， “还有，什么叫铺张浪费？我们东江，是对外开放的桥头堡，前沿阵地，装备差了丢的不是咱们自己的人，眼界格局打开，换了新车车、新装备，旧的又不是扔了，现在省里不是大力支持西部落后地区发展嘛，咱们公安厅也出一份力，旧车车、旧装备无偿赠予他们使用，给他们升级换代，哪里掉漆了刷一刷，不又跟新的一样？这也有利于他们提升实力，更好地保护一方平安是不是？” “而且，咱们厅里的同志开上新车车、拿上新装备，到时候负责安保活动，那是面向国际视野的，楚书记说会让权威报社比如大夏日报等多拍拍、宣传一下，给他们展示一下，到时候新车车、新装备，不就代表着新订单？” “所以说，咱们换了新装备，等于落后地区的同志们也换了新装备，要来的经费，到时候新装备转化成新订单，这经费不就又回来了，咱们内部价采购，新订单卖出去又不是内部价。” “一来二去的，经费也有了，我们新装备也有了，落后地区同志们新装备也有了，实力也展示了，脸也露了，这是多赢的局面，这点弯都转不过来？” 听完他的分析，办公室主任沉默了，什么叫他们换下来的旧装备，就等于落后地区的新装备？ “听懂没有？” 见他不说话，沈河眉头一皱。 “听懂了，听懂了，我这就去安排，” 办公室主任回过神，说了一句转身就走，但走到门口，他手放在门把手上转过了身，认真道：“厅长，说实话，我觉得您应该去当宣传部长。” “滚滚滚，你能让文部长跟我换？” 沈河笑骂道。 “嘿嘿，” 办公室主任迅速开门跑了。 该说不说，他真被沈河画的大饼的能力惊到了，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厅长，他只是办公室主任呢？ …… 晚上，八点。 那间茶楼，还是那座包厢。 气氛十分压抑，钱信隆等人默默地抽着烟。 这时，只见房门打开，蔡尹东神色如常地走了进来。 此时往日里的热情没了，都看着他，但没一个人起身相迎，有人有心想起来，但看了眼钱信隆的脸色，也默默作罢了。 对此，蔡尹东不甚在意，坐在了沙发另一端，点上了一根烟，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紧了紧衣领。 见他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钱信隆顿时皱眉道：“老蔡，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说什么？” 蔡尹东反问。 “你说说什么？” 钱信隆这会儿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起来了，“开会的时候，你坐在哪屁话不说一句，刀都驾到了脖子头上，结果就我们几个顶着压力上，被人骑到头上了，这个都还算了，你倒好，最后不声不响地辞职，你是想干什么？” 他越说越气，最后直接站了起来。 “您消消气、消消气，” 身旁人一看，顿时起身拉住他，接着疯狂给蔡尹东使眼色，你快说话啊！再不说话，他打你我们不管了。 蔡尹东等钱信隆被拉着坐下，伸手探向口袋，摸索出一张纸，丢了过去。 有人拿起来一看，连忙递给钱信隆，“您看，医院检查报告，右胸的左侧有问题，建议住院疗养。” 嘶，身体还真有病？ 钱信隆眉头皱得更深了，抬起头：“老蔡，你身体出现问题，我理解，但你至少在辞职前，给大家打个招呼吧？不声不响的。” “我也不想啊，” 见他态度缓和，蔡尹东开始表演，沉沉叹了口气，丢掉没抽两口的烟，拿出了一个口香糖过嘴瘾， “但是我这也是为了自保。” “你自保？辞职就能自保了？现在都风声鹤唳、担惊受怕，辞职了那不是任人宰割吗？”钱信隆被气笑了。 “根据眼下的态势，这是我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第738章 表演家 ‘哎’ 说着，蔡尹东幽幽一叹，配上眼角的皱纹，显得格外凄凉， “这本来我还在犹豫，但今天杨雨被带走，让我彻底下了决心，杨雨被抽调，不是个案，现在林如懿手底下的专班正式全线复盘，” “发改、交通、住建等所有老账全部翻底，谁站在前面，谁最先挨刀，” 蔡尹东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大家来到这之前，我想都已经按照要求布置下去了吧？” “能不布置吗？这林如懿现在生杀大权在握，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们胳膊哪扭得过大腿，就是拖着，也得把样子做出来。” “是啊，” “我看她是要上天了，仗着手里……” 那人迎着钱信隆森寒的目光，止住了声音， “老钱，” 蔡尹东继续开口， “我主动从一线退下来，主动交掉实权，不是跑，而是暂避锋芒、挡住风口。我这一退，上面毫无疑问就会松一阵，不论田羽有没有说什么，整条线的紧绷度会降一档，对你、对剩下的人，都是一个缓冲。” 钱信隆沉默片刻， “说的比唱的好听，那你事先为什么不打招呼？” “事先说有什么用？”蔡尹东反问，“无非就是我现在说的话，提前给你说一说，等到时候我一提，你再被人察觉到神态变化？” “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在专班的运转下，把各位的收尾处理干净，就如之前说的，必要时候，总得有人牺牲！” 蔡尹东目光一狠，和钱信隆对视上。 随即，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其他人。 目光所及，纷纷低头。 很显然，谁都不想牺牲，不想出去当那个揽罪的。 见此情景，钱信隆的心思也被勾动了大半，你们不顶，还想让我顶不成？ 察觉到他神态变化，蔡尹东心中一定，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开始打感情牌：“还有，你以为我想退？我干了这么多年，谁愿意无端放手？那怕我本来就还有一年要退，可这提前一退，是万事皆休，风光不再，我也舍不得啊！” “老钱，你还年轻，你不知道也不会理解，当辞职书写好的那一刻，我的内心，是悲伤不堪的，是有说不出的遗憾的，” 蔡尹东满脸痛心， “但是老钱，你不一样，正如我所说的，你还年轻，年轻就是优势，你必须要稳住，我就是留下来，也就一年光景，只有你才能当定海神针，” 钱信隆猛然抬起头，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 但蔡尹东挥了挥手，看向其他人， “老孙，老张，老朱……” “我刚刚说，要有人顶上前，你们都低下了头，可见你们都不愿意，我能理解，因为没有人愿意，尤其是你们更加年轻，但是，现在不是我们个人想与不想了，不早做决断，那么刀子，就要落到所有人的头上，” 蔡尹东的声音带着苍老、凄凉的色彩，但莫名的富有感染力， “拿好处的时候，谁都没落下，所以刀子落下，谁也讨不了好，” “此诚危急存亡之际，必须得有人站出来，保住老钱，你们没人愿意，好，我带头，如果事有不逮，我扛大旗，我的资源，老钱全盘接受，但你们，有没有人愿意跟？” 今天，钱信隆的心跟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但都没有这一会儿跳得厉害，轰轰隆隆仿佛打鼓一般， 他听到蔡尹东的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怀疑有之、感动有之，但对方的话，他不得不认同，不能全部倒下！ 于是，他没有说什么他来顶之类的大义凛然的话，而是看向孙立军，语气幽幽：“老孙……” “啊？” 孙立军身子一抖，抬起头，迎面撞上了钱信隆平静的目光， 一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但更多的，是心冷。 “我……我……我” 孙立军声音颤抖，但却说不出个不字，他在钱信隆手底下，干的最多，拿的也最多，说实话，今天的选择，他早有所料，这两天就无比恐惧这一刻的到来，但终究还是躲不过。 “我，愿意，站出来……” 短短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钱信隆脸上瞬间露出笑容，微微颔首：“立军，这次我们对不住你，但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们会好好照顾，绝不让他们受委屈。” “谢谢。”孙立军默然地点点头，点上一根烟，沉默下去。 身旁人纷纷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蔡尹东心中一定，转而看向了人群中另一人，是一个长相憨厚的中年，“博远，一个人不够。” “反正我也没其他选择了？” 张博远两手一摊，脸上尽是苦涩。 见状，钱信隆和蔡尹东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周围人顿时开口安慰起来。 ‘老孙啊，老张啊，你们放心……’ ‘外面一切有我们……’ ‘…’ 等众人说了几句，蔡尹东适时开口道：“行了，今天，我们也算是把话说明了，现在，田羽那边一切都是未知，最重要的是林如懿的专班，事情如果到了最差的地步，一定是专班那边查起的，我们三人，必须顶上，保住老钱和其他人，所以，老钱，你必须稳住，少和林如懿她们一般见识，大家都靠你了。” 钱信隆沉沉点头，语气坚定：“老蔡，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和立军、博远等人付出。” “好，” 蔡尹东满脸欣慰，“再讨论一下，我们几个虽然要顶上，但其他人手底下，也必须得有站出来的……” …… 大致谈完后，众人也准备离去。 “博远，你跟我坐一辆车，”蔡尹东说完，扭过头，“老钱，你也和立军谈谈，大家都稳住，踏实工作，不要自乱阵脚。” 吩咐好，一行人纷纷离去，戴帽子的戴帽子，戴眼镜的戴眼镜，口罩也没少。 片刻后，车上。 开车的是张博远。 蔡尹东坐在后座，大大方方的取出了录音笔，将其停掉，随后缓缓道：“博远啊，你怪不怪我？” 张博远摇摇头：“领导，我不怪您。” 第739章 上门施压 ‘哎’ 蔡尹东叹了口气，无奈道：“怎么会不怪呢？是我领你走上这条路的，” “领导，我……” “就我们两个人，没必要说什么场面话，” 蔡尹东抬手打断，“你心里有怨言，我可以理解，但事到如今，不得不这样。” “实话告诉你，在我去纪委之前，田羽就已经全部交代了，现在越抵抗，越逃避，性质就越严重。” “钱信隆等人我了解，他决计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的，这也是我本来想过告诉大家，但却始终没说的原因，而且，我这几天反复深思，也很后悔以前做的那些事，可终究不能重来一次，所以我只能选择稳住他们，为此做些什么。” 说到这，蔡尹东看了眼手机，说道：“走，带你去见一个人，往这里开……” 不多时，普通的大众车在一个公园附近停下。 晚上的东江，还是有些冷的，所以，已经九点的公园，并没有多少人，只偶尔可见一些跑步的。 两人下车后，来到一处凉亭。 当看到亭子里那个背影和侧颜后，张博远腿一软。 “陈书记，” 蔡尹东拍拍他的肩膀，上前叫了一声。 “尹东同志来了，” 陈天歌听见声音，缓缓转过身，当全貌落在张博远眼里后，让他心中恐惧更深，“陈，陈，陈书记。” “博远同志啊，我们也见过面，怎么，我又不是凶罗刹、活阎王，这么怕我？”陈天歌淡淡一笑，摇摇头，“到底是年轻人，你看看尹东同志多淡定。” “陈书记，您别吓他了，” 蔡尹东无奈道，上前递上录音笔，“这是今天我们谈论的内容，” “好，天冷，咱们边走边聊，顺带暖暖身子，” 陈天歌接过录音笔，放到了口袋里，接着离开亭子，两人迅速跟上。 “钱信隆那边，我今天应该是稳住了，具体的，您回去可以听听录音，另外，根据我们谈的，”蔡尹东拍了拍张博远肩膀，“博远同志会站出来，还有立军同志，以及，我。” “你？” 陈天歌眉头一皱，脚步顿了顿。 “我不站出来，分量不够啊，其他人也不会放心，”蔡尹东摇摇头，“我一个副省长、加上两个厅长，分量不轻了，钱信隆他们晚上回去估计能睡个安稳觉了。” “那倒也是，” 陈天歌只是一想，也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看来，蔡尹东忽然辞职，也是做好了准备的， “也罢，就让他们再睡一段时间安稳觉吧。” “嗯，陈书记，博远同志也认识到了错误，愿意主动配合，到时候，除了我们几个站出来的，其他人会推一些人出来，还请您给楚书记做个说明，并给如懿同志打声招呼，” 一旁，听到蔡尹东的话，张博远连忙扭头看向陈天歌， 注意到他的目光，陈天歌宽慰道：“博远同志，你能主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很好，我接纳，会如实上报楚书记，你的行为会是立功表现，但是，你要注意，既然选择了立功，就要坚定不移，可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不然，可就是罪加一等了。” 陈天歌忽然转冷的语气让张博远一震，连忙道：“陈书记，我一定好好配合，绝不会有其他心思。” “好，我看你表现！” 陈天歌收回目光，随后回起蔡尹东的话：“楚书记那里，我会如实告知，你们可以放心，他说过，功过两说，你们这是立功的表现，将来一定会作为量刑的重要依据，至于如懿同志那里，我也会打个招呼，你们不用担心，她心里有数，你们只需要按照既有规划执行，稳住钱信隆等人就好……这般…这般……” 没人知道三人又聊了些什么，但临走之前，三人的表情都很高兴。 陈天歌是因为又拿了一份证据，离他最开始设想的稳定要更近了。 蔡尹东两人是因为，得到了想要的态度，后面只要配合就行。 同样，另一边，钱信隆等其他人，今晚也总算睡了个好觉。 …… 次日，上午。 省委常委会讨论了蔡尹东辞职的事，最后一致通过，上报意见。 会后，楚世君在办公室听了陈天歌的汇报，也听完了录音笔内容，点头道：“嗯，天歌同志，你的安排很好，如果蔡尹东两人，踏踏实实完成任务，那就视为重大立功表现，这件事你盯着就好，如懿同志那边，你也打个招呼。” “好的，书记。” 陈天歌领命离去。 财政厅。 “我知道了，陈书记，您放心。” 林如懿挂断电话，若有所思，看来她果然没猜错，高顺也说了实话，这几个家伙，确实有问题，那么说来，她在会上怼钱信隆等人，也是怼对了。 这么一来，她的态度反倒不能转得太快，免得对方生疑，打乱纪委的布置。 念及至此，她叫来专班一线负责人，问道：“专班工作，各部门配合情况怎么样？” “厅长，发改、国资等部门都表示收到，正在积极整理资料，住建、交通等表示已经安排下去了，会在规定的时间上交材料……”一线负责人迅速回答。 “我点名要的一些材料呢？”林如懿眉头一皱。 “这个，”一线负责人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除了公安、民政等，都说在整理，说太繁琐、太复杂，整理需要时间。” “时间？呵呵，” 林如懿冷冷一笑，“具体的名字内容都给了，有什么繁琐的？你就没打电话催？” “打了，但都让我找他们上级领导。”一线负责人满脸无奈，“我试着打了两个，包括钱副省长在内，就没人理啊。” “乱弹琴！” 林如懿豁然起身，“走，我亲自去要！” “厅长，要不别了吧，您之前在会上那样，他们心里有怨言，这再上门，别人万一误会您怎么办，”负责人劝道，“要不，我们再资金上卡卡他们的项目，多复查几遍，慢慢审批发放，他们……” “胡闹！” 林如懿杏眼一瞪，“专班工作是专班工作，财政工作是财政工作，不能混为一谈，我们专班是省委批复的，这才是根本出发点，但你拿财政工作说事，才是落人口舌的，走！” 第740章 （学生开学，请假一天）工资不够赔了 “林厅长好！” “林厅长好！” 走进政府大楼，得益于昨天林如懿在会上的表现，来往所有人都听说这位的事迹，纷纷真诚地打着招呼，生怕触了霉头。 “嗯，上午好。”林如懿一一点头回应。 身后，众人看着她风风火火地走进电梯，面面相觑。 “我看这样子，咋像是来找事的？” “我看也像。” “等等吧，一会儿就有消息传出来了。” 五楼，林如懿走出电梯，迎面碰上了高顺等人。 “高书记？你怎么到这来了？” 林如懿说着，看了眼他身后纪委带着的人，瞬间明白了。 “林厅长，” 高顺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这不，有件事，需要请一位同志回去交代一下，陈书记批了条子，我亲自跑一趟。” “小姑……” 高顺身旁的小林秘书见到林如懿，兴奋地叫人。 “什么小姑？” 林如懿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批评：“工作的时候称职务，这点规矩都不懂！” “高书记，你带的这个秘书回去之后要好好批评一顿。” 高顺立即面色不善地扭过头：“小林，回去两千字亲笔检讨，下班前给我。” “哦。”林秘书嘴一撇，满脸委屈，码的，命怎么这么苦？爸妈不是说，考进来之后有大爷爷和小姑在，有的是好日子吗？这怎么跟着这个高顺，每天干不完的活不说，这好不容易看到小姑了，迎头就是一份检讨，造孽啊！ “林厅长，你忙，我这带人回去了，改天聊。”高顺说道。 “嗯，慢走。” 林如懿点点头，领着人大步向前走去，在一间办公室前止步，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着。 “你给钱副省长的秘书打的电话是吧？” “是的，他一直说钱副省长在忙，” “好，” 林如懿当即抬手敲门。 ‘砰砰砰’ “进来吧……” 里面，钱信隆刚说完，就见办公室的门推开了，当即就抬起头，想看看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可抬眼就看到林如懿，他心里的火气立马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好好好，昨天让我下不来台，我不挑你的理，今天就来闯我的办公室？ 此时，他心里虽然记得蔡尹东说的，让他消停点，别和林如懿斗，但人家都撵上门了，就这么憋着，不是他的作风！ “林厅长，好大的脾气啊，进我一个副省长上级的办公室，不通知秘书，直接开门？怎么，昨天会上没说完，这会儿又来上门说？” “呵呵，钱副省长，您这就误会我了，我没有半点不尊重的意思，我可是听见了你说请进，哦，没有请字，但进字我听得明明白白，你该不会不认账吧？” 林如懿就站在门口，阴阳怪气道：“还有，您让找您秘书通报，那我看还是免了，我们专班工作人员打您秘书的电话都困难无比，想要个资料，各种推诿扯皮不配合，我这可不得亲自上门嘛，免得您钱副省长又有什么比省委部署工作还要重要的事去干。” “你放……” 钱信隆还没说话，门外他秘书先急了，但好悬憋住了，没把脏字说出来，“林厅长，专班工作人员打我电话，我可是都接了，我这有通话记录可以为证！” 说完，他就挤了进去，来到钱信隆身旁，找到主心骨，“领导，电话我真的都接了的，” “林厅长，你还有什么话说？我秘书可都接了电话，” 钱信隆面色不善地看向林如懿，注意到门外不时路过的人，他皱眉道：“进来说话，别打扰其他同志工作。” “免了，我怕别人说闲话，” 林如懿挪了下脚步，不过不是朝里走，而是把门口给空开了，靠在了门上， “钱副省长，我刚可没说您秘书没接电话，我只是说接的有点困难，但是，推诿扯皮却是实打实的，这位同志，你认不认？” 迎着林如懿的目光，秘书眼角抖了抖，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林厅长，我没推诿扯皮，我只是实话实说……” “什么实话实说？” 林如懿看向钱信隆， “钱副省长，您怎么带的秘书，嘴里没半句实话，要好好批评！” 钱信隆捏紧了拳头，这一会儿，他脸被打的啪啪响，但看着秘书躲闪的目光，他还能不知道林如懿说的是真是假？ “你怎么说的？” “领导，我就是实话实说，您工作确实忙啊，哪能什么电话都接，专班电话打过来之后，我也给底下同志说了，好好配合专班工作，务必按规定时间提交资料。”秘书迅速道。 林如懿听罢，双手交叉环抱在身前，淡淡说道：“钱副省长，是与不是，现在我不管，但我想请您明白，这是省委部署的工作，我所要的一些资料，都明确点出来了，这并不难找，有许多部门都积极配合整理上报，如果您认为您分管的部门，工作比李常务、韩副省长、甚至是杨省长主管的审计部门还要忙的话，那当我没说，您确实忙啊！只希望，不要是有选择的忙！” 一旁跟着林如懿一起过来的专班一线负责人听得眼皮子直跳，身后重复路过好几次的工作人员更是耳朵竖得老高，嘴角止不住地往上飘，压都压不住，死嘴，别笑！ ‘砰’ 钱信隆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紧咬着牙，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好，好，好，” 一连三个咬牙切齿的好字，点名了他此刻内心压抑的怒火， 忍！忍！忍！ 必须忍住，不能忍，不能成事！ “林厅长，我会让同志们配合你的工作，现在，请你离开，我要工作了！” “那您尽快，毕竟过来一趟路挺堵的，多跑两次，也白白浪费油钱。” 林如懿最后扎了一刀，转身就走。 “把门关上！” 钱信隆一说，秘书立即跑过去关上了门。 ‘砰’ ‘噼里啪啦’ 秘书转过身，顿时两眼一黑，“使不得啊，领导，使不得啊，电脑今天早上才换的新的，再砸了，您这个月工资就不够赔了……” 他话音戛然而止。 电脑已然砸到了地上，屏幕摔得稀碎。 第741章 把握关键很重要 “要你管？” 钱信隆双目通红， “码的，我连个破电脑都买不起了？这个月工资赔不起，我下个月还有工资，下下个月还有工资，我想砸就砸！” “我问你，我能不能砸？能不能砸！” ‘砰’ 秘书喉头滚动，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能、能，您想砸多少砸多少……”砸吧，砸吧，反正不是我赔钱。 “哼，” 钱信隆冷哼一声，看着畏畏缩缩的秘书，忽然想到了林如懿刚的话， “我差点忘了，林如懿刚说，专班的给你打电话要什么资料？你为什么不给我汇报？” “领导，我给您说过啊，您说都通知过了，不用管，” 听到秘书的话，钱信隆眉头一皱，仔细想了想，他貌似、好像真说过？ 记不太清了，既然记不清，那就是他没说过！ “我有说过吗？” 迎着钱信隆的目光，秘书心里叫苦不迭，我江忠证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您好像没说过，” 秘书嘴上顺着他话说，“领导，都怪我，都怪我，是我自作主张，我想着您之前受了气，就想着帮您出出气，拖一拖，于是就自己回了电话，没有向您报备。” 见他态度良好（懂事），钱信隆心里的气消了一些，批评道：“忠证啊，你也跟了我几年了，怎么能犯这种错误呢？我知道，你的出发点，也是为我出气，我能理解、很欣慰，但是，专班是省委部署的重点工作，” “你不能被个人主观意志一激就忘了本末，耽误了工作，贻误了大局，这次就算了，但以后绝对不许，这样吧，你写个检讨，就今天这事深入反思自己的错误行为，主动去刘秘书长那里报备一下。” ‘啊？’ 秘书江忠证抬起了头，不是，你冯的我说是不行，说不是不行，你说两句就算了，还把所有事往我头上推？ “啊什么啊，怎么，你不服气？那我去替你检讨？” 钱信隆声调一扬。 “服，我服，领导，我这就去写检讨，” 江忠证瘪着嘴应下，胳膊拧不过大腿，没办法。 “这认识就很好，把地上收拾一下，电脑赶紧报备一下换个新的，再把检讨一写一交，” 钱信隆满意点头，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好的，领导。”江忠证开始收拾，心里骂骂咧咧：你吗个冯的，让我背锅，我看你迟早也要进去！ 外面。 已经路过好几次的一个人见听不见什么动静了，抱着手里的文件快步离开，回到大办公室，转身关上门，刚回头就见所有人都看着他，那是吃瓜的眼神。 “一点面子都没给，堵在门口说，那位忍气吞声，似乎是真怕了，等人一走，噼里啪啦的开始砸东西，早上搬过去的电脑又报销了。”他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下，只字不提人名，但大家都懂，脑海里自然而然就脑补出了当时的场景。 “行了，小李，文件送完了就赶紧工作，大家也一样，别瞎聊。” 里面的一个副科长适时出声提醒。 很快，办公室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低头拿着手机，开始分享。 爱传瓜的朋友都知道，一句话，经过连续几个人的加工传播，就会变得不伦不类，甚至于偏离本来的意思。 因此，当消息以一个极快的速度通过一台台电脑、手机传出去后，就变成了：林如懿堵门二骂钱信隆，当事人无能狂怒事后砸电脑…… …… 下午，按照日程安排，楚世君会同秘书长王珂、老干部局局长等相关人员，前往看望慰问省里的老干部。 车上，不可避免地聊起了上午那档子事。 王珂看着手机，笑眯眯地道：“书记，这如懿同志有意思啊，直接堵上门要材料，胆子可真不小，之前在会上就让信隆同志下不来台，现在这又来一次。” “呵呵，有冲劲是好事嘛，”楚世君淡淡一笑，“让她做这个专班组长，就是要不怕得罪人，本来还担心她一个女同志，专班工作起来有困难，现在看来嘛，干得很好。” 王珂点头应和，心里却不是这么想：我看，就是怼对了人，钱信隆有问题，怎么得罪都行，也没见她得罪其他人啊。 当然，这话王珂就是心里想想。 他明白，林如懿这个方案的提出，正好踩在了节点上，换句话说，就是顺时顺势、恰到好处，也摸清楚了这位的想法，所以，这就是把握住了机会，难能可贵。 平日里做的再多、再好，也不如关键的时候办成关键的事，不过，最重要的还得是有关键的人看到，三个关键，缺一不可。 把握住这三个关键，母猪都能飞上天。 但真要做到，又何其艰难。 最直接的说，你的金点子不一定会是你的，最后也不一定是你见到关键的人。 当然，王珂这话是从历史书上看到的，不是本意。 …… 抵达目的地，按照顺序，楚世君先后看望慰问了一批重点级的，每到一处，都热情地握着双手，关心问候生活情况、身体情况，传达省委的关切，并对随同老干部局同志，提出了殷切要求，务必照顾好、关心好老同志，强调了一些重点。 这批看完，众人来到下一批。 看了几人后，车辆停在一栋院子前。 “书记，这是我省前省委宣传部长、省证斜正职林越海同志住所，”老干部局局长作着介绍，身旁王珂适时压低声音：“如懿同志是他侄女。” “好，” 楚世君点点头，朝里走去。 进了门后，左右一看，就见一个老头正在左边圆墙墙底下摆弄着花草。 “林老，” 老干部局长叫了一声，“楚书记来看您了。” 林越海动作一顿，挺起腰扭过头，老脸露出了菊花般的笑容，“楚书记，寒冬腊月，还劳你这个大忙人亲自跑一趟看我们这些老家伙。” 楚世君快步上前握手，态度敬重真诚：“林老，您叫我世君就好，年底岁寒，看望您是应该的，您和诸位老同志是东江发展的奠基者、老前辈，无论在岗与否，都是我们在职干部的标杆，理应常来探望、多听教诲。” “呵呵，那我就托大了，”林越海脸上笑意更甚，居高位而不鄙下，敬老而爱民，是个好同志，该上，“不过世君啊，这奠基之名我不敢当，只能说占了年龄的便宜，工作得早，东江的发展奠基，是无数同志齐心协力的结果。” 后方，扛着摄像机的随行人员咔咔的拍，镜头所至，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真诚和善的笑容。 第742章 千年的狐狸，晒干的老姜，又精又辣 随后，两人并肩走进大门，映入眼帘的客厅陈设朴素雅致，落座后，楚世君关切道：“林老，您身体近来还好吧？” “好着呢，两个月一查，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林越海声音爽朗， 随后几分钟里，楚世君细致询问林越海身体近况、日常起居，简要通报全省经济、民生、以及其之前宣传工作的平稳态势，言语间满是对老同志的体恤与尊重。 林越海静静倾听，偶尔颔首应答，不在政务上多说，也不讨论人事是非，只顺着民生百态、风气建设闲谈几句，观点中正，句句点到为止，大体上完全就是个身外人的角色。 毕竟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每年来两拨，问的都大同小异，他都快背下来了。 当然，他们的演技比明星要好，一般人是看不出什么的。 闲谈过半，话题顺势落到当下全省开展的重大项目十年专项复盘整治相关工作上。 “今年省里重点梳理过往项目资金监管的积弊漏洞，补齐制度短板、规范权力运行，这算是一次刮骨疗毒、正本清源的整治工作，现在，就看看效果怎么样了。” 听闻此话，林越海眼中精光一闪，“省里部署的这个工作我听说了，方案很好、做得扎实，说起来，东江这些年项目体量大、资金链条也长，这长年累月下来呀，难免会有一些流程上的漏洞，存在一些不易察觉的监管盲区，尽早梳理、规范一下，对我省长远的发展、对干部队伍的提纯净化，都是一件好事。”（ 说着，他端起热茶轻抿一口，顺势看了眼王珂等人。 不用说什么，这些人就找借口出去了， 随后，林越海语气漫不经心，如同家常闲谈一般说道：“我前几天听家里晚辈提过一嘴，说是如懿那丫头牵头做了整套复盘方案，现在还牵头专班落地推进？” “没错，” 楚世君闻言微微颔首，“如懿同志专业扎实、思路清晰，提出的这套整治方案切中了要害、贴合当前工作实际，既能稳大局也能破除积弊，尺度拿捏得很准，省委对她的工作很认可。” “林老，听您这话，这如懿同志是您晚辈？”他脸上带着好奇。 “本家一个侄女，” 林越海点点头，他可不信楚世君不知道，既然这样，好好好，大家一起装就是了！（下面同志们认真学习进步） 于是，他没有顺着这位省委一把手的夸赞，反着说道：“说来也不怕世君你笑话，如懿这孩子，自小性子执拗、认死理，读书做事都踏实，不喜欢投机取巧，我们当时还说这丫头该去当个兵，听命令是把好手，可是啊，偏偏这一辈就她一个跟我的脚步。” 翻译成人话就是：林如懿这孩子，踏实纯粹、无派系、不圆滑、不站队，听上级命令，而东江，只有一个上级。 楚世君喝着茶水，静静聆听着， “她这一工作，地方上打转转上来后，就扎进了财政条线，天天和资金、台账、制度打交道，我偶尔也劝她，官场处世不必太过较真，适度圆融方能长久立足，” 林越海苦笑着摇摇头， “可是啊，这孩子性子不改，始终觉得制度是底线、规矩是根本，宁愿做事得罪人，也不愿意做打破规矩拉人情的事，这次听说她主动牵头复盘整治，我这老头子心里也很担心，怕她把人得罪狠了是小，毕竟干工作没有不得罪人的，但万万不能因为年轻，怀着一腔子干劲拿不住度，因此耽误了省委工作大局，” “可是，我这担心着担心着，她昨天下午就顶撞了信隆同志，实在不该。” 说罢，他面露期盼：“世君啊，你是领导，我这退休的老头子说话不顶用，这丫头翅膀硬了，以后，还希望你百忙之中多关注一眼，多批评，你这个领导的话要比我这个老头子说话好使，她听。” 迎着林越海坦率的目光，楚世君淡淡一笑。 还真是千年的狐狸，晒干的老姜，又精又辣。 可他楚世君是谁，在赵立春眼里当年就是小狐狸了！这么些年下来，功力早已大成。 因此对于今天这一行，他心里早有预料，对方如今这嘴里看似全程没有一句求情、也没有一句请人托举的话，但寥寥数语，精准给林如懿贴上了最宝贵的标签：守规矩、有底线、敢担责、不谋私、顾大局。 不得不说，看人下菜碟的手段，林越海用的很好，精准找到了楚世君治局关键点。 “呵呵，林老您说的没错，当下官场，敢较真碰硬，敢于啃硬骨头的年轻干部，反而最难得。” “很多干部怕担责，干起事来怕得罪这个得罪那个，避免麻烦上身，遇事推诿就避险，如懿同志不一样，她对事不对人，整治工作立足长远，这份格局和担当，很难得，您放心，这种踏实干事的同志，组织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得到这位一把手主动加码认可，林越海心中一定， “都是组织培养、书记信任，年轻人阅历尚浅，做事或许有棱角、不够圆滑，后续还需要世君你多敲打、多指点包容，让她在实干中磨炼心性、长长格局，才能成大器。” “嗯，” 楚世君微微颔首道：“林老家风清正、育人有方，如懿同志根基正、能力硬，经得起打磨、扛得住大事，我和省委看得到她的担当和付出，组织也不会埋没实干有为的年轻干部。” 林越海表明核心用意，话说得漂亮，楚世君听得舒服，也与自身工作出发点并不违背。 谈话到这里，恰到好处。 随后，林越海不再触碰相关话题，顺势转回家常、书画典籍，气氛愈加松弛。 等第二杯茶饮尽，楚世君也顺势起身告辞，林越海一路将他送到门口。 站在院子大门处，两人又亲切地握了握手。 “林老，生活上有什么需要，一定和组织说，多注意身体，你们老同志是个宝，身上的品质、工作经验，值得年轻同志们学习，这一点上你们可不要藏私。” “哈哈，楚书记，你放心，只要组织有需要，我们这些老同志愿意发光发热，让他们把我们这点微不足道的经验尽管掏了去就是。”林越海爽朗道。 第743章 故事总是从秋天开始 随后，楚世君等人上车离开，林越海就站在院子门口，静静目送着。 等车队消失在视线中，方才转身走回院子，施施然躺在了太师椅上。 今天这一番谈话，以他的感觉，应该是到位了，该说的都说了，也只能说到这。 他这老头，毕竟是个退休的，当然，就是没退休，也比不了这位。 剩下的，就看他那个侄女的能力了，这个专班搞好了，达成目的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至于能不能搞好，这点信心林越海还是有的。 即便有些瑕疵，他在找人啰嗦啰嗦、卖卖老脸就是了，早年结下的人情网，活的时候该用就得用。 …… 纪委，审问室。 杨雨被两名工作人员带了过来。 此时的他，仅仅才过了一晚上，神色便变得十分憔悴，被带过来后，他望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心里惊恐更甚。 昨天下午到现在，关了近一天，终于要审问他了。 这会儿，他是半点头绪都没有，昨天抓他的时候，用的由头是收受一家公司贿赂等杂七杂八的，半点没提田羽等其他人的事。 这本来是好事，因为就这点事算不上多大，但偏偏拖了将近二十四小时才提审他，让他心里很慌，担心那是不是只是一个借口。 几分钟后，对面的门打开了，走进来的人他认识，为首的是昨天带队逮捕他的省纪委副书记徐国平，以及省反贪局局长崔铭华，其余虾兵蟹将没有名号。（书友帮+2） 该不会是这两个审问他吧？ 杨雨心中起疑，当两人坐在他对面后，这个想法落实了。 不是，我虽然是正厅不假，但何德何能让你们两个机构领导亲自来啊？不应该来处级吗？ “怎么，杨雨同志看到我们很惊讶？”徐国平注意到他的目光，淡淡一笑。 “有点，” 杨雨不自觉地点头回答。 “呵呵，本来，以杨宇同志你的级别，是用不着我和徐副书记来的，但我们还是来了，所以你猜猜是为什么？”一旁崔铭华收拾好东西后，也来了一句。 “不知道。” 杨雨摇头，而且对方这话他很不喜欢，什么叫以他的级别？ 他的级别怎么了？也是正厅！和徐国平一样，比你崔铭华这个高配建制还要高半级呢！ 对于他的反应，两人相视一眼，并不意外。 “开始吧，” 徐国平翻开身前的文件，面色一肃，“杨宇同志，你的问题，是你自己主动交代，还是说？” “主动交代一切问题，坦白从宽，照样视作立功。”崔铭华适时道。 审问室的气氛一下严肃了起来。 杨雨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地摇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呵呵，杨宇同志，” 徐国平淡淡一笑，“你这句话我们听多了，进来的人，每个人开始都会这么说，但这无疑是自找麻烦，” 说着，他话锋一转， “既然你不配合，那我们就主动替你说，铭华同志，你给他念念，看这些问题，到底与他有没有关系。” “好的，” 崔铭华点点头，他看了一眼杨雨，随后低下头，对着手里的文件念道：“两千一十五年，你任交通厅副厅长期间……” “两千一十六年五月……项目……” “两千一十八年三月，你任交通厅厅长……违规变动项目……” ‘……’ “两千一十九年五月，湖元县……路建造施工期间……” 随着崔铭华一条条念下来，杨雨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肉眼可见地变得慌张、乃至惊恐，他双眼瞪得滚圆，放在桌子上的手止不住地抖。 因为他发现，这一条条、一件件，都无比地准确，甚至有些时间长的，对方说的比他记得还要清晰。 是有人说了？田羽？ 这时，对面的崔铭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沉声追问：“杨宇同志，上述内容，你不会不记得吧？” “记得，不记得！” 杨雨语无伦次，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当副厅长、厅长这几年来，老老实实的，你说的这些我一概不知，对，一概不知，你少给我扣帽子，是谁造谣污蔑我，是不是田羽，他这是想要栽赃诬陷！我绝不承认……” ‘砰’ 徐国平一拍桌子，“杨雨，你给我老实一点！” “你拍什么桌子！我以前也干过一段时间纪检工作，你没有权利这样，你这是逼供！”杨雨伸着脖子，满脸涨红。 “逼供？证据摆在眼前，可不是什么逼供，” 徐国平冷冷一笑，“你现在随便大吼大叫，我只希望等罪证钉死，你还能叫得出来。” “铭华同志，继续念！” 崔铭华翻了一页，开口道：“两千零二十年一月，经商人郑导枚供述，他收到交通厅厅长杨雨的唆使、暗示、胁迫，于一月六日当天下午，在专案组驻地附近蹲守监视、打探情报……” “杨雨，需要我们把郑导枚带过来吗？”徐国平问道。 当听到郑导枚的名字后，杨雨一下子就泄了气，都查到这了，他哪还不知道对方是真的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时间地点人物一清二楚。 于是，不等徐国平声音落下，他便大叫道：“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我要立功！” “说吧！” “记！” 前面两个字对杨雨说的，后面一个字对随行工作人员说的。 “那是一个秋天，风儿……”杨雨开始诉说往事。 …… 十几分钟后，他因为进来二十四小时没喝下几口水，声音已然变得有些沙哑了，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目眦欲裂地问道：“我想问问，是不是田羽举报的我？他是不是什么都交代了？” “无可奉告，” 徐国平摇摇头，加了一句：“但是，主动坦白交代，是算作立功的，你如果有什么要交代举报的，也可以说。” 也？ 杨雨明白了，他听明白了！ 合着一开始，田羽就什么都说了，现在，每一步，都是收网！ “田羽，我操你冯！你这个沙笔，你害人不浅啊！你是猪脑子啊，我们都被你骗了，都被你害了……”杨雨破口大骂，歇斯底里地喊叫声甚至隐隐要穿透隔音性极好的审问室。 第744章 漏洞百出 ‘砰砰’ “安静！” 徐国平眉头一皱。 “安静？” 杨雨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看不出是气的还是要哭， “这种背刺的感觉，你们能理解吗？你们不能！” “理解？我们有没有违法犯罪……” 崔铭华不屑一笑，徐国平抬手按住他的手臂，看向杨雨，“杨雨同志，我想，对你来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配合审问，毕竟再抵抗下去，没有好处不是吗？” 此话一出，杨雨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身子都佝偻了起来，“你们想知道什么？” 徐国平精神一振，连忙追问：“第一，对于上述所列，也就是田羽所供述的问题，你是否承认。” “呵呵，”杨雨惨然一笑，“你们刚念的，有些连我都甚至记不太清了，详细到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不承认的呢？” “好，第二，是谁授意你打探专案组情况的，在专案组内，你的联络人是谁？” 徐国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这是陈书记吩咐的，必须问出来的东西，就连楚书记都在关注，由不得他马虎。 “专案组……” 杨雨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沉默了下来。 见状，两人还以为他要对抗，便警告道：“杨雨同志，你要想清楚，这是你立功的机会，你即便不交代，我们也能揪出来那人，无非就是多耗费些时间罢了。” “我知道，” 杨雨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还是有些想不通，田羽举报他们的事不提，对方已经进去了，但专案组这事，可是在这之后，他那么小心，这些人又是怎么知道的，还了解得如此详细？ 至于对方说的郑导枚这个商人举报的，他是万万不信，毕竟抓对方，也是经济问题，可直接把火往他身上烧，他不认为郑导枚有这个胆子。 所以眼下他心里只有一个猜想，就是他们这些人里，还有人自爆了！ 蔡尹东是他的领导，也是对方领他上路的，昨天更是把头发都染黑了，显然是要坚持到底，这个断然不会。 钱信隆事最多，也是他授意自己联系的，他也不会，那就只有剩下那几个了。 仔细思索着他进来前那些人的表现，他心里那股气又涌上来了，真是该死啊！ “杨雨同志，你真不说？” 见他迟迟不开口，徐国平面露不善，声音凛然。 “老杨啊，别一错再错了，坦白交代，积极承认错误，也能少判两年，想想家人，想想孩子。”崔铭华充当起了老好人角色。 杨雨缓缓抬起头，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忽然感觉有些好笑。 于是他真的笑了：“呵呵，是我主动提出联系的，走的也是我自己的渠道，至于联系的人，是专案组副组长刘硕，三年前吧，我去开交通厅局长会期间，无意间认识了他。” “这次田羽事发，我知道必然有专案组下来，所以就联系了他，明里暗里许诺两套别墅外加一些钱，总计近三千万，他同意了。” “还有呢？” 徐国平和崔铭华双眼泛着精光，杨雨却忽然不说了。 “没了，我就联系了他，” 杨雨的生意此时也恢复了平静。 “那李铁锤呢？” 徐国平敲敲桌子，“你们的暗号是买烟？” “对，买烟，一盒利群，我以项目为条件，让郑导枚在那外面等着，并没告诉他那是专案组的，只说在一定时间里，只要有穿着正装的一个憨厚寸头年轻人出来买烟，买的还是利群，就告诉我。” “你的意思是，这名叫李铁锤的年轻人也是你们安排好的人？” “什么李铁锤？” 杨雨面露疑惑。 见他表情不似作伪，徐国平将手里文件翻了两页，露出了一张照片，示意他看：“就这个，当时是他出来买烟的，这年轻人名字就叫李铁锤。” “不认识，我只联系了刘硕，不过这人打扮长相，确实是他当时所描述的。”杨雨看了看，摇头说道。 徐国平和崔铭华对视一眼，随后一起起身道：“好，那今天就到这，杨雨同志，你可以好好休息，顺便想想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可以老实交代。” 闻言，杨雨目光闪烁了一下，说道：“我想见一见蔡副省长，” “理由。”徐国平没急着拒绝。 “他分管交通厅，我现在人忽然进来了，有些工作、还有重点项目，得有个交代，你们可以安排人看着，至于田羽已经举报他们的事，我一定不会透露一个字，毕竟我已经进来了，自然不会再错上加错，而且，你们没有第一时间把我们全部拿下，肯定也是想保障工作平稳运行。” “这两个理由，可以吗？” “我们无权做主，不过我们会如实向陈书记汇报，”说罢，徐国平大手一挥，“带走，没有省委的命令，严禁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探访。” 很快，杨雨又回到了关押的房屋，第一时间躺到了床上，双目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他刚把事情扛下来了，没有说出是钱信隆授意的。 见蔡尹东，就是为了把这件事暗示一下，他相信，对方会明白的。 不是他大胆，因为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再立功也就那样。 此外，虽说田羽把所有人都举报了，但不是还没动吗？ 没动，就代表着机会，蔡尹东和钱信隆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量不小，不一定会输，即便真的输了，现在卖个好，他们也能安排照顾好自己的家人。 “蔡副省长，我不是孬种，我是爷们儿！” 杨雨双眼微阖，极高的压力下他昨晚一夜未眠，这会儿交代清楚之后，沾了床，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 办公室。 “国平同志，你觉得杨雨交代的有没有疑点？”崔铭华扬了扬手里的笔录。 “你也看出来了？”徐国平拿起电话，打了出去，一边道：“他肯定没交代完，联系专案组这件事，我就不信是他本人的意思，说话漏洞百出，几年前认识的人，凭什么你现在给个三千万，就冒着十年八年的风险帮他传消息？” 第745章 见见世面 “喂，国平同志啊，情况怎么样？” “陈书记，正要给您汇报，专案组的事，杨雨交代了一些，但仍然存疑，不过已经锁定目标人员了……” “你等一下，” 半分钟左右，陈天歌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来省委，楚书记马上回来，你当面汇报。” “见楚书记，好好好，陈书记，我马上来。”徐国平双眼一亮，连连点头， 电话一挂，他扭头道：“铭华同志，我去省委汇报一下，你这边先……” 不等他说完，崔铭华便凑上前满脸期盼的看着他说道：“徐副书记，那个啥，我反贪局那边没啥事，我也想去见见世面。” “这个……”徐国华故作为难。“陈书记也没说让你去啊。” “听说徐副书记爱喝毛尖茶，我老家过几个月新茶就出来了，我是个粗人，不会喝，每年五斤六斤的没品出个好，到时候徐副书记你一定要好好品鉴一下，给我传授传授经验。”崔铭华就差把我太想进步了几个字写在脸上。 “老崔，说起茶，我可是行家，要想品茶得先学会煮茶，到时候我教教你就是了，”徐国平话锋一转，“这样吧，毕竟刚刚咱们是一起审的，一会儿我万一哪里想不起来，你也正好补充一下。” “好好好。”崔铭华心花怒放。 什么想不起来记不起来的，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再说手里的笔录又不是摆设，就是个由头罢了。 至于他刚说的五斤六斤茶，也算不得什么，他不是很喜欢喝茶，最近更是喜欢喝奶茶，每年家里的茶都喝不完，人情来往之余都会剩不少，正好让徐国平帮忙消化消化。 和这些一比，去见正主才是正事一件！ 在一把手眼前转一圈，办公室坐一坐，就是十斤茶又何妨，又不是买不起。 相较之下，这去转一圈，将来写报告的时候，就不用写什么：楚书记在……、在省委某某会议上指示云云，可以直接写：有次去给楚书记汇报工作，他指出什么、他强调什么，我深受启发，在后面工作中奉为圭臬……。 这样一来，还怕到时候发文章、登报告争不过检察院那些副检察长？ …… 因为杨雨在纪委另一处与反贪局联合调查，但看守地与省委也不远。 所以不多时，两人就赶到了省委。 到办公室后，一作通报，叶文涛就领着两人进了里面。 ‘乖乖，这就是123456○，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啊！’ 崔铭华走进大门，左右迅速一瞧，真大！ 他当反贪局长就一年，之前也没资格来，或者说没机会来，有事最多就是给检察长汇报，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对于他这种踏踏实实一步步上来的，能进到这里可不容易，绝不会像隔壁汉东之前那个同机构前辈那样，进了门让书记泡茶，并直接称呼秘书的职务。 “书记，这是徐国平同志，这是反贪局的崔铭华同志，审问杨雨就是由这两位同志亲自负责的。”两人进来后，陈天歌介绍道。 “楚书记好，陈书记好！”×2 “嗯，你们也好，这边坐，” 楚世君微微颔首，伸手和两人握了握，“文涛，给两位同志泡杯茶。” “我来吧，叶厅长，我来。”崔铭华积极帮忙。 “额，这，” 叶文涛看着他热情的样子，也不好拒绝。 多新鲜啊，他还是第一次碰见来汇报工作的主动揽走泡茶的活。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叶天字第一秘厅长很满意，以后得关注提拔。 …… “国平同志，你们把审问的情况给楚书记汇报一下，”等崔铭华泡好茶坐下，陈天歌开口道。 “好的，楚书记，陈书记，这是在我办公室打印好的笔录” 徐国平点点头，先将笔录递了过去，随后口头上迅速将详细情况说了一下。 “楚书记，陈书记，我们认为，这个杨雨交代得有漏洞，联系专案组的刘硕，不排除有人背后指使，此外，刘硕答应得如此痛快，也不正常，两人的关系远远不像他口头上说的那样只是几年前结识那样。” “我看也是，”陈天歌从笔录和徐国平所说的，也看出了这一点。 “除此之外，他再没有什么交代了？” 一旁，楚世君放下笔录，问道。 “没了，”徐国平摇摇头，“但他最后提出了一个请求，说是要和蔡副省长交代一下交通厅的重点工作，并表示我们可以在一旁看着，他绝不会透露田羽已经举报了他们。” 说完，徐国平面色一沉，笃定道：“我怀疑，他肯定是想要通过某种暗语，到时候给蔡副省长透露消息。” 没错，他还不知道蔡尹东自爆了，目前这个消息，除了蔡尹东本人，只限楚世君和陈天歌以及当时几个工作人员知道。 “天歌同志，你怎么看。”楚世君扭过头。 我？ 我坐着看！ 陈天歌闻言面露深思，随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可以让他们见一面，交通部门的工作很重要，杨雨交代一下我觉得可以接受。” 闻言，徐国平脸色一急，“陈书记，我就怕他们之间有什么暗号，到时候把消息传出去了，不就破坏了部署？” “这不是有你和铭华同志嘛，” 陈天歌淡淡一笑，扭头道：“楚书记，您看？” 两人交换了眼神，楚世君直接同意了：“就让杨雨给尹东同志交代一下交通厅的工作，不能乱，国平同志和铭华同志你们两个亲自看着。” 徐国平扭头看了眼崔铭华，迟疑着点头：“那好吧，楚书记，陈书记，到时候我和铭华同志亲自盯着。” “至于专案组那边，” 楚世君目光一冷，“这个你们不要管了，我亲自来办。” “是！” 三人点头应道，心中一凛。 好嘛，您这等人物亲自办，我们还能说啥呢，虽说我们也办不了人专案组就是了。 “就这样吧，天歌同志，你下去后亲自通知尹东同志，安排好见面时间。” “好的，书记。” 陈天歌明白意思。 第746章 耗子药里拌敌敌畏，死得更快 从办公室离开后，徐国平一路沉默着下了楼。 到了停车场，崔铭华终于忍不住发问：“国平同志，你这是？” ‘哎’ 迎着他的目光，徐国平一叹，“铭华同志，你说楚书记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们就不怕杨雨和蔡尹东等人有什么暗号吗？” “如果真有暗号，咱们就是贴在身上盯着，也没用啊。” 此话一出，崔铭华也沉默了，他也这么想过，但是，他毕竟人微言轻，两位大佬都发话了，他还能否认不成？那纯属耗子药里拌敌敌畏，死得更快。 “国平同志，我觉得，这事咱们考虑了也没用，老实照办就是了。” 崔铭华拍拍他肩膀。 “你怎么这么豁达？” 徐国平好奇问道。 “不是豁达，”崔铭华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你有个老爷子能拖一拖，咱俩一样的年龄，你已经正厅了。” “我不一样，我只是娶了个好媳妇，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今天，事事谨慎，所以，我深深明白一个道理，绝对的领导说的话，必然有他的道理，不然，咱们怎么不是领导？” 徐国平目光一敛，这话说实话他听着像放狗屁，但见这位表情怪有感染力的，他也不禁深思细品起来。 绝对的领导？ 我这个纪委副书记，对方这个反贪局局长，在下属眼里确实是领导。 但相应的，陈天歌也是他们的领导，楚世君更是领导的领导。 如此说来…… 徐国平豁然开悟，他懂了，崔铭华的意思是：顺着领导说的办，领导都不担心，我们担心什么？人微言轻，要懂得审时度势。 “我明白了，”徐国平拍拍崔铭华胳膊，“走，上车，去等蔡副省长过来。” 不是，你这杵了半天，就说你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 崔铭华满脑子问号，他就是随便一说，想着让徐国平不要纠结罢了，毕竟再怎么纠结，你还能否定人家的决定不成？你就是再有胆子，也没这个能力啊。 “冷那干嘛，上车啊，一会儿蔡副省长都过去了。” 车上，徐国平喊道。 “哦，来了。” …… 办公室。 楚世君给余听云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听完后，余听云冷哼一声：“哼，胆子可真是肥，世君，你那天给我说了之后，我就查了查，这边的安排没有问题，不存在人为插手的痕迹。” “也就是说，是那个刘硕和杨雨的联系，” 楚世君点点头，“那余叔叔，这个刘硕，是您来还是我来？” “我来什么，一天忙的要死，你自己捏着玩儿就是了，”余听云随口道，“先把人拘了，黄春同志那边你来说，他可以放心，我也会打个招呼。” “行，您不管，那我可就自己动手捏了？” 楚世君微微一笑，“到时候余叔叔可别说我没打过招呼就办你手下的人。” “你小子，我脑子还不糊涂，记着呢，” 余听云笑骂道。 挂断电话，楚世君立马通知黄春过来。 不到二十分钟，对方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进了门就检讨：“楚书记啊，关于刘硕的事，我检讨，深刻检讨，如果因此给东江的案件造成了消极影响，我们专案组愿意负全部责任，绝不推诿。” “行了，黄春同志，坐下说话，” 楚世君压压手，“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毕竟你们人事安排也是听从部署的，个别人出了问题，不能连累集体，” “但是，事情还是要处理的，专案组里出了这样的人，必须严肃对待！” “是，楚书记，领导让我一切听您指示！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黄春正色道，心里面松了口气。 果然，不枉他过来就检讨，就把责任往身上揽，扯着专案组的名头当锅盖。 “这个刘硕，平日里在办公室挺老实的，工作干得也不错，这次刘副书记点他的将，我本来还高兴有一个得力助手，没想到是这样的人，楚书记，这件事还没造成什么恶劣影响吧？” “真到那一步，叫你就晚了，” 那就好，那就好。 黄春彻底放下心来，“那，楚书记，您看这刘硕？” “谈谈你的想法。” “楚书记，我认为，不能大张旗鼓地抓，这样一来，必然会被相关人员注意到，所以，我看对外，就说是临时有事，把他调回去，实则把他当场拿下，如此既不惊扰其他人，也不影响工作，您看？” 黄春小心翼翼地道。 “嗯，就这么办，这样吧，晚上你们三个组长来吃饭，就在省委办，看守点，就放省纪委，你亲自负责调查。”楚世君同意了这个方法。 “好，我这就打电话。” 黄春拿着工作专用手机，开始打电话。心里一边感慨：不愧是领导，面子给得足足的。 说实话，他都做好了由陈天歌这个纪委书记来办的准备了，因为余听云给他说了，听这位的，陈天歌来就不违背相关纪律。 这样，即便让陈天歌来办有些打他们的脸，他也得认。 但对方还是给了这个面子，楚书记人真好。 …… 另一边，田羽看守地，刘硕挂断电话，眼神闪烁，正准备起身，汪谊彬就推门走了进来，笑着道：“老刘，刚黄组长打电话，说晚上去省委吃饭。” “我知道，给我也打了，” 刘硕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我说老汪，这怎么突然去省委吃饭啊，第一次去正常，这办案期间，有些不合适吧？” “那谁知道，” 汪谊彬两手一摊，“不过我想，应该是楚书记比较关心进度吧，而且再说了，楚书记让去，那就不存在什么合适不合适，行了，等会儿一起。” “好。” 刘硕笑笑，等门关上，他脸上笑意顿时消散，掏出利群点了一根，陷入了深思。 他听说杨雨昨天被抓了，很突然，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件事是不是被发现了。 但千思万想，他总觉得不应该啊，毕竟那么隐秘。 可他这会儿又不能打电话问，就是发信息都不敢，他们现在用的一切通讯设备，都是连着另一个地方的，只能被动地打听。 这个节骨眼上，万一杨雨被抓不是因为这事，他贸然动作反而是自乱阵脚。 第747章 鸿门宴 可现在，杨雨已经被抓起来了，他不能把希望寄托于对方嘴能守得很死，一旦杨雨交代出他，那可就全完了。 “怎么办？”刘硕抽着烟，看着桌上的工作手机，内心天人交战。 他缓缓将手放了上去，但刚碰上，却又很快缩了回来，像是碰到烫手山芋一般。 犹豫再三，他还是下不了决心，或者说，不敢动。 对面墙壁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跳动着。 “再等等吧……” 足足几分钟过去，刘硕终究没拿起手机。 万一呢？万一杨雨嘴能把牢呢？他不能自乱阵脚， 心中这么想着，他渐渐镇定下来，转而将拿起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盒未开封的烟，撕开后，一阵摸索，竟是从里面取出一张电话卡，装进了口袋。 “就看看晚上是不是鸿门宴了。” …… 时间，很快来到了七点多钟。 省委，食堂。 此时已然过了饭点，所以没多少人。 一个包厢内，黄春三人和秘书长王珂有说有笑地交流着。 没几分钟，门打开，楚世君、陈天歌、叶文涛三人先后进来。 “楚书记，陈书记。” “叶厅长。” 四人纷纷起身。 “嗯，都坐，吃饭嘛，又不是办公，放轻松点。” 楚世君笑着压压手。 但众人还是等他坐下后，才一一落座。 这时，食堂也正好将饭菜送了过来，简简单单三荤六素，都是些作者听过没吃过的家常菜，以及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叶厅，我来吧。” 叶文涛刚起身，汪谊彬便起身主动拿过餐具分发。 “楚书记，真是麻烦您和诸位东江的同志了，” 黄春指了指桌上，“我们这案子还没拿出什么成果，饭倒先白吃了两顿，心里面实在过意不去。” “呵呵，黄春同志，你们来是帮我们清疾患的，要按你这么说，过意不去的是我们才对，毕竟食堂的菜简单，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哦，” 楚世君声音沉稳，语速听的人很舒服。 “书记说的没错，”陈天歌笑着开口，“不过黄春同志你们心里真过意不去，那吃了饭，愿意主动多加加班，熬熬夜，我们也不说什么嘛。” “真这么来，陈书记，那这饭菜的质量，怕是抵不了专案组同志的熬夜加班费哟，”王珂接话道。 “那简单，等结束了，我自掏腰包，请诸位同志吃顿好的，既不超标，也保证让专案组的同志吃好喝好！”陈天拍拍胸脯。 ‘哈哈哈’ “吃菜，一会儿凉了，边吃边聊。” 随着两人开玩笑似的话语，众人都笑了起来。 刘硕也在笑，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笑得很牵强。 到这会儿，他也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这氛围怎么看都不像是鸿门宴啊。 但看着对面的陈天歌，他心里实在是发怵。 本来，他们专案组也是纪委的，楚世君这个省书记提议吃饭，陈天歌这个纪委书记作为地方直接对接人来，很正常，但他心里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股预感，自陈天歌来了后，就像一层阴霾一样笼罩在心头。 后面吃饭席间，他也有些神不思蜀地，很少接话。 终于，到饭吃完，茶水换了第二壶之后，汪谊彬倒茶的功夫，他松了口气。 整个吃饭的时间，他没发现异样，貌似真的是他多疑了。 这会儿，一股尿意涌上心头。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起身道：“我去趟卫生间。” “嗯，在左手边，走廊尽头。” 王珂提醒道。 刘硕点点头，离开了席位。 他走后，楚世君、陈天歌、黄春三人的视线交汇了一下。 门外。 刘硕刚关上门，转过身就是一愣。 因为，此时外面除了他上次见过一面的楚世君身边时常跟着的高大工作人员在站岗外，还有三男一女四个正装人员，人，他不认识，但衣服及胸口的胸章，他不会忘，这是纪委和反贪局的标志。 刘硕对几人一笑，快步按照王珂说的方向走去，脚步越走越快，他的心又提起来了。 这几个人来干什么？他还没听说过纪委书记吃饭，身边不带秘书反而带手底下工作人员的。 后方，那名女子看着刘硕的背影，对另外三人偏了偏头，比了个口型：‘我进去问问’。 女子开门进了房间，“楚书记，陈书记，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显得凌乱，他心里很慌，我已经让人跟上去了。” “好，先不动作，只要人不走，看看他想干什么。”楚世君面色平静地下达着命令。 汪谊彬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扭头看了看黄春，发现对方并不意外。 不是，这是干啥啊？ 这个‘他’又是谁？刘硕同志？ 这个点，食堂除了他们，没人吃饭了，刘硕刚走，这人就进来汇报。 汪谊彬细思极恐，猛猛吸了口群子，大概、也许，不会和自己扯上关系吧？ …… 卫生间，刘硕放完水，不自觉抖了个激灵，还没来得及提起裤子，浑身又是一抖，因为门口那两个纪委的走进来了。 见到他，两人微笑着的点了点头，一左一右都相隔一个空位，放起了水。 “老王，你报告写完了吗？” “没呢，李处下午还催我呢。” “我也是……” 不行，不对劲！ 两人的对话，让刘硕眼皮疯狂地跳，他就是干这份工作的，敏锐性很高，太巧合了，不是好事！ 于是，他拴上裤带后，一捂肚子，眉头一皱，‘嘶’嘴里吸着卫生间混合着巴氏消毒液气味的凉气，像是吃坏了肚子一般，转身进了卫生间隔间。 刚蹲下，他便掏出手机，脸色慌张地拔出电话卡，从口袋里取出另一张电话卡换上。 开机后，按出一个号码，编辑起短信：“天气不好，想晒太阳。” 点击，发送！ 短信发出去后，他脸色紧张地看着手机屏幕，很快，对面回了一条：“冬天，没有太阳，夏天才有。” 刘硕眼神一凝，迅速删掉短信。 随后关机、拔卡、换卡。 他不知道的是，头顶右侧隔间顶端一个手机，探了出来。 第748章 他不行，我行 刘硕一番操作后，站起了身，捏着手里的电话卡，就准备丢，另一只手已然伸向了冲水按钮。 就在此时，忽然一声暴喝传来：“放下！” 话音未落，厕所隔间门就被从外一脚踹开，撞到他身上，一个踉跄。 刘硕顾不得疼痛，脸色惶恐至极，歪着身子将卡丢到了池子里，没进水，他伸手想按冲水键，但整个人被忽然拽住，用力地向外拖拽。 “不准动！出来！”两人拽着他，大力将他从狭窄的隔间拖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刘硕激动地大叫，“我是专案组组长！” “我在上厕所，你们冲进来要干什么，我要向你们领导反映！” “老实点！” 两人皱着眉头，死死地箍住他。 “我来吧！” 这时，外面走进来几人，刚站在门外的高大男子赫然在列，他走上前，抓住刘硕挣扎的手臂，向后一扳一扭，抬腿冲着他膝盖一踢，顿时间，刘硕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跪倒在地。 ‘啊啊啊’ “你们干什么？” 看着刘硕的样子，两个纪委松开手后咽了咽口水，码的，不愧是保卫处的，一只手就拿下了。 “老王，快把卡捡起来，”其中一人提醒道。 “你怎么不……”老王声音戛然而止，默默地进隔间，取出卫生纸，将卡和掉到地上的手机捡了起来。 “黄组长，这是干什么？” 刘硕看到黄春走进来，像是抓到了救星一般，疼得大汗淋漓的他顾不上其他，连忙问道。 “刘硕同志，你自己干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黄春冷冷看了他一眼，伸手拿出一个透明袋子，装上纪委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卡和手机。这傻逼这次可是把他害惨了，带队出来一趟，结果带的人有问题，虽然事情和他没关系，但回去后，检讨报告是免不了的，批评也是免不了的。 “我不明白！” 刘硕大声喊叫，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上个厕所，发个短信而已，我工作兢兢业业的……” “少废话，有什么话，等证据摆在眼前再说吧！” 黄春大手一挥：“嘴堵上，带走！” “我不走，我是副组长，你们没资格抓我，逮捕命令呢？你这是越权行事，我要告到上级，告到上级！嘶！”刘硕奋力地挣扎，但身上那只手就像铁钳一样将他死死按在那，一动，就痛得不行。 “呵呵，我还是组长呢！” 黄春话音刚落，楚世君就走了进来。 “黄春同志没有的话，我有没有资格，有没有这个权力？” “请你来东江，是查案子的，你倒好，我眼皮子底下还敢伸手，胆子不小。” 见到楚世君，刘硕心里一抖，知道此时已经无力回天了，但束手就擒…… “即便你是……，那也得有逮捕文件！我不是东江的，你们无权。” 码的，真是找死，胆子真是肥嘟嘟的，敢这么说话！ 黄春生怕这沙笔再说什么，迅速上前，从口袋里取出胶带，贴上了刘硕的嘴。 “哼，从你那天让人买烟，还专门买利群给人传消息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一天！” “手铐也带上，免得他挣扎。” 买烟？买利群？ 人群后方，汪谊彬脸上一愣，接着也害怕起来，浑身一个机灵，码的，他记得他那天听刘硕说买烟，又因为自己在家被老婆管得严，也嘴馋了，跟着也说了一嘴让帮买烟来着？ 于是，他迅速走上前，满脸紧张地道：“楚书记，黄组长，我那天也跟着说了一嘴，让买烟，但我真不知道他这是传消息的暗号啊！” “你们可以调查，我汪谊彬向来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 “带走！” “啊？带走？” 汪谊彬心里大惊，我话都没说完呢。 但随即他却看到刘硕被架着从他身边拖走了，而黄春满脸打趣地看着他：“怎么，谊彬同志也想去坐坐？” “想，不，我不想，我不想！” 汪谊彬连忙摇头。 “呵呵，行了，谁有问题，我们都知道，你要是有问题，现在已经被带走了，放宽心，大家都知道你是好同志（书友都是老实的好同志，和我一样）。”黄春拍拍他的肩膀，随后转过身，“楚书记，陈书记，刘硕的看守，就麻烦东江的同志了。” “嗯，天歌同志会安排好的，” 楚世君点点头，“这件事，要引以为戒，黄春同志，你亲自负责对他的审问，必须调查清楚！” “是！” “那好，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说罢，楚世君转身大步离开。 …… 不多时，众人来到楼下，等楚世君等人离开后，黄春打电话叫司机过来。 等待期间，汪谊彬在一旁碎碎叨叨的，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黄春竖起耳朵听了听，顿时乐了。 ‘码的，戒烟，戒烟！以后再也不抽了！回去老婆逼我抽我都不抽！’ ‘死嘴，真贱，早不抽晚不抽，非要这时候抽……’ 见他还要伸手拍嘴巴，黄春连忙拉住他，哭笑不得地道：“行了行了，老汪，你这是干什么，不都说了跟你没关系？”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因为这档子事无缘无故地搞不好就要被牵连，但我们是掌握了证据的，和你没关，放轻松。” “我知道，”汪谊彬点点头，“但我这刚一下子受了惊，这会儿心还咕咚咚跳得厉害么。” “还是不够淡定，” 黄春摇摇头，从兜里取出烟，摸出一根，“来，抽根烟放松一下，睡一觉就过去了。” “也好，” 汪谊彬动作自然地接过，打火机火苗刚亮，他才反应过来，“哎，我才说了不抽烟的，我现在看着就难受。” “怕什么，我这是天叶，不是利群，” 黄春不由分说的拿自己火机帮他点上。 ‘呼’ 汪谊彬长吐一口，点点头，看着手里的烟低声说道：“说的也是，以后不抽利群了，我可以抽别的嘛。” ‘咳咳咳’ 身旁黄春听的直咳嗽，好悬没背过气去。 果然呐，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事物时，总是会为自己找借口。 第749章 好演员 次日。 专案组的人一大早起来吃饭，黄春将众人都召集起来后，沉声道：“各位同志，上面通知，刘硕副组长临时有任务，昨天已经连夜回去了，后面他原本的工作，暂时由汪副组长负责，看后面是否有新副组长过来。” “大家的工作保持原有节奏就好，原刘副组长手下的同志这两天忙一忙，都扛起担子来，明白没有？” “明白！” 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随后便回到座位继续吃饭。 像是这种副组长突然被调回去的情况，以前也发生过，而且有没有特殊原因和他们也没关系，都是各个办公室抽调的，来之前，互相熟悉的人不多，所以没人在意，该吃吃该喝喝，完事干工作就是了。 …… 上午。 钱信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自然地离开办公室，打着沟通工作的由头，来到蔡尹东办公室。 “嗯？信隆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有个项目，” 钱信隆随口道，然后看向蔡尹东的秘书：“小李，不用倒茶了，我说完就走。” 秘书关上门离开后，钱信隆拉过椅子坐下，连忙问道：“老蔡，听说杨雨昨天见你了？” “嗯，给我交代交通厅的一些重点工作，” 蔡尹东放下手里的笔，脸色坦率自然。 “没说别的？” 钱信隆皱了皱眉头，“我昨晚就想给你打电话来着，但我想着还是当面问问的好。” “别的？” 蔡尹东重复了一下，随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是老了，但还不傻，他杨雨是被纪委带走的人，我们的见面，都有一名纪委副书记和反贪局长在场，能说什么？那两人脸色都不好看，看我要退休了，直接没给好脸。” “而且，杨雨也不傻，敢在那种场合谈别的，不过，” 钱信隆脸上本来露出了失望之色，但听到不过两个字，一颗心又提了起来，面露期盼地看着对方。 “不过什么？” “不过从他的话里，我听出了一些暗示，” 蔡尹东一脸不确定，“他给我交代交通厅工作的时候，谈起了澄海市郊一条路，那个是重点项目，他说他之前项目都通过了，没问题，但让我多看着点，不要出了乱子，他还谈及了一些其他项目，但只是潦草一带而过……随后就是让照看他家人，让我帮忙报一声平安。” “怎么样，老钱，你认为呢？” 钱信隆蹙眉深思，反复拆解这几句话，随后眼前一亮：“我认为，他说的项目通过，没问题，再加上后面潦草一带的话，以及你说的看守的人的神态，可以断定，杨雨在表示他什么都没说，让我们稳住阵脚，但是，一定要照顾好他家人。” 蔡尹东心里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道：“我起初也这么想，但我不敢确定，万一他真是说项目呢？” “嗨，” 钱信隆摆摆手，心道：这家伙果然是老了。 “老蔡，杨雨这家伙是那种一身正气的人？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这些个家伙，哪个是好人？他要是那种进去了都心心念念着项目的，当年就应该能忍住诱惑，不伸手！” “而且，就像我说的，你如果没说错的话，那旁边看守的人，即便你要退了，他们也没这个胆子摆脸色，明显就是杨雨嘴硬什么都不说，还要求见你，上面还同意了，所以，你再想想，当时见面是这样吗？” “我是老了，但还没糊涂，昨天下午的事，我不至于现在就忘了，” 蔡尹东瞪了瞪眼睛，话音一转，“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敢确定，但你现在这么一说，我觉得有道理。” “嗯，咱们想一块儿去了，” 钱信隆深以为然，“那得打个招呼，给杨雨家人照顾好，可不能让他到时候扛不住交代些什么，老蔡，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以工作的名义再见他一面，让他知道。” “这个简单，” 蔡尹东点头道，“不过我估计我这马上要退了，怕是来不及。” “那咱们就快点，我这就去办，” 钱信隆说着，就欲起身。 蔡尹东见状连忙出声：“哎，急什么，走流程都得几天呢，说快也不至于那么快，别自乱阵脚。” “老钱，现在你一定要稳，大家都在保你，你决不能自乱阵脚，我听说，你昨天又和如懿同志吵起来了？” 闻言钱信隆脸色一垮，骂骂咧咧的道：“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昨天我可是当了回受气包，被人堵在办公室说，脸都丢完了，要不是情况特殊，我非得出出气不可。” “可别，消消气，” 蔡尹东出言安慰，“忍住，一定要忍住，老钱，你现在是我们的希望，我们现在都是为了保住你，将来我万一，万一进去了，我的家人，也要靠你照顾，还有立军和博远，都指着你呢，不能让我们白牺牲。” “老蔡！” 听着这番话，钱信隆脸上露出感动的表情，“你放心，真到了那一步，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家人，儿子我当亲儿子，爸妈我当亲爸妈，老婆我当，额，这个算了。” “总之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林如懿再上门，就是指着我的鼻子骂，就是给我泼冷水，我也会忍住！” “好，” 蔡尹东沉沉点头，“忍住，才能成事！” “就这样，等过两天，我再去见杨雨一面，一定稳住。” “嗯。” …… ‘呼’ 钱信隆走后，蔡尹东长舒一口气。 妈的，以为当演员简单，这才演了一会儿，就感觉累得不行，难不成是因为他是实干派，那些演员是假干派的缘故？ 不过，至少稳住了钱信隆。 刚刚他的话，其实半真半假，杨雨给他说的是那个项目有问题，他已经主动交代了，让他一定及时按住，不要造成恶劣影响，他会惭愧，也正因如此，当时在场的徐国平和崔铭华才脸色难看。 所以，他说半真半假，没问题吧？ 而能不能唬住钱信隆，他不担心。 因为他知道，人在慌的时候，在遇到大事的时候，思考问题会下意识去往好的那一方面想，有时候自己都察觉不出来，这是人之常情。 所以总有些人，在做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决定后，等反应过来，已经追悔莫及了。 钱信隆现在就是这样，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不再自己骗自己。 当然，蔡尹东觉得自己或许看不见了，至多，退休后能过一两个月安稳日子，然后听说着钱信隆从一排往后挪挪，坐到五六七排的位置上？ 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 第750章 师出有名 纪委，杨雨所在留置点，刘硕也关了进来。 此时，审问室里，被带过来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走进来的黄春，冷笑道：“怎么，要开始审我了？你有正式的逮捕文件吗？如果没有，你没有这个权力，我保留我的申诉权！” 黄春看了他一眼，拉过椅子在对面坐下，将手里东西放下后，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随后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竖了起来。 刘硕本来还不甚在意，但当他看到A4纸上的红色题头，以及那鲜亮的‘立案审查’四个字后，立马瞪大了双眼，扫完内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右下角的发文单位，以及那鲜红的印章上手写的余听云三个字。 见到他的表情，黄春放下手，淡淡道：“我现在有没有这个权力？” 刘硕沉默不语，低眉看着桌面。 “我知道，你不想说，我过来，也没打算问什么，只是让你看看这个，抓你，是师出有名。” 黄春靠在椅子上，抽着烟，神色惬意， “另外，你的工作手机，和那张电话卡，已经经过技术手段破译，” “呵呵，不记名电话卡，你查什么？我发信息也是对天气发牢骚而已。” 突然被打断说话，黄春脸上并无半点不满，而是等他说完，方才自顾自继续道：“你联系的谁，自然有人查，给你说这件事，只是告诉你，你这段时间就老老实实呆着吧，我也不需要你配合，懒得费那个时间，本来下来一趟，能轻松轻松，你非要找事……” 一番话徐徐说完，手里的烟也燃到了末端。 “刘硕同志，你就在这里好好反思吧。” 黄春随即站起身，拿起身前桌上的东西，直接转身就准备走。 听完此言，刘硕脸色阴晴不定，“你真的什么都不问，你的任务呢？” “任务？” “我的任务是查田羽，至于你，算什么？” 黄春脚步不停，直接开门走了。 出来后，他对外面等着的一名工作人员说道：“同志，你们这有没有不透风、不透光的房子？” “啊？” 工作人员一愣，他是陈天歌派来协助的，但说到底，这个地方他也没来过啊，咋还要不透风不透光的房子？ “黄组长，您叫我小李就行，您说的这个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实不相瞒，我之前没来过这，要不我给您问问？” “嗯，麻烦你了，小李，” 黄春点点头，“如果有这样的，把里面那个人，关过去，另外，他饭量小，每天一顿的饭量分两次就行。” “啊这，” 小李瞪大了双眼。 “我看你还年轻，工作没几年吧？” 黄春打量了一下他，解释道：“你不知道，这是我们经过有效实验总结的一种方法，当然，你们现在可能用不到，放宽心，陈书记那边，我会给他提一嘴的，有问题尽管找我。” “不是，黄组长，我只是有些惊讶，陈书记让我全权听您指挥，这期间，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随后我什么都不知道。”小李连忙道。 “好，你这个小同志不错，难怪陈书记把你派过来，抽烟吗？” 闻言黄春很满意，多有眼色啊，见他点头，主动掏出烟，给他散了一根，并掏出火机给他点上。 一连串的动作，让小李受宠若惊，飘忽忽吸了一大口，“黄组长，我这就去问问，然后按您说的做。” “不急，你抽完烟再去，不然怕是要挨批评，另外等做好后，你给陈书记汇报一下，实话实说就行。” “那行，我一定按您说的做。” 等黄春走后，小李低着头看了看手里的烟，心道：这派来的领导就是会做人啊。 他人年轻不假，但又不是真的憨，憨憨傻傻的，能被陈天歌派来协助黄春处理这么保密这么重要的事？ 因此，黄春刚即便不让他给陈天歌汇报，但该说，他还是要说，他吃的是谁的饭，他心里拎得很清楚。 好在黄春本人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这就让他更放心了。 于是，抽完烟后，他来到僻静的地方，直接把电话打给了陈天歌。 “陈书记吗？我是小李，是这样的……”他将情况说明了一下。 有意思。 办公室里，陈天歌听完眯了眯眼睛，黄春这是在搞报复啊。 不透风、不透光的房子，原则上肯定是不允许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陈天歌觉得很好。 到了东江是来查案子的，反倒自己不老实，这不是打他们东江人的脸吗？往重了说，传消息出去，对案情造成了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怎么办？ 现在黄春既然有想法，小小惩戒一下，那他何乐而不为呢？他还得再加点！ “小李，黄组长说的地方，有，地点在…，人带过去后，你就在那守着，一日一餐，两次给，另外我听说这个人胃口不好，喜欢吃剩饭，也很少喝水，明白吗？” 小李一听就懂了，连连点头道：“明白，陈书记。” “嗯，你办事，我放心。” 放下手机，陈天歌淡淡一笑，要不是刘硕不是东江的，他高低得把其放到公安厅去，那下面的房间才好呢。 …… 时光荏苒，转瞬间，两个星期就过去了。 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是上了两个周班，过了两个周末。 而这两周的东江政坛，表面上也是风平浪静，事事通畅，项目复盘、台账归集、制度整改一项项全都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可水面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无声息地缓缓收紧。 两周时间里，林如懿牵头的专项复盘专班，彻底进入全速运转状态， 从海量的文件记录、台账中挖出了大量隐蔽问题。 有不少，都是田羽早已供述在陈天歌办公桌上的。 借此机会，纪委顺势依规拿下了一批问题主官，项目负责人，几名长期负责项目变更审批、资金调剂对接的人，先后被约谈，进行停岗核查、岗位调整。 这些人事变动对外全部定义为专项整改岗位适配、工作问责优化，看上去只是常规工作追责，都是专班成立之初的用意。 第751章 接着忽悠 一连串动作下来，有人喜，有人忧。 也有人骂骂咧咧，钱信隆首当其冲，林如懿三天两头找事，要这个文件、要哪个记录，手下人慢一点，对方就找上门，堵在他办公室门口要，短短两个星期，他颜面尽失，威信都没了，偏偏他还敢怒不敢言，只能老实配合。 而此外随着专班查出一件又一件事，拿了不少人后，他虽然不用担心自己，但却依旧忙得很，着急着给其他人吃定心丸，防止有人翻船。 而今天，他格外得难受，因为蔡尹东的辞职正式通过了，所有流程都走完了。 开会说了之后，蔡尹东因为已经提前将工作交接给韩非等人，直接离场。 等散了会，办公室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私人物品。 一时间，钱信隆心里忽然空落落的，所以，在办公室神色恍惚地坐着，等到下班时间一到，他也顾不了其他，立即起身离开。 下楼，坐上车就准备去找蔡尹东。 可偏偏，现在又是下班高峰期，市区车很多，堵得半天才动一点。 这个时候，牛马们的怨气是很大的，没人给他的车面子，即便交警看见了，也没法让车飞过去。 就在此时，后座上，钱信隆烦闷得脸色一冷，顺着窗外，他看到了路边街道上穿着崭新制服、全副武装的特警，十人一队走过。 不少路人都止步好奇地看着，拍照片、拍视频分享。 “小江，这是在干什么，有什么活动？” 闻言，今天负责开车的秘书江忠证扭头看了一眼，说道：“领导，您忘了？省长上午的会议上说，后天有个国际警察执委会议（刑警组织），放在了咱们东江，地点就在国际会议中心，前几天省公安厅就开始安排了，” “听说都穿了新制服、拿上了新biubiu，开上了新车车，一天巡逻好几遍呢，尤其是晚上，特警的车各个街道转，这两天治安度大大提升，半夜飙车的都不见了。” “呐，您看，巡逻车。” 说着，江忠证指了指对面远处一辆挤在车流中的巡逻车，新得不行。 “原来如此，” 听秘书一说，钱信隆也想起来了，他虽然不关注，但也听说上个星期沈河哭爹喊娘的四处要经费，要换新装备，甚至做出了他想做不敢做的事，去财政厅堵林如懿办公室要钱。 而从秘书口中听到飙车的都少了之后，他脸色迅速垮了下来，码的，要不是之前那飙车的，他现在还风光着呢，怎么会让人堵门？ “该查，狠狠查，沈河同志干得好，飙车飙得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江忠证不说话了，默默将车往前开了开，你他娘的又不住外面、又不住市郊的，谁飙车能吵到你？鸡蛋里面钻龙虾，虾扯蛋呢！ 二十分多钟后，车辆终于从拥挤的车流里离开了，又用了十几分钟，到达了蔡尹东的住处。 此时蔡尹东还住在这，他的关系才转到老干部局，安置房屋还在走流程。 “你先回去，我一会儿走回家就行了。” 钱信隆随口说了一句，迅速开门下车，三两步进了院子。 “老蔡，老蔡，老蔡！” “来了，我说你叫魂呢？” 蔡尹东满脸不善地打开门。 “老蔡啊，你这走了半天，可想死我了，” 钱信隆看到人出来，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 “什么走了？话都不会说，”蔡尹东没好气地道，让开身子，“进来吧。” 两人进了屋子，钱信隆左右一看，对倒茶的蔡尹东问道：“嫂子呢？” “去找杨省长夫人了，她闲不住，最近又在研究什么绣花手艺，” 蔡尹东将杯子放下，坐到了沙发上，“你急匆匆跑过来干什么？” “我着急啊！” 钱信隆点上烟，满脸烦闷，“你是不知道，你这一走，我这心里就跟没了主心骨一样，想找个人说话，田羽那沙笔人没了，杨雨也进去了，其他人也没什么好聊的，你现在也解甲归田享福了，我天天还要受那个林如懿的窝囊气，这半天时间，我是什么文件都看不进去。” “我享福？享福个屁！” 蔡尹东张口就骂，“那换你来享福，你干不干？” 钱信隆一噎，貌似也是，蔡尹东现在没工作了，也就意味着进入倒计时了。 “老蔡你见谅，见谅，我这太激动了，嘴瓢了。” “哼，” 蔡尹东冷哼一声，“你跑过来干什么？这时候最忌讳乱跑，老钱，你可别着急忙慌，一定要稳住，你看，上次我又见了次杨雨之后，这什么事都没有，他显然是管住了嘴，你可不能自乱阵脚。” “哎，你放心，” 钱信隆摇摇头， “我这就是烦闷，过来给你发发牢骚，我稳的很，你们做了这么多，我肯定不会辜负你们期望的。” 说着，他试探地道：“老蔡，你这也退休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 “怎么，这么着急让我进去？” “不不不，我就是担心，怕拖得越久，越不利，免得再生变故，”钱信隆承认，他说的是实话，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不想受气了，只想着蔡尹东等人扛下事，事情揭过，他也能放松放松，好好让有些人知道什么叫大小王。 “再等等吧，起码你得让我过了这个年再说，” 蔡尹东声音低沉，“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可以开始安排了。” “说说看？” 钱信隆压着激动的心情。 “这两周，那个专班不是动作大吗，拿了不少人，我看，博远和立军可以考虑先顶上了，然后自他们嘴里，把我放出来，” 蔡尹东沉声道，“还有十天过年，一天一个，差不多了，我也能过个年，就是可惜了博远和立军，哎。” 这一番话说的，钱信隆心里的激动散去了不少，他没忘记，这段时间能安心吃饭睡觉，都是这三人换来的。 走到这一步，心里难免有些感伤。 “老蔡，委屈你们了，”钱信隆抿了抿嘴唇，“你们放心，到时候就是拼着被说，我也会去时常看你们。” 免了免了，到时候咱们当邻居了，你不骂我就行！ 蔡尹东心中这么想着，表面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不行，我们有问题，你见我们干什么？你把我们家人照看好，就够了。” 第752章 楚世君：同伟，你出息了啊！ “老蔡你放心，” 钱信隆沉沉点头，“到时候，我一定会照顾好嫂子的。” 蔡尹东脸一黑，摆摆手，“去去去，赶紧回去。” 一说自己老婆，他想起来了，刚听说钱信隆要来，把对方好说歹说支走了，毕竟自己的事，他也说了一下，现在他家那口子是天天骂钱信隆，要是见了面，怕是忍不住当面骂，得赶紧让钱信隆走人。 “行，那我走了，老蔡，你照顾好自己，今年过年回趟老家，舒舒服服的。” 钱信隆也听到了想听的，也不打算留下来吃完饭，便顺势起身离开。 蔡尹东将他送到门口，转身叹了口气。 回老家过年？ 呵呵，他现在哪有这个资格，原来工作的时候，不安排值班可以风风光光回去过个年。 现在退了，有时间了不假，但他想离开东江，也得陈天歌那边通过啊！ 否则，他就是澄江都出不去，到哪都有人看着。 这也是蔡尹东从没想过跑路的原因，不跑，老老实实的就是立功，一旦想跑，估计立马就会被拘，刚立的功也算不上数了。 …… 又过两天，周一。 上午，晴空万里，带来些许暖意。 东江国际会议中心通体玻璃幕墙一尘不染，今天，这里要承办本年度国际刑警组织首场执行委员会会议，也是近年东江落地规格最高的警务专业会议。 本次执委会会议由国际刑警组织主席、公安部常务副部长祁同伟全权主持。 所有地方承办、现场保障、安保执勤工作，全权交由东江省落地落实，省公安厅全权负责。 一大早，整个会议中心及周边全域实行分级管控，整条会务通道规整肃穆。 省公安厅全员联动，连带着从省内各地市抽调的高形象干警，穿着沈河此前四处哭爹喊娘要来的专项经费更新的全套警务装备亮相在街头和个个岗点。 路面上，全新制式警用巡逻车、智能应急处理车，车身涂装的字体十分醒目，车载高清卡什么龙牌摄像头、全域对讲系统全程在线。 东江人是见过世面的，但同样感到新奇，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沈河此时也在车上，看着路边人的目光，心里很是满意，这次可长大脸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能涨多少订单，按他想来，远的不说，南边那些个、黑州那些个，高低得买点吧？ 要是到时候一单都没订，他当时吹得牛笔就白吹了。 ‘铃铃铃’ ‘砚上三五笔 落墨鹧鸪啼’ “喂，叶厅长啊，”沈河看了眼来电人，立马接通。 “沈副省长，您好，书记已经到了，祁部长也在，您这边要不要来一趟？”叶文涛说道。 “来来来，我马上就来，”沈河连连点头。 “那好，地点在会议中心九楼……” …… 会议中心，九楼，901房间。 楚世君来到这里，走进门，打量了一眼穿着警服的祁同伟，笑着道：“行啊，同伟，出息了啊，能给我撑场面了。” “楚书记好！”祁同伟敬礼。 “行了行了，现在不是工作，私下里不用称植物，”楚世君没好气地拍拍他肩膀，到一旁坐下，“真这么讲规矩，上次开会，高老师怎么还说你不懂事呢？” “嘿嘿，” 祁同伟放下手，咧嘴一笑，坐下后，挠了挠头， “世君，说起来，我也奇怪，我每次见到高老师，不管在哪，就喜欢叫他高老师，然后让他给我说一顿，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确实有病，去查查吧，” 楚世君略一沉吟，深以为然道。 “去去去，我身体好着呢，” 祁同伟翻了个白眼，“哎，话说咱们这从汉东分开，你也没变，我也没变，倒是高老师，变了不少。” “怎么说？” 楚世君递支烟过去，好奇地看着他，高育良有什么变化，他没察觉啊？ “在汉东那会儿，我在高老师身边呆得久，”祁同伟摇摇头，烟点着后，深吸了一口，“我觉得他现在越来越不苟言笑了，一条条严肃的很，就你说的那次开会，好家伙，当面说了我一句，事后吃饭又说了我一顿。” “就这啊，” 楚世君摇摇头，“他这是担心你稳不住场子，也怕别人说什么罢了。” “我看不像，”祁同伟撇撇嘴，“我和璐璐分析了一下，觉得高老师是带小孩带烦了，毕竟正是调皮的年龄，那次见到李达康，他也跟我吐苦水，说他和小艾带小孩带得同样急人，把他表妹摇过去之后，两人才轻松一些。” “小孩嘛，正常，刚出生宝贝的很，大一点了，就开始烦了，都是这么过来的。”楚世君表示理解。 “话说，云峰和睿哲这都结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当爷爷？没催催？”祁同伟好奇道。 “年轻人的事，他们自己操心就是了，我不管那么多，招人烦，不过说起来，倒是倩倩一直在催。” 楚世君神色惬意，他只管工作进步，老裴也要工作，家里的事，他爸妈和丈母娘、以及裴倩倩负责操心就行了。 祁同伟面露羡慕，“你是不急，我家这急，璐璐她毕竟年龄要大，去年还好，今年秉谦二十岁了，就一直在催，我都烦得不行，秉谦还在上大学，就催他结婚生娃，要抱孙子孙女。” “也可以试试嘛，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先生孩子也可以，那样说不定，我孙子要管你孙子叫哥姐呢。”楚世君开玩笑道。 “我要是不工作了，那我指定这么干，扳回一城，现在还在工作，那不是落人口舌……” ‘砰砰’ 正在这时，叶文涛推门进来，“书记，祁部长，沈副省长来了，还有彼得秘书长一会儿就到，大概十分钟。” “哦，让沈河同志进来吧，那个彼得到了告诉我们一声就行。” 楚世君说道。 彼得，是国际警察组织秘书长，全名：彼得·帕克。 很快，沈河在外整理好警服，练习了两遍敬礼，推门而入，三两步来到两人身前，敬礼道：“楚书记好，祁部长好！” “嗯。”楚世君点点头。 祁同伟则很给面子，起身回了一礼，“沈河同志，你也好。” 第753章 沈河：早知道当年去汉大了 回完礼，祁同伟手顺势落下，朝前一伸，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河，笑着道：“嗯，不错，沈河同志很精神嘛，外面的布置安排我都看到了，很好，同志们精神头都很足，把东江警察、我国警察的面貌展示出来了，” “全域布防规整有序，新装备、新阵容全部亮得出手，既守住了本次会议的安全底线，也把东江警务的精气神、硬实力完完整整亮在了国际同仁面前，值得表扬。” 闻言，沈河握着祁同伟的双手更加用力，心中激动不已，好哇，这两天没白哭穷，这次虽说不是什么执法方面的大型任务，但是精神文明宣传也是重中之重，祁同伟的认可，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更高视野的关注，将来有什么事，外加上旁边的楚世君在，自己的名字被想起来的概率也会更大。 “祁部长，能得到您的认可，我想本次参加安保执勤任务的干警同志知道后一定十分高兴，说到底，我们只是做好分内该做的事，这次会议规格高、外宾多，既是省里的大事，也是全国警务对外展示的窗口，半点马虎不得。” 松开手后，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次换新装备，一方面是为本次会议兜底保安全，确保全程零隐患纰漏，不给整体工作拖后腿，另一方面，我也是借着这次国际平台，把咱们的警务现代化成果亮出来。” “毕竟装备不仅是摆出来看，更是实打实的要能用，要管用，既能震慑风险、守住东江门户，也能让各国警务同行直观看到我们的实战能力，为咱们后续警务合作、装备交流铺路。” 说完，他目光看了看楚世君和祁同伟，正色道： “楚书记，祁部长，会议所有部署工作全部按照上级标准落实到位，全程闭环可控，一切成绩，都是省委统筹、祁部长坐镇指导有方，我只是带队执行，后续，我将全程驻守指挥中心，随时待命，全力保障此次会议圆满收官！” “好！” 祁同伟和煦一笑，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沈河同志，坐下说话。” “同伟，这沈河同志，可比你当年当公安厅长的时候会说话哟，”一旁的楚世君笑眯眯地给沈河递了支烟，“来，沈河同志。” “嗨，你揭我短也等私下里再揭嘛，你这一说，我多丢面。” ‘哈哈哈’ “谢谢书记。” 沈河探身接过烟，脸上带着笑容， 这对老同学看来关系是很好啊，他很羡慕，不愧是隔壁汉大双杰，年年都被汉大校长书记挂在嘴上吹牛比，并且听说汉大政法学院的院长都成了竞争大热门。 哦，对了，还有个古滇的高育良。 要是他当时也上的是汉大就好了，努努力，说不定自己也能加进去呢？ 这般想着，沈河不禁想远了，白疆李达康一个，临江沙瑞金算半个，汉东是个好地方啊。 “沈河同志，沈河同志？” “啊，祁部长您说。”沈河回过神。 “想什么呢？火机点了半天，”祁同伟扬了扬手里的烟。 “嘶，” 沈河连忙点着烟，甩甩手，讪笑道：“祁部长，我这来还有个任务，是厅里的同志给我下达的，我这在想怎么开口呢。” “哟，你们厅还稀奇，下面的同志给你这个厅长下任务，说说看。” “是这样的，祁部长，厅里的同志们，想请您去指导指导工作，传授传授经验，尤其是刑警方面的同志，不少新同志都听了您当年身中三枪，缉拿犯人的英勇事迹，这不，听说您这个大英雄来了，想见一见您嘛。”沈河说着，目光不时看向楚世君。 见到他的眼神，祁同伟笑骂道：“好啊，你这个沈河，看样子我要是不同意，你是不是就要在领导面前吹风，来压以一压我啊？” “不敢，不敢，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沈河的头跟拨浪鼓一样地摇。 “呵呵，行，我同意了，” 祁同伟爽快地道，“具体时间，得等几天，这个会要开五天，就五天后吧，当然，这期间，你们厅安保活动务必做到万无一失，要是出了岔子，哪里我不满意，我可就直接打道回府了。” “那不能，祁部长您放心，我这几天就在指挥中心打地铺，一定保证万无一失！”沈河拍拍胸脯。 ‘哈哈’ 三人又聊了聊，没几分钟，叶文涛再次过来，说彼得到了，会场也准备好了，就等几人过去。 “楚书记，开幕时间快到了，咱们直接过去吧。” 祁同伟看了眼时间，起身看向楚世君，嘴里的称呼也自然转变了。 “好，” 楚世君按灭烟头，站起了身。 “楚书记，祁部长，那你们忙，我出去再检查检查外面的部署，” 这个会议，沈河是没资格去的，也没必要去，东江去的，只有楚世君，作为东道主，开幕式致辞。 走出房间，沈河看着两人的背影，尤其是祁同伟，满脸的羡慕，看似他的号是1，祁同伟是2，但他是东江的，比不得，比不得。 他的1要变成祁同伟的2，说简单也简单，他也变成楚世君的同学就行了，说难的话，丝毫不亚于他把来时路再走一遍啊，何其艰辛、何其之难？ …… 七楼，会议主会场，大会议室隔间，准备室。 楚世君和祁同伟进来后，里面一个金卷发碧眼珠的老外正看着手里的稿子，身旁人提醒后，他迅速站起身，迎了上来。 “楚先生，祁先生，你们好，”彼得用着中文，不过十分蹩脚。 “彼得先生，你好。” 楚世君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问好完，几人坐下，彼得也切换了英语，（我就不写英语了，估计你们看不懂，不然我还要麻烦豆包翻译） “楚先生，之前会议选址在在贵地，祁先生和我提起过你，不过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你了，” “哦，愿闻其详。” “你看，” 彼得顺势拿起他压在稿子下的一份报纸，“这是老丑时代周刊，本期发行的全球版面，是你的采访专题，本期采访的主编大卫，之前恰好采访过我，不过他对我的报告评价有批评之处，让我不是很满意，但他却对你给出了很高的评价，还提出将来想给你写书，这让我产生了好奇。” “所以这次，对于会议选址在这里，我很满意，因为可以亲眼见到你。” 第754章 老吃家 楚世君闻言，不等翻译说完，便反问道：“那，彼得先生，你现在见到我了，你认为大卫的这篇采访文章怎么样？” “哦，这个我还不好判断，” 彼得摇摇头，耸了耸肩膀，“毕竟了解一个人，是需要方方面面的，我们才刚见面，不是吗？我想，这几天时间里，我可以在这里看一看，你欢迎吗？” “我们有句老话，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楚世君微微一笑，“如果彼得先生认为我们是朋友，那我想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彼得身旁的翻译脑子烧了烧，最后还是翻译明白了。 彼得听完，眼睛一亮，伸出手悬在桌子上空，嘴里吐着蹩脚的中文+英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楚先生，我想我是朋友，现在我有点喜欢你了。” 楚世君伸手一握，顺势回答了对方刚那个问题：“那么，我表示欢迎彼得先生。” 他右手边的祁同伟，看着楚世君这位老同学自然大方地交流，心里也渐渐认定了。 人称何为世君者，善内外，知上下，明谦傲，守本心，有治一时之才、备治一世之能，缺一不可啊！（名字不一定是名字，文言文不好的，自觉申请中译中） “开幕式时间快到了。” 这时，快步走走进来一名工作人员。 “哦，我的天，”彼得看了眼手表，“和楚先生聊天太愉快了，短短几句，我就还想多聊一聊，差点忘了时间，楚先生，祁先生，我们这就过去吧，待会儿再聊。” “请。” “请。” …… 随着几人沿着厅廊走进开幕式会场，里面的声音渐渐落下。 此时，刚好九点钟。 主席台席位简洁庄重，已经坐上了国际警察组织执委会成员。 下方各成员也已经全部落座到位，各处摄像机位准备完成。 祁同伟的座位居中，秘书长彼得在右，楚世君在左。 落座后，有人来到祁同伟身边耳语了几句，他点点头，等那人退下，便抚了抚话筒，开口道：“各执委会委员、代表、警务同人，本次国际刑警组织执委会议正式开始……，下面，我们有请东道主，123456○，东江省委书记楚世君，为本次会议作开幕式致辞。” ‘啪啪啪啪啪’ 台上台下，有的人长得黑，有的长得白，有的长得黄，有的色深、有的色浅，听完耳机里的同声翻译，纷纷鼓起了掌。 待掌声落下，楚世君起身微微点头致意，随后落座，拿起稿子，沉稳开口道：“各位国际刑警组织的官员、各位警务同仁，大家上午好。” “非常荣幸，本年度国际刑警组织执委会首次会议落地东江，我们东江作为大夏对外开放前沿省份，始终坚持统筹发展与安全，深耕基层治理、筑牢跨境安全防线，严打跨境违法犯罪。” “安全是发展的基石，合作是共治的核心……” “本次会议为全球警务协作搭建了高效的交流平台，同时也为东江对标国际警务标准、深化跨国执法合作提供了十分宝贵的契机。” “我们已全方位做好场地保障、安全防控、外事服务等各项工作，必将全力护航本次会议圆满落幕，也期待以此次会议为纽带，深化各国警务交流互鉴，共筑安全屏障、共护全球平安。” 致辞完毕，全场响起整齐庄重的掌声，楚世君微微颔首致意，致辞完毕，全场响起整齐庄重的掌声。楚世君微微颔首致意，从容下台。 因为按照规则，他不参与后续任何闭门警务议事，全程规避国际组织专业政务，当然，开幕式不会久。 他离场后，祁同伟等人先后就本会议议程做了说明，随后开幕式公开环节结束，场外媒体有序离场。 闭门会议正式开始前的间隙，所有人可以稍作休息。 这期间，彼得和祁同伟两人也来到了隔间。 彼得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窗外规整有序的安保岗点，最后落到室内先进的会务安防系统，语气带着由衷的赞许：“楚先生，祁先生，我走过很多地方、参加过无数场执委会会议，” “今天就我所见，东江的现场保障能力、警务现代化水平，可以说超出了我的预期，智能化防控、精细化的布防以及这些警员的全员专业化素养，完全达到了国际顶级会议的安保标准。” 祁同伟微微颔首，心道沈河确实没给他丢脸，今天他也看到了，不少老外都跟土包子进城一样，不止是黑州那边的，包括老欧那边都是，毕竟黑州那边基建整体落后，老欧那边则是时间久，想修新的都不给批钱，哪比得上他们这些新建的。 “彼得先生过誉了，平安是一切交流与发展的前提，东江是开放大省，流动人口多、跨境线索复杂，常态化的高标准防控，是我们的基本底线，常态现象罢了，只不过今天的筹备更加齐全，既是为了保障会议安全，也是我们对全球警务共治的基本态度。” 听完翻译，彼得一愣，惊讶中带着一丝怀疑：“祁先生，你的意思是，这些警员平时也是这样？那该多费时费力啊，还有那些装备，祁先生，这可要不少钱。” “嗯，我光说说的话，彼得先生你或许不会相信，这几天时间，你不妨多转一转，看一看。”祁同伟语气笃定，心中暗暗道：机会他现在可算是给沈河了，能不能把握住，多弄一些订单回来，同时展现好风采，攒一攒成绩，就看他自己了。 一旁，楚世君适时接过话头， “彼得先生，警务现代化，是我们东江治理现代化的核心一环，省公安厅提前完成全域设备升级、体系优化，不仅仅是服务于本次会议，以后更是要扎根在日常的治理当中。” “我们始终相信，唯有自身警务力量过硬，这样才能有底气来参与国际共治、开展跨国警务协作，在未来，我们东江也愿意持续深化对外警务交流，贡献地方力量。” 第755章 卖了订单不分钱，这怎么能允许呢？ “嗯，大夏地方警务的执行力和专业性，一直是国际警务合作长久以来的标杆，这一次东江之行，才刚开始，便让我真切看到了不错的硬件实力和高效的治理能力，” “我想，这会为接下来的执委会议题讨论、全球警务合作方案落地，提供非常重要的参考，” 说罢，彼得神色一松， “楚先生，祁先生，那么接下来几天，在会议闭会休息期间，我想我会和其他朋友一起转一转，看一看，不知道你们能否给我们安排一个向导？什么吃的、喝的都可以，可以适当的放松一下，听说你们国家有道名菜，叫西边的湖里用醋做的鱼，吃过的人说，这道菜是把鱼做成了还没死的味道，我很好奇，鱼这么做是什么味道，这次我想尝一尝。” 彼得面露期盼。 闻言，楚世君和祁同伟对视一眼，一时默然，这是个老吃家，点名就要吃做法最好的鱼。 “彼得先生，看来你是个美食家，” 祁同伟竖起大拇指。 “不不不，我只是喜欢享受吃美食的过程，”彼得摆摆手，“这在繁忙的工作之余，算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怎么样，可以帮我安排一个向导吗？” “可以，” 楚世君点头道，“我来安排。” “那太感谢你了，楚先生，我现在就给我夫人打个电话，我已经迫不及待在今天会议结束后，就来大吃一顿了。”彼得咧嘴一笑，拍了拍肚子，拿着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去了。 执委会成员都带了夫人，有的还带了孩子，因为会议期间，还有宴会。 就像梁璐，来了东江之后，就去找裴倩倩去了。 原地，彼得走后，楚世君感慨道：“同伟，这个彼得，是个妙人啊！” “哈哈哈，我当时认识他之后，也是这么想的，” 祁同伟靠近了些， “这家伙家里有钱得很，干这个秘书长，本来是管具体工作的，但上任后，就借着职务之便，带着老婆到处吃喝游玩，事情全丢给了别人干。” “没人说什么？”楚世君好奇道。 “谁说他啊，”祁同伟撇撇嘴，看了眼远处打电话的彼得，“那些人巴不得他这样，他不管，其他人手里权力就大了，这段时间都有人提议，让他接着干呢，毕竟他吃喝玩乐，花的都是自己的钱，又是个老好人，有这么个吉祥物多好。” “呵呵，有意思。” 楚世君淡淡一笑，看了眼手表，“行了，同伟，你们一会儿继续开会，我先回去了，耽误了一个多小时，事情不少。” “好，这边我来就行。”祁同伟点点头。 “嗯，记得晚上来家里吃饭。” …… 离开国际会议中心大楼后，楚世君坐上车，还没开多远，就看到了路边给警察指指点点吩咐着什么的沈河。 “车开过去。” “沈河同志，怎么还不回去？”车停到路边后，车窗降下一半。 “楚书记好！” 沈河立马凑过来，“我给同志们再叮嘱叮嘱，刚发现一些不到位的地方。” “嗯，很细心，” 楚世君对那名小同志点点头，看向沈河：“国际刑警组织秘书长彼得说要转转，你安排个英语好、机灵的向导，其他人如果也需要的话，你就多安排一些，对了，他点名要吃西湖醋鱼。” “向导？” “西湖醋鱼？” 沈河一愣再愣。 要向导他理解，吃那鱼是什么鬼？这老外口味真怪，还是个老吃家来着。 “书记，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安排到位，我手下，有些老同志经验丰富，英语不错的也有，保准不出岔子。” “好，你直接和同伟同志对接，” 楚世君说完，就准备升起车窗离开。 “书记，您等等，” 沈河却突然叫住了他，只见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那啥，我能不能提个建议？” “说。” “您看，我们厅里英语好的不少，这次来开会的也不少，有的地方警务装备落后，我想着可以多安排一些向导，顺带，嘿嘿，推销推销咱们可供出售的警务装备，上次要了一批经费，我就打了个保证了，这次要是搞不来订单，怕是有人要骂我。”沈河露出期盼的目光。 “就这事？批准。” 楚世君无语，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嘿嘿，谢谢书记，太好了，订单要是搞到，虽然我们没钱，但下次我们公安厅要经费支持也更方便了，我打的保证也完成了。”沈河高兴道。 “你说什么？” 楚世君眉头一皱，“没钱？” “对啊，” 沈河解释道：“我们省没相关集团的，只有……” “这怎么能允许呢？” 楚世君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有订单，也是我们东江凭实力搞来的，你们这次换装备的资金，厅里一部分，大头都是财政厅出，新订单即便不是我们支付，那也得有份才是，不然就把财政厅的钱还回来。” 沈河瞪大了双眼，摇头道：“书记，钱估计要不回来，想分订单的钱，我怕是要不来啊。” “你要不来，我要，” 楚世君拍板道，“不说一半，三成总得给，我们展现形象实力换来的订单，就得有我们的份，你去做你的事，一有订单，只要是走你的渠道，立马联系我，我拿着订单要钱。” 好好好！ 沈河大喜，他确实要不来，扣个新装备都得哭爹喊娘四处‘借钱’，但楚世君要，那就不一样了，就是要五成，估计也会有人给面子，三成还不妥妥的嘛。 “那书记，这件事就麻烦您了。” “嗯。” 楚世君走后，沈河又给其他人安排了一下，立马赶回省厅，叫来了办公室主任。 “交代个任务，是楚书记下达的。” “厅长，您指示。” 办公室主任面色立马严肃起来。 “第一，抽调一批思想认识坚定，经验丰富、外语好的同志，为本次国际刑警会议一些参会成员做向导，全程如实报备，指挥中心要有每个人的实时位置，说话内容，明白没有？” “明白！”办公室主任点点头，这事简单。 “第二，上午把人找齐，下午做一做培训，对一些允许售卖的外贸款biubiu、车车做详细了解，抓住机会给我推销，尤其是黑州的和南边的那些个，允许讲解一些真实案例，怎么牛笔怎么来，重点得有订单！” 第756章 多忽悠 办公室主任闻言迟疑道：“厅长，您真打算推订单啊？咱们装备管理处可没多少东西，那些可不能卖，还有换下来的一批，是要无偿赠予西部落后区县用的，好几个县咱们都定下了，而且，那些人下了订单，钱也不在咱们这啊。” 他一边说，一边挑了挑眉，意思之前你忽悠人的时候说说就得了，还真指望靠订单给人财政厅还钱啊。 “老周啊，小瞧我了不是？” 沈河淡淡一笑，头向上扬了扬， “你们只要能拿到订单，我就能分到钱，实不相瞒，我给楚书记汇报了这件事，好说歹说啊，咱们厅里的同志这次又是负责安保、又是展现实力的，不说功劳，苦劳总少不了，楚书记很体恤同志们，所以他说了，到时候他拿着订单去要钱，楚书记说了，起码这个数！” 他伸手竖起三根手指。 “三成？” 办公室主任咽了咽口水。 “对，起码三成！楚书记说的能有假？他肯定能要来！” 沈河语气笃定， “所以说你们弄来的订单越多，楚书记去要钱也就越有底气，到时候，给财政厅一份，我再去拉下老脸到楚书记、杨省长、郭书记那里死皮赖脸说说情，给咱们厅里也分一点，这紧张的经费不就宽裕了？这次参加安保活动的都发奖金，订单推销的多的，也发！” “这次记上，等下次再有什么任务完成得好，一并算，我向省委给同志们请集体三等功！” “有没有问题？” “没有！” 办公室主任连连摇头，感慨道：“同志们要是知道，又有奖金拿，到时候还算成绩，那还不得跟打鸡血一样啊。” “很好，” 沈河很满意，接着继续吩咐， “第三，会议期间，执勤安保巡逻，再升一个档次，给我加上夜班，让同志们都辛苦一下，什么打架斗殴、飙车的、闹事的，一律严肃处理，第一时间处理。” “我刚见了祁部长，他表示，如果咱们这次活动搞得好，会开完，就来厅里一趟，看望慰问同志们，老周，祁部长可是我拉下老脸好不容易请过来的，这件事上，谁要是掉链子，我就让他掉链子，明白没有？” “明白！厅长，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和老李他们，处理完工作，就去监工，下了班，我就开车在街上转。” 办公室主任咬牙道。 他明白，厅长这是想进步，谁不想进步啊，他老周也想。 所以说，厅长不动，常务副厅长怎么动？常务副厅长不动，其他副厅长怎么动？其他副厅长不动，他这个办公室主任怎么动？ 总结一下，就是厅长先进步了，他们才能后面跟着进步！ “好，” 沈河拍拍他肩膀， “老周，去安排吧，你办事，我放心，有事找我就行。” “是！” 办公室主任敬了个礼，快步走出去。 “嗯，得给澄江、东海这些市局也打个招呼，虽说那些人不大可能会乱跑，但万一呢？”沈河嘀咕着，一通通电话从这里陆续打了出去。 …… 当天，下午。 国际刑警组织第一天的会议结束了，在沈河联系了之后，祁同伟也在宣布休会之后，说了一下如果有人有意在休会期间放放松，游览一下东江的打算，会安排向导。 当即，就有很多人表示想。 第一批抽调安排三十名向导很快就分配完了，临时还叫来几个，公安厅迅速又开始招人，以防后续还要。 彼得，也如愿以偿分配到了一个向导。 他的夫人也在，是个金发棕瞳的女性，微胖，但骨相很好。 “祁部长好！我是省公安厅刑警大队第一支队长，夏硕，奉沈厅长命令，向您报到！”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穿着休闲装，对祁同伟敬礼道。 “夏硕同志，你好。” 祁同伟微微颔首，回了一礼，转身道：“这位是国际刑警组织秘书长彼得·帕克先生，这位是他夫人，爱丽丝·帕克，会议期间，你负责给他们做向导。” “是，祁部长！” 夏硕转过身，看向两人，嘴里飙出一口流利的英语：“彼得先生，爱丽丝女士，你们好，从此刻起，我将担任你们在东江会议期间的向导，我叫夏硕。” “你好，夏先生，我刚看你向祁先生敬礼，你是警察吗？给我们当向导，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吗？亦或者说，让警察来给我们当向导，还存在监视的意思？” 彼得一连串发问。 他是老好人不假，但只是懒得管事，不代表是傻子，以他判断，这个人职业素养很高，气质不凡，职务肯定不低，让这样的人来给自己当向导，他不得不怀疑是有什么特殊安排，这让他有些不高兴。 “夏硕同志，你如实说就行。” 祁同伟作为汉大高材生，自然听得懂彼得的话。 “好的，” 夏硕看向彼得，一脸正色道：“彼得先生，我想你误会了。” “当然，希望你的解释能让我打消怀疑。”彼得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你是国际刑警组织的秘书长，我也是警察，此次安排我做你的向导，第一，我的英文好，第二，我对当地熟悉，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第一时间给予反馈，告知你可以去或者不可以去，第三，担任向导期间，我还会负责你和你夫人的安保工作，保护你们的安全，第四，让你们看看，我们这里警察的专业素养，嗯，也就是力量。” 夏硕一条条说道。 听完，彼得点点头，和妻子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伸出了手，“夏先生，在你说话的时候，我看着你的眼睛，直觉告诉我，你没有说谎，你很诚实，我很高兴，同时对于我刚刚的怀疑，向你道歉。” “现在，我和我的夫人，真诚向你发出邀请，请夏先生担任我们这段时间的向导。” “荣幸之至。” 夏硕伸手和他一握，心里难受得很，码的，和这老外说话真麻烦，都不如去抓两个贩子，给两枪来得痛快。 “祁先生，夏先生，请你们稍等，我们回去准备一下，五分钟。” “好。” 第757章 彼得：这鱼是还没死吧？ 等两人走后，祁同伟低声问道：“夏硕同志，你们厅长没有安排什么订单任务？” “祁部长，培训的时候有安排，不过因为我负责的是秘书长，所以没给我分配。”夏硕实话实说道。 “也对，我没给沈河同志说这个彼得的真实情况，” 祁同伟提醒道： “他家里有钱的很，是个老牌，还有爵位，他夫人家里也有钱，手底下养了不少安保人员，他很惜命，所以，你可以趁机会给他推销防弹衣……，” “不要说什么打折的话，实话实说就行，甚至可以稍稍报高一点，你钱报少了，他会以为你看不起他，我之前听说，他在老丑那买，都捡贵的买，也不看实不实用。” “祁部长，这…我报多少合适啊？” “总之，能报一万，就绝不报八千，对了，如果他买，biubiu弹可以送一些，就说大家都是朋友，以后让他多推荐、多支持，总之，你到时候看着办。” 听完祁同伟的话，夏硕沉默着点了点头，这是个冤大头啊！ 不对，不是冤大头，是金主，大主顾啊！ “祁部长，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好！” “祁先生，夏先生，让你们久等了，” 彼得和他夫人走了过来，不由分说，从钱包里取出一沓钱，递了过来，“夏先生，这是今天的小费，请你务必收下。” 乖乖！ 夏硕摸着手里钱币的厚度，余光一瞥，估算着起码一千多，欧子。 培训的时候，就说这些老外有给小费的习惯，让他们安心收下，但也没说给这么多啊！ “收下吧，夏硕同志，” 祁同伟示意他放心，转而看向彼得两人，“彼得先生，爱丽丝女士，希望你们在东江玩得愉快。” “当然，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彼得脸色带着期盼，“夏先生，我想，我们可以先去喝一杯下午茶，然后去品尝一下美味的西边的湖里用醋做的鱼。” 啥玩意儿？ 夏硕满脸疑惑。 “就是西湖醋鱼。” 祁同伟解释道。 好家伙，好家伙，真是老吃家！ 夏硕点头道：“彼得先生，我恰好知道。” “那我们快去吧。” …… 外面，夏硕开上车，拉着两人，驶离国际会议中心。 余光中，他看到不少厅里的同志都接上了人，彼此交换了一下视线。 “夏先生，这一次，我希望吃的、喝的，能够普通一点，用你们的话，好像是说接地上的气，这样，才能品尝到各个国家特色美食，毕竟有些吃的，我是从小吃到大的……”彼得在后排，目光看着街道，一边说道。 “好，彼得先生，我明白了。” 听完一番絮絮叨叨的话，夏硕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无非就是好的吃多了，出来玩，都喜欢吃当地特色。 接地气？那简单，先喝下午茶是吧，那咱们喝奶茶。 于是，他将车停到了一家冰雪热城前。 三人下了车，彼得和爱丽丝看了眼门店招牌，后者忽然指着远处一个雪人打扮蹦蹦跳跳的工作人员，捂着嘴笑道：“这个雪人真可爱。” “音乐也很欢快！” 彼得深以为然，“夏先生，这好像是一家卖水的？” “不错，在我们国家，这就是接地气的下午茶，各种水果茶都有，咖啡也有，你们喜欢什么口味？”夏硕随口说道。 “我喜欢……”两人说了一下，随后取出换好的钱，“夏先生，麻烦你帮我们购买。” 看着递过来的夏币，夏硕心思一转，直接道：“不如我们一起过去？毕竟购物也是一种愉快的体验。”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直接走了过去。 “你好，三位，请问要点什么？”门店小姐姐老远就看到了三人，看了眼三人，对夏硕问道，在这里，老外见多了，她也不感觉稀奇。 “一杯柠檬水，一杯四季春，要冰的，九分糖。”夏硕说完，给两人翻译了一下。 “糖可以再多一点，谢谢。”彼得递出钱。 没过多久，两人一人一杯，插上吸管，喝了两口。 “非常不错，酸酸甜甜的，下次可以再加一些糖，那就更好了。”彼得语气带着惊叹。 还多加一点糖？ 夏硕眼角一抽，平常五分糖他都喝得少，但是，人爱喝就喝呗。 “好的，彼得先生。” 上车后，彼得说去吃西湖醋鱼，夏硕领着两人去了。 不出所料地，鱼端上来后，两人吃了一口，就吐了。 餐厅里附近桌看着的人顿时咧嘴一笑，果然呐，洋相还得洋人出。 “哦，夏先生，这鱼死了吗？我怎么感觉它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看着对面两人的表情，夏硕放在桌下的手掐着大腿，脸上表情复杂道：“彼得先生，爱丽丝女士，这就是特色做法，为的就是要让人吃出鱼还活着的味道，用我们这的话来说，这叫顺应自然，体会自然，以此明白生命的真谛。” “所以可能不太符合你们的口味，我们把这盘鱼放生了，啊，换了吧，重新点菜。” 夏硕的话，彼得反而听进去了，“嗯，顺应自然，明白生命的真谛，这个意境很好，爱丽丝，我们试试吧？毕竟是当地特色美食，也是一次不错的体验。” “好的。” 两人都是接受过礼仪培训的，筷子用得很顺畅。 但看他们真的又吃了起来，夏硕心里实在说不出什么感受，只能说牛笔。 …… 当晚。 今天当向导的人结束了任务，按要求，纷纷回厅里上交设备，一群人热热闹闹地交流着。 “你们今天卖出订单没？” “嗨，别提了，我领着黑州那边的，那家伙是真抠搜，小费就给了五丑元，还颇有些舍不得，我不指望这人能下订单。” “俺也一样，我这也是个黑州的，要不是看他旁边那个当场给了老王，他连小费都不想给我。” “安静，安静，” 办公室周主任清点完设备，来到众人身前，笑眯眯地问道：“今天哪位同志卖出了订单？” “周主任，我这边那个有意下单一批biubiu，一百支，还有长的。” “周主任，我这边那个也有意下单，两百支biubiu，还有十辆巡逻车。” “周主任……” “好好好，” 周主任满心欢喜地点头，示意身旁人快记录， “同志们是好样的，但一定要把意向转化为实际订单，这样，到时候厅里的经费也更充裕，财务处给你们批的奖金也会更多，有没有信心？” “有！” 第758章 大批订单 “非常好……” “报告，周主任，我回来了，” 这时，夏硕匆匆赶了回来，迅速取下设备交上。 “嗯，夏硕同志，归队吧。” 周主任点点头。 “周主任，那两个给我的小费有点多，另外我还卖出了一点订单。” 夏硕取出钱， “这么多？” “夏队，你可得请客！” “是啊，老夏，你一个人都顶得上我们所有人了。” 众人纷纷道。 “怎么这么多？”周主任一惊。 “我也觉得多，不过祁部长让我放心手下，说那两个人有钱，但我觉得有必要报备。”夏硕正色道。 “祁部长？” 周主任脸上笑开了花，“祁部长让你收下，你就放心收下，出任务的时候我都说了的，后面我亲自给你出具证明。” “还有订单，那人下单了两百件衣服，两百支短biubiu、一百支长biubiu，十辆巡逻车、十辆……” “他说这是他私人的，因为咱们的物美价廉，后面还会考虑会给我们推荐其他大客户。” 说完，夏硕补充道：“因为您之前没给我派发任务，不过，祁部长说让我试试，我就斗胆试了一下。” ‘嘶’ 众人齐齐倒吸冷气， “好好好！” 周主任脸上笑意更甚，连说三个好字。 “祁部长高瞻远瞩，我本以为这个秘书长不会买东西，是我见识浅薄了。” “夏硕同志，你是好样的！” “鼓掌！” ‘啪啪啪啪’ “大家要向夏硕同志学习，多忽悠，不是，多推荐！” 在周主任一番鸡血鼓励下，所有人干劲十足，这样既轻松又能立功的活，可不多见啊！ 于是乎，后面几天时间里，所有人都更加卖力了，有的甚至还临时学习了销售方法。 一时间，会议结束的时候，还真弄来不少大小订单，统统是打了定金的，最终由沈河汇总，拿到了楚世君桌上。（瞎编的，这么快给定金等不合理之处请见谅） …… “书记，您看，这是这几天时间里，所有转化的实际订单，” 沈河笑眯眯地将一张报告单递了过去， “这几天，我们厅里的同志辛辛苦苦、加班加点地安排了实际演练，展示效果，并经批准，允许人实操，口口相传，都说物美价廉，” “统计之后，一些小地方来的，购置有盾牌、对讲机、执法记录仪、biubiu等，单个订单几十万到三百万丑元不等，三十余个，” “一些中型订单十五个，单份订单三百到八百万丑元不等。” “大型订单有三个，全套外加数字通讯基站、移动警务指挥方舱这些，订单总金额均在两千万丑元左右。” “这些订单，将近七成，都会用夏币支付，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有意向，但需要回去后和财政开会研究，不过听祁部长说的意思，概率很大。” 楚世君看完，目光落到下面总金额上，微微颔首：“嗯，不错，同志们这几天辛苦了。” 他抬起头，看向沈河， “这几天会议安保情况我都看在眼里，公安厅处理得很不错，没有出现一起突发事件，牧同同志和我通话的时候，也对你们的表现给予肯定，点名表扬了你沈河同志，说你点子多，省委宣传部方面也搜集了相关报道，各方面对咱们东江此次的安排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事实证明，这个国际刑警组织会议放到我们东江，是非常好的选择。” 牧同？ 嘶！ 沈河心里一惊，接着就被惊喜充满。 好哇，好哇，不止祁同伟表扬他，周牧同也表扬他了，这个更好啊。 “书记，这次安保活动搞得好，再一次展示了咱们东江，这都是您和省委的大力支持，还有下面同志们齐心协力的结果，我只不过是上传下达，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当不得您和周部长如此的赞誉，要说表扬，也该表扬下面的同志们。”沈河义正辞严道。 “呵呵呵，你这个沈河啊，” 楚世君笑着点了点他，随后抬手扬了扬订单报告， “行，就这份订单，我打电话要钱，保四成争五成，给财政一还，剩下的，用作公安维稳等大项经费，此外，参加任务的同志，奖金补贴数额，你们厅里研究。” “嗯，参加任务安保的同志，因此次完美圆满完成高规格国际会议安保任务、外事警务交流工作成绩突出，展现了东江警务工作、维护了东江城市风貌，宣传正面，我个人觉得，可以授予集体三等功一次予以表彰奖励，但具体是否可行，还是要你们公安厅研究一下，觉得可行的话，就上报省政法委那边吧。” 说完，楚世君笑眯眯地道：“这样可以了吧？” “可以，太可以了，书记，得到这份认可，我想同志们一定会以此为荣，以后再接再厉，再创佳绩的！” 沈河点头如捣蒜，下面的同志谁不想立功啊，谁不想进步啊。 他本来还想暗示一下，想着这次不给，就记上，下次概率更大，没想到这位直接给了，虽然对方是按流程，个人觉得可以，让他们公安厅研究上报。 那公安厅研究研究还能不通过？不通过，干事的人怎么想？必须通过！ 这么一来，他当时也不算吹牛笔了，而且，也不用去拉下脸哭爹喊娘了，真好！ 说干就干，他立马起身，“书记，那我这就回去开会研究，争取在过年之前落实下来，让同志们开开心心过个年。” “嗯。” 楚世君点点头，“这个记录就放我这里了。” “好的，我那有备份。” 沈河满心欢喜地离去后，楚世君拿起手机，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 “喂，同伟啊，晚上不过来吃饭了？” “不了，我这边处理完，去公安厅走一趟，就要赶紧回去，”祁同伟说道，“哎，对了，世君，今年过年你确定来这边？” “哪有时间哦，这几年，我哪年回去了，要带头值班，” 楚世君摇摇头， “不过，过两天我爸他们会到我这来过年，也挺好的。” “哦，楚叔叔他们到这边来，那也行，这边要暖和一点，”祁同伟表示理解，随后道：“那行，不说了啊，我这边还忙着。” 挂断电话后，楚世君放下手机，目光落向窗外，不禁感慨：“又是一年啊！” 第759章 舍我其谁 另一边，省厅。 祁同伟的车开进院子，在大楼前刚一停下，楼前台阶上众人纷迎了过来。 都在跑，但却都不约而同落后沈河一步，让他开了车门。 “祁部长，欢迎您莅临指导，” 沈河说着，笑眯眯的指了指车前方整齐列队的上百人， “您看，这些同志都是参加此次安保行动的。” “同志们，祁部长来我厅督导工作，大家欢迎！” ‘啪啪啪啪’ 祁同伟走上前，目光略过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神，看到他们身上的崭新制服、新biubiu以及那饱满的精神状态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侧首说道：“沈河同志，看来这次没白给你们批啊。” “多亏了您支持，要不咱们去会议室，您讲两句？” 沈河待祁同伟看完，便提议进去。 “就在这说两句吧，” 祁同伟说罢，走至众人前方的台阶上。 见状，沈河迅速招招手，让所有人靠过来集中。 “首先，我代表公安，对本次参与东江国际刑警组织会议安保执勤的全体同志，表示充分肯定和诚挚慰问。” 祁同伟声音不高，却稳稳落进每一名干警耳中， “本次会议规格高、涉外面广、社会关注度大，连带着其中的安保标准、防控压力以及工作难度可以说都是顶级的。” “连日以来，大家全员在岗、昼夜值守、严守岗点防控，顶住了高强度的执勤压力，更是守住了安全底线，交出了一份零纰漏、零失误的完美答卷。” 祁同伟特意看向场中崭新列阵的全套警务装备，继续说道：“本次任务，不只是一次简单的会务安保，更是一次实打实的实际演练、一次公开的实力亮相。” “你们对身上的新警务装备满意不满意？” “满意！”众人齐声回应，声音隐隐要冲散云层。 “呵呵，那你们该谢谢你们厅长，” 祁同伟拍拍沈河的肩膀， “他为了这批新警务装备，可是没少跑啊。” 沈河站在一旁，迎着下方一道道视线，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祁部长是个好人呐！ “当然，事实证明，你们没有辜负你们的厅长，完美地完成了此次任务。” 祁同伟继续讲话， “东江省厅此次主动争取经费更新装备、整肃队伍，把我们现代化警务装备、专业化的警务素养、精细化防控体系完整地展现在了全球警务同仁面前。” “既守住了安全、会场安全，更擦亮了我们地方公安的专业名片，为涉外警务安保、国际警务合作积累了优质的经验，值得充分表扬。” “所以，我也要谢谢你们，给我这个国际刑警组织的主席撑起了场面，呵呵。” 听到这话，众人不禁莞尔，有道是双向奔赴的感觉美好，祁同伟这开玩笑似的一说，让他们心里舒服极了， ‘啪啪啪啪’ 一旁办公室主任一众副厅长旁边，高高举起了手鼓掌，很快，掌声雷动。 待掌声响了一阵，祁同伟压了压手， “重大任务是检验队伍最好的试金石，这次任务证明，东江公安是一支拉得出来、顶得上、更靠得住的过硬队伍，装备换新是基础，作风过硬是根本，你们展示了我们公安队伍的核心底气。” “后面，希望大家戒骄戒躁、永葆初心，不要因为任务落幕就对自己放松标准，松懈了作风，要把这一次重大勤务安排的高标准要求转变成为日常，把新装备练熟练精、把实战能力练强，筑牢安全防线，持续推动东江警务现代化、专业化的发展。” “能不能做到？” “舍我其谁？” 众人齐声大吼。 祁同伟眼睛一亮，鼓起了掌。 ‘啪啪啪啪’ 一旁鼓着掌的沈河，注意到祁同伟的神态，心中得意一笑。 嘿嘿，一般人，那保准就是回答‘能、可以’之类的。 但他沈河是谁啊？ 他知道，祁同伟来讲话，无非就是认可、鼓励、提更高的要求罢了。 所以，他早早地就吩咐了，对于提要求的回答，得是‘舍我其谁’四个字，既强硬又能展现出信心，现在一看，效果果然很好嘛。 …… 简短有力的慰问讲话结束，全场干警齐声敬礼，待队伍解散，各自回归岗位之后，楼前只剩祁同伟与沈河二人。 两人在前散着步，两人的秘书在后面远远跟着。 “沈河同志，这次干的不错，” 祁同伟取出烟，给沈河散了一根。 “谢谢部长，” 沈河接过烟，迅速掏出火机，先给祁同伟点，而后道：“多谢祁部长您的认可与提携，这次能圆满完成任务，全靠您和省委的高位指导、标准引领，我只是带着队伍踏踏实实执行、认认真真落实。” “不必谦虚，” 祁同伟摆摆手，目光看着院里的摆设， “你的思路很清晰，做事有格局、也有长远考量，我也是基层一步步踏出来的，我明白，基层的警务建设，怕的就是只顾眼前、敷衍应付，你能借着这次的势，来为厅里多方面工作赋能，把一次安保任务做成一次队伍升级、实力出圈的契机，很难得，后续要继续稳住状态，把东江公安打造成地方警务的标杆样板。” “我一定牢记部长指示，抓好队伍思想建设、作风建设，磨炼过硬本领……”沈河沉声保证道，说完，他脸色一松，带着期盼：“祁部长，您看，同志们任务完成得这么好，有没有什么，咳咳？” “怎么，你还找我要起奖励来了？” 祁同伟看着他的表情，不由哑然失笑， “你们书记没给你们批？” “额，楚书记让我们厅里自己酝酿讨论，看是否给集体三等功。”沈河只能实话实说。 “那不就行了，你还朝我要什么？” 祁同伟两手一摊，“而且，一个三等功，你自己就能批了，你们厅里还能持反对意见不成？”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 沈河讪笑着点头。 “行了，你们能批三等功，我再批一个也不合适，这样吧，” 祁同伟转过身，“过几天就过年了，过年以后，一整年时间，你把工作做好，不出乱子，明年底，你们厅、你个人，拿个先进我看还是有希望的。” “真的？” 沈河双眼一亮，“祁部长，这可是您说的。” “放心，我不骗人，前提是，你们工作干得好才行，各项指标要达标。”祁同伟强调道。 “您放心，我有这个信心！” 沈河自信道。 一个个人先进，一个集体先进，必须努力争取！ 第760章 发酸的汉东人 当天随着祁同伟返回。 也代表本次国际刑警组织会议日程安排全部结束。 在当晚，很快便有多家权威媒体、报社报告相关讯息，多方给予高度肯定。 不过在网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某评论区。 当看到祁同伟在东江省厅的讲话后，很快就有汉东人出来发酸。 汉东颜祖：‘哎，会议为什么放在东江呢？发达了，应该想想我们汉东老乡啊！’ 汉东路人甲：‘没错啊，从咱们汉东出去的，也不回来给咱们撑场面，还有，我看东江省厅都换了新警务装备，我们汉东省厅人呢？吃干饭的？’ 随着一连串汉东人发牢骚，在其他地方都在看乐子，不时阴阳两句的时候，东江人站了出来。 东江小飞猪：‘嘁，你们汉东能比的了我们东江？国际刑警组织会议放你们汉东，你们撑得起来吗？’ ‘就是就是！’ 汉东颜祖：‘呸！你们东江GDP先赶上我们再说吧！’ 东江花开富贵：‘我们要比GDP也是跟阳城他们比，你们汉东先超了白疆再说，还有，别忘了你们吕州那前两年建的小坡飞机场，还是我们东江支持的呢。’ 吕州人：‘你再骂！’ 京州奇男子：‘吕州兄弟别生气，之前也是他们不让你们建飞机场的。’ 东江花开富贵：‘哟，京州人出来了，你们还知道你们是汉东的啊，你不挂着汉东IP，我还以为你们是人家白皖的呢，怎么，这会儿心连心了？吕州兄弟可别忘了，当年你们吕州每年提建飞机场，他们京州自己就投了好几次反对票。’ 吕州知足常乐：‘码的，京州的闭嘴！’ 京州奇男子：‘哎，三两句就倒戈了，活该你们早些年建不起来飞机场，现在建起来了，也还没我们一半大，就这，以为拉拢了一些小弟就能当汉东省会了？做梦去吧!’ ‘我屮你冯！’ ‘你再骂！’ …… ‘嘿嘿，嘿嘿嘿！’ “原先还说我们东江呢，自己吵起来了，嘿嘿嘿！” 办公室里，高顺的秘书小林看着评论，手指一边滑，一边乐得直笑。 浑然不觉，他身边不知何时高顺已然过来了，他静悄悄的走到跟前，微微附身一看，冷不丁问道：“好笑吗？” “好笑，太好笑了……” 林秘书随口应答，还没说完，就感觉脊背一阵发凉，抬眼微微看了看桌上电脑，黑着的屏幕里映出了身后的人影，吓的他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转过身，嘴里结结巴巴：“高、高书记，您、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 高顺冷冷一笑，拨开秘书，拿起了他身后桌上的手机，“还是说，打扰了你上班时间刷视频，你不高兴？” “没，没有，高书记，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林秘书欲哭无泪。 ‘哼’ 高顺冷哼一声，看了眼手机上的内容后，将手机还给了对方，“让你写的张刚等人的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还差一点点，就剩杨建的了，” 林秘书连忙转身从桌上拿起两份文件，“您看。” “我不看，赶紧写，写好了给我拿过来，要是耽误下午的安排，我看就可以考虑让你过年在这陪我值班了。” “啊，高书记……” “还不赶紧写！” 高顺双眼一瞪，随即转身朝外走去。 刚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就掏出了手机，打开短视频软件，搜索了一下，接着，动作自然地打开了视频评论区，看了几个评论后，也乐得笑出了声：“嘿嘿，这汉东的真有意思，骂着骂着，自己吵起来了，啧啧啧” 没过多久，林秘书推门走了进来，高顺同样没察觉，还在那笑。 走近了些后，他就听到对方嘀咕着：散是满天星，聚又聚不起来，该你们没飞机场之类的话，不由得嘴角一抽，好嘛，你自己都看，你不让我看？ “高书记，报告写完了。” 他轻轻出声，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上。 高顺这才回过神来，见林秘书已经懂事地看向窗外，便就没多说什么，收敛起笑容，神色淡定地应了一声，“嗯，你先回去吧，下次记得敲门。” 林秘书刚转过去的身子又扭了回来，想了想，还是没说话，直接走了。 行，让我别敲门的是你，让我敲门的也是你，你是领导，你说话有道理！ 等他走后，高顺换上老婆的号，把视频收藏了，打算下班回去看，随后便拿起报告，大致浏览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直接去找康辰了。 …… 此时，康辰办公室。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霄水在瓶’ 忙碌了一个上午的康师傅，站在窗前，舒展着身体，嘴里喃喃自语着传统文化，两只手臂高高扬起，手掌弯钩朝下，活像只仙鹤一般。 ‘砰砰’ 听到敲门声，康辰迅速放下手臂，转身道：“进。” 话音落下，高顺推门而入， “康书记，您今天看着很精神啊，” “是吗？” 康辰指了指椅子，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真的，昨天我看您因为辛苦工作还熬出了淡淡的黑眼圈，刚我一瞧，没了，整个人精神得像二三十岁一样，有没有什么秘诀啊？” 高顺将报告递过去。 “呵呵，哪有什么秘诀，心静就好，” 康辰心道：我就瞎扭扭，拉伸一下，难不成还真有效果？晚上再试试。 这么想着，他翻开高顺拿来的报告， “这是张刚、杨建等人的问题汇总梳理？” “是的，康书记，近一个月的详细调查，在我市纪委调查范围内的问题均已全部坐实，当事人均供认不讳，同步报告，已有系统报往省纪委，” 高顺顿了顿，眯眼道：“另外，省里林厅长那边，摸排的线索也差不多了，我觉得，可以暂时收网了，让部分人，过个不怎么开心的年，您看？” “我看行，” 康辰目光掠过手中报告上的一条条记录，抬头道：“那就下午开会，讨论一下意见，迅速上报省委。” “是！” 高顺点点头，“那陈书记那边？” “我说吧。” 第761章 收小网 当天，东海市委常委会讨论通过了张刚、杨建等人的问题，直接移交了省纪委，并上报省委。 同时，林如懿领导的专班，也顺势摸出了住建厅厅长孙立军、水利厅长张博远的线索，第一时间上报情况，并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些情况。 消息，自然而然地传到了钱信隆这里。 此时他办公室里，孙立军过来汇报工作，神色十分落寞，他知道，明天，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立军，你和博远，哎” 钱信隆有心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起身拍了拍对方肩膀，主动给对方递上一根烟点上。 孙立军嘴里抽着烟，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文件，脸上露出一抹惨笑：“领导，事情都在按照我们规划的走，不是吗？” “话是如此，但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 钱信隆满脸感伤，“你不知道，看着线索被我们自己一步步往出放，离你们越近，我心里就越难受，都是我不好……” 他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满脸伤心，但至于是不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就不为人知了。 到这会儿，孙立军也懒得想那么多，说道：“您放心，我和博远知道该怎么做，外面的事，就有劳您了。” “一切有我，我会想想办法的。” 钱信隆咬牙道。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孙立军就想笑，杨雨去了那么久，也没见你想半点办法啊？满脑子都是堵住嘴。 一时间，他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转而说道：“老张那边还有个顾虑，怕是会因为这件事，即便我们不说，您也会受到牵连，问责肯定是少不了的，您要做好准备。” “这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钱信隆确实想过这一遭，甚至更差的他都想过，就是调开，但至少，还在外面不是？ “行，您心里有数就好，” 孙立军站起身， “我今天也下个早班，回去交代一些事情。” “嗯。” 钱信隆理解对方的心情，便不做挽留。 等人走后，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啊……” …… 次日上午，省委一号会议室。 一众常委们翻看着身前的会议文件，没一个人说话，气氛出奇的安静。 一直持续到楚世君进来，众人起身问好。 “都坐。” 楚世君环顾一圈， “各位同志，本次常委会，是农历新年前的最后一次，借此机会，我也给各位同志拜个早年，祝大家新年愉快，无论是要值班留守的，还是不当值的，都开心一点，平平安安过个年，年后，希望看到各位同志更加积极的精神面貌。” “楚书记，新年快乐！愿您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新年快乐啊！楚书记，祝您……” ‘……’ “楚书记，我到时候也要值班，我就留着过年当天，给您拜年了。”杨沐川笑着道。 “我也一样。”郭宇瑄附议。 “好，我都接纳，谢谢同志们的祝福，”楚世君爽朗一笑，话音一转，“现在开会！” …… “本次会议几项议题，第一，安排部署新年期间全省工作，第二……第三……，第四，审议讨论东海市委、市纪委提交的有关对东海市委副书记、市长张刚、市政府秘书长杨建等人相关问题处罚，审议讨论专班上报的相关人员违法犯罪问题……” 秘书长王珂沉声道。 等他说完，楚世君开口道：“这几天国际刑警组织会议在东江进行，于前日圆满结束，期间，我们东江得到了一致好评，在这里点名表扬省公安厅，从安保部署、到会议期间维稳防控等工作，都做得很好，彰显了我省公安的硬实力、好形象。” “之前，不是有同志们说他们旧装备还能用，就要钱批新装备吗，现在觉得怎么样？财政的资金没白批吧？” “楚书记，不仅没白批，还批得好呢，” 郭宇瑄顺势接话，他是政法委书记，自然要帮着公安厅说话了， “沈河同志这次还弄了一批订单不说，原来换下来的旧装备，都无偿赠与了落后地区，极大提升了部分地区公安干警的硬件实力，也彰显了我省担当作为的优良作风，确实值得表扬鼓励。” 说罢，他带头鼓起了掌。 桌子末端的位置，军区常委张诗奇撇撇嘴，也是没见过世面，一些小biubiu就乐得找不着北了，等我们换上新的小飞机、小炮仗，不比这牛笔多了？就是可惜了，不能拉出来当面放两下，只能在野外孤芳自赏了，哎。 待掌声落下，楚世君笑着开口：“看来同志们也很满意，那么这样一来，新年期间对省厅的安排，我们也可以放心了，让老百姓安安全全、开开心心过个大年……” …… 楚世君顺势引出第一项后，一条条紧锣密鼓的部署通过，定下了新年期间各部门具体工作、首要值班负责人，他和杨沐川作为书记和省长，自然是雷打不动的要带头值班，包括团拜等。 紧接着，第二项、第三项也很快讨论完，来到了第四项。 “第四项，” 楚世君目光从文件上挪开，看向陈天歌，“天歌同志，你给同志们讲一下吧。” “好的，” 陈天歌拿起文件，“楚书记、杨省长，各位同志，经东海市委、市纪委调查汇报，张刚……” “经省委复查专班复盘核查，发现孙立军、张博远……” “根据东海市委、市纪委讨论意见，结合纪委、组织部意见讨论，建议给予张刚开除组籍、开除公职的处罚，并移送司法机关！” “经纪委讨论研究，决定即刻对孙立军、张博远进行立案程序，审查调查！” 说完，他放下文件，面色凝重道：“各位同志，随着林如懿同志的专班运转，目前肉眼可见的挖出来不少问题人员，现在，更是连带着孙立军和张博远这样的同志也迷失了自己，我认为，必须严肃处理。” “嗯，天歌同志说的有道理，” 郭宇瑄敲敲桌子，“而且，这两个同志，一个是尹东同志分管部门，一个是信隆同志分管部门，尹东同志就不说了，但信隆同志，我觉得他有失察之责。” 第762章 楚世君：武将也要发言 “这么大两个害群之马就在眼皮子底下，要不是这次专班核查，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发现去了，而且各位同志也都看到了，专班核查到现在，发现了不少问题，但都没有这两个严重，” 郭宇瑄边说，还敲了敲桌子，满脸气愤。 斜对面的陈天歌附和道：“是啊，宇瑄同志说的没错，之前田羽同志自首，我们考虑到影响，没有大动干戈，批复了如懿同志的方案，成立了专班，是本着纠问题，处理问题去的，以为只是个别人小打小闹，思想认识不到位，犯了错误，现在看来，得下大力气才行。” “尹东同志就不说了，对信隆同志，我看要找他谈谈话，分管工作不是这样分管的。” 不少人都纷纷点头，觉得两人的话说得有道理。 但同样的，也有人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这两个人说着说着，总往钱信隆那边扯？ 这个信号有些不同寻常。 在以往，不想把人得罪死的情况，几乎没人会因为下属的事往上级身上掰扯，一般都奔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见好就收。 但是眼下呢？ 钱信隆不管怎么说，都是杨沐川手底下的，孙立军和张博远可以说也是，说他分管工作不力，这有些驳杨沐川的面子了。 在想到这一点，有人偷偷看了眼楚世君左手边的杨沐川，果然，他脸上的笑意已然消失不见，变得沉静如水。 ‘嘶’ ‘别啊，要过年了，你们这想干啥？’ 就在这时，杨沐川开口了，但他们万万没预料到对方开口说的话， “呵呵，对于立军同志和博远同志的问题，说实话，我初听之后，也感到很震惊，接着便是惭愧啊，这两个同志在我眼皮子底下，包括田羽，我却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问题，我失职，在这里，我想各位同志作深刻检讨！” 郭宇瑄和陈天歌面色一变， “杨省长，您这话言重了，孙立军和张博远的问题，若不是此次专班核查摸排线索到，也无法锁定，您工作繁忙，也不能时时刻刻关注，就是换做我们，也难免有这种情况出现，” “是啊，分管二人工作的是尹东同志和信隆同志，若是以小越大，跳过他们，那换言之，我们大家工作都做得不好，都失职了。” 杨沐川目光一敛，“按两位同志的意思，孙立军和张博远不说，田羽的问题，我总该是失察的吧？” 不是，你还非要往自己身上扯？ 有人不明所以，感觉莫名的奇怪，这几个近来也没什么嫌隙啊，怎么就这个问题，反而揪着不放了？ “杨省长，不是……” “打住，” 杨沐川打断郭宇瑄的话，环顾一圈， “楚书记，各位同志，我说这个，第一确实是真诚的检讨，我觉得我以前对手底下同志的工作关注力度不够，后面我会聚聚神。” “第二，我想说，对信隆同志就不要太过苛责了，眼下田羽伏法，尹东同志也因身体缘故离开了工作岗位，两人主管、或分管部门的担子，都压在了其他同志身上，这段时间我们政府那边是很忙的，又赶上年关，事事都紧巴巴的。”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因为手底下人的一些问题，而对分管领导过于苛责的话，” ‘砰砰’ 杨沐川执笔轻轻磕了磕桌子， “同志们，我们要考虑当事人的情绪，考虑会不会因此而导致对当事人的工作产生影响。” “杨省长，您的意思我明白，” 郭宇瑄点点头， “但我觉得，对信隆同志进行谈话，还是有必要的，这并非是什么处罚、更说不上是处分，我和天歌同志的本意，也是为了让信隆同志多关注手底下同志的工作。” “他也是老同志了，如果因为一次谈话，就能严重到心理产生变化，甚至于对自身工作造成负面影响，那我觉得，这个谈话就更有必要了。” 主座上，楚世君等他说完，云淡风轻道：“其他同志有什么看法？开会就是讨论问题的，畅所欲言，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集体讨论嘛。” 想法？ 我们能有什么想法？ 符合这个，就要得罪那个。 进退两难之间，也没其他选择啊？ 难不成，我们说他们说的都对，那不成了墙头草？可是，墙头草往往都是第一个被吹倒的，因为两边都不讨好。 于是，场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刚刚说话的几人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纷纷低头看着身前桌上的文件。 “呵呵，同志们是不好意思，还是没想好？既然没人主动开口，那我就点名了，” 见状，楚世君开始点名， “川岳同志，你的意见。” 啊？ 朱川岳一愣，茫然地抬起了头。 不是，五人组的名你点了？常务副省长的名、秘书长的名你点了？咋就突然到我了？ “川岳同志，看你表情，你是还没想好？那我们喝口水，等等你。” 见楚世君似乎认定了他，朱川岳只得无奈开口：“楚书记，我觉得，刚刚宇瑄同志和天歌同志说的有道理，信隆同志分管部门的工作，眼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确实是失职的表现，” “但是，也正如杨省长所说，我们要考虑信隆同志本人的心情，我想出现这种情况，肯定不是他想看到的，所以，我认为，谈话要有，但不必要过于苛责，请杨省长给信隆同志说清楚就好。” 朱川岳一番话说下来，反正就是他也说的对，你也说的对，你们说的对，按你们的来，中和一下就是了，杨沐川给钱信隆谈话，照顾到了多方的面子。 “其他同志呢？” 见楚世君又要点名，朱川岳身旁的林湾市委书记周扬连忙开口道：“我认为川岳同志说的有道理。” 统战部长罗杰紧跟其后：“我也是这个想法。” 宣传部长文守谦：“我看行。” 军区常委张诗奇张了张嘴，憋出了四个字：“我是武将。” “武将也要发表意见，” 楚世君淡淡道，“都是班子里的同志，诗奇同志不能每次来都喝喝水、举举手、点点头，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以后该发表意见的时候，也要积极发言。” 闻言，张诗奇被沉默了一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憋出了四个字：“我也一样？” 他声音带着疑问，毕竟他真没什么好说的，或者说根本就没想到自己也要掺和。 “嗯，也算你发表了意见，” 楚世君点点头。 张诗奇恍然大悟，哦，懂了，下次我就继续这么说，还不用动脑子，多好啊。 第763章 又走两个 随后，李伟健、韩非等先后发言，所说的都大差不差，总结一下，就是这个也对，那个也有道理，但你问我有没有不同意见，那不好意思，我没有。 “沐川同志，你们也听到了其他同志的意见，虽然没什么新意，但总得来说，是个不错的方法，你们认为呢？” 楚世君对刚刚有争论的三人问道。 “我觉得可以，我没有其他意见了。” 杨沐川摇摇头。 陈天歌和郭宇瑄对视一眼，也纷纷表示认同。 “好，” 楚世君微微颔首， “那么，就孙立军和张博远的问题，会后，由沐川同志代表省委，对信隆同志作初次诫勉谈话，让信隆同志务必端正思想态度，认真汲取本次的教训，再有下次，出现这种失察失教、督管不严的情况，他作为分管部门负责人，必须严惩！” “现在，针对天歌同志刚刚所说，就东海市委、市纪委提报的对张刚、杨建等人处罚建议，同志们看是否可行？” “同意！” “同意！” “同意！” ‘……’ 楚世君最后举起手， “好，全票通过，天歌同志，会后即刻传达省委的命令，向东海市委、市政府发函，即刻起，对张刚、杨建等人做出开除组籍、开除公职之决定，由东海市委通知市戴表，启动相关程序，同时，将张刚、杨建等人按异地审理原则，移送至司法机关，立案审判。” “是！” 陈天歌沉沉点头。 “现在，针对省委专班核查过程中，孙立军、张博远暴露出的问题，就纪委相关处理意见，各位同志看是否可行？” “同意！” “同意！” “同意！” ‘……’ “好，全票通过，会后，由省纪委立即对孙立军、张博远采取双规措施，进行立案审查调查，” 说完，楚世君微微侧头， “沐川同志，这两位同志所在部门，后续要强化思想认识，尤其是这段时间的工作，不能乱。” “是，书记，您放心，我这段时间亲自盯着。”杨沐川点点头。 “好，” 楚世君看了眼文件，“哪位同志还有事要讨论？现在不提，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下一次常委会就到年后去了。” “书记，” 右手边，郭宇瑄闻言开口道：“眼下我看可以考虑发改和相关部门主官的补充了，甚至于一些处室，此次核查发现问题处理的人员，在作出最终处罚决定之后，也要考虑岗位空置情况。” “短时间还行，长时间下去的话，没有主官顶大梁，不利于实际工作的开展。” 说着，他看向对面的杨沐川， “此外，政府那边，田羽就不说了，眼下尹东同志这一退，担子都压在了其他副省长身上，这些同志本身就有分管的部门，身上担子不轻。” “是这个理，” 杨沐川接话道，颇为认同，“身上扛的担子多少是小，我们都相信同志们能够胜任，但同样的，也要考虑多部门过于集中，长久下去，对身体、精神都是一个负担，对工作产生影响。” “嗯，这件事确实重要，” 楚世君点点头，“尤其是发改，本次专班核查暴露出的问题很多，必须得有一个值得信任，后面镇得住场子的同志坐镇，可以考虑酝酿人事建议，” “这样吧，散会后，同志们都想想，也允许下面的同志自荐，直接报组织部，对人选，由纪委和组织部展开调查，要求有三，思想态度端正，有省直部门工作经验，本身有可靠的硬实力、硬手腕，在此之间，发改的工作要盯好抓实。” 众人纷纷点头。 见状，楚世君又问了问还有没有其他事，确定没事之后，便宣布当场宣布散会。 “好，那本次会议就到此为止，散会，祝愿各位同志过一个开心的大年。” 宣布散会后，众人起身离场，但都先纷纷又给楚世君、杨沐川拜了个早年， 片刻后，走廊中，众人三三两两议论着刚刚会上的事。 而在最前面，楚世君和杨沐川走在一起。 “书记，这个坏人我可是当了，到时候同志们别传得给我落一个包庇人的名声，”杨沐川低声道。 “刚开小会的时候，你自己要当这个坏人的，怎么，现在不愿意了？”楚世君面露揶揄。 “不是，书记，我的意思是，到时候你可得帮我说两句话，给同志们讲清楚，我可不信背个坏名声。” “哈哈哈，放宽心，我们五人组和王珂同志都是当事人，你怕什么？” 楚世君笑了笑，在楼梯前止步，“行了，沐川同志，钱信隆那边，你回去给他谈谈话，做好铺垫，让他再过一个年，等开了年，就该最终收网了。” “嗯，您放心，我明白。” …… 下午，两点半这个优雅的时间。 省政府照常召开常务会议，学习上午常委会议精神，部署新年期间工作。 不过会议期间，有些人神色闷闷，钱信隆、孙立军、张博远赫然在列。 会议末端，杨沐川开口提及了孙立军、张博远的问题。 刚说完，纪委的人就到了，依旧是纪委副书记徐国平，依旧是开会期间。 “孙立军同志、张博远同志，你二人在专班核查期间被查出……，经省委研究决定，对你二人展开立案审查调查，请你们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如实交代相关问题。” “签字吧。” 看着摆在眼前的留置通知书，孙立军和张博远面色发白，但却没有和杨雨一般还要狡辩一二，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提笔签上了字。 徐国平拿起来先后一看，意外地看了眼张博远，心道：这家伙签字还签这么端正，看样子好像不慌啊？ 两人的字，孙立军写的歪歪扭扭，笔画错乱，而张博远写的和平常并无不同，只是字迹用力稍重，由此可见二人此刻心境了。 “带走。” 徐国平大手一挥，随后转身道，“杨省长，打扰了，你们继续开会。” 杨沐川沉着脸点头。 ‘砰’ 会议室大门关上。 里面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大气不敢喘，呼吸声稍微粗重些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谁都看得出来，杨沐川此时心情很不好。 “多的话，我就不说什么了，无非是些老生常谈的，说一千遍，一万遍，不如纪委来走一遍，” “所以后面，如懿同志，你们专班继续给我查，给我深挖，我要看看，杨雨、孙立军、张博远之后，还有没有害群之马，发现一个，查处一个，绝不姑息！” “散会，信隆同志，你到我办公室来。” 一声散会，众人心思各异地起身离场，目光都不自觉地看向那空荡荡的两个位置。 原因无他，太吓人了! 第764章 再说憋不住了 不久后，杨沐川办公室。 ‘啪’ “信隆同志，关于立军同志的情况，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杨沐川点上一根烟，神色平静地看向对面的钱信隆。 钱信隆心一抖，迎着对方的目光，他声音嘶哑道：“省长，对于立军同志的问题，我负主要责任，我作为分管领导，监管不力，导致他思想滑坡，工作中，我缺乏关注度，最终酿成了不好的后果，产生了负面影响，我在此做深刻检讨！” 说罢，他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坐下，” 杨沐川神色稍缓，压了压手， “你要知道，因为这两人的缘故，我今天很被动，” “就如同你刚所说的，你和尹东同志作为两人的分管领导，是要负主要监管责任的，何为监管？监督管理不到位！” “因为这件事，有同志说要对你进行诫勉谈话，严重点要做处罚，我的脸被打的啪啪响，你知不知道？” 上午的事，钱信隆自然是知道的，他张了张嘴：“省长，我……” “听我说，” 杨沐川抬手打断， “但是，也有同志念及你是老同志了，也帮你说了话，让我没有太过难堪。” “也正因如此，信隆同志，我跟你掏掏心窝子，换一个时间点，我今天绝不会为你说话，反而会大力支持，并对你严厉问责，眼下正因为情况特殊，我给你留了这个面子，你要记住，引以为戒，深刻汲取教训，后面把心放到工作上来，要是再有下次，我第一个把你往纪委送！” 钱信隆心里的巨石此刻落了地，脸上感激涕零地说道：“省长，请您放心，我保证，绝不辜负你的一片苦心、谆谆教导。” 说着，他咬牙道：“要是再有类似情况，不用您说，我第一时间自检自报！” “哦？” 杨沐川眼底异色一闪而过， “信隆同志，这可是你说的，如懿同志的专班后续运转过程中，再发现问题，你可要说到做到。” “我绝不食言！” 钱信隆笃定道，都到这个份上了，再说其他也没用了，他只能选择相信孙立军等人，最后在蔡尹东身上结束，就是最好的局面。 “好，信隆同志，看得出来，你很有信心，态度很坚决，不管是真是假，至少态度到位，” 杨沐川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给钱信隆散了支烟，也让对方放松了不少， “信隆同志，你是老同志了，工作做得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这也是我上午为你说话的原因，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能说一次，不能说两次，下次，批评处罚是小，严重的，你可就要换换位置了，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工作决不能出纰漏。” 说着，他话锋一转， “眼下，田羽不说了，尹东同志退休，担子都分摊开了，你们都要扛起来，可这些天，我听说你和如懿同志闹得很不愉快？电脑都坏了好几台，经常在办公室大骂，有没有这回事？” “我和如懿同志是有点不愉快，” 钱信隆如实点头，“至于在办公室大骂，也确有此事，但我绝没有将心态带到工作当中，您放心，损坏的设施，我都个人照价赔偿……” “这我知道，我和你说这件事，是想告诉你，有什么不满，都收一收，”杨沐川语重心长，“如懿同志这个专班，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你还是领导，这点容人之量还是要有的，好好配合，大家都是一个班子里的同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要闹得不愉快，传出去了，脸上也不好看。” “省长，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可是如懿同志做的实在是过分啊，我的脸都丢完了，” 钱信隆满脸憋屈。 “怎么过分了，说说看？” 杨沐川端起保温杯，挡住嘴角。 “她上次在会上的事我就不说了，这三个星期以来，几乎是每隔两天就要来堵我办公室门，站在我门口质问，完了还要来一句浪费油钱，” 钱信隆满脸愤懑，“您说说，她这不是把我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吗？外面人来人往的，都看到听到了，这件事都传到隔壁汉东去了，我听说汉东的书记在会上还拿这件事当反面教材说，我这脸真是丢完了！” “当然，我一直谨记您的嘱咐，没和她一般见识，我都好声好气地说，等人走了，我才在办公室自己发发牢骚，不小心碰到了东西，坏的我也是个人掏腰包赔偿，这总该可以吧？” 对面，自他说话开始，杨沐川的水杯就没放下过，一直放在嘴边，一看就是开了一天会，渴坏了。 “咳咳，信隆同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你理解个屁！又没来堵你的门！ 钱信隆心里骂骂咧咧。 “但是，你想想，如懿同志为什么这样？还不是你手下有有些部门不配合专班工作，报个文件拖拖拉拉的？而且，如懿同志每次过来，也不单单是找你，他也找了姜柔同志，也找了韩非同志，他们怎么就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呢？” “所以，信隆同志，大度一点，如懿同志毕竟是女同志，担任专班组长，她压力也很大，你好好配合，也反思反思自己，为什么手底下的部门不配合，并且还出现了孙立军这样的问题人员，一直这样的话，谁都不免怀疑那些不配合的是不是也有问题。” 听完，钱信隆心中一凛，码的，别的一定不能有问题！ “省长，您的话我明白了，我一定端正态度，回去就给底下同志好好说说，要他们务必配合专班的工作，我个人，我个人也让让步，抽空和如懿同志好好谈谈。” “嗯，你看，这认识就很好嘛，不枉我上午给你说话。” 杨沐川放下了水杯，满意的笑容大大方方的展示了出来， “行了，就说到这，你也认识到了问题所在，说再多也不如看实际行动，去忙吧。” “好的，省长，上午的事谢谢您了，您忙。” 钱信隆松了口气，起身告辞离开。 走出办公室，他便加快了脚步。 第765章 江忠证：我不明白！ 一路赶回自己办公室，钱信隆脸色更是冷得可怕，连带着途中遇到的问好都一概理都不理。 此时，他的秘书江忠证正好上厕所回来，看到其这副脸色，心中顿生不妙，迅速迈开并不长的大长腿，三两步追了上去。 到办公室门前，一个急刹车，探头一看，顿时两眼发黑，大吼道：“领导！使不得啊！” 外面路过的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江忠证门也来不及关了，手用力地在门框一撑，整个人借力窜进办公室，来到了抱着电脑的钱信隆跟前，抱着他的手臂。 “领导，使不得啊，使不得啊，这两个多星期，咱们已经换了五台电脑了，您后面几个月工资都扣完了。” “撒开，要你管！” 钱信隆腰一扭，空出一只手将江忠证推得一个踉跄。 “就是把我一年工资扣完了，又能怎样？” 话音落罢，只听‘砰’的一声，接连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声响。 江忠证稳住身子，抬头一看，险些没当场昏过去。 麻痹的，他短短两个多星期，去了后勤五六趟，第一次还好，后来每次，他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再找钱秘书长签字，他都嫌丢人！ ‘啧啧啧’ ‘第几台了？’ ‘第六台吧好像，又是一个月工资没了。’ ‘这次会编啥借口？’ ‘等完事我去打听打听……’ 门外面的人窃窃私语，来回路过。 “看什么看，工作都干完了？” 钱信隆瞪眼道，快步过去将门关上。 转过身，他越想越气，对着桌椅就是一阵踢！ ‘码的，会上顶我，会后还天天来奚落我，’ ‘大家都帮着你，我现在就是受气包，脸都丢到汉东去了，索性，我也不要这个脸了，’ ‘老田进去了，老蔡也快了，底下人也差不多了，都欺负我，只有杨省长替我说话，’ ‘不就是赔钱吗，不就是扣工资吗？我有的是钱赔！’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疯了，疯了，这个人疯了！ 不远处的江忠证忽然感觉到一阵无力，沉默片刻后，他忽然暴起：“屮你冯的，钱信隆，劳资不干了！” “谁爱当你秘书让他当去，我要打报告，调离这个岗位！” 手里举着玻璃杯正准备往下砸的钱信隆听到这话愣住了，整个人僵硬地转过身，多年养成的威势不自觉散发了出来，眯眼道：“你刚说什么？” “我说，我不干了，我不当你秘书了！” “还有，” “我不明白！” “为什么你每次气了都要回来砸东西，生闷气，也不敢跟人家掰扯掰扯，每次我去后勤，我脑子里都要想一万个理由。” 江忠证被他的气势一震，但嘴里还是强硬地重复了一遍。 “呵呵呵，哈哈哈！” 钱信隆忽然放声大笑，此刻他忽的泄了气，同样感觉到一阵无力， “我说忠证啊，你以为这种事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我不点头，不签这个字，你能找谁？” “你若真去闹一闹，我或许会放你走，但你以后呢？谁敢用你？谁会用你？” “当初，你办事毛手毛脚的，文章写不好、报告写得差，险些就要从秘书处被调走，若不是我提你过来，悉心栽培，你能有今天？你能有这几年荣归故里，被你们县长书记称主任的高光时刻？” “你扪心自问，我这些年有亏待过你吗？该提就提，事情办得不好，我也没批评，都是耐心教导，” “可你呢？” “我这两天受了这么大的气，发发牢骚，你就受不了了？” “既然如此，你走吧，文件拿过来，我立马签字，绝不挽留！” 原地，江忠证一时愣了神，想到了他来到钱信隆身边这五年的点点滴滴。进步路顺顺利利的，现在都成了科长，他没忘记这是钱信隆当时嘴上说着他一个副省长，跟一个副科秘书丢份，态度强硬地把他提起来的，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他升科长之时自己意气风发的模样，钱信隆老怀欣慰看着他的摸样。 顿时，他红了眼眶，转过身，默默收拾起地上的东西。 钱信隆见状，松了口气，这家伙可不能走，要走也不能是现在，这么老实的秘书跟在身边最好，要换个太机灵的，反而不方便。 片刻后，江忠证收拾好东西，来到钱信隆身前，低头认错：“领导，对不起，我错了，刚我那是一时气话……” “行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钱信隆大度地摆摆手， “我也向你道歉，这次的事，是最后一次。” 接着，他拍了拍江忠证肩膀， “以后有什么话，你直接给我说，我是能听进去的。” “嗯。” 江忠证点点头，随后转过身，“领导，那我去换电脑了。” “去吧，我给你批个条子。” 批完条子后，钱信隆面色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身来到窗户前，望着外面的城市群，背负双手，闭上了双眼， ‘哎’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眼角处，两行清泪慢慢流下。 …… 外面，江忠证无视一道道异样的眼光，径直去了后勤处。 ‘砰砰’ “请进。” 他一进去，里面说话的两人愣住了。 刘秘书长和后勤处处长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江忠证手里。 “秘书长好！金处长好！” “小江啊，这莫非，钱副省长的电脑又不小心掉到地上了？” 金处长张了张嘴，颇有些无语。 “这次是不小心倒开水烫到了，一不小心把电脑推倒了……” 江忠证不好意思的一笑， “你等等，” 金处长出声打断，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本子，翻了翻，看一眼后抬起了头，“小江啊，上次也是这个原因，你再想想是不是记错了？” 啊？这个理由用过了？ 江忠证眉头一皱，想了一阵，试探道：“钱副省长老寒腿犯了，伸腿的时候不小心……” “用过了，上上次！”金处长摇摇头。 “那，钱副省长因为工作繁忙，熬夜加班，精神不济，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不小心……” “也用过了！” 江忠证没辙了，还能咋编？难不成说钱信隆因为近视，看得太近，把电脑顶到地上去了？ “这样吧，老金，” 一旁刘秘书长听得眼皮直跳，实在听不下去了，要是换个普通工作人员，管你主观还是被动，早叫过来问责了，但这是钱信隆，人家也从自己工资扣，所以每次有个由头就过去了， “小江，钱副省长是不是因为积极响应省委号召的鼓励全体干部、民众锻炼体魄，为了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来更好地为人民服务，所以趁空余时间，在办公室锻炼拉伸，然后一不小心动作大了，把电脑打到了地上？” 还能这么说？ 江忠证表示学到了，连连点头称是。 “那没问题了，钱副省长用心良苦啊，无心之失罢了，还主动用工资抵扣赔偿，自掏腰包，廉洁啊，我们要向他学习！” 刘秘书长大义凛然地说完，见金处长看着他，眉头一皱， “愣着干嘛，记啊！然后赶紧让人换电脑。” “哦，” 金处长赶紧将刘秘书长说的理由记上了，然后拿出条子盖上章， “小江，给，你去科里说一声就行，对了，这次还从钱副省长工资里扣？” “嗯嗯，” 江忠证点点头。 闻言，金处长脸色有些为难，“按照规定，多次损坏，无论是主观还是被动的，算上之前的，这次要扣五倍了，细算一下，年还没过，钱副省长今年工资应该都扣完了……” 这是个狠人啊！ 刘秘书长嘴角抽了抽，想了想，他对江忠证叮嘱道：“小江啊，你也给你们领导提醒一下，以后工作，嗯，或是锻炼的时候，动作小一点，一而再再而三的，换个电脑是小事，可传出去了，大家面子上也不好看。” “好的，刘秘书长，我会给我们领导说说的，那我就先过去了，你们忙！” “嗯。” 等他走后，金处长低声提醒道：“刘秘书长，您说晚了，据说消息已经传到汉东了，那边人嘴碎，什么事都兜不住，一有点乐子就四处打电话传，这您是知道的，说不定，现在到处都已经知道了，看咱们笑话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吕州我一个老同学还专门给我打电话求证呢。” 刘秘书长叹了口气， “但是，该说我们还得说啊，省长没工夫过问这种小事，我得操操心，第六台电脑了啊，要是其他人有样学样，生气了拿电脑发泄，那我们干脆趁早找合作厂商多订一点预备着算了，这样还能压压价。” “造孽啊！” 金处长实在无语了。 第766章 新年问候 时间过得很快。 自孙立军和张博远先后落马，张刚等人被双开移送司法机关后，眨眼间，五天时间就过去了。 这一天，是农历大年三十，也是19年最后一天。 这一天的东江，散去了往日的浮躁。 街头巷尾、高楼大厦处处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悦。 一大早开始，街头便响起了过年的固定音乐，明明听了许多年，但每次听到，却依旧高兴，因为这代表着过年。 干部居住区。 退休了近两周的蔡尹东还住在这，因为老干部局那边安排的房子说是要年后去了，个中原因，他心知肚明。 而今年过年，他不用值班了，却也没想过回老家，亦或者，不能回去了。 所以，把一家人都接了过来。 因为这里很严格的缘故，儿女们发着牢骚，孩子们放不了炮，只能看电视。 蔡尹东和夫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相顾无言。 到目前，就他们知道彼此知道，这是蔡尹东在家过得最后一个年，下一次，不知道要多少年后了。 “蕙兰，以后孩子们，就靠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别饿瘦了，” “大宝马上上初中了，他长得瘦，以后让他多吃点……” 蔡尹东握着夫人的手，一件件交代着， “还有，我这院子里这些花花草草，都是老伙计了，你要照看好，不然，我到时候可是要发脾气的。” “知道知道，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 他夫人红了眼眶，撇过头， “你以为你走了，这院子还能让我住？” 蔡尹东一怔，旋即苦笑道：“也是，让你受委屈了。” “我委屈什么，这些年来，从镇长夫人到县长夫人，再到市长夫人，现在，我是副省长夫人，风光也风光了，该静下心了，”他夫人抬起头，“尹东，你要照顾好自己身体，我和孩子们在家里等你。” “嗯！” “妈，过来帮忙，这个鱼您看怎么烧啊？” “来了。” 蔡尹东等夫人走后，缓缓站起身，走进屋里，来到楼上书房，关上了门，走到书桌后坐下，翻开了一本厚厚的笔记，翻开后，第一页映入眼帘就是三个大字：忏悔录！ 静静坐了一会儿，他提起笔，翻到最新一页，戴上眼镜，提笔写道：‘前文提到，我的工作生涯，要从一个秋天说起，我以知青的身份下乡……现在，要说说故事的转折了，那同样是一个秋天，我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 另一边。 某昏暗的房间里，顶端一扇小窗户上映入些许微光。 里面摆着的一张小床上，坐着一个瘦不垃圾的中年，眼眶凹陷，好似骷髅一般，正是刘硕，此时的他，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嘴里低沉地喊着：“过年了，过年了，今天我要吃两顿饭，我要喝水……我说，我什么都说……” 对面的门上，单面玻璃外，黄春隔着玻璃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驻足片刻，他转过身：“小李，五天之后，他的三餐恢复正常，请医生看过之后，按医生建议，补足营养，同时换个房间，每天让他看看新闻。” “是！” 小李也不问原由，照办就行。 …… 省委。 早上开始，楚世君便坐镇总值班室，在这里部署各项工作调度，陆续听取全省春节值班、民生保障等简要汇报，一直忙碌到中午，才告一段落。 回家吃了个午饭，算是过年了，接着稍作休息，便赶回了省委，埋头批阅文件，处理工作。 三点左右，休息期间，他给一众叔叔阿姨，亲家苏允中、孙明建，黄文景、钟振国，老校长江天阔、老师高育良两口子、研究生导师刘春华、周牧同、祁同伟等人一一打电话拜年，赋闲的聂大海、夏秋声，甚至赵立春，也没有落下。 这三人不说其他，一些工作经验是值得他学习的，赵立春服刑期间亲笔写的有关省域工作治理的书，此时就在他或者说在很多人书房里。 给这些长辈、前辈、亲朋拜完年后，楚世君继续看着手机，回着一条条给他拜年的消息，这些发短信的，一般是不会打电话的。 同时，他也在等能给他打电话的人来电。 这几年，每年过年这一天，基本都集中在这个时间点。 ‘铃铃铃’ 正回着消息，电话来了。 “喂，英才啊，” 楚世君看着来电人，脸上带着一抹柔和的笑容接通了电话。 “这一次，又是你最快哟！” “老领导，我知道您的习惯，这可是掐着点呢，” 林英才爽朗的声音传了出来，他现在在临江，高育良原职务。 “老领导，新年快乐！愿您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哈哈哈，英才，你也一样，听瑞金同志说，你平常工作起来，家都顾不得回，有没有这回事？” 楚世君关心道。 沙瑞金每年也会给他打电话，不过都会提前一天，毕竟也很忙，要值班。 “哪像沙书记说的那样，只是偶尔，偶尔，”林英才讪笑道。 “呵呵，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就不多说了，记住，身体要紧……”楚世君细心叮嘱着对方。 “嗯，老领导，您要保重身体才是，您担子重。” “放心，我身体好着呢。” “那就好，那行，我就不占着线了……” 电话刚挂，又是一通。 这次是郑宇的。 白、金、郑三人组，也分开了，一人去了京州，一人去了岩台，郑宇还在灵元，任县委书记。 “书记，新年好，祝您快乐！” “小郑，你也新年快乐，”楚世君点上一根烟，一边问道，“今天也在值班吧？” “嗯，刚安排完工作，一会儿还要去走访，这不，趁着功夫，给您打电话，”郑宇如实道。 “你父亲呢？” “我爸也要值班，他们都在那边。” “哦，这么说来，就你一个在灵元？” “倒不全是，我今年把老易叫过来了，他回去就他和他儿子，索性叫过来。”郑宇笑着道。 “易学习？嗯，也好，就像我说的，他工作经验很丰富，你要多向他取取经，学习学习。”楚世君微微颔首。 “是的，老易人不错，虽然有些犟，但有些问题，我一说，他就能想出合适的办法，从他身上，我学到了很多。” “能学到东西，就是好的，你也代我向易学习问好。”楚世君语气带着肯定。 “嗯，” 郑宇点点头，“那书记，我就不占线了，您忙。” 这通电话一挂，后面电话就没停过。 一人几句，也半个小时过去了。 很快，来到了李达康的。 “书记，我今年没晚吧？”一接通，他大大咧咧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比叶谦同志慢一步，” “什么？这老叶竟然这么快？我好不容易处理完工作，才稍微闲一会儿，他肯定工作都没处理完。” 闻言，楚世君笑骂道：“你们两个家伙，好的不比，净比一些虚头巴脑的。” “嘿嘿，书记，比别的，他老叶也不行啊，哪一次比过我了？” 李达康得意一笑，随后正色拜年：“书记，新年快乐，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运途亨通！” “好，你的祝福我也收到了，你也新年快乐。” 第767章 温馨 继李达康的电话后，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拜年才终于告一段落。 不过，电话没了，但手机上的信息祝福，还是一条条接着来。 等回完，楚世君又处理了一些工作，也来到了较为提前的饭点，他和值班人员一起用餐。 …… 随后，五点钟起。 楚世君带着省委秘书长王珂、公安厅厅长沈河、省应急厅负责同志等人一行轻车简从，开始走访一线值守岗位。 第一站，东江省应急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大厅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全省各地市监控画面，预估风险点位实时滚动着。 值班人员都守在工位，面前摊着各项资料，不时交流汇报，做出相应部署。 见到楚世君一行人进来，众人迅速起身致意。 “楚书记，新年好！” “同志们新年好！” 楚世君挥手致意，随后示意众人坐下，放轻脚步走到值班台边，微微俯身看向屏幕上的监测数据。 “同志们，除夕还守在这里，辛苦了。” 他声音平和，接着挨个和值班干部握手。 值班厅长在一旁跟着，简要汇报当前全省情况。 楚世君听完，来到大厅中间，看向众人，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时刻，你们守着这一方大屏，就是守住全省老百姓的平安。” “我知道不少同志好几年除夕都没能回家吃顿团圆饭，我们省委省政府记着大家的付出，在这里，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全省百姓，向各位同志说一声：新年快乐，你们辛苦了！” 随即，他侧首看向值班厅长和王珂等人， “一线值班很重要，我们的后勤保障一定要跟上，年夜饭一定要安排好，把轮换休息制度落实到位，不能让大家熬夜值守，还吃不上一口热饭，在安全预警保证不松懈，也要关心同志们的身体。” 王珂在一旁记下要点，适时补充：“书记放心，我们后续会全程跟进落实值班人员保障事项。” 楚世君点点头，又笑着看向一个值班的年轻人：“小同志，你家是哪里的？今年没法回去，家里人理解吗？” 年轻人略带拘谨：“楚书记，我家是澄江的，离得近，家里也放心，也理解这是一份光荣的安排，叮嘱我安心值班。” “好，替我向你家人问好，正是千千万万像你们一样坚守岗位的人，群众才能安心过年。” 楚世君微微颔首，说完便向在场所有人再次拱手拜年。 …… 第二站，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大厅内此起彼伏传来接警调度的声音，接警民警戴着耳机，有条不紊处置各类警情。 楚世君放慢脚步走到接警席位旁，没有打断，安静站在一侧等候。 等通话结束，才上前微笑致意。 “楚书记好！” 那人当即就准备站起来了，楚世君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和他握了握手， “你身前的这个比和我问好重要，要做到在岗不离眼，时刻保卫千家万户的安全，担子都落在你们身上。” 楚世君说完，再度拍拍他的肩膀，朝前走去，一边道：“除夕夜，社会面巡逻、交通疏导、矛盾处置压力都不小，同志们这段时间连着昼夜在岗，很不容易。” 他看向指挥大屏，画面里是街头巡逻的警力以及车站人流实时画面，对审核叮嘱道：“把警力往商圈以及车站这些人流密集的区域倾斜，要多关心夜间执勤的基层民警辅警群体，现在天嗨冷，尤其是晚上，户外执勤的防寒装备务必要配齐，让同志们既要守护群众平安，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老百姓能安心过年，离不开大家的辛苦值守。” “书记，您放心，我们对每个执勤同志的防寒装备都亲自检查了的，穿的不暖，我们可不放他们上岗。”沈河保证道。 “好。” 楚世君转过身，对众人叮嘱：“同志们，我代表省委省政府，给大家拜年，祝大家新年快乐，辛苦你们和在外执勤的同志守卫万家灯火，在值班期间，希望同志们要带着温度处置群众的诉求，过年期间群众遇事，更需要耐心……” 王珂等人也一一对其他人表示问候，随行的宣传干事做着简单记录。 随后，离开公安厅，楚世君等人又先后去了消防救援站、电力调度中心等地，才返回省委总值班室，继续坐镇。 …… 时间来到七点，电视上新闻依旧。 七点半的时候，东江台也切换了东江新闻。 电视上，画面切换着：楚世君走进应急指挥中心、俯身看大屏，和年轻值班员交谈，公安厅指挥中心，静静等候接警民警，消防站握手，电力调度中心查看电力负荷情况……返程路上望向城市灯火的镜头。 ‘本台消息，除夕之夜，万家团圆，省委书记楚世君坚守岗位，带队看望慰问坚守一线的值班执勤工作人员，检查节日值班情况、安全防范和民生工作，代表省委、省政府向全省坚守在各条战线的在岗人员致以新春问候和美好祝福。’ ‘楚世君先后来到省应急指挥中心、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城区消防救援站、省电力调度中心等地，实地查看节日值班运行情况，每到一处，楚世君都与在岗工作人员亲切交流……’ ‘楚世君说，在万家团圆的时刻，正是因为有着广大干部职工、公安民辅警、消防人员等众多基层一线同志舍小家顾大家，坚守岗位、默默奉献，才能守护千家万户的平安祥和，他叮嘱各单位负责人，既要绷紧安全这根弦，守牢安全底线……’ ‘楚世君强调，群众过节，干部过关，他要带好头，和全省各级领导干部要严格落实在岗带班、24小时值班制度……全力保障人民群众度过一个平安、祥和的新春佳节。’ …… 此时，家里。 楚贺临穿着红色毛衣，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电视里的画面，看到儿子，眼神里流露出欣慰之色，接着点上一根烟。 一旁，李文欣同样穿着红色的毛衣，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放到桌前，扭头看了眼电视，嗔怪道：“世君也真是的，中午吃了饭就跑了，晚上也不回来吃饭，还到处跑。” “你懂什么？” 楚贺临手已经放了下去，听到这话眉头一皱，“饭天天都能吃，但这工作更重要，在其位、谋其政，身系全省千家万户，他这么做，才是负责任的表现。” “是是是，你说的有道理，你俩啊，就一个德行，工作最重要，我跟倩倩这个儿媳妇可怜呐！” 李文欣说着，忽然耸了耸鼻子，走近一看，顿时发现了楚贺临捏在手里被桌子挡着的烟， “你看，又抽，你的烟不是被我没收了吗，这哪来的？” 楚贺临尴尬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亲家母周玉雯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看，八成是世君中午偷偷给的，你就别管了，我家老裴在那边没人管，估计也要翻天，索性过年，让他们抽两根就是了。” 第767章 得君如此，夫复何求？ “呐，你看，” 楚贺临做贼似的从口袋里取出烟盒打开，手捏得紧紧的， “世君就给了三根，都过年了，比平常就多两根，不超标。” “就这三根。” 李文欣撇撇嘴，转身走了。 楚贺临松了口气，将烟盒收起，美美地抽了口烟，继续看电视。 另一边，李文欣和周玉雯收拾着饭桌，后者说道：“要不再给世君做一点，等他回来吃？” “我刚打电话问他了，他吃过了，而且，他要明天早上回来去了。”李文欣摇摇头，“咱们把饺子包好就行。” “哎，现在家里就数他和你家老裴最忙，老裴还得两年，世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忙点好，不说世君还年轻，就说我家老裴，你让他闲着他也不知道干啥，要我说，等他当外太公了，就有事干了。” 周玉雯轻笑道。 “得了吧，我看到时候还是我这个太奶、你这个外太姥姥，还有倩倩她们忙活，指望他们大男的能干什么，不帮倒忙就是好的。” 李文欣说罢，目光看向对面正在包饺子的裴倩倩和两个孙媳妇，“你们说是不是？” “那得看潇月和咪咪了，” 裴倩倩拍了拍两个儿媳妇肩膀，引得她们脸色一阵羞红，“怎么样，我这个恶婆婆可是想当奶奶了。” 见状，周玉雯没好气地道：“你急什么，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考虑就行了。” “哟哟哟，当年我和世君在一起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见天的催呢！” 裴倩倩面露稀奇，“有了外孙，女儿不香了，外孙媳妇一来，我就更不香了，哼哼。” “你看这丫头！世君都把你宠上天了，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周玉雯和李文欣相视一笑，前者心里满是欣慰，这些年来，世君把她这个女儿照顾得是真的好。 裴倩倩身旁，孙潇月和苏咪咪对视一眼，前者低声道：“云峰他们说等工作变动定下来，就考虑要孩子，已经在准备了。” 桌上其他三人愣了愣，接着满是欢喜，裴倩倩没什么，李文欣和周玉雯年龄大了，就盼着新生命的到来，现在当事人有了想法，她们自然开心了。 “好好好，” 裴倩倩高兴点头，接着左右一看，“他俩人呢？怎么吃完饭人就不见影了，工作准备动给你们说了吗？” “爸中午给他们说让他们吃完晚饭，给袁奶奶家里，还有同学、领导打电话拜年，应该是忙这个去了，” 孙潇月说道， “至于工作，说是爸给他们定，要回来谈一谈再一说。” “世君定啊，他这家伙可别又定什么偏僻地方去了。” 裴倩倩眉头一皱。 “老楚，世君打算给俩孩子工作怎么调啊，你知道吗？” 李文欣扭头对大厅喊道。 “什么？” 楚贺临起身走过来。 “世君给云峰和睿哲定什么工作，你知道吗？不会是什么偏僻地方吧？他俩男孩没什么，要考虑潇月和咪咪她们，不然生了孩子可不方便。” 听完，楚贺临还以为什么事，原来就是这啊，只见他两手一摊，“那你问错人了，我老头子在家没地位，世君当家，他说啥就是啥。” “你少贫嘴！” 李文欣拢了拢耳边银发，“现在也不需要他们干什么，工作在哪里都能干。” 闻言，楚贺临面色严肃起来，“别的事，都随你们，但这件事，听我和老裴以及世君的，你们少掺和。” “行行行，你们定，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要多考虑孩子的想法，不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李文欣认真道。 “知道知道，包你们的饺子。” 楚贺临挥挥手，又回去看电视去了。 …… 次日，一早六点多。 省委，总值班室。 叶文涛来到休息室，叫醒了楚世君。 “书记，郭书记来了。” “哦，几点了？宇瑄同志都来了，” 楚世君坐了起来。 身后郭宇瑄上前一步，“楚书记，现在六点半，您回去休息吧。” “怎么才六点半？不是说好你八点来换我吗？” “书记，您忙了这么久了，回去吃完饭好好休息吧，我这也睡好了，吃了饭过来的，杨省长那边，伟建同志去换他了。” 郭宇瑄将一旁外套拿过来，等楚世君站起身，迅速给他披上。 “也好，你们吃过饭就行，” 楚世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向叶文涛，“走，文涛，我们去看看几个调度指挥点的同志，他们是熬了一夜，看他们吃了没有，安排好换班休息，然后你也回家休息。” “好的，书记。” “宇瑄同志，这里就麻烦你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楚世君拍拍郭宇瑄肩膀，和叶文涛转身离去。 “我送送您。” 郭宇瑄一路将人送上车，看着远去的车，又想到刚刚楚世君说的话，眼底满是敬佩。 得君如此，夫复何求？ 世君同志…… …… 等楚世君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了。 “爸，” “回来了，一切都好吧？” 楚贺临看着儿子，点了点头，转而问起了工作。 “一切平稳。” “你看你，世君才回来，你就又问那些，” 李文欣快步走过来，拉着楚世君的手，“来，收拾收拾，准备吃饭，昨晚睡了没有？” “睡了的，休息的很好。” ‘哎’ 沙发上，楚贺临叹了口气，听着两人的话，心里也放心了。 父子之间，就是如此，总是关心的，但往往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 “爸，您回来了，” 走过去后，俩儿子和俩儿媳妇正端着菜。 “嗯，” 楚世君面露笑容点点头，看向桌子，“哟呵，这么一大桌菜，吃的完吗？” “这么多人呢，怎么吃不完，” 裴倩倩端着一大碗饺子，“呐，你的，菜也都是你爱吃的，吃饱了好休息。” “我这一回来就吃，不好吧，毕竟无功不受禄嘛，那我给你们发筷子。” 楚世君拿过筷子，一一摆上。 “你这才下班的人要是说无功不受禄，那家里还有个吃了喝，喝了就睡的，他怎么好意思？”老母亲李文欣阴阳道。 “那我走？” 楚贺临停下了脚步。 “爷爷，您走了，我们谁敢动筷子啊？” 苏咪咪过去把他拉了过来，孙潇月拉开椅子，“来，您坐这，爸坐对面。” “好嘛，这么一看，这桌子，就是楚河汉界了。” 楚贺临大马金刀地坐下。 楚世君则看向两个儿子，“你俩呢？就光杵那不动？菜也不端，饭也不端？” “这桌上的菜我们可端了不少” 裴云峰话没说完，就在楚世君威严的目光下败退了。 他两手一摊，看向兄弟， “得，看来这老楚家，咱俩地位最低，走吧，我去拿酒，” “我去拿杯子。”楚睿哲也赶紧跑了。 ‘哈哈哈’ 第768章 世君训子 席间，众人聊着家常，以及一些趣事，几个大男人小小的喝了几杯，是楚贺临带过来的酒，老朋友送的，看不出名号，估计没啥名气。 等到饭后，楚世君偷偷给父亲递了支烟，便领着俩儿子去了楼上书房。 “倩倩，你去听听。” 李文欣给裴倩倩使了个眼色，随后看着楚贺临，“这是今天第二根了，我记着呢。” “不抽了！我也去书房！” 楚贺临把烟一丢，人也跑了，来到书房跟前，“倩倩啊，待会儿你妈来了，你提醒我一下啊。” 裴倩倩比了个OK，楚贺临满意地开门进去。 关好门后，就把楚世君的烟盒拿了起来，摸了一根，坐到一旁，“你们聊，我听听就行。” 嘿，外面不行，我在这里偷偷抽，有味道也是世君他们抽的！ …… ‘砰砰’ 楚世君无奈收回目光，看着对面两个左顾右盼的儿子，敲了敲桌子， “严肃点，你们俩，毕业后顺了你们妈妈的意思，让你们在办公厅也干了几年了，够轻松了，工作该变动变动了，之前和你们说，让你们思考一下，几天了，考虑得怎么样？” “也不知道哪里轻松了，一天忙的要死。” 裴云峰嘀咕道。 “你说什么？大点声。” 楚世君沉声道。 “没说什么，” 裴云峰扭头和楚睿哲对视一眼，开口道：“爸，您和爷爷、外公应该都想好了吧，我们的意见还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了？你们这么大人了，自己也是要有想法有安排的，当然，我们也有个前提，你们选的地方，我们必须满意，可以谈。” “你看，您都这么说了，多霸道啊，我们自己的想法还重要吗？” 楚睿哲摊了摊手， “而且，我和云峰讨论过，一切看你们的意思，你就直说吧，说不定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呢？” “呵呵，那好，既然你们不发表意见，那我就说了……” “给，点上，一会儿你妈来了，就说是你抽的。”他话没说完，楚贺临就递过来一支烟。 “您这又是哪一出？” 楚世君无奈点上，看向两个儿子， “你们自记事以来，我对你们说不上多么严格，每每该要求的时候，我都会和你们商量，这些年来，你们还算成器，学业没让我们操心，也有自己的思想和打算，遇到事情，敢于挺身而出，敢于奉献，哪怕嘴上说了，最终因为你们妈妈，没让你们做到，但总归我是很满意的，因为你们的心气很正，这很好。” “而现在，又是一个关键节点，是关乎你们未来的重大选择，” “老话说，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事，强行地抬，是害人害己，我一直都深以为然，就连我，现在也一直在学习，在反思工作中错误的地方，争取下一次做得更好，可是呢，犯错的成本、代价是很大的，而且是越来越大，因此我一直以来如履薄冰，半点不敢松懈。” “哪怕耳边尽是些好话，可是里面有多少是发自内心的，又有多少是奉承的话呢？我不是圣人，我难以看清，值得不断对自己提高要求，时时刻刻地警醒自己，看看你们身后那五个字，在我办公室也有。” 两人身后的五个字，是‘为人民服务’。 “那是我当年毕业后，第一天上班的时候，请我的领导给我写的，” 楚世君面露感慨，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践行，亲身躬行，在工作实践中去摸索这五个字的分量，行至如今，它愈来愈重，也越来越让我有成就感，有满足感，亲眼看着治下的百姓把生活过好，这是很难得的，我现在所求，是怎么让老百姓的生活过得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这样，交卷的时候，我也可以对老师自豪地说一声，我楚世君同志，无愧于心，无愧于行啊。” 一旁的楚贺临微微颔首，也看向墙面，眼底满是欣慰和追忆。 “你们呢，是我楚世君的儿子，生活上，学习上，工作上，一直以来需要你们操心的事很少，甚至于根本没有，我想你们耳边听到的，也有许多奉承，许多的吹捧，老师照顾你们，领导照顾你们，换言之，就是你们碰不到坏人。” 裴云峰和楚睿哲沉默着点头。 “所以，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一直以来，在一些事上都对你们很严格，这也是我和你们爷爷、你们外公一直所坚持的，从不向你们妈妈、奶奶他们让步。” “说了这么多，现在，我想你们还是谈谈自己的想法吧。” 楚世君又续上一根烟，楚贺临看了眼门口，也伸手要了一根。 “谁先说？” 楚睿哲看向裴云峰。 “你先来吧。”后者道。 “好，” 楚睿哲深吸一口气，“我想，我和你们的想法或许一致，到基层去。” “哪儿的基层？” 楚世君追问。 “西部。”楚睿哲语气坚定。 “我估计我也差不多，打算去边边上。”裴云峰跟着道。 听完两人的话，楚世君和楚贺临相视一笑。 “哈哈哈，好，好，好！” 楚世君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我相信，你们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是深思熟虑的，这样，你们以后的选择，我们可以放心了。” “常在高处，难以察觉、难以体会下面的真实面貌，我笃信一句话，温室里面养不出劲竹，顺境里也练不出真才，” “你们两个自小读书明理，一路稳步成长，如今各自步入岗位，根基扎实、眼界也很开阔，这是你们的底气所在，可是真正的本事、真正的担当，从来都不在繁华安逸的闹市里面，唯有在烟火基层，在风雨一线里才能磨炼。” 裴云峰闻言率先应声， “爸，您说的这些我们明白，这些年我们看多了浮于表面的浮华，深知自身阅历浅薄，看的看似高远，但都是浮于表面的，在安稳的环境只能守成，不能得到成长，其实我们早已下定决心，愿意去往基层苦寒之地，扎根一线，踏实磨炼自己。” “是啊，” 第769章 到西部去，到基层去 楚睿哲也开口道， “爸，我也是如此，我们年轻，最不怕吃苦，而且，也最该吃苦，越是条件艰苦、事务繁杂的地方，越能接地气增长本领，我们是不想做纸上谈兵的庸人的，只想下沉一线，踏踏实实做事，淬炼心性、增长才干，怎么说，也不能给您丢脸。” “很好，你们能有这份心境，能有这份觉悟，不枉我多年教导，也不枉你们苦读出来，年轻人愿意自找苦吃、主动砺行，是好事，更是立身之本，我，和你们爷爷、外公，对此都是大力支持的啊。” 一旁楚贺临点点头。 “但我也要提前告诫你们，在基层磨炼，不是去镀镀金走走过场，也绝对不能一时热血地跟风造势，而是实打实得去吃苦，实打实得担起责任来，好好沉淀自身。” “在苦寒之地，条件或许说不上多简陋，但相较于你们现在，肯定是差很多的，事务琐碎、人情繁杂，没有你们现在光鲜体面，日复一日皆是重复的琐事、棘手的难题，这些都是你们以前接触不到的，如果是抱着熬一段时间、攒一份履历的心态，那我说，趁早收手，那样终究扛不起重担。” “这是我说的基本出发点，你们首先得做到，” 楚世君抬手竖起两根手指， “第二，既入基层，首先要守心，” “做到身居低处，不坠青云之志，身处清贫之地，也不改清正的本心，无论你们日后面对何种诱惑、什么样的委屈、困顿，做人的底线以及做事的原则，分毫都不能退让，务必要踏踏实实的去做事，清清白白立身，这是你们将来立足岗位的根本。” “第三，要躬身虚心。” 楚世君继续缓缓教导， “基层百姓，亦或者是云峰将来所在，他们或许不善言辞，对于一些文墨也不甚擅长，但是他们懂生活、懂实情、也懂人心。” “你们两个读过万卷书，现在就要行万里路，去听一听万家言，放下自己的身段、收起傲气来，不要因为你们的父亲是楚世君，就了不得了，就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相较之下，五六十岁的老农能耕一亩地，你们两个年轻小伙子未必能办到，这就是你们不如的地方。” “多听多看多学，接地气、知民情、解民忧，把书本里面学到的道理，真真正正变成为百姓办实事、解难题的能力，一定要切忌眼高手低、心浮气躁，切忌高高在上、脱离了群众。” “最后，要持之以恒。” 楚世君目光灼灼，落在两个儿子身上， “一时吃苦容易，长久坚守难，基层磨砺，贵在坚持、重在坚守，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我当年在化阳镇的时候，你们两个还小，或许记不清什么，等记事了，也没吃什么苦，你们妈妈把你们当宝贝，放到城里面。” “而现在，日子比以前好多了，但总有地方发展得还不是那么好，你们下去不要怕事多繁杂，不要怕前路辛苦，就是默默无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所有熬过的苦、扛过的难以及你们做过的事，都会逐渐沉淀为你们的格局，变成将来的底气与能力，人这一生，没有白走的路，对你们而言，每一步深耕基层的脚印，都会算数！” “就这样吧，我们想到一处去了，正月过完，你们就到西部去，到基层去，到老百姓的身边去，也去耕耕田，在大山里走走，和老百姓多交流交流，听听他们还有什么苦难，用你们自己的办法去解决，这一次，除了你们的安全问题，我不会打任何的招呼。” 楚世君大手一挥，定下了调子。 “好，我谨记父亲您教诲，此番下沉基层，必当沉下心、俯下身，不慕虚名、也不逐浮华，扎根岗位、踏实履职，在苦难中淬炼自身本领，在实干中沉淀成长，绝不负父亲期许，不负自身初心。” 裴云峰眼神坚定道。 “我也定当恪守本心、虚心求学，耐得住寂寞、扛得住辛苦，脚踏实地做好每一件事，在基层磨砺中修身砺行，成长为能担事、敢干事、干成事的人，绝不让父亲您失望，对得起自己初心。” 楚睿哲随后道。 …… 门外，裴倩倩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天，手几次放到门把手上，终究是没有按下去。 她身后，李文欣走了过来，使了使眼色，“什么情况？” 裴倩倩摇摇头。 “没听清？” “不是，定下来了，地点嘛，我想您可能不会太满意。” 听到这话，李文欣明白了，当即就准备开门进去，裴倩倩立马拦住了她，“哎呀，妈，就由他们去吧，世君的性子您是知道的，真要急眼了，下个死命令，您给谁打电话都没用。” “那我给他叔叔打！” “就怕叔叔和他想的一样呢？” 裴倩倩拉住李文欣胳膊，“走吧，世君心里有数的，您两个大孙子无非吃点苦，安全肯定没问题的。” “哎，” 李文欣叹了口气，点点头，无奈跟着裴倩倩转身走了。 她也是吃苦来的，不想让后辈吃苦，但她也明白，不吃苦，难免忘了根。 往前走了两步，她忽然转过身，又走了回来，打开了房门， 楚贺临迅速放下手臂，端起了茶杯。 而李文欣也不理他，只对着楚世君叮嘱道：“不管去哪，安全一定要保障，老楚，安排两个排……” ‘噗’ 楚贺临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你想什么呢？两个人了不得了，又不是去干什么多危险的事。” “这我不管，别的都可以让步，安全问题不能让，不管多少人，必须保证安全。”李文欣态度强硬。 “妈，您就放一万个心，就是我不想安排，也不可能，不信您打电话问我叔。”楚世君无奈道。 “倒也是，” 想到自家儿子，李文欣也反应过来，刚才是关心则乱了，于是她顺势瞪了眼楚贺临， “把你手里的烟掐了，别以为我没看见。” “掐，掐。” 楚贺临装了装样子，等人一走，又拿起来了， “云峰啊，睿哲啊，爷爷这是勤俭，你们是不知道，当年过苦日子的时候，我这烟都分两半，做两回抽呢。” 第770章 传家宝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兄弟俩相视一笑。 “爸，您什么时候回去？” 楚世君问道。 “怎么，在你这待两天，嫌烦了？” 楚贺临斜眼看了过来。 “那倒不是，您每年不都得跟老伙计们串串门嘛，我也没时间回去，再等等，中间没什么安排的话，要到三月去了，” 顿了顿，楚世君看了眼两个儿子， “而且允中和明建那里，他们也得过去一趟，还有叔叔那里，一来一回的，回去方便一些，再有就是，选人的时候，您帮忙看着些。”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你们的父亲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人都还没走呢，就开始考虑起安全问题了，” 楚贺临说罢，略一沉吟，便点头道：“我安排，明天就回去，把人定下来后，先熟悉熟悉。” 他明白儿子的意思，正在关键时候，万事都马虎不得，谨慎一些总是没有错的。 虽说一些情况不太可能，但即便是一丝一毫的失误都不能出现，不允许发生。 “好，” 有父亲盯着，楚世君也放心了，随即看向两个儿子， “定下来后，踏实工作，不求有多大成绩，本职工作要干到位，和同志们好好沟通，不要耍什么脾气，” “要记住，你们是我楚世君的儿子，这代表对你们要求会更高，遇到困难的时候，你们要带头冲在前面。” 说罢，楚世君起身走了出去，回来后，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张纸，一把旧biu。 前者给了楚睿哲，后者给了裴云峰。 裴云峰把玩了一下，接着凑过头看了看纸上的内容，瞳孔顿时一缩，和楚睿哲一样瞪大了双眼。 “爸，爷爷，这，这是？” “正如你们想的那样，” 楚世君微微颔首。 楚贺临看到这两样东西，起身走到两人身旁，将其拿了过来，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眼神流露出追忆， “你们太爷走得早，这是他留下来的，还记得你们起太爷吗？当时我还问他要呢，他没给我，说我是个闷瓜蛋子，最后，在你们父亲上大学的时候给了他，” “现在，你们父亲把它交给了你们，这代表着对你们的认可，更是鞭策。” 楚贺临将东西还给两人。 裴云峰和楚睿哲如获至宝一般，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拿着，眼里满是欢喜和振奋。 “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我和你们外公第一次见面，我当时说：历史浩浩荡荡……这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也风险无限，诱惑无限，我想，你们慢慢也会明白这个道理。”楚世君看着两个儿子的表情，声音徐徐说道。 裴云峰和楚睿哲对视一眼，坚定道：“您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们失望！” …… 中午，楚世君吃过午饭，从家中离开，坐上来接他的车，前往省委。 车上。 “文涛，休息好了没有？” 副驾驶的叶文涛侧过头，笑着道：“书记，昨晚没什么事我就睡下了，早上回家吃了饭，也休息了一会儿，现在精神着呢。” “那就好，我在家闲不住，想着让你休息好再来呢，你非要过来，” 楚世君微微颔首。 “您闲不住，我更不能闲了，书记，待会儿怎么安排？”叶文涛看了眼手机，“现在各单位轮班值守第二批次换到位了，王秘书长也刚到省委，他的意思是，您待会儿来了，他先把各地的值班报告给你汇总报告一下。” “王珂同志也来了？” 楚世君讶然，随即摇摇头，“也好，就先这么安排吧，其他的到时候再看。” “行。” …… 不多时，回到省委。 楚世君前脚进了办公室，后脚王珂就走了进来。 “王珂同志，你这也不在家好好休息，跑过来干嘛？” “书记，我年年如此，习惯了，” “好嘛，看来大家都闲不住，都喜欢待在单位，” 楚世君接过王珂递来的材料，大眼一扫，没有坐下，而是挥挥手，“走，去总值班室，边看边说。” 几分钟后，他站在总值班室大屏前，观看着工作人员切换的各地市，各种类别数据， “今天初一，明天开始，群众走亲访友、赶集出游，人流车流非常集中，汇报的时候，就不要讲什么套话了，就着数据，讲一讲风险和短板，以及在岗落实情况。” “澄江的先来。” 各地市派驻总值班室负责人都在场。 从澄江市开始，各地负责人依次做了简短汇报，治安、交通、防火、民生工作一项项如实做了说明。 听完一轮汇报，楚世君微微点头，开口做后续春节期间节日值守部署：“春节值守，一定不能松懈，越是过完年，越容易麻痹大意，这段时间是走亲访友的高峰，也是务工人员陆续回来的时候，必须要注意。” “第一，对省内低矮山区、丘陵、林区、农村是重中之重，祭祖、走亲访友多，防火工作必须要死盯，不能出现空岗脱岗情况。”（这儿好像没山？） “第二，商超、景区、车站，人流量最为密集，对于这些区域，安保疏导工作，应急储备力量必须做好预案，宁可准备了派不上用场，也不能要用的时候我们却没有准备，一有情况出现，做到第一时间响应处理。” “最后，民生保障不能断，水电气、食品要跑，节日期间标准不能降，保障老百姓的需求。” “各级带班的领导要遵照轮岗安排，哪一个时间是谁，谁就必须在岗在位，省委办公厅随时抽查调度，发现人不在岗的情况，第一时间通报批评，后续处置安排到位，我们要确保全省安稳过年。” “收到！”×n 在场人员齐声应答。 “好，同志们这段时间辛苦辛苦，我和宇瑄同志他们也都在省委，有什么问题，需求，及时汇报，你们守护全省百姓过年，省委也将是你们坚实的后盾。” 说完，楚世君对众人点点头，和王珂来到旁边的值班办公室。 “东江专案组，你去看了吧，昨夜整体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新的线索、异动？人员状态如何？” 第771章 突击检查 王珂翻开工作笔记， “书记，专案组昨夜分组轮班，通宵梳理涉案企业近几年资金流水，已经来到最后一批，锁定了一笔节前最后工作日的大额紧急划转资金。” “据黄组长提供的信息，显示收款方是省外新设空壳贸易公司，无实际经营项目、也无纳税记录，高度可疑，目前专案组暂时只做外围书证固定、轨迹摸排，” “另外，涉案重点人员过年期间情况一切正常，今日正常拜年走亲，没有异常会面行为发生，也没有出逃迹象，值守人员方面严格执行两班轮换，后勤食宿全部落实到位。” 楚世君静静听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后，说道：“这个节奏很好，继续保持，现在是新春佳节，千家万户团圆过年，办案是政治任务，维稳更是我们的第一责任，从初一到初六，严禁上门问询约谈证人，不要接触关键当事人，禁止采取任何强制措施。不能因为我们办案，打乱其他老百姓过年、惊扰地方秩序。” “但是，” 楚世君话音一转， “不动人、不搞什么动作，这并不代表不工作，” “节日窗口期，对方警惕性最低，社交也放松了，资金上容易露破绽，专案组要抓住机会，把流水、合同、账目这些关联紧密的，全部做交叉核验，固定好证据，总而言之，线索可以挖，但是要做到于无声处起惊雷，宁可节后再动手，也绝不在节日期间出现什么纰漏，造成消极影响。” “另外，你转告黄春同志，专案组长期派驻于此，压力极大，我，一直都记在心里，在节日期间，轮休制度是硬纪律，让他们不许连轴转的熬夜，人熬垮了，案子反而办坏了，该轮班就轮班，省里会把后勤保障、伙食等全部安排到位。” “在此基础上，后续有什么新线索，都秘密存档，留待节后统一处理。” 王珂逐条记下后，抬头回应：“书记，我立刻逐条整理，随后原文传达专案组黄组长，严格落实您的所有要求。” “好，” 楚世君脸上的严肃之色散去，站起身，朝外走去， “告诉一线的同志们，省委看得见他们的坚守，许多同志过年不能回家，是为了全省更长久的安稳，省里不会辜负每一个默默付出的人。” “文涛，走，我们再去走访一下，也算是突击检查了。” 交代完专案组工作，带队外出走访。 第一站在社会福利中心，他不站着讲话，主动坐到老人门身边，拉着家常。 老人们纷纷笑着说：“今年年过得好，吃得饱、穿得也暖，屋里一点儿也不冷。” 楚世君轻声回应：“老人家，你们安稳舒心，我们干部心里才踏实。” 面对递来手绘贺卡的小女孩，他温柔地夸赞对方，认真收好，随后给每个小孩都发了压岁钱。 在农贸市场，他走近一些摊主的摊位前，温和地询问货源、物价以及有没有什么难处，得知不少商户留省过年，他叮嘱市场负责人：“这些商户在过年期间还守着市场、保着民生，是一座城市的底气、保障，你们要多帮扶体谅，稳住物价，持续优化服务，让留在本地过年的人，都能过个暖心年……” 一下午民生走访，温和亲民，务实细致，无论是在镜头里，还是在镜头外，楚世君全程都没有一点架子，抛开身边人高马大的小李警卫等人，以及随行的人员，他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来了解实情民意。 …… 五点钟，民生走访告一段落，楚世君来到了省财政厅， 这里是专班办公点。 新年期间，省直专项工作专班，同样实行春节无休值守、，承接楚世君在节前部署的专项整治、民生兜底、项目核查工作，连接着省委决策与东江专案组落地。 这会儿，专班全员轮值班次全部在岗，宽敞的大办公室里，分为资料组、督办组、核查组等，专班组长林如懿一身正装，正带着几名骨干在窗子前的区域伏案核对资料。 “厅长，发改、住建、交通、审计等部门的材料全部梳理完成了，大小项也做了细致拆分，还有一些非重点部门，估计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初七之前应该能全部完成。” “很好，同志们都辛苦了，再加把劲，到时候，我为大家请功！” 林如懿的脸上难掩疲态，但还是为众人打着气。 就在这时，大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一道道椅子摩擦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道道：“楚书记好！”“秘书长好！”“叶厅长好！”总之进来的除了几个没名字的，都好。 林如懿等人听到动静探头一看之后，纷纷迅速站了起来，离开座位，小跑着迎了过去。 “楚书记，秘书长，叶厅，” “楚书记，你们怎么过来了？” “怎么，如懿同志不欢迎？还是说，怪我们不打招呼啊，”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来了通知一声，我也好下去接一接啊，”林如懿赶忙摆手。 “接什么接？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突击检查来看一看，怎么知道同志们最真实的一面啊？提前通知，都做好准备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楚世君说着，目光环视办公室所有人一圈，最后落在林如懿身上，看着她脸上露出的疲态，脸色微微动容， “初一全员在岗，同志们辛苦了。” “书记您言重了，都是为人民服务，我们只是尽了本分，谈不上辛苦。” “不能这么说，说是本分，但能尽到的，又有多少呢？” 楚世君摇摇头，走向办公室外。 “同志们忙你们的，如懿同志，专班目前主要推进到哪里了？有没有卡点、堵点、落实难的问题？给我说说，” 林如懿迅速跟上，在身旁汇报， “报告书记，按照您此前的部署，春节期间专班全员轮班在岗，目前主要推进三块工作，第一，我们正在交叉核对近三年东江所有市政项目……第二，同步秘密溯源涉案企业的项目补贴、资金流向，比对省委提供的的流水线索……” “截至目前阶段，几个重点部门资料齐全，已经梳理汇总完毕了，线索很清晰。” 楚世君静静听完，微微颔首，回头看了眼办公室：“春节舍弃团圆，都坚守岗位，大家都不容易，有没有同志闹情绪？” 林如懿轻声作答：“书记，同志们都清楚东江专项整治工作的重要性，全员都自愿值守，家属也都理解支持，没有任何怨言。” “真的嘛？” 楚世君追问道，眼神灼灼。 第772章 傻人有傻福 “真的，” 林如懿语气肯定，她话没说完，她一旁的年轻女秘书说道：“书记，当然是真的，我们厅长过年回去吃了个饭就来了，大家都很敬佩，一个个都主动提出多干一会儿再轮值呢……” “多嘴！” 林如懿眉头一蹙，不满道：“报告写完了吗？还不去写报告。” “哦。”秘书撇撇嘴，转身委屈巴巴地走了。 “书记，您别见怪，她毕业没两年，有些分不清场合。” “哎，这才是真性情嘛，知道为你这个领导打抱不平，” 楚世君语气温和， “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如懿同志，你这样可不好，安排的有轮班，那就按照规定轮班休息，一直熬，怎么能行？身体也扛不住。” “书记，我还年轻，而且您和省委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必须得亲自盯着才放心……” “年轻是资本，那就更要珍惜身体，才能抗住更重的担子，再者说把你这员大将身体累坏了，精神熬垮了，传出去，旁人还说我楚世君苛待下属，是个活阎王呢，” “这样，如懿同志，你的专班是省委的‘后台兜底力量’，你们只管深耕台账、梳理流程、固定证据，专案组在一线摸轨迹、摸人员，你们在后方摸漏洞，双线互补，后续稳步推进就行，不用太着急。” “再有，除了配合专案组的工作往外，你们这个专班是查乱象、肃风气的，是清积弊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百姓安稳，你们梳理违规线索的同时，要盯紧其中关联的民生短板，包括欠薪等这些群众急难问题，同步登记摸排，节后全部都纳入整改清单。” 楚世君又看了眼后方的办公室， “尤其注意，春节人情往来多，专班掌握的都是核心涉密线索，我强调一句，任何人私下不得谈论、不得传播外泄专项工作内容，节日期间，保密纪律就是政治纪律，谁出问题，必将追责到底。” “是！” “嗯，行了，专班工作周期长、压力大，不能全员连轴硬扛，你作为组长，要合理排班、分批轮休，既要把工作做扎实，也要带好队伍、爱护干部，不要疲劳作战，这一点，我看你就没做到位，” 说罢，楚世君面色一板，语气不容置疑：“就这样，听你刚说的，专班工作一切推进顺利，你也回去休息休息，让其他副组长盯着，养足精神，我等你最终汇报，有没有问题？” “这……是！” 林如懿无奈应道。 “好，那等其他同志过来，你就赶快回去休息吧，不用送了。” 楚世君让她留步，和王珂等人离开。 到楼下后，楚世君回头看了眼财政厅大楼，忽然道：“王珂同志，这个如懿同志平日里也是这样？” 王珂闻言心思一转，也看了眼大楼，联想到楚世君刚说的以后扛重担，那看这意思，是要提拔重用啊！ “书记，如懿同志我了解，” 他当即一副深思的模样，这时候，就是不了解也要了解，幸好，他老王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做了了解， “她之前在地方上工作，任过乡镇长、区县一二把手，地市副市长、市长，而后从林湾市市长的岗位上调任省直厅局，又任财政厅厅长，工作经验丰富，统筹全局能力强，单点攻坚更是强项，任财政厅长时间虽然不长，但成绩有目共睹。” “平常工作作风吗，雷厉风行，对自己也狠，只要是上级部署的工作，都不打折扣地去完成，同时稳班子有一手，之前财政厅部分同志之间有些矛盾，她来财政厅短短时间，就让人握手言和，齐心干工作。” “哦，王珂同志，看来你对如懿同志的评价很高嘛？” 楚世君看了他一眼。 王珂自然一笑，脸色丝毫不红：“书记，我老王可是实在人，说话从不冒假，不信您问其他同志。” “免了，” 楚世君一挥手，来到车前，“你给家振同志打个招呼，对如懿同志做一个详细的调查，纳入考察梯队，看合适不合适，毕竟现在沐川同志他们这边担子很重，多一个人分担，也能减轻压力。” “是！” 王珂应道，上车前，深深看了眼财政厅大楼，书记提议纳入考察，这就是稳了啊，板上钉钉的事。 楼上。 办公室，林如懿透过窗户，看着车子远去，心里松了口气。 不枉她吃了年夜饭就往过赶啊，觉都没睡好一会儿。 没错，她就猜到这位会过来看。 这机会，就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把握住了机会，再展现出适当的实力，那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了。 当然，还有件事， 等车子消失在视线中后，林如懿转过身，走到委屈巴巴写着报告的小秘书跟前，拍了拍她肩膀，“小刘啊，你工作也四年了吧？” “是的，厅长，实习期一年算上，就是四年。”秘书老实道。 “嗯，时间挺长了，你研究生毕业，正式定级主任科员也干了三年了，我看，可以动动了，”林如懿摸了摸她的头，“等过些天，我就向组织部打报告。” 动动？ 她这是要进步了？也就是说要加工资了？ 秘书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惊喜道：“厅长，谢谢您，我以后一定认真学习改进，像今天这样的错误，以后一定不再犯。” 哎，不犯怎么能行呢？ 自己不好说的话、不好表达的意思，通过身边人的‘多嘴’‘不懂事’‘没调教好’‘为领导打抱不平’才能更好地在‘不经意间’展示出来嘛，这种不经意间的小错误多好啊！ “没事，小刘，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林如懿拍拍秘书肩膀，“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你毕竟年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人在反思错误的时候也能进步嘛。” “行了，你把手上报告写好，拿来我看看，然后你也回去休息。” “哦哦。” 小刘秘书看着自家领导的背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是她笨，是林如懿平常也没教过啊，一直以来，林如懿都对她很好，就是老说她傻傻的，除了这一点，从没批评过她，所以她今天才大胆打抱不平。 而她莫名其妙要当科长了，这难道就是老辈子说的傻人有傻福？ 第773章 欺负老实人 钱信隆家中。 独栋小楼院内红灯笼高挂，带着年味的同时却没有市井的喧嚣感，除了钱信隆一家人，一批批上门拜年的人到来增添了些热闹气息。 钱信隆穿着红色针织毛衣，端坐客厅沙发上，神色从容、气度也很沉稳，神色悠哉地和前来对他嘘寒问暖拜访的干部交谈。 此刻的他，安安稳稳过完年后，心底没有了半分忐忑，全然沉浸在自己已经“平安落地、万事周全”的错觉里。 在钱信隆的认知中，年前省里的专项督导、作风巡查，已经够可以了，一个田羽，再加上杨雨、孙立军、张博远三人，还要算上张刚，可以说是大动作了，按照以往的管理，就该到此为止了。 并且，风也没往他这边吹的迹象，这一点从杨沐川的态度中，他便能看出一二，所以说，在他看来只要孙立军等人管好嘴，他可以说就算是勉强能高枕无忧。 为什么是勉强呢？ 因为钱信隆心中有预感，因为孙立军等人的事，他这张椅子或许做不了多久了，大概率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赋闲。 那么，钱信隆看了眼周围眼神热切对他百般吹捧簇拥的人。 一旦他话语权大大降低，对这些想要进步的人没了作用，这样的场景，只怕到时候就再难见到了啊！甚至于，对他避如蛇蝎也是有可能的。 旁边一人低声道：“钱省，今年楚书记主抓的专项整治力度极大，节前接连调度东江各项工作，层层压实责任，听说那个专班春节期间都在高校运转，你这边有没有什么风声啊？” “风声？什么风声？” 钱信隆反问道。 身旁人互相看了看，那人咬牙继续道：“钱省，这实不相瞒，您也知道，工作想要干好不是件容易事，我们大家都绞尽脑汁地把手里的本职工作干好，可是怎么干好呢？要用到方法论，好的、不好的，有时候一时糊涂都会尝试一二，” “所以，” “这难免因为一时急切，急于求成了，这方法论用起来就有那么些不恰当，放平常这自然没什么，但这个节骨眼上，听说那个专班组长又是个吹毛求疵的，同志们怕她揪着一些小问题不放。” “是啊，这个如懿同志性子太执拗了，一点也不懂得团结。” “就是就是，她连钱省您都不尊重，” “我看那，就是得志猖狂了，仗着专班组长的身份，就不得了了，也就是您大度……” 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浑然不觉自己提起了钱信隆的伤心事。 “好了，都闭嘴，嚼什么舌根子，” 钱信隆脸色很不好看，码的，知道我被驳了面子，丢了人，还在我面前说，过年好不容易不去想这档子事，非要揪出来提一嘴，嫌我过年过舒服了是不是？ 见他发火，众人顿时闭上了嘴，你看我看的。 方才说话那人心里更是满腹牢骚，你他娘的咋不敢跟林如懿怼两句呢，说我们倒是有劲了？活该你被怼！ 钱信隆见众人都住了嘴，冷哼一声，动作徐徐的点上一根烟，看向电视，此时，电视里正播放着楚世君走访民生、体恤基层的画面。 烟抽半根过后，他方才开口说道：“楚书记主政一方，终究是要顾大局、稳民生的。” “这春节维稳是头等的大事，省里不会在年关动班子、掀什么风浪，所谓专项整治，不过是敲打一些同志、整肃风气的常规手段罢了。” “力度年年有，整治年年提，省里的专项工作，本质上就是肃风气、管基层。” “诚如你们所说，方法论用错了，有些小毛病是很正常的，谁都有，还能一杆子打死不成？” 方才那人脸上带着期盼之色发问：“您的意思是，不用担心？” 钱信隆点点头，鼻腔里喷吐出两道白烟， “只要你们节前该规范的、该收尾的、该封堵的风险，全部处置到位了，干干净净的，那就安心过年，无事。” 听到这话，在场其他人纷纷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随后，众人的交谈也不再围绕这个，开始了正事。 什么正事？ 求项目的求项目，拉关系的拉关系。 总之， 你这里我能帮，我这里你能说说话，都是皆大欢喜的好事情。 茶水换了几杯，这一批人才离开。 等最后一人走出家门，钱信隆站在门口，双眼一时有些失神。 他刚对这些人说的算不上假，毕竟在他看来，这些人的一些小毛病根本算不上事，顶多批评批评。 真正算事的，和自己走的近的，他都发了话，不要过来。 所以眼下，他唯一忧虑的，就是孙立军等人嘴严不严，还有，蔡尹东，什么时候顶上去！ “爷爷！” 正在这时，门口跑进来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手里抱着一个皮球。 “多多回来了，” 钱信隆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快步上前将小男孩抱了起来。 “玩好了吗？怎么又买了个足球？”他满脸宠溺。 “哪是啊，有去那个商场了玩游戏机去了，中的奖，跟昨天一样，一个足球，一个书包。”钱信隆夫人跟在后面进门，扬了扬手里的包。 “别人都没中奖，就我中了，” 钱多多笑得眯起了双眼，“我明天还要去，将来，我要当球星！” 钱信隆嘴角一抽，当啥不好，当球星，踢一辈子也踢不出去。 心里这么想着，他也没说什么，反正还小，将来多教育教育，长大就不踢球了。 “行了，多多，今天也玩好了，回去写作业，”钱信隆夫人走上前。 “奶奶，我写完作业还能去玩吗？” “能去，只要写完作业，多多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好唉！我一会儿就能写完！” 钱多多把球一丢，快步跑进屋里。 “这孩子，” 钱信隆夫人捡起球，看向丈夫，“说来那商超的人也真是的，说了昨天就是球和包，今天说换一个，哪怕是差点的笔和本子也行，人家就是不换，只给足球和书包，态度还差，要不是多多要玩，我才懒得呆在那。” “人家也有自己的规矩嘛，要是都对奖品不满意，都要换，人家也难做，这样，人家反而是坚守了原则。” 钱信隆这会儿倒看得很开。 “行，就你看得远，到时候多多整一屋子足球，你可要好好踢！” “我踢就我踢……” 第774章 看着老实，其实不老实 初一一过，对于很多人来说，年就算过完了，后面就是走亲访友，你来我往，持续到正月十五，也有不少人初三四五就要离家，外出工作。 时间来到初七这一天，全省正式收假复工，结束轮值安排，回归正常工作秩序。 一大早，钱信隆所在干部住宅区车流多了起来，司机纷纷接着领导朝单位而去。 不过钱信隆却没急着走，而是离开了家里，步行朝着居住区深处走去，几分钟后，他来到蔡尹东家外。 此时，这里正停着几辆车，工作人员忙里忙外的往车上搬着东西，蔡尹东在里面指挥着，叮嘱人不要把他辛苦养的花花草草伤到了。 按照省老干部局统一安置方案，蔡尹东这个原有公房统一收回，将他调换安置至环境更优、配套更全的退休干部住宅区。 “尹东同志，搬得差不多了，你签一下交接文件，”老干部局局长递上一份文件，在蔡尹东签字的时候，他继续说道：“新住址已经打扫好了，就是这会儿过去可能路上要堵一堵，路上车子多。” “不打紧，” 蔡尹东签好字，将文件还给对方，转过身，面露唏嘘地看着这栋住了五年的房子。 “老蔡，” 钱信隆走了进来。 “老钱，你怎么过来了？”蔡尹东转过身，见是钱信隆，神色有些惊讶。 “我这不过来松松你吗，给杨省长打了招呼，我晚点去单位，”钱信隆笑着道，随即看向老干部局局长，“我说老刘啊，你们局里办事速度可有待提高啊，房子到现在才安置好，时间卡在正月，搬来搬去的，可把老蔡折腾得不轻。” 老干部局局长尴尬一笑，他早就安排好房子了，可他报上去，昨天才正式批下来，他有什么办法？当然，他嘴上肯定不能说是上边流程慢，随便编个理由就行了。 “信隆同志，尹东同志，这事也怪我，之前安排不到位，有个房子我都定下了，结果检查的时候线路有问题，等找了新的，又是各种手续走完，才拖到现在。” “没事，这事老刘给我说过，” 蔡尹东摇摇头，感慨道：“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嘛，至少让我在这里多住了一段时间。” ‘铃铃铃’ 说话间，刘局长电话响了，他对两人示意了一下，就走出院子，到外面接电话去了。 等他走后，钱信隆靠近了些，“老蔡，你现在也算安稳落定了吧？” “这都初七了，过年这几天我就说，基层敲打、上层平稳，我估计，立军他们没说，也没有强制要求，估计，一个田羽就到此为止了。” 闻言，蔡尹东眼底异色一闪而过，不动声色地点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新年伊始，我看风向也是稳字当头。” “不过，这终究只是猜测，后面情况到底如何，谁也说不清楚，你还是像之前说的那样，稳住就行，倘若到了我头上，我会扛下来的。” “嗯，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白付出的……” “陈书记，您怎么过来了。”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钱信隆话停了下来，瞪大了双眼。 在东江，在这里，还有哪个陈书记，只有纪委书记陈天歌了！ “老，老蔡，他，他怎么……” 蔡尹东幽幽一叹，苦涩道：“终究是来了。” 话音落下，两人转过身，就见陈天歌领着一行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院门口，老干部局局长等人面面相觑，直咽口水。 谁不害怕啊，大年初七的，一大早，正给人搬家呢，阎王来了。 陈天歌走到两人跟前，抬手出示了批文，“尹东同志，接到相关线索、相关人员检举揭发，经省委研究，上级批复，立即对你采取相关留置程序，请你立刻配合我们前往省纪委监委接受审查调查。”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全场死寂。 所有人脸色骤变，唯独蔡尹东，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毕竟，他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也正在等这一刻，甚至是他亲手促成的。 他微微颔首，平静应声：“我配合。” “签字吧。” 陈天歌点点头，两名工作人员迅速上前递上文件和笔。 “带走！” 确认完后，陈天歌大手一挥。 蔡尹东被人夹在中间带走了，临走时，给钱信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这让钱信隆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许。 “陈书记，那蔡尹东的东西？”老干部局局长挪动脚步走上前，小声问道。 “全部归位，封存！” “都听到没有，搬回来，全都搬回来，走了的车也赶紧给我叫回来，少一样东西，自己去纪委检讨！”老干部局局长立马对手下人喊道。 不等他说完，那些人便‘毫无怨言’地将自己刚一件件搬到车上的东西又搬了回来，动作甚至还快了三分，丝毫不像忙碌了一早上的样子。 “陈书记，钱副省长，你们聊，我去看着点，免得他们毛手毛脚的，损坏了物证，耽误了查案。” 瞅瞅，刚一口一个尹东同志的，陈天歌以来，直呼其名，连家具都变成了物证。 “去吧，” 陈天歌挥挥手，转身看向钱信隆，那平静的眼神让他心里直发毛， “信隆同志，这都马上九点了，你还不去单位上班，跑到这里干什么？” “陈书记，我给杨省长打了电话，想着尹东同志这要搬走了，毕竟都是班子里的同志，我过来送送。”钱信隆连忙道。 “哦，这样啊，” 陈天歌面色缓和了一些，“我还以为，你和尹东同志在商量什么事呢。” 他话音刚落，钱信隆就像是被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一下，心里一个机灵， “没，没，陈书记，我这不来，我也没想到啊，这尹东同志平常人怪老实的，为人敦厚，谁知道他竟然也犯了错误，您可千万不要误会。” “呵呵，信隆同志，你急什么？” 陈天歌淡淡一笑，“莫不是想着，上次开会我说了你两句坏话，这会儿看到我，以为我会借这个机会，给你穿小鞋？” “不是，陈书记，我绝没有这个意思，”钱信隆说着，义愤填膺地道：“我觉得您在会上说得对，我作为孙立军等同志的分管领导，确实有监管不严、督促不力的失察责任，我这个绝不辩解，您身为纪委书记，肯定是想着全省大局的，所以当时才批评了我。” 第775章 约谈 “事后经过杨省长的谈话，我也明白了，我还要谢谢您的批评的，点醒了我啊，以后我一定严加约束自己，严加管束手下人。” 瞅瞅，还要谢谢我呢！ 陈天歌面色缓和下来，伸手取出烟一散，拍了拍钱信隆肩膀，朝外走去，一边道：“呵呵，信隆同志，你能明白，就是好的，那在这里，我也给你说声对不起，当时我情绪有些激动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陈书记，您言重了。”钱信隆迅速回应。 “还有，信隆同志，我也要提醒你一句，你是老同志了，手底下有孙立军这样的人没有及时发现，实在不该，” 陈天歌在门口止步， “这都不说了，你心里有数，你来见尹东同志这件事，足以看出你是个念旧的人，但以后工作上还要擦亮眼睛，若是没人检举，谁知道尹东同志是这样的人，他可不是你嘴里面的老实人、老好人啊，” “你要明白这个道理，表面老实的人不一定真的那么老实，表面不老实的人，遇到事的时候，也不一定真的不老实，凡事要多观察，不要贸然下结论。” “我受教了。” 钱信隆点头如捣蒜，接着，他试探性地道：“陈书记，我倒是有些好奇了，谁检举的尹东同志啊，不声不响的，让我今天出了个洋相。” “嗯？” 陈天歌脸色一扳，夹着烟的手点了点对方， “信隆同志，这事是你该问的吗？” “陈书记，我检讨，我这就是好奇，绝没有打探消息的意思。” “哼，是该检讨了，刚说完，就忘了，”陈天歌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专班核查期间，你手下部门问题最多，上到孙立军，下到一些办公室，信隆同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楚书记现在对你很不满，再有情况，我看，你工作也干到头了。” “这段时间，你闲了好好反思反思吧。” 说罢，陈天歌就转身走了。 钱信隆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连老干部局局长的招呼声都没理，抬脚便走了。 ‘嘁’ “神气什么？到时候等你退休，我给你安排个漏水漏电的房子！” “最好别等我安排！” 老干部局局长心里骂骂咧咧的。 …… 车上。 红绿灯路口。 一直沉默着的蔡尹东忽然道：“他什么反应？” “试探我呢，” 陈天歌不屑一笑， “不说有问题，就是没问题，我也得批评，来问纪委的消息，我看他是昏了头了。” “关心则乱嘛，” 蔡尹东倒是理解，望着车窗外的景色，他此时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见状，陈天歌宽慰道：“尹东同志，你在这件事上，立功表现重大，我们都记着的，你放宽心。” “嗯。” …… 不多时，蔡尹东被带走的消息，很快就悄然传开，哪怕他已经离开了工作岗位，但却依旧牵动了不少人的工作节奏。 午后，省财政厅。 省直专项整治专班全员到岗，林如懿主持召开春节值守复盘和节后专项攻坚汇总会，对春节期间静默值守的所有核查成果、风险线索进行全盘梳理归档。 会议室内资料堆叠在一起，大屏幕上亮着完整的各部门项目风险情况，所有数据、流水、审批漏洞全部标注了出来。 林如懿端坐主位，逐一点评完各小组工作成果后，最终汇总得出核心结论，各省直厅局部门、各地市中，钱信隆长期分管的住建等领域，问题体量最大、违规链路最密集，群众信访隐患最多。 绝大多数高频问题，典型的一些乱象，全部集中在钱信隆的分管工作范围内，且大多是长期系统性问题。 她当场便敲定了专班节后首份专项工作报告，第一时间报送省委。 “楚书记，春节期间，专班全体成员经过全域复盘、逐笔对账溯源，目前所有线索、证据已全部汇总完成，总体结论很明确：全省整治风险，不少核心都集中在钱信隆副省长分管的住建等重点工程板块。” “问题呈现系统性、长期性的现象，我们筛查了近五年一千二百余笔项目拨付、八百余条审批流程，发现固定套路，先加急立项、然后补合规材料，拆分验收……” 楚世君静静听完，沉声道：“春节期间静默，就是为了做实证据、稳住局势。” “乱象集中在哪个领域，责任就要落到哪个岗位，这种系统性乱象长期滋生，绝不是一句失察就能推脱干净的。” 说罢，他抬眼看向林如懿，“报告即刻移交省纪委，让他们同步启动分管领导履职约谈，给我直面问题、敲实责任，摸清当事人的心态。” “是！” …… 下午四点。 省委、省纪委联合约谈正式启动。 约谈组由省委督查室、省纪委专项核查组共同组成。 钱信隆步入约谈室时，心里已然是慌得不行，整个人都是紧绷的，上午亲眼目睹蔡尹东被当众带走的画面，下午，自己就被约谈了，由不得他不害怕。 “信隆同志，坐，” 陈天歌坐在桌子对面，“没想到，咱们早上才见了面，这又见面了。” 钱信隆手有些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尴尬一笑。 陈天歌也不在意，翻开身前文件， “钱信隆同志，今天约谈，属于你个人专项履职问题的核查约谈，依据省委专班工作小组的工作，在复盘各部门台账、问题期间做出的筛查结果，针对你分管领域存在的系统性、长期性违规乱象，依照有关规定核实情况、压实你个人的责任，请你如实说明，坦诚的表明态度。” “我服从组织约谈，配合核查。”钱信隆声音低沉地道，“分管领域若有基层执行偏差，存在流程上的漏洞，我负有领导责任，愿意督促整改、补齐短板。” “呵呵，信隆同志，你这话有些不恰当，不是基层偏差，是体系性失控，”王珂在一旁笑眯眯地开口，“难道，孙立军在你眼里，是几层的嘛？” “你口中的基层，哪里来的权限突破审批流程，哪里来的能力架空你这个分管领导的监管？” 第776章 人不会发疯吧 钱信隆喉头滚动，语气略显慌乱地辩解道：“王秘书长，您也是领导干部，知道我们平日立日常工作繁多，经手的项目体量巨大，我总不可能事事亲抓、面面俱到，我又不会分身，部分干部违规操作，有私下变通行为，这一点，我承认我确实存在监管不到位的问题，但绝对不是我主观上放任乱象的发生，更不存在什么刻意纵容的主观动机。” “你看，信隆同志，你又说基层，什么时候，省直厅局部门也算是基层了？” 王珂摇摇头， “再者，信隆同志，信隆同志，我们说的是你监管缺位的问题，这个问题分为无心的疏漏以及有意放任，不要拿什么主观、客观，主动、被动的词来打马虎眼。” “倘若你非要拿一些词来揪字眼，我也可以给你说道说道，针对专班核查期间发现的问题，如果是单点、偶然，哪怕是一些零散的问题，考虑到你是有贡献的，我们都可以归为履职疏忽，是被动、客观因素造成的。” “但是呢？目前核查结果是，全域、长期存在套路化违规，不少都是固定的流程模式，数年持续运转、从未被核查叫停被整改纠偏。” “你还能说这不是疏忽？不是是监管失守，不是履职失责、变相纵容吗？” 听到对方这一点不给转圜余地，直接定性的话，钱信隆一时脊背发凉。 对方是谁啊，秘书长，任这个督查室主任，他的副手，就是叶文涛。 可以说，一定程度上这就代表了省委的风向，或者说是楚书记的态度！ 因此钱信隆知道，不能再辩驳了，得迅速摆明位置， “组织如果认定我履职不到位、监管有缺失，我个人愿意无条件接受组织批评，并愿意深刻检讨，后续全力推进整改工作，但我在此郑重声明，我个人从未插手项目，也从未从中谋取私利，从未有过刻意纵容违规行为。” 陈天歌表情微微缓和了一些， “信隆同志，这些事上，你个人有没有插手，有没有从中谋私，有没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放任行为，不以你个人口头申辩为准，要以台账流水，审批痕迹和关联线索为准，我们凭证据说话，不搞什么莫须有。” “目前专班线索完整，事实清晰，组织会依照相关规定客观认定，今天只要求你一点：正视问题、放弃侥幸，如实交代主动配合，” 顿了顿，陈天歌补充了一句：“我想你也清楚，这次是对你进行履职约谈，而非是我个人上门这意味着什么，这次宝贵的机会，你要把握住啊！” 听到这话，钱信隆心神一震，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督查室和纪委的来，是履职约谈，问题可轻可重。 但只是纪委的来，性质就不一样了，不管大小，掉层皮是少不了的。 因此，钱信隆仿佛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迅速点头：“陈书记，王秘书长，我一定深刻认识问题，接受本次组织对我的履职约谈，并全力配合后续一切核查整改工作。” 陈天歌和王珂对视一眼， “好，那就请你说说吧。” …… 约谈持续了一个小时，钱信隆还真就本本分分的‘坦率’认识错误，大问题积极承认自己存在监管不严、有失察之责，一些小问题主动表明自己有关注，但疏忽大意，顾此失彼。 “好了，信隆同志，本次对你进行约谈，目的就是要让你认识到错误，反思自己的行为，请你就相关问题，立即进行整改，端正态度，后续工作里定定神，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来，至于你的处罚，” 陈天歌故意顿了顿，喝了口水，才在钱信隆期盼的目光下说出后文：“至于是否对你进行处罚，对你进行什么处罚，后续省委会进行讨论研究，信隆同志，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无论组织做出什么处罚决定，我都无条件服从！”钱信隆正色道，只要没其他事的话，这件事说破了天，也就是给他换个清闲点的岗位，更何况也不一定这么严重，正是用人之时，力度该不会这么大吧？ 所以，无论怎么讲，只要不步了蔡尹东等人后尘，在原岗位也好，去养老也罢，至少在外面，至少海阔天空嘛！ “那好，本次约谈，到此结束，你确认无误的话，就签字吧。” 陈天歌点点头，身旁人将约谈记录递了过来， “不用确认了，我直接签字！” 钱信隆打开笔帽，急不可耐地就签上了名字。 “还是看看吧，信隆同志，免得有些记录不到位呢？而且，这是原则！” “那我看看。” “嗯，看看。” “没问题。” 钱信隆粗略一眼扫过，便起身道：“陈书记，王秘书长，那我就回去继续深刻反思，并向杨省长如实说明情况，同时尽快调整态度，保证以后在工作中绝不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嗯。” 他离去后，王珂和陈天歌相视一笑， “王珂同志，咱们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过分什么？我觉得挺好的嘛，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珂不屑一笑。 “就是为难了尹东同志，” “我怕到时候，那人怕是要发疯了。” 陈天歌撇撇嘴，任谁自以为安全，自以为平平安安的，到后来却发现自己被蒙在鼓里，成了跳梁小丑，这事换他，他也要发疯。 …… 另一边，钱信隆坐上车，离开纪委，心里满是庆幸。 还好，还好不是他想的那样啊！ “领导，咱们回单位？” 副驾驶的江忠证扭头问道。 此刻的他，比钱信隆还要庆幸。 刚跟着一起来纪委，他坐在楼下，和司机两个足足抽了一包烟。 君不见，田羽的秘书和司机现在在专案组，蔡尹东早上人进去了，本来都找好下家的司机，以及马上换岗位的原秘书现在也去了纪委。 这钱信隆被叫过来谈话，江忠证和司机是最慌的，生怕步了后尘。 好在对方安然无恙出来了，看表情是没什么事。 第777章 如此海阔天空 “回趟家，我有东西忘拿了。” 钱信隆摇摇头，去什么单位啊，他要回家换个衣服，大冬天的，暖气热着，出来冷风一吹，他才发现里面的衣服湿完了，得回去换个衣服，然后去找杨沐川。 前方司机闻言，默不作声地在路口扭动方向盘。 很快，钱信隆在家门口下车，快步走进家中。 “老钱，你怎么回来了？”他夫人正在大厅看电视，看着丈夫急匆匆走回家，不禁好奇问道。 “换个衣服，参加运动会出汗衣服湿了。” 钱信隆随口道，忽然余光看见了闷闷不乐坐在那里的钱多多，“多多怎么了？” “今天又去玩了，但是没拿到奖品，输给了别人。” “那个家伙耍赖，不过他就是赢了，今天也没领到足球和书包，人家给我了！”钱多多抬起头。 “商超店家，说是安慰他，”钱信隆夫人起身跟上他，“但我总觉得不对啊，就是安慰多多，那赢的那个小孩子也该发奖品啊？” 钱信隆嘴角一抽，这种小事他现在哪来的功夫关心，“下次换个商场，屋子里都七八个足球和书包了，要开店啊？” “这不重要，我现在倒是有个怀疑，” 钱信隆夫人眉头皱得很深， “老钱，你说那人是不是认出我了，想着打好关系，然后来找你办事？” “也许吧，你注意点就行，下次别去那了，带多多去那什么尼玩，” 钱信隆迅速换好衣服，穿上鞋就走。 现在他可管不了那么多，谁谁谁要找他办事呢，真要找他办事找他就行，现在于他而言，重要的是找杨沐川说说情，处罚可别太重了。 …… 不多时，他回到政府，直接去了杨沐川办公室。 “杨省长，打扰您了。”钱信隆态度放得很低。 杨沐川放下文件，淡淡开口：“约谈的结果，我已经知道了，坐吧。” 声音极为平淡，使得整个办公室空气凝滞起来。 钱信隆拘谨落座，脊背挺得直直的， “杨省长，今天专班复盘汇报工作后，组织对我进行履职约谈，我完全接受，深刻认识到了错误，住建……我作为分管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领导责任，我在此向您作深刻检讨。” “怎么，现在态度端正起来了？” 杨沐川双手搭在桌上，整个人向后一靠， “我怎么听天歌同志说，你开始还一直辩解，一直否认推卸责任呢？” “省长，我……” “你开始什么想法我不管，信隆同志啊，我对你很失望，你是老同志了，早上尹东同志的事就已经让我很难受，到下午，你又被叫过去约谈，怎么你们非要让我变成光杆司令不成？” 杨沐川斥声打断，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年前我为你说了次话，刚过完年，你就把我的脸打的啪啪响，明天我去开会，还不知道别人怎么看我呢……” 钱信隆沉默着坐在对面，任凭杨沐川批评。 说了几分钟，杨沐川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表情才缓和一些，“说吧，约谈也约谈了，你这检讨就没必要再提了，谈谈后面工作打算怎么做？” “省长，” 钱信隆抬起头， “后面工作，我会按照……” 说完思路，见对方点头认可了，他便接着道：“省长，我希望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 “机会？你这约谈完了，后面就看你工作整改了，还要什么机会？”杨沐川反问。 “今天这事，我知道肯定不是简单约谈的结果，后面必然面临着处罚，”钱信隆咬紧牙关，“处罚我任，但是我希望组织看在我深耕工作、常年扎根一线、任劳任怨推进重大项目落地的份上，从轻考量处置力度。” “我承认监管失守、履职不力，但我个人从未主动插手违规操作，从未刻意纵容乱象滋生，更没有主动触碰红线底线，明天常委会若是研讨我的岗位调整、问题处置，” 钱信隆满脸期盼看着对方， “还请您帮我缓冲一二，尽量从轻处理，不要一竿子打翻，给我留一丝改过自新的余地，我想好好证明自己。” 杨沐川静静听完对方全部说辞，神色没有半分松动， “信隆同志，你的工作苦劳，省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不说多远，东江近些年的基建突破、项目落地，你确实出过力、也扛过事，但是，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整治工作容不得半点私情。” “今年新春开局，全省作风整治、廉政督查是省委部署的一号重点工作，省委楚书记态度极其明确，系统性的乱象必须清零，监管失责问题必须严肃追责。” “现在专班证据闭环、问题坐实，你作为有关部门分管领导，要负主要责任，如何处罚，自有定论。” 钱信隆心头一沉，急忙想要开口辩解，却被杨沐川抬手制止， “听我说完，我可以帮你在班子会会上陈情，认可你的多年履职工作以来的贡献，争取处置方式适度从轻，保留职级待遇、不做极端定性。” “但是，你要做好岗位调整、剥离实权的准备，不要再心存侥幸，无论处罚结果如何，都要坦然接受组织安排。” 钱信隆僵坐原地，只感觉胸口一阵阵发闷，哪怕他早有预料，但杨沐川这番话，无疑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良久，他颓然点头，声音十分沙哑：“我……听从组织安排，麻烦杨省长您，多费心了。” 也罢，剥离就剥离吧，至少，还在外面，至少，还海阔天空！ …… 次日上午，农历新年过后首场常委会如期召开。 长桌正中，楚世君端坐主位，其余人也都在他来之前就坐在了位置上。 钱信隆被安排在列席位置，面色晦暗，整个人耷拉着身子。 这是新春首场常委会。议题很多，但所有人都清楚，或者说只有五人组加秘书长清楚，真正的重头戏，是这个列席的。 楚世君略一寒暄后，便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议题顺序改一下，信隆同志也列席了，那咱们先谈谈相关问题，就个别部门在此次专班核查中刚发现的系统性乱象问题。” “昨天，专班专项报告、纪委联合约谈结论，都已经发到各位手上，情况大家都清楚，今天只议一件事：怎么办，怎么调，又该怎么稳！” 第778章 发言不如去跑两圈 话音落下，会议室静了一瞬。所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后排列席的钱信隆。 只有一个人没看，张诗奇，他哈欠连天的，手指灵活地转着铅笔，不出所料，他今天没啥话说，该举手举手就行了，真要说话，来个‘我也一样’就完事。 现在他想的是，年都过完了，啥时间再请楚世君过去转转，讲讲话，看一看，这样，自己也有报告写，也能展示展示自己，不然每次过来都无聊死了。 主座上， 楚世君接着说：“我先把话讲透，专班核查发现的的乱象，不是基层零散问题，是分管领域的系统性问题。” “专班成立也近一个月了，这期间的静默核查，已经做到了证据固化、问题坐实，到了这一步，干部岗位调整已经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今天请各位同志充分发表意见，议定之后，形成决议，家振同志，你先把组织部初步拟定的方案宣读一下。” 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 钱信隆听到这话，脸色发白，此刻，他所有的侥幸都没了，楚世君都这么说了，就是定了调子，其他人再议再论，能改变结果吗？ 就这么想着，他被暂时请离了会议室。 他离开后，组织部长黄家振已经翻开面前的文件，环顾一圈后，沉声道： “楚书记，杨省长，各位同志，” “经省委督查室、纪委、组织部综合研究、并进行研判，在充分的讨论过后，认为，鉴于住建……重点工程领域存在长期性、系统性监管乱象，有关分管领导履职失责、监管失守，为彻底扫清专项整治阻力、推动全域整改落地，现对钱信隆同志岗位分工作出调整提出如下建议，” “第一，建议剥离钱信隆同志核心实权分管工作，即日起，免去钱信隆同志住建……城投集团监管等所有核心实权分管权责，相关工作由其他班子成员拆分接管，并全方面纳入专项专班督导体系。” “第二，建议调整岗位分工，转任专项虚职，保留钱信隆同志副省级职级待遇，不再分管任何一线实权业务，后续专职负责全省老干部联谊、地方志编撰、行业调研督导等务虚性和辅助性的工作，不再保留项目审批权、剥夺资金调配权，剥离干部管理权。” “第三，建议纳入重点观察考核名单，在本年度，全年时间内，列为省委重点观察干部，日常工作、言行作风和整改态度全程纪实考核，后续进一步处置结果，根据其配合整改情况、问题核查情况、思想认识情况来做最终定论。” 方案宣读完毕，黄家振合上文件，目光平静地环视全场，最后落到楚世君身上， “楚书记，这就是我们几个部门经过慎重、充分的讨论之后，拟定的处置方案。” “嗯，” 楚世君微微颔首， “同志们，都谈谈个人的看法和意见，每个人都要发言，不准只喝喝水、举举手，发表意见的时候变成哑巴了，干等着会开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 张诗奇和罗杰两人对视一眼，咋总感觉这话是在点他们的穴呢？ “我先来吧，首先，对于这个方案，我举双手赞成。” 纪委书记陈天歌率先开口， “天歌同志，方案你们纪委也参与了，你还能反对不成，同志们，我看呐，他该把脚也举起来，” ‘哈哈哈’ “诗奇同志，别打岔！” 楚世君瞪了张诗奇一眼，也有些忍俊不禁。 “楚书记，我这不是发言呢么。”张诗奇腆着脸，见人一瞪眼，立马老实了。 陈天歌则继续道：“专班把问题挖得很深、很透……我想这不是疏漏，是失守，岗位调整只是第一步，后续以案件促进整改改、深挖，我们纪委将会全程坚持跟进，对失责者，必须要动真格的，见一见真章才能对其他人起到警示作用。” “若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难保类似现象不会进一步出现，所以，眼下，蔡尹东的审查正在推进，钱信隆同志分管领域的问题，我们也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好，” 楚世君等他说完，看向张诗奇，“诗奇同志，你来，我看你今天挺活跃的，来，谈谈你有什么高见，大家给鼓鼓掌，鼓励一下。” ‘啪啪啪啪’ 听着耳边传来的掌声，张诗奇面色一僵，不是，他还没想好呢。 “诗奇同志，说啊，怎么哑巴了。” “刚没到你的时候，那么积极，现在点你名了，又不说话了。” “诗奇同志，谈谈你的高论，要是好，我就按你说的，举双手双脚赞同。”陈天歌眯着双眼。 “诗奇同志，你是还没想好？” “你要是没想好，就让其他同志先说，你最后，不过，到时候你可得说出个所以然来。” 见楚世君准备点其他人，张诗奇连忙抬手， “别，楚书记，我想好了，” “那个，我们坚决拥护省委决定，协同方面，我们会配合做好稳定工作，一旦有需要，随时支援维稳，请省委放心。” “没了？” “没了，” 张诗奇摇摇头，咧着嘴，露出大白牙，“主要是，我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啊，让我费这脑筋，不如让我去跑两圈来得痛快。” ‘哈哈哈’ 众人纷纷一笑。 “那行，这次算你过关，不过，就按你说的，散会后，你去楼下给我跑两圈，同志们觉得怎么样？” 楚世君笑着道。 “好，赞同！” “我看行。” “跑两圈，也能锻炼锻炼身体嘛，我举双手双脚赞同1” “跑两圈行，那得让老罗陪我一起。” “行，让他陪你一起跑。” 对面的罗杰脸上笑容顿时没了，幽怨地看着对面的张诗奇。 …… 打完茬后，气氛也热闹了不少，后续人人都发表了意见，轮到了杨沐川。 他倒没急着开口，而是端起水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随后开始了表演：“同志们，钱信隆同志在东江的苦劳，我是认的。” “东江这些年的基建突破、项目落地，信隆同志确实扛过事、也出过力，所以，功是功，过是过，这两点，我向来分得很清。” “但是，” 他话音一转，语气沉下来， “毕竟功过不能相抵，他分管部门系统性乱象长期失控，作为分管领导，难辞其咎，岗位调整，是省委的集体意志，我完全支持，也将带头执行。” 第779章 免职 “这里，我要说的是另一层意思，” 杨沐川抬眼，目光扫过全场， “处置要严，但不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我建议，在坚持剥离实权、严肃追责，给钱信隆同志保留职级待遇的前提下，给予整改观察期的期限长一点，我想这不是姑息，可以看做是给他一个交代问题、配合整改、重新做人的窗口，治病救人，治是手段，救才是我们的目的。” “让他把问题想清楚，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把整改落实到位，届时，组织根据他的态度和整改成效，再作最终定论，到那个时候，该宽则宽，该严则严。” “我的意见就是这样。” 杨沐川话音落罢。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除了少数几人外，其余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因为这话看似是发表了意见，但好像有没有发表意见，大体上和黄家振刚提的建议差不多。 但要说一点儿没有，倒也不尽然，还是留了些余地的，整改观察期限往哪里长，怎么长，说了，却又没说，貌似最后还是得看上级意见。 此外，什么叫‘重新做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咋了呢。 主座，楚世君听完所有人的意见，微微颔首，和杨沐川交换了一下视线后，最后开口定调。 “今天各位同志的讨论，我都听了，总体上来说，同志们的意见高度一致，就细微处的一些提议也很在理，我也完全赞成组织部门提出的方案，” “钱信隆同志，他的问题性质是系统性的监管失守，对于这样的问题，如果不调整岗位，整改就无法真正推开，一些乱象就无法真正清理干净，所以，我认为岗位调整，必须坚决执行，这个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同时我也讲一句话，这次调整不是终点，是起点，组织没有放弃钱信隆同志，保留职级、设置观察期，就是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我们是非常希望他能放下包袱，把问题向组织讲清楚的，把整改做实，用实际行动重新赢得组织的信任的。” “其他同志，也要引以为戒，端正思想态度，在其位谋其政，身负百姓信任、组织重托，却不作为、乱作为、甚至胡作非为，这样的人以后要坚决取缔，发现一例，查出一例！” “那么，现在就组织部拟定方案，同志们觉得是否可行，举手表决吧。” “同意。” “同意。” “同意” ‘……’ “好，全票通过，” 楚世君放下手，“经省委研究同意，免去钱信隆同志副省长领导职务，保留副省级职级待遇，不再分管政府工作，会后即刻报送上级，通过后，由沐川同志，提交议案。” “叫钱信隆同志过来吧。” 很快，钱信隆从后方返回会议室，脚步十分慌乱，一脚浅一脚深的，这会儿，被工作人员叫过来，饶是以他多年来养成的城府心性都实在难以维持得住。 越靠近，他心就越慌，楚世君他不敢看，目光掠过一位位常委，最后落在杨沐川身上，见对方身子端正，眼眉下敛的时候，他就已然懂了。 “信隆同志，” 黄家振起身转了过来， “现由我代表省委，向你传达省委常委会议精神，考虑到你在任职东江省人民政府副省长期间，不作为，存在系统性失察失教、造成影响恶劣，另考虑到你过往工作贡献，经省委研究决定，免去你副省长领导职务，保留职级待遇，在正式程序走完之前，你分管部门领导工作由其他同志暂代，即日起，省委督查室、纪委、组织部，将对你展开整改考察，视表现，做进一步决定，期限，” 黄家振顿了顿，微微侧首，眼神瞟了眼杨沐川， “即日起，三个月！” 他说完，楚世君缓缓开口：“信隆同志，权力可以剥离，信任也可以重建，路怎么走，最终看你自己的态度。” 站在列席位上的钱信隆，此刻已经听不进更多的话， 他只觉手脚冰凉，浑身的力气被一点点抽空，这个结果他明明早有预料，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却为什么还是心里难受得紧，接受不了呢？ “信隆同志，你有异议？”楚世君再度开口。 平静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钱信隆耳边炸响，他抬起头，迎上对方的目光，只感觉此刻自己被看穿了一样，所思所想无处遁形。 “没……没有，我……服从省委决定。” 话音落下，全场没有人再多看他一眼。 楚世君也没有接话，直接宣布：“本项议题通过，下面按原定议题顺序进行……” 这时候，方才的工作人员走到呆若木鸡的钱信隆身旁，低声道：“钱副省长，按有关规定，您本次列席到此结束，请即刻离席。” 说完，见钱信隆还不用，那人眉头一皱，再度出声催促道：“钱副……” “离席，我离席。” 钱信隆忽的一抖，接着神色恍惚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桌上的众人也不在意，继续开着会。 “同志们，截止昨日之前，春节期间的各部门轮值工作结束，期间，我去实地看了各部门同志的工作，同志们都很努力，尤其是公安、消防、电力等部门，除夕、跨年都坚守在一线岗位，相关负责同志更是一刻不离，以身作则，这很好，守谦同志，宣传部后续对这些部门的同志，要提出表扬，尤其是坚守在基层一线的，” “组织部方面也做好备案，春节期间万家灯火，千万老百姓能平平安安过年离不开他们，这是他们的成绩，我们要记住。” 文守谦、黄家振点头称是。 楚世君继续道：“这里还要着重提起一件事，本次春节期间专班持续静默核查，片刻不离岗位，可以看做是我省开年第一场关键攻坚战，专班全体人员放弃假期、坚守岗位，昼夜攻坚，将省委交代的任务落实得很到位。” “尤其是林如懿同志，统筹有力、思路清晰，个人作风过硬，敢于碰硬，将省委的部署落实得十分到位，面对相关问不妥协，不徇私，精准摸清了问题，把工作做到了实处，为省委节后雷霆整治、干部调整，解决问题提供了扎实客观核心依据。” “这样敢担当、能干事，守底线、有能力的年轻骨干，是我省干部队伍的标杆，值得全省学习、重点培养。” 第780章 下楼跑两圈 话音落下，会议现场氛围明朗，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所有人都听懂了楚世君的明确导向。 只要不是沙笔，或者脑子缺根弦，都能听得出来。 这一个接一个的词，都把人夸上天了，这摆明了简在…心嘛。 而果不其然，楚世君话音落下没多久，就见黄家振麻利地抽出一份文件翻开，现场通报干部考察安排： “各位同志，此前根据省委统一部署、干部梯队建设规划以及年度评优考核结果，并结合近期相关同志推荐、自荐等因素，经楚书记批准，组织部已经正式启动对林如懿同志的专项提拔考察程序。” “结合其长期专项攻坚表现优异，领导专班期间案件核查实绩，和多年来地方工作、省直部门领导岗位期间表现出的统筹协调能力突出，纳入省级后备干部重点库，专项考察结束后，按程序提请任职，拟提拔拟任副省级相关领导职务，进一步委以重任。” 等他说完，众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右手边第一位的郭宇瑄眼中闪过一抹讶然之色。 还真是快啊！ 年前不到一个月进入视线，提个好方案，办好了事情，年后，对方心心念念的发改主任没落到，反而有望更进一步，要比之前更早，谁听了不羡慕啊！ “同志们有什么看法？” 心中这般想着，等楚世君话音刚落下，郭宇瑄便顺势开口：“我完全赞同，林如懿同志我了解，政治过硬、原则性极强，专项攻坚期间敢于直面问题、深挖乱象根源，统筹协调，个人能力突出，当前全省正处于关键阶段，就需要这样敢担当、有作为，能坚守底线的骨干力量扛起重任，对于这样的同志提拔培养使用，完全符合实干用人导向。” 他之后，众人都说了两句。 就连张诗奇这八竿子打不着的都表示：“如懿同志作为省里的女财神，钱袋子大管家，经济方面工作干得很好，我们来开会，这陈设安排批条子都井井有条，丝毫不拖沓，我们开会开得也舒心……” “我说老张，如懿同志发钱也发不到你们头上，你这没说的没必要硬说嘛，你看你这都扯哪里去了？”王珂无奈道，“这会议室布置是我们办公厅的活，发钱也是我们厅里的财务处，他们有的可都在场呢。” 张诗奇回过头，见两个小年轻幽怨地看着他，他也没不好意思，咧嘴一笑，回头对线：“那咋了？书记开会前说了，每个人都要发言，我这不就是发言？” “问题你这说的都扯哪去了？” “你别管我扯不扯，扯的对不对，书记说每个人都要发言，不能来了光喝水，你就说我发言没发言吧！”张诗奇头一扬，往对面点了点，“老罗，你说我发言了没？” 统战部长罗杰抿抿嘴唇，抬手竖起了大拇指，“老张，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哈哈哈哈’ ‘咳咳’ “开会呢，都严肃点儿！” 楚世君敲敲桌子，“下一位同志，继续！” ‘……’ 很快，众人发言完毕，口径很统一，没出现一点异议，各方各面都是表扬称赞。 有道是，当一个人得势的时候，身边都是好人，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时来天地皆同力，不外如是了。 “好，那后续组织部按正常程序进行。” 楚世君点点头， “下一个议题……” 陆续几项议题走完，临至会议末端，楚世君对全省新年开局重点工作作出全盘部署， “同志们，刚才几项重点议题讨论完，大事落定，后续有关干部调整、队伍导向已经很清晰了，接下来具体部署一下新年开局几项核心工作，各位班子成员务必对照分管领域，认领落实，不折不扣地推进。” 听到开始布置任务了，众人打起精神，纷纷执笔， “第一，纵深推进东江专项整治行动，彻底清零现存的一些问题。” 楚世君看向陈天歌，李伟健、韩非三人， “天歌同志牵头纪委，联合如懿同志的专班，以蔡尹东留置、钱信隆岗位调整为突破口，对住建、交通等重点工程领域，开展全方位复盘核查，过往数年所有立项审批……逐一溯源倒查。” “伟健同志、韩非同志牵头省政府落地配合，所有停工、烂尾等有关问题项目，全部建立问题清单、责任清单和整改清单，一月之内完成摸排建档，拟定整改方案。” 三人表示收到。 “第二，要从严整肃干部作风，我过来也一个多月了，观察得差不多了，” 楚世君徐徐地声音让众人心中一凛， 让目光凌厉，看向郭宇瑄、陈天歌、黄家振：“今年全省作风建设，不搞什么大水漫灌，也不抓基层凑数，重点紧盯省直班子、地市主官、实权岗位这三类。” “这里面，宇瑄同志统筹思想建设，家振同志从组织工作出发从严管吏，天歌同志你负责执纪问责，重点严查人情捆绑，躺平侥幸现象等问题。” “凡是发现依托旧人脉……消极怠工，阻碍整改遮掩问题的，无论高低、资历深浅，一律严肃约谈，视情况处罚并作岗位调整。” “有没有问题？” “楚书记，后续我将常态化开展干部思想研判、作风督查，保证完成任务。”郭宇瑄说道。 黄家振、陈天歌：“我也一样！” …… 散会后，众人离场。 张诗奇和罗杰脚步迈得飞快。 就在两人即将消失在拐角的时候，楚世君的声音悠悠传了过来：“两位同志，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啊，这……” 两人身子一僵，转过身露出了讪笑，“楚书记，我们这还真要去跑啊？” “是啊，这多丢人啊，我俩怎么说也是省委常委，在楼下跑圈，这让其他同志看着，多难为情……”罗杰挠挠头。 “有什么难为情的，身为领导干部，以身作则怕什么，跑两圈是锻炼身体，这大冬天也正好暖暖身子。”楚世君笑眯眯地说道。 第781章 武将：有辱斯文 “老张，老罗，你俩一个司令，一个统战部长，别给我说跑两圈都跑不动啊！”陈天歌过来凑热闹。 其他人见状也不急着回去了，都围了过来， “天歌同志，你也去跑两圈，” 楚世君看向幸灾乐祸的陈天歌。 “啊？我也去？书记，我开会发言都很积极啊！”对方满脸不解。 “你积极个屁，也就是到你工作范围了，你张嘴叭叭两句，平常你还不是修闭口禅，”张诗奇说完，扭过头，“书记，老陈跑两圈，我就跑四圈，我跑他双倍！” “算我一个，也跑他双倍，”罗杰这会儿也不觉得丢脸了，挑挑眉，“怎么样，敢不敢，老陈，你跑几圈，我和老张就跑双倍。” 这下好了，不用楚世君发话了，陈天歌自己来了劲。 ‘屮’ “来就来，同志们都听见了啊，给我作证，他们说的，我跑几圈，他们就要跑我双倍！谁不跑，谁是王八！” “好，我作证！”黄家振看热闹不嫌事大。 “家振同志，你也跑，”楚世君目光放了过来。 此话一出，不仅黄家振愣住了，其他人也立即闭了嘴，生怕点了自己的名。 “啊？我为啥也跑？” “你和天歌同志，一个组织部长，一个纪委书记，田羽、蔡尹东、钱信隆等人的事，或多或少都有点责任，这个理由可以吗？” 黄家振沉默数秒，无奈点头：“我跑。” “那就下楼！” 四部电梯，众人纷纷来到一楼，走出大厅，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秘书。 楚世君指着台阶下，“就从这开始吧，围着大院里的几栋楼，算圈数。” 张诗奇和罗杰脱下外套丢给秘书，噔噔走了下去，稍微拉伸了一下，便看着陈天歌两人，伸手勾了勾手掌，“来！” “来就来，谁怕谁！又不是年轻小伙子，我就不信你们两个老将还能保持多好！” “跑！” 随着楚世君一声令下，四人跑了出去。 “哎，这老张和老罗怎么回事，怎么慢悠悠的！还不如我们文官呢。” 只见陈天歌和黄家振已然跑在了前面，而张诗奇和罗杰慢悠悠小跑在后面。 两人没跑多远，也听到了这话，相视一笑。 “他们懂个蛋，跑那么快，两圈就没劲了，又不是年轻小伙子，意思意思得了。” “就是就是！” 而文守谦看着这一幕，眼珠子转了转，找来秘书耳语了两句，让对方迅速叫人来拍照，身为宣传部长，要会宣传，懂宣传，知道在什么时候宣传，这不就是积极正面的好素材吗？ 于是，等几人一圈跑过来，宣传部的人也拿着相机急匆匆跑过来了。 见状，文守谦迅速吩咐了一下，便来到楚世君身旁：“书记，我有点冷，我也去跑两圈。” 说罢，他便丢下外套，下去跑步去了。 而其他人，诸如王珂还在看热闹：“老陈，老黄，精神点，别丢份，给咱们文官涨涨脸呐！你们跑一圈，他们就要跑两圈，你们跑十圈，他们就要跑二十圈，正是当打之年，身子骨都硬朗着，谁怕谁啊？” ‘屮’ ‘屮’ 两人闻言顿时来了劲，没错，才五十多呢，还年轻着，还有劲着，扛得起重担！跑个几圈小步不是轻轻松松？ 两人又加快了一些速度。 身后不紧不慢坠着的张诗奇和罗杰看得眼皮子直跳，这俩傻货！ “领导，抬头挺胸，稍微跑快点！” 宣传部的人扛着摄像机，探头说了句。 ‘嘶，怎么还有拍照的？’ 两人对视一眼，也加快了速度，抬头挺胸，远远看去，好个精神中年。 楼前台阶上，郭宇瑄看到这一幕反应了过来，一拍大腿，他就说文守谦那家伙怎么忽然变冷了，现在，他也冷了。 “书记，我冷，我去跑两圈。” “去吧。” 楚世君淡淡一笑。 “书记，我也冷，我也去跑两圈。” “我也冷……” “俺也一样…” 谁都不傻，因此，没过几秒，台阶上的人除了秘书，就跑得差不多了。 楚世君回头一看，目光看到有些意动的杨沐川身上，“沐川同志，你该不冷吧？” “我，不冷吧？” 杨沐川不确定地回答。 “不冷就好，咱们当裁判，” 楚世君说完，抬手叫来叶文涛， “准备些热水，同志们跑完，让他们解解渴。” “好的，书记。” …… 楼下这幅别开生面的场景，也引起了附近几栋楼里工作人员的注意，纷纷看起了热闹。 看着一个个省委常委在楼下跑步，稀奇的不行，点评着谁跑得快，谁跑得慢。 很快，七八圈下来，陆续有人离开了队列，到台阶上喝水。 等到文官跑完，就剩下两个武将嘴上‘吭哧吭哧’，心里骂骂咧咧地跑， 本来那俩家伙跑个两三圈意思意思，他们跑个四五圈意思得了，现在好了，码的要跑十几圈，多新鲜呐，好些年没这么蹦跶过了。 “老张，老罗，行不行啊？还有，还有七圈呢，怎么看样子跑不动了？”陈天歌喘着粗气，两手叉腰看着两人从身前跑过。 “别管我们行不行，你们怎么不行了？” 张诗奇扭头不屑道。 “放屁，我们都跑了八圈了，你们先按照约定跑完再说。” “呸，八圈算个啥，我当年跑五十公里都不喘气！你啥时候能跑二十公里不喘气再来跟我比划！” “啧啧啧” 陈天歌嘴直抖， “要不要脸？你个武将跟我文官比？” “呸，你还文官，张嘴就屁屁屁的，” 罗杰表示不屑， “还不如我们武将呢，实在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哈哈哈哈’ 众人被三人斗嘴听乐了。 一旁，喝水的功夫，文守谦取出手机看了看，眼中露出一抹喜意，走到楚世君跟前，说道：“书记，您还记得那部剧吗？” “怎么？” 楚世君扭过头。 文守谦拿起手机，“您看，那个黎导说，剧组准备好了，所有演员也定了，名单我之前给您看过，说是三天后就在汉东开机。” “你处理就行。”楚世君点点头，这小事罢了。 “嗯，按此前沟通的，我们会严把内容，黎导也很配合，相关角色演罢，到时候剪出来您先过目，看哪里需要改进。” “行。” 第782章 跑步的缘由 “老张，老罗，行不行啊，还有三圈呢，怎么上气不接下气了？” “就是啊，就这还说跑我们双倍，我们要是跑个十几圈，你们不得躺下？” “就这还当司令呢，还不如新兵蛋子！” 这话，比前面的要有杀伤力得多。 “老罗，呼，咱们，不能丢份儿！摄像机拍着呢，这要是让手底下小伙子刷到了，咱们老脸都得丢完。” 张诗奇喘着粗气，脸上汗直流。 “没，没错，加把劲，” 罗杰咬牙又提了提速。 很快，两人就再次路过大楼前，听着台阶上还在嘲讽，张诗奇扭过头： ‘屮’ “老陈，你他吗的尽说风凉话，这穿着皮鞋在水泥地上能跑多快，有本事跟我到野外拉练，我不给你拉爆算我老张没种！” “你先把这两圈跑完再说吧，还有，摄像机录着呢，文明点，别到时候还要消音。”陈天歌并不吃激，老神自在地喝着水。 几分钟后，两人气喘如牛地跑回来了。 “赶紧给你们领导衣服拿过去，还有水。”王珂对两人秘书吩咐道。 张诗奇和罗杰披上衣服，咕嘟咕嘟大半杯温水喝完，抬腿走到台阶底下，“书记，我们这可没食言，跑完了双倍。” “嗯，很好，” 楚世君微微颔首，环视一圈， “同志们，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让跑步吗？” “不知道。”众人摇头。 “呵呵，我这没有惩罚的意思，主要看看同志们的身体素质，” 楚世君解释道，“本来我就准备让所有人都动动的，没想到同志们自己下去了，这很好。” “至于为什么看同志们的身体素质呢，这关乎后续工作安排，” “来东江一个月，我将情况全部摸透了，拿到了一份报告，我发现，办公室坐班情况很严重，跑腿的、出力的，都是基层同志，领导干部下去了，走走过场，说两句话拍拍手就走人。” “这样不对，后面这种情况要扭转过来，我之前在汉东，在白疆的时候，就提过，基层干部是干事的，领导干部也不能只坐在办公室，每天开开会、看看报告就一晃一天，也要俯下身去干事，去亲眼看一看、亲眼听一听老百姓的真实生活。” “这对我们的工作很有帮助，知道哪里做的不好，做的不对，可以及时发现，好去更改，整天面对着文山会海，看着手下人打上来的报告，都是这好那好的，真的好吗？” 众人纷纷点头，认真思索了起来。 “书记，您的意思是，我们后续都要时常下沉基层？”杨沐川出声问道。 “嗯，这是其一，我们两个班长要带头，” 楚世君看了眼他，点点头， “二来，我过来的第一次常委会上，就提出了后续要加大对西部扶持力度的建议，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你们之前没落到实处，都是喊喊口号，有什么项目了，甩两个过去，要么就是过去溜一圈，卖个脸，了不起了派两个专家过去指导，可是指导了什么呢？把东江的经验，放到地方，合适吗？两个地方各种条件都不一样。” “我们的经验优势未必他们就能用，别人想着我们是帮忙的，不好驳面子，里面也有打肿脸充胖子的嫌疑，一下子项目就上马了，策略就部署了，钱花了不少，人也下了一把子力气，累死累活最后一看，屁用没有，这帮的是什么？” “原来，我在汉东的时候，省内地市对口帮扶，就出现过这行为，帮着帮着还给人家帮倒忙，现在我们也存在这种情况。” 闻言，众人尴尬一笑，真丢人啊，不过幸好，汉东兄弟当了排头兵。 “前两天，文涛给我拿了份报告，里面我看到一个例子，” 楚世君继续道， “说是之前在教育对口帮扶上，省里教育厅一些领导，带着专家学者火急火燎跑到人家当地，去了之后，大会小会开完，到学校转了一圈，说环境不行，设备不行，这不行、那不行，让人家改进，钱呢？这边是给了大头，东江有钱，人家那边的钱从哪来？弄了半天，不了了之。” “这个行不通，又搞什么研学计划，哦，把人家山里的孩子拉到东江转一圈，说是开拓眼界，见见世面，顺便学学这边先进的教学理念，” 说吧，楚世君转身看向杨沐川， “沐川同志，那个厅长还在，你回去问问他，什么叫见世面，山里的孩子知道的，城里的未必知道，这都是相对的嘛，还有学习先进的教学理念，合适吗？设备跟得上吗？教学资源跟得上吗？这里的孩子出门就是高楼大厦，二者怎么相比？学了这里的教学理念，回去就真的能派上用场？” “是，书记。” 杨沐川老老实实点头，心里把教育厅长骂了个底朝天。 “所以我说，这算哪门子帮？本质上还是给人家帮倒忙，” 楚世君毫不客气地批评， “老话讲，实践出真知，凡事都要躬行，在东江，有东江总结出来的经验优势，在其他地方也是一样，要讲究因地制宜，不要不管合适不合适都去生搬硬套，借猫画虎的，人家提出不同意见，还鼻孔朝天觉得人家小家子气。” “就拿我刚说的教育帮扶一样，把人家孩子费钱费力还耽误上课的功夫拉到这边转一圈，你不如把钱投过去，给教学楼翻新一下，给孩子买点学习用品，买点衣服，还能减轻家庭负担，不比瞎搞强？” “是，是，书记您说的有道理……” “不要光点头，”楚世君挥手打断，转身看着众人，“刚刚我看了，同志们身体素质都不错，没有在办公室坐得忘乎所以，那么后面都给我动起来，王珂同志，” “书记，我在。”王珂上前一步。 “你们办公厅发文，落实一下这件事，除了下基层之外，对于我省的对口帮扶工作也要深化，改掉以前的方法，我上述说的只是拿出来的例子，到时候文涛把文件给你，我都做了批注，你们就这着问题，给我拿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出来。”楚世君沉声道。 “是，书记，”王珂点点头。 “行了，同志们都回去忙吧。” 说罢，楚世君转身走回楼里，其余人也各自散去。 第783章 痛打落水狗？ “部长，您看，都拍好了。” 宣传部的工作人员拿着摄像机走了过来。 文守谦大致看了看后，满意点头：“嗯，不错，迅速落实一下，发出去。” “好的，部长，您看这标题内容？” 工作人员问道。 “嗯，” 文守谦手撑着下巴想了想，随后道：“标题就写：锤炼作风强体魄，凝心聚力担使命，省委理论学习中心组开展集体跑步活动，内容嘛，就写：以楚世君书记为首的省委班子成员，坚持身心同建，以昂扬向上的状态推动东江省高质量发展，以更加饱满的状态履职尽责……，就这样，具体内容你们补充，我看了之后再发。” 他说完，见工作人员还看着自己，眉头一皱，“怎么？没听清？” “听清了，部长，可是这楚书记和杨省长他们不是没跑步吗？” “你看，这认识就不够好！” 文守谦提点道：“楚书记和杨省长是裁判员嘛，你见过裁判员下场比赛的吗？” “见过。”工作人员点点头。 “见过？”文守谦表示不信，“什么比赛？” “自行车比赛，” 工作人员是个老实人，“几年前我看到过当时汉东的沙瑞金书记和京州李达康书记等人他们比赛骑自行车的消息，那个沙瑞金书记是第一。” 文守谦被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后，他才瞪了一眼， “按我说的写就行，” 看着对方的背影，工作人员摸摸下巴，他也没说错啊？沙瑞金不就亲自下场骑自行车了，比秘书骑得还快。 算了，不管了，部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该说不说，部长脑子就是好使，短短几秒标题想好了，内容也给了明确的思路，他们回去不用费脑子了，真好！ …… 下午。 省政府常务会议，会议室座无虚席。 杨沐川沉着脸， “今天召开本次全省政府系统常务会议，核心任务只有一项，全面传达落实省委新春首场常委会精神，对标楚世君书记部署要求，统一思想压实各部门责任，整改现存的一些问题乱象，规范今年全年度的工作，肃清作风。” “上午省委会议，定了几件大事，第一是干部岗位适配调整，目的要斩断监管盲区，重塑干事生态，第二是全年工作总基调，从严治吏，号召以实干落地，精准地履职……所有部门、地市，都必须无条件对标落实，无死角取进行整改……” 众人认真写着笔记，不时点头。 主会桌上，此时相比年前，少了两个人，田羽和蔡尹东，显得有些空旷，而还坐在这的钱信隆，众人不知道，他还能坐几天。 …… 会议中段，传达完精神，杨沐川开始树优立标，公开褒奖，将全场目光聚焦向前排的林如懿。 “在这里，我要重点表扬财政厅，表扬林如懿同志。” 他话音落下，全场目光瞬间齐聚，谁不知道上午的事啊。 “过去一年，尤其是春节这个静默攻坚期间，财政厅牵头配合省委专项专班，林如懿同志作为专班组长，亲力亲为，逐笔对账溯源，顶住压力敢于碰硬，把多年遗留的一些问题漏洞和项目拨付乱象，监管问题全部摸清了，得到省委的高度认可。” 杨沐川目光扫视全场厅局长， “林如懿同志身上，体现的就是省委一直以来认可、需要的干部作风，不搞圈层，不徇私情，处理问题不避难题也不做虚功，别人不敢查的账，她敢查，别人不敢碰的积弊，她敢碰，各位同志要学习，要向她看齐。” ‘啪啪啪啪’ 至今没有名字的刘秘书长带头鼓起了掌。 其余人纷纷跟上，心中纷纷嘀咕：夸吧，你们就夸吧！ “鉴于此，省委组织部启动对她的副省级专项考察，不是破格优待，而是实绩匹配，是实干担当者应得的。我在此重申，全省所有厅局，都要以财政厅为标杆，所有同志要以林如懿同志为榜样，摒弃躺平心态，坚守履职底线，把工作做好，省委是看得见的。” 第一排，林如懿从容起身，微微躬身致意， “感谢省委省政府各位领导对我们财政厅的肯定，财政厅将持续严守规矩，务实履职，全力配合全省整治与发展大局，绝不辜负组织信任。” “嗯，如懿同志，继续保持。” 杨沐川温和一笑，抬手示意对方坐下。 而后随着他开口，气氛再度严肃起来， “遵照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即日起，钱信隆同志不再分管住建、重点工程、城投国资、项目审批等一线实权工作，后续转任专项虚职岗位，负责务虚调研、老干部服务、地方志编撰相关工作，其他决定，待落实后再行通报。” 在全场注目之下，钱信隆缓缓起身，躬身后做着检讨， “杨省长、各位同志，我完全服从省委的岗位调整决定，诚恳接受组织对我工作的定性和安排。” “过去数年，我分管东江住建等工作，长期以来重项目推进和增速，疏忽了常态化监管，没有及时进行风险排查，存在履职不到位，监管缺位、作风不严的严重问题，我身为分管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领导责任。” “对此我深刻反思深刻检讨，诚恳认错，后续我将彻底摆正位置端正心态，无条件的配合后续工作交接，全力支持新任分管领导开展工作，严格服从组织安排，接受组织全程观察考核，” “在此，也对过往工作中存在的问题疏漏、给全省发展和部门工作带来的被动影响，向省政府、各兄弟厅局致歉。” 说罢，钱信隆深深鞠了一躬。 随后他便在各异的眼色中落座。 在场众人没一个人接话，气氛略显凝滞。 就在此时，前排的林如懿在所有人，尤其是钱信隆意料之外开口了。 “省长，各位领导，同志们，我补充两句，” “嗯，如懿同志你尽管说。”杨沐川微笑点头，他想听听对方准备说什么，痛打落水狗？不排除这个可能，之前堵了几次门，这会儿说两句是很有可能的。 第784章 还谢谢我呢 林如懿目光落在钱信隆僵直的背影上， “客观来讲，钱副省长在分管岗位上，扎根一线、深耕基建领域，在东江城市扩容、路网基建、重大工程落地、片区开发攻坚等工作中，付出了长期努力、做出了实打实的阶段贡献。” “就我所知，很多重难点项目卡脖子的工程，都是在他牵头推进下落地成型的，这一点全省干部有目共睹、是不可磨灭。” 听到这些话，钱信隆瞳孔放大，转过了身， “当然，有功不代表能抵过，履职必须要担责，后期滋生的监管漏洞、作风短板乱象问题，同样是客观存在，需要我们正视整改，依照相关规定处置，功过分开、实事求是，既肯定过往的实干付出，也直面当前履职过程中真实存在的问题，才是我们干事履职、对待同志的公正态度。” 说完，林如懿目光再度落到钱信隆身上， “钱副省长，在这里我向您道歉，之前我领导专班工作，在有些问题上因为时间仓促，所以对您的态度不是那么好，有不当之处，请您见谅，此外，我真诚祝愿您在后面收拾好心态，在新工作中干出新成绩。” 听完这一席话，不止杨沐川，包括其他所有人在内都眯起了双眼。 高哇！ 其他人怎么看待这番话杨沐川不管，反正他有自己的看法， 不踩人，不伪善，当众大大方方说出来，既保住了钱信隆最后的体面，不让其当众难堪处于孤立的局面，也坚守组织原则，不对问题作模糊的定性，同时肯定省委决策。 最后还当众道了歉，彰显了大度的风范。 可以说，即便是作秀，也作到了实处，谁能说什么？谁不得竖大拇指，夸一句东江厚道人呐？ 而钱信隆此时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感受，嘴唇蠕动半天，才道：“谢谢如懿同志，另外，你也不必说抱歉，之前面对专班，我确实敷衍了事，这是我的问题……” 林如懿微笑回应，同时将所有人面色收入眼底，心底松了口气。 中午，她得知会上消息，本来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啊，预想的走发改当主任然后进步副省没成，直接一步到位了，开始考察程序了。 正吃饭呢，大伯林越海电话就把她摇过去了，再三提点，叮嘱她越是得意的时候越要注意失意，关键的节点里，做人要知谦卑，不要得意忘形，埋下头做事，先天能办事的印象已经立下了，后面就低调坚持，该露面的时候露面，做到办成事、让人看见是谁办成的事，那么，所求就必有应了。 对于人老成精作为老姜的大伯的话，林如懿深以为然，所以，她刚刚就来了这么一遭，现在看来，效果很好，后面稳稳的，考察自然也就稳稳的了。 就连钱信隆都谢谢她呢！ …… 这个小插曲过后，杨沐川通报细化分工调整， “经研究、省委同意，原钱信隆同志分管的全部实权工作，即日起拆分划转，由李伟健同志牵头接管全省城投……韩非同志牵头接管住建……姜柔同志分管……乱象整治，新旧分管班子会后立即对接，三天内全部完成权责划转，杜绝遗留隐患。” 李伟健、韩非、姜柔三人点头领命。 分工落定，杨沐川脸色又沉了下去， “好了，成绩要肯定，问题也要直面，现在我们继续说问题，上午，楚书记专门点出我省对口帮扶工作的突出短板，问题尖锐，可以说是一针见血，完全戳中了我们工作的痛点堵点。” 杨沐川目光锐利直视教育厅厅长，对方立即心虚的下了头，上午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就知道会有这么一茬，可是又不敢请假，只能来挨骂了。 “这里要重点点名教育厅，我省对外省市县域教育对口帮扶，投入不小，声势也不小，报上来的汇报材料我看写得都很漂亮，但实际呢？实际效果严重脱节，严重虚浮！” “全程侧重仪式场面，宣传得热火朝天，实际落地效果极差，完全不看重当地实际需求是什么，把人折腾来折腾去，作用在哪里？看似热热闹闹，面面都俱到了，实则上根本没有扎根基层、贴合当地情况。” ‘砰砰’ “楚书记着重强调了，偏远区县师资短缺，硬件落后，最需要的是师资力量，贴合实际的教研帮扶，可你们呢？坐在办公室定方案，搞流水线式帮扶，照搬东江的城市教育模式，脱离当地情况和基层实际，搞得不伦不类的，竟折腾人。” 教育厅厅长面色涨红，全程低头沉默，双拳紧握。 其他人也没好哪去，因为杨沐川的批评并未止步， “不止教育厅，卫健、文旅、住建、民政多个部门，对口帮扶协作、基层下沉工作，普遍存在同类问题。” “都喜欢自上而下定模板套公式，走一走流程，完全不问下面需不需要，也不看当地合不合适，花钱造声势，拍照做样子，就是不解决实际问题。” “楚书记强调，新年作风整治，既要严查监管失守，更要根治履职做事应付这些问题，帮扶工作看似民生小事，实则是关乎作风风气的大事，半点都马虎不得。” “今天我把话说完，下去之后，都给我打起精神，把心沉下去，腰弯下去踏踏实实地办事，下次楚书记再提到相关情况，呵呵，我就让谁吃好果子！” “在这里明确三条硬性整改要求，所有部门严格执行，督查室全程督查，每个周每个月都要核查，年终追责。” “第一，即日起，全省所有对口帮扶项目，一律取消形式化的一些安排布置，所有资金、人员、资源全部下沉一线，以当地实际需求为唯一标准，重新梳理方案，调整布局落地推进……” 杨沐川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以至于后面部署工作的时候，所有人都凝神静气，小心翼翼的，这个氛围一直持续到会开完，走出会议室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第785章 江忠证：钱信隆，你能不能懂点事？ “信隆同志，等会儿咱们开个小会，把几个部门的同志叫过来，讨论下工作交接，就一个小时后吧，怎么样？”李伟健来到呆呆坐在座位上的钱信隆身旁。 “好。” 钱信隆声音低不可闻，连头都没抬。 见状，李伟健也不在意，他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一朝跌落谷底，任谁来了都得缓缓。 拍拍对方肩膀后，他对韩非和姜柔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离开，临走时都看了看钱信隆，到这会儿，没一个人过来和他说话了。 往日里散会后，他们这身边都会簇拥一群人，嘘寒问暖的。 再看看现在？简直是避如蛇蝎，躲都来不及呢。 后排，林如懿收拾好文件，一边和周围热情的众厅局长说着话。 两人周边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厅长，省长那边有事，请您过去一趟。”杨沐川的秘书过来传话。 “好，我马上过去。” 周围人心里满是羡慕，一朝得势入青云，现在大家都是厅长，可再过过，人家就要去前面坐了。 到那个时候，就得称一声林副省长了。 随即，众人让开路，林如懿在出会议室大门前，扭头看了眼钱信隆，恰好对方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眼神，前者明朗、富有精气神，后者落寞、脸上尽是颓然。 林如懿一愣，旋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她深吸了口气。 这就是反面教材，她以后一定不能这样。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她要登高！ …… ‘高处不胜寒啊！’ 不知过了多久，钱信隆看了眼只剩工作人员的会议室，心底生出了这样的感慨。 接着，他无视工作人员一道道眼神，起身脚步缓慢地离开了。 回办公室的一路上，往日里热情的招呼声也没了，大多都是礼节性问好，有甚者甚至远远避开。 这一幕幕都像针扎似地刺痛钱信隆的心。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来到办公室跟前，开门进去，用力将门关上，人无力地靠在门背后。 一分钟，两分钟，两分半。 他脑海里想了很多，画面一帧一帧闪过，最后落在蔡尹东被带走时，那个让他放心的眼神上。 钱信隆的目光渐渐渐渐坚定起来。 ‘老蔡把什么事都扛了，我要静下来，不能自乱针脚。’ ‘不就是赋闲吗？’ ‘不就是离开实权岗位吗？’ ‘至少我级别还在，我人还在外面！’ ‘忍耐，等到风平浪静，只要想得开，挺住这段时间，未必以后就不能再起势！’ 钱信隆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挪歩走向办公桌，伸出扔有些抖的手拿向水杯。 此时，外面。 秘书江忠证送完文件，快步朝办公室走来。 此刻除了钱信隆，没人比他更难受了。 他就后悔，当时为什么要从京州老家离开，跑到这里。 此时此刻，江忠证无比地思念故乡京州，思念在汉大上学的美好时光。 这段时间以来，跟着钱信隆，他日子过的越来不像话，只感觉事事不顺。 今天，领导又被批评了，还被剥离了实权。 可想而知，他这个秘书以后定然也风光不再了。 当然，这件事他还能挺得住，现在最担心的是，钱信隆会不会又拿电脑撒气。 哪怕对方上次说了是最后一次，可他知道，男人的话，有时候并不能相信，尤其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 想到这，江忠证脚步又快了三分，当办公室的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更是跑了起来，三两步之下到了跟前，抬手猛敲两下后，推门而入。 ‘噼里啪啦’ 里面喝完水的钱信隆本就有些心不在焉，被这急促的敲门声一吓，以为是陈天歌敲门来了，身子一激灵，手不受控制一抖，洒了一桌子，又手忙脚乱地准备擦。 这一下子，电脑又遭殃了，被打到了地上，桌上的文件笔盒落了一地。 此时刚打开门的江忠证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两眼一黑，腿都软了三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此时心里的火气一下就冒了上来，关上门后，怒吼道：“钱信隆，我屮你……” 骂到一半，江忠证改了口， “你能不能懂点事啊？” “一生气就砸电脑，一生气就甩东西，是，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心里就好受吗？” “年前两个星期，我去了后勤六次，理由都编不出来了，还是秘书长帮我编，好不容易消停过了个年，你又开始了，我知道你的工资配得起，但你也想想我每次去报备的时候，要受多少白眼吗？” “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砸电脑，你是想把这个办公室都拆了吗？” “我……不是，我没砸……” 这次钱信隆是真的冤枉，但一连串的打击，加上江忠证也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知道，你要搬走了，你心里有气，这滋味不好受，但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静下心来啊，大家都不看好你，你自己要争口气啊，领导！” 江忠证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您现在在观察期，不能再惹是生非了……” 钱信隆默默听着，虽然被江忠证骂了，虽然知道江忠证也是为其自己的前途考虑，但那又怎样？至少江忠证敢说，说的也对。 一时之间，钱信隆只感觉心里暖暖的，江忠证的到来，就像一轮小太阳一样驱散了他心里淤积的阴霾。 于是，等江忠证说完，他开口道：“忠证，你说完了吗？” “说，说完了。” 不知怎的，钱信隆这微笑的表情，平静的声音，让江忠证一时心里有些发毛。 心里很是后悔，刚刚怎么胆子就肥了呢？就顶撞领导了呢？ 当看到钱信隆朝他走过来，他心里更慌了。 完了，完了…… “忠证，谢谢你，” 钱信隆来到他身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脸色十分认真， “你刚这番话骂得好，也骂得对，更是骂醒了我啊，今天，我也算体会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往日里我身边簇拥的人不见了，只有你还不离不弃，更是不畏强权骂醒了我。”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呐！” 第786章 这次是真的 钱信隆再度拍拍江忠证肩膀，随后转身走向办公桌。 “忠证，你放心，我会稳住的，你以为此刻我注定了就会悲伤不堪吗？以为我内心有说不出的遗憾吗？以为我因此又来拿电脑撒气？” “不，对于即将离开这间办公室，我心里是有悲伤，是有遗憾，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纵是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起落也是在所难免的，我钱信隆风里雨里闯出来的，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跟个娘们儿似的砸东西。” 身后，江忠证默默低下头，目光落到静静躺在地板砖上的电脑上，一时沉默。 钱信隆扭过头，顺着他目光一看，嘴角抽了抽，“我说这是刚被你突然开门吓到了，你信吗？” “我信。” 江忠证默默点头，走了过来，弯腰收拾东西，当看到水迹的时候，他确实信了。 “嗯，” 钱信隆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松口气。 接着，他目光从江忠证身上离开，带着落寞打量着办公室， “忠证，我们还不知道能在这里办公多久，但你放心，从这里离开之后，我会给你安排个好去处的，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闻言，江忠证沉思片刻，抬头道：“领导，我工作这些年感觉有些累，想放松放松，真说想去哪的话，就安排个僻静点的吧，嗯，山明岛水库吧，我去岛上守水库，避避清净。” “去守水库？” 钱信隆点点头，“也好，闲了钓钓鱼，也清净。” 还有句话他没说，好安排。 毕竟他现在大不如前了，江忠证真要什么好去处，他还得琢磨琢磨，只是去守个水库，人家怕是巴不得。 “等过段时间我就给你安排。” “好，那领导，这电脑？” 江忠证指了指桌上刚搬起来的电脑。 “换了吧，毕竟还要待一段时间，麻烦你了。” 江忠证摇摇头，让对方批了条子后，去了后勤。 当金处长看到又是江忠证进来，手里又拿着条子的时候，眼皮子不由得直跳，码的，他就说中午喝水被呛到，吃鱼差点被鱼刺卡，刚听完会上消息，心中顿生不妙。 这下一看到江忠证拿着条子进来，真准了。 “忠证啊，你又来给钱副省长换电脑？” “嗯，金处长，麻烦你了，” 江忠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嗨，这有什么，你拿条子我办事，都是工作，” 金处长摆摆手，拿起本子，“这次是因为什么原因？” “嗯，这次是因为领导被我吓到了，水打翻了，手忙脚乱之下电脑被打到了地上。”江忠证如实道。 “这理由跟之前有次差不多，换一个？” 金处长摇摇头。 “那个，金处长，这次是真的，” 江忠证尴尬得脚趾直抓鞋垫，“不对，之前的也是真的。” 金处长嘴角抽了抽，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钱信隆都那样了，爱砸电脑就砸电脑吧，反正会赔钱，以后再砸，也轮不到他批了。 于是，他手脚麻利地抽出条子，签字、盖章。 “好了，忠证，去找找人安排新电脑吧。” “谢谢金处长。” “客气了。” 金处长看着对方的背影，摇摇头， “可怜人啊，这江忠证，上辈子也不知道造什么孽了，摊上这么个领导，只怕秘书也干不了多久了，想要好去处也没得想，估计守水库还有可能。” “这人呐，就得擦亮眼睛，汉大高材生毕业，老老实实留在京州老家多好，人杰地灵的，非要跑这边来，哎……” …… 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临近晚上，文守谦也看过了宣传部的文稿，让他们发了出去，随后便拿出手机看着反应。 东江省公众号、官媒都发了，评论区热闹非凡。 ‘嚯哦，大佬跑步可不多见，瞅瞅这标题，起的多好。’ ‘嘶，那是我们澄江的市委书记吧？头都秃了，还跑这么快？’ ‘我们林湾的也在呢。’ ‘好家伙，跑得真快，比大学生有劲！他们跑个一千米都要死不活的。’ 东江懒大王：‘你再骂！’ 汉东狄仁杰：‘你看，到底是大学生，又急！’ ‘台阶上那两个看着气势也挺厉害，前簇后拥的，他们怎么不跑？’ 鲁先锋：‘楼上的这就不懂了，他们跑了，其他人是跑快点还是跑慢点啊？’ ‘此话怎讲？’ 鲁先锋：‘他们下场了，其他人要是跑快了，在领导前面，怎么，领导还不如你？其他人跑慢了，在后面，领导一看，跑步都跑这么慢，怎么扛担子？’ ‘就不能跑前面是为领导披荆斩棘、乘风破浪？’ 鲁先锋：‘领导之所以是领导，是因为领导是风，他们是乘风的，不然，你比领导还有披荆斩棘的能力，你怎么不当领导？’ ‘懂了，不愧是鲁先锋，冒昧问一下，你考上了吗？’ 鲁先锋：‘你再骂！’ 汉东狄仁杰：‘真能跑啊，我还以为在办公室坐得腿生锈了，现在一看挺有劲的嘛，尤其是那个跑得最快的，要是举行干部跑步比赛，我第一个投他一票！’ ‘……’ “呵呵，有意思。” 办公室里，文守谦翻着评论，露出会心的笑容，又翻了一会儿后，叫来秘书，吩咐道：“让下面都把评论区多检查检查，不合规的及时管控。” “另外，后续让你们写的文案过两个小时就发出去，” “再通知公安厅网监那边，这段时间可以适当地发些新热点信息，控制舆论。” “是。” 秘书领命离去。 话不用说全，他一点就透。 年前的田羽，年后的蔡尹东，现在钱信隆也倒霉了。 都不是小事，这个时候，明星不就排上用场了？ 好瓜正当时，过期就不新鲜了。 …… 临近下班前，杨沐川来到省委，找楚世君汇报情况。 “楚书记，省政府新春常务会已全部结束，各项部署、人事交接、作风整改、对口帮扶整治工作均已部署下去，钱信隆同志做了深刻检讨，分管部门的工作划分，也已经定下，由伟建同志、韩非同志、姜柔同志三人分摊，暂时主持大局，并进行整改工作，给后续重新划分的窗口期补上。” 第787章 入眼步青云 “另外，您上午说的有关帮扶工作中，有关部门出现的问题，我也措辞严厉地点出来了，后续会拿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出来，避免类似问题再发生。” 听完，楚世君轻轻点头，摸出烟，认真叮嘱道：“可以，但记住，拿出方案是第一步，即便在我们我们这里过了关，也只是理论上的，实际落地后好不好，有没有效果，还要一步步摸索改进，我相信，只要坚持‘因地制宜’这四个字，就肯定是有良好效果的。”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前相关工作有些想当然，过于依仗我们东江的经验，完全不看当地实情，如果能改掉这一点，后面肯定能起到积极作用，”杨沐川接过烟，点上后，继续道：“当然，这多亏了楚书记您及时发言，及时给我们的工作纠偏。” “要不是您点出来，我这还真就疏忽大意了，这件事上，我要做个检讨才是。” “呵呵，你这家伙，嘴里面抽着我的烟，嘴里场面话也是半点不落下，” 楚世君抬手点了点他，转言道：“至于你刚说信隆同志，他能主动检讨、坦然交接，表面上看，说明钱信隆还懂规矩、知进退，那我们留给他观察期、保留职级给个体面，也算没有白费。” “但是，他的问题我们都清楚，一步步来，就此姑息问题是不可能的，给他这个知错改错的机会，他如果不珍惜，不能像尹东同志那样认识到错误及时醒悟的话，那我们的耐心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嗯，” 杨沐川抽了口烟后，忽然一叹气，“就是这么一搞，我都快成了光杆司令了。” “哈哈哈，你还不乐意了，” 楚世君摇摇头，“我没纠你监管不严的帽子都是好的，人少了，再补上就是嘛，擦亮眼睛，这次不是对如懿同志进行考察了嘛，组织部那边也在积极观察其他同志，你还怕没帮手？” “是这个理，” 杨沐川听到对方提起林如懿，便顺势道：“书记，说起来，如懿同志确实不错，在会上，她……” 说罢，他补充了一句：“我看越海同志没少提点他这个侄女。” 听闻林如懿当众肯定钱信隆过往贡献、同时坚守原则不避问题、功过两分的发言后，楚世君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随后一席话，敲定林如懿的培养定位。 “如懿同志这个表态，很成熟、也很有大局观，至于是不是越海同志提点的，呵呵，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体现的就很到位嘛，如懿同志能听进去前辈的指点，不自作主张，又能把事情做好，就已经胜过大多数人了。” “敢于刀刃向内、严查乱象，这就是干事的本事，而不乘人之危也不落井下石，那就是从政的格局了。” 楚世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东江不缺敢闯敢干的人，也不缺资历深厚的人，在我看来，缺的是有锐气但不偏激，敢攻坚但不树敌，能守的主底线却又不冷漠的实干型干部。” “怎么说呢，敢查问题，这是对规矩负责，善待同僚，这是对大局负责。” “做得到功过分明，能把公私两清，分开来看，这就是能扛大任也能稳全局的苗子，所以她的考察提拔，不是破格优待，而是当前东江风气所需，大局所需，更是治吏所需。” 杨沐川不时点头称是，心里在想：老林这会教人啊，教出来的得到了这位认可，还不平步青云？ “书记，那如懿同志的考察通过，后续她的分工您看放在哪里合适？” “呵呵，你不是说变成了光杆司令嘛，那么多部门分摊开，你自己想，这是一员大将，你看她在什么岗位上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你提意见就是了。” 听楚世君这么一说，杨沐川还真认真想了想， “要不发改？田羽留下这么个烂摊子，我正愁没人能定住局，如懿同志这次核查，能从蛛丝马迹里翻出来不少细节，心很细，发改是说宏观也宏观，说微观也微观，如懿同志去锻炼锻炼，我们也更好看看底色，看看她能力怎么样。” 听到这个提议，楚世君肯定道：“你这个提议很好，我也有想过，发改由谁来掌舵，项目审批很关键，那到时候，让她试试？” “我看行。” 杨沐川没有异议。 两个班长，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定下了。 “书记，都谈到人事了，您就再帮我把把关。” “不讲，不讲，” 楚世君摆摆手， “你和家振同志讨论，你是执行端，你来来定，” “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教育厅、各部门对口帮扶的问题，是脱离实际的问题，硬的要重拳打、连根拔除，软的更要要刮骨疗毒，这二者同源，都是阻碍东江发展、给工作使绊子。” “因此上午开完会，我后面想了想，我看省委可以成立一个作风整治专项巡察组，独立于督查体系之外，以此点对点、面对面地复核所有对口帮扶工作、民生项目等领域。” “凡是存在只有报告漂亮，宣传热闹，但是实际却空洞，没有实际效果的工作，一律通报曝光、从严追责。” “今年所有干部评优、职级晋升、提拔重用，存在上述问题的，一律一票否决，在后面实干实绩，必须要成为我们东江唯一的硬标准。” “沐川同志，你觉得怎么样？” 杨沐川深思片刻后，抬头肯定道：“书记，我看可以，正好乘着这股风，好好肃一肃风气。” “好，你也同意，那这件事就摆上来，明天我们开个书记讨论会，定一定。” …… 两人这边聊着。 另一边，刘硕所在地。 这会儿的他，比几天前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人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但脸还一直沉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此时，房间外，传来了说话声。 很快门被打开，走进来一行人。 刘硕抬起头，一眼便看到了黄春，随后目光落到了其身边那人身上，顿时双眼一亮。 第788章 我夏辩什么时候瞎编过？ “郑主任，您终于来了。” 刘硕说着，就要起身，但黄春身后两人走上前，将他按住了，饶是如此，他还在挣扎着，甚至眼眶都红了，想到这段时间的凄苦生活都能写一本悲惨世界了，他越想越难受，眼角流出了泪水。 “郑主任，我苦啊！！！” “你怎么苦了？” 男子名叫郑海川，是另一室主任，听到对方的话，又见其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好好生生的流泪，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书友） 扭头看了看黄春，给了个眼神：他这是咋了？你干什么了？ 黄春耸了耸肩：你自己问喽。 郑海川转过头，沉声道：“刘硕同志，你应当知道我过来干什么吧？” “知道，知道，” 刘硕连连点头，“我什么都交代，但在此之前，我要举报！” 郑海川眼睛一亮，招了招手，身旁人迅速掏出小本子。 “说罢，举报谁。” “我要举报他！” 刘硕伸出手指了过去。 郑海川一愣，抬手按住了身旁工作人员的手，让他别记了。 “黄春把我关在小黑屋里，一天只给我吃一顿饭，喝两杯水，足足两个星期啊……”刘硕声音哽咽地控诉着，“您看看，我来之前不说胖，但身上白白的，也有肉，现在都瘦了好些斤，我没说要抗拒审问，但黄春根本就没问，不由分说就把我关了起来，他这是借机打击报复！” 郑海川面色一凝，上下打量了一眼刘硕，强调道：“刘硕同志，你可要为你说的话负责！” “我负责，要是有假，我生孩子没屁眼！” 刘硕梗着脖子，声音无比笃定。 “黄春同志，你看？” “海川同志，他诽谤，他诽谤啊！” 黄春满脸无辜，“他都生俩儿子了，还能再要不成？” “你放屁！”刘硕勃然大怒，“我就不能再生一个了？” “你才放屁！” 黄春看着对方，冷笑连连，“你说我打击报复，那请你拿出证据来，还瘦了好多斤，你看看你现在跟过来的时候有什么区别？每天一日三餐、饮用水源都给你按时送来，茶也有，还能看电视，为的就是想让你好好交代，你看看你，还诽谤我，真是狗咬吕洞宾！” “海川同志，仅凭我们两各执一言，都是片面的，你找医生来，检查一下，看看他身体有没有说的那么差！” 郑海川闻言点点头，吩咐一声让人找医生去了。 确实，嘴上说的可能有假，但让医生来查一查，不就行了？ 科学的医疗检测是做不了假的，如果是假的，那肯定不科学。 很快，一个看上去约莫五十多岁的医生过来了。 “郑主任，黄组长，这位是单位驻派医师，夏辩医生，医术精湛。”负责人介绍道。 “夏医生，你好，麻烦你检查一下……” 听完要求，夏辩点点头，绕过众人，当看到床上的刘硕时，他愣了愣。 怎么是这家伙？ 前些天他就过来给这家伙检查过，饿的黄皮寡瘦的，配好营养餐，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天工夫，就恢复好了？ 夏辩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但还是取出听诊器，开始做检查。 “这边有没有什么感觉？”他用听诊器按到腹部。 “感觉有人在摸我，凉凉的。”刘硕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并没有认出此人是上次那医生。 “嗯？” 夏辩看了看刘硕还红着的眼睛，心道：这家伙该不会傻了吧？ 当即，他伸手掐了掐一个穴位。 ‘嘶’ 刘硕眉头一皱。 “痛不痛？” “废话，我掐你你试试痛不痛！” ‘咳咳’ “刘硕同志，怎么说话呢，好好配合检查！”郑海川轻咳一声。 没多久，检查完毕。 “夏医生，他身体怎么样？”郑海川问道。 “这位同志……” 夏辩还没说完，刘硕便叫道：“我身体我清楚，差的不得了，都是黄春整得，饭都没吃好，觉也睡不好，我感觉精神都有问题，是不是夏医生？” 夏辩眉头一皱，他现在大致明白了缘由。 之前他过来检查，刘硕那身体状态显然是被整了。 但看着黄春半点不慌，显然并不怵这个郑主任。 总结一下，两个都不能得罪，不能掺和。 想通之后，夏辩‘实话实说’道：“嗯，初步判断，这位同志身体状态很正常，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唯一一点，就是他这里可能有一点点问题。” 他指了指脑袋。 “不过这个也是正常现象，我在这里坐班二十年，见多了，很多人犯了事被关进来都会有这样的心理变化，进而影响到精神状态，延伸至身体变化。” “对，我看也是，” 黄春赞许地看了对方一眼，“老郑啊，上次我就让这位夏医生来检查了，专门给配了营养餐呢，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我可不像刘硕说的那样对他进行打击报复。” 老郑？ 夏辩放心了，这么称呼，两人关系差不了，级别也差不了。 “放你码的屁！” 后方刘硕勃然大怒，双眼通红，这次没哭，是气的。 他看着那个医生的背影，就说怎么那么熟悉，合着是上次那个！ “郑主任，你别听他们瞎编，都是串通好的，你再找一个医生来……” “我说这位同志，我夏辩在这里坐诊二十年光阴，救治了多少病人，这里来来往往的干部同志哪个发烧感冒不是我看的，什么时候瞎编过？你在这里胡言乱语，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夏辩勃然大怒，转身怒斥。 “就是就是，”黄春点头，“看来夏医生说你脑子有问题说对了。” ‘屮你冯的’ “你们肯定是串通好的！” 当看到郑海川一脸怀疑的看着自己，刘硕气的破口大骂，见身旁两人没按着自己，一时心头火起，被愤怒支配了大脑，一下子从床上蹿了起来，朝前猛扑过去。 “你冯笔的，” ‘砰’ ‘哎哟’ “你干嘛！” 躲闪不及的夏辩被一拳砸到了脸上，整个人向后一倒，撞到了人怀里。 而刘硕并未停下，又冲向黄春。 “愣着干嘛，快按住他！” 负责人急得直跳脚，你码的你打人别在我这打啊！ 郑海川、黄春齐齐后退，摆出起手式。 好在刘硕还没到跟前，就被放倒在地了。 第789章 足球+书包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 黄春见刘硕被按住，松了口气，“栽赃陷害不成，暴起伤人，海川同志，这你可是看在眼里的，人家夏医生尽职尽责给他检查，他还把人家给打了。” 郑海川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在一旁疼得直叫唤的夏辩，眼皮直跳。 “把他先拷起来！” 他挥挥手，接着转过身，对夏辩致了声歉， “夏医生，这件事对不住了，后续医药费我们会付。” 见对方表示没事，他也懒得在这里待了，拍拍黄春胳膊，转身就走。 …… 片刻后，大楼外。 ‘啪’‘啪’ 点上烟后，郑海川皱眉问道：“老黄，你实话告诉我，刘硕刚说的是真的对不对？” “也许吧，” 黄春耸耸肩。 “什么叫也许？” 郑海川脸色垮了了下来，“你是专案组组长，你要知道，这样是……” “老郑，你不要激动嘛，等我说完，” 黄春拍拍他胳膊，示意往前走， “这件事要往深了去看，这里是东江，我这个专案组，是过来查案子的，可是呢，刘硕竟然泄露情报，你过来的时候，也给你说了相关情况吧？” 郑海川点点头。 “你看，你我都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这就不提了，刘硕此举是打脸啊，打我们的脸没什么，但是打了，”黄春止住了声，但郑海川明白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没说什么吧？” “说什么反倒没事，关键是没说什么，” 黄春摇摇头，接着两手一摊， “所以你信我的，还是信刘硕的？” 郑海川沉默片刻， “刘硕今天的表现，让我很难相信。” “老黄，我要不要去楚书记那报告一下工作？” “依我看暂时不用，” 黄春摇摇头， “你过来的任务是审刘硕，我的任务是田羽，现在又加了蔡尹东，不妨有了结果再去，这段时间楚书记也挺忙的……” “组长，郑主任，有情况，” 他话音未落，一个中年快步追了上来。 “说。” “秘密监视钱信隆的小组有发现，” 中年拿出文件袋，从里面取出几份文件，还有图片。 “过年那几天，从年前开始，钱信隆的夫人会领着孙子去玩，在一家商超玩游戏机，那个小孩每次都会得奖，奖励是足球和书包，连续六次都如此，其他奖品很多，但只发这两个。” “初七那天又去了，但是没赢，店主没有给中奖的发，反而给他发了，我们的人听得很清楚，说是鼓励奖。” “就为这？” 黄春看着手里的照片，脸色有些不好看，一旁郑海川拍了拍他，对那人道：“说说你们的你的猜测。” “经过讨论，我们有两个猜测。” “第一，商店主人认出了钱信隆夫人，想要借此机会卖个面子，结个缘，后面好办事。” “嗯，有这个可能，继续。” “第二，我们经过更加深入的讨论，黄组长，郑主任，足球和书包，取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就是个跑字，” 中年面色凝重， “昨天那小孩没去，但是今天，他去了，那个店主说没有活动了，我们猜想，今天钱信隆被剥离了实权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 “从第一个猜测出发，是那殿主见钱信隆没用了。” “从第二个猜测出发，是提醒钱信隆走的人见他没有警觉性，点到为止。” ‘嘶’ 黄春听完，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你们观察，钱信隆有没有异样？” “没有，在我们观察来，他毫无警惕心，但不排除他隐藏得很好。”工作人员摇摇头，“不过组长，郑主任，你们放心，从他下班，到回家，我们都全程关注，一旦发现有潜逃迹象，我们会第一时间请示，并视情节先拘。” “嗯，这件事你们做出的研判很对，” 黄春当即吩咐道：“你们继续按照原有计划继续观察，一旦出现潜逃迹象，视情况拘了，第一时间给我报告，另外，即刻起，你们昼夜轮换，做到人不离岗。” “是！” 中年走后，两人也没了谈兴。 黄春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走吧，不用等后面了，咱们现在就得找楚书记。” …… 两人迅速来到省委，在楼下，还和正离开的杨沐川打了个照面。 “楚书记，您好，这位是二室主任郑海川同志，这次是负责对刘硕的调查的。”进了办公室，黄春介绍道。 “楚书记，您好，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尊荣，实在三生有幸啊！”郑海川上前伸出双手，丝毫不掩盖激动之色。 “嗯，海川同志，你也好，不过你这久仰大名说的是什么大名，我看，是我对你久仰大名才是嘛。”楚世君和他握了握手，随即笑眯眯地指了指沙发，走了过去，“两位同志，这边坐下说。” 身后，郑海川一愣一愣的，久仰他的大名？他有什么大名？ 他看向黄春，但黄春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于是，坐下后，郑海川有些忐忑地问道：“楚书记，您刚说听过我的名字是？” 他心中祈祷，可别是什么坏名啊！ “你的名字，应该是人尽皆知，百川百川，海纳百川嘛，气势恢宏，了不得哦。” 听完，郑海川松了一口气，心道：要这么说，你的名字更牛笔，不知道哪个大神想出来的，点题之笔嘛。 …… “你们说有重要情报汇报，说说看。” 楚世君给两人散了根烟。 “楚书记，我们专案组这边，有新发现，所以我们才当面过来向您汇报，” 黄春将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我们持续对钱信隆及其身边关联人员做外围布控，春节这几天，也重点盯他家属的活动轨迹，据发现，钱信隆的夫人带着孙子钱多多，连续几天去市中心一家单商超内的一个门店参与店内的有奖游戏，连续多天，每次兑换的奖品固定组合：一只足球，再加一个学生书包。” 楚世君目光落在照片上，双眼一眯，但没有出声，静静听着。 “一开始我们只当成普通门店新年促销，没有多想，但连续几天都是一模一样的奖品，我们组里负责研判的同志留意到，足球、书包，两件物品合在一起，取意象，就是跑，足球代表 “足”，书包带包，取 “包”，合起来暗指跑路。” 第790章 碰一碰 “这是一个猜想，还有一个猜想，是商超的人认出了钱信隆家属的身份，想要借此机会打好关系。” “但是，这个线索引起警觉后，我们的人侧面核实了这家门店的活动规则，门店原本的新年奖品，奖品池品类很多，玩偶、文具、保温杯都有，不是固定只能兑足球加书包，但是只要钱信隆夫人带孩子过去，店员就只给这一套奖品。” “门店背景查清了吗？” 楚世君抬起头。 “暂时没有深入调查” 黄春摇摇头，“但已有的调查显示，这家店老板和钱信隆早年的项目没有任何往来，可以说一点也不认识，而就在今天，当钱信隆岗位被调整、实权剥离的消息传开之后，这家门店的这项兑奖活动，直接停掉了，下午的时候钱信隆夫人领着孙子去，就没有拿到奖品。” “综合时间线以及异常点，我们专案组研判，这并不是巧合。” “有极大的肯定，这是一条暗语传递渠道，借着对方带孙子逛街领奖这个非常生活化、不容易引人怀疑的场景，用奖品给钱信隆家属传递信号，提示他抓紧准备，伺机出逃，” “而这个暗语通道，钱信隆并不知情，所以在钱信隆失势的消息传出，这条传递消息的通道，就立刻关停，规避暴露风险。” “楚书记，目前我们判断，消息是传递到了，但钱信隆可能并没有在意，或者说根本没有发觉，暂时还没有发现出境、买车票、转移资产的直接动作，我想这多亏了您之前的缜密部署，一步步稳住了对方，没有让对方胡思乱想。” 黄春轻飘飘的吹捧了一句，接着说：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风险依旧很高，不排除一旦钱信隆反应过来，很可能立刻做出潜逃行为，我们现在的建议：第一，升级外围布控，紧盯钱信隆本人、他家属的出行、资金流向，专案组那边我下了命令，时刻盯着，必要时候先拘人。” “第二，对门店核心背景，相关人员做秘密核查，尽量不惊动任意一方。” 听完，楚世君放下手里的东西， “黄春同志，你们专案组这个研判很敏锐，这种借日常小事、利用孩童奖品做暗语的传递方式，隐蔽性极强，一般很容易忽略，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你刚说的建议也很好，处理得当，我同意，倘若发现有潜逃迹象，允许第一时间拘捕并及时报告，在这个基础上，外围监控继续保持，做到昼夜轮换，不要去商场门店突击问话，一旦对方察觉，避免对方直接传信致使钱信隆仓促出逃，后面我会安排布控，重点盯住交通口岸、大额资金划转……，到时候你们对接。” “我会安排人手，侧面固定门店、中间人之间的关联证据，把这条暗线的证据链做实，但是不要急于收网，我们要摸清，背后还有谁参与接应，有没有预设好的出逃路线。” 楚世君声音冷冽，眯着双眼，“都给我揪出来！” “是！” 两人心头一凛，好嘛，发怒了，要揪人了。 本来老老实实的，到钱信隆这几个就结束了，现在这下不行了。 非要手贱传消息，传吧，传吧！ …… 黄春离开后，楚世君没有回去批阅文件，而是打电话叫来了沈河。 二十分钟后，省公安厅厅长沈河轻步走入办公室。 “书记。” “嗯，坐下说。” 楚世君压压手， “叫你来，有个重要的事。” “书记，您吩咐，我指哪打哪！”沈河端正坐姿，神色坚定。 楚世君将桌上的文件和照片推到他面前， “专案组专线汇报，近期，钱信隆同志家属频繁出入市中心一家商超门店，连续多日固定领取同一套奖品：足球、书包，” “专案组研判，这是生活化暗语，谐音寓意‘跑’，疑似有人借日常遛娃门店促销的幌子，私下给钱信隆一方传递出逃预警信号。” 沈河目光微凝，凭借经验，他没听完就判断出了这个可能，低声回道：“这个手段确实很隐蔽，完全避开常规办案视线，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 “不错，这也是我叫你来的目的，” 楚世君点点头， “正因为太隐蔽，所以不能动纪委、也不能动专班，他们都牵扯视线，纪委、专班一动，就是办案姿态，不方便调查。” “所以我决定，这件事，全权交由你公安系统独立外围摸排。” “调精干嘴严的人手，全部便衣暗访、不亮证询问也不要约谈任何人，重点核实：门店新年奖品池原本品类繁多，为什么唯独钱信隆家属每次固定领到足球+书包，是店员自发、店长安排、还是上层有人专门授意，如何问，你把关！” “允许调取门店近半月监控、奖品登记记录……看看能否锁定是谁在每次家属到店后刻意操作、定向发放。” 说到这，楚世君目光一凝， “重要的是，悄悄摸清这家商超、门店的产权归属，控股主体是谁，后台投资方有哪些，把这条线给我摸出来，现阶段不要深挖关联人，只把表层的权属划分和管理情况摸清楚就行了。” “是，书记！” “嗯，给你定个线，如果摸排下来，纯属门店随机促销、纯属巧合，没有任何人为主导因素不存在人为授意的话，线索当场作废，此事也就此揭过。” “但如果查实，是有人刻意安排，定下暗语来传消息的话，那么立刻固定所有证据，第一时间报告我。” “沈河同志，有没有信心？” 沈河起身敬礼，“报告书记，请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好，该放的权限，你直接打报告，去吧。”楚世君满意道。 沈河离去后，他目光转冷，又打电话叫陈天歌。 本来，他也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已经尽可能地避免影响。 所以，拿了田羽之后，蔡尹东是在离职之后伏案，钱信隆也会在闲职伏案。 现在看来，有人不领这个情。 那好嘛，那就碰一碰。 鸡蛋碰石头，看看谁是鸡蛋，谁是石头。 第791章 你态度好，我态度就好 沈河刚离开，陈天歌人就到了。 “天歌同志这是在外面？” 看着对方额头上的汗水，楚世君问道。 “刚在澄江市纪委，有个会。” “哦，开会啊，我就说怎么这么久，没耽误吧？” 楚世君指了指沙发，示意其坐下。 “不耽误，不耽误，我就是过去坐坐，” 陈天歌擦了擦汗，心说：耽误什么？你叫我来，能耽误什么？我老陈还不知道什么事更重要吗？ “那就好，你先喝口水，” 楚世君点点头，也不做铺垫，直接将情况了说了一下， “专案组那边……” 听完，陈天歌面色凝重起来，“书记，这可不是小事，前些年，汉东的丁义珍出逃，传的沸沸扬扬的，这钱信隆的影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必须把人盯死。” 这人要是跑了，不说其他人丢不丢脸，反正他老陈人可是丢大发了。 “放心，专案组那边盯着的，沈河同志那里我也交代了。” 听到这话陈天歌稍稍放心，他就说怎么进院子看到沈河的车了呢，还以为是去郭宇瑄那里。 “书记，我们纪委怎么做，您指示。” “嗯，刚刚我安排沈河同志做外围静默摸排，这件事你知晓即可，纪委现阶段不要介入，一切摸排工作由沈河同志那里独立完成，避免打草惊蛇。” 楚世君话音一转， “但你纪委这边，有一件关键工作要同步加码推进。” “你后面调整审讯节奏，不用急着结案，重点攻坚，务必精准突破蔡尹东这条线。” “侧重引导蔡尹东主动交代那个‘未点名之人’的真实身份，他知道些什么，和钱信隆的利益有什么绑定模式，日常联络方式，包括这次这种私下传信的操作套路，看看他知不知情。” 陈天歌点点头：“好，书记，我后面立刻调整审讯策略，放缓表层案情复盘，集中攻坚隐藏的关联人员线索，重点摸排圈内专属暗语这类隐蔽操作，” “至于蔡尹东，我想他应该会配合。” “会配合？” 楚世君示意他继续。 “书记，您忘了？前面蔡尹东找我的时候，就说了，后面还有，不过他当时没说来着，” 陈天歌提醒道。 “哦，记起来了，有这么回事，” 楚世君细细一想，确实记得当时提过， “这么说来，那这反倒是摆在明面上的了，好查了嘛。” “不错，蔡尹东很配合，肯定会说，他不会放过这个立功的机会，” 说着，陈天歌眉头一皱， “书记，除了他，还有一人，田羽，这个家伙，我没记错的话，可是对这些只字不提啊，所有的供述都围绕这边。” “呵呵，他不说是他的事，只要能撬开口子就行，” 楚世君摇摇头，“你就负责蔡尹东，他知道什么说什么，他不知道的，田羽那边有专案组，我只需要知道是谁。” “好的，书记，那我这就回去安排。” 陈天歌站起身就准备走。 “等等，” 楚世君叫住了他，抬手指向桌上水杯，“水喝完，才说完又忘了？再这样，下次就干坐着。” “我喝，我喝。” 陈天歌讪讪一笑，俯身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去吧。” …… 一个小时后。 审讯室。 “尹东同志，这两天怎么样？” 陈天歌态度很好，亲自倒了杯水，又递了支烟。 “挺好，吃的好、喝的好、睡得香，” 蔡尹东看了眼对方，被这又是泡茶，又是递烟的动作搞得一愣一愣的， “陈书记，你这是？” 他示意左右， “我这被审的人，不合适吧？” “呵呵，没什么不合适的，尹东同志你态度良好，积极配合，这是应该的，” 陈天歌脸上笑意盎然。 听到这话，蔡尹东大致明白了，点点头，吸了口烟，说道：“陈书记，你还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我想也没什么说的了，我基本都交代了。” “嗯，我知道，” 陈天歌笑容和善，也点上了根烟，才问道：“这次主要是因为钱信隆，这几天……” “我们怀疑，这是有人在向他传递信号，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闻言，蔡尹东目光一凝。 胆子这么肥？ 不应该啊？ 开始说了不掺和，不掺和，张刚没管，田羽没管，这怎么突然给钱信隆传消息？ “你知道是谁？” 陈天歌观察着他脸色变化。 “知道，” 蔡尹东面色复杂地点点头，“我那次找你，最后就提了，你一直没找我，我还以为你们就到此为止呢。” “我们起初确实是这么想，但总有人胆子肥，” 他不说还好，一说陈天歌就恨得牙痒痒，都是沙笔高顺自作主张摸出来的，难为他一把骨头了，还提心吊胆的干活， “我刚从楚书记那里过来，他很震怒，下了命令，必须问出来，尹东同志，我想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蔡尹东叹了口气，苦笑道：“陈书记，我当然明白，我也没打算隐瞒，当时说了，就是看你们问不问，现在既然有想法，那我自然知无不言。” “好，你说吧。” 陈天歌坐正身子，并示意身旁人记录。 随即蔡尹东条理清晰地如实交代起来：“我知道的，这人叫吴健发，只和我以及田羽有联系，不过和田羽的关系要更密切，我只是有电话，平常并不怎么联系，他们两人捆绑多年，交情极深、利益纠葛紧密……” “一些不方便我们出面的收尾事宜、抹平工作，基本都是吴健发私下代为处理，” “我可以确定，吴健发长期为田羽兜底，在后面处理隐秘事务，我知道他们有专属的私下联络，具体是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至于钱信隆，我此前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联系，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给钱信隆传消息。” 听完，陈天歌皱眉问道：“你确定他们此前没有联系？” “就我所知，没有，” 蔡尹东神色笃定，“但不排除只是我不知道，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田羽肯定知道。” 说到这，他好奇道：“田羽是第一个自首的，他没交代什么吗？” 第792章 这不比上班舒服？ “他只交代了你们，” 陈天歌冷笑道，“看来，这田羽还是不够老实啊！” 接着，他看了眼身旁工作人员记录的，将其递到对面， “尹东同志，没其他要说的了，就签字吧，如果后面又想起什么，可以打报告。” “再没什么，我还没糊涂呢，” 蔡尹东提笔签字，写得稳稳当当，“陈书记，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说说看。” “我进来前，在家写东西，我想你们也拿到了，上面都是一些我的个人回忆，” 蔡尹东看了眼四周，感慨道：“后面我想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才会换地方，待在这里怪无聊的，我想继续写，不知道？” “好，我同意，” 陈天歌直接答应了，“我刚才就说过，既然你态度好，我们态度也会好。” “小刘，待会儿把东西给尹东同志那里，嗯，电视也搬一台，从我那再拿几条烟，两包茶。” “好的，书记。” 一旁中年小刘讶然地看了眼蔡尹东，这是来受审来了还是来度假来了啊？ 不说他，蔡尹东也愣住了，抛去将来要进去不谈，这不比上班舒服？ “陈书记，谢谢了。” 迎着对方感激的眼神，陈天歌微笑点头，转身离去。 在他看来，蔡尹东老实配合是其一，他可以安排这些，也可以不安排。 此外，对方是要进去了不假，但立功表现很大，不会有多久，人还在，就是人脉，说话照样有用。 结个善缘，顺手而为的事，不违规不违纪，何乐而不为呢？ 其二，侧面也能彰显他陈天歌宅心仁厚，对于抗拒的人，他是活阎王，但主动坦白的，他并不吝啬笑容好意。 …… 审完蔡尹东之后，陈天歌又返回省委，单独向楚世君汇报审讯情况。 落座之后，他开门见山：“书记，刚已经审讯了蔡尹东，现在向你你汇报情况。” “这么快？” 楚世君脸上带着惊讶，“这尹东同志很配合啊。” “的确很配合，” 陈天歌笑着道， “他全程老实配合，并主动供述，没有半点儿隐瞒的意思，他已经明确交代他们背后长期兜底、掌控资源的核心人物，是海固集团董事长吴健发。” “根据蔡尹东供述，吴健发与田羽利益捆绑极深，长期处理隐秘事务包括风险预警工作，但蔡尹东和对方联系不多，仅知晓二人深度关联、私下联动频繁，完全不清楚具体暗语、传讯套路和一些出逃布局细节，对于钱信隆，他表示就他所知，钱信隆更是和对方没有直接联系过，并无联系方式。” “至于是否是他不知道，他表示存在这个可能。” 海固集团？ 楚世君双眼一眯，是个大企业。 没记错的话，这个吴建发他还见过，当时是对方父亲领着拜会了他。 呵呵，有意思。 当即，他缓缓开口：“足够了。” “不查了？”陈天歌疑惑道。 “查，田羽的嘴，让专案组来翘，” 楚世君放下手里的笔， “蔡尹东的供述，已经初步补齐了人证链条，田羽那边看他的自觉性，其他事你不用管了。” 陈天歌点点头，他倒是想管啊，他也管不了啊。 人吴建发也不在这，和他级别一样，他拿头去管啊！ 而且，即便能管，他也不想趟这趟浑水。 田羽那几个就罢了，无非就是添些麻烦，他真动真格的，也是半点不怵的。 但吴建发不一样，有个好老子。 虽然和楚世君比不了，但捏他还是轻松的。 等陈天歌走后，楚世君拿起桌上的手机，打了出去。 ‘嘟嘟’ “喂，世君同志啊，”钟振国爽朗的声音从手机传出，中气十足的。 “嗯，是我，振国同志，没打扰你工作吧？” 楚世君笑着道。 “见外了不是？” 钟振国语气嗔怪， “我家小艾是你学妹，我家达康是你学妹夫、老下属，我俩也是忘年交，你就是半夜给我打电话，我也得爬起来接啊！” “哦，那好嘛，等哪天我有事了，就挑半夜给你打电话，” “可别，开玩笑的，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觉浅，晚上打个电话我估计得坐通宵了，” 钟振国连忙道，他反正相信楚世君真能做出来半夜打电话的行为的， “世君同志，你打我这个手机次数可不多，我猜肯定有事，说说吧，提前说好，太难得，我可办不了。” “嗯，振国同志，确实有事，不过对你来讲说不上什么难事，恰恰是你本职工作罢了。” 电话那头，钟振国双眼一眯，他本职工作？ 是有身边人工作调动，还是说要给别人调动？ “难说哦，我还是要听听是什么事才知道困难不困难嘛。” “呵呵，放心，不难，我也算给你提建议，” 楚世君轻笑一声，心中暗道：‘老狐狸！’ “前些天，有些资料，报到我这里来了，我大致看了看，建发同志，你有印象吗？” 钟振国双眼一眯，脑海里快速想了想，“你是说海固集团的吴建发同志？” “嗯，有印象吗？” “我知道，他是烈锋同志的儿子嘛，去年跟着烈锋同志过来，我见过一面，” 钟振国点头道， “怎么，世君同志说有建议，是关于这位同志的？” “不错，” 楚世君动作徐徐地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道：“你觉得这位同志怎么样？” 钟振国没有急于回答，听到手机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也点了一根，眼神幽幽。 当问一个人怎么样的时候，不代表真的是问这个人，往往都代表着其他意思。 往好的一方面想，问这话的人想要提拔，表示看中。 往坏的一方面想，就要考虑如何让自己的回答做到契合，却又不会让双方难堪，难以进行后面的对话。 钟振国人老成精，他从楚世君的语气里听出来了，得往坏的一方面想。 “呵呵，世君同志，” “对于建发同志这个人我有印象，但不多，不过他的工作嘛，还算了解，这位同志多年深耕国资企业领域，熟稔城建盘活、城投运营整套体系，业务能力突出，扎根地方时间久，我没记错的话，曾经在东江待过一段时间，好些年前的事了。” 第793章 一步到位 这句话大半都是废话，但钟振国也点出了核心：‘扎根地方时间长，在东江待过——有本地人脉，’‘在好些年前——具体情况我不了解。’ “有什么优缺点呢？” 楚世君淡淡道。 “这个我倒是了解，研判考察材料我看过，” 钟振国随即回答道：“从我们掌握的常态化研判的角度看，这个同志市场化气息过重，长期扎根单一体系，深耕固有资源，格局偏守成，套路也偏固化，属于典型的‘熟业务、深扎根、难出圈’的类人员。” 短短几句评价，精准点透吴健发的核心现状，任谁都听不出半句越界，完全贴合组织口的专业表述逻辑。 “嗯，振国同志，你看得很准，我观察也是如此。” 楚世君微微颔首， “这位同志的报告我看过，本来我不便说什么，” “不过近期，东江的专班核查过程中，发现住建等部门过去存在不少问题，尤其是近期整改治乱，重塑风气，吴健发这个同志，我没对他的过去了解，但就你所说的，可以看出来资源沉淀太深，人情羁绊过于严重，或许将来不排除我们的纪委要找他谈话的可能。” 钟振国瞬间听懂了楚世君的言外之意。 对方那边近期的事，他有关注，看这意思，是牵扯到了吴建发身上啊。 不过，这家伙是怎么做到让楚世君给他这个打电话的？ “世君同志的意思我明白，” 他组织着语言， “越是深耕核心资源，扎根固有圈层的人，明面无过，暗里有险，最容易成为隐性卡点。” “不错，” 楚世君会心一笑， “看来振国同志也想到这里去了，在我看来，健发同志长期驻守国资核心岗位，常年深耕一线，功劳有、苦劳也有，但是，岗位固化太久、资源绑定太深，工作模式一定程度上就会偏于传统，想要适配现阶段全域改革整治的节奏的话，已经有些滞后了。” “这一点，从有关报告上就可见一斑。” “这个问题也是我们一直在考虑的，” 钟振国顺势道， “越是能干，扎根也就越深，越容易滋生一些本来可以避免的隐性风险，当事人自身也难以自我革新，往往，我们都会做适时调整、轮岗淬炼的变动，对当事人、对大局都是好事。” “看，这我们就想到一起去了，” 楚世君双眼一眯， “所以我才打电话跟你通通气，做一次柔性调整。” “今年学校不是马上要开，第一期骨干脱产专题研修班，学制两到三个月。” “我建议，将吴健发纳入调训名单，进行脱产、离岗学习，学习期间，全程脱岗。” “我觉得这对优化干部历练结构、补齐全局视野短板、强化国资干部政治素养的目的有极好的帮助，振国同志，你认为呢？” 钟振国故作沉吟片刻，才开口说：“我看行，这个建议不错。” “呵呵，你认为行就好，可不要说我越权行事。” 楚世君嘴里开着玩笑。 “嚯，你这家伙还兼着学员总导师呢，提个建议有什么？再者说，你不提，当个甩手掌柜，临考试就批批卷子签签字，我还不乐意了。”钟振国笑骂道。 “那过两天，我就报名字了，就他一人？” 闻言，楚世君想了想， “我这边还有几个，名单到时候报给你，嗯，海固集团比较重要，建发同志去脱岗学习的话，哪怕是几个月，但没个主心骨我看也不行，再者说，建发同志到时候要是学习成绩优异的话，或许也会做岗位调整，那就干脆一步到位吧。” 钟振国眼角抽了抽。 码的，这是个狠人啊！ 一步到位，这么个一步到位法？ 别看嘴上说的成绩优异做岗位调整，就是不优异，也得调整啊，往哪调整？纪委啊！ “行，世君同志，我们会开始酝酿，那我有个建议，既然这样决定建发同志离岗的话，那他的学习周期不如视后续整改情况、干部研判结果而定？” 楚世君：这老头懂我！ “我看行，后面如果烈锋同志问起，你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这不用你说，你提的要求，你不摆平可不行，” 钟振国又不是沙笔，帮场子归帮场子，其他的他可不管。 “好，那就这样，过些天见面聊。” 挂断电话，楚世君并未停下。 一连串又打了三四通，方才作罢。 这打电话的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 仅仅过了两天。 千里外某地，海固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上午一则正式通知下发，吴健发，纳入本期学校中青年干部脱产研修班，为期三月起，全员脱岗、脱产学习，在岗工作由副职代管。 放在任何人眼里，这都是一次常规的淬炼活动、轮训行为，是对骨干干部的重点培养，体面正规无可挑剔。 而整个集团班子闻讯，也是无一多想，都纷纷赶着上前道贺，只当是上级常态化轮岗历练，是镀金的好事。 唯有吴健发本人，指尖捏着通知文件，心底瞬间沉到谷底，就跟吃了老鼠屎一样难受。 他哪里不明白，他这是要倒霉了。 不然，好不端端的，为什么去学校学习？真要去学习，家里就会通知他。 此时此刻，他心里是无比的后悔啊，真是追悔莫及啊！ 当时他就是看没什么反应，想着不过如此，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所以小小的安排了一下。 这下好了，被发现了，反噬来了。 如此的猛烈，如此的猝不及防，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他爸问起来，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建发同志，建发同志？” 桌子对面，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叫了两声。 吴建发回过神，歉然一笑，“刘主任，不好意思，刚在想合作的事。” 刘主任摆摆手，“没事，我就说建发同志怎么走神了呢，看来你去学习是应该的，面对这种好事都还想着本职工作，难得啊，我以往给别人通知的时候，哪个不是高兴得蹦多高，巴不得马上就去。” 第794章 吴董，恭喜啊！ “那，建发同志，我这就算是传达到位了啊。”刘主任站起身。 “嗯，” 虽然心里思绪重重，但当着众人的面，吴建发还是站起身来，态度上不漏分毫异色， “感谢组织信任，我坚决服从安排，届时一定按照规定的时间脱产报到，安心参训，在学习中补足自身短板，集团工作我会逐项交接，确保平稳过渡、无缝衔接。” “好，” 刘主任点点头，“建发同志，那我就回去报告了，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刘主任好不容易来一趟，留下来吃个便饭吧！”吴建发客气地挽留。 “呵呵，建发同志，你这忙，我这也忙呐，还有几个同志那要走，”刘主任笑了笑，“放心，下次有机会的话，我肯定宰你一顿。” “哈哈哈，好，我等着！” 吴建发爽朗一笑。 “嗯，建发同志留步。” 刘主任说罢，拿起公文包转身朝外走去。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脸上笑意顿时消散一空，边往前走，边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根据他经验来看，这事有些不对劲。 对于吴建发这个人，他了解，一直在国资领域打转转，从未担任过地方领导干部职务。 此前也有过寥寥两次学校学习的经历，但那是真的去镀金，参加的学习班都是上档次的。 可这次呢？不升反降，档次落了不少。 在他看来，实在不应该。 以往出现这种情况，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再加上刚刚吴建发的反应，直觉告诉刘主任，这事情肯定不对，吴建发的父亲是谁啊，吴烈锋。 这么做，是丝毫不顾及对方面子。 一开始刘主任本来是不想过来的，但没办法，指定了他来。 现在确定了哪里还敢多待，吃饭？吃个屁！ 多待一秒他都瘆得慌! 万一真是大老斗法，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再吃个饭，把他也送去学校上课学习怎么办？ ‘码的，赶紧跑！’ “这位同志，电梯等我一下啊！” 刘主任脚下动作又快了三分，到了电梯前，迅速按了几下按钮，等电梯门打开，往里一窜，丝毫不等后面喊他的。 随着电梯轻微一抖，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闪动之后，刘主任终于松了口气。 ‘吃饭，吃个屁，等你从学校回来再说吧！’ “码的，这家伙怎么回事，跑这么快，鬼撵来了？”电梯外，一个中年抱着文件骂骂咧咧地按下了另外一部。 此时，办公室里，刘主任走后，气氛一时热闹起来。 “吴董，恭喜啊！” “恭喜啊，吴董！” “刚过完年，您这就要去进修了，这是要进步啊！” “吴董，我看上级是看到了您管理集团有方，决定要委以重任了啊！” ‘……’ 办公桌旁，众人围在桌前，纷纷抱拳道喜，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吴建发不厌其烦。 可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些下属不清楚实际情况，就是他自己，心中担心，但也尚未下定论，只是总觉得情况不对。 因此，吴建发表面也没有显露出来，挤着笑容和众人回应。 等过了几分钟，他才找了个理由众人一一打发走。 轮到最后一个秃顶中年时，他看了眼关上的门，又转过身来，脸上那对小眼珠一转，带着市侩的笑容搓了搓手，呲着大黄牙道：“吴董。” “嗯？” 吴建发刚拿起手机，听见叫声抬头一看，见还有人没走，皱眉道：“老黄，你还有事？” “吴董，” 老黄靠近了些，低声道：“您看年前说的那件事儿？” “什么事？你直接说。” 事太多，吴建发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您忘了？您年前还说我儿子机灵呢，他那个正、正处，对，正处，您说他有正处之姿来着……”老黄提醒道，见吴建发拿烟，主动递给了他，并闪身过去给其点上。 “哦，这事儿啊，” 吴建发想起来了，就着对方的火点上烟后，摆摆手，“我待会儿打个电话问问。” 老黄小眼珠子一亮，心中被惊喜充满，“诶，诶，吴董您出马，那肯定手到擒来，那就拜托您了，我到时候领着我那儿子上门拜会，让他好好认认门，知道谁是他的恩人！” 说完，见吴建发已经将手机放到耳边，他连忙压轻脚步快步离开。 出来后，刚到电梯跟前，就和一个中年打了照面。 “老黄啊，刚从吴董那出来？” “没错，张秘，您也是过来给吴董道喜的？” 老黄并不隐瞒。 “我刚回来，听说了这个好消息，这可不得快点嘛，不然我这个秘书可落了你们一头，”张秘书说着，让开了位置，“你去忙吧。” “诶，等等，张秘，您等几分钟，吴董在打电话呢，估计是给家里打。” 老黄叫住对方，可别进去打岔，万一吴建发是为他儿子的事给人打电话呢？ “也对，这种好事是得给家人说说，” 张秘书点点头，“行，我抽根烟再进去，谢谢提醒了，老黄。” “好，那我就先走了，张秘，有事您联系。” 老黄这才放心走进电梯，一边掏出手机，准备给儿子打电话说说，让对方找机会再去领导那转转。 张秘书则是走到办公室大门口，来到窗户旁点上了烟。 此时，里面。 吴建发还真就像老黄说的那样，给人打了个电话，提了一嘴。 当然，也就是提一嘴，不过在他看来，事情肯定能办成就对了。 打完这通电话，他并未放下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通出去。 ‘嘟嘟’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什么事儿？” “爸，您近来身体还好吧？” “有事说事，少放屁，” 电话那头的吴烈锋语气毫不客气， 吴建发一噎，撇了撇嘴，随即道出来意：“爸，我这刚接到了通知，要去学校学习，这事是您安排的吗？” “嗯？哪个班？” 吴烈锋声音带着惊疑。 “中青干部脱产培训班，三个月起步，全程脱岗，下周就报到，让我这段时间交接好工作。”吴建发连忙将情况说明。 电话那头，一个头发半白、面色不怒自威男子听完后，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用了三分力，另一只手按下了桌上的小按钮。 “你等一下。” 第795章 吴建发：你大概以为这是在给我报喜吧！ 十秒不到，一个和叶文涛差不多大的中年推开门，快步走进来。 “吴书记，” “今年学校培训第一期名单文件，给我拿一份，”吴烈锋沉声道，“有没有？” “有，我正准备整理，咱们市也在报呢。” “拿来。” 秘书快步出去，很快把文件拿来了。 吴烈锋挥挥手，放下手机，拿起文件翻开，大眼扫了扫，没两分钟，看到了吴建发的名字，后面括号备注：拟纳入考察培养序列，重点学习对象，深入培养，三个月起。 他双眼一眯，翻到最后一页，签字：钟振国、学员总导师楚世君。 视线从钟振国的名字上掠过，落在了楚世君三个字上。 看了几息后，他放下文件，拿起一旁的手机，轻声道：“好好培训。” 随后便挂断了电话，又把秘书叫了进来。 “叫郑成仁同志过来一趟。” …… 海固集团，吴建发脸色阴晴不定地放下手机。 ‘好好培训？’ 从他对父亲的了解，这就是有事儿了。 肯定不是对方安排的，那么，也就证明他开始的猜想对了。 他吴建发现在，正式进入了东江那位的视线。 ‘啪’ ‘啪’ 他想到对方以前的战绩，一时心里感到惶恐，害怕之下，狠狠甩了自己两巴掌。 “我他吗就是贱！” “我就是头蠢驴！” “人家都没在意我，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我为什么会觉得人家不过如此，我哪里来的胆子去试探星辰之威？” ‘啪’ ‘啪’ 他又扇了自己两巴掌，打在了另一边，一时间脸颊红扑扑的，好似猴屁股。 恰在此时，张秘书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两根烟八分钟，电话怎么着也打完了，推门走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了高兴得脸颊通红，大口喘气的董事长吴建发。 脚下动作快三分，因为地滑，到办公桌前他便收了力道，顺势滑到了桌子跟前，恰好没撞上。 张秘书低头一眼便看见了桌上的通知文件，连忙抬起双手，恭喜道：“董事长，恭喜啊！您的表现被看到了，这去学习进修，这是要进步了啊！” 说着，他见吴建发脸色更红了，以为说到了心坎上，又加大了力度， “我早就说过，像是您这样有能力、有成绩的，那早晚都是重点提拔、重点培养的对象，在哪里都能干出大成绩、大事业，董事长，您可千万不要忘了我啊，到时候您去哪，我还跟着您干！” 此时此刻，听着秘书往日里总能让他开心的奉承话，这会儿却是那么刺耳，吴建发感觉比刚刚自己抽自己那几巴掌还要疼。 挨过打、受过刺激的朋友都知道，被打巴掌是疼在身上，对方这无形的巴掌却是打在心里！ 心痛比身体痛有时候更伤人！ “董事长，这该通知一下，让大家都来报……” ‘砰！’ 见对方还在说，吴建发终于按捺不住了，抬手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够了！” 张秘书一个激灵，嘴里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报什么？” “你大概以为，这是在给我报喜呢吧！” 吴建发离开椅子，双手撑着办公桌，通红的双眼密布血丝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响若雷霆。 “啊？” “董事长，我……” 张秘书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几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恰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铃铃铃’ ‘梨花飘落在你窗前……’ 刺耳！刺耳！太刺耳了！ “飘你吗！” 吴建发抬手拿起保温杯砸了过去，重重落在了张秘书头上，混杂着枸杞、桑葚的温开水洒了一身。 ‘哎哟’ 张秘书捂着额头疼得直叫唤，好在水不烫，不然非得在地上打滚， “董事长，你干嘛啊？” 他赶紧拿出手机挂断，借着屏幕看了眼，额头已经红肿了，渗出了丝丝血迹。 “滚出去！” 吴建发指着办公室大门，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 “滚！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我告诉你，我去学习之后，你就按你刚说的，不管我去哪你都跟着我，我亲自叫人请你来！” “滚！” 张秘书有些摸不着头脑，没反应过来，但见吴建发显然是气急了，也不敢多言，转身就走。 ‘铃铃铃’ ‘梨花飘落在你……’ 却在此时，电话又打了过来，吓得张秘书一个激灵，慌慌张张的反而把声音调得更大了。 紧接着，身后又是一个笔筒扔了过来。 “快滚，飘你吗！” ‘砰’ ‘呼’ 码的，发神经了？ 张秘书捂着额头，看了眼身后办公室大门，满脸委屈地走了。 走到电梯前，迎面出来几人有说有笑地，见他身上一片狼藉，大惊失色道：“张秘，你这是咋了？” “刚给董事长报完喜，太激动了，摔了一跤，” 张秘书尴尬一笑，“你们这是？” “我们也来给董事长报喜呢，这都晚了一步，这不，听到消息就赶紧把客户送走，赶了过来。” 几人也没在意，甚至觉得董事长这看样子果然要升了，秘书都激动成这样，不行，得赶紧去，不然报喜都赶不上热乎的。 “张秘你快去收拾收拾，我们也去给董事长报喜。” “哎，等……” 张秘书本来有意提醒，但见几人已经跑过去了，他后面的话就咽了回去，看了眼电梯后，转身走向楼梯，也就是安全通道，来到门后，静静等着。 一秒、两秒、两秒半、五秒钟过后。 ‘滚出去！’ 当听到隐约的怒吼声，以及开门后凌乱的脚步声后，张秘书心里舒坦了，心满意足地抬脚下了楼梯。 还好，不止是骂他一个人，看来是真的疯了。 这种事在他看来不算稀奇，毕竟他也是汉大毕业的高材生，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响当当的文化人，知道有个故事，叫‘范进中举’。 当时范进就是这样，他估计董事长也差不多。 以他张秘书的眼界来看，去学校学习，可不就是进步？然后提拔重用？ 太激动了疯一疯也是正常的，缓缓就好了。 他是个大方人，刚才挨那一砸的事就不计较了。 而且，董事长刚不是还说了，将来学习完了，他去哪，就带自己去哪嘛，那将来还不继续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用自己掏钱，多舒服啊！ 至于吴建发刚好像还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说多亏他出的点子？他确实没听见，但看样子，也是记了自己的功劳的。 第796章 怎么都要去培训 另一边。 郑成仁哼着小曲下了车，看了眼眼前的办公楼，迈步走了进去。（郑宇父亲） “郑书记好！” “郑书记好！” “嗯，嗯，你们好！” 听着一声声招呼声，郑成仁感觉走路都带风，当然，外人看来他并不张扬，反而很谦和，处处谨慎。 毕竟现在，他哪怕已经担任了湟源区区委书记，市委常委，在旁人看来，是风光无限，响当当的人物。 但他自己知道，他每一步走的有多么谨慎，多么的小心。 身处峰峦之上，风光无限，却也风险无限啊！ 要为自家麒麟子着想，要为贵人着想，不说工作做出多大成绩，但最起码，他不能添乱子，不能丢份！ 前天，他还专门提着老家的特产，一些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农产品，拜访了楚贺临，对方也提点了他两句，更让他受益匪浅。 所以，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力所能及的把工作干好，干到退休，不出乱子。 然后笑谈自家麒麟儿，坐望贵人踏风云。 不是什么大丈夫之志，但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 几分钟后，郑成仁走到办公室前，整理了一下着装后，敲了敲门。 “郑书记，您来了，吴书记在里面呢，请进。”秘书打开门。 “朱厅长，你好，” 和楚世君办公室一样，秘书办公室在外，套着里面的大办公室。 “成仁同志来了，来，坐下说话。” 吴烈锋抬眼看了看，声音不咸不淡，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 郑成仁也没在意，他任市委常委以来，见得次数不少，这个市委吴书记一直是这样。 秘书上完茶后，等了约莫三四分钟，吴烈锋才放下笔，动作不紧不慢地先摸了根烟点上，把烟盒丢到桌子对面。 “自己拿。” “谢谢吴书记。” 郑成仁也不见怪，主动拿了一根，因为这也是常态。 “成仁同志，这农历也开年了，马上正月十五，家里都还好吧，” 吴烈锋缓缓道，“听说你当湟源区委书记后，一天忙得脚不着地的，你儿子也是个大忙人，过年没回来？” “劳吴书记惦记，家里一切都好，我家郑宇确实也忙，毕竟扛着担子就要负责，” 郑成仁笑着道。 “嗯，能扛担子、负责任，是好同志，我没记错的话，你儿子之前是世君同志的秘书？” 吴烈锋说着，忽然问道。 “嗯，郑宇有幸跟了几年。” “呵呵，” 吴烈锋淡淡一笑，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成仁同志，新一期干部培训班马上开课了，咱们市也有名额，你们湟源区有没有同志有意向？” “培训班？” 郑成仁皱眉想了想，摇头道：“吴书记，我们还没接到通知，这个一般不都是市委组织部提名吗？” “市委组织部是提名，我们市委开会研究，你们各区委、县委也可以积极报名、积极推荐嘛，” 吴烈锋抬手点了点对方，“成仁同志，你怎么这会儿还转不过来弯了。” “吴书记，我检讨，一时还真没想到，您的意思是我回去开会研究一下？” 郑成仁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以为然，都是屁话，什么时候他们区推荐的人能过了？ 不过，他这会儿心里也觉得蹊跷，怎么吴烈锋把他叫过来，又是提他儿子，又是提这个培训课呢？看在楚世君的面子上想拉一拉他？ “呵呵，检讨就不必了，” 吴烈锋摆摆手，话音一转，说了句郑成仁预料之外的话， “去年底，你们区有个项目，当时一度搞停摆了，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但总的来说，你终究有点欠缺考虑、欠缺前瞻目光了，我刚和老洪聊了聊，这次培训班，各区县都要去两个，你们湟源区肯定当仁不让，不如由你这个区委书记带头，怎么样？” “吴书记，这……” 郑成仁心里一惊，去培训班学习？那短则一两月，长则三五月。 他要是年轻，那没事，学习培训就是进步，但他这个区委书记干完也就要退休了，去培训什么？难不成还能提提不成？ 怎么可能！ 他能干这个区委书记，那都多亏了贵人提携，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就是人家可以让他再进一步，他也不会接受，有这机会，让给儿子不好吗？ “听我说完，” 吴烈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我和老洪的初步讨论，但具体人员名单，后天咱们开会研究，集体讨论，明天时间，你们各区县先选一个初步名单出来，有没有问题？” “这……” 郑成仁张了张嘴，无奈点头道：“吴书记，我会好好考虑的，回区里之后，就和班子同志慎重讨论，选出合适人选，上报市委组织部。” “嗯。” 吴烈锋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伸手拿向笔。 见状，郑成仁知道自己该走了，起身道：“吴书记，您忙。” …… 走出市委大楼。 郑成仁深吸了口气，皱眉上了车。 凭直觉，他怎么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啊。 ‘铃铃铃’ 这时，手机响了，他也没看人直接接通了。 “喂，是表姐夫吗？” “哦，是表弟呀！” 郑成仁听出了声音，自家老婆的表弟，萧崇岳， “崇岳你最近你不也忙着，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表姐夫，有个好事，” 萧崇岳声音带着喜意，“我刚接到省里刘副书记电话，说今年开年学校干部培训班给了我一个名额，到时候开会定下，八九不离十了，等我去了你那，我们可以聚聚，也有两年过年没碰面了。” 培训班？ 郑成仁眉头一皱，这个表弟怎么也要去培训班。 现在他可以确定了，事情不对劲。 不过，这会儿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点头道：“嗯，上培训班是好事，什么时候开会？” “三天后，我就是听刘副书记说八九不离十，这才给你打个电话。” “呵呵，行，那等你来了，我去接你，不说了啊，我这儿正忙着。” 说罢，郑成仁便挂断了电话，看了眼外面的路，催促道：“快点。” 他得赶紧回去，给楚书记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司机嘴角抽了抽，我倒是想快啊，这车挤车的，都是下班的牛马还有游客，谁管你车牌号啊！ 第797章 旋涡 车子一路走走听听，用了近半小时，方才回到湟源区委大院。 下了车，郑成仁快步赶回办公室，对秘书叮嘱道：“没有要紧的事，不要让人打扰。” “好的，书记。” 见秘书明白意思，郑成仁便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接着掏出了手机，犹豫片刻，先给儿子郑宇打了过去。 “郑宇吗？这会儿在工作？” 千里之外，吕州灵元县，郑宇一听这话就懂了，挥挥手让办公室里其他人先出去，随后等门关上后，开口道：“爸，我在办公室呢，这会儿正闲着。” “哦，那好，没打扰你工作就成，” 郑成仁眯起双眼，低声问道：“你近期工作怎么样？” 近期工作？ 郑宇心思一转，知道父亲问这话肯定是有事了，“老样子，前两天跟您说过啊。” “爸，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郑成仁没回答，而是继续追问：“就没什么在你看来不正常的安排？” 郑宇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如果有我肯定能发现，您可以放心，非要说有什么事的话，倒也有一件。”他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什么事？” 郑成仁一听，心提了起来。 “前两天，市委叶书记给我下了个任务，他说今年看看我工作表现，灵元县的位次、实力只要上个台阶，市委将在年底酝酿我们灵元县进入市委常委的班子。” 郑宇笑眯眯的道。 ‘呼’ 郑成仁松了一口，提起的心放了下去，笑骂道：“你这孩子，还给我打起马虎眼了，那你就好好干，不要辜负楚书记的栽培和教导，让你们市委叶书记的期望落到实处。” 酝酿灵元县入市常委班子，那可不就是郑宇这个县委书记嘛。 多好哇，三十多，就副厅了，小郑比他老郑强多了，他老郑能有今天，也是沾了小郑的光呢。 “爸，您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你不用管，你踏实干你的工作就好，就这样。” 郑成仁挂断了电话，接着片刻不停地又打了出去。 不过这次，打的是叶文涛的。 他有楚世君的电话，但却不能直接打，万一人家有事呢？而且身份也不合适，过年拜年都是发信息问候。 很快，电话接通了。 “喂，叶厅长吗？” “是我，郑书记，你有事？” “我有个事要向楚书记反映，不知道他这会儿？” “稍等。” 等了十几秒，叶文涛回话道：“书记这会儿有空，你直接打电话就行。” “好，麻烦你了，叶厅。” “客气了。” …… 虽然确实麻烦，但也是必须的，郑成仁挂断电话，点上根烟，深吸一口后，才拨通了楚世君的电话。 “楚书记，您好您好，打扰了。” “成仁同志，不是说了嘛，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了，还从文涛那问一问。” “您工作繁忙，问清楚好，不能耽误您工作，不然我罪过可就大了。” 听到这话，楚世君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听文涛说你有事情反映？说说看。” “是这样的，楚书记，有个事我觉得不对劲，” 郑成仁脸上笑容收敛下去，“刚我们市委吴书记突然叫我过去，话里话外提到了说让我参加开年的干部培训班，我想着我年龄也不小了，想把机会让给其他年轻的同志，但看吴书记那意思，好像就定下我了。” “从他那离开，我又接到了我表弟的电话，他在西海任市长，说是省里也有意让他参加培训班，八九不离十的样子，我心里总觉得这事不对，往好了想，担心是您提的，我这一把年纪了，去学习的机会不如让给其他人，往坏了想，担心有人做文章这才斗胆问问。” 办公室里，听到对方说的话，楚世君瞳孔一缩，接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呵呵，有意思啊，有意思。 等电话没等来，等来了这个消息。 这打的什么主意？ 显而易见的。 吴建发去脱岗上课，原岗被其他人顶上是应当的。 那么郑成仁和他表弟也去上课，时间长了，原岗让其他人顶上，也是有可能的嘛。 造不成什么实际影响，恶心恶心他还是可以的。 但可惜，楚世君不想被恶心。 “成仁同志，你知道海固集团的建发同志吧？” “您说的是吴建发？” 郑成仁立马想了起来，刚才是因为心急忘了这一茬了，“吴董事长在我去见吴书记之前，还给我打了电话，提了个人名呢，说对方工作做得好，我看是要提拔对方。” “你知道就行，建发同志在你之前应该也收到了通知，要去脱产培训。” 听楚世君这么一说，郑成仁立马就明白了。 合着原因在这儿呢，吴建发，不就是吴烈锋的儿子。 看来，是这位调的，然后吴烈锋拿他撒气呢。 这等于一下子，就卷到漩涡里去了。 此时此刻，郑成仁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感觉，谨慎着谨慎着，还是被动搅合到里面去了。 沉默片刻，他声音坚定道：“楚书记，您看我该怎么做，您尽管吩咐。” 现在的他，别无所求，他年龄大了，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了。 只要儿子郑宇能够平平稳稳地往前走，这就够了。 楚世君淡淡一笑，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成仁同志，去培训班学习是好事嘛，你年龄是大了，但任区委书记也还不到一年，用几个月时间深化一下思想认知，提升自身治理能力，再回来工作，也能把工作干得更好，既然是你们市委吴书记一片美意，那你就接受了吧，不能辜负对方一片苦心嘛。” “好，楚书记，我明白了，那我就去踏踏实实学习几个月。” 郑成仁松了口气。 “嗯，时间上可以稍作改变，” 楚世君提醒道，“区委的工作很重要，你去进修学习，是脱产状态，区委的大局，得有扛得住担子的同志顶上，你作为区委书记，应该熟悉班子情况，可以视情况积极推荐。” 推荐什么？ 区委书记去学校上课了，那么就是副书记和区长扛担子。 那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第798章 老打法依旧有力气 “楚书记，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们区的梁副书记也是刚调过来的，比我待得时间还短，我本来还想着让他扛起来的，现在看来不合适了，” 郑成仁顺势道，“区里有些重点项目，必须得拿得稳的同志做主，我觉得还是交给周区长合适。” “嗯，你既然有合适的人选，那就向市委推荐，这样你也好安心去学校学习，到时候，我可是要看看你的成绩的。” 嘶， 这一说郑成仁想起来了，对方还在学校挂了职务来着？批卷子打成绩、管学员的。 那他这过去不就是回娘家了？ 好好好，去学校学习好啊，课得学啊！ “好，楚书记，我一定积极向市委反映。” “嗯。” 挂断电话后，楚世君放下手机。 沉吟片刻，又给钟振国报了个人，正是郑成仁刚提的区委梁副书记，一并去上课学习培训吧。 另一边，郑成仁放下手机，摸着下巴。 这么一来，那就不是坏事了，反倒是好事。 不过，吴烈锋这么搞，他岂不成了面团子，任人揉扁捏圆？ 虽说他不想挑事，但也不意味着就没有脾气啊。 真做什么大事，他没能力，但小事还是可以适当琢磨琢磨的。 联想到楚世君刚刚的话，他心里有了主意。 从桌上文件里翻了翻，找出一份打开一看后，叫来了秘书，“小吕，通知区委开会。” “现在？” “难不成是晚上？”郑成仁一瞪眼，“讨论新一期干部培训班名额，以及相关同志职务调整的问题。” “好的，书记，” 秘书说罢，就准备去通知，刚走大门又停下了，“对了，书记，我刚看到梁副书记拿着包下楼了，不知道是不是要去办什么事，要不要直接打电话通知他？” 下楼了？ 郑成仁眼睛一眯，肯定是去见吴烈锋了。 “叫回来，通知其他人赶快，早开完早下班。” 秘书走后，郑成仁起身来到窗户跟前朝外看了看，果然看到了梁副书记的车，在往外开。 “哼，想把我架走？好让你搬进来，没门儿！” …… 二十分钟左右，会议室。 众人纷纷到齐，坐在右手边第一位的副书记梁证言见郑成仁最后一个慢悠悠的往里走，不由得看了眼手表，码的，你倒是走快点啊，就那几步路，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走T台呢。 “郑书记，同志们都到齐了，这时间也不早了，等你坐下，咱们就开始开会吧。” “证言同志很急啊，” 郑成仁闻言动作又慢了三分，看得其他人眼角一抽一抽的， 终于，十秒钟走完的路，郑成仁花了半分钟，才来到座位上慢慢坐下。 接着，慢条斯理地翻开文件放到一旁，又小口喝了两口茶水，才接着道：“证言同志，开会前，我要批评你两句，” “身为领导干部，要稳重，不仅体现在对待事务上，更在日常生活动作中的点点滴滴里。” “我走得慢两步，你就急不可耐了，我从进门的那刻起，你就看了好几眼手表，怎么？着急回去有什么大事？还是说有什么工作要去处理？” “都不是的话，难不成觉得我年龄大了，该早点让让，好让你这充满干劲的年轻人来？” 傻眼了，郑成仁一番话说出口，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这平常一直都是老好人的郑成仁，今天怎么突然开起了炮，火药味十足，难道是梁证言有什么动作被对方发现了？ 下意识地众人把目光投向了一个地方。 那里，带着黑框眼镜的梁证言脸色涨红，几次想插话都未能如愿，他娘的他有这个意思是吗？这家伙今天吃枪药了？ “郑书记，我不知道您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可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郑成仁扭过头，声音不高，但配上那深邃的眼神却压迫感十足。 “第一，马上下班了，你突然通知开会，同志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要开会就应该提前通知，大家平常也忙。” “第二，刚市委吴书记有事叫我过去，我听到开会，就急匆匆地在门口调转车头回来，我只是担心吴书记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毕竟他很忙，想着开完会早点过去。” 梁证言沉声道，“就这两点，仅此而已。” “就这两点？” 郑成仁反问道。 “那好，证言同志，我还要批评你，我召开的事区委常委会议，不是什么小会、无关紧要的会，身为班子成员，就应该做好随时开会讨论问题、处理问题的准备，什么事都提前一天半天的通知给做好准备，遇到急事了我还能提前预判到？还是说按你的意思，急事先不处理，给你证言同志留半天一天时间好好准备？” “让你把皮鞋擦亮，把衣服熨平整，甚至再给头发梳梳？” “我……” ‘砰’ “胡闹！” 郑成仁一拍桌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目光扫过全场， “是要到下班时间了不假，但我们是班子成员，是区委领导干部，更是人民公仆，证言同志，下班了就不能开会了？就不能继续工作，继续为人民服务了？你这个思想认识极其地不到位，别说下班，就是过年，就是半夜三更，人民有需要，我们就得爬起来，就得起来办事！” “其他同志，有没有和证言同志一样，也认为我们到下班时间了就不能开会的？如果人多，那我以后一定慎重考量……” “没有，没有，郑书记，我区政府可没有下班这一说，当天工作干完了，才能休息。”区长周梁迅速摇头。（书友） “对，郑书记，我们可从没这么想过，您就是半夜叫我们来开会，我们都毫无怨言啊，为人民服务，不分时间！” ‘……’ 众人纷纷否认，码的，你帽子扣这么大，谁想戴啊！ “哦，那看来就是证言同志一个人有这个想法了。” 郑成仁微微颔首，扭头看向脸色气得通红的梁证言，“第二个问题，证言同志，你刚说吴书记找你有事，那市委吴书记的事情确实很重要，毕竟直接交代你这个区委副书记，那既然如此，本次会议允许你不参加，你去吴书记那里报告吧，等散会后，我再向你传达。” 第799章 吃饭哪有吃瓜香 嚯哦！ 众人只感觉今天来对了，码的，吃饭哪有吃瓜香啊！ 老郑今天怎么这么猛啊，大家都知道你是人马仔，但是这吴烈锋也不差啊，还在人手底下呢，不怕以后穿小鞋？ “郑成仁，你放屁！” 梁证言气急败坏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对方，“我他吗的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想加班，不想为老百姓工作了，你不要张嘴闭嘴就给我扣帽子，我刚也没有催你的意思，我就是……” ‘砰’ “坐下！” 郑成仁威严地目光看着对方。 虽然是居高临下，但梁证言被对方这么看着，一时心里还真有些发怵，拉回椅子坐了下来。 “说完了吗？你到底要不要去吴书记那里？” “我和吴书记说了要开会，等会过去。” “那你催什么？吴书记都表示理解了，你个人反倒着急，如果真想去，现在就可以走，不想去的话，就开会，这里是会议室，不是菜市场，说话注意点！” 郑成仁冷哼一声，收回了目光。 “现在开会！” 梁证言坐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今天这个人算是丢完了。 他实在是搞不懂，郑成仁哪来的这么大火气，他就是提醒对方快一点，至于这样吗？ 他老梁平日里也没得罪对方吧？ 莫不是因为吴书记？ 他想到对方刚的话，心里顿时一惊，气一时间都消了不少，可老郑哪来的胆子啊？ 不管他心里如何想的，一旁郑成仁已经开始了。 “今天会议两个内容，首先第一个，我刚从吴书记那里回来，他告诉我说今年开年新一期的干部培训班要开始了，咱们区有两个名额，除了市委组织部遴选推荐外，各区县也可以积极提交人员名单。” “本次培训注重骨干历练、强化班子梯队建设，结合我区工作实际与干部培养安排，我决定，由区委副书记梁证言同志，作为本次我区赴学校参与本期脱产研修学习人员之一，” “本来我还有些犹豫，但通过刚刚证言同志的表现，我觉得他去学习一下很好，是该强化一下思想认知，深造学习一下了，不是这次机会，我都不知道证言同志对于工作的态度是如此的消极、如此的荒唐！” 说罢，郑成仁扭头看向区长周梁，“周梁同志，从你开始，同志们发表一下意见。” 他根本不给梁证言说话的机会。 周梁迎上郑成仁的目光，又看了眼对面脸色铁青的梁证言，沉默片刻后，咬牙道：“我赞同，从今天证言同志的表现来看，我觉得他应该去好好学习深造一下。” 他知道郑成仁后面的楚世君，他当时自郑成仁的儿子起飞之后，就暗暗靠向了对方，跟了好几年了。 现在，哪怕对方好像是要掺和进吴烈锋的视线，他心中再担忧也没有其他选择，孰强孰弱他还是看得清的。 而且，只能选择是或者不是，墙头草可不讨好！ “我也赞同，证言同志……” ‘……’ 随着周梁开口，其他人也纷纷跟上，清一色的赞同。 不赞同能咋？反对啊？ 最后常务副区长说完，只剩下梁证言本人了。 “证言同志，你有没有意见？” 郑成仁问道， “这次中青干部培训班的名额，可是来之不易，你刚刚说的话虽然有些不恰当，但我们也知道，你平日里工作是干的不错的，不然也不会调过来任职，所以我觉得你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梁证言紧紧握着拳头，沉默半晌，才点头道：“我没有意见，一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好，那就定下了，证言同志作为我区培训人员之一，” 郑成仁看向组织部长，“组织部会后将区委决定上报。” “郑书记，不是还有一个人员名单吗？” 周梁提醒道。 “还有一个人，是我，吴书记叫我过去，就是说这件事。” 郑成仁面色平静地道， “对了，差点忘了本次是脱产培训，同志们，因为此次培训周期长，三个月起步，咱们考虑到证言同志长期扎根基层一线，事务繁杂、长期承压，更需要系统性脱产、提升全局格局。” “现在既然同志们意见一致，证言同志本人也没有意见，那么此次参训期间，因为全程脱岗、脱产学习的缘故，证言同志就不再分管区内任何日常工作、不再做任何签字调度、不再参与任何一线决策。” 三个不再，直接彻底把梁证言手里所有一线实权拿干净了。 不等众人回神，郑成仁态度强硬地继续安排：“此外，既然要脱产静心学习、提升格局，那么就要彻底脱离日常事务，杜绝一心二用，免得学也学不好，工作也做不好。” “接下来三天，在正式去培训报道前，梁证言同志牵头，把手上所有在建项目、资金台账、审批项目、信访督办事项等全部梳理成册，逐项对接移交给周亮梁同志。” “尤其是区内重点城建、国资配套的民生落地项目，前期经你手签字推进、统筹调度的所有事项，全部暂停推进，后续由我亲自逐一复盘把关，区委审定之后，重新校准推进节奏与落实标准。” 短短几句话，杀伐尽显。 不止是架空岗位、调离去上课剥离实权，而且借此机会直接清零梁证言这几个月积攒的项目话语和事务决策权。 这其中深意，众人都看得明明白白的。 心里对郑成仁的手段能力如何，又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这老好人狠起来，是真的狠啊！ 梁证言死死攥住手中的笔，手指泛白，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层冷汗，迎着众人的目光，他扭头看向郑成仁：“郑书记，您也去培训，我也去培训，那区委工作大局谁来督管？” “另外，您这一层层布置安排，究竟是何用意？如果您想让我离开，大可以直接说，不用搞这些弯弯绕绕的！” “证言同志，你看，误会了吧？” 郑成仁反而笑了， 第800章 你就不要给我戴高帽了 “我误会什么？” 梁证言咬着牙，看了看众人， “大家伙都听见了，他这是什么意思？又把我送去培训，这我人还没走呢，这就开始把我手上那点工作都要一股脑收回来，那等我回来我干什么？” “郑书记，您不想让我干了，大可以直说，我辞职，没必要搞这些弯弯绕绕的！” “各位同志，我在此郑重表态，向郑书记，向区委反映，我梁证言，因为近期区内城建、旧改、民生督办等几条线任务很重，目前也正处在攻坚关键期，多项重点项目我全程牵头对接、衔接落地。” “再者，我个人资历尚浅、历练不足，暂时没必要优先脱产学习，市里的轮训名额宝贵，我很感谢区委给我这个机会，但我认为理应优先安排给更需要淬炼的同志，我区当前工作，需要我在岗稳扎稳打推进，保证不断档。” “因此，我的意见，我不同意去学习！” 说罢，他便闭上了眼睛，靠在了椅子上。 “呵呵呵，” “好哇，好哇，”郑成仁伸手指着他，看向众人，“同志们都听到了？都听见了吧？” ‘砰’ “无组织！无纪律！” “不作为！不老实！” “态度极其恶劣！行为极其嚣张！” “这是对工作不负责任！这是对我湟源区六百万老百姓不负责任！” “刚刚同志们一致表决通过了，决定由梁证言同志作为本次我区学习干部，前去进修学习，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旁人想要都没有，而他呢？先同意，一听要让其他人帮他分担工作，立马就就不乐意了，舍不得手上那点权力。” “在这里公然反悔，搞抵抗，简直是无法无天！” “我说郑成仁，你就……” 梁证言气得睁开双眼，但话没说一半，就被郑成仁厉声打断：“请梁副书记称同志！称书记！这是区委常委会现场，不是菜市场，更不是你家客厅！” ‘呼’ 梁证言眼睛一翻，长吐一口气，才紧咬着牙齿，一字字像挤牙膏似地说道：“郑书记，你就不要给我戴高帽了！” “见你的想法被我说出来，气急败坏了，这就开始拿纪律压我？我们刚是表决了，但签字了吗？区委正式盖章了吗？” “没有！这还在讨论之中，既然是讨论，那我就有权利提出不同意见，正如你所说，这里是区委常委会议，不是你的一言堂！” “如果你非要借这个机会，让我走人，那不用你请，我辞职，我不干了！” “好哇，我替湟源区六百六十六万老百姓谢谢你，” 郑成仁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证言同志，你应该退籍！” “像你这样不负责任，没有大局观，贪权图利的人，我和区委很难相信你能把工作干好，让你去学习，市委组织部发文很明确，本次培训班是脱产脱岗学习，三个月起，时间长，你在学校里面，怎么处理外面的工作？你跟孙猴子一样会分身？” “我有说我既要还要吗？” 梁证言毫不退让，和其对视， “我刚刚没有哪句话说我要去学习，还要顾着手里的工作吧？我只选择了工作，放弃了这次学习的机会，让给了其他同志，仅此而已！” “当前湟源正处在旧城改造收官、国资项目落地、民生短板攻坚的最关键窗口期，全区二十三个重点工程、十一项市级督办任务，均是由我牵头统筹、直接负责。” “所有项目工期已经卡死，责任也早已经压实，一旦核心牵头人离岗脱岗，必然造成对接断档，这不是简单的我去不去学习问题，是实打实影响全区年度考核、项目落地、民生推进的工作大局问题。” “这就是我的出发点！” “大局？” 郑成仁双眼一眯， “好，既然你讲大局，那我就跟你讲大局。” “正因为我们湟源区项目体量大、风险点位多，资金复杂，才更需要干部跳出跳出惯性思维，静心复盘、系统淬炼，你来这里不过短短几个月，之前许多项目都是周梁同志牵头，就是现在，也是他这个区长负责具体执行，区政府班子同志们扛担子，你只是签个字，证言同志，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一线工作不是谁离不开谁，你手上项目越多、权力越集中、经手事项越关键，越容易形成依赖、滋生风险隐患！” “让你脱产学习，不是否定你的工作，是我们区委出于风控大局、规范大局的硬性安排！不存在所谓时机合不合适，只存在组织需不需要！” “我说的这几个大局，你认不认？” 会议室里，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耳朵竖得老高。 他们貌似看出来了什么，又貌似没看出来什么。 但是，哪怕是速记员都知道，这会儿，写字声音要轻，打字千万不要发响。 在这个氛围下，口渴的人脸喝水的动作都不敢有，生怕被注意到了。 “呵呵，我认，我敢不认吗？” 梁证言冷冷一笑， “郑书记，我最后说一句，风控整顿可以在岗推进、边干边整，没必要全程脱产、彻底离岗，如果攻坚期强行换将，造成的项目停滞、资源流失，进度延误，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责任由我郑成仁承担！” “现在，同志们举手表决。” “同意！”周梁依旧第一个举起手，没办法，大哥都这么硬，他自然不能退缩。 “同意。”常务副区长紧跟其后。 “同意。” ‘……’ “证言同志，你不发表意见？” 郑成仁看向他， “我发表意见有意义吗？”梁证言干脆闭起了双眼。 “那好，” 郑成仁最后举起了手， “十二比一，通过！” 他目光扫过全场， “会后立即执行组织决定。” “即日起，梁证言同志暂停所有一线分管职权，停止一切项目签字、资金审批、工作调度权限，三天之内，所有在建项目、审批记录……对接资源，全部逐项移交，让证言同志可以踏踏实实地学习。” “凡是经梁证言同志手签批、牵头推进的重点项目，全部暂停增量、原地复盘，后续所有项目，由区委亲自逐项复核审定、重新校准推进方案后，由周梁同志，牵头区委掌舵。” “我和证言同志不在期间，区委工作大局，由周梁同志暂代，区委集体讨论审议，上报市委批准。” 第801章 事在人前 “第二项议题，有关同志工作职务调整的问题……” “郑书记，还要调整我工作？区委无权吧？”梁证言以为对方要做到底，一忍再忍，这件事他不能忍了。 “我有说是你的工作职务吗？” 郑成仁双眼一眯，“当然，如果你对自身职务不满意，可以打报告，我还是市委常委，我会提交市委常委会议讨论。” 见对方不说话了，他才冷哼一声，继续道：“我下午接到一通电话，有个人在我这提了个名字，说我们区的黄则同志干的怎么怎么好，如何如何优秀，让我好好考察，适当提拔。” “我随后找了相关同志的资料，也打听了一下，这不打听不知道啊，我们区里还有这样的人在。” “上班打卡，在办公室睡觉，要开会了稿子让人写写，自己一念，下班了第一个出门回家，干什么积极呢？调研积极、参加研讨会积极、去给人家商场接牌子跑的积极，到那种场合了，会说话了，脱口就是长篇大论，完事了是能吃能喝，也不困了。” ‘哈哈哈哈’ 等众人笑完，郑成仁两手一摊， “你们说说，这样的同志，我们能给他提拔吗？敢给他加担子吗？” “重点项目推不动、难点攻坚不敢上、琐碎事务更是不愿抓，遇事推诿、出事躲责，一线历练严重缺失、担当意识严重缺少。” “组织给平台，当事人不扛事，工作岗位给了权限，又不干事。” “现在反倒有人传话、打招呼，想要给他加担子、提待遇。” 郑成仁语气冷硬， “我明确地讲，能干实事的人，不用打招呼，而不能干事的人，就算再怎么打招呼也没用！越是搞人情游说，越说明当事干部心态浮躁、作风漂浮，那么，就越不能放到关键实权岗位！” “因此，我们今天就只表决一下这一位同志的职务调整，我建议，免去黄则同志区发改局副职分工，调离经济项目一线、审批一线，转任四级调研员，享受副处级待遇，并且向市委报告，将该同志纳入援西干部序列，去支援落后地区，也磨练磨练自身的思想担当、责任意识。” “现在，同志积极发表意见，举手表决！” 黄则？ 众人知道，后面有些条线。 但那又怎样？在座的谁没点条线？ 今天郑成仁杀疯了，提出来建议，谁会去否认？ 就连梁证言也没这个想法，毕竟他又不熟，费那劲干嘛，再被郑成仁怼一顿？ 于是，桌子上手刷刷地举起，没有一个人发表意见，一边倒地通过了。 “好，全票通过，会后立即执行。” “同志们还有没有事要讨论？” 见众人摇头，他当即宣布了散会。 “散会。” 一声散会过后，众人神色各异地离场。 梁证言更是起身走在了郑成仁的前面，摔门离去。 ‘呵呵’ 后者也不在意，只眼神示意周梁跟上。 片刻后，办公室。 “你看，跑去找人了。” 窗户前，郑成仁抽着烟，指着楼下开出去的车。 周梁探头看了一眼，果然是梁证言的车，不过他心里却有些担忧， “郑书记，这位是吴书记那边调过来的，今天您会不会太……” “太过于大胆？太过于激进？” 郑成仁反问。 “是的，郑书记，您刚确实有些太激进了，梁证言是什么人，咱们心里都清楚，他是市委吴烈锋书记亲手从市里下放到区里的人，” 周梁吐露心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您马上就要去学校参训，人一旦离开湟源，后续三个月的空档期太长，” “现在这么硬碰硬、不留余地，您就不怕对方借机反扑，在您离岗期间，层层掣肘事后清算？” 我何尝不担心呢？ 郑成仁心里暗叹，但他明白，没有其他选择了。 事到如今，既然已经身处局中，那么闲先走一步反倒还能占据先机，否则就只是被动地等人落子。 这样一来，事情全摊到了楚世君头上。 是，对方是有能力处理好。 但他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干不出实际效果，恶心恶心人也是可以的。 该挺身而出的时候，就该果断，象棋的棋盘上，将有将的走法，小卒子也有小卒子的走法！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一句话：湟源区内他无敌，湟源区上一换一罢了！ 办公室静了数秒，郑成仁缓缓开口：“周梁同志，你觉得我是激进，其实我是不得不动、也必须先动。” “你只看到我打了别人的脸，却没看到，是别人先断了我的路。” 说罢，他摆摆手，开玩笑似的说：“就这样吧，你后面稳住区里工作，可不要等我回来，搞得一片狼藉。” “我只能尽力而为，” 周梁苦笑，“但遇到不可抗力的因素，我……” “不必担心这个，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郑成仁摇摇头， “处事在规矩之内，就没有什么能影响到你。” 周梁闻言若有所思。 是啊，吴烈锋倘若不讲规矩，那别人也可以不讲规矩。 都不讲规矩，岂不是乱套了？ 所以，吴烈锋肯定会讲规矩，也不得不讲。 “那我就顶几个月，保证尽最大所能！” “嗯，” 郑成仁面露微笑，接着摇头感慨道：“我过两天，还有场硬仗要打啊！” …… 市委。 吴烈锋看完手里的文件，接着抬头面无表情的看向对面好似小学生似得站在那里的梁证言。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梁证言摇摇头，不确定地道：“是我们区委会议记录？” “呵，你倒是想得快，” 吴烈锋将文件丢过去，“市委组织部刚收到的培训名单。” “什么？” 梁证言心里一惊，赶紧从桌上拿起文件，翻开一看，很快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当然，在他之前，还有一个。 经研究，将湟源区区委书记郑成仁，区委副书记梁证言纳入本期干部培训学习班成员……，你市委若无异议，即刻通报本人，通知当事人在规定的时间到学校报道。 第802章 钟振国：我脸皮厚 看着这行字，还有最后的签名，梁证言脸色一白。 难怪郑成仁刚态度那么强硬，丝毫不肯退让。 原来对方早就知道，即便自己不同意，即便市委没定下自己，自己的名字也早就有了。 至于那句‘你市委若无异议’，会有异议吗？能有异议吗？ 吴烈锋在这件事上可以摇头，并且一定有效果，但对方是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吴书记，我愿意接受，并珍惜此次前去培训的机会，” 梁证言放下文件，咬牙道：“但是我接受不了，成仁同志在会上那个态度，我人都还没走，他就迫不及待地要把我手头上的工作调整调整。”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是让我驳回这个提议，还是干脆让我下命令？” 吴烈锋冷哼一声， “你也不要委屈，你们区委会议上该如何讨论的，你就照做，不要什么抵触情绪，不然丢脸的人是你自己。” “我明白了，吴书记。” 见吴烈锋发怒，梁证言缩了缩脖子，只得将这口气咽下。 “行了，回去工作吧，手头上的工作交接交接，到时候去报道。” 吴烈锋摆摆手，等对方离开后，他抬手拿起那份文件又看了看，目光落在后面的两个签字人上，静静看了半晌，随后抬手拿起了电话。 “喂，振国同志吗？” “哦，是烈锋同志啊，有事？” “上次年前，咱们下下那盘棋，我棋差一招，今天有没有时间？咱们再复盘一下？”吴烈锋笑呵呵地说道。 电话那头，钟振国不动声色地道：“行啊，来我家，正好吃个饭，我这还有瓶好酒呢。” “呵呵，喝酒就不必了，工作期间，不能犯错误，” 吴烈锋婉言拒绝，“那我等会儿过去。” “嗯。” 钟振国放下电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下棋？ 明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 一个多小时后，八点钟，夜色如墨。 钟振国家里，书房内。 他和吴烈锋两人对桌而坐，一板一眼地下着象棋，不时谈两句工作。 观棋盘局势，就是两个臭棋篓子，不是下棋的人水平差，就是心不在棋盘之上。 终于，在小卒过河后，钟振国掏出烟，给对面递了根，“我说烈锋同志啊，你这下棋怎么还心不在焉的，明显今天不在状态嘛。” “你不也一样？” 吴烈锋反呛一句，点上了烟，“咱们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行，” 钟振国爽快点头，“你这无事不登门，我听说今天湟源区委常委会动静不小，是不是过来和我聊聊这事？” “连你都听说了？” 吴烈锋似乎很惊讶，“这些家伙还真是不像话，这笑话闹得。” “振国同志，咱们共事多年，我也就不全拿文件上的场面话来说了，成仁同志下手太急，梁证言本来是市里储备的骨干，一线扛了不少硬活，结果会上直接敲定让他脱产学习，分管的所有项目、权限一次性全部收回。” 他接着放缓语速，不动声色地给事件定性：“一个班子搭在一起，讲究的是和衷共济，” “为了手里那点权责之争，当众挤压同僚，搞得整个班子人心惶惶的，这般行事，在我看来难免显得独断，顾全大局上，更是差了些火候。” 钟振国安静听着，心里一下子就看穿了吴烈锋的用意。 摆明了借班子不和、作风问题说事，本质上就是投石问路，想看看自己会不会顺着话头，在人事上做一做文章。 吴烈锋见他沉默，顺势抛出自己的提议，语气轻描淡写好似并不在意一样：“依我看纳，郑成仁同志现在这个心态，继续留在湟源主官岗位，对区里未必是好事。” “正好赶上这次脱产研修，组织部这边是不是可以考量，等学习结束，给他换个岗位，换个环境磨一磨性子。” 话说得委婉，意图却很清晰：借着这次区委会议的矛盾，顺势调离郑成仁，亦或者说，成不成都无所谓，重点是看态度。 书房内静了片刻。 钟振国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笑意不减，嘴上却也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 “基层班子团结、一把手作风建设，确实是组织工作的重中之重。” “不过，烈锋同志，你这直接找我谈，未免有些不妥当了，成仁同志是区委书记，你们市委常委，理应你们市委先做充分的讨论、考察、研判嘛。” “你这直接找我，可让我有些下不来台咯！” 随即钟振国话锋一转， “而且，这次干部培训，是集体研判、统筹部署的专项工作，参训名单、岗位过渡方案，都是集体研究定下来的。” “至于干部后续岗位调整，不是组织部单方面能够拍板，那你们市来说，是要结合地方、全市人事大盘，综合市委主要领导的统筹意见统一考量。” “哦，原来名单是集体研判，集体研究定下的啊，我还以为是谁有了主意就把人名字一填呢，” 吴烈锋低声嘀咕了一句，看似不在意，但人说话，就连说梦话、说醉话都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心里所想，这清清醒醒说的话，谁又能说不是呢？ 对于此，钟振国眼皮跳了跳，自然也听明白了，不过他是谁啊？ 当年能低声下气替前任猴女婿擦屁股，后面又能厚着脸皮调转码头拿下李达康这个现女婿借力坐上新船的人。 对方这两句嘲讽，根本不入他耳！ 见状，吴烈锋继续问道：“如此说来，就算基层班子内部出现矛盾苗头，你们也打算维持现状，不作调整？” 这句话钟振国回答了，只见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滴水不漏：“诶，烈锋同志，你不能这么理解嘛，干部存在短板、作风有需要打磨之处，那脱产研修去学习本身就是组织安排的系统性淬炼进修，在学习期间反思总结，补齐短板，本就是干部培养的常规路径。” 接着，他抬眼正视吴烈锋， “烈锋同志，我是做人事工作的，” “人事安排，首重一个稳字，既定的部署，不宜随意改动。” “真要讨论相关同志的工作问题，不妨等研修期满，再结合干部实际表现，由你们市委集体统一研判岗位去向，比较恰当。” 第803章 钱信隆：忠证，我不得不离开这间办公室了 闻言，吴烈锋眼神闪了闪，抬眼直视对方，而钟振国也是丝毫不避让，眼神带着笑意。 几秒过后，吴烈锋收回了目光，心中悠悠一叹。 他算是试探出来了，对方这是铁了心了，半点都不会退让。 既然如此，再多的话也没必要说了。 “振国同志，你说得没错，稳字当头，是我太急着看结果了。” 钟振国也顺势收势，笑着圆场：“呵呵，烈锋同志也是为了全市干部大局嘛，总的来说，你和我这个干人事工作的初衷是一致的嘛，只是角度不同罢了。” “是这个理。” 说罢，两人相视一眼，笑意温和，但眼底深处却皆无暖意。 现在，话已挑尽，棋已摸清。 吴烈锋也没了谈兴，起身告辞。 钟振国起身送了送，目光幽幽地看着对方坐上车远去。 呵，他对于对方的来意看得明明白白。 无非就是想探探自己的想法，摸一摸底，看自己是否真的十分‘坚定’。 但也不相信，他钟振国好不容易搭上了船，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候做糊涂事呢？ 更不要说现在形势已经很明朗了，只要不是傻子、不是蠢驴，都知道该怎么选。 在外站了几分钟后，钟振国转身走回屋里，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楚世君沉稳的声音：“振国同志。” “嗯，世君同志，烈锋刚从我这边离开。”钟振国声音很平和，没有多余情绪， “专程过来，谈了谈湟源班子的事，探我这个老头子的底。” “哈哈，你可是老狐狸，你的底能这么轻易探出来？” 楚世君淡淡一笑：“他怎么说。” “核心就是两件事，” 钟振国缓缓道， “其一，拿湟源区常委会上郑成仁同志和梁证言同志的分歧说事，评价郑成仁同志行事激进，班子内部出现裂痕，认为这样的作风不适合继续留在区县主官岗位。” “其二，借着这个理由，试探我，想看看能不能在学校结业之后，把郑成仁调整岗位。” 楚世君也不意外，湟源区的事，会开完之后，郑成仁就给他打电话做检讨了，以他想来，吴烈锋多少是要说两句的， “他提梁证言的名额了吗？” “提了。” 钟振国说道， “他看得很明白，这次培训他上来就把郑成仁同志定下，还没等报名单，梁证言就被后续追加，他点破这一点，话里明里暗里都在表达这一手断了他的安排，很不满呢！” “说到底，今天这次见面，本质就是摸我的底，想测一测我这边的立场。” 楚世君静静听着，目光微闪，“我猜，你这个老狐狸肯定没答应。” “你看，你怎么还骂人呢，” 钟振国语气不喜，“你要是这么说，烈锋同志还没走远，我可就把他叫回来重谈了啊？” “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不过，你要是答应，其实也无妨。” 听到这话，钟振国一愣，脸色一凝，“你有什么想法？” “成仁同志年龄也大了，在这个岗位干两年，也可以退休了，现在退虽然早了，但换个清闲点的岗位，也不是不行，不过嘛，” 楚世君话音一转， “他若是走了，谁当湟源区这个区委书记，还是有待商榷的！” “首先一个，那个梁证言同志就不行，开会集体讨论的问题，自己开始也点头了，结果一听要暂时调整一下手头分工，就不乐意了，耍脾气、搞抵抗，” “公然质疑，不顾场合，破坏班子团结，这怎么能允许呢？” 钟振国眼角抽了抽，好家伙，在他这个组织部长跟前这么说，不就等于给梁证言判了刑？ “是这个理，看来这次把证言同志加到学习名单里，是很好的选择，这位同志是该强化一下思想认知了。” “嗯，” 楚世君点点头，“还有烈锋同志，这个现在就不说了，等过些天，我过去了再谈。” “行。” 挂断电话，楚世君翻开通讯录，目光落到了吴烈锋的电话号码上。 对方终究是没打过来啊！ 是什么想法呢？ 死磕到底？ 要真是这样，他也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 几天过去。 东江。 钱信隆的职务任免流程走得很快，很快便通过了他的免职流程。 接着，他被安排到了副主任，职级不变，待遇保留。 拿到任命文件的这些天，钱信隆悬着的心终于是落地了。 “信隆同志，去了新岗位，好好表现，同样的错误，决不允许再犯。”杨沐川办公室，他面色严肃地叮嘱着。 “是，省长，您放心。” 钱信隆捏着任命文件，老老实实地点头。 心里苦涩至极，我都去养老了，我还犯什么错误啊？ 我还能表现什么啊？ 难不成，我好好表现，你们还能把我提溜回来不成？ “行了，你去报道吧，尽快稳定下来。” 杨沐川也懒得多说什么，挥手送客，按他猜测，这家伙现在估计心里踏实下来了吧？ 但可惜了，踏实不了多久咯！ 从杨沐川办公室离开，钱信隆脸色复杂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前。 抬手轻轻抚摸厚实的木门，指尖感触着纹路，那冰凉的触感以及手里的文件告诉他，他真的要从这里离开了。 “领导，您要走了？” 一旁，秘书江忠证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他这个样子，走上前，满脸不忍之色。 “嗯，” 钱信隆脸上带着复杂的笑容，转身拍了拍他肩膀，随后拧开把手走了进去，一边朝后扬了扬手里的任命文件。 “忠证啊，文件已经来了，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得不离开这里，离开这间我工作几年的办公室了。” “领导……” 江忠证不知为何，一时还有些舍不得对方。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做小女儿姿态，” 见他如此，钱信隆心底也被触动了，迅速转过身朝办公桌走去，免得自己失态， 此时，办公桌上已经没多少东西了，只有崭新的电脑，和几本钱信隆这几天用来打发时间的书。 其他所有的文件报告，都已经抱到了其他办公室。 第804章 来了还想走？哪有这好事 钱信隆走到办公桌后，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纸，轻轻放到了桌子上。 “忠证，你看看。” 江忠证闻言心底有所猜测，走上前拿起来一看，顿时抬起了头，“领导，谢谢您……” “呵呵，你也跟了我几年，” 钱信隆淡淡一笑， “临走时，也算是给你的去处落实下来了，去了水库之后，踏踏实实工作，什么时候觉得无聊了，想扛扛担子了，打我电话，我想，我这点脸面还是有的。” “走吧。” 钱信隆拾掇起桌上几本书，抱在怀里，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后，大步离去。 江忠证捏着纸，紧跟其后。 两人一直来到楼下。 此时，大楼前这里已经停上了两辆车。 一辆是钱信隆现在司机开着，一辆是新单位派过来接他的。 “老李，你回去报道吧，不用送了，这几年，麻烦你了。” “领导，您以后保重身体。”司机老李声音低沉，这两天他虽然提心吊胆的，但现在钱信隆看样子没什么大事，而他这个司机后面就又没了安排，除非有人点他，不然，他就得每天接任务，再没了给钱信隆开车时的快乐风光。 “嗯。” 钱信隆和秘书江忠证、司机老李两人握握手，转过身走到车前，最后看了眼政府大楼，而后毅然而然地上了车。 当车辆启动，离开政府大院的那一刹，几栋楼里，不知多少目光看着这一幕。 “行了，你们两个别看了，” 楼里，刘秘书长走了出来，目光从车上挪开，“老周，小江，交代个任务。” “秘书长您说。” 两人凑上前。 “把这个文件送到省纪委去。” 刘秘书长将手里拿着的文件袋递给江忠证， “至于你们后续的工作安排，等回来之后再找我落实。” “好嘞，秘书长，您还有其他事要我做的吗？”江忠证手脚麻利地接过文件袋，感觉有些轻。 “没了，赶紧送过去。” 刘秘书长摆摆手。 “那我打车过去吧，这周哥开的毕竟是单位的车，我这……” “哎，顺路的事，没事，我批准了。” 刘秘书长心道：他不去，纪委岂不是还得过来一趟？多麻烦啊，自己过去报道还方便，至于回来安排工作，他说的，只要人能回来，那确实可以安排工作，但回不来，那可就没法安排了。 “也行，那秘书长，我们这就赶紧过去，待会儿回来给您报告。” 说罢，江忠证和司机老周坐上车。 到车前的时候，江忠证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上了副驾驶。 虽然他也很想体验一下后排，但这么多人看着，他不好意思，也不是很合适。 于是，钱信隆上路后，司机和秘书也跟着上路了。 没过多久，两人来到了省纪委。 到楼下的时候，刚好有个中年在外。 想着刘秘书长也没说送给谁，江忠证下车后便过去问，“这位主任，你好，省政府刘秘书长让我过来送文件。” “哦？” 那人打量了一下他，眼里带着笑意，“你就是江忠证同志吧？” “您听过我？” 江忠证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他名气这么大了吗？ 但想想也对，他毕竟是副省长的秘书，其他人知道他很正常。 “呵呵，久仰大名啊。” 中年脸上露出不知名的笑容，又看了眼车上等着的司机老周，“你叫那位同志也进来吧，要一会儿时间呢，进来喝杯茶。” 闻言，江忠证也没在意，去把司机叫上了，两人跟在中年身后，一同走进纪委大楼。 进去后，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 “这就是纪委啊！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我也是。”司机老周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为什么，走进纪委大楼，他心里就有些发慌，估计是威名远扬的原因。 但能来这里走一趟，待会回去，也能跟其他司机吹牛笔了。 前方领路的中年听到两人的话，只是一笑，一路来到一扇门前，打开后，侧身示意道：“两位同志，请吧。” 两人一路左顾右盼的，始终没抬头往上看，殊不知，这间房间的铭牌写的是‘审讯室’。 “主任，这纪委的办公室就是不一样哈，这么简洁。” 看着了里面空荡荡的桌子，还有几张椅子，江忠证满脸好奇，瞅见房间角落闪着红光的摄像头，他更显新奇， “嚯哦，办公室还有摄像头，纪委就是严格啊！” “你们坐对面，” 中年看出来了，这怕是两个傻子，头一次见被带进审讯室了，还高兴得东张西望的。 等两人坐下后，他打开手里的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两张纸，看了一眼后，抬头道：“江忠证，周虎臣？” “我是江忠证。” “我叫周虎臣。” “主任，这是干啥？” ‘砰’ “严肃点，这里是审讯室，” 中年话音刚落，身后走进来几个工作人员，不由分说，两人走到对面站在身后，两人坐在中年身旁，准备记录。 “现按照省纪委监委相关条例，你二人是钱信隆同志的秘书、司机，依法对你二人启动调查程序，请你们配合，老实交代。” 两人大惊， “啊？这是干什么？” …… “你说干什么！” 另一边，钱信隆的新办公单位。 阳光透过办公楼的玻璃窗洒进来，新办公室宽敞整洁，红木办公桌一尘不染，笔记本、钢笔都已经提前摆放妥当。 钱信隆本来打量着陈设，整个人轻松惬意，心想着即便以后只能鼓鼓掌，看看报了，但好歹也在外面，平日里也清闲，不过是提前退休。 但是，等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椅前慢慢落座，屁股刚贴上椅面，还没来得及把后背靠向椅背，指尖刚刚触到冰冷的桌面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 下一刻，钱信隆的眼睛瞪大了。 只见陈天歌在前，身后跟着两名身着正装的省纪委工作人员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左手亮证件，右手亮文书。 第805章 板凳都没坐热 “钱信隆同志，经省委研究决定，并报上级批准，省纪委，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请你配合我们工作。”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办公室里，太阳带来的些许暖意瞬间消散，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这是干什么？” 钱信隆脸上方才那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直接僵死在脸上，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重锤砸在心头，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浸透了衬衫内衬。 他怔怔盯着面前的陈天歌，嘴唇颤抖不已，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信隆同志，我都来了，你说这是在干什么，” 陈天歌说罢，脸上淡淡的笑容敛去，“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他将手里的留置书放到桌面，并打开钢笔，放到上面，抬手示意道：“签字吧。” 钱信隆低头看着留置书题头红彤彤的字，心里是说不出什么感受，整个人都木木的。 毕竟，方才落座那一瞬间，他心里还在盘算：往后谨言慎行，少出头、不揽事，安安稳稳待到退休，保住积蓄，然后护好家里老小。 他甚至还在想，等风头淡了，再托旧友打探消息，看看有没有回转余地。 他认为免去副省长实职、转入虚职任职，就是这场风波的终点，一切也会在这里画上句号。 可摆在眼前的这份立案文书，击碎了他全部幻想。 钱信隆没有等来考察期结束的问责、诫勉谈话，没等来岗位平移安安稳稳过渡，却等来了是立案审查调查。 钱信隆的喉结重重滚动两下，伸手将一旁任命文书拿起来，抬起头，声音干涩，带着颤音：“不……不可能，组织才刚刚通知我过来报到任职，怎么会……陈书记，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是好同志啊，我是老实人啊……” 陈天歌双眼一眯，看了眼任命文书，“信隆同志，人事调整是人事调整，审查调查是纪委工作内容，分属两条工作程序，互不冲突，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 “至于误会？” “呵呵，从没有什么误会不误会，一切都要凭借证据说话，凭事实说话。” 事实？证据？ 对，钱信隆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辩驳争论：“证据呢？事实呢？你们不能仅仅凭借一张盖了章的文书就来抓我，对，不能抓我，” 他死死攥着崭新的任命文书， “看到这个了吗，我是副主任，你们无权！” “哦？” 陈天歌轻蔑一笑，“田羽和蔡尹东，他们说的话算不算证据和事实？” “至于我无权？你说得对，”他低头看了眼手表，“那我们不妨等等，”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来一个头发半白的带着眼镜老头子， “天歌同志，” 陈天歌转过身，看见来人后微笑着点头，伸出了手，“敬华同志。” “钱副主任，” 朱敬华扶了扶眼镜，走到办公桌前，抬手亮出一份文件，“刚刚省委楚主任主持常务会议，通过了决议，请钱信隆同志配合省纪委的工作。” 一旁，陈天歌也把留置书拿了起来，竖在半空。 钱信隆呆呆的坐在那，看看这个文件，看看那个文件，好半天，才回过神，张大了嘴巴， “我说，你们配合的很好啊！” “信隆同志，现在一切都合理了吧？” 陈天歌将留置书丢回桌面，“签字吧，不要耽误其他同志的工作，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告诉你的，咱们去纪委谈。” “但如果你拒不签字……” “签字，我签字……” 钱信隆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在两份文件上签上了名字。 “带走！” 陈天歌大手一挥，转身伸出手，“敬华同志，打扰了。” “陈书记客气，配合纪委工作。”朱敬华点点头。 片刻后。 “不是，他不是刚来报道吗？怎么这就跟着纪委的走了？” “谁知道呢，板凳都没坐热吧？不过我看也正常，不然谁好不端端的到咱们这来啊？” “人来了，也没见开会，听说定下职务后，秘书处连秘书都没着手安排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我也一样，我们后勤处，听说连他办公室的东西都没怎么安排换，摆明了是他待不久，就是没想到这么快。” 楼里，众人议论纷纷，目送着钱信隆被架上车。 …… 纪委。 钱信隆被两名工作人员左右陪同，沿着大楼狭长安静的廊道缓步前行。 脚步声十分明显。 转过拐角的刹那，他无神地抬起头，恰好此时一间审讯室的门打开，隔着几米距离，他无意一瞥，身子瞬间一僵。 房间里坐着的，是跟了他几年的秘书江忠证，右侧，是常年给他开车、随叫随到的司机周虎臣，两人都坐在审讯椅上，正在接受谈话。 “领导，领导！” 里面，江忠证注意到视线，抬头一眼便看到了他，顿时惊喜地喊叫， “领导，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快给他们说啊，” “领导，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周虎臣也连忙喊叫。 钱信隆转过身，“陈书记，他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怎么把他们也……” “这是规定！” 陈天歌摆摆手，身旁人迅速将门关上，隔绝了叫声。 “他们作为你身边人员，也要接受调查，若查实却无问题，自然会还他们一个公道，走吧。” 钱信隆也不再多说什么，继续朝前走。 二十多米后，他被带进了审讯室。 坐在冰凉的椅子上，他抬起头，“陈书记，我人已经到这里了，可以说了吧？” “可以，那我就给你交交底，事到如今，你也不需要再躲避什么，等我说完，希望你老实交代配合。” 陈天歌站在桌子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田羽自首的那一天，什么都交代了，此外，尹东同志自首的那一天，也什么都交代了，你的事，我们早已经掌握……” 钱信隆瞳孔骤然放大，胸口一股闷气直冲头顶。 第806章 这地方人灵性，各个都爱写笔记 田羽！蔡尹东！ 钱信隆嘴唇哆嗦，喃喃自语：“怎么会是他们？怎么会是他们！……不可能的……不可能……” 前者倒罢了，但是蔡尹东，他心里是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个老伙计会把自己供出来。 当初，对方一声声的保证，甚至处处都做好了准备，家人都托付给自己了。 怎么会供出自己呢？ “陈书记，你，你在开玩笑是不是？”钱信隆急切地追问，他宁可相信，是陈天歌等人早已经掌握了证据，蔡尹东才无奈交代，心里也不愿意相信蔡尹东才是那个骗他最狠的人。 只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无非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陈天歌摇摇头， “信隆同志，接受现实吧，早在田羽主动伏案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所有人的详细情况，之所以不动，原因我想你明白，此外，这也是省委楚书记宅心仁厚，给你们一个机会，看看你们能否自我救赎。” “很可惜，只有尹东同志及时醒悟。” “所以，他就出卖了我？”钱信隆面露惨笑。 “不是出卖，是尹东同志认识到了错误，知道不能再这么错下去……” “那还不是出卖！” 钱信隆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吼，眼睛红彤彤的， 经历过背叛的人都知道这种感受，实在不好受。 他此时就是这样，他是多信任蔡尹东啊，几乎是将后背、将一切都交给了对方，可是呢？ 对方竟然早就已经背叛了他。 此时此刻，钱信隆的心就像玻璃似的，伤过的心就像玻璃碎片，扎进了血肉里，心痛到不能呼吸。 “蔡尹东，我屮你码！” “我曰你先人！” “你是个狠人啊！” “你有没有良心啊，这么欺骗我一个老实人，把我哄得团团转，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啊！’ 看着钱信隆发了疯似地大吼大叫，审讯室内几名工作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看向陈天歌。 此时，陈天歌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眼见得对方骂得越来越难听，索性起身挥了挥手，留下两个看管的，领着其他人出去了。 骂吧，骂吧，他就是先把人拘过来而已，真要审，也是专案组的。 …… 此时，专案组审问田羽、蔡尹东的所在地。 一间宽敞的房间里，隔着玻璃摆着小电视，房间里灯光明亮，蔡尹东坐在桌子前抽着烟，身前桌上放着一条烟、两包茶，日子好不自在。 一根烟抽完，蔡尹东沉沉叹了口气，掐了掐时间，脸上苦涩一笑， “算算日子，老钱也该进来了，这会儿，怕是该骂我了吧？” 他一时烦闷，看了看玻璃外黑着屏幕的电视机，离每天看电视的时间还早，索性，他拿起一旁厚厚的笔记本，翻开了，已然写了三分之一。 提起笔，续接昨天写到的部分，继续动笔： ‘农历两千零二十年一月十三日，我进来已经有一个星期了，不知道今天，外面的天气怎么样，因为今天还没有开始审讯工作，和昨天一样，估计大家都很忙，好在生活还算舒适，除了没人说话，其他一切都如同往常，离开了工作岗位，也只是稍显孤寂，’ ‘但多想想，便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毕竟，这大抵就是我这类人所必要经历的吧！’ ‘书接上回，时间线也来了我工作的第一年，那时候我……’ 蔡尹东所在地方的下一层。 同样布局的一间房间。 消瘦了不少的田羽此时也坐在桌子前，左手夹着烟，右手拿着笔，奋力地在本子上写着。 和蔡尹东所写的忏悔录不同，他写的依旧是日记。 过年那天，他向专案组打报告，说想写日记，因为他态度良好，积极配合，得到了批准，给他发了本子和笔，虽然需要接受检查，但总好过整日无所事事，写一写日记，心里也舒坦。 ‘农历两千零二十年一月十三日，不知道外面的天气如何，但想来是比较暖和的，因为给我送饭的同志穿的不是那么厚实，看来进来这一个多月，我的思维还没有迟钝，真好！哦，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进来一个多月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但我觉得，无论有没有进来，心里应该是十分恨我的，甚至是怒骂，进来的，估计骂的更狠……’ 门外，黄春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静静看了片刻，便拉上窗户，转身走了，来到上一层，看了看蔡尹东，也在写东西，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真是活久见，他干了这么些年纪检监察工作，头一次发现这么喜欢写东西的。 写日记的，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写一写，以前的犯罪证据都记录得一五一十的，他查案子就没这么轻松过。 写忏悔录的，你现在这么早就写了，那等真进去了，你写什么？ 毕竟写过忏悔录的朋友都知道，什么时候写忏悔录呢？自然是在判了之后，那时候有大把时间，写得好，还有记者采访呢！ “看什么呢？” 身后，郑海川走了过来，低声问道，一边探出脖子看了看。 “哟，这家伙又写日记呢！” “谁说不是呢，” 黄春耸耸肩，伸手拉上了窗户，“你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这地方是真邪性，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吗？” “信了，现在信了，” 郑海川点点头，“审讯没见过这么配合的，证据没见过犯人主动做得这么齐全的，要是以后查案子碰到的人都是这样，那可太轻松了。” “你还真敢想，” 按黄春看来，能遇上这一次就已经不错了，以往碰上的，哪个不是抗拒抗拒再抗拒，主打一问三不知，拖拉扯皮几个月都是常态。 现在碰到的这两个，也就是心理防线被击溃了，东江这边给的证据全，不然，少说也得几个月。 “老郑，刘硕那家伙那，情况怎么样？” 黄春递过一支烟，边走边问。 第807章 脸被打肿了 “老样子嘛，一问三不知，” 郑海川冷冷一笑，“嘿，他就是不说，也没事，等你这边处理完，我就慢慢跟他耗着，再不交代了，就换人，我看他能憋多久，正好我也趁这次任务，休息一下，轻松轻松。” “那你怕是想多了。”黄春摇摇头。 “嗯？怎么说？” “你不知道？” “我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知道什么？”郑海川催促道：“赶紧说。” “吴建发被点上去学习了，” 黄春意有所指道。 “海固集团那个吴建发？” 郑海川瞳孔一缩，“谁点的？” “你说咱们在哪里？” 黄春指了指脚下。 ‘嘶’ 郑海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点的啊！” “嗯，记得前几天，钱信隆那边搞出来的那档子事嘛，” 黄春声音压得极低，“没让咱们查，人家给揪出来了，我估计就和吴建发有关系，不然，不可能忽然点他的名。” “嘶，不对啊，” 郑海川皱眉看向他，“你也不能和外界联系啊，打听这档子事情干嘛？” “我可没有违反纪律，” 黄春面色一肃，“我是在报告案件进度的时候，骆副书记无意间提了一嘴。” “有意思的事，吴建发被点名去学习后，湟源区的郑成仁也被点名了，还有副手梁证言，那俩家伙区里开会的时候，吵起来了，很激烈，现在传的沸沸扬扬的。” “市委吴书记没表态？” “你说呢，没表态，他点郑成仁去学习干什么？” 黄春看了看身后，随即又拉着郑海川走远了些， “不过要我说，也就是发发小脾气，展示展示态度，说实在的，壮士断腕才是最明智的选择，除非真的昏了头。” 郑海川猛猛抽了口烟，心里一震再震， “娘的，万一呢？” “那个吴建发，可是他儿子。” “又不是就这一个儿子，” 黄春不屑一笑， “要不怎么去海固集团了呢？” “之前，那个聂大海，咳咳，忘了？” “还有跑到吕州去住了两个月，就走了的。” 他这么一说，郑海川也想了起来，不过并不想多说， “慎言，” “那不是咱们考虑的，我说老黄啊，我觉得我得担心一下了，码的，我这在查刘硕呢，他要是真和吴建发有关系，可别搞我头上来了。” “有可能，” 黄春一脸谨慎，往边上拉了两步，“那咱们得分开些。” “去去去，你这家伙，” 郑海川被气笑了， “赶紧去提人吧，听说钱信隆人已经到纪委了，提过来，看他写不写笔记什么的。” “呵呵，那挺好，早些提过来，把事情办完，我也好赶紧走。” 黄春丢掉烟头，过来待了一个月了，过年都没回去，赶紧把案子搞完回去报到，另外也省的待久了，被其他事牵扯上。 身后，郑海川看着这位好朋友急匆匆离去的身影，心里难受了起来。 到时候大家都走了，就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留在这，他本来以为是最轻松的，没想到查的人事情牵扯的是最大的，造孽啊！ 神仙打架，小兵遭殃！ “不行，我也要想办法回去。” …… “都到学校了，还想回去？” 学校宿舍，郑成仁笑眯眯看着新舍友，吴建发。 此时对方拿着手机，想给家里打电话。 “我说建发同志，进来了，就认真学习，深化思想，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闻言，吴建发转过身，眯眼看着收拾床铺的郑成仁，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手机， “成仁同志，你很可以嘛。” 郑成仁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被子，起身转过来，笑眯眯的道：“建发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年龄大了，脑子转得慢，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明白。” “你少装糊涂！” 吴建发眼睛一瞪， “我给你打电话，提了嘴黄则同志，你倒好，直接把人打发到西部去了，你是什么意思？你这不是打我的脸？” 他想想就憋屈，码的给手底下人牛笔都吹出去了，结果打完招呼，第二天，人家就来哭爹喊娘，说自己儿子莫名其妙在会上被批评了一通，然后变成了巡视员，要去支援西部建设。 他给郑成仁电话又打了过去，死活打不通。 打其他人的，都是支支吾吾，他说东边人家说西边。 他又给他爸打，然后又挨了顿骂，家门都没让进，直接撵过来了。 而且，现在黄则听说人已经过去报到了。 等到时候回去，他脸往哪搁？ 是的，在吴建发看来，学习完了，他就回去了。 吴烈锋不会不管不顾，这不，已经把郑成仁安排进来出气了。 “建发同志，我想你误会了，” 郑成仁丝毫不在意，惬意地坐到了床铺上，“黄则同志是我们湟源区的干部，他的工作调动，是我们区委的集体意志，说起来，我们还要感谢你的，你不打这个电话，我们区委都不知道这个同志工作如此不负负责任，我代表湟源区委同志们谢谢你，帮我们找出来个害虫啊！” “希望黄则同志在艰苦的环境下，能够改正身上的坏毛病，磨炼坚定的思想意识，这样，你打的这个招呼也就不算白费了。” “你！” 吴建发勃然大怒，对方每一句话都无疑是在赤裸裸地打他的脸，丝毫没有顾忌， “成仁同志，你很好，你好得很！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 “呵呵，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想我学习几个月，得到锻炼，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郑成仁丝毫不怵， “希望建发同志你，也要好好学习，得到锻炼啊！” “哼，” ‘砰砰砰’ 随着敲门声响起，两人扭头看向房门。 门打开，走进来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戴着眼镜，平添三份书卷气。 “英才同志，” 郑成仁见到来人，脸上挂起了笑容，起身相迎，热情地伸出了手。 原来，来人正是林英才，他也来学习进修了。 “成仁同志，你好，久仰大名啊！” 林英才放下包，态度同样热情，两人用力地握握手。 “我才应该说久仰大名呢，” 郑成仁爽朗一笑，“呵呵，我家郑宇时常提起你，说你这个前辈，给他指点了许多，该叫你一声好师傅呢！” “哦，哈哈，那这个徒弟好，我收了！” 林英才拍拍郑成仁胳膊，取出了烟，“来，咱们也算神交已久，你年长，私下里我就叫一声郑大哥。” 第808章 吴建发：你等我出去 “这不好吧？这里不是不让抽？” “没事，我之前来过，宿舍可以，不过正式开课以后，只能在划定吸烟区，今天还有机会，” 林英才给其点上，他都是老油条了，副厅的时候，就被楚世君撵过来上学，来好几次了，自然知道规矩。 “呵呵，那就好，你在这里是前辈，那我可就跟你混了，可不能诓我。”郑成仁笑眯眯吸了口烟。 “出事了你把烟给我。” 林英才拍拍胸口，随即，这才看向一旁的局外人吴建发， “这位同志是？” “哦，海固集团的吴建发同志，”郑成仁声音平淡。 有意思，这家伙分这里来了。 林英才取出烟，“建发同志，来一根？” “谢……” 吴建发刚想伸手，郑成仁又道：“我听说建发同志平常都抽雪茄的，怕是抽不惯咱这个。” “那算了。” 林英才收回烟，装进裤兜。 吴建发尴尬得只能将手顺势放到头上挠了挠，心里直吼：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这哪个沙笔分的宿舍？怎么把这两个明显穿一条裤子的和他分到了一起！ 现在，他心里着实想念最后一位舍友的到来。 ‘砰砰’ 他的想法应验了。 敲门声落下，半掩着的房门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走路之间，尽显威势，正是刘振文。 “同志们都到了啊，看来我是最后一个，” 刘振文对众人笑笑，放下包后，朝离得最近的林英才伸出手，“同志，你好，我是刘振文，白疆公安厅厅长。” “振文同志你好，林英才，临江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林英才笑容温和。 刘振文双眼一亮，态度热切了三分，就说怎么眼熟呢，“原来是林书记啊，您好，您好！” “呵呵，大家都是同志，过来就是学习的，不要客气。” “嗯，以后请林书记您多多指点，” 刘振文松开手，走向郑成仁，“这位同志？” “振文同志你好，郑成仁，湟源区区委书记。” 郑成仁态度同样很好。 嘶！ 刘振文心里一哆嗦，那不就是市委常委，都不简单哪，最后那个呢？看起来年轻不少。 他又走向吴建发，“这位同志？” “吴建发，海固集团董事长。”吴建发声音不咸不淡，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是橘子里面插大蒜，怎么挤都不是一个色的橘外人! 宿舍四个人，就他格格不入！ 他对面，刘振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码的，怎么都比他高啊，那岂不是以后打水扫地的活都是他干了？ 也不是他不愿意，但想想上大学在宿舍扫地打水，舍友高低还得叫一声义父呢！ “来，振文同志，抽根烟，待会儿我领你们出去转转，第一次来这吧？” 一旁，林英才递过来根烟。 “谢谢林书记，” “嗨，客气什么，说了，称同志，大家都是学员，以后就是同学了，” 林英才挥挥手。 “那行，英才同志，以后还请你和成仁同志多指点，” 刘振文心道：真好啊，咱以后也有牛笔的同学了，等回去了，他也能跟李达康一样，张口就是我有个老同学…… 点上烟后，他余光瞥见一旁脸色青红的吴建发，好意拿出烟道：“这位建发同志，你也来一根？” “他不抽，人抽雪茄的。”郑成仁好心替人婉拒了。 码的！ 吴建发忍不住了，他恶狠狠地瞪了眼对方，接着伸手一把拿过刘振文手里的烟盒，取了三四根放到嘴里，掏出打火机一晃，全点上了。 “谁说我不抽的！” ‘咳咳’ “就你多……咳咳……嘴！” “这位同志……咳咳……谢……咳咳……谢！” “同志，你注意点身体，” 刘振文嘴角一抽，拿回烟盒一看，顿时心疼了，他吗的，这可是来之前，他从书记那摸来的好烟呐，本来是打算涨面子、交朋友用的，这家伙一下子就摸了四根，心疼死了，抽的明白吗你！ “人家身子结实着呢，用不着关心，”郑成仁继续嘲讽。 林英才这会儿彻底看出来了，两人矛盾不浅啊！ “咱们出去转转？” “行，正好熟悉熟悉。” “这位同志去不去？” “他不去。”这话又是郑成仁说的。 三人走了，临走前，把门窗都开着通风。 吴建发等到脚步声远去，迅速丢掉嘴里的烟，这几口下去，喉咙里、肚子里跟火烧了似的，可难受死了。 他满脸憋屈地看着地上的烟，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委屈！ “郑成仁，我记住你了！等离开这我不让你掉层皮，我就不姓吴！” …… “成仁同志，你和那个吴建发同志有矛盾？” 几人走下楼，三两口抽完烟丢到垃圾桶里，林英才好奇问道。 一旁刘振文一愣，他就说呢，原来是有矛盾啊，难怪这人一直呛他。 “说矛盾嘛，也有，” 郑成仁点点头，话音一转：“不过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他呢，要不是他，我也不能跟两位同志当舍友啊！” “哦？” 林英才双眼一眯，要这么说来，那就有意思了。 “郑大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给我说。” “嗯，” “还有我，成仁同志，我比不了英才同志，但也能说说话。”刘振文在一旁挠挠头。 “哈哈，好，我可不会客气。” 郑成仁爽朗一笑，心底感叹。 他知道，这都是看在他儿子的面子，更是看在那位的面子上。 不过，于他而言，不需要怎么张口，这份情，留给郑宇就够了。 …… 三人这边离开宿舍，在学校里转着。 另一边，气派的大门口，几辆车开了进来，一路开到办公楼前停下。 “世君同志，刚刚花园那三个，好像是熟人来着？” 钟振国和楚世君先后下车，前者问道。 “嗯，确实是熟人，” 楚世君刚也看到了林英才三人。 “你这老领导，不把他们叫过来训两句话？” “我这个领导，在这里训他们的话，那不是占了你的场子？你乐意？这个机会还是留着给你，你来训话吧。”楚世君淡淡一笑。 “哈哈，你这家伙！”钟振国摇摇头，“走，进去说话，” “其他同志先回去吧。” 第809章 真金赤金，炼了才知道 两人朝前走去，身后叶文涛两个秘书跟着，隔着约莫五米的距离。 “你看看，” 钟振国将刚后勤处主任拿来的名单翻开看了看，伸手指着宿舍分配，“这可是按照你的要求，专门给这几个同志划分了宿舍。” “英才同志、成仁同志、建发同志、振文同志，四人在一起，这可是打乱了以往电脑随机分配的惯例。” “哎，话不能这么说嘛，就不能是电脑随机分配也是这个结果？” 楚世君拿过名单，看着本期培训班的所有学员资料。 “哈哈，电脑随机分配，要是能把这几个人分配到一起，那这电脑就成精了，” 钟振国会心一笑，“而且要这么说的话，你这就是点石成金了。” “嗯，从辩证的角度来讲，也可以这么说，你我哪个画个圈，不能点石成金呐？” “这区别，就是在于画出的圈，是真金还是赤金喽！” 说着，楚世君合起名单，将之扬了扬， “就这上面的名字，有多少是真金，又有多少是赤金呢？” “是真金还是赤金，放到炉子里，炼上那么一炼就知道了吗，” 钟振国打开门，两人先后进去。 “这期研究班，是开年的重头戏，时间上定得很宽泛，三到六个月时间，是后续几年培养的重点梯队人才，在自身领域要加强专业性能力、同时放眼更加宏伟的领域，扩大格局视野。” “所以这次培训，任务很重，合格的三个月到了就能结业，不合格的，或者说还可以继续提高、能够拔尖的，时间将会延长到六个月。” “世君同志，你这个导师，这次可是安排了很多节课的，加上开会，够你这段时间忙的了。” “多点课好嘛，开会之余，上上课，也能转转脑子，和同志们的思路碰撞一下，还能把我的思路扩展一下，避免僵化。” 楚世君也看了自己的排课表，东江的工作都布置好了，所以也做好了准备。 “你倒是看得开，到底是年轻人，我这老头子，安排两节课，我得喝小半壶水，回去之后，还得按按脚、揉揉腰，” 钟振国摇摇头，语气带着羡慕之意。 真是老喽，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 他如今是真的感到有时候力不从心，也就是校长带的课少，要是多上两节，在教室里的讲台上转来转去的，腿都得不听使唤。 “不说这些了，谈谈学员，” 楚世君递过一支烟，又翻开名单，目光落到吴建发的名字上， “这个吴建发同志，我之所以让成仁同志他们分配到一起，就是要好好观察，日常动态、思想状态都能够第一时间掌握。” “这位同志一直以来，就在国资平台单位上打转转，摸爬滚打的，经手项目、资金体量巨大，积弊太深，这次脱产学习，是要做一次检查，同时，海固集团的董事长职务，我看他不合适了。” “也不用等什么三个月的考察结业评估，他的进修日程，直接安排到六个月，你看怎么样？” 钟振国刚点上烟，抬眼就看到了楚世君拿了他桌子上的笔，在人名字上画了个圈，不由得嘴角一抽， “你这名字都给人圈上了，我还能怎么看？” “哎，画圈是画圈，你要是不同意，勾掉就是了。” “还是免了，” 钟振国没好气看了他一眼：“我家老爷子说你是个小狐狸，我看不仅说得对，反而还差了，你这明明就是老狐狸嘛，” 接着，顺势道：“看你这个态度，这个吴建发，是和田羽等人有关联吧？” “嗯，” 楚世君点点头，放下名单文件，身子向后一靠，翘起腿， “田羽、蔡尹东、钱信隆等人，是条线，本来嘛，没打算继续摸的，可是避免不了有人不老实啊，在我眼皮子地下传消息，” 他伸手弹了弹烟灰，冷笑道：“这要是让钱信隆在眼皮子地下跑了，重演当年丁义珍旧事，这就是打我的脸。” 这点钟振国很认同，这确实是打脸的事。 要换是他在楚世君这个年龄，眼前出现这样的事，那说不定脾气更大。 当然，如果对象是吴建发，那就另当别论了。 还是那句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对该讲规矩的人，就要一起讲规矩，自己不能坏了规矩。 “那本期课程，不妨加重国资风控、廉政建设、项目复盘的专项课，课时多加一点，另外，我看可以增设干部轮岗交流、进行跨领域岗位适配的专题研讨，为后续岗位调整、问题定性做铺垫。” “我看行，” 楚世君肯定道， “初步三个月研修，所有人的学习鉴定、思想汇报、课堂表现，全部写实存档，梁证言等人是问题纠偏，吴健发是岗位预判，其余同志，按照既定课程好好学习。” “好，那待会儿开个会，讨论一下。” …… 次日。 上午，学校礼堂。 下方一排排座位座无虚席，所有人身着正装，按照班次分坐各个区域，有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也有郑成仁这等过了耳顺之年的。 全场所有人到齐后，都正襟危坐，耐心等待着。 初次到来的一些年轻人显得有些激动，但同时也更加的小心翼翼。 中间区域，最前排，林英才、郑成仁、吴建发三人坐在一起。 前者两人神色比较轻松，晚上睡得很香。 倒是后者，吴建发脸色有些憔悴，身子尽力地向一旁靠着。 他昨晚上是真难受，就睡了几个小时。 宿舍明明四个人，但给他的感觉就仿佛只有他一个似的。 另外三人在睡前，聊得热火朝天，谈工作、谈生活，笑意盈盈。 他想插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偶尔听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耐不住说上那么一两句，狗日的郑成仁就开始化身阴阳师、左一句嘲讽、右一句嘲讽的，呛得他下不来台。 气得他半夜都没睡。 好不容易睡着了，早上起来一看，其他三个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吃饭都没叫他，他刚起来又赶上检查，憋屈地打扫了宿舍卫生。 去了食堂，别人都快吃完了！ 第810章 这种呆子竟然也能来上学？ 吴建发心里这个恨啊，他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这导致现在，他现在都有点打不起精神。 此时，他有感觉要有些困了，打起了哈欠。 众所周知，打哈欠的时候，双眼是会眯着的，注意力也会不集中。 就这短短的刹那间，全场起立了，向着左侧大门处，行注目礼，接着齐刷刷响起了掌声。 身旁一个好心人抬脚碰了碰他， 不用提醒，吴建发也知道坏事了，赶紧边鼓掌边站了起来。 可是已经晚了，坐在第一排正中，动作在台上看来是无比醒目的。 楚世君、钟振国等人步入礼堂，走上主席台，和众人微笑挥手致意，一眼扫过去的同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姗姗起身、神色困倦的吴建发。 ‘码的，完了，坏事了！’ 吴建发心里咯噔一声，手更加卖力地鼓着掌，脸上硬挤出一抹笑容。 可是，他没注意到，台上钟振国落座前压了压手。 等其他人坐下，身旁人又开始踢他的时候，才发觉又剩自己一个了，跟个沙笔似的站在那里甩起来鼓掌。 属于是起身不到位、落座也看不到信号。 “呵呵，我们有的同志看样子昨晚上没睡好啊，” 台上，楚世君眯眼看了眼正前方吴建发，“还是说，这会儿是太激动了，一时间有些镇定不下来？” 他左右，钟振国等人微笑不语。 台下堪堪落座的吴建发感受到四面八方一道道焦灼的视线落在身上，心里跟吃了苍蝇屎一样难受，偏偏他还只能报以笑容。 右手边刚刚提醒他两次，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中年见到台上的目光，坐得更直了，心道：旁边这个好像有点呆，这种呆子竟然也能来学习，不过，呆点好，他呆点，我身上也有目光，多被看一眼，就多一份被记下名字的机会，嗯，下次不提醒他了，助我为乐！ …… 小插曲过后，台上，教务处主任作了开场，最后顺势道：“下面，请东江省书记，学员总导师楚世君同志讲话。” ‘啪啪啪啪啪’ 待掌声落下，楚世君微笑着道：“同志们好，本期干部培训课，学员名单我都看了，有熟悉面孔，也有陌生面孔，我想，无论是我熟悉或者陌生的，应该都认识我，或者说，听说过我，我作为导师，本期培训课，也是要带上那么几节课的，在校期间，同志们可以和我交流、探讨问题，我表示欢迎……” 台下又响起热烈的掌声。 不少人目光热切，两只手拍得飞起。 这不开玩笑嘛，谁不认识你啊，谁没听说过你啊！ “好咯、好咯，” 楚世君抬手下压， “不要我讲两句，就开始鼓掌，都留点力气，投入到学习当中，不然，到时候考评成绩不好，就是手拍的通红，我也是不认账的啊！”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脱产研修班开班式，首先要讲清楚一个核心问题：为什么在高质量发展承压奋进、各项工作紧锣密鼓的关键阶段，依然坚持抽调各条战线骨干力量，全员脱产、集中培训？” “答案很明确，讲发展，发展越是关键，那我们就越要抓队伍，将工作，这工作越是繁重，我们就越是要淬炼干部。” “所以，本期研修班，对于各位同志来说，并不是一次普通的理论学习，是立足全局、着眼长远的梯队建设工程，是对各位同志的一次淬炼，是治理能力的系统性重塑升级。” “在座的各位同志，都是各条战线挑大梁、扛重担的中坚力量，是组织反复选拔、重点关注储备、重点栽培的后备人才，你们的成长，关乎治理的未来，而你们的作风，更是关乎干事创业的生态，在这个基础上，你们的能力，就关乎高质量发展的成色了。” 接着，楚世君抬手竖起三根手指， “这里，我要讲三点要注意的，” “进了学校门，就要放下职务身份，摆好学员姿态，无论此前是单位主官、是部门骨干，你们现在在校只有一个身份：学员，一律平等守纪，不搞特殊例外，更不准搞圈层……” 吴建发低头记着笔记，余光瞟了眼左手边的林英才和郑成仁，这俩家伙还有那个刘振文，不就是这样？欺负他这个老实人。 “二一个，就是要放下手里面的事务惯性，提升全局视野，大家长期扎根一线，擅长抓具体工作，落实具体工作，但容易陷入狭窄的思路，这三个月的脱岗培训，目的就是让大家跳出琐碎事务，站在更宏大的视野审视岗位工作，审视自我。” “三，要放下侥幸心态，提升敬畏之心，我之前多次说过，权力是公器，我们履职的岗位更是责任，要有边界，越是手握资源、身处关键岗位，那么久越要有敬畏之心，坚守住底线，没有终身的岗位，只有终身的修行。” 楚世君停顿片刻，待众人消化消化之后，继续道：“那么，本次培训的核心目标，是要达到三点，” “其一，希望同志们能够在学习培训中补齐自身能力短板，适配时代要求，新时代治理、风险防控、基层建设，标准越来越高、要求越来越严，本次课程针对性补全短板、不足弱项、提升能力，让干部适配高质量发展的新赛道。” “第二，梯队建设……” 说到最后，楚世君落点于作风与底线，面色严肃起来， “我最后强调一句，学校是育人的熔炉，不是避风的港湾，同志们有主动报名、也有被动遴选，但既然来了，那就代表着组织的信任和期望，” “希望同志们在校学习期间，能够主动地进行自查自纠、主动整改纠偏，我们看得见，会给出路，可以和我们积极讨论，但是，若是学习培训期间不认真、不老实，心存侥幸隐瞒问题、妄图蒙混过关的，研修结束，一律依规处置、绝不姑息。” 楚世君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先扬再抑，使得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有聪明人，已经从话里面听出了什么。 貌似，身边有人有问题呐。 不然为什么这么说呢？ 而且，可能性是很大的，在座的不说来没来过这个学校，但其他学校是去过的，说一句惯例、一句默契也不为过。 第811章 我管你爸是谁呢 第一排。 吴建发右手边的中年接着鼓掌的劲狐疑地看了眼，他怎么觉得，这呆不楞楞的家伙像是有事儿呢？ 不然，为啥一直神不思蜀的样子，现在脸色更是有些难看？ 而吴建发也注意到了身旁不时传过来的视线，放下手后，扭头报以难看的微笑。 接着便微微低下了头，手用力地攥着钢笔。 他心里明白，不管说没说其他人，但肯定有说他的意思。 该怎么办啊？ 此时吴建发心里也不憋屈了，反而不知所措了起来。 他没想到，楚世君这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留，当场就表态。 偏生他本来将所有希望寄托给了父亲吴烈锋，但对方好似并不想干涉，除了点了郑成仁之后，就再无其他动静，好像是让他自己自生自灭了一样。 此时，他思绪万千，台上钟振国已经开始讲话了：“刚才世君同志的讲话，站位高远、内涵深刻，既是本期研修的总纲领，也是队伍建设的方向指南，本期的培训班，核心宗旨就是要以学铸魂、以学正风，以学定岗，坚持育人与识人并重，赋能与规范一体……” 两个小时后，开班会结束。 楚世君、钟振国等人在掌声中离场。 当天，随着研修班开班仪式落定，学校的日常教学正式步入正轨。 整期班次依旧维持着中青年骨干梯队淬炼的格局，所有学员按规章脱产学习进行封闭管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将这次研修视作岗位进阶的核心跳板，总体学风端正、氛围向上。 但这之间，也不乏有心理惴惴不安的人在。 比如郑成仁四人的宿舍里，除了郑成仁偶尔老样子嘲讽两句吴建发外，表面平和无争，内里暗流涌动。 其中吴建发，自从开班会结束后就有些心神不定的，当下午的课表摆在眼前的时候，心里那股慌乱的感觉愈加沉重。 看看他的课，什么国资专项复盘、离任审计、岗位交接等，好像跟个定制课程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为他量身定做。 尤其是当下午第一堂课开始，看着讲台上的楚世君，那一句句讲课声，明明有声音，却仿佛像是有一尊无形的巨钟夹在头顶，时不时就来一下，传达无声的震慑。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心神不宁、慌乱至极的状态下度过，连老师布置的作业是什么都没记清。 但这会儿，他依然没了心思，就连吃饭都被抛之脑后了。 学校花园，吴建发左顾右盼着，快步走了过来。 确定四周无人后，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点上了烟，深深吸了口，一边动作慌乱地掏出手机，打出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就在他准备挂断重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爸？” 手机听筒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道略显疲惫的声音：“嗯，你不是在上课吗，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闻言，吴建发心中发气，上课、上课，你都知道我来上课了，还不想办法， “你知道我打电话是为什么，”他索性直言，“我就不信，上午开班会的事，你不知道，” “人家就差点我的名字了，摆明了是要借这个机会把我弄走。” “我看，你的名头一点儿用都没有……” “闭嘴！” 吴烈锋声音冷冽，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我，你是你，别人凭什么要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你面子？” 闻言，吴建发脸色涨红，愤怒地道：“我妈不在了，你就欺负我，不喜欢我，当时为什么要生我？为什么不把我拍墙上去？” “住口！” “逆子！” 吴烈锋的气息变得粗重，显然是被气到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这段时间，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反思错误，认真学习，再搞风搞雨的，不用别人，我首先就饶不了你！” “听见没有！” 听见父亲发怒，吴建发缩了缩脖子，他还是有些怕对方的， “那我的事你到底管不管？” ‘嘟嘟’ “喂？喂？” 吴建发放下手机一看，见已经被挂断了，边走，边咬牙切齿：“说我废物，我看你才是，你俩一样，你怕什么……” “哎，那个学员，” 就在此时，旁边传来一声厉喝，只见不远处小跑过来几个人，手里拿着本子， “站住！” “你们有事？” 吴建发不明所以，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语气很冲。 “你说有没有事！” 来人中站出一人，抬手出示了工作证，“学校督查，上午才开完开班会，你难道没听？” “除划定吸烟区外，其余教室、宿舍、食堂等区域一律禁止吸烟，你叫什么名字？” 一听这话，吴建发心里慌了，他刚在气头上，本就是躲着躲着，打完电话却忘了这茬，当即，他脸上挤出笑容，迅速掐灭了烟头，好声好气地道歉：“几位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心情有些不好，一时间忘了，我这是第一次，能不能通融一下，我现在就把烟全扔了，保证不再犯。” “第一次？” 工作人员冷冷一笑，“谁知道你这是不是第一次？按你这么说，大家被抓了，都说是第一次，那还要规定干什么？我们的工作还做不做了？” 说罢，他打开本子和笔盖子， “老实点，叫什么名字？” “同志，我真的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爸是吴烈……” “我管你爸是谁，你再继续抵抗，那就不是警告处分、通报原单位了！” “吴建发，” 闻言，吴建发只能说出名字。 那人记上名字，一旁有一人仔细打量了一眼吴建发，联想到对方说的话，顿时瞳孔一缩，上前凑到耳边：“他爸是市委的吴烈锋书记。” 吴烈锋？ 工作人员笔尖一顿，心中犯了难。 对面，吴建发以为事情有转机，连忙道：“几位同志，我真的保证这是第一次，我以人格担保，再有下次，你们直接开除我都行！” 说罢，他左右一瞧，看见垃圾桶后，迅速走过去丢掉烟头，又把身上烟盒取出来一并丢掉。 第812章 快吓哭了 “主任，要不咱们把人带到教务处，楚书记他们也在那，咳咳，毕竟是开班第一天，万一，这钟校长和楚书记他们就想梳理个典型呢？您说是吧？”身后人出了个好主意。 主任眼睛一亮，不错，楚书记也在啊，钟校长也在啊，把人拉到学校教务处去，人家怎么处理就不关他的事了。 吴烈锋也犯不着找他，毕竟听说本就不是很待见这家伙。 这般想着，主任脸上挂出和善的公式化笑容，咂咂嘴， “建发同志，你看，令尊是吴书记，你怎么不早说呢，这下子大水冲了龙王庙了，都是同志嘛，哎呀，实在不应该。” “哈哈，没事，” 吴建发以为有戏，故作大度地挥了挥手，“几位同志这也是工作任务嘛，我都明白的，大家互相理解就是了。” “嗯，说的有道理，” 主任深以为然，话锋一转，“既然如此，那建发同志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没问题……啊？” “你说什么？” 吴建发惊愕地看着对方，他以为他听错了。 “我说，建发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去教务处，大家互相理解。”主任重复道。 “不是，你有没有搞错？” 吴建发眉头一皱，“我爸是吴烈锋！吴烈锋！” “我知道，” 主任脸上笑容淡了一些，犹豫道：“建发同志，你别让我难做……” 他身旁走上前一人，低声道：“建发同志，学校有命令，所有人只要违反规章制度，都需要到教务处登记，您还是去一趟的，我想也就是过去走一趟，喝杯茶的事，毕竟，您……咳咳！” 他露出个你懂的表情。 见状，吴建发又看了看那名主任，对方此时脸色显得很为难。 于是乎，吴建发懂了，他就说嘛，吴烈锋的名字往出一甩，还能把他怎么地了不成？ 这种因为事情去喝杯茶、走过场的情况以前经历多了，他今天怎么就忘了呢？ “呵呵呵，我明白，明白，是我误会了，” 吴建发爽朗一笑，拍拍胸口，上前伸手揽向主任的肩膀，“是我误会了，我这就和你们去过去登记，绝不让你们难做。” “咳咳，建发同志，学校里还是严肃一点。” 主任不动声色避开，你码的，违规人员还跟我勾肩搭背的，传出去我多丢人？还有，这半天了，也不见你问我名字，你不问我名字，我就一直叫主任？ “啊，对，” 吴建发顺势将手扬到自己头顶挠了挠，“那同志，你们带路吧，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 去看看也好，还没去过教务处呢。 而且，趁这次机会，过去看看能不能换个宿舍，和那三个家伙住一起实在是憋屈。 至于能不能成，吴建发估计问题不大。 五六分钟后，几人来到了办公楼。 吴建发不知道的事，刚刚进楼没一会儿，门外就开过来一辆车。 …… 上了楼之后。 一行人来到教务处，主任敲了敲门。 “进。” 里面的谈话声停了下来。 主任理了理衣服，打开了门。 “楚书记好，钟校长好，张主任好！” “哦，是姜毅同志啊，” 教务处张主任点点头，看向他身后，“你们这是？” “报告，这位吴建发学员刚刚在花园抽烟，违反了相关条例，张主任您看？”姜毅迅速让开位置，将身后的人露了出来。 吴建发满脸尴尬之色，穿着的皮鞋里脚指头直扣地。 服了，早知道这两位也在这，他就是挨个处分也不过来。 尤其是楚世君，他现在看着对方心里就发怵。 “哦？第一天就违反纪律？” 张主任双眼一眯，盯着吴建发看了几眼，算了，惹不起，交给大佬，于是他扭过头，“楚书记，校长，你们看？” “哼，建发同志，你怎么搞的嘛？” 钟振国冷哼一声， “啊？” “开课第一天，就违反纪律，上午开班大会，你没去？” “去，去了。” 吴建发垂着头，低声道。 ‘砰’ “大点声音！” 楚世君一拍桌子，“一个大男人，说话跟蚊子叮似的，怎么，我们要吃了你？” 吴建发被吓得一抖。 不只是他，办公室里，凡是站着的，都抖了一下。 “我上午去开会了。” “哦，去了啊？” 楚世君好像才听清似的， “那你去了，你说说，教务处张主任有没有宣读学校纪律？” “宣读了。” 吴建发老实点头。 “既然宣读了，那你为什么明知故犯？” “难道中午吃个午饭，下午上两节课，就忘记了？” 楚世君声音冷冽， “还有，我记得你这个同志，上午开会的时候，就有些魂不守舍的，干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坐第一排中间的就是你吧？” “是，是我。” 吴建发声音颤抖，快被吓哭了都。 别看他和林英才一个级，但在楚世君多年养下来的威势前，还真不够看。 “呵呵，” 楚世君冷笑一声，“建发同志，我关注你很久了，坐在第一排，哈欠连天，左顾右盼，记笔记也不认真，听说，回到宿舍里，也不跟其他同志交流，” “你很好嘛！” “我……” 吴建发心里委屈极了，是，开会不认真走神了，他认，那是晚上没睡好，但是，不跟宿舍人交流，你嘛的，宿舍明明有四个人，但他感觉只有他一个，明明是其他三个不理会他好嘛？还有一个一直怼他的，到底是谁不理谁？ “谁很好啊？” 就在这时，半掩着的办公室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精神矍铄看起来和钟振国差不多大的男子，正是吴烈锋。 “吴书记好！” 张主任站起身，连同其余人迅速问好。 吴烈锋对他们点头致意，脚下径直走向钟振国两人。 “哦，烈锋同志，稀客啊，怎么到我这来了？” 钟振国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礼节性的起身相迎，伸出了手。 “怎么？振国同志不欢迎？” “那哪敢啊，你可不要污人清白。” 两人握了握手。 接着，吴烈锋眯眼看向一旁堪堪起身的楚世君，主动伸出了手：“世君同志，过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听振国同志说你棋艺不错，比我这个臭棋篓子强多了，我早就想和你对弈一局了。” “呵呵，烈锋同志，现在也不晚嘛。” 楚世君神色淡然，明明声音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全然不见方才的恐怖威势，但姜毅等人心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嗯，是这个理。” 松开手后，吴烈锋脚步轻挪，侧过半身，目光平静地从办公室里转过，最后来到了吴建发身上。 见状，姜毅咽了咽口水，举起了手：“各位领导，你们谈工作，我们就先出去了。” 见张主任挥挥手，他们顿时如蒙大赦，转身你推我我推你的走了，还不忘把门关上。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张主任也想走啊，他也就跟吴建发一级，待在这里也发憷啊！ 第813章 被骂爽了？ 门刚关上。 吴烈锋便出声问道：“你都做什么了？” “我……我”吴建发脸上表情扭曲，手死死地攥着衣角。 “我什么我！” 吴烈锋声音一沉， “怎么？话都不会说了？” 随即他扭头看向张主任， “他今天干什么了？如实说！” “吴书记，” 张主任小心翼翼看了眼钟振国，见对方给了个放心的表情，便壮起胆子小声道：“建发同志昨晚似乎没睡好，上午开班大会有些困，没听清学校纪律，刚在学校花园抽烟被逮住了……” “混账！” ‘啪’ 张主任声音戛然而止，瞪大了双眼看着前方。 只见吴烈锋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势大力沉的，打得吴建发身子一个趔趄，左脸肉眼可见得变得红肿起来。 张主任：我屮，幸好刚没出去！ 吴建发轻轻捂着脸，疼痛感、屈辱感、这两天的憋屈感，种种感觉相加，让他的泪腺再也控制不住，眼角挤出了积攒多年未流过的泪水。 “逆子！” 吴烈锋见状，又扬起了手，伸手钟振国踢了楚世君一脚，自己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了他， “行了，老吴，孩子还年轻，消消气，知道错误了就好。” 楚世君看了眼不远处眼神隐隐竟露出期盼之色的张主任，也跟着上前一步，“烈锋同志，消消气，老话讲，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批评一下认识到错误就好了，何必动手呢？” 闻言，吴烈锋顺势放下手，指着吴建发，“再有下次，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完，转过身，露出了铁青的脸色， “世君同志，振国同志，不必给我留面子，按照学校规定，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 “张臻同志，你是教务处主任，你说，按规定，该怎么处分。” “吴书记，这个，” 张臻看看这个，瞧瞧那个，见钟振国和楚世君一点张嘴的意思都没有，有些急了，不是你们说话啊？你们两个能扛事的不说话，难不成让我吸引火力？ “怎么？” 吴烈锋双眼一眯， “张臻同志，我也在学校任职过，你们教务处统筹管理学员工作，你这个教务处主任，难道也不知道学校规章制度？” “知道，我知道，” 张臻闻言，心中叫苦不迭，只能咬着牙说道：“按相关规定，建发同志这种行为，应当记警告处分一次，并通报其所在单位，同时在后续集体会议活动上做公开检讨，并视后续表现，由校委研判是否在其结业证上标注。” “好，那就按这个办……” “慢！” 楚世君出声打断吴烈锋的话，待其转过身后，好心说道：“烈锋同志，我看就算了吧，我们这批评也批评了，你也严肃教育了，校规校纪的本质，是让学员遵守纪律、警醒自身，只要学员自身能够认识到错误，也就可以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钟振国， “振国同志，依我看，建发同志这次，就不做警告处分了，该有的警示，就只对其所在单位通报、在后续集体会议活动上做个检讨，我想建发同志是能认识到错误的，保证以后不再犯就可以了。” “嗯，我看行，处罚不是目的，归根结底是要让当事人认识到错误，” 钟振国十分配合。 一旁，全程听完的吴烈锋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呵呵，又是通报单位、又是公开检讨的，看似把警告处分消了，但实则，警告处分这种纸面上的才是最轻的。 毕竟写在纸上的东西，可以擦掉。 但是展示在众人视线里的，怎么消？还能把人嘴堵住不成？ 因此此举不仅丢的是吴建发的脸，更丢的是他吴烈锋的脸！ 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的，就落了他脸面，偏生他还不能说什么。 再怎么着，人家也是‘好心好意’的消除了警告处分啊！ 他转过身看向吴建发，怒斥道：“混账东西，还不赶紧谢谢楚书记和钟校长。” “谢，谢谢楚书记，谢谢钟校长。” 吴建发疼得直咧嘴，还要说谢谢，也是为难他了。 “嗯，建发同志，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上课可不要再打瞌睡了。” 钟振国笑着道。 “还有不要再违规，”楚世君补了一句，“再有下次，一定会从重处罚。” “是，我保证不再犯了。” 吴建发连连点头。 看着他这个窝囊样，吴烈锋就气不打一处来，“赶紧滚，再有下次，我非把你腿打断！” 一旁张臻见状，也连忙说自己有工作要处理，跟在后面跑了。 “这个张臻同志，他有工作要处理，这里不就是他的办公室吗？他去哪里处理啊？”钟振国好笑道。 “还不是我们三个阎王在这里，让他有些不自在了。” “那也不对，小鬼怕阎王，他又不是小鬼。” “机灵鬼也是小鬼嘛！” ‘哈哈哈’ 笑了笑后，钟振国看向吴烈锋，问道：“烈锋同志，还没问你过来是有工作？还是专程来看看令郎的？” “都有，” 吴烈锋转过头，“主要，还是要借宝地，和两位同志谈一谈工作思路，前面还说想和世君同志对弈一局，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棋盘？” “那要让你失望了，学校里哪有那东西，仅是要个房间谈工作的话，这里有的是嘛，” 钟振国顺势道：“那就去我办公室？咱们在这里待着，张臻同志怕是不敢回来咯。” “行，世君同志不忙吧？” “不忙，就是忙，我也不会放过这个蹭茶叶的机会，”楚世君淡淡一笑。 “你看这个家伙，明明就不喜欢喝我那茶叶，偏生每次都要整几杯，牛嚼牡丹，” 钟振国笑骂道，伸手扶住两人手胳膊朝外走去， “喝吧，喝吧，喝完了，我就泡点树叶子喝喝……” …… 另一边。 宿舍。 吴建发捂着脸，一路避着人快步回到宿舍，饶是他够谨慎了，但脸上的异样还是被不少人看到了，那一道道异样的目光让他脸上跟火烧云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也就是今天没课了，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到了宿舍门口，听见里面隐约地笑谈声，他咬着牙推开了门。 瞬间，声音戛然而止，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三道目光看了过来，最后一致地落到了他左脸上。 ‘码的。又要被嘲笑了！’ 吴建发心里苦闷，转身关上门，艰难地走到自己床铺前坐下，拿出盆，放上毛巾，准备倒水，却发现，自己今天忘了打热水。 “建发同志，用我的吧。” 刘振文把水壶递了过去。 “谢谢。” 吴建发道了声谢，倒上了水。 一连串动作做完，他才惊觉，不对啊，这郑成仁怎么没开口嘲笑他？ 他起头，眼神诡异地看向对面的郑成仁。 此时，郑成仁正好看着吴建发，见其看过来，立即转过了视线。 ‘这沙笔眼神是几个意思？想让我怼他？’ 郑成仁觉得这个解释比较合理，毕竟人就是这样，一直挨骂的，某一刻突然没挨骂了，反而会不自在，这吴建发估计就是这样。 但是，他又不傻，因为前面回宿舍的时候，他看见了吴烈锋的车，保不齐就是过来说情的、或者干脆把人带走？ 第814章 吴建发：你人真好 而且，吴建发没回来之前，他们三个也聊了，互相沟通了解了一下情况。 林英才给他说，适可而止，不看僧面看佛面，出气的机会有的是，不必在口头上计较。 他想想也是，嘴上怼两句是舒服了，却也没什么实际效果。 要是传出去，别人还说他得势不饶人呢，倒不如大方一点。 这般想着，郑成仁起身从桌子下拉出包，打开后，一阵翻腾，找到了一支药膏，好心道：“建发同志，这个药膏好用，你试试吧。” “给，给我的？” 吴建发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伸手指着自己。 “嗯呐。” 郑成仁点点头，直接将药膏塞到了他手里，爽朗一笑， “都是同志嘛，不要客气。” “谢谢。” 吴建发拧开药膏，动作缓慢地往脸上涂抹。 边涂着，脸上那一股股淡淡的疼痛感告诉他，这是父亲打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丝毫都不给他留面子。 从小，他就不受待见，因为生他的时候，母亲难产，生下来后，就体弱多病，在他十余岁的时候便撒手人寰。 在家里，就属他最可怜，父亲的目光全在哥哥身上，别看他如今才三十九，就已经副部，旁人看来风光无限，但是，虚的不能再虚，正经岗位全都没干过，将来也没啥出息了。 现如今，日子还过得提心吊胆起来。 万一吴烈锋这次不管他，壮士断腕，那就真的完了。 一想到到时候可能面临的悲惨结局，吴建发不禁悲从中来，眼角挤出了泪水。 宿舍里，其余三人一愣，互相看了看。 ‘他咋了？’ ‘被打痛了？’ ‘被成仁同志感动了？’ 郑成仁抿抿嘴角，算了，就这样吧，以后真不怼他了。 …… 钟振国办公室。 三人各自落座，一人手里夹着根烟，各自身旁的桌子上摆着杯热茶，茶香气四溢。 待上好茶的秘书走后，办公室一时陷入了沉寂。 钟振国左看看，右看看，“怎么都不说话了？” “这不是等你开口嘛，” 吴烈锋伸手弹弹烟灰。 “我开什么口？你们两个家伙，在我这打哑谜，” 钟振国摇摇头，“不说话，茶喝完，咱们去吃饭，什么时候想说话了，再说。” “那还是免了，” 吴烈锋转过头，拿起一旁的文件，“这学员名单我也看了，” “本次研修培训班的育才布局，站位长远，谋划周全，是夯实干部梯队、优化治理结构的关键一招，我完全认同，只是我近期观察，有一点细微顾虑，想和两位同志交流沟通一下，统一认知。” 他翻开名单， “本次参训的不少骨干，身处重要平台，许多都顾着重大项目、经济一线的关键岗位，长期手握实权、主抓具体工作，” “这一次番全员脱产三月，彻底脱岗停权，岗位进行临时移交，手里的权责也临时代管，从治理惯性的角度来看来看，短期之内，很难避免说不会出现工作衔接上的的缝隙，由此也会导致滋生各类揣测性的声音。” “再说句不恰当的话，东江，近些年发展态势来之不易，全局稳定、队伍安稳是重中之重。” “我也算多吃了年把的盐、多走了一段路，照我的经验来看，干部培养也好，人事调整也罢，既要谋长远，也要稳当下，不仅要淬炼队伍，更要稳人心，过激过快过密的岗位变动，容易打乱基层预期，动摇干事氛围。” 钟振国静静听着，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之色，对方这是开始打太极了。 张口闭口，半个字不提儿子吴健发，反倒拿东江案件风声说事，只以全局稳定、队伍人心甚至治理衔接为由头，想要委婉介入。 依他看，这就是在争取斡旋的空间。 一旁，楚世君自然也看出来了，心中只是微微一想，便说道：“呵呵，烈锋同志这话，以你作为前辈的目光经验来看，有一定道理，前辈的经验是需要借鉴参考的，但是，也不必全盘照搬照用。” “我们做工作，千人千念，一件事就有很多种思路，总归是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跳出固有的路子嘛，要是半点不改，那不就成了拾人牙慧了？” “我年纪小，一些事上没有两位同志看得远，但多少也是有一定认识的，就拿烈锋同志刚刚说的，确实立足当下实际，有一定道理，可我始终认为，真正的大局稳定，从来不是靠把问题搁置下去，去迁就一部分人用以维持表面平稳换来的。” 楚世君抬手指了指对方手里的学员名单， “正如烈锋同志所顾虑的，本批干部培训，周期比较长，且基本都是在职在岗干部，是有造成衔接波动的可能性。” “但我想，这是可以克服的，短期的衔接波动可以调整磨合，一个班子，也不是缺了谁就转不起来了，但是，相较之下，队伍风气的建设、履职底线的稳固，才是最要紧的问题，一旦积久成弊，就势必会真正影响到影响长远发展。” “一时稳，不叫稳，制度稳、生态稳、根基稳，那才是真的稳。” “这一点，我想振国同志可以讲一讲，” 楚世君偏过身子，钟振国点点头，将烟从嘴里拿开， “每年的短期、中期、乃至长期培训班，归根结底就是炼人、炼心，淬炼思想学习本领的。” “今年开年这一班，也是一样，我们开办本次脱产研修，核心初衷不是什么调整人事，借机敲打相关干部，而是以学正风，以学立规。” “让关键岗位的干部跳出岗位经验依赖、圈层的惯性，在学习中用制度视角复盘自己的实际履职情况，通过和其他人的交流，用全局视角校正自己的工作。” “经得起检验的人，组织必然会重用，那些存在短板、暗藏隐患的人，组织同样会依规校准，帮助他改正，这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 第815章 交锋 吴烈锋神色不变，反倒颇为认同地道：“嗯，说得好，这个长远治理的逻辑我完全同意。” “但是，我们也都是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对于班子治理这个问题，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同时，也会有一些个共通之处，在我看来，班子治理，无论是长远治理也好，短期治理也罢，都要讲究一个新旧衔接问题，做到张弛有度。” “拿东江举例子，或者干脆一点，举个笼统的例子，一个单位部门，多年形成的干事体系、岗位体系，乃至于人际体系，这都是有其固有脉络的，很多遗留问题，长期积累下来的治理惯性，都并非一朝一夕形成，也不宜一朝一夕推倒。” “拿振国同志、世君同志，以及我，我们这三个来说，” 吴烈锋伸手指了指两人，又指指自己， “我们也可以说是班子成员，只有我们步调一致了，同向发力了，才更有驾驭全局的核心底气，更有利于工作的展开。” “阶段性人事调整工作过于集中，就显得导向性过于鲜明，容易被错误解读，反而干扰同志们的思路，分散干事精力，因此，我个人坚持观点，治理纠偏，宜疏不宜堵、宜缓不宜急！” 这一番话的意思，另外两人心知肚明。 拐弯拐来拐去，还是一个意思：提醒不要借什么学习研修，来大搞调整，要循序渐进，暂缓收网节奏。 简单点说，就是步子小一点，给点机会，手下留情。 “烈锋同志，我想你误会了，” 钟振国适时开口， “我是干人事工作的，你们两位同志的考量，都是立足全局、为公出发。” “从组织人事工作的专业角度来看，本次研修所有安排，均是年度既定工作部署，并没有什么临时调整，甚至是针对性施策，不存在个人主观上的偏向。” “烈锋同志你也在这干过，我想你是明白的，” 钟振国语重心长，拿起学员名单文件扬了扬， “这些学员，除了组织部遴选，也包括自荐、单位推荐，这完全符合你所说的主观、客观两种情况。” “我们都知道，干部脱岗研修后，无论是研修期间所在岗位临时代管，还是在结业考评之后对相关干部进行调岗，这全部是制度化、常态化的梯队建设动作，是摆在台面上的实际情况。” “考评结束之后，谁留谁调，谁进谁退，是不看资历不看人情的，只看三项硬标准：干部履职期间的成绩，研修学习期间的成绩，所在班子乃至上级班子的岗位调整需要，程序公开，标准统一，结果实在，一切由组织定论，是由制度兜底的。” 说到这，钟振国摇头一笑， “如果说，研修学习成绩优异的同志，我们只考虑什么短期衔接有风险，而因此不对其进行调整的话，大了说，这是对所在班子同志不负责，当地百姓不负责任，小了说，是对当事人本人的不尊重。” “那么既然研修学习成绩优异的同志要调整，研修学习成绩不佳、履职期间成绩有失的呢？自然也应该调整，用人用实，用人用对，我想，这和烈锋同志、世君同志你们说的，都没有矛盾吧？” “嗯，振国同志的出发点是人事工作，说得很到位。”楚世君自然是认同了。 “呵呵，振国同志，我跟你也共事多年了，不说在一个单位工作多久，但这一亩三分地上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怎么不知道，你这家伙还有这一张好嘴？三言两语，差点把我给绕进去了。” 吴烈锋眯起眼睛，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不少， “研修学习成绩好、研修学习成绩差的同志，结业后工作是要做适当调整不假，我理解，但人刚进来，就考虑酝酿岗位的调整，哦，还不是调整，是直接摘帽子，我试问，天底下有这样的先例吗？过去有这样的先例吗？” “还是说，振国同志，你，要开这个先河？” “哈哈哈哈，你这个烈锋同志哟，” 钟振国笑着指了指对方，“你这是在点我的穴啊！” “还开先河，我要是按照正常工作部署来安排工作，都算是开先河了，那这天底下还能有照本宣科的事吗？” “那振国同志，我倒想听听你的高论了，” 吴烈锋又点上一根烟，声音平静地道：“都是为人父母的，我也不打什么腔调了，建发那孩子，有些毛病，我多少知道一点，所以此次点他的名来学习，我个人没有丝毫意见，我也认为他应该来学习深造一下，改一改毛病，” “但一归一、二归二，过来研修学习是来改毛病的，除了毛病之外，他的工作也是有可取之处的，如果说到结业考评的时候，成绩不佳，对他的工作进行调整，这不用你们说，我自己都会严肃批评教育，第一时间补救，但人刚才过来，班上的其他学员都还没认齐全，就急于调整工作，我想，这并不恰当吧？” “烈……” 钟振国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旁的楚世君抬起了手， “烈锋同志，恰当不恰当，正如你所说，你知道建发同志有些小毛病，但真的是小毛病吗？恐怕不尽然吧，我们三言两语之间也说服不了，怎么说，还是要看摆在台面上的东西，要看调查结果的！” “台面上的东西，调查的结果？” 吴烈锋摇摇头， “我似乎并没有看到。” “那仅凭听说、自己了解，难道就能当事实了？”楚世君目光一凝。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办公室的空气都隐隐陷入凝滞。 钟振国见状，起身暗灭烟头，挡在中间，抬手拿起水壶，给两人杯子添上水。 “听说的、个人主观意志了解的，当不了真，而摆在台面上的、调查的结果，也需要拿出来，” 他一手拿着一杯水，丝毫不嫌烫，递给两人， “总的来说，都不必急于一时，学习研修起码也要三个月呢，人事工作的安排调整，更不是一时就能下定论的，两位同志认为呢？” 闻言，两人第一时间并没有伸手接水。 几秒过后，楚世君率先伸出了手， 吴烈锋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动，却不料对方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让他心神俱震， 第816章 这人不会疯了吧？ 楚世君接过水杯，道了声谢，随后动作不疾不徐地点上一根烟，才开口说：“我前些天，和瑞金同志拜了个年，恰巧，他大舅子也在旁边，顺口聊了两句，” “竞帆同志在国安工作，他的目光、意识是极为敏锐的，一些有关地方工作、涉及企事业资金等风控方面，给了我不少启发，在我谈及东江的时候，他给我提及一个有意思的地方，一些企事业单位、国资集团，往往监管力度往往相较于其他部门而言，看似严格，但实则存在缺位情况。” “所以，烈锋同志，我这次来，一个提议，就有关于这个，你不必认为我所有的目光都在某个人身上，个人的问题，是要查，但归根结底，是要看大局。” 吴烈锋沉默了，伸手接过钟振国手里的水杯，眼眉低敛。 竞帆，沈竞帆，沙瑞金的大舅哥，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啊！ 尤其是对方说的话，很显然，近些天没忘了打电话。 至于说拜年的时候顺带聊两句，听听就得了，谁信谁沙笔。 沉默片刻，他抬眼道：“振国刚刚讲的是程序根本，世君同志所提出发点，我都受教了，说到底，咱们班子的目标高度一致，都是为了发展、为了队伍纯净，更为了大局安稳。” “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只希望所有调整，本次所有校准纠偏工作，都能够稳字当头、留有余地，落到实处，既除掉一些弊病，也尽可能地护住元气，不枉多年深耕的一众干事干部。” 随着吴烈锋这一番话说出来，办公室凝滞的气氛才缓和下来。 “那是自然，我们工作调整的目的，就是为了稳中向好，能更好地尽职尽责为老百姓服务嘛。” 钟振国面露笑容，转身从桌上拿过烟盒，给二人一人递了一根。 等他落座后，楚世君接话附和道：“不错，出发点不能搞混，” “刚刚烈锋同志说得对，治病是为了救人，纠偏同样是为了固本，而治理的底线从来都是留余地，绝不留隐患，护干事的干部，但绝不护问题。” “但凡履职过程中工作干净，工作作风过硬，初心端正的同志，组织必然厚爱，也必然包容重用，但凡藏污纳垢，履职失范不到位，甚至于靠圈层人脉谋私越界的问题，那么无论资历深浅层级高低，都必须依规正本清源。” 另外两人点点头，表示肯定。 不管怎么讲，从哪里看依旧是同僚体面，班子和和气气，到散场的时候都是一样。 但暗流，却不可避免地涌动着。 就是不知道，吴烈锋刚来所言的想要下棋，想要对弈一局，能不能落下棋盘。 …… 东江。 纪委留置办案点。 省纪委联合专项专案组的审讯工作，因田羽、蔡尹东等人提供的证据详实，已然一步步走完攻坚流程，进入证据固化，口供闭环的收官阶段。 不同于以往面临这种情况的拉扯对峙现象，黄春这次过来，是真的舒服极了，从没这么轻松过啊！ 他感觉本轮审讯节奏都在掌握之中，推进得又平稳又顺畅，简直没有任何阻力。 田羽、蔡尹东二人自首在先，心态早已彻底绷不住，为求宽大处理，全程都是主动配合，问啥说啥，除了写笔记、写日记需要他每天例行检查花一点时外，其余时间闲得不能再闲。 如今，正月十五还没到，就快把两人的口供相互印证完了，已经验过的细节高度吻合，时间线严丝合缝，可以说就是稳固牢靠的双向互证证据。 在这个扎实的基础之上，他认为专案组提审钱信隆，已经水到渠成、势如破竹得了。 怀着这个心态，他当天吃过午饭，就让人把钱信隆提到了审讯室。 此时，审讯室内灯光明亮，钱信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头发白了大半，杂乱地铺在头顶，双目无神地看着身前空荡荡的桌子发着呆。 刚进来的黄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工作人员，眼神示意：“他这是？” “组长，他一直是这样，刚来那天，一直在破口大骂，要不是隔音好，声音能传出二里地，尤其是昨天小刘窗户没关好，叫他看见了路过的蔡尹东，好家伙，那是直接骂了一晚上，饭都没吃两口，听说早上才消停……”工作人员附耳低声道。 黄春嘴角一抽，点点头后拉开椅子坐下。 其实，换位思考一下，他也是能理解对方，毕竟任谁被骗得团团转，心里都以为安稳落地了，最后才发现全程被牵着鼻子走，处处是安排好的网，谁都受不了。 ‘得赶紧审，把程序走完，这人可不能疯了。’ 念及至此，黄春翻开笔录，抬眼开口：“钱信隆同志，今天找你，不是突击审讯，” “我想你明白，前期田羽、蔡尹东的自首材料、配合供述，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相关书面证据，违法流水台账已经全部查实。事实清楚，链条完整。” “现在，只需要你如实确认，并完整补全主动交代自身相关问题，这样可以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钱信隆不说话，甚至就连头也没抬。 见状，黄春不由眉头一皱，翻掌轻轻敲击两下桌子， ‘砰砰’ “钱信隆同志，你……” “我还有说的必要吗？” 沉默许久的钱信隆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 “怎么没必要？” 黄春见他终于说话了，也松了口气， “信隆同志，他人说是他人说，你说是你说，不能混为一谈，你要明白，被动地坐实证据和主动地提供证据，在量刑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 “你是辛苦培养的干部，我们也不希望你能走到最坏的那一步，念及你过往的贡献，信隆同志，主动配合，我们都看在眼里的。” “我愿意配合，” 钱信隆脸上表情恢复了平静，“但我有个问题。” “你说。” “按你们说的，既然田羽一开始就交代了，甚至于后面蔡尹东也自首了，那么对于我，又为什么要如此苦心布置？我想我知道的并不比他们多，也并不比他们更重要吧？” 是的，在钱信隆看来，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第817章 楚书记他真的，太厚道了！ 问题掌握的清清楚楚了，直接拿人就是了。 至于说顾忌影响，对于楚世君来说，真的需要吗？ 是他钱信隆有这个资格，还是蔡尹东、田羽有这个资格，恐怕都没有吧？ 那为什么，蔡尹东辞职后才拿，他也是费功夫调了岗位才拿？ 对面，听到钱信隆的问题，黄春摇头一笑， “信隆同志，你还不明白吗？” “你们楚书记，是个厚道人呐！” 楚书记？ 钱信隆一愣。 “你们三人，田羽同志是当众自首，但在此之前，组织就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而他当众自首也没留下余地，所以立即就拿了，” 黄春解释道， “蔡尹东同志呢，也是主动自首，不过考虑到影响是私下里找天歌同志的，你们楚书记，正是考虑到你们都是辛苦培养的干部，现在虽然犯了错误，但过去是有功劳、有苦劳的，所以才给你们留了情面，更是给你，希望你能主动认识到错误，主动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如若不然，就如同你所说，拿掉你们，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他依旧让你们过了个年，这份用心良苦的情，你们得领啊！” 是这样吗？ 钱信隆内心触动，貌似是真的？ 毕竟别的不说，他们三个真的算不了什么。 如此说来，楚书记他真的，太厚道了！ 想到这里，钱信隆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脊背也尽量挺直，开口道：“黄组长，你说的没错，楚书记是个厚道人！” “我现在才彻底明白，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卷入局部问题，还有周旋余地，现在看来，是我太自负了。” “现在，我都认。” 三个字落地，轻飘飘的，但却彻底敲定了专案组后续工作。 接下来的审讯过程，全程顺畅无滞。 在钱信隆丝毫不遮掩、不回避的情况下，完整供述自己主导的一些项目违规审批、资金变相流转利益置换、问题干部包庇遮掩等全部情况。 经过比对，黄春发现全部属实，没有一点儿隐瞒。 当最后一个问题记下后，他抛出了一个题外话，“信隆同志，过年这几天，你的孙子钱多多在一家商超玩，经常中奖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提起孙子，钱信隆眼神闪过一抹柔和、转瞬便被愧疚代替。 “那你有没有发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对的地方？” 钱信隆想了想，“我和老伴儿倒是怀疑过是商超的商人认出了他，想要借这个机会跟我打好关系，找我办事，至于其他的，没有。” 黄春仔细观察了一下，见他的表情不似作伪，便说道：“你孙子钱多多，每次中的奖都是足球和书包，数十种奖品里面，就只发这两种，经过我们的人推测，有问题，你不妨仔细想想，把字拆开了看……，另外，这家商超的股东里，有海固集团。” 钱信隆眉头一皱，把字拆开，足球和书包？ 足球和书包…… “跑？” 他不确定地抬起头。 “不错，这是我们的推测。” “呵呵，那要这么说来，我倒是错失了一个机会？” 钱信隆哑然失笑。 “我想你应该不会，毕竟畏罪潜逃，可不是小罪，以你的事，犯不着冒险。”人已经进来了，黄春就当对方在开玩笑。 “那是自然，我这人念家，可受不了颠沛流离、提心吊胆的生活，” 钱信隆话音一转，“黄组长，你提到海固集团，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和这家集团有关？” “海固集团董事长，吴建发，你不认识？” 黄春紧紧看着他的眼睛。 “不认识，倒是听说过，另外，之前那个吴建发似乎也在东江的企业单位任职过，但和我没有接触，以人家的实力，估计也瞧不上我。”钱信隆无所谓地摇摇头。 “瞧不上你，怎么会给你报信呢？” 黄春淡淡一笑。 “什么？你是说这都是是他安排的？”钱信隆心中充满疑惑，从无交集的人怎么会冒着这个险给他报信？ “八九不离十，” 黄春已经明白了，蔡尹东等人说的没假，钱信隆确实没接触过他们之外的人， “行了，信隆同志，组织给你机会，是治病救人、依规处置，你今天也算主动配合，这是自我纠错的表现，所有证据、口供材料，截止今日，全部闭环存档，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在回去的路上。 钱信隆满脸心事。 结合黄春刚的话，他猜想，这个吴建发，难道就是田羽、蔡尹东一直以来联系的那个？ 不错，他之前确是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有这个人，能办事、也能平事。 他想过接触，但没有任何渠道，田羽和蔡尹东每每触及这个话题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落在这里。 据他对吴建发的了解，确实是能办事能平事的。 但现在，竟然给他传消息，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专案组知道了。 那这结果？ 嘶！ 钱信隆摇摇头，与他而言，吴建发很厉害，但也仅仅是对他而言呐！ 相对于楚世君来说，算个屁。 别看他和黄春刚说对方是厚道人，但那是相对而言的。 这厚道人要是认真起来，不厚道了，那战绩可是杠杠的，一路啥过来的。 这般想着，钱信隆路过了蔡尹东的房间。 抬起头的时候，他恰好发现窗户没关，有人在里面，于是靠了过去。 见状，他身后工作人员对视一眼，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他拉走，但想了想黄春事先的叮嘱，还是没有做出动作。 门前，钱信隆驻足，探头朝里面一看，房间里一个工作人员正按规定检查着，而蔡尹东则自顾自地伏案写着东西。 这时对方也似乎心有所感，抬起了头，和他视线交汇在一起。 见钱信隆在门外看着自己，蔡尹东一愣神，旋即发自内心的，眼神流露出一抹歉意，轻轻点了点头。 ‘呼’ 钱信隆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这两天已然骂了不知道对方多少句， 第818章 钱信隆：我也要写笔记 内容加载中...... 第819章 水库成员+1 内容加载中...... 第820章 不端水了，进步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