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重生后全演上了》 第1章 我叫张海楼,不叫张茅楼 常沙的秋天来的有点晚。 明明九月份了,裤裆里热的汗顺着大腿往下淌。 张海楼嘴里叼着一根稻草坐在城头的垛口上,目光直直地望向厦城方向。 两条腿悬在城墙外面,鞋底时不时的蹭一下城砖。 算一算时间。 重生回来都已经过去十年了。 也不知道虾仔和师傅两个人过得怎么样? 想来少了自己应该会很不错吧。 虾仔可以去广州十三行,未来平步青云高官厚禄指日可待。 师傅也可以继续漂漂亮亮活成一个老妖怪。 嗯! 对。 就是一个美丽的女妖怪。 想到当初被师傅追着后屁股骂,被虾仔护在身后的样子,张海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翘到一半又抿了回去。 十年了。 他坐在这里看了十年的南边。 无时无刻都在思念他们。 都说眼一睁一闭一辈子过去了,可没人说过眼一睁一闭又一睁能重生啊。 早知道替吴邪挡刀能回到过去。 当初这小子满月的时候就应该把刀塞他爪子里,然后让他把自己捅死,也不至于又白白痛苦地熬了这么多年。 底下有人扯着嗓子喊他:“小张哥,佛爷要去二爷府上听戏,问您要不要一起去?” “不去了。”张海楼伸了个懒腰,“跟佛爷说我在赏月。” “...大阴天哪来的月亮?” 张海楼没答话。 底下那人站了一会儿,摇着头嘀咕两句走了。 张海楼继续坐着。 吐掉嘴里的稻草,又换了一根新的叼上,目光还盯在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虾仔不喜欢烟味。 重生的那一刻起,张海楼就决定远离过去保平安。 当然,保的是虾仔和师傅的平安。 师傅说过,他的本相是蛇,蛇会吞噬一切。 他上辈子对此嗤之以鼻,说句不好听的完全当作师傅在放屁。 吞噬一切? 怎么可能呢。 他又不是饕餮,还能把大活人吞进肚子里? 后来虾仔死在了自己怀里,师傅头发花白身受重伤,即便是被族长救回来也没有彻底恢复。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 师傅说的确实没有错。 蛇会吞噬一切。 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吞。 张海楼信了。 信得彻彻底底。 所以这辈子睁眼后就立马撒丫子跑路了。 刻意避开师傅,专门走小路跑得远远的,能跑多远跑多远。 战乱年间人吃人是常态。 好在老天爷挺给力,上辈子的身手和身上的纹身全都跟着过来了。 可以说开局就是一个纯种张家人。 张海楼凭借着好身手一路跌跌撞撞闯进了常沙城。 要不说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收拾地痞流氓的时候与张大佛爷来了个偶遇。 当时,张海楼骨瘦如柴跟猴似的,身手敏捷入了张大佛爷的眼。 张家人三个字从张启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张海楼正蹲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脸上多出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刚撂倒十几个流氓。 真不吹牛逼,搁上辈子这点活儿放个屁的功夫就解决了。 但是现在这副身子骨太弱了。 虽说不至于一个屁就闪腰,可也实实在在累成了狗。 张启山站在两步外看着他。 身后跟着两个副官,手都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但张启山没让他们动。 他看了张海楼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扔过去。 “擦擦。” 张海楼自然不会瞎客气,接过手帕胡乱的往脸上抹了一把。 血蹭干净了,露出一张瘦得颧骨支棱的脸,眼睛却亮得吓人。 张启山说:“你姓什么?” “张。”张海楼站起来,顺手把手帕叠了叠塞进自己裤兜里,“张海楼,投奔亲戚的。” 有心换个名字,可又舍不得。 名字是师傅起的,既然这辈子不能相遇,就给自己留点念想吧。 “亲戚是谁?” “张启山,张大佛爷。”张海楼歪着脑袋,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牙床。 无齿之徒有点丢人。 可特么顾不得形象问题了。 本来就是实打实的亲戚。 回不去档案馆干脆投奔张启山。 一瞬间,张海楼想通了一件事情--噩梦可以从源头掐死。 军阀好啊。 有权有势可以提前解决莫云高那王八犊子。 虾仔和师傅就不会遇到危险,南洋档案馆也不会遇到灭顶之灾。 张启山看着他,目光在那颗缺牙上停了一瞬:“张大佛爷是你哪门子亲戚?” 额...... 好问题。 张海楼足足犹豫了三秒钟。 “你大爷”三个字在嘴里转悠了好几圈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别闹。 那俩拎枪的在旁边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呢。 认亲戚不是送上门找死。 还是略微低调一点吧。 “远房亲戚,论辈分叫哥。”张海楼说这话的时候挺直了腰板,破旧的衣服滑到肩膀头子,露出了纹身的痕迹。 “你过来。” “好嘞!” 张海楼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在张启山面前停下脚步。 张启山抬手把他衣领往下一扯,纹身全露出来了。 他看了三秒,松了手,转头对身后的副官说:“带回府上。” “你就是我哥吧。”张海楼丝毫不见外,跟在张启山屁股后面嘴就没闲着,“我这人很好养活的,每天四菜一汤就可以了......” 张启山:…… 张海楼就这么被带进了张启山的府邸。 张启山倚靠在沙发上,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张海楼,“你是海字辈,应该听过山海隔千年,戚戚不可见,山海相见,张家必亡这句话吧。” 废话,当然听过了。 不仅听过还见到过。 张家确实要完犊子了,族长都被吴邪那家伙扣在山里不出门。 张海楼嘴角往两边一咧,笑得天真又可爱,“听过,您要是介意,我完全可以改名字,比如张山楼,张土楼,张启楼都可以。” 见张启山依旧面无表情跟得了面瘫似的。 张海楼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低声念叨了一句,“总不能改成张茅楼吧,那不是厕所吗?” “噗嗤~” 身后传来清晰的笑声。 张海楼扭头一瞧,一位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男人从门口走进来。 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半幅山水,嘴角挂着笑,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第2章 我辣么大的徒弟呢? 哟呵! 可算给我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上辈子打算勾搭我师父的齐铁嘴吗? 张海楼歪着脑袋小眉毛往上一挑。 嘴角往右边一咧,摆出一副邪魅霸总的模样。 倒霉催的。 他这会儿瘦得跟猴似的。 脸还没张开。 那颗缺了的牙在黑黢黢嘴里露着。 咧嘴一笑跟漏风的窗户似的简直没眼看。 张启山绷不住了。 手抵嘴唇掩盖住一闪而过的笑意。 “妙哉。”齐铁嘴倚着门框看了他三秒,把扇子啪一合,乐了,“佛爷,晨间闲来无事起了一卦,卦文断佛爷家‘至亲赴门’,我百思不解,如今一见,可不就是这孩子应了卦象?” 简简单单一句话。 张海楼留在了佛爷府邸。 后来张启山真把他当弟弟养了。 吃穿用度没短过。 出门办事也带着他,从档案库一路提到跟前做贴身副官。 与张日山职位不相上下。 常沙城里谁见了不得喊一声“小张哥”? 张启山面上冷。 但张海楼心里明白,这人嘴上不说,手里从来没亏过他。 嗨! 十年一晃而过。 张海楼想起过往这些牛逼事情,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冲动。 想要跟虾仔吹嘘,想要跟师傅炫耀,想要整个南洋档案馆都知道自己的丰功伟绩…… 他噌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腰杆子挺的笔直,眼睛亮的像是两只大灯泡。 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整出大戏。 虾仔蹲在旁边听他说话,耳朵尖红红的,嘴里还要说上一句,吹牛吧你。 师傅端着茶盏没有一点淑女样。 嘴角弯着,嘴上却说行了行了别嘚瑟了。 整个南洋档案馆的人都围过来,全都是一脸惊叹佩服。 他站了两秒钟。 冷风灌进领口里凉飕飕的,把他那一腔热乎劲儿吹了个透心凉。 虾仔不认识他了。 师父也不认识他了。 南洋档案馆里谁特么认识他? 虽然是自己的选择,可为什么心这么疼呢? 张海楼的腰又慢慢塌了回去。 膝盖一弯,整个人又缩回到了垛口上。 下巴搁在膝盖上。 眼皮耷拉着,鼻子莫名地发酸。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背对着常沙城。 伤感的情绪没等持续多久。 城墙外边传来一声动静。 张海楼立马摆出防御姿态,舌尖一翻,刀片含在嘴里。 “又搁这儿赏月呢。” 熟悉的声音从城墙外边传过来。 随着声音落下,一只手扣住了城墙边沿,紧跟着一道身影翻了上来。 动作干净利落,一瞅就是练家子。 张海楼舌尖一卷,刀片又重新压回舌根,翻了个白眼儿,“陈皮,你又偷懒儿,不怕二爷回头收拾你?” 陈皮一屁股坐在张海楼旁边,抬手照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陈皮是你叫的?没大没小叫师兄。” “师兄个屁。”张海楼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躲开他的第二下,“不喊,就叫名,爱听不听。” 师兄? 这个称呼独属于张海虾。 旁人根本没资格从自己嘴里听到这个称呼。 即便自己被二月红收为记名弟子。 “行了,随你便吧。” 陈皮收回手,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苹果朝他扔了过来。 张海楼伸手接过苹果,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咔哧咬了一口。 甜。 水分还大。 陈皮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抬头看向南边的灰蒙蒙的天,“看十年了,以前咱们年纪小不方便,现在年纪大了,要不哪天我跟师父说一声陪你回去趟?” “把你娘和你哥哥的棺材接回来,在常沙周边找个风水宝地葬了。” “咳咳!!!” 张海楼被口水呛了一下。 当初纯粹是胡诌八扯才这么说的。 呸呸呸! 童言无忌。 虾仔和师傅一定要长命百……万岁。 张海楼双手作揖。 对着厦城方向连拜了三次。 要不说没事儿别拜活人,这不就出事儿了。 厦城。 南部档案馆。 张海琪睁开眼睛一刹那,怒气几乎要把头发都烧着了。 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 张海楼!!! 混蛋玩意儿。 活了百岁都活狗身上了? 明明知道吴家那小子就是个大深坑,偏偏一点儿不长脑子跟对方下墓。 害得老娘几百岁年纪,还得长途跋涉进墓里去给你收尸。 你是怎么有脸让人给自己传信的? 百来年不长脑子光长脸皮了是吧? 害得老娘…… 张海琪揉捏着太阳穴缓了好一会儿,勉勉强强把怒气压了下去。 她放下手重新打量四周,眉头越看皱的越紧。 这房间…… 分明是厦城南部档案馆,她住了几十年的那间屋。 床是黄花梨的,雕工很精细,铺着水蓝色的绸缎被褥。 琉璃灯,青瓷花瓶…… 每一样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心爱之物。 可惜! 后来不少毁于战乱年代。 张海琪走到铜镜前站定,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人。 头发乌黑,皮肤紧致,眼角没有一丝皱纹。 远比百年后的自己要年轻得多。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又忍不住骂了一句,“张海楼你个混账东西,一口气儿给老娘干回百来年前了是吧。” 张家人一辈子经历过的事情多了。 穿越重生算个屁。 张海琪挽起袖子,哼了一声,“小混球,这回不给你屁股打开花,算老娘白回来。” 怒气冲冲的走下楼。 她来到档案馆前台,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拍桌子冲着属下交代,“去,把张海楼那混蛋给我带回来。” 算了算时间。 这个时候的张海楼几乎从不着家。 不是在码头乱晃跟人吹牛逼,就是蹲在哪个角落偷吃好吃的。 跟个没人管的皮猴子似的。 一天不打就能上房揭瓦。 外边阳光明媚,太阳很晒,张海琪可懒得出去寻找这个混蛋玩意儿。 两个探员听完这句话,你瞅我,我瞅你,好半天没动。 眼见张海琪不耐烦的蹙起眉头。 其中一个探员硬着头皮走了过来,“馆长,您说的张海楼是通缉犯吗?” “什么通缉犯?我说的是张海楼,档案馆的,我徒弟。” 许是自己好多年没回来了,口音出现了偏差,这两个傻子没听清吧? 张海琪没好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话音落下,两个探员彻底懵逼了。 徒弟? “馆长,您不就张海侠一个徒弟吗?什么时候又收新徒弟了?” “你说什么?” 张海琪罕见地有些懵逼了。 第3章 师傅,海楼呢? 下一秒钟。 想到张海楼调皮捣蛋的性子。 张海琪被气笑了。 很好! 漂亮! 真是老娘不发威,当我是Hello Kitty吧! 张海楼你个小混蛋,是不是又惹什么大祸了? 能说出这种话。 呵呵! 看来只打一顿有点轻,以后指定长不了记性。 今天老娘要是不给你打个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张海琪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里。 她双手抱臂,一双眼睛从左边那个扫到右边那个,又从右边那个扫回左边那个,“说吧,你们两个收那小混蛋什么好处了,居然敢跟他一起合伙戏弄老娘。” 不是,馆长,你喝假酒了? 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愣是没敢往外说。 一旦说出口,后有果很有可能…… 俩人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棵大树。 挺高。 下来有点费劲。 你捅我,我捅你。 最终一个不怕死的硬着头皮低下了头,“馆长,咱们南部档案馆真没有人叫张海楼,您是不是……记错了?” 嘿! 怀疑老娘的记忆力是吧? 张海琪用力一拍桌子,“放屁,我自己的徒弟,我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儿吗?” 这话应该咋回? 说了你不信。 其中一个探员灵机一动,“馆长,要不我把咱们南部档案馆的人员名单给您拿过来?” “拿!你现在就去拿!我今儿还就不信了!”张海琪一扬下巴,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翘着,冲他摆摆手,“快去快去,别磨蹭。” 那探员如蒙大赦。 甩给另一个人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身一溜烟跑了。 剩下那位祖宗十八代都骂完了。 双手垂直,头微微低下,站那儿跟受罚似的。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眼前这位姑奶奶可不是好脾气。 张海琪靠回椅背里,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偏头看剩下那个:“你,站着干嘛?给我倒杯茶去。” “哎!好嘞!”那探员也跑了。 跑得比刚才那个还快,生怕慢一步被张海琪收拾。 张海琪独自坐在椅子上,轻轻敲击着扶手。 心里暗自思索。 难道说自己不是回到前世,而是到了另一个时空? 所以给张海楼改名了。 嗯! 倒是有这个可能性。 毕竟有海峡,又怎么会少了海楼呢? 要不说张家人与时俱进。 和平年代,总要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别说看了。 张海琪时不时的还谈几段儿网恋。 抽根烟的功夫,两个探员全都回来了。 一个捧着半米厚的花名册,另一个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儿茶。 茶里直往外冒热气儿。 张海琪接过茶碗儿喝了一口,烫得她嘶了一声,瞪了端着碗的探员一眼:“你想烫死我?” 探员:“……要不我给您吹吹?” “滚。” “好嘞!” 两个探员立正敬礼,转身撒丫子跑路了。 张海琪没心思跟他们计较。 放下茶盏。 拿过花名册一页一页翻。 档案馆是她一手建立的,从高级探员到保洁。 她几乎全都有印象。 每对上一个名字,脑海中就会相应浮现出这个人的样貌。 她从第一本开始翻起,直到翻到了最后一本。 根本没有张海楼的名字。 不是改名换姓,而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张海琪沉默了。 一分钟后,再次拿起花名册从头翻到尾。 没有。 还是没有。 张海琪不死心。 起身走到自己办公室。 关好房门,从密室里取出了一本单独的册子。 一字不落的翻看了一遍。 每一页她都看得仔细,连边角那些备注小字都没放过。 册子记录了南部档案馆成立以来所有海字辈人员的入册时间、籍贯、履历。 张海侠在上面。 从入馆到出勤等记录得清清楚楚。 张海琪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排在第一个。 但张海楼的名字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 她合上册子。 手指头按在封面上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张海楼不在,不是改了名字,不是被划掉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个人。 她那个嘴碎的跟老太太似的,调皮起来比猴还厉害的徒弟去哪儿了呢? 张海琪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都叫什么事儿? 好不容易重生回来还丢了个徒弟。 不行。 人过留影,雁过留声。 老娘还就不信了,找不着你张海楼这个混蛋玩意儿。 心烦意乱的时候。 房门哐的一声被撞开了。 力道大的,门板拍在墙上又弹了回去,差点儿把墙上一幅画震下来。 张海琪被惊了一下,怒气冲冲地看向门口方向。 哪个兔崽子这么没有礼貌? 哦! 是老娘的心腹啊。 “张海侠,你在搞什么鬼?” 张海琪攥紧拳头,按耐住想揍徒弟一巴掌的冲动。 好啊,没了大患,你张海侠准备升级是吧? 百来年没见这早死的徒弟。 说不想念纯粹是假话。 可这不是你吓老娘一大跳的理由。 张海侠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儿都没喘匀,迫不及待的问道:“师傅,海楼呢?我怎么没看着他?” 张海琪手顿住了。 抬眼儿看着门口的张海侠。 他站在那里,眼睛通红,似乎在强撑着身体。 远不是上辈子找张海楼的样子。 嘿! 有点意思啊。 “张海侠。”张海琪抱着胳膊,二郎腿重新翘了起来,“说说吧,你是从哪个时间点回来的?” 张海侠被他问的一愣,“师傅……” “愣什么愣。”张海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老娘怎么养了你们这么两个不孝顺的玩意儿?” “一个早死不听话,一个晚死也不听话,纯纯就知道给老娘添堵。” “指望你们两个养老送终,还不如指望头猪有用呢。” 张海侠站在门口,被她一串话砸得缓了两秒才开口:“您怎么知道我是——难道您也是……”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 张海琪投给张海侠一个欣慰的眼神,“废话,你进屋张嘴就喊张海楼,我是傻子吗?还猜不出来吗?” 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 张海侠敏锐地察觉到师傅话里有话,心里咯噔一下。 脚步下意识地往前冲了半米,“师傅,海楼呢?” 第4章 我闻不到他的味道了。 “我闻不到他的味道了......” 张海侠停了一下,这句话说出来几乎用了他全部力气。 下一秒钟,他嘴角动了动。 往上扯了一下。 笑得过于用力,两边的嘴角都在微微抖动,眼眶红的好似突然得了红眼病。 咬着后槽牙使劲往下压了压。 结果屁用没有。 声音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师傅,你说...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调皮捣蛋跑远点,然后让我着急上火,他躲在后面看笑话。” 张海琪看着张海侠那强行硬撑着的劲,心里像是坠了几个秤砣一样的憋屈。 张海楼啊张海楼。 你个小王八蛋到底在哪里呢? “张海侠...”张海琪刚要开口说出实话,就见张海侠后退半步,用力揉搓鼻子。 “我知道了,是我的问题。”他努力让声音平稳了一些,像是在说服自己,“可能是我刚重生,嗅觉不是那么灵敏,所以才没闻到海楼的味道,是我的错,对,一定是这样。” “没事,闻不到我就去找他,一会儿就能找到他。” 他越说越快,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会被某个念头追上来。 拳头松开又攥紧,攥紧了又松开。 手心都被抠出了血。 张海琪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是又担忧又生气又烦躁。 一个两个的全都不是让人省心的家伙。 老娘重生还不到几个时辰。 怎么就碰到这么多破事呢? 张海琪用力一拍桌子,“张海侠,老娘给你养大,不是让你像个丧家之犬似的。” 张海侠红着眼眶,抬头愣愣地看着她,“师...傅......” “哭什么哭,老娘又没死。”张海琪强行按捺住暴揍张海侠一顿的冲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少废话,我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海侠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从嘴里轻轻地蹦出来两个字--南戕。 “行,我知道了。”张海琪语气平平,“是你跟海楼互捅那时候对吧。” 张海侠没说话,但攥着拳头的指节又泛了白。 那是他心里最深的痛。 本以为与海楼阴阳相隔,哪曾想再一睁开眼睛居然回到十几年前。 所有悲剧的开端。 他的海楼还没有去坝隆州,还是那个天真活泼的少年。 张海侠拼了命的往馆里跑,想要第一时间抱住张海楼。 可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却愕然发现空气中根本就没有张海楼的气味。 海楼呢? 海楼去哪里了? 张海侠从院外跑到了院内,从楼下跑到了楼上。 空气中有酒味,有烟味,有人身上的汗味...... 可唯独没有海楼的味道。 最后冲进了张海琪的办公室,想要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 “张海侠。”张海琪瞅了他好一会儿。 到底是心疼这从小带到大的孩子。 想到他上辈子受了那么多委屈,最后惨死在南戕,骂人的心思渐渐消散了不少。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降下去了半度,“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翻遍了整个档案馆的名册,根本就没有张海楼这个人。” “怎么可.......” “闭嘴,听我说完。”张海琪瞪了他一眼,“我现在有两点怀疑,一是蝴蝶效应,我们重生改变了这个时空的某些事情,当初这个时空的我没有收张海楼为徒,所以他不在档案馆。” “二嘛......”张海琪起身背着手在屋子溜达了一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张海楼那个小王八蛋也重生了,而且时间比你我还要早。” 张海侠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起来。 那是希望。 是抓到救命稻草的光亮。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顾不得张海琪嫌弃的目光,再一次拉住了她的胳膊,“对,一定是这样,师傅,我现在就出去找海楼。” “废话,自然要找了,好不容易收了你们两个废物徒弟,跑了一个,老娘半辈子心血白费了。”” 张海琪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头怼上了张海侠的脑门,“你们一个两个,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老娘真是欠了你们俩个。” 张海侠被怼的往后退了两步。 但是嘴角的笑意不仅没消散反倒是又往上翘了几分。 对。 是自己慌乱过了头。 他先头一直担忧张海楼的安危问题。 既然海楼也是重生的。 即便是没有来档案馆,最起码活下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心里有了底。 寻人的时候理智也就跟着回来了。 好家伙,整个南部档案馆差点把厦城给掀翻了。 但凡是没有任务的,全都给我上街里去找人。 码头,酒馆,戏园子,小吃摊...... 就连私人茅厕都没放过。 没有。 还是没有。 张海琪和张海侠师徒二人由当初的淡定转变成了焦虑。 南部档案馆翻个底朝天的时候,常沙城里的张海楼是一点没闲着。 身为张大佛爷的副官,自然不能躺在府里混吃等死。 此时,张海楼正站在张启山面前。 一身副官制服穿得板板正正,看起来额外的帅气。 他把手里攥着的刚整理好的情报卷宗搁在桌子上,“佛爷,北联军阀那边最近不太平。” 俗话说危机要从源头掐死。 当年投靠张启山的主要目的就是弄死莫云高。 根据上辈子得到的信息,莫云高是在北联军阀从一个排长开始一步步爬到高位的。 找一个小小的士兵不亚于大海捞针。 况且刚投靠张大佛爷,张海楼自然不可能远离常沙去寻找莫云高。 毕竟兜里没钱寸步难行。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张海楼逐渐被张大佛爷信任并且重用,总算是有机会去探查莫云高的动态了。 要不说老天爷偏疼瞎家雀。 张海楼本来还合计以什么理由去调查莫云高呢,北联军阀那边就极其给力的出现了大问题。 常沙运往外地的物资在北联军阀的地盘上被人劫持了。 不是劫了一回。 是连着三趟火车全都出了事情。 车上的物资连个子弹头都没有剩下,押车的士兵一个活口都没留,全都被人拧断脖子扔在了车厢里。 消息传到常沙的时候,张海楼兴奋的差点一蹦三尺高。 急忙穿好军服,拎着情报卷宗跑到了张启山面前。 第5章 佛爷,你喝假酒了? 张启山正靠在太师椅里闭目养神。 最近一段时间各地都不太平,张启山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眼睛刚闭上不大一会儿。 就听见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了进来。 不用睁开眼睛都知道来的人是谁。 整个府里,能把一双军靴穿出敲锣打鼓动静的,除了张海楼那个小混蛋玩意外根本没第二个人敢这么做。 张启山轻叹了口气。 脚步声这么急。 是不是又在外面锄强扶弱的时候,顺便砸了哪个摊子掀了谁家店? 这几年赔偿的钱都够买一卡车军火了。 唉! 都说山海不相逢。 怕是重逢的那一刹那,兜里钱财不保吧。 越想越头疼,甚至都懒得睁开眼。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头搁在扶手上等着那扇门被撞开。 三、二、一。 “佛爷!!!” 门板拍在墙上的动静跟脚步声一样大。 张启山的眼睛都没睁,开口说话不紧不慢:“说吧,这次是偷了五爷的狗,还是拿了八爷的好酒?” “又或者是砸了谁的招牌。” 要不说人的脸各有薄厚。 旁人被揭短儿,不说脸红脖子粗,多多少少也得有点儿羞愧。 张海楼没有。 虽说回到少年时期。 性格方面受某些影响又变得活泼开朗,但脸皮绝对没有任何变化。 都活了一百多岁了。 说句不好听的,脸皮那玩意儿比脚后跟的皴都厚。 “不是。”张海楼三步变两步窜到了桌子前面。 卷宗往桌子上一拍,“佛爷,咱们的物资被人劫了。” 嗯??? 是我听错了吗? 张启山睁开眼睛,略有些疑惑地扫了一眼张海楼。 迟疑了片刻,“你是说我们劫持了别人的物资?” 张海楼睁着卡兰兹般的大眼睛,“佛爷,你喝假酒了?” 不能啊。 张家人血脉特殊。 别说喝假酒,就是喝敌敌畏都没有太严重的问题。 张启山抬手揉捏太阳穴,“你这么兴奋,我还以为是我们抢了别人。” 张海楼卡巴卡巴眼睛。 兴奋吗? 明明已经收敛很多了。 张启山有些心累,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了卷宗上。 他伸手拿过来,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中间翻页的时候手停顿了一下。 押车士兵全部殉职。 死状十分诡异。 脖子被拧断,脸上却不是惊恐神色,而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顿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全都过了一遍之后,他把卷宗合上,右手轻轻叩击桌面,抬头看向张海楼,“说吧,你小子想干什么?” “佛爷,我就是想查清楚谁劫了咱们的货,把东西追回来,给死去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张海楼说的情真意切,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启山。 跟两个大灯泡似的写满了真诚。 张启山看着他没说话。 手指头还在桌面上叩着,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张海楼心尖上。 亲手养大的孩子,能不知道他的德性? 看来是觉得常沙不够他霍霍,打算往外边开辟战场地图了吧。 “佛爷,我真就是想查清楚。”张海楼试图狡辩。 好不容易出现的机会。 不抓住了,半夜睡醒都得坐起来抽自己俩嘴巴子。 不能偷跑吗? 自然能。 问题是张海楼有心有肺有情义。 相处十多年。 张启山对他是相当不错。 当然了。 谁让自己过于可爱帅气逼人了呢。 张海楼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叩了七八下之后,张启山停了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你想去潇江。” 问都懒得问。 瞧他那一脸谄媚的笑容,百分百就是这个想法。 “大哥英明。”张海楼努力绷住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一些。 伸手拿过桌子上的茶壶,手脚麻利的给张启山的空茶盏续上热水。 有事大哥,无事佛爷。 这套规则让张海楼玩的明明白白。 “潇江一带水路纵横,局势错综复杂,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向来是鱼龙混杂的是非地。” 张启山垂眸瞥了眼茶汤。 语气平淡无波。字里行间却透露着一丝考量。 “这批军备物资途经潇江中段被劫,押队的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寻常土匪流寇、地方散匪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更别说全员殉职,还死状诡异。” 他抬眼,深邃的目光直直落进张海楼眼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张海楼不再嬉皮笑脸,脸板的跟要入党似的,“知道,根据以往线索推断,我怀疑是北联军阀干的。” “既然知道凶险还非要凑上去?” 张启山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常沙城不够你玩儿的,非要往那乱糟糟的地方闯?” “不一样。”张海楼立刻挺直脊背,“身为佛爷的副官,为您解除忧愁才是我应该做的。” 为了解决莫云高,张海楼多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口。 不就拿出个态度吗? 这玩意儿他熟。 得! 孩子长大了。 张启山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松了口,“想去……” “报告!” 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张启山即将说出口的话。 不是。 咋还有截胡的? 张海楼鼻子都要气歪了。 双颊气鼓鼓的样子差点逗笑了张启山。 笑意在脸上一闪而过。 “进来。” 张启山端起茶盏借机掩饰笑意。 逗小孩要适可而止。 真惹毛了,就不是一顿美食可以解决得了的。 上次老六可是用了足足半个月时间才把人哄好。 酒坛子几乎堆满地。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来人一身笔挺的军装。 动作不像张海楼那样横冲直撞,反倒是礼数周全,沉稳可靠。 张海楼扫了一眼瞬间垮了脸。 啧啧! 来谁不好,怎么偏偏是这家伙? 佛爷的心头宝——张日山。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佛爷就彻底点头了! 偏偏张日山来得这么巧,简直是专门来拆他台的。 都是张家人,相煎何太急。 张启山抬眸望向门口,神色淡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进来说。” “是。” 张日山应声推门而入。 步伐平稳无声,行至厅堂正中,对着上位的张启山行礼。 姿态恭敬规整,一丝不苟。 第6章 张日山,你凑啥热闹? 倒霉催的家伙。 怪不得无邪那混蛋瞅你这九门会长不顺眼。 现在,我看你也不顺眼。 张海楼表面上是微笑不说话,实际上心里把张日山吐槽了好几遍。 老话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同行抢活也是一个道理。 “佛爷,凡事有个先来后到,要不......”张海楼故意往前挪了半步,刚好卡在佛爷和张日山之间的位置。 压根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架势。 也完全没有年龄大不应该欺负年龄小的觉悟。 张日山后来活的比自己命还长呢,反正自己死的时候这位还稳坐九门会长的位置。 无论从哪头论起来,面前这两位都比自己岁数大。 又来了。 张启山习惯性地捏了捏太阳穴。 他搞不明白张海楼为何对此事如此执着? 总不能跟对方有杀父之仇吧。 “行了,你先上一边坐着去。”张启山一脸无奈地摆摆手,“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不会食言。” 话音落地的瞬间,张海楼脚底跟装了弹簧似的差点蹦起来。 瞅瞅。 啥叫天选之人。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这活该是我的还是我的。 张海楼心情倍爽。 冲着旁边的张日山甩了个得意的眼神。 看明白没有? 小爷我才是佛爷的心头宝。 张日山静静立在原地,将他这副得意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不受控地微微向上扬了扬。 迎着佛爷了然的目光,又以最快地速度压了下去。 “佛爷,潇江地势复杂,势力混乱,军阀势力庞大,小楼年少气盛,独自前往恐有危险。” 张日山往前迈了一步,敬了个军礼,“属下恳请随行,一同前往潇江协助小楼查案,相互照应,保全行事稳妥,必查清劫案真相,追回军备物资,请佛爷准许。” 哎哎??? 张海楼没想明白张日山今天唱的是哪出戏? 往日跟着自己后屁股找茬的就是他。 但凡干点好人好事。 他总能找到机会说上自己几句。 整个大帅府里就他唠唠叨叨跟个老太婆似的。 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是弄死莫云高,张海楼立马开口阻拦,“佛爷,张副官日理万机,是佛爷的左膀右臂,还是不麻烦他跟我一起前行了,您放心,我绝对会查清楚事情真相的。” 他心里的小九九算的清楚明白。 开玩笑。 带上张日山怎么去调查莫云高? 万一这家伙阻拦自己又或者打小报告怎么办? “佛爷,属下事务虽然繁杂,却不及大案安危紧要。”张日山语气沉稳,掷地有声,“军需物资被劫事关军需命脉......” 一番话说的是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把张海楼刚才的话给堵了回去。 张海楼真想抬手给他个大逼兜。 怎么哪都有你。 显着你大屁眼了啊。 “嗯!日山心思缜密,行事稳妥。”张启山一锤定音,“有他与你同行,相互配合,此案能办得更利落。你二人即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动身前往潇江。” 说实在的。 张启山原本就打算给张海楼找个助手,只是没想到张日山会主动出面揽下这个活。 也好。 日山心思细腻,做事稳妥,身手也不错。 与海楼搭档最起码活着回来没问题。 毕竟耗费重金养大的孩子,要是真出点事情怕是要心疼死。 完犊子了。 圣旨落下,再无转圜余地。 张海楼彻底无语了。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原地,心里把张日山从头到尾骂了一个遍。 好不容易弄来的活,结果硬是给套了个贴身大太监。 你是欠巴登吧? 不然怎么哪都有你呢? 要不说东北话的传染力简直是杠杠的。 张大佛爷等人全都是从东北逃过来的,语言自然不可能是当地话。 几年下来,硬是把张海楼带歪了。 张日山微微颔首应声:“属下遵令。” 垂落的眼眸里,却藏着一丝稳稳落地的安心。 两人相继转身离开了。 刚进入院落,张海楼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副官大人,接下来请多多指教啊。” “好说。”张日山微微一笑,“那我就不打扰楼副官收拾行李了,明日一早在门口集合。” 说完,转身离开了。 张海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打从一开始见面儿就看张日山不顺眼。 学谁不好,偏偏学自家虾仔。 呸! 假正经。 似乎这一下把郁气吐出去了不少。 张海楼不再纠结这点破事,哼着小曲准备去找八爷算上一卦。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出门办事别的不求,让齐铁嘴给掰扯掰扯吉凶好歹能舒坦不少。 要不说人的悲欢离合各不相同。 有人爽了,自然就有人憋屈。 半个月的时间,张海侠和张海琪带着南部档案馆的人几乎就差把厦城掘地三尺了。 搜索范围已然从姓名样貌扩张到性格和捣蛋的德行。 但凡有一点贴合。 两人必然会有一个人在大半夜的时候上门探望。 没有。 就是没有。 从苏醒的那一刻起,两人完全是提着心寻找张海楼的踪迹。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不是。 渐渐地,张海侠内心深处产生了恐惧感。 是不是自己和师傅想多了。 海楼他....... 根本就没有重生。 没有出现的原因是--出事了。 此时,一个深埋于心底的想法逐渐翻涌上来。 张海侠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不顾眼下已经算是午夜,踉踉跄跄地冲向了张海琪的房间。 好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算是有一丢丢理智。 知道先敲门再进去。 张海琪正在翻看各地收集来的信息,重生回来寻找张海楼的踪迹自然是最重要的。 其次自然是收拾莫云高。 她可没打算在重复一遍过往的经历。 听见门外传来敲门的动静,起身拉开门,一眼就看见张海侠眼底通红,浑身都绷得发颤。 张海琪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说海楼遇到了不测? 她太了解这两个逆徒了,能出现这种控制不住情绪的状态,要么是自己完犊子了,要么就是其中一个人出事了。 现在自己好生生地站在原地。 以此推测...... 第7章 海峡,师傅帮你倒倒脑子里的水。 “海峡,你发现...” 张海琪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寒刃,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张海侠口中说出是谁伤害了张海楼,那便什么情面都不用讲。 若是真有人敢动她的人。 那么对不起了。 老娘不屠得对方九族鸡犬不留,就算我数学学了半辈子全白搭。 底线? 老娘的底线就是如此灵活变动。 话卡在半截停住了,张海琪盯着门口站着的张海侠,眉头不由得皱的更紧。 这还是个活人样吗? 原本干净的面孔现在胡子拉碴的,去趟神农架都有可能被野人当成同类。 双眼通红,眼底泛着淡青。 右手下意识地在抖动,要不是扶着门框子很有可能被一阵风吹倒。 说句不好听的,快要回光返照的人都比他这样子精神。 张海琪拳头攥紧又松开。 大患重要。 可问题是心腹眼瞅着要完犊子了。 “张海侠,你给老娘进来。” 张海琪强忍怒气,转身回到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说吧,什么信息会让你变成这个德行?” 张海侠强撑着身体走进了房间。 他脚步虚浮的好似喝了几斤老白干,走到桌边时候借力抵着桌沿才稳住了身体。 面对张海琪询问的目光,刻意掩去了心底挤压的恐慌感,声音沙哑的跟铁皮磨地似的那么难听。 “师傅,我没有查到海楼的信息。” “没有?”张海琪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眼珠子好悬脱离眼眶。 不是。 你眼见人都快奔着西天狂奔了。 我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惨剧。 结果你跟我说没有信息? 呵呵! 闹呢? 张海琪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满腔蓄好的杀伐戾气直接扑了个空,硬生生憋出一股子邪火。 “海峡,你过来。”张海琪冲着张海侠勾了勾手指。 张海侠哪怕再难过和悲伤,面对师傅的要求也没有拒绝。 他一点点松开抵着桌沿的手,明明就两三步路愣是走出了脑血栓的架势和速度。 看着他这副硬撑到极致的模样,张海琪想到上辈子后来的张海楼,肚子里的怒气越发上涨几分。 连声招呼都没有打。 一把扯过张海侠的衣服领子,把人拽到近前。 双手如同捧西瓜一般抱住了他的脑袋。 开启了摇骰子模式。 好家伙,那一顿摇晃差点把张海侠的脑浆子都摇匀了。 得亏张家人体质特殊。 换成普通人怕是颈椎都得干骨折。 古语有云:大力出奇迹。 还真有点用。 最起码把张海侠骨子里的那种悲伤摇出去了一些。 张海琪松开手。 张海侠踉跄着后退半步,整个人都有点懵逼了。 连日压在心底的窒息感被这一通粗暴的摇晃搅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 “清醒点了?”张海琪抱臂挑眉,没好气地瞪他。 张海侠缓了好半晌,干涩地眨了眨眼,沙哑的嗓音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沉重:“师傅……” “你师傅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现在哭丧,说吧,想到什么事情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 张海侠垂着眼,指尖细微的颤抖慢慢平息,低声道:“厦城所有地方我们都寻找过了,全都没有海楼的踪迹,会不会......他根本就没有重生。” “我是死后重生的,师傅...您那么厉害怕是有奇遇,那么海楼会不会......”他抬眼,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两难,“海楼会不会活的很好,所以没有重生呢?” 真是两难全。 一方面,张海侠希望张海楼能在另一个没有他的世界平平安安活到老。 另一方面又担忧张海楼没有重生,那么这个世界的海楼会不会遇到危险? 要知道幼年时期的张海楼可是差点被他母亲当成食物吃了。 张海琪卡巴卡巴眼睛有点懵逼了。 等会? 老娘没跟他说过是怎么重生回来的吗? 她愣了足足三秒钟。 哦。 想起来了。 好像确实没有说过这事。 转瞬间,怒气又冲上头顶。 合着老娘养了两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 这么久了都不关心一下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张海琪被气笑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磨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问道:“张海侠,你猜老娘是遇到什么事情才重生回来的呢?” 张海侠茫然抬头。 这玩意他上哪知道去? 总不能...... 脑海中冷不丁浮现出黑虾拿刀杀了师傅的那一幕。 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惨了几分。 看着他眼底浓烈的愧疚和伤心,张海琪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一巴掌抽在了张海侠后脑勺上。 “瞎琢磨个屁,就你还能杀得了老娘?”张海琪不想让张海侠陷入到自责和愧疚中,故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老娘活到了百年后,每天过得日子爽到家了。” 老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体会到了网络的美好,张海琪一时间颇有些怀念。 “那...海楼呢?” “他?” 想到张海楼,美好如同泡沫噗呲一下被捅破了。 张海琪头疼地揉捏太阳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张海侠讲述。 说假话? 别逗了,臭小子最擅长推测漏洞,到时候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来圆。 太累。 老娘没那个精力应付。 想了想,也懒得继续隐瞒。 “海楼活到了百年后,他彻底成了张家人,重新创建了南部档案馆,一手托起了张家海外派百年风光.......” 张海虾呆愣在原地。 随着师傅讲述,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张海楼的面孔。 那是怎样的一副风光模样。 真好。 他的海楼就该这么优秀。 被所有人用崇拜的目光注视着。 然而…… 美好的画面总归会被破坏。 张海琪话锋一转,再次恢复到咬牙切齿的样子,“可他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遇事怎么就不多动动脑子?想要寻找复活药就独自去啊,或者老娘心情好也可以陪着去,为什么就偏偏找上九门的人呢?” “那老吴家的孙子简直就是个绝世大祸害。” 第8章 你对得起张海楼吗? 复活药。 三个字精准地扎进了张海虾的心。 谁? 复活谁? 我……吗? 念头刚落,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揉吧揉吧团成一团儿般难受。 双耳嗡嗡作响。 胃里翻江倒海止不住的恶心。 五指死死地攥住胸前的衣服,手指头把布料都戳破了。 硬是把好好的衣服搞成了洞洞服。 疼! 连呼吸都带着割裂般的钝痛。 百年的时光。 海楼到底是怎么熬下来的? 张海侠失魂落魄的样子全都被张海琪收入眼中。 心里忍不住叹口气。 唉! 真是冤孽啊。 老娘上辈子纯粹是欠了你俩的。 “张海侠,你把自己折腾成半死不拉活的样子对得起张海楼吗?” 张海琪揉捏着太阳穴,语气渐渐变得严厉,“你知不知道,张海楼为了替你寻找那一线生机,百年时光几乎大半时间都耗在墓里。” “整个人变得……” 张海琪有点说不下去了。 怎么说? 难不成要告诉张海侠,百年时光里,张海楼就凭借着这一点信念才活下来的吗? 整个人几乎分裂成了两种情况。 白天唠唠叨叨笑的跟以前一样。 晚上整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类似死亡的气息。 那不是劝解,那是插刀。 “张海峡,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笃定海楼重生了吗?” 张海琪再次叹了口气,语气软了许多,“因为我是在给他收尸的过程中出事儿的。” 轰! 一声惊雷狠狠地劈在张海侠头顶。 即便心中隐隐掠过最坏的猜测。 可这话从张海琪口中清清楚楚落下来时,所有侥幸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铺天盖地的绝望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弯下腰剧烈的干呕起来,可连续吐了好几下也吐不出任何东西。 只觉得胸腔撕裂般的疼痛。 说实在的,得到张海楼的死讯,远比张海侠自己死亡还要让他难过。 “收尸……”张海侠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字音破碎模糊,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雾,“你说……海楼他死了?” 张海琪看着他摇摇欲坠、快要站不稳的模样,心口又酸又堵。 深吸了一口气。 抬手又抽了张海侠一巴掌,“废话,不死能重生吗?” 说完,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别做出这副哭丧的样子,当务之急是找到海楼,然后再弥补你的亏欠。” 话一出口,张海琪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儿。 “老娘也不知道哪来的亏欠,要不是等着你们两个养老,你们两个的破事,我是真的懒得管了。” 越瞅张海侠越闹心。 好好的心腹,现在比大患还让人不省心。 随意的摆了摆手。 “行了,别搁这碍眼了,赶紧出去收拾你的样子,万一海楼想不开又回来,瞧你这模样还以为哪来的野人呢。” 悲喜两重天。 一方面心疼张海楼早死,另一方面又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一定会找到海楼的。 别说,这一顿骂还真有效果。 再一次出现的张海侠,褪去了之前的失魂落魄的惨样。 他换了一身干净挺括的米白南洋衬衫,袖口利落挽至小臂。 腕间刻着寄居蟹纹路的白表光洁透亮。 眉眼清冷锐利。 身姿挺拔修长。 往那一站。 哟嗬! 好一个俊俏美男子。 张海琪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好半天,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总算是有点人样了。” “师傅,我打算扩大搜索范围。” 张海琪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茶碗边,“说说看有什么想法?” “黄昏草。” 张海侠站直身子,声音虽然还有点哑,好歹情绪稳定多了。 “海楼要是重生,绝对不会放过莫云高,他必定会把危险掐死在源头。” “哟,脑子总算没彻底愁傻。” 张海琪往椅背上一靠,随手撩了把头发,“档案馆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人员调动等信息不用跟我说。” 说着,她从怀里翻出本卷边泛黄的旧册子,随手啪嗒一下拍在桌上。 “这里记着所有暗线据点,南洋沿岸、内陆小城、关外码头全有,记好了就烧掉。” 张海侠没动。 目光沉沉地看向张海琪。 眼神中隐约透露出一丝倔强和委屈。 “看什么看?” 张海琪被他这直勾勾、又闷又委屈的眼神盯得莫名不自在。 “老娘好不容易重回青春,就不能休息几天吗?” “师傅,海楼……” “我知道,你别跟老和尚念经似的,张嘴海楼,闭嘴海楼的。” 张海琪翻了个超大的白眼,端起茶咕咚灌一大口,差点呛着自己,“行了行了,老娘去找人还不行吗?” “报告!” 闲扯皮的时候传来敲门声音。 张海琪斜瞥了张海侠一眼,张海峡轻叹口气,“进来。” 嗯。 有眼力见。 张海琪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选的继承人。 吱呀! 门被推开,一个探员拿着份报告走了进来,“潇江那边有消息传过来。” 文件递到面前。 张海琪连接都没接,目光照旧飘向旁边的张海侠。 得! 自己的师父能咋办? 忍着呗。 接过文件袋,三下五除二打开,抽出里面的信息翻看起来。 潇江? 北联军阀? 这不是莫云高崛起的地方吗? 下意识地瞟了眼张海琪。 “瞅什么瞅?”张海琪回了他一个白眼球,“老娘早就让人去调查那边的信息了,说吧,发生什么事儿了?” “张启山的军队在潇江被劫持。”张海侠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遍事情。 这件事根本逃不过有心人的眼。 张启山的军队和北联军阀都是割据一方的势力。 明里暗里很多人都在盯着他们。 “张启山……” 张海琪指尖在茶碗沿上磨了磨,懒散的神色瞬间敛下去大半,眉头轻轻一挑。 “海侠,你说海楼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 要不说人就不经叨咕。 此时,张海楼和张日山已经快要接近潇江了。 第9章 出门在外不能亏待自己 潇江这个地方鱼龙混杂。 走私的商船,落草的土匪,逃荒的流民,求财的掮客,还有北联军四处游走的暗哨,几乎齐聚一地。 估算了下距离潇江还有十公里左右。 张海楼和张日山决定找个地方歇歇脚,养好精神再进去调查情况。 此时,日头西斜。 不远处有两家客栈屹立在那里。 其中一家装修在当时算是五星级,另一家门上的牌匾都有点歪斜。 张海楼吐掉嘴里的稻草,转头冲着张日山一挑眉,“小山子,你说咱们选择哪一家呢?” 实话实说,最早之前打算喊小日子的。 只不过话一出口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埋汰人跟骂人祖辈是两回事。 况且自己也算是张家人,怎么能侮辱祖宗十八代呢。 再者说了。 当年自己也没少杀掉那些不是人的畜生。 算了。 换个称呼吧。 张日山额头青筋直蹦哒,揉捏额头认命地叹了口气,“小楼,我们是出来办事,不是游山玩水的。” 真是要了亲命了。 自己当时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非得主动跟佛爷领这个倒霉任务。 让给张长林那浑蛋不好吗? 反正他们两个也能玩到一处。 “你看你又不懂了吧。”张海楼撇撇嘴,下巴朝旁边牌匾歪得快要掉下来的老店一扬,“听没听过一句话,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咱俩出来查事情,要是穷了吧唧的谁会搭理你?” 公费办事。 委屈自己那是脑子有毛病。 况且临出发的时候,八爷可是特意叮嘱自己顺心意走。 现在。 享受就是自己的心意。 “好,你说的有道理,那就住好的。”张日山语气无奈,眼底却藏了一点浅淡的纵容。 多亏出发之前算到了这点。 带的盘缠足够两人消费和回城的。 “这就对了嘛。”张海楼嘿嘿一笑,上前揽住张日山的肩膀,“养足精神办事才能顺利,对了,我听说潇江的鱼头锅很有名,咱们去尝尝鲜...” “行,你说了算。”张日山认命了。 一路以来,这种情况几乎成了常态。 好在临走的时候佛爷特意叮嘱,让自己顺着张海楼的心意,权当带他出来游玩散心。 至于案件? 能调查清楚最好,即便不成也没有关系。 早晚要跟北联军阀干一架。 到时候直接把地盘收复。 两人并肩朝着那栋气派的临江客栈走去。 要不说一分钱一分货。 旁边那家老店门口烟火杂乱,人潮喧嚣,隔着几十米远都能闻到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 能住好的谁愿意住这种破地方。 张日山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相比起张海楼,他能忍。 临江客栈则是另一番景色。 青瓦飞檐雕花窗,门口立着两个穿统一短褂、站姿笔挺的伙计,地面青石扫得一尘不染。 进进出出的几乎全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张海楼停下脚步整理了衣服,轻咳两声迈着大爷的步伐往前走。 张日山落后一步。 望着他那一副纨绔少爷的样子,拳头抵嘴轻笑了一声。 往日在常沙城里,张海楼揍得最多的就是这些纨绔子弟,没想到自己演起来倒是似模似样。 伙计眼尖,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迎客,笑容周到得体:“二位客官远道而来?楼上雅间靠窗空位,能望尽潇江江面,要不要安置?” “必须的。”张海楼大手一挥,“开间上房,再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上来。潇江剁椒鱼头锅、杂鱼焖锅、腊味合蒸,再来一壶温好的老酒。” 话说的相当敞亮,反正不是他掏钱。 伙计眼睛一亮,连声应好,引着两人登楼。 店内处处透着精致,廊下挂着灯笼,坐在位置上的宾客大都在低声交谈事情。 选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 张日山随手拂了拂长衫下摆,目光看似闲散落向远处暮色浸染的潇江江面,余光却将楼下大堂每一个人尽数收进眼底。 张海楼是把纨绔少爷的做派拿捏到底了。 翘着二郎腿,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同样是没放过店里的这些人。 就连他们低声细语都听的一清二楚。 百年时光。 他学会的东西太多了。 为了能够复活张海侠,他必须变得更加强大,才能下到更古老和神秘的大墓寻求一线生机。 王胖子曾经埋汰他吃饱了撑的。 跟死人求长生? 脑子没病的人谁干这种缺心眼的事情。 可又如何呢? 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不多时,伙计端着铁釜鱼头锅率先上桌。 赤红剁椒厚厚铺在肥嫩的江鳙鱼头上,热油滚过...... 啧啧! 真特么香啊。 张海楼那是相当不客气了,夹起一块浸透剁椒汤汁的鱼肉塞进嘴里,瞬间眯起眼睛,满脸满足:“够味!果然传言不假,潇江靠江吃江,这手艺比常沙的馆子地道多了。” 思绪不经意间飘回到上辈子。 同样是出公差办事。 档案馆经费不足,自己和虾仔两人也没比要饭的强多少。 大餐? 呸! 大包子都得合计一二。 最好的时候也就是找个路边摊吃几碗面条解解馋。 果然啊,还是当军阀好。 张日山慢条斯理倒了两杯温酒,推了一杯到他面前,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好吃也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慢?”张海楼不断往嘴里塞东西,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慢不了一点,那是对美食的不尊重。” 张海楼重生回来的最大好处,就是在吃的上面一点没亏待自己。 上辈子心里压着事。 要不是为了保存体力,他能做到几天都不吃饭。 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私下偷偷打听过,厦城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足以说明师傅和虾仔还活的好好的。 等他能腾开手出去办事,一定要回厦城一趟。 不为别的,就是想去看看师傅和虾仔。 当然,他会选择正大光明地在档案馆门前路过,反正这辈子档案馆也没有人认识他。 到时候就说参观好奇。 咋滴? 虾仔还能咬死我啊? 第10章 憋屈的张日山 能吃是福啊! 张日山看着满桌子空荡荡的盘子和碗,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感慨。 明明大家都是一个胃。 为啥偏偏他就能如此优秀呢? 不管吃多少,只要看见美食,下一秒钟照旧能冲过去买一份尝尝。 跟饿... 咳咳! 口误! 张日山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却并不妨碍他管伙计要了杯山楂水给张海楼消消食。 都是经验之谈。 几年前就因为吃多了半夜肚子疼。 搞得府里如临大敌,大半夜把医生扛着送到他的房间。 结果存食了。 至此之后,张日山和张长林以及陈皮等人总是在兜里揣一些消食的物品以备不需。 吃饱喝足。 张海楼抹了把嘴角,舒服地长长吁出一口气,“舒坦,真是太舒坦了,要是能再泡个热水澡简直赛过活神仙。” 张日山端着自己那杯温山楂水慢悠悠抿着,轻笑一声,“不是你非得要来的吗?要是留在府里,现在怕是悠悠哉哉休息了吧。” “我就是抱怨一句,你哪那么多话。”张海楼伸了伸懒腰,“累了,先睡一觉再说。” 住店的人不少。 上等房间仅剩下最后一间。 张海楼和张日山自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情。 都是大老爷们。 别说睡一间房,就是一起下河撒欢那不也是常有的事情。 当然了,某些方面还是需要注意的。 毕竟后世无数经验教训提醒他----男孩子出门在外也是要保护自己的。 切! 再说他们跟虾仔能一样吗?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张海楼大大咧咧往床上一坐,“小山子,你说明早咱俩就这么进潇江?” “哦?你有什么想法?”张日山慢条斯理地拧干布巾擦手。 提到这个张海楼来了兴致,“要不要装扮一番?你也知道我很擅长人皮面具。” 说话间眼睛亮亮的,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老话说得好: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没事找点事情干也挺好。 “装扮?”张日山一挑眉。 明显感觉到张海楼这家伙摆明是没憋好屁,可到底也想知道他具体要干什么事情。 “是啊,怎么样有没有想法?” “装扮成什么?”张日山放下毛巾,走到张海楼对面坐了下来。 张海楼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摸出一块人皮面具,在手里颠了两下,一本正经道:“装父子,我装你爹,你当儿子怎么样?” “哎,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张海楼振振有词,“只不过我这人皮面具是贴合我的脸做的,所以只能我当爹了。” 呵呵! 理由太给力了。 张海楼给自己点了个赞。 张日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瞧瞧。 果然按照自己的想法出现了。 头有点疼。 揉捏了好一会太阳穴,才勉强压下暴揍张海楼的想法。 “张海楼...” “少废话,你就说我是不是天才,你答应不答应就完事了。” 我答应你奶个...... 第二天。 天蒙蒙亮,新出炉的父子二人拎着东西从客栈里面走了出来。 张海楼走在前面。 脸上贴着一张老头的人皮面具,换上了一身素色长衫。 踏着肩膀,沉了语气。 如果忽略眼里那一抹得逞的笑意,倒还真像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大老爷。 张日山紧随其后。 他一身素雅青布短褂,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少年气十足,眼下还带着一点没睡干净的浅淡倦意。 没办法。 出门在外哪敢睡得那么实诚。 不怕半夜睡醒被人抹了脖子吗? 为了配合张海楼。 他刻意放缓脚步,垂着两手乖乖地跟在后面,仿佛真是家族里面跟着长辈出来见世面的乖巧少年郎。 张海楼折腾人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累的。 走到江边。 等船的功夫。 张海楼抬手虚虚拍了拍张日山胳膊:“小山啊,爹跟你说,进城之后别四处乱瞟,走丢了我可懒得折返寻你。” 要不说到哪都有搭话的。 旁边有人接上了一句,“小伙子,你爹说的对,世道太乱,可不敢乱跑的。” 张日山:....... 我真特么是谢谢您了。 张日山低头,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是,我知道了。” 瞧着张日山憋屈的样子,张海楼差点笑出声。 该! 上辈子成天端着九门会长的破架子。 找你借点钱买装备都得给我整个山海不相逢。 呸! 族长都入赘吴家了,还不相逢个屁啊。 “没大没小的。”张海楼抬手照着张日山后脑勺来了一巴掌,“称呼都不知道喊一声吗?” 张日山侧眸淡淡扫他一眼,眼底藏着几分无力,懒得跟他争辩,只闷声吐出两个字:“是,爹。” 爽了! 舒坦了。 张海楼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赶巧船到了。 船工扯着粗粝的嗓子吆喝渡客。 木板跳板“哐当”一声搭在江岸石阶上,等候的行人纷纷拎着包袱往前挤。 张海楼也不着急,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前挪,走两步还不忘记回头提醒张日山,“跟上,别挤丢了。” 当爹的架势摆的足足的。 不知情的怕是还真以为两人是亲父子俩。 张日山模样俊秀,引得旁边路人夸赞了一番,“老哥教子有方,这后生看着文静,难得省心。” “那是,那是,我儿子打小就乖巧。” 张日山跟在后面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默默攥紧袖袋里备好的干山楂片,心里暗下决心,“等下了船,这混蛋玩意要是在吃多了,老子要是继续管他就跟他姓。” 第11章 败家子张海峡 厦城。 张海琪摩挲着茶杯,好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海侠,你说我们要不要玩一出瓮中捉鳖的游戏?” 小王八犊子。 上辈子老娘就给你擦屁股。 重生回来还是一个样子。 等我逮到你人的,要是不把你屁股抽开花,老娘跟你姓。 张海琪始终坚信张海楼重生了。 一方面是首尾打扫的特别干净。 如果不是重生的张海楼,以他这个年纪根本做不到。 二嘛。 张海琪有一件事没告诉过张海侠。 上辈子,当她寻到张海楼尸体的时候,发现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圆形物品。 抠都抠不下来那种。 不仅如此,脸上带着一丝淡然的笑容,仿佛了却一番心事。 张海琪看得心头一堵。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张海楼再不是个东西,再调皮捣蛋,再爱闯祸…… 可都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 几百年间,张海琪养了无数个孩子,可唯独只有两个人让她最上心。 一个是早逝的张海侠,另一个就是眼前躺在地上的张海楼。 混蛋,太不孝顺了。 又让师傅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是? 张海琪情绪头一次有些失控,揪着张海楼的衣服领子怒吼,“张海楼,你个混蛋玩意儿,赶紧给老娘醒过来,不许再装死!” 醒自然是醒不过来了。 事已至此,再多纠结也无用。 按照规矩。 张家族人客死他乡,遗体无法运回张家古楼时,会砍下右手带回古楼存放于“手冢” 一来以手代身完成归葬,二来毁掉特征、隐藏张家身份,避免秘密外泄。 张海琪等海外派系规矩则稍微松懈一些。 砍掉右手焚烧销毁就可以了。 张海琪攥紧匕首,理智提醒她按规矩办事儿。 她把理智给揍了。 从腰间抽出一根绳索,蹲下身子,把张海楼的尸身绑在了身上。 活了几百岁,她打算任性一次。 带着徒弟回家。 唉! 果然呢,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就是遇到一处难解的机关。 命悬一线的时候,张海楼手里的球发出了刺眼的金光。 再一睁开眼睛就重生了。 以此推断,张海琪认为张海楼确实是找到了逆转时空的方法。 不过嘛。 这事儿先不用跟张海侠提起。 万一只是自己的推测呢? 要不说养个聪明孩子就是省心。 张海侠一秒钟get到了师傅的想法。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 张海侠脑海中浮现出年少时师兄弟二人与师傅斗智斗勇的画面。 嘴角下意识地往上扬了一分。 下一秒钟,又快速压了回来,点头赞同了师傅的提议。 “好,我去准备。” “去吧去吧。”张海琪好似轰苍蝇一般随意地摆摆手。 眼见张海侠要推门出去。 停下喝茶的动作,扭头喊了一声,“多带点盘缠,老娘可不是出去遭罪的。” 出门在外,舒坦排在第一位。 张海侠手停顿了一秒,转头看向张海琪,眼里闪过一抹无奈,“师傅,档案管理的经费……” 张海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抬眼斜睨他,眉眼间半点不好意思都无,理直气壮,“关老娘什么事?你不是馆长吗?” 张海侠一时语塞。 很好,非常好。 重生回来遇到的第一个大难题,就是经费问题。 要不说没人是十全十美的。 张海侠算无遗策,唯独挣钱这方面是他的短板。 否则他和张海楼两人也不至于在南洋,连个回厦城的船票都买不起。 纯纯靠工资过日子。 瞧着自家师傅一副全然不管事的样子,张海侠脸上的无奈更重了几分。 咋办? 养着呗。 还能欺师灭祖咋的? 他认命地轻轻吐了一口气。 没事。 天大地大,都不如找海楼和师傅的舒坦大。 他记得档案馆里还有不少古董。 大不了整几件儿出去卖了。 反正档案馆现在是自己的,拿自己的东西出去卖,旁人管得着吗? 张海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黑虾的行事风格,到底在他的性格中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知道了。”张海侠妥协得干脆利落,“师傅,您放心,这一路绝对让您舒舒坦坦。” 这话一出,原本漫不经心品茶的张海琪瞬间抬了眼。 哟嗬! 转性了? 要不是确认张海侠身上已然没有了黑虾的踪迹。 此刻,张海琪都有点怀疑是不是黑虾又上号了? 张海侠懒得过多解释,推门转身离去。 一堆破事儿等着他呢。 首当其冲的就是经费问题,这件事情必须尽快搞定。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手段之一。 另一个来钱渠道自然是伸手向上头要。 张海侠一点没有惭愧和不好意思这种想法。 洋洋洒洒写了份报告提交上去。 通篇下来只有一个主要思想——要钱,要多多的钱。 得亏张海楼不在这儿。 否则指定瞪着大眼珠子,惊愕的看向张海侠,认认真真询问一句话。 “虾仔,你是不是中邪了?居然要贪污公款?” 然后扯着张海侠的胳膊,一脸兴奋的去街上吃美食。 老话说得好,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弄钱总是需要时间的。 战乱年间大件古董不好卖,好在南洋这边老外很多。 张海侠往兜里揣了几件不起眼的玩意儿。 换了件衣服直奔当铺。 当铺伙计拿过东西,又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 戴着面具看不清样貌。 身形和气质却给人一种温文儒雅的感觉。 嗯! 不像是那祸害物件的败家子。 价格自然不会压得太低。 张海侠把钱揣进兜里,转身离开当铺。 厦城的天气一如既往的热。 走在街上,看到熟悉的店铺总是要忍不住停下脚瞅上几眼。 脑海中时不时浮上过往的回忆。 海楼喜欢吃。 兜儿里钱却不够。 现在有钱了。 人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没关系。 总会找到他的。 哪怕上天入地又或者是去阎王殿。 他一定能够找到海楼。 张海侠以前从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说法。 一直坚信这些事情都是人为的。 哪怕是在南洋遇到邪神,也只是认为这是一种不常在的丑陋生物。 现在? 他的想法彻底得到了改变。 第12章 几位...大哥? 有一就有二。 能重生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张海侠暗下决心,不管多难都要找到张海楼,即便是再经历一次死亡以及重生。 当然,目前首要任务的带钱回去。 不管是在哪个年月,只要兜里有钱心就不慌。 张海侠回档案馆的路上走路都带风。 出于谨慎考虑。 张海侠又多拿了几件古董,分别卖给了厦城不同的当铺。 对。 没看错。 就是卖。 在他的潜意识里,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在把东西赎回来。 两天时间。 张海侠的腰包彻底鼓了起来。 不说能花一辈子,最起码带个败家师傅来回折腾几趟没有问题。 张海琪活了几百年,总算是享受了一把徒弟的福。 她才懒得考虑钱是怎么来的。 她只要知道钱花在自己身上就行。 张海侠抓紧时间安排好南部档案馆的事情。 幸好重生回来的时候比较早。 此时,南部档案馆正是人才济济的时候,师徒二人短暂离开一段时间,绝对不至于乱了套。 商量好第二天早上坐火车出发。 张海琪开口叫住了忙得跟陀螺似的徒弟,“别忙了,陪我出去走一圈。” 张海侠手上还攥着半本待核对的卷宗。 闻言顿住动作,抬眼看向倚在门框边的张海琪。 一身素色旗袍,长发松松挽起,慵懒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富家大小姐,半点看不出此人已经活了上百岁。 “师父,明日一早就要赶火车,档案馆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处理完。”张海侠皱了皱眉。 当过莫云高的副官后,张海侠最深有感触的就是手下得有人。 现在更是深有感触。 自己和师傅加起来才两个人,就算是再能跑也不可能满世界找人。 不处理好档案馆的事情,回头干活就得束手束脚。 “少废话,让你跟上就跟上,老娘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张海琪甩了甩一头秀发,瞪了张海侠一眼。 多么熟悉的话语啊。 张海侠眼底满是无奈。 他有种感觉,师傅所说的重要事情九成九是谁家出了好酒。 胳膊拗不过大腿。 张海侠只能将厚厚一叠卷宗叠整齐搁在案头,取过外套跟着张海琪往外走。 二人并肩走出南部档案馆。 傍晚的厦城海风裹挟着咸腥,骑楼沿街挂满灯笼,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自打重生回来,师徒二人从未像现在这样出来散步。 心里沉甸甸地只装了一件事--寻找张海楼。 眼下既然预判到张海楼会去寻找莫云高,自然可以在临出门之前潇洒一番。 最起码,张海琪是这么想的。 张海琪熟门熟路拐进沙坡尾僻静老巷,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浓厚的酒香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嗯,就是这个味道,我想了百来年。” 张海侠下意识地摸了摸钱包。 嗯! 鼓鼓的。 心里安稳了不少。 酒馆老板认得张海琪。 见二人进门,二话不说搬来一张临窗木桌。 端上两坛温透的高粱老酒,配一碟炸海蛎、花生糕与闽南咸果。 陶坛掀开封泥,醇厚滚烫的酒气扑面而来。 张海琪迫不及待拿起粗瓷酒碗。 自顾自斟得满满当当,琥珀色酒液晃出细碎波纹,她鼻尖凑上去轻嗅,眼底漾开难得松弛的笑意。 她仰头一口干下去大半杯,舒服地打了个酒嗝,“爽!” 张海侠捏着筷子夹起一块花生糕,视线下意识扫过酒馆门窗,习惯性排查周遭动静。 就见不远处一张桌子上坐了七八个人。 穿衣打扮偏北地,粗布短褂配帆布行囊,口音生硬,和厦城软糯闽南话格格不入,一看便是远道而来。 这群人围坐一桌,面前摆着简单小菜,说话声音压得不算低,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进张海侠耳中。 一个中年汉子干了一碗酒,抹了抹嘴角,“这酒好喝是好喝,就是有点不够劲,远不如咱们常沙本地的酒爽。” 常沙? 两个字引起了张海侠的注意。 再细细打量。 确实是常沙当地口音。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后生扒拉两口米饭,搭腔道:“大哥,咱们还有几天才离开,不如好好转转买点特产回去怎么样?” 中年男人豪爽地一拍桌子,“当然要买,不仅要买还要多买几样,我记得小张哥老家就是厦城的,肯定怀念当地食物,咱们多买点回去让他解解馋。” 张海侠的心一紧。 张? 厦城? 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张海琪停下喝酒的动作,甩给了张海侠一个眼神,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再听听。 旁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 自家那个倒霉徒弟百年后就是人称小张哥。 只不过会这么巧合吗? 随便出来喝口酒都能得到小王八犊子的信息? 张海侠耳朵几乎都要立起来了。 他假装端着酒杯,实际上恨不得揪住几个人让他们快说。 “唉!可惜啊。”另一个人叹了口气,“临出门的时候没碰见小张哥,不然就可以多问一句,他娘和大哥的墓地在哪,咱们不能做别的,起码上墓前拜祭一番也算是尽尽心意。” 张海琪端着酒碗的手猛地一顿。 娘和大哥? 墓地? 呵呵! 倒是越发有所相似了。 他娘个腿的。 张海琪眯了眯眼睛。 张海楼。 你最好祈祷他们说的小张哥不是你。 不然老娘绝对会让你后悔重生。 “师傅,他们...” 张海侠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师傅不对劲。 连忙压低声音凑近半寸,眼角余光还牢牢锁着隔壁桌那群常沙来客,生怕错过半句关键话。 “别说话,继续听。”张海琪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张海侠立刻收住到了嘴边的话。 方才叹气的那人又闷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惋惜:“可不是嘛,难得来厦城一趟,真是太可惜了。” “行啊,咱家小张哥可不是那等小气的人。”旁边的一个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道:“多买点好吃的回去,再好好请小张哥喝一杯比啥都强。” “喝酒?别闹了,上次小张哥喝多了,他身边那几位大哥差点没把咱们几个扔出去。” 几位...大哥??? 第13章 张海楼喜欢……妞??? “别提了,有一次我差点被他师兄陈皮拿九爪钩把裤衩子拽下来。” 哈哈哈! 几个人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对于张海琪来说,这是又一个熟悉的人名,对于张海侠来说却没太大印象。 不过师兄二字有点扎心。 张海琪眉头微微皱起,薄唇轻启,正打算说几句时候。 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响了起来。 “要我说,小张哥最喜欢的就是妞,要不咱们从这儿下手?” 轰! 此话威力不亚于大铁锤从天而降。 别说张海侠傻了眼,就是张海琪都有点儿懵逼了。 师徒二人你瞅我,我瞅你。 简直是懵逼树下懵逼果,懵逼果里你和我。 妞??? 是他们熟知的那种生物吗? 一股略有些酸涩的滋味从张海侠内心深处往外翻涌。 那股酸涩翻得又急又猛。 顺着胸腔直直堵上喉咙,像吞了一把没熟的青杏子,又涩又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可这种难受感觉好似一头疯了的牛,在他身体内横冲直撞不停歇。 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搅合成了一团粥。 张海琪单手托腮,歪着脑袋整个人陷入迷茫。 是不是搞错了? 他们说的小张哥跟自己那个瘪犊子徒弟不是同一个人。 喜欢妞??? 按钮的钮,还是纽扣的纽,又或者是别扭??? 张海楼喜欢妞? 别闹了。 那家伙百年来活的比和尚还夸张。 别说喜欢女人,就算是跟女人说话那脸冷得都像是欠了他钱似的。 重生还能改变这一点? 还是说这家伙想开了,打算来个老树开花? 张海琪脑子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荒谬的质疑。 下一秒,张海琪骤然敛了脸上的茫然,眼底的困惑褪去,换成一片清明的冷静。 是不是瞎猜个屁。 干脆直接过去打探一番不就清楚了嘛。 她侧过脸,余光精准落在身侧的张海侠身上。 俗话说有事弟子服其劳。 老娘养他们两个可不是光吃干饭的。 此时,才发现张海侠状态不对。 张海琪瞧着张海侠那努力隐隐的模样,忍不住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是不是还不知道呢。 现在这个德行不觉得有点早吗? 她一时懒得控制情绪,伸腿踢了张海侠一脚。 这一脚力道不轻。 得亏张海侠练过,否则都有可能被踹到后面墙上。 别说,这一脚威力还真挺好。 直接把陷在满心酸涩憋闷里的张海侠踹出了迷茫困惑。 方才还在他五脏六腑横冲直撞的闷堵、酸涩、憋屈,被这结结实实的一脚踹得四散一空。 脑子霎时间清明了大半。 他猛地回神,脊背一僵,下意识抬眼看向身侧的张海琪。 “师傅!”张海侠声音有些干涩。 张海琪见他终于不发呆、不emo了,眉梢微微一挑,薄唇轻启,“喊个屁,愣着干什么,有那发傻的功夫赶紧过去打探一下,万一不是呢?” 一句话给张海侠说清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残留的干涩,原本慌乱杂乱的心绪彻底沉定下来。 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稳的认真,“我知道了。” 他抬手快速抻了抻衣角,把方才紧绷蜷缩的体态舒展。 脊背挺得笔直。 端着酒杯奔着对面的几人走了过去。 张海侠端着酒杯,步伐松弛。 走到几人身旁,没有贸然打断说笑,只温和地停住脚步,唇角带着一点浅淡得体的笑意。 那几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见他走近下意识收敛了话音,抬眼打量着忽然凑过来的陌生少年。 中年男人放下酒杯,“小兄弟,你有事?” 张海侠顺势轻轻抬了抬手里的酒杯,语气柔和,“几位大哥,冒昧打扰了。” 真不怪很多人三观跟着五官走。 张海侠长得斯文好看,说话又得体,简直是那种跑步都比不上的邻居家孩子。 虽然依旧有些戒备,可心里防线到底下降了一些。 几人见他客气也松了神色,摆了摆手,随口应道:“没事没事,小兄弟有事?” 张海侠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神色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低落与怅然。 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将提前想好的说辞自然道来,语气真诚的毫无破绽:“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方才听几位随口聊起‘小张哥’,我听得心里一动,就冒昧过来问问。” 不提别的还好,一提小张哥,方才几人卸下的防备心理蹭地一下又提高到了最高级别。 旁边几个人立马摸上腰间匕首。 “你偷听我们说话?”年轻男人脸色不善。 声音大不是你偷听话的理由,更不是你胡乱过来打探的借口。 张海侠半点没乱,脸上那点温和笑意依旧挂着,没半分躲闪,“几位别误会,方才我就坐在旁边那张桌子,你们说话声音敞亮,几句话顺耳朵飘过来。” 话说到这里,脸上流露出一丝凄苦,长叹了口气,“我真没有恶意的,只是...” 他顿了顿,眉眼垂下来,想到遍寻不到张海楼的踪迹,心里那丝苦楚翻上了心头。 出门在外,最重要的就是招子要亮。 坐着的这几位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张海侠身上那股子苦闷和难过。 彼此对视一眼,眼里的疑惑明晃晃地几乎要溢了出来。 咋回事? 不像是找茬又或者是碰瓷的。 领头的中年人没有放下戒备,起身站了起来,“小兄弟,你想要问什么?” 张海侠抬眼,眼底那层挥不去的落寞看得真切,“我就是想问一句,你们口中那个小张哥,全名是什么。”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股疲惫和无力感,“鄙人姓张,有个弟弟从小走散了,这么多年天南地北跑,只要听见类似的称呼总要上前确认一番,怕错过半点线索。” 年轻小伙依旧攥着刀柄,腮帮子绷紧:“寻人?天底下姓张的多了去,单凭三个字就凑上来,未免太巧。” 中年人抬手压了压他,目光沉沉锁着张海侠。 上下打量一圈,想从他脸上揪出半分伪装的痕迹。 可张海侠一身斯文干净。 眉眼间的愁闷半点掺不了假,实在看不出算计。 想了想,问道:“小兄弟,你看起来年纪不大,那么你兄弟今年多大?” 第14章 小张哥,你娘变异了? “今年十八。”张海侠声音有些低沉。 中年男人低头瞅了眼旁边坐着的年轻人,两人一对眼心里多少都有点诧异。 十八? 这么巧合? 还是说瞎蒙的有诈? 出门在外要是不多留几个心眼,命送给人家还得帮人家数钱。 眼前这后生生得干净利落。 眉眼清俊,身形挺拔,看着确实不像行走江湖的大骗子。 他略微琢磨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戒备,“小兄弟,我瞧你这样子不像是逃荒的,怎么还能把自家弟弟弄丢呢?” “能不能说说你弟弟的特征又或者是名字?” “嗨!别多想,我们哥几个常年在外面行走,说不准哪天就碰见你兄弟了呢。” 张海侠脸上流露出感激之色,抱拳,“那可真是多谢几位好心人了。” 他的感激坦荡又真挚,半点看不出伪装的痕迹。 “我弟弟叫做张海楼,不知道几位有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张海侠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怀希望的看着面前几人。 表面看着像是个寻找弟弟单纯少年,实际上不错眼地观察几人。 心提到了嗓子眼。 希望从他们几人的嘴里得到张海楼的消息。 话音落地的瞬间,对面几个男人身体全都一僵,相互看了几眼,眼里满满地都是不可思议。 其中一个想的有点多。 伸手扯了扯中年男人的衣服,“大哥,别被他骗了,会不会是小张哥的仇人找上门了?” 嗯。 有可能。 满常沙知道小张哥真名的有很多人。 鬼知道是不是提前打探过? 张海侠又不是耳背,怎么可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眼见男人神色阴沉下来,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中年男人面前,“这位大哥,照片里面的小男孩就是我弟弟,麻烦您几位看看是不是他。” 相片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毛,纸面褪了些许色泽。 上头有三个人,一个美女加上两个小少年。 站在美女身后左边的少年,从眉眼来看应该是面前这位,右边少年眉眼张扬,嘴角挂着点没心没肺的笑。 年纪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 有些事情真是玄之又玄。 这张照片是他和海楼刚被师傅收养时候拍摄的。 张海侠上辈子一直把这张照片深藏在怀中,即便是变成黑虾的时候也没有舍得撕掉或者烧毁。 结果这辈子跟着一起回来了。 你说上哪说理去? 男人目光直直地盯着照片里面的男孩,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子。 我艹! 这...这不就是小张哥小时候吗? “大哥,你怎么了?”旁边几人全都好奇的凑了过来,一个个瞪大眼睛仔细打量照片。 年轻的没啥感觉,两个年纪比较大的男人全都有点懵逼了。 旁人没见过,他俩是真见过张海楼小时候啥样的。 说出来有点丢人。 当初张海楼刚进常沙城揍得几个地痞流氓里面就有他俩。 一方面是误会。 另一方面算是不打不相识。 后来机缘巧合下又被张海楼救过一条命。 总而言之,十年下来倒是成了能过命的好朋友。 瘦高汉子压低声音,撞了撞中年人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震惊:“大哥,真……真是小张哥小时候!一点不差!” 听到这句话,失而复得的激动心情让张海侠一时间有点失态。 他一把拉住中年男人的胳膊,声音哑的几乎不成样子,“这位兄弟,你...你见过我弟弟是吗?” 两世浮沉。 黑虾岁月刀枪入骨、城府沉底,天大的风浪他都能面不改色压在心底。 哪怕绝境孤身、满身伤痕,他也从未有过半分失态。 可此时听见张海楼的确切消息。 所有的情绪压抑全都破裂开一条缝隙。 指尖是克制不住的轻颤,掌心微微发凉,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中年男人原本还有些怀疑,此刻心里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不是亲人。 谁特么能抖成这个样子。 中年男人的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抬手搭在了张海侠肩膀上,“真是...真是意外之喜啊,没想到你真是小张哥的兄长。” “他现在哪里?”张海侠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张海楼的踪迹,一分一秒都等不及的那种。 “常沙。”另一个人嘴快,“十多年前小张哥就流浪到了常沙,不过...他当时说过母亲和兄长逝去了,自己是孤儿,真是没想到你们还活着。” 寡母和寡兄:??? 张海琪一直观察这边的动态,见状酒杯差点怼鼻子上。 真是离了大谱了。 老娘就是随意出来散散心喝口酒,居然真找到了离家出走的小王八蛋? 靠! 出走就出走。 直接把老娘说入土是怎么想的? 张海琪越想越来气,整理下旗袍起身走了过来,“张海楼在常沙什么地方?” 俗话说美女人人爱。 张海琪长相太飒了,纯属于那种斩男又斩女的主。 几个老爷们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这位是......” 话音卡在喉咙里,几个人眼神发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眼里倒不是男人那种欲望,而是纯粹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此女必然跟小张哥有关系。 说不准是嫂子? 又或者是姐姐? 不过没听过小张哥有姐姐,看来是嫂子的面比较大。 钦佩的目光投向张海侠。 不愧是小张哥的亲哥哥,能降服这么辣的美女。 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这位姑娘难道是我们小张哥的嫂子?”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张海侠:“……” 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两下。 哥们。 你还真是会猜啊??? 张海琪直接被气笑了。 挺大个人光长个头不长脑子是吧? 刚要开口说话,张海侠抢先一步说道:“几位兄弟误会了,这位就是我和海楼的母亲。” 轰的一下。 几个江湖汉子脑子彻底炸懵。 脸上的拘谨、揣测,瞬间僵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呆滞。 啥玩意??? 小张哥......早死的娘??? 不是。 真没开玩笑? 小张哥他娘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吗? 小张哥知道他娘变异了吗? 第15章 你瞅我美吗? “是...小妈吗?” 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忽然从侧边飘过来。 张海侠:∑(??°o°??) 他慌忙垂首,拳头死死抵着嘴才没当场笑出声,肩膀还控制不住轻轻发颤。 这帮人胆子是真不小啊。 不过这般清奇的脑回路,不愧是能跟海楼玩到一处的人。 虽说还未见到张海楼本人。 可张海侠那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慢慢地回归到了原位。 也能慢悠悠地看自家师傅的热闹。 张海琪当场一个大大的问号砸在脸上,眉峰狠狠一挑,眼底火气直冒。 很好! 不愧是老娘的心腹大患。 人都还没见着,隔着千里远都能把老娘气冒烟。 你个王八羔子天生就是来气我的吧?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潇江。 夜色沉凝,华灯初上。 北联高官设宴的公馆灯火璀璨,车马流水,权贵云集。 今晚这场宴会把控着潇江大半的资源脉络,守备森严,寻常身份根本踏不进大门半步。 公馆对面的临江花楼雕花屏风后头,气氛堪称生死一线。 张日山立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额头上青筋跳的几乎能弹棉花了。 眼前的张海楼刚换好一身行头。 一身月白暗纹织锦旗袍,领口袖边缀着细碎银线,裙摆垂坠利落,衬得本就高挑纤瘦的身段愈发窈窕有致。 乌发松松挽成温婉的流云髻。 鬓边别着一支温润玉簪。 薄粉敷面,黛眉轻扫,眼尾稍稍晕开一点淡绯色胭脂。 他本就长相漂亮,如此一打扮瞬间化作一位风韵犹存的姨太太。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简直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估计都会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 当然,别开口说话。 “你瞅啥?”三个字一出口,张日山额头青筋跳动的更加猛烈。 “你是不是疯了?”张日山身子挡住门口,咬着后槽牙低声怒吼:“赶紧给我换掉,我打听到姓陆那家伙是个变态,但凡被他看上的女人就没有活过三天的。” “你穿成这样混进去太惹眼,风险太大,我不同意。” 张海楼抬手漫不经心地转了转鬓边玉簪。 裙摆随着他歪身的动作轻轻扫过地面,明摆着没把张日山的阻拦放在心上,嘴角吊起来一抹散漫又欠揍的笑。 “急什么?多大点事啊,瞧你那德行一点不淡定。” 张海楼脚步轻晃,故意扭着腰往铜镜跟前凑,指尖轻点自己描了胭脂的眼尾,“再说了,我这打扮完多好看,保准把那家伙迷的五迷三道主动来送死。” 真是越看越满意。 不愧是大爷我。 文能骂哑巴,武能打瘸子。 上得了炕头,下得了地头。 “不行,太冒险了。”张日山皱着眉头,语气相当强硬,说啥都不同意张海楼穿成这样去冒险。 潇江的水太深了。 打从到潇江的这十几天里,张海楼和张日山两人在下九流场所来回打探,勉强算是把当地势力摸清了一部分。 整体远比想象中的要复杂。 表面看是北联军阀统治潇江当老大,实际上还有另外两股势力与之抗衡。 漕帮和江湖散客。 一个是坐地户。 漕帮占着整条潇江水路,运货走私全靠他们,看着给北联面子,私下藏货捞钱啥都干。 另一个则是大杂烩。 无根无派的江湖人,探子、打手、地痞混在一起,谁给钱给谁办事,满场到处串着打探消息。 说难听点跟该溜子没啥区别。 张海楼最擅长跟地痞流氓打交道。 他凭借着善解人意的口条能力和乐于助人的按摩功夫,硬是从漕帮一位管事的嘴里翘出了点有用信息。 据这家伙说一个多月前。 北联军阀高官陆安府邸前来了几个怪人。 男女不清楚。 通体一身黑,脸上戴着面具。 按理说这个年月掩盖样貌挺正常。 可这几个人不走寻常路。 其中一人抬手就把守门的士兵活活打死在府门口。 当时那漕帮管事正好路过,夜里喝得半醉,本来只想绕近路回家,结果一眼撞见这血腥场面,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身子一闪,立马躲到了旁边的角落处。 要不说爱看热闹是天性。 他没有马上跑路,反倒是偷偷摸摸观察起来。 这可是大事。 万一获取到第一手消息,回头帮主不得夸自己机灵有用? 当地人都知道陆安这人小心眼。 别人给他一嘴巴子,他能带兵屠了对方满门。 管事的本以为陆安必然震怒,直接派兵拿人。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陆安不仅没带人杀出来,反倒亲自出门,客客气气把那几个戴面具的黑衣人恭恭敬敬请进了府邸。 大门一关,里外两重天。 没人知道屋中谈了什么。 紧接着没过两天,潇江就接连出大事。 北联军阀里面死了几个高官,潇江最大富户全家被杀,诡异地是死者脸上还带着笑意。 听说不像是他杀而是自杀。 随之而来的就是军用火车被劫持和陆安升官了。 总而言之,乱得跟一团乱麻似的。 摸清这层隐情,张海楼二话不说直接给了对方一个抚摸,贴心地送他早登极乐去见阎王爷了。 反正这孙子也是欺男霸女的主。 死在自己手里算是他的幸运。 随后又听说两天后是陆安五十岁大寿。 潇江本地有名的都会上门贺寿。 张海楼的心动了。 古语有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套不着流氓。 既然问题出在陆安身上,那么干嘛不进他那府邸溜达一圈呢? 趁着张日山出去买饭的功夫。 张海楼溜溜达达上街了。 要不说老天爷疼傻儿子。 他来潇江的主要目的就是寻找莫云高的踪迹。 可这龟儿子一点不上进,此时还是一个不知道蹲哪的小透明。 总不能大摇大摆进军营去查吧。 巧了不是。 闲来无事瞎溜达的时候,无意间走到了陆安府邸附近。 此时,一辆军车跟特么拖拉机似的轰隆隆驶来。 车身印着北联标识。 前后都挎枪卫兵跟着,一看就是北联军高官的贴身护卫。 张海楼往旁边靠了靠。 打算瞧瞧是哪家的乌龟王八蛋露头了。 第16章 窝囊废……莫云高? 张海楼最擅长蹲坑。 眼珠子一转。 想到干站着容易被人怀疑。 立马蹲在地上装有事,还顺手把旁边乞丐的破碗拿到自己面前。 乞丐:??? 兄弟,挺顺手啊! 不像丐帮,挺像盗门的人呢。 说不准又是打探消息的。 不过嘛…… 啧啧! 经验不足。 谁家装乞丐穿的衣服这么好? 算了。 同是江湖儿女,何必为难彼此呢? 老乞丐想了想,又往碗里扔进去半块发霉的馒头。 顺势又把自己脚边儿的破袄子往前踢了一下。 一挑下巴,示意张海楼穿上。 张海楼低头瞧了眼衣服,瞬间明白了老乞丐的心思。 哟嗬! 够意思。 他冲着老乞丐一条大拇指,毫不嫌弃地抓起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 衣服估计有些年头没洗过了。 硬邦邦的堪比铁板,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能熏的人头昏眼花。 不过这些对于张海楼来说都是小CASE。 上辈子钻墓里的时候,身上衣服比这破袄子还臭上三分。 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 “得亏虾仔不在这里,否则鼻子都得被熏坏了。” “到时候还得把自己扔海里涮一顿,三天不让上床。” 想到过往。 身体好似被点了穴微微僵了一下。 片刻后。 张海楼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看。 又矫情了。 说好不要总回忆过去,为什么就不长记性呢? 眼中闪过一抹落寞。 下一秒钟,他抬手揉了把脸,把那点散出来的落寞全数掩下去。 用力向上拉扯嘴角。 睁着眼睛努力观察对面的情况。 忙起来就好。 忙起来就不会去想那些事情。 忙起来……就不会再伤害到他们。 自己的本相是蛇,那么就要躲在暗处,帮他们把所有的障碍都清除掉。 张海楼打起精神观察前方的情况。 他蹲的位置很好,可以清晰地看到车里人下车的整体情况。 一个士兵上前拉开车门。 车里人慢慢地伸出了一条……象腿??? 不是真象腿。 是这条腿粗的堪比大象。 狗抱着都能啃三个月的那种。 眼尖的张海楼甚至注意到,那人腿上皮双靴子都有被撑爆的趋势。 我靠! 如此清新脱俗的大腿。 此人长相必定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独一份儿吧。 好奇心挠地一下激发出来。 不错眼儿的盯着那个方向。 打算要好好看一看,是何等人物能够驾驭这么一双大腿。 老乞丐翻了个白眼。 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看就是外来户。 要不是这小子长相和自己的眼缘儿,像是自己那早逝的孙子。 早一嗓门把他交给陆府换饼吃了。 得亏张海楼不会读心术,否则高低得吐他一脸唾沫。 小爷长得天生丽质帅气逼人。 你家啥档次跟我一个样? 车身明显晃悠了一下,另一条大腿迈了出来,随后出现了一个地缸。 五短身材配大粗腿。 奇丑无比的样貌,差点儿没把张海楼逗笑出声儿。 不是。 北联军阀选人不考虑外貌吗? 这家伙外号不会叫坦克吧? 张海楼心里没闲着,给这家伙从头到尾蛐蛐个遍。 等了一会儿,见这家伙往府里走,觉得没什么新意。 张海楼正打算撤离的时候,目光冷不丁被一个人勾住了。 是个在门前撅屁股当抹布的家伙。 畏畏缩缩有些懦弱。 张海楼暗骂了一声。 艹! 这些权贵是真不把人当回事儿。 结果当这家伙抬头露出真面容的时候,张海楼赫然发现居然是遍寻不到的莫云高。 我靠!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是让张海楼感到意外的是,现在的莫云高怎么是这种低贱下等德行呢? 舌头翻转了一下。 刀片儿立马出现在口中。 心里暗自估算下距离,现在冲出去弄死莫云高能不能成功? 正在琢磨的时候,就见陆府里走出一位身穿黑衣脸戴面具的家伙。 看不清楚性别,年龄,样貌…… 而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陆安,抬腿踢开碍事的莫云高,满脸笑容迎了上去。 随从一个个儿进了府。 就连莫云高都连滚带爬也跟了进去。 得! 杀人的计划被迫终止了。 不过张海楼一点没焦虑,人既然寻到了,弄死他是早晚的事儿。 陆府门前再一次恢复平静。 收获颇丰。 张海楼笑呵呵的将破袄子还给老乞丐,又往他碗里扔了一枚钱币。 老乞丐随意的摆了摆手。 然后又继续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张海楼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 张日山买饭回来后发现张海楼不见了。 整个人是又急又气,差点没把店儿里伙计掐死。 有心想要出去寻找张海楼。 又怕两人错过。 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张海楼推门进来的时候,由于过于兴奋力道有点大。 差点把张日山拍墙里面。 张日山一把扯过张海楼的胳膊,从头到尾快速检查了一遍。 没缺胳膊没短腿。 没受伤。 悬着的心总算是可以放回肚子里。 紧跟着,憋屈良久的怒气一下子涌到头顶。 “你去哪儿了?不是告诉你不要乱走吗?” “我有一个计划。” “我问你话呢?” “我决定进陆府打探情况。” “你先说去哪儿了?” 两个人完全是鸡同鸭讲,压根就不在一个频道。 要不说胳膊拗不过大腿,做人做事都是谁不要脸谁能赢。 最终,到底是张日山按耐住性子,坐在床边儿听张海楼讲他的计划。 随后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张海楼扮女装,准备去参加对面儿陆公馆的晚会。 请柬嘛,不用合计,自然是从别人那顺来的。 “不行,我不同意。”张日山磨着后槽牙,硬是不同意张海楼的计划。 有请柬怎么进不行,干嘛非得装扮成女装的样子? 那个陆安就是个又丑又老的色狼。 张海楼男装进去都有可能被占便宜,更何况是现在的女装。 “你说我美吗?”张海楼撩了一下假的长发,回眸一笑。 张日山瞬间僵在原地。 耳根唰地烧红,眼神慌乱地往旁边偏,不敢再多看他半分。 喉结狠狠滚了一圈。 “别胡闹,正经点。” 嘴上语气绷得紧,心底却不争气地晃了一下。 该死! 心跳那么快干屁。 第17章 赶鸭子上架的张日山。 倘若是旁的事情? 张日山都能纵容张海楼。 没看见他连爹都叫了吗? 但唯独眼前这件事儿坚决不可以。 他们张家山子辈,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穿女装去刺探情报? 先不说过不了自己这关。 单说佛爷要是知晓这件事,都能把自己拍墙里,抠都抠不下来那种。 “不行,绝对不可以。” 张日山一个不同意,百个不同意,身子死死地抵在门上绝不妥协。 眼瞅着越来越接近晚宴时间。 张海楼心情有些急躁,哪有那么多时间跟张日山耗? 出手打一架? 别闹。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对方出于什么想法,他一清二楚,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他安危着想吗? 只是有点奇怪。 上辈子那么能装逼,这辈子怎么唠唠叨叨跟老母鸡似的。 脾气一上来,张海楼语气也不那么好了。 “那你想怎么样?要不你穿女装?不然就赶紧给我……” “好,我穿。” “让……嗯?你穿???”张海楼眼珠子瞪的滴溜圆。 使劲儿抠了抠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塞驴毛了? 没搞错吧? 未来的九门会长有这爱好? 嗯! 也有可能。 张家人活得久,或多或少都有点儿怪癖。 想来先头是想要自己穿才阻拦。 张日山话音落下,差点抬手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嘴怎么那么快呢? 谁要穿女装? 我只是想要…… 反悔的话语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如果必须出一个女装,那么换成自己总比张海楼要强很多。 张日山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对,我穿,别浪费时间了,赶紧给我换上。” “哟嗬!”张海楼一挑眉,“有这需求,那小爷高低得满足你。” 他最擅长易容装扮。 把张日山按在椅子上,打量一番他的骨骼,拿起先头做好的人皮面具开始修改起来。 手速快的相当惊人。 不是吹牛逼,哪怕是百年之后,他做的面具在张家都能排上前两名。 第一名自然是族长张起灵。 第三名? 爱谁谁,老子不屑知道。 张日山下意识地吞了口水,坐在椅子上努力劝解自己。 没办法。 有时候为了完成任务,山字辈也是需要妥协的。 张海楼为了赶时间。 拿出单身百年的手速,快的几乎能看见残影。 很快,面具做好了。 单手抬起张日山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把面具贴在他的脸上。 温热的气息扫过下颌线条,轻飘飘的,却烫得张日山耳根瞬间红透。 他整个人僵得笔直。 背脊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一动就蹭到眼前人的指尖。 张海楼察觉到他的异常情况,歪着脑袋发出了一声嗤笑,“不就穿女装嘛,至于怕成这个样子?丢不丢人?” 嘲讽归嘲讽。 手艺稳得离谱。 指腹细细抹平面具边缘的衔接处。 力道轻重得当,严丝合缝,半点破绽都不留。 张日山喉结狠狠滚了两下,硬生生把所有不自在压下去,闭眼认命。 片刻后,张海楼收回手,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不错,还得是我。” 此时,张日山已经变成了一位眉眼清浅温婉,骨相优越,自带清冷疏离的雅致女人。 不艳俗,却极抓人眼,是那种藏在人群里、低调又耐看的绝色。 绝了。 张海楼心底暗自赞叹。 他果然是天才,再好的皮囊经他手都能改得恰到好处。 围着椅子绕了一圈,“啧啧,就差衣服和首饰了。” “等着,我去把旗袍脱下来。”转身奔着屏风里走了过去。 虽说都是大老爷们儿,可他衣服在里边儿呢,总不能光着屁股进去换吧。 张日山坐在椅子上,已经感觉到无脸见人了。 满脑子都是回去之后被张长林等人嘲笑的样子。 不要疑惑。 绝对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因为张海楼绝对不会隐瞒这件事。 短短几秒,张海楼拎着平整的旗袍回身,径直走到他面前,挑眉戏谑,“来吧,副官大人,这衣服我改过尺寸,贴合身形,你肩窄腰直,穿起来绝对性感。” 张日山耳根的红还没褪去,整张脸都透着前所未有的窘迫。 赶鸭子上架到这地步了,再往后退缩岂不是丢人现眼。 张日山劈手夺过旗袍。 拿出那副奔赴战场的架势,硬着头皮走向屏风方向。 为了张海楼那妩媚样子不被人看见,今儿个算是豁出去了。 张海楼哪知道他心里小九九。 双手抱臂,站在旁边笑呵呵等着看热闹。 哼! 张日山。 你也有今天。 屏风后的张日山简直如坐针毡。 衣料柔软微凉完全是陌生的触感。 紧紧贴着常年着劲装长衫的身形,每一寸都透着别扭与不自在。 半晌,屏风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张日山缓步走了出来。 该说不说,张家人不说长相,单说身材每一个都优秀到了极点。 “哟嗬,漂亮!”张海楼宛如地痞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 张日山的脸又黑了几分。 “闭嘴。”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窘迫。 眼神刻意避开张海楼,不敢看自己此刻的模样。 张海楼不满意了。 走过去给了张日山一个大逼兜,“放轻松点,别整的跟僵尸似的那么梆硬,你是女的,不是铁板,要温柔似水,懂吗?” 我懂你妈个腿儿。 张日山平日里很少说脏话,此时也终于有点忍不住想要喷出声。 要不说张海楼眼毒呢,见状抬手直接捂住他的嘴,“你声音太难听需要改变。” 温热的掌心盖在唇上。 力道不轻不重。 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温度。 牢牢锁死他所有低沉沙哑的本音。 张日山整个人僵得彻底,瞳孔微微一缩,脏话又一次吞进肚子里。 幸好戴了人皮面具。 贴合的十分自然,看不出张日山脸红的跟猴儿屁股似的。 “你声音太粗了,咱们用点辅助手段……”张海楼松开手,从怀里抽出一个小包。 打开,里边是一根根金针。 虽说都是张家人,可山海两个派系学艺手法都有所不同。 自然而然,改变声音的技能也大不相同。 第18章 漂亮,又省钱了 “不用这个。” 张日山抬手拒绝了张海楼的动作。 目光落在那排泛着冷光的金针上,眼底满满地都是不赞同神色。 “佛爷不是特意叮嘱过不让你用这种伤身体的手法吗?” 张海楼捏着金针的手顿在半空。 闻言撇了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散漫模样,“有用就行呗,何必那么教条呢?” 长久以来形成的肌肉记忆。 每次遇见问题的时候,张海楼总是下意识地使出张海琪传授给他的手法。 这是他跟虾仔一起学的技能。 怎么可能舍得丢弃呢? 哪怕他后来又跟张起灵和张启山等人学了很多新的手法。 依旧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次也不行。” 张日山垂眸看向那几枚金针,语气沉了几分,“海字金针扎喉,损声带肌理,常年用会落下久咳哑嗓的病根。” “行了,我不用还不行吗?”张海楼被他堵得哑了一瞬,索性把针包往怀里一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能唠叨,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忍受你的。” 张日山:...... “别墨叽了,赶紧改变声音吧。”张海楼白眼几乎翻上天。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张日山的唠叨。 自从他被张大佛爷收养后,接触最多的就是张日山和张长林几个张家族人。 他性格活泼跟谁都能玩到一处。 唯独看张日山是怎么都不顺眼。 虽说上辈子管他借钱没成功。 但是他张海楼是个大度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亿丢丢小事情就记仇呢? 究其根本还是张日山自己的问题。 没事就跟着后屁股唠叨,总是不让做这个不让干那个。 二十多岁的年纪整的跟七老八十似的。 张日山瞧着张海楼那副急切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搞不懂这小子干嘛总是跟自己对着干? 算了。 他还小。 自己当哥哥的怎么可能跟他一般见识。 张日山压下心头那点无奈。 指尖轻轻抵在两侧下颌角,暗劲缓缓沉下去。 只听喉间极轻一声细碎咔响,甲状软骨顺着发力的力道向内偏移半寸。 这便是山字辈独有的锁喉关术。 不靠针、不靠药,全凭一身经年打磨的缩骨内息重塑发声腔体。 “可以了吧。” 再次开口说话,音色已然全然换了模样。 轻软温润。 加上当前的面容样貌。 嚯! 简直可以说是大变活人。 “漂亮!”张海楼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转身去取妆盒里的银钗与珍珠耳坠,“来,加上这些首饰就更像样了,对了,走路的时候注意点别跟大螃蟹似的横着走,最好一步三摇晃...” 三...摇晃??? 我特么摇的起来吗? 张日山:一种淡淡的死感漫延全身。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不对。 小楼是跟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张日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看来那些妓院茶楼等地方是时候清理一下了。 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教他的这些乱七八糟东西,否则不介意好好给他们清洗一下大脑。 此时,罪魁祸首张海琪正准备带着张海侠杀向常沙去逮那个离家出走的王八蛋。 既然知道张海楼在常沙,那么是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两人起身就要离开酒馆,被中年男人拦住了去路,“两位别急,你们是不是想去常沙找小张哥?” “是,在下寻弟心切,多谢几位告知我弟弟的情况。”张海侠闻言微微颔首,抬手拱手,礼数周全,“等我寻到弟弟踪迹,倒是必定重谢各位。” 他是发自真心的感激这几个人。 如若不是他们闲聊,怕是还要浪费很多时间。 “嗨!说什么谢不谢的。”中年男人拍着胸脯嗓门大的离谱,“大...娘...” 最后一个字几乎微不可闻,“咳咳,你是小张哥的娘,那咱们就都不是外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谢就见外了。” 饶是心急如焚。 张海侠也忍不住想要笑出声。 他可是知道自家师傅最在意年龄问题。 眼下被这么满脸胡茬的老爷们喊大娘? 嗯! 想来心情怕是不会很美丽。 他怕师傅一脚给中年男人踢出去。 仿佛不经意般地往前走半步站在两人中间,“几位,为了表示感谢,这顿饭我请了,后续到常沙...” “不用,这才几个钱。”中年男人打断张海侠的话,“我想说的是,原本我们打算待几天给小张哥买点特产带回去,既然遇见两位还带个屁的特产啊,把你俩带回去就是最大的特...是大功一件了。” 张海侠:??? “兄弟,听我说,我们有自己的船,你们要是着急,咱们今天晚上就走。” 中年男人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什么想法都说一下。”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热闹得很。 “对,跟我们一起走吧,船上啥都有比火车舒服多了。” “加快速度赶路,后天晚上就能进常沙了。” 一群汉子你一言我一语,压根没有半点客套和虚假。 张海侠尚未开口说话。 张海琪懒懒抬了抬眉,半点客套推拒都没有,顺理成章应下来,“行,那便叨扰各位一程。” 漂亮! 火车票钱省下来了。 与几位订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师徒二人急匆匆地离开酒馆返回南部档案馆。 走出酒馆一段路。 街边人声渐远,周遭清静下来。 张海琪单手提着旗袍下摆,避开路面积水,走得散漫又自在。 “师傅,海楼怎么会去常沙?”张海侠想了半天想不通这点。 张海琪嗤了声,“穷亲戚上门打秋风呗。” 上辈子就是这个德行。 自己远在南洋都听到他到处借钱的消息了。 活了一百年。 兜比脸还干净。 简直是丢死人了。 “常沙那边鱼龙混杂,各路倒斗贩子扎堆,他那时候才几岁啊,这几年下来会不会被人欺负呢?” 张海侠眉头轻轻拧起,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恨不得下一秒钟就出现在张海楼面前,将他护在身后。 张海琪慢悠悠捻了捻旗袍领口的暗花盘扣。 她脚步没停,语气漫不经心,“瞎担心什么?狗见了张海楼都得摇头,与其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你我呢,别忘了张家的规矩,张大佛爷那关不是那么好过的。” 第19章 师傅,你太不上进了 想起张启山那难缠的劲头,饶是张海琪都有点头疼不已。 兔崽子真是的。 招惹谁不好? 干嘛非得去投靠山字辈? 存心给老娘找麻烦添堵是吧? 许是一个徒弟添堵不够,另一个徒弟也来了个扎心一刀。 张海侠跟在身侧,斟酌片刻,轻声开口,“师傅,同是张家人,为什么我们档案馆过的这么艰难呢?是您...” 目光直直地看着张海琪,剩下半句话不言而喻。 无外乎就是不努力,不上进…… 张海琪瞪着眼睛被气笑了,抬手一巴掌抽在张海侠后脑勺上,咬着后槽牙怒道:“对,是老娘不善经营,是老娘乐意挥霍,老娘要不是养了你们两个兔崽子,过的比现在好上百倍。” 巴掌力道不轻不重,拍得张海侠脑袋微微一偏。 他连忙抬手扶住后脑勺,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和海楼的花费还赶不上您一件首饰呢。” “嘿!长能耐了是吧?”张海琪抬手作势要继续打一巴掌,到底有点没舍得,气哼哼骂道:“老娘是女人,爱美是天性,有指责我的功夫想想你自己吧,你现在才是档案馆馆长,钱的问题归你操心。” “哦,对了,顺嘴提醒一句。”张海琪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笑意,“张启山势力强大,咱们档案馆在他面前可是不够看,万一阻拦你见海楼,呵呵!你自己看着办吧。” 事实会这样吗? 自然不太可能。 谁让张海侠你个兔崽子没事扎老娘的心。 不给你添点堵我就不是你师傅。 好家伙。 一句话轮到张海侠心堵了。 师徒二人回到档案馆。 张海琪上楼准备休息一会儿。 望着师傅离去的背影,张海侠站在原地思索了不到三秒钟,转身直奔档案馆的收藏库走了过去。 穷家富路。 他打算在卖几件古董换盘缠。 上辈子去常沙的时候吃碗面都得合计半天。 这辈子绝对不能给海楼丢人。 收藏库的木门轻轻推开。 落了薄灰的木架整齐排列,摆满了档案馆留存的旧物件。 都是正经老东西。 虽然不值天价,但胜在稳妥耐看,拿去典当行最是好出手。 张海侠瞅都不瞅一口气往兜里塞了七八件。 看什么看? 都是死物,放着也是落灰,还不如花在海楼身上呢。 他算是彻底想开了。 既然档案馆实力远不如张启山,那么最起码钱财方面绝对不能露怯。 趁着还有时间能卖点是点。 晚上上船的时候,张海侠的腰包鼓鼓囊囊,低头摸了摸腰间厚实的银票,心里底气十足。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慵懒戏谑的嗓音,晚风轻轻卷着旗袍衣料的细碎声响,“张海侠,长能耐了,前脚吐槽我挥霍,转头就把馆藏家底搬出来变卖,你这馆长当得倒是舒坦。” 张海侠一点没有被抓包的囧态和不好意思,转头一脸坦然,“师傅,我听说常沙的金饰品很好看,到那徒弟孝敬您。” 一句话直接把张海琪的调侃堵回了肚子里。 “哦?”张海琪慢悠悠往前半步,墨绿旗袍下摆扫过船板,眼底玩味更甚,“现在学会拿好话哄我了?是谁背地里暗自计较,说我首饰花销大?” 张海侠面不改色,神色端正又诚恳,半点不心虚,“不是我和海楼,可能是其他探员吧,不过您放心,回去我会好好收拾他们的。” 张海琪:??? 不是。 重生回来的确定是自己养大的虾仔吗? 开船的一声吆喝。 货船慢慢驶离厦城码头直奔常沙城。 江风浩荡,卷起层层水波,将岸边的灯火彻底抛在身后。 而张海侠的心已经抢先一步到了常沙。 海楼! 等我! 我来接你回家。 想法很美妙,却不知万分思念的人正远在外地捣乱。 张海楼和张日山全都收拾妥当。 按照计划,张日山装扮拿了请柬的富家小姐,而张海楼则是她的贴身保镖。 民国时期乱的很。 富人出门在外带保镖几乎是常态,根本不会惹人注意。 张海楼主要目的是混进陆公馆弄死莫云高,至于其他的事情完全是走一步看一步。 临出门的时候,张日山一把拽住了张海楼的胳膊。 “又怎么了,副官大人?”张海楼十分无语,都要出门了不会又起什么幺蛾子吧? “听我说。”张日山目光死死地盯着张海楼,神情极其严肃和认真,“进去之后多留心周围情况,千万不要莽撞,能查到信息就查,查不到就算了,一切以你的安危为重,明白吗?” “啊!”张海楼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这位真是那个把佛爷命令看的比命还重的张日山副官? 要不是亲自给他贴的人皮面具,张海楼甚至都怀疑这货是不是被人替换了? 他上下打量张日山一圈,一身柔润旗袍衬得身形纤细,可眼底那股藏不住的担忧半点掺不了假,顿时嬉皮笑脸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放心放心,多大点事,对付一个地缸我还能栽跟头?” 张日山眉头拧得更紧,攥着他胳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如果,我是说如果情况不对劲,你立马抽身离开潇江回常沙,不用等我,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张海楼这个样子。 吊儿郎当不拿自己命当回事。 这话一出,张海楼脸上的玩笑神色瞬间敛了大半,抬手想要给张日山一个大逼兜,又怕打乱了头型,只能咬牙骂了一句,“你特么放屁呢?把老子当成什么人了?我特么是抛弃自己兄弟的人吗?” 张日山被他吼得一怔。 静静凝望着他,心里一股暖流划过。 臭小子。 到底是把自己当兄弟了。 “听话,不要任性,你的命最重要。”张日山松了松指尖,语气柔和了不少,“放心吧,这只是最坏的打算,想来凭借你我兄弟的身手,离开潇江应该不是问题。” “行了,别墨叽了,再说下去黄瓜菜都凉了。”张海楼摩挲了下胳膊上的手串。 这是张大佛爷特意给他定制的。 里面藏了十八根毒针。 是给他的保命手段。 第20章 跟我家虾仔比差远了 夜色压满潇江街巷。 陆公馆的灯火却亮得刺眼。 朱漆大门敞开,豪车马车络绎不绝,衣冠楚楚的宾客挨个入场。 门两侧站着持枪的卫兵,一个个跟盯着贼似的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张海楼和张日山两人站在阴影里。 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情况。 “艹,这帮犊子,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不干人事。” 张海楼瞧着他们穿金戴银,仇富心里下忍不住呸了一口,转头低声说道:“小山子,一会儿进去我就找机会溜走,你自己小心谨慎点,千万别让人摸屁股。” 饶是张日山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转头瞪了他一眼。 刻意伪装的温婉女声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的冷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满嘴浑话。” 他抬手飞快整理了一下衣襟,眉眼间满是严肃,“进去之后切忌冲动,千万别乱来,一旦情况不妙立马想办法脱身,还是那句话,不用管我,你先走。” “得,少说这种废话,扔下你就跑多亏啊,那还不如转手把你送给富家小姐当上门女婿合适呢。” 张海楼撇撇嘴开始胡说八道。 说了几句开心不少,挑眉拍拍张日山肩膀,“时间差不多了,该咱们进去大展身手了。” 张日山太阳穴突突直跳,懒得再接他的疯话。 这人正经不过三秒,越是紧要关头越是没个正形。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臭毛病。 难不成是张长林那混蛋? 又或者是陈皮那小子? 总不能是跟八爷学的吧? 他压下心底无奈,端起富家小姐的矜贵仪态,抬步就往大门走。 张海楼仿佛学了川剧变脸似的,立马收敛所有吊儿郎当。 身子落后半步。 绷着脸装出一副不苟言笑的保镖形象。 别说。 倒也不算是刻意装扮。 上辈子但凡独处,他脸上便像是失了所有神情,僵冷麻木,连一丝细微的牵动都没有。 现在又派上了用场。 两人宛如散步似的一前一后慢悠悠走向陆公馆。 张海楼瞧着张日山刻意模仿女性走路姿势差点喷笑出声。 小山子。 扭腰摆胯有点生硬啊。 真不是我埋汰你。 跟我家虾仔比起来属实差远了。 下一秒脚步顿了一下。 嗯? 张海楼沉默了一秒钟。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又想起过往。 而且最近为何这么频繁,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好的预兆?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中徘徊。 心中略有些担忧。 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努力把过往的画面甩出脑海。 不能胡思乱想。 算算时间,现在的南部档案馆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 想来以师傅和虾仔的能力,处理琐碎事情简直是易如反掌。 还是先解决莫云高和眼前的事情再说吧。 大不了... 大不了回去之后找个借口溜到厦城瞅一眼。 嗯。 就这么定了。 想到可能要回厦城偷窥,张海楼的心莫名地有些兴奋起来。 张日山脚步微顿,余光瞟向身后。 本就悬着的心彻底提到了嗓子眼。 小祖宗。 不会又要搞事情吧? 有心想要扯着张海楼转身离开,可此时已经走到了陆公馆门口。 完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 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心里暗自祈祷张海楼能听点话别折腾太狠。 希望自己能给他兜住底。 守门的卫兵仔细核对请柬。 见请柬来路正经,半点不敢刁难,抬手放行。 大门彻底敞开,内里喧嚣瞬间扑面而来。 管弦乐声缠绵,宾客谈笑喧哗。 水晶灯亮得晃眼,满厅锦衣玉食、杯盏流转,一派纸醉金迷的盛景。 毫不夸张的说,一点不比后世富豪酒会差。 果然啊。 不管什么时候有钱人就是会享受。 呸! 张海楼十分唾弃这些人。 他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不要再当穷鬼。 厅内宾客三三两两扎堆站着。 西装革履的商人、穿旗袍的名媛凑在一处,低声交谈着城内时局、生意往来,偶尔夹杂几句恭维奉承的客套话。 人人脸上挂着黄鼠狼偷小鸡般的笑容,眼底藏着的全是算计与权衡。 见张日山面容有些陌生。 没片刻功夫,就有几名本地绅士主动上前搭话,围着他寒暄客套。 陆安如今可是北联军阀的大红人。 能进入他的酒会足以说明此人背景不错。 张日山趁着谈话功夫甩给张海楼一个眼神,示意他找机会行动。 张海楼瞬间会意。 不用张日山多说,他心里门儿清。 机会来了。 现场那么多人都忙着交流,哪有功夫留意一个保镖。 张海楼借着人群掩护,脚下小动作极轻,看似原地挪位,实则一点点往后撤。 一步,两步。 悄无声息,半点不扎眼。 几秒钟的功夫,直接溜出前厅热闹圈子,拐进侧边漆黑回廊。 张海楼抬眼扫了一圈后院。 眼底那点装出来的木讷瞬间褪去,只剩刺骨的冷。 莫云高。 别急。 爹来送你下阎王殿。 后院和前厅完全是两个世界。 前面灯红酒绿歌舞升平,这边树影斑驳,夜风扫过枝叶沙沙作响,静得瘆人。 张海楼越往里走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感觉。 这里不像是后院有点像是坟场呢。 草木疯长,杂乱无章,压根没有公馆前院那般精致打理的模样。 地面泥土夯实发硬。 零星散落着几片干枯落叶,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混着腐朽的怪味。 这味道张海楼太熟了。 是血腥气,被夜风冲淡之后的余味。 艹! 有点意思啊。 堂堂北联军高官家里整这一出,看来图谋绝对不小。 不过这跟自己毫无关系。 眼下寻找莫云高那孙子才是重中之重。 他刚压低身子准备绕开这片荒僻角落。 耳边忽然飘来一阵压抑的呜呜声,还夹杂着拖拽重物摩擦地面的吱吱声响。 哟呵! 有情况。 张海楼立刻收住脚步,矮身蹲在粗壮的老槐树后,屏住呼吸往声响来源望去。 两道黑衣壮汉一前一后架着个人往外拖。 那人双手被粗麻绳捆死,嘴里塞着布团,浑身不停扭动挣扎,两条腿徒劳地蹬着地面,留下两道浅浅泥痕。 张海楼本来只想静静等着两人走远再动身。 视线随意扫过那人狼狈的侧脸。 眼珠子唰地亮了起来。 第21章 反派死于话多 哟呵! 真是瞎子寻个没眼的——赶巧了。 张海楼蹲在树后压稳身形,心里直呼走运。 老子果然是天之骄子。 不用到处瞎折腾就有人主动把这家伙送上门。 爽! 张海楼舌尖一卷。 含着刀片,脸上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目光死死锁着被拖拽的莫云高。 心里暗自盘算此时出手的成功率有多高? 要不... 等等? 看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下一秒钟。 这个念头被张海楼从脑子抠出来狠狠地掐死。 去他娘的。 等个屁。 上辈子就是因为瞎装逼才造成了严重后果。 怎么可能重蹈旧覆呢? 必须尽快下手把人弄死再说。 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周围动静。 远处的热闹几乎听不清楚,附近也就这三个蠢货的喘气声音。 从呼吸和喘气来看。 两个黑衣人不算是普通人。 但也仅此而已,没比他们强多少。 至于被拖拽的莫云高? 都被绳子捆成猪了,一时半会绝对跑不了。 看来要先搞定这两个家伙。 那两个黑衣人拖着人脚步停了下来,粗重的呼吸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左侧黑衣人踢了莫云高一脚,阴森森道:“小子,别不知好歹,神女选中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只要熬过三天,你小子就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说完,一脸向往的看向天空,“长生不老指日可待啊。” 莫云高闷哼一声。 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看起来虚弱到了极致。 听到长生二字。 张海楼忍不住撇撇嘴。 左一个长生,右一个长生,真当老天爷是煞笔吗? 还是说都以为自己是咱们张家人? 你们有那个福气吗? 对于这种蠢货,张海楼认为与他们呼吸同一个空气简直特么丢人到家了。 也不知道两人是没吃饭啊还是身体虚的不行了。 右侧黑衣人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左侧黑衣人也没闲着,居然把面具摘下来透透气。 借着月光。 张海楼愕然发现,拖人的这俩货居然是女人。 难怪拖个人喘的跟得了肺结核似的。 不知情的怕是以为下一秒钟就要完犊子了呢。 哼! 管你男女。 在老子这里完全没有重男轻女的区别。 所有人只有一种分类--朋友和敌人。 敌人,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张海楼眼底最后一丝玩味彻底敛去,只剩冰冷的杀意。 他蹲在树影后面。 齿间抵住冰凉薄刃,打算来个一击毙命。 前方两名黑衣女人尚且毫无察觉。 一个正低头不耐烦地审视着地上的莫云高,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嘲讽废物命好。 另一个仰头望着夜空,眼底满是对虚妄长生的痴妄憧憬。 眼瞅着戒备心彻底降到了谷底。 好机会。 张海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舌尖微微发力。 嗖的一下。 细薄的刀片脱唇而出。 借着夜色藏得严严实实,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细碎寒光,直取那个摘了面具低头碎碎念的黑衣女人咽喉。 女人话还卡在喉咙里。 脸上的嘲讽都没来得及收干净,脖颈骤然一痛。 她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双眼猛地一瞪,身子软软往前一扑直接栽进草丛里。 当场没了气。 刀片的威力远比上辈子强的多。 是张海楼用了将近百年时间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他不是真正的张家人,却凭借着不要命硬生生成了张家仅次于张起灵之外最能打的男人。 百年光阴,刀磨千遍。 无数次生死厮杀里反复校准吐刃的力道、角度、距离... 早把这门暗器功夫练到登峰造极。 另一个望天的黑衣女人听见同伴倒地的闷响,整个人有点懵逼,弯腰轻轻推了女人一下,“喂,怎么倒下了?让你晚上别喝酒,你...” 她们太自信了。 压根就没想过有人敢在陆安的府里杀人。 还以为同伴晚上贪杯。 古语有云:趁他病要他命。 猎物都主动送上门了,除非脑子有泡才不要。 树影里张海楼半点都没犹豫。 舌尖再一顶。 第二枚薄刃紧随其后破空飞出。 准确度相当优秀,直接割开了女人颈侧大动脉。 女人临到死都没看清楚咋回事? 估计下了地府都不知道咋跟阎王爷说。 屁大点功夫,两条人命悄无声息的交代在了后院里。 捆着粗麻绳瘫在地上的莫云高,浑身僵硬如冻住的石头,裤子都被尿浸透了。 老话说得好:吃一亏长一智。 张海楼上辈子亏就亏在太要面子了。 走哪都得嘚瑟几下。 这辈子决定尽量改掉臭毛病。 他从裤兜里翻出一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丝绸,二话不说直接绑在脸上当面具。 既能满足遮掩身份的目的,又能满足他骚一下的想法。 嗯。 简直是一举两得。 张海楼拍了拍手上沾到的草屑,慢悠悠从树后走出去。 脚步轻得踩在棉花上,半点声响都没有。 眼见距离地上躺着的两个黑衣女人一米远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手在后腰一摸。 两枚小飞刀出现在手中。 手一抖。 飞刀精准扎进两具尸体心口。 补了两道致命伤,杜绝半点装死的可能。 搞定。 他这才转头,将目光落向瘫在地上直哆嗦的莫云高身上。 红绸遮面,只露一双眼。 月色落在眼底,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莫云高浑身发抖。 湿哒哒的裤腿蹭着泥土止不住往后方缩,捆住手腕的麻绳勒进皮肉,疼得冷汗直往下淌。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招惹了谁? 明明就在后院收拾茅厕,怎么就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面前的人不会是想要杀了我吧? 我... 我不想死啊。 转念又一想。 不对。 要杀我早就动手了,难不成是打算让我带路? 一丝活下来的希望涌上心头。 好。 我愿意。 莫云高使劲点头希望张海楼能明白自己的想法。 眼见上辈子的仇人就在眼前。 张海楼生撕了他的心都有。 他上辈子没少看闲书,深知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 况且此时在陆安的府邸。 多浪费一秒都容易出现意外。 压根懒得跟他废话半句。 张海楼手腕微微一扬,又一枚飞刀划破月光飞了出去。 莫云高点头的动作猛地僵住。 脸上那点求生的笑意还没撑开,心口就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 第22章 弄死莫云高 不是。 这么唐突吗? 动手之前不能给个提示吗? 飞刀深深扎进皮肉,直没刀柄。 莫云高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破响。 他双眼骤然瞪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 方才心里盘算的那些求饶的话语,全堵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满脑子就剩下了一个想法--我要死了? 张海楼抬脚踹翻莫云高,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直接捅进他胸口处。 此时,莫云高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努力伸出右手抓向张海楼的脸部,想要在临死前揪下那块碍眼的红绸子,看看到底是谁杀了自己? 到时候高低在阎王爷面前告他一本。 太不讲武德了。 张海楼微微偏头,轻飘飘避开那只无力垂落的手,眼底半点怜悯都无,冷得堪比西伯利亚寒冰。 上辈子所有悲剧都是这孙子造成的。 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的虾仔可以好好的当馆长,未来前途无量,而师傅也不会伤心的躲在南洋百年不与自己相见。 她在恨我。 我知道。 可我... 真的好想他们两人。 张海楼手腕一转,匕首在莫云高的心口位置扭了一圈。 莫云高瞳孔猛地收缩。 胸腔伤口不断涌出温热的血,浸透身下泥土。 指尖徒劳地在空中乱抓,离那片红绸只差寸许,终究无力垂落,重重砸在草地上。 张海楼利落地抽出匕首,鲜血顺着刃身滴落在草丛里。 目光扫向倒在地上的莫云高。 沉思了不到一秒钟。 匕首猛地向下扎去,狠狠地捅进了右侧胸腔。 要知道,上辈子很多都写过反派总会稀里糊涂的逃过死劫。 就好比自己和虾仔的心脏就在右侧。 不行。 肚子上也得捅两刀。 万一这家伙心太坏沉到肚脐眼怎么办? 张海楼生怕莫云高死不透。 拿着匕首从头扎到尾,最后砍断了头颅和四肢,又生怕这家伙还有复活的可能性。 抽出对方身上的皮带,直接把脑袋挂在了树枝上。 嗯。 挂的高总不能在复合吧。 此时,莫云高简直堪比被五马分尸的商鞅。 张海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重生到现在心里堵的那口气总算是吐出去了。 他拿着匕首在旁边黑衣女人的衣服上蹭了两下,擦干匕首上的血迹,咔嗒一声塞回后腰。 突如其来的松懈感觉让张海楼一时间有点茫然。 直到不远处隐约间传出有人说话的声音,才让他彻底回过神。 双手使劲揉搓脸,让自己尽快清醒一下。 接下来该干另一件正事了--调查火车劫持案。 转身刚要离去,又停下了脚步。 目光落在地上两具女尸身上。 她们方才话语里面提到了什么神女,有没有可能案件跟这所谓的神女有一些关系呢? 他摸索着下巴琢磨两秒。 这里是陆府后院,很有可能家丁或者巡逻的过来,带着红绸面具出去太扎眼,干脆换套行头省事。 他对于扒衣服这种事情相当熟练。 别误会,不是扒大老爷们又或者是大姑娘。 他活了百来年,除了帮一个大活人张海侠换过衣服外,其他都是扒的死人衣服。 没办法,下墓的时候就算是多带几件也会破损。 总不好光着屁股在墓地里跑吧。 虽说没有人看见。 可没有个衣服抵挡总感觉会被尸体前后夹击。 他弯腰蹲下身,快速扒下其中一具尸体的黑色劲装,三两下褪去自己外衣套上去。 红绸随手揉成团塞进裤兜,又扯过地上女人的素色面巾蒙住脸。 高矮差了一截。 他微微塌着腰,肩膀刻意收窄,慢悠悠地往院子深处走去。 刀片含在嘴里,飞刀扣在手心。 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一边留心周围情况,一边琢磨着留在大厅的张日山现在如何? 能如何? 骂娘的心都有。 张日山是跟着张启山从东北杀过来的。 杀人放火什么勾当都干过,唯独装女人真是头一次。 旗袍紧梆梆的勒的他浑身都难受。 更别提上面还扣了两个碗。 对于罪魁祸首不舍得责备,满腔怒火全都冲着陆安发泄。 在陆安不知情的情况下,祖上十八代都被张日山亲切问候了一遍。 有心想脱身,又被几个中年男人盯上了。 围着他屁话说了一箩筐,主打一个意思想跟他上床。 都是成年大老爷们。 张日山要是听不懂潜台词还不如一头撞死。 省得丢人。 他刀了几个人的心都有。 脸上却只能挂着商业微笑打太极搪塞对方。 尽量给张海楼拖延时间。 时间好比拉拉尿,一分一秒往前滴。 张日山担忧张海楼的情况,余光时不时瞟向门口方向。 正在纠结怎么抽身的功夫,门口传来一阵骚乱,紧跟着吹捧的声音接二连三的传了过来。 张日山转头一瞧。 就见一个又胖又矮穿着军装的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一米五左右的高度,三百多斤的体重...... 此刻,张日山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张海楼管陆安叫做酸菜缸了。 简直是太贴切了。 门口乱糟糟一片,所有人一窝蜂围上去捧着陆安,奉承话此起彼伏往外冒。 之前缠上来的几个中年男人见状,立马丢下张日山,全都挤到陆安跟前凑趣,总算不再围着他纠缠。 张日山悄悄松了口气,打算借此机会赶紧跑路去寻人。 哪曾想悲催的事情发生了。 刚挪出半步,一道肥硕的人影直接拦在了他跟前。 陆安挤开围着自己奉承的宾客,一双小眼睛死死黏在张日山身上。 好似黄鼠狼看见了鸡。 油乎乎的脸上堆起腻歪的笑,满身肥肉随喘气一颤一颤的。 “这位美人看着眼生,不知是哪家府上的?” 陆安往前凑了凑,刺鼻的烟酒混着油脂味扑面而来,肥大的手掌下意识就想往张日山胳膊上搭。 我艹! 张日山后背瞬间绷紧。 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下直接拔刀的冲动。 脸上依旧挂着敷衍的浅笑,不动声色侧身躲开那只油腻的手。 不能打人。 不能杀人。 先忍着。 “长官说笑了,我只是跟着朋友过来凑热闹的。” 张日山压着嗓子,故意柔化语调,指尖死死攥紧藏在旗袍袖口的短刃,恨不得下一秒钟插进陆安心口。 第23章 进常沙 张家人或多或少都是颜控。 面对着长相丑陋不堪的陆安,张日山真想替人间清理掉这个污渍。 不行。 不能乱来。 小楼那边情况不明。 我需要尽量帮他拖延时间。 陆安半点没察觉对方眼底藏着的杀意。 被这轻柔声线勾得心痒,肥胖的身子又往这边挤了半步,直接堵死张日山往后退的路。 周遭宾客都识趣地散开。 甚至还有人在一旁哄笑打趣,只当是长官看上了陌生女眷。 这事太常见了。 自从陆安成了北联军高官后,看上的女人少说也有百来个了。 但凡他想要的就没有失手的。 只是比较奇怪。 这些女人只要进了陆安府邸就没有离开过。 谁也不知道是生还是死。 无人关心,无人敢问。 女人嘛。 能为家里换取好处也算是没有白养活一回。 “干坐着多没意思,” 陆安眯起小眼睛,视线在张日山身上来回扫。 那身旗袍衬得身形纤细,看得他心花怒放。 “我后院有清静雅间,茶点齐全,不如随我单独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个老逼登就差把龌龊二字刻在脸上了。 此时,距离张海楼离开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多小时了。 张日山决定在拖延几分钟,然后赶紧离开这里。 他勉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恶心,垂眸敛眉,学着民国女子的温婉姿态轻轻摇头,语调软而有礼:“长官厚爱,只是宴席未散,我这般先行离席,实在不合规矩。” 陆安仰头哈哈大笑,“规矩?在潇江这块地盘上,我陆安的话就是最大的...” 牛逼尚未等吹完——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骤然从府邸最深处的传来。 整座陆府地面猛地震颤。 大厅吊灯疯狂摇晃,玻璃灯罩咔咔作响,满桌酒杯茶水尽数泼洒,宾客尖叫四起,人人脸色煞白。 “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军队打进潇江了吗?” “救命啊,我不想死。” 方才还一个个端酒杯装逼的家伙们,现在恨不得长出八条腿逃出陆府。 “副官?怎么回事?”陆安怒气冲冲地冲着身后喊道。 什么美女?什么快活? 此刻全都烟消云散,满脑子都是想找出捣乱的人弄死他。 副官连滚带爬从回廊冲进来,军帽都跑丢了,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膝盖发软差点直接跪地上。 “长、长官!不好了!是最深处的祭祀阁楼炸了!火光冲天!” 陆安脑子嗡的一声,浑身肥肉瞬间僵住。 别人不知道那阁楼是干嘛的,他心里门儿清。 那是他专门给神女留的禁地! 也是他做实验的地方。 “废物!一群废物!!” 陆安暴跳如雷,粗短的手指指着副官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府里这么多卫兵是吃干饭的?谁炸的!人呢!!” 副官吓得哆哆嗦嗦,“是,是个年轻男人干的,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围剿他了。” 张日山就站在不远处。 眼底那层刻意伪装的温婉柔弱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刺骨的寒凉。 完犊子了。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干出这种事情的指定是张海楼。 张日山思绪快速运转,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陆安。 都说擒贼先擒王。 自己要是拿下陆安,小楼那边是不是就能脱身? 然而,想法不到一秒钟就被掐死了。 陆安身边快速围上了一群士兵。 一个个全副武装持枪上膛。 张日山无奈只能放弃这个想法,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地溜了出去。 旗袍这玩意太限制行动了。 路过一个士兵的时候,趁其不备直接弄死了对方,把尸体拖到了一处无人角落里。 三下五除二换了一身士兵服装。 换好衣服。 张日山长出了一口气。 以后打死他都不会在穿旗袍那玩意。 从士兵身上拿起枪,连看都没看对方直接奔后院跑去。 脚步快的鞋都差点打到后脑勺。 心里不住祈祷。 小祖宗。 你可千万别出事。 许是老天爷今天休息没听到张日山的心声。 后院密集的枪声骤然拔高一截,紧跟着就是一声闷响,夹杂着士兵嚣张的嘶吼炸开在夜风里。 张日山脚步猛地一顿,心头瞬间一沉。 他快步冲过月洞门,视线穿过滚滚浓烟,瞬间看清了院里的局势。 半边阁楼塌得只剩残垣断壁,火星噼里啪啦炸在碎石瓦砾里,火光晃得人眼晕。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尸体。 有士兵的,有黑衣人的... 枪杆丢得到处都是,能清晰看见满地拼杀的痕迹。 却不见张海楼的踪迹。 张日山急得火冒三丈,可又不能扯着嗓子喊名字。 心里那股火瞬间窜顶。 这混小子,别真把自己玩栽了。 他压低身子贴着断墙快步绕过去,刚拐过墙角,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这边……” 张日山瞬间抬枪,下一瞬硬生生刹住,“小楼?” 下一秒钟瞳孔巨震,低吼一声,“你受伤了?” “没事,走,先出去再说。” 火光下,张海楼右半边身子被鲜血浸透。 伤口撕裂得狰狞。 腰侧还划着一道深口子。 皮肉外翻,看着不像是刀划伤的,反倒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 张日山看得心口一紧,压着怒火低声骂:“不是告诉你不要乱来吗?你……”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怒骂声:“全城封锁,必须抓到人,不论死活。” “艹,来得倒是挺快。” 张海楼吐掉嘴里的稻草,一把拉过张日山胳膊转身奔着西侧跑去。 可刚挪出两步—— “那边有人!!” 一个士兵眼尖,火把一举,瞬间照出两人的身影! 砰砰几声枪响骤然炸开。 子弹擦着墙皮飞过,碎石飞溅,打得地面噼啪作响。 枪声一响。 更多的士兵呼喊着从四面八方汇合。 同一时间,客船驶入常沙。 中年汉子伸了个懒腰,满脸兴奋地回头喊道:“兄弟们,到家了,东西都准备好,别有遗漏。” 张海侠站在船头,望着不远处人来人往的码头。 砰砰砰! 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第24章 猜错了? 常沙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哪怕此时已经将近午夜依旧如此。 无他。 穷。 很多人为了讨生活守在码头上,毕竟晚上扛活的费用相比白天稍微高上一点。 中年男人走到张海侠身边,略有些歉意地拱拱手,“真是对不住兄弟了,船刚到岸边,卸货等事情太多了,实在腾不出人手送您两位去找小张哥,千万别介意啊。” “您客气了。”张海侠哪怕心急如焚,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到张海楼面前,可面上却半点不露焦灼。 他彬彬有礼的回了一礼,“您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我是万分感谢,等我寻到弟弟后再上门重谢。” “嗨!客气了不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中年男人相当豪爽,扭头又冲着张海琪喊了一声,“大...大...您...那啥,在常沙城有事您吱声,您是长辈,晚辈我这回真就失礼了,回头上门看您。” “大娘”二字在张海琪似笑非笑的目光下硬生生吞了回去。 中年男人心里默默哀叹了一声。 哎呦我的小张哥啊。 您娘这气场也忒强大了。 瞅我一眼话都不敢说出口了。 挺大一老爷们咧嘴只剩下干笑了。 船渐渐靠近码头。 岸边传来一声吆喝,“白老大,回来了?这回淘弄不少好货吧。” 中年男人姓白,闻言眼珠子刷地亮了一下,“喂,老李,小张哥这两天来码头没有?” 虽说这辈子在常沙生活。 可张海楼时不时的就跑码头蹲上一会。 他长相帅气,性格又好,再加上九门的背景在身上,与码头上很多扛包伙计都喝过酒打成一片。 人缘好的没话说。 要是逮住码头随便一个人问张海楼是谁? 十个人里面几乎十个不知道。 但要是问小张哥是谁? 不知道的那绝对是刚来没多久的。 张海侠闻言,耳尖微微一动,眼底那点刻意压住的急切终于露了分毫,目光死死地看向岸边。 张海琪倚靠在栏杆上,眉眼慵懒,看似毫不在意,实际上心里琢磨的是怎么才能见到张启山。 至于为何不担心张海楼? 担心个屁。 从白老大一伙人嘴里就能知道,这个小王八犊子在常沙混的是风生水起。 不愧是老娘教出来的徒弟。 我教的。 真好。 被唤作老李的扛货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汗,随口答道:“小张哥?半个多月没见到他了,估计忙呢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海侠眼底的温和骤然淡了一瞬。 一抹担忧涌上心头。 会不会是出事了? 时隔多年未见,虽说从师傅口中得知张海楼后来的很多事情,可在张海侠心目中,张海楼依旧是那个皮皮的爱玩爱闹的弟弟。 遇事总是下意识地将他当成过去的那个张海楼。 嗖--!!! 一个小石头子又快又急的打在了张海侠肩膀上。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张海琪,满脸无奈,“师傅,怎么了?” 张海琪指尖还捏着几粒细碎的石子,漫不经心地垂着手,眉梢挑得老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拎着行李下船,老娘累够呛,打算好好休息一天,对了,客栈不能太差,住着不舒服。” 毕竟是自家亲师傅。 就算是再不讲理能咋整? 忍着呗。 张海侠压下心底翻涌的忧虑,认命地点头,“我记着常沙城有家别院客栈,干净清静,离张大佛爷的府邸还近,不如我们就住在那里。” 张海琪伸了个懒腰,“老娘负责享受,至于其他的事情就由你来处理,毕竟有事弟子服其劳嘛,总不能白养你们两个吧。” 船上人多耳杂,很多事情不方便说。 张海侠非常懂礼节的跟白老大等人做了告别,约好了回头一起喝酒,随后拎着包裹与张海琪下了船。 坐在黄包车上,夜风裹挟着江水的潮气扑面而来,吹散了码头的喧嚣燥热,却吹不散张海侠心头沉甸甸的郁结。 海楼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 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他的身影。 明天。 是不是明天就可以见到他了? 越想心头越热。 甚至有一种迫不及待想要冲到张大佛爷府邸的想法。 张海琪歪靠在车侧,姿态散漫松弛,目光随意扫过街景,最终又落到了张海侠身上。 毫不客气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别忘了山海不相逢的规矩,想见张大佛爷怕是不会那么容易的。” 张海侠攥着包裹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管多难,我都要见到他。” 这个他字指的是谁? 师徒二人都心知肚明。 要不是为了寻找张海楼,上门求张海侠都不一定能来常沙。 “小张哥。”张海琪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车沿,“小兔崽子在常沙混得不错嘛。” 黄包车拐进一条僻静长巷。 就在这时,车夫忽然停下车,回头恭敬开口:“二位客官,前头就是望江别院了。” 张海琪率先掀开车帘。 夜风迎面扑来,她抬眼望向灯火柔和的院落,懒懒起身:“总算到地方了,先歇一晚,明日去逛逛街。” 张海侠紧随其后下车。 刚要掏钱给车夫,就见对方连连摆手,笑呵呵道:“不用,两位是小张哥的朋友吧,那这钱我就不能收的。” 张海侠动作一顿,拿钱的手停在半空,“你认识小张哥?” “那哪能不认识!”车夫抹了把额角薄汗,笑得格外热络,“小张哥人真敞亮,前阵子我屋里崽得了病,要不是小张哥塞块银元把我,我屋里崽怕是冇得命哒,我心里头,还不晓得要啷个感激他咯。” 一旁的张海琪抱着胳膊漫不经心地听着。 眉梢挑了挑。 哟呵! 小兔崽子转性格了? 上辈子跟个铁貔貅似的光借钱不还钱。 这辈子居然还知道助人为乐了? 难道说...... 老娘猜错了? 回来的不是百年后的他? 第25章 世间万物都不如你重要 是与不是,张海琪决定见了面再说。 总之,见面后最重要的事情,必定是揍他一顿。 兔崽子。 真糟心啊。 两辈子,就不能让老娘省心一次吗? 师徒二人走进客栈。 银元往桌子上一拍,立马有伙计殷勤地领着往天字号包间走去。 不愧是民国时期的五星级宾馆。 除了没有网络电视外,其他的一点不比现代化设施差,甚至远比后世的酒店舒坦。 “师傅,您早点休息。” 张海侠顺手将随身包裹放在桌边。 目光细细扫过屋内各处梁柱、窗沿,习惯性检查一圈暗角,确认没有藏人、没有暗记,才放下心来。 张海琪斜倚窗边梨花木软榻,随手捞起桌上温好的桂花茶抿了一口,眉眼懒懒散散,“常沙不比厦城,上辈子你也是见识到张大佛爷的实力,所以目前先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是来寻人的,不是来结仇的。” 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南部档案馆确实不及张大佛爷的势力。 “我知道了,师傅。” 张海侠的声音依旧是温和,听起来很是懂事和乖巧。 张海琪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这么听话? 不会是晃点我吧? 果不其然,回到自己房间没多久,张海侠就从窗户跳下去直奔张启山的府邸。 上辈子去过一次,自然是熟门熟路。 能忍到现在对张海侠来说已经快要到极致了。 心底那股藏不住的焦灼早已翻涌成潮。 人就是这样。 离得远还能劝自己挺一挺,离得近了简直是一分一秒都忍不住。 思念成疾。 哪怕是进不了府里,可好歹能闻到海楼的味道。 客栈离张大佛爷府邸确实挺近。 拐过两个胡同,前头那片黑压压的大院落就赫然立在夜色里。 高墙挡得严实,门口站着亲兵来回巡逻。 戒备森严。 根本进不去。 张海侠也没硬闯。 他就站在暗处巷口,安安静静地站着。 直到天亮。 张海琪寻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自家向来风度翩翩的徒弟,此刻跟个偷窥狂似的躲在角落里看对面。 气得她真想一脚把张海侠踢进去。 挺大老爷们装什么纯情少年。 真当自己是望夫石? 咦??? 张海琪脑子抽了一下。 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嗖地一下从脑子里快速划了过去。 是什么呢? 想了大概不到两秒钟。 张海琪放弃了。 算了。 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眼下最重要的是以什么名义见到张大佛爷。 古语有云:远香近臭。 没有了大患在身边,心腹也变成了出气筒。 张海琪抬手直接揪住张海侠后领的衣襟,力道干脆利落,拽着人就往后扯,“张海侠,真是出息了,堂堂南部档案馆馆长,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门前客串门神是不?” 张海侠一夜僵立在墙角。 听到身后传过来的脚步声,刚要出手反击,听见熟悉的声音,转头看见来人是师傅,低声唤了句:“师傅,您怎么过来了?” “为什么?因为老娘要饿死了。”张海琪手上没松劲,拎着他往胡同深处走,“当老娘说话是放屁吧?管不了你了是吧?怎么着,你还打算硬闯进去吗?” 实话实说,以前这种待遇都是张海楼独享。 现如今换成了张海侠。 那闷不吭声跟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屁似的回应,让张海琪总觉得像是巴掌拍在了棉花上,浑身上下都不太舒坦。 气更不顺了。 没好气地瞪了张海侠一眼,“先去吃饭,然后你去张启山府上送拜帖,至于理由嘛......” 张海琪真是懒得想理由。 上辈子还能用莫云高搪塞,这辈子属实没有太过于合适的借口。 思来想去,哼了一声,“干脆就说上门探亲,成不成先打声招呼。” 以张海琪对张启山的了解,这个理由十有八九是不可能成功的。 但那又如何? 老娘就是要明晃晃地告诉你上门要人。 通知一声而已。 “师傅,张启山不会见我们的。”张海侠活动了下略有些发酸的腿,眼神平静沉稳,焦虑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废话,我当然知道了,”张海琪瞥他一眼,头疼地揉捏了太阳穴,“上辈子就油盐不进,跟他打交道简直烦死了。” “师傅,我想问问...”张海侠停下脚步,微微歪头看向张海琪。 张海琪眉心一跳。 兔崽子。 卖萌可耻。 “说吧,你想问什么?”张海琪没好气地攥紧了拳头。 该说不说,要是换成了张海楼,这一拳头早就怼上去了。 “我记得档案馆里有一份机密涉及到常沙,不如我们拿它当敲门砖如何?”张海侠声音平稳,一点没有羞愧和不好意思。 仿佛说的跟今天去吃什么一个德行。 张海琪双手抱臂挑眉看向自己的宝贝徒弟。 很好。 漂亮。 不愧是我的徒弟。 崽卖爷田是真不心疼啊。 师徒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个面带微笑,一个挤出微笑。 对视几秒,张海琪先嗤笑一声。 她松开攥紧的拳头,抬手戳了戳张海侠的额头:“小兔崽子,你倒是大方,档案馆攥了几十年的独家密档,张口就拿来当敲门砖。” 张海侠压根没躲,依旧是脸露微笑,“那...师傅您的意思?” “切。”张海琪白了他一眼,丝毫不给面子的揭穿了张海侠,“我要是说不同意呢?你小子会听话吗?” “不会。”张海侠摇了摇头,沉默了一秒钟,“现在我是馆长。” 对他来说,档案馆的一切都没有张海楼重要。 如果必须拿出点什么才能见到张海楼,那么把整个档案馆都交给张启山也无所谓。 死过一次的人了。 世间万物,他只在意张海楼一个人。 张海琪被气得是哭笑不得。 “懒得管你怎么弄。”张海琪翻了个白眼,转身朝着街口早餐铺迈步,边走随意挥了挥手,算是应下了这件事。 “随你吧,反正现在你才是馆长,只要不影响老娘吃吃喝喝逛街买东西,你就算是把南部档案馆都卖出去我也懒得管。” 第26章 都特么跟我抢弟弟? 巷口早点铺热气腾腾扑面而来。 张海琪选了一家人比较多的粉店,径直拉了张空桌坐下,扬声点了两碗长沙肉丝粉,特意喊了声,“老板,多来点辣的。” 老板爽快应了一声。 油锅滋啦一响,红油辣子立马往码子里猛浇。 张海侠挨着师傅落座。 面上神色从容温和,只有眼底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急切。 太慢了。 他已经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然而,他深知某些事情绝对不是急迫就可以成功了。 努力压抑住迫切的心情。 张海侠拿起了筷子准备先吃完早饭再说。 滚滚白雾裹着香辣气息飘到跟前,两大碗肉丝粉很快端上桌,红亮油光铺满表层,辣香直冲鼻腔。 张海琪深深地吸了一口,满脸陶醉,“嗯,就是这个味道,真是好久没有闻到了。” 拿起筷子二话不说就要开吃。 粉丝尚未进嘴,旁边桌子上来了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 许是老客户,老板立马端上一碗粉丝,主动上前乐呵呵的打招呼,“张副官,您今天怎么自己来了?小张哥没跟您一起过来吗?” 三个字好似那勾魂的钩子,再一次勾住了张海侠和张海琪的裤衩子。 吃粉的动作顿了顿,师徒二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一旁。 嚯! 还是老熟人呢。 这位不就是当初去厦城档案馆折腾一圈的张启山副官--张长林吗? 常沙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没想到吃个粉都能碰见熟人。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瞬间就交换了心思。 正愁没机会搭上话呢,这不就主动送上门了吗? 不过听这话茬。 张海楼那臭小子似乎跟这位张长林关系不错嘛。 张长林大概饿坏了,挽起袖子,拿起筷子猛嗦了一口,含糊地说了一句,“有事,忙去了,还没回来呢。” 张海侠指节几不可查地攥紧了竹筷。 有事? 什么事情? 难道说... 海楼不在常沙? 要不说老天爷疼瞎家雀儿,又来一个人直接问出了张海侠的心声。 一个穿青布短褂、腰间缠着深色宽布腰带的年轻男人慢悠悠踱了进来。 此人身形清瘦却骨架结实。 眉眼生得阴鸷锐利,腰间暗袋鼓鼓囊囊,一瞅就不是好惹的善茬。 他直接走到张长林身边,拉开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语气散漫又带了几分挑衅,“张长林,你是废物吗?一点小事就让我师弟出面?怎么你是娘们走不动道吗?” 张海侠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但是张海琪可是知道这位是谁的。 她慢条斯理搅动着碗里的粉条,心头暗自奇怪:“这家伙是陈皮吧,奇怪,我记得二月红年轻时候不就收了他一个徒弟吗?怎么又多出一个变化呢?” 变化既好又不好。 好,意味着很多事情可以改变。 不好,意味着改变带来风险。 当然,张海琪不怕事,但是也懒得处理事情。 老板可是常沙本地人,自然知道这二位不咋对付,马上又端过来一大碗粉丝放到陈皮面前,“哟,陈皮小哥今儿来到早啊,照旧给您一碗重辣牛肉粉,您慢用。” 说完,像是看见了烫手山芋似的,转身快速离开了。 不走不行啊。 众所周知,张家几个副官都跟陈皮阿四不对付。 要是有小张哥在旁边还好一些。 但凡小张哥不在? 艾玛啊! 相互怼几句都算是文明打招呼了。 张长林最近属实有点窝火。 不就是临时出门办点事吗? 怎么家还被偷了,弟弟被人拐跑了。 该死的张日山。 平日里装的人模狗样,背地里净干些小动作。 怪不得把破活交给自己,敢情想偷偷跟小楼相处啊。 想起自己拎着不少美食兴冲冲地回来,结果被告知张海楼和张日山搭档去做任务了。 那真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气得晚饭都没吃。 陈皮的话简直算是火上浇油,顿时把张长林的脾气激出来了。 张长林筷子重重往碗沿一磕,脸色阴沉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陈皮,管好你的嘴,小楼是我弟弟,他去哪里关你屁事。” 陈皮嗤笑出声。 他身子往后一靠,双臂环胸,眉眼间全是桀骜的戾气,半点不给情面:“怎么?被我说中痛处急眼了?佛爷手下养你们这群副官,个个拿着俸禄,办起事来还不如我师弟利索,不是废物是什么?” 陈皮向来桀骜不驯。 自从被二月红收为徒弟,除了师傅师娘外从未将任何人放入眼中。 可有些事情偏偏就稀奇古怪。 打从十年前二月红收了张海楼当记名弟子后,陈皮愣是瞅张海楼格外顺眼,也真心拿他当亲师弟对待。 两人没少在常沙城里厮混,简直可以说是偷鸡摸狗的好搭档。 前几天得知张海楼出去办事,急的来回转圈想要跟着去。 可问题是张海楼毕竟是张大佛爷的副官,去向自然不可能告诉陈皮。 搞得他这几天火气格外大。 见到张长林坐在这吃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家伙,俩人全都火气冲天。 简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张长林积压的火气蹭地一下冒了出来,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冷哼一声,“既然嘴巴不干净,那就动手讲理吧。” 话音落下,张长林猛地起身,一把揪住陈皮的胳膊就往店门外拽。 他刻意收了力道。 全程没碰桌上的碗筷与铺面物件。 要知道小楼可是最爱吃这家的粉,砸坏回头可就麻烦了。 陈皮同样知道这件事,压根不挣扎,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嘴角挂着一抹狠笑。 两人走到街边,二话不说开打了起来。 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店里,张海侠的脸沉得简直堪比黑云压顶。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但凡他长得难看点就这状态cospy黑山老妖一点不违和。 弟弟? 师弟? 你们口中人说的是我的海楼? 张海侠指尖死死掐着竹筷。 木质筷身直接被指腹压出几道深深的凹痕。 方才一直勉强绷住的温润从容彻底碎裂,周身气息瞬间沉得吓人。 先是张长林一口一个“小楼是我弟弟”,紧跟着陈皮张口闭口“我师弟”。 两重称呼接连砸进耳朵里。 像两块重石狠狠砸在他心口。 酸涩、烦躁、醋意混杂着连日积攒的焦虑一股脑翻涌上来,堵得他胸腔发闷,呼吸都下意识放重。 第27章 谁伤了你? 潇江。 陆安府邸的爆炸声音几乎掀翻了半条街。 火势借着风势往四周一卷。 火星子噼里啪啦飞上夜空,比过年时候的烟花还要好看上几分。 陆安气得浑身肥肉都在抖,站在大厅门口狂吼,“特么的给老子搜,挖地三尺也把人揪出来,老子要活扒了他的皮做成屏风。” 士兵蜂拥而出,枪托砸在地上咔咔响。 整条街瞬间被封死。 手电筒光柱像筛子一样来回扫,连墙角阴影都不肯放过。 谁都知道陆安这个人跟疯狗似的。 找不到人就得拿他们当替罪羊了。 到时候可不只是扒皮抽筋,搞不好全家老小都得跟着陪葬。 张海楼和张日山两人速度极快,贴着墙根飞速拐进一条窄巷。 身后士兵跟疯狗似的狂追不舍。 许是老天爷疼二傻子。 原本明亮的月亮被乌云遮盖住。 巷子里瞬间沉得伸手不见五指,仅留远处府邸飘来的火光,遥遥抹开一点暗红。 张海楼腰侧伤口不断往外渗血。 为了防止血迹滴落在地面上留下痕迹,他单手死死按住伤口。 连哼都没有哼过一声。 脸上依旧挂着冷得冰死人的笑意,仿佛身上有伤的是别人。 上辈子百年时光,他身上伤口多不胜数,致命伤痕几乎遍布全身。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眼下伤痕跟上辈子相比,顶多算是小打小闹。 疼吗? 疼! 但是疼能让他更疯狂。 百年孤寂。 全凭疯狂才能熬下来。 虽说重生回到了少年时,性格也渐渐改变了不少。 可深藏在骨子里的那股狠劲。 一旦遇到生死危机,整个人的状态又迅速恢复成上辈子那个样子。 对敌人狠。 对自己... 更狠! 张日山走在身侧,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得心口发紧。 嘴唇蠕动半天,却硬是一个屁都没放出来。 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 即便心里有一堆话要说,也得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只不过杀人的动作又狠辣几分。 简直是刀刀毙命。 根本不留一点情面。 伤了我的家人。 就要有死的觉悟。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 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呢。 身后追兵越来越多。 杂乱的脚步声碾着巷口逼近,枪口磕碰的脆响听得人头皮发紧。 倒霉催的事情发生了。 巷子里是个死胡同。 尽头封死高墙,前后无路,追兵眨眼就到。 两人视线一扫,瞬间锁定巷底堆积的杂物。 破烂木料、烂竹筐、成堆的干杂草,最里头靠墙横放着一口废弃的旧薄木棺。 棺身腐朽发黑,盖子塌陷半边。 大半夜见棺材对旁人来说十分不吉利,对张家人来说完全没有心理压力。 古语有云:世间张家千千万,怪癖能够占一半。 有的张家人甚至睡棺材比睡床还安心。 “进去。” 张日山低声吐出两个字,拉着张海楼胳膊往里窜。 两人一前一后,直接钻进旧木棺里。 身躯压低紧贴棺底,借杂草和破木料彻底挡住棺身缝隙。 张海楼口中含着刀片,随时做好攻击的准备。 棺材不是很大。 两人挤在狭小棺底,肩背相贴。 空间逼仄得喘不过气。 外头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堵死巷口,嘈杂嘶吼贴着地面传进来,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快!四处查看,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是,师座有令,格杀勿论!” 乌泱泱的喊声连成一片。 棺内漆黑一片,密不透风。 只有远处火光透过朽木缝隙,露进几丝微弱暗红。 张日山冷不丁感觉手上黏腻腻的。 脸色刷地一下铁青到极点。 妈的。 是张海楼身上的血。 这个混小子到底在后院碰到了什么东西? 怎么会把他伤成这个样子? 张日山眼底瞬间压满戾气,恨不得冲出去屠了陆安的人。 哥几个精养了十多年的小家伙,居然被你们这些杂种伤到了。 梁子算是结上了。 他耳朵死死听着外头每一道动静。 全身紧绷,杀意藏得滴水不漏。 手上动作却快得离谱、稳得吓人。 指尖抬起。 精准落向张海楼腰侧周围几处关键止血大穴。 一落、一点、一沉。 力道沉而准。 是张家千年传下来的固本封脉手法,唯有纯血的张家人才能拥有这个技能。 压血气、稳伤势。 连续数指轻点,层层封死奔涌的血脉。 张海楼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明显感觉到翻涌的血腥气被压回到体内,刺骨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下意识地轻吐一口气。 心里又觉得有些丢人。 好不容易出来装把逼,结果还弄成这个惨逼样。 回头不得被埋汰死? 祈祷小山子够意思,千万别把这点丢人事说出去。 瞎琢磨的功夫,外面的士兵已经进了巷子里。 两人立马打起精神,屏住呼吸凝神静气。 很快,声音已经不到三米远的距离。 “这边还有一堆杂草烂木头,扒开仔细看。” “这破棺材要不要掀开看看?” 一句问话,瞬间让棺内气氛死寂到极致。 张日山指尖猛地一顿。 整个人杀意瞬间锁死。 拇指悄然摸向腰间短刃,随时准备暴起绝杀。 张海楼笑意依旧挂在嘴角,眼底一片凉狠。 含着刀片的唇微微勾起。 掀。 敢掀,就陪葬。 哪成想下一秒钟有人破口大骂,“晦气玩意儿,没听老人说过吗?大晚上别掀棺材,不然后半辈子都跟着倒霉。” 紧跟着声音又低沉了几分,“咱哥几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犯不着卖命,赶紧上别处看看去。” “三哥说的对,走,去别处看看。” 随着话音落下,脚步声再度杂乱起来,一点点远离了棺材。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足足等到了十多分钟。 巷子周围又变得安静下来。 呼! 张海楼略微放松了心情,低低笑了声,“这小子还挺会摸鱼。” 摸鱼? 张日山狠瞪了他一眼,声音低不可闻,“伤成这样还想着玩,都是陈皮和张长林那几个混蛋给你带坏了。” 下一秒钟。 张日山咬着后槽牙,一脸阴狠,“说,到底是谁伤了你?” 第28章 脸皮厚吃个够 “不是人。” 张海楼嘴里的刀片轻轻挪了个位置,舌尖抵着冰凉刃面,低低嗤笑一声,“陆安那家伙长得跟酸菜缸似的,五短身材居然还做着长生不老一统天下的美梦,简直是??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 张日山:...... 是该说你身体素质好呢? 还是精神状态佳呢? 伤成这样嘴里都不闲着。 我看你手上功夫但凡有一半嘴上功夫的能力,估计一统天下的就得变成你吧? 想要习惯性地捏捏太阳穴。 又怕不小心碰到张海楼的伤口。 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贫了,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把后院炸了?还有发现什么情况了?炸药哪来的?” 张海楼翻了个白眼。 不是。 兄弟,你是吴邪吗? 咋跟他似的追着后屁股问为啥? 转念之间想到伤了自己那东西,慢慢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眼底漫上一层冷冽的沉光。 张海楼语气彻底正经起来,“我去后院的路上遇见了几个黑衣人...” 杀了莫云高后,张海楼沿着小路继续往院子深处走。 此时心情轻松到了极点。 十多年了。 满心都是莫云高,就连做梦都能梦见把他按在茅厕里淹死。 可想而知恨到了极点。 说实在的,要不是环境不允许,此时此刻的张海楼真想高歌一曲--猪都笑了。 为了满足不能发声的痛苦,他改成了震动模式。 摩擦摩擦魔鬼的脚步... 硬是一步三摇晃走进了后院深处。 没走几步,一股浓烈、刺鼻、混杂着腐臭与血腥的怪味,猛地扑面而来。 瞬间。 张海楼所有嘚瑟劲儿一键清零。 脚步刹停,身形骤然绷紧,眼底戏谑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警惕。 他屏住呼吸,顺着风味慢慢往前挪。 后院夜色比前院更黑。 张海楼暗骂了一声。 特么的。 穷逼。 连火把都不舍得点吗? 骂归骂。 这种黑暗环境倒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绕过连廊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黑衣人。 从个头判断不出意外应该还是女人。 他刚想绕开,对面又走过来三道黑衣身影。 哟呵! 前有狼后有虎啊。 张海楼估算了一下,想要同时弄死不同方向的四个人,并且不发出任何动静不被人发现。 嗯。 难度系数不亚于师傅变成淑女。 纯属做梦。 压根不现实。 算了。 傻子才硬碰硬呢。 张海楼身子一矮,贴着廊下黑影极速侧滑。 活得久就是有好处。 为了寻找复活张海侠的方法,张海楼几乎常年泡在墓里。 可他深知一个道理。 能力越强机会越多。 为此,不惜脸面问题到处学习各种能力。 可以说除了不会亲自生孩子外,各方各面都有所涉猎。 王胖子曾经发自内心的夸赞过他。 脸皮厚的,后屁股插上三根草,都特么能去娱乐圈跳火鸡舞。 这话虽然糙,理是真的理。 能苟、能藏、能溜、能装。 但凡需要不要脸的活儿,他张海楼从来没输过谁。 只要能够让虾仔复活。 卖屁股他都认了。 张海楼躲在阴影处观察周围情况。 无意间发现墙根处有一扇门。 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眼见几个黑衣人奔着这边走过来。 干脆二一添作五。 滋溜跟个大耗子似的,轻轻推开门钻了进去。 哎呦我去。 一股浓重的硝烟火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尖发紧。 冷眼扫了一眼。 好家伙。 密密麻麻的木箱堆得满满当当,有一个打开的里面全都是炸药。 艾玛! 好东西啊。 张海楼当场眼睛发亮。 前后两辈子最爱玩的就是炸药。 虽然虾仔是被炸药伤到才瘫痪的。 可总不能讳疾忌医吧。 他毫不客气伸手捞了两捆炸药,反手就别在后腰位置。 当然,能不用是最好的。 可万一...... 那真就对不起了。 酸菜缸,回头你重装修吧。 他慢悠悠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注意到墙上有个破旧的财神画。 试探性地拨开。 发现后面是个木头窗户。 木格腐朽,缝隙极大,隐约间亮着一丝火光。 他凑过去眯眼一瞄。 窗外正对隔壁院子的偏屋。 就见对面屋里如同晾衣服似的吊着一排排人影。 赤身裸体。 全是女的。 尸体自然没有什么稀奇的。 古墓里面比这恶心的事情多了去了。 不过让张海楼皱眉的原因自然不是这个,而是这些女人的四肢全都被人为改造过了。 有人手接兽爪,有人腿换兽蹄,还有的脖子顶着狐狼头骨... 皮肉缝合的地方烂得发黑。 流脓结血。 密密麻麻挂了整整一屋子。 死寂、扭曲、阴森。 我艹! 简直恶心到了极点。 陆安这家伙是变态吗? 可特么这玩意跟长生能挂上钩吗? 奇怪了。 潇江这地方是不是有点说法? 出了个莫云高弄出黄昏草,敢情他的前辈陆安也不是省油灯。 为啥上辈子没听说过呢? 难不成黑吃黑被莫云高弄死了? 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 角落阴影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蹭地声。 跟方才他摩擦地面的动静不同。 有点像是大蛆在蠕动。 别问为啥会知道。 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张海楼立马明白过来。 敢情有人想在后面捡便宜啊。 那能行吗? 一人拜把子——你算老几? 他屏住呼吸,身子死死贴在窗边阴影里,打算给对方来一杵子。 管你什么脏东西,想偷袭他? 纯属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高低得让他知道啥叫海上瘟...不,是陆地阎王爷。 他口中含着刀片,指尖悄然摸出袖口藏着的短刃,准备送给对方一个梅开二度。 暗处的蠕动声越来越近。 黏腻、湿滑、带着血肉烂开的水声,听得人有点犯恶心呢。 张海楼不打算再等待了。 然而,下一秒。 角落里的黑影猛地一蹿。 速度快的离谱,奔着张海楼飞扑过来。 哟! 来的还挺快啊。 张海楼眼底非但没半点慌,反倒窜起一股子玩味的狠劲。 论起玩命硬刚。 你连给老子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第29章 熟悉的一幕 黑影跟耗子似的贴地窜了过来。 速度快得离谱,腥臭味直扑人脸。 我艹! 什么玩意? 张海楼侧身避开攻击。 借着一点微光,总算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出现了。 敢情是个女人。 不对。 不能说是完整的女人。 与隔壁房间悬挂的人很类似。 身形是女人的身形。 脸蛋还算完好,唯独四肢全废了。 原本的手脚被生生剁干净,接了四根黑漆漆的兽爪。 爪刃又尖又硬,泛着一层冷幽幽的黑光。 一看就带剧毒。 靠! 有点眼熟呢? 等等。 似乎与张家古籍里记载的阎王骑尸有些类似。 又不太完全一样。 有点像是东施效颦,反正弄的不伦不类的。 还没等他多想,那玩意一爪直接拍过来! 力道凶得吓人。 旁边墙根的石块被爪风蹭到,啪的一下直接碎成渣。 毫不夸张的说,换成普通人,这一下五脏六腑都得被拍成肉渣子。 凶残。 太凶残了。 不过...我喜欢。 张海楼活动了一下肩膀,嘴角再次勾起一抹邪笑。 抽出匕首,弯腰冲了上去。 一人一怪瞬间缠斗在一起。 爪刃翻飞,招招往心口和脖颈等死穴招呼。 狠得没有半点余地。 张海楼手里这把匕首不是凡品。 是张大佛爷早年踏遍北地凶墓亲手寻来的古刃。 名唤裂幽。 切金断玉、破煞斩阴。 寻常铁器碰一下直接崩口,专克邪门歪道的东西。 张海楼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张大佛爷送他防身的。 一直没机会派上用场,今儿个可算是开荤了。 怪物身形快,张海楼比它速度还快。 真当张家第二厉害的爷们是摆设不成? 借着身形灵巧的优势,钻着爪缝近身,裂幽匕首精准狠辣,刀刀劈在兽爪和肉身衔接的烂肉接口上。 噗嗤! 黑血狂喷。 那怪物痛得浑身抽搐,嘶哑的怪叫闷在喉咙里。 愈发疯魔。 张海楼越打越上头。 眼底戾气暴涨,一时间有点儿分不清上辈子与今生。 眼见占据上风。 正准备一刀结束这家伙命的时候。 沙沙——! 刺耳的贴地摩擦声骤然从仓库四面八方响起。 张海楼余光飞快一扫。 卧了个槽! 暗处墙角接连窜出三道黑影。 全是一模一样的姿态。 人身兽爪、黑爪泛毒,清一色改造出来的畸形煞尸。 太不要脸了。 搞车轮战是吧? 老子特么的干... 跑啊! 他又不是缺心眼的二百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脑子有病。 正打算脚底抹油开溜。 先头儿那个怪物疯狂扑上来拦住了去路。 其他三个黑影趁机围了上来。 硬是把周围堵的死死的,没留一点余地给张海楼。 完犊子。 溜不掉就死磕到底吧。 学着张海侠当年的样子,耍了个刀花儿冲了上去。 一人四怪死磕到底。 四个家伙没有神智,全靠本能疯狂乱挠。 张海楼根本分不了一点神。 缠斗拉扯间,侧面一头怪物的利爪狠狠划在他腰侧上。 嗤啦一下。 皮肉直接扯开一大道口子。 鲜血顺着腰往下猛流,浸透整片衣料。 钻心的疼直冲脑门。 血腥味散开。 四具畸形怪物愈发狂躁疯癫。 然而,张海楼不仅未退缩,反倒是把骨子里压藏多年的凶性彻底激了出来。 以硬碰硬。 愣是干死了三只改造过的怪物。 转眼间,只剩最开始偷袭他的那一个。 不过瞧那状态,距离完犊子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情了。 张海楼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渍,冷笑着上前准备送她离开地球之外。 哪曾想,女怪物原本空洞浑浊的眼珠慢慢恢复神志。 眼里迅速涌满泪水。 满身伤痕止不住发抖,望着张海楼嘶哑出声:“杀了我……求求你,了结我。” 这话一入耳,张海楼一瞬间有些恍惚。 当年在南戕杀了虾仔的愧疚与无力铺天盖地压过来。 握刀的手腕猛地一顿。 许是临死想要解脱的心过剩。 女人抓住这转瞬空隙,哭着急促倾诉:“地下密室还有大把被掳来的女子,全都被硬生生改造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日夜煎熬,只求一死解脱……” 话音落,她拼尽最后气力径直朝着刀尖猛扑过来。 张海楼回神的功夫,裂幽径直贯穿了女人的胸口。 女人身躯僵住,望着他气若游丝吐出两个字:谢谢。 随即彻底栽倒在地。 多么熟悉的一幕。 张海楼周身血气翻涌,整个人直接疯透了,转身冲到装满炸药的箱子,二话不说拿起十几捆炸药。 顾不得身上伤痕累累。 奔着女人透露的后院凉亭方向冲了过去。 无尽的痛苦。 他需要释放出来。 要不说大意失荆州。 陆安根本没有想到在自己府邸会有人乱闯。 再加上黑衣人说过不要打扰她们,压根没有多安排人手巡逻。 如此一来反倒是成全了张海楼。 张海楼浑身是血,腰侧伤口豁得吓人。 可他半点感觉不到疼了。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两个画面。 南戗,张海侠倒在他刀下。 刚刚这女人含泪求死,一句谢谢断气。 一模一样的绝望,一模一样的身不由己。 凭什么? 凭什么无辜的人要被糟蹋成这副鬼样子? 凭什么陆安和莫云高这种烂人能躲在高处做梦长生,草菅人命? 他眼底彻底赤红,戾气压得整片后院阴风乱颤。 怀里十几捆炸药沉甸甸的,压得他胸口发闷。 也压得他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崩碎。 冲到后院凉亭。 他盯着地底漆黑的缝隙,低低笑了一声,笑声疯戾又冰冷,“虾仔,我帮你报仇了。” 手指飞速扯开所有引线,滋滋的火星瞬间窜起。 一捆捆炸药顺着缝隙往下扔。 三秒。 两秒。 一秒。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 后续事情不需要多说,杀戮的功夫张日山出现了。 当然,张海楼并没有把杀掉莫云高的事情讲述出来。 即便这样,张日山听得脸都绿了。 他没有想到本以为很普通的任务会出现不可控的情况。 “小楼,你...”他无奈叹气. 看着眼前这位浑身是血、腰侧伤口翻肉、偏偏嘴还硬、眼神还疯的小祖宗。 想骂,又不舍得骂。 只能抽了自己一巴掌。 怪自己大意了。 第30章 要儿子 “有虫子?” 张海楼眉头一挑,略有些诧异。 不能啊。 张家人血脉特殊。 寻常蚊虫等物根本不敢靠近。 简直是沾着死挨着亡,比那敌敌畏杀虫剂还要有疗效。 张日山沉默了。 良久,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张海楼,语气充满自责,“是我判断失误才让你受伤。” 这话一出,张海楼当场就不乐意了。 “哎,打住,别矫情啊!”张海楼歪嘴一呲牙,无意间牵动腰侧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依旧死鸭子嘴硬,“跟你有鸡毛关系,你又不是八爷能掐会算,怎么可能知道陆安府里有什么呢?” 想到方才自己的英姿,略有些得意,“老子一打四,又炸了陆安的后院,不就挂点彩嘛,算个屁。” 他大大咧咧抬手拍了拍自己的伤口。 隐约间又有血丝渗了出来。 张日山眼皮跳的跟弹棉花似的。 顾不得其他,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咬着后槽牙低声哄劝,“是,小楼爷最牛逼了,只是咱能不能注意点伤口?” “小伤,死不了人。” 话是这么说,腰腹牵动的瞬间,钻心的刺痛还是顺着骨头缝往头顶窜,疼得张海楼眉眼狠狠皱了一下。 张日山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和心疼。 两人在棺材里面又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巷子外的声音小了很多。 原本闷得发慌的夜空,不知何时压满了乌云,风顺着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凉气。 几滴雨点好似先锋营。 放个屁的功夫,瓢泼大雨跟特么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伴随着雷电大风,简直可以上演一出末日大片。 棺材板子漏水。 转瞬间两人就成了落汤鸡。 哟呵! 张海楼咧嘴一笑,“看来老天爷挺疼咱俩啊,特意下场大雨帮咱们跑路。” 张日山却没有那么乐观。 陆安势力庞大。 如若封城,两人想要逃离潇江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琢磨的功夫,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嘶鸣。 又哑又黏,听得人耳膜发紧。 艹! 有情况。 张海楼眼神一冷。 舌尖含着刀片,手里握紧了匕首,仰头看向上方。 张日山手里枪对准上面。 雷光忽明忽暗。 瞬间照亮了墙头上的一道黑影。 清清楚楚。 蛇头,人身。 漆黑的三角蛇头覆满细鳞。 阴冷的竖瞳死死锁定棺材位置,红信子不停吞吐,嘶嘶作响。 下头却是一具完整的女人肉身。 四肢健全,身形纤细。 只是皮肤惨白得毫无血色,看着僵硬又诡异。 张海楼脸色一变。 靠! 上辈子与虾仔在南戕弄死的不就是这种玩意吗? 怎么提前在潇江出现了呢? 心头这念头刚冒出来,巷墙左右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嘶鸣。 抬头再看。 齐刷刷又冒出来三道一模一样的黑影。 全是蛇头人身,鳞皮发黑,竖瞳冷毒,站在墙头上死死盯着棺木的方向。 四只。 整整四尊蛇人,堵死了整条死巷的所有退路。 “出去打。” 张海楼当机立断。 忍着腰腹钻心的剧痛,猛地翻身踏出棺材。 张日山紧随其后。 他果断收枪背在后腰,弃了火器,近身备战。 枪声能引来追兵。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乱开枪。 两人背靠背站在地上。 张日山低声叮嘱,“不要硬拼,找机会突围出去。” “妈的,弄死他们。”张海楼低骂一声,戾气彻底顶满。 话音刚落。 嘶——!!! 四道刺耳嘶鸣同时炸响! 墙头上四尊蛇人齐齐俯身俯冲。 借着雨势狂风,笔直扑落巷中积水地面。 厮杀拉开了序幕。 --- 常沙。 张长林与陈皮缠斗在一处。 彼此互不相让。 与此同时,张海侠的怒气也随之慢慢增长。 即将到达爆发的临界点。 有一种想要冲上去一揍二的冲动。 张海琪踢了他一脚,“走,跟老娘去找张启山要人。” 该说不说,她也是来了脾气。 什么你家他家的? 呸! 是老娘家的。 老娘养大的崽子。 跟你们有个屁的关系? 论起不讲理这件事,张海琪在整个张家都能排上前几名。 此时,压根不再考虑先头那些计划。 ---张大佛爷府邸。 张启山正在处理军务。 副官张小鱼快步走了进来,“报告。” 张启山头都没抬,指尖捏着笔,淡淡吐字:“讲。” “门外有人送来拜帖。”张小鱼身姿站的笔直,语气却有点古怪,“一男一女,说是您的亲戚,上门要儿子的。” 这话一出,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启山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墨点重重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大团黑渍。 亲戚? 要儿子? 胡诌八扯。 自己身边的亲信几乎都是孤儿,哪来的爹娘一说? 张启山缓缓抬眼,眸色彻底沉下来,“帖子呢?拿过来我看看。” 张小鱼抬手递上一张轻飘飘的红纸拜帖。 毫不夸张的说,这纸压根没比擦屁股的纸厚多少。 张启山接过来。 翻开发现上边洋洋洒洒写了一行字--南部档案馆张海琪。 就这么几个字,多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南部档案馆? 张家海外派系? 他们来干什么? 对于张海琪这个女人。 张启山可是有所耳闻的。 难缠。 不好对付。 张启山眉头微微蹙起。 张家分支繁杂,山字辈与海字辈向来各扫门前雪。 互不相干。 想来此次过来必定是有事。 可... 关我何事? “不见。”张启山沉声道:“告诉她,祖辈规矩,山海不相见。” “是。”张小鱼转身往外就走。 张启山倚靠在椅子上,单手叩击桌面,暗自琢磨张海琪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找儿子? 别闹了。 根据他所掌握的线索,张海琪压根没有亲子,只有一个最看中的徒弟随身跟着。 冷不丁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张海楼。 下一秒钟,念头又被张启山掐死了。 张海楼身上纹身明显就不是本家人,不出意外与自己类似,父母之中必定有一人不是张家人。 单凭这点。 张海琪所谓的要儿子纯粹是扯王八犊子。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自己捡到张海楼的时候,他全身上下破烂不堪,廋的几乎成了麻杆。 而张海琪坐镇南部档案馆。 虽说不至于穿金戴银,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成了难民吧。 第31章 强要 府邸门口。 张海侠垂手站在张海琪身后。 面上看似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冷静,儒雅。 可实际上心里的焦虑和迫切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显露出来。 小楼到底去哪了儿? 会不会有危险? 方才从张长林和陈皮的对话中,张海侠已然猜测出张海楼怕是出去执行任务了。 问题是眼下内陆军阀林立,危机重重。 远比南洋那种地方要危险的多。 南洋虽乱,却是荒蛮无谋的野险。 可中原腹地一带全是人心藏鬼。 军阀暗斗、局中藏局的阴毒算计。 没有自己跟在身边。 小楼会不会...... 想起张海楼遇事狂冲的性格。 张海侠担忧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他素来克制、沉稳,极少失态。 可只要牵扯到张海楼,心态永远稳不住。 “师傅。”他压着嗓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却还是藏不住一丝发紧,“张大佛爷会...” “不会。”张海琪背着手站在帅府门前,沉默了几秒哼了一声,“瞅着吧,指定又是那个破借口。” 话音刚落,院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小鱼快步走了过来,脚步平稳没有一点急躁。 来了。 师徒二人立马打起精神,准备听听这张启山怎么回话? “两位,佛爷有言。”他停顿了一瞬,目光灼灼地在张海琪和张海侠师徒二人脸上略过,慢悠悠道:“祖辈规矩,山海不相见。今日公务繁忙,不见外客,请二位自行离开。” 张海琪白眼翻得几乎要甩出眼眶子。 果不其然,与上辈子是一模一样的说辞。 半点新意都没有。 不嫌累的上吗? 要是上辈子求人的时候,张海琪还能按耐住心情跟张启山玩一出三请三拒的游戏。 现在? 没那个心情。 老娘这辈子是要人。 要人懂不懂? 抢我东西还要给我脸色? 咋这么大脸呢? 右手一伸递到张海侠面前,“拿来,给他看看。” 张小鱼一脸戒备地后退了半步,右手摸上腰间的枪,冷眼盯着两人,但凡有点不规矩的动作,那么真是抱歉了。 手里的枪不会给他们面子的。 “师傅。” 张海侠手放在心口位置,脸上满满地都是拒绝的意味。 那里放着的照片是他唯一的念想。 舍不得也不愿意拿给别人。 “哪那么多废话?”张海琪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让你拿就拿,你到底还想不想见到人?” 话虽如此,可心依旧有些不舍。 沉默了不到一秒钟,张海侠慢慢从衣襟里摸出那张旧照片。 “这么磨叽。”张海琪一把抢过来,扫了一眼转手直接送到张小鱼眼前,“瞧清楚,老娘不是过来打秋风没事找事的,我儿子,张海楼,你应该认识吧?” 啥??? 张小鱼再也保持不住冷静的模样。 整个人跟被雷击了似的僵住了,脸上从容公事公办的态度彻底崩得稀碎。 我艹! 照片上的真是小楼。 此时,可没有伪造和P图一说。 张小鱼可以百分百确认照片上那个呲牙笑的小家伙就是自家小楼。 要知道。 当初张启山把人领回去,主要负责照顾张海楼的就是他们几个副官。 年纪没大多少。 却实实在在拿他当弟弟疼爱养大的。 众所周知,小楼有个早死的爹,晚死的娘,顺带入土的哥哥。 现在冷不丁蹦出来俩? 妈的。 到底从哪里挖出来的? 张小鱼凌乱了。 大脑足足宕机了一分钟。 “你...”张小鱼嘎巴半天嘴,勉强挤出一句,“是...我家小楼的谁?” 你家? 张海侠当即就要上前驳斥。 哪曾想硬是没赶上自家师傅的速度快。 “什么你家的。”张海琪看着张小鱼一脸懵逼的样子,双手抱胸,哼的声音更大了,“那是我家的,我儿子,张家海字辈的,张大佛爷不是说山海不相见吗?那么别忘了,我儿子也是海字辈的。” 一句话,张小鱼激灵灵打个寒颤。 几个意思? 上门抢人? 他顾不得继续装稳重,留下一句稍等,我去跟佛爷汇报。 转身往回就跑。 速度快的还以为有人要抢他裤衩子呢。 当然,问题比抢裤衩子还严重。 特么的是上门抢命根子。 张海琪望着张小鱼离去的背影,满脸嫌弃,“啧,一点不稳重,跟我教的徒弟比起来...” 余光扫到身旁站得笔直、看似淡定实则心乱如麻的张海侠,后半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得! 都是一路货色。 随之又有些伤感。 老娘是造了什么孽。 养了两个不成器的玩意。 大患离家出走,本以为心腹能够支撑起来。 结果... 敢情大患才是心腹的定海神针。 张海琪不耐烦地在原地乱溜达。 四周警卫瞧着方才副官的样子,也没敢将枪对着他两人。 张小鱼脚底生风。 一路横穿庭院,直冲书房,连通报的规矩都忘了。 “佛爷!佛爷!” 他跟叫魂似的一把推开书房大门,脸上表情仿佛有人要抢狐狸窝里的鸡。 张启山正琢磨事情。 听见张小鱼慌乱的声音,眸色微微一沉,“慌什么?” 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好奇。 要知道,往常在府里横冲直撞的只有张海楼那臭小子,其他几个副官一向都很稳重。 天塌下来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今天这是... 张小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儿慌乱过度了。 他立马停住脚步,咽了口唾沫,“佛爷,我错了。” “说正事。” 张启山对几个副官很宽容,都是跟他出生入死从本家带出来的。 怎么可能因为一两句话就生气了? 张小鱼定了定神,“佛爷,门外那位女士,她是...她是小楼的亲娘。” “胡说八道。”张启山差点被气笑了。 先前已经分析过了,此事绝无可能。 不过,他了解自家副官的性格。 都已经让他赶人了。 如果不是有证据,怕是不会再回来跟自己汇报的。 张启山指尖轻扣桌沿,语气淡的几乎像一汪死水,“有证据?” “有!”张小鱼点头跟捣蒜似的,“她手里有小楼小时候的照片,看着也就七八岁,错不了半分。”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第32章 大闹佛爷府邸 书房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就当张小鱼以为佛爷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却听见他冷笑连连,“行啊,张海琪,做事居然如此不择手段。” 笑声不高,凉飕飕的,听的人头皮有点儿发麻。 张小鱼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对劲儿。 他身子前倾,试探性地问道:“佛爷,您的意思是...她说的是假话?” 不能吧? 他又不是眼瞎。 敢打保票,照片上的小孩百分百就是小楼。 “呵!自然是假的。”张启山脸上流露出不悦之色,“张海琪,南部档案馆馆长,此人心性不可琢磨,为完成任务不择手段。” “儿子?我张启山的弟弟,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工具?” 越想越来气。 要不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张海楼的性格太闹腾了,活脱脱的一个哈士奇。 张启山由一开始冷眼旁观,到后来的无限溺爱,期间仅仅隔了不到一年。 没办法,这小子真就长了一个让人疼的脸。 而且你明显能感觉到,他不是故意讨好你,而是发自内心的跟你交好。 由张启山开始,到张家的其余副官,以及九门的其他人。 十多年下来,全都把他当成家中小辈对待。 即便是并没有比他大多少岁。 也会下意识的想要照顾他,疼他,宠他。 现如今有人拿你的心头宝当借口。 不论来的是不是张家人,张启山都有一种想要暴揍对方一顿的冲动。 “把人赶出去。” 张启山脸色阴沉。 浑身上下溢出一种我不爽,我想杀人的气息。 “限他们两天之内离开常沙,否则别怪我张启山不客气。” 他深知张海琪不简单,怀疑她是从哪儿得到了张海楼的消息,所以利用张海楼来与自己见面。 说实在的,规矩是规矩,他可以破例,但是你不能动我的底线。 张小鱼火气噌地一下直顶天灵盖。 啥玩意? 骗子? 害得自己失态的两个家伙居然是大骗子。 他么的。 老子弄死你们。 他身体挺直,一拍腰间的枪,“佛爷,我现在带人把他们赶出常沙。” 既然佛爷说不是,那指定不是。 敢拿我弟弟做筏子,老子高低要给你们一个狠的教训。 南部档案馆如何? 张家海字辈又如何? 我们山字辈儿不怕任何人。 “不用,你打不过她。”张启山随意地摆摆手,“把我的话带出去就够了。” “是。” 张小鱼一脸怒火转身就走。 等在府门外的张海琪,满以为此次必定能够成功见到张启山。 张启山精明强干。 遇事有勇有谋,爱多合计。 眼下既然看见照片,不管从哪方面讲是不是都应该见上一面? 真与假都得讨要个说法。 要不说人就不能太自信。 老天爷有时候专爱哐哐打脸。 当张小鱼带了一队士兵围上来的时候,张海琪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诧异。 咋的? 不见? 嘿! 张海琪被气笑了。 张启山是不是睁眼瞎呀,还是脑子有泡啊? 什么叫我是个骗子? 老娘骗你什么了? 她挽起袖子,摆出一副女流氓的姿态,“你让张启山出来,老娘今儿个要是不给他打个满脸桃花开,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咔啦——!!! 话一出口,四周枪栓上膛,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张海琪和张海侠。 敢在府邸前闹事儿,怕是不知道死字儿怎么写吧? 张小鱼暗戳戳地希望张海琪动手。 如此一来,他也就能光明正大的出手教训这俩人了。 周遭士兵一个个神情紧绷,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开枪。 换做旁人面对这黑黝黝的枪口,早就心乱如麻退缩百里了。 张海琪是谁? 南部档案馆一手遮天的主。 这辈子闯过的死局、硬刚过的势力,比这些卫兵见过的枪都多。 眼前这些对她来说就是小卡拉米。 毫不吹牛逼,挥挥手的功夫全都能拍墙里。 她满足了张小鱼想要动手的心思,往前走了半步,嗤笑一声,“既然张启山不想见我,那么我就拿你当人质,让他主动出来。”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一动。 招式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身前最近的两个卫兵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手腕已经被她精准扣死。 只听两声清脆的骨响。 伴随着压抑的痛呼,两把步枪直接脱手飞出,哐当砸在积水地面。 张海琪顺势抬脚。 干脆利落踹翻冲上来的第三个卫兵,动作又野又飒。 美得直撩人。 该说不说,如果不是跟自己人动手,张小鱼会站在旁边欣赏美人打斗。 现在打的是自己人。 要是不尽快还手拦住对方,自己这个副官还不如回头卖豆腐去呢。 再说他心里也憋着一肚子火儿。 你特么哪怕说是张日山、张长林他娘,老子也不会这么生气。 唯独张海楼不行。 与此同时。 身后的张海侠终于不再克制。 平日里温润儒的模样尽数褪去。 他身姿挺拔,指尖翻掠,身法轻盈却凌厉至极。 几个卫兵枪口刚转过来。 他已然侧身避过,抬手精准劈在众人持枪的小臂关节上。 啪啪数声脆响。 一片刚上膛的步枪,尽数被打偏、击落。 张小鱼牙关一咬。 顾不得佛爷那句打不过的告诫,径直迎着张海琪冲上去。 他跟着张启山久经沙场,拳脚刚猛凌厉。 一记直拳直捣张海琪面门,打定主意要压制对方气焰:“档案馆的人跑到常沙帅府撒野,真当我们张家山字辈没人了?” “小崽子,老娘驰骋江湖的时候你毛还没长齐呢。”张海琪轻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话音未落,两人已然瞬间缠斗在一处。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张小鱼深知佛爷说的没错,张海琪这女人确实不好对付。 不敢有半分轻敌。 攻守转换极快,几乎拿出了全部实力。 近身缠打、贴身卸力。 死死咬住张海琪的节奏,一步不退、半分不让。 张小鱼拳腿轮番攻出。 每一招都是练出来的硬功夫,一口气扎扎实实攻出十几招。 该说不说,身手真的很不错。 可对于张海琪来说,这点招数完全不够看。 第33章 男人的嫉妒心里 十几招下来,张小鱼明显有点力竭。 心里有点焦虑起来。 在瞧张海琪。 气息平稳,神色慵懒。 仿佛不是在打架而是教育自家不懂事的小辈。 熟称的喂招。 “老娘没工夫陪你玩了。”她轻笑一声,终于不再陪他耗着。 趁张小鱼一招落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档,张海琪指尖快如残影,精准扣住他的手腕。 轻轻一拧。 一压。 咔的一声轻响。 张小鱼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浑身力道彻底锁死。 没等他反应过来,张海琪反手顺势一推。 一股巧劲精准送力,直接将人推得连连后退两步。 脚下打滑,踉跄着稳住身形。 好家伙。 张小鱼脸色跟调料板似的。 又白又红。。 又气又羞。 他死死攥着拳头。 满心憋屈的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 居然就这么输了? 与此同时,张海侠搞定了周围的士兵。 师徒二人站在原地可以说有种傲视群雄的架势。 张海琪背着手慢悠悠道:“你说...是请我进去呢,还是让你家张大佛爷出来赎人?” 轻飘飘一句话。 带着漫不经心的强势,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张小鱼颜面尽失,血气直冲头顶,咬着后槽牙想要说些什么可又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技不如人。 可这是自己的问题,绝对不允许他们侮辱佛爷。 张家人可没有什么不值钱的傲气和傲骨。 情况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施展车轮战术。 他就不信了。 老子拉来一个连的士兵还留不下你们两个? 刚要挥手去叫人。 就听到一声厉呵,“什么人,敢在佛爷府邸闹事?” 随着声音落下,两道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 就见两个年轻人奔着这边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心急如焚,另一个则是不急不徐,仿佛在看热闹。 正是方才在街上打架的张长林和陈皮。 哟呵! 来了还挺快。 张海琪挑挑眉,活动下手腕,大有一言不合在揍两人一顿的想法。 方才就想动手了。 什么你的,我的,真当老娘是死的? 张长林扫过满地散落的步枪,狼狈站在原地喘粗气的张小鱼,再抬眼对上气场全开、从容立在雨中的张海琪师徒。 眉头死死地拧起来。 他上前一步,冷喝一声,“什么人敢在我帅府门前闹事,好大的胆子。” 陈皮背着手站在旁边看热闹。 虽说都是九门中人,可又没到自家门口闹事。 关他屁事? 张小鱼见张长林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咬牙上前喊了一声,“长林,这个女骗子说是小楼他娘,佛爷让我把人赶走,结果她要硬闯府邸。” “放屁。” “放屁。” 张长林和陈皮两人异口同声骂了出来。 好家伙,一句话硬是把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家伙弄成一条战线上。 张长林脸拉的跟长白山似的,挽起袖子上前骂道:“妈的,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不给你点眼色瞧瞧,真当我们是废物是吧?” “滚一边去。”陈皮上前一把推开张长林,眼底戾气翻涌,指着张海琪,“别以为你是女的老子就会手下留情,敢拿我师弟做筏子,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常沙城。” 陈皮本就护短。 知道师弟张海楼心里最想的就是早死的娘和兄弟。 每到节日都会叼根草蹲在城头望着厦城方向。 虽说脸上依旧笑嘻嘻。 可明显能够感受到身上那股失落的情绪。 瞧着都让人心疼。 如今居然有人敢冒充小楼亲人骗人,直接戳中了他最大的逆鳞。 妈的。 找死。 张海侠早就想要暴揍两人一顿了。 没等陈皮率先出手,他身形一掠,抢先踏出半步,扭头看向张海琪,“师傅,我来会会他们。” “去吧。”张海琪随意地挥挥手,“别丢了老娘的脸。” 得到师傅应允,张海侠眼底最后一丝温润彻底褪去。 目光直视两人,如同看两具尸体,招了招手,冷笑连连,“来吧,让我称称你们有几斤几两,敢抢我弟弟。” “艹,你特么找死。” 陈皮手腕猛抖,数枚铁弹子破空而出。 密密麻麻,覆盖整片前路。 角度刁钻阴毒,封死所有躲闪空间,招招奔着伤人性命而去。 他想要张海侠的命。 张长林也同步上前。 他沉腰踏步,掌风刚猛厚重,正面强攻牵制,配合陈皮的暗器。 两人前后夹击。 打算速战速决先拿下张海侠,在对付旁边的张海琪。 攻势瞬间铺天盖地压来,看着极具威慑力。 可张海侠神色淡然。 表面看着云淡风轻,实际上心中怒火堪比火山爆发。 打斗风格完全与以往不同。 出手没有留一点情面。 叮叮当当一连串脆响。 所有铁弹子全数被他拍飞。 面对张长林,同样选择了硬碰硬对了一掌。 嘭的一声闷响。 张长林整条胳膊震得发麻。 手臂一沉,力道直接断了半截,人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半步空档。 张海侠侧身避开陈皮偷袭的一肘。 反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下压。 咔的一声轻响。 陈皮手腕一麻,力道瞬间崩散,兜里剩下的铁弹子哗啦啦全掉在了泥水里。 短短数招,两人彻底被压着打。 谁也别小瞧男人的妒忌心理。 此时的张海侠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现如今化身为钮祜禄.侠。 张海侠眼神冷得吓人。 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一个想法--跟我抢海楼?去死吧。 手上力道越来越重,已经是奔着制服重伤去的。 艹! 张小鱼揉了揉手腕子就要往前冲。 这时,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猛地从府内炸出来。 “住手!” 声音带着彻骨威压,瞬间压下门前所有打斗声。 “海侠,回来。”张海琪撇了撇嘴,轻喝一声。 张海侠:....... 意犹未尽。 张长林和陈皮趁此机会迅速后退。 众人目光全都看向府内。 帅府朱门大开。 张启山一身军装缓步而出。 眉眼沉冷,面色肃穆。 站在台阶之上,目光沉沉扫过门前狼藉一片。 全场,瞬间死寂。 第34章 我就是亲娘,不满意憋着 “南部档案馆,张海琪。”张启山声音冷如冰。 门前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张启山目光牢牢地锁死在张海琪身上,脸上瞧不出喜怒,可那周身带来的压迫感却让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但对张海琪来说完全没有效果。 要不说上了年纪的人闹事儿都不怕,摆明了就是一个心态--你能奈我何? 张海琪双手抱臂,一脸漫不经心的桀骜,斜睨着张启山,嘴角扯出一抹嘲讽,“哟,不是说好了山海不相见嘛,张大佛爷今日踏出门槛算不算破坏了规矩呢?” 张启山神色未动。 这点嘲讽按照小楼的话来说算个六,远比不上八爷没事闲唠叨。 他淡淡开口,“是你海字辈破坏规矩,闯我府邸,伤我部属,这事是不是应该给我个交代?” “交代?”张海琪嗤笑一声,往前走了半步,冷哼道:“你藏起我儿子,不让我们母子相见,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个交代?” “你放屁。”陈皮按耐不住情绪,骂道:“小楼全家早就死光了,独自一人逃难到了常沙,你特么说谎好歹也提前打探一番。” 艹! 张海琪磨着后槽牙暗骂了张海楼一顿。 小兔崽子。 编什么不好。 居然给老娘编入土了。 真是欠揍啊。 张海侠不仅不生气,反倒是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不错。 出息了。 出门在外知道隐藏身份了。 张海琪懒得跟陈皮废话,不是一个等级的人说话不同频。 师兄? 哪来的这么个玩意? 张启山摆手示意陈皮后退,缓缓开口道:“海楼孤身多年,无亲无故,九门皆知。” “你突然现身借他之名强闯帅府,换任何人都会起疑。” 张海琪不乐意了。 手一抖,照片直直地奔着张启山飞了过去,“瞧清楚,老娘一家三口的照片,豁牙那小兔崽子就是张海楼。” 照片轻飘飘划过半空,稳稳落在张启山手里。 纸张老旧,边角微卷,一看就是珍藏多年的老物件。 都是玩古董出身的行家。 张启山手一摸就知道照片没有作假。 再一瞧照片。 目光落上去的刹那,原本毫无波澜的眼底骤然一凝。 照片上那个小豁牙笑的没心没肺。 眉眼轮廓,骨骼五官与当时来常沙时候的张海楼几乎相差无几。 不。 就是同一个人。 张小鱼几人目光全都盯着张启山。 见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我靠! 不会...... 是真的? “哟,佛爷,今个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一道慢悠悠、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巷口飘过来。 众人闻声转头,就见齐铁嘴摇着把折扇,慢悠悠晃了过来。 一身长衫干干净净,脸上挂着惯有的看热闹笑容。 他本来是闲来无事想来佛爷府邸蹭口茶喝。 远远听见这边动静不小。 似乎吵吵嚷嚷还打架,顿时好奇心拉满。 走近一看场面,八爷脚步瞬间顿住了。 气氛不对劲。 佛爷神情不对劲。 副官和陈皮几个人脸上表情也有点儿说法。 最关键是门口立着的那对男女。 气场压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齐铁嘴猴精似的,瞬间收敛了嬉皮笑脸,轻手轻脚走上前,凑到张启山身边压低声音,“佛爷,这……这是怎么个情况?我刚过来听见动静,难不成有人敢在您的府邸门口挑事?” 目光不经意间扫到照片,顿时发出了惊疑声,“咦,这上面是小楼吧?看着年纪可不大。” “这女人是小楼早死的娘?”说话间总觉得女人有点眼熟呢。 抬头一瞧对面的张海琪,吓得立马后退了半步,“妈呀,这...这位小姐怎么跟照片上的女人一模一样?出土了?” 张海琪真想一巴掌将齐铁嘴拍墙里。 九门的人是不是都有病? 你后退那半步啥意思? 老娘是什么恐怖生物吗? 越想越气,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没错,我就是张海楼的娘。” 齐铁嘴僵在原地,扇子差点脱手掉地上,瞪大眼上下打量张海琪,心里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乖乖! 小楼他娘看着不是善茬啊。 眼下这种情况在门口明显是不合适了。 张启山揉捏了下太阳穴,轻叹口气,“两位,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过府一叙。” 想了想,又转头对着张长林和张小鱼交代,“去请二爷,五爷和九爷过府一趟,就说有关小楼的事情。” “是。” 张长林和张小鱼不敢多言,立刻应声退下去传话。 陈皮见状撒腿就跑。 打算先回去跟师傅通通气。 可以说几个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压根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居然打了小楼他娘。 这事弄的可真是... 转念又一想不对啊。 亲娘上门。 那小楼...... 会不会离开常沙? 艹。 赶紧传信去。 一行人移步进帅府大堂。 庭院安静,方才门口的剑拔弩张尽数褪去,可大堂里的气氛依旧沉闷得让人压抑。 张启山抬手示意落座。 让人给张海琪倒了杯茶,态度和缓了不少,“张馆长,一张照片并不能说明什么,恕我直言,你真是小楼的亲娘吗?” 掐半拉屁股,张启山都不相信这个鬼话。 据他所知,张海琪此人早就过百岁了。 而张海楼的骨骼年龄就是十八岁左右。 倒不是说张家人百岁后不能生育,而是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张海琪。 齐铁嘴坐在旁边。 一双眼珠子滴溜溜来回乱转,就差把吃瓜俩字刻在脸上了。 “怎么?”张海琪抬眼睨着张启山,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老娘不是女人吗?不能亲自生儿子?还是你觉得我缺少某些器官?” 原本张海琪只想把徒弟弄回来。 现在。 改变主意了。 上辈子有师徒名分,说话做事理直气壮。 这辈子小兔崽子给自己找了一堆靠山。 上辈子那点名分根本拿不出手。 既然如此。 老娘决定了。 张海楼,你就是老娘亲生的。 老娘无痛生出来的小儿子。 怎么着? 谁有意见? 有意见憋着。 老娘没心情理会。 第35章 你说妞是啥??? 张启山头大如斗。 众所周知,张家海字辈儿当中张海琪最难缠。 至于到什么程度? 反正没离开张家的时候,总能在爷爷嘴里听到张海琪的名字,以及那揉捏太阳穴的动作。 以前年纪小对此并不理会。 直到开始调查南部档案馆的事情才开始发觉。 岂止是难缠。 按照小楼形容别人的话来说,简直是滚刀肉,搅屎棍,蛮不讲理的泼皮无赖女流氓。 瞅瞅现在。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让我检查你有没有生育器官的? 想到自家那倒霉孩子的性格。 张启山根深蒂固的念头动摇了。 瞧这如出一格的气质和德行,难道说她真是小楼的...娘?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张馆长,既然说小楼是您的儿子,那么我想请问,当初他逃难的时候,您在哪里?” “等下。”张海琪打断张启山的话,回手一指张海侠,“我大徒弟张海侠,南部档案馆新馆长,至于我嘛...” 张海琪一撩头发,“只是一个好不容易找到儿子的苦命娘。” 张启山无语了。 苦命? 你是不是对这两个字有点误解? 打了我的手下,闯了我的府邸,一脸嚣张跋扈的样子... 可真是会睁眼说瞎话啊。 齐铁嘴在一旁看得暗自咂舌,折扇悄悄挡在嘴前掩盖住了控制不住的笑意。 他信了。 先不提方才悄悄算了一卦,卦象上明确小楼与此女子有关系。 单数这满嘴胡说八道的劲头,简直就是另一个小楼。 有意思啊。 张启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正打算继续开口说话,门口传来几道错落沉稳的脚步声。 副官张小鱼入内通报:“佛爷,二爷、五爷、九爷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二月红率先迈步走进大堂。 一身素色长衫衬得他眉眼温润清雅,指尖还习惯性搭着腰间戏玉,只是往日里柔和的眼眸此刻带着几分凝重。 他目光先是淡淡扫过屋内,一眼留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张海琪和张海侠。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最后看向脸露无奈之色的张启山,轻声开口:“佛爷,听闻有人上门自称是小楼的娘,我身为小楼师傅,自然得过来确认一番。” 二月红? 张海琪自然不会陌生。 只是做梦都想不到,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浑蛋玩意居然敢跟自己抢徒弟? 是老娘太好说话了吗? 还是觉得我老了提不动刀了? 吴老狗抱着一条小狗紧随其后,小狗探头探脑四处乱闻,瞧着就可爱极了。 齐铁嘴见气氛有点压抑,想了想冲着吴老狗打趣一句,“老五,又带妞出来乱晃了?你也真是的,明知道小楼最喜欢妞了,不给他玩还总是让他眼馋。” 吴老狗白了齐铁嘴一眼,抬手轻轻拍了拍怀里小狗的脑袋,“那臭小子除了吃,知道怎么养狗吗?在把我家妞给玩坏了。” 妞? 狗? 张海侠好似被电击了一样僵立当场。 老爷们没妒忌心理? 那是放屁。 打从跑船那几位嘴里听到张海楼喜欢妞这件事,张海侠几乎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想到张海楼身边会出现陌生女人陪伴。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有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不清楚为何会这样? 私下有些担忧是不是体内的隐患没有清除掉? 试探性地去询问师傅。 得到的答案是确认清除掉了。 那是为何呢? 思来想去整理不清楚思绪。 最终只能安抚自己,是在担忧有人会不怀好意的接近海楼。 反反复复纠结良久。 现在你告诉我妞是狗? 张海侠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荒谬又极致松弛的情绪。 心底那股疯狂躁动的占有欲瞬间烟消云散,连带着那些自我怀疑和担忧体内旧疾复发的顾虑,一并散得干干净净。 突然觉得师傅有时候说的真没错。 自己还真是头猪。 怎么会怀疑海楼学坏了呢? 他那么天真单纯,根本就不会去考虑那种事情。 果然是自己思虑过度了。 解九爷进门拱了拱手,“佛爷,您叫我等前来有何要事相商?” 张启山放下茶盏,轻叹口气,“这位张小姐是南部档案馆前馆长,也自称是小楼的亲娘。” 事实上几人早就从副官嘴里听说这事了。 来的匆忙也是因为担忧骗子会伤了张海楼的心。 虽说小楼出去办事了,可人多口杂,万一传进去引起他的伤心事,那真是让人头疼。 可他们也深知张启山做事谨慎。 如若真是骗子早就被弄死或者赶出常沙了。 让副官请他们过府一叙,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涉及自家人。 一个个急三火四的赶了过来。 张启山话一出口,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张海琪身上。 南部档案馆这五个字一出来,二月红、吴老狗、解九爷三人脸上的神色不约而同凝重几分。 长沙九门各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自然听说过这个名头。 吴老狗怀里的妞不安地哼唧一声。 他抬手安抚住小狗,目光审慎地打量着沙发上坐姿随性、气场凌厉的张海琪,率先开口:“久闻南部档案馆大名,只是我家小楼来常沙的时候年纪尚小,身无分文,据我所知,当时厦城并没有发生过什么重大事情。” 这话算是十分中肯。 没有刻意刁难,却摆明了心底的疑虑。 要知道张启山做事谨慎。 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收留张家海字辈的人。 早就派人去厦城打探过。 当年逃荒的人众多,自然而然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后来九门其他几家心疼张海楼时常蹲在墙头儿,私下纷纷派人去厦城寻找他母亲和兄长的坟墓。 对于厦城的很多情况自然了解一些。 也清楚南部档案馆在厦城的地位,可以说跟九门在常沙差不多。 现在你说张海楼是南部档案馆的人。 他娘还是馆长? 闹呢? 你牛逼,会让自家孩子跟流浪儿似的吗? 这不是扯王八犊子呢吗? 张海琪压根不吃这套,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冷哼一声,“怀疑我?老娘又不是吃饱撑的,没事儿上门捡大儿子玩。” “当年情况特殊,老娘遇见个难缠的对手,装死的功夫被这小兔崽子当真了......” 为了尽快夺回张海楼,张海琪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不就是编瞎话吗? 老娘最擅长的就是这点。 第36章 张海楼的消息 不愧是经历过后世信息轰炸的女人。 张海琪编起故事简直是信手拈来。 毫不夸张,但凡张海侠要是不清楚事情真相都有可能被说服。 没见过这么能胡诌八扯的人。 哦。 见过。 自家小楼也是。 哎! 该说不说,不愧是师傅亲手养大的。 一旁的解九爷指尖轻叩袖口,脑子飞速思索。 九门若是能和南部档案馆结下人情,往后南北行事能少无数阻碍。 可万一对方是借着亲人的名头,想要拿捏张海楼进而插手九门事务? 后患无穷。 他语气冷静缜密:“女士所言听起来合乎情理,但空口无凭,我们总得为小楼考量,不能贸然认下这段亲缘。” 靠! 油盐不进是吧? 张海琪气得直接把照片拍在桌子上,“还想怎么证明?用不用老娘把张海楼塞肚子里面,然后当着你们几个面重新生一次?” 混不吝的话差点没把解九爷噎死。 解九爷素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脸,难得僵了一瞬。 不是。 世间还有此等女人吗? 这已经不是辩解了,纯纯耍无赖嘛。 霍仙姑跟这位一比简直算是淑女好不好? 齐铁嘴差点喷笑出声。 像。 简直是太像了。 这种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劲如出一辙。 二月红眉头紧锁,正欲开口说话,大堂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停下动作,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方向。 从脚步声音判断怕是有重要事情发生。 “佛爷,潇江急报。”副官张长林脸色极其难看,手里紧攥着一封加急军报,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劈叉。 嗯? 张启山眼底的散漫与无奈尽数褪去,眉眼瞬间覆上沉冷凌厉。 潇江? 他当即抬手制止其他人开口,沉声道:“念。” 事关张海楼的安危,根本无所谓避讳。 他已然判断出张海琪此人必定与张海楼有关系,即便不是真正的母子也是有关联的。 张长林不敢耽搁,快速展开手中的军报,语速急促地高声宣读:“五日之前,潇江地界突发剧变,北联军阀陆安府邸遇袭,死伤无数,陆安震怒,下令全城戒严,封锁水陆要道,大肆捉拿涉案要犯。” 话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报尾附上的图片,脸色跟鸡粑粑色似的那么难看,“通缉图像已经传过来了,是小楼和日山。” 轰的一声。 这句话不亚于引爆炸弹。 张长林把军报递给张启山,又快速补充了一句,“佛爷,咱们的人冒死进城打探消息,从别人嘴里听到小楼和日山虽然没有被抓到,却...”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说他们两人身受重伤,怕是根本活着逃不出潇江,而且陆安明确下令,捉到人要活扒皮点天灯。” “小楼在潇江?”张海侠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底戾气暴涨,浑身蓄满杀伐之气。 他动了杀机。 冷静? 呸! 所有事情都可以慢慢筹谋布局,唯独在张海楼的事情上不可以。 上辈子他布局了,甚至拿自己的命当筹码。 结果呢? 从师傅口中得知小楼一百多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活得像是一个假人。 这辈子绝对不可以重蹈覆辙。 潇江,北联军阀,莫云高... 果然,小楼是去杀莫云高的。 此时,无尽的悔恨缠绕在张海侠的心头。 为什么要慢一步? 为什么不是自己去杀了莫云高? 他几乎不敢想象,如果张海楼真的出事了,接下来他会怎么办? 杀了潇江所有人给他陪葬是不用合计的。 然后呢? 然后,对,去寻找重生的办法。 “师傅,我去找他回来。”张海侠声音低沉沙哑,脸冷的堪比西伯利亚寒冰。 转头跟张海琪说的这一句是通知不是询问。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拦他的脚步。 师傅也不行。 说完,转身就走,压根没有一点犹豫。 哪有闲工夫搁这扯王八犊子。 “站住。” 清冷冷厉的一声,骤然拦下了他的脚步。 张海琪缓缓站起身,方才耍无赖的模样全然消失不见。 此刻的她,眉眼覆满寒霜,身上满满地都是杀戮的气息,说句活阎王现世都一点不违和。 “急什么?”张海琪没好气地瞪了张海侠一眼,转头看向张启山,“张海楼是我儿子,我会亲自出马把人救回来,从常沙到潇江这段...” “不用你。”张启山一拍桌子,沉声吩咐,“长林,即刻带兵赶到潇江,我亲自带人去把海楼接回来。” 二月红不甘示弱,“我身为小楼的师傅,救人自然责无旁贷。” 要不说惊喜连连看呢。 下一秒钟,张小鱼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同样捏着一张纸,“佛爷,小楼和日山传来消息了。” 大堂之内,鸦雀无声。 除了扭动脖子发出的动静外,连放屁的动静都没有。 咋滴? 刚说失踪,人就传回消息了? 该说不说,这速度比曹操都快啊。 张海琪急脾气上来了,压根不管张小鱼是谁的副官,冷声道:“别磨磨唧唧的,赶紧说传回来什么消息?” 张小鱼没搭理他,把纸条递到佛爷面前,“佛爷,已经确认是小楼的笔迹。” 张启山扫了一眼。 纸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几个字--莫急,没死,尽快回去。 后面画了一个鬼脸笑容图。 那手笔一看就是张海楼干的。 除他之外没人这么欠。 张启山盯着纸条上那潦草字迹看了好一会儿。 整个人是又担忧又想揍他一顿。 不过紧绑着的肩膀倒是松弛了不少。 “佛爷,上面写的什么?”齐铁嘴好奇心爆起,凑过来一瞧,忍不住笑出声,“这小子可真是...知道不知道我们这都要为他急疯了,还有心思画画。” 下一秒钟,张启山手中一空。 再一瞅纸条已然被张海琪抽走了。 张海琪瞅着那鬼脸,压着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出来了。 小兔崽子。 老娘为了你都差点要屠了潇江,你还搁这贱嗖嗖地卖萌是吧? 真是... 太特么欠揍了。 话说如此,心却稳了不少。 能有闲心画图,说明命还健在。 “给。”张海琪转手把纸条递给张海侠。 张海侠小心翼翼地接过纸条,只一眼就万分确定是张海楼的笔迹。 指尖蹭过纸面潦草的线条。 字迹,图案... 脑海中冷不丁浮现出张海楼拎着小鱼干威胁水匪的样子。 真可爱。 他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把纸条仔细叠好揣进贴身衣襟里。 第37章 撒丫子跑路 心稳了不少。 离家出走的理智和智商再次回归。 方才一瞬间被执念冲昏的头脑,如今被那张带着鬼脸的纸条宛如扯风筝线一般拉了回来。 张海侠垂眸。 眼底的偏执戾气一点点敛尽。 再次变回那个心思深沉,步步算尽,能为张海楼托底的张海虾。 纸条上的内容透露出几点信息。 第一,莫云高必死。 小楼甘冒风险前去潇江,唯一目的就是提前杀死莫云高。 他既然敢轻描淡写传信“没死、速归”,还敢画鬼脸,足以说明此行目标已经得手。 莫云高,已经没了。 至于陆安此人? 按时间来看,此时的莫云高尚未成事,十之八九在陆安手下当兵。 很有可能后来的莫云高是为陆安做事,才获得赏识一步步高升。 而陆安府邸的事情很有可能是顺手而为之。 第二,陆安此人不简单。 不是他自夸。 普通士兵根本不能伤到小楼。 况且旁边还有一个真正的张家人。 虽说他不了解这人,但是能年纪轻轻就做到张启山心腹副官的位置,此人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小楼不会轻易用炸弹,除非...... 陆安府里有东西必须要消灭掉。 张海侠沉思不语。 满脑子都在琢磨整件事情经过。 他需要快速整理出思绪,然后亲身前往潇江接应张海楼。 房间里其他人自然不会错过他的动作。 一个个眼里露出一抹诧异。 不是。 谁让你揣兜里了? 几个意思? 怎么…… 感觉有点轻浮? 张启山指尖轻叩桌面,打破沉默,“从潇江出来到常沙只有一路可走,长林,你带一队人马守在那里,记住,但凡有追兵格杀勿论。” “佛爷,我也去。”陈皮按耐不住,顾不得身份喊了一声。 张大佛爷知道陈皮拿张海楼当亲弟弟对待,不过这事他做不了主,抬头看向旁边的二月红,“二爷,您的意思?” “自然要去。”二月红沉声道:“不只陈皮去,我也会跟着一起去,不亲眼看见小楼我不放心。” “行了,别废话了,要走赶紧走。”张海琪侧头瞥了眼身侧凝神待命的张海侠,“我跟海侠也去接应这个小兔崽子。” 殊不知,她嘴里的小兔崽子眼下跟逃荒难民差不多。 张海楼伤痕累累地躺在拉牛粪的车上,强撑着身子冲着前方拉车的张日山喊道:“咱俩就没有一点体面的逃离方式吗?” “再忍忍。”张日山肩头绷着劲,闷头拽着绳索,听见这话头也没回,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伤势太重,必须平躺才能够快速恢复。” 张海楼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十几处。 衣衫被血渍浸透。 混着粪车周遭刺鼻的气味。 啧啧! 他自己闻着都想吐出来。 “妈的,陆安那家伙是疯子吗?”张海楼垮着一张脸,满心憋屈,“养了四头黑毛母蛇,他是要搞繁殖吗?” 真特么是倒霉到家了。 本以为炸死那些改造女人就算是完结了,顶多辛苦点跟军阀士兵斗智斗勇跑路。 谁知道特么的又出来几个黑毛母蛇。 没错。 就是上辈子跟虾仔在飞坤巴鲁庙里杀死的那种蛇。 上辈子血脉弓在手,又有虾仔在一旁协助。 搞定一个那玩意都费了老半天劲。 好家伙。 特么现在出来四个。 搁哪个批发市场搞出来的? 老子真是谢谢他祖宗十八辈了。 他与张日山两人联手与四个蛇母斗在一处。 畜生就是畜生。 速度极快,鳞甲坚硬得离谱,寻常刀砍根本破不了防。 逃跑? 那玩意追踪能力相当强。 不彻底弄死它。 想必在潇江地盘内不会安稳。 怪不得追兵的声音少了不少。 妈的。 敢情陆安把这畜生弄出来了。 没办法。 只能打了。 张海楼骨子里的疯狂劲又一次冒了出来。 眼冒精光,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来吧,让爷爷好好疼疼你们。” 不愧是后来张家除张起灵外最牛逼的男人。 疯起来无人能及。 玩起命更是天下第一。 今晚一切勾起了他上辈子很多往事,整个人处于想要发泄的状态。 四条黑毛母蛇张开脸盆大的嘴奔着两人袭来。 腥臭味道能把人呛死。 蛇狠毒。 张海楼更狠辣。 打起来的状态,张日山余光瞄见都有点心惊。 他不要命了吗? 可眼下不是说废话的时候,张日山打起精神开始了玩命。 他必须要多加把劲,这样小楼那边的压力就会减轻。 哪曾想完全多虑了。 张海楼火力全开。 硬是凭借着不要命的精神干死了两条黑毛母蛇。 自然身上不可能完好无损。 原本有些愈合的伤口又一次崩开,血跟免费大促销似的往下淌。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动作自然会有所限制。 哪曾想张海楼这个疯子更疯狂了。 目光盯上最后一条黑毛母蛇。 他全身上下跟血葫芦似的,即便如此依旧邪笑着挑眉,“小山子,赌一把,输得人回去请一个月美食。” 艹。 老子请你一辈子都行。 张日山现在哪有心情玩这个? 满眼都是身受重伤的张海楼。 “小楼,后退,我来对付...” 张日山已经攥紧短刃打算抢先一步上前。 可张海楼压根没给他插手的机会。 腰侧崩裂的伤口扯得钻心疼,额角冷汗直往下淌,可他眼底那股悍不畏死的疯劲只增不减。 喘息都不肯多耽误片刻。 迎着扑来的蛇身直接冲了上去。 最后一条黑毛蛇母明显比死的那三条要大很多。 动作也敏捷的多。 蛇尾狠狠抽在张海楼旧伤裂开的后背。 剧痛袭来,旁人怕是要当场踉跄倒地,张海楼反倒借着这股冲击力旋身侧转。 与此同时,张日山冲到了近前。 眼瞅大蛇那张脸盆大的蛇口已然对准张海楼的腰部,再晚一瞬就要咬实。 他顾不上多想,横刀猛劈蛇身。 硬生生抢在蛇牙落下之前,用自己左臂硬生生扛住了蛇头冲撞。 黑毛母蛇暴怒之下狠狠合嘴。 尖锐獠牙瞬间钻透小臂。 火辣辣的剧毒顺着伤口往血脉里钻。 张日山闷哼一声,额上当即冒了冷汗。 但手里短刃死死抵住蛇的下颌。 硬是牵制住大蛇往前扑咬的势头。 敢伤我的人? 死! 第38章 大粪都要尝咸淡? 大蛇死死咬合着张日山的胳膊。 巨大头颅拼命扭动,想要借着蛮力撕碎整条臂膀。 奈何下颌被短刃抵住,一时半会儿根本没办法成功。 张日山咬牙硬扛着钻心的噬咬与剧毒麻意。 胳膊肌肉绷到极致,死死顶住蛇头不让它转向张海楼,牙缝里挤出短促指令:“七寸。” 不用多说废话。 张海楼早就注意到这点。 二话不说脚下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来。 单手攥紧短刃,对准七寸缝隙全力扎入。 手腕顺势狠狠旋转一圈。 乌黑浓稠的毒血喷涌而出,溅得两人脸颊和脖颈上到处都是。 两人趁此机会一顿乱砍乱打。 黑毛母蛇庞大的身躯骤然剧烈抽搐。 原本撑开的脸盆大嘴无力耷拉下来,粗壮蛇尾狠狠拍打地面几下便彻底瘫软在地。 完犊子了。 彻底安静下来了。 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蛇的尸体,腥臭味混杂着黑血流满地。 兴奋劲头一过。 张海楼有点脱力地向后踉跄半步,倚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伤口不断往外渗血,皮肤已经出现了黑色印记。 张日山快步冲了过来,“小楼,怎么样?能挺住吗?” 说话间,强忍着疼痛从怀里摸出解毒药丸塞进张海楼嘴里,“蛇有毒,吞下去能止住,你现在伤口流血过多,忍着点,我给你包扎。” 张日山顾不上自己小臂还在汩汩淌血的咬伤,麻利地开始帮张海楼包扎伤口。 动作又快又稳。 两人处理好伤口不敢继续停留,拖着疲惫身子沿着小路往城边跑。 此时,潇江已经在陆安的命令下封城。 明目张胆的跑很容易引起注意。 奔跑过程中无意间发现有人运大粪,张日山出手如电把人打晕。 空手抢劫了粪车。 顺便扒下那人身上衣服扔给了张海楼,“快,套在外面。” 自己则是脱掉外套,跳进旁边民房拿走一套带补丁的衣服。 两人配合默契。 一个装粪,一个推车。 当然,装粪这种活自然交给了张海楼。 毕竟患者优先嘛。 张日山推着粪车一路狂奔,眼瞅着到了城门旁,结果发现此路不通。 陆安早就派兵守在这里。 拎着枪挨个盘查过路的人。 有把包裹扯开的,有把衣服撕坏的,有在推车上边捅两刀的,顺便再拿起里边的东西舔一口。 张海楼从缝隙里瞅了一眼,一脸无语地小声骂了出来,“咋地,这帮王八犊子大粪都得尝一口?” 饶是情况是非常危急。 张日山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两下。 要不说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抢来的粪车居然分成上下两层。 下面还铺了一层稻草。 搞不懂是拉车人准备独享这个味道,还是打算偷偷运货挣钱? 总之倒是便宜了张海楼和张日山。 “躺好了,把杂草铺在身上。”张日山小声叮嘱张海楼。 同时把两人的兵器也塞了进去。 此时,张日山已经彻底装扮成了老头的模样。 人皮面具还是先头张海楼那个。 反正糊弄的都是当兵的,以他们的眼力应该分不出真假。 穿着破衣喽嗖的外套。 弓着腰推着粪车,跟老牛拉车似的晃晃悠悠走到了城门口。 “站住,干什么的?”士兵一声吆喝,拦住了张日山。 张日山几乎把头弯到了脚面子上。 诚惶诚恐地说自己是送大粪的。 要不说张家人能拿奥斯卡奖呢,一个个贼能装模作样。 张海楼躺在车里,舌尖上已经含上了几枚刀片儿。 一旦情况不妙便打算直接杀出去。 “把头抬起来。”士兵踢了张日山一脚,差点儿把人踹一个踉跄。 得亏提前把伤口包扎住了。 但凡出点血很容易露出马脚。 张日山跟行动迟钝的老头似的,缓缓把头抬了起来。 士兵拿着通缉图对比了好半天。 发现完全不相似,刚要摆手让他走,旁边又来了两个士兵对着粪桶插进了刺刀。 张日山的心差点提到嗓子眼儿。 万幸万幸。 桶里还真有半桶残留物。 几个士兵抽出刀差点没恶心死。 再次踢了张日山一脚,捂着鼻子骂骂咧咧让他赶紧滚。 张日山推着车一步三摇晃。 没敢走太快,愣是把老头儿的形象模仿的是活灵活现。 直到离开了搜索范围,张海楼都不敢相信两人居然就这么晃悠出来了? 他从粪车里露出脑袋满脸诧异,“不是?他们是傻逼吗?” “北联军阀鱼龙混杂。”张日山对北联军阀了解的比较透彻,“内部势力相互拉扯,根本不是一条心。” 张海楼又重重地躺回到房车上。 刚想要长吸一口气,被熏的直接咳嗽了起来。 张日山说的没错,他身上伤势确实有点过重。 但伤势过重不代表要熏死。 打了一宿,又推车狂奔了大半天,哪怕张日山是驴也累得够呛。 两人选了个有树荫地方停下休息。 血水、汗水加上粪味混杂在一起。 味道可想而知。 张海楼倚靠在树上,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咧着嘴角小声嘟囔了一句,“虾仔要是闻到我现在这个味道,八成得把我踹河里洗八遍。” 声音有点小,张日山没听清楚,抬头瞅了他一眼,“什么?” “没事。”张海楼摇摇头,“信传出去了,你说回去佛爷会不会骂我?” 张日山喘了口气,“放心吧,主要责任在我,跟你无关。” 张海楼罕见地有点不太好意思。 暗下决心。 回去之后少坑张日山两次。 又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两人互相搀扶着打算抓紧时间赶路。 眼下只要爬过这座山,就可以离开潇江地盘。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话一点没说错。 两人本以为即将逃脱升天,哪曾想追兵紧跟着后屁股杀了过来。 随着跟拖拉机放屁似的车声出现。 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几个黑衣人的带领下追了上来。 啪啪——!!! 子弹跟不长眼睛似的噼里啪啦射了过来。 张海楼和张日山两人再一次狂奔。 第39章 重伤 事关张海楼和张日山的安危,整座府邸如同精密机器开始行动起来。 张启山快速下达指令,身边几个亲信副官留在府邸镇守常沙城。 张长林和张小鱼两人则与他带兵一同前往潇江接人。 张山石和张山雷等人有心想要跟着一起去。 被张启山冷眼一瞪,无奈下只能默默退后。 不到一个时辰。 所有事情全部搞定。 一百二十名精锐骑兵列好队伍,高头战马齐齐踏着地面。 前排士兵挎马刀。 背着骑枪,随身带着驳壳枪。 中间用六匹驮马。 驮上机枪、炮弹弹药。 末尾亲兵断后。 马蹄扬起尘土,大队人马直奔潇江赶路。 刚要出常沙城。 黑背老六扛着大刀拦住去路。 “佛爷,听说小楼出事儿了,老六我跟你们一起去救人。”黑背老六不含糊,一声吆喝。 眼下没工夫浪费时间。 张启山一摆手,黑背老六毫不客气直接跳上一匹战马。 张海琪哼了一声,“小兔崽子人缘倒是不错。” 知道张海楼性格豪爽爱交友。 可张海琪属实没想到,整个九门会与张海楼关系这么亲密。 张海侠心急如焚,左手拉着缰绳,右手轻轻摸着胸口位置。 那里有师徒三人的照片,也有海楼传回来的信息。 他闻到上面隐约还有海楼的气味。 满以为气味能暂缓抚平他焦虑的心,没成想反倒让他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张海楼。 一路疾驰。 中间除了让马暂缓休息外,可以说根本没停休。 连续跑了两晚。 午夜时分赶到了潇江附近。 张小鱼手指前方,“佛爷,爬过这座山就进入潇江地盘了。” 张启山回头扫了眼手下亲兵。 不愧是跟着自己走南闯北的张家子弟兵。 急行军的情况下也没有拉胯。 不过进入潇江就意味着可能会随时开战。 沉吟三秒钟。 下达命令。 “原地下马,休整一个小时后进入潇江。” “佛爷。”陈皮阿四不乐意了,“要不您休息,我先进去打探情况。” 张海侠更是没有理会众人。 翻身下马便要打算独自前行。 能忍到现在几乎已经是极限了。 转身要走的功夫,被师傅张海琪拉住了胳膊,“等着,老娘可没工夫回头再找你。” “师……” “闭嘴!” 张海琪狠狠地瞪了张海侠一眼。 远香近臭这句话真没说错。 现如今,张海琪反倒越发思念跟在后屁股嘚吧没完没了的张海楼。 主要是真能揍啊。 当然,也能揍张海虾,问题是没有任何成就感。 他一声不吭的。 “陈皮,听佛爷的。” 二月红翻身下马,迈步往前方走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前方山头。 越瞧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良久,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山看似平平无奇,可别忘了二月红等人是干什么玩儿的。 盗墓界的行家。 山水之间打眼一瞧,便能确定是否有墓。 “佛爷,此山不对劲。” “嗯?”张启山迈步走了过来。 二月红抬眼死死盯着夜色下的山头,眼神越看越沉。 整座山看着就是普通荒岭。 土路四通八达,常年有人通行。 可在他这种摸遍天下大墓的行家眼里,破绽一目了然。 “山里藏墓。” 张启山抬眼瞅了半天,同样看出了这一点。 不过眼下救人要紧,墓的事儿可以稍后再说。 黑背老六性子急躁,“墓不墓的有什么用?先把小张哥救出来再说。” 这话简直说到陈皮心坎里了。 张海琪一扯张海侠,“坐下,休息一会儿。” 尊师重道这方面,张海侠做的远比张海楼要强得多。 哪怕急得火上房了,也没甩开师傅的胳膊。 不过也没闲着。 努力去嗅空气中的味道。 然而,任他费了牛劲也闻不到一点气味。 因为此时的张海楼和张日山两人,已经由地上工作者变成了地下工作者。 没错,他们就在那墓里面。 刚跳下去。 张海楼始终想不通,陆安怎么会如此小气巴拉呢? 不就是府邸被炸了吗? 权当重新装修不就完了。 至于跟条疯狗似的,追着他们两个后屁股狂咬吗? 古语有云:双拳难敌四手。 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两人伤痕累累跟血葫芦似的,被军阀一个连队的士兵狂追。 追兵足足百十来号人。 枪火密集,步步紧逼。 瞧架势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情况有多惨可想而知。 一边躲避子弹,一边考虑反杀。 张海楼上辈子曾经干掉过莫云高的一整个连队。 经验方面还算不错。 张日山跟着张启山军旅出身,打仗方面自然不逊色。 常言道:最强的防守就是进攻。 兔子逼急眼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张海楼和张日山两个人。 张日山抢占了一处高位,抬手专打机枪手。 砰砰几枪。 连队两个机枪手直接倒地。 压制火力瞬间断档。 山道狭窄。 百人连队挤成长串。 前面一倒,后面直接堵死。 乱成一锅粥。 张海楼趁乱飞速突进。 他身上到处是伤,动作却依旧凌厉狠绝,近身根本不给对方开枪机会。 近身、贴脸、出刀、收刀。 口中的刀片儿也没闲着。 一气呵成。 前排冲上来的士兵根本挡不住他的速度,接连倒地哀嚎。 山道上倒了一地伤兵死尸。 两个人一个疯杀,一个稳杀,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倒霉催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 本以为有了曙光能逃离追杀,第二波追兵又冲了上来。 艹! 张海楼一边暗骂,一边数了一下口里的刀片。 不够了。 根本扛不住第二波攻击。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王八蛋下达的命令。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 几枚炮弹奔着两人方向飞了过来。 张海楼流血过多腿脚有点发软,想要躲避怕是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张日山想都没想,整个人猛扑过来死死压在张海楼身上。 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开,碎石漫天乱飞。 所有冲击和所有炸裂的力道,全被张日山一个人扛了。 他本来就身受重伤,这一下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后背血肉瞬间炸开。 整个人浑身一僵,一口血直接呛了出来,彻底重伤脱力。 “张日山!” 张海楼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更让他难受的是事情重复了。 他欠不起更多的人情了。 也永远做不到像对待虾仔一样去对待别人。 可…… 来不及想太多,追兵已经上来了。 “小山子挺住。”张海楼咬牙硬撑,把张日山背在了身上。 方才还强撑着作战的人。 此刻浑身僵硬。 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嘴角不断往外溢着鲜血,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张海楼抽出一根绳子把张日山绑在自己身上,咬着牙撑着发软的腿准备继续往前奔。 无论如何,他不会把救自己的人扔在这儿。 刚一动,脚下土层猛地一空。 方才的炮弹震塌了整片山道,身前赫然陷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阴风呼呼往外灌。 根本看不清深浅。 艹! 张海楼一眼瞧出来,这特么八成儿就是墓道。 难不成老天爷还是疼我的? 身后已经没路了。 百十来号士兵荷枪实弹,还有火炮压阵。 他俩一个重伤昏迷、一个失血脱力,再硬拼纯属找死。 去踏马的。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老子宁死也不会当俘虏。 他不再犹豫,背着张日山钻进了洞里。 大半夜枪炮声音,即便是隔得老远,也能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张启山等人全都听到了这个动静。 一个个脸上全都阴沉似水。 张启山一抬手,“全员上马。” 不用他多说,张海侠,张海琪和陈皮等人已然冲了出去。 就连二月红也按耐不住了。 没人是二傻子。 此刻能引起北联军阀追杀的人,估摸着也就是自家那两位了。 百余名骑兵跟着齐齐策马狂奔。 马蹄踏碎夜色,朝着炮火响起的山道直冲而去。 有心算无心。 山道口的北联残兵还在围着塌陷的墓洞探头探脑。 手里的枪还冒着余热。 正吵吵着要下洞搜人好回去向陆安领赏。 第40章 张海楼啥味? 古语有云:聪明人不常见,二傻子却常有。 北联军阀死伤无数。 眼下活着的最大官就是一个排长。 方才眼瞅亲弟弟死在张海楼手里,恨意让他头脑发昏。 上去抬脚踹开几名士兵。 手指着下方洞口,发出怒吼,“都他妈傻愣着干什么?拿炸药给我往里扔。” 呸! 想活命? 老子让你粉身碎骨给我兄弟偿命! “排长,不好吧?”一个小兵挠了挠脑袋,“不是说活捉有赏钱吗?” 排长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你特么是傻缺吗?这人杀了咱们多少兄弟,你能活捉到他?” 其他人回头瞅了一眼满地尸体。 下意识的摸向脖颈处。 咽了口唾沫。 太狠了。 这家伙是杀鸡出身吧,匕首专往咽喉处割? 啧啧啧! 还是听排长的吧。 很快,几捆老式炸药拿了过来,点燃引线顺着缝隙往里扔。 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音响起来。 张海峡等人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双腿夹马拼尽全力往这边儿赶。 马屁股差点都被抽出火星子。 真真正正的四蹄乱飞。 山道碎石被炸得簌簌往下塌。 洞口黑烟滚滚,闷沉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往地底灌。 排长站在洞口死死地盯着下面,疯了似的嘶吼:“炸!给我接着炸,炸死里面两个人。” 张启山等人冲过来的时候,士兵正弯腰撅屁股要往里扔炸药。 张海琪眼底戾气瞬间炸了出来,罕见地爆了句国粹:“我艹!”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飞身下马。 身形快得只剩一道影子,根本不给别人反应的机会。 身为张家战斗力最强的女人。 出手速度之快几乎超出众人想象。 况且回到百年之前,身体状态正是最佳时期。 抬手,出刀,利落干脆。 那几个正准备往下扔炸药的士兵,还在琢磨怎么回事的时候,脑袋已经与身体分家了。 方才还呜嗷乱叫的排长。 疯狂神色尚未褪去,刚要抬手摸枪,身后风声骤起。 张海侠的匕首已然扎进他的后心。 一方面是真恨,一方面是有了前车之鉴。 张海侠快速抽出匕首,对准他的脖颈处就是一刀。 一路压抑的恐慌、焦虑、怒火。 此刻尽数爆发。 他出手极狠,与以往相比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就连当初的黑虾都比不了现在。 招招不留余地,干净利落的解决掉旁边几个士兵。 后续的人马全都冲了上来。 陈皮和张长林恨不得把这些人碎尸万段。 就连二月红都是满脸怒气。 他们要干什么? 炸塌了山道和墓穴? 准备活埋张海楼和张日山? 黑背老六大刀一扬。 挨着死,碰着伤。 转瞬即逝间,残留的北联士兵就剩下两个人跪在满地血污里瑟瑟发抖。 黑背老六举刀就要往下砍,被一旁的二月红挥手拦住,“留个活口。” “嗯?” 黑背老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明白了。” 二月红刚要点头,旁边的张海侠斩钉截铁的说道,“师傅,小楼就在下面,我闻到他的味道了。” 一句话引起众人的注意。 张长林下意识地闻了一下,硝烟和满地的大粪味道。 如此紧张严肃的情况下,脑子里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个想法。 小楼是粪味? 张启山调查过南部档案馆的情况,知道他们个个有绝招。 沉吟了不到一秒钟,走到两个士兵面前,一脚踹了上去,“说,下面的人长什么样?” 张长林立马收敛思绪,从怀里掏出一张图像,快速走了过去,递到了两人面前,“是不是他们两个?” 士兵尿都出来了。 “是,是他们两个,长官饶命啊,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两个人点头如同小鸡啄米,就差脑袋砸进地面儿里了。 下一秒钟,再也抬不起来了。 张海侠手起刀落又切了两个西瓜。 张启山抬头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陈皮满脸兴奋冲起他挑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师弟的哥哥,出手干净利落真不错。 爱屋及乌。 陈皮从张海侠急切和焦虑的状态来判断,他是真将张海楼放在了心里。 既然如此还别扭个什么劲儿? 我师弟的哥哥,归根结底也算自家人。 张海侠杀人后转身奔着被炸塌的洞穴冲了过去。 时间不等人。 必须尽快把小楼救上来。 想法很美妙,奈何现实一点儿不给面子。 炸药扔下去之后,原本的洞穴彻底被炸塌了。 泥土碎石堆积在一处。 想要下去只能重新挖通道。 这事对旁人来说难如登天,可对眼下这些人来说则是小菜一碟儿。 一个个儿都是盗墓的祖宗。 几个呼吸的功夫,新的挖掘方案出现了。 人多力量大。 张家亲兵快速上来开始挖通道。 上边儿挖掘的很快,可却架不住下边儿的形势有点复杂。 当时,张海楼背着张日山往下跳。 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也没真打算就死在这个地方。 下落过程中尽量留意周围情况。 这是本能,是他经历百年之后形成的习惯。 从上到下大约十几米深。 这点距离对于张海楼来说还是可以承受的。 脚蹬岩壁落地的一刹那。 腿一软,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 没办法,失血过多,再加上后面背了一个大老爷们儿。 张海楼没原地升天就已经不错了。 他强撑着站直了身体,口中最后一枚刀片顶在舌尖。 转头正打算往上瞧瞧有没有追兵跟下来,结果发现炸药接二连三往下滚。 艹! 张海楼顾不得观察,背着张日山踉踉跄跄的往前跑。 炸药跟放鞭炮似的。 噼里啪啦追着两人后屁股炸。 碎石、泥土,从头顶往下砸。 张海楼一边要寻路,一边还要护着身后的张日山。 身体情况眼瞅达到了极限。 墓道里黑的几乎看不见手指头,连滚带爬跑了不知有多远。 可以说狼狈到了极点。 爆炸的余波终止了。 张海楼喘得像破旧的老式风机。 身上伤口全都崩开,血液顺着嘴角往下滴。 实在跑不动了,刚想一屁股坐在地上,想起身后背着的张日山。 眼下这种情况把人解开不明智。 万一遇到点儿情况,再把人背上来耽误时间。 无奈之下,只能扶着墙大喘气儿。 此时张海楼是头昏眼花,看东西都像俩大瓜。 掏出怀里的火折子,点燃晃了一圈,勉勉强强对准了焦距。 嗯? 第41章 海楼,我看见你了。 这是一个二十多平方米的空间,地面上横七竖八摆了几口棺材。 棺材这玩意儿并不稀罕。 上辈子活了一百多年,张海楼早就看腻了这玩意儿。 他比较在意的是中间那口棺材上边坐着的是什么玩意儿? 失血过多。 眼神属实有点跟不上溜。 好不容易看清楚了才发现…… 哦! 血尸啊! 艹! 下一秒钟,原地蹦起来背着张日山撒丫子狂奔。 不跑等死吗? 血尸这玩意儿相当难对付。 平日里与它硬碰硬没啥问题,现如今这种半死不拉活的状态还真够呛。 况且他不是一个人。 无论如何不能把张日山搭在这儿。 血尸这种东西闻到了人的血腥味儿,就像是狗看到了骨头。 紧追不舍。 “艹,你特……特么,属狗的?” 张海楼喘的跟狗似的,脚步沉的仿佛挂了俩秤砣。 即便如此,嘴里也没闲着。 无数赞美词汇一股脑的全送给了身后这位私生饭。 那真是开天辟地到新社会成立。 祖宗十八代里边少一位都算他张海楼口齿不伶俐。 然后…… 血尸速度更快了。 许是老天爷挺喜欢张海楼,没事儿愿意逗他玩儿。 眼瞅着血尸即将触碰到他屁股上。 脚下突然多出一个坑。 张海楼腿软,加上一时没有留意,直接背着张日山摔了出去。 俩人好似保龄球一般,叽里咕噜狠狠地撞向了前方墙壁上。 此时此刻,张海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特么的吴邪,倒霉体质传染给我了。 咔咔——!!! 刺耳的机关声音响起。 墙壁上猛然间多出一道缝隙。 两个人跟个针似的扎了进去。 血尸到近前的时候,墙壁又恢复成了原样。 同一时间,上方通道彻底挖通了。 张海侠抢先一步跳了下去。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直接将张海楼的味道彻底掐断。 张海琪紧随其后跳了下来,眉头紧锁,“能闻到吗?” 张海侠脸上神情极其焦虑,努力良久总算在其中闻到了一丝丝味道。 转身奔着右侧冲了过去,“师傅,那边有海楼的味道。” 二月红等人没有贸然跟上。 神情严肃的看向张海琪,“张小姐,你徒弟是否可靠?” 不是不信任张海侠,而是觉得味道这个说法有点儿过于荒谬。 分离十几年,你告诉我能闻到他的味道,逗我呢? “呵!”张海琪冷笑一声,“爱信不信,关我屁事。” 说完,转身紧随张海侠身后。 得! 又被怼了。 “二爷,这个女人不简单的。”张启山拍了拍二月红的肩膀,转头叮嘱张小鱼带着亲兵在上边留守。 总不能一窝蜂扎下来,到时候被人包圆吧。 其他人全都跟着张海侠往前走。 然而,味道越来越淡。 最终彻底闻不出来一点了。 张海侠又急又怒。 万分怨恨自己能力不行。 拳头狠狠砸在岩壁上。 岩壁簌簌往下掉碎石,张海侠额头上青筋绷得老高,眼睛都红了。 “怎么会断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闻不着。” 张海琪拍了他一巴掌,“撒火有个屁用,赶紧找人。” 想了想,又安慰了张海侠一句,“祸害活千年,那小子那么能作不会有大事儿的。” 张启山脸色没好看到哪里去。 亲手养大的小混蛋陷入绝境,自己这个大哥当的可真是有点无能。 他和二月红分头在两侧岩壁摸索。 亲兵举着火把。 火光忽明忽暗映着斑驳石壁。 二月红屈指挨个轻敲石砖,空响闷响分得清清楚楚,没一会儿就喊了一声:“这边有蹊跷。” 张启山听了一下动静。 对准墙壁缝隙处使出了发丘指。 张海琪微微点了点头,不愧是名震天下的九门老大张启山。 手法学的还真不错。 不过还是自己的宝贝徒弟最厉害。 哼! 老娘说的绝对不是张海楼那个王八羔子。 随着机关响动。 一条乌漆麻黑的通道露出来。 里面黑得火把光芒都渗不进去,阴冷潮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说实在的,别说这种情况,就算是阎王殿,他们今天也要带兵闯一闯,把张海楼和张日山拉回来。 张海侠照旧走在第一位。 不论前方什么情况,都不能阻拦他寻找张海楼的决心。 张启山一挥手,其余人也都一个个跟了进来。 一路上他没少留意张海侠的状态。 见他如此焦虑,倒也有点相信他与张海楼有关系了。 不过其中莫名地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自己会把小楼写的东西贴心地藏在胸口处吗? 略微想了一下。 又把这想法甩出脑后了。 他是大哥,不是变态,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黑黝黝的通道似乎能吞噬火光。 打着灯笼照不着脚面子,说的应该就是这种情况。 就算拎着火把,也只能看着一丢丢火光,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佛爷,这个墓不简单。”二月红压低了声音,“寻常古墓甬道绝不会吸光,这里的石料古怪,怕是设了不少迷魂机关。” “嗯。” 张启山攥紧腰间佩刀,吩咐身后亲兵:“所有人靠拢,相互抓住对方衣服,但凡听见任何动立刻出声。” 一众亲兵齐齐应声,火把聚拢在一起,勉强勉强撑开一小片光亮。 像是小时候玩儿的串火车。 你抓我,我抓你。 一群人小心翼翼往前走。 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凉风,嗖地一下将火把全都吹灭。 陈皮刚要开口说话,死寂的黑暗里猛地蹦出来一道粗重的喘息声。 “谁?”张启山眉头紧锁。 话音刚落,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艹,小……小山子,老子可能真的要撑不住了。” 是张海楼! 所有人瞬间定住身形,齐刷刷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中段横亘一堵青黑大石墙。 石墙另一面的空地上,景象看得人心骤然一揪。 张海楼浑身上下跟血葫芦似的。 单手撑在墙壁上,身后背着昏迷不醒的张日山。 腰几乎弯到了底。 嘴里不断往下滴血,大口喘着粗气。 张海侠像是被天雷劈在了原地。 先前急得发红的双眼唰地死死盯住石墙对面那个血乎乎的人影。 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 第42章 阴阳墓室 “海楼……” 张海侠嗓音瞬间哑得彻底,跟砂纸磨过一样抖得不成样子。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 却浑身是血几乎不成样子。 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疼不疼? 谁干的? 我要杀了那些人。 张海侠下意识抬腿就想冲过去。 脚步猛地往前一踏,却被眼前的墙壁拦住了去路。 眼前这面青黑石墙就跟一面通透的大屏风似的。 把对面的景象完完整整,一丝不落的映在众人眼里。 能看到,能听到。 可就是过不去。 摸不着、碰不到、喊不应。 张海琪的脸色难看的要命。 她虽然嘴里成天骂张海楼不争气,实际上最在意他与张海侠。 上辈子发生的事情让她后悔终生。 让张海楼去坝隆洲分馆,实际上是想放他一条生路。 张家上层认为张海楼不可控,想把他当成一枚棋子推出去送死。 张海琪没有阻拦的原因,是她不想让张海楼背负这些责任。 坝隆洲天高皇帝远,以张海楼的性格与各方人马都能打好交道。 或许能活得更开心一些。 要是早知道后来会变成那种情况,张海琪绝不会同意那些老不死的提议。 甚至会出手把他们打死挂墙上。 反正张家死了那么多人,也不差一两个顽固的老不死。 现在好不容易重活一辈子。 眼下徒弟又受这么重的伤,张海琪彻底抓狂了。 冷静? 老娘这辈子就不认识冷静这俩字。 她二话不说,抬手直接狠狠拍在冰冷石壁上。 掌心震得生疼,石壁却纹丝不动。 “找机关!全都找!” 没有一个人闲着,所有人疯了似的寻找能够到对面的办法。 张海侠红着眼。 沿着石壁一寸寸摸索敲打。 掌心狠狠磕在每一块石砖上,砰砰的敲击声接连不断。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什么古墓格局、什么诡异机关,通通不管。 只要能打开这堵墙,只要能碰到张海楼,让他做什么都行。 指尖磨得发红,皮肉蹭掉一层,渗出血丝,他半点痛感都察觉不到。 只顾着疯狂排查每一处缝隙。 每一块石壁。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盗墓界的好手,此刻全都为张海楼和张日山而拼命。 而对面的张海楼对此一无所知。 他整个人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伤口疼得钻心刺骨。 嘴角的血珠子根本止不住,染红了下巴、脖颈,浸透了破烂的衣襟。 太狼狈了。 怎么会这么倒霉? 自己上辈子明明有狗屎运的,重生后怎么一点儿都不剩了? 明白了,都说以毒攻毒,恐怕是被吴邪这个大毒王给攻破了吧。 唉! 可惜啊。 忘记提醒狗五爷一句。 孙子出生的时候,千万记得拿柚子叶把整个产房都清扫一遍。 去去邪。 张海楼想想都觉得有些好笑,嘴角上扬不到一个弧度。 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冲上来。 咳咳——!! 带着血沫的咳嗽声沉闷又虚弱,在空荡的石室里回荡。 他身子狠狠一颤,原本硬撑着挺直的脊背彻底绷不住了。 腿一软。 “咚”的一声闷响。 单膝跪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这一跪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身后的张日山都跟着滑落在地。 艹! 张海楼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 尝试好几下都没做到。 他已经背不动这个男人了。 只能咬着牙颤抖着摸向腰间绳结。 手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尝试好几次总算是把扣子解开了。 他努力让动作变得轻一些。 最起码别再给张日山造成二次伤害。 绳结脱落。 他慢慢侧身,俯身,稳稳当当把张日山平放靠在石壁根脚。 如此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他再也撑不住了。 身子一滑。 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石壁上,整个人好似坐滑梯一般顺着墙面缓缓滑坐下去。 张着大嘴喘着粗气。 气息粗重、虚弱、断断续续。 冷汗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砸。 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 “小……山子,老子对不起你,欠你一条命。” 他低声呢喃。 声音轻得像碎气,几乎听不见。 “不过你放心,有一线希望我都会把你送出去。” 他已经欠不起任何人情和命了。 许是在跟张日山说话,又似乎在喃喃自语。 张海楼自嘲地笑了笑,“师……呵!说的没错,我的本相是蛇,蛇会吞噬一切,谁跟我在一起都会倒霉。” 石墙这一头。 所有人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他单膝跪地。 看着他强忍剧痛放下张日山。 看着他满身血污靠墙喘息,虚弱到随时会昏死过去。 整片通道死寂得可怕。 没人说话。 只有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张海琪和张海侠的心揪成了一团。 这一刻,他们万分确定张海楼重生了,同时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离开。 无他! 不想拖累他们两个人。 心疼,自责,愧疚…… 如潮水般差点将两个人淹死。 “混蛋玩意儿。”张海琪咬着后槽牙,强行把眼里的湿意逼了回去,嘴硬的骂道:“等一会儿老娘见着你,非得抽你俩嘴巴子。” 闻听此言,张启山眉头紧锁,十分不满的瞅了她一眼。 此时,一旁沉默许久的二月红出声,打破了满室死寂。 “佛爷,我想起家族秘闻中似乎记载过这种情况。” 他抬手轻轻抚过冰凉通透的石壁,“这不是普通石头,是极其罕见的阴阳木成岩。” 一句话落下,在场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 二月红盯着石壁两头隔绝的景象,缓缓道出这座古墓最恶毒的格局。 “造这座墓的主人心思歹毒到了极致。这阴阳木石壁的用处根本不是单纯防盗,主打一个诛心。” “咱们这边可以清清楚楚看见石室里的一切动静,听得见里面说话的声音。可另一面却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见。” “如有人盗墓困在里面,他外头的同伴隔着石壁看得真切,眼睁睁看着伤者受难、凶物逼近,却踏不进去半步,半点忙都帮不上。” “这份无力煎熬,才是墓主人真正想要的。” 诛心! 彻彻底底的诛心局! 恨意一下子从心底冒了出来。 得亏墓主人棺材不在这儿,否则张海侠能把他拖出来挫骨扬灰。 张启山神情冷若冰霜,“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因必然有果,我不相信找不到办法穿过去。” 黑背老六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佛爷,我们带了这么多枪炮,干脆炸开得了。” 张启山没有答话。 熟知他性格的二月红明白过来。 张启山正在思考可行性。 第43章 阴阳血 “不行。” 张启山缓缓地摇摇头,出声打断了黑背老六的念头,“绝对不能炸。” “狭小密闭空间承受不住爆破冲击力,会导致岩层瞬间整体坍塌。” 说到这里,张启山停顿一瞬,声音冷得刺骨。 “到时候,不单张海楼和张日山会被直接活埋砸死在石堆里。” “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封死在这条甬道里,全员陪葬。” 一句话,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心里仅存的冲动。 众人心急如焚,却也只能按捺住情绪,全神贯注寻找破解方法。 张海侠时不时的看向对面。 祈祷张海楼能够挺住,再多挺一会儿,他会拼尽全力赶过去。 然而,天不随人愿。 本以为眼下已经是绝境,结果老天爷又往上面盖了层土。 血尸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 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张海楼对面。 “海楼……”张海侠紧张的声音都劈叉了。 双拳捶着石壁想要提醒张海楼。 张海楼本来意识都在渐渐涣散,浑身脱力快要昏死。 隐约间忽然感觉好像有人喊自己。 谁呢? 有点耳熟? 哦! 虾仔。 呵! 看来真是要死了。 都特么出现幻觉了。 不过幻觉他也愿意,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一看会不会有奇迹? 好家伙! 奇迹没出现,血尸站眼前。 不是。 你特么懂不懂礼貌? 知不知道敲门? 张海楼心中明白,眼下跑是根本不可能了。 就他现在的体力,再加上个昏迷不醒的张日山。 别闹了。 爬都爬不了几米。 还不如干脆与血尸干一场呢。 死也要像个爷们似的站着死。 他撑着冰冷石壁,手肘死死抵着墙面,勉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 满身血口子扯得钻心剧痛。 脸色惨白如纸,脸上却硬生生扯出一抹张狂又欠揍的笑。 习惯性的想要卷起刀片,却发现口中空空如也。 算了。 他抬手径直冲血尸竖了根中指,一口血沫咳落在地。 “来!别磨磨蹭蹭的。” “今儿你弄不死老子,老子就弄死你。” “你要是真有本事把老子交代在这儿。” 他笑意更野,眼底全是不怕死的戾气。 “老子死后也变血尸,天天跟着你,这辈子弄不死你,下辈子照样弄死你。” 明明站都快站不稳。 浑身上下却流露出一股又狂又飒又玩命的劲儿。 石壁外头 张海侠看得心口炸裂,红着眼死死攥着拳头。 不能再等了。 必须要尽快想办法过去。 血尸还没来得及迈步扑上来,靠在石壁角落昏沉许久的张日山,忽然动了。 到底是纯正的张家人。 受到这种致命伤的情况下,依然能撑着身子缓缓地站了起来。 脚步发虚,气息微弱。 他慢慢挪到张海楼旁边,压根儿都没瞅旁边的血尸。 手搭在张海楼肩膀上,微微喘着气,声音沙哑又轻,“你本相是蛇又怎么样?蛇就该在山里肆意横着走。所以你张海楼天生就应该是我们张家山字辈的人。” 话说到这儿,脸上扯出一丝笑意,“小楼,咱哥俩一起弄死它咋样?” “活着回常沙,死了去阎王殿接着揍他。” 他身子还在轻轻晃,却下意识往张海楼身前挡了小半步。 话语清晰地传到了对面,引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张启山相当赞同这句话。 虽说张海楼名字带海,却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可不就是山字辈儿的人。 张海琪和张海侠活劈张日山的心都有。 你搁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 废话那么多呢? 有精气神儿把那血尸干死不行吗?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人不仅被扣下了,精神也留不住。 然而,对面压根没给人喘息机会。 血尸可能被骂急眼了,又或者是嫌弃两人废话太多。 腐烂的身躯猛地一震,带着冲天腥风直扑过来。 张海楼属于遇疯则疯的类型。 吐掉嘴里的血沫子,狞笑道:“跟老子比臭是吧?我特么熏死你。” 不躲不闪反倒是迎了上去。 不就是玩儿命吗? 当我没玩儿过吗? 张日山紧随其后,咬牙上前半步。 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接下血尸这致命一扑。 张海楼身子虚得厉害。 硬扛这一下,肋骨差点被撞断。 他不管不顾,抬手死死扣住血尸腐烂的胳膊,借着冲力侧身一拧,硬生生卸掉大半力道。 张日山趁机出手。 手掌精准扣锁血尸肩骨,张家手法狠且稳,死死压住它的动作。 血尸发狂挣扎。 腥臭黑血乱溅,蛮力凶得离谱。 两人身上伤口瞬间崩开,跟特么大漏勺似的往外渗血。 硬是没一个人往后退。 张海楼疯狂了。 忍着剧痛,脑袋狠狠撞向血尸面门。 一下、又一下…… 纯粹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张日山也彻底玩上了命。 拳头使不上劲儿就拿膝盖顶,实在不行脑袋也往上撞。 两人都想好了。 不就死吗? 来吧。 谁怕谁啊? 对面的众人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了。 可问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张海侠脑子急得飞速转,瞬间炸起一段张家秘闻! 阴阳木石壁,单向诛心局! 最忌内外阴阳相冲! 念头一冒出来。 张海侠整个人好似打了鸡血,半点犹豫都没有。 猛地抽刀。 干脆利落地划开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 他不管不顾,大步飞扑上前,掌心死死摁在石壁上。 力道极重,恨不得把整个手掌都摁进岩壁里边。 石壁好似吸血的魔鬼。 不断吸取他手中的鲜血。 张海侠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里面浴血死拼的张海楼。 浑身绷得发僵。 肩膀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疼? 比不上心疼。 眼瞅着海楼在对面拼命,他却无能为力,简直恨不得杀了自己。 这种疼痛难过的感觉远比上辈子自己死的时候还要疼。 旁边的张长林和陈皮见状,刚要做同样动作,被张启山和二月红等人拦住。 “别动,看看再说。” 两人同时察觉出张海侠不是乱来。 此举必定有其深意。 张海琪想起了档案馆深处记载的信息。 恍然大悟。 阴阳血。 正与血尸打斗的张海楼毫不知情,身上草药养出的阳血瞬间被隔空牵引。 一阴一阳。 两股血气隔着石壁轰然对冲。 跟放了个闷屁似的。 整面石壁发生了强烈震颤。 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炸开,遍布整块岩壁。 咔嚓——! 巨响炸开,坚硬的阴阳石壁直接崩裂出一道巨大缺口。 隔绝彻底破碎。 第44章 我……想你了 石壁缺口炸开的瞬间,张海侠什么都顾不上了。 扒拉开前面碍事的士兵。 整个人跟疯子似的不管不顾地往缝隙里面挤。 石壁厚度大约十几米左右。 裂开的边缘大小不一。 锋利的地方割破了张海侠的皮肤。 皮肉被碎石划开一道道血口,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他半点痛感都察觉不到。 眼里和心里只有石室里的张海楼。 此刻洞内,张海楼和张日山早已力竭到极致。 浑身血流失得差不多。 手脚发软,连站立都勉强。 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死不怕。 可特么就不想便宜这个血尸。 凭啥被你弄死? 老子死也要从你身上拽下点东西。 对。 让你变成太监。 张海楼抱着这种想法,踉踉跄跄又一次冲了上来,手刚搭在血尸身上。 血尸身躯猛地剧烈一甩。 蛮横的蛮力瞬间炸开,直接将两人狠狠掀飞。 两声沉闷的重物撞击声响起。 张海楼和张日山两人好似流星锤。 嗖地一下飞了出去,吧唧撞到了石壁上。 顺着冰冷墙面滑落在地上。 “海楼。” 张海侠从缝隙处看见这一幕,心脏好似被人狠狠地攥紧,疼得呼吸都停滞了。 以最快速度狂奔冲到张海楼身前。 扑通一声跪地。 伸手就把人狠狠捞进怀里。 完全顾不得身后情况,眼里心里只有怀中这个人。 张海楼软得像一摊烂泥。 浑身冰凉,满身血污,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失血过多后,脑子像是被屁崩了似的啥都没有了。 视线更是糊的厉害。 看东西少说都有八个影了。 不甘心。 想要爬起来继续打,可浑身上下连放屁的力气都没有。 呵! 无声地叹了口气。 有遗憾,有不甘。 重活一生。 还没有回过厦城去看看他们。 不过没关系。 杀了莫云高。 想来悲剧应该不会重演吧。 师傅,虾仔…… 我…… 想你们! 意识渐渐模糊。 “海楼,醒醒,我是海侠!” 然而,熟悉的声音一响起,又把离家出走的思绪拉了回来。 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误以为自己又像上辈子一样产生了幻觉。 嘿! 真好。 临死的时候满足了自己的心愿。 他再次费力掀了掀眼皮,嗓音虚得发颤,轻轻呢喃:“虾仔……” 美好的瞬间总是要被破坏的。 血尸一瞧特么你俩还抱上了? 藐视我是不? 顿时来了脾气,俩骷髅眼框子盯住了露出后背的张海侠。 嘶吼一声。 纵身飞扑,利爪直劈他的后背! 恨不得在他身上掏出个窟窿,作为藐视的代价。 毫不夸张地说,要是真碰到身上,张海侠少说也得去掉半条命。 仍旧在石缝里的众人瞳孔骤缩。 想要阻拦,已然来不及。 距离太近了。 千钧一发之际,半死不拉活的张海楼猛地回神。 我艹! 顷刻间眼珠子瞪大。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压过了濒死的脱力。 他咬紧牙关,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借着张海侠拥抱的力道猛地侧身翻转。 一秒之差。 硬生生和张海侠互换了位置。 用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挡下了血尸这记致命扑击。 噗~ 血跟油井爆发似的狂喷出来。 吐了张海侠满身满脸。 剧痛贯穿脊背,浸透四肢百骸,可张海楼半点狰狞都没有。 拼尽全力护住的人没受伤就够了。 他嘴角轻轻往上牵,扯出一抹极浅、极软的笑,“虾……仔,没……事……” 他颤巍巍抬起手,指尖抖得厉害,想去碰一碰张海侠的脸。 就想最后再摸一下。 可手臂刚抬到半空,力气瞬间抽干。 手腕一软,重重垂落。 那双向来桀骜张扬,从不服输的双眼彻底失去了光亮。 头轻轻一歪。 彻底瘫软倒在张海侠怀里。 温热的血源源不断浸透衣料,冷得刺骨。 这一刻,石室瞬间死寂。 “……小楼!” 张海侠浑身僵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怀里沉甸甸的人没了动静。 脸上、身上全是滚烫的血,可怀里的人凉得彻底。 他瞳孔放空,眼神空洞得吓人。 不哭、不喊、不动。 连呼吸都忘了。 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见。 方才疯了一样冲进来的急切、慌乱、后怕,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和冰凉。 整个人心神俱裂,彻底失神。 眼前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幻觉? 是不是假死药的副作用? 是不是黑虾又想骗自己? 海楼好好的,还带着银饰品逛街? 就在血尸嘶吼着再度扑杀过来的瞬间,张海琪踩着碎石冲进石室。 担忧、焦虑、怒气集中在一起,整个人跟要爆炸的煤气罐差不多。 俩徒弟。 亲的。 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另一个半死不拉活。 简直是阎王要他俩三更死,两更他俩就抹脖子。 一点不争气。 怒气不舍得对徒弟发泄,转头一股脑全送给了血尸。 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女人。 尤其是一个有着绝高武力值疯狂又护短的女人。 身影快如闪电。 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个大飞踹。 血尸多鸡毛啊? 老娘今天帮你进化成飞尸。 饱含愤怒的一脚,直接给血尸踹出三米开外。 紧随其后的张启山等人也进来了。 面对着飞过来的血尸。 一个个掏出武器玩儿命的乱砍。 妈的! 伤我兄弟? 老子今天弄死你。 陈皮和张长林怒火冲到头顶。 凡事不能有对比。 张海侠这一出儿给他俩刺激够呛。 深恨自己居然落在了后边。 二月红头一次怒气冲天。 宠了十来年的小徒弟,现在生死不知的躺在旁边儿。 于情于理,自己身为师傅都要给他报仇。 张启山更不用说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早就拿张海楼当亲弟弟对待。 一群人打一个血尸,压根没留半点活路。 刀光劈得石室乱响,戾气冲天。 血尸被踹得筋骨碎裂。 刚爬起来就被数把利刃死死钉在石壁上,嘶吼声被硬生生砍碎。 今天这东西伤了张海楼,就必须碎尸万段。 混乱中,张海琪放弃打斗,转身奔着张海楼和张海侠冲了过去。 第45章 准备后事? 三步并两步冲到近前。 该说不说,张海琪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清楚张海楼的具体情况。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来看,此时的张海楼还不算是真正的张家人。 没有纹身的情况下,这么重的伤距离完犊子也就是挥挥手的功夫。 蹲身、落指…… 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拖沓。 指尖精准扣住张海楼脖颈的脉搏。 一秒。 两秒。 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 张海琪心口狠狠一沉,眼底瞬间压上一层死寂。 又一次吗? 又要亲手给徒弟收尸? 可就在她准备想办法施救的瞬间,余光无意扫过张海楼浸透血污的肩头脊背。 斑驳血渍底下,隐约透出一片极淡却异常清晰的纹路轮廓。 是纹身! 穷奇纹身! 张海琪瞳孔猛地一缩。 巨大的错愕裹挟着猝不及防的惊喜瞬间充满胸腔。 太好了。 是张启山干的吗? 刹那间,张海琪对张启山的好感度增加了零点一。 她再次凝神用力探查。 下一瞬。 一丝极微弱的气息轻轻拂过指腹。 有气! 人没死透! 就剩一口气吊着,可以说是堪堪踩在生死线上。 张海琪身子微微晃了两下。 悬在嗓子眼儿的心嗖地一下落回到了肚子里。 用力过猛差点掉到肚脐眼儿。 呼! 下意识地长出一口气。 紧跟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还有一个不省心的家伙等着处理呢。 她抬眼看向抱着张海楼僵在原地,双目空洞失神的张海侠。 迟疑了不到一秒钟。 抬手,扬手。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炸响在血腥死寂的石室里。 力道十足,半点没留情。 “张海楼还没死呢,你给老娘醒醒。”张海琪语气中满满的都是恨铁不成钢。 理智呢? 脑子呢? 离家出走了? 真是气死老娘了。 一个大逼兜硬生生把浑浑噩噩的张海侠打回了半分神志。 “师傅……海楼……” 他空洞的眼珠微微转动,麻木地看向身前的张海琪。 喉咙紧的跟上了锈的发条似的。 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要追随张海楼而去了。 南戕带给他的阴影太大了。 以至于他一时间分不清上辈子与今生。 “人没死。”张海琪抬手照着他脑门儿用力怼了一下,“还有一口气。你现在瘫着发呆,他这最后一口气立马就断。” 巨大的惊喜席卷而来。 他与张海琪一样,压根儿没注意到张海楼身上的纹身。 否则以他的精明劲儿,绝不会第一时间失了神。 “没死……海楼,我带你回厦城。” 张海侠小心翼翼地抱住张海楼。 动作轻柔的仿佛在捧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要不说同人不同命。 肇事者血尸先生,目前已经被众人砍得支离破碎。 全身上下唯一比较完整的东西,估计就是脚趾甲了吧。 张启山与二月红相继冲了过来。 蹲下身快速查看张海楼的伤势,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时,眼底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万分庆幸还有一口气儿在。 另一边,张日山也被张长林抱了起来。 他的状态稍微要好一些。 最起码不像张海楼似的受到了最致命的一击。 即便如此也陷入了昏迷状态。 张启山语气冷的发沉,“抬人,立刻出墓。” 多浪费一秒,就意味着危险增加。 陈皮上前弯腰要抱张海楼,“你手受伤了,把小楼交给我吧。” 张海侠压根没抬头,半点理会的意思都没有。 双臂反而下意识收得更紧。 稳稳圈着怀里虚弱的张海楼,力道温柔却固执。 放手? 不可能。 没人能从自己手里抢走小楼。 他…… 是我的。 天王老子来也不行。 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张海侠就像失去了痛觉一样压根儿不在意。 陈皮也不是个好耐性的人。 见状眉头一皱。 以为张海侠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你身上有伤,还是我来抱小楼吧。” 张海侠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刚回神的颤抖,语气很轻,却透着不容撼动的执拗:“不用,我抱。” 他抱得极稳。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怀里气若游丝的人。 陈皮彻底不爽了。 嘿! 油盐不进是吧? 刚要动手去抢人,被旁边的二月红打断了,“陈皮。” 陈皮一脸憋屈收回了手。 他倒不是故意为难张海侠,只是担忧这家伙体力不支再把自家师弟摔了。 二月红倒是看明白了,眼下这种状况,怕是无人能拆散他俩。 只是…… 戒备和审视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张海侠身上。 别忘了,他出身梨园。 什么事情没见过呢? 此子,心术不正啊! 张启山沉声开口:“走,立刻出墓,一刻不耽误。”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清开道路。 张海侠抱着张海楼,一步一步稳稳起身,脊背绷得笔直。 哪怕身心俱裂,哪怕手脚发颤,怀里的人半分未晃。 顺着来时路返回到地面。 此时,天光已经微微发亮。 怕打草惊蛇,引来北联军阀反扑。 张启山等人立即上马。 一路马不停蹄的赶路,不敢有半分停歇。 时间就是生命,尽早回帅府才能想办法救这两个人。 万幸来的都是好手。 不然就这么折腾,哪怕剩下一口气儿到家也得卸掉了。 回到帅府已经是第三天了。 府里早已备好干净厢房,伤药与暖炉,专门用来安置重伤的两人。 在张海琪强烈要求下,张日山和张海楼被分别安置在不同的房间。 幸亏张日山昏迷不醒,否则张海琪少说也得折腾他个半死不拉活。 抢人抢到自家身上,老娘不记你一笔,算是我不长心。 张海楼伤得太重。 后背重创贯穿,失血濒竭,一路昏沉到底,半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 脸色白得像宣纸,唇瓣毫无血色。 安静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大夫轮番诊脉换药,得出的结论是准备后事儿吧。 话一出口,被张海侠揪着脖领子从窗口扔出去了。 后事? 我让你现在就体验什么叫做后事。 万幸…… 二楼不高。 大夫被扔到草坪上,除了受点儿轻伤,命是保住了。 第46章 小子,你好胆量啊??? 大夫呈大字型平躺在草坪上。 姿势看似很悠哉,实际上内心很心酸。 不是自愿的,而是被迫的,想动根本动不了。 旁边冲上来两个士兵。 一个抬胳膊,一个架腿,把大夫从地上搬了起来。 跟抬水泥袋儿似的把人送到府外。 张长林单手插兜站在那里,瞧着被抬出去的大夫,忍不住唾弃了一口。 呸! 庸医。 你才完犊子了呢,再逼逼老子让你全家都完犊子。 心里憋屈的要命,嘴上不得不叮嘱一句,“把大夫送到最近医馆好生招待,顺便把门口的道歉礼包拿上一份。” “是。”有人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旁边又凑上来一位士兵。 “副官,已经是第六位了。”士兵的声音里夹杂着一股愤慨,“还说是宫里出来的,就这水平?” 整座府邸。 上到张启山,下到门口的狗。 但凡能喘气儿的,跟张海楼的关系都不错。 见他竖着出去,横着回来,心都揪成了一处。 自然对这些庸医没有好脸色。 “我倒觉得他是宫里出来的。”张长林的声音不阴不阳,“缺的就是关键的那一点。” 士兵品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张长林抬头望向二楼窗户,暗自琢磨要不要在下边加个垫子? 总不好让府里变成庸医的坟墓吧。 唉! 小楼。 你赶紧醒过来吧。 哥也快撑不住了。 要不是职责所在,没有办法,张长林早就在张海楼门口蹲着了。 张海楼的伤势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整座帅府上上下下没人敢松一口气。 楼上卧房灯火昼夜不熄。 张海侠就钉在床边,三天没挪窝。 眼珠子都不舍得眨一下,生怕闭眼那一刹出现意外。 张海楼倒下那一幕如同噩梦般缠绕在心头。 窒息的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 整个人冷得吓人。 一言不发就那么坐着,手一直搭在张海楼手腕上。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张海楼还没有离开自己。 大夫换了快一打了,海楼怎么还不苏醒过来呢? 右手轻轻抚摸张海楼的脸颊。 多么希望下一秒钟睁开眼睛,在喊他一声虾仔。 张海侠深知普通大夫根本救不了张海楼的命。 可那又如何? 他只是希望有个万一出现。 万一有人医术高超呢? 可一次次等来的全是落空。 那些所谓的名医全都是废物,没有一个真才实学。 卧房里静得可怕。 往日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调皮捣蛋打架最疯的张海楼。 这会儿安安静静躺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半点生气都没有。 整个九门陷入了疯狂状态。 张启山压下手里所有军务,亲自坐镇帅府。 调遍长沙所有渠道。 只要是沾边驱阴固脉、养血固本的奇药,不管多贵、多难寻,一律不惜代价全收回来。 眼下是跟阎王爷抢命。 张启山发了狠。 势必要把张海楼救回来。 想要他弟弟的命,先问问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二月红干脆闭门停戏,整日泡在药室里翻遍祖传古方。 一本本旧药典翻得页页发皱。 挨个比对试配,只想赌一把运气找个能救命的方子。 狗五爷,解九爷,霍仙姑等人也没闲着。 但凡能搭上边的,有用的药材,一股脑的全都送到张大佛爷府邸。 人缘儿这事儿有时候儿玄之又玄。 别看霍仙姑私下里跟张启山等人较着劲,对张海楼却十分看得上眼。 臭小子长得好看,嘴又甜…… 姐姐长姐姐短的跟在后屁股,铁石心肠的人十年下来也会心软。 张海琪根据脑中记载,不断调试着补血的药方。 甚至拿自己的血当药引。 要知道张家人血越纯,某些时候的效果越好。 别说,还真有效果。 硬是把临门一脚踏入阎王殿的张海楼牢牢拉住了。 众人七天七夜没合眼。 总算是在古籍中找到一处秘方。 药引子自然还是张家人的血。 张启山当仁不让,却被张海琪拦住了,“你不是本家人,血液不纯,张海楼是我儿子,自然还得是用我的血。” 洒脱的劲头,仿佛讨论的不是割血问题,而是今天谁买单。 又是一碗鲜血。 张海琪面上没显露出来,心里将张海楼骂了个遍。 小兔崽子,为了你,老娘得吃多少补血药材才能回本? 等你醒了。 看我不爆捶你一顿解解恨。 转念又一合计。 呵! 自己的血进入小兔崽子身体内。 血液融合。 娘这个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 很好! 漂亮! 揍起来更是天经地义。 张海琪和张海侠的所作所为,全都入了众人的眼里。 先头还有些合计真假,现如今倒全都是默认了。 没人怀疑张海楼先头胡说八道。 全都认为张海琪早年间怕是真遇到难事儿,为了不拖累张海楼才装出入土的架势。 时也,命也,运也。 张海侠捏着瓷汤匙,小心舀起汤药,一点点凑到张海楼唇边。 可张海楼牙关死死咬着,闭得密不透风。 汤药沾在唇上,半点渗不进去。 张海侠心里清楚。 眼下万万不能硬撬。 强行掰牙,轻则磕碎牙床,重则牵动体内受损经脉。 本就勉强稳住的身子根本扛不住。 当下没有半分迟疑。 端起碗,将碗中汤药倒进自己口中,俯身凑近床榻…… 一口接着一口。 啥玩意? 张启山眼珠子瞪了起来。 二月红也不逊色。 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他们将张海侠扔出窗外。 怎么敢的? 敢调戏我弟弟,徒弟? 张启山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心里不爽。 二月红则是完全不同。 气得脑瓜仁子都疼。 坐实了。 果然有歹念。 幸好,关键时刻张海琪出手拦住了两人。 “你们想要前功尽弃吗?老娘可经不住再来一碗血。” 一句话好似针锥,瞬间刺破了鼓鼓的气球。 张启山几人咬牙切齿。 暗自琢磨回头高低给张海侠点颜色瞧一瞧。 转头又把门关上。 这一幕说啥不能传出去。 房间里众人谁都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全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齐八爷手指头几乎掐飞了。 想要算一算吉凶如何? 结果越算越心惊。 不是大凶,而是居然算不出来张海楼的情况。 仿佛有东西插手干涉了他的命运。 一片虚无。 看不清前路与回头路。 这…… 齐八爷震惊了。 想起师傅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这种人命数游离在三界卦象之外,寻常卜算根本窥探不透。 换句通俗易懂的话来说。 他的命只有他自己掌握。 旁人想要拿捏? 呸! 做梦去吧。 “罢了罢了,卦算不出,不代表没有生机。”齐八爷低声喃喃,心里悬着一块大石,不敢高声惊扰屋内众人。 都说祸害活千年。 小家伙这么能闹腾,想来应该会没有事的。 药效在体内慢慢发挥作用。 速度慢得磨人。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张海楼胸口起伏慢慢稳实。 原先涣散的气息一点点收拢。 命算是保住了。 可人依旧沉沉闭着眼,半点苏醒的动静都没有。 张海侠的心像是坐过山车似的。 忽上忽下。 差点从嘴里蹦出去。 第47章 张海琪的疑惑 “为何还不苏醒?” 二月红眉头几乎拧成个疙瘩,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脚步声压得很低,满是焦躁。 古籍中只是记载过此种方法有效,却没有明确说明具体多久。 张启山快步走到床边。 弯腰细看张海楼。 原本那张白纸一样的脸,总算泛起了一点血色。 胸口一呼一吸平稳踏实。 与先头那奄奄一息样子明显不同。 张海琪抬手摸上脉搏。 持续了好一会儿,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回肚子里。 跳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命算是彻底捡回来了。 然而让众人疑惑的是,为何身体状态往好了走,迟迟却醒不过来呢? 差哪呢? 屋子里头静悄悄的。 所有人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一半放下心,一半照旧悬着心。 没人敢彻底松劲。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转瞬即逝间又过了三天。 张海楼状态肉眼可见的恢复良好。 但依旧没有苏醒。 给人的感觉不像是昏迷不醒,而像是因为某种原因陷入深度睡眠。 张海侠寸步不离的守在房间里。 张海琪推门进来的时候,见他头发略有些凌乱,胡茬都冒出来了。 眼神却死死地黏在张海楼脸上。 心口一憋。 瞅瞅! 跟个无能的丈夫似的。 嗯? 老娘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张海琪白眼儿几乎翻上天,反手从兜里摸出一张干净手帕拍在张海侠脸上。 “擦擦。” “把自己折腾得跟鬼似的,就不怕张海楼一睁开眼睛再把自己吓晕过去?” “师傅……海楼不会的。” 张海侠有些无奈,捏着手帕抬头看向张海琪。 哪怕所有人都嫌弃他。 海楼都不会。 “别叫魂儿似的。”张海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张海楼是不会,可旁人呢?你现在形象真给老娘丢人,也不想想,就你这模样要带张海楼走,张启山能放人吗?” 张海琪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 发现张启山把张海楼养的真不错。 衣食住行样样顶尖儿。 远比自己当初的照顾模式要强上几十倍。 当然,嘴上她是不会承认的。 梅花香自苦寒来。 不经历一番磨难,就张海楼那个皮猴子能学会个屁。 眼见张海侠依旧站在原地不吭声,张海琪坏心思的挑了挑眉,“啊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过来的时候张日山已经苏醒了。” “第一时间就是询问张海楼的事,瞧那模样,啧啧!还真是一个好哥哥。” “也对,十几年朝夕相处。”想到后来的九门会长张日山,张海琪又补充了一句,“温文尔雅几个字在他身上也不算违和。” 轰! 一股子酸气直直堵在心口。 闷得张海侠胸口发沉,手里的帕子被他狠狠攥成团。 什么朝夕相伴十几年? 什么贴心兄长? 哥哥? 海楼只有一个哥哥,那就是我。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张海侠却硬是看张日山不顺眼,尤其是那句蛇就应该在山里驰骋。 简直是杵了他的肺管子。 他向来把心事藏在心里不说,却不代表他自己心里没有小九九。 张海琪将张海侠咬牙样子收入眼底。 哼了一声! 两个小兔崽子。 老娘收拾你们跟收拾小趴菜似的。 见张海侠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张海琪双手抱臂依靠在桌子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又加了一把火,“说不定张海楼也觉得多这么一个哥哥很不错。” 呸! 不错个屁。 张海琪对自己说的这句话都有些忍不住唾弃。 旁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 上辈子,张海楼逢人就说张日山太抠,一点儿家族友爱都没有。 老娘远在南洋都听见过这些传闻。 简直是没脸见人。 这句话精准拿捏住张海侠的命门。 俯身在张海楼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缠绵和眷恋,“等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起身往外就走。 路过张海琪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师父,麻烦您先照看一下海楼,我很快回来,海楼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您一定要喊我。” 张海琪抬手一巴掌抽他后脑勺上,“张海楼是我徒……儿子,用你教我怎么做事?” 隔墙有耳。 儿子这个身份,张海琪决定把他彻底坐实了。 张海侠嗯了一声。 没继续多说什么,脚步匆匆的走出了房间。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张海琪摩挲着下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呢? 喂药形势所迫。 亲额头什么意思? 总不会是…… 某些猜测在脑海里来回乱窜。 随后想到张海楼百年里和尚般的执念生活,又把这些念头掐灭了。 嗯! 可能是愧疚和思念。 张海琪懒得继续去琢磨。 走到张海楼身边,望着他那沉睡不醒的样子,屈指在他脑门轻轻弹了一下,“小兔崽子,人不大心眼还挺小,跟老娘较劲是吧?等你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忽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府里管事弯着腰,脚步放得极轻,不敢惊扰床上昏睡的张海楼。 凑到张海琪身侧压着嗓子回话,“张小姐,佛爷在书房等您有要事相商。” 张海琪指尖还抵在张海楼的脉搏上,确认脉象平稳无波动,才直起身,“知道了。” 人在屋檐下,有事得低头。 倒霉孩子扣在了张启山手里,于情于理都得稍微出点力。 她低头又打量一遍张海楼,伸手替人掖好滑落的被角,动作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软和。 小兔崽子。 等你醒过来咱们好好算一笔账。 “走吧。”张海琪抬手理了理衣襟,抬脚迈步走出房间。 完全不用担忧张海楼的情况。 在张启山府里要是有人能伤到张海楼,他这个大佛爷不用干了。 几分钟之后。 房门又一次被推开。 陈皮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跨了进来,生怕脚步重了扰着床上的人。 往日里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收敛的是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瞧见房间里空无一人,怒气立马涌上心头。 怎么回事? 人呢? 死哪去了? 哼! 张长林这些混蛋一个个太懈怠了。 不行。 要不干脆跟师傅说一声,直接把小楼抬回家照顾吧! 第48章 虾仔在天之灵都保佑我。 越想越心疼自家师弟。 这几日陈皮压根没闲着,常沙城里城外的药铺几乎跑了个遍。 但凡听说谁家有百年以上的好东西。 必定亲自上门购买。 钱财不是问题。 大半夜下趟墓地不就完了。 人都死了还留着陪葬品有个屁用? 还不如贡献出来给活人享用。 道德? 狗屁。 老子浑身上下就没有那玩意。 至于墓主人是否同意? 更是不用考虑。 没给你挫骨扬灰就偷着乐去吧。 他怀里此刻揣着一小盒刚寻来的三百年老参切片,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打算喂给张海楼吃。 动作轻柔的跟平日里动辄见血的狠戾模样判若两人。 虚不受补这事不存在小楼身上。 这小子这次丢了半条命。 气血耗得干干净净,身子空得厉害。 别说三百年老参。 就是千年灵药,此刻给他用都是对症的。 陈皮指尖捏着一片厚薄均匀的参片,俯身凑到床沿,“小楼,张嘴。” 明知道张海楼不会给任何反应。 可陈皮依旧像往日那样,压着声音极其耐心的哄着,“补点气,躺了这么久,骨头都快躺软了。” 得亏张海琪不在房间里。 否则以她的心性都得大吃一惊。 陈皮? 九门历史上最狠辣无比的家伙。 眼下居然哄小孩似的耐心十足? 是不是中邪了? 陈皮伸手想轻轻托住张海楼的后颈,把人稍微扶起来些许。 然而,指尖刚触碰到脖颈位置。 床上一直死寂沉睡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不是大幅度挣扎。 只是眼睫极轻极慢地颤了两下。 我艹! 陈皮好似被雷劈了似的僵住了。 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生怕眼前的一切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下一秒,张海楼慢悠悠睁开眼。 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浑身筋骨松快得离谱。 舒服到他差点喟叹出声。 “啊!”他幸福地打了个哈欠,“真特么舒服啊!” “小...楼。”陈皮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喊道:“你...还难受吗?” 嗯? 张海楼眼皮还有点沉。 他懵懵地转了转眼珠子,视线对准了面前一动不动的陈皮。 搞什么鬼? 张海楼一脸疑惑,嗓子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懒散:“陈皮?你蹲我床边干啥?” 陈皮差点被这话给噎死。 他拼死拼活满城跑,半夜盗墓扒药材、提心吊胆了几天几夜,生怕这小祖宗一口气接不上来。 结果这位倒好。 问我蹲床边干啥? 陈皮嘴角狠狠抽了抽。 又气又无语。 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忘记受伤的事情了?” 轰! 这句话好似一把利斧。 顷刻间劈开了张海楼那混沌的大脑。 是了。 自己和小山子去潇江打探情况。 后来一路逃亡掉进了一座墓地里面。 拼尽全力跟血尸打了一架。 只是... 自己明明都要完犊子,以为要彻底交代在墓里了。 怎么一睁眼。 浑身舒坦,躺得暖暖和和的? 等下。 临晕前那声熟悉的“海楼”清清楚楚,绝对是虾仔的声音没错。 张海楼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难不成上辈子那家伙放心不下自己,真跟着魂魄跨了一世过来护着他? 好家伙! 张海楼心里瞬间感动的几乎热泪盈眶。 虾仔你够意思啊! 死了都不忘跨世捞我一命是吧? 可你上辈子怎么就不入梦让我看一眼呢? 刚刚苏醒的张海楼脑子乱成了一锅粥,自顾自的在脑海中脑补出一场魂魄大战血尸的大戏。 陈皮看着他一会发呆、一会皱眉、一会眼神飘忽、一脸跌宕起伏的神色,人都看傻了。 咋地? 有后遗症了? “小楼,你...没事吧?”陈皮小心翼翼地追问。 张海楼猛地回神。 一脸严肃,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陈皮心一沉。 完犊子了。 这是真有事了。 “小楼,你等着,我去找人。”陈皮起身就要去找张启山。 刚一动,胳膊被张海楼拉住,“干嘛去?我说了没事啊,对了,我是怎么回来的?” 总不能是虾仔给我送回来的吧? 魂魄现在都这么牛逼了? 难道说... 虾仔成精...不是,成神了? “真没事?” 陈皮有些不放心,伸出右手摸了一把张海楼的额头。 不热。 没发烧。 想了想,可能是刚醒神智有些不太清楚。 悬着的心放回到肚子里。 “是佛爷带我们去潇江把你和张日山那个废物救回来的。”陈皮想到张日山气就不打一处来。 没用的东西。 没那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 害得小楼跟着吃亏,受了这么大的伤。 要是换成老子跟着去,早就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佛爷?”张海楼一愣,眨巴两下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我大哥?他...他去接我们?” “嗯。”陈皮点点头。 张海楼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救命! 完犊子! 脸丢干净了! 出发之前狂吹牛逼。 结果倒好。 任务没办成就算了,自己差点直接葬在墓里。 还要张启山亲自带人下地捞人。 饶是张海楼脸皮其厚无比,此刻也是尴尬得浑身不自在。 陈皮见张海楼神情不对劲,一瞬间便想明白原因。 为了缓解他的尴尬,决定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他轻轻拍拍张海楼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小楼,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了可别激动的跳起来。” 啥? 张海楼像是看二傻子似的看向陈皮。 别闹了。 裤衩子都丢没了,还能高兴跳起来? 老子是有多没心没肺。 算了。 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什么消息,说吧。” “你娘和你哥过来了。”陈皮满心以为张海楼会开心,哪成想他瞪大眼睛一脸惊恐的看向自己。 “你说什么玩意?谁来了???”张海楼的声音几乎劈了叉。 陈皮被他这过激的反应整得一愣,“你娘和你哥啊,你不是一直想着他们两个吗?”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张海楼更崩溃了。 他太了解陈皮的性格了。 惊恐之下,话脱口而出,“你...你刨坟去了?” 第49章 你是谁? 苍天啊。 不会玩的这么大吧? 怪不得出门时候没看见陈皮呢,原来是准备自己这么大“惊喜。” 相处十年多。 张海楼深知陈皮拿自己当亲兄弟对待。 可万万想不到他居然会这么夸张。 挖坟刨墓不是什么大事。 但你不能随意给我从土里刨出个娘和哥吧? 回头我拜是不拜啊? “陈皮,咱别开玩笑啊。”张海楼嗓子哑的跟唱了一宿KTV似的,“我娘和我哥坟头在哪,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可别挖错了。” 陈皮先是懵了片刻,紧跟着反应过来这小子误会了。 当场被气笑。 抬手狠狠弹了下张海楼的脑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说你娘和你哥没死,找上门了,现在就在府里呢。” 啥玩意? 张海楼怒了。 艹! 这年头骗子这么嚣张吗? 老子特么就没有娘,死的大哥也是瞎几把扯犊子。 居然敢有人用这个借口上门打秋风? 真当老子是吃素的? 怒气上头。 打算亲眼瞧一瞧是谁这么肥的胆子? 老子不虐死你。 特么跟你一个姓。 当下撑起胳膊坐了起来,磨着后槽牙,“走,跟我看看那便宜娘和不值钱的哥去。” 陈皮:??? 听动静不太像是好话呢? 不过他向来很顺着张海楼,既然要去看就去呗。 也不是多大的事。 “行不行?”陈皮有些不放心,“用不用我扶着你?” “没事,我现在好的能打十个血尸。” 张海楼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身子,总觉得身体内有股热流在游动。 那种舒爽的感觉甚至比... 咳! 想多了。 两人推开房门往外走。 压根没想到,此时的会议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张启山和张海琪两人毫不顾忌形象地拍桌子吵了起来。 张海琪一掌狠狠劈在木桌面上,眉眼凌厉得吓人:“张启山,我再说一遍,张海楼是我儿子,自然要跟我回厦城。” “胡说八道。”张启山半点不退让,语气相当强硬,“小楼是我亲手养大的,自然是我张家山字辈的人,你们海字辈还是靠边站吧。” “佛爷说的有道理。”二月红端起茶盏品了一口,慢悠悠道:“厦城气候潮湿,食物单调,想来小楼不会习惯的,张小姐又何必强求呢?” 带回厦城? 滚蛋去吧。 你那大徒弟就没安好心眼。 咱家小楼单纯的跟小绵羊似的。 怎么可能羊入狼口? 为了张海楼的身心健康着想。 二月红是说啥都不会同意张海楼被带走的。 “是啊。”吴老狗单手抱着妞,颇为赞同,“小楼性格活泼,朋友都在常沙,回厦城岂不是要闷死?” 张日山站在旁边一脸茫然。 死活想不到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醒来本想去看小楼,结果被张长林那小子硬拖着去见佛爷。 也对。 还有军务需要汇报。 可谁能告诉我。 眼前这个自称小楼他娘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而且态度还这么强硬。 在佛爷面前都敢摔凳子拍桌子的。 张海琪气得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刚下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主要商议的是北联军阀的事情。 孩子吃亏了。 身为长辈自然要给他找回场子。 从张日山的讲述中,张海琪和张启山等九门中人,敏锐地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劲呢。 黑衣人,变形的女人,黑毛蛇母蛇... 陆安要做什么? 背后又有什么阴谋? 只是商议了好一会儿,画风一转又扯到了张海楼的身上。 关于他的归属问题。 张海琪自然是不会拱手相让的。 我徒弟。 我的。 老娘把屎把尿养大的王八犊子。 你一句话就不给了? 特娘的做梦。 张启山同样是这个想法。 老子耗费重金养大的小家伙,你特么搁哪钻出来就想捡走? 做梦去吧。 都说山海不相逢,可没说过山海是针尖对麦芒啊。 嘿! 废话真多。 张海琪懒得继续扯王八犊子。 手掌悬在桌沿。 原本一股子火气正要掀桌翻脸。 忽然顿住动作,慢悠悠收回胳膊,衣摆一甩,重重落回椅子里。 双腿大大方方翘起二郎腿。 胳膊随意搭在桌面上,慵懒地笑道:“既然是讨论张海楼的归属问题,自然需要询问他本人的意见。” 哼! 那小王八犊子跟张海侠两人像是连体婴似的。 要是知道我们两个在这里,怕是马上拎包就跟着回厦城。 她摆出一副稳操胜券的架势。 哪曾想下一秒钟被哐哐打脸。 张海楼从楼上冲了下来,连人都没看清楚,挽着袖子骂了一句,“大哥,哪个臭不要脸的家伙冒充我娘和我哥?你可千万别信骗子的话,按时间来看,我娘估计都投胎转世了。” 话音一落,整个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 方才还翘着二郎腿的张海琪,眼角眉梢跟过电了似的抖个不停。 很好。 漂亮。 骗子? 投胎转世? 她猛地踹开桌腿借力起身,椅子在地板划出刺耳的刮擦声响,几步径直冲到门口,抬手精准揪住张海楼耳朵,咬牙切齿,“张海楼,你个小王八犊子,张开狗眼好好瞧一瞧老娘是谁?” 熟悉的语气。 熟悉的动作。 “娘...” 张海楼下意识地从嘴里蹦出一个字。 紧跟着又快速反应过来。 不对啊。 自己这辈子就没有留在厦城。 师傅根本就没有自己这个徒弟。 眼前的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 我特么还在墓里的幻镜中? 张启山一拍桌子,“张小姐,小楼刚刚苏醒过来,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自家崽子自家心疼。 话一出口,张海楼一下子清醒过来。 不是幻境。 自己回到府里了。 那么... 眼下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师傅重生了? 他脸色几度变换。 随即想到上辈子发生的种种惨事,最终又恢复到平静,将后面几个字说了出来,“...个腿的,你是谁?” 他不清楚师傅怎么回事? 可他太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了。 他... 是蛇。 是会吞噬一切的蛇。 第50章 对不起,我不能,也不敢 哟呵! 跟老娘玩装傻是吧? 张海琪一眼瞧破张海楼的伪装。 想起就是这个小王八羔子让自己两辈子东奔西跑不得安宁。 火气又一次冲到了头顶。 “你说我是谁?” 张海琪咬着后槽牙,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张海楼当场嘶地抽一口冷气。 方才绷住的冷脸瞬间破功,身子不由自主往侧边歪过去。 我艹! 师傅疯了吧? 张家发丘指用在拧耳朵上合理吗? “认识了没有?”张海琪手上拿捏着分寸,疼却不伤筋骨,语气中夹杂着一种横冲直撞的蛮横,“老娘生你出来是为了专门气我的是吧?” 张海楼欲哭无泪。 怎么不按照套路走呢? 久别重逢不应该上来拥抱一下吗? 纵然自己不认。 可你好歹表现出一下伤心难过又或者挽留啊? 艹! 疼死我了。 不行。 不能相认。 张海楼越疼越清醒。 逃出来这么久,一旦相认就会前功尽弃。 虽然莫云高被自己杀死了。 万一保不齐又出来个李云高,张云高,狗都高,高乐高等人呢? 眼眶都被疼得泛起一层水雾。 张海楼死死咬着下唇不肯服软,闭上眼睛嚎了一嗓子,“大哥,救命啊,你可爱的弟弟被人欺负了。” “张海琪,放手。”张启山暴怒。 当面欺负我弟弟,真当我张启山是吃干饭的? 娘不娘的稍后再说。 我养大的孩子,即便你是亲娘又如何? 然而,张启山脚步刚抬起来,二楼长廊骤然响起张海侠急促至极的喊声,“海楼,你怎么了?” 声音慌乱到了极点。 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焦急感。 方才被师傅撵着去洗漱,想着海楼醒来可以见到最好的自己。 张海侠稍微多用点时间刮刮胡子洗洗脸。 又换了一身合适的服装。 收拾妥当后回到张海楼的房间。 哪曾想推开门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 整个人顿时慌了神。 海楼人呢? 是有人趁着自己不在把他带走了? 张海侠心绪瞬间乱成一团麻。 连衣裳下摆都来不及理,顺着味道转身就要去寻找张海楼的踪迹。 空气里还飘着张海楼身上独有的药味。 混着一丝浅淡血气。 气味清清楚楚就往一楼飘。 刚锁定方向,耳边猛地撞进张海楼的呼救声。 那一声“救命”喊得发颤。 张海侠脑子嗡的一下,当场快要疯掉。 所有想法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冲到楼梯处。 踩着楼梯扶手直接纵身跃下,重重落稳在一楼厅堂中央。 落地的瞬间他连稳身形的功夫都没有,目光疯扫全场,第一时间锁定声源。 然后... 当看清揪着张海楼耳朵的人居然是张海琪时。 张海侠满腔冲上来的怒火瞬间卡壳。 硬生生憋在了胸口。 懵逼了。 迟疑了不到一秒钟,再次冲了过来。 伸手轻轻扣住张海琪的手腕,语气心疼到了极点,“师傅,海楼刚苏醒,您轻点,千万别伤到他。” 嘿! 张海琪彻底被气笑了。 合着折腾一大圈,最后的大坏蛋是老娘? 很好。 老娘不舒坦。 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她手上力道松了些许,挑眉冷笑:“轻点?呵,我要是不用点力,怕是这小子把咱俩人全都忘光了。” “你问问他,记得你是谁吗?” 打从张海侠出现的那一刹那,张海楼整个人如遭电击般地愣住了。 脑袋瓜子像是被屁崩了似的嗡嗡作响。 一股滔天巨浪从心底深处席卷而出。 差点把人都给卷傻了。 怎么回事? 虾仔... 虾仔为何也在这里? 难道说晕倒前听到的是真的? 巨大的震惊砸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先前死不认账、硬扛到底的心思瞬间乱得一塌糊涂。 他原本打算装傻到底,瞒下所有过往,独自扛着所有事情好护着师傅和虾仔安稳度日。 可谁能告诉他。 为什么师傅和虾仔两人全都重生了? 没错。 从张海侠的语气中,张海楼百分百确认张海侠重生了。 不是他吹牛逼。 虾仔哼一声。 他都能分辨出是什么时候的虾仔。 张海楼呆呆望着眼前眉眼温柔又满眼紧张护着他的人。 心脏狠狠颤了两下。 上辈子刀山火海,生离死别。 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能重逢。 恍惚、错愕、狂喜,又夹杂着极致的慌乱。 百般情绪拧成一团。 堵得他喉咙发紧。 完了。 彻底乱套了。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是继续否认... 还是... 张海侠没察觉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只轻轻挣开师傅的手,侧身将人拉进怀里,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通红的耳尖,语气满是心疼:“海楼不怕,师傅,你也太过分了,看看都拧红了,疼坏了吧?” 温柔的话语和动作,直接给张海楼干破防了。 千言万语堵在舌尖,几乎要冲破理智脱口而出。 想要喊出虾仔。 我好想你。 然而,下一秒钟噩梦般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中。 档案馆所有人惨死,虾仔被炸断双腿,南安号上虾仔惨死,善良的虾仔变成了弑杀成性的黑虾,南戕... 百年来,那些画面死死钉在脑子里,夜夜熬得人没法合眼。 不下墓的日子里。 每到夜晚,张海楼便坐在窗边对着夜空发呆放空。 早就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烂摊子。 不能。 不可以。 悲剧不能继续在发生了。 虾仔是画眉鸟。 是要在天空遨游的。 鸟不能与蛇在一起。 我... 不配。 张海楼牙齿死死扣着下唇。 硬生生把冲到嗓子眼的一声虾仔,和积攒百年的思念狠狠闷死在胸腔里。 脑袋猛地侧向一旁。 刻意躲开张海侠抚在耳尖的指尖。 脸上那点绷不住的动容飞速褪去,硬生生裹上一层生人勿近的漠然。 嗓子哑的跟铁皮磨地似的不带一丝人情味,“兄弟,请自重,我好像并不认识你们。” 每一个字吐出来,心口就像是被刀子剐一下。 万般不舍全都硬生生掐灭在心底。 他抬手轻轻推开张海侠。 不敢停留片刻,错开两人的视线,抬脚快步走到张启山身旁,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佛爷,副官张海楼任务失败,请您责罚。” 第51章 去特么的理智 虾仔。 对不起。 原谅我! 张海楼身姿挺立如寒松,是一丝不苟的军人站姿。 此时,他只能依靠外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否则。 他撑不住。 “佛爷,此次任务出纰漏,全盘责任在我。”张日山立马往前踏出半步,脊背绷得笔直,沉声把所有罪责一股脑揽到自己身上,“张海楼只是听我命令行事,要罚便罚我一人。” 张日山早就按耐不住情绪了。 早在张海琪出手的时候就想冲出去。 我们平日里根本不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 你上来就动手? 凭什么? 所谓的娘? 呵! 真是可笑。 好在理智尚存。 此时,他身为张启山的副官,自然要听从佛爷的命令。 只能强忍着站在旁边。 哪曾想随后又冲出来一个男人。 居然胆大包天的把小楼搂进怀里? 刹那间。 张日山手撕了对方的心都有。 要不是张小鱼拽了他一把,早就冲上去给张海侠一电炮了。 张启山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搭在张海楼肩膀上,“胡说,谁说有罪?你们两个人凭借一己之力查出火车案的罪魁祸首,又把陆安的阴谋揭发出来,可谓是大功一件。” 掌心带着沉稳的温度,减缓了张海楼紧绷发硬肩头,“活着回来,便是头等大功。责罚二字,从今往后不要再从你嘴里说出来。” 张启山不是瞎子。 张海琪和张海侠的付出全都看在眼里。 自然明白他们不是骗子。 可眼下自家孩子硬是不承认他们。 想来怕是有内情。 是了。 小楼不到十岁就孤身一人从厦城流浪到了常沙。 战乱年间。 即便是张家人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可想而知其中的艰难险阻。 现在自称母亲的人出现在面前,告诉你当年没有死只不过是有缘由所以抛弃了你。 呵呵! 换做谁一时半刻都不会接受。 罢了! 一切随他。 张启山目光淡淡掠过张海琪,又看向怀里落空身形僵住的张海侠,直接将张海楼护在自己身侧,“两位,常沙公务军机不便外人旁听,还请移步回避。” 明晃晃的驱赶。 能奈我何? 这句话落下来,张海侠彻底疯狂了。 手中还残留着张海楼的温度。 现在居然有人想要把海楼从自己身边带走? 做梦。 他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灭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像是被刺激到极致。 不管不顾。 猛地一步窜上前,长臂一伸死死攥住张海楼的手腕,“海楼,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张海侠红着眼,呼吸都乱了,死死盯着一动不动的张海楼,声音沙哑得近乎嘶吼,“是不是他们逼迫你,别怕,我在,我和师傅带你回家。” 这突如其来的拉扯瞬间引爆全场。 旁边憋了一肚子火。 忍了又忍差点忍成忍者神龟的张日山。 这下彻底压不住了。 顾不得佛爷在场,脚步飞快上前,抬手就狠狠扣住张海侠的胳膊,硬生生往外发力拆分,“放开他。” 张海侠能忍他? 现如今任何阻拦张海楼回家的人。 都是他张海侠的敌人。 他眼底戾气翻涌。 脚下猛地发力,抬膝狠狠顶向张日山小腹。 紧跟着抬腿就是一记狠戾侧踹,直逼对方膝弯。 “滚开。”一声低吼破喉而出。 张日山伤势未愈。 慢了半拍被踹得踉跄半步,眼底怒火瞬间炸穿天灵盖。 老子护着疼着十多年的人,什么时候轮到旁人这般强硬争抢? 干他。 当即反手扣死张海侠的手腕,借力拧转硬碰硬怼上去。 两人瞬间打在一处。 拳脚碰撞的闷响在厅堂里炸开,两人出手都没留半点情面。 桌腿被冲撞得磕碰地面,茶具摔在地上碎成满地瓷片。 张海琪甩了下头发。 从旁边扯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看着场中央的打斗。 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椅沿,面上半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打呗。 反正吃亏的不是张海侠。 果不其然,张日山旧伤被牵动。 腰间一阵阵抽着疼,动作慢了几分,胳膊硬生生挨了张海侠一肘子,皮肉瞬间发麻发红。 张海楼傻呆呆地看直眼了。 不是。 怎么就打起来了? 要不说没事别用脑子撞人。 现在反应不就慢了半拍。 “不是,你们怎么...”他焦急地想要冲上去阻拦,旁边二月红拉住了他的胳膊,低声叮嘱,“小心,别被他们伤到。” “师傅...”张海楼回头看向二月红,眼神慌得厉害。 他是没打算相认。 可不代表就要旁人伤了虾仔啊。 那是虾仔。 他的命根子。 怎么能伤到呢? 二月红指尖微微用力按住他,嗓音压得很低:“告诉师傅,你想护住谁?” “我...” 虾仔二字眼见从嘴里蹦出来,又被张海楼深深地咽了回去。 是啊。 护着谁呢? 虾仔是自己豁出命也要护着的人。 可小山子也是哥们啊。 理智提醒张海楼要隐瞒下去。 要装作不认识师傅和虾仔。 要独自承担未来所有的风险。 要... 去尼玛的。 要个屁。 理智? 老子特么的不是武则天,压根没有收留理智的义务。 满腔压抑许久的情绪一下绷断。 张海楼一把挣开二月红的束缚,伸出胳膊抓起桌子上的果盘,胳膊发力狠狠朝着两人打斗的空隙狠狠甩了过去。 “都特么给我住手。” 常年游走刀口的两人警觉早已刻进本能。 听见破空声的一刹那,不约而同抽身急退。 各自往后蹿出两米开外,紧绷的拳脚立刻收住,对峙着望向发声的位置。 “小楼...” “海楼...” 异口同声看向肇事者张海楼。 “呵!”张海琪翻了个白眼,呲笑一声,“装不下去了吧。” 张海楼扭头看向张海琪,嘴角抽搐几下,破罐子破摔地认命了,“你...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打起来不管?” “管?我拿什么管?”张海琪慢悠悠放下翘着的长腿,“我儿子不认我,还不允许我心力憔悴一会儿吗?” 儿子? 张海楼:...... 第52章 虾仔,长大了 憔悴? 你那脸上都泛油光了。 张海楼盯着张海琪神采奕奕的模样,满心的憋屈一时间卡在喉咙。 上不去,下不来。 差点憋死。 “行,我说不过你。” 张海楼气得双颊鼓鼓的,冷眼一瞧还以为仓鼠成精了。 可爱的小模样逗得张海琪差点笑出声。 多少年没看见小徒弟这鲜活的模样了。 上辈子那个浑身上下冒着一股死气的男人,简直让人看一眼都心疼的要碎了。 张海琪活了几百年,早就见惯了各种生死离别。 可依然不敢看上一眼。 真的会喘不过气。 可又无能为力。 眼里笑意被张海琪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故意板着一张冷脸,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张海楼发胀的腮帮子,“说,认不认识我?” “我。”张海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哪怕过了百年,可某些习惯依旧深埋在骨髓里。 认识个屁几个字在嘴里转悠了七八圈。 在张海琪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别闹。 老太婆疯了。 真能动手揍人的。 要不说常跟吴邪和王胖子玩是有好处的。 最起码强词夺理方面更上一层楼。 张海楼关键时刻猛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 我做错啥了? 为啥要心虚啊? 理不直但气可以壮啊。 张海楼脖子一梗,“我凭啥认识你啊?你不是不要我了吗?十多年才冒出来,你好意思说我吗?” 想起百年间,师傅连见自己一面都费劲。 那股子委屈酸涩的感觉一下子冲到头顶。 眼眶一酸。 滚烫的潮气立马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死死抿紧下唇不肯让眼泪落下来,脖颈梗得僵直,像只受了委屈不肯低头的幼兽。 张海琪戳着他脸颊的指尖骤然一顿,方才刻意装出来的冷硬脸色霎时软了大半,“嘿!臭小子,你还委屈上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张海琪往前踏出一步,抬手轻轻抚上张海楼的后脑勺。 掌心的温度安稳厚重。 许是怕张海楼说漏嘴,又重重地哼了一声,“老娘费劲吧啦的把你生出来,就是为了扔你?你脑子被屁崩了?” 等会。 张海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生出来? 娘? 师傅脑子才让屁崩了吧。 “你...我...娘...” 张海楼的挣扎在张海琪危险目光下彻底放弃了。 不过为了体现出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男人,最后一个娘字几乎微不可闻,还不如个闷屁响动大。 算了。 娘就娘吧。 老子就当哄老太婆开心了。 张海琪收回手,抱臂站在原地,十分满意地冲着张启山挑挑眉,“张大佛爷,我们娘俩相认自然是有话要说,不知各位是否方便腾出位置?” 霸道。 不讲理。 能咋滴? 老娘就是这个德行。 “小楼。”张启山懒得搭理张海琪,目光沉沉地落在张海楼身上,嗓音沉缓温和,“跟大哥上楼,有话跟你说。” 不得不说,十多年朝夕相处。 张海楼早已经将张启山当做值得尊重的兄长对待。 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大哥。” 话音落,他抬脚就要跟上张启山往楼梯走。 下一秒,手腕骤然被人攥住。 力道不重,却死死扣着不肯松开,带着一股怕他再次消失的偏执。 是张海侠。 眼底的红意还没褪去。 方才打斗的戾气尽数敛尽,只剩满眼的慌与软。 他静静看着张海楼的背影,声音哑得发涩,低低开口:“海楼,你别走。” 短短几个字,卑微又执拗。 张海楼脚步猛地顿住。 心口骤然一揪。 疼得他呼吸都滞了半拍。 随即深深地懊悔涌上心头。 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明明发誓要护着虾仔的。 怎么会把人伤成这样? 艹! 自己真特么是个混蛋。 算了。 不纠结了。 娘都认了,还差一个虾仔吗? 不过... 想到张启山等人。 张海楼缓了缓神,转身看向张海侠,红着眼睛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呀,原来是虾仔,多年不见长大了。” 嗯??? 别说张海侠愣住了。 就连旁边的二月红和吴老狗等人都有点懵逼。 这语气... 听起来很像谁家老太爷见孙子呢? “海楼?”张海侠声音哑的几乎不成样子。 瞧着张海侠那委屈至极的样子。 张海楼右手蜷缩又松开。 一秒钟内脑细胞几乎跑死了几百个。 最终到底下定决心。 咬牙用力把张海侠抱在怀里,小心地拍着他的后背哄道:“好了啊,虾仔,我在,没事了。” 张海侠浑身一僵。 紧绷的身子缓缓松懈下来。 抬手慢慢环住张海楼的后背。 手臂收得很紧。 积攒许久的委屈全数砸了下来。 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浸透张海楼肩头的布料。 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埋着脑袋。 周遭一下子静了。 张启山眉头皱的能夹死几只苍蝇。 盯着张海侠目光中满满都是不满和杀气。 张日山牙根都咬碎了。 怒气几乎冲昏头脑。 挺大老爷们玩这一套是吧? 欺负我们家小楼心软。 真能装。 二月红脸都绿了。 没完了是吧? 手往哪放呢? 上次的事情还没算账。 又来? 欺负咱家孩子单纯? 虽然张海楼打小就闹腾,可在二月红等人看来那就是小孩子的天性,不应该拘束。 他收拢折扇抵在掌心,轻咳一声,“小楼,佛爷找你有事,别浪费时间了,快去快回。完事跟师傅回府一趟,我也有事情跟你说。” 陈皮急忙喊道:“小楼,你的伤口还没有好,别站着了。” 张海楼十分尴尬。 都特娘的啥事吧。 众目睽睽下,张海楼也是要一丢丢脸的。 略有些别扭的抬手轻拍了两下张海侠的后背,“多大人了还流猫尿,别哭了,我先去忙,一会儿找你。” 时隔多年重逢。 张海侠恨不得把张海楼融入到身体里。 管旁人如何去想? 最好全都死一边去。 张海琪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突然觉得有点丢人,“行了,张海侠,冷静点,等张海楼忙完咱们再说。” 先不说身为南部档案馆馆长的面子都丢尽了。 单就说两个大老爷们腻腻歪歪不烦的上吗? 第53章 张家男团 见张海侠没有任何反应,张海琪白眼几乎翻上了天。 两个小兔崽子。 耳朵不想要了吧? 东边进西边出,把老娘的话当耳边风是吧? 她懒得继续废话,快步上前,伸手揪住张海侠的后脖领子。 硬生生把人从张海楼怀里拽出来,“多大人了,别给老娘丢人。” 张海侠有心不撒手。 架不住伸出魔爪的是自家亲师傅。 顺势松开了手,目光却始终不离张海楼左右。 张海楼骤然怀中一空,身子下意识地跟着晃了一下。 身子还未等站稳。 身后,张日山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人拽到了后边,“伤口怎么样,有没有裂开?” 从苏醒到现在就没看见张海楼。 张日山早就担忧到极点了。 未等张海楼开口说话,直接上手要扒开他衣服打算检查伤口情况。 临昏迷的时候最担忧的就是张海楼。 可那时候真是有心无力了。 只能叹息一声陷入昏迷。 现在真是一分一秒都等不得。 不亲眼确认一下属实不放心。 张海侠暴怒了。 你怎么敢动手动脚? 再次想要冲上来踹飞张日山。 张海琪又一次拽住他的胳膊,没好气地说道:“张海侠,你能老实点吗?别忘了你的身份。” “师傅,他...”张海侠咬着牙,声音冷的刺骨,“抓住海楼不放。” “闭嘴,老娘不想说第二遍。” 丢人啊。 堂堂南部档案馆馆长,居然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冲动。 老娘不要面子吗? 瞅瞅张启山的副官,再瞅瞅你... 吐槽尚未结束。 眼前发生的一幕几乎晃瞎了张海琪的眼。 以至于让她产生了错觉。 是小徒弟魅力太大。 还是张启山的副官们集体吃错药了? 就见张日山手刚要扒开张海楼的衣服,另一个副官张小鱼则是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日山,轻点,毛手毛脚别碰疼了小楼。” 说着转头从侍卫手里接过一件干净规整的副官外袍,披在张海楼肩上,“把外套穿好,别着凉了。” 张海楼习以为常地套上外套,嘴里还不忘记嘟囔一句,“鱼哥,我又不是小孩子。” 该说不说,重生对人的性格影响确实很大。 “是,咱家楼少爷长大了。” 张小鱼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替他理平肩背褶皱,“第一次执行任务就这么成功,简直牛逼到家了。” 语气仿佛在哄三四岁的小朋友。 张海楼听得脸皮发烫。 鱼哥。 咱夸人也有个度啊。 我特么都被撵的跟狗似的。 怎么在你嘴里变成是我把别人撵成狗了? 他别扭地转过脸。 简直是不好意思抬头看向张海侠。 真是丢人。 好不容易重逢一次。 脸都要丢到脚面子上了。 唉! 师傅和虾仔肯定认为自己换个地方还是一样把任务搞砸了。 莫名地伤感又浮现在心头。 张小鱼最先察觉,当即收敛了玩笑的语气,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还蔫了?以为哥几个哄你呢?事情经过我们都知道了,说实话换成哥几个任何一个人都不见得能做到你这个地步。” 顿了顿,张小鱼竖起大拇指,“你小子在咱们张家山字辈里绝对是排上号的人物。” “是啊,小楼。”张日山立马接话,“没你我活不到现在。” 说话间,张长林端着一碗汤药快步走了进来。 立正,“佛爷,小楼该吃药了。” 张启山淡淡颔首示意。 那碗汤药熬得浓稠乌黑,热气袅袅,光是闻着那股苦涩药味,张海楼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先头昏迷没有感觉。 现在... “能不能不喝?”张海楼往后缩了半步,眼神飘忽,试图蒙混过关,“我伤口都止住了,也不疼,没必要遭这罪。” 不远处被张海琪攥着的张海侠,目光紧紧落在那碗药上,眉头微蹙。 他太清楚张海楼的性子。 最怕苦最怕麻烦。 以前每次喝药都要赖皮半天。 哪怕时隔多年,这点小毛病半点没变。 看着张海楼一脸抗拒蔫巴巴的模样,张海侠眼底的冷意彻底化干净了,只剩细碎的温柔。 张海琪瞥着自家大徒弟这副魂都挂在人身上的样子。 暗自翻了个白眼。 呸! 没救了。 不过她依旧没有松手的打算。 倒是要瞧一瞧。 自家小瘪犊子在张启山心目中是什么地位? 如此才能做出下一步决定。 “乖,听话。”张长林态度温和却坚决,端着药碗往前走了两步,“这药是专门固本养脉的,喝完伤势才能好的快。” “哥帮你吹吹。”张日山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几口。 张小鱼也笑着按住他肩膀,不让他乱动:“乖,喝完给你蜜饯,甜口的,压苦味。” 几个人围着他软硬兼施,活生生把张海楼架在了原地。 旁边的陈皮不甘示弱,立马从包里掏出一包蜜饯,“小楼乖,喝完药师兄给你好吃的。” 二月红等人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 脸上神情习以为常。 张海楼被前后围着。 左是哄药的,右是递糖的,肩膀还被按着跑不掉。 瞬间一脸生无可恋。 服了。 真的服了。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他偷偷抬眼瞟了下张海侠。 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完了。 彻底完了。 在虾仔眼里,他今天估计幼稚到底了。 老子一世英名啊。 居然就栽在了一碗汤药里。 得! 干了。 张海楼认命似的闭了闭眼。 咬咬牙,伸手接过药碗。 仰头。 一口气闷到底。 苦涩至极的汤药直冲喉咙。 苦得他牙根都发酸,眉头死死皱成一团。 妈的。 哪个孙子干的。 这是放了几斤黄连啊? 张海楼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到底得罪了常沙多少位大夫? 沾亲带故的。 多放点黄连也算是给家里人出出气。 好在,陈皮的蜜饯立马精准塞进他嘴里。 清甜的蜜味瞬间盖住满口苦气。 “慢点含,别噎着。”陈皮连忙叮嘱。 张小鱼抬手,顺手替他擦掉嘴角残留的一点药渍,动作自然又宠溺:“咱们小楼最乖了。” 张海楼含着糖脸颊鼓鼓的,听见这话,彻底无语了,“能不能别老把我当小孩……” 第54章 本相?呵呵! 论九门谁最欠? 齐铁嘴当仁不让。 方才屋子里你敲锣我打鼓轮番上演情景剧。 唯独他缩在角落看戏看得最欢。 此刻,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了上来掺和一脚。 他摇着一把算命折扇,晃晃悠悠从柱子后绕出来。 走到张海琪跟前,轻声一笑,“张小姐,小楼在我们这儿吃得饱穿得暖,有人疼有人护,日子过得好好的,您张口就要带走?是不是...” 这话明着是客气,实则句句拦路。 自家养的崽子。 想要带走? 呵呵! 做梦。 张海琪向来没有惯毛病的习惯。 她斜睨了齐铁嘴一眼,转手把张海侠拽到身前,“钱,我徒弟有的是,小楼想要什么都会给他买,至于疼?呵呵!他老娘我...会亲自让他体验什么叫做母爱如山。” 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张海楼想起上辈子被师傅追着后屁股揍,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似的接上了后半句,“...体滑坡吗?” 不开玩笑。 几乎没从坑里爬上来过。 齐铁嘴嘴皮子相当溜。 他正准备继续说几句,被一旁的张启山打断了,“老八,别说了。” 张启山一句话。 直接按住了正要开启互怼模式的齐铁嘴。 齐铁嘴悻悻收了折扇。 得! 佛爷开口了。 再说岂不是不给面子。 “小楼,上来。”张启山转身抬步往二楼走,语气不容置疑,“正事还没说完。” “是,大哥。”张海楼下意识地要跟上去。 腿尚未迈出一步。 冷不丁想到张海侠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慌张和落单不安。 立马硬生生刹住脚步。 转身快步折回张海侠面前,认真交代了一句,“虾仔,你等我一会儿,等我跟大哥说完就去找你,别乱跑。” 张海侠本来紧绷到极致的肩线,就因为这一句话瞬间松了大半。 所有的慌乱不安全都压了下去。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人,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温顺,轻轻点头,嗓音还有点哑:“好,我等你。” 不管多久。 他都等。 一旁的张海琪看得牙痒痒。 好家伙。 瞅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简直是... 老娘干脆把你打包送给张海楼得了。 省得看着糟心。 “真乖。”张海楼呲着大牙笑得很开心。 瞧瞧自己多牛逼。 一句话搞定了虾仔。 他心里美得不行,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全然忘了刚才被一群人围着哄吃药、幼稚到极致的丢人模样。 张海侠定定看着他明媚鲜活的笑脸。 眼底阴霾尽数散开。 黑漆漆的瞳孔里满满当当全是他的身影。 温顺又执拗。 张海楼又美滋滋地抬手拍了拍张海侠的肩膀,语气嘚瑟又轻快:“乖乖等着,别闹事,我很快就下来。” 说完,才揣着一肚子好心情,转身哒哒哒往楼上跑。 身影消失在二楼。 楼下的温馨气氛瞬间掐断。 九门与档案馆泾渭分明,两边人都跟防贼似的盯着对方。 方才对着张海楼温顺听话的张海侠,眼底暖意尽数褪去。 周身寒气翻涌。 不知情的怕是会以为刚从冰库里面钻出来。 脸上没有一点笑模样。 挺直腰杆。 默然立在张海琪身侧。 副官男团自然也不是怕事的人。 张日山、张小鱼一前一后站稳。 下意识护住楼梯口,眼神警惕地锁着对面师徒二人。 最高级别戒备。 以防偷人。 张海琪冷眼扫过九门众人。 哼了一声。 踩着从容步子,径直走到厅堂正中的梨花木太师。 二话不说一屁股坐了下来。 后背随性往雕花椅背上一靠。 一条胳膊闲散搭在侧边扶手,指尖漫不经心叩着冰凉的木料纹路,双腿松散交叠,一身慵懒散漫的架势。 急个屁。 小瘪犊子上天入地都逃不脱老娘的手掌心。 楼下玩起了木头人的游戏。 楼上的张启山和张海楼则是另一副模样。 书房门一关。 张海楼彻底放飞自我。 俗称化形了。 “大哥,这次真是失误,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张海楼站在张启山身后,满脸谄媚地帮他揉捏肩膀。 不讨好不行啊。 吃喝都靠大哥养着呢。 靠他自己? 不吹牛逼。 能…… 饿死。 张启山头疼地揉捏着太阳穴。 实话实说,打仗都没这么心累。 自家这个倒霉孩子可真是…… “你还想有下一次?” 张启山抬眼斜睨身后的人,大有一副你敢说我就敢揍的架势。 “不,绝对没有。” 张海楼立马收了那副嬉皮笑脸。 干笑着往后退了半步,手摆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以后绝对不会莽撞。” “我不是怪你。”张启山瞧他那一副怕被说的样子,放缓了语气,“我是怕你出事,陆安死活我并不在意,唯有你的安危是我最在意的。” 想到墓里张海楼落寞的神情。 张启山起身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沉声道:“日山说的没错,你天生就是山字辈的人。” “本相是不需要克服的。”张启山掌心的力道沉稳,牢牢按在张海楼肩头,“蛇,锐利、警觉,天生擅长穿行险境、破开困局,与其克服不如驾驭,让它为你所用成为你的能力。” 张海楼脊背一僵。 整个人都愣住了。 百年来,他始终记得师傅说的话。 蛇的凶性是祸患。 迟早会反噬自身也会伤害到身边人。 后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也证明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全是他骨子里这份蛇性莽撞冲动换来的恶果。 可现在佛爷... 他喉结狠狠滚动一圈,指尖微微发颤,低声闷出一句,“就是因为我的本性才害得山哥受伤,我...” “胡说八道。”张启山抬手揉了揉张海楼的头发,“要不是你当机立断,我们到现在都不清楚陆安的阴谋,此事,我已经上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应对。” “你的警觉、杀伐,是身处乱世的依仗,把控好分寸即可。” 张启山注意到张海楼似乎对于本相的说法很在意。 略一思索便明白根源怕是在张海琪身上。 蛇? 吞噬? 呵! 扯淡。 能被吞噬的都是废物。 海楼不需要废物拖后腿。 他只需要往前冲。 张家山字辈自然会在后面为他撑腰。 无需质疑。 张海楼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满心堵着的郁结被这番话戳开一道口子。 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 最后只闷沉沉低了个头。 第54章 男大不中留 根深蒂固的想法。 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轻易推翻的。 好在张海楼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再次抬头又恢复成神采奕奕的少年模样。 张启山屁股刚粘在椅子上。 下一秒钟,面前多出一对星星眼,“大哥,那我立功了,是不是得有奖励啊?” “哦?你想要什么奖励?”张启山有些好笑,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张海楼。 准备瞧瞧他又看上了什么? 不是能掐会算,纯纯的经验之谈。 从小到大。 每次摆出这个样子,自己私库里面必定会少上一两件值钱的玩意。 “那个...” 张海楼搓搓手有点不好意思。 “哟,咱家楼少爷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张启山一挑眉。 “呵呵!”张海楼干笑两声,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难得地有了几分不好意思,“大哥,我记得您私库里面有一对子母哨吧?” 子母哨? 张启山琢磨了一会儿。 从脑海深处把这玩意翻了出来。 依稀记得是早年间带着人从常沙周边一处古墓里面发现的宝贝。 一座魏晋方士的独处墓穴。 棺椁正中平放着大小相配的子母两枚。 此哨有三处特殊之处。 一.贴身戴在胸口能化开皮肉内淤积的寒气。 二.单独吹响,方圆一里之内,另一只会产生独有的低频震动。 在外行走又或者是遭遇埋伏不方便出声呼救时,可以靠着哨子震动的长短频率传递信号。 三.能够抵御墓里尸气和迷魂雾气,护住心神不乱。 不过这东西放私库里面少说十多年了。 张海楼这几年进进出出没少折腾,怎么今天突然盯上这玩意了? 转念一合计,张启山脸黑了。 好啊! 小兔崽子。 男大不中留是吧? 张启山睨着他眼底藏都藏不住的小心思,故作不知的说道:“那对哨子用处不大,不如大哥送你一个更好的宝贝,你看如何?” “别啊,大哥。” 张海楼立马炸毛了。 往前半步差点坐桌子上,舔着脸笑得极其不值钱,“大哥,我亲哥,我亲亲大哥,再好的宝贝我都不要,我就想要这对子母哨。” “您就大发慈悲送给我吧。”又是拱手又是作揖,将不要脸的本质演绎的是淋漓尽致。 见他急的差点上墙了。 张启山怕他伤势未稳再急出毛病,不打算继续逗他,可也没有马上放过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给你可以,但是...” “不用但是。”张海楼拍着胸脯,一本正经,“大哥你说吧,让我干啥都行,就是现在给你跳段舞都没有问题。” 张启山差点被噎死。 一脸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少废话,伤好后,副官的职责不许偷懒,听见没有?” “是,佛爷。”张海楼腰杆挺得直直的。 宝贝到手,别说上班了,加班都没有问题。 张启山瞅他就闹心。 原本想要问的话干脆懒得继续说了,跟轰苍蝇似的随意摆摆手,“赶紧滚蛋,东西拿走该干嘛干嘛,别跟我眼前晃悠,头疼。” 张海楼巴不得这句。 闻言瞬间喜笑颜开,脚底抹油一样窜到靠墙的檀木柜前,熟门熟路拉开最底层暗格,一方青绸锦盒安安静静摆在正中。 兴奋地搓了搓手。 好宝贝。 哥哥今天带你回家。 他小心翼翼捧出来,指尖轻轻掀开盒盖。 两枚温润通透的古玉哨静静卧在软缎上。 一大一小。 云纹古朴细腻。 玉色是地底温泉长年滋养的暖白。 看着就知道不是地摊货。 张海楼把东西塞进裤兜楼里的速度甚至比他吐刀片还要快。 充分展现出一个穷了百年的老爷们,面对富户时内心是什么想法--吃大户。 “大哥,我先走了,您忙。”说完转身就溜,速度快地跟后屁股有人追似的,就差把鞋底子给磨出火星子。 张启山:...... 家门不幸啊! 楼下大厅依旧僵持着一静一肃的氛围。 张海楼从楼梯上翻下来的时候,差点没把下面几位大哥吓出毛病。 “小楼...” “海楼...” 一个个跟产房接孩子似的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打算接住他。 张海楼双脚稳稳落地。 脑门上出现一排黑线。 合理吗? 都中邪了吧? 几米高度搞得像是几十米一样。 哥几个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伤势刚好就乱来,伤口有没有裂开?”张海侠抢先一步拉住了张海楼的胳膊。 指尖贴着小臂细细摩挲一圈。 确认没有血迹浸透布料,紧绷的下颌才稍稍松弛几分。 语气裹着压不住的担忧。 张小鱼和张日山几人头一次没跟张海侠唱反调。 又是有些担忧,又是有些无奈,“是不是还打算在床上躺几天?在乱来,信不信下一碗药更苦?” 陈皮当即不乐意了,“少威胁我师弟。” 转头看向张海楼,语气又低了几分,“下次师兄可以把你背下来。” 张海琪差点被口水呛死。 抬头看了眼楼梯高度。 嗯! 挺高。 最多不超过三米。 就这高度想要摔死都得费点力气。 一个个摆出这么一副大阵仗,不知情的怕是以为三十米高吧? 张海琪指尖重重磕了一下太师椅的扶手,眉眼满是嫌弃与无语,“行了,别围着我儿子了,海楼,跟娘走,我有事情跟你说。” 不行。 受不了了。 再看下去真忍不住把这些傻子都扔出去。 为了自己的身心着想,张海琪打算直接把人提溜走,省得一会儿长针眼。 况且她还有一肚子话要询问张海楼。 “张小姐,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 吴老狗抱着妞,见状开口拦了一句。 “私事,不方便。”张海琪站起身,目光扫了一圈九门众人,冷哼一声,“打算把我儿子重新塞回肚子里生一遍,怎么着,你们要不要跟着过来围观?” 一句话全员熄火。 这娘们真是不好惹。 不要脸的话成套的往外蹦。 即便是有心阻拦,眼下也不是很好意思继续开口。 得! 聊就聊。 小楼是大活人。 总不见得把他打晕带走吧? 第55章 一家三口 张海楼有些不忍直视九门众人的神情。 想说他们少见多怪吧。 转念又一合计。 自家师傅这样的女人,千百年也不见得能冒出一个。 说是极品? 都感觉有点对不起师傅的咖位。 仙品吧! 闹腾程度一点儿也不比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差。 张海楼内心腹诽不已。 面上一点没敢表露出来。 他只是嘴有一丢丢欠,不代表脑子不好使,主动上赶子去找死。 师傅打人——真疼。 只是九门众人也很疼他,到底不忍心见这些人尴尬。 张海楼快步走到二月红面前,咧嘴扯出一抹笑容,“师傅,让您担心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 张海楼刚来常沙的时候,只是想找一个落脚点混口饭吃。 等自己稍微长大一些,便找个机会去弄死莫云高。 拜二月红为师也是机缘巧合。 他上辈子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听点儿小曲儿,没事跟着哼哼几句。 在南洋的时候。 虾仔那点俸禄,几乎被他抠出一半都干这事儿了。 当然,虾仔是自愿的,可不是他逼迫的哦。 跟佛爷去听二爷唱戏。 美滋滋地跟着哼了几句。 没成想倒是被红二爷叮上了。 在张启山喂猪似的精养下,小不点儿张海楼唇红齿白长得是相当可爱。 滴溜溜的黑眼珠子来回乱转。 一瞅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把红二爷给稀罕坏了,立马就跟张启山要人。 张启山自然不可能给他。 自打这小家伙入府,倒是给枯燥的府里带来了不少乐趣。 先不说亲戚关系,单论这点就不可能把人交给旁人。 二月红好不容易找到个可心苗子。 同样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磨叽了一段时间,询问了张海楼的意愿,最终把人收为记名弟子。 二月红倒是想收他为亲传弟子,奈何张海楼说啥不同意。 别人问缘由,他就是摇头不说。 二月红也是个洒脱的性子,见状不再为难张海楼。 名头上是记名弟子又如何? 实际上拿他当亲传弟子对待。 或者说是关门弟子。 现在的二月红压根没想到,未来还有个锁门弟子解雨臣等着他呢。 张海楼十分重感情。 自然能够感受到二月红对他有多好。 嘴甜的他跟着二月红后屁股,师傅师娘不歇嘴。 差点儿把两口子哄成胚胎。 当然,陈皮也沦陷了。 但凡听到有人说张海楼一句不好,陈皮拎着九爪钩直接把对方摊子掀了。 现如今,二月红瞧着自家小徒弟讨好的笑容。 想起陈皮成天在他耳边说,师弟想娘和哥哥。 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得了! 母子团聚是大喜事,有什么事稍后再说吧。 内心退了一步。 不过在某些事情上,依旧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人没事就好。”二月红轻轻拍了拍张海楼的肩膀,略一思索,把人扯到一旁,“过来,师傅交代你两句话。” “哦,好!”张海楼不明所以,乖巧地跟着二月红走到一旁。 张海琪瞅着气就不打一处来。 几个意思? 老娘不好使是吧? 上辈子让你做点事费劲巴拉的。 重生一次倒是变得乖巧懂事了。 哼! 张海楼你个小兔崽子,等一会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没看错。 张海琪女士华丽丽的——醋了。 张海楼冷不丁打个寒颤,莫名地感觉一阵妖风袭来。 否则自己怎么会觉得有点冷呢? “怎么了?”二月红见小徒弟有点愣神,一脸关切地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张海楼摇了摇头。 “嗯。”二月红不再纠结,拉着张海楼胳膊低声叮嘱,“凡事多长个心眼儿,要保持该有的距离,明白吗?” “啊,好的。”张海楼满脑子都是他家虾仔,哪能分出多余心神去理会二月红说的是什么意思? 点头就行了。 二月红多精明一个人呢,还能瞧不出这一点? 有心想要多说两句吧,又怕一不小心把这孩子点通了。 到时候更麻烦了。 想了想,轻叹了口气,用力揉搓着张海楼的头发,“行了,去跟你娘说说话吧。” “好的,师傅。” 张海楼欢脱的跟一只炸毛的小狗,蹦蹦哒哒奔着张海侠方向跑了过去。 二月红有点心塞。 感觉自己纯粹是瞎子点蜡——白费功夫了。 “虾仔,我忙完了。”张海楼拉住张海侠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满心满眼就剩一个张海侠,半点余光都没分给旁边脸已经黑透的张海琪。 张海侠被他这么一拽。 瞬间软了眉眼。 伸手稳稳扶住他晃悠悠的身子。 指尖下意识摸了摸他后背伤处,力道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碰疼他:“慢点跑,刚醒身子虚,不怕摔着?” “没事,我身子好着呢。”张海楼刚要用力拍打胸口,被张海侠提前察觉,拉住了手,“别乱来。” 俩人如同上辈子一样,旁若无人黏黏糊糊,彻底把周围其他人当成了空气。 张家男团:…… 九门:…… 张海琪:ヽ(`⌒??メ)ノ(╬▔皿▔) 忍? 老娘忍你奶奶个腿儿。 揪住张海楼的后脖领子,硬生生把人拖了出去。 “师傅,您轻点……” 张海侠着急忙慌跟了上去,生怕慢一步护不住张海楼。 张日山和张小鱼等人神情难堪的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不是…… 当娘的也不能不讲道理吧? —— 时隔前后两辈子,一家三口终于同时出现在一个房间内。 想象中的温馨场景压根没出现。 张海琪抬手一个大逼兜呼在了张海楼后脑勺上,“行啊,长能耐了是吧?我让你跟着吴邪去作死。” 张海楼被拍得脑袋一懵。 捂着后脑勺瞬间蔫了,委屈巴巴皱着脸:“你讲不讲道理?我那不是为了……” 话说到这儿,冷不丁卡壳了。 不行。 不能说。 虾仔在这里。 他会自责的。 “说啊?怎么不说了?”张海琪抱臂冷哼一声,“说说你的丰功伟绩给我们听听。” 张海楼内心骂了好几句老太婆。 面上硬是挤出笑容,“哎呀,师傅,重生回到年轻时候,还是这么漂亮……” 第56章 跟我回厦城 张海楼笑得跟狗腿子似的谄媚,眼睛眯成两道小月牙,“师父,您上辈子活到几万岁才完……不是,去世的?” 犊子俩字硬生生憋了回去。 想来以师傅那能活的劲头,努努力都有可能熬到世界末日。 再不济,人类毁灭也有可能。 总之不能早死。 毕竟祸害……不是,仙女活万年。 话一出口,张海侠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垂眸,略有些不忍心的将头偏向一旁。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张海楼的耳朵被张海琪揪住。 重重地拧了一大圈。 “啊……疼疼疼……!!!”张海楼呲牙咧嘴直哎哟。 好多年没有过这种体验了。 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 怀念! 为了体现尊师重道,张海楼歪着身子叫的声音不小。 虚假的哎哟声音,差点儿让张海琪控制不住情绪笑出声。 小兔崽子。 还是这么会耍宝。 憋屈郁闷烦躁的心情消散不少。 该说不说,这种情绪价值是在张海侠又或者其他人身上绝对得不到的。 张海琪自认为没有用力。 张海侠脸上神情一变再变,最终忍不住伸手拦了下来,“师傅,海楼伤势未愈,您要是不出气,就罚我吧。” “师傅,你好歹讲点道理吧,久别重逢刚见面,您就动手动脚的?” 张海楼完全忘记自己干了些什么事儿,如同上辈子小时候一样,撒娇赖想要蒙混过关。 他一撅屁股,张海琪都知道要拉什么屎,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说,为什么要跑?” 张海琪已然猜到原因,但依旧想从他嘴里得到具体的说法。 两辈子为他来回奔波。 不找茬收拾他一顿,心里那股邪火始终泄不出去。 “我……”张海楼嘎巴几下嘴,硬是把本相是蛇会克他们的说法咽了回去。 不能说。 绝对不能提任何一点。 师傅或许不会。 但是虾仔一定会自责。 从苏醒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跟他说墓里情况。 以至于他压根不清楚。 张海琪和张海侠早已经知晓他逃离的原因。 既然话赶话问到这儿了,不说一个理由终归是过不去了。 张海楼急中生智,硬是憋出一个理由,“咳……那啥,穷啊!” 有了开头自然可以继续往下编。 张海楼的假话说得跟喝水放屁一样自然,“师傅,您不是总说档案馆的钱被我吃没了吗?” “重生一刹那,我合计这不行,我太能吃了,绝对不能连累虾仔和您,不是吗?” 呵呵! 张海琪双手抱臂一挑眉。 编,接着往下编,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狗屁理由。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张海楼一拍胸脯,大义凛然,“我寻思着不能再赖在你们身边啃老啃哥。我出来闯荡、出来干活,起码能自己养活自己,不给家里添负担!我多懂事!” 张海侠垂眸低头,肩膀微微颤抖,憋笑憋得极其辛苦。 眼底笑意快要溢出来。 张海琪沉默三秒,直接被气笑了,嗤的一声:“懂事?” 她上前一步,抬手精准捏住他的脸颊肉,用力往两边扯,语气又凶又无奈:“张海楼,你编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差劲了。” “不过算了,看你啃九门不啃我的份上,老娘今儿就饶了你。” 张海琪松开手,又重重地拍了张海楼后脑勺,“记住,以后叫我娘,听到没有?” 啊? 张海楼百思不得其解,求救地目光看向旁边张海侠。 挤眉弄眼的架势。 毫无疑问的是想问一句,师傅抽什么风? 张海侠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装作没看见。 他也很生气好不好? 被张海楼说成早死的兄长,他一点儿不介意这件事儿。 唯独生气重生回来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张海楼的身影,找到人后,身边又多出那么几个讨厌的家伙。 张海楼卡巴卡巴眼睛。 虾仔怎么了? 干嘛不理我? 思绪转了不到一秒钟,自认为想出了原因。 明白了。 怕是还在自责上辈子的事儿吧? 张海楼不想让张海侠沉浸在这种想法当中。 摆出一副嬉皮笑脸模样凑了过去。 从怀里掏出盒子,献宝似的递到张海侠面前,“虾仔,你快看看,这个宝贝不错吧!” 不等张海侠伸手去接,张海楼已经急吼吼掀开盒盖。 一大一小,两个极其漂亮的哨子摆放在盒子里面。 张海楼眼睛亮的发烫,语气雀跃又认真,“虾仔你看,这是子母哨,大的给你,小的我带。” “以后不管在哪,一吹哨子就能找着对方。” “你要是想我、或者遇到危险,吹一声我立马到。我要是闯祸迷路了,你一吹,我也立马乖乖回来。” 见张海楼满眼满心都是自己。 张海侠心口那点堵了许久的醋意和委屈,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终于抬眼,眸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拿起那只大哨,指腹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好。” 只一个字,温和又郑重。 要不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拆台专家张海琪冷哼一声,“你干脆在他后屁股上安个定位器得了。” “要不把他揣你裤兜里?” 这话对旁人来说总归有点不好意思,对于张海楼来说屁用没有。 一拍大腿,“有道理啊,虾仔,我现在当官了,要不你留在我身边咋样?” 张海琪:??? 啥玩意? 大患要撬心腹?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张海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张海楼,少废话,马上收拾行李跟我回厦城。” 这话落地,张海楼脸上的嘚瑟瞬间僵得一干二净。 “啊?回厦城?”声音犹豫不决。 “海楼,你不想跟我们回去吗?” 张海侠轻声开口,眼底那点温柔笑意瞬间褪去,蒙上一层浅浅的落寞。 长睫轻轻垂落,遮住眸底黯淡的光,连握哨的指尖都微微收紧了几分。 不哭不闹那种失落的模样。 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海楼心上。 张海楼脑子嗡的一下。 瞬间慌了。 “我……” 有心想解释几句,又不知从何开口。 第57章 虾仔,我想你了 张海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不怕张海侠生气,唯独最怕张海侠伤心难过和失落。 生气无所谓。 只要自己卖卖力气,耍宝,卖萌,装跪,能哄得他开心。 以往无数次经验告诉他,这么做的效果是最好的。 实在不行…… 八爪鱼似的缠在虾仔身上,不原谅自己就绝对不下来。 但是难过…… 没事。 我能搞定。 张海楼决定继续发挥插科打诨不要脸的精神,只要缠着虾仔让他分神,就不会再继续难过了。 “虾仔,你有没有事情?要不陪我出去转一圈好不好?” 张海侠垂着眼,肩线绷得笔直,半点没接他的话。 张海楼心一沉。 完犊子了。 瞧情况儿有点儿不太妙。 嘴角的笑容又硬是往上拉扯了几分,厚着脸皮往前凑了半步。 他微微弓着背。 活像个讨好主人的大狗狗。 脑袋几乎要蹭到张海侠肩头,语气黏糊糊的带着讨饶的意味:“别闷着了行不行?常沙有好多店铺,卖你爱吃的红豆沙,甜得很,我掏钱,请我家虾仔吃一碗。” 张海侠缓缓抬起眼睛。 眼底深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轻扫了他一眼,轻声道:“我没事。” 越是这句没事,张海楼心里越慌。 他太懂张海侠了,真没事的时候会跟他拌嘴、怼他胡闹,只有真难受了,才会安安静静说没事。 可问题是…… 我应该怎么解释呢? 算了。 拖延一秒是一秒。 张海楼决定使出终极大招。 直接将无赖耍到底。 手臂一伸。 熟门熟路地环住张海侠的腰,整个人顺势挂上去。 沉甸甸的身子大半都靠在对方身上,名副其实的八爪鱼缠人。 声音陡然低哑下来,褪去了所有胡闹的嬉皮笑脸。 “虾仔,我好想你啊!” “是真的好想。” 吃饭想,做梦想,活着想,临死那一刻还在想他。 两辈子的离别,两辈子的惦念。 此刻抱着温热鲜活的人,真实能摸到的肩背,能闻到熟悉的气息。 张海楼眼眶莫名发烫,埋在他颈窝的声音带着细碎的颤。 方才那些嬉笑怒骂全都消失不见。 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虾仔活了。 真好! 感受到这种沉甸甸的情感。 张海侠心里酸酸的。 忽然想通了。 为什么要逼迫他呢? 只要他开心就好啊。 顷刻间下定了一个决心。 不管张海楼在哪里,他都要陪在左右。 想通这一点后,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抚上了张海楼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极轻、极温柔地拍着。 “好,我陪你去。” 他低声叹息,语气没有半分责备,只剩纵容的软。 “好个屁!”一旁的张海琪被搞无语了。 手如铁钳般探了上去,精准的揪住了两只耳朵。 “两个大老爷们腻歪一会儿就得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尤其是你张海侠。”张海琪的手指头直接怼上了张海侠脑门。 “他放火,你扇风,跟个兜裆布似的成天守在他后屁股。” “瞅瞅,都给他惯成什么样了?” “师傅。”张海侠一脸无奈,想了想还是决定纠正师父的错误想法,“海楼多懂事儿啊,我又怎么会惯坏他呢?” “对啊对啊。”张海楼打蛇随棍上,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我多乖啊!” 张海琪看着这一个护短、一个不要脸的模样,无奈嗤了一声:“真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两块冤家料。” 不行。 堵的那口气儿要是不发泄出去,晚上都睡不着觉。 她松开手,抱臂立在原地,“少废话,都说养儿防老,老娘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享受你们的孝敬了。” “我听说常沙有不少首饰铺子,走吧,出去逛逛。” 说完,迈步向门边走去。 摸到扶手一刹那,回头冷哼一声甩下一句,“你们两个买单。” 天啊! 张海楼的天塌了。 “不是,……” 他急忙快步跟了上去,“娘,我还未成年呢,您不会这么狠心吧?” 张海琪都不想搭理他。 得多不要脸才能说出未成年这种话。 上辈子活了100多岁,水缸里的王八都不见得能比他活。 未成年? 呸! 眼见张海楼还要继续纠缠,张海侠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走吧,陪师傅出去逛逛。” “虾仔,你不知道……”张海楼急的火上房,压低声音说道:“首饰铺里的东西死贵,师傅要是多买两件,我就得破产了。” 炸毛的样子真可爱! 张海侠脑子里冷不丁蹦出这个想法。 目光柔和的看着他,仿佛在看稀世珍宝,怎么看也看不够。 “虾仔,我跟你说话呢?”张海楼轻轻推了他一下。 随后眼珠子一转,“要不一会儿师父挑选好了,咱俩跑路怎么样?” 张海侠被他这鬼鬼祟祟的样子逗得心尖发软,忍俊不禁。 伸手轻轻敲了下他的脑门,语气无奈又纵容:“放心吧,我兜里有钱。” “不可能。”张海楼斩钉截铁。 上辈子档案馆都穷成什么逼样了? 后来连俸禄都开不起。 就算有点钱估摸着也不多,绝对不能让师傅随意霍霍。 档案馆以后是要交给虾仔的,总不能让他当个穷逼馆长吧。 这点上他太深有体会了。 上辈子自己不就是白手起家,从一穷二白到处借钱开始的吗? 欠了一屁股债,总算是把档案馆重新开起来了。 可是开业那天…… 伤感在心里一闪而过,又被张海楼掐死了。 “两个小兔崽子说完没有?说完了,赶紧滚上来。” 张海琪真想给他俩一人一个大逼兜。 老娘又不是耳背。 你俩明目张胆的在那儿讨论,真当我听不见吗? 不孝的玩意。 张海楼身子猛地一僵,脸上挤出一副无比真诚的模样,“师……娘,要不您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抢先一步冲出了门外。 “海楼……”张海侠伸着胳膊,慢了一步没抓着他的人。 眉头紧锁。 暗自琢磨张海楼要做什么? 钱? 嗯! 很有可能是去拿钱了。 无奈的感觉涌上心头。 想起两人上辈子在南洋时过的窘迫生活,想来海楼是不相信自己有钱。 张海楼从房间里出去,一路狂奔直接冲向了张长林的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张长林和张日山两人,张小鱼今天值班。 门被推开,望着气喘吁吁的张海楼,两个人都紧张地站了起来。 第58章 可以把八爷豁出去 “小楼,发生什么事了?” 张日山第一个开口。 目光如同探照机似的,从张海楼头发丝儿扫到了脚后跟儿。 生怕出现任何纰漏。 更怕他受到任何委屈。 张长林嘴慢一步,手却快了一分,直接把人拽到身边,“怎么了?是你那个娘欺负你了?还是你那个师兄说你了?” “别怕,哥儿几个都在。”张长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方便动手,实在不行让八爷出马。” “他嘴皮子利落能怼人,就算是你娘忍不住想揍人,看他这柔弱模样也不能把人打个半死。” 张海楼:…… 活阎王啊! 八爷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蛐蛐他吗? “长林说的没错。”张日山点点头,颇为赞同这个说法。 都说好男不跟女斗,况且那位张小姐又是小楼的亲娘。 自己等人不方便出马。 思来想去八爷最合适。 张海楼听得眼皮直跳,心里默默给无辜躺枪的齐八爷哀悼三秒钟。 真是对不住您了。 如果有需要…… 放心。 我一定不会心软的。 想到眼下过来的目的,张海楼连忙摆了摆手,“不是,我过来是想……” 借钱二字有点难开口。 上辈子豁出去不要脸,是为了想要满足师傅的想法。 南部档案馆是师傅一手建立的。 最终却毁在自己手里。 他欠师傅的。 不管多难多苦,他都会把档案馆重新建立起来,并且发扬光大。 即便被所有人认为是穷鬼,讨债鬼,他也全然不在意。 现在嘛…… 唉! 早知道倒腾几件古董出去好了。 算了! 先解决燃眉之急。 回头抽空出去卖几件。 绝对不能让师傅和虾仔知道。 他停顿的这段时间,张长林和张日山脸色渐渐变得有点难看。 想什么? 告别? 不行。 绝对不可以。 张长林情绪有点激动,下意识地想去找佛爷。 在他看来,能留住张海楼的只有自家佛爷。 脚步尚未等迈出半步。 张海楼开口了。 他搓着手,脸色略有些尴尬,“嘿嘿,林哥,山哥,不知道你们两个手头方不方便?能不能……” 他搓着手指头,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国际手势。 借钱? 两人微微有些发愣。 下一秒钟,彼此对视一眼,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不走就好。 借钱算啥? 命都可以给他。 “小楼,你可吓死哥了。”张长林轻轻拍了他一下,“咱哥俩说什么借不借钱的事儿,等着我去给你拿。” “你啊!”张日山一脸无奈。 不过对于他喊自己哥的事儿,心情十分美丽。 张日山心思比张长林细腻一些,倒是记得问上一句,“需要多少?要是太多,我去跟哥几个说一声。” “多……少……”张海楼迟疑片刻。 脑子里不断思索,按师傅的败家程度要借多少比较合适呢? 最终一咬牙,“你有多少都借给我,回头我还你。” “嗯,等着。”张日山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启山向来大方。 张日山几个人又是他心腹中的心腹,自然跟家人是一样的。 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房间。 待遇方面自然不必说。 不大一会儿工夫,张长林和张日山相继走了回来。 两人分别拿着厚厚的银票和零散的银元,一股脑的全都塞给了张海楼。 “拿着吧,不够叫人打个招呼。” 张日山帮他把钱揣进衣服兜里,又抬手抚平张海楼衣襟的褶皱。 张长林在旁大手一挥,笑得坦荡:“尽管花!不够随时再来拿,哥几个旁的不多,给弟弟花钱的底气还是有的。” 别说,钱这玩意儿一进兜,底气跟踩着油门似的呲呲往上涨。 摸着怀里满兜儿的钱财。 张海楼由衷地发出了一阵感慨。 越老越抠逼这说法倒是有一定道理,瞧瞧现在的小山子。 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张海楼抬起头,眼底亮得惊人,“谢谢两位哥哥,稍后我再还你们。” “还什么还。”张日山无奈摇头,抬手轻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给你便给你了,不用放在心上,去吧,陪你娘好好逛逛常沙。” 话里话外没提张海侠一句。 “对,日山说的没错,给你就是给你了。”张长林豪爽的摆摆手。 “行,那我先走了。”张海楼眉眼飞扬,揣着满兜底气转身就跑。 自家师父啥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说要撒尿。 恐怕已经是尿裤子了。 急性子,多等一秒钟,恐怕都忍不住想动手揍自己。 神采飞扬的冲回了自己房间。 见张海侠和张海琪依旧站在门口,二话不说上去一手拉着一个,“走走走,我带你们去逛常沙,我买单。” 最后三个字说的豪气极了。 张海琪原本还等着看他哭穷,看他抠搜,看他小心翼翼讨价还价的模样。 闻言微微挑眉,上下扫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铁貔貅漏腚了? 管他呢。 老娘今天权当放松心情了。 师徒三人离开府里。 门口执勤的是副官张砚山,此人性子严谨内敛,颇有大哥的风范。 见三人出去,拉住张海楼又往他兜里塞了点银票。 拍着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转身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啧啧!”张海琪轻轻哼了一声,“哟!楼少爷在常沙过得不错,怪不得不愿意回厦城。” 语气略微有些酸溜溜的。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对比一下,自己确实没张启山大气。 那又如何? 老娘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娘。 人呢,有时候或多或少都有点贱皮子。 东西放那没人要,他不伤心,一旦有人想要抢,立马心生不快。 张海琪自然也不例外。 这话张海楼可不好接,只能装傻充愣当做没听见。 一直安静听着的张海侠适时开口,声线温和:“师傅,快到中午了,咱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张海楼立马顺着台阶下,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逛街哪有干饭香!师傅,常沙坡子街老字号超多,随便挑,今天我全包!” 张海琪斜瞥了他一眼。 臭小子跟老娘打岔是吧? 算了,今天饶你一回,不过这事儿没完。 三人顺着青石板长街往坡子街走。 正午的日光温柔倾泻而下,落在绵长的青石板路上。 将三道并肩相依的身影牢牢揉作一团、紧紧缠绕在一起。 第59章 西部档案馆 “佛爷,西部急电。” 副官张小鱼脚步匆匆走进了书房,手里捏着一封刚译好的电报纸。 “念。” 张启山正在处理军务,闻言头都未抬,声音极其平稳。 “是。”张小鱼展开纸,“金令。急。下面有东西。伤损过半。速援。” 张启山停顿住了。 金令,张家体系内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上一封金令是一百多年前从云南发出的,当时驻守的一百多个张家人全部惨死。 不是普通的张家人。 而是张家派出来在此地负责看守秘密的高手。 张启山放下文件,抬手接过电报,仔细翻看起来。 格式很规范。 与普通的电报一般无二。 唯独略有些不同的是,纸上多了一个字符。 在援字的右下方,隔了三个空格的距离,打了一个孤零零的逗号。 这不符合电报的规矩。 反倒像是发报人打完之后,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张启山指尖重重叩击桌面。 西部档案馆本是董灿主事,可多年前那人深入康巴洛之后便音讯全无。 馆内事务暂由几位张家长老代管。 五大档案馆界限森严,东不管西,北不涉南。 各自守着一方秘密。 哪怕濒临覆灭也极少跨区求援。 现如今可真是有意思了。 南部档案馆馆长在自己的地盘上,西部档案馆又把求救信号发了过来。 尤其是西部墨脱。 那是张家最孤、最险、最藏禁忌的地界。 董灿坐镇时,千年风雪压事,从不出一声求助。 自他困入康巴洛失踪之后,西部档案馆形同断了主心骨。 几位长老守旧固执,宁可死守崩盘,也不肯向外界低头。 今日,偏偏破了例。 还动用了金令。 张启山陷入沉思,暗自琢磨此事与自己有没有太大牵连? 都说不在其位,不谋其事。 满街乱窜跟大耗子似的张海楼,根本没有这么多烦心事儿。 唯独要考虑的就是买什么吃什么。 “虾仔,这个好吃,给你。” 张海楼停在糖油粑粑摊子前。 用纸托拎起一只金灿灿、裹着浓稠糖浆的粑粑。 张口咬下一大口。 随即把剩下半只递到张海侠嘴边。 张海侠毫不迟疑,低头张口,直接吃下。 瞧这架势,别说是糖油粑粑,你就是喂他耗子药,张海侠都不会有任何犹豫,吃完还得吧唧两下嘴说好吃。 张海琪在旁边已经懒得吐槽了。 上辈子就这个德行,重生一世变本加厉了。 小摊贩很擅长唠嗑,“哟!小张哥,好几天没看见你了,忙什么去了?” “没啥,办点小事。”张海楼笑呵呵的随口应付了一句。 压根不提自己的任何情况。 张海侠余光瞥着他,心底微微一动,隐隐有些意外。 上辈子的张海楼哪里是这般沉得住气的性子。 但凡遇上一点新鲜事,或是得了什么机缘,转头就迫不及待往外显摆。 藏不住半点动静,恨不得把经历一桩桩说给旁人听。 旁人要是不听? 他都能冲上去把人耳朵抠开。 死活往他脑子里灌。 现在居然如此轻描淡写…… 是受了多大苦才会这样? 一股名为酸涩的感觉在张海侠内心滋生。 悔恨,懊恼等情绪全都涌在心头。 他后悔了。 若是自己上辈子考虑再周全一些。 是不是海楼就不会孤身一人扛下所有祸事,落得那般惨烈结局。 万幸! 老天又给了自己一次机会。 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周遭人来人往,他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瞧不出半点波澜。 只是落在张海楼身上的目光,却比以往更沉、更稳。 带着近乎偏执的护持。 张海楼吃完嘴里最后一点糖渣,抬手随意擦了下嘴角,兴冲冲往前一指:“快走快走,前面臭豆腐出锅了,再晚排队要排半条街。” 说完扯着张海侠就往前狂奔。 身后的张海琪拼命的往下运气。 不气! 老娘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 老娘教的。 真好! 嗯! 非常好! 嗯……好个屁! 硬是没安抚好自己。 冲上去照着两个不孝徒弟后脑勺,一人给了一巴掌。 随后扯着两人耳朵,硬是拐了个弯儿,往旁边的首饰店铺走去。 臭豆腐? 老娘看你俩像臭豆腐。 “哎哟!疼!疼!”整个人歪歪扭扭被拖着走,一脸生无可恋。 完犊子了。 自己的英明神武形象破灭了。 要不说吃大户这玩意儿遗传。 张海琪一点儿没留情面,但凡觉得不错的东西全让掌柜打包。 付款的时候,张海楼的手指都在抖动。 摸到钱包的一刹那,被张海侠摁住了,“我来吧。” “不行。”张海楼断然拒绝,“你的钱留着吧,我有钱。” 说完再也不像方才那样抠抠搜搜,极其大气的把银票拍在了桌子上。 晚间。 张海楼领着两人直奔常沙最有名的酒楼。 满满的都是兴奋与快乐。 上辈子在常沙与虾仔连顿饭都没吃上。 这回高低得补回来。 不! 不只是补回来,还要大补特补。 “虾仔,你快尝尝!”张海楼夹起一块糕点递到张海侠嘴边。 张海侠张嘴吞了下去,品了几口,一挑眉,“我觉得不如厦城的豆乳糕好吃。” 说完这句话,目光盯在了张海楼身上。 张海楼一下愣住了,思绪飘回到了上辈子。 双兰斋的豆乳糕在厦城非常有名。 入口即化,豆香浓郁。 只不过吃上一块都要攒好久的钱。 “那肯定是不如了。”张海楼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立刻又放松了神情补充了一句,“我们以后要一起尝遍各地的美食。” 张海侠轻轻应了一声“嗯”,黑眸沉沉落在张海楼脸上,唇角牵起一抹淡而实在的笑意。 他抬手,动作自然地将一碟刚上桌的笋尖推到张海楼面前。 几天时间内。 张海楼领着两个人跑遍了常沙大街小巷。 早出晚归,两人的房间里大大小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品和包裹。 自然也不会忘了借钱那哥几位。 半月后,张启山书房里,张日山,张小鱼等几个心腹全都在。 张小鱼低声询问:“佛爷,要不我带人去查看一番?” 屋内檀香沉敛。 暮色顺着窗格漫进来,将案上第二封电报的边角染得暗沉。 张启山垂眸沉思。 按理说,即便西部档案馆彻底沦陷,也牵扯不到他这边的事情。 可不知为何。 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 不安。 第60章 你说啥? 男人的第六感不容小觑。 张启山凭借这一点,多次在危机当中逃出生天。 此刻,那股熟悉的心悸感,正细细密密缠上心头。 “佛爷,可是有不妥?”张日山敏锐捕捉到他神色微变。 张启山缓缓抬眼,目光深邃:“墨脱求援,未必是想要援兵。” 嗯? 话里信息量有点大。 张小鱼眉头紧锁:“属下不解,金令乃是张家最高求援信号,按理说不是身陷绝境,绝不会一而再贸然启用。” “莫急,再等等。”张启山没有过多解释,话锋一转,“小楼呢?还没回来?” “连续半个月天天白天都不在府里。”张砚山看了眼手表,“按照他平时习惯应该快回来了。” “佛爷,您要找他?” 张启山垂眸,指尖轻叩桌面,“张海侠这个人,你们怎么看?” 几人皆是一愣。 压根没想到佛爷会突然问及张海侠。 张长林看他不顺眼,率先开口,“太能装了,就仗着小楼心软,故意装出柔弱的样子。” 张日山态度倒是公允沉稳,“此人不简单,行事极度克制隐忍,武力、眼力、局观皆是上乘。” “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嫉妒归嫉妒。 但是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佛爷这么问自然是有其原因的,身为副官需要提供准确的信息。 “日山说的没错。” 张小鱼补充了一句,“佛爷,根据我得到的最新消息,此人已经接替张海琪成为南部档案馆的新馆长。” “疯了吧?”张长林瞪大眼睛,“馆长位置给他,小楼怎么办?” 张日山白了他一眼,“你是猪吗?小楼自然是留在常沙了。” “万一呢?”张长林忧心忡忡,“那位毕竟是小楼亲娘,小楼要是回厦城,岂不是低了那个张海侠一头?” 话音一出,满室寂静。 片刻沉思后,张启山缓缓开口,“军务繁忙,你们几个人一直脱不开身,中部档案馆缺少一个副馆长。” 轰—— 这句话落下。 在场几人瞬间心神巨震。 张长林当场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副、副馆长?!佛爷,您是说给小楼?!” 张启山淡淡颔首,“你们几个可有异议?” “佛爷,一切听您安排。”张日山连忙表态。 不仅没有任何反对情绪,反倒是内心中隐约有一丝窃喜。 如此一来,小楼身担要职,想要离开常沙怕是有一些难度。 再者说了,以他重情重义的性格,绝对不会甩手就走。 张小鱼当即躬身:“属下无异议。” 与张日山的想法一般无二。 先把人留下,其他的一切好说。 唯独张长林激动得浑身紧绷,连连点头,嗓门都压不住的兴奋:“没异议,半点没有!佛爷英明。” 几人态度统一,全员默许赞同。 张启山目光平静扫过众人,落子定局,“既无异议,就此敲定。” “从今往后,张海楼任职中部档案馆副馆长,协助我镇守中原张家秘档,监理馆内禁制防务,调度中部所有外勤暗线。” 好家伙,在张海楼不知情的情况下,任命书啪叽一下盖章了。 晚上被叫到书房的张海楼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都处于懵逼状态。 啥玩意? 是我今天花钱太多出现幻觉了? 中部档案馆副馆长? 我吗? “大……大哥。”张海楼略有些迟疑。 想了想,上前一步直接将手贴上张启山脑门,“你是不是发烧了?” 该说不说,敢在张启山脑袋顶上蹦迪的,扫了一大圈儿也就是张海楼这个混球。 掌心温度正常,不烫不凉。 张海楼更懵了,眨巴眨巴眼,退回去挠着头小声嘀咕:“没发烧啊……那怎么说胡话呢?” 屋内死寂三秒。 张长林几人拼命低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张启山眼里的无奈几乎溢了出来。 手心有点发痒。 实在没控制住情绪,抬手给了张海楼一个大逼兜,“不想干,把东西还回来。” 张海楼立马捂住胸口挂着的哨子。 后退了一大步,防贼似的地盯着张启山,“大哥,东西都给我了,怎么还带往回要的?” 张启山故意板着脸,“那我问你,干还是不干?” “干,我干还不行吗?”张海楼一脸吃了大亏的憋屈模样。 实话实说,馆长这个职位他真是干的够够的。 只是东西都给虾仔,总不好又从他手里硬抠出来。 算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总不能真像个甩手掌柜似的,什么都不干吧。 张海楼垮着一张脸,认命般耷拉着脑袋。 那模样委屈得不行。 仿佛不是上任副馆长职位,是被抓来罚苦力。 张启山见他终于松口,脸上佯装的厉色缓缓褪去,沉声道:“既然应下,便要记好自己的职责。” 说完,甩给旁边张长林一个眼色。 张长林顿时心领神会。 推门走了出去,不大一会儿抱着半摞儿文件走了进来。 满脸憋笑。 把文件放到张海楼面前。 “小楼,这些是中部档案馆的基础资料,你先看着,后边还有不少等着处理。” 张海楼石化了。 这是不打算让自己睡觉啊? 张海楼打算在垂死挣扎一番,“大哥,我刚苏醒,身体还没完全好,要不缓一缓?” 张启山冷冷道,“能吃,能喝,能逛街,告诉我哪里不好?” 哪里都好,心情不好。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张启山抬眼,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往后中部档案馆所有调度、禁制、外勤暗线,皆由张海楼全权统理。日山、小鱼、长林,你们全力配合他行事。” 几人齐声躬身:“遵命! 张海楼头皮发麻,再次有了一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抱着文件走回自己的房间。 张海琪正坐在太师椅上品尝茶点。 慢悠悠抬手吹开杯口热气,抬眼就看见自家那便宜儿子一脸生无可恋。 怀里抱着高高一摞文书,步履沉重得像是扛了半座山。 她一挑眉,“张启山安排的?” 倘若上辈子这个时候,她自然认为张启山是脑子有泡。 敢把事情交给张海楼处理。 要么脑子不清醒,要么就是打算赌一把。 现如今自然不会有这个想法。 她教出来的人。 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第61章 我……升官了 “嗯!” 张海楼点了点头。 把手里半米厚的文件轻轻地放在了书桌上。 张海侠瞧着他的状态有点不对劲,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遇到麻烦事儿了?” “那倒没有,就是……”张海楼挠了挠头,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丝歉意。 “就是这两天恐怕没时间陪你……哦,还有师傅了。” 哦字一出口。 张海琪鼻子都要气歪了。 什么意思? 老娘是搭头是吧? 不过最近逛街逛得很美丽,也就懒得再继续打这个不孝的徒弟。 张海琪十分优雅的白了他一眼。 “少废话,拿这么多资料回来是张启山为难你了?” 张海楼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倒没有。” “没有,那你委屈个屁?”张海琪懒得搭理这个抽风的徒弟。 不过嘴上嫌弃,心里却实打实的有些欣喜。 臭小子苦熬了百年,没想到重生回来又渐渐恢复成嬉笑怒骂的姿态。 真好。 “嗨!就是突然多了一堆活儿,往后天天得整理资料。”张海楼随意地摆了摆手,“本来还想着这几天带虾仔吃遍常沙小吃,陪您逛逛街巷,这下全泡汤了。” “海楼,没关系的。”张海侠轻轻按住他耷拉下来的肩膀,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我可以陪你的。” “虾仔,没法陪的。” 张海楼顺嘴儿吐出了这一句。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中部档案馆副馆长。 馆内的资料信息自然需要保密。 就像师傅和虾仔当初不也对自己一样保守秘密了吗? 张海琪眉头一挑,略有些诧异。 不太对劲。 不太符合小瘪犊子往日的作风。 上辈子恨不得挂在张海侠身上,就连上厕所都得蹲在旁边当摆件。 简直没眼看。 现在居然主动拒绝? 事出反常必为妖。 她想了想,哼了一声,“没法陪?怎么着,张启山还要把你圈禁起来?” 这只是随口打趣儿一句。 张海琪又不是瞎子。 岂能看不出张启山以及他那几个副官有多宠张海楼。 就差揣裤兜里了。 “怎么可能?大哥给我升官了。” 张海楼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是他吹牛逼,这辈子能困住他的地方还没出现呢。 虽说不愿意当这个馆长,但是既然大哥给了自己也得接着。 权当报答养育之恩。 升官? 张海琪和张海侠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一抹警惕。 几个意思? 是防我们师徒二人的吗? 张海琪一使眼色,张海侠瞬间心领神会。 他微微俯身,手掌轻轻拢着张海楼的肩,软声追问,“好好的怎么突然给你升官?是让你去做危险的事吗?” 问归问。 心中已然做好打算。 有任何不妥之处,自己将亲自上阵,权当还了张启山的恩情。 “那倒不是,就是不会那么自在的。” 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 张海侠心中酸涩感觉又深了几分。 不是伤心张海楼话语里的隐瞒,而是恨自己无能让他性格发生改变。 以前的海楼别说升官了,放个屁把裤衩子崩飞了都能笑呵呵出来炫耀。 如今话语里下意识避过关键信息。 这种感觉简直让张海侠心如刀割。 张海侠掌心微微收紧,落在他肩头的力道下意识重了几分。 张海琪听来听去没听出个四五六,一拍桌子,“说重点。” “大哥让我当中部档案馆副馆长。”张海楼条件反射似的吐露出来。 随后仰着头看向张海琪,表情极其无辜。 这件事儿没什么可隐瞒的。 自家师傅是南部档案馆馆长,很容易便查出这件事。 “什么?”师徒二人二重奏。 张海琪咬着后槽牙在屋里来回转圈,“张启山狼子野心,居然敢撬我的人。” 越说越生气。 站到张海楼身边,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你是猪脑子吗?自己是什么身份不清楚吗?他让你当就当,老娘还准备让你跟我回厦城呢。” “师……傅……”张海楼捂着后脑勺,弱弱地回了一句,“我是佛爷的副官。” 张海琪:…… 心有点儿堵得上。 转念一合计还是这小混蛋的错,抬手又揪住了他的耳朵,“都是你不对,回来就回来,跑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在原地等着老娘吗?” “师傅,别掐他了。” 张海侠目光始终放在张海楼身上。 见他面露难色。 连忙出手搭在张海琪手背上。 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轻轻隔开了那只拧着耳朵的手。 声音软软的,温柔又恳切。 “他心里也不好受。本来就堆了满屋子的活儿压身,您再罚他,他该更难受了。” 说话间,不动声色挡在了两人中间,将蔫巴巴的张海楼半护在身后。 “不好受?我看他倒是乐不思蜀。” 张海琪扬了扬下巴,火气半点没消,“我倒要问问张启山,明知你是我南部的人,还硬要把你拽去中部档案馆,安的什么心!”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瞧那怒气冲冲的架势,不出意外应该是准备去找张启山打一架。 忽然,房门被敲响了。 张海楼像是等来了救兵一样,呲溜一下钻到门口把门打开。 就见张长林站在门口。 看那抬手的模样,似乎也没反应过来门会开得这么快。 “林哥,是佛爷找我有事吗?”张海楼抢先问了一句。 如果是。 正好有借口去找佛爷见一面。 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能真让俩人打起来吧? 张长林见他耳朵红红的,下意识地把手凑了过来,“怎么搞的?有人欺负你了?” 目光极其不善地看向屋内。 “没有。”两个字再次从张海楼嘴里吐出来。 自己都觉得有点儿无语了,这俩字儿今晚说的频率有点高。 算了,先问问正经事儿。 “到底啥事?” “哦!” 张长林轻轻拍拍张海楼的肩膀,探头看向屋里,语气严肃了几分,“张小姐,佛爷有请。” “啊?”张海楼嘴微微张大。 不儿! 要不要这么巧合啊? 前脚儿要去找对方算账,后脚儿主动送上门儿来邀请。 苍天啊! 府里不会被自家师傅拆了吧? 第62章 南部档案馆的活死人? ——书房。 张启山手捏一张纸条陷入深思。 张长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佛爷,张小姐来了。” “请。”张启山淡淡应声,指尖随手将纸条折起放在桌面上。 门被轻轻推开。 张海琪步履从容地踏进书房。 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哟,张大佛爷,不知找我有何贵干?” 张海侠十分自然站在张海琪身后。 张海楼则略有些尴尬,左瞧右看最终决定蹲在中间。 张启山:…… 张海琪:…… 两人头一次想法极其一致。 这么丢人的玩意儿是自己养大的? 彼此对视一眼,眼里满满地都是无奈和无语。 最终决定选择无视。 张启山将桌子上纸条往前推了推,“张小姐,你看看这个。” 嗯? 张海琪倒也没客气。 一目十行扫完纸条内容。 方才散漫翘腿的姿态瞬间收敛,眉峰骤然拧紧。 金令? 是发给南部档案馆的。 张海琪捏着纸条,抬头看向张启山,一脸戒备,“纸条怎么会在你这里?” 张启山神色沉敛,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压得低稳:“是有人带过来的。” “如若不出意外,这个人怕是你们南部档案馆的人。” “人在哪里?”张海琪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第一反应是张启山扣了自己的人。 有点过分了啊。 张海琪眼底瞬间掠起冷意。 周身慵懒气息尽数褪去,气场陡然压了下来。 张启山瞧出她眼底的愠怒,淡淡开口:“人在外面,张小姐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看。” 张海侠眉头微皱,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纸条上的字迹,他已然瞧清楚了。 是西部档案馆的求救信息。 上面有几个字触目惊心,是用人血写的:它们活了,张家危…… 后面的字迹没了,似乎被什么东西打扰到了。 只是画了一个长长的血条。 事关张家和南部档案馆,张海琪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张海楼屁股上边像安了弹簧似的蹦了起来,“我也去。” 便宜老娘和便宜大哥两个人像是突然得了耳聋似的,全都没搭理他。 张启山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张海琪点点头,紧随其后跟着走了出去。 张海楼:…… 我是个屁吗? 你们两个就这么华丽丽的忽略我? 下一秒钟,脖子一紧,被张海侠揪着跟了上去。 张海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心里美滋滋的。 还得是我家虾仔,关键时刻绝对不会把我落下。 张长林跟在最后。 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不是。 是我眼神看错了? 咋感觉有点像倒贴呢? 走出主楼,一直往后院的偏僻角落走去。 临到近前,张小鱼上前敬了个礼,“佛爷,人还在里面没动。” “嗯!进去看看。”张启山迈步往前走。 张海琪、张海侠以及张海楼紧随其后。 路过张小鱼的时候,张海楼还不忘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张小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前是一座二层小楼,不过众人不是往楼上走,反而是往地下室。 越往下走,寒气越盛。 张海楼脸上神情渐渐收敛,整个人陷入深思。 上辈子对西部档案馆有一定了解。 战争年月可以说是整个摧毁。 后来为了还吴邪的人情,跟他跑过一趟墨脱。 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的复杂。 张家在西部档案馆耗费的精力,除了本家外,远远超过其他几处档案馆。 为什么呢? 随着阎王骑尸等事情真相揭露后,张海楼渐渐察觉,张家似乎在抵抗某种奇怪的力量。 比如…… 青铜门后。 难道说上辈子西部档案馆也曾发过求救信息,只不过当时南部档案馆根本没收到,中部档案馆…… 想了想,张启山的身世。 张海楼严重怀疑,他根本不想处理这事儿。 又或者是自顾不暇。 琢磨的功夫,张海侠的手轻轻搭在他腰上,“别瞎想,一切有我。” 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却清晰的传进了张海楼的耳朵里。 张海楼抬头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一切尽在不言中。 心里却暗下决心,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让虾仔陷入到危机当中。 一定让他平平安安活到盛世。 穿过一道厚重的铁门,几人走进了一间密室。 就见正中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坐姿极其标准,身姿挺直,一瞅就是军人的做派。 唯独有一点不同。 头微微低垂。 周身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衣料僵硬紧绷,是被极致低温硬生生冻得板结发硬。 明明是静坐的姿态。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死寂。 张海琪脚步一顿,脑子里冷不丁的蹦出一个人名——张海带。 她认得这人。 五十年前,南部档案馆出现一宗秘案,涉及到西部档案馆的某些资料。 是她亲手签署的命令,派此人去西部档案馆将有关信息整理成册。 起初几年还有信息传回,后来渐渐的就没有了消息。 她给西部档案馆发过询问信息。 得到的回答是,西部档案馆人手不足,临时调用他配合处理事情。 张海琪心里不爽。 有心想要拒绝,却被上边几个老不死的联手劝了下来。 时间长了也就渐渐淡化了。 没想到今日再见,竟是这般模样。 张启山缓步走上前,指尖轻抬,并未直接触碰对方,只隔空探查气息,“脉象极弱,体温极低,却没死。” 话音落下,密室里的寒意仿佛又沉了三分。 “来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张海琪的语气冷到了极点。 上辈子根本没发生过这种事。 难道重生后某些事情发生了改变? 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又被张海琪轻轻掐死。 无所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老娘重活一世。 权当是白捡来的。 张启山沉声道:“始终保持这个样子,凌晨的时候出现在府门口,守卫士兵发现,第一时间通知了我。” 我靠! 张海楼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从墨脱到常沙,哪怕是后世交通发达的情况下,坐火车和飞机都需要好久时间。 现如今更是难上加难。 他一副活死人的状态。 这…… 第63章 我甘愿为副手 这…… 按理说是不可能。 普通的张家人即便寿命长很多,身手好很多,可别忘了现在是民国时期。 路况极差,雪山断路、江流阻隔、荒无人烟。 墨脱雪域到常沙。 千山万水,徒步至少数月,车马通行更是难如登天。 再加上各地匪患横行,军阀林立。 除非身上生出翅膀,跟小鸡儿似的飞过来。 否则真特么是见了鬼了。 “佛爷。”张海楼上前一步,绷着一张小脸儿极其严肃,“属下以为此人绝不可能以这个状态从墨脱走到常沙。” “哦?说说看。”张启山抬眸看向他,神色依旧沉稳,眼底却掠过一丝默许的深意。 张海楼收敛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第一,墨脱雪域高寒绝境,风雪割骨,无人区绵延千里。 寻常健全壮汉都难以横穿,更何况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第二,乱世阻隔,军阀割据、匪患遍地。 从藏地入湘地。 层层关卡、道道封锁。 一具行尸走肉,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穿越全境直达府门口。” “属下合理怀疑,此人是被送出来,特意引起我们的注意。” …… 密室里一片寂静。 条理十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 张海琪微微颔首,眼底带着赞许。 不愧是我的徒弟。 我教的。 真不错! 张海侠从未见过这样的张海楼。 严肃,认真,正经…… 恍惚间产生了一种想法:他……还需要我吗? 张海楼说完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是不是,虾……” 突然意识到场景不对劲。 硬生生把后半句憋了回去,“虾……瞎说的,请佛爷点评。” 好家伙。 错有错招。 一句话好似那电熨斗,瞬间抚平了张海侠那满是皱折的心。 张海侠垂着眼。 唇角压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方才心底那点细碎和莫名的失落感。 刹那间烟消云散。 张启山额头青筋蹦了两下。 他静默两秒,压下心底那点无奈,淡淡开口:“分析没错,不用妄自否定。” 张海楼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得亏自己反应快。 否则还不好解释了。 习惯早就深刻在骨子里,哪怕上辈子独自下墓的时候也控制不住对着空气询问一句。 张启山目光重新落回到张海带身上,神色再度沉凝,“依你之见,当下应如何应对?” 张海楼谨慎开口,语气沉稳:“属下以为,现在最忌讳妄动。” 张海琪一挑眉。 诧异地看向张海楼。 小兔崽子转性了? 张启山眼中露出一丝赞赏,“说说看。” “未知之局,一动不如一静。” 他抬眼正视张启山,“对方费这么大功夫把人送过来,绝对不是闲出屁...咳!绝对是故意引起我们好奇,进而落入它的圈套里。” “那我们就偏不乱,让它忍不住露出马脚。” 话说到这里,张海楼耸了耸肩膀,“反正只要我们不急,自然就有人出第二招,等着就行了。” “在咱们常沙地盘上,想要作妖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张启山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进退有度的模样,眼底的赞赏愈发真切。 不错。 不愧是自己养大的。 故作沉思。 几秒钟后,张启山沉声道:“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由你来处理。” 张海楼微微一怔。 压根没想到大哥如此不做人,居然直接把麻烦事情甩自己手里。 想了想。 倒也无所谓。 闲着也是闲着。 正好瞧瞧是哪里的妖魔鬼怪要成精? 张海楼腰杆一挺,规规矩矩敬礼:“是,属下领命。” 话音刚落,一旁的张海琪当即开口,“且慢。” 她往前踏出半步,目光直直地看向张启山,“张大佛爷,此事涉及到我南部档案馆,自然由当前馆长张海侠来处理。” 张海楼猛地转头看向张海琪。 眼里闪过一抹黯然。 果然。 即便是重活一世,师傅依旧还是不相信自己。 张海楼抿了抿唇没说话。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站在身后的张海侠。 张海侠瞬间捕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 心头微沉。 张启山眉头微皱,当即反驳道:“张小姐此言差矣,人在常沙出现,自然以我们为主。” “张海楼是我常沙城防军副官,又是我中部档案馆副馆长,于情于理以他为主,你们南部档案馆可以参与,但是不能喧宾夺主。” 话音落地,密室气氛瞬间紧绷几分。 “张大佛爷...”张海琪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打算据理力争。 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张海侠出声打断了僵持,“师傅,不必争了,此案我愿意配合海楼。” 张海侠侧过目光看向张海楼,语气放轻,“全局调度、进退攻守,皆听海楼安排,绝不掣肘。” 一瞬间。 张海楼僵在原地。 原本灰暗下去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点细碎的光。 虾仔...... 张海琪此时才注意到张海楼的异常状态。 心里一紧。 反应过来自己似乎... 唉! 罢了。 海侠都点头退让。 她再争,反倒又伤了海楼的心。 张海琪最终敛了锋芒,淡淡颔首:“既如此,依你所言。” 一锤定音。 接下来几日。 常沙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张海楼忙得脚打后脑勺。 老话说得好,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就会获得胜利。 九门众人分别有各自的势力划分。 其中三爷半截李的势力大都在下层。 让他帮忙协助一番能省不少力气。 果不其然,没多久得到消息,常沙周边村落出现了一伙号称能救世的人。 身穿黑衣黑袍。 打着富贵如意长生机缘的旗号。 成天穿梭城郊各村镇,专向当地百姓传道。 传言世间存有延寿古法,只要诚心参与祭祀,日积月累便能延缓衰老,挣脱乱世短命的宿命。 战乱年间,人命是最不值钱的玩意。 长生二字就好比唐僧肉似的吊着无数走投无路的流民。 不少人悄悄聚集,寻隐秘之地举行仪式。 发现的时候。 事情已经急转直下了。 第64章 搭档还是老的好 “虾仔,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办案了。” 张海楼穿着一身土布衣服,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倒骑在毛驴上。 满脸兴奋地控制不住情绪。 时不时捅几下驴屁股。 驴:... 被戳得不安地踏动蹄子,不住甩着尾巴。 特么的。 咱俩谁不是人? “安分些,前路路途难走,当心摔下去。” 张海侠戴着一张老年的人皮面具,小心翼翼地牵着毛驴,生怕毛驴发脾气把张海楼甩出去。 “不能,这是八爷的毛驴,最是听话了,不然我也不能偷...” 迎着张海侠似笑非笑的了然目光,张海楼硬生生把后半截话拐了个大劈叉,“嘿嘿,是借,借出来的。” “你啊。”张海侠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高高挂起。 两人此番乔装打扮是为了调查祭祀的事情。 人多自然不行。 容易打草惊蛇。 张长林几人想要陪同一起过来,被张海楼断然拒绝了。 理由相当充分。 军务繁忙。 哪能让大哥当光杆司令呢? 调查跑腿这种小事自己来就行了。 不用麻烦大家了。 都知道他在扯王八犊子。 可眼下常沙城里确实有些事情分不开身。 也就默许了他与张海侠搭档行事。 张海楼从驴背上翻转身子,正坐回来,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收敛了几分嬉闹,“虾仔,一会儿我装病人,想办法混进祭祀的地方,你留意一下周围情况。” 张海侠一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那你要不要提前喊声爹让我听听?” “没问题啊。”张海楼笑得跟偷鸡狐狸似的,故意掐着嗓子甜腻腻的喊了一声,“爹,儿子想吃林一楼的美食,晚上你请客。” 张海侠脸上那张苍老的人皮面具都快挂不住了。 他低低笑出了声,抬手屈指轻轻弹了下张海楼的额头,“得,算我栽了。” 两人多少年没这么胡闹过。 此时,颇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笑闹过后,张海侠敛了笑意,伸手帮他拢了拢松散的衣领,低声正色叮嘱:“遇事不要轻举妄动,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混进去。” “好啦,有我在你就闹心...放心吧。”张海楼坏笑两声。 下一秒钟立刻入戏。 塌了脊背,眉眼一垂。 鲜活的少年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出现在眼前的则是一个半死不拉活的病秧子。 张海侠同样不甘示弱。 顺势弯下腰,脊背佝偻。 瞬间变成一副年迈老农模样。 牵着驴绳,沧桑又局促。 前方山坳深处藏着一座隐村。 依山而建,外头看着破败寻常。 根据三爷手下打探出来的消息,这个地方就是那伙散发谣言信徒的据点。 村口立着两个麻衣信徒。 眼神阴沉沉跟欠他八百万似的。 滴溜溜的贼眼来回打量过往路人。 旁边立了一个牌子。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只收病患,拒拦闲人。 其中病字还写错了。 张海侠牵着驴一步三摇晃的走上前。 人皮面具上的老脸极其沧桑,有一种活不起的感觉。 嗓音粗哑苍老,满脸愁容,连连作揖:“两位小哥,通融通融。我这娃打小身子弱,最近更是熬不住了,听闻村里有神坛能延寿祈福,只求进去拜一拜,讨个活路。” 张海楼那是相当能装了。 连咳嗽带放屁。 差点把毛驴都弄崩溃了。 身子在驴身上来回摇摆,摆出一副不用风吹都能倒的架势。 “哪来的?”两个守门打量老半天。 见他们穿的破破烂烂确实不像有钱人,眉头皱起有些不爽。 张海侠腰又弯了几分,“二十里外王家庄的人,听说这里能救命,我们爷俩连夜赶山路过来的。” 瞧俩土鳖也没啥油水。 两个人对视一眼,随意地摆摆手,“只许病人入内,家属在外等候。入坛安分跪着,不许乱看,不许私语,心不诚者,福运不临。” “好好好!多谢小哥!”张海侠连忙应声。 张海楼偏头飞快扫了一眼张海侠。 一眼对视,无需多言。 一个入内探底,一个在外布防。 张海楼佝偻着身子。 像是鞋跟大几号似的一步一蹭地的往里走。 别说,来拜祭的人还真不少。 男女老幼几乎都有。 一个个虔诚的样子简直让人没眼看。 张海楼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咋都这么缺心眼呢? 天上哪有免费掉馅饼的美事。 即便有。 还能轮到你们这些人? 越靠近村落中心,阴冷气息越重。 旁人察觉不到,常年与古墓打交道的张海楼敏锐感觉不对劲。 有意思。 村子下面居然有古墓。 又往前走了几步。 前面一个领路的教徒停下脚步,弯腰挪开一块黑色大石板。 一阵冰凉刺骨的阴风瞬间涌了上来。 带着一股甜丝丝、黏糊糊的怪味,顺着脚底往人天灵盖钻。 艹。 张海楼差点骂出声。 哪个大傻叉的品味这么独特? 就这味道还不如粪车的味道好闻呢。 随即又有些庆幸。 得亏来的是自己。 要是换成虾仔? 艾玛! 那不得被熏成了甜甜虾? 心里不断吐槽。 脚步却一点没停歇。 石阶蜿蜒向下。 下面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有多深。 张海楼垂着头,继续装那副随时能断气的病秧子模样,一步一喘跟着人群往下挪。 越往下,那股奇异的熏香味越浓。 不呛人,反而软乎乎的,钻进鼻腔里让人脑子莫名发飘。 张海楼注意到。 周围方才还绷紧神经的信徒。 此刻一个个露出一副舒服,放松,昏昏沉沉的样子。 模样仿佛... 跟吸了大烟差不多。 这种香味对于身为张家人的张海楼自然没有效果。 不过为了融入进去。 他迅速开启影帝模式。 眼皮半耷拉着,脑袋微微发晃,脚步虚浮无力。 连呼吸都放得绵长迟钝。 完美复刻出旁人那种昏昏欲睡、浑身发软的假象。 不知情的看他这副样子。 估摸着得琢磨这家伙大晚上干了几场卖力活了? 弯弯绕绕向下走了大约十几分钟。 张海楼心里估算了一下。 眼下,距离地面大约得有五,六十米的高度。 靠! 不知道虾仔那边现在如何了? 第65章 石缝里的蛇 念头一闪而过。 张海楼很快压下心里的杂念。 自家虾仔聪明着呢。 向来走一步看十步。 能算计到他的人估计还在奈何桥排队等着投胎呢。 眼下先赶紧把自己这边的破事情忙活完。 晚上还打算让虾仔请客呢。 十几分钟盘旋下行。 垂直落差足有五六十米,早已深埋山腹地底。 张海楼为了装出陶醉的样子,浑身跟踩了电门似的乱抖。 以此借机快速观察整体情况。 眼前是一座被掏空的大山洞。 能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头顶是望不见顶的漆黑穹顶。 四壁岩石潮湿渗水,密密麻麻嵌着深浅交错的旧痕,全是经年累月干涸发黑的血印。 四周边缘横七竖八堆积了大小不同的棺材。 上面用绳子捆住。 从捆绳子手法来看像是防止尸变。 往前瞅了一眼。 最前方出现了一座祭坛。 祭坛是整块黝黑山石凿刻而成。 两米高。 方方正正跟洗澡堂似的。 石面磨的非常亮。 白雪公主后妈照上去,都能看出自己到底长成啥逼样。 也不至于追着后屁股问镜子美不美了。 指腚黑就完事了。 祭坛四角笔直插着四根巨香,粗得跟孩童胳膊不相上下。 香身暗沉发黑。 火星明明灭灭,慢悠悠吐着厚重白雾。 得。 香味来源找到了。 张海楼打算有机会扛一根上去给虾仔。 没事给他插床头上。 省得自己吃个臭豆腐像是犯了多大罪似的。 祭坛前方。 男女老幼挨挨挤挤全都跪在地上。 一个个被迷香熏得神志昏沉,面色潮红,眼神涣散... 脸上表情跟嗑了药似的麻木又满足。 做戏做全套。 张海楼生怕露出马脚被人发现,立马挤进人群蹲了下来。 跪?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啥玩意敢接受老子下跪? 不怕被五雷轰顶劈死吗? 香气环绕一圈往下走。 味道越来越甜越来越腻。 即便是张海楼闻到都有一瞬间产生了恍惚。 好在他马上反应过来。 在后脚跟位置狠狠地掐了一下。 这招是跟黑瞎子学得。 两人都有点嘴贱,属于一见钟... 狼狈为奸的感情。 别说,头脑瞬间清醒了。 张海楼不是很清楚具体原理。 据他琢磨是不是跟脚打后脑勺有点关系? 古语有云:蹲的矮,看的高。 从下往上瞅。 张海楼的目光正好与祭坛上面那玩意来了个眼对眼。 靠! 狗屁的仙佛神祇。 黑石祭台后方。 石壁赫然裂开一道巨大缝隙。 一条庞然巨蛇卡在岩壁之间,大半截身躯深深嵌进山腹石壁之中,只剩前半段躯体裸露在外盘踞祭台正中。 身躯粗壮得堪比大水缸。 长长的躯体一圈圈铺展在石台上。 鳞片通体暗红像经年凝固的血痂。 鳞缝丛生细密的暗红色茸毛。 微微起伏。 远看如同不断流淌的薄薄血雾。 狭长竖瞳是浑浊暗赤色。 冷眼一瞅还特么以为是老花眼。 此时,大蛇安静蛰伏。 蛇头微微低垂,居高临下俯瞰跪拜的人群,蛇口缓慢一张一合,细长的信子轻轻吞吐。 我勒个去! 张海楼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子。 好在及时反应过来。 又继续眯了起来装陶醉。 顺便瞅瞅到底要做什么? 也不知道虾仔那边有没有新的发现。 此时,留在外面的张海侠确实没闲着。 守门的两个人见他一个糟老头子有点碍眼,跟打发要饭似的挥挥手,“别站在门口碍事,赶紧滚蛋。” “哎哎,马上走。” 张海侠连连点头,后退着往旁边退去。 方才说话的功夫,他已经观察了一大圈。 佝偻着脊背,一步一踉跄绕到村口西侧的灌木丛后方。 蹲在那里不动声色扫视村落外围的山体。 主路口看守严密。 里外进出都要盘问,硬闯极易暴露。 他鼻尖轻轻一动,捕捉到一缕十分腥臭的味道。 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蛇? 这股腥气不同于寻常山野毒蛇,带着十分特别的湿冷膻味,让人闻到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张海侠循着气味缓缓挪动身形。 拨开交错缠绕的荆棘藤蔓,目光穿透层层枝叶落在不远处山壁一处隐蔽岔口。 那地方被浓密灌木遮掩. 寻常路人根本留意不到,正是气味飘出的源头。 要不说人得有特长。 要么脑子好使,要么鼻子好使,要么眼睛好使... 否则啥都不好使。 得亏张海侠鼻子好使,换成旁人怕是寻瞎了眼都不见得能看见。 放个屁的功夫。 几道黑影自村子深处顺着岔路走了出来。 全身上下套着黑衣服蒙着黑面巾。 得亏张海楼不在这。 否则高低得骂一句,特么的是阿富汗难民吗? 黑衣人两两一组。 胳膊架着三名女子,步履沉稳跟哑巴似的一言不发。 三个女人身穿新嫁娘的红衣服。 脑袋无力垂落,浑身软塌塌的。 不出意外应该是被药物迷晕了过去。 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张海侠把身子藏进灌木丛深处。 呼吸放轻继续观察。 真是芝麻落在针眼里--巧极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也不知道是肾不好,还是尿频尿急尿等待。 总之打算过来放水。 正正好好奔着张海侠的方向走了过来。 张海侠自然没有看人撒尿的特殊嗜好。 鸟悄滴从侧面过来给了他一杵子,直接敲击在了后脖颈位置。 黑衣人真给面子。 一点都没挣扎,直接眼白一翻完犊子了。 张海侠伸手稳稳托住对方倒下的身躯,主要是为了避免躯体砸在枯枝上发出响动。 他将人拖进茂密灌木丛深处。 快速扯下黑衣人身上的黑衣与面巾。 二话不说全都套在自己身上了。 嚯! 那股子醇厚的汗臭味,差点没把张海侠熏吐了。 他强压下心底那股不适感。 顺手调整面巾遮住大半张脸,只留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又低头打量身上的黑衣。 尺寸勉强合身。 好在此处略有些昏暗。 粗看不会露出破绽。 张海侠回头瞥了眼昏迷在地的黑衣人。 伸出右手捏住了对方脖颈处。 一个用力... 拜拜了您呐!!! 第66章 大色狼盯着小白羊 男人嘎嘣一下死这了。 张海侠神色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随手捏死一只臭虫。 他随手将尸体拖进荆棘最深处。 堆叠枯枝与乱石掩盖,抹去周遭地面留下的痕迹。 做完一切,他挺直脊背,刻意模仿黑衣人呆板沉闷的步态,快步朝着山道前方的队伍追上去。 都说制服诱惑。 可问题是制服太长了也容易出问题。 从头兜到脚。 换了个人一时半会儿都不见得能察觉。 “这么慢。”其中一个黑衣人有些不满,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耽误吉时别怪我把你扔神坑里。” “嗯嗯。” 张海侠一时拿捏不准对方的语气和态度,含糊其辞地应了几声。 许是时间真要来不及了。 男人没有再多说废话。 一摆手。 众人继续跟着往前走。 张海侠在几个女人身上闻到了甜腻腻的迷药味道以及... 某些情况下的助兴药。 新嫁娘? 助兴药??? 脑子下意识地浮现出上一世飞坤爸鲁神庙那一幕。 同样是新嫁娘。 区别是那时候是一个人。 现在是三个女人。 看来应该跟此处祭祀的东西有关系。 思绪又往前飘了一点。 张海楼身穿红色嫁衣... 真好看。 似乎察觉到自己有点不对劲,张海侠将脑海中的想法迅速掐灭。 他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强迫心神重新落回眼前的事情上。 山道沿着山体不断向下盘旋。 岩壁渗着冰凉的水汽,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顺着通道飘上来。 张海侠尽量屏住呼吸。 否则闻久了太阳穴都突突发胀。 “加快脚步,吉时将近,莫要惹神主不悦。”领头的黑衣人低声催促。 谁敢多放个屁? 全都是脚底下生风,恨不得下一步就到达目的地。 眼瞅着就到了通道尽头。 张海侠注意到两侧挂满了红色灯笼。 按理说红色会给人带来喜庆的感觉,可张海侠却感觉眼下这种情景很像是冥婚。 说白了就是阴森森的。 没有一点活人气。 张海侠微微歪头想了下。 如果是自家海楼在这里会不会吐槽阎王爷娶媳妇? 嗯! 百分百有这个可能性。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得抿了下嘴。 笑意转瞬即逝,很快又沉回眼底深处。 他嗅觉敏锐,灯笼油纸之间浸透了同款甜香,和三名新娘身上的迷药气息同源,长久吸入足以搅乱人的神智。 穿过灯笼阵。 前方是一处不是很大的石窟。 门口站着三个身穿红色衣服的人。 同样是黑巾蒙脸。 仿佛跟老赖似的见不得人。 “站住。”其中一个领头的男人走了过来,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语气中夹杂着不满,“怎么才送来三个女人?” “漂亮的不多,先赶紧送过来。”黑衣男人态度很恭敬,明摆着就比红衣男人职位矮了一大截。 红衣领头冷哼一声。 目光扫过三名软倒的新娘,语气阴冷又不满:“今日吉时难得,三人才勉强够抵一次血祭,若是姿色再差些惹怒神主,咱们所有人都得填进这神坑赎罪。” “周围适龄的尽数寻遍了,剩余的还在连夜搜罗,这批是最优的。”黑衣押送者垂着头不敢顶嘴,姿态极尽谦卑。 张海侠心中疑虑更深了几分。 神主? 血迹? 神坑? 能用无辜女子的生命献祭,看来所谓的神主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罢了,先送上去。”红衣领头摆摆手,懒得再多苛责,侧身让出通路,“快抬进去,恭请神主纳新妇。” 几人立刻上前。 小心翼翼托着三名红衣女子的身躯,缓步走进石窟深处。 张海侠顺势跟着队伍踏入。 入目景象让他瞳孔微凝。 谁能告诉他。 为什么所谓的神主会是一条卡在石缝里面的蛇... 屁股? 没错,就是长长的蛇尾巴。 更奇怪的地方在于,蛇尾中端位置衍生出一颗全新的小头。 小头鳞片更艳更红。 体型精巧却戾气十足,赤红竖瞳亮得诡异。 张海侠脑中快速回想。 到底是什么蛇会有这种情况? 琢磨的功夫,三名新娘被轻轻平放躺在石床上。 红嫁衣铺散开来。 本该喜庆的模样,在阴冷石窟里活脱脱是三场阴婚喜棺。 所有红衣黑衣教徒齐齐躬身九十度。 语调虔诚肃穆,齐声跪拜:“吉时已到,敬献新妇三人,恭请神主纳娶,护佑神教岁岁安宁,福寿绵长。” 话音落时,石窟瞬间死寂。 下一秒,蛇尾缓缓抬起。 带着黏腻阴冷的腥风缠卷而出,一圈圈轻柔绕上最侧边那名女子的腰肢。 鳞片蹭过鲜红嫁衣,缠得不急不缓。 瞧那模样很像是老流氓调戏妇女。 没错,确实很像。 尤其是那颗新生的小头。 赤红竖瞳眯起,褪去了所有凶煞戾气,眼底浮起一层黏腻轻浮、十足色眯眯的贪馋光泽。 它一瞬不瞬盯着石床上的红衣新娘。 细细的舌尖轻轻点颤吞吐。 没有杀意。 只有毫不掩饰的觊觎与垂涎。 那眼神根本不是凶兽看猎物。 纯纯特么的一个大色狼盯着小白羊。 张海侠隐在人群后。 指尖骤然收紧,袖中短刃即将滑出半寸时。 轰隆——!!! 一声震彻整座山腹的爆炸骤然炸开!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即便是张海侠都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这几天跟着张海楼学来的国粹我艹二字卡在了喉咙里。 整座石窟猛地一晃。 头顶碎石跟下雹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砸。 众人全都有点懵逼了。 直到石头砸到身上才反应过来。 去特么的神主吧。 长生不长生不知道,再不尥蹶子跑路就成肉饼子了。 一个个抱头鼠窜想要冲出洞穴。 倒霉催的事情发生了。 晃动过于厉害。 一个巨大的石头卡在了出口位置。 好家伙,厕所堵了。 咋整? 有招活,没招死呗。 有那聪明的蹲在地上装蘑菇,有那虎逼朝天的想从石头缝挤出去。 无一例外被砸死了。 张海侠反应相当快。 总能在石头落地的前一秒钟判断出走位。 如此,除了嗅觉受到冲击外,身体倒是没有太大影响。 可问题是... 第67章 我姓……汪 海楼从哪儿弄的炸药? 他嗅觉异于常人,敏锐到隔着几十米远都能清晰辨别方位等情况。 张海楼哪怕藏起来一个铜板,都绝对瞒不过他的鼻子。 更别提是火药这种东西。 那就只剩唯一一个可能——海楼就地取材、现场现配、现做的。 想到张海楼顾头不顾腚的性格。 张海侠心一沉。 要知道就地配药,最凶险的不是炸开岩壁,而是引燃的那一刻。 没有妥当的起爆手段。 距离拿捏稍有偏差,最先遭殃的就是动手的人。 刹那间,洞窟里嘶吼的邪蛇、惊慌奔逃的教徒、随时会彻底坍塌的山壁…… 对于张海侠来说还不如张海楼一个屁重要。 满脑子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海楼有没有被飞溅的碎石和冲击的气浪伤到? 答案自然是没有。 扔完炸弹就跑这件事儿,张海楼干得极其顺手。 用脚底抹油形容他都有点慢。 众所周知,张家人跟王八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学习。 百年时光里。 为了寻找复活张海侠的方法。 张海楼几乎耗费了所有心血去学习各项技能。 说他会修宇宙飞船是吹牛逼。 可关于墓里的一切,他会竭尽所能的去学习。 炸药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项。 要不说计划没有变化快。 张海楼蹲在人群当中,并没有马上动手的想法。 想着再观察一番。 看看这个所谓的祭祀活动到底在搞什么鬼? 毕竟无利不起早。 他可不相信费这么大劲,只是为了普度众生。 至于卡在石缝里的那条大蛇? 切! 算个屁! 老子杀的蛇多了。 他算老几? 此时,周围所有人都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 就连守卫在旁边信徒也同样如此。 只不过相较于普通人稍微好一点。 张海楼目光从蛇身上往旁边移动,扫过石窟各处。 惊喜地发现岩壁阴处结着一层白硝,地上堆着香烛燃尽剩下的炭渣,角落边上还有一层黄渣…… 哟嗬! 老朋友啊。 这三种正好是制作炸药的关键物品。 趁着所有人趴在地上祈求神龙保佑的功夫,张海楼也跟着趴了下来。 见无人留意自己。 跟个大蛆似的一点点往旁边蠕动。 动作相当标准。 从后屁股看还以为他刚化形呢。 蹭啊蹭…… 蠕动得那叫一个丝滑。 他的动作自然没有瞒过头顶上方的大蛇。 只是比较奇怪的是,这条蛇并没有任何反应。 反倒像是看热闹似的盯着他。 张海楼一点儿都不在意。 看就看呗,能少块肉咋的? 老子这么帅气。 真是便宜你这头畜牲了。 屁股一拱一拱,总算是悄咪咪挪到岩壁死角。 丝毫没有迟疑。 指尖直接往石壁阴洼处刮,白硝刷刷往下掉。 张海楼抻着衣服口袋全都接住了。 跟着反手捞一大把地上积年的炭渣,最后又把黄渣装进另一个口袋里。 嘿嘿! 小宝贝! 有了你们爷心情舒畅多了。 随即快速开始手搓炸药。 毫不吹牛逼,这玩意儿撒泡尿的功夫就解决了。 不得不说,自从与虾仔和张海琪重逢后,张海楼心情美的几乎飞了起来。 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两人都有前世记忆,那是他真真切切的亲人。 重视程度自然又提高了一大截。 眼下跟张海侠出来执行任务,自然要多做几手准备。 出来的时候只打算查探信息。 又怕对方搜身,所以炸药这东西没有随身携带。 现在既然有条件。 当然不能闲着了。 他本来真就只打算备个后手,静观其变。 可下一瞬,祭坛前的动静瞬间让他眼神一冷。 我艹! 什么情况? 就见前排一个年轻汉子被信徒推到祭台跟前。 那人眼神浑浊。 瞧那架势明显是被熏香迷了神志。 攥着信徒递来的小刀,二话不说直接往手腕狠狠一划。 血比那小孩儿呲尿还快。 噗呲噗嗤往外冒。 顺着手指缝全都滴进前边大缸里。 更诡异的是,这家伙脸上居然还露着笑容。 那种笑让人看着都觉得心里发寒。 血流的速度相当快。 不大一会儿功夫,这个人身子晃了晃,吧唧一下栽倒在旁边的地上。 出气多入气少。 眼瞅完犊子了。 有一就有二。 第二个人紧随其后走了上来。 是个中年女人。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模式,又重演了一遍。 张海楼眉头几乎拧成一个大疙瘩。 出于谨慎考虑没有贸然出手。 直到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子走上前边…… 张海楼当即按耐不住了。 藏在舌尖的薄刀片顺势往前一怼,脑袋微侧,猛地吐了出去。 刀片精准飞射。 “当啷”一声,直接将孩童手中的小刀磕飞出去,滚出老远。 完犊子了。 彻底捅马蜂窝了。 其中一个身穿红衣服的信徒猛然惊醒,抬头看向张海楼这边。 扯着嗓子死命的喊了一声,“有人捣乱。” 话音一落,四周迅速涌出一群手持武器的信徒。 目光凶狠地仿佛面前这条蛇,恶狠狠地盯着张海楼,“你找死!” 人群里跪拜的村民浑浑噩噩,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依旧低着头喃喃祷告。 既然都已经被发现了,再继续装下去也没啥意思了。 张海楼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手指虚点面前这些人。 “一群大傻叉,拜个畜生有鸡毛用,还不如拜拜老子,心情好了还能张嘴哄你们两句……” 张海楼骂人的时候是不觉得累的。 积攒了好几天的兴奋情绪,一股脑的全都送给了面前这些人。 词汇极其优美。 反正含妈量非常高。 红衣信徒面色狰狞,刚要动手,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你……是谁?” 咬牙切齿的样子生吞了张海楼的心都有。 啧啧! 张海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是打算探探自己的底。 没关系。 爷……告诉你。 “听好了,记牢。”张海楼下巴一扬,半天没犹豫,“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汪……嫩爹!” “汪嫩爹?” “嗯,乖儿子……” “艹,你特么耍我?”红衣人暴怒,一挥手,“抓活的,把他献给神主。” 第68章 我的欧豆豆啊 呼啦一声。 信徒们全都拎着武器冲了上来。 举刀枪棍棒的架势,应该是打算把张海楼剁成肉渣子。 张海楼身形快如闪电,动作滑溜的像是一条鱼。 不硬接硬拼。 伸手抓住最先冲来那人的手腕。 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手腕直接被干断了。 他借着这股力道侧身一转,撞得身后两个信徒互相撞在一起。 本以为这些家伙能退缩。 结果一个个跟嗑了药似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疼痛。 呜嗷乱叫着继续往上冲。 此举,正好是顺了张海楼的想法。 干他! 连续踹翻了好几个人,张海楼心情正爽的时候,忽然发现事情变得严重。 其中一个红衣大傻叉吹起了哨子。 声音忽高忽低带着某种特殊频率。 神志恍惚的乡民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依次往祭台边走。 排在最前头的几个人拿起地上刀,一点都没犹豫直接在手腕上划了一下。 哗啦啦…… 血液入缸的声音听得人心头发麻。 艹! 小作坊变成流水线。 这是打算批量献血? 张海楼感觉情况变得有点棘手。 眼下这种情况要想救人只有两个办法。 一.一口气儿打死所有信徒。 二.唤醒所有村民。 他不是八爪鱼,也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 第一个想法有点难实现。 第二个嘛…… 呵呵! 张海楼摸了摸新鲜出炉的炸药,脸上勾起一抹快意的笑容。 来吧,小宝贝。 发挥你力量的时候到了。 炸药自然不能往人群里扔。 他是救人不是把人批量送进地府。 张海楼抬眼盯上了前方祭坛上那条大蛇。 多好的靶子啊! 身体被困在石缝里想动都不方便。 只要把它炸死,想来这些信徒就会清醒过来。 张海楼脚下发力冲上祭台边缘。 两块碎石快速摩擦引燃药粉,胳膊一扬…… 去尼玛的吧! 火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岩缝中的大蛇狠狠砸过去。 轰隆! 震耳的爆炸猛地炸开。 声音在空荡荡的地方比那九天神雷还要响亮。 雷声克邪气这说法一点没错。 浑浑噩噩的村民全都被震醒。 惊醒的一刹那,脸上全都露出惊恐之色。 一脸茫然的看向周围,随即发现了大蛇和地上的死人。 “妈呀!有怪物……” “跑啊!” 连滚带爬恨爹娘当初少生几条腿。 张海楼扫了眼就将目光收了回来。 能跑就行。 也没算白长脑子。 至于能活几个? 自己已经尽力了,又不是神仙下凡,管不了那么许多。 不过心里到底有点儿遗憾。 来一趟,除了看见一头畜生外,狗屁线索没得到。 真是有点儿出师不…… 艹! 我不应该发呆,发呆…… 奇怪,奇怪! 大蛇怎么还特么没死开? 当下这种情况就算是唱莎士比亚都没有太大的作用。 张海楼立马决定再送对方一个。 瞧瞧! 买一送一。 老子多大方。 他叉着腿胳膊抡圆了半圈,炸药即将脱手的瞬间,整个人突然停顿住了。 纳尼? 谁能告诉我? 我聪明的欧豆豆虾仔为什么会出现在对面? 炸药的威力,加上蛇剧烈的挣扎。 硬生生把困住蛇身的石缝弄开一道宽大裂口。 透过裂开的石壁缝隙,张海侠身影赫然出现对面洞窟。 张海楼当场动作卡死。 手里炸药悬在半空愣是不敢丢了。 甚至空着的那只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嘴巴子。 此时,对面的张海侠从缝隙裂开的一刹那,就从空气中闻到了张海楼的味道。 头刚转过来就瞧见了这一幕。 眼里的心疼与担忧几乎溢了出来。 他知道张海楼是怕伤到自己。 此刻张海侠所在的另一侧石窟,早就被刚才的爆炸搅得摇摇欲坠。 漫天碎石簌簌狂落。 岩壁裂痕遍布,地上堆满落石,到处都是坍塌的碎屑,根本没法久待。 他那边的信徒也被塌方乱石砸得死伤一片,混乱不堪。 剩下几个没死的也快吓破胆儿了。 瞧见有缝隙。 心里生出逃生的希望。 哪管他三七二十一,不管不顾的奔着缝隙口冲了过来。 心里就一个想法。 跑! 只要不被砸成馅饼就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几个人刚争先恐后钻进裂缝半截身子,岩缝里的大蛇猛地动了。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压根儿没给他们躲避的机会。 “咔嚓!咕嘟!” 干脆利落的吞咽声响起。 随着惨叫声响起,这几个家伙全都进了蛇腹。 就在大蛇吞人时动作短暂滞顿的这转瞬空档,张海侠借着落石遮挡,身形骤然窜动。 避开摇晃下坠的岩壁,顺着宽大裂缝直冲过来。 动作快得蛇屁股都勾不住他的裤腰带。 转瞬即逝间冲了过来。 此举完全相当于挑衅大蛇。 大蛇彻底怒了。 特么的不讲武德,从我嘴边飘然而过。 瞧不起我是不? 由于缝隙被打通,大蛇的身体彻底脱了困。 头颅高高昂起。 庞大身躯猛地发力,径直朝着张海侠狠狠撞过去。 从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烧烤。 张海侠让他丢了面,势必要发狠把面子找回来。 可惜它没学过汉语,不知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个说法。 一旁的张海楼哪舍得张海侠受伤。 他随手把炸药揣回怀里,脚下猛蹬地面,整个人如同掠出去的影子抢先一步冲上前。 “特么的给老子滚一边去!” 张海楼全身力道全都集中在腿上。 凌空抬脚。 重重踹在冲在前方的蛇头侧面。 嘭!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沉重的蛇头狠狠踹向一旁。 砸在岩壁之上。 一下子直接将大蛇砸懵逼了,庞大的身躯一不小心滑向了对面。 张海楼一脚发力过猛。 凌空惯性带得身形失衡,整个人直直向后坠去。 张海侠身形一闪快步上前。 抬手精准扣住他的腰腹,稳稳将下坠的人接稳,一气卸去所有冲力。 “虾仔!”张海楼呲牙一笑。 虾仔还是跟上辈子一样,永远都会在自己的后方。 “站稳。” 张海侠一只手揽住张海楼的肩膀,另一只手以极快地速度探进他的怀里。 第69章 我让你俩抱成团 先头被张海楼收入怀里的炸药包,又一次被掏了出来。 张海侠抬眼儿扫了一眼石窟。 喘口气的功夫。 周遭所有凶险走势,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毫不夸张的说。 现在论起打斗功夫,张海侠多长一双手都不见得能打过张海楼。 但是论起计谋? 呵呵! 张海侠掐住半拉屁股都能折腾飞张海楼。 他深知蛇这种生物最是小心眼儿。 眼下不把它弄死。 两人想要跑出去有点困难。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大蛇凶性彻底被激发了。 巨大的蛇身疯狂翻腾。 厚重的鳞片摩擦着石壁,发出刺耳的沙沙巨响。 堪比灯笼似的大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张海楼和张海侠。 张海楼能怕这个? 右胳膊冲着蛇方向高高地竖起了中指,扯着嗓门喊了一声,“你瞅啥?” 嗯? 张海侠微微愣了一下。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新型的打招呼方式吗? 蛇自然不能回他一句瞅你咋地。 但是用行动对问候表达了回复。 下一秒,腥风扑面! 庞大的蛇头猛地从裂缝里狠狠撞出,獠牙外露,蛇口大张,一股子腐腥气直冲脑门。 “虾仔。”张海楼第一反应是反手捂住张海侠的鼻子。 同一秒,他长臂飞快一收,顺势牢牢搂紧张海侠的腰。 脚下猛地错步。 带着人极速往后撤。 精准避开大蛇悍然扑来的攻势。 动作一气呵成。 丝滑的程度德芙巧克力开个奔驰都撵不上。 就是味道感人。 好家伙。 还不如不捂。 他手心的味道没比蛇臭好多少。 张海侠鼻尖蹭过他掌心的薄汗与杂味,忍住没有偏头避开。 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一击落空,大蛇彻底被这两人的操作激怒。 太不要脸了。 打扰我入洞房。 当我面还搂搂抱抱? 行。 你俩愿意抱成团是吧? 弄死你俩。 到我肚里成团儿吧。 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二人 蓄力片刻,再度携着滔天凶风狠狠二度猛扑。 这次势头更凶。 更快。 恨不得直接把这两个长得跟丑八怪似的人类一口吞碎。 张海楼刚想抬脚正面硬踹,怀里的人却先一步动了。 缠斗纯属浪费时间。 最好是…… 目光飘向对面石窟。 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蛇身落地,重心全压在后段空洞的脆岩上。 只要炸塌它脚下的地。 就够了。 很快,机会来了。 就在大蛇庞大身躯全力前扑,所有重心彻底压在后方脆岩岩层的瞬间。 张海侠抬手。 扬臂…… 嗖——! 火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 吧唧! 掉到大蛇身下悬空的薄弱岩层。 下一秒—— 轰隆!! 炸裂声闷在岩层深处再一次爆开。 巨响震荡整座洞窟。 脚下地面剧烈颠簸,漫天碎石混着尘土猛地向上倒卷。 张海楼几乎是本能的条件反射。 手臂骤然收紧,死死搂牢张海侠的腰,用力把人往肩膀上一扛。 转身就往前猛冲。 去他大爷的。 蛇死不死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虾仔是绝对不能再受到一点伤害。 速度快的张海侠都没反应过来。 有心想要说一声不必如此。 奈何张海楼根本不给他开口机会。 轰然的坍塌声接连不断,大蛇原本悍然前扑的庞大身躯瞬间失重。 脚下脆岩彻底崩空。 整块岩层大面积塌陷,它沉重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张海侠眼睁睁瞅着大蛇陷入绝境。 突然,一块滚落的巨石掉了下来,严严实实地封堵住了塌陷洞口。 短短数秒。 凶戾扑杀的双头大蛇直接被乱石封死在洞窟夹层里。 张海楼速度快的。 要不是顾及肩膀上的张海侠,脚后跟儿都能踢到他脑门上。 “行了,放我下来吧。”张海侠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 不是故意调戏,而是这个角度伸出胳膊也只能够到这儿。 “不放。”张海楼脚步不停歇,语气拒绝的贼快,“等到上面,我再把你放下来。” 张海侠稳稳的伏在他肩头,也就不再说话。 然而,两人做梦都没想到。 被巨石困住的蛇不仅没有疯狂嘶吼,反倒是猩红蛇瞳中露出淬了毒一般阴恻恻的邪恶笑意。 冲出洞窟的烟尘,两人暂时甩开了地底的纠缠。 先头那些村民早就不见踪迹了。 这个年月的人为了活命,腿不软,腰不塌,一个劲儿的向前爬。 到这再扛着走就有点儿不现实了。 主要是张海侠也不愿意。 没腿儿就算了,腿儿好好儿的自个儿也能走。 顺着台阶原路往回返。 自然比来的时候要快得多。 张海楼刀片含在嘴里,做好冲上去就出手的准备。 张海侠如同上辈子一样,始终护在他身后。 略有些不同的是。 上辈子退三步留后路,这辈子退一步,他就把后路留得足足的。 短短片刻,两人直接冲出地下通道重返地面。 张海楼刀片顶在舌尖上,左瞧右看略有些疑惑。 人呢? 长了几条腿儿啊? 跑得够快的。 就见整个村子里空荡荡的。 别说先头的村民了,就连那些穿着黑衣服和红衣服的信徒都不见了。 张海楼把刀片重新压回舌底,挠了挠头有些烦躁,“不是,跑那么快干什么?我还打算请他们回帅府喝茶呢。” 说完,扭头看向张海侠,垮着脸,语气可怜巴巴的,“虾仔,怎么办?报告怎么写?” 张海侠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真好。 还是老样子。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心底莫名浮起一缕浅浅的、安稳的开心。 他故意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慢悠悠地开口,“你说的算,我听你的。” 张海楼当场懵了,瞪圆眼睛:“你还是我家虾仔吗?是不是跟师傅学坏了?” 说到这儿,一拍大腿哀叹一声,“唉,我就知道,没有我,师傅就得看你不顺眼了。” 说完,抬头眼巴巴的看着张海侠,“虾仔,我算不算救了你一次?” “嗯。” 张海侠双手抱臂,故作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勉强……算吧!” “嘿嘿!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张海楼眼珠子刷地亮了起来,“我要求不高,晚上帮我把报告写了吧。” 第70章 南部档案馆的叛徒 张海楼眼珠子堪比两百瓦大灯泡。 学着黑眼镜那不要脸的样子,单手托腮装卖萌。 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张海侠。 别看他上辈子最后是南部档案馆馆长,可写资料这事儿他是真不愿意干。 当年是被逼无奈。 现在虾仔又回到自己身边…… 管他南部中部的,反正一起执行任务,谁写不是写呢? 张海侠差点儿被他萌笑了。 要不说在一起久了就这点不好。 张海楼一撅屁股,张海侠就知道他要拉什么颜色的屎。 不过愿意纵着他。 旁人不满意? 滚边儿待着去。 他正要开口应声,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极淡、带着腐朽草木的怪味。 张海侠神色一凛。 伸手猛地拽住张海楼胳膊,用力往侧面一带。 “咻”的一声锐响破风而来。 一枚漆黑淬毒的细针擦着空气掠过,堪堪钉进两人身后的树干里。 针头入木三分。 尾端跟中风似的来回乱颤,泛着一层乌黑麻漆的光泽。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 绝对不是装酷,而是特么有毒。 艹! 张海楼脸上神情一秒钟切换。 先头那种卖萌懒懒散散的劲儿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眼底嬉闹褪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久经死局的冷厉警惕。 脚步向前移动半步,直接将张海侠护在身后。 嘴角挂着一抹冷冷的笑意。 倒是要瞧一瞧。 是哪个孙子跟老子玩儿偷袭? 很快,一道佝偻黑影骤然从林子里窜扑出来。 这人脸上严严实实蒙着一层黑纱,遮得密不透风,看不出半点样貌。 速度快的离谱。 顷刻间冲到了近前。 抬手就是狠戾杀招。 招招奔着要害来,刁钻又机械,看似毫无章法却处处致命。 张海楼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打架? 老子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不退。 反倒是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 张海楼瞅着那蒙头缩面的就来气。 既然见不得人,那眼珠子留着也没啥用,老子干脆帮你废了得了。 要不说张海楼学习能力特别强。 一个招数总能开辟出新的用处。 张家的发丘指主要作用是夹,到他这儿变化出了捅。 早年间刚学的时候,顶多把砖头捅几个洞。 后来的劲头堪比钢筋。 一点不吹牛逼,随手一指能给你新造一个肚脐眼。 他抓准对方招式空当。 手臂陡然前送,指尖聚力直取对方双眼。 噗的一声闷响。 黑影身子抖得跟踩了电门似的。 喉咙里挤出一阵古怪沙哑的声响,攻势当场乱了。 剧痛之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耳后的纱绳直接崩断,黑纱顺着脸面滑落在地。 张海楼退到后面。 他跟个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哟,丑媳妇儿终于算是见爹娘了。” “你有儿子?” 张海侠斜瞥了他一眼,语气中隐约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没有。”张海楼浑身一凉。 早年间的记忆嗖地一下,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 不妙! 虾仔但凡这个语气说话,回头自己总得遭点儿罪。 他扭头看向张海侠,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要不是……你儿子?” 张海侠:…… 垂眸摇头轻叹一声。 摆明了是拿张海楼没有一点办法。 张海楼见他没说什么,叉着腰十分得意,“虾仔,我厉害吧!” “厉害!”张海侠竖起大拇指。 话音刚落,黑衣人手捂着双眼,嘴里发出野兽般的惨叫声。 身躯不受控制来回扭动。 满是疯狂的戾气,一心只想再次扑上来厮杀。 如此一来,反倒让张海侠看清楚他的面容。 嗯? 有点儿眼熟。 琢磨了几秒钟,一个人名缓缓地浮现心头。 想起来了。 五十年前,南部档案馆的叛徒——张海马。 当年私自带走数份密卷凭空消失。 馆内所有人搜寻许久。 最后都认定他葬身深山险地,早就是一具枯骨。 谁能想到,时隔多年居然会在这个地方出现,而且还变成了这个鬼模样。 “海楼,他是档案馆的叛徒。”张海侠语气沉了几分。 “啥玩意?”张海楼愣住了。 转头看向地上挣扎嘶吼的人,细细打量片刻,骤然挑眉:“他是因为长得太难看才叛逃档案馆的吗?” 张海侠嘴角忍不住微抽了一下。 “别闹了。”他低声道,“此人叫张海马,偷走南部档案馆不少卷宗后销声匿迹,把他抓回去交给师傅处置。” “得嘞!”张海楼比划了个OK手势,“虾仔,你在这歇着,接下来交给我吧。” “三秒……不,最多三分钟搞定他。” 说完,张海楼脚步一踏直扑上前。 他是一点儿都没吹牛逼,打起张海马来就跟驯马一样。 身影左右闪了两下。 几个交错转瞬完成。 不等张海马疯狂扑咬的动作递到近前,张海楼已然锁死对方四肢,狠狠按在地上。 伸手接过张海侠递来的绳子。 三下五除二,就像捆猪似的把张海马捆得严严实实。 张海马眼窝淌血。 喉咙里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拼命扭动身躯,结果绳子越扭动锁得越紧。 张海楼直起身,抬腿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敢从咱们南部档案馆叛逃,老子踢死你。” 话一出口,冷不丁反应过来,自己这辈子不是南部档案馆的人了。 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呵呵!那个虾仔,咱们接下来是要怎么做?” “傻!”张海侠走近,屈指弹了张海楼脑门一下。 他知道张海楼有心结,可有些事不是急就能立马解决得了的。 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 会一点点抹平海楼内心的恐惧。 “此地不宜久留,先把人带走。” 张海侠目光扫过幽深的密林,神色谨慎,“他们不会潜伏太久,很快还会露出马脚的。” “好嘞,听你的。” 张海楼揉了揉被弹的额头。 弯腰一把揪住张海马的后领,硬生生将人提起来。 见张海马还在挣扎。 张海侠抬手对着他脖颈处就是一手刀。 嚯! 世界安静了。 走到村子外边儿,张海楼捏了捏喉咙,嘴里发出了…… 嗷昂——嗷昂——!!! 张海侠:(⊙o⊙)? 第71章 只要你在就好 张海楼嘴快在整个张家能排第一。 就连向来不多言不多语的族长张起灵,都曾经颇为亲切地劝他回乡下去吧。 可想而知威力有多大? 张海侠早就闻到毛驴的味道。 正准备带他过去,哪曾想张海楼已经开始学驴叫了。 叫声形象极了。 如果不是站在张海楼旁边,张海侠单听声音都会误以为这是一头驴。 下一秒钟,骄傲的心情油然而生。 真好。 海楼又学会一门保命手段。 得亏驴不知道张海侠的想法,否则高低给他一蹶子。 缺心眼吧? 会驴叫就能保命? 驴肉火烧解释一下。 蹄声哒哒响起,灰驴晃着长耳朵,慢悠悠从林木之间钻了出来。 本来还挺悠哉。 结果发现出声的是张海楼。 顿时停在原地。 一双大眼直勾勾盯住张海楼,鼻孔不断往外喷着白气。 “啧啧!”张海楼笑得极其得意。 跟拎死狗似的拖着张海马往前走,向前一步揪住了毛驴的缰绳。 像是炫耀自己心爱玩具的大宝宝似的,扭头看向张海侠,“虾仔,你就说牛不牛吧?” 说完,一甩头发,“不是跟你吹,我现在除了不能亲自生孩子外,什么都会,等我挨个给你演示。” “嗯,确实厉害。”张海侠缓步走近。 目光扫过被张海楼随手拖着半死不活的张海马,又落在那匹满脸嫌弃频频甩耳朵的灰驴身上。 面上不动声色,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想必报告也写得非常棒。”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张海楼脸上那爆棚的自信瞬间僵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处于一种懵逼的状态。 不是? 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都说吹牛逼遭雷劈。 报应来的这么快? “不……不是……虾仔,这事我们要不要再商量一下?”张海楼牵着驴,拖着张海马,围着张海侠来回转圈。 最擅长拉磨的驴都要被他转晕了。 要不是张海侠及时制止,驴蹄子都能踢到张海楼屁股上。 回程的路上。 张海楼乖乖牵着驴绳。 脚步轻快得不像话,时不时侧头偷瞄驴背上的张海侠。 张海侠身姿端正坐在驴背上。 垂着眼。 指尖随意搭在驴鬃上。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碎碎点点洒在他侧脸。 温柔得不像话。 我挑着担,我牵着驴,驴身上驮着虾仔…… 这幅场景在上辈子百年时光里,即便是做梦都没有出现过。 张海楼脸上挂着美美的笑容。 内心深处却突然涌出一丝恐慌。 我…… 不会是在幻觉里吧? 无所谓了。 就算是在幻境里也好。 只要这一刻虾仔在我身边就够了。 驴舒坦极了。 迈着轻快的四蹄,时不时舒服的打个响鼻。 地上的张海马被粗绳捆缚四肢,彻底没了半点疯态。 只剩死寂的狼狈。 一程山路,让张海楼心底填满了从未有过的安稳。 ——常沙城。 陈皮嘴里嚼根稻草,翘着二郎腿坐在城门口。 张长林今日负责巡视这边。 瞧他那个德性,有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二爷府里没事干吗?” 陈皮嗤了一声。 把稻草吐地上,懒懒散散抬眼,“关你屁事儿,看你的大门得了。” “嘿!你会不会说人话?”张长林真想挽起袖子揍他一巴掌。 想到今日职责所在,又把这个想法按了下去。 冷哼了一声,“靠边点,别碍事儿。” 说完,背着手打算去旁边儿看看。 刚转身的功夫,就见旁边的陈皮嗖地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 脚底抹油似的窜了出去。 嗯? 见鬼……了? 张长林顺着陈皮消失方向望去。 下一秒钟。 原地蹦了起来。 我艹! 小楼回来了。 自从张海楼跟张海侠出去联合办案,张家副官男团就没一个心情舒畅的。 可这事儿是佛爷定的。 他们哪有说三道四的权利? 张长林特意抢了张日山的活儿,一大早就守在城门边等着张海楼回来。 没成想反倒让陈皮占了先机。 娘腿的! 张长林心里又急又气,抬腿快步追上去。 陈皮三两步窜到近前,差点儿把张海楼搞得吐刀片,“我去,拦路抢劫啊?” “臭小子,出去也不喊我一声。”陈皮抬手照他脑门儿轻轻弹了一下。 “叫你干嘛?”张海楼嬉皮笑脸偏头躲开,“我可不舍得花一百文钱。” “我给你一百文总行了吧?”陈皮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见他灰头土脸像是刚出土的兵马俑似的,脸色吧嗒一下沉了下来。 “受伤没?” 说话间,右手摸向腰间的九爪钩,“人在哪儿?我去弄死他们。” 狗屁良知。 伤我师弟,老子屠你九族。 “小伤。”张海楼耸了耸肩膀,语气大大咧咧毫不在意,“就是……” 话未等说完,张长林冲了过来。 伸手扯住张海楼,目光跟探照灯似的从头扫到脚后跟。 又是一番亲切询问。 驴背上的张海侠安安静静坐着。 没出声。 心口莫名堵了一块。 垂眸,轻声,“海楼。” 简简单单两个字儿堪比圣旨。 张海楼浑身一激灵,方才被两人围着盘问的兴致瞬间散了。 转头看向驴身上的张海侠。 见他面上依旧跟以往一样,可张海楼硬是看出了一丝丝失落的感觉。 嗯? 失落? 哦! 明白了。 自己光顾着跟长林哥和陈皮聊天,怕是冷落了虾仔。 念头一转,张海楼轻轻挣脱开张长林的手,“先回府里再说,我这还抓着一个人呢。” 此时,张长林和陈皮才将目光移到地上张海马身上。 见这家伙半死不活凄惨无比。 张长林摆手叫过几个士兵,“把人带回府里。” 趁这工夫。 张海楼走到驴边,伸手递过去,“虾仔,下来吧。坐一路身子乏了吧。” 张海侠顺势将手掌搭在张海楼掌心,借着他的力道稳稳落地。 张海楼敏锐的察觉到,方才这触碰一下,似乎与先头在路上有点儿不同。 陈皮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搞什么鬼? 挺大老爷们儿怎么跟娇小姐似的,下个驴还用我师弟扶? 第72章 我的错? 回府路上。 张长林的白眼几乎就没闲着,一股脑儿的全都送给了张海侠。 真特么能装。 贴着我老弟那么近干啥? 不知道男男有别吗? 进府的一刹那,饶是张家人出身的他,眼皮都差点儿抽筋儿。 张海楼憋了一路。 踏进府门一刹那,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林哥,天儿也不热啊,你拿眼睛扇什么风呢?” 张长林:…… 真是一腔感情全特么喂了狗。 他哽了半天。 心口那股气儿是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没把他噎死。 只能狠狠瞪了一眼,咬牙切齿:“我看路不行?” 张海楼一脸莫名其妙,挠了挠头:“看路你老瞟我们俩干嘛?路在脚底下,又不长脸上。” 陈皮在一旁早就不耐烦了。 挥手扒拉开张长林,“眼神不好靠边站,别再把我师弟给绊倒了。” 张长林被他推得一个趔趄。 本来就憋着火,这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陈皮你欠揍吧?” “停。”张海楼头大如斗,伸手将两人隔开,“留点力气,回头帮我逮人去。” 这句话堪比灭火器。 瞬间浇灭了两个人的火气。 陈皮一拍胸脯,“放心,交给师兄,绝对给你做的漂漂亮亮的。” 张长林点点头,“嗯,你指哪儿,哥打哪儿。” 两人难得意见统一。 对视一眼。 又同时唾弃对方一口。 呸! 张海侠脸上没半点波澜。 他根本懒得理会两人的针锋相对,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张海楼身上。 张海楼压根没察觉半分不妥,乐呵呵看向两人:“够意思!” 说完下意识侧身回头。 自然而然看向身侧的张海侠,语气软了个度:“虾仔,累不累?要不你先回房歇着,这边杂事我盯着就行。” 张长林:??? 陈皮:??? 妈的! 累? 是不是应该问驴累不累? 碍于张海楼在旁边,两人没有破口大骂,内心疯狂刷屏。 张海侠抬手,轻轻攥住了张海楼的袖口,“一起。” “那行。”张海楼没心没肺,“一起去找我大哥交差去。”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张成林牙根儿都要咬碎了。 装! 真能装! ——书房。 张启山坐在上手翻看资料,张海琪则坐在下边翘着二郎腿品茶。 两人各干各的事儿。 谁也不开口说话。 熟悉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了过来。 张启山翻看资料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之色。 张海琪放下茶盏。 表情同样有点一言难尽。 山与海。 内心同时生出一个想法。 又来了。 碍于面子,两人没有抚额长叹,只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大哥,我回来了。” 人未进门,声音先到。 最后一个字儿落下,书房的门被用力推开。 张海楼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张海侠紧随其后跟着进门。 身姿端正,眉眼清冷,规矩站在侧后,礼数挑不出半分毛病。 与皮猴般的张海楼形成明显对比。 张启山眼里闪过一抹赞许。 抛开某些事情不谈,张海侠这个人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过嘛…… 目光又移到了张海楼身上。 眼底满满的都是喜爱。 “事情查的如何?”张启山放下手中资料,语气平静沉稳。 “大……佛爷。”张海楼双腿并立敬了个军礼,“属下与张海侠两人沿着……” 他条理清晰的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尤其是大蛇和张海马。 汇报公事时的张海楼,褪去了平日跳脱,格外利落靠谱。 认真的男人最吸引人。 张海侠的目光好似涂了胶水,牢牢地粘在了张海楼身上。 张海琪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头一次认真思索一个问题。 上辈子。 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要不就是教育出现了问题? 话题涉及到了南部档案馆,张海琪起身站了起来,“人在哪里?” “门口锁着呢。”张海楼回了句。 张海琪抬头看向张启山,“张大佛爷,不知有没有兴趣一同去看看?” 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常沙张启山的地盘上,张海琪高低要给对方几分面子。 张启山合上手中卷宗,淡淡颔首:“走吧。” 主楼旁边有一个小房间,专门临时看押犯人。 张海马被关在房间,门口守了一排士兵。 一个个荷枪实弹。 但凡他要从房间里冲出来,等待他的必然是枪林弹雨。 当然,难度有点大。 张海楼的捆猪手法十分娴熟。 想要挣脱束缚,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一行人快步走到临时看押房外。 守兵见张启山几人过来,立刻齐齐立正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张海楼伸手推开房门,“佛爷,人被虾……张海侠馆长打晕了。” 张启山略有些无奈地瞅了他一眼。 傻小子。 功劳都往别人脸上贴是吧? 房门向内敞开,屋内光线偏暗。 张海马被粗麻绳层层缠绕,跟头死猪似的瘫在地上。 眼珠子的地方现在变成了眼眶子。 满脸是血,气息微弱。 张海琪率先走近,目光细细扫过张海马整张脸。 没错。 确实是五十年前的叛徒张海马。 张海琪心里一沉。 连续两个都是南部档案馆的人。 是意外? 还是有人专门针对档案馆? 张启山上前两步,低头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张海马,“张小姐,此人当年为什么要叛逃?” “南部档案馆没有派人抓他吗?” “自然是有过。”张海琪声音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懊恼,“无人知晓他叛逃的原因。” 当年事发之后。 档案馆派人去调查此事。 结果发现这人没有赌博,没有欠钱,没有受到威胁…… 莫名其妙的就是叛变了。 张海琪眉头皱得极紧,“当年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他心性沉稳、无牵无挂,是档案馆最稳妥的一批老人,前途极稳,半点叛逃的动机都没有。” “可就是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拿着资料彻底叛逃了。” 一旁的张海楼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怀疑他有点心理疾病。” “哦?怎么说?” 张海琪斜眼儿瞅了他一眼。 打算听听这臭小子嘴里能憋出什么好屁? 第73章 张家没有丑逼 “容貌焦虑症。” 张海楼摩挲着下巴,一副福尔摩斯上身的架势。 围着几乎不成人形的张海马转了好几圈,煞有介事的分析道:“张家人不论男女老少,长得都是人模人样极为出彩。” “张海马这丑逼心态失衡。越想越自卑,越自卑越偏激,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撂蹶子走人了……”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张启山眉心一跳,瞬间被他清奇的脑回路整得无语。 张海琪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张启山一挑眉。 你生的。 张海琪翻了个白眼儿。 你养的。 一口又大又圆的黑锅,在两人的目光之中嗖嗖地来回飞跃。 谁都不肯把它接在怀里。 张海侠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了蜷。 下颌线绷得微紧。 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悄悄压住上扬的嘴角。 “佛爷,我师弟说的有道理。”陈皮混不吝地开口了。 规矩二字对他来说就是扯犊子。 远不如给师弟捧场重要。 “好眼光。” 张海楼甩给陈皮一个上道的眼神。 陈皮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 两人偷鸡摸狗的时候总是互相打配合,这套手势熟的不能再熟了。 陈皮带头捧场。 张海楼顿时得意的挺直腰杆,一副真相尽在我掌握的模样。 张长林嘎巴两下嘴,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马屁精。 张启山缓缓扭头瞅了他一眼。 张成林立马挺直身子,向前迈了半步,“佛爷,我也认为小楼说的有道理,此人眼睛长得跟鼻孔似的,与我们张家人全然不相似。” 张海楼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好兄弟。 讲义气。 睁眼说瞎话这方面简直是绝了。 张海琪略有些同情的看向张启山。 真是没想到,这么不靠谱的副官,你一口气有好几个。 张启山额头青筋直蹦跶。 心里默数了一二三。 决定眼不见心不烦,先把张长林打发出去再说。 “去请八爷和二爷。” “是。”张长林敬礼转身离去。 临出门前,扔给张海楼一个我以尽力的眼神。 看着张海楼和两人暗地互动、互相捧场的模样,张海侠脸色彻底沉了。 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阴郁。 沉默立在原地。 目光沉沉。 张海楼习惯性回头瞟了眼张海侠。 心里咯噔了一下。 咋了? 虾仔不舒服了? 难不成他体内的黑虾跟来了? 下一秒钟。 心一狠。 爱谁谁。 只要虾仔好好活着。 别特么说是黑虾,就算是黑虎虾老子也认了。 不就喜欢见血吗? 没问题。 一会儿就去把手里的古董卖了。 在城边开个养猪场、养鸡场…… 虾仔愿意杀几个都无所谓。 当然,动物杀够了也可以换成人。 再过不久,那些东洋鬼子就会大批出现。 多好的畜牲啊! 张海楼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好办法。 可以让黑虾杀个够,说不定腻歪了之后就懒得再出现了。 瞎琢磨的功夫,门口传来齐八爷的哎哟声,“佛爷,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声音一传进来。 张启山目光嗖地挪到张海楼身上,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你又干什么事儿了?” “我啥也没干啊。”张海楼卡巴卡巴大眼睛,一脸无辜,“就是好心帮八爷溜……溜……驴。” 迎着张启山了然的目光,张海楼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 话音刚落,齐八爷一个箭步窜进来,直直的奔着张海楼而来,“臭小子,你把我的小驴带哪儿去了?” “哎哟哟,那可是我的心头爱啊。”齐八爷一拍大腿。 张海楼连忙往后缩半步,伸手虚挡,嬉皮笑脸,“八爷,你急啥啊?我这不是看你太累合计帮你遛遛驴吗?” “你……胡扯。”齐八爷气得一蹦三尺高,“我用你溜吗?我早晨要出门去办事儿,驴没了,害得我走了几个时辰,腿儿都软了。” 张日山跟着齐八爷一起进来的。 低头抿嘴憋笑几乎是一气呵成。 见到齐八爷的时候。 惨的哟…… 灰头土脸都不足以形容模样。 也不知道碰到啥倒霉事,眼镜片还碎了一块。 当若偷驴的是旁人,张日山自然会向着齐八爷说话。 可偏偏是张海楼干的。 只好对不住八爷了。 他手握拳头抵唇轻咳一声,“八爷,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齐八爷跟炸毛鸡似的一下蹦起来,“我不对?我哪里不对?你这个呆瓜说清楚。” 张日山不慌不忙,“您不是最擅长算命吗?早晨出门的时候没算一卦?” 齐铁嘴差点被噎死,“我没事闲的算毛驴?” 张日山一本正经点头,“那就是八爷您遇事想的不周到了。” “你!!”齐八爷气结,转头就揪着张启山不放,“佛爷,我不跟你们扯这些歪理!今天你必须给我出气。” 陈皮不屑的撇了撇嘴,“八爷,师弟好心帮你遛驴,没收你钱就偷着乐去吧。” 一屋子的鸡飞狗跳。 罪魁祸首张海楼,一步一步往后退,最终躲在张海侠身后。 轻轻捅了捅他的后腰,小声说道:“虾仔,要不咱俩先出去转转?” 话音刚落,张海琪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兔崽子,你可真是……出息到家了。” 简直是哭笑不得。 偷驴就偷驴。 回头你悄摸烟的还回去不就完了吗? 至于让人苦主找上门吗? 没出息。 这一巴掌声音不小,引起房间里其他人的注意。 齐八爷心里又不舒坦了。 松开张启山的胳膊,哎哟哟的又凑了过来,“张小姐,你这太冲动了。怎么能打脑袋呢?万一打傻了怎么办?” 张海琪:…… 都特么有病是吧? 瞎啊? 你是看不出来老娘在帮你出气吗? 张海琪发自内心的认为。 九门这些老爷们是不是都有病? 乱成一锅粥的功夫。 脚步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二月红的声音紧随而至,“佛爷,叫我过来所为何事?” 二月红缓步走入屋内。 一身长衫清雅素净,与齐八爷那乱糟糟形象截然不同。 第74章 八爷,认命吧 “二爷,八爷,你们来的正好。” 张启山使劲揉捏了一下太阳穴,将话题扯到正事上。 “佛爷……我……” 齐八爷还在继续说话,被张启山抬手制止了,“八爷,驴的事儿咱们稍后再说,先讨论正经问题。” “对,八爷,别那么小家子气。”陈皮伺机又插了一刀。 气得齐八爷差点翻白眼。 不过倒也没再继续纠缠这事儿。 心有怨气,哼了一声,“佛爷,天大地大不如吃饭大,大晚上把我们叫来到底什么事儿?” 张海楼抬腿踢了一脚张海马,“我在城外抓了一个人……” 事情经过又再一次讲述一遍。 齐八爷围着张海马转了好几圈,掐着手指头算了好半天,“奇哉,怪哉,此人三魂离体散尽,只剩七魄困在躯壳。” 齐八爷话音落下,屋内瞬间一静。 张启山的声音一沉,“老八,你是说他中了邪?” “是也不是。” 齐八爷收起玩笑神色。 蹲下身,指尖悬空绕着张海马头顶画了一圈,“三魂主神智、记忆、人心。他的胎光、爽灵、幽精早就散干净了,压根没有自主意识。” “说是中邪,不如说是被人操控。” 二月红上前半步,眸光落在张海马皮下涌动的黑纹上。 沉吟良久,“他应该是中了某一种特殊的毒素。” “看来背后之人很歹毒,不让他死,不让他醒,抽走他的思想、记忆、本心,只留一具带着本能的空壳傀儡。” 九门之中,二爷最精通药理。 张启山请他过来,就是想要瞧一瞧张海马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话的功夫,地上的张海马冷不丁跟诈尸似的动了起来。 皮下黑纹疯狂翻涌。 整具身子像吹了气一样鼓起来。 皮肉绷得发亮。 隐隐透着乌青发黑。 张海侠闻到味道不对劲。 “撤!”他一把拽住张海楼的胳膊,猛然后扯。 张海琪动作自然不会慢。 揪住两个徒弟的后脖领子,以最快地速度冲到了门外。 张启山和张日山护着齐铁嘴。 二月红和陈皮更是不会拖泥带水,先后全都冲了出去。 刚退到门口。 “嘭——!” 一声闷响炸开。 张海马整具躯体直接毒力崩裂。 黑雾滔天炸开满屋子,碎衣碎肉混着浓烈的毒雾四下席卷。 恶心极了。 门板被气浪直接撞得哐当乱飞。 几人仓促退到院中空地,尽数回头看向屋内。 房间里早已被乌黑毒烟彻底灌满。 我艹! 张海楼忍不住骂了一句。 扭头看向身旁的张海侠,怒气几乎冲到了头顶,“虾仔,咱们被人耍了。” 不气是不可能的。 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居然把这么危险的人带回府里。 万一伤到了虾仔,大哥和师傅等人怎么办? 靠! 自己什么时候警惕心降这么低了? 张海楼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下一瞬,手腕一紧。 张海侠伸手攥住他的手,“海楼,你不是被耍了,而是成功引蛇出洞了。” “啊?”张海楼愣了一下。 下一秒钟,点了点头。 他打小就对张海侠的话深信不疑。 既然虾仔说引蛇出洞成功了,那必然就会照他说的来。 果不其然。 半个月之后,常沙周边突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病症。 起初只是身体略有些疲惫。 渐渐的变得目光呆滞,不会说话,最后像张海马似的成了一具没有情感的活死人。 能吃,能喝,能睡觉…… 就是不会思考。 消息传到了府邸。 张启山身为常沙布防官,自然对此事不能置之不理。 亲自带着几个副官来到了村子。 此时,整个村落也就零零散散两三个人还算是正常。 不确定是否传染病,只能先下令把村子彻底隔绝。 周围的士兵荷枪实弹,对进村子的人严查或者就地枪决。 张海侠和张海琪师徒二人,一方面是闲来无事,另一方面是担忧张海楼的安危。 自然客串保镖跟了过来。 八爷不情不愿,却也硬被张小鱼扛着来到了这里。 张海楼贼兮兮的笑着打趣了一句,“八爷,你就认命吧,安心当我们家鱼哥的新娘。” “呸!小坏楼。”齐八爷没好气地唾弃了他一口。 白疼这小混蛋了。 成天就知道欺负自己。 我家俩字儿几乎杵了张海侠的肺管子。 打小就知道张海楼人缘好。 师傅收养了一堆孤儿。 小小年纪的张海楼几乎转个圈就可以交到一堆好朋友。 要不是当初他使了某些手段,海楼眼里又怎么可能只有自己。 张海侠垂眸。 没关系。 只要海楼开心。 他可以…… 可以什么? 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手一伸,勾住了张海楼的后脖领子,“海楼,别闹齐八爷了。” 迎着齐八爷不赞同的目光。 张海侠极其自然的转移了话题,“我怀疑此事与张海马有关。” “虾仔,英雄所见略同。” 张海楼连连点头,“这就应该是你说的蛇出洞了。” 张海琪懒得搭理他俩。 一个成天闯祸,另一个跟着擦屁股。 一个随口说句话,另一个跟着捧臭脚。 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两个臭小子简直是…… 绝配! 村子里仅剩两个人已经跪在地上。 颤颤巍巍的求着张启山等人救命。 张启山弯腰轻声安抚两句,又问了好些问题。 两个村民吓得魂不守舍。 说话颠三倒四,只晓得村里人像中了邪一般慢慢变呆。 别的内情一概说不清楚。 “佛爷,要不咱们回去吧。” 齐铁嘴儿轻轻扯了扯张启山的衣服,“此地邪性太重,不妙不妙啊。” 张启山抬手按住他,神色沉定:“老八,来都来了,查清楚再走。 陈皮站在一旁嗤笑一声:“八爷真是越活越惜命,没出事就先想着逃。” 二爷有事没来。 陈皮闲来无事自然跟着过来凑趣。 “陈皮,你懂什么?会要人命的。”齐八爷气的一跺脚。 转身想跑,被张海楼揪住了胳膊,“八爷,来都来了,一起进去看看。” “你……你们几个……” 齐八爷气不过,又拗不过,只能憋屈的跟着往前走。 第75章 实验出真知 整个村子好似游戏世界。 原本的村民如同npc一样,眼睛直勾勾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的来回乱窜。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边黑色印记。 颜色大小深浅不一。 每一个人都有。 张启山随手拉过一个年轻人,仔细观察了好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此人被拉住没有任何挣扎。 如同拨浪鼓似的,你动一下,他转一下,一点都不反抗。 身边跟来的医疗兵急忙上前。 拿着器材进行取样。 方便回去化验查找原因。 张海楼护着齐铁嘴走在后边,压低声音询问,“八爷,你觉得他们还认识东西吗?” 齐八爷一眼看破,“小坏楼,你想干什么?” “做个实验呗。” “哦?说说看。” 齐八爷脑袋凑了过来。 两人头挨头躲在角落小声嘀咕着。 眼下,众人全都在村里忙着调查情况,就连张海侠都被张海琪拽走了。 临走有些不放心,“师傅,海楼……” “闭嘴!”张海琪头大如斗,捏了捏额头,“不到二十米远的距离,一口气儿都能杀个来回,你至于吗?” 要了个亲命了。 老娘没记错的话,收的是徒弟,不是磁铁。 上辈子好歹还能分开执行任务,这辈子恨不得钻进一个被窝里。 咦! 有点怪怪的。 张海琪又使劲儿的按了一下。 哼! 八成是被小兔崽子气昏头了。 脾气一上来。 硬扯着张海侠走到了另一头。 要不说陈皮能与张海楼玩到一处呢,背着手始终守在两人旁边。 村民死不死的关他屁事? 不过要是能帮助师弟立功,倒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张海楼抬头看向齐八爷,“八爷,试试不?” “成,试一试。”齐八爷非常赞同张海楼的一句话——实验出真知。 当然,两人也是闲出屁了。 一个神神叨叨,一个满嘴胡诌八扯,张启山瞅见他俩脑瓜仁子都疼。 要真是一点没用也就罢了。 问题是关键时刻能给人提出新思路。 张启山是绝对不会承认,烦归烦,一眼看不着还真挺想念。 “走。”张海楼起身,带着齐八爷和陈皮往旁边一处宅院走去。 在整个村里来说,这座宅院应该算是豪华别墅了,主人要么是村长,要么就是有钱人。 张海楼的仇富心理,在任何时刻都能爆发出来。 推门走进院落。 还算不错。 一家七八口儿跟木头人儿似的,傻呆呆坐在院子里的地上。 瘦的跟麻杆儿似的。 估摸着应该是人缘不好,活着那两位没喂他们吃的。 张海楼眉头略微皱了一下。 大人是不是饿死,他懒得理会,但这院子里还有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总不好眼睁睁看孩子饿死吧。 扫了一眼,抬脚奔着看似厨房的位置走了过去。 掀开锅盖。 发现里边的饭都长毛了。 由此可以看出变化应该是一瞬间的事。 张海楼随便找了点吃的,拎着东西重新走回院子里。 蹲在了小孩面前。 试探性地把手里吃的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没有任何反应。 张海楼把吃的递到了小孩嘴边。 别说,这下倒知道张嘴了。 也知道咀嚼。 齐八爷又好心的舀了一瓢水过来。 嗯! 也知道喝水。 俩人对视一眼,决定开始按计划执行。 狗大户最在乎的肯定是钱。 张海楼和陈皮两人进屋转了一大圈,手里多了几两银子。 “来,八爷,分你一个。”张海楼塞给齐八爷一块银子。 “这……这……”齐八爷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补充了一句,“一会儿用完要还回去。” “切!”陈皮不屑的嗤笑一声,伸手颠了颠银子,“还个屁,就当是诊费了。” 齐八爷被噎了一下。 得! 回头一定要跟二爷告状去。 很快,地面上摆了一堆东西。 银子、吃的、小孩的玩具,女人的首饰…… 张海侠和张启山等人进来的时候,院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三个人一人手里拿两根杆子,杆子上面分别挂着不同的东西。 而这一家几口则对着不同的东西来回打转。 老头盯着的是银子,女人盯的是首饰,小孩盯的是玩具…… 张海楼抬头看见张海侠。 刹那间,眼睛亮的像是炫耀心爱玩具的小朋友,“虾仔,你快看,他们对不同东西有反应。” 说话间,又把杆儿往旁边移动,刻意展示给张海侠看。 “对,佛爷,这些人还有自己的欲望。”齐八爷连连附和,“不愧是小坏楼,点子就是多。” 张启山欲言又止。 遛驴两个字咽了回去。 张海侠展颜一笑,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张海楼的肩膀,“嗯,会思考了。” “那必须的。”张海楼脸上笑得几乎开了花,末了又补了一句,“钱能通鬼神这说法还真有道理。” 张启山深吸一口气。 转头让张小鱼把军医官全叫进来。 该说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 回到府里。 没多久,军医官来汇报。 经过分析,他们发现村民身上中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毒素。 而这种毒最早出现于南洋。 后来几乎消失不见,没想到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了呢? 按理说不可能呢。 嗯? 张启山的目光投向张海琪,“你们南部档案馆对此事有过记载吗?” 张海琪还未开口,一旁沉默许久的张海侠忽然抬了眼。 他眸光微微一动。 像是尘封已久的细碎记忆,骤然被眼前的毒素线索彻底勾了出来。 “记得档案馆百年前的一张旧卷里边曾经提过类似的情况。” “虾仔,你太厉害了。”张海楼顷刻间化身成最佳捧场员,“百年前的都能记得住,不愧是咱家虾仔。” 一句话差点把张海侠哄成胚胎。 张海侠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耳尖微不可察的轻热。 好在人没分心,依旧沉下心接着往下说,“我曾经翻阅过过往档案,百年前,南洋周边一个村落发生过活死人事件。” “当时衙门以为是毒性爆发,封了村子周围将人全部屠杀。” “啊!”齐八爷一脸震惊,“全杀了?没有活口?” “有活口。”张海侠沉声说道:“报告末尾记载,档案馆的探员曾经救回来两个人。” “那后来呢?”齐八爷连声追问。 第76章 回厦城? “此事一旦传开容易引发大范围恐慌,加上毒方太过歹毒极易被人利用作乱。” 张海侠声音淡淡的解释道:“档案馆直接抹除了所有民间记载,只留一份孤卷锁在地底,不录入目录、不对外公示。” 张海楼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己没看过这份记录。 当时,档案馆地下机关开启,海水倒灌,将大部分资料全都淹没。 重建档案馆之后,他曾经试图下潜收集部分资料。 难度系数太大了。 即便花费了百年时间,寻回来的档案也勉强不到当初的三分之一。 可惜吗? 可惜。 又能如何? 当时虾仔的命最重要。 哪有时间去考虑旁的事情。 厅堂里一时安静下来。 张启山垂着眼,指尖轻抵眉心,陷入沉思。 满村沦为活傀儡的村民还困在原地,封锁只是治标不治本。 找不到毒源、找不到解法。 这些无辜人这辈子就只能这般行尸走肉,永无解脱之日。 不。 不能说永无解脱之日。 很有可能几天后就因为饥饿而死。 如若是一个村子还好办。 两个,三个…… 更多的呢? 当务之急,一方面需要尽快找到幕后之人,另一方面则是解救这些村民。 他抬眼,语气沉而坚定: “必须查到解法,救下这些村民。” 话说到这儿,转头看向张海琪,“张小姐,此事需要你们南部档案馆协助。” 张海琪身子往后一仰。 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挑了下眉,“协助嘛……” “张小姐,有话不妨直说。”张启山一眼看破她的想法。 眉心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佛爷倒是爽快。” 张海琪垂眸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着椅沿,慢悠悠开口:“张家的规矩,山海不重逢,中部档案馆与我南部档案馆向来并无瓜葛,联合查资料嘛……先不说旁的,人手不足啊,毕竟涉及到隐秘事件。” 爽! 憋在心里这口气儿总算吐出来了。 上辈子连续几次被张启山用这个破理由拿捏。 张海琪早就气得要冒烟儿了。 现如今对方有求于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的爽感远大于任何事情。 张启山垂眸轻叹了口气。 果然什么娘生什么儿子。 小楼性格随谁简直是一目了然了。 张启山抬手止住了张海琪,“张小姐不必多说了,此事我全权交于副官张海楼处理。” “他是我中部档案馆副馆长,职位方面不低,又是张小姐的儿子,感情方面也不远。” “由他与你一同回厦城南部档案馆查询资料,如此,张小姐可否同意?” “佛……大……爷……” 啊??? 张海楼差点原地蹦起来。 回厦城? 要不要这么突然? 他一脸茫然的扭头看向旁边的张海侠和张海琪。 我配吗? 嘴唇蠕动半天。 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张海侠闻言,眼睫轻轻一颤。 目光落在张海楼错愕的侧脸上,平静的表象底下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想过要带海楼一起回厦城。 只是没想过,张启山会如此轻而易举的同意。 为啥不同意? 张启山早就有自己的想法。 他注意到张海楼想要亲近张海琪,却又似乎怕受到伤害一般有些退缩。 他自然是想要张海楼留在常沙。 可母子亲情是割舍不掉的。 与其让张海楼留有遗憾,不如借此机会让他回厦城一趟。 既然是调查,自然会回来。 不过瞧这小子语无伦次的样子,张启山真想给他一个大逼兜。 什么叫佛大爷? 真是欠收拾了。 “佛爷……”张长林和张日山几人神情为之一振。 一个个脸上急得差点尿裤子似的。 张长林技高一筹抢在前边开口,“佛爷,小楼一人势单力孤,不如我陪他一起回厦城。” 张海琪鼻子都要气歪了。 孤在哪? 自己和张海侠两个大活人在你眼里不存在是吧? 刚要拍桌子怒骂一两句。 张启山开口了,“不行,人多扎眼,况且小楼也算是回去探亲,旁人就不要跟着参与了。” 送佛送到西。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没有必要节外生枝多加人手。 张海琪一挑眉。 嚯! 不愧是张大佛爷。 挺敞亮啊。 “行,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张海琪起身站了起来,微微一笑,“时间不等人,那我们就早点出发。” 话说到这,顿了顿,“哦,火车票这事儿怎么算?” 张启山:…… “我会让人尽快送到你们手中。”张启山一摆手,张日山应声退下。 临出门时看向张海楼。 见他依旧有些傻呆呆的坐在那里,眼里深处闪过一抹担忧。 张海琪心情大美,“我就等候佛爷的消息了,车票到手立刻出发。” 说完,冲着张海侠一挑眉,“回去收拾行李,回家。” 手上也没闲着,揪住张海楼的后脖领子就要往外拖。 刚把人拽起来。 就见张启山开口拦了一句,“张小姐请自便,小楼留下,我还有话要交代。” 张海琪手上的动作一顿,挑眉回头看了他一眼。 懂了。 这是不放心张海楼。 她松开揪着张海楼后领的手,摆摆手洒脱道:“行,那你们聊。我先回去收拾东西,别聊太晚,误了行程。” 说完转身就走。 步履轻快,半点不拖沓。 顺便还拉住了张海侠的胳膊,把人也拽走了。 哪曾想张海侠脚步比张海琪还快。 恨不得一步穿回房间把东西全都收拾好。 回家。 带海楼一起回家。 两辈子的心愿总算达成了。 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张海楼还没从回厦城的冲击里缓过来,懵懵的站着:“大哥,我,你让我回厦城……” 张启山起身走了过来,右手搭在张海楼的肩膀上,“哦,不想去?那我让日山又或者小鱼替你?” “我愿意。”张海楼连奔儿都不打,吐出这三个字。 迎着张启山似笑非笑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吐露了真实的心声。 “大哥,我……” 张海楼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去吧,回去看看,不然憋在心里会成病的。”张启山揉了揉他的头发。 第77章 你在怪我吗? ——豪华车厢。 张海楼坐在火车厢里,整个人依旧处于懵逼状态。 不! 自己…… 要回厦城了? 茫然的目光扫向对面端茶翘着二郎腿一脸悠哉的师傅张海琪。 最终定格在旁边一脸关切望着他的张海侠身上。 我…… 不会又是幻境吧? “海楼,你不想跟我一起回厦城吗?”张海侠微微低着头。 目光垂向自己的膝盖,声音放得轻,带着一点蔫蔫的失落。 张海楼哪受得了这个? 两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受不了张海侠露出这种神情。 哪怕是幻境中也不可以。 “虾仔,我……我愿意啊。” 张海楼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猛地坐直身子抓过张海侠的手拼命解释。 “我这不是怕是假的吗?我还以为是在幻……” 最后一个字戛然而止。 不行。 不能乱说话。 张海侠缓缓抬头看向张海楼,声音轻的风一吹就飘散了,“幻……什么?” 张海楼心里咯噔一下。 咋说? 说自己上辈子为了看见他,耳朵上戴了一个六角铜铃,时不时的就进入幻境。 又或者现在就是幻境。 这些天的美好生活,让他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甚至怀疑所谓的重生…… “啪——!!!” 后脑勺挨了重重一巴掌,直接把所有虚幻的想象全都拍飞散了。 张海楼有种脑浆子都摇匀的错觉。 眼睛前面有点冒金星,一脸懵逼地看向旁边站着的张海琪,“师傅,你手挺……” 欠字,在张海琪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海琪收回手,拍了拍掌心,淡淡开口:“还幻境,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疼不疼?不疼,老娘还可以再拍几下。” 嘶! 张海楼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捂着后脑勺。 委屈巴拉的缩了缩脖子。 张海侠目光落在张海楼的后脑勺上,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之色。 伸手轻轻把张海楼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另一只手轻轻地给他揉后脑勺。 眉头微皱,“师傅,您下手太重了,海楼伤势未愈……” “未愈个屁。”张海琪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张海侠一眼,“老娘的血都喂狗肚子里了,你瞅他像是生病的样吗?” 不得不说,张海琪不愧是纯正的张家人。 她的血液加上各种天材地宝,疗伤效果简直堪比灵丹妙药。 张海楼喝完后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否则张启山岂能放任他出去调查情况,又或者是跟着回到厦城。 张海侠不再继续争辩,动作轻柔的给张海楼揉着后脑勺。 张海琪眼里的嫌弃几乎溢了出来。 又来了。 瞧这模样,仿佛自己是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 有了靠山撑腰。 张海楼顺势又往张海侠身边靠了靠,探头嘀咕了一句,“打傻了,看谁给你养老。” 一句话直接点燃了火苗。 张海琪屁股几乎粘在椅子上,听到这句话又站了起来。 “养老?” 张海琪站在张海楼面前,手指直接杵在他脑门上,“你是哪来的脸说这句话的?” 憋太久了。 张海琪早就想揍他了。 “额……!” 张海楼想到上辈子自己干的事儿,略有些心虚的干笑了两声,“师傅,我临走的时候不是……给您留下养老钱了吗?” 声音越来越低。 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放屁。”张海琪被气笑了,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养老钱?是指你那欠了一屁股的欠条吗?” “老娘去给你收尸的飞机票钱都是自己掏的。” 豪华车厢里只有师徒三人。 说起话来自然无需顾忌太多。 “师傅……您真去给我收尸了啊?”张海楼满脸感动的看向张海琪。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师傅张海琪还愿意搭理自己。 紧跟着忽然反应过来一些事儿。 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和震惊,“师傅……您……重生是……” 死了这两个字在嘴里含糊了老半天没吐出来。 他不敢去想。 甚至不敢去说。 他怕! 蛇会吞噬一切这句话几乎成了一个魔咒,始终缠绕在他的脑海中。 如果真的是…… 这辈子会不会重蹈覆辙? 自己是不是应该…… 瞧着自家便宜小儿子那慌乱,恐慌,畏惧的眼神。 张海琪的心软了下来。 不用多问都知道臭小子在想什么。 想到张启山与她秘谈的话,张海琪罕见的对此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自己是不是对海楼过于苛刻了? 她收回戳在他脑门上的手指,语气软的像是在哄孩子,“傻小子,是不是还在怪师傅?” “我没有,我就是怕……”张海楼慌乱地摇了摇头,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哽咽,“怕您因为我……” “因为你什么?”张海琪一挑眉,“因为你死了?” 轰! 张海楼脑瓜子嗡嗡作响。 果然。 师傅到底是因为自己出事了。 重逢到现在,他一直没敢问这件事儿,就怕听到的答案是他承受不住的。 张海琪看穿了他所有心思。 看穿他怕重蹈上辈子的覆辙,怕身边人再一次离他而去,怕那场绕不开的魔咒卷土重来。 “瞎慌什么。” 张海琪轻叹了口气,随意揉了把张海楼的头发。 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格外安抚。 张海琪微微俯身,平视他慌乱的眼神,声音温柔的几乎像是换了个人,“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路不一样了,人的经历也不一样了,你还要吓唬自己吗?” 说完直起腰,又给了他脑门弹了一下,“我张海琪的儿子可是张家海外派第一人,岂能被这小小事情困住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重重地砸在了张海楼心中。 “虾仔……我……” 未等张海楼说完,身边的张海侠握住了他的手腕,“海楼,别怕,我在。” “这辈子我一直在。” 张海侠心里翻江倒海似的难受。 指尖攥着张海楼的手腕,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愧意。 上辈子所有计划是他制定的。 他考虑了所有情况,却唯独没有想过海楼后半辈子怎么活? 这辈子能重来是老天给的机会。 他绝对不会让海楼再经历这一切。 第78章 衣锦还乡 “行了行了,别矫情了。” 煽情的气氛持续不到几分钟,就被张海琪打破了。 她随意的整理了下头发。 一脸受不了的样子扫过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挑眉道:“多大人了,成天emo个没完没了,还能不能干点人事儿?” EMO? 张海侠对这个词语感觉有些陌生。 张海楼即便是陷入到痛苦思绪中,也依旧不忘注意观察张海侠的神态。 怕他感觉到失落插不上话,急忙解释了一句,“就是瞎矫情或者瞎多想的意思。” 张海侠微微颔首算是听懂了。 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张海楼,眼底掠过一点浅浅的笑意,轻声道:“你还瞎想吗?” 额…… 问题实属有点超纲。 张海楼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继续想这个问题。 主要是阴影太重了。 压得他几乎百年来喘不过一口气。 “虾仔……虾仔我……呵呵!” 张海楼咧嘴尴尬的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 眼神飘忽不定。 扭头装作看窗外的风景。 有些事情哪能说忘就忘呢? 可他不敢说实话。 怕虾仔担心,也怕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氛围又沉下去。 张海侠无声地叹了口气。 深知他心里的坎儿没那么容易过去,也不愿意再继续逼他。 如同小时候一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没关系,慢慢的就不想了。” 旧的篇章总会被新的页面取代。 只要他永远在海楼的身边,噩梦就不会再出现了。 “差不多得了,老娘饿了,赶紧叫点吃的。”张海琪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再不制止? 怕不是要上演一出情深深雨蒙蒙? 张海楼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瞧着张海琪桌上放的七个碟八个碗。 眼珠子好悬飞出眼眶子,话不过脑子脱口而出,“师傅,你饿死……” 速度太快了。 张海侠都没拦住他那张破嘴。 忍不住抚额长叹。 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 真好。 是他的海楼。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欠揍?”张海琪挽起袖子,打算来一出三娘教子。 张海楼屁股下边像安了弹簧似的蹦了起来,躲在张海侠身后探头探脑,“我是说师傅您饿了,我马上让人准备吃的。” 说完,脚底抹油似的跑出了车厢。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张海琪正了正神色,“张海侠,张海楼的心里有很深的阴影,你……多注意点。” 张海侠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 目光望向车厢门口空荡荡的位置,语气很轻,却格外郑重:“我知道。” 张海琪靠在座椅上,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看着跳脱没心没肺,实则心思最重,也最死心眼。” “上辈子他……真的很苦。”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 好在这种沉闷气氛没有持续多久。 不大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动静毫不夸张的说有点像驴蹄子。 张海琪一捂额头。 果然千变万变,这个小兔崽子的狗德性是不会变的。 门儿被用力推开。 张海楼手里端着餐盘,嘴里叼着一个饼走了进来。 两手端的满满当当的。 餐盘儿上面点心、美食、汤面摆了好几样儿。 香味儿直扑鼻。 餐盘随手搁在小桌上。 张海楼扯下嘴里的饼,顺手掰了一大块塞给张海侠,“虾仔快尝尝,可好吃了。” 张海琪手有些痒痒,没忍住又给了他一巴掌,“老娘等你孝顺,早晚都得饿死。” 拿起一块糕点吃了两口,又颇有些感慨,“倒也不算一无是处,托你的福,最起码回去路上有吃有喝住的也不错。” 这话一点也不夸张。 张启山哪舍得养大的弟弟受委屈? 专门包了一节豪华车厢。 不仅如此,又特意调了二十名亲卫跟随张海楼一起回厦城。 不是监视和限制。 而是专门给他打下手和跑腿用的。 其中还有一位擅长做美食。 可想而知,这几天的回程之旅得有多舒坦。 张海琪无所谓。 反正不是她掏钱。 要是有条件,你最好给我包个飞机才好呢。 五天的火车之旅。 没有外人打扰,师徒三人仿佛又回到了上一辈子。 两个不孝儿子成天气师傅。 怒火冲天的师傅拎着鸡毛掸子抽小儿子。 热闹极了。 时隔多年,再一次踩在厦城地面上,张海楼产生了一种恍惚感。 一切都是真的吗? 下一秒钟,屁股蛋儿就被狠狠的踢了一脚。 恍惚感烟消云散。 只剩下屁股上的疼痛感。 “师傅,我不要面子的吗?”张海楼一脸无语。 目光下意识的往旁边儿瞟。 二十多名士兵整整齐齐的站在后边,一个个脸上暗戳戳的憋着笑。 张启山特意挑选的人手。 除了身手比较好外,就是跟张海楼的关系好。 能陪他唠嗑,玩耍,解闷儿…… 当然,也能咧嘴憋笑看热闹。 “要个屁面子,赶紧走,老娘要回去睡个美容觉。”张海琪揣着手,步子迈得又快又飒,压根懒得管身后一脸憋屈的张海楼。 回到自己的地盘儿。 张海琪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劲儿。 张海楼揉着屁股,龇牙咧嘴跟在后头小声嘟囔:“当着这么多人面踢我,我以后怎么带队……” 话没说完,身侧的张海侠轻轻偏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走吧,回家。” 简简单单几个字,落在张海楼耳朵里,瞬间熨平了他所有的小委屈。 是啊! 回家! 他终于能跟虾仔一起回家了。 哪里还有闲工夫瞎嘟囔。 扯着张海侠的胳膊快步追了上去,“娘,等等我俩。” 要不说有一就有二。 在张海琪拎着耳朵叮嘱下,张海楼嘴里的娘叫的越来越顺口了。 身后的士兵们,你瞅我,我瞅你,齐刷刷地翻了个白眼儿。 认命的拎着大包小裹跟在后边。 没错,二十多人手里全都是包裹。 其中,张家副官男团队就贡献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自然是九门其他人。 衣锦还乡懂不懂? 高低得把张海楼的面儿给撑起来。 第79章 老树开花了??? 衣锦还乡? 屁。 这个词儿对张海楼来说不适用。 近乡情怯更为合适。 张海楼站在门口,抬头望向上方南洋海事督办府的牌匾。 心里五味杂陈。 那种感觉像是一口气喝了碗又酸又辣又麻又苦的汤。 踌躇好半天没迈出半步。 张海侠没有催促。 静静地陪他站在原地。 哪怕站到天荒地老。 他都在。 二十多人大包小裹杵在门口站着。 要不是衣服还算不错,旁人恐怕会以为逃荒的难民上门儿要饭儿。 张海琪忍了又忍。 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去揪住张海楼衣服领子,“赶紧滚进去,老娘没工夫陪你站在这儿装手办。” “师傅……”张海楼弱弱地反驳了一句,“你以后还是少上点网吧。” “海斗偷偷跟我说,你在网上都骗了好几个纯情少男了。” “给老娘闭上你的破嘴。” 张海琪像拖哈士奇似的拽着张海楼往里走,“收的破徒弟跟你一个德行,老娘花你钱了,屁话那么多。”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张海琪剑走偏锋,硬生生把张海楼那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划破了。 此时,档案馆里不少人探头探脑往外瞧。 想要看看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结果发现是师傅回来了。 一个个立马转身就跑。 手里拿着文件装作忙碌办公的样子,实际上耳朵竖的比驴还高。 没办法。 师傅出手不留情面的。 扣俸禄还好办一些。 挨一顿揍犯不上啊。 张海侠单手插兜,摸了摸鼻子,强忍着笑意跟随在后边。 身后的二十多个士兵有点懵逼了。 不是? 几个意思啊? 我们进是不进呢? 领头的叫做张山炮。 一摆手。 进。 管他呢。 张长林副官特意交代过,对方不管咱们,咱们就主动上赶着点儿。 权当亲戚上门了。 好家伙,呼啦啦二十多个人拎着行李全都跟着进来了。 整个大厅可谓是人满为患。 “师傅,您回来了!”当值的几个人急忙凑上前打招呼。 “人呢?都叫下来。” 张海琪松开张海楼,扫了眼大厅里的人吩咐了一声,“把门关好,无关人士撵出去。” “是。” 档案馆值守人员不敢耽搁,连忙应声下去传话。 张海楼借机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靠近张海侠才停下脚步。 胳膊肘轻轻捅了他一下,小声嘀咕道:“虾仔,你说师傅又抽哪门子风?” “小声点,又想挨揍?”张海侠侧头回了一句。 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抬手虚虚挡了挡,免得张海琪余光扫过来又要发作。 张海楼习惯地想要回怼一句,身后传来呼唤声音,“副官……” 嗯? 张海楼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后边还拖了一长串秤砣呢。 急忙回头,“山炮,咋了?” 当初,刚知道这家伙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张海楼足足笑了一整天。 搞得对方一脸懵逼。 后来,张启山就把张山炮等人划给张海楼管理。 能让弟弟开心就是大功一件。 张山炮凑了过来,“副官,我们是不是需要回避一下?” 张海楼卡巴卡巴眼睛。 他这辈子又不是档案馆的人,哪里知道怎么办? 再说了,就算上辈子也是低级探员,根本没有安排人员的权限。 古语有云:遇事不决问虾仔。 这种事自然不归他考虑了,直接扭头看向他家虾仔,“虾仔,怎么办?” 张海侠看着他理所当然扭头求助,乖乖靠过来的模样。 眼里笑意几乎控制不住溢了出来。 他的海楼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需要依赖自己就够了。 抬手安抚似地揉揉张海楼的头发,“我让人带他们下去休息。” “行。”张海楼呲牙一笑,“我跟他们一起下去吧。” 好家伙,这句话好是情绪开关。 直接把张海侠坏的情绪调出来了。 一起下去? 几个意思? 不想跟自己在一起? 张海侠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大半。 指尖还停在张海楼的发顶,动作微微一顿。 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家伙,心口那股气不上不下卡的难受。 好不容易回家,好不容易团聚,不跟我在一起,反倒要跑去跟一群大老爷们扎堆休息? 张海侠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面上没露出任何破绽,只是声音低沉了几度,“海楼,你很讨厌这里吗?” 啊? 张海楼微微张嘴有点愣住了。 虾仔? 又咋了嘛? 脑子一抽,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我又不是档案馆的人,站在这里不是很碍事吗?” 碍事? 对于张海侠来说,除了张海楼其他人才是碍事的根源。 他懒得多废话,右手拉住了张海楼的胳膊,“不用,你留在这里。” 生怕张海楼被旁人勾搭走心神。 张海侠立马叫过旁边一个值班的人,“麻烦你带这些人下去休息。” 新馆长发话吩咐的谁敢不听? 那值班馆员连忙躬身应声:“是,属下这就领他们去休息。” 说完立马殷勤上前,对着张山炮一行人客气抬手:“各位,请随我来。一路舟车劳顿,快往后院歇息片刻。” “副官……”张山炮等人没动,目光看向张海楼。 张海楼的胳膊被张海侠死死拉住,只能点点头,“去吧,一会儿我过去找你们。” 张山炮等人嘴角微微抽搐。 瞧瞧? 啥眼神啊? 防贼呢? 想到佛爷特意交代,一切以副官的命令为准。 张山炮等人立正,拎着包裹跟着档案馆的人离开了大厅。 士兵前脚离开,后脚档案馆所有人全都集合了。 几十号人站的笔挺鸦雀无声。 想放屁都得给我憋着。 张海琪扫了一眼。 看着底下几十号人规规矩矩、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满意的点点头。 不愧是我建立的档案馆。 就是有我的风范。 她揣着几分自得,慢悠悠的走到张海楼身边。 越过碍事的张海侠。 一把将人拉到自己面前,“你们都给我瞧清楚了,张海楼,我张海琪的亲生儿子。” 一句话落地,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我艹! 几十个探员眼珠子都要飞出眼眶子了,脑袋瓜子像被锤子抡了一样嗡嗡作响。 啥玩意? 老树开花了? 第80章 太子爷和徒弟 震撼感觉不亚于陨石撞地球。 儿子? 师傅还有这能力? 档案馆的所有人都是张海琪从小收养长大的。 虽说与张海侠待遇不同,但也是可以叫一声师傅的。 一个个眼珠子乱转。 你瞅我,我瞅你…… 最后目光全都聚焦在张海楼身上。 看起来年纪不大。 没生几年? 其中两个探员嘴张的能吞下一个两百瓦大灯泡。 师傅之前是…… 思而成疾? 要知道,在所有馆员心里,张海琪永远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一心扑在档案馆的女强人。 此时,突然爆出花边新闻。 哎妈呀! 全场所有人脑子里疯狂刷屏,脑补直接起飞。 一个个开始疯狂倒推年份。 那年师傅闭门半年…… 那年师傅莫名情绪低落许久…… 那年师傅独自离馆数月不归…… 所有曾经想不通的疑点,此刻全被他们自动串联上了。 我的天! 原来不是闭关修术。 不是外出办案。 是偷偷生孩子去了。 为啥孩子没带回来呢? 哦! 是不是没抢过对方? 不能啊。 师傅徒手能干死几十个老爷们。 那就是情之所至没忍心。 哎我去! 哪个爷们儿这么牛逼,能降服咱们师傅这种枭雄般的女人? 一群人内心疯狂咆哮。 脸上还得强行绷住肃穆,憋得跟便秘似的五官扭曲和错位。 脑海中同时蹦出一个想法——太子爷回府了。 看热闹的目光又聚焦张海侠身上。 啧啧! 一个养子,一个亲生儿子…… 师傅会偏心谁呢? 张海琪打眼一瞧,就能想到这些混蛋脑子里在瞎想什么玩意儿? 脸色瞬间黑如铁。 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他们太宽容了? “想什么龌龊心思呢?” 张海琪冷声开口,打破全场诡异的寂静。 众人身子集体一僵。 一个个立马低头装乖,连口大气儿都不敢喘。 “老娘的事儿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吗?”张海琪眉眼一厉,“以后档案馆事儿交给张海侠处理,没事别来惹老娘心烦。” 我去! 亲太子爷没干过养子。 话一出口,脑补又出现了新分支。 谁说大老爷们儿不喜欢八卦? 档案馆这群人恨不得一股脑把真相都挖出来。 难不成是亲少爷年纪尚浅,暂时还扛不起档案馆这一摊子烂事? 也对,看着软乎乎的,怕是还得跟着历练一阵子。 不对! 方才身后还跟着不少人,瞧那架势很像是有功夫的士兵。 哟嗬! 不会是父亲那边的吧? 张海琪是真懒得搭理这些傻子,挥挥手也有些不耐烦,“行了,赶紧滚蛋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是!” 众人轰然而散。 一个个眼神飞的都要飘起来了。 不用合计,指定是出去聚在一起蛐蛐去了。 “张海侠,张海楼交给你了,没事别烦我。”张海琪甩下一句话,背着手慢悠悠走了。 有事弟子服其劳。 不然养这些小瘪犊子干什么? 吃饱了撑的? 大厅里只剩下他俩。 张海侠没再多耽搁,轻轻碰了碰张海楼的胳膊,低声道:“走,回房间。” “好。”张海楼脸皮再厚,也受不了这种满含古怪的打量目光。 一个个都有点大病吧? 上辈子,后院只有张海琪、张海侠和张海楼三人住在这里。 其他人住在另一处房子里。 站在楼梯口。 张海楼一时心绪复杂,低声道:“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回来。” 张海侠侧过头看他,声音放得很轻,“我也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你。” 向来不信命的张海侠,万分感激老天爷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呵呵,虾仔,你……” 张海楼有点受不了这种语气,挠了挠头不知道要说点啥? “走吧,进屋休息一会儿。”张海侠拉着张海楼往楼上走。 路过张海楼上辈子的房间,直奔自己的房间走去。 “哎,虾仔……那不是……” 张海楼伸着手抖的跟街边儿问刷不刷车的大妈似的。 “不是。”张海侠声音稳如老狗,“你跟我一个房间。” “哦,好的。” 张海楼连奔儿都没打,半秒都没犹豫接受了。 有啥拒绝的? 上辈子两人成天在一个房间。 虾仔从洗头到洗脚全是自己一手包办。 要不是他强力拒绝。 自己连上厕所儿都想帮他。 推门进了房间。 张海楼快速扫了一眼,与上辈子一模一样,东西摆放得十分有序。 东西往旁边一扔。 张海楼大大咧咧的直接趴在了床上,来回打了几个滚,伸了个懒腰,“哎呀,虾仔,还是你的床更舒服。” “把外套脱了,一身汗味。” 张海侠嘴上嫌弃,动作上却一点都没体现出来。 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裹放在一旁。 张海楼胳膊往后一捞,把外套扯下来放到鼻子下边使劲闻了闻,哼哼几声,“哪有那么重的味,挺香的。” “少废话,给我。”张海侠把外套接过来,捋平整放在了椅背上。 又倒了杯温水递到了张海楼嘴边。 张海楼一点不见外,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 喝完他抹了把嘴,抬头看了眼外边阳光明媚。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虾仔,你累不累?我们去捞鱼啊?回来给你做辣鱼吃。” 张海侠望着他满眼期待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好。” “哎哟喂,太好了。” 张海楼一蹦三尺高,“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先去弄点鱼饵。” 张海侠也被勾起了兴趣。 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想钓鱼那天下起了瓢泼大雨。 后来再也没有了机会。 时隔多年,两人再一次蹲在墙根挖蚯蚓。 张海楼随手捡了根枯树枝,刨得飞快,“嘿嘿!虾仔,要不要比一比谁抓的蚯蚓更肥更大。” “输的有什么惩罚?” 张海侠蹲在他身侧,慢慢拨开浮土,动作不疾不徐。 “输的给赢的洗脚怎么样?” 张海侠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抬眼看向张海楼,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行,就这个赌注。” 得嘞! 张海楼如同打鸡血刨得更厉害了。 男人的胜负心在这一刻彻底被激发了。 第81章 心跳慢了半拍 “不是,这合理吗?” 张海楼手里捏着几条瘦的跟牙签似的蚯蚓,看向张海侠手里那几根又肥又大的蚯蚓,满脸控诉,“咋滴,他们欺生啊?” “凭啥啊,都往你手里钻?” 张海侠垂眸看着掌心肥嘟嘟、不停扭动的红蚯蚓。 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慢条斯理把蚯蚓放进竹筒。 抬眼看向气成鼓包似的张海楼,语气慢悠悠地,“某人可是说过从不耍赖的,难道要否认?” “胡说。”张海楼立马不服气,把手里的小蚯蚓随手丢进土里,干脆不抓了,“大老爷们吐口唾沫就是个钉,我才不会耍赖。” “娘腿的,我就是单纯觉得这些蚯蚓没眼光,老子长的这么帅气都吸引不了它们吗?” 张海楼梗着脖子嘴硬,蹲在地上扒拉两下泥土。 真想捏起一个蚯蚓问问它们是不是瞎啊? 话虽如此,实际上张海楼内心反倒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欣喜。 给虾仔洗脚于他而言根本不算是惩罚。 反倒是...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他不是很理解。 也懒得去深思。 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缺心眼,早知道换成洗澡是不是更好? 算了。 来日方长。 下次再找机会拿这个当赌注。 张海侠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笑意藏不住,盖好竹筒盖子起身,“走吧,看看今天能抓到几条大鱼。” “那必须少不了。”张海楼拍干净手里的泥土,下意识想要在裤子上蹭一下,被张海侠瞪了一眼。 张海楼有点心虚,仰头傻笑两声,“嘿嘿,虾仔,我就是...看看裤子结实不结实。” 如此不走心的理由几乎把张海侠给逗笑了。 “嗯,那你脱下来我给你检查一下。”张海侠一挑眉。 张海楼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结实!贼结实!不用检查!” 他倒是不怕被张海侠检查。 只不过眼下蹲在墙根挖蚯蚓。 被人发现挺大老爷们光个屁股撅着腚? 要是误以为拿命根子当饵钓蚯蚓。 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张海侠就算是有通天的脑子,也绝对想不到张海楼脑子里面到底在琢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懒得理会。 伸手直接扣住张海楼的手腕。 好家伙,掌心和指缝里面全是泥,脏兮兮的跟小狗爪子似的。 他从衣襟内袋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青白细布帕子。 动作轻缓,捏着帕子一点点细细擦拭他的指腹、指缝,连指甲缝里嵌着的泥垢都耐心擦得干干净净。 张海楼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乖乖伸着手任由他擦,眼珠子偷偷瞟着张海侠低垂的眉眼。 上午十点的天光清透温柔。 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暖得恰到好处。 风跟街溜子似的从墙边吹了过来。 吹得张海侠鬓边碎发轻轻晃动,侧脸线条干净又温和。 张海楼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又乱了半拍。 脑子空空的,一时间忘记了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双长得好看的手。 浑身上下感觉一股热流来回涌动。 靠! 我是不是生病了。 张海楼上辈子活了百年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看电视,上网络,任何现代的东西都没有错过。 但是主要目的只有一个--复活张海侠。 其他所有东西都只是一闪而过,根本不会在脑子占据任何位置。 长相帅气的他不是没有人上赶着献殷勤。 结果全都被他嘴里的刀片吓退了。 单身百来年。 没有一个人能够靠近他。 路边的野狗都比他的情感史丰富。 “别总蹭裤子。”张海侠擦完最后一根手指,把帕子叠回原样放回兜里,“脏。” “哦哦,好的。”张海楼傻乎乎地点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脑子有点抽地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总不能用舌头舔吧。” 张海侠:??? 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张海楼,眼神平静里带着一丝无语。 盯了两秒左右。 “张海楼。”张海侠语气淡的几乎听不出喜怒,“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你。” 艹! 张海楼猛地回过神。 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嘴给缝上。 “那啥,我是说我在想你,靠,我是说想你和师傅怎么样。”张海楼有点语无伦次,真想掐死不长脑子的自己。 张海侠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低嗤笑了一声。 笑声轻柔到了极点。 落在空气里温柔的差点要了张海楼的亲命。 “想我?”张海侠故意放慢语速,“那还要跟我划清界限,说自己不是档案馆的人。” “啊,不是,虾仔,你听我给你编...靠,是听我解释。” 张海楼急的舌头都打结了,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没要跟你划清界限,可我这辈子确实不是档案馆的人啊,我...我...” 越描越黑。 张海侠看他急的就差火上房了。 决定见好就收。 先不逗他了。 “嗯,知道了。”他拎起手里的蚯蚓盒子,转身往院外走,“走吧,不是要吃鱼吗?晚点可就不好钓了。” 张海楼傻呆呆僵了几秒钟。 望着张海侠离去的背影,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靠! 大风大浪都冲过去了。 居然被几句话搅和的心情不稳。 张海楼。 你特么可真出息了。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强行压下心底乱糟糟的燥热,赶紧快步追了上去,“虾仔,你等等我,不行,咱俩再赌一把别的咋样?” “好,你说吧。” 张海侠脚步未停,任由他胡闹。 两人出了档案馆后街,迎面就是厦城码头开阔的海风。 正是上午十点多,日头清亮不燥热。 蔚蓝海面铺着一层碎金似的波光,风携着咸润的潮气拂面而来,吹的人心里头透亮又舒坦。 几艘窄身小木船系在青石码头边。 船夫闲坐船头抽烟。 “走,找条看顺眼的。”张海楼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扯着张海侠往前走。 许是跟齐八爷长时间凑一块。 张海楼也学着他那一副神棍的做派,掐着手指头算一下今天的幸运数字是几。 (真是不好意思开口,家人生病了,后续需要很多费用,我现在失业只能靠生活,麻烦方便的话帮我点击一下免费广告就可以,跪谢!) 第82章 秀色可餐 “来,虾仔,今天咱们选择三这个数字。” 张海楼拉着张海侠选择了第三条小渔船,付了船钱跳到了摇晃的船板上。 “哦,为什么?” 张海侠坐在小船上歪着脑袋看着张海楼。 张海楼的心如同这艘小木船。 飘忽了一下。 靠! 太犯规了。 虾仔好可爱。 愣神了不到两秒钟。 船身冷不丁一晃悠,差点把他甩海里边。 张海侠眸色微动。 嘴角浅浅地勾起抹笑意,又快速压了下去,“咱家的海上瘟神连条小渔船都降服不了了吗?” “怎么可能?”张海楼扒住船边稳住踉跄的身形,瞪着滴溜圆的眼睛,“我现在跳下去扛着渔船能游一宿你信不信?” “嗯,信。”张海侠可不敢在逗他了。 自家这个傻乎乎的海楼真容易跳下去表演一番。 他伸手把张海楼拉到身边坐好,“小心鱼被你吓跑了。” 不远处有一座小岛。 上辈子两人时常跑这里钓鱼又或者是洗海水澡。 没想到时隔多年又一次来到了这里。 张海楼熟门熟路的把船停靠在旁边,拎着钓鱼的东西跳了上去,“虾仔,快,让你瞧瞧我的技术有没有退步。” “好。” 张海侠望着那座熟悉的小岛,眼底掠过一抹温软的追忆。 岛上石头常年被海水冲刷,光滑的跟刚剥开的鸡蛋差不多。 时光似乎从未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唯独当年的两个人。 蹉跎了一场漫长又痛苦的离别。 忆往昔这种事情只要有张海楼存在就不可能持续很久。 哗啦—— 一桶海水兜头泼在了张海侠身上。 “哈哈哈哈哈,虾仔,凉快不?”张海楼猖狂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海水顺着张海侠的发梢往下滴。 衣服裤子几乎湿了个透。 好家伙,整整好好来了个透心凉心飞扬。 张海侠微微闭眼。 任由微凉的海风带走满身湿意。 再抬眼时,看着礁石边笑得前仰后合的张海楼,眼底没有半分嗔怪,只剩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多少年了。 真好。 “皮痒了是吧?”张海侠轻声开口。 “怎么能是皮痒呢?”张海楼拎着桶笑得跟捡了鸡的狐狸似的,“本来只是帮你洗脚,现在免费帮你洗澡,你还不好好谢谢我。” “说的很有道理。” 张海侠嘴角上扬一个弧度,抬脚迈入浅滩里。 海水没过脚踝。 那种清凉的感觉真想让人舒坦的发出叹息声。 他俯身抬手。 掌心里满满都是海水。 趁着张海楼得意洋洋的时候,一股脑全都泼他脸上了。 “我靠!” 张海楼被海水糊了一脸,愣在原地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喘口气的功夫。 “张海侠,你偷袭。” 张海楼跟炸毛的小狗似的,把水桶扔旁边,双手疯狂撩起海水奔着张海侠泼了过去。 就不信这个邪了。 我海上瘟神加上陆地小流氓会干不过你? 嬉笑怒闹的声音加上水花撞击礁石的哗啦声,硬生生驱散了所有离别时光里的苦涩。 张海侠不慌不忙躲闪。 偶尔反手回击几下。 动作柔和的压根就不会真的泼得他太狼狈。 眼前这个人为了他熬过百年孤苦。 眼下好不容易失而复得。 张海侠哪里舍得真的欺负他,顶多就是逗逗他开心一下。 如同少年时期一样。 两人玩的都跟落汤鸡似的。 完全忘记过来是为了钓鱼这件事。 “太爽了。” 张海楼躺在光滑的礁石上,看着蔚蓝的天空笑得见牙不见眼,“虾仔,真好。” “是啊,真好。”张海侠坐在他旁边,伸手帮他理了下跟狗啃式的头发,“不过你要是在不钓鱼,今天晚上就别想吃了。” “无所谓,大不了吃...”张海楼侧身拄着腮帮子看着张海侠,吃你二字在嘴里转了一大圈又硬生生吞了下去。 秀色可餐这个词语嗖地一下浮现在脑海中。 张海楼算是明白了。 为啥黑瞎子那穷鬼没事就端着饭碗盯着解雨臣吃。 敢情美色当头确实下饭。 换成他看虾仔。 估计能吃下去一桶。 张海侠见他盯着自己出神,眼神直愣愣的,指尖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看什么?” “咳咳!” 张海楼的思绪被拉回来,差点被口水呛死,“没,我看你后面有没有鱼,那啥,咱俩赶紧钓鱼,不然师傅该找咱们了。” 借口几乎扯王八犊子到家了。 张海侠没有拆穿。 眼底笑意几乎控制不住溢了出来。 “行了,别偷懒了,钓鱼去。”他拿起脚边鱼竿递给了张海楼,“钓不上来晚上你负责做饭吃。” “没问题。”张海楼立马翻身坐起来。 手是接过鱼竿了,眼珠子却时不时的瞟向身边人。 两人挨着坐在被海水磨得温润的礁石上,并肩看向辽阔海面。 许是气氛过于和谐。 就连海里的鱼都没有几个逼逼叨叨打扰的。 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 百年等待,一朝圆满。 两人拎着鱼桶回来的时候太阳早已经下山了。 张海琪坐在院子里正在品茶。 瞧着两人进门,哼了一声,“刚回来就跑出去鬼混?饭都不吃了打算成仙吗?” “娘。”张海楼放下桶,笑嘻嘻地凑到了张海琪身边,黏糊糊的手直接往肩膀上伸,“女人保持年轻的秘诀不就是心态嘛,您别没事总发火,容易老...哎呦,不是,您万年年轻,青春永驻。” “滚一边去。”张海琪拍开张海楼碍事的爪子,一脸嫌弃,“洗干净在过来,一身海水味。” “马上,嘿嘿。”张海楼借机又往张海琪衣服上抹了一下。 趁机来个小报复。 谁让师傅这一路没少揍自己。 权当出口小怒气。 “张海楼,你是不是欠揍?” 张海琪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的喊着张海楼的名字。 “娘,我去洗澡了。”张海楼脚底抹油滑溜的跟条鱼似的窜上了楼。 他又不是缺心眼。 惹完不跑等着挨揍吗? 张海琪望着他一溜烟消失在廊下的背影,无奈地嗤了一声,扭头瞪了一眼张海侠,“都是你惯出来的。” 听着像是数落,可语气里却夹着满满的疼爱。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第83章 技高一筹 “师傅,海楼很乖的。” 张海侠语气十分平静,眼底的欢喜之色却几乎溢了出来。 又来是不? 张海琪把茶碗咣一声放在茶桌上。 揉捏了一下额头,产生了一种没眼看的想法。 张海楼这个小兔崽子都要骑老娘头上拉屎了,你居然还告诉我他很乖? 乖……在哪? “张海侠。”张海琪双手抱臂,似笑非笑看着他,“老娘要是没记错,你应该不叫张海瞎吧?瞎子的瞎。” 面对着张海琪的打趣,张海侠完全没往心里去。 “师傅,我先去把鱼处理了。” “得,老娘可真是欠你俩的。”张海琪随意的摆了摆手,“赶紧把鱼放一旁,让那臭小子下来,咱们三个出去吃。” 话音刚落,二楼栏杆处探出一颗脑袋,“娘,您请客吗?” “张海侠付钱。”张海琪被气笑了,几乎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牙缝里蹦出来的。 嗖—— 脑袋又缩了回去。 下一秒钟,张海楼声音又传了出来,“还是不要总是出去乱花钱了,虾仔挣钱很难的。” 呵呵! 很好! 张海琪硬是从脸上扯出一抹笑容。 然后…… 拎起旁边放着的一根棍子,脚尖一点地窜上了二楼。 “哎哟……咋还偷袭啊?” “老娘让你废话……” 时隔多年,这栋楼里又一次多出了鲜活的人气儿。 晚风裹着海味,厦城的夜晚远比其他地方要热闹的多。 师徒三人沿着石板路往前走。 张海楼蹭着张海侠低声抱怨,“虾仔,你说师傅咋这么狠心呢,我耳朵都被揪红了。” 张海侠的目光盯在他耳尖处,指尖轻轻碰了碰,“谁让你没事惹师傅。” “我不是帮你省钱吗?” 张海楼撇了撇嘴,顺势扒在了张海侠肩膀上,小声嘟囔道:“师傅太败家了,一件衣服赶上我两个月的俸禄了。” “小兔崽子,你再废话,信不信我当街揍你。”前方背着手走的张海琪,没好气地甩过来一句话。 耳朵红? 疼? 呸! 老娘手刚搭在你耳朵上,你就跟一条鱼似的滑不溜的跑路了。 这话也就张海侠愿意信。 真是一个秤杆一个秤砣,一个炮筒,一个炮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老娘真是要受不了你俩了。 熟悉的酒馆,熟悉的跑堂,唯独心情完全变了一个味。 上辈子张海侠坐着轮椅。 这辈子张海侠腿脚完好坐在那里。 照旧是老规矩摇骰子换酒喝。 “我来。”张海楼挽起袖子,当仁不让的抢下这一次,“虾仔,你就瞧好吧,看我怎么让师父输得心服口服。” “哦?确定?”张海侠一挑眉,眼里满满的都是宠溺。 无所谓。 不管结果如何。 自己会给海楼兜底的。 “必须的,瞧不起谁呢?” 张海楼抓起碗里的骰子,单腿踩在凳子上摆出了一副流氓地痞的架势。 张海琪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这语气,不知情的还以为张海楼这辈子蹲在了东北老家呢。 酒馆里的吆喝声音此起彼伏。 叫好的,看热闹的,全都是不嫌事儿大的。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张海楼扣住骰盅,腕底轻巧翻旋,骰子在里头滚得匀顺,发出清脆响声。 单脚踩在凳子上,脸上挂着一抹猖狂又得意的笑容,“老太婆,你现在认输买单还来得及。” 张海琪的手心又痒痒了。 怎么就这么欠呢? 不过真拍飞,自己又舍不得。 哼了一声,伸手把自己那副骰子捞过来,“嘴皮子倒是一如既往的利索,别忘了,你这摇骰子的功夫还是老娘教给你的。” “后浪把前浪拍飞在沙滩上。”张海楼笑得更加猖狂,“要不要再加一条儿,输的人把晚上夜宵钱也包了。” 身子往张海侠那边斜了斜,嘿嘿笑了两声,“虾仔,别客气,老太婆今天腰包要大出血了。” 张海侠侧头看他一眼。 没说话,抬手碰了碰他的后腰,摆明了是在给他撑腰。 “少废话,开吧。”张海琪白了他一眼。 “得嘞,瞧好吧。” 张海楼腕子微抬,骰盅按着桌面转小半圈才抬手掀开。 几粒骰子齐齐落定。 点数明明白白摊在木面上。 大得扎眼。 “厉害啊!”旁边凑过来看热闹的酒客当即低呼一声。 “小意思,不值得一提。” 张海楼脸上那股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下去,转头看向张海侠龇牙一笑,“虾仔,我厉害不?” 卖萌的表情好似一只可爱的大金毛向主人求安抚。 张海侠唇角轻轻往上挑了点,低声应他:“厉害。” 该说不说,张海楼这一手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哟嗬!能耐见长啊。” 张海琪扫了一眼骰子,嗤了一声,伸手捞过自己那幅。 她握起骰盅,手腕稳着一晃,“该老娘的了。” 张海楼半靠在张海侠肩头,抱着胳膊打趣:“老太婆,趁早认账,夜宵跑不掉咯。” 张海琪懒得搭理他。 她啪地扣下骰盅,直接掀开。 点数一亮,边上人齐齐叹口气,差了一截。 “哇哈哈!”张海楼一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样子,拍着大腿笑得合不拢嘴,“我赢了!夜宵你掏钱。” 说完,胳膊顺势架在张海侠肩上,脑袋往他颈边蹭了蹭,“虾仔,你看见没,我把老太婆给赢了。” 张海侠肩头微微卸了点力。 稳稳承着他蹭过来的重量,嗓音放得轻:“看见了。” 张海琪把骰盅往桌面一扔,虚指点了两人一下,笑骂道:“知道了,夜宵我请行了吧,多大人了还靠的那么黏糊,不怕别人看呢。” 张海楼才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呢。 爱看看,不爱看死去。 耗费了一条命才能抱住活生生的虾仔,多抱一会儿能咋的? 张海侠纵着他。 愿意抱多久就多久,最好抱到天长地久。 跑堂这时正好端上新温的酒壶过来,笑着打趣儿几人手艺高超。 张海琪抿了一口酒,“臭小子,你这技术跟谁学的?” 张海楼一口倒进嘴里半杯,抹了抹嘴角的酒渍,“闲着没事总跟黑瞎子一起玩儿,时间久了技术也就上来了。” 黑瞎子? 张海侠陷入了深思。 第84章 都是老牛吃嫩草 哼! 张海琪冷哼一声,“怪不得越来越欠揍,身边就没个好东西。” “哎,师傅,您这话就不对了。” 张海楼夹起一块儿肉递到张海侠嘴边儿,振振有词道:“您总不能说族长不是好东西吧?” 张海琪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怎么说? 族长不是东西? “海楼,黑瞎子……是你朋友?” 张海侠没立刻去接那块递到嘴边的肉,指尖摩挲着瓷杯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虾仔,你怎么不吃?” 张海楼自动屏蔽了问话,见张海侠没张嘴又把肉往前递了递。 榆木脑袋。 四个字出现在张海侠的脑袋里。 瞧这架势,不吃是等不到想要的答案,张海侠只好把肉吞进了嘴里。 “好吃不?”张海楼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地看着张海侠。 “嗯。”张海侠点点头。 这个点头仿佛开启了吃货的开关。 张海楼直接夹了一大块肉塞进自己嘴里,脸颊鼓的跟仓鼠似的。 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嗯,关系不错的哥们儿。” 似乎觉得说的有点儿不到位。 吞进去一口肉,又补充了一句,“和我一样,穷的买条裤衩子都得管人借钱。” 嗯? 张海侠捏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心底再次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感。 内裤这么私密的事情都互相沟通。 这个叫黑瞎子的人与海楼到底亲密到了何种程度? 要不说人的悲欢喜怒并不相通。 张海楼想到了好玩的事儿,一边吃着肉,一边嘿嘿笑出了声,“虾仔,我跟你讲啊,黑瞎子那家伙老牛吃嫩草,盯上了九爷的宝贝孙子。” 噗—— 烦闷的心情好似皮球被捅了个眼。 张海侠的情绪堪比过山车,上下起伏不定又回归成了一条直线。 肿么个情况? 不是跟自己抢海楼的? 哼! 怪不得叫瞎子。 真是没眼光。 黑虾的强势霸道作风并没有随着重生而减弱。 反倒与张海侠性格融合在了一处。 八卦这话题一扯开,张海楼就像是嘴里安了机关枪似的突突突说个不停。 扯过张海侠的胳膊,笑的见牙不见眼,小声嘀咕道:“虾仔,虾仔我跟你说,咱们族长也是老牛吃嫩草,盯上了五爷的宝贝孙子。” 话说到这儿,又冷哼一声,“吴邪那个混蛋简直太过分了,张家人想见族长还得等他批条子。” 张海侠侧过身子。 半倚着桌边,安安静静听张海楼噼里啪啦往外倒八卦。 趁着他换气歇口气的空档。 张海侠抬手,稳稳夹了一筷青菜递到他嘴边,“别光吃肉。” 张海楼下意识张嘴含住。 嚼得咯吱响,话头都没断含糊接着往下唠。 对面张海琪默默把视线移开,多看一眼容易心梗。 张海楼恨不得把上辈子所有的事情一股脑的输进张海侠的耳朵里。 如此一来,虾仔也就不会遗憾错过百年时光。 张海琪听得头都大了。 买完单之后,甩下两个人拍拍屁股先走人了。 张海楼扯着张海侠在街上闲逛。 赶巧,今儿个是阴历十五。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让人看着都恨不得上去啃一口。 张海楼忽然停下脚步,歪头看向旁边的张海侠,“要不……” 一个眼神懂得了彼此的含义。 ——屋顶。 两个人拎着酒瓶子对嘴儿吹。 碰瓶的时候,看向对方的眼里满满都是笑意和安心。 张海楼随手把空瓶子扔在一旁。 双手枕臂躺在了屋顶上,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真好。 如果这是真的,自己就没有白死。 如果这是梦,那就希望这个梦境永远都不会醒来。 一宿转眼而过。 张海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愕然发现自己跟八爪鱼似的缠住了张海侠。 额…… 自己的睡相这么不好吗? 思索了足足一秒钟,决定再睡一会儿。 张海侠半眯着眼睛,将这一幕全然收入到眼里。 美好的早晨总是要被打破的。 房门被张海琪踹了一脚,“两个小兔崽子,太阳照屁股了,赶紧起来办正事。” 正事? 张海楼瘪瘪嘴。 天大地大,哪有睡觉大,睡觉才是最正经的事儿。 这话只敢在心里含糊一声,压根儿没敢往外吐。 挠了挠头。 颇有些认命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张海侠跟着坐起身,抬手顺手替他捋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别磨蹭,师傅催了。” “老太婆成天急急急,也不知道急个什么劲儿。”张海楼揉着眼睛。 哈欠打得眼泪都漫出来,身子还下意识往张海侠肩头蹭了蹭。 “又乱说话,还想挨揍吗?” 张海侠低笑一声,伸手拎住他后领轻轻拉了一把。 两人收拾妥当下楼,张海琪早已经坐在了正厅上。 面前放着糕点和一壶茶。 右手边摆着一张摊开的旧图纸。 先是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手指重重的敲在桌面上,“档案馆下面资料众多,即便是你们两个人也需要查看很久,行了,别浪费时间,抓紧查资料。” 张海楼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自己回来是有正事儿的。 倒也不能怪他。 百年时光里,他的生命当中被张海侠三个字填得满满当当。 冷不丁想到现在的身份。 张海楼舔了舔嘴角,试探地问了一句,“我……能跟虾仔一起下去进档案馆?” 话音刚落,张海琪起身给了他一大逼兜,“张海楼你脑子被屁崩了吧?是没睡醒还是在说什么鬼话?” “你不去,还指望我替你干活?” “又打我?”张海楼揉着后脑勺,颇有些委屈,嘟嘟囔囔,“您不是说过,档案馆深处只有高级探员才有可能进去。” “我现在又不是南部档案馆的人,又不是高级探员……” 张海琪看他的目光像看二傻子。 上辈子轴归轴,好歹还有点脑子,这辈子重生之后脑子被屁崩了? 抬手恨铁不成钢的扭住他的耳朵,咬着后槽牙,“张海楼,老娘不想再说第二遍,少特娘的给我摆出这副架势。” “你是我儿子,亲的,你要是没有权利下去,还有谁有呢?” 好家伙,张山炮被管家领进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勒个娘勒! 副官他娘——真是爷们! 第85章 万事有虾仔 张山炮不知道什么叫做霸王龙,但是他在东北的深山老林里见过母老虎。 啧啧! 与副官他娘如出一辙的气质。 人不能立于危墙之下。 张山炮侧着身子一点点往张海楼方向蠕动,想要尽全力与张海琪保持一定的距离。 张海楼余光瞄见这一幕,瞬间觉得自己里子面子全都掉光了,忍不住低声讨饶,“娘,松开吧,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啊。” “面子,你还好意思要面子?”张海琪眉峰一挑,眼神冷嗖嗖地扫向张山炮。 张山炮顿时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下意识地往旁边挪动了半步。 没办法,总不能真豁出命去跟对方拼命吧。 那可是副官的亲娘。 我勒个亲娘啊。 真吓人。 “师傅,海楼只是一时间没想通。” 张海侠目光始终盯在张海楼的耳朵上。 看着他被揪着耳朵,想叫唤又觉得被抹了面子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心疼。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上前半步轻声道:“是我的问题,让海楼心里有解不开的结。” 如同上辈子一样。 张海侠再次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虾仔,跟你有啥关系?”张海楼立马不乐意了,马上反驳道:“娘,你别太过分了啊,要不...” “呵呵,小兔崽子,要不如何?”张海琪冷笑连连,打算瞧瞧张海楼这个混蛋玩意能说出个什么狗屁话语? “我跑路总行了吧。”张海楼使了个巧劲,脚底抹油硬是挣脱了张海琪的束缚,一个箭步冲到张海侠身后,探着脑袋嚷嚷,“好男不跟女斗,我之前都是让着您的。” 张海侠:... 内心有种无力感。 自己就算是挡箭牌也架不住臭小子拼命挑衅啊。 只能尽力挡在前面拦住激将暴怒的张海琪,“师傅,有外人在,还是给海楼留点面子吧。” 张山炮:??? 不是? 我...是外人?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外人就外人吧。 最起码不会跟着一起挨揍。 他如同背景板似的靠着墙根站着,愣是连个屁都没敢放出来。 张海琪也不是真要收拾张海楼,只是听他说的那句话是感觉从哪里都不顺耳。 不是档案馆的人? 放屁。 如果他都不是,那么其他人更加不配了。 张海琪承认自己上辈子对于张海楼过于苛刻,可让她拉下脸柔声道歉还不如弄死她来的快。 细细想来。 如果不是过于苛刻,以那小兔崽子的性格能上天与太阳肩并肩。 “行了,赶紧忙正事去。”张海琪挥手跟赶苍蝇似的,多看一眼都心累。 张海楼从张海侠背后探出半颗脑袋,还不忘梗着嘴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动不动就上手揪耳朵……” 话音刚落,张海琪眼刀直接飞过来。 张海侠嘴角微微抽搐两下,深吸一口气,侧着身子低声说道:“少说两句,别再拱火。” 一天揪了好几次。 张海侠怕再来几次,张海楼的耳朵比驴的都长。 “知道了。”张海楼撇撇嘴有点不服气,转头奔着张山炮走了过去,“山炮,找我什么事情?” “副官。”张山炮眼睛使劲往外瞟了几下,“要不...出去说?” “行。”张海楼扭头冲着张海侠喊了一声,“虾仔,我先跟山炮出去说会话,很快就回来。” 张海侠应了一声。 目光紧紧跟随张海楼的背影,轻轻颔首:“别走远,有事喊我。” “哦了,放心吧。”张海楼摆摆手,跟着张山炮走到了门外。 张山炮回头瞥了眼院里,拍着胸脯长出一口气,“艾玛啊,副官,您娘这气势也太强了吧,刚才吓得我屁都没敢放。” “废话,气势不行的能是我娘?”张海楼一挑眉,摆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架势,“不跟你吹牛逼,我娘徒手能干死老虎。” 张山炮缩了缩脖子。 得! 比母老虎还凶残。 “说吧,啥事?是住的不舒服还是吃的不可口?”张海楼抱臂靠着廊下的木柱,挑了下眉:“要是有人欺负你们,马上告诉我,我让虾仔收拾他们去。” 哼! 敢欺负我的手下。 就要做好被虾仔收拾的准备。 张海楼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依赖咋了? 老子起码有人能依赖一下。 旁人倒是想依赖了,身后有虾仔吗? “没有。”张山炮摇头,“就是兄弟们让我过来问问,副官需要我们做什么事情?” 这倒是个好问题。 张海楼摩挲着下巴思索了好半天。 档案馆旁人根本下不去,查资料这事情只能他跟张海侠两人进行。 厦城目前也没啥危急情况。 如此看来,带来的这些人还真是没啥用武之地。 要不... 让他们去门口摆摊做美食给虾仔挣点外快? 想法一闪而过又被他掐死了。 他怕传回常沙被佛爷掐死。 九门就算是在穷也不至于让弟弟在门口卖艺。 思来想去。 张海楼认为目前确实用不上他们。 手伸进怀里。 犹豫了足足一分钟,总算是从里面掏出一张银票递到张山炮面前,“山炮,你们几个跟我过来,目前没有什么事情,这钱你们拿着出去玩玩吧。” 啊? 张山炮愣住了,挠了挠头,“副官,您的意思是我们几个没用吗?” 咋到厦城还变成多余的了? 完了。 回去后佛爷不会再罚咱们几个吧? “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张海楼抬手给了他一个大逼兜,“我要查阅资料,你们几个不能进去,行了,出去玩吧,不过千万别惹事知道吗?” 张山炮捏着银票走的时候,满脑子都在琢磨一件事--副官突然变得这么大方,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吗? 张海楼目送银票离自己而去,摸着心口位置长叹口气。 “哪不舒服?”张海侠出来寻人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立马快步走了过来。 目光好似扫描仪,恨不得把张海楼扒光看个究竟。 “没事没事,心口不疼,就是刚递出去银票有点肉疼。”张海楼垮着脸搓了搓手,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哎,养人真是太费钱了。” 第86章 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张海侠无言以对。 头一次认真思索一个问题--钱对海楼来说很重要吗? 如果不是还好说一些。 如果是... 额... 张海侠罕见地有点犯愁。 旁的事情都难不住他,即便是最凶险的机关案件。 唯独挣钱这件事。 咋说呢? 略有些没有天赋。 思绪在脑中转了一圈。 张海侠决定从长计议。 办法总比困难多。 大不了。 对。 大不了把库房里的老物件在弄出去点。 反正留着也是摆设。 “虾仔,你想什么呢?”张海楼等了一会没听到张海侠说话,抬手揽住他的肩膀晃了两下,“先说好,以后有事不可以瞒着我知道吗?” “不然我就...”张海楼琢磨了下哪句话威胁意味更强,想到上辈子发生的事情,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虾仔,如果再有一次,我就直接用刀片抹脖子,想来以我的速度应该很快就完犊子了。” “张海楼。”张海侠原本还在盘算心事的眼神骤然凝住,那点淡淡的愁绪瞬间被刺骨的慌意冲得一干二净。 他用力攥住张海楼揽在自己肩头的手腕,“我不准你说这种话。”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平日里那份沉稳从容碎得干净,“不准拿自己性命讲这种狠话。” 张海楼头一次没有退让。 扭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张海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虾仔,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再有一次我活不下去的。” “不会,绝对不会了。” 张海侠话音未落,再撑不住那层冷静的外壳,伸手直接将人狠狠拢进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 像是怕一松手就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他下巴轻轻抵在张海楼的肩窝,胸腔微微发沉,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压不住的后怕,“不会再有。” 一遍不够就再来一遍。 “我什么事都同你商量,再不独自扛下所有,更不会瞒着你私下打算。海楼,你不要再说这种话,我...我受不了的。” 张海侠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最后几个字几乎哽咽了。 怀里的张海楼浑身一僵,原本绷直的脊背慢慢松下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张海侠,即便是上辈子受伤坐轮椅的时候也依旧撑着不说软话。 张海楼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轻叹口气,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慢慢拍了起来,“虾仔,别再瞒着我了,你和师傅...都不要再把我当外人了。” 张海侠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从来没把你当外人。” 怎么可能会是外人呢? 张海侠的心如刀割般难受。 上辈子他总习惯性把凶险、难处一力包揽,总想着替张海楼挡干净所有风雨,到头来反倒逼出一场再也挽回的憾事。 “是我错了,我考虑了很多,唯独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海楼,我真的错了。” “好了,我知道了。”张海楼声音轻了几分,“虾仔,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只是不想再孤单的一个人了。” 廊间风缓缓掠过,周遭安静下来。 温柔的风掀起两人衣角,吹散了心底积压许久的阴郁与不安。 张海侠埋在他肩窝,久久没有松手。 愧疚死死地攥着他的心脏。 “不会让你孤单了。” 张海侠的嗓音还有一丝未散尽的沙哑。 字字郑重,是对余生最坚定的誓言。 张海楼听着这话鼻尖微微发酸。 他主动收紧手臂牢牢环住张海侠的腰,将整个人稳稳贴进对方怀里,闷声嘟囔:“这可是你说的,要是骗我,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到时候搅合的整个厦城和常沙都知道你出尔反尔,就算是到地府我也去阎王爷脑袋上尿一泼,到时候就说是被你刺激的。” 张海侠埋在他肩头。 被他的狠话说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胡闹。”声音沙哑的吐出两个字。 “不会骗你了。”张海侠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怀里的人,“这辈子不骗,下辈子也不骗。” 上辈子的亏欠,他用余生来补。 这辈子的朝夕,他分毫都不糊弄。 “行。”张海楼松开环着他腰的手,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接下来的报告都归你了,就这么说定了。” “你啊。”张海侠指尖轻轻点了下张海楼的额头,“还有别的吗?一起说出来吧。” “虾仔,我想挣钱啊。”张海楼背着手转了一圈,“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辈子我张海楼一定要有钱,等百年后非得去吴邪那几个家伙面前嘚瑟一下。” 张海侠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低低笑出声,“好,挣钱,一定让我们海楼成为最富有的人。” 二楼,张海琪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两人的对话即便声音很轻,依旧清晰地传进了张海琪的耳朵里。 前面感动的心里发软。 最后一句出口恨不得下去掐死张海楼。 能不能有点远大目标? 挣钱就是为了去嘚瑟? 可真是... 她压下下楼敲他脑壳的冲动,冷哼一声,“屁话说完没有,说完赶紧干活,你们真以为下面的资料很少吗?” 这一声冷喝自上而下砸过来。 廊下俩人齐刷刷抬头,望向二楼凭栏而立的张海琪。 “娘,您怎么还听小话啊?”张海楼梗着脖子振振有词,“挺大人了,不知道啥叫边界感和隐私吗?” 话音刚落,凉茶直接浇到了脑门上。 “我去,您也忒不讲武德了。”张海楼一蹦三尺高,气得就差指着鼻子来一句欺师灭祖了。 张海琪握着空了大半的青瓷杯,懒洋洋道:“跟我讲隐私、边界感?在我眼皮子底下廊下絮叨那么大声,还怪我听?” “你俩干脆啃一口得了。”张海琪微微俯身,没好气地骂道:“挺大老爷们抱着没完没了,哭唧唧的还不如小姑娘。” “我...呜呜!!!” 好在张海侠手疾眼快,一把捂住张海楼的嘴,“别顶嘴了。” 说完抬头看向上方,“师傅,我们现在就去办事。” “早这样多省心。”张海琪抬了抬下巴,略有些不放心的又叮嘱一句,“张海侠,下去之后千万注意点,万一有变动...” 第87章 师傅,你更年期吗? 两世不同。 张海琪不敢保证,重生后档案馆下面的机关会不会出现变化? 毕竟醒来到现在。 光忙活寻找张海楼这个小王八蛋了。 压根就没有时间下去探查一番。 鬼知道会不会有不同情况发生。 重生这事本来就是最大的变数,谁敢笃定下面的机关没有任何问题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师傅,我知道了。”张海侠点了点头。 张海楼抬头看向上方,胳膊揽住张海侠肩膀用力晃了两下,“嘿嘿,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咱家虾仔厉害着呢,再说了不还有我在呢吗?区区机关小CASE了。” “呵呵,小CASE?”张海琪一点没惯毛病,狠狠地揭了他的老底,“那么牛逼?不如想想你是怎来的吧。” 额!!! 张海楼差点被噎死。 “师傅,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张海楼憋屈郁闷真是想挠墙。 张海琪冷笑连连,“废话,哪壶开了提哪壶,真当老娘是烧开水的吗?” 这天是真没法愉快地聊下去了。 张海侠扯着张海楼往外就走。 他怕再说几句。 师傅和海楼就又要大战三百回合了。 上辈子也没这么夸张啊,这辈子简直是见面就动手。 也不知道师傅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得亏张海侠不知道什么叫做更年期。 否则很有可能把这个症状往张海琪身上套。 毕竟他的小海楼乖巧可爱。 问题绝对不能出在他的身上。 偶呵呵! 好在张海琪不懂读心术。 不然高低要给张海侠改名成为张海瞎。 外人只知道南洋海事督办处是处理码头情况的,从外表看人来人往就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大楼。 却无人察觉。 档案馆里的某间密室后方,就隐藏着进入南部档案馆的通道。 寻常人连密室都进不去。 唯有张家的发丘指配合某种手势才能进入。 缺一不可。 一旦强行破解机关,密室后方入口瞬间关闭,再想进入难如登天。 张海楼上辈子是从另一个入口进入的。 自然是没有来过这里。 他撅着屁股看着张海侠破解机关,蹲在旁边低声抱怨:“虾仔,你说师傅有多偏心,明明这里更快更方便,非得让我在山缝里挤得都要变形了。” 抱怨归抱怨。 张海楼却一点都没有往张海侠的手上看。 不是不在意。 而是不想让张海侠为难。 万一手法不外传呢? 张海侠扫了他一眼,内心无力地轻叹口气,“海楼,别分心,注意看我的手势。” “哦,好。”张海楼顿时打起精神,瞪着滴溜圆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张海侠。 不学无术? 这个词语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张海楼身上。 如若有必要,接生他都能下狠心去学习。 张海侠指尖修长利落,动作轻得近乎温柔,五指错落翻飞手势诡秘规整。 每一个落指的角度都精准到分毫不差。 哇偶! 张海楼嘴里发出了无声的感叹。 虽说发丘指这玩意他上辈子早就看习惯了,但是看自家虾仔的却是完全不一样。 一个字形容。 帅! 嗯哼! 就算是族长出手也没虾仔的好看。 密室墙面是一整块打磨极致的青岩石壁,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随着张海侠手势起落,指腹轻点石壁隐秘凹点,墙面内部缓缓传出细碎的机械咬合声。 咔咔--! 跟特么缺了门牙的老头磕榛子似的。 抽根烟的功夫,原本浑然一体的石壁竟从中线缓缓向内凹陷平移,露出一道黑幽幽的狭长通道。 “我去,虾仔你真棒。”张海楼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赞扬的声音。 该说不说,相声里的捧哏都没有他这么会捧场。 张海侠略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扬却露出了真实想法。 “记住手势了?”他收了手,侧身让开通道入口。 “必须的。”张海楼立马站起身,眼神亮得很,“不信下次我给你表演一下。” 学会了手势。 是不是代表师傅内心真正原谅了自己? 张海楼不是傻子,如若不是师傅交代过,以虾仔的性格就算是会违背师傅的想法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 想通透这点,张海楼悄悄啧了一声。 嘴硬心软的老太婆。 洞口一开,一股凉嗖嗖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张海楼舌尖一顶,刀片立马顶上舌尖,跻身就要先下去探路。 张海侠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没事,你跟在我后面。” “啊?”张海楼愣了一下,“虾仔,要不还是我...” 百年时光里,他早就习惯一个人走在前面探路,寻找复活的方法。 张海侠轻轻攥紧他小臂,“听话,不会有危险的。” 张海楼喉结滚了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是啊。 有虾仔在,又怎么会让自己陷入到危机中呢。 况且这里是南部档案馆。 他把舌尖的刀片压了回去,低声应了句,“行,你在前面。” 张海侠微微颔首。 拎起防风灯,昏黄的光先一步探入幽深的石阶通道。 可别以为这是自家地盘就可以掉以轻心。 张家人最擅长的就是坑自家人。 弱肉强食的张家,废物死就死了还省下饭钱。 张海侠落脚极轻。 每踩下一级,鼻尖都会轻动一次,排查石缝里潜藏的杀机。 石阶润着渗水。 稍不注意踩上去就是一个大马趴。 丢不丢人无所谓,真特娘的要人命啊。 张海楼跟在后面一点不敢掉以轻心。 目光除了盯着张海侠的安危,就是留意周围墙壁上的情况。 转了几道弯。 面前多出一个石门。 张海楼想到上辈子与张长林也遇见过这玩意,扯了扯张海侠的胳膊低声说道:“虾仔,这门很古怪的,必须不眨眼的盯着它才能打开。” “不用。”张海侠侧头回了一句。 说完从怀里拿出半根蜡烛。 看着灰扑扑毫不起眼,蜡身表层凝着一层暗沉的薄霜。 张海楼一眼认出来了。 这玩意就是档案馆配套的防风蜡烛。 外面不常见,可在档案馆却想要就能得到。 如果这玩意能打开石门。 那上辈子自己跟张长林两个人瞪着大眼珠子一眨不敢眨算什么? 算眼皮大吗? 第88章 生孩子没屁眼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张海侠一出手就给了张海楼心灵上沉重一击。 张海楼盯着那半根灰扑扑的蜡烛,嘴角抽的跟中风差不多。 “不是,这么缺德的机关是谁想出来的?”张海楼低声骂了一句,“也不怕生孩子没屁眼。” 张海侠:......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良久。 张海侠轻轻咳了一声,眼神微微飘向一旁石壁,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呃,是我早年改良的。” “???” 张海楼嘎巴一下宕机了。 要不要这么巧合啊? 他张开嘴,闭上嘴,好半天没憋出一个屁。 咽了好半天唾沫,最终右手略有些无力地搭在了张海侠肩膀上,“虾仔,你听我解释,那啥我不是骂你,你...你生孩子还是有屁眼的,我保证。” 张海侠:??? 先不说生不生孩子的问题。 请问,你怎么保证这点? 现捅出来一个吗? “虾仔,你放心,真有的,我...呸呸呸,我...”张海楼恨不得抽死刚才嘴无遮拦的自己,咬牙来了一句,“实在不行咱俩生一个,那啥我总不能诅咒自己的孩子吧...” 话压根没过脑子。 满心就是道歉。 ??? 张海侠额角突突跳了两下。 清冷稳重的人设差点当场碎一地,用力捏着蜡烛咬着后槽牙蹦出两个字,‘闭嘴!’ 声音呵斥,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转过身子不再理会张海楼。 他手上捏着那半根引机烛,指尖稍微用力,强行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话全部甩开。 摸出火折子,火星一闪。 火苗噗的一下冒了起来。 见状,张海楼不敢继续废话,嘴闭的紧紧的,生怕干扰了张海侠开启机关通道。 通道里安静的就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蜡块慢慢融化。 混在蜡油里细碎的金属粉末,顺着石门的缝隙丝丝缕缕渗进门后的机关缝隙。 齿轮、卡扣、弹簧... 一点缝隙都没有留下。 顷刻间,上辈子一上前就跑路的石门被定住了。 “可以了。” 张海侠抬步上前,修长五指抬起,标准的张家发丘指起势。 叩击、捻转、解锁... 手法又娴熟又优雅。 张海楼突然产生种想把手抓过来好好把玩一下的冲动。 下一秒钟又把念头掐死了。 不行。 虾仔会拍死自己的。 随着机关声音响动,厚重的巨型石门向内开启了。 张海楼白眼几乎翻上了天。 真是会的饿不死,不会的折腾西。 上辈子他俩眼珠子几乎都要飞出来了,眼泪顺着眼皮往下淌,那个狼狈的哟! 现在倒好,一个蜡烛搞定了。 张海侠收了手势,侧身回头扫了眼还在发呆的张海楼,“走吧,还有几处机关就应该到了。” “来了。”张海楼急忙跟了上去。 进个档案馆几乎堪比过三关斩五将了。 张海楼全程化身成了张海侠的小迷弟,捧场的就差拿个应援棒跟着后屁股来回挥舞了。 经过层层机关,又穿过一条长长的山缝。 眼前豁然开朗。 真正的南部地下档案馆,终于完完整整铺在了眼前。 整片石室是直接掏空山体凿建出来的。 规模极大,纵深极宽。 两侧岩壁平整干净。 层层叠叠的青石档案架顺着山势延伸。 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层架子上都整齐码放着裹着防水蜡布的古旧卷宗。 整个南部档案馆所有秘密全都藏入其中。 其中涉及的秘闻但凡放出去一个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呼!”张海楼长出一口气,“艾玛,可算是有机会好好看看了。” 说话间扯了扯张海侠的胳膊,嘿嘿坏笑两声,“虾仔,你说这里有没有放那些...” 张海侠脚步一顿,侧眸淡淡瞥他,“你要说什么?” “师傅的情感史啊。”张海楼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不信师傅年轻的时候没经历过,万一写了日志啥的呢?” 张海侠眼底的无奈几乎溢了出来。 就知道小混蛋玩意嘴里憋不出好屁。 啥都敢往外胡咧咧。 就不怕师傅躲在旁边冲出来抽他一顿? 当然,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有自己在... 算了。 自己在也没他嘴快。 张海侠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跟他掰扯这种离谱话题,“你啊,不想被师傅揍,就少说这种话。” “我就跟你说几句,你又不会给我外传。” “万一我传出去了呢。” “嘿嘿,你才不会呢,你舍不得我挨揍。” “少废话,赶紧翻看资料。” 张海侠开启了机关,密室里瞬间亮如白昼。 灰尘被光晕照得纷纷扬扬,在半空缓缓浮动。 张海楼收敛了嬉皮笑脸,顺着灯光仰头望上去。 层层卷宗裹着厚重蜡布,一卷挨着一卷。 炭墨写的编号印在蜡布外侧,岁月侵蚀,字迹已经有些发淡。 “虾仔,百年前的资料,我们从哪里开始翻阅?”张海楼头大如斗,这么多资料全看完会不会饿死? 张海侠抬手指向库房深处最高那排石架,“这整片区域全是百年前入册的秘闻,涉及到航线记录、海难笔录、当地异族传闻,全部分散记在里面。我们重点翻看当地异闻...” 张海楼抬脑袋望过去。 我勒个去。 真是要了亲命了。 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去啊。 等找到了,那些村民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得嘞。 死马当活马医吧。 张海楼踩着梯子爬到上方。 把最上层档案依次递给下面的张海侠,“虾仔,注意点有灰尘。” 张海侠伸手稳稳接住递下来的卷宗,一叠叠码在石案之上,轻声叮嘱,“轻一点,别扯坏封皮,这些底稿仅此一份,没有副本。” 来回折腾了几趟,厚厚的卷宗堆在了石台上。 两人守着半堆卷宗埋头翻找。 此举也没比大海捞针强多少。 出乎张海侠意料之外。 张海楼居然完全没有任何抱怨的沉浸其中。 一页一页翻看的极其仔细和耐心。 一本接一本被翻开,又一本接一本被合上。 直到肚子咕咕响,两人才发现时间早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第89章 海楼,你累吗? “虾仔。”张海楼揉了揉有些发酸发涩的眼睛,侧过头看向张海侠,一本正经道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背景音乐有点吵呢?” 张海侠慢慢合上手里那本卷宗,抬头看向卡巴眼睛跟小狗狗似的张海楼,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背景音乐? 嗯! 可以从字面上理解出来。 不过臭小子倒是学会委婉了。 咕噜--!!! 张海侠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入怀摸出了几块纸包纸裹的糕点递到了张海楼面前,“先吃点,一会儿出去带你吃别的。” 美食当前。 张海楼的眼睛亮的堪比启明星。 伸手接过来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往嘴里塞。 慢点? 不存在。 慢一秒都是对美食的不尊重。 “虾仔,我可真是爱死你了。”张海楼嘴里塞满了糕点,嚼的跟仓鼠附体似的依旧不忘记抽空表达一下感恩之情。 现代社会习以为常的一句话。 可落入到张海侠的耳朵里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翻看卷宗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嘴角微微上扬两个像素,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了几分:“嘴里塞满东西还乱说话,不怕呛着。” 说话间,拿过旁边随身携带的水囊,拧开盖子递到张海楼嘴边。 张海楼咽下去一大口糕点,就着张海侠的手又灌进去小半口水,乐得见牙不见眼,“虾仔,真好吃。” “来,你也尝一口。”举起手里咬剩下的半块糕点顺势塞进张海侠的口中,“幸亏你提前准备,不然咱俩都得饿的头昏眼花看不清字。” 张海侠没躲开,静静含下。 舌尖不经意擦过糕点边缘那处张海楼咬过的缺口。 心底那点涟漪又漾开一圈。 他轻轻地嚼着,目光落到张海楼脸上,“再翻看三卷,今天就先到这里结束吧。” “行,听你的。”张海楼又塞给张海侠一块,剩下的两块糕点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 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习惯性地想要在裤子上蹭一下。 手指尖刚碰上裤子。 猛然反应过来,抬头略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那啥,我没要用裤子擦手,我就是...我就是...” “嗯,试试结不结实?”张海侠替他说完了下半句话。 张海楼心虚的低头装作看卷宗,“虾仔,赶紧看啊,别浪费时间,看不完我可不陪你玩了。” 张海侠:... 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一连持续了五天。 两人早出晚归全都泡在了地下档案里。 翻阅了无数卷宗依旧没有查到有用的消息。 “我真特么服了。” 张海楼跟没有骨头的八爪鱼似的挂在张海侠身上,有气无力地嘟囔道:“虾仔,南洋是什么恐怖地方吗?一百年的时间里面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破事。” “我现在严重怀疑张家人特么的是不是柯南体质啊,不然怎么走哪哪里出事哪里死人呢?” “柯南?”张海侠一挑眉。 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对,就是柯南。”张海楼揉了揉通红的眼角,“小日子动画片里面的人物,跟狗五爷家那个傻孙子吴邪正好相反。” “一个走哪哪死人,一个走哪哪起尸。”话说到这里,张海楼好似发现了新大陆,立马又活跃起来,“哎我去,他俩要是凑一块会产生哪种化学反应呢?” 哪种反应张海侠不清楚也不关心。 不过这两个名字倒是深深地刻入到了脑海里。 张海侠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沉吟良久,“既然普通卷宗没有,很有可能被存入到了特殊档案架里。” 额... 张海楼想到这几天累的跟三孙子似的,一脸无语地看向张海侠,“虾仔,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 张海侠摸了摸鼻子,眼里快速闪过一抹笑意。 “我...”张海楼嘎巴嘎巴嘴。 得亏干出这事情的是张海侠。 要是换成旁人? 张海楼能一口气喷死他家祖上十八代。 张海侠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粘的灰尘,走到右前方的石壁跟前,“此处还有很多机关密道,存放的是更早更隐秘的卷宗,有一些我有权利处理,还有一些只有师傅知道怎么开启。” 说话的功夫,抬手贴在了岩面石壁处。 又一道机关被开启。 轰隆隆!!! 一个圆柱形石柱从地下缓缓升起。 石柱顶面嵌着一圈浅槽。 槽内积着薄灰。 里头排布着十余枚大小不一刻着张家古纹的石钮。 看着像一套密码盘。 “唉。”张海楼凑过来围着转了一圈,发出叹息声,“百年后张家衰落全特么怪这些老家伙,东西藏的比私房钱还隐秘,自家人都看不见还指望谁能看见?” “张家衰落了?”张海侠略有些诧异,疑惑地目光看向张海楼。 “嗯。”张海楼点点头。 见张海侠产生兴趣,挽起袖子解释道:“几乎四分五裂了,我们海外派还好,在我和张海客那傻子的强力整合下勉强算是还在。” “其他人就不行了,干什么行业的都有。”张海楼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干保险的,开饭店的,做美容的,养宠物的,哦,还有个去修脚,反正三百六十行,哪行里面都有张家人。” “那你呢?”张海侠停下动作,转身看着张海楼,轻声道:“海楼,你做什么了?” 他想知道的多一些。 再多一些。 张海楼闻言愣了愣,先前还滔滔不绝的话头忽然卡了壳。 他挠了挠头,视线有些飘忽,没敢对上张海侠的目光,轻咳一声,“咳咳!那啥,我啊,忙死了,天天给那些不成器的家伙收拾烂摊子,要么就是跟在族长身后帮忙打下手。” 说完,嘿嘿笑了两声,“虾仔,我可厉害了,海外派要是没有我早就完犊子了。” 张海侠静静听着,没插话。 他站在石柱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方才落在石钮上的动作暂时搁下。 “海楼。”他声音很轻,“你...很累吧。” 第90章 档案秘闻 张海楼沉默了。 累吗? 很累。 累到心已经不会疼了。 半晌他才低低哼了一声,声音闷沉沉的,“虾仔,你不在我真的好累,师傅怪了我将近百年,她宁愿重新收了一批徒弟也不想理会我,我...” 肩膀往下塌了半截,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张海侠往前半步,一脸心疼地伸手将张海楼搂入怀里,“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累到了。” 张海楼下巴顶在张海侠肩膀上,闻着那熟悉到令人安心的味道,百年来的委屈和伤感渐渐地被抹平了。 低头在张海侠的肩膀上蹭了下眼泪。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又一次变成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张海楼。 嘴角上扬扯出吊儿郎当笑容,只是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藏不住方才翻涌过的情绪。 “嗨,虾仔,你买的糕点里面咋还有辣椒啊?害得我眼睛都辣红了。” 张海楼轻轻推开张海侠的胸口,“这个石柱不会就是密码锁吧?” 百年中,他见过太多这种机关。 此刻只不过是想随口找个话题,将方才的情绪来个翻篇。 张海侠没有戳破他的借口,语气温温的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挑选糕点在仔细一些。” 说完,目光落回到面前升起的圆柱形石柱上,“没错,这是一种老式对位机关锁。” 张海侠走到石柱旁,抬手抹去石柱上的一层薄灰,“这套锁的对位顺序错一次石柱就会落回去,还要等半个时辰才能重启,咱们别浪费功夫。” “你来。”张海楼向后退了半步,右手放在胸前做出了邀请的姿势,“我可不想继续在这浪费时间。” 张海侠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不再耽搁时间。 以最快地速度输入对应的密码。 整根石柱轻轻一震。 侧面石壁缓缓滑开一道规整的暗槽,三只封蜡完好的黑木档案匣稳稳嵌在里面。 啧啧啧! 张海楼砸吧砸吧嘴,“虾仔,我决定以后也弄个密室专门收藏好宝贝。” “机关你负责设计,哼哼!到时候我藏满屋子私房钱。” 私房钱? 张海侠侧头看向一脸得意盘算的张海楼,笑意浅淡带着点纵容的玩味。 “行了,不说这个。”张海楼从架子上拿起了的一本卷宗,“想法是很美好的,现实是很骨感的,现在的我跟穷光蛋也没差多少。” 哀怨的语气几乎溢了出来。 得! 张海侠明白了。 这辈子挣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第一本卷宗依旧没有任何线索,两人皱着眉头翻开了第二本。 嚯! 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二本卷宗上面清晰的记录了百年前沿边村发生的事情。 “虾仔,找到了。”张海楼一脸欣喜的把卷宗放到张海侠面前,“活死人症状,与常沙那些人是不是很相似?” 张海侠快速扫了一眼。 字迹十分工整,一笔一划记录着百年前发生的事情。 纸页上清晰写着,村落渔民出海归来后浑身僵冷、无感无知,失去活人气息却不会彻底消亡。 和之前他们撞见的常沙活死人症状几乎完全重合。 张海侠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的文字,神色慢慢沉了下来,“是同一类。” “太好了,看看后边有没有解决方法。”张海楼强忍着抽过资料的冲动,拍着张海侠肩膀催促他赶紧看。 不然以他的性格,早把资料抽过来蹲一边自己看去了。 见张海楼急得跟猴挠墙似的。 张海侠不再卖关子,快速翻到了第二页。 后半段记载了一些推测。 百年前,那座村落周边有一座孤岛,常年处于雾蒙蒙的状态。 传说岛上有妖怪。 平日里没人敢上那岛周围去打鱼,恨不得离它越远越好。 那年也不知道发生什么奇怪事儿。 往日打鱼的地方几乎连个海带都捞不上来。 没鱼没虾就等于没钱没米。 总不能等着饿死吧? 得了,往旁边探一探,看看有没有鱼能打回家。 这一趟就探到了孤岛周围。 好家伙,何止有鱼虾,还全都特么贼大。 村民们乐得屁颠颠儿的。 呼朋唤友全都来这里打鱼。 起初只敢在外围。 毕竟传说这玩意长久存在众人脑海当中,跟癞蛤蟆似的不咬人膈应人。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 总有胆儿大的想要获得更多的鱼。 村子里有个地痞叫赖六,平日里带着三四个老弟吆五喝六。 这天决定干一票大的。 带几个小弟直接冲进了迷雾当中。 大雾厚重的比老头抽那旱烟袋的烟还浓上几分。 火把照进去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其中一个小弟有点害怕,劝赖六别往里走了。 万一小船触礁石出事儿怎么办? 赖六踹了他一脚,让他少废话继续往里划。 害怕赖六弄死他们,几个小弟没办法只能继续往里划船。 在浓雾中判断不出时间过了多久。 几个人划船累得跟狗似的直吐舌头的时候,忽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一排红灯笼。 除此之外,隐约间还有女人唱戏的声音。 事出反常必为妖。 几个小弟吓得尿都要出来了。 赖六可不怕这个。 他一向不信鬼神之说,坚定认为是有人在搞鬼。 大手一挥。 高低要过去瞧瞧怎么回事儿? 顺着灯笼亮起的方向,小船一点点往前靠近。 临到近前才发现。 居然是一艘七八米高的大船。 整艘船雕梁画柱,不是民间的破船,而像是有钱人的画舫。 孤零零的飘在雾里,看着有些诱人又诡异。 船头上站着数位薄纱蒙面的美女。 一个个长袖挥舞,嘴里咿咿呀呀的唱着小曲。 老话说的好,单身久了野猪都赛貂蝉。 瞧着那妙曼的身姿。 赖六几个人下意识地吞起了口水。 美。 太美了。 小脑支配大脑。 抓起船上扔下的绳索,一溜烟儿全都爬了上去。 女子温和相待。 说自己等人随船漂泊孤苦无依,想在这村子周围寻找良人招婿。 赖六几个人美的。 一手搂俩,哪里管其他。 留在船上厮混了好几日,那可真是夜夜做新郎,天天换新娘。 美的几乎已经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但是…… 第91章 我到底咋了? 虚! 赖六感觉身体莫名的有些疲惫。 走路的时候脚步飘飘忽忽的,像是踩在了一团棉花上。 几个小弟也是同样的状态。 船上的美女虽然没说什么,可脸上却时不时的带出了一丝冷色以及嫌弃。 赖六再傻也能瞧明白,是在暗戳戳的说他们几个是废物。 赖六在旁的事情上向来不要脸。 可在事关男人尊严的问题上必须寸土不让。 几个人悄悄儿一商量。 得嘞! 干脆回村儿里找老中医抓点儿药。 等回头再给这些娘们点厉害瞧瞧。 卷宗看到这里。 张海楼两肢并用扒在张海侠肩膀上,嘴角忍不住抽搐两下,“虾仔,师父总说我是张家话最多的,可我看写报告的这位也没差哪儿去。” “不知道这哥们是不是还活着,不出去讲评书真是太可惜了。” 说完又连声催促,“虾仔,快快,我要知道后边的情况。” 张海侠抬头瞅了他一眼,眼里满满的都是宠溺,“别捣乱。” “我哪捣乱了?”张海楼轻轻推了他一下,“要不我来念,我念的绝对比你快。” 张海侠侧头瞪了他一眼。 眼神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量感,反倒是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 张海楼脑子有点宕机了。 他一时想不起来应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总之感觉胸口位置像是窜了个小耗子。 挠来挠去,有点心痒。 身子下意识地前倾。 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唇几乎已经快要贴在脸颊旁。 仅剩下不到一厘米。 距离近得离谱。 我艹! 张海楼瞳孔微微发直,整个人都有点懵逼了。 咚咚—— 心跳快的。 像是十几个老太太站大鼓上狂敲。 艾玛! 咋回事? 我……生病了? 老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张海楼会很肯定的告诉你。 我就是那头猪。 温热的呼吸吹动了张海侠的头发。 张海侠的动作顿住,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闹够了?” 声音很低,压着点哑,落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勾人。 “胡……胡说。”张海楼的舌头有生以来头一次打了结。 身子像了触电门似的猛地往后退半步,努力板着脸轻咳一声,“虾仔,别浪费时间了,师父还等着我们呢。” 眼神飘忽不定,唯独不看张海侠。 妈的! 虾仔怎么回事? 咋突然长得有点像狐狸精呢? 张海楼百思不得其解。 思来想去。 最终将问题归结于自己身上。 可能是太过于思念张海侠了,以至于怎么看都看不够。 张海侠眉心极轻微地蹙了半分。 又浅又淡转瞬即逝。 眸底飞快掠过一抹不悦,彼此之间的这点距离对他来说碍眼极了。 张海楼对旁的事情几乎无感,唯独对于张海侠的情绪打小就极为敏感。 没办法,虾仔不打骂他,但是真冷着他。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堪比凌迟,还不如一刀捅进去来得快活。 可是…… 咋又不高兴了呢? 张海楼用一秒钟迅速反思自己方才的行为。 恍然大悟。 明白了。 刚才翻阅卷轴手太埋汰,直接蹭在了虾仔的身上。 得嘞! 肯定是洁癖又犯了。 他小心翼翼侧头凑过去试探,语气带着点没底气的怂:“咋、咋不说话?我手在裤子上蹭了……不脏。” 张海侠这才抬眼。 声音极其平淡又认真,轻吐薄唇吐出几个字,“退那么远做什么?” 啊??? 张海楼脑袋彻底死机了。 虾仔…… 咋不按套路出牌呢? “不是,虾仔,”张海楼挠了挠后颈,声音中带点别扭,“方才离那么近,换谁都要躲一下吧?差点就蹭脸上了。” “不用躲。” 张海侠说完又将目光落回卷宗上。 “你……”张海楼喉咙有些发干。 心不心虚,有没有鬼,只有他自己内心最清楚。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做贼心虚。 张海楼又一次靠了过来,只不过没敢像刚才那样贴的那么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颇有点像是象棋盘中蜀汉交界的架势。 别闹。 这是不被允许的。 张海侠身子往后微微一靠,直接把这道沟渠填平了。 鼻腔里被张海楼的味道填满。 那种安心的感觉让他沉醉。 站在身后的张海楼,脸红的比猴屁股颜色还要深上几度。 死活想不通到底怎么了? 上辈子两人成天凑在一块,别说靠着了,一块洗澡都是常有的事。 咋就…… 咋就这么不对劲呢? 再者说了,重生后没少跟张家那几位以及陈皮去河边嬉闹。 除了比一比谁身材好外,没啥特殊的感觉啊? 为啥呢? 思绪胡乱纷飞。 从是否重生中了什么邪毒,一直到脑子是不是抽了风? 要不是张海侠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估摸着下一步就要开始怀疑外星人作祟了。 “专心点。” 张海侠声音表面上听不出起伏波澜,实际上隐约间也有一些飘忽。 “知道知道,看卷宗。” 张海楼不敢胡思乱想,赶紧把所有思绪全往卷宗上拽。 后续? 事情俗套的几乎让人忍不住吐槽。 赖六自然想独吞,可架不住手底下有那嘴碎的小弟。 一传十,十传百。 转瞬即逝间,村里的老爷们几乎全都知道了这件事儿。 村长之前是懒得管,现在自然不能看着赖六把好处独吞了。 逼着人带路。 乌泱泱全都奔向孤岛。 美女自然想要,可船上那些宝贝更是不舍得放弃。 “真特么贪心。”张海楼下意识地点评了一句。 眼见张海侠再一次抬头瞟他。 讪讪地笑了两声,“嘿嘿,您继续,继续。” 能拿他咋整? 宠着呗! 张海侠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讲。 船依旧孤零零的停靠在孤岛旁。 村民抓着绳索一窝蜂的冲了上去。 素质? 别逗了。 那玩意儿长啥样? 谁认识它? 满船的金银珠宝晃瞎他们的眼睛。 笑得猖狂极了。 结局也傻逼极了。 村里人全都变成了活死人状态。 即便是女人与小孩也不例外。 无人知道真相,当地官府也懒得去调查。 当即下达命令,整个村子连锅端,一个不剩全弄死。 要不说巧他妈给巧开门。 巧到家了。 偏巧被救下来的这位,还就是始作俑者赖六。 第92章 我都贴墙根了,退路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我享福。 张海琪坐在房间里翘着二郎腿,一边品茶,一边听着留声机里面传出的音乐声音。 劳碌了一辈子。 张海琪决定这白得的一生必然要享享福。 至于档案馆的事情? 关自己屁事。 老娘都不是馆长了。 哪有那么多闲心操心这些破事情。 交给两个小兔崽子处理吧。 哦! 还有张家的事情? 更不归老娘管了。 反正最后也难逃一个分崩离析的结局。 何必把大好时光浪费在这上面。 嗯。 音乐真是让人陶... ——砰! 下一秒钟,房门被人用力狠狠撞开。 “老太婆,我和虾仔查到了。”张海楼风风火火直接闯了进来。 脚步声音简直是震天响。 茶盏晃了晃。 留声机里的曲子都跟着颤了一声。 美好的气氛好似气球般噗呲破灭了。 张海琪一口气哽在心口。 不上不下直卡脖子。 怒目瞪着冲进来的罪魁祸首,后槽牙磨得咯吱响,一字一顿往外挤:“张、海、楼!!!” 张海侠:...... 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娘,你又咋了嘛?”张海楼手里捏着复刻出来的卷宗,警惕地站在门口做好随时转身就跑的准备。 张海琪深吸一口气。 胸口起伏明显,压着翻涌的火气。 不能揍。 我是个慈爱的母亲。 不能过于苛刻。 不能过于责备。 不能... 不能你娘个腿的。 好不容易熬来的清闲,好不容易泡的好茶、好不容易静下心听的曲子,全被这小兔崽子一脚踹没了。 理智再一次提醒她要慈爱。 她不仅把理智给揍了,顺便也没饶了罪魁祸首张海楼。 抓起旁边放着的鸡毛掸子冲了过来。 闪转腾挪。 屁大点的房间里。 张海楼几乎把轻功使到了极致。 墙角,书桌,柜子上... 但凡能蹲的地方都出现了张海楼的身影。 张海楼脚蹬在墙缝夹脚处,“虾仔,快帮忙。” 张海侠沉默了足足一秒钟。 再次退后半步。 转身... 轻咔一声。 房门被彻彻底底锁上了。 “瞧瞧,还是张海侠懂事。”张海琪活动了下手腕,慢悠悠朝着贴在墙缝里的张海楼走过去。 嘴角扯出个笑,看着和善,眼底却冒着火气,“张海楼,老娘今天要不好好揍你一顿,你都不知道马王爷几...” “我知道,三只眼。” “呵呵,你还会抢答了。” 张海楼后背紧紧抵着墙壁,手里还攥着那卷卷宗,决定使出三十六计中的第三十七招--舔着脸讨饶。 “娘,我的亲娘,世界上最美的老太...呸!美少女战士,您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先揍完再说。”张海琪步步逼近,“忍你两辈子了,再不打你一顿,老娘容易被憋死。” 张海楼使劲朝门板方向递眼神,指望张海侠能良心发现拉一把。 不是说好退三步给自己留后路吗? 我特么都贴墙根了。 路呢? 张海侠单手插兜。 身形倚着门板站得松弛随意。 垂眸。 摸了摸鼻子。 整张脸看着清冷平静、一本正经,半点波澜没有。 唯独肩膀极细微地、克制地轻轻抖着。 张海楼直接心态炸裂。 靠! 没爱了。 他...他居然在憋笑。 鸡毛掸子到底亲到了张海楼的后屁股上。 疼不疼先不说。 真特么的丢人。 两辈子加起来也是个百岁老人了。 居然躲在墙角还能被师傅揍一顿。 得! 权当彩衣娱亲了吧。 张海楼宽慰了自己一顿,捂着后屁股从墙上跳了下来。 走到桌子旁边,用力把卷宗拍到上面,哼了一声,“挺大岁数一点不稳重,就不能办完正事在揍我吗?”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这句话的?”张海琪随手把鸡毛掸子往桌边一搁,眉梢一挑,“老娘得亏没坐在门边,就你这力度能把我拍墙里。” “扯平了总行了吧。”张海楼揉了揉后屁股,收敛了语气,翻开卷宗,“这里面记录的东西跟常沙的活死人现象十分相似,我和...” 转头磨着后槽牙瞪了张海侠一眼,语气陡然变得异常正经,“我打算去孤岛看看情况。” 话说到这里。 似乎想到了上辈子。 心里一紧。 到嘴边的名字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一旁张海侠依旧单手插兜靠着门板,立马收敛了笑意,沉声道:“师傅,我跟海楼一起去。” “虾仔,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了。”张海楼急忙拒绝。 开啥玩笑? 怎么能呢? 为了说服张海侠,转头向张海琪求助,“师傅,您也知道我的能力,区区一个小船对我来说轻而易举,虾仔身为南部档案馆馆长,琐事繁忙,自然不能跟我一起执行任务,您说对吗?” 张海琪端起凉了大半的茶抿了一口。 目光在他俩之间转了一圈,一眼就看穿张海楼那点小心思。 “少拿馆长的名头当挡箭牌。”她放下茶盏,指尖敲了敲卷宗边缘,“你心里头揣着上辈子的旧事,怕那岛上的东西再把人卷进去,不想让他去,是吧?” 一句话戳破,张海楼喉结滚了滚,没吭声。 怎么说? 那是所有悲剧的开端。 是他一辈子的阴影。 他可以出事、可以栽跟头、可以再闯一次炼狱。 唯独不想让张海侠再伤半分。 “师傅...” “海楼,闭嘴。”张海侠缓缓站直身子,目光锁在张海楼身上,一字一顿说道:“我说过,这辈子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虾仔,你在馆里待一天不行吗?”张海楼猛地抬头,急得嗓子都有点变调了,“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岛,船... 这两样加在一起真让人难以释怀。 他不是想要限制张海侠的行动。 只是... 能不能避免这种情况呢? “海楼,你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我?”张海侠反问。 他轻轻靠近。 彻底断了张海楼想要逃避的余地。 “海楼。” “你怕旧事重演,怕我出事。” “可你有没有想过——” “你变了不是吗?” 简简单单几句话,堵得张海楼瞬间失语。 张了张嘴。 努力了好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虾仔... 话咋这么多呢? 第93章 中毒 张海琪收拾好茶盏,倚着桌边抱臂挑眉,“张海楼,你是打算把张海侠揣裤兜里吗?” “师傅,您怎么跟着起哄呢?您明知道我……” 张海楼梗着脖子打算据理力争。 心里这个埋怨哟。 虾仔不知道。 您还不清楚我的心结吗? 挺大岁数一点不体谅徒弟。 张海琪要是能惯他的毛病,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上一秒薅住衣服领子,下一秒大逼兜抽了上去。 “张海楼,心结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 这一巴掌的力度,拍在棺材板上都能把僵尸翻个面。 张海琪仍不解恨,又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瞧瞧你那个矫情德行,老娘养了十几个姑娘都没你这样儿。” 张海楼捂着脑门瘪了瘪嘴。 呜呜!!! 没爱了。 “师傅,我就知道你是重女轻男。” “放屁,那老娘喜欢张海侠算什么?”张海琪白了他一眼。 算你瞎三个字儿,在嘴里含糊的转了一大圈儿又咽了回去。 谄媚地竖起了大拇指,“算师傅你有眼光,虾仔确实是最好的。” 张海琪被他这不要脸的劲儿彻底逗笑了。 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小玩意儿呢? 揍他吧,他跟你嬉皮笑脸,不揍他吧,他觉得自己不被爱。 活了几百年,张海琪头一次被养孩子这个问题难住了。 思来想去。 最终决定没事还是打他一顿吧。 起码自己也能在其中寻到快乐。 最好的虾仔,现在脸冷的跟吞了大冰块似的。 张海琪扫了他一眼,略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两个赶紧滚出去吧,至于案件的事儿……” “张海侠,身为南部档案馆馆长,你有权作出决定。” “知道了,师傅。”张海侠点头应承下来。 转身勾住张海楼后脖领子,一个用力把人拽了出去,“师傅您休息吧,我带海楼出去。” 完犊子了。 张海楼心哆嗦了两下。 有一种屁股不保的感觉。 别误会。 指的是挨踹和挨揍。 ——常沙 张启山坐在书房里处理军务。 身为长沙布防官,需要经过他手处理的事情多得让人头疼。 此时,已经接近午夜一点。 他略有些疲惫的揉捏了额头,身子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小楼应该到厦城了吧?” 要不说人都是贱皮子呢。 往日在家嫌他闹腾,人一不在又觉得静的可怕。 “佛爷,将近半月了。”张长林今天值班,闻听此言上前半步,“按时间来看应该已经抵达厦城了。” “嗯。”张启山轻叹口气,随即又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臭小子不在家,总觉得少点什么。” “佛爷,您也有这种感觉?”张长林顿时感觉找到了知音,“您说小楼回厦城会不会受委屈?” 嗯? 张启山略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 为什么这么说。 难不成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小楼受过什么委屈不成? 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说。” 张长林嘬牙花子斟酌了好半天,“佛爷,小楼他娘身手很厉害啊。” “嗯!”张启山想了想,“张海琪这个女人极其不简单,单论武功我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那她为何会被发配到厦城?”张长林对此十分不解。 张家有自己的一套权力体系。 其复杂程度,甚至就连帝王家都比不了。 发配。 这个词语用的很好。 张启山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方才开口又继续说道:“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碍了某些老古董的眼。” “她的存在对于某些老不死的来说是挑衅。” “怪不得呢。”张长林恍然大悟,“佛爷,您说她这老年生子算不算也是一种叛逆?” 张启山:??? “有了娘,过几天再出个爹怎么办?”张长林掰着手指头,“再来几个七大姑八大姨,咱家小楼会不会……” 张启山的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瞧着张长林的目光好似在看二百五。 “你到底想说什么?”张启山实在忍不住打断了张长林的唠叨。 “佛爷。”张长林搓了搓手,“您说小楼会不会挨揍?” “那个娘……咳咳!张小姐有点暴力倾向,一言不合就伸手。” 张启山沉默了。 刚准备开口说几句。 门被推开,副官张小烬快步走了进来,“佛爷,二爷府上出事了。” “什么?”张启山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二爷出去办事,回程途中被人偷袭,刀上携带一种特殊病毒。”张小烬快速汇报了一遍。 “现在情况如何?”张启山脸色阴沉似水。 张小烬沉声道:“右胳膊不能动,具体情况不明。” “走,去二爷府上。”张启山抓起外套快步向外走去。 张长林和张小烬急忙跟上。 此时,二月红府邸乱成一锅粥。 张启山进府的时候,迎面正好碰到出来送医生的管家。 “二爷现在什么情况?” “目前一条胳膊动不了。”老管家满面愁容,“医生说必须尽快找到解毒药,不然很危险的。” 张启山与二月红关系不错。 跟着老管家直接走进了房间里。 陈皮站在门口倚靠在门框上,浑身上下冒着浓烈的杀气。 二月红坐在床边。 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隐约间渗出黑色的血液。 张启山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以红家的手段都不能解毒,可想而知毒素有多厉害? “什么人干的?”张启山怒气冲天。 敢在常沙地盘上对九门人动手。 看来对方图谋不小啊。 “三个黑衣人,行动速度很快,配合的很默契。”二月红的声音略有些虚弱,“从出手速度来看,怕是算准了我会出现在那里。” “查出什么毒素没有?”张启山走到近前,翻看了一下二月红的胳膊。 从绷带的颜色来看应该是刚换的,可即便是这样也浸满了黑色血液。 隐约间还夹着一丝腥臭味儿。 “医生怎么说?” 二月红苦笑一声,“未知毒素,先是胳膊不能动,如果不能尽快解毒,过不了多久就是胳膊腿,最后怕是整个人都会变成活死人。” 第94章 完犊子了 活死人? 三个字一出口。 瞬间勾起张启山的思绪。 村子里那些活死人还没解决,怎么眼下二爷又中了类似毒素? 会是一种吗? “张启山,你身为常沙城防官。”陈皮按捺不住情绪,上前一步指责道:“在你管辖的地盘内居然让人伤了我师傅,简直是废...” 二月红冷喝一声,“陈皮。” “师傅。”陈皮梗着脖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他张启山...” “闭嘴。”二月红看向张启山略有些歉意,“佛爷,陈皮也是过于担忧我才会口不择言。” “无妨。”张启山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陈皮这家伙的狗脾气,整个九门无人不清楚。 能让他区别对待的唯有三人。 师娘,师傅。 剩下的就是自家那不争气的臭小子。 其他人根本不被他放入眼中。 “二爷,以您所见,此毒有没有解?”张启山面露担忧。 眼下内忧外患。 妖魔鬼怪全都出现在常沙城内外。 如今九门中的红二爷又受伤。 事情变得有点棘手了。 二月红苦笑连连,“佛爷,我思来想去,为今之计怕是要去趟湘西八十二寨碰碰运气了。” 张启山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旁人或许只听过八十二寨苗疆诡秘、深山禁地,可实际上真实的八十二寨远比传说中的还要凶险和恐怖。 湘西黑门山,八十二土司旧部,玲珑土养蛊,换尸草炼煞... 普通人闯入怕是扒成皮都是轻的。 最恐怖是的被炼成活人蛊。 生死都不由自己所控。 “二爷,太凶险了。”张启山眉头几乎拧成个大疙瘩,“寨子里的土司性情古怪,轻易不与外界沟通,想要求他们怕是难上加难。” 二月红垂眸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毒素顺着经脉缓慢游走。 眼下全凭红家特有的解毒丸压制。 可治标不治本。 三个月。 顶多三个月时间。 如若不能找到解药,自己的结局怕是不太美妙。 “佛爷。”二月红轻叹口气,“我没得选,红家祖传典籍翻遍,无此方解药。” 张启山沉思片刻,“我陪你去。” 二月红当即摇头,眉眼间带着无奈:“不可。常沙军政繁杂,城内暗流涌动,城外活死人祸乱未平,你一走,常沙群龙无首,必然大乱。” “无妨,有几位副官镇守常沙城,短期内不至于出现大乱子。”张启山语气强硬,没有半分退让,“九门唇齿相依,你若出事,九门格局崩塌,这点道理我比谁都清楚。” “师傅,我也去。”陈皮浑身火气直冒,猛地踏前一步,“他们要是敢不救人,老子屠了他们八十二寨。” “胡闹!”二月红骤然抬眼,声音陡然冷厉。 这一声呵斥,压得陈皮瞬间僵在原地。 攥紧刀柄的手指青筋暴起,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师傅半分。 此时,他万分思念自家师弟。 如若小楼在这里,定能赞同自己的说法。 打死陈皮都想不到,眼下万分思念的师弟张海楼同样处于麻烦中。 不是挨揍。 那玩意对他来说还不如挠痒痒来的赶劲。 麻烦的焦点在于... 洗澡。 张海楼打小早就习惯与张海侠一张床睡觉。 南洋那几年更是如此。 往日同睡、同闹、同挤被窝... 他从来大大咧咧压根没有半点杂念。 可今晚偏偏邪门。 热水哗哗淋下,温热的水汽裹满周身。 起初他还散漫走神。 满脑子都在琢磨着登岛查案、核对卷宗的事情。 可洗着洗着,脑子不受控跑偏。 冷不丁就撞进那个恍惚的瞬间。 两人凑着头看那卷笔录,他往前一倾嘴唇差一点点就贴上张海侠脸颊的那一刻。 那一瞬间胸腔里发痒的感觉跟着记忆一并翻上来。 在心口轻轻挠着。 热水漫过四肢。 陌生的燥热毫无预兆地漫上来,身体先一步有了反应。 我艹。 张海楼当场僵在原地。 人直接懵了。 他几乎是本能的地想要夹紧腿。 身子微微弓下去。 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死命往下压。 可特么的根本不好使啊。 脑子跟身子仿佛是两套系统。 一个想要升旗,一个想要降旗。 谁也不想听对方的。 越急越没用。 越压越明显。 张海楼又羞又躁,心脏乱跳得离谱。 他知道生理反应这事很正常,可娘腿的不正常的是自己啊。 他妈干什么呢我? 那是虾仔啊! 是他从小睡一张被窝、一起摸爬滚打、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 他怎么能对着兄弟乱想? 怎么能冒出这种混账反应? 虾仔要是知道会不会厌恶自己? 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恶心打算远离自己? 不行啊。 自己用了百年时光才与虾仔重逢。 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分开呢? 一瞬间羞愧、自责、恶心自己,全堵在心口。 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巴掌,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拍干净。 艹! 张海楼。 你特么能再恶心点吗? 他拼命转移视线、拼命闭眼、拼命去想孤岛、想卷宗、想活死人案子。 结果全特么没有一点屁用。 也不能说没有屁用。 现在就特么屁股上的事情啊。 越强行掰扯思绪,脑子里那帧画面就越清晰。 张海侠垂着的眼睫、温温的呼吸、近在咫尺的侧脸,还有当时那声低低的问话,一遍遍在耳边打转。 身体的躁动半点压不下去。 顽固得离谱。 老子到底是怎么了? 中药了? 不能啊。 那就是... 憋的? 妈的。 会不会卷宗里面有药? 要不就是卷宗里面那个赖六把自己传染了。 他死死咬着牙,心里把自己从头到脚骂了个狗血淋头。 干脆直接狠心洗凉水澡。 别说,还真有点效果。 勉强压下了燥热的感觉。 张海楼长出一口气。 手下意识往旁边置物架一摸。 空的。 张海楼瞳孔一缩。 瞬间原地窒息。 妈的,老天爷是不是诚心跟老子过不去? 往日里自然无所谓啊。 可现在虾仔就在房间里。 自己要是挂空挡出去。 会不会??? 第95章 肯定是机关的原因 我靠! 此刻的张海楼彻底陷入到了僵局中。 不穿出去? 对兄弟起反应。 万一虾仔以为自己是变态怎么办? 干脆特么直接抹脖子得了。 老子可以不要脸,但是不能不要虾仔啊。 穿衣服出去? 可特么衣服在哪呢啊? 在门口啊。 等下。 我先捋捋。 为啥想到虾仔会起反应呢? 张海楼蹲在冷水下面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上辈子没问题。 重生的时候没问题。 重逢的时候更没问题。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翻看卷宗的时候。 艹 地下档案馆。 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中招了。 你想啊。 虾仔都能设计一个缺德带冒烟的瞪眼睛机关。 保不齐张家哪个生孩子没屁眼的玩意设计出个春药机关。 嗯! 十分有可能。 明白了。 自己不是变态。 变态的是设计机关的张家人。 张海楼蹲在冷水底下。 直到蹲得腿都有点发麻才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羞耻瞬间松了大半。 难怪莫名其妙不对劲! 根本不是他心思龌龊,是档案馆的阴毒机关搞鬼! 想通这点,他腰不慌心不虚,唯独剩下尴尬——衣服在门口,人还困在浴房。 --房间里。 张海侠穿着睡衣坐在床边翻看卷宗。 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音,却半天没有见到张海楼出来。 嗯? 不对劲啊。 往日海楼洗澡比打仗还快。 几乎喝杯茶的功夫就洗完了。 今天几乎持续了将近半个多小时了。 难道是哪里不舒服? 张海侠清冷的眼底浮起几分细碎的担忧,“海楼,还没好?水一直开着容易着凉,出来。” 浴室里的流水声猛地一顿。 沉寂了两秒,浴室里传出张海楼略显僵硬的嗓门,“虾仔,你急什么急啊?你不是嫌弃我臭吗?我多洗一会讲究干净还不行吗?” 声音听着咋咋呼呼。 可张海侠愣是从其中听出了一丝心虚。 撒谎??? 张海侠眸光微沉。 浴室内反常的态度,还有张海楼藏不住的心虚。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撞进张海侠脑海。 难道是... 张海侠指尖顿在卷宗纸页上,下意识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浴室门。 难怪躲、难怪慌、难怪死撑着不肯出来。 原来是出现了某些反应。 张海侠有些好笑。 他的海楼长大了。 可这点浅淡的笑意,仅仅只在眼底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心情从阳光明媚变成了狂风暴雨。 眼底温度寸寸下沉,眉宇骤然锁紧。 正常归正常。 可关键是——诱因是什么? 到底是谁? 是什么样的画面能乱了海楼的心神? 两人一直形影不离。 从进入地下档案馆查看卷宗,吃饭,喝水,与师傅交谈... 张海侠脑子飞速复盘最近发生的所有细节。 等下。 前天中午的时候,自己被师傅叫过去处理事情,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档案馆两个女人从海楼身边走过去。 难道是她们中的一个? 是哪个? 是身形娇俏的那个?还是说话温柔的那个? 这个猜测一旦冒头,死死钉在心底,压都压不下去。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噗呲噗呲往外冒。 张海侠静静望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沉默了良久。 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与压迫感,隔着门板传进去:“海楼,出来。” 完犊子了。 张海楼抖了三抖。 心里暗自有点抱怨。 急啥啊? 真是愁人。 得嘞。 干脆豁出去这张脸了。 “咳,虾仔。”张海楼硬撑着喊了一声,“那啥,你帮我把衣服放门口。” 往日光着屁股都不在意的人,现在居然学会了害羞。 得! 这一下误会更大了。 张海侠的脸色黑如锅底。 他没应声。 沉默地起身拿过旁边的换洗衣服,几步走到浴室门口。 力道重得把布面揉出一道道褶皱。 仿佛捏的不是衣服,而是档案馆那几位女性职员。 他跟手办似的站在门口一声不吭。 目光静静地盯着浴室门。 张海楼彻底懵逼了。 虾仔到底抽什么风? 玩呢啊? 没办法,光屁股耗下去更丢人。 张海楼只能硬着头皮极其小心地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脸上挤出一丝谄媚地笑容:“嘿嘿,虾仔,把衣服给我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是心虚了。 他没有把衣服递过去,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嗓音压得很低,裹着一层冰:“自己拿。” 张海楼的手嘎巴死半空中了。 不是。 咱就说递一下能费多少力气? “我说虾仔,你...”张海楼试图用言语说服张海侠。 “怕什么。”张海侠淡淡开口,话语里带着刺,“以前什么样子没见过,现在反倒怕我看了?” 张海楼瞬间卡壳了。 咋说? 你告诉我咋说? 老子总不能说是刚才因为药物原因对你起反应了,不出去纯粹是怕你把我当成变态对待。 说了怕是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得。 万般无奈,张海楼只能认命的推门走了出来。 毫不夸张,这辈子就没走过这么碎的步伐。 宫里的太监都没他走的好看。 他一把扯过张海侠手里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套在了身上。 这速度... 嘴里的刀片都没这么快过。 衣服穿好了。 心顿时稳了不少。 此时,张海楼面对张海侠完全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在一个房间里都感觉有点不自在。 张海楼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硬是摆出之前那吊儿郎当的德行,“虾仔,那啥,我今天晚上决定在研究一下卷宗,你先睡吧,我去书房看看。” 说完,打算脚底抹油赶紧溜出去。 哪曾想刚挪出去半步,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攥住。 “你在躲我?”张海侠的声音几乎低到了脚面子。 人生啊。 为啥如此艰难呢? 张海楼有一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 咋解释? 算了。 解释个屁啊。 张海楼决定使出三十六计中的第三十八计--装死。 一个箭步冲到床上。 呲溜一下钻进被窝。 同一时间,呼噜声音紧随其后的响了起来。 整套动作丝滑无比。 眼神不好的怕是以为他一直躺床上了呢。 第96章 你这是...遗体告别? 张海楼躺的板板整整的。 手脚规规矩矩地不敢乱动。 在他看来墓里的尸体也就这个样子了吧。 张海侠坐在床边。 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张海楼,看他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张海楼眼睛闭了足足几分钟,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小心翼翼睁开左眼睛。 好家伙。 正好与张海侠的目光对个正着。 额--!!! 张海楼有种偷东西被正主抓包的囧迫感。 “虾...虾仔。”张海楼讪笑着睁开眼睛,脑子一抽话脱口而出,“你这样整得跟遗体告别似的,我真睡不着啊。” 屋子里静了一瞬。 张海侠手肘搭在膝盖上。 上身微微往前倾,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心里窝着的那股火恨不得把扰乱张海楼心的女人马上抓出来。 至于抓出来后如何? 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总归不会让她继续出现在海楼面前。 “睡不着?”他声调压得很低,一字一句落下来,“是心里有事,所以睡不着吧。” 我艹! 虾仔咋知道了? 张海楼心里一紧。 顷刻间,冷汗顺着后背直接往下流。 他... 怕了。 继上辈子失去张海侠后,张海楼第二次感觉到了恐惧。 不行。 不能说实话。 他承受不了再次失去张海侠。 张海楼打定主意死活不承认。 他硬着头皮扯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身子往被窝里面缩了缩,故意装出一副死活睁不开眼睛,“能有啥事啊?我就是最近看卷宗累的脑袋瓜子跟屁蹦了似的疼。” 说完,又伸手扯了扯张海侠的胳膊,“虾仔,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最讨厌看那些卷宗了,嘿嘿,所以我可以睡觉了吗?” 可怜巴巴的眼神。 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看见了都不忍心继续苛责。 张海侠心软了几分。 不忍心继续为难张海楼。 可心底那点疙瘩并没有就此消散。 堵在心口沉甸甸的。 张海侠沉默片刻,起身走到一旁拿起一块干毛巾。 折回床边。 二话不说伸手就扣住张海楼的后颈,把人脑袋轻轻托起来。 张海楼光顾着钻被窝了,头发湿漉漉的还往下滴水。 以往这种动作早就习以为常了。 今天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条件反射就要往后缩。 “别动。”张海侠声音冷冷的,手上力道不轻不重,扣着他不让躲开,“头发不擦干,夜里要头疼。” 哎我去。 张海楼感觉身子下面全都是针。 扎得他浑身难受。 度秒如年啊。 擦的差不多了,张海侠收回手,把毛巾随手搭在床沿上。 他俯下身,视线落在张海楼紧绷的脸上。 “睡吧。”张海侠的语气缓和了不少,“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艾玛啊! 这话简直堪比圣旨。 张海楼立马装死。 灯被熄灭。 张海侠翻身躺到床的另一侧。 一张床,两个人。 中间却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睡? 睡个屁。 张海楼一点睡意都没有。 身旁就是张海侠的气息,他连翻身都不敢。 只能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在心里面把地下档案馆那些设计机关的张家先辈挨个骂了一遍。 缺了大德的家伙。 别让老子逮到你的踪迹,不然骨灰都特么给你扬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 两个人顶着四只熊猫眼出现在餐桌旁。 张海琪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左瞧右看琢磨了好一会儿,“你们两个...昨晚去偷东西了?” “老太婆,我和虾仔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张海楼为了掩盖心虚,嗓门提高了八度愤愤不平,“我们是为了思索案子才变成这样的。” “行行,爱咋咋地,老娘懒得管你俩。” 张海琪呷了一口热茶,眼皮都懒得抬,指尖敲了敲桌面摊开的那叠卷宗抄本,“我只说一件事,去了千万要小心谨慎,查不查案子无所谓,你们两个要给我完完整整的回来,听见没有。” “娘,你这算不算是心疼我啊?”张海楼眼睛一亮,嬉皮笑脸地凑到张海琪面前。 前后两辈子。 这是第一次听到师傅这么叮嘱自己。 众所周知张海琪对待任务极为重视。 某些任务即便是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现如今居然能从她嘴里听到任务无所谓几个字。 嚯! 张海楼彻底兴奋了。 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师傅心目中的地位已经盖过了任务? “滚一边去。”张海琪毫不留情地推开了那张碍事的脸,笑骂了一句,“老娘是担忧张海侠,跟你有什么关系?少自作多情了。” “哦。”张海楼肉眼可见地有了一丝失落。 得! 张海琪有些不忍心了。 手一伸又把人勾到了面前。 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臭小子,少给老娘摆出挨欺负的德行,心疼你总行了吧。” 一句话好似强心针。 张海楼一秒钟原地复活。 “嘿嘿!老...娘你放心,我一定把虾仔活蹦乱跳地带回来。” “行了,赶紧滚蛋吧。”张海琪哭笑不得,抬手又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也要安安稳稳的回来。” 张海楼捂着被弹得微微发疼的额头,笑得眉眼都扬起来。 真好。 师傅心里果然还是有自己的。 张海侠静静站在桌边,眼底紧绷的神色松了些许。 简单扒完早饭,两人背上行囊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海琪在身后叫住他们。 “张海侠。” 张海侠脚步顿住,回头望去。 “看好他,不要冲动。”张海琪淡淡叮嘱,“早去早回。” “我知道。”张海侠轻轻点头。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心病还须心药医。 码头的海风远远吹过来,带着咸腥潮气。 此处距离孤岛大约有两日的距离 木船泊在岸边,船夫已经等候多时。 踏上甲板,船身轻轻摇晃。 船舱不大。 接下来几日,他和张海侠几乎没有可以躲开的空间。 张海楼靠在船舷。 忍不住心里又把张家设计机关的先辈挨个问候一遍。 损到家了。 害得自己现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第97章 虾仔,你是找茬吗? 艹! 虾仔是兄弟。 我要掐死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张海楼表面不动声色地望向茫茫大海,实际上右手悄悄地摸上了大腿根。 用力一掐。 嘶--!!! 倒吸一口凉气。 张海楼:- (?????????????????????? ) 好像用力过大了。 两行泪在心里默默地流淌。 别说,还真特么有点效果。 最起码疼痛的感觉压下了心里某种不堪的念头。 只是可怜了大腿根。 两天的船上生活中是青一块紫一块。 船渐渐驶入卷宗记载的位置上。 果不其然,前方被浓雾笼罩几乎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张海楼不再靠在栏杆上晃悠嬉闹。 他收敛了先头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站直身子眯起眼睛望向雾霭深处,“虾仔,你闻到什么了吗?” 潮湿的白雾滚滚扑上船甲板。 海风吹过来,让人脊背都感觉发寒。 “两位...”船夫站在船尾位置,脸色惨的跟刚刮完大白似的,手里攥着木浆直发抖,“咱们要不...要不回去吧,这地方闹...闹鬼的。” 心里这个后悔哟。 早知道来这个鬼地方。 给多钱也不出船。 怕是有钱挣没命花的嘞。 张海侠微微蹙起眉,鼻尖轻轻动了动。 海风卷来的味道一层层剥离,海水的咸、草木腐烂的霉气之下,死死压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尸臭。 不是新近死去的浓烈腥臭。 而是一种被不知名草药包裹住的那种死很久的难闻味道。 “有死人的味道。”张海侠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穿透白茫茫大雾,朝着岛屿的方向分辨,“死了很久,不止一具。气味从岛的东岸飘过来,那里应该是出事的地方。” “东岸?”张海楼神情一凛,也用力吸了两口空气。 除了腥臭味外,狗屁也没闻出来。 活了两辈子,张海楼依旧想不明白,虾仔的鼻子是怎么长的呢? 真的不是出生时候变异了? “虾仔...要不...”张海楼斟酌良久,神情严肃地开口道:“你跟船夫在这等我一下,我游过去,很快就会回来。” 话音落下,张海侠当即抬眼看向他,眉头直接拧了起来。 “不行。”他一口回绝,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张海楼,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我是不会让你独自去冒险的。” 船夫差点哭出来。 两位爷啊。 我特么也不想去冒险啊。 谁来听听我的心声? 如今的张海楼跟人精似的,哪能看不出船夫满心的恐惧? “你不用登岛。”张海楼朝船夫摆了摆手,“就留在船上抛锚等着我们两个就行。” 艾玛啊。 船夫长出了一口气,双手作揖连连点头,“那行,那我就在船上等候两位小爷了。” 小船慢慢驶入浓雾中。 一进雾里,周遭瞬间就静得吓人。 仿佛天地间只有船上这三个人的喘气声音。 让人莫名地感觉到恐惧。 船夫大气都不敢喘。 心里把张海楼和张海侠骂了个遍。 好好一趟出海挣钱的活,直接撞进这种鬼地方,他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张海楼站在船头。 特意挡在了张海侠身前。 舌尖顶着刀片,手里握着匕首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船夫骂归骂,技术还真是不错。 架着小船顺着张海侠说的方向划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船底轻轻擦过浅滩碎石。 到底了。 让人比较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岛上居然没有笼罩的白雾。 浓雾像是被一堵墙硬生生拦截在了岛外面。 这岛看着不大,岸边全是大大小小的礁石,沙子粗粝硌脚,海风刮得呼呼响。 瞧着与平常的海岛没啥区别,可问题是笼罩在白雾里面硬是让人感觉恐惧。 怕不会是水鬼勾人的地方吧。 船夫声音都在打颤,“二位,真要踏上去?” “少废话,守好你的船。”张海楼懒得跟他多扯,匕首攥紧,纵身一跃直接踩在礁石滩上。 礁石棱角硌得脚底生疼。 他站稳之后回头伸手,“虾仔。” 张海侠一把抓住他递过来的手腕,脚下一蹬,直接跳落在礁石滩。 “虾仔。”张海楼转头看向张海侠,语气正经极了,“不许分开,不许离开我太远,不许...” 后半截话被一个脑瓜崩拦截了。 “岁数大了,这么唠叨?” 张海侠收回手指,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岛上走。 “喂...我还没说完呢。”张海楼揉了揉脑门,不敢继续耽搁急忙追了上去,“虾仔,你要听话知道吗?” 开朗的小狗是好事,可过于开朗耳朵有时候真承受不住。 张海侠懒得听他啰嗦,抬腿就往岛深处蹚。 海风呼呼刮。 两人沿着岸边一路排查,差不多兜了小半圈岛。 张海楼站在原地皱紧眉头,“虾仔,这岛上连个屁都没有,更何况是大船了,你说卷宗是不是记录错误了?” “不会。”张海侠摇头否定,“能记录进密档的报告必定是被调查过的。” “那有没有可能那家伙当写的,结果被哪个脑残的张家人误解成了秘闻呢?”张海楼有点不死心。 想到自己这几天因为某些破事纠结,就恨不得给那家伙脑袋上面扣个莫须有的罪名。 张海侠斜瞟他一眼。 压根懒得接这个脑洞,皱眉努力分辨四周的气味。 “往后退三步,你身上烟味干扰到我了。”张海侠目光定定地落在张海楼身上,“抽完烟不知道换件衣服吗?” “不是,虾仔,你这算是故意找茬吗?”张海楼额头上面满满都是黑线。 他就昨晚蹲墙根抽了半根,然后还特意洗了个澡。 这都算是干扰? 那干脆直接给我扔浴室里拿刷子冲洗一遍得了。 “我找茬?”张海侠一挑眉,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你敢再说一句的威胁意味。 “没有,我嘴欠行了吧?”张海楼举着手讨饶,不敢继续大声嚷嚷,满脸憋屈的往后退了四步。 “多了,回来。”张海侠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啊? 张海楼愣了一下。 第98章 白玩一趟 “不是,虾仔,你可真是...” 事多两字在张海侠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硬生生吞了回去。 张海楼嘴角向两侧拉扯,讪笑两声,“真是太严谨了。” 说话的功夫,身体已经很诚实的往张海侠方向迈了一步,“虾仔,这回总行了吧?” “嗯,别乱动。” 张海侠不再逗他,收敛了玩笑神色,闭着眼睛仔细分辨空气中的各种味道。 在浑浊的海风中寻找想要的味道。 难度系数不亚于大海捞针。 足足过了五分钟,张海侠指向西南方向的乱石堆,“那边。” “行,过去瞧瞧。”张海楼一把将张海侠扯到身后,握紧匕首走在前面,“虾仔,遇事别冲动,等我来处理明白吗?” 张海侠:...... 话非常耳熟。 只不过说出这话的人有点心里没谱。 此时,师傅那句话冷不丁浮现在脑海中。 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呢? 张海侠摸了摸鼻子。 有些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海楼啊。 真是...成熟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西南乱石堆走。 荒岛比坟场还安静。 大约走了一公里远。 从距离来看几乎已经到了荒岛的中心位置, 走近一看。 张海楼几乎骂出了声,“艹,船呢?美女呢?都特么被吃了吗?写卷宗的哥们纯靠想象吧?” 美女? 张海侠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张海楼全部注意力都被前方的情况勾住了,压根没有留意张海侠的情绪和眼神。 快步走到前面。 好家伙,一堆千斤巨石层层堆叠,死死压封住一处天然地底坑口。 堵得密不透风。 连手掌宽的缝隙都找不到几条。 “虾仔,味道是从这下面传出来的吗?”张海楼上前使劲推了推外侧的一块巨石。 吃奶力气都使出来了。 结果巨石一点没动。 “我操。”张海楼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彻底封死了。” 张海侠上前蹲在石缝边,鼻尖凑近仔细嗅了好几秒,“没错,尸体味道就在底下,不止一具。年代很久,不是近期的。” 张海楼皱眉围着石坑转悠了好几圈,越看越憋屈,“虾仔,你以前总说我写报告糊弄人,现在这么一看起码我没有瞎编胡造吧。” “你瞅瞅这孙子写的玩意,故事勉强算是吸引人,可屁用没用啊?”张海楼踢了一脚石头,“关键信息一点没提,早说我们多带点炸药撬棍这些玩意啊。” “现在带的东西对付这种巨石跟蚂蚁推大象没啥区别。” 徒手搬这种天然承重巨石? 别特么闹了。 他张海楼是重生了,可不是变成了大力水手。 张海侠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死寂的乱石荒滩,声音压低了几分: “恐怕这里所有痕迹都被刻意封在底下了。” 能被收录进密档的报告都是经过考证的。 绝对不会胡说八道。 如今既然与百年前不一样,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沉船被人为处理过。 “要不...”张海楼想了想,犹不死心:“在找找?看看有没有别的入口进出。” “嗯。”张海侠应了一声。 两人沿着孤岛来来回回走了三遍。 除了这里没有任何发现。 得。 陷入僵局了。 张海楼差点跟牛似的把孤岛犁三遍了。 唯一藏着线索的,就是这堆巨石封死的地坑。 唯一进不去的,也是这里。 “虾仔,要不...”张海楼挠了挠头,略有些无奈地看向张海侠,“咱们先回去,反正这破地方也跑不了,下次过来带一背包炸药,你放心,我配这玩意跟玩似的,就不信弄不开这些巨石。” 领教了。 上次就把蛇给炸飞了。 张海侠琢磨了一会儿,除此之外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案。 包里带的火药能炸飞一两块大石头,可这里面堆积的石头少说也有五六个大的。 总不能俩人蹲这跟愚公移山似的扒石头吧。 他微微点头,“看来只能先回去了。” “哎呀,真是有点可惜。”张海楼语气中满满地都是遗憾,实际上心里几乎雀跃的要跳起来了。 哟呵! 老天爷真是太给力了。 怕是知晓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张海楼心里偷着乐,脸上还装得一脸憋屈惋惜,重重叹了口气:“白跑一趟,属实亏得慌。下次,下次我绝对全副装备过来,非撬开这破坑不可。” 张海侠看着他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小心思。 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走吧,趁天没黑赶紧离开。”张海侠转身功夫,不忘记拉住张海楼的胳膊,两人肩并肩朝着海岸线的方向走。 船夫蹲在船头望着孤岛。 可怜巴巴的好似孟姜女看长城。 有心想偷偷跑路,但是又害怕浓雾里出现什么玩意。 只能忍着继续等。 见两人身影出现在岸边,兴奋地直挥手喊,“两位小哥,我在这里,快上船。” 毫不夸张,那架势比见了亲爹还热情。 “急个屁,这不是来了嘛。”张海楼等张海侠上船后才蹦了上来。 张海楼一屁股坐在船板上,长长舒了口气,佯装懊恼地哼了一声:“可惜了,没查到正经线索,白跑一趟。” “别装了。”张海侠挨着他坐下。 胳膊轻轻撞了下张海楼的肩膀,带着一眼看穿的戏谑,“心里美坏了吧?” 张海楼脸上那点惋惜的假神色瞬间崩得干净。 嘿嘿干笑两声。 果然什么小心思都瞒不过自家虾仔。 都说聪明的脑袋不长毛,好在虾仔又聪明,头发又茂密。 同样是出海出行。 这边海风渐缓、人心松弛。 千里之外的常沙地界,却是马蹄扬尘,一路加急。 时间不等人。 张启山交代几个副官守住府邸和常沙城,带着张日山与红二爷和陈皮还有临时拽过来的齐八爷去湘西八十二寨求药。 一辆黑篷马车疾驰官道。 车轮碾过土路,卷起漫天黄土。 车内气氛沉得落针可闻。 张日山端坐一侧。 一身素色长衫,面容沉静。 湘西蛊术诡谲莫测,八十二寨与世隔绝,排外至极,寻常人踏入寨门多半有去无回。 他全部心思都在琢磨到了湘西应该怎么应对? 第99章 做假账 二月红半边身子依靠在车壁上。 脸色惨白如纸,一条胳膊被毒素侵袭彻底动不了。 当时那几个黑衣人个个身手狠辣,全然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 都是抱着一击必杀的态度来的。 即便是二月红马上吞下随身携带的解毒丹药,依旧赶不上毒素侵袭速度。 好在回城速度不慢。 总算是来得及回府吃下家族秘药。 如此一来,算是给自己留下三个月的救命时间。 齐八爷一脸苦相的缩在角落里。 捏着手里的铜钱卦盘,嘴都快唠出茧子了,“我说佛爷,您这是要算命的命吧?湘西八十二寨,那是算卦都不敢沾的地界。” 也是倒霉催的。 齐八爷严重怀疑。 张大佛爷是不是派人天天跟在自己后屁股盯梢? 自己都小心翼翼躲棺材里了。 结果硬是被张日山这个呆瓜,把棺材板子给掀开了。 齐八爷越想越生气,捂着心口真想出去踹张日山一脚。 不过这事儿只敢在心里想想,付诸行动还是算了吧。 唉! 小坏楼要是在就好了。 最起码有人陪自己聊天,倒也不至于这么无聊和害怕。 车身颠簸的有点厉害。 张日山身子稳当的坐在前边驾车。 对于齐八爷的唠叨,完全是从左耳进右耳出压根儿不在脑子里留存。 “八爷。”他冷不丁开口,“躲棺材里避祸也就您做得出来。佛爷找人,您就是躲到地底都能给您挖出来。” “你听听!你听听!”齐八爷瞬间炸毛,转头看向闭目养神的张启山,“佛爷,您看看他说的是人话吗?” “我那是避祸吗?我那是保命。湘西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算命的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老八。”张启山睁开眼,眉目间满是疲惫之色,“二爷身上中的毒,必须尽快解除。” “我……我也没说不去啊。”齐八爷语气软了几分,嘟嘟囔囔,“我就是有点怕死罢了。” “老八,放心吧。”张启山语气十分严肃正经,“我会护着你的。” “放心吧,八爷。”张日山的声音悠悠地从帘子外传了进来,“真遇到危险,我扛着你就走。” 切! 齐八爷学着张海楼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冲张日山方向竖起了中指。 别说。 虽说对方看不见,心里却一下子舒坦了不少。 “老八。”二月红虚弱的开口说道:“真是对不住了,这一趟要麻烦你了。” 齐八爷听见这句话瞬间不唠叨了。 他最吃软不吃硬。 别人逼他,他能唠天唠地扯八百句不情愿。 可二月红这般虚弱客气,他半句牢骚都吐不出来。 垮着脸叹了口气,“害,二爷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怕死是真的,但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末了发出了一句感慨,“唉,我早就说小坏楼是咱九门的福星,往日在的时候屁事没有,现在人前脚刚走,后脚破事儿一个接一个的出现。” 车厢里的众人沉默不语。 一时间还都有些想念张海楼。 陈皮坐在另一旁,狠狠地瞪了张日山一眼,“一群人连我师弟都留不住,简直是废物。” “陈皮。”二月红满脸无奈。 知晓陈皮心里有气,怪自己没让他跟着一起去厦城。 可问题是怎么去? 他那桀骜不驯的性格到时候再跟那位张海侠打起来,小楼夹在其中得多为难。 师傅开口说话了。 陈皮就算是心里不服气,也只能梗着脖子闭口不言。 张日山同样不是个好脾气的主。 张家众多副官当中,别看张小烬脾气看起来不是很好,张日山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言不合就动手都是小事儿。 瞅你不满意,美国商务会馆他都是说烧就烧。 活动了一下手腕,甩了一下鞭子,“陈皮,注意你的言辞,否则我不介意教训你一顿。” 哼! 就特么你窝火? 老子心口那股气儿还不顺呢。 “张日山,你这丑恶嘴脸终于露出真面目了。”陈皮冷笑连连,“真该让小楼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两人八字不合。 向来是谁都看不上对方。 当然,张家副官男团在陈皮这儿也排个三六九等。 其中排第一的是张日山,其次就是张长林。 两个混蛋玩意儿千方百计跟自己抢师弟。 陈皮要是能对他们有好态度,那才是真特么见了鬼了。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二月红和张启山喝止住了。 陈皮憋着一肚子戾气。 死死靠着车壁坐回原位,胸口起伏不停眼神阴鸷得吓人。 张日山在外头也收了争执的心思。 手握缰绳,神色彻底沉冷下来不再多言。 眼下确实没那么多时间争斗。 还不如把精力留着,想办法进入湘西八十二寨呢。 马车昼夜不停,一路向西。 ——厦城。 不愧是张海楼,自我调节方面做的相当到位。 认准是张家祖先搞的鬼。 对先头的种种行为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自然不会再苛待自己。 他斜靠在船舷上,手里把玩着匕首嘿嘿坏笑,“虾仔,你现在是馆长,出来一趟是不是公费报销?” 张海侠站在他身旁,海风吹得衣服来回乱摆。 转头扫了一眼张海楼。 见他一副打算占便宜的坏样,眼里藏着一抹压不住的宠溺。 眉头一挑,决定逗一逗他,“是馆长,但是报销流程最终得师父审批。” “啊?”张海楼呆愣住了,挠了挠头略有些不解,“老太婆是不是闲着没事干了,这点破事还要管?” 张海侠微微摸了摸鼻子,既没赞同也没否决。 眼底坏笑的意味却加深了许多。 “老太婆太过分了。”张海楼一拍大腿,满脸愤慨,“既然都让你当馆长了,那怎么还能卡着钱财不放呢?简直是太小气了。” 话说到这儿,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虾仔,要不这样,咱们虚报一下账目你看咋样?” “哦?”张海侠微微歪了歪头,故作不解的问道:“你想怎么做?” “一会儿上岸去给师傅买条饰品,然后嘛……。”张海楼满脸坏笑的伸出巴掌,“报的时候价格翻五倍。” 这招是他跟黑瞎子学的。 此人极其擅长搞虚假项目,每次都能从解家那位小九爷手里抠出零花钱。 第100章 我在你心里还有位置吗? 张海楼在抠钱这方面,丝毫不比黑瞎子差。 唯独运气有点不好。 身后只有一个穷了吧唧的族长,没有像解家小九爷那样的大金主。 空学了虚假报账的本事,却压根没地方使去。 顶多也就是从吴邪那个穷鬼手里抠点买菜钱。 块八毛的。 还不够一盒烟钱。 如今总算是有地方可以使用了,自然不能错过好机会。 “你想啊!咱们名义上是给师父尽孝,公事开销,老太婆就算看出来猫腻,钱都花完了能奈我何?” 真是越想越美。 得意的神情几乎压抑不住了。 “这位同学,麻烦问一下,你跟谁学的这一手?”张海侠双手抱臂,饶有兴趣儿的注视着张海楼。 “瞎老师。”张海楼一本正经。 “哦?”张海侠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我怎么不知道教过你这一手?” “因为是瞎子的瞎,可不是我们家虾仔的虾哟。” “黑瞎子?”张海侠眉头微皱。 又是这个人。 海楼已经提起过他很多次了,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吗? 张海楼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 伸手揽住张海侠肩膀,“虾仔,听我的没错,咱们一会儿就试试。” 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张海侠向来很纵容张海楼。 如若真是原则问题? 那就到时候再说。 实在不行将它变成不是原则问题不就完了。 底线问题就是如此灵活。 两人来来回回折腾了将近四天,在船上自然吃不到什么好东西。 船刚靠岸,张海楼扯着张海侠的胳膊,兴致勃勃地直奔厦城最大的酒楼。 好吃好喝摆满了一大桌。 端菜的伙计心里都合计,这特么是哪儿来的饿死鬼投胎吧。 有可能是撑出了一丢丢良心。 张海楼总算是想起要给张海琪打包一些美食。 折腾了一大圈。 拎着美食和好酒兴冲冲地往家走。 刚要迈进门口,角落里冷不丁冲出来一个人。 我艹! 张海楼后退半步,嘴里的刀片差点吐出去。 “副官,别吐,是我,山炮。”张山炮从犄角旮旯钻了出来。 双手几乎摇成拨浪鼓,生怕说慢了一句张海楼嘴里吐出了刀片。 张海侠背着手站在身后懒得理会。 从张启山到张家这些亲兵,他看哪一个都没有好感。 都是跟他抢海楼的混蛋。 张海楼压回刀片,满脸疑惑地看向张山炮,“山炮,你蹲门口干啥呢?厦城不流行石狮子。” 张山炮:…… 副官,埋汰我对您有啥好处吗? 到底是跟着张海楼时间长了。 张山炮心里吐槽几句,脸上依旧是笑嘻嘻,搓了搓手,“副官,兄弟们来厦城好几天,几乎都要闲出屁了,您看有啥事情吩咐我们吗?” 其他几个副官可是千叮咛万嘱咐。 让自己等人想尽一切办法跟在自家副官身后。 不是要监视。 主要是怕自家副官没有手下用,做事累到了怎么办? “虾仔,你看这……”张海楼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张海侠。 张山炮:??? 合理吗? 副官,请您睁开眼睛看看我们。 我们可是您的亲兵啊! 张海侠瞥了张山炮一眼,神色淡淡的没什么多余表情。 目光重新又回到张海楼身上。 立马跟大变活人似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你拿主意就好。” “我拿啥主意。”张海楼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我又不是档案...咳,我是说我又不是馆长。” 不中听的话硬是被张海侠危险的目光逼了回去。 张海楼真想抽自己一嘴巴子。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海楼。”张海侠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进去聊聊好不好?” 张海楼三番五次挑衅张海侠的底线。 能忍? 做梦。 真是忍不了一点了。 “那啥...虾仔,要不你先进去,我处理一下...哎哎,你等会。” 张海楼话未等说完,后脖领子被张海侠揪住,硬生生拖进院子里, “不是,虾仔,我话还没说完。”张海楼垂死挣扎,打算能拖一会是一会儿。 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他。 以这种姿势进入院子里,后果指定不是很美妙。 “唉,副官,我呢?”张山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在半空中飘啊飘没有个着陆点。 跟着进去自然是不行的。 张山炮又不是缺心眼。 进去找揍? 虽然自己叫山炮,可不代表脑子真有炮。 早就瞧出张海侠不是个好脾气的家伙。 看起来温文尔雅。 呸! 肯定全是装的。 手慢慢往回缩,最终放到了心口位置。 默默地为张海楼点了一排蜡。 副官大人... 一定要活着出门啊。 说完转身就走,一点留恋的余地都没有。 算了。 想来没啥大事。 还是跟哥几个去喝酒吧。 张海楼被揪着后领拖进院子,嘴里全是讨饶声音,“虾仔,松手呗,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听我给你解释...” “饭,等我放下去。”张海楼拎着打包的饭,路过楼下石桌的时候,抓紧机会把饭扔了上去。 张海侠充耳不闻。 用力拖着张海楼往二楼房间走去。 也不知道张海琪跑哪悠哉去了。 总之这么大的动静,硬是没出来骂人。 不过也好。 张海侠打算今天高低要跟张海楼好好聊一聊这个问题。 “哐”的一声,房门被随手带上。 张海侠松开手,脸色沉得跟挂了几个秤砣似的,转身双手抱臂倚靠在墙壁上,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张海楼。 张海楼揉了揉后脖子,忍不住低声抱怨,“虾仔,至于吗?我就那么随口提了一句,况且我也没说错啊。” “随口?没错?”张海侠往前迈了两步,“海楼,你说自己不是南部档案馆的人,那我...和师傅呢?在你心里还有位置吗?” 心里酸酸涩涩的。 忍了好久了。 无端人事总是插在他和海楼之间。 他拼命告诉自己。 那些人是海楼的朋友,是照顾了海楼十多年的人,勉强也算是亲人。 可是... 心里依旧不安,不舒服,很难受怎么办? 压抑,憋屈,烦闷。 几乎要逼疯了他。 本以为已经就可以了,结果档案馆又有人勾搭海楼. 还让他... 张海侠不想再控制情绪。 第101章 虾仔,你这是怀了。 “啊?” 张海楼被这话彻底弄懵逼了。 发生啥事了? 怎么感觉虾仔很难过的样子? 旁的事情对张海楼来说都是屁,唯独将张海侠的事情看的比天大。 别说难受了。 就算是掉了根眼睫毛。 那特么也是自己的问题。 怎么没提前买胶水粘好呢? “虾仔,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张海楼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伸手就想去摸张海侠的额头,“是不是坐船时间长了头晕?” 不能啊。 虾仔别说坐船了,蹲海里都屁事没有。 张海侠心里乱的跟一团麻似的。 上辈子自认为算无遗策,唯独在某些事情上一直没看清楚真相。 或者说是不敢想,也不敢去深思。 可方才那一刹那。 张海侠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 张海侠。 喜欢自己的兄弟。 张海楼。 不是亲情的喜欢。 而是另一种。 另一种没法付诸于口的那种喜欢。 这个念头砸下来,让他浑身都绷得发紧。 他可以在军阀的连队里杀个三进三出,可以拿自己的命去做赌注布局,可眼下面对这种情况,只觉得惶惶不安。 他...怕了。 不是怕爱。 他永远不会怕爱上张海楼。 他是怕一旦说出口,不光是这份情谊会碎,说不定海楼会觉得膈应,会觉得恶心。 会因为这个原因远离自己。 那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结局。 张海侠猛地往后撤半步,躲开张海楼伸过来的手,后背狠狠撞在墙上,手不自觉攥成拳头。 “你咋了?”张海楼低头看了眼右手,满脸莫名其妙,“干嘛躲开?我手又不带电。” 张海侠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了。 垂眸。 压根不敢对上张海楼那双坦坦荡荡的眼睛。 完犊子艹了。 方才那些委屈,不安,眼下全都被这不能说出口的情愫取代了。 原本的质问被堵在心口位置。 差点憋死他。 不行。 不能说。 绝对不能吐露半个字。 他不怕死。 他怕张海楼厌恶的眼神和态度。 哪怕海楼不会多说什么。 自己身为兄长。 怎么可能产生这种不堪的想法呢? “我身体没事。”张海侠的声音比平时要沉,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张海楼皱起眉头。 又咋了嘛,我的大小姐? 他围着张海侠来回打转,上上下下看了好半天,“虾仔,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屁大点功夫怎么白了好几度? 张海楼担忧之色再也掩盖不住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黑虾没死? 张海楼经过百年孤独生活,早就不在意什么黑虾和白虾了。 能活着的就是好虾。 可他知道张海侠在意。 想了想,伸手不顾张海侠的阻拦拉住了他的胳膊,“别动,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不是吹的。 张海楼确实研究过中医。 毕竟西医需要仪器。 下墓的时候总不能扛个CT机器或者手术台吧。 他不是哆啦A梦,身上也没空间可用。 还是老老实实研究一下中医解毒和止血的功能吧。 关键时刻能活命。 当然,他不太在意死不死,只是那个时候还没有寻到长生又或者逆转时空的办法。 他怕进入阎王殿看不见张海侠。 指尖刚扣住胳膊,张海侠浑身瞬间僵死。 麻的、烫的,一股子怪劲顺着皮肤直接窜到天灵盖。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简直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次。 心脏跳的跟坐跳楼机似的。 上上下下没完没了。 “这...”张海楼陷入懵逼状态。 虾仔这状态不对劲啊。 就算是嗑药心脏也不至于跳的这么厉害啊。 难道说... 他脑袋飞速瞎琢磨,思绪开始往回倒带。 前几天出门的时候还算正常,船上有点不对劲,下船之后更是变得有点情况。 艹! 难道说那个船夫有问题? 张海楼眼里闪过一抹戾色。 决定先安抚住张海侠。 一会儿找机会出去找那个船夫弄清楚事情原委。 如若真是有问题。 呵呵! 那可真是对不住了。 老子只能把你当咸鱼似的挂在船杆上了。 张海楼盯着张海侠发白的脸,又摸了摸他乱得离谱的脉搏,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把这股子压抑的气氛打散。 他故意把脸凑得很近,装出一副老中医的模样,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哎呀,看你这脉象,我懂了。” 张海侠心一紧。 难道说自己表现的太明显被海楼察觉了? 是了。 别看海楼大大咧咧。 实际上相当聪明和敏锐。 百年后更是撑起海外张家。 怎么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呢? 他... 要是说出来。 那我要怎么办? 张海侠头一次心乱如麻。 上辈子搞莫云高都没这么费劲过。 他后背死死地抵着墙面,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等着张海楼给他下最后的判决书。 脑子里千回百转,已经在飞快盘算退路。 甚至已经做好了往后疏远、保持距离的打算。 就听张海楼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语气郑重得仿佛真的诊出了不治之症:“虾仔,你这是怀了。” “……” 张海侠整个人直接宕机。 我... 耳朵坏了? 方才那股濒临窒息的恐慌,现在被这荒诞离谱的话彻底粉碎了。 脑瓜子像是被大锤记击打过似的。 八十,八十,八十... 张海侠僵在原地,足足愣了将近一分钟才反应过来。 狗屁的看穿。 根本就是胡诌八扯。 一股又气又无奈的火气猛地往上冲。 张海侠的耳根子都被烧红了,抬手一把推开张海楼凑过来的脸,语气中罕见地带了一丝窘迫,“张...海...楼,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张海楼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乐滋滋的美屁了,半点没察觉到张海侠方才那一番生死攸关的内心大戏,“虾仔,你看看啊,你脸色惨白,脉搏乱七八糟跟敲鼓似的,除了怀了还能是什么?” “嘿嘿,总不能是看上谁家美女了吧?” 咦! 美女? 张海楼内心深处涌起一股不悦的情绪。 有一种珍藏许久的宝贝被人窥视的感觉。 第102章 静静是谁? 张海侠压下去的慌乱又被挖掘出来。 看上谁家美女。 多么正常的念头。 可落在自己身上,却是天大的讽刺。 他心里装的,是眼前这个满嘴胡话的男人。 哪里来的什么美女? 张海楼被心里的那股子不爽搅和的,也没啥心思继续玩闹下去了,“虾仔,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先上床休息一下吧。” 张海侠胸口那股憋闷还在翻涌。 头一次有些不敢直面张海楼,怕自己眼底再也藏不住那点不该存在的情愫。 他需要独自捋清眼下的情况。 “嗯。”张海侠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发哑,刻意避开了张海楼的视线。 腿刚迈出一步,胳膊再次被张海楼拉住。 “哎,虾仔,慢点啊。”张海楼眉头皱的跟二郎神似的,“瞅你这脸色白的跟纸似的,不行,我给你倒杯水去。” “算了,还是先把你抱上床。” 张海楼压根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手臂一收,直接稳稳环住张海侠的腰,单手用力,轻轻松松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上辈子这种动作早就习以为常了。 别说,重生回来依旧刻在骨髓里。 身子腾空的瞬间,失重感裹着张海楼身上温热的气息,密密麻麻将他整个人裹住。 我... 张海侠脑子嗡的一声。 顷刻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虾仔,你怎么这么轻啊,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张海楼跟八十岁老太太似的唠叨不停,“是不是师傅克扣你俸禄了啊?不行,明天我高低要跟老太婆讨论一下。” 小心翼翼把张海侠放到柔软的床铺上,还顺手替他垫了个枕头。 动作熟练又自然。 转身又去倒了杯水递到了张海侠嘴边,“来,喝口水早点睡一会儿。” 近在咫尺的呼吸落在脸上痒痒的,却烫得张海侠心口生疼。 怎么办? 他不敢想象,若是此刻自己眼底的情愫泄露半分,若是张海楼看穿他龌龊的心思,会是什么反应? 恶心? 膈应? 疏离? 随便哪一样都是他不能承受的。 “我没事。”张海侠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推开张海楼的手,“海楼,我想静静。” 啥玩意? 张海楼立马炸了毛,“静静是谁?我特么...” 话冲到嘴边戛然而止。 妈的。 虾仔居然想别的人? 一股子无名醋火“噌”地直冲头顶。 下一秒钟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咳,虾仔,那你先睡吧,我出去办点事。”张海楼脚底抹油推门就走,生怕慢一秒钟控制不住情绪揪着张海侠脖领子逼问谁是静静。 房门“啪”的一声被带合。 屋子里瞬间彻底安静。 安静得可怕。 张海侠缓缓闭上眼。 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里积压的酸涩、恐慌、羞耻、贪恋,缠成一团死死堵着喉咙。 …… 门外。 张海楼蹲在地上憋屈的恨不得挠墙。 静静? 到底谁是静静? 从小到大,虾仔最在意的就是自己,今天居然想静静? 行。 老子高低要看看到底谁叫静静? 张海楼习惯性地想要拿出根烟抽几口,余光瞄向紧闭的房门又把香烟塞了回去。 猛地站了起来。 二话不说顺着楼梯往楼下走。 三层的别墅小楼里面不止是住了他们师徒三人。 还有管家和几个打扫卫生的下人。 张海琪回来的时候,差点没被眼前一幕搞懵逼了。 这是... 刑事逼供? 楼下客厅里,此刻气场堪比刑场。 向来吊儿郎当的张海楼,眼下脸冷的跟刚从冰柜里面钻出来似的,眼神凌厉地注视着前面站着一排的佣人。 下人脑袋埋的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也不清楚惹了啥事情? 干着活就被人叫了过来。 虽然张海楼第一次来这房子,可佣人都清楚这是小姐的亲儿子。 说白了就是自家小主子。 管家站在最前面。 额头往下滴着汗,头皮发麻地万分盼望小姐赶紧回来吧。 真受不了了。 老头子我都五十多了,咋可能叫静静啊? 小主子都问七八遍了,老子小时候叫做狗剩的名字都被挖出来了。 其他人都没好到哪里去。 二丫,狗蛋,王八全,土豆,茄条... 佣人头低的差点亲到脚面子。 很多时候不是怕死,而是真特么的丢人啊。 “张海楼?”张海琪忍不住开口,“你干嘛呢?查案呢?” 张海楼头都没回,语气里充满了火药味:“别打扰我,问话呢。” 别说,气势真挺足。 一瞬间,张海琪硬是看到了上辈子当馆长时候的张海楼。 能凭借一己之力托举海外派百年的男人,怎么可能光是一个穷嗖嗖借钱的样子呢? 他周身那股压迫感不是装出来的,是在无数生死之间磨练出来的。 哟呵! 有点意思啊。 张海琪决定静观其变。 瞅一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家这位小兔崽子会发这么大的火气? “我再问一遍,你们中有没有一个叫静静的人?”张海楼目光扫向一众佣人,声音冷的人心里发寒。 “少爷,真没有啊。”管家苦着脸,求救的目光瞟向张海琪,嘴里不忘记回答:“你要是实在想要听,要不...老头子我改叫静静总可以了吧?” 妈的。 老头子跟静静不共戴天。 老管家下定决心,别让他听见谁叫静静。 但凡知道舌头给她割了,让她一辈子都静静。 “没有?” 张海楼眉头拧得死紧,心底那股憋屈一时半会散不下去。 特么的。 难道是档案馆里面的人?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档案馆那些熟面孔。 上到元老长老,下到打杂的保洁,男男女女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过了一圈,也没想起来哪个叫静静。 张海琪越听越懵逼。 什么静静?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她摆摆手让佣人先离开,打算一会跟张海楼聊聊看他作什么妖? 艾玛啊。 这一句话可算是救了管家和佣人的命了。 一个个感激的眼神看向张海琪。 转身跟耗子似的滋溜跑路了。 张海楼还站在原地,眉头依旧拧成一团,“妈的,府里没有,难不成真是档案馆的?” 第103章 真特么丢人啊 “张海楼,静静是谁?” 张海琪倚靠在门框上,略有些好奇的询问了一句。 看自家小兔崽子的模样,八成这个叫静静的家伙惹到他了。 否则怎么能摆出一副要杀人的架势。 “我特么哪...”张海楼猛然停住嘴,转头硬是从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师傅,那啥,我想问问,咱们档案馆有叫静静的吗?” 张海琪一挑眉,“你有事?” “有啊。”张海楼往前凑了两步,眉头又紧紧锁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虾仔嘴里冒出来的,说想静静。我翻遍了家里下人,一个叫这名字的都找不到,我就寻思会不会是档案馆那边的人。” 他越说脸色越阴沉,怒气上涌,“要是真有这么个人,我得提前替虾仔看清楚,万一...我是说万一是欺骗感情那种怎么办?” 想静静??? 张海琪望着他这副恨不得吃人的模样,脑子炸开了花似的愣住了。 片刻后,肩膀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想停都停不住。 哎呦。 可真是笑死老娘我了。 静静? 张海楼你脑子让屁崩过吧。 “老太婆。”张海楼心情十分不美丽,一时间也顾不得是不是自家亲师傅了,怼人的话脱口而出,“您这是把放屁改成震动模式了吗?” “张...海...楼...”张海琪瞬间切换成暴怒模式,手直接抄起旁边茶几上的果盘,作势就要往他身上砸过去。 不揍真是不行了。 瞧瞧。 说的是人话吗? 张海楼眼疾手快,往后一个箭步躲开,嘴里还不忘嚷嚷:“哎哎哎!动手就不对了啊!我这是为虾仔操心!” “操心?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张海琪把果盘重重往桌上一墩,苹果橙子滚得四处乱跳。 她指着张海楼,气得额角突突跳,“人家说想静静,是想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不是找一个名叫静静的人。” “你自己什么德行不清楚吗?嘴碎的村口老太太都赶不上你,张海侠指定是被你气疯了,没办法才想静静的。” “……啥?”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张海楼头顶。 整个人一下子呆愣住了。 张海楼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思虑过度了。 狗屁的静静。 虾仔特么的是嫌弃自己闹腾了吧? 尴尬。 真特么的尴尬。 还让老太婆看热闹了。 “咳……”张海楼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挽回一点脸面,声音飘来飘去落不到地面上,“我...我这不是担心虾仔嘛。他今天脸色那么差,我难免多想。” “屁,指定是被你烦的。” 张海琪一针见血拆穿了张海楼的自欺欺人。 “老...娘,您歇着,我出去办点事。”张海楼虽说早就不在意脸面问题了,可今天这属实有点过于丢人。 他决定先出去缓解下尴尬气氛。 话音刚落,他脚底抹油转身就往门口溜,生怕张海琪再揪着这事继续埋汰自己。 别怀疑。 绝对能干出来的。 老太婆心眼小的还不如针鼻大呢。 --- 千里之外,湘西深山。 山路崎岖。 即便是张日山和陈皮轮流赶车,速度也加快不了多少。 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跌入悬崖。 张启山闭眼沉思。 想要求药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八十二寨各有本领。 彼此之间也不是都那么和谐。 二爷中的毒素太过于狠辣,来源于哪里也不是很清楚。 到底应该从哪里入手呢? 红二爷早已经昏昏沉沉陷入半睡半醒之间。 齐八爷被马车颠簸的根本睡不着,不断摆弄着手里的铜钱想要算一算破解之机。 铜钱在掌心来回抛掷,叮叮当当撞得响。 卦象反复起落。 一会儿吉兆浮现,转眼又蒙上一层阴翳。 反反复复定不下来。 齐铁嘴眉头拧成一团。 一连起了三卦,卦象皆是半吉半凶,模棱两可。 这可真是... 他娘个腿的。 齐铁嘴又一次思念起张海楼了。 有他在身边,最起码骂人的时候也有个伴不是吗? 许是想到了张海楼,些许好运临头了。 半晌,齐八爷眼睛猛地一亮,按耐不住激动情绪,小声喊道:“佛爷,我算到了。” 张启山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向他掌心的铜钱:“卦象如何。” “嗯。齐铁嘴语气渐渐地变得凝重,“有一线生机,但这卦是否极泰来,祸福相依,不是一路坦途。” “废话真多。”陈皮懒得听这些弯弯绕绕,“就说能不能解毒就完事了。” “你看你又着急。”齐八爷把铜钱塞回布袋子,长长叹一口气:“卦象只指了路,没说机缘是什么。咱们只能往前走,见一步走一步。这趟湘西注定不会太平。” “说了跟没说一样,全都是废话。”陈皮心气不顺,见谁怼谁。 齐八爷知晓他啥德行,也懒得继续跟他多说废话。 话音刚落,山坳深处的密林里飘过来一阵细细的孩童呜咽,被山风一卷,断断续续钻进众人耳朵。 张日山猛地一扯马缰绳,马车瞬间停住了。 下一秒钟,枪上膛对准了哭声传出的方向,“佛爷,有情况。” 大半夜深山老林传小孩哭声。 指定没憋好屁。 张启山掀开车帘一角。 林子里黑漆漆的狗屁都看不清楚,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小孩的哭声。 “妈的,管他死不死呢。”陈皮十分不耐烦,“佛爷,咱们哪有那些功夫管闲事,赶紧走人得了。” 张启山没理会他的牢骚,目光沉在漆黑的树林里。 二月红轻咳两声,睁开了眼睛,“佛爷,小心为上。” 他身子虚得厉害,说话声音轻飘飘的,只能靠在车厢壁上缓解一二。 张启山原本也不想多管闲事。 可小孩子的哭声确实有点不对劲。 “日山,你和陈皮留下看好二爷和八爷,我去先摸清底细。”张启山打定主意,掀开车帘走下来。 “佛爷,还是我去吧。”张日山从车上跳下来,沉声道:“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了。” “不用。” 张启山摆摆手,猫腰转身钻进了密林里。 第104章 巧了 “多管闲事。” 陈皮不屑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张日山目光如电般射了过来,“陈皮,你找死。” “老子说错了吗?”陈皮梗着脖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冷笑连连,“我师傅命悬一线,哪有闲工夫管别人的死活,万一踩进圈套所有人都得折在这里。” “陈皮住嘴。”二月红闷咳了几声,“佛爷自有考量,无需你多言。” 末了又对着张日山道歉,“张副官请多见谅,陈皮被我宠坏了。” 话都说到这里。 张日山哪怕心头不爽也不好意思继续对陈皮动手了。 “对对,二爷说的对,佛爷这么做肯定有道理的。”齐八爷开口打圆场,“咱们在等一会儿,权当休息片刻了。” 陈皮鼻子里哼了一声。 手死死地按在腰间短刀上,眼神紧盯着黑漆漆的密林。 但凡有任何不妥之处,别怪老子手下不留情面。 管你是人是鬼还是小孩子。 结局只有一个死。 众人原地戒备等着张启山回来。 齐八爷胆子小。 下意识地往二月红身边靠了靠。 没办法。 在场几个人当中就他真是手无缚鸡之力。 足足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就在陈皮越来越不耐烦的时候,密林深处传来两声短促的口哨,是张启山约定好的暗号。 张日山当即握紧了腰间的枪,“是佛爷。” 呼! 齐铁嘴下意识地呼出一口气。 艾玛啊! 佛爷可算是平安回来了。 再等几分钟。 算命的尿都要急出来了。 不多时,树林里传出踩踏枯枝的声响。 就见张启山胳膊下面夹着一个小孩从暗处走了出来。 我去。 还真是小孩不是鬼。 齐八爷心里狠狠松了口气,差点没把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吐出来。 人吓人吓死人啊。 他胆子本来就小如鼠。 黑灯瞎火深山老林,又是诡异小孩哭声,对他来说简直是熬刑。 张日山快步迎了上去。 眼神跟探照灯似的从张启山头发丝看到脚后跟,确认没有受伤才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佛爷,出了什么事?” 张启山随手把胳膊底下夹着的小孩放下来,“有几个小毛贼抓了这个小孩,我把他们都收拾了。” 小孩看起来也就五岁左右。 穿着苗寨的服装,脸上哭的花里胡哨跟泥娃娃差不多。 见陈皮凶神恶煞,吓得抓着张启山的胳膊躲在了身后。 小模样要哭不哭的委屈极了。 陈皮颇有些不屑的撇撇嘴。 小孩是最特么烦人了。 跟自家师弟相比,一点儿没有惹人爱的地方。 不。 应该说所有小孩都挺招人烦,唯独自家师弟招人稀罕。 打小就能跟自己一起偷鸡摸狗。 想到张海楼,顺势又想到了张海侠,陈皮心里的不满几乎溢了出来。 混蛋! 师傅说他心术不正。 这小子要真敢对小楼不怀好意,别怪自己九爪钩不留情面。 不过小楼要是看上他? 哼哼! 敢拒绝? 老子非得把他抓住,洗干净塞进小楼被窝里。 我师弟想要,就得得到。 双标这件事儿在陈皮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齐八爷小声嘀咕:“这些土匪也太缺德了,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不过……” 齐八爷盯着小孩身上的花纹,略有些迟疑,“佛爷,这小孩身上穿的衣服,如若我没有看错,怕是黑石寨的纹样。” “老八,你见过?”张启山又仔细看了看小孩。 “小时候见过。” 齐八爷眉头皱起,语气十分肯定,“跟着家族长辈行走江湖的时候,曾经救下过一个女孩子,当时也穿的这种衣服。” 湘西八十二寨。 每一个寨子都有自己独特的标记。 不知情的人只会看得眼花缭乱,而知情的人则会根据上边的标记进行躲避和交流。 没办法。 五根手指还有长有短呢。 这些寨子自然有亲外人,同样也有厌恶外人的。 张启山带着齐八爷,最主要的就是他见多识广,对湘西八十二寨有一定了解。 此刻,听着齐八爷讲述,微皱眉头陷入深思。 排外这事儿很棘手。 不过要是有敲门砖呢? 目光在旁边小孩的身上来回打转。 一瞬之间,张启山心里已然有了全盘计较。 排外又如何? 总不能不要自家孩子吧? 求药你有理由撵我,送孩子上门总不能还拒之门外吧。 这孩子就是唯一的敲门砖。 当着小孩的面,张启山没有把话说得很透,不过在场的都是人精子,自然理解了他的想法。 对呀。 真是打了瞌睡来枕头。 齐八爷瞬间秒懂,眼睛一亮:“佛爷的意思是——送孩子归寨?” “对。” 张启山点头,目光落向马车内气息孱弱的二月红,语气沉定,“以报恩为由入寨名正言顺。他们纵使多疑也无法对救了孩子的恩人闭门逐客。” “只有进了黑石寨,我们才有机会寻得解药救二爷的命。” 话一出口。 陈皮再瞧小孩顺眼多了。 这特么哪是小崽子,分明是药娃娃。 小孩根本听不懂大人说的是什么,只能紧紧的抓住张启山的衣服。 继续往前赶路。 忽然,前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一簇簇明火火把刺破沉沉夜色,顺着山路蜿蜒奔来。 张日山急忙驾车躲到了树林旁。 掏枪一脸戒备地注视着前方。 瞧着对面来的少说也有百八十人,张日山暗暗叫苦。 亏了。 一把手枪才能弄死几个人? 早知道多带点护卫,又或者跟小楼似的弄点炸药呢。 人群速度很快,眨眼就到了近前。 火光漫天,百十来号人一个个急的像憋尿似的。 脸色要有多难看有多难看。 目光不断巡视着周围树林,瞧这模样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敌我不明。 张启山等人猫腰躲在后边,没敢轻易出声。 就见人群当中一个娇小女性,手里拎着一把与她极其不符合的大刀站在最前方。 “搜,一个地方都不能遗漏。” 女人声音清冷急促,带着压不住的焦灼。 百十号寨民立刻散开。 举着火把钻进树林草丛挨寸排查。 人人脸色紧绷,显然是丢了极要紧的人。 第105章 爱八卦的张启山 火把将周围照的一片通红。 百来号人跟耗子似的钻进树林里搜寻。 气氛一时间变得极其压抑。 按这种情况来看。 不出几分钟怕是就能看见张启山等人的马车。 张日山手指扣着扳机。 整个人神经绷到极致,眼神死死盯着四散搜来的寨民。 但凡有那不开眼的准备过来捣乱。 那么真是对不住了。 老子手里的子弹可是不会留情面的。 陈皮指尖蹭着刀柄,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不过倒也知道此刻不能妄动,强行压着一身戾气。 齐八爷胆子向来小。 脑袋差点钻屁股下面。 双手合十嘴里小声念叨着千万别被发现啊。 众人全都屏住呼吸。 打算多观察一下情况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唯独紧紧抓着张启山衣角的小孩子完全不一样。 原本一直害怕,小脑袋埋得低低的。 突然听见女人说话的声音。 小小的身躯明显地僵住了,黑葡萄似的小眼珠子一下子亮的惊人。 再也忍不住了。 呜呜两声想要挣脱张启山的束缚。 张启山怕把小孩憋死,压根没有那么用力的捂着他的嘴。 手微微一松。 小家伙扯开稚嫩又响亮的嗓子,带着哭腔大喊:“娘!!娘亲!我在这里!! 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明显。 好家伙,女人好似被点了定身穴似的整个人呆愣在当场。 她猛地抬头。 焦灼的目光穿透层层树影,精准锁定那小小的身影。 瞧见孩子的那一刹那,脸上涌现出滔天的狂喜。 仅仅持续了一秒钟。 堪比川剧变脸似的换了一副冷厉面孔。 她猛地抬手,厉声大喝:“全部停手!” 四散在山林里的寨民瞬间定格,齐刷刷回头,百十道视线、百十支火把,全部对准了树林暗处的一行人。 “额...佛爷,咱们这是...”齐八爷卡巴卡巴眼睛,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事情感到有点无语。 真是怕啥来啥。 您一个大老爷们还捂不住小孩子? 女人单手紧握着那柄厚重大刀,三步并两步窜到了几人面前,目光好似吃人的刀子般死命盯着张启山几人,“你们是何人?为何挟持我的孩子?”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特么的。” 陈皮心气不顺,上前半步就要怒骂出声。 哪曾想张启山速度比他还要快上半分。 手上力道一松。 小孩如同脱缰的哈士奇似的冲向自家老娘。 “娘...娘...我好想你啊。” 声音欢快中又夹杂着几分委屈和害怕。 艾玛! 可算是见了亲娘了。 小孩一头扎进女人怀里,死死地搂着他娘的腰。 女人僵硬的身子瞬间软了大半。 单手松开刀柄,反手牢牢抱住怀里失而复得的孩子。 力道恨不得把孩子揉进肚子里。 这还打个屁啊? 都把孩子送到跟前了,女人就算是脑子被屁崩过,也能想到是自己误会对方了。 确认孩子身上没有大伤,剩下的自然是感激对方。 她把孩子稳稳护在怀里,抬手对着身后一众紧绷的寨民压了压手势。 百来号人的武器全都放下。 气氛陡然一变和缓了不少,甚至隐约间能看出对方的感激之情。 女人的声音十分真诚,“多谢几位救我孩儿性命。” “今夜我儿被仇人掳走,我集结全寨搜遍半座山,险些再也见不到他。” 说完,深深鞠了一躬,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齐八爷悄悄松了口气。 艾玛! 总算不打了。 刚才那架势魂都快飞没了。 张启山面色平和,“举手之劳。路见匪祸,本就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小孩可能是个话唠。 没等他老娘询问,叭叭的把事情经过讲述的一遍。 讲了自己被抓的害怕,以及张启山单枪匹马救了他的经过。 五六岁的年纪,口齿如此清晰,也算是难得可见了。 那还说个屁呀。 赶紧把人全都请寨子里去吧。 别扯什么排不排外一说。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们这些八十二寨的人向来很是讲究的。 张启山几人本来就想找机会进入八十二寨,这下更是称心如意了。 而且还是以救命之恩的名头进入。 安全方面稳妥了许多。 回程的路上,经过女人自我介绍,几人这才发现,敢情这位居然是黑石寨的女寨主。 她名岑雾。 是黑石寨百年以来第一位女寨主。 性子冷硬刚正,恩怨分明,执掌全寨律法。 在八十二寨里素来名声极硬。 怀里的小家伙大名叫岑阿石,是寨里唯一的小少主,也是岑雾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陈皮略有些得意,斜瞥了张日山一眼,“就说我师弟运气好,刚一提他名字,事情就来了转机。” 张日山一向与他不对付,对那些屁话向来是不往耳朵里进。 此刻,破天荒的沉默不语了。 没错。 他私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家小楼就是棒棒哒。 张启山等人被众星捧月般被迎进寨子里。 好酒好菜很快摆了一桌。 黑石寨隐在深山腹地。 寨屋依山而建,青石铺路,木楼挂着苗疆特有的蜡染挂饰与铜铃。 夜风一吹。 铃声细碎轻响。 岑雾把岑阿石贴身抱在怀里。 没说别的反倒是盯着齐八爷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陈皮以为这娘们看上齐八爷的时候,岑雾迟疑地开口道:“恩人,敢问您是不是姓齐?” 嗯? 张启山转头看向齐铁嘴。 咋滴? 有情况嗷? 众所周知九门齐八爷早年间游历江湖。 会不会... 古语有云: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哪怕张启山不是那种八卦男人,可也架不住家里有个爱好八卦的弟弟存在。 十多年的熏陶下。 即便是铁人也被磨出了一道痕迹。 思绪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了飘。 眼神都略有些诡异。 齐八爷自己也愣了,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懵逼:“寨主认得我?” “八爷,不会是您...”陈皮呲笑一声,嘴里没留情面地打算埋汰齐铁嘴一顿。 话未等说完,被二月红制止了,“陈皮,别失礼。” 陈皮耸耸肩膀,满脸无所谓。 “认识。”岑雾轻轻点头,眼底瞬间翻出久远的回忆,冷硬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您可能忘记了,二十年前毒谷边上,我被您和您家中长辈所救...” 第106章 你哥...好吗? 瞎猫碰上死耗子——赶巧了。 齐八爷自己都没想过事情居然如此巧合。 他瞪着滴溜圆的大眼睛,半晌才恍然大悟,“二十年前,湘西瘴毒谷,我跟着我爷爷从谷底捡回来一个苗疆小姑娘!原来那个人是你?” 缘分啊。 长辈结下的善缘,今天居然用到了自己身上。 更想不到当初风一吹就能倒下的小姑娘,现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黑石寨的女寨主。 岑雾抱着怀里乖乖的岑阿石,眼底满是感慨:“是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要寻找恩人的踪迹,没有想到今天您又救下我的儿子...” 真就是无巧不成书。 相当于前后二十年救下了母子二人。 新旧两层恩情叠在一起,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张启山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要不说同人不同命。 他心里石头落地,身在厦城的张海楼心悬在了嗓子眼。 自己到底犯了什么毛病? 先不说虾仔嫌弃自己吵这个问题,单说听见他想别人这话心里为啥这么憋屈呢? 咋回事? 自己挺大老爷们咋变得这么矫情了呢? 越想越心烦。 一点都不想回档案馆睡觉。 略一琢磨。 得嘞。 去找山炮他们喝酒去。 他闭着眼睛都能在档案馆周围来回溜达几圈,熟门熟路地摸上了客房所在位置。 这里专门腾出一个小院子负责招待客人的。 此刻,只有张家亲兵住在这里。 张海楼过来的时候,二十多人正围在楼下桌子旁边喝酒乘凉。 当兵当成他们这样简直可以说是美滋滋。 院里摆着几张粗木方桌,上面摆了几坛子酒和熟食,一个个划拳说笑热闹极了。 但也不是全然如此。 身为张家亲兵,最起码的警戒心理必须存在。 留下五人站在周围巡视。 但凡有情况发生,能够立马冲出去处理。 张海楼前脚走进院子,后脚张山炮等人全都起立站好,动作整齐划一,“副官。” “哥几个喝呢?”张海楼抬手随意压了压,“行了,出门在外哪那么多规矩,让我瞅瞅有什么好吃的?” 说他是饕餮一点不夸张。 在酒楼跟吞金兽似的吃了一桌子美味,结果现在闻到酒肉香气,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又响了起来。 “嘿嘿,副官,咱们不是习惯了嘛。”张山炮乐滋滋地扯出一个空位,把桌上的卤牛肉和卤耳片往他跟前推了推:“快坐下喝一杯啊,都是夜里加餐的小菜,不值钱,就是下酒刚刚好。” 旁边亲兵也麻利给他搬凳子、倒酒,动作熟稔又恭敬。 常年跟在张海楼身后,早就熟悉他的性格了。 只要不涉及到欺男霸女这种原则问题,自家副官性格好到极点,压根就没有上官的破架子。 说说笑笑关系好极了。 张海楼毫不客气坐下,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 嗯! 东边街上老牛头家的。 香。 要不说美食是世界上最治愈人的好东西。 肉香混着卤料的醇厚,瞬间压下心里那股子乱糟糟的烦闷。 “来,干一杯。”张海楼端起满上的白酒碗,跟着手下亲兵挨个碰了一下,仰头干掉大半碗。 酒肉一进肚。 话不经意的又变得多了几分。 手一伸揽住张山炮的肩膀,醉意浓浓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山...山炮,我问你一件事,你...你有哥没有?” 张山炮同样有点喝多了,大舌头啷当的,“有啊,我大哥叫张山崩,对我...对我老好了,从小到大护着我,谁欺负我他第一个冲上去。” 一听这话,张海楼当场就不服气了。 酒劲上头,脑袋一扬,嗓门都拔高了半截,“那算啥!我哥对我才是最好的。” 他胳膊死死箍着张山炮,差点把人勒的吐舌头,“我哥最温柔,最耐心了,从小到大都是他带着我,谁都比不上。” 旁边几个喝懵的亲兵听得一愣一愣的。 特么的没毛病吧? 喝多了不是吹牛逼比谁钱多,谁权力大,谁女人漂亮吗? 咱家副官咋不走寻常路呢? 大老爷们比啥哥啊? 哥是能吃能喝还是能睡啊。 残存的理智提醒张山炮,别跟长官争辩,容易脑袋被削冒泡。 “嗝!”打了个酒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副官,你哥最好了,可好了。” 张海楼听见这话并没有开心,反倒是又闷闷地问了一句,“山炮,你...你哥以后要是喜欢别人了,你会开心吗?” 张山炮脑子早就被酒精泡得转不动了。 傻乎乎眨眨眼,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摇了摇头:“那我可不开心。” 哟呵! 张海楼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我自己矫情,而是当弟弟的都会有这种想法啊。 张山炮还在那儿自顾自嘟囔,酒嗝一个接一个:“要是我哥心里装了旁人不怎么搭理我了,那我心里肯定堵得慌难受得很。兄弟哪能说偏就偏了。” 这话正好戳中张海楼心底那点拧巴的心思。 立马睁大眼睛连声追问,“真的吗?你也难受?” “废...废话啊,指定...难受啊。”张山炮说完这句话,头往下一低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下一秒钟,震天响的呼噜声传遍院子里。 许是这玩意真传染人。 张海楼身子晃了晃,脑袋一歪重重靠在了桌沿上。 院里彻底安静了。 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跟开交响乐似的,还带着节奏响了起来。 一众亲兵看着自家副官也睡死了,全都轻手轻脚不敢出声惊扰。 啥叫亲兵。 就是护着自家长官的人。 有那没喝多的立马去楼上收拾床铺。 剩下的则是扛着张海楼上楼。 都不是傻子,谁能看不出今晚副官心里憋着事呢? 擦脸,洗脚... 伺候的舒坦极了。 完事直接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门,留他一个人睡。 屋里只剩一盏昏黄小灯亮着。 张海楼睡得死死的,嘴角却悄然地勾起一抹笑意。 其他人分批守在门口和院子周围。 就连放屁都得憋回去,生怕把自家副官给吵醒了。 第107章 欺骗感情的大骗子??? 张海楼睡得香甜,张海侠几乎彻夜未眠。 怀揣着对兄弟不可告人的想法。 能睡着才特么真是见了鬼了。 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在床上跟烙煎饼似的来回翻身。 怎么办? 三个字在脑海中不断重复出现。 别扯什么谋略不谋略。 就算是圣人在情窦初开的时候,面对自己的内心也依旧是这个德行。 慌乱。 害怕。 张海侠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了。 海楼! 他的……海楼。 能接受这种见不得人的感情吗? 思绪不受控制的来回乱飘。 一会儿想到小时候的张海楼跟着他后屁股来回乱转。 一会儿又想到成年后围着他乱窜。 一会儿又想到南洋几年不离左右。 全都是种种美好的画面,也让他越发认清自己的心思。 不是张海楼离不了他,而是他张海侠彻彻底底的离不开张海楼。 脑中的美好画面陡然一变。 又变成了张海楼知道他心怀不轨后,那种厌恶躲避以及受伤的眼神。 完犊子了。 比当初在南戕那一刀还扎心。 天光大亮。 按照往常,这个时间段张海楼早就踹门进来了。 今个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说…… 张海侠彻底躺不住了,翻身坐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房门。 得亏没有那特异功能,否则房门都得被叮出俩大窟窿。 推门出去。 仔细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 得嘞! 张海楼的气味飘飘忽忽,几乎微不可闻。 海楼昨晚没回来? 张海侠心里一紧。 目光下意识地巡视周围,内心深处却纠结到了极点。 持续不到三秒钟。 张海侠彻底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必须先掩藏自己真实的想法。 还以兄长的名义守在张海楼身边。 守着他,护着他,照顾他。 直到…… 如何呢? 自己也不知道。 走一步算一步吧。 刚要转身。 头顶忽然“啪”的一声轻响。 几个瓜子儿皮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头顶上。 张海侠停住脚步。 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能做出这种事儿的只有两人。 一是自己的海楼,另一个就是不靠谱的师傅。 没错。 就是不靠谱。 谁家好人往自己徒弟身上扔瓜子皮? 念头刚落,楼上就飘下来一道慵懒又带一丝调侃的声音,“哟,我们的静静可算醒了?” 张海侠尚未有所反应。 屋里的其他人却仿佛被点了定身穴,脑瓜刷地一下全都看向这个方向。 静静……出现了? 谁? 老管家正在擦拭花瓶。 听见这俩字儿,条件反射般把花瓶举了起来。 那动作,那神态…… 不亚于雷神降世。 捏抹布的,拎笤帚的,端大勺的…… 内心全都浮现一个想法。 静静? 死啦死啦地。 “师傅,您是跟我说话?”张海侠眉头微皱,略有些不解。 瞧师傅说话语气和神态应该是喊的自己,可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个小名叫静静呢? “废话。”张海琪手里的瓜子皮又一次扔到了张海侠脑门上,“不是跟你说话,还能是跟张海楼那个小王八犊子吗?” “师傅,海楼呢?”一句话里,张海侠精准地就注意到那两个关键字。 张海琪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老娘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 古语有云:说曹操,曹操就到。 张海楼速度比曹操还要快上几分。 张海侠鼻子还没反应过来闻到味儿呢,人已经冲到了院门口儿。 “虾仔,我回来了,给你带最爱吃的早餐了。” 第二个字儿刚出口,张海楼的身影已经进到了院子里。 也不知道买的什么乱七八糟东西,左右两只手全都占满了,脖子上还挂了一个袋子。 张海琪瞧见这一幕就来气。 虾仔,虾仔的。 你特么是瞎啊? 没看见你师傅也在这里吗? “嗯哼!” 张海琪用力发出咳嗽声音,指望孽徒能够迷途知返看见自己。 可张海楼满脑子就只有张海侠,压根没有给旁人留一丝空地。 眼神恨不得黏在张海侠身上,要不是手里拎着大包小裹早就冲上去来个八爪鱼似的拥抱了。 山炮都说那是正常反应。 说明兄弟之间都会有这个想法。 足以证明不是自己小心眼和矫情。 那还忍个屁啊。 宿醉过后脑瓜子嗡嗡作响,太阳穴比弹棉花蹦的是厉害,即便这样也没有影响张海楼美丽的心情。 抓起衣服就往街上狂奔。 专门挑选张海侠爱吃和当初舍不得买的早点。 爷们有钱。 不够就下墓去弄。 张海楼想到过往有时候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 道德底线那么高呢? 品德为啥那么优秀呢? 早特么多下几个墓,多弄死几个土匪和水匪,自己是不是早几年就比张瑞朴那家伙有钱了。 迂腐。 现在看来真是要不得。 张海楼三步并两步冲到张海侠跟前,两只手往石桌上一搁。 炸五香、芋包、扁食、烧肉粽摊了满满一桌,脖子上挂的布袋子顺势滑下来,里头装着两碗冒着热气的花生汤。 张海琪:??? 行啊,张海楼,变戏法呢? 汤都能挂脖子上。 你特么怎么不揣屁股兜里? 顶脑瓜顶上呢? “虾仔,快看看!都是早市挑的,有你以前念叨过舍不得下手的烧肉粽,还有花生汤,趁热...” 他话说到一半,才猛然发觉张海侠眼下那圈浓重的青黑,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哎,虾仔,你这眼睛咋回事?一宿没睡觉吗?”张海楼走到张海侠面前转了一圈,思索良久迟疑道,“你...” 张海侠心口猛地一缩。 要不都说做贼心虚呢。 张海侠又不是神仙自然也不会例外的。 “你...”张海楼眯了眯眼睛,猛地一拍张海侠肩膀,怒气上涨,“你说实话,昨天说想静静是不是背着我去执行任务了?”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 自家虾仔向来有责任心。 老太婆把档案馆交给他了,指定也交给了他很多棘手任务。 不告诉自己的原因想来也知道。 无外乎是怕有危险呗。 张海楼气得脸红脖子粗,拉过张海侠胳膊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张海侠,你...你就是个欺骗感情的大骗子。” 张海琪:(⊙ω⊙?) 第108章 傻了吧唧的张海侠 感情? 骗子? 字老娘都认识也听得懂。 可特么的连在一起放在张海侠身上是几个意思? 咋感觉这么违和呢? 张海琪倚在栏杆上有点懵逼,瓜子捏在手里都忘了嗑。 她满脸狐疑地往下瞅。 底下这俩兔崽子,一个义愤填膺,一个僵在原地,气氛古怪得离谱。 张海侠确实僵住了。 他知道张海楼脑子容易跑偏,但是做梦都想不到跑的太偏了。 这一股脑干哪去了? “海楼,你胡说什么。”张海侠轻叹口气,轻轻拍了拍张海楼的手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结果自然屁用都没有。 张海楼眼下完全处于易燃易怒易爆炸状态。 他不怕虾仔出去偷吃偷喝。 可他怕虾仔再出事。 他真的承受不起第二次打击了。 再来一次? 别说百年了,一白天他都熬不下去。 “张海侠,你...你混蛋。”张海楼揪着张海侠衣服领子,嘴唇蠕动半天也就憋出这么一个骂人的词语。 不是他词汇量不够。 真不吹牛逼。 让他站门口骂大街,三天三夜都不停歇,词语翻飞保证不会重复。 可面对张海侠。 别闹。 这个词语已经是极限了。 张海琪听得嘴角直抽。 都哪跟哪啊? 此刻,张海琪严重怀疑张海楼是不是脑子被啥打击过? 怎么感觉这辈子有点缺心眼呢? 她抬手,一把瓜子壳全都砸在张海楼的脑门上了。 “张海楼。”张海琪语气罕见地有点严肃,“你跟老娘说实话,在常沙这十多年里脑子是不是受过伤?” “师傅,您别捣乱。”张海楼皱着眉头没好气地抬头瞪了张海琪一眼,“我还没说您呢,虾仔都是馆长了,您还私自给他派什么任务啊?” “档案馆养了那么多人都是废物吗?该出力的时候不出力,一个个都想当大爷是吧?” 屁股决定脑袋。 对于张海楼来说,当初是探员身份的时候高低得多完成点任务。 那是为了升职加薪。 现如今绝对不可以。 虾仔都是馆长了,再往上也不能当皇帝,那么累有个屁用。 最后都得收归国家所有。 张海琪被他一通歪理怼得气笑了,“合着在你眼里,张海侠当了馆长,就该躺着养老混吃等死?” “不然呢?”张海楼梗着脖子仰头不服,“档案馆养他们干啥,光占便宜不干活吗?” “海楼,我...”张海侠真怕师傅跳下来狂揍张海楼一顿。 伸手拉住张海楼的胳膊,打算解释一下昨晚的情况。 自然不能实话实说。 语言的艺术这方面高低还是懂点的。 “闭嘴。”张海楼头一次不给面子地瞪了张海侠一眼,“傻了吧唧的,一会儿再说你的事。” 傻了...吧唧的? 张海侠愣住了。 这个词语用在自己身上是不是有点违和呢? “老太婆,咱们是不是得讲点道理...”张海楼挽起袖子,打算今天说啥也得跟家里的老太婆博弈一番。 自己也是百来岁的人了。 咋还能像上辈子似的被吓到? 呵呵。 事实证明就算是千岁头顶上也压着个万岁。 半小时后,张海楼顶着一头时尚鸡窝头蹲在角落里顶缸,衣服皱巴巴的,垂着脑袋满脸憋屈,“老太婆,您讲不讲道理?我不就是跟你探讨一下方案吗?你咋还动手动脚的呢?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吗?我那是让着你...” 张海琪站在他跟前,眼底藏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抬手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他的脑壳,“让着我不是应该的吗?怎么着咱家小张哥是打算欺师灭祖吗?” 张海琪心知肚明。 上辈子后几十年里早已经打不过张海楼了。 小兔崽子战斗力杠杠强悍,整个张家也就是打不过族长张起灵。 除此之外几乎可以横着走。 不过这辈子许是年纪还小,战斗经验很丰富,但是体力和能力与上辈子相比还是略有些不足。 看来还是需要补补了。 张海楼被敲得脑袋一晃,不服气地抬起头,“欺负我就算了,你咋还不讲理的欺负虾仔呢?” “海楼。”张海侠蹲在旁边,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几分,无奈又好笑地解释道:“师傅没有欺负我,也没有给我派任务,我...我昨晚是想事情所以有些睡不着。” “不是,那你咋不早说?”张海楼更憋屈了。 都啥破事吧? 自己一早上饭都没吃就搁这蹲坑。 敢情全都是误会。 张海琪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伸手又弹了下他的额头,“怎么没说,张海侠不是说想静静吗?结果你出门大张旗鼓的找静静,张海楼,我现在真怀疑你脑子是不是被屁崩过。” 张海楼:...... 师傅,没爱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极度丢脸的情况下,张海楼决定现在开始失忆几秒钟,完全当作不认识这俩人。 仰头看天,低头看地,就是不看旁边那两人。 见他跟小时候一个模样,张海侠眼里笑意几乎控制不住溢了出来。 张海琪打算好好收拾一下张海楼。 臭小子几乎要飘上天了。 命令他蹲在这一上午,少一秒钟回头加一小时。 百岁咋滴? 就算是活成了大王八,那也照样是她张海琪的便宜儿子。 不听话照旧揍就完了。 张海楼万万想不到,就在他被师傅收拾的时候,另一位师傅二月红那边也遇见了十分棘手的问题。 “什么?你这里解不了毒?”齐八爷一脸惊讶地看着女寨主岑雾。 “嗯。”岑雾面色略有些难看,“齐先生,不是我推脱不肯出手,您几位是我和儿子的救命恩人,别说解毒药,就算是命都可以给你们。” “可是您来晚了一步 。”岑雾叹了口气,“寨子里最擅长解毒的巫医几天前刚归了祖地。” 陈皮皱着眉头,“那还不简单,你们祖地在哪里?离得远吗?干脆我去把人带回来就完了。” 齐铁嘴嘴角微微抽搐两下。 小坏楼说的真没错。 陈皮简直是... 绝望的文盲啊。 二月红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说知道陈皮是为了自己着急,可这不学无术的架势足以说明自己教徒无方啊。 第109章 蛊落寨 他抬手按住正要往前跨步的陈皮,“陈皮,莫要胡言。归了祖地便是魂归先祖,人已经不在了。” 陈皮一愣。 方才那股火气猛地卡在喉咙里。 不上不下差点把他给憋死。 “白痴。”张日山略有些嘲讽地瞟了他一眼,暗自庆幸小楼没跟陈皮似的不学无术。 这说明啥? 说明小楼定力十足,没有被陈皮勾搭学坏。 “张日山,你特么找死是吧?” 陈皮暴脾气一上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周身戾气瞬间翻涌,扭头就想跟张日山干一架。 妈的。 就你屁话多是吧。 齐八爷连忙上前半步,伸手拦在二人中间,苦着脸劝:“哎哎哎,都住手,眼下是什么时候还在这里窝里斗?” 二月红感觉有点心累。 陈皮火气是冲了点,可张日山那边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明知他受不了挑衅,还没完没了招惹他干吗? 愁人啊。 他抬手按住眉心,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疲惫:“陈皮,冷静。” “日山,别动手。”张启山的声音紧随其后响了起来。 两位大佬对视一眼,彼此都有点无奈。 能咋整? 少了个润滑剂在中间。 只能亲自出手拉住缰绳了。 师父开口,陈皮的动作硬生生顿住,狠狠瞪了张日山一眼。 可那股火气没处发泄。 只能重重踹了一脚旁边的木凳,板凳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张日山瞧他那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真想一巴掌呼上去给他个满脸桃花开。 跟谁逼逼赖赖呢? 要不是佛爷在这,今天高低给你点颜色瞧一瞧。 方才一番闹腾,把屋里本就凝重的气氛搅得更乱。 二月红靠在椅子上,抬手抵着心口,只觉得一阵眩晕,连说话都要费上几分力气。 岑雾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眉头拧得紧紧的,思索良久下定决心,“八爷,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哦?您说!”齐八爷瞬间精神一振,立刻凑上前。 原本还在暗中较劲的陈皮和张日山也瞬间收了戾气,齐刷刷望了过来。 张启山紧绷的眉眼稍稍松动,静静等候下文。 “众所周知湘西有八十二寨,可实际上远远超出这个数字。” 岑雾望向窗外连绵无际的群山,语气凝重又带着几分为难:“我们寨子还算是稍微好一些,再往里面的寨子对汉人十分排斥,可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医术更加神秘莫测。” “您的意思?”齐八爷身子往前探了探。 “蛊落寨。”岑雾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神色间带着几分忌惮,“坐落在武陵山最深处的云崖峡谷,与世隔绝。寨中的巫医技术十分高超,如若由他出手或许有一线生机。” “那还等什么?”陈皮当即开口,“咱们现在就过去,让他帮我师傅看看。” 岑雾却摇了摇头,脸色沉了下来:“没那么简单,蛊落寨的寨规极严,素来敌视汉人,不与外族往来。寻常山民想要靠近都难,更别说我们一群外来人登门求医。” 张启山皱起眉:“连八十二寨同族,他们也不往来?” “是。”岑雾点头,“蛊落寨自成一派,不参与八十二寨的盟会,也不接受别的寨子的求助。” 艹。 陈皮真想给她一杵子。 说了跟没说一样都是废话。 齐铁嘴却从中品出了一丝不同之处,“寨主,您既然这么说必定是有办法了对吧?” “我不敢打包票。”岑雾实话实说,“巫医性情十分古怪,如若想要求医,眼缘是一回事,必须还得满足他的一个条件,否则就算是皇帝来都没有用。” “真特么给他惯的臭毛病。”陈皮冷哼一声,“惹毛我了,亲自去把人给抓过来给我师傅看病。” 实话实说,张日山现在也有这个想法。 哪那么逼事? 就不信枪顶脑袋上还能装逼。 好在岑雾看出陈皮的性情,倒是没有与他一般见识,只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蛊落寨地势十分凶险,强攻根本就不可能成功的,当年的清政府曾经试过,结果损失惨重。硬碰硬只会白白送命,救不了二月红先生分毫。” 陈皮就算是在猖狂。 也知道千人官军都折戟的险地,绝非一己蛮力能够撼动。 齐八爷揉了揉眉心,无奈叹气:“行吧,硬碰硬不行,那就只能求人。寨主,您带路,不管什么条件,我们先去见一见这位巫医。” “我带你们去。”岑雾不再迟疑,“我是黑石寨寨主,祖上与他们有联系,有世代信物傍身,尚能得一次面见巫医的机会。能不能求来生机全看天意。” 众人不再耽搁,即刻动身。 深山层峦叠嶂,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 二月红体内毒素一路翻涌,每走一步都耗费极大气力,脸色也变得越发难看几分。 陈皮见状二话不说蹲地上直接把二月红背了起来。 旁边的齐铁嘴同样累出了狗喘气的动静。 此时此刻,他万分思念自己家里那头毛驴。 张日山走在最后,看着齐八爷这副快要就地躺尸的狼狈样,眉峰狠狠一拧,“我说八爷,您能在快点吗?” “废...话,我...我也想了。”齐铁嘴苦着脸摆手,气都喘不匀:“别、别催……我真走不动了,这破山路要命啊!” 张日山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嘞。 赶路要紧。 上前一步,干脆利落蹲下身,“上来,我背您走的快一些。” 齐八爷一愣,瞬间喜出望外。 他也不矫情了,麻利得直接趴上去,双手一搂张日山脖子,瞬间轻松大半截:“哎哟!还是你靠谱!我说日山,你这人就是好啊。” “八爷,您这算不算欠我一个人情呢?”张日山咧嘴笑了笑。 齐八爷趴在他背上,舒服得快要叹气,“算,必须算,回头我给你免费算卦怎么样?” “不用。”张日山背着一个人走的相当稳,想了想,“下次小楼要是在帮您溜毛驴,您就当没看见,别总是来府里告状。” 齐八爷:??? 合着还都是我的错了? 第110章 条件 齐八爷趴在他背上,被这条件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瞧瞧? 说的都是什么条件? 算命的是那种告黑状的人吗? 我那是担忧。 是怕小坏楼出事儿。 自己养的毛驴脾气多犟啊,一脚把小坏水踢飞了怎么办? 毛驴……还有活着的可能性吗? 齐八爷内心疯狂吐槽儿,面儿上却没敢使劲较真儿。 呆瓜这小子可不是好惹的主。 万一臭脾气上来把自己放下,又或者扔山沟里…… 哎哟哟难不成还要爬着进山? 齐八爷一脸憋屈的哼唧两声,“唉,行吧行吧,大不了我跟着一起去遛驴总行了吧?” 张日山心里暗笑。 八爷也就是嘴上说说,到时候又得吱哇乱叫。 玩笑点到即止。 眼下二爷的病才是最揪心的事儿。 张日山客串毛驴,吭哧吭哧背着齐八爷往深山老林里面走。 越深入山谷,雾气越是黏稠,白茫茫裹得人视线不足三尺。 一行人硬生生走了一整天。 岑雾轻声道:“我们走的这条小路只有寨子里的人才知道,否则怕是需要走上五天五夜才能到。” 齐八爷嘴差点儿咧到耳朵根儿。 五天五夜? 呵呵! 那不得要了我的亲命了。 暗自庆幸祖辈积德,福泽保佑子孙后代啊。 走啊走。 脚丫子都要磨成柴火棍了,岑雾猛地抬手:“停。” “前面就是蛊落寨地界。”岑雾眉头紧拧,“外人踏不进来,这里有护寨蛊阵。” 许是这娘们有点儿乌鸦嘴。 话刚落地,浓雾里忽然掠过成片细碎黑影。 嗡嗡声音不绝于耳。 不到一根烟的功夫,成千上万只黑翅小蛊虫,无声无息覆盖整片谷口。 陈皮脸色相当难看。 虽说不怕虫子,可这玩意儿倒是真特么打人的脸。 虫子倒是挺有素质。 不往前窜,也不乱飞,就像一道活着的黑色屏障死死堵住进山的路。 众人下意识地感觉到头皮发麻。 目光全都聚焦在旁边女寨主身上。 岑雾深吸一口气,抬手亮出掌心那枚漆黑刻满古老蛊纹的寨令,“黑石寨寨主岑雾求见蛊落寨巫医。持世代信物求破例入寨求医。” 连续喊了三声,一声比一声洪亮。 别说,还真特么挺有效果。 屁大点功夫。 谷口石阶两侧的雾影里,缓缓走出两名黑衣寨民。 两人一身暗沉苗巫短打,整张脸跟唱大戏似的涂满暗红蛊纹。 两个人配合很默契,一个拎着苗刀戒备,另一个谨慎的查验了令牌。 确认无误后放行。 “跟上我。”岑雾低声回头叮嘱,“别碰路边任何陶罐、草藤、石纹,别出声,别停步。” 不得不说排场真不小啊,两边的虫子悬浮在半空中。 像是一个个等待被检阅的士兵。 齐八爷手指头都要掐出花来了,心里默念祖宗保佑千万别出事。 脚步虚浮的被张日山拖着往前走。 陈皮稳稳背着二月红,脚步放得极轻极稳。 张启山和张日山围在周围将戒备拉到极高点。 一行人顺着窄道缓步入寨。 寨内建在悬崖谷底。 黑木吊楼层层叠叠悬在岩壁上,常年被雾气浸润,木料发黑发沉。 旁边地面上摆满了封口的陶罐。 瞧那颜色和样子,里边指定装的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闻起来却意外的有些提神醒脑。 岑雾悄悄地对几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是真怕陈皮不管不顾闹起来。 穿过寨院直达最深处的主堂。 堂中点着一把小油灯,火苗扑扑来回乱晃。 里边盘腿坐着一位满头黑发老头。 手里端着大烟枪,正在慢悠悠地吞云吐雾。 岑雾不敢失礼,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前辈,晚辈黑石寨岑雾,带外客登门求医,借世代信物求您破例一救。” 心里说不哆嗦都是假的。 老巫医性情太古怪了,要是看你不顺眼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黑石寨?” 老头停住抽烟的动作,掀开眼皮瞅了一眼岑雾,“岑小子家的?” 岑雾连忙点头,语气恭谨:“是,晚辈祖辈与您有旧,今日实在走投无路才敢冒昧登门。” “过来,我瞅瞅。”老头语气懒散,“看在你爹面子上,我额外给你破个例。” 能破例就是好事儿。 陈皮搀扶着二月红走了过去。 老头放下烟枪,伸出两根干瘦的手指,直接扣在二月红手腕内侧脉门处。 渐渐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张启山等人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 不会是……真解不了吧? 二月红声音略有些虚弱,“前辈,您但说无妨。” 老头收回手,往烟枪里慢悠悠填了口烟,吧嗒抽了一口,“暂时死不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好似保龄球。 将众人悬着的心全都打回肚子里。 “老……前辈。”陈皮松了口气,连声追问,“那能彻底治好对不对?前辈,您要什么我们都想办法。” 不死二字硬生生吞了下去。 事关二月红的生死安危。 陈皮再桀骜不驯,也会留一些口德在身的。 “懂不懂规矩?” 老头抬眼瞥了陈皮一眼,烟枪往桌沿狠狠磕了两下。 “我蛊落寨救人,从来没有白干的道理。我可以出手,但得拿东西来换。拿不出……呵呵!” 陈皮:@#¥%……&*!#@!¥%&*。 最终在脑海中汇聚成了三个字——老逼登。 张启山接过话茬,“老先生,您放心,规矩我们懂。” “别说老头子我为难你们……” 老头嘬了一大口烟,语气依旧是慢悠悠毫不着急,“你这病棘手得很。” 他抬眼扫过脸色惨白虚弱的二月红,“这不是山里长的东西,老夫几十年前就见过一回这种毒。” “我出于好奇曾经研究过,这种毒来源于海里,十分恶毒,但凡沾惹上一点就死死啃着血脉心脉不放。” “寻常草药、山珍蛊材,全是白费功夫。压得住一时,压不住根,迟早毒发攻心。” 话说的相当凶险。 不过听话听音,众人又听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老家伙是在估价呢吧? 第111章 人生就是一场戏 几人心里明镜似的瞬间就稳了。 只要肯讨论价格,就说明有解决方案,最怕的就是他束手无策。 到时候可就真特么完犊子了。 不是说世间再无其他解决方案,而是时间正好卡在脖子处。 张启山相当上道,顺着台阶往下递话:“前辈既然认得此毒,必然手握根治的法子。不论何等稀罕物件,您只管开口。” 估摸着老东西应该是要习惯了。 话说的相当利索,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我要远海暗礁里生的海丝蛊絮。” ??? 啥玩意? 听都没听过的东西,鬼知道在哪儿能淘得出来? 不过既然老头说有这东西,指定能找到出处,先应了下来再说。 都说人老奸马老滑,这句话一点都没说错。 老头打眼一瞧就知道他们几个处于懵逼状态,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我给你们指个出处吧。” 陈皮按耐不住差点给他一大逼兜。 有屁你特么一口气放完不就得了,夹着半拉是等着回味呢? 齐八爷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恨不得把家里的毛驴缰绳拿过来,直接套在陈皮脖颈处。 好歹能来个悬崖勒马。 吓得他抢先一步搭了话茬,“您说,我们听着。” 老头似乎在回忆,想了想,“我几十年前四处游荡的时候,听跑海的老船客随口提起过一嘴。” “此物曾经出现在厦城一带,那片海域杂气重、礁石多,适合这东西生长。” 啥玩意? 厦……城? 陈皮和张日山下意识地看向对方。 下一秒钟,又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将头扭向一旁。 张启山,二月红和齐八爷同样颇感意外。 要不要……这么巧合? 没错。 人生就是一出戏。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硬生生的给你揉搓到了一起。 老头相当有自信了。 让二月红留在这里保他不死,但也仅仅是半死不拉活的模样。 至于想要痊愈? 必须拿来自己想要的东西。 当然,这个东西也是解除二月红毒素的主要物品。 老头可能对这东西想了很久。 仔仔细细叮嘱张启山他们怎样获取、怎样保存、怎样拿回来…… 陈皮不放心二月红单独留在这儿,又不放心张启山等人去取海丝蛊絮。 一时间烦躁的真想把桌子劈了。 幸好下一秒钟这个纠结就消失了。 老头明确示寨子里面不欢迎外人存在,尤其是汉人。 得! 一窝蜂全给撵走了。 吭哧瘪肚的又回到了黑石寨。 齐八爷坐在椅子上直咂嘴,“佛爷,二爷性命是暂时稳住了,可那海丝蛊絮长在厦城远海暗礁,这……山路没问题,可海路咱们是真不熟悉啊。” 张启山轻叹口气,“老八,别忘了,小楼目前在厦城。” 风水轮流转啊! 张启山自己都觉得很无语。 先头用山海不相逢做理由拒绝见张海琪。 结果没多久又得主动送上门。 属实有点…… 打脸。 尤其是想到张海琪的难缠程度,即便是张启山都有点头大如斗。 得嘞! 为了二爷就算是被挤兑几句也只能认了,况且有小楼在总归不至于那么难堪吧。 几人抓紧时间回到了常沙城。 很快,三爷和吴老狗等几人出现在张大佛爷府邸。 为了红二爷的事情商议一下。 都谁去厦城。 陈皮自然算是第一位。 亲师傅。 师弟又在厦城。 从哪里来看都有必须去的理由。 三爷半截李自然是不可能去的,一是腿脚不方便,二是常沙城里有牵挂。 舍不得他嫂子。 霍仙姑和解九爷是同样是有不能去的理由。 最终决定由张启山带人去厦城。 齐八爷想跑没成功,硬是被张启山薅着后脖领子留下来了。 “佛爷,您到底讲不讲道理啊?”齐八爷脸苦的跟吞了二斤黄连似的。 不是不想救二爷,而是不能可着一头羊薅羊毛啊。 “八爷,您不去,佛爷可是不安心呢。”吴老狗摸着怀里的小狗,又狠狠地给齐八爷心口插了一刀。 “老五……”张启山的目光投向吴老狗。 吴老狗手摆的跟摇灯花似的,语气略有些严肃,“佛爷,不是我推脱,最近有些事情比较棘手,我属实脱不开身。” 去厦城来回少说也得一个月。 吴家下边档口出现了一些麻烦,吴老狗必须得亲自带人过去解决。 “你们……”陈皮怒气冲冲,一拍桌子,“都特么有理由是吧?” 没有二月红和张海楼当润滑油,一般人还真拦不住陈皮的臭脾气。 哦! 不! 还真有另外一个。 “陈皮。” 一声轻喝从门口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就见二月红的夫人丫头缓缓走了进来,躬身施礼,“佛爷,几位爷请见谅,陈皮年纪小又过于担忧我家二爷才会口不择言的。” “红夫人言重了。”张启山几人急忙站了起来。 “师娘?”陈皮急忙迎了过来,“您怎么过来了?” “你啊。”红夫人帮陈皮理了理衣服,“控制点脾气,不要动不动就发火。” 红夫人没有孩子。 内心深处完全将陈皮和张海楼当成自己的小孩对待。 尤其是陈皮。 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红夫人一出现,陈皮顿时变成了小鹌鹑蛋,屁都不敢放一个。 为了给自家爷们治病。 红夫人掏出不少府里的好宝贝,让人抬到了张启山府里。 女人最了解女人。 又额外准备了一些适合送给张海琪的礼物。 张启山略松了口气。 实话实说,他真是拿捏不准张海琪的性格。 说是女人。 实际上比爷们还硬气。 他认真考虑过,要是送一柄大砍刀会不会被撵出来? 然后被追着后屁股砍。 有红夫人在场,事情很快定下来。 张启山带着张日山和张长林,齐八爷,还有陈皮五个人亲自赶往厦城。 去南部档案馆拜托张海琪施援手。 当然,亲兵也带了几个,主要是扛着礼品的。 高低得表现出诚意啊。 别说,刨除救人心切的事情外,陈皮也是真挺想念张海楼。 而此刻被思念的张海楼,压根不知道亲戚要上门了。 满脑子就是在琢磨一件事。 第112章 虾仔,你……自卑了? 虾仔咋了呢? 说张海楼神经大条倒不如说他不在意旁人。 上辈子除了张海侠,旁人还有谁值得他投入情绪和感情呢? 师傅? 倒是想投入了。 压根不给机会。 后来心渐渐封闭,偶尔漏出点给自己的两个倒霉徒弟。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现如今张海侠好端端的就在身边。 张海楼恨不得扒在张海侠身上,拿个放大镜仔仔细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结果就发现问题了。 虾仔怎么跟自己见外了呢? 洗澡不让自己搓背,上厕所也避开自己不一起去,睡觉隔着楚汉交界…… 咋了么? 难不成自己是啥病毒? 张海楼憋屈了,郁闷了,烦躁了,闹心了…… 娘腿的。 虾仔和自己不是天下第一好了吗? 张海楼想不通此事,决定再一次咨询外援。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虽说不理解诸葛亮为啥跟三个皮匠一起玩,想来总归是有点作用吧。 趁着张海侠被师傅踢去处理档案馆事情的时候,张海楼拎着一坛酒推开了客房大门,“山炮,出来喝酒。” 亲兵们一个个都闲出屁了。 巴不得张海楼找他们做事。 “副官……打谁?” 见张海楼略有些烦闷的样子,一个个满脸兴奋跃跃欲试。 打架? 还是收拾别人? 张海楼大手一挥,“打个屁,陪我喝酒。” 喝呗。 谁怕谁? 喝酒最怕心情不好。 心里压着事就控制不住酒量。 张海侠着急忙慌干完手头破事过来接人的时候,张海楼早已经醉醺醺的揽着张山炮和张土鳖在满口说胡话。 “……我就纳了闷儿了,嗝……,他……他凭啥不让我陪着上厕所啊……多大点儿破事儿?” 张山炮看东西都俩影了,打着酒嗝,“嗝!估么着……小,自卑吧!” “……小?自卑?”张海楼睁着大眼珠子努力回想这个问题。 酒精让他的大脑略有些不清醒。 张土鳖一拍桌子,“扒……扒开看看就知道了。” 说话功夫就要解开裤子。 得亏旁边有几个没喝酒的亲兵拦住了,不然很有可能来一出现场表演。 就这还不服气一顿挣扎。 非得要给副官表演下怎么扒裤子。 张海侠赶巧碰见这一幕,脸色黑的跟锅底灰差不多。 院里酒气熏天,味道能呛死人。 几个亲兵醉得东倒西歪。 张海楼半个身子歪在桌沿,领口敞着,眼神迷离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说啥。 扭头看见张海侠进门,眯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即使醉得脑子转不动,还傻乎乎地抬手招呼:“虾仔!你……你来了。” 张海侠眼里压根看不见旁人。 快步走进去,弯腰直接把人打横捞了起来。 张海楼下意识胳膊就缠上他的脖子,脑袋蹭着他肩头,嘴里还嘟囔:“虾仔你为啥跟我见外啊……洗澡不让搓背,睡觉还划三八线……咱不是天下第一好吗……” 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带着浓重酒气,委屈巴巴的像只被冷落的大型犬。 啥叫双标? 眼下张海侠就将这词语体现出来。 换成旁人醉醺醺靠近自己,张海侠能一脚给对方踢出五米开外。 不把屎踢出来纯粹是嫌埋汰。 轮到张海楼则是跟捧着稀奇珍宝似的,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当然,绝对不是哪吒那种,多出个一头二臂太难看了。 张海侠垂眸看着怀里醉得黏人又委屈的人,眼底的黑沉火气一点点褪去,只剩无奈的纵容。 咋整? 还能扔了啊? 只能用命宠着呗。 他单手稳稳托着张海楼的腿弯,侧头避开他乱蹭的脑袋,低声叹息一声,“喝这么多,师傅看见了又得收拾你。” “我……我才不怕……老太婆。”张海楼酒壮怂人胆,嚷嚷道:“有能耐过来……我……我……” 话未等说完,头倚靠在张海侠胸口位置睡着了。 简直是上一秒张牙舞爪,下一秒人畜无害。 长长的眼睫垂落盖住了眼底所有委屈和烦躁,只剩下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张海侠低头盯着胸口睡得安稳的人,一时气笑不得。 真是…… 让人头疼无比。 他无奈摇了摇头,稳稳抱着怀里的人转身回房。 实话实说,这几天张海侠的内心同样备受煎熬。 单恋一枝花滋味谁尝试过谁知道。 真特么难熬啊! 喜欢还得死死地憋在心里不敢表露出来,生怕对方察觉厌恶。 张海楼提的这几件事,就是他努力克制自己的结果。 没办法。 不是讨厌。 而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他真没想到张海楼居然会敏锐的察觉到,并且因为这事喝的烂醉如泥。 说归说。 张海侠倒也怕碰见师傅张海琪。 主要是他发觉师傅似乎有点手欠,没事闲的就很喜欢揍海楼两下。 海楼多乖啊! 师傅就是不知足。 要是换成老九门那些人? 哼! 头疼去吧。 张海侠一路抱着人回房。 手臂环着怀里温热的躯体,感受着张海楼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重量。 只觉得心口又酸又胀。 哪里是见外,哪里是疏远。 分明是不敢近。 怎么办呢? 离近了自己怕控制不住吓到海楼。 离远了海楼又误会自己讨厌他。 这简直比当初设计暗线穿珠局还要难上百倍千倍。 推开房门,反手落锁。 屋内灯火柔和,褪去了院中的喧嚣杂乱。 张海侠轻轻将张海楼放在床榻上。 刚松开手臂,腰侧就被人下意识一把勾住。 张海楼仿佛长了第三只眼,睡梦中伸出右手死死地拉住张海侠衣服,含含糊糊念叨着:“虾仔……别……自卑,没……没事,你……就比我小一点……” 张海侠:??? 有那么一瞬间,张海侠真想给他巴拉醒,好好探讨一下大小问题。 谁小? 事关男性尊严问题。 即便是在宠这个混小子,也要把这件事说个清楚明白。 可看着张海楼睡得跟小猪似的香甜,那点憋上来的火气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算了。 他喝多了。 还是不跟一个醉鬼计较了。 不过…… 第113章 真是……扛不住 想要偷偷收点利息的想法,还未等在脑子里转一圈。 就感觉胸前一股大力袭来。 下一秒钟,人就已经倒在了张海楼身上。 上下位置一翻转。 八爪鱼版张海楼上线了,四肢紧紧扒在张海侠身上。 该说不说,得亏张海侠练过,不然就这力道能把他勒死。 换句通俗易懂的话来说。 倘若张海侠是块海绵,张海楼能把渣子都捏出来。 没错,酒鬼的力量就是这么大。 蛄蛹……蛄蛹…… 八爪鱼又进化成了大蛆。 嘴里含糊不清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话。 张海侠耳朵都要贴他嘴边了,勉强才听出几个字儿。 “虾仔……嗯,肉好香……好吃!” 张海侠:…… 简直是哭笑不得。 肉好吃? 这是梦中想到什么美食了? 脸上无奈的笑容尚未等完全绽开。 突然,脖颈处传来微微刺痛以及又麻又痒的感觉。 好家伙,被小狗给啃了一大口。 张海侠浑身骤然一紧,手条件反射顶在张海楼肩膀上打算把人掀下去。 靠! 这扯不扯? 心思有鬼的人哪经得了这个? 手掌刚用上半分力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行。 不能强行推开。 海楼喝的烂醉如泥,一不小心容易翻身摔下床。 到时候心疼的还是自己。 无奈之下,那点推拒的动作变成了虚虚搭在肩头的搀扶。 结果倒霉催的变成了自己。 许是张海楼消耗力气有点饿了,总之是啃上瘾了。 完全将张海侠脖子当鸭脖子对待。 啃就啃吧还特么嗦喽。 温热湿润的触感带着浓重的酒气,麻痒感顺着毛孔往骨子里钻。 张海侠不是僵尸都特么僵透了。 前后两辈子,刀架脖子上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今天算是彻底栽在张海楼身上了。 身体永远比语言诚实。 热气滋溜一下顺着血管往下流。 烧得他耳尖通红,连呼吸都开始发沉、发哑。 想躲,躲不开。 想动,不敢动。 造孽啊! 张海楼哪知道这些事情? 喝懵逼处于迷糊状态的他正满心品尝到嘴边的…… 肘……子??? 那真是相当认真又投入。 一会轻咬,一会贴着皮肤慢悠悠嗦喽,含糊的碎念不停往外冒:“香……好香……再吃一口……” 吃就吃呗。 还特么吧唧嘴。 跟谁学的臭毛病? 张海侠后背绷的堪比钢板,然后上面很突兀地多出一根螺丝钉。 他试着抬手推了推张海楼的后脑勺,想把人挪开点。 好歹给自己留个喘口气的机会。 结果张海楼以为跟他抢肉。 那简直是做梦。 哼唧两声,反倒咬得稍微重了点,还呜呜地抗议。 要了亲命了。 “你……”张海侠声音哑得厉害,火气几乎要焚烧掉理智。 张海侠这一宿简直是遭了大罪了。 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才勉强撑下来。 天蒙蒙亮。 闹腾一宿的张海楼总算是睡着了。 胳膊腿还死死扒着他。 昨晚上那股子疯劲全敛了,睡得跟个没心没肺的傻子似的。 张海侠也就是没活到后世,不然就会知道这玩意叫阿贝贝。 浑身上下憋的…… 衣服全都被汗水浸透了。 趁着张海楼翻身的功夫,张海侠总算是找到机会逃离了。 一溜烟功夫冲进浴室。 哗啦啦——!!! 水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事毕。 张海侠头一次跟做贼似的极其不体面的逃离房间。 张海楼一直睡到太阳晒屁股才睁开眼睛。 醒了那一瞬间。 懵逼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是…… 虾仔的房间? 咦! 我不是跟山炮他们喝酒呢吗? 咋在这里呢? 难道说…… 心里咯噔一下。 我去! 我不会是被抓回来了吧? 完犊子喽。 想到张海侠最讨厌烟酒味道。 张海楼做贼心虚的赶紧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哕! 差点被自己熏吐了。 我靠! 左右撒摸了好大一圈,没看到张海侠的身影。 完犊子喽。 虾仔指定是被自己熏跑了。 还睡个屁啊。 张海楼屁股下边像安了弹簧似的从床上蹦了起来。 又是开窗户,又是换床单被罩,最后又冲到了浴室一顿洗刷刷。 就差把床架子给洗一遍了。 心虚啊。 生怕因为这个原因被张海侠收拾。 足足折腾了将近一个多小时,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间。 想趁着张海侠不在房间,赶紧溜出去避避风头。 结果迎面与张海琪来了个面对面。 “站住。”张海琪双手抱臂冷哼一声,“瞅瞅你这一副心虚的样子,怎么着半夜去做贼了?” “放……胡说。”张海楼停住脚步,扭头愤愤不平,“不是,老太婆,我又没做错事,你咋总盯着我啊?” 上辈子想让你看一眼都费劲。 这辈子俩眼珠子都要黏我身上。 咋滴? 虾仔是胶水啊? “我看你真是欠揍。” 张海琪卸掉档案馆馆长职位,目前唯一的乐子就是收拾便宜儿子。 顺便锻炼臭小子的反应能力。 重活一世,他的身体某些机能需要被刺激才能激发出来。 照旧是东躲西藏蛇形走位。 张海楼一个闪身踩着二楼栏杆,纵身飞扑窜进旁边院子里。 张海侠正在院子里浇花。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心渐渐平稳。 突然,鼻子一动闻到张海楼的味道,抬头向上一瞧,好家伙,人从天而降了。 “海楼。” 浇水壶往旁边一扔,张海侠已经冲到了楼下。 说实话这点距离真摔不死。 只不过张海侠的身体反应远远大于脑子上的理智。 “虾仔,你让开……” 张海楼想要换个位置落地。 主要是怕自己身上还残留有烟酒味,在熏坏了张海侠。 可他身子在空中根本收不住力,结结实实就扑进了张海侠怀里。 张海楼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虾仔,你可真够意思。” “师傅又揍你了?”张海侠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只有这一个原因。 此话顿时引起了张海楼的愤慨。 “虾仔,你说师傅是不是更年期啊?成天没事干怎么专琢磨我呢?” 说话间,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张海侠的脖颈处。 顿时皱起了眉头。 第114章 不见 嗯? 红了一大片? 过敏? 不对。 张海楼眯了眯眼睛。 张家人要是能过敏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他娘的。 真当自己啥都不懂吗? 还是那句话,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瓶邪胡扯犊子吗? 很多时候,吴邪的脖子跟被狗啃了似的大大咧咧出来。 说明啥? 说明特娘的半夜不安生。 妈的! 谁趁着自己喝多欺负虾仔了? 张海楼心里拧了劲似的不舒服。 一颗心好似被轮流扔进了陈醋,辣椒,苦汁…… 艾玛! 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虾……仔……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张海楼说的是磕磕绊绊。 目光死死地盯着他脖颈处。 恨不得冲上去扒开衣服瞧瞧,还有别的地方没有? 手指微微动了动,又硬生生的掰回去。 不行。 虾仔是成年人了。 他要是有喜欢的人…… 妈的。 他咋就有喜欢的人了? 到底是谁呢? 藏的忒他妈深了吧? 张海楼眉头越皱越紧,目光飘忽不定强硬地摆向了另一处。 此举,过于刻意。 成功的让张海侠误会了。 海楼……他…… 嫌弃我了? 得! 一棵藤上俩苦瓜,全特么变成大傻瓜。 接下来的两三天简直是尴尬极了。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 视线一碰就快速移开,谁也不敢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小九九。 气氛古怪极了。 吃饭的功夫,张海琪左瞧右看,目光里满满地都是疑惑。 怎么回事? 闹矛盾了? 还是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不能啊。 张海侠把那小兔崽子疼入骨髓里。 张海楼把张海侠当命根子对待。 你说他俩私奔都比说他俩打架来的更靠谱一些。 呸! 什么破比喻。 这种气氛十分影响食欲。 张海琪把筷子往桌上一摔,“你们两个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 “张海侠,你先说。” “我……”张海侠欲言又止。 总不能说我对你便宜儿子起了私心吧。 想要独占,想要拥有,看不得他与旁人在一起。 可是残存的理智提醒他。 要是真一股脑儿不管不顾说出口,不仅海楼接受不了,怕是连师傅都要把自己逐出师门了吧。 思来想去,只能随口扯了个理由,“师傅,查案的事儿陷入僵局,我一时间有点儿烦躁。” 话倒是没说错,这几天两人即便是这个德性,依旧没耽误查案。 只不过尽量略微保持一丢丢距离。 张海楼抬头扫了他一眼。 烦躁? 真是因为查案? 这几天他压根没闲着,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巡视每一个接近张海侠的人。 就连门口卖菜的七老八十的阿婆都没放过。 哦! 还有老大爷。 没办法谁让他家虾仔魅力太大了。 上到百八十岁,下到百八十天。 但凡见过虾仔的,敢说一个不喜欢,老子嘴给他打歪。 当然,敢说喜欢的。 老子就给她嘴缝上,让她这辈子都说不出来。 可要是虾仔喜欢别人怎么办? 唉! 张海楼不知道了。 “你呢?又因为什么?”张海琪又看向张海楼,打算听听他能放什么屁? 没错。 就是放屁。 亲手养大的两个小兔崽子,一撅屁股就知道能拉什么屎。 查案烦躁? 这个词语就不会出现在他俩身上。 “我……”张海楼筷子用力戳着米饭,恨不得一使劲儿把碗戳俩窟窿。 “我能有什么事儿,我心情好着呢。” 嗯! 可好了。 就是恨不得把旁人全踢飞。 路边的狗都没打算放过。 很好。 漂亮。 连个屁都没问出来。 张海琪心头不爽到了极点,抬手啪啪俩大逼兜送给了他俩。 时间滴滴答答往前走。 两天时间又查阅了不少资料,准备好了炸药和敲石头的工具。 打算第二天早起继续去海岛。 张海楼无官一身轻,想出发随时都可以。 张海侠不行。 身为南部档案馆馆长,临出门前必须要处理好某些事情。 卷宗眼见翻到最后一页,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张海侠声音稳如狗。 先不说闻不闻到味道,光是敲门的动作就不可能是自家海楼。 不把门框拆了都算这门结实。 “馆长。”来人叫做张海胆,档案馆里算是中级探员。 论地位,远比当初的低级探员张海楼要高一些。 性格挺严肃的。 进门双腿站得笔直,敬礼动作一丝不苟。 “什么事?”张海侠眼皮都没掀。 绝对不是傲慢无礼,而是真的要来不及了。 打小张海楼性情就急躁。 遇到案件恨不得抬腿下一秒就到。 实在是拖延不得了。 “馆长,门外来了一群人,指名道姓想要拜访您。” “嗯?”张海侠停下动作,放下案卷揉了揉太阳穴,“什么人?” “说是常沙来的,拜访故友。” “不见。”张海侠扔下这两个字之后,再一次把卷宗翻了起来。 开玩笑。 常沙是什么好地方吗? 全都是土匪。 “额……”张海胆停顿了一下。 张海侠目光平静地注视他,“还有事?” “嗯。”张海胆点点头,“海楼少爷正好出门,已经把一行人迎进了会客厅。” 啪——!!! 张海胆只觉得眼前一花。 原本坐在位子上的馆长呢? 不是。 这速度有点过于惊人了。 能特么跑不快吗? 慢一步,人被抢走了怎么办? “海楼。”张海侠以最快速度冲到了会客厅。 而此时,会客厅里已经笑声一片。 陈皮好不容易见到自家亲师弟,恨不得从头发丝儿检查到脚后跟儿。 生怕被他那虎逼娘打坏。 他可是亲眼见识到这位大妈的战斗力有多强悍。 差点一脚把血尸踹冒泡。 “小楼,跟师兄说说,最近怎么样?”陈皮揽着张海楼的肩膀。 该说不说,见到张海楼这一刻,陈皮心里稳当了不少。 是一种有兄弟并肩作战的感觉。 张海楼呲着大牙笑得极为开心,“吃得好,睡得好。” 说话间,将目光投向张启山,“大哥,八爷,你们怎么过来了?” 方才刚进门没工夫询问。 张启山打从见面就一直关注张海楼的情况。 见他依旧活蹦乱跳跟小狗似的,心算是彻底放回肚子里。 嗯! 没受委屈。 第115章 拜托了 一路提心吊胆的心,算是彻底塞回肚子里。 谁养大的崽子谁心疼。 从一米多点养到一米八的身高,其中花费了多少苦心只有自己知道。 张启山不怕他挨揍。 当然,打厉害了他也是不愿意的。 唯独怕张海楼憋屈,心里藏事不说出来难受。 当初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这孩子有心事。 只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何必去探索究竟呢? 上次出事,他从只言片语中明白了张海楼的心结。 吞噬? 这个想法纯属放屁。 张启山破天荒地跟张海琪深谈了一番。 他又不是缺心眼儿。 能让张海楼耿耿于怀的,必然是极亲的亲人对他说的话。 不爱。 请别伤害。 张启山还未等开口说话,齐八爷忍不住搭了一句,“唉,小坏楼啊,你是不知道,打从你离开常沙,破事就一箩筐的出现。” “啊?”张海楼微微愣了一下。 几个意思啊? 自己是镇墓兽吗? 移动就出现问题? 那……要不要考虑换成联通? “八爷,什么意思?出什么事儿了?”张海楼眉头略微皱了起来。 要只是陈皮、张日山,又或者是齐八爷他们单独来厦城,张海楼都不会有所怀疑。 出事儿指定是出事儿,不过事情应该不大,但是张启山出现就不同了。 能让自家大哥亲自出马的,必定是极为棘手又紧急的事情。 会是什么事儿呢? 上辈子对老九门的情况了解只限于后来几十年。 这个时间段真是两眼一抹黑。 张启山沉思片刻,“二爷出事了。” 啥? 张海楼差点原地蹦起来,连声追问,“大哥,什么情况?是有人伤我师傅吗?谁干的?” 既然跟张海琪定下母子名分,这声师傅叫的倒不像以往那样有点心虚了。 况且二月红是真疼他。 人心都是肉长的。 张海楼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自然也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二月红。 眼下听到二月红出事儿了。 恨不得立马冲回常沙,直接把伤了二月红的人大卸八块。 张海侠推门过来的时候,齐八爷和张启山等人还没讲出事情原委。 见张长林和陈皮分别挤在张海楼两侧,眼神中差点儿射出X光线。 不过张海侠城府很深,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张大佛爷,齐八爷,好久不见!” 顺便冲着张长林几人方向点下头,勉强算是打了声招呼。 “张……” “虾仔,你快过来。”张海楼语速永远快人半拍,“我师傅出事了,哦,我说的是红二爷。” 张海侠打蛇随棍上,顺着张海楼的话语直接走过来。 左右扫了一眼陈皮和张长林。 没说话,像根木头桩子似的站在了张海楼面前。 张海楼一点没察觉到问题。 脚一勾,把旁边椅子拽过来一把,“虾仔,坐下说。” 殷勤的劲儿哟。 张长林和张日山眉心全都跳起来。 怎么滴? 没长手啊? 屁股挺沉呢。 还得我们家小楼照顾你。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憋屈,却没有多说一句。 咋说? 目前有求于人,况且也不想刚来就让张海楼烦心。 张启山内心猛地生出一个想法。 儿大不中留。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个想法,总之心里十分不爽的又把这个念头掐死了。 “小楼,事情是这样的……” 张启山有意打破这个气氛,将二月红出事的原委讲述了一遍。 海丝蛊絮? 张海楼扭头看向张海侠,“虾仔,你听过这种东西吗?”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上辈子的张海楼早就习惯独来独往,遇见事情自己去扛。 现如今才重逢多久啊。 又恢复成了那个遇事不决问虾仔,有难题有困难问虾仔,闲出屁了还问虾仔…… 人都接进来了,张海侠自然不好把人再撵出去。 垂眸深思良久。 似乎自己曾经看到过这个东西。 哦! 想起来了。 与活死人案件有关联。 不是张海侠记忆力不好,而是活死人案件记录者废话连篇。 有用的没用的全往上写。 按照张海楼的话来讲,这哥们儿努努力都能写个百万字了。 张海侠微微点头,眉眼沉下来,“海丝蛊絮,长在远海暗礁的沉船缝隙里头……” “哎哟哟,说的没错。”齐八爷眼珠子都亮起来了。 长途跋涉来厦城为的就是这东西。 没成想第一天就知道了一些信息。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张馆长,具体是哪片海域,你可知晓?”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人家的地盘上,语言略有些恭敬也是应该的。 “嗯……” 第二个字还没等蹦出来,门口传出了张海琪的声音,“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山海不相逢里的山吗?” 张启山:…… 咱就说非得要这么阴阳怪气吗? 无语加无奈。 “张小姐。”张启山起身站了起来,一抱拳,“好久不见。” 其他几人自然全都跟着站了起来。 不说别的,单是说他是张海楼的娘,礼数方面就必须做全了。 张海琪迈步走了起来,一屁股坐在了中央太师椅位置上。 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看着张启山,“张大佛爷大老远跑到厦城,是特意来盯着我们办事吗?” 但凡张启山敢说个是字,张海琪高低能把人踹飞出去。 给脸了? 南部档案馆办事何须看他人脸色。 “老……娘。” 张海楼略有些为难,只好开口打断两人之间没营养的对话。 张海琪白了他一眼。 真当自己不知道,这小兔崽子要喊老太婆吗? 她冲着张海楼微薄的面子上。 懒得继续跟张启山斗嘴,话锋直接切到正事上:“行了,不扯闲篇。我听了一耳朵,你们是奔着要找海丝蛊絮救二月红对吧。” 张启山抱拳的手没有放下,神色郑重:“正是。眼下二爷被毒素日日耗损身子,实在拖不起。” “关于海上方面的事情,我们九门中人实在是有些束手无策,所以贸然前来求助张小姐。希望您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是啊。”齐铁嘴站起来躬身施了一礼,“真是拜托您了!” 第116章 走,去妓院 女人心海底针。 换句通俗易懂的话来讲:张启山认为想要理解张海琪的脑回路,不亚于在大海里捞出一根绣花针。 太特么难琢磨了。 抽冷子一个想法,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而且极其不讲道理。 不过现如今有求于人,姿态自然要稍微放低一些。 最起码把先头那些隔阂去掉。 张启山冲着张长林一使眼色。 张长林立马心领神会,屁颠儿屁颠儿的冲出去把手下全都叫了进来。 不大一会儿功夫,手下亲卫扛着大包小裹走了进来。 往地上一放几乎堆了半面墙。 “张小姐,来得匆忙,区区薄礼请笑纳。”张启山态度放得谦和,褪去了平日里九门之首的凌厉强势,语气放缓了大半。 满屋的锦盒木箱堆得错落整齐。 衣食住行几乎应有尽有。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红夫人亲自动手精心准备的礼物。 屋内寂静片刻。 张海琪慢悠悠抬眼扫过满地礼物,眸光清亮又带着几分戏谑。 呵呵! 真是风水轮流转。 爽! 上辈子心里没气纯粹是不可能的。 连续求见了三次。 次次都被一个理由驳回来。 以张海琪骄傲的性格,肺都差点要气炸了。 “哟,不愧是老九门,出手就是大方。”张海琪缓缓起身,踱步走到礼物堆前,随手掀开一个锦盒看了眼里面的饰品,语气带了几分调侃。 “我这小小的南部档案馆可真是比不起,上次登门两手空空,确实有些失礼。” 失礼? 仅仅是失礼吗? 你都差点把我门给打坏了。 张海楼抿了抿嘴唇,三番两次想要开口说话,硬是被张海侠给拽住了。 最后一次实在是忍不住了,低声回了一句,“虾仔,你让我说一句啊。” 张海侠眼里的无奈几乎溢了出来。 咋整? 傻小子。 你这不是又要戳师傅的肺管子吗? 回头又得被师傅追着打。 张海楼自认为声音比较低,可别忘了在座这几位都不是普通人。 张海琪白了他一眼,“臭小子,有屁赶紧放。” 啧啧! 真彪悍。 张长林悄悄撇了撇嘴。 可真是…… 苦了我家小楼了。 “娘,您看我大哥他们千里迢迢过来多有诚意……”张海楼搓了搓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张海琪心里一堵。 小兔崽子。 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吊炮往里揍。 火气刚要往上涌,想到张海楼那可怜的样子,又迅速被掐灭了。 算了。 老娘真是欠了这兔崽子的。 张海琪狠狠地瞪了张海楼一眼,扭头看向张启山摆摆手,“行了,张大佛爷,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此事我应下来了,全当是感谢你们十几年来的照顾之恩。” 话说的挺敞亮。 心里又悄咪咪给张海楼记了一笔。 张启山:…… 真是买家没有卖家精啊。 能说啥? 啥也说不出来。 能帮忙寻找这关键的东西,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人来到南部档案馆,不招待显得自己太小气。 张海琪大手一挥,将后续事情全权交给张海侠来处理。 事儿,她是应下了。 可也没说要亲自出马啊。 张海侠是拿自家师傅一点办法没有,微微额首接了这个差事。 先头的计划被打乱了。 既然要取得海丝蛊絮,就要重新准备一些相关的工具。 张日山几人好久没看见张海楼了,自然不舍得离开对方左右。 张长林揽着张海楼肩膀,“小楼,厦城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不如趁着今天有时间带我们去转转。” 他不说,张海楼也有这个想法。 虽说红二爷的伤情让人很揪心,可这玩意儿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做到的。 张海楼眼睛刷地一下亮了起来。 这几天没事就跟张山炮、张土鳖几人凑在一块,说实在的真有点腻歪了。 该说不说,张长林和陈皮可是他在常沙偷鸡摸狗的最好哥们。 没问题三个字刚要脱口而出,眨巴眨巴眼睛又将头扭向旁边,“虾仔,一起呗。” 有私心。 绝对有私心。 这几天可给张海楼憋坏了。 一方面要偷偷寻找是谁啃了张海侠,另一面又要悄悄掩盖自己的想法。 都好几天没跟虾仔一起出去了。 “好。”张海侠一点都不迟疑,干净利落的应了下来。 开啥玩笑? 能放心他们单独跟海楼出去吗? 张海琪:??? 这还是我的心腹吗? 破活一大堆,他居然还有闲心去逛街? 好家伙。 两个倒霉徒弟压根没看他。 肩并肩领着一群人去逛街了。 厦城的风景与常沙远不相同。 可以说沿海城市更加热闹。 海风一股一股吹过来,满鼻子都是海水的咸味儿。 张长林东瞅西看,看见新奇小零碎就拉着张海楼凑过去扒拉两下。 陈皮不甘示弱。 拽着张海楼胳膊往吃的方向钻。 早在常沙时候,这种阵仗就时不时的发生。 就连张日山都早就看习惯了。 可别忘了,这不只有他们几个人。 还存在一个新出炉的大醋坛子——张海侠。 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俩碍事的爪子。 真想齐了咔嚓全给他们剁了。 “虾仔,快……过来。” 张海楼笑眯眯一转头,正好瞧见张海侠略有些阴沉的脸色。 心里咯噔一下。 莫名地有点感觉不舒服。 几个意思啊? 陪我出来这么不开心吗? 艹! 到底是谁把虾仔的心勾走了? 张海楼的心也变得有些不舒坦了。 心一烦。 自然就想喝两杯。 厦城不仅酒馆遍地都是,妓院也是大街小巷到处都有。 有唱小曲儿的,有招揽生意的。 “走,喝几杯去。” 张海楼揽住陈皮和张长林奔着其中一家唱小曲的馆子走去。 哼! 老子我现在心情十分不美丽。 除非…… “哎我去!”张长林踉踉跄跄跟了过去,脸上却流露出意外之色。 不是。 妓院??? 小楼……学坏了? 张长林惊恐的瞪大眼睛。 陈皮是压根不在意那些。 师弟想去哪就去哪。 哪那么多屁话? 他大大咧咧的摸了摸腰包,“想喝什么?师兄请客,管够。” 嗨! 显着你了是吧? 张长林抬手扒拉张日山一下。 甩给他一个赶紧跟上的眼神。 第117章 偷袭 张日山原本还呲着小虎牙跟在后边,见这情况脸色吧嗒一下阴沉下来。 危险地目光投向旁边的张海侠。 有没有搞错? 几个意思? 小楼玩归玩,可一向不去这种不正经的地方。 怎么在厦城半个月功夫学坏了? 看来罪魁祸首就是旁边这位了。 张日山内心给张海侠下了判决书,坚决认为是他带坏了自家兄弟。 否则自家乖巧的兄弟又怎么可能主动去进这种破地方。 张日山的心头极其不爽。 张海侠哪有功夫关注他的情绪? 眼见张海楼往妓院方向走,心一下子沉入到了谷底。 海楼他…… 是不是真的喜欢女人? 脚下像被钉了钉子似的立在原地。 心里乱糟糟的,五味杂陈什么感觉都有。 实话实说,从他明确感知自己的心意之后。 虽说尽量躲避张海楼,不敢表露出一星半点,可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丝隐秘的期盼。 万一呢? 海楼上辈子为了自己付出那么多。 难道就没有一丢丢可能性是因为喜欢自己? 今天彻底心死了。 没有。 一点都没有。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闷痛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疼意。 齐八爷最擅长察言观色。 小坏楼与他这位哥哥…… 总觉得氛围有点不太对劲呢。 掐着手指头仔细推算了好半天。 命数似乎被一片白茫茫的大雾笼罩,根本看不清小坏楼的前路。 不过嘛…… 目光移到张海侠身上。 眼中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诧异。 咦? 这二人居然是前世丝牵,今生命绊的格局。 古签有云:夙世情深结一缘,今生相逢却相瞒。心有千千纠缠结,咫尺偏偏隔云山。 说白了就是他俩命盘缠得太紧。 气运互通、福祸相系,是拆不开断不掉的宿世牵绊。 这……这…… 齐八爷震惊了。 头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算错了? 他可以百分百确认小坏楼是男的,难道问题出现在这个张海侠身上? 女……女装大佬??? 常年跟张海楼一起玩儿的人,语言要是不被带偏纯属是见了鬼了。 后世那些乱七八糟的词语,有时候不经意间就会蹦出一两句。 其中自然包括这个词语。 齐八爷当场懵逼了。 手指头还僵在半空,掐算卦象的姿势都忘了收。 跟做贼似的扫了张海侠好几眼。 该说不说长得真挺好看。 九门众人没一个能比得上的。 不。 应该说整个常沙城几乎都无人能够与其比肩。 如若不是女的? 可这死死纠缠的姻缘卦、两世牵绊的情丝线,绝对不是寻常兄弟手足该有的命数啊! 奇哉,怪哉,真特么吓人哉! 齐八爷傻眼哉。 许是张海楼在吃方面总有些波折。 就跟进常沙始终吃不到米粉似的,今天这顿花酒也没喝成功。 冷不丁被突然冲出的一群黑衣人搅了局。 那真是连声招呼都不打,挥刀就往死里砍。 整条街因为这事儿乱成了一锅粥。 要不说爱看热闹这事几乎刻在了国人的基因里。 张海楼扯着齐八爷,一行人蹲在角落里瞧得津津有味。 救人? 参与? 别特么闹了。 能干出这事儿的是天真无邪时期的张海楼,而不是百年后的小张哥。 本以为看看热闹而已。 哪曾想其中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举刀奔着张海侠冲了过来。 来势又凶又急,摆明了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张海侠。 我嘞个大艹! 张海楼眼珠子都要瞪圆了,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冲了过去。 此刻,所有的憋屈、烦闷、不开心全都烟消云散了。 任何事情都不及虾仔的安危重要。 事关张海侠,张海楼简直跟打了鸡血似的蹦着高往前冲。 离弦的箭都赶不上他快。 方才还一副事不关己隔岸观火的模样,转眼浑身上下噗嗤噗嗤往外冒着杀气。 人尚未碰到对方,口中的刀片已经飞了出去。 咻! 两枚细薄刀片破空飞射,直取对方双眼。 众所周知,嘴是吃东西的,再不济吐口水和骂人。 谁能想到某个缺德玩意在嘴里放刀片啊! 距离太近了。 黑衣人根本来不及躲闪。 好家伙,来的时候压根没想到,回去的时候眼珠子上边多了一条横线。 哦! 想多了。 压根回不去了。 张海楼为了给地府送温暖,决定亲自把这人送下去。 匕手狠狠地捅在男子心口处。 生怕对方不死又用力搅和了几下。 “妈的,满大街那么多人你不杀,偏偏惹我家虾仔,老子送你去西天。” 温热的血顺着匕首柄汩汩往下淌。 黑衣人连惨叫都没发完整,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旁边的哥几个刚要伸手,张海楼这边已经解决完了一个。 对! 真男人就是要快。 当然,某些方面除外。 其余几名黑衣人怒不可赦,嘶吼着一齐扑上来势必要取张海楼性命。 这可真是杵了肺管子了。 敢动张海楼? 那你可真特么要有死的觉悟。 张海侠,陈皮,张日山和张长林几人,刹那间眼珠子比黑猫警长都凌厉。 一个个抱着不弄死你,哥今天算吃素的想法迎了上去。 五个人型坦克横冲直撞。 黑衣人不断倒地,眼中闪露出惊慌以及不可思议的神色。 怎么可能呢? 临死之前都没想明白,接到的命令是弄死一个小年轻的,怎么迎来五个这么能打的家伙? 要不说齐八爷经验丰富呢。 在如此凶险危急的情况下,愣是在犄角旮旯儿找了个地方避开了。 哦! 是狗洞。 齐八爷半蹲半趴在狗洞里头,屁股撅得老高。 “好家伙,下手是真狠呐……”他小声嘀咕,手指头还下意识掐着卦。 算的当然不是黑衣人了。 这些人的结局只有一个字——死。 他算的是黑衣人冲着谁来的? 是奔着南部档案馆,还是他们常沙老九门? 毕竟事儿有点过于巧合了。 前脚刚进南部档案馆,后脚就迎来了黑衣人追杀。 足足过了几分钟。 黑衣人已经死的快所剩无几了,齐八爷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嗯? 居然是…… 第118章 趁火打劫。 勾煞牵络之象。 咦? 真是奇了怪了。 为什么会是这种卦象? 齐八爷趴在狗洞里开始琢磨这个卦象的问题。 倒不是说卦象过于大凶。 而是打从他算卦这么多年算起,这种卦象几乎很少见到。 这种卦象有点像是一根绳,把两个毫不相关的事情牵扯到一处。 如若用眼前局面解释,就是敌人很可能是冲着他们其中的一家来出手的。 机缘巧合下又把另一家拉了进来。 倒霉催的事情发生了,自己给自己增加了难题,由一对一变成了一对二。 唉呦。 可真是…… 齐八爷都觉得有点哭笑不得,默默的为隐藏在幕后的黑手点上了一排蜡。 惹谁不好。 偏偏惹这么多闯祸的祖宗。 这几个人随便拎出一个都跟那大闹天宫的猴差不多,结果好家伙,你一口气儿招惹一大群。 担忧的心扑哧一下泄了。 齐八爷看热闹的劲头又涌了上来。 准备换个舒服的姿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艹,有点卡屁股。 齐八爷不信邪。 怎么就不能动一下? 然后…… 真卡住了。 齐八爷:(??>﹏<??) 哎哎……!!! 谁来救我一下??? 赶巧,来了一只小狗打算从这出去觅食。 六目相对之下,你瞅我,我瞅你,都有点懵逼。 张海楼快速解决掉黑衣人后,马上小跑过来寻找齐八爷。 正好将这一幕映入眼帘。 额…… 张海楼蹲在地上摩挲着下巴,满脸疑惑,“八爷,您这是……给狗算卦呢?” 说完又挠了挠头,“不能啊,那狗也给不起卦金呢,难不成您是……闲出屁了?” 噗呲~ 张长林和张日山紧随其后跟了过来,正好听到了这句话。 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啊抖。 冷眼一瞧还以为这俩人同时得了羊癫疯呢。 张海侠手里拖个半死不拉活的黑衣人站在后边。 闻听此言摸了摸鼻子掩盖住了笑意。 先头的种种苦闷,在张海楼替他出头的那一刹那烟消云散了。 不管结局如何,眼下自己在海楼心目中的地位是无可取代的。 足够了。 陈皮肆无忌惮的笑出了声。 “占了狗洞就主动给狗算一卦,八爷,您这算不算强买强卖?” 齐八爷脸憋得通红,“你……你们几个……少说风凉话,赶紧把我拽出去。” 拽? 那是绝对不可能马上执行的。 张海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腿坐了下来,“八爷,我可不敢拽,上次好心帮你遛毛驴还挨了一顿呲哒。” “要不您还是自力更生吧。” 身子往前凑了凑,眉毛一挑,颇为贴心的建议道:“要不您跟大蛆似的蛄蛹几下?我觉得蛄蛹两下应该能出来吧。” 这话一出,在场几个人再也绷不住。 张日山捂着嘴,笑声闷在喉咙里,肩膀抖得跟筛糠。 张长林干脆别过脑袋,肩膀一抽一抽,憋得满脸通红。 齐八爷卡在狗洞里。 上不去也出不来,屁股硌得生疼,听了这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蛄蛹?蛄蛹个大头鬼!”齐八爷气得真想拉过张海楼在他身上啃一口。 缺德不缺德啊? 自己不就闲的没事时候告点小状吗?至于小心眼儿巴拉的记恨这么久? “小坏楼,你……你……”齐八爷满脸悲愤,手抖啊抖好似得了帕金森。 呜呜~ 都欺负算命的。 没爱了。 张海楼觉得逗一逗得了,哪可能那么缺德的置之不理啊。 甩给陈皮一个眼色。 陈皮立马心领神会,挽着袖子晃晃悠悠走过来,“八爷,救你出去嘛……不是不行,不过我们兄弟有没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你们救我出去还要跟我要好处?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哦,没道理啊?”张海楼起身拍了拍屁股,“那这样吧,您在待一会,我回去喊我大哥过来帮您,毕竟你们关系最好啦。” 要了个亲命了。 齐八爷瞬间慌了神,以这个姿势撅半天等张启山,往后脸都不用要了。 “别别别!打住打住!”齐八爷卡在洞口急得真想跺脚。 奈何眼下情况不给力。 跺脚是不可能了,蹬腿倒是差不多。 “你们几个可真是……” 算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齐八爷无奈下只好妥协了,“说吧,要什么好处?” 几人目光全都投向张海楼。 张海楼重新蹲了下来,故作大度地拍拍齐八爷肩膀,“八爷,看您说的啥话啊,见外啦不是?我是那种要好处才救人的人吗?” 齐八爷:??? 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是! 你就是。 如此不要脸的人。 齐八爷真想吐他一脸花露水。 人在屋檐下,还不得不低头。 齐八爷心里白眼儿已经翻上天了,嘴上还得应声附和,“嗯,我主动给行吧?” 张海楼笑的见牙不见眼,“那必须行啊,八爷,这可是您自己亲口说的,至于要什么嘛,咱们稍后再论,我先把你救出来再说。” 张海侠站在后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张海楼。 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他眼中,张海楼不论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即便是使坏招坑别人,那也说明被坑那个人蠢。 “搭把手。” 张海楼冲着陈皮招手。 陈皮笑着应了一声,手中的钩子往墙上一搭,借力使力翻了过去。 嗯! 没错,两人的计划是一个拉,一个踹屁股。 张海楼比较懒,这种事儿自然就得交给陈皮来干。 陈皮稳稳落脚,半蹲在狗洞后头。 齐八爷听见身后有动静,心里咯噔一下,后背汗毛瞬间竖起来。 “哎哎哎,你们打算干什么?别乱来啊!” 别说人的屁股,就算是动物,屁股也是最软弱的地方。 再加上这几个东西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齐八爷觉得自己可能清白不保了。 “你看你又急。”张海楼趴在洞口,两手已经扣住齐八爷的上臂,憋着笑,“忍忍,一会就好了。” 话音刚落地。 手上猛然往外拽。 与此同时,后边陈皮是相当配合。 双手撑地。 双脚用力一蹬…… 哦呵呵! 齐八爷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屁股后边袭来。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窜。 相当丝滑的直接从狗洞里冲了出来。 第119章 真是...故人啊 真是拿着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 要是贴着齐八爷的屁股瞅,你就会发现摩擦下居然出现了火花。 齐八爷捂着屁股好半天没站起来。 疼啊! 别忘了厦城天气与常沙远远不同。 是真热! 所以摩擦也是真疼。 “哎哟,陈皮,你就缺德吧!”齐八爷唉声叹气直哼唧。 憋屈郁闷的样子,就连张海楼都有点儿不忍直视了。 啧啧! “八爷,您这裤子也忒不结实了。”张海楼满脸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伸出右手一用力,直接把齐八爷从地上薅起来。 打趣归打趣。 总不能真把人欺负哭吧。 打打杀杀折腾了这么一大通,早有人去巡捕房和海事衙门报案了。 张海苔带着几个档案馆的探员急匆匆赶了过来,“馆长,您没事吧?” 问完这句话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张海楼。 心里咯噔了一下。 坏菜了。 咋就没注意到新出炉的太子爷呢? 这位可不好惹啊。 没看见师傅疼他都疼入骨髓里面了吗? 从白天到半夜。 师傅嘴里不停歇地喊着这位小爷的名字。 那几乎是连轴转不停歇。 唉! 不愧是亲母子啊。 旁人可没有这种好待遇。 不患寡而患不均。 别废话了。 赶紧上去问下吧。 要不说人多了就有江湖。 档案馆里面自然不缺少想要上进的探员。 张海驴抢先一步凑了过来,“海...楼少...少爷,您没事吧?” 艾玛。 称呼差点没把这头驴难为死。 喊名字太不礼貌了。 喊师弟又太托大了。 喊楼爷又太夸张了。 得嘞。 喊少爷吧。 反正自己等人也是师傅养大的。 权当家养的亲信吧。 张海楼:??? 少爷? 我吗? 张海楼满脸写着匪夷所思,上下扫了张海驴两眼。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让屁蹦了? 上辈子对我爱答不理的,这辈子咋谄媚成这个德行了? 艹。 不会是有求于我吧。 老子可没钱。 他嘴角抽了抽,往后退了小半步,刻意拉开距离,“嗯,没事。” “没事就好,少爷,你身上有灰尘,我帮您拍拍。”张海驴弯腰十分殷勤地要帮张海楼拍拍身上的灰尘。 然而,手刚伸出一半,面前的人消失不见了。 嗯? 再一抬头。 正好与张海侠冰冷的目光对个正着。 额... 完犊子了。 讨好亲儿子被干儿子盯上了。 会不会借机清洗掉我啊? 张海驴手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略有些尴尬。 好在驴皮比较厚。 马上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冲着张海侠点头哈腰,“馆长,您辛苦了,我们马上把人拖回馆里。” 说完,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虾仔。”张海楼被这一出弄的有点无语,右手指头偷偷捅了捅张海侠的屁股蛋子,“他是中邪了吗?” 冷不丁被捅了一下屁股蛋,张海侠浑身微微一僵,方才那股子要生吞人的气息瞬间烟消云散。 真是... 要了亲命了。 往上往下都行,你怎么偏偏... 往中间呢。 耳根子悄悄有点发红,伸出右手握住张海楼作乱的手指头,声音低到几乎微不可闻,“别闹,安分点。” 安分? 张海楼心生不满。 上辈子小时候扒你裤衩子都没叫我安分过。 现在不就是跟你说悄悄话吗? 你居然让我安分? 唉! 果然是重生后有点见外了。 张海楼用力抽回手,面无表情地走到黑衣人面前,使劲狠踹了一脚,“妈的,让你们没事找事,都给老子带回去。” 少爷发话了。 档案馆的人立马执行起来。 要不说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徒弟。 捆人的手法都跟捆猪差不多。 尤其是张海驴,面子被扫了有点郁闷,几乎把黑衣人捆成了木乃伊。 “走,回去。” 张海楼心里不舒坦,绷着一张脸跟别人欠他钱似的。 陈皮跟了过来,依旧大大咧咧的揽住张海楼的肩膀,“小楼,这些家伙下手很黑,招招都是下死手,要我说一会问出谁干的,咱们干脆直接杀过去来个鸡犬不留。” “哟,文盲也会成语了。”张长林依旧是看不惯陈皮霸占张海楼的架势,冷哼一声,“鸡犬不留算个屁,敢下阴手,老子灭他九族。” “张长林,你要是不会说话,爷可以帮你变成哑巴。”陈皮掂了掂九爪勾,冷笑连连。 张日山想的比较多。 他注意到第一个被弄死的黑衣人是奔着张海侠去的。 也就是说他们是跟着吃瓜捞了。 “八爷,您看。”他落后一步,扭头看向捂着屁股的齐铁嘴,低声询问。 齐八爷屁股火辣辣的疼。 他没好气地瞪了张日山一眼,“不看,看不出来,我是瞎子。” 得。 这位是又闹脾气了。 张日山略有些无奈,总不能大街上就掏枪威逼齐八爷吧。 同样很无奈的还有张海侠。 目光始终落在前面的张海楼身上。 他不是故意驳斥海楼的面子。 只是... 呵呵! 那双手真是太碍眼了。 张海侠眯了眯眼睛往前快走几步,不动声色挡在张海楼身侧,隔开陈皮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状似无意地说道:“海楼,我突然觉得死的人里面有一个很眼熟。” ??? 一句话精准地把张海楼的心眼子勾住了。 立马忘记了方才的不开心事情。 猛地转头看向张海侠,眉头一挑,“眼熟,虾仔,你见过?” “妈...你认识?”陈皮本就不是吃亏的性格,手被硬生生隔开,差点要掏家伙跟张海侠来一场。 可听见“眼熟”二字,满腔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攥着九爪勾的手松了松,冷冷地盯着张海侠,打算听听到底是何人敢正大光明地当街杀人。 最主要的是敢动他师弟。 好家伙,喘口气的功夫张海侠成了目标焦点。 当然,他也不需要. 他只需要张海楼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足够了。 张海侠身子微微靠近张海楼,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他的身上了,故作谨慎地低声吐出三个字:“张瑞朴。” “啥?” 张海楼眼珠子瞪得溜圆。 艹。 怎么是这孙子的人? 现在距离坝隆州出事少说还有十多年。 难道说因为自己重生,所以某些事情发生改变? 张瑞朴这孙子提前动手了? 第120章 师傅,咱俩八字不合吧? 妈的。 想到上辈子张瑞朴挟持虾仔威逼自己登上南安号。 张海楼的怒气几乎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得亏头皮拦着。 否则很有可能现场表演一出火山喷发。 “虾仔,看来张瑞朴这家伙有点不安分了。”张海楼声音冷到极点,字里行间露出丝丝杀机。 “嗯。” 张海侠敏锐地感觉到张海楼的状态不对劲。 他侧过脸看向身侧怒火翻涌的张海楼,伸手轻轻按在他的小臂上,力道不大却稳稳压住了快要爆发的戾气。 “此人性情傲慢,一击不成必然还有后手。”张海侠轻笑一声,眼底却压根没有笑意,“看来是时候让他认识一下今日不同往日了。” “呵!我要亲手宰了他。” 张海楼可不是吃素食长大的主。 上辈子死在他手里的人和怪物加在一起都可以破千了。 完全不在乎多加上一个张瑞朴。 “张瑞朴?”张日山总觉得这个名字略有些耳熟。 低头琢磨了好一会儿,皱了皱眉头,“小楼,此人我有所耳闻,似乎早年间从南部档案馆叛逃出去的,在南洋一带很有名气,手下杀手不少。” “山哥,你知道这人?”张海楼奇怪地看了张日山一眼,据他所知两者之间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这个时候就关注了张瑞朴? “他曾经派人去过常沙。” 哟呵! 张海楼属实有点诧异了。 张瑞朴如此狂妄自大吗? 转念一想又觉得有可能。 张瑞朴此人野心极大,而南洋一带仇敌又不少,想来是打算探探常沙的底,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此处距离海事衙门顶多也就两公里的路。 拐了几道弯,就见张启山带着几个亲兵正站在门口位置。 “大哥。”张海楼一路小跑过去。 张海侠:??? 张启山目光快速扫了眼张海楼,见身上没有伤口又看向身后的张日山几人,沉声道:“遇袭了?” “佛爷。”张日山快步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如若我没有看错,目标应该不是我们,而是南部档案馆。” 张启山扫了眼周围。 由于门口人过多,此时周围隐约间有躲躲闪闪看热闹又或者是打探消息的人。 “进去再说。” 张启山的语气自带一种威严。 身边的亲兵立刻会意,上前几步目光凌厉地扫过街口巷尾那些鬼鬼祟祟的身影。 一行人进入了海事衙门。 张海琪放下茶盏,故作叹息,“唉,张大佛爷说的没错,山海确实不应该相逢,瞅瞅,这刚见面就出现乱子。” “娘,您就别跟着添乱了。”张海楼白眼几乎翻上了天。 都啥时候了。 您这小心眼也忒小了吧。 以前好歹还是个针鼻大小,现在估计连个缝隙都没有了。 估计撒泼尿都滴不进去。 张海琪端坐在堂中木椅上,掀起眼皮狠狠地瞪了张海楼一眼,“老娘哪里说错了?事不是明摆着呢吗?” “是,是,您永远没错。”张海楼快步走过来,站在张海琪身后,十分贴心地开始帮她揉捏肩膀,“娘,虾仔说这些人应该是张瑞朴派来的。” 啪! 张海琪一拍桌子。 茶盏震得哐当一响,茶水好似长了眼睛径直地扑向身后站着的张海楼脸上。 茶水顺着发梢和脸颊往下淌。 张海楼:??? 师傅。 咱俩真是天生八字不合吗? 这种巧合仇人看见了都能释怀吧? 张海琪属实没想到事情如此巧合。 一瞬间也有点愣神了。 片刻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想要喷笑出声又觉得确实有点不地道。 咋整啊? 便宜小儿子咋就这么... 可爱呢。 “海楼,快擦擦。” 张海侠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拉过张海楼替他拂开贴在额前的湿发,细致地一点点擦去脸上的茶水。 动作自然又轻柔。 没个百来次经验绝对做不到这么自然。 紧张严肃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齐八爷可算是找到机会告状了,捂着依旧有些火烧火燎的后屁股凑了过来,“我说佛爷,您可得帮我做主啊。” 张启山扭头看了齐八爷一眼,目光略有些古怪,“老八,你...屁股怎么了?” 他早就注意到齐八爷走路姿势不对劲。 出意外? 按理说不可能的。 不是他吹牛逼。 只要张日山和张长林等几人在,就不会让齐八爷有生命危险。 这是九门默认的规矩。 毕竟八爷手无缚鸡之力,不护着点人没了咋整。 齐八爷苦着一张脸,委屈巴巴地往旁边挪了挪,“还不是您那几位副官太缺德了,尤其是小坏楼。” 古语有云:柿子捡软的捏。 八爷也是真怕了陈皮的驴脾气。 这家伙是真不讲道理的,牵扯到他指不定咋折腾自己。 许是屁股影响了智商。 齐八爷完全遗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陈皮的逆鳞就是师傅,师娘和张海楼三个人。 当即不乐意了,冷哼一声,“八爷,您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小啊,您自己卡在狗洞里面,要不是我师弟好心帮忙,怕是现在您都得跟狗相面。” 齐八爷:??﹏?? 哇啊啊啊! 橘子皮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啥叫跟狗相面? 我那是... 我那是逼不得已的。 “佛爷,您听听,这是人话吗?”齐八爷怒了,满脸控诉,“他们打架就打架,好歹回头搭把手啊,结果还讹我一顿。” 快嘴八嘁里喀嚓一顿告状。 张启山耳朵嗡嗡作响。 莫名地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有上千只鸭子围着他在嘎嘎叫。 无奈地揉捏了太阳穴,轻叹口气,“老八,咱们先说正事好不好?” “不...好吧。” 齐八爷强硬气势在张海琪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噗呲一下消散了。 算了。 这个女人比佛爷还难缠。 自己绝对不是怂。 只是... 小坏楼说的那个词是啥了? 哦,对了。 合理避规。 齐八爷决定好男不跟女斗。 不就是退一步嘛。 咬牙使使劲。 最好是一股脑退回常沙才好嘞。 他蔫蔫地闭了嘴,捂着屁股挪到廊下靠边站。 倒不是没有位置,主要是坐下去屁股承受不了。 第121章 放屁都捧臭脚。 堂上瞬间安静下来。 八爷屁股的问题可以稍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张瑞朴对着南部档案出手这件事。 “张海侠,你确定没有认错?”张海琪习惯性地想要品口茶,手刚摸到茶杯顿了顿,极其自然地又抬起来捋了下头发。 喝个屁啊。 茶水都溅张海楼脸上了。 总不能品臭小子的洗脸水吧。 张海侠自然注意到了张海琪的动作,嘴角抿了抿憋住了笑意,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其中一个人我有印象。” 旁人或许入不了张海侠的目光。 但是那位黑衣人当初可是拿枪对准过海楼的。 伤了张海侠的人,顶多把他弄死就完事了。 可要是伤害了张海楼? 呵呵! 真是对不住了。 张海侠看着温润斯文,触他底线是真的会被赶尽杀绝一点余地不留。 “好。”张海琪换了条腿翘着,慢悠悠道:“事情交给你了,记着,打蛇打七寸,我可不希望张瑞朴这家伙没事蹦出来恶心人。” 张海楼抢先一步开口,“娘,交给我...和虾仔您就放心吧,我要是不把张瑞朴的皮扒下来,明天就改名叫做张废物。” 放心? 是闹心吧。 张海琪闭上眼睛简直不想看这张让她闹心的脸。 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去吧,赶紧办事,别耽误老娘休息。” “张小姐。”张启山压下眼底浅淡笑意,沉声说道:“既然碰上,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哦?那好啊。”张海琪立马坐直身体,眉眼瞬间亮了,半点慵懒随性都没了,“既然张大佛爷开口了,我自然不能抹了您的面子,那就暂且借用你手下几个副官一用,不知如何?” 开玩笑。 上赶着送上门的生意不做那是脑子有病。 况且张启山的副官可都不是白给的。 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张启山:..... 属猴的吧。 真是给个杆就往上爬啊。 得嘞。 话都扔出去还能往回收吗? “日山,你负责带亲兵听张小姐调遣。”张启山轻声交代。 “是,佛爷。”张日山应声利落,半点不含糊。 即便是张启山没有交代,张日山也不打算袖手旁观。 他早就瞧出来张海楼对这件事十分上心。 既然如此,自己高低都得参与进来。 “佛爷,我呢?”张长林凑了过来,连声追问,“要不...我给小楼当副手,您看咋样?” 张启山:??? 瞧这一副不值钱的上赶子劲头。 真是让人头大如斗。 他瞥了眼张长林,无奈道:“你也跟着凑热闹?二爷的药不找了?” 额... 好问题。 一句话拉住了蠢蠢欲动的陈皮。 是了。 师傅药最为重要。 只好略有些歉意的看向张海楼,“师弟,这事你看...” “我看个屁啊。”张海楼差点原地蹦起三尺高,“咋还主次不分呢,杀人能有救人重要吗?” “要我说啊,张瑞朴的事情可以先往后放,咱们先找到海丝蛊絮再说其他的事情。”说完,张海楼转头眼巴巴地看着张海侠,“虾仔,你说是不是?” 虾仔现在是馆长。 自己高低要给他留点面子的。 张海楼在心里给自己的做法找出了合理的解释。 “嗯,说的对。”张海侠被他这副眼巴巴讨认同的模样搞得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别说问正经事了。 就算张海楼说半夜天上挂的是狗不理包子,张海侠都得赞同地点点头顺便还得问一句要不要酱油和醋。 张海琪:??? 不是。 转折来的这么快吗? 不假思索就说出来? 全场众人也瞬间静默,眼神微妙地飘向张海侠。 此人... 心术不正。 齐八爷捂着屁股,默默感慨:啧啧,咱家小坏楼魅力不小啊。 张海侠半点没觉得自己双标,神色坦然,甚至还一本正经帮张海楼圆话:“事有轻重缓急,海楼重情重义关心红二爷,理应当先处理海丝蛊絮的事情。” 张海琪:... 你字多说的有道理。 真该给你取名叫海瞎,全天下就你最会给张海楼找借口。 他放个屁。 你都得在旁边加油打气。 她算是彻底败给这俩货了,“行行,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没事别来烦老娘。” “师傅,那我跟海楼先去审讯了。”张海侠转身扯着张海楼的胳膊往外就走,“海楼,我一个人怕是不行,你过来帮帮我。” 男人嘛。 该示弱的时候绝对不能犹豫。 这句软话如同一支利箭,嗖地一下扎在了张海楼的心巴上。 也不合计一下张海侠是什么人? 上辈子在莫云高手底下装副官,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人。 不会审讯? 开啥国际玩笑? 不过张海楼还真就吃这一套,跟个木偶似的硬生生被拖走了。 张启山:…… 谁能告诉我? 算不算白菜主动往猪嘴里塞? 塞不塞他不清楚。 他自己现在挺心塞。 ——南部档案馆刑讯室。 黑衣人呈大字形被五花大绑缠绕在铁架上。 身上左一道伤右一道伤,全都是方才张海驴等人抽出来的。 规矩如此。 进来先好好招待一通。 见张海侠和张海楼携手走了进来。 张海驴和张海苔放下手里的鞭子,急忙打招呼,“馆长,海楼少爷。” 这回称呼算是统一了。 张海楼懒得去纠正。 少爷就少爷,总比上辈子他们背后喊自己皮猴子强多了。 张海侠目光冷冷地扫了架子上的黑衣人一眼,“他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张海驴又往前迈了一步,略微躬了躬身子,试探性地询问道:“馆长,这人嘴太硬了,要不上刑具吧?” 这话问的略微有些没底气。 别看他们喊张海侠馆长,实际上对他的行事手段不是特别看好。 长得斯文白净。 探案倒是一把好手,可对于刑事逼供能下得去手吗? 哪曾想下一秒呱唧被打脸了。 张海侠连半秒都没犹豫,抄起旁边放在火里的铁钎子。 二话不说给了男人一杵子。 嘶啦——!!! 第122章 别看,不干净 灼热铁钎触上皮肉。 白烟猛的窜起来,烤肉香气一下灌满整间刑讯室。 人身肉体也不是铁打的。 铁架上的黑衣人浑身剧烈一哆嗦,疼得汗水跟拧开的水龙头似的哗啦哗啦往下流。 眼珠子瞪得溜圆。 就差一丢丢估计就要脱离了眼眶子。 张海侠面无表情。 拎着铁钳子的手稳如泰山,连一丝犹豫晃动的想法都不存在。 旁边张海驴、张海苔直接看傻了。 我艹。 斯文温柔? 别闹。 这下狠手的劲头自己拍马都赶不上。 合着自家新馆长纯粹是扮猪吃老虎啊。 张海楼双眼亮的直晃人眼。 哎我去。 虾仔... 好帅气啊。 有性格。 不愧是我家虾仔。 张海楼站在后面跟气氛组似的,双手握拳帮张海侠打气加油。 张海侠眼皮都没抬,握着滚烫铁钎,语气平平淡淡听的人心里直发寒:“张瑞朴让你们来档案馆,想干什么?” “呸。” 黑衣人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张海侠,狞笑着喷出血唾沫。 张海楼一把扯开张海侠。 避开了那恶心吧啦的血唾沫。 靠! 真是给他脸了。 明知道虾仔有洁癖,还敢故意恶心他是吧? 张海楼挽起袖子,眉眼瞬间染满戾气,“虾仔,你靠后,这种破事交给我就行了,老子要是不把他折腾出屎,算我没能耐。” 经历过战争年月。 审讯这玩意对张海楼来说纯属小CASE. 他扭头瞟了眼张海驴,“拿条麻袋过来。” “少爷,您这是...”张海驴一愣。 这人都抓到了,咋还要套麻袋? 难道说咱家这新出炉的少爷有啥特殊嗜好? 张海楼见人还傻呆呆地站着,略有些不耐烦,“还特么傻站着干什么呢?赶紧去啊,记住要那种粗麻袋。” 转头又对着张海苔吩咐道:“你也别闲着,去给我弄几只耗子,猫和狗,去吧。” 张海苔:??? 啊? 是打算看猫捉耗子吗? 还是准备看狗抓耗子? 张海苔虽然满脑子问号,但是被张海楼那眼神一瞅,立马把疑问压回了肚子里面,拽着张海驴往外就走。 问那么多干啥? 少爷的要求满足就完事。 该说不说,南部档案馆里面的刑讯逼供通常还算是比较文明的。 很少有张海楼这种要求。 张海侠静静地站在张海楼身后一言不发。 无所谓。 海楼想要怎么做都随他。 自己会永远做他的后盾。 许是骑驴速度挺快。 张海苔和张海驴放个屁的功夫就回来了。 张海驴怀里抱着个卷成卷的粗麻袋,边角还挂着几根稻草,一看就是刚从库房里翻出来的。 张海苔比较狼狈。 左手拎着个竹笼子,里头三四只灰毛耗子挤成一团吱哇乱叫。 右手拽着条绳子。 绳那头拴了条半大黄狗,夹着尾巴一脸不情愿地被拖进来。 胳肢窝底下还夹着只狸花猫。 猫脖子上的毛都被他薅秃了一块。 “少爷,都,都弄来了。”张海苔喘着粗气,把竹笼子放在地上。 至于猫和狗可没有放下。 这俩玩意可费了牛劲了,尤其怀里这破猫,真是挠人啊。 “辛苦了。”张海楼努力把笑意憋回去。 真是造了孽了。 好好的张家人居然会被猫在脸上挠出一道血痕迹。 回头得跟老太婆好好建议一下。 玉不琢不成器。 档案管理这些家伙太松懈了,得给他们来个突击培训。 档案馆众人:...... 莫名地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似乎... 有邪物。 张海楼拎着麻袋走到黑衣人跟前,笑眯眯地拍了拍对方的脸:“来而不往非礼也,让你感受一下我们的热情款待。” 黑衣人心头一紧。 一丝不妙的预感浮现心头。 尤其是张海楼的笑容比偷鸡的狐狸还狡诈。 身体下意识地拼命往后挣扎。 可浑身上下被捆的严严实实,连动一下都是奢望。 “来,把他腿上的绳子解开,把麻袋套上去。”张海楼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张海驴一捅咕张海苔。 两人立马上前帮忙把黑衣人腿上的绳子解开。 绳子一松。 黑衣人两条腿总算得了自由。 可还没来得及蹬一下,张海楼手起刀落直接割断了男人裤子上面绑的腰带。 黑衣人只觉得下身一凉。 那股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惊慌。 这是... 要干啥? 自己虽然长的眉清目秀的,但是真不好这一口啊。 张海楼刚要上前把麻袋套上去,下一秒钟眼睛被张海侠蒙住了,人也被踉踉跄跄拉到了身后。 “虾仔???”张海楼一脸懵逼。 几个意思啊? 谁审讯谁啊? 张海侠只觉得一股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海楼他... 他怎么能看这种污秽之物? 他把张海楼圈禁在怀里,手掌牢牢地捂住他的眼睛不留一丝缝隙,“脏,别看。” 张海楼被蒙住眼睛,一头雾水,试探性地想扒开他的手:“虾仔,你干啥呢!我得把麻袋给他套上啊。” “用不着你。”张海侠目光扫向旁边站着的张海驴和张海苔,不容置疑道:“你们两个给他套上。” 馆长都发话了。 只能照做呗。 不过嘛... 俩人偷偷对视一眼。 全都有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感觉。 难道说之前讨论的方向不对? 是干儿子喜欢上了亲儿子? 我去。 这可是天大的新闻。 怀揣着种种八卦想法,两个人手脚麻利地先把黑衣人双腿绑上,然后又把麻袋套了上去。 张海楼看不见,只能原地指挥,“先把耗子扔进去,给他来个开胃小菜。” 我去。 还能这么玩吗? 张海驴和张海苔眼睛一亮。 两人伸手掀开竹笼,把那几只吱吱乱叫的灰耗子一股脑倒进粗麻袋里头。 麻袋瞬间就炸开了锅。 耗子在狭小的布袋里四处乱窜,爪子挠得麻布沙沙作响,时不时就蹭到黑衣人皮肉。 不得不说开胃小菜效果不错。 黑衣人眼中满满地都是惊恐之色。 耳边听着黑衣人的怒骂声,张海楼轻声问道:“虾仔,能把手松开吗?” 张海侠轻飘飘的看了眼黑衣人。 确认了不该出现的地方捂的挺严实,略有些不甘愿地松开了手。 第123章 洁癖范围这么广吗? 张海楼眨了好几下眼。 余光扫了眼身后站着的张海侠,眼里快速闪过一抹不解之色。 搞什么鬼? 脏? 难道说虾仔的洁癖都严重到我也必须跟着了吗? 也对。 自己吃榴莲和臭豆腐,虾仔也是恨不得把我扔海里涮一涮。 想来是一个道理。 唉! 果然时间会给你一切答案。 早年间不理解的事情,现在不就想通了吗? 张海楼收回思绪,视线落到那只鼓得不停乱晃的粗麻袋上。 哟呵! 真热闹啊。 此时的黑衣人再也淡定不下来了。 整个人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来回乱抖,喉咙里憋出闷吼,冷汗顺着下巴滴到地面。 “是不是觉得光是耗子有点单调?”张海楼抱着胳膊,咧嘴一笑,“没问题,马上把猫也丢进去。” 张海驴也玩上瘾了。 拎着那只炸毛的狸花猫,凑到麻袋口。 猫还在呜呜哈气,爪子扒着袋边不肯往里钻,他干脆一使劲直接把猫给塞了进去。 热闹。 简直是太热闹了。 麻袋里面堪比大闹天宫现实版本。 猫的低吼,耗子凄厉的尖叫。 粗布被挠出一道道破口子,袋子跟着人腿来回剧烈扭动。 狗还没扔进去。 黑衣人已经彻底崩溃了,嘴里发出嘶吼声,“我说,我什么都说,赶紧把它们弄出去。” 不怪他崩溃。 成太监顶多一刀切。 眼下这跟凌迟命根子有啥区别? “唉,咋就要说了呢?”张海楼耸耸肩膀,略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你是死士,要有道德职业感,就不能再挺一挺?” 道德尼玛币。 黑衣人生吞了张海楼的心都有。 真特么就没见过这种人。 不说不行。 说了还特么不行。 老子找茬都说不出你这种话。 张海苔和张海驴激灵灵打个寒颤。 妈耶。 本以为亲太子爷是个小白兔。 哪曾想心黑手更黑。 果然啊。 师傅就是大老虎。 生出来的儿子咋可能是小绵羊呢? 黑衣人心态彻底崩不住了,“我说,我全说,是张瑞朴派我们来杀南部档案馆的人。” 他嗓子劈得沙哑,带着哭腔。 要是没看见全貌,蹲门口听还特么以为被人祸害了呢。 “哦?”张海楼挑着眉,慢悠悠抬手压了压:“别急,一个个来。先说,派你们闯档案馆要杀谁?” “杀...杀南部档案馆馆长...张海琪的徒弟...”黑衣人牙关打颤,语速飞快,“张瑞朴让我们杀完人找机会潜入档案馆内部,偷...偷卷宗...” 啥? 杀虾仔? 哪怕已经猜测出这个原因,张海楼依旧是怒不可赦,恨不得撕碎了眼前这个畜生。 特么的。 张瑞朴,你找死。 张海楼已经在内心当中为张瑞朴下了死亡名单。 等解决完师傅二月红的事儿,下一个目标就是干掉张瑞朴。 张海楼眼底的玩笑神色收敛干净,抓起旁边的铁钳子又给了黑衣人一下,“说清楚,要什么卷宗?” 黑衣人疼的骂娘力气都没有。 上下简直是冰火两重天,恨不得一股脑直接嘎巴死在这儿。 “你……你把袋子解开,我什么都告诉你。” “和我提条件,你配吗?”张海楼抬手给了他一嘴巴子,“要是不想缺少零件,赶紧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 说话间,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你还有三分钟时间考虑,超过时间?只能说抱歉。” 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眼下对黑衣人来说,好死比赖活着强百倍。 这辈子都没这么快的速度。 上下嘴皮子几乎要冒火星了,“档案馆下边有关于沿海一带的诡异事件卷宗……” 张瑞朴从南部档案馆叛逃后,在南洋一带创建出偌大的势力。 苟活一生指定没问题。 可这家伙嚣张跋扈惯了,张牙舞爪的跟螃蟹似的。 在一次下墓过程中遭人暗算,中了一种奇毒。 不致命却有点膈应人。 张海楼抬手又给了男子一嘴巴子,“真特么能扯王八犊子,张瑞朴中毒会告诉你吗?” “出事那次,我跟他在一起。”黑衣人急忙解释,“所以我知道的很清楚,张瑞朴想要解药,发现只有南部档案馆里面有关于解药的线索……” 崽卖爷田是真不心疼。 为了不变成残缺的人,黑衣人竹篓子倒水似的叽里呱啦全说了。 末了,可怜巴巴的看着张海楼,“求您了,把麻袋解开吧。” 张海楼冷眼睨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怂样,半点心软的意思都没有。 特么的。 敢对我家虾仔动手的那一刹那,你特么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袋子里的猫依旧在捉耗子,动静大的隔着老远都能听清楚。 黑衣人是真熬不住了,哭腔都破了音:“真的全说完了,再多我也不知情了,我就是一个执行任务的。” 张海楼又反复问了两遍,确定再也榨不出新的汁水了。 抬脚狠狠踹在麻袋上。 “想杀我家虾仔?”他嗤笑一声,戾气彻彻底底翻了上来,“呵呵!那老子我成全他,让他一辈子找不着解药!” 我家……虾仔? 张海苔和张海驴像是突然机器人上身一样,脖子僵硬的扭头看向张海侠。 进展这么快吗? 啥时候勾搭上的? 猫和耗子被这一脚踹得疯狂极了。 黑衣人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声。 动静难听的直刺耳。 张海侠微微蹙了蹙眉头,拉住张海楼的胳膊往外就走,随口扔下一句,“人交给你们处理,是死是活无所谓。” “是,馆长,少爷。”两人目送张海楼和张海侠离开审讯室。 眼底的八卦几乎溢了出来。 得到想要的信息,张海楼和张海侠也没闲着,直奔张海琪的房间。 哥俩的想法在这一点上十分一致。 师傅还年轻。 怎么能轻易闲着呢? 张海琪正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的贴着面膜。 经历过后世。 制作这东西对她来说倒不算是很难的事情。 虽说张家人容貌不会变老。 但广告词不是说过嘛,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再爱一点。 尤其是有了儿子的女人。 管他是不是白捡的。 第124章 我……瞎了吗? 砰——!!! 房门又一次被用力踹开。 张海琪不用回头都知道,能干出这种事情的只有自己的便宜儿子张海楼。 “张……海……楼!!!” 张海琪深吸一口气,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听见了。” 张海楼习以为常的抠了抠耳朵,鼓着嘴略有些不满,“我又不是耳聋,您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真是让人头疼。 老太婆一把年纪,怎么重生回来越发不稳重了呢? 老话说的没错,乌鸦看不见自身黑。 张海楼光看见自家师傅咋咋呼呼,压根没看出来他自己也是一个德行。 自从与张海侠重逢,心态都快退化成幼儿园时期了。 吸气、呼气…… 为了不浪费脸上这张面膜,张海琪决定不跟这个混蛋小子一般见识。 主要也是没太大用。 打一顿揍一顿还是不往心里去。 张海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没屁少跟这硌了牙,说吧,过来找我什么事?” 生怕张海楼再惹毛师傅,张海侠抢在他跟前上前一步,“师傅,张瑞朴派人过来想杀我,顺便潜入进地下档案馆窃取资料。” 关上门,师徒三人压根不用有过多的废话和套话。 “嗯?为什么?”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张海楼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包糖,扔进嘴里嘎嘣脆的嚼了两下,“张瑞朴这老王八蛋中毒了,线索只有咱们档案馆有。” 咱们档案馆? 简简单单五个字,听得张海侠和张海琪的心里暖洋洋的。 小兔崽子总算没忘本。 别看张海琪总是揍张海楼,实际上内心对他的疼爱一点都不少。 毕竟老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爱的不够拿脚踹。 换成你家养这么个玩意儿,估摸着你得拿擀面杖去揍他。 是真能把人气死。 张海侠的嘴角同样勾起一抹笑意。 真好! 一家三口又在一起了。 要不说有张海楼存在的地方,温馨的感觉绝对持续不到一秒钟。 果然,下一秒开口就是王炸。 “老太婆,我一直有件事儿十分不理解,您能告诉我吗?” 张海琪心头升起不妙的预感,斜瞥了张海楼一眼,“有屁就放,哼哼唧唧的想要干什么?” “那我可就直说了。” 张海楼略微退后了半步,直到站在张海侠身后才伸着脖子开口,“老太婆,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渣过张瑞朴?” “要不就是始乱终弃,又或者是拒绝了他的求爱……” 张海侠无力地扶额长叹。 就知道会这样。 咋整? 护着吧! 脚步微微挪动。 整个身子护在了张海楼身前。 他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师傅,海楼是想问咱们档案馆跟张瑞朴到底有什么恩怨?” 呵呵! 张海琪几乎被气笑了。 张海侠啊,张海侠,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让你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对于张海楼来说,骨子里始终信奉一句话:你别管我,我有我的贱法。 揪着张海侠的衣服,继续不怕死的挑衅,“老太婆你就实话实说吧,张瑞朴是不是由爱生恨?毕竟您有前车之鉴,海斗说您在网上渣的那几个小伙子,成天寻死觅活的发微博。” 张海侠:??? 好好活着不行吗? 干嘛非要想不开挑衅师傅呢? 张海侠头大如斗,又没办法捂住张海楼的嘴。 只能尽力挡在他和张海琪之间。 然而,没屁用。 很快,师徒三人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甘当老母鸡的张海侠心很累。 真的,身心俱疲。 身前是气到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徒手揍飞逆子的张海琪。 身后是缩在他背后、探头探脑嘴不停的张海楼。 张海楼扒着他的后背,脑袋左右横跳,还不嫌事大继续拱火:“我说真的啊,不然张瑞朴好好的老牌张家旁支,放着好日子不过,疯了一样揪着咱们档案馆死磕?不是情债是啥?” “他是不是年轻时候追你追疯了,求爱被拒,一辈子耿耿于怀,现在老了开始报复情敌后代?” 祖宗啊! 求你闭上嘴吧。 张海侠一边伸手死死按住身后躁动的张海楼,一边温声补救:“师傅别气,海楼随口胡说的,没个正形。” “随口胡说?”张海琪挑眉,起身就往前冲,“他是随口胡说吗?他是纯属皮痒欠收拾!今天我不揍得他三天下不了床,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张海侠瞬间把人护得严严实实。 张开双臂死死挡住张海琪,左挡右挪硬生生扛住了所有攻势。 左边躲一下,右边拦一下。 堂堂沉稳内敛、运筹帷幄的南阳小茉莉,此刻活像个疲于奔命的护崽老母鸡。 “老太婆,火气那么大干什么?还不允许我进行合理的推测吗?” “放屁,你那叫推理?你那叫满嘴跑火车。” 张海琪气得头疼,伸手绕着张海侠的腰去揪他耳朵,“给我出来!躲张海侠身后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站出来说。” 张海楼死扒着张海侠的衣襟死活不露头,耍无赖耍得理直气壮:“我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虾仔后面凉快。” 张海侠:…… 他到底图啥。 他无奈叹气,一边承受着张海琪的隔空怒火,一边低声回头哄身后的人:“别说了,再闹我也护不住你。” 张海楼倒是没挨上揍,张海侠挨了好几杵子。 别说,打完心情确实挺舒畅。 张海楼拽着张海侠到一旁,帮他揉一揉挨揍的胳膊,“老太婆,下手太狠了吧,瞧瞧都把虾仔胳膊打青了。” “少放屁。”张海琪向来不惯他那臭毛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要不躲在张海侠身后,我能打着他?” “那你就不能不打吗?” “你是不是又欠揍了?” 眼见张海楼还要开口反驳,张海侠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筋儿了。 盯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脑袋瓜子一热。 好似被一股神秘力量驱使着,身子往前一凑直接堵了上去。 世界安静了。 不! 世界又炸了锅。 张海琪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到了。 啊啊啊啊啊!!!! 这…… 我是瞎了吗? 第125章 亲……一口? 不儿! 什么情况? 老娘是眼瞎了? 还是说黄昏草磕多了出现幻觉? 张海琪跟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瞪圆了眼睛,脸上的错愕几乎要溢出来。 偌大的房间瞬间死寂。 以往好歹还有点喘气声,现如今三个人全都处于活死人状态。 张海楼嘴皮子还张着。 后半句抬杠的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硬生生堵回了肚子里。 他是彻底的懵逼了。 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张海侠,脑袋瓜子跟屁崩了似的一片空白。 别说挑衅了,你现在问他1+1等于几,他都能呼你个大嘴巴子。 顺便喊一声,别耽误老子懵逼。 浅浅软软的一个吻。 不重。 却极具冲击力。 额…… 单纯用冲击力来表达,不足以描述此刻张海楼的心情。 简直可以用陨石撞地球来形容。 张海侠更是跟被电击了差不多。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抽的什么疯。 明明只是想让海楼闭一会嘴。 别再惹师傅动怒。 怕他一会儿又要挨揍。 可看着那一张一合欠揍又鲜活的嘴,身子鬼使神差的先于理智直接凑了上去。 刹那间,张海侠脸色煞白。 慌乱、恐慌、后悔的感觉如同席卷而来的浪潮,将他整个人都裹挟住了。 踉踉跄跄后退半步,不敢直视张海楼的眼睛。 他怕了。 怕看见张海楼厌恶、恐慌、惊惧的眼神。 空气死得彻底。 三个人。 三种死机状态。 张海琪面膜都歪在了半边脸上。 整个人钉在原地,脑子里循环播放刚才那一幕。 她素来清冷克制、七情不外露的乖徒弟,居然敢当众亲张海楼? 这比张瑞朴直接打上门屠了档案馆还离谱。 到底是久经考验。 张海琪最先反应过来。 她一拍桌子指着张海侠痛心疾首,“张海侠,你在干什么?” 张海侠声音哑的跟铁皮摩地似的,“师傅,我……” 嘎巴半天嘴憋不出一句话。 咋说? 说什么? 说自己暗恋海楼? 说自己不想看见他跟别人在一起。 不想让他属于别人,只想让他永永远远在自己身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呵! 师傅怕是会杀了自己吧。 这一嗓门,让张海楼的空白大脑重启成功。 习惯成自然。 下意识地开口维护住了张海侠。 身子往前快走两步,径直地插入在张海侠和张海琪之间。 双手一张。 换成他当护崽的老母鸡了。 “不是,老太婆,你吼什么吼啊?瞧瞧都把虾仔吓傻了。” “你是缺心眼儿吗?” 张海琪像是看二百五似的上下打量张海楼,一脸地恨铁不成钢,“他……他亲你,你一点都不介意?” “介意?为啥要介意?不就亲一口吗?又没咬下一块肉。” 张海楼满脸不在乎,反倒是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再说虾仔还不是因为你才变这样的。” 嗯? 张海琪又一次呆愣住了。 不是。 他亲你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被气疯了的人反倒情绪变得稳定。 张海琪双手抱臂,斜楞眼儿的瞧着张海楼,想听听他还能放出什么屁? “因为我?说说看,我倒想知道他亲你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你方才是不是要打我?”张海楼条理清晰的分析道:“虾仔打小就护着我,肯定要腾出双手来拦着你啊,我又挑衅你,他没办法,只能用嘴来堵住我了,这有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 ??? 张海琪震惊了。 重生还能把脑回路掰弯吗? 不缺心眼儿个几十年,怕是说不出来这么脑残的话吧。 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上下扫视张海楼一遍,眼神像在看史前文物:“张海楼,你脑子是不是刚才被我追打晃荡散黄了?” “别闹,说正事儿呢。”张海楼特真诚地回头看了眼身后僵成木头桩子的张海侠。 “虾仔没事,我没误会,别听师傅瞎胡咧咧,她就是没见过世面,总喜欢一惊一乍的。” 张海侠:“……” 他整个人彻底石化。 原本慌乱、愧疚、后悔、隐秘心动乱七八糟一锅乱炖的心绪。 被张海楼这一通清奇逆天的脑回路直接炖熄火了。 还能…… 如此解释? 心里说不上是庆幸,又或者是惋惜,总之乱七八糟的什么感觉都有。 这话忽悠二傻子还行。 对于经历过网络考验的张海琪来说,纯粹是扯特么王八犊子。 只是…… 瞧着张海楼那清澈的眼神。 张海琪陷入了深思。 不应该啊,难道说他这话是发自肺腑这么认为的? 老娘教出个缺心眼儿?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张海侠的动作以及情绪全都被张海琪收入眼中。 摆明了就是心虚有鬼。 嗯! 张海琪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 某些不对劲的地方渐渐变得有些合理起来。 怪不得。 张海楼这个小兔崽子打小性情就好,按理说朋友不老少,可却始终跟在张海侠身边。 以前总觉得是他黏着张海侠。 现在看来应该反过来说比较合理。 啧啧! 张海侠啊张海侠。 看来你小子打小心术就不正了。 心腹盯上了大患。 唉! 算不算自产自销? 张海琪一点也不歧视这种事情。 自古以来这种事情相当普遍。 让她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的是,在眼皮子底下的俩徒弟居然有这种想法。 哦! 一个徒弟。 另一个是傻缺。 心累。 张海琪重新坐回椅子上,“行了,别说那么多废话了,老娘才懒得管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我就问你们一句话,张瑞朴的事情打算怎么处理?” “弄死他。”张海楼跟打了鸡血似的挽起袖子,“前后两辈子的仇,不弄死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张瑞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张海琪右手轻叩桌面,“此人虽然自大,谋略方面却不容小觑,想要动手最好一击必杀,否则很容易引起他疯狂报复。” “放心吧,老太婆,有虾仔呢,掐半拉脑袋都能玩死他。”张海楼这话说的洋洋得意。 张海琪:??? 没救儿了。 隐形的纯纯恋爱脑。 第126章 心烦意乱 眼不见心不烦。 张海琪挥手让两人赶紧滚蛋。 她需要静一静。 考虑一下自己的教育问题,到底哪里出现了偏差? 被扫地出门的两人:??? “海楼……我……” 张海侠迟疑良久,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不确定海楼是真的没理解,还是怕自己在师傅面前难堪,所以才故意用那种话掩饰心情。 不过…… 做都做了。 张海侠不后悔。 唯独后悔没有选择一个合适的机会,而是如此仓促行事。 张海楼的心情远不像方才表现出来的那样潇洒自如。 活了百来岁。 很多事情只不过懒得去想,而不是完全像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懂。 说实在的,如果张海侠亲他额头,脸颊,手,甚至……咳!脚丫子。 他都不会多想,顶多认为虾仔八成是头晕眼花,又或者是想做什么新实验。 可……亲嘴??? 脑中翻遍了国内外所有的礼节,就连最变态的泰国似乎都没有这种打招呼方式。 脑子中央似乎有个念头想冒出来。 奈何张海楼头骨有点硬,硬生生把这个念头拦在了里面。 烦躁的他恨不得双手把头发揪住。 可虾仔就在面前,又不能这么做。 万一虾仔只是不小心才这么做的,说出来让他更不好意思了怎么办? 想到此处,张海楼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意。 拿出一副大老爷们,这算个屁,多大点事儿的架势。 用力拍打张海侠的肩膀,“虾仔,你看你怎么还矫情上了?不就是嘴对嘴多大点事儿,上辈子咱俩屁股挨着屁股睡觉不也是常有的事儿嘛。” 张海侠:…… 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出去执行任务,半米宽的木板子,不紧挨在一起,难不成叠着睡觉? 张海侠深吸一口气,“海楼,我的意思是……” 话尚未等说完,又被张海楼抬手打断了,“虾仔,我明白,你不用不好意思,也不用道歉……” 许是张海侠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再一次开口想要说话的时候,楼下传出陈皮的声音,“小楼,忙完没有?” 一句话算是给张海楼来了个台阶。 立马探头冲着下边喊道:“来了来了,等我一会儿。” 转头,冲着张海侠一呲牙,“那啥,虾仔,你先忙,我去楼下看看啥事。” 说完,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儿跑了下去。 压根不给张海侠开口的机会。 张海侠:…… 手悬在半空中又无力地放了下来。 古语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接二连三被打断,哪怕是张海侠勇气可嘉,一时间也不好再继续开口了。 无力地叹了口气。 转身走向另一边去处理事情。 身在其位须谋其事。 师傅都已经当上甩手掌柜的了,自己在万事不管怎么看也说不过去。 楼下客厅里,张启山几人正围坐在一起翻阅资料。 既然答应帮忙,资料自然要共享。 “大哥,我来了。”张海楼人未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脚步声音哒哒哒,不知情的还以为是驴跳着踢踏舞进来了。 “小坏楼,快来快来。”齐八爷放下手里的资料,满脸欣喜的冲着门口的张海楼招了招手。 远香近臭,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的就是眼下齐八爷的心里想法。 当然,也不排除齐八爷太无聊了。 有张海楼在身边,好歹能热闹几分。 黑衣人被南部档案馆提走审讯,张启山等人不方便插手。 便忙活自己的事情。 见张海楼进来,张启山抬头微微一笑,“忙完了?” “嗯!”张海楼点点头,极其自然的一屁股坐在张启山旁边。 张启山笑着摇摇头,屁股又往旁边挪了一点,给他腾出来点地方。 顺手把面前的资料递给张海楼,“你去过这里,有什么想法?” 张海楼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苹果,随手在张启山身上蹭了两下,嘎巴咬了一口。 “卷宗上面说周围有一艘船,可我跟虾仔围着孤岛转悠了三圈没看见,最后发现地下深坑传出的味道有点奇怪,不过下面巨石堆积,没有炸药根本进不去。” 张启山:…… 我这是衣服,不是抹布。 想动手揍他一顿吧,又怕打完自己心疼。 算了。 全当没看见。 张启山轻叹口气,“在海岛上用炸弹,危险性会不会很大?” 隔行如隔山。 张家山字辈一直在内陆横行,海上的经验较海字辈儿差很多。 随口问这一句,实际上没指望张海楼给个答复。 毕竟孩子是他带大的。 有没有海上经验,张启山自认为还算是比较了解的。 只希望借他之口,主要向张海琪和张海侠询问。 哪曾想,张海楼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大哥,这玩意儿我熟,交给我你就放心去吧。” 张启山沉默了。 脑中不断回放十几年发生的事情。 常沙城里被掀翻的摊子,挨揍的人,上门告状的人。 张启山很想认认真真地问一句。 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张日山上前半步,“佛爷,炸药这方面我可以配合小楼。” “佛爷,我也行。”张长林不甘示弱,肩膀用力顶了张日山一下。 甩给他一个靠边站的眼神。 张海楼压根没合计那么多,兴奋地搓了搓手,“多准备点,我就不信炸不开它。” 额! 齐八爷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飕飕的。 这么兴奋…… 真的安全可靠吗? 手搓炸药这活儿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事儿的。 有人兴奋,自然就有人发愁。 张海侠纠结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准备晚上回房间跟张海楼好好谈一谈。 结果张海楼晚上压根没回来。 与张日山和张长林以及陈皮几人蹲在密室里手搓炸药。 润滑剂这个称呼一点没错,有他在的地方,几个人倒是相安无事。 分门,别类,称重量…… 海上行程就得好几天,还得特意加上防潮包装。 张海侠敲门进来的时候,几人忙的压根连抬头功夫都没有。 是不是故意的不清楚。 张海楼确实是全身心投入了进去。 不为别的。 多准备点东西,就可以防止虾仔出现意外。 天蒙蒙亮。 出海的装备全都准备齐全了。 这回没像之前那样找一个小渔船,而是专门包了一个能容纳二十多人的中型船。 一行人大包小裹上了船。 解开绳索,船只奔着孤岛驶去。 第127章 宫心计。 海上风浪太大。 船只摇晃的极其厉害。 张海楼完全充当了船长的责任。 查看海图,扬帆起航…… 他对于船上生活的娴熟,完全出乎了张启山的意料之外。 内心深处诡异地浮现出个想法。 名字里加个海字这么有用吗? 不怪他如此疑惑,实在是对比确实有点儿太明显。 一方面是山字辈略有些晕船,另一方面是张海楼爬上了船杆。 扎不扎屁股先不说,他怎么就不晕船呢? 浪头拍得船身左右猛晃,甲板上的人站都站不稳。 张长林扶着船舷,脸色发白,捂着胸口一阵阵反胃。 天啊。 谁能告诉我还有多久才到陆地? 张家人多个屁。 张家人也有晕船的。 甚至后世还有得糖尿病的。 吐了口黄水,伸手扯过路过的张海楼胳膊,“小楼,还得多久到地方?” 张海楼忙的脚打后脑勺。 尚未等开口说话,旁边的陈皮懒洋洋地怼了一句,“张长林,承认自己是个废物吧,坐个船都能吐出这样,还能指望你做什么?” “陈皮,闭上你那个破嘴,呕!” 张长林半口气没喘匀,黄水已经涌了上来。 又吐了几口,直到吐无可吐。 眼下的张长林就是吃一口苍蝇,都吐不出来任何东西了。 但是不怼回去又有点难受。 强忍着眩晕的冲动,对着陈皮竖起了中指。 陈皮:…… 埋汰他都觉得有点丢分。 “林哥,你怎么还不如山炮他们抗造啊?”张海楼满额头黑线。 压根没想到,整条船上反应最大的居然是张长林。 得亏哥俩十来年相处的相当到位,张长林确实拿他当亲弟弟宠。 不然以张海楼那张破嘴,早就把他从头埋汰到尾。 说归说,也不好让他继续吐下去。 张海楼在裤兜里摸索了好半天。 余光瞟了陈皮一眼,见他没注意到自己这边儿。 随即以最快地速度掏出来塞进张长林嘴里。 东西入口。 张长林微微愣了愣。 舌尖舔了一下。 酸涩…… 倒不是怀疑张海楼给他下毒,只是觉得这个味道似乎有点像是…… 陈……皮??? 张长林恍然大悟。 怪不得小楼方才动作跟做贼似的。 敢情是有缘由的。 众所周知,陈皮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扒橘子皮。 现在小楼把橘子皮扔给自己嚼,是不是说明咱们哥俩才是最亲近的? 嘿嘿!!! 张长林瞬间心里舒坦极了。 陈皮正扒着栏杆往外看,忽然觉得后背冷飕飕的,似乎有个变态。 扭头往后一瞅。 嗯。 确实有个变态。 张成林这个混蛋怎么笑得贱嗖嗖的? 张海楼没工夫参与他俩之间的幼稚争斗,随口扔下一句再忍两天就跑了。 张海侠正在驾驶室里把舵。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船上的一切事宜都由他们几个人亲自操作。 鼻尖突然闻到熟悉的味道。 嘴角微微上扬。 果不其然,张海楼跟个八爪鱼似的扒了上来,“哎妈呀,虾仔,可把我给累死了。” 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张海楼,眼下跟个没骨头的软骨病患者似的。 纯纯拿张海侠当支架。 张海侠乐意惯着他,不仅没有躲开,反倒是又往后靠了靠。 “累就歇一会儿,东跑西跳的,猴儿都没你能闹腾。” 看似责备的话语中,隐约间夹杂着一丝酸溜溜的语气。 不酸就他妈奇了怪了。 以前形影不离的两个人,现如今中间夹了一大堆电灯泡。 没清楚自己内心想法之前,张海侠好歹还能勉强规劝自己几句。 现如今心思明了。 看谁都像是跟他抢张海楼,自然心里舒坦不到哪里去。 张海楼神情微微一动。 垂眸沉思了几秒。 张家人能活到百年还不死的没几个是缺心眼。 那天回去之后就再无睡意。 借着有事儿的理由,没有再跟张海侠一个房间。 连续好几天都在琢磨一件事——虾仔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说……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像是刚出土的嫩芽,渐渐地在脑海中成型。 成型的一刹那。 张海楼自己都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直接翻身坐了起来。 不……不能吧? 虾仔……喜欢我??? 不对。 虾仔从小就喜欢我。 这事儿压根不在讨论范围内。 张海楼皱着眉头,从旁边翻出了好久不抽的烟。 一口气抽了两三根。 又重新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看。 片刻后又坐了起来。 又抽。 又躺下。 反反复复好几次直到天亮。 最终掐灭烟头。 下定决心。 试探一番。 看看虾仔到底是什么想法? 当然,要进行的隐晦一些。 别到时候完全是自己误解了虾仔的做法,那可就不太好看了。 怀揣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张海楼只要抓着一点空隙,就在张海侠身边乱窜。 手不是摸腰就是拍屁股。 再不就是整个人挂在张海侠身上。 时不时的偷偷瞄一眼他的表情,想要确认一下张海侠到底介不介意? 心有灵犀说的就是这俩货。 张海侠同样抱着试探张海楼的想法。 一个揣着满心的疑窦。 仗着往日的胡作非为,故意凑上去动手动脚,想瞧对方的反应。 一个藏着满腔的情意。 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也在暗自观察,想看看这人究竟会不会对自己有半分别样的心思。 两个彼此最熟悉的人,开始玩儿起了宫心计。 不怕自己心里的想法被对方发现,而是最怕对方心里没有这个想法。 驾驶室小的转个身都能撞屁股。 许是老天爷都看下去俩人磨磨唧唧,一股大浪狠狠拍在船舷上。 船身猛然一震。 整间驾驶室跟着晃得厉害。 张海楼本来就挂在张海侠身上,身子冷不丁一倾斜,直接把人半搂着扑到了旁边的小床上。 船身又是狠狠一颠,第二道浪紧跟着砸上来。 张海楼整个人压在张海侠身上,力道大的几乎把人嵌入到自己身体里边儿。 船舱里边本来就挤得厉害,这一张小木板床也就勉强够休息一会儿用的。 这下好了,可算是应了张海楼先头那句话,屁股碰屁股也没避讳过。 额…… 前面。 第128章 两头蛮牛 两人目前状态有点不太美妙。 张海楼的胳膊搭在张海侠肩膀头子上。 四肢跟螃蟹腿似的别扭,想错开都纯属是做梦。 船舱里屁大点儿地方,除了工具,就是船桨,动一下都得费老半天劲。 张海楼有种重回青春少年时的感觉。 热血。 哎哟…… 咋就…… 不听话呢…… 尴尬! 真特么尴尬。 “虾……虾……虾……” 张海楼脸色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原本一口气能喷出一千个字的破嘴,现在语无伦次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完犊子了。 虾仔…… 不会以为我特么的活了百年最后变成个大变态了。 老子可是冤枉的。 良好的身手也架不住懵逼状态。 跳火车都易如反掌的张海楼眼下好似得了帕金森,手脚都有点不分瓣了。 越忙越乱。 加上船身不断颠簸。 哎哟我勒个去了! 谁能救了我的亲命啊。 即便是张海侠再沉得住气,这时候也快成了漏气的皮球了。 脸红脖子粗? 小CASE! 坐在火山岩浆堆上蒸桑拿也不过如此了。 船舱里一下子静得只剩下外头浪涛撞在船壳上的轰鸣。 ……乱了节奏的呼吸。 艾玛! 造孽啊! 张海楼欲哭无泪。 脑子和身体像是分裂成两个人,完全做不到统一。 咋就…… 不听命令呢? 张海侠死死的攥着拳头。 得亏手里没捏着那硬币,不然再一抬手,硬币估计都得捏成麻花。 跑个马拉松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原本稳得住的气息乱得一塌糊涂,偏又不敢猛推。 船正斜在浪里。 真一使劲,俩人说不定直接被推到床底的硬木棱角上。 很容易受伤。 张海侠睫毛乱颤,喉结重重地滚了一圈又一圈,声音哑的几乎不成样子,“别乱动。” “虾……虾仔……你听我解释……”张海楼声音飘忽的厉害,身子压根没有想挪开的迹象。 反倒是借着颠簸微微往下沉了沉,鼻尖擦过张海侠下颌,“不是我想动,这船晃得太厉害了。” 古语有云:人老奸,马老滑。 就算是一头猪活了一百多岁,都特么知道调戏嫦娥。 许是海浪嘎嘣打开了他某根筋。 某些能力开了一点窍。 张海楼嘴上装得无辜,余光却悄悄打探对方,等着看张海侠是推开他,还是就这么认了。 张海侠浑身紧绷得发僵。 毫不夸张,现在钢板儿跟他比都得黯然退场。 哎! 就是这么直。 咋整? 推开? 别闹,舍不得。 可…… 异样的反应已经很明显了。 几十年朝夕相处,张海侠要是再瞧不出张海楼是故意为之,还不如拿根面条上吊勒死自己来的痛快。 先头他只是不敢去想。 现在嘛…… 眼底仅存那点儿冷静彻底破碎了。 目光死死的盯着张海楼的脸,耳朵尖红的几乎快要滴出血珠子。 呼吸又沉又乱,压着滚烫的哑音:“张海楼,别玩火。” 简简单单几个字,几乎使出了洪荒之力。 玩火? 张海楼脑袋瓜子嗡了一下。 艹! 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虾仔……他真是…… 秉承着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想法,张海楼决定再试探一次。 去他娘个腿儿的。 反正都这么尴尬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借着船身晃荡的机会。 直接…… 没碰实。 如此一来,进可攻,退可守,怎么都有理由解释。 声音痞气十足,“我没玩火啊……我就是站不稳,靠你怎么了?” 好好好。 这么玩是不是? 张海侠掌心扣着他的后背。 越收越紧。 去特么的克制,冷静,理智…… “你心里清楚怎么了。”张海侠垂眸,声音低得发颤,只有两人听得见,“海楼,你别装不懂。” 这话直白到家了。 可以说算是彻底撕开了遮羞布。 狭小的空间里。 气息彻底发生了变化。 张海楼咽了口唾沫,“虾……虾仔,你……咳,你……是不是……” “是。”张海侠一字落定,轻却重,压过了外头翻涌的浪声。 先头痞子气十足的张海楼卡壳了。 整个人彻底有点懵逼。 压根没想到张海侠一点不委婉直截了当的承认了。 原本还预备好的一堆试探说辞,全堵在喉咙里,卡得他心口砰砰狂跳。 不是…… 这么干脆吗? 卡巴卡巴眼睛正琢磨着说点啥? 挺大老爷们总不能被这点事儿搞得下不来台吧。 结果老天爷是真瞧他磨磨唧唧,不像个大老爷们儿。 猛地掀起一股巨大海浪,船身几乎掀起一半高。 好家伙,谁能告诉我大海这么给力呢? 差点给俩人干成了夹板。 张海侠双手微微发颤,却死死地搂在张海楼身上没有松开。 前后两辈子。 藏在心底的念想,熬了一轮生死,又熬到重逢。 原本以为不说,憋着,看着,护着就挺好的。 现如今彻底放飞了自己。 咸腥海风在耳边呼啸…… 张海楼化身为勇敢牛牛不怕困难。 Who怕Who啊! 都特么是生瓜蛋子哪里有半点经验呢? 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屁大点的技巧都没有。 跟两头草原上凶猛的蛮牛似的在较劲。 打架! 就是不能服输。 憋了两辈子的劲儿,全特娘的一股脑扔在了这儿。 毫不夸张的说,得亏不是假牙,要不牙套都能给薅下来。 良久…… 啧啧! 简直没眼看。 张海楼眼神蒙着一层热,说话还有点发飘,却依旧嘴硬:“虾……虾仔,你这技术太差,不如……我……” 纯爷们,别的方面都能示弱,这方面绝对不行。 张海侠眼底的热气还没散开。 听他这话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扫过张海楼发烫的脸颊,“嗯,你厉害。” 话音没落,他抬手扣住张海楼后颈,稍稍往下带了带,“刚才不算,再比一次。” 船身时不时跟着浪轻轻晃。 不知过了多久。 海浪渐渐平稳下来。 总算是给人喘口气儿的机会。 张海楼正打算再吹几句牛逼提提气。 外边忽然传出张山炮的声音,“副官,快出来,不远处有一艘船似乎跟在我们后边。” 第129章 又偷吃辣椒了? 坏人好事儿,天打雷劈。 对于没得到满足感的男人来说,眼下的怨气比死了上百年的鬼还要难缠。 “特么的。”张海楼单手撑着张海侠的肩膀站直了身子,咬牙切齿满脸怒意,“敢跟着我们,老子去弄死他。” 张海侠垂眸低笑了两声。 笑声引来张海楼的怒目而视,“虾仔,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张海楼如同被抢了玩具的小孩,心里头十分不爽。 鼓着腮帮子。 一双眼直直瞪着张海侠,活脱脱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不开心。 自己是舍不得才发怒,可瞧虾仔的样子似乎无所谓啊。 望着如同小时候一般等着自己哄的张海楼。 张海侠底的笑意浅淡又温柔。 抬手帮张海楼整理了一下翘起来的头发,“乖,我的错,不笑了,先去看看情况。” 张海楼被这乖字搞得脸红脖子粗。 得亏模样长得俊秀,否则旁人还以为他不是大款,就得是伙夫呢。 张海楼略有些唾弃自己。 靠! 活了一百多岁,居然被这么一个字搞得心跳如麻。 简直…… 太特么丢人了。 “你……你……愿意笑就笑,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张海楼扔下这句话起身落荒而逃。 说实话,瞧这架势真有点像是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 门被拉开,张山炮正站在门口等候,“副官,后边那艘船跟了我们大约有半天的……咦,您嘴唇……” 话说到一半,张山炮卡壳了。 傻呆呆地盯着张海楼肿得跟香肠似的嘴唇,迟疑了好半天,“副官,您又躲起来偷吃辣椒了?” 张海楼:??? 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艹! 破皮了。 不愧是贴身的亲兵,张山炮跟在后屁股喋喋不休,“副官,您也真是的,不能吃就别吃嘛,每回都偷偷躲起来吃,回头难受,佛爷又该罚我了。” 要不说张海楼骨子里的倔强,有时候真是没用在正经地方。 自打这辈子来到了常沙,张海楼就跟自己开始较上劲儿了。 不能吃辣椒? 开玩笑。 小爷就不信了。 毫不夸张的说,街上卖米粉的摊子都有点怕他了。 不是怕他吃的多,是怕他吃辣了,身边那哥几个把摊子砸了。 尤其是他那位师兄陈皮。 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做讲道理。 只知道这米粉摊的破辣椒,把自家师弟辣的嗷嗷叫。 后来张海楼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事在兜里装几个辣椒,时不时的躲在角落里啃两口。 嘴唇也跟现在这个德性差不多。 身为他亲兵的张山炮见多了,自然就习以为常了。 张海楼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当场给张山炮一脚。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眼睛除了看饭还能看点别的吗? 他现在嘴唇又麻又辣,跟吞了二斤麻椒差不多。 破皮的地方一碰就刺痛,偏偏还不能解释半句。 总不能跟这个缺心眼儿的山炮说:你懂个屁,老子不是吃辣椒肿的,是刚才跟……咳咳!亲出来的。 这话要是说出口,脸面直接掉到了脚底下。 “闭嘴!”张海楼凶巴巴瞪他一眼,强行端起副官的架子,“后边那船是怎么回事?确认了吗?” 提到正事,张山炮不敢耽搁,立马伸手指向后方暗沉的海面:“就那艘!一直不远不近吊着咱们,风浪那么大也不减速,摆明了就是尾随盯梢。” 张启山早就注意到这事儿了。 起初以为是出海打鱼的船,可随后发现这家伙一直吊在后边儿。 只能派张山炮过来跟张海楼沟通。 张海楼扶着船舷向后望去,不远处那艘船大小与自己这艘差不多。 随波逐浪死死的咬着他们的航线。 寻常渔船最怕这种大风浪,早就靠岸避风了。 敢在这种天气里尾随盯梢,绝不可能是好人。 妈的。 张海楼的怒气被激发出来了。 挽起袖子走上甲板。 张启山,齐八爷,陈皮和张日山等几人正站在上面往后看。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 扭头一瞧,全都愣了一下,一个个儿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就连陈皮都不例外。 齐八爷:“……小坏楼,你这是又躲起来偷吃辣椒了?” 人的名,树的影。 张海楼这点小嗜好,整个九门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陈皮从怀里摸出块糖扔了过来,“吃块儿糖解解辣。” 没有一个人往歪处想。 全都以为他老毛病又犯了。 张海楼:…… 接过糖,略有些尴尬,讪讪地笑了笑,“咳!嘴里没味。”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臭小子语气有点心虚。 转念一合计。 算了。 稍后再说吧。 “小楼,过来看看。” 招呼张海楼过来,揽住他的肩膀,看向斜后方那艘船,“打算怎么办?” 先头那些全都抛之脑后。 张海楼目光沉沉锁着后方阴魂不散的尾随船只,“先换一下航线,如果半个小时之后再跟着咱们,就给他尝尝火炮的滋味。” 这话一出口,陈皮立马摩挲着手掌冷笑连连,“没错,就该这么做,跟在后屁股磨磨唧唧的,看着人心烦。” “这……”齐八爷眉头微皱,“会不会误伤呢?” 张海楼看了齐八爷一眼,“您不是上个茅厕都得算一卦吗?要不算一算后边这渔船是敌是友?” “放屁。”齐八爷好似炸毛的鸡,指着张海楼的鼻子,唾沫星子飞满天,“我为啥算卦?你心里边没数吗?” “是谁在我上茅厕的时候往里边扔鞭炮?” 哎哟哟! 想到过往那些倒霉事,齐八爷真是恨不得揪着张海楼脖领子把人甩出去。 缺德带冒烟儿的玩意儿。 打小那点坏水儿全用自己身上了。 张海楼摸了摸鼻子略有点心虚,“八爷,那都啥时候的事儿了,您怎么还记在心眼儿里呢?” “咱们还是说说眼前吧。”张海楼努力把话题往正道上引,“您要不算一卦,看看后边儿这些人儿到底是敌是友?” “是啊,八爷。”张日山接过话茬,“有您的卦象在,我们也省得误伤好人不是吗?” 第130章 你闻闻 “哼!” 齐八爷傲娇地哼了一声,扭头不再搭理这个捣蛋的小混球。 要是真跟他生气,十多年来自己早就能气进棺材好几回了。 他抬手取出随身揣的几枚铜钱。 拢在掌心,指尖捻了捻,闭眼默诵片刻,抬手一撒。 铜钱落在甲板木板上,叮啷几声轻响滚了两圈定住。 众人全都撅着屁股往下看。 姿势有点不雅观,但目前没人关注这件事儿。 是福是祸全在卦上。 张海楼性急,用力拽着齐八爷裤子,力道大的差点把裤腰带拽坏。 “松手。”齐八爷一巴掌拍开捣乱的爪子,“裤子都要给我拽掉了。” 提起过往都是辛酸泪。 这事儿张海楼当初也干过,给齐八爷羞臊的两天没出屋。 生怕这小混球又干这缺德事儿,齐八爷直接蹲在了甲板上。 张启山几人强行压下笑意。 权当没看见,省得齐八爷脸薄又不好意思了。 齐八爷细看卦象,眉头一点点拧紧,指尖点着铜钱,声音沉下来:“不用猜了,不是善茬。” “得嘞。”张海楼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脸上露出阴冷笑意,“那就不用试探了,趁他不备,直接送他一火炮。” 吃一堑长一智,这说法一点没错。 每每想到过往。 张海楼总是深恨自己准备不充分,又或者是粗心大意,才会发生了这么多悲剧。 所以每次下墓都会尽可能的多带一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跟王胖子玩儿好了之后,对火药这东西更是情有独钟。 这回登船自然不例外。 这回出海的船属于海事衙门的,虽说略有些年份,可上边同样装了火炮等武器。 毕竟这年月很多事情是避免不了。 话一出口,别说陈皮了,就连张长林都有点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在海上这两天都要闲出屁了。 自己除了吐黄水,别的啥事都没干。 找点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 “等一下。”张启山抬手,“小楼,你有几分把握?如若对方船上同样有火炮,我们能否扛得住?” 一条船上二十多人,几乎一多半是旱鸭子。 张启山真有点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到时候对方没啥事儿,自己这条船上的人被连锅端了。 要知道这可是大海,不是小河沟,掉下去海浪一卷,能不能活可真就两说了。 这话如同一瓢凉水,滋灭了众人兴奋的小火苗。 陈皮水性自是不错,可他也没有把握能在大海里活命。 不说别的,就方才那股大浪,人要是卷下去可真是不好挣脱。 “大哥,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张海楼随手指向西南方向,“那一边有一座孤岛,不大,我们往那边开,正好方便做隐藏。” 茫茫大海一眼望不到头,这会儿四下全是风浪,连半点岸影都没有。 张启山扫了一眼,压根没瞧见张海楼说的那座孤岛在哪儿? 不过他深知自家孩子调皮归调皮,绝对不会无端的满嘴跑火车。 更何况是在这种危机时刻。 “你打算怎么操作?”张启山沉声问道。 张海楼抬眼眯着风,死死盯着西南边灰蒙蒙的海面,抬手大致比划了个范围。 “我在档案馆的资料上看到过记载,那岛被雾遮着看不见,适合埋伏袭击,当年的清兵就是这么被干掉的。” 张启山沉默了不到三秒钟,果断点头,“好,按你说的做。”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船上的事儿交给了张海楼和张海侠。 那么自然要听取他们的建议。 船上的人开始行动起来,人手一个救生装备。 枪支弹药全都准备齐全。 张海楼一猫腰又钻进了驾驶室。 跟个见到骨头的小狗似的扒在张海侠身上,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兴奋,“虾仔,咱们这回要玩一票大的。” “好。” 张海侠多余的话一句都没问。 早在张海楼进来之前,船身已经奔着孤岛方向转了过去。 彼此最熟悉之人,无需多言。 “虾仔,你说会不会是张瑞朴的人?”张海楼像是没骨头似的,全身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张海侠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不断喷在他的脖颈处。 张海侠没转头,目光盯着前面的雾,喉结滚了滚低低应了一声:“多半是。” “妈的,真要是张瑞朴的人,算他们撞枪口上了。”张海楼心里的火气大的几乎能堪比火山爆发。 百年老房子着火,可想而知后果得多严重。 嘴上骂骂咧咧,手上一点没闲着。 借着空间缝隙狭窄,悄悄摸摸地在身上揩油。 张海侠:… 脸红的几乎没眼看,好在没回头面向前方。 一点想要制止的想法都没有。 满满地都是纵容。 只是…… 内心深处似乎打碎了一坛子陈醋。 海楼……跟谁学的? 外头忽然传来陈皮一声简短的呼喊,提醒后方黑船依旧跟得很紧,没有偏移。 张海楼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收回来。 悄悄的闻了一下。 嗯。 很香。 张海侠:…… 没脸见人了。 张海楼随即又扒着窗沿向后瞟了一眼,眼底已经带上冷劲:“快到地方了,等着。” 上辈子的灾祸,虽说是自己开了头,可要不是张瑞朴横插一脚,也不至于变成了最后那种惨状。 想了想,下巴再次搁在张海侠肩膀上,低声说道:“虾仔,你能闻到那船上有没有张瑞朴的味道吗?” 张海侠白了他一眼,“你身上又是烟,又是陈皮,还有山楂……你觉得我应该能闻到吗?” 额…… 语气怎么有点儿酸溜溜的? 就算是张海楼再迟钝,脸皮再厚,也能听出来这话绝对不是好话。 “那……虾仔,我靠后点,你再闻一下呢?” “多后?去哪?”张海侠一挑眉。 不是。 虾仔你这样有点吓人。 张海楼吞了吞口水,硬生生把出去这几个字给咽回肚子里。 他有种错觉,只要自己转身出去,回来的后果恐怕更严重。 就……离我这一身乱七八糟味儿远些。”他往后挪了小半步,却还伸着胳膊搭在舵沿上,不肯彻底跟张海侠拉开距离。 “我退开,你专心辨那边飘过来的海风,看看能不能嗅到张瑞朴那边人的气息。” 第131章 虾仔,你吃醋了? 张海侠余光扫到他刻意往后缩,又不敢真走远的怂样。 心底那点酸气莫名散了大半。 又有点好笑。 他单手稳稳的扶着舵,眼含笑意地白了张海楼一眼,“不用退了。” “啊?” 张海楼略微有些发愣,低头开始使劲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能闻到了?难道说我这几天身上变香香了?” 张海侠的心忽然就有一种慢慢松开的感觉。 真好! 自己的海楼根本就没有变。 “风变了。”张海侠抬眼望向海面流动的雾气,“现在是侧风,味道全往别处飘,闻不到。” 哦! 张海楼恍然大悟。 狗屁的香香。 敢情是自己一厢情愿胡咧咧。 张海楼哦了一声。 乖乖安分两秒,又忍不住凑回去半寸,贼兮兮试探:“那你刚才吃醋呢?” 有些技能就是如此奇特。 没开窍的时候儿,张海楼脑子榆木的像个铁心石球儿。 一旦开窍儿了,技能蹭蹭直接干到了满级。 当然,也不算是无师自通。 有一句老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常年跟黑瞎子玩在一处。 见多了他没事贱嗖嗖调戏解老板。 长久熏陶下,今儿个可算是能使出来了。 别说,这种感觉还真不赖。 本以为能看见张海侠脸红红的样子,哪成想事与愿违。 张海侠侧头淡淡瞅他:“是,吃醋了。” 如此干净利落又直白。 直接把张海楼怼卡壳了。 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贱嗖嗖的话。 结果张海侠这么直白,他反倒瞬间懵住,脸颊唰一下就热了。 咋整? 脸皮咋就那么嫩呢? 不对。 自己似乎只在虾仔面前是这样。 换成在旁人面前,脸皮厚的能当防弹衣穿。 啧啧! 欠练。 张海楼下定决心要学习。 他努力回想当初黑眼镜的做法,务必要学到十乘十的技能。 其中之一就是不要脸。 “虾仔,我最喜欢你了。”张海楼重新黏了回去,小声讨好,“咱俩天下第一好,就连老太婆都得靠边站。” 张海侠先是心里暖暖的,紧跟着被后一句话差点逗笑了。 得亏师傅不在船上。 否则就凭这句话,海楼就得被师傅扔到旗杆上当探路灯。 两人在驾驶室里一边腻歪,一边跟遛狗似的逗着后边儿那条黑船。 就这么吊着黑船足足一个小时。 船驶向了一条新的航线。 雾越来越厚。 隐约间能听到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声响。 “虾仔,看来档案里面记载的信息没错。” 张海楼手始终放在一个位置,脸皮厚的压根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迹象。 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嗯。” 张海侠盯着海流,精准卡着浪头间隙,悄无声息把船彻底贴进孤岛礁石死角。 至于那个多出来的爪子? 挺舒服的。 就那么放着吧! 甲板上,张启山等人全神戒备地盯着后面那艘船。 现在始终与自己这艘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更加确认了这家伙是奔着自己等人来的。 张长林嘴里嚼着陈皮,“佛爷,船要是离得近了,干脆咱们直接摸上去,弄死他们得了。” “你会水吗?”陈皮把玩着手里的九爪钩,嗤笑一声,“吐的黄疸都要出来了,还吹牛逼呢。” 张日山眉头紧皱,“陈皮,别太过分了,长林可没有惹你。” “老子说的是实话。”陈皮脸上一如既往的挂着桀骜不驯的神情,“张日山,少废话,一会儿敢不敢跟我一起摸到那艘船上?” 被动挨打不是陈皮的作风。 既然小楼说附近有礁石,那就说明水不会太深。 万一船上有好东西呢? 用炮轰会不会有点儿太可惜了? “别急,看情况再说。”张启山抬手拦了一句,“万一这周围有暗流,可就麻烦了。” 陈皮啧了声。 九爪钩在手里转了半圈,心里还是觉得一炮炸碎有点可惜。 驾驶室里张海楼听见外面的争执,无奈地摇了摇头,“唉,吵吵啥呀,急三火四的,就不能跟我学学淡定点吗?” 张海侠:??? 你是…… 脸皮真厚。 没必要为了外人拆心肝宝贝的台。 张海侠摸了摸鼻子掩盖住了笑意。 离了近了,孤岛的面貌渐渐浮现在眼前。 黑! 简直黑的跟用油漆泼过似的。 岸上乱石林立。 不知名的植物长得很茂密,几乎占据了大半的面积。 拜张家那位说书的口水大师所赐。 进入这岛的航线图画的极为仔细。 虽说百年间可能发生了很多变化,但大差不差还是可以作为依据的。 水道夹在两块大黑礁之间。 口子窄,雾一盖,远看就是一堆乱石头。 张海侠压着舵。 顺着水流慢慢滑进去。 船底蹭着水下碎石沙沙轻响。 “拴在岩根。” “得嘞,瞧好吧。”张海楼窜了出去,招呼张山炮几人跟他一起扯缰绳。 手法娴熟。 三两下固定牢固。 船整个缩在礁石背光那面,外头往里面瞧压根瞅不见船身。 张启山等人全都站在甲板上。 没人开口说话,眼睛全都盯向入口那片白雾里。 火炮已经架好。 只要船敢露头,二话不说送给他一个开门红。 ——另一艘船上。 张海楼推测的果然没错,领头的就是傲气冲天的张瑞朴。 一个伙计快步走进船舱,躬身施礼,“老爷,前面那艘船不见了。” “呵!不见了?”张瑞朴冷笑一声,“你们跟丢了?” 那伙计头埋得更低,声音压着:“我们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刚才前边突然出现浓雾,再抬头的时候,前方那艘船不见了。” “出去看看。”张瑞朴起身走到甲板上,抬头向远处望去。 白雾浓的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张瑞朴嗤笑一声,“不愧是张海琪养大的狗崽子,心眼儿倒是不少。” “如果想要凭借这白雾就躲避我的追踪,那你可真是小瞧我了。” 旁边另一个汉子开口:“老爷,我们要守在这里吗?” 按理说守株待兔倒是一个好主意。 偏偏张瑞朴不这么看。 张瑞朴目光锁着礁缝那道若隐若现的水道,嘴角扯出一抹冷劲:“守着?不必,跟进去,我倒要瞧瞧他们能干什么?” 第132章 憋屈的张长林 “虾仔,真不是跟你吹牛逼。” 张海楼站在船尾,单手扶火炮对准后方,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张海侠,“一会儿你就瞧好吧,我打炮能力老强了,一打一个准儿。” 张海侠嘴几乎贴在张海楼耳朵边,声音压得极低,“河里的水道比较窄,进来容易出去比较难,先别急着动手,等船卡到一半的时候更稳妥。” “嗯!”张海楼嗯了一声,手指悄悄勾了下他袖口。 两人的小动作自然不被旁人察觉。 可问题是身子贴的也太近了,看得张长林火气噌噌直往上冒。 张启山带着张日山和陈皮等人已经先行踏上了礁石,独独留下张长林在船上配合张海楼。 眼下见张海侠死死地贴着张海楼。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弟控属性爆发了,恨不得揪着张海侠后脖领子把人甩到另一条船上去。 要不说有时候睁眼儿瞎这玩意儿你真没法说。 明明是张海楼紧紧靠近张海侠,可看在张长林眼中却是张海侠臭不要脸占自家老弟便宜。 挺大老爷们儿你是没骨头啊? 你是海字辈儿。 可你特么不是海鱼啊。 气煞我也! 张长林脚在甲板上使劲蹭了下,故意咳嗽了几声,动静整的不小。 张海楼一门心思盯在炮口,准备给张瑞朴搞一出大戏。 被身后动静打断,头也没回的来了句,“林哥,海上潮湿你不会是起脚气了吧?痒痒就把鞋脱了挠一挠。” “别跟八爷的驴似的,蹭来蹭去没啥用。” 指天发誓,张海楼是发自肺腑的关心张长林,绝对不是嘲讽对方。 正因为如此,张长林才被一口气梗在喉咙,噎得不上不下差点翻白眼儿。 张海侠侧眼扫了张长林一下。 没挪开贴着张海楼的身子,只淡淡的扬了下眉,半点儿不往心里去。 倒也不是故意靠这么近。 火炮位置旁边本就狭窄,两个大老爷们要想并肩站立,自然要靠得极近。 总不能骑在另一个大脖颈上吧? 张长林背着手在甲板上来回转了两圈,目光始终不离二人左右。 最终停在二人身后,使劲儿挠了挠头发,“小楼,火炮不太安全,你尽量往旁边挪挪腾出点空隙。” “啊?挪开?”张海楼这才偏过头,一脸茫然,“长林哥,你不懂,船上的火炮太远不好调整方向。” 说话间,又往张海侠那边靠了靠,半撅着屁股继续瞄准着前方,“再说虾仔能帮我注意前方情况,错开了视线对不上。” 张长林:…… 我也不瞎啊。 我也能看清前方的情况啊。 气鼓鼓的样子,得亏张海楼没回头,不然高低得惊讶的问一句,林哥,你搁这儿cos河豚呢? 张海侠垂着眼,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身子略往旁边倾斜。 靠近张海楼耳边,声音轻的只有两人能听到,“别理他,来了。” 远处的白雾里。 隐约间露出了一丢丢船板破开水面的声响。 哗啦哗啦—— 这个动静绝对不是船上人在撒尿。 张海楼百分百确定后边那艘船不怕死的跟上来了。 脸上立马收敛嬉皮笑脸的神态。 挂上一抹冷冷的笑意,“虾仔,我越来越肯定张瑞朴在那艘船上。” 张海侠微微闭上了眼睛,认真分辨雾气里的各种味道。 鼻尖环绕着独属于张海楼的气息。 压过了海风的咸腥,礁石的潮湿,甚至盖过了船上的烟火铁器味道。 是一种让张海侠依恋和安心的味道。 定了定神。 抛开所有杂乱的思绪。 继续分辨远处传来的气息。 烟臭味儿、酒味儿,杀意…… 最终在众多气味当中,闻到了那股属于张瑞朴的嚣张跋扈的味道。 张海侠睁开眼睛,目光冷静锐利,“张瑞朴在船上。” 张长林抠了抠耳朵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凑过来插了一句,“谁在床上?” 张海楼:??? 他现在严重怀疑,张长林是张家聋字辈儿的吧? 雾中,张瑞朴的船一点点往前移动。 船身宽大。 四周站满了持刀拎枪的打手。 张瑞朴背着双手站在船头,神色倨傲的看向前方。 身后一个青年人低声说道:“园主,您不怕他们在前方埋伏吗?” 张瑞朴笑了笑,“他会这么做的,张海琪教出来的徒弟,如果连埋伏都不会,我会怀疑他是个废物。”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可惜啊,小聪明再多也没有用,这片水道我比他们要熟悉的多,他们就算是埋伏,顶多也就一两门火炮,根本翻不了天。” “可是这里雾太大,礁石遮挡视线,我们看不清前方会不会太过冒险?”年轻人态度十分谨慎,试图用言语劝说张瑞朴不要继续冒险。 犯不上啊。 能一网打尽,干嘛非得拿命去趟。 古语有云: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冒险?”张瑞朴嗤笑出声,右手轻扣船舷,“南部档案馆?呵!早就不是几十年前的样子了,现如今纯纯都是一群废物。” 张瑞朴从南部档案馆叛逃出来自立门户,在南洋创下了偌大地盘。 手下收拢了不少好手,其中一部分就是叛逃出的张家人。 面对着张海琪派出的追杀者,张瑞朴一点没留情面干掉了不少。 随后几十年也没闲着,暗中派人盯着南部档案馆。 自然知道,张海琪收了张海侠这个徒弟。 可张瑞朴压根儿不在意,一个小逼崽子能翻起多大的浪潮? 眼下同样抱着这个想法。 况且今日不同以往,南部档案馆越来越削弱。 一艘破船还是几十年前的。 顶个屁用。 “我就是故意让他们以为拿捏住我了。”张瑞朴冷笑连连,“吩咐下去,下小船,借着白雾笼罩登上岸。” 他这艘船可是特殊打造的,前边儿都有巨厚的钢板。 普通的火炮打到上边儿,破坏力也不会很大。 自然不怕前边的埋伏。 话音落下,身后一众黑衣打手立刻应声。 船侧案板被推开。 几艘小巧的木船被利落地推下水。 落水无声。 被漫天白雾遮掩。 第133章 追着张瑞朴后屁股打 大雾吞掉了所有的视线。 几艘小木船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水里,贴着暗流一点点往孤岛岸边靠。 张瑞朴站在船头。 目光与常人不同,带着一种夺目的光芒。 用这种目光看人。 会让人觉得千百根针在刺自己。 说好听点叫桀骜不驯,说难听点叫做装逼。 他没准备跟着小船上岸。 准备瞧一瞧张海琪收的宝贝徒弟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在他眼里,张海侠顶多就是仗着地形耍点小聪明,根本上不得台面。 自己陪他玩儿一场,权当做长辈逗小孩儿了。 张瑞朴自认为做的小心谨慎,不能被张海楼等人察觉到。 却压根想不到张海侠鼻子灵的堪比电子雷达。 “有一半人下船了。” 张海侠从气味中瞬间判断出对方路线,贴在张海楼耳边轻声道:“张瑞朴应该也熟悉这里的路线,看来是打算从岛上偷袭我们。” “那他算是撞到铁板上了。” 张海楼舌头舔着刀片,冷哼一声,“真当我大哥和小山子他们是吃素的?” 话语里充满了信任。 张海侠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内心深处却有一丢丢酸涩。 “林哥,麻烦你去通知我大哥他们一声,千万别阴沟里翻了船。” 张海楼倒也不是故意折腾张长林。 实在是不忍心见他一直在甲板上蹭脚,再来几下估计都要磨掉一层皮了。 “你留在船上行吗?”张长林右手紧紧攥着枪,满脸担忧之色。 “放心吧,还有虾仔呢。” 张海楼右手搂住张海侠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张长林:…… 妈的! 老子最担心的就是他。 眼下局势紧迫,张长林也没时间继续搁这废话了。 狠狠地瞪了一眼张海侠,扔下一句,“看好小楼,别让他受伤。” 说完,转身跳下船板,踩着礁石湿滑的岩壁去给张启山几人报信。 整艘船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海风吹着浓雾,湿凉的潮气遍布全身。 张海楼跟做贼似的左右瞧了瞧。 确认船上没有其他人碍事,手往下滑搂住了张海侠的腰。 痞子气十足的挑眉笑了笑,“这下可没有电灯泡了,真是舒坦。” 张海侠任由他搂着,目光依旧盯着前方涌动的海面,“动手吧。” 话说的轻描淡写,就跟今晚要吃糠咽菜一个态度。 “你就瞧好吧。”张海楼借机在腰上摩挲了几下,过足了心头的瘾。 松开手扶上了炮筒。 手脚麻利的填弹校准,整套动作丝滑无比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刚才还黏黏糊糊像个恋爱脑,现在好似川剧变脸一样杀伐气息直接拉满。 “虾仔,帮我盯准方向。” “好。” 张海侠紧紧站在他身侧,微微俯身,视线保持与它平齐的状态。 贴着他耳边报方位,“左三寸,压低半分,船板正中央,张瑞朴的位置。” 哦呵呵! 张海楼笑声阴森森的,跟变态的老太监差不多,“张瑞朴,开花了。” 滋啦—— 引信燃尽。 轰隆!!! 沉闷的炮响炸穿浓雾。 在半空中抛出一个弧线,精准地飞向了对面的黑船。 还是那句话,人真不能装逼,装逼真容易遭雷劈。 张瑞朴依仗着船身坚固。 根本不认为炮弹能对他造成威胁。 压根做梦都想不到,还有张海侠这个卡bug的人存在。 能凭借嗅觉精准定位。 正背着手站在上边装逼,旁边的手下低声提醒,“园主,炮弹来了。” 张瑞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小打小闹的玩意儿,也配……” 配不配的先不说,他是真挺配合的待在原地没动弹。 话卡在半截上。 圆溜溜的炮弹奔着张瑞朴脑袋方向砸了下来。 砰——!!! 妈的!!! 张瑞朴嘴里发出了这一声怒骂,脚尖点地拼尽全力向后退去。 刚才装逼淡然姿态碎得彻彻底底。 炸弹稳准狠地砸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甲板上其他的黑衣人全都无防备,一个个东倒西歪摔得七零八落。 谁也没想到这炸弹跟长了眼睛似的能径直的打到甲板上。 咋…… 就那么准的? 第一个想法是船上有内奸,给对方发出了信号所以才这么准。 转念又一合计。 这纯他妈是扯王八犊子。 在这种大雾里,就算是千里眼也得特么的变成个大瞎子。 黑乎乎的浓烟四散开来。 火药味儿呛得人直咳嗽。 张瑞朴死死的攥着拳头,眼珠通红几乎要喷火。 多特么缺德啊。 不愧是张海琪收的徒弟,跟她一个德行。 “园主,您没事吧?”手下赶紧冲过来搀扶起张瑞朴。 张瑞朴怒气冲冲的拍开他的手,“滚开,告诉前面那些人,我要活捉张海侠。” “是。”手下立马跳下船,去传达张瑞朴的命令。 张瑞朴拍打身上的灰尘,又一次站稳了身子。 一次失误根本没当回事,权当是张海侠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身子还未等站稳,又一枚炮弹奔着他所在位置飞了过来。 张瑞朴又往后踉跄几步。 再一次未等站稳。 接二连三的炮弹全都飞了过来。 几乎目标全都精准的奔着他头顶。 张瑞朴:(╬☉д☉)╯ 抓狂! 张瑞朴彻底疯狂了。 别说他疯狂了,甲板上其他的手下也都崩溃了。 真是要了亲命了。 早知道甲板上也安装铁板子。 甲板被炮弹砸的一个坑接一个坑。 弄几个耗子进去都能玩打地鼠的游戏。 有人欢喜,有人愁。 另一头的张海楼笑得肩膀直抖,得瑟的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要不是炮筒发烫,他能一股脑扔出去百十来个炸弹。 “怎么样?我就说我打的准吧。” 他松开发烫的炮筒,右手习惯性地搭在了张海侠腰间。 ……摩挲了几下。 反正没人看见,趁机多占点便宜。 想了想,又讨好似的说道:“当然还是虾仔你最厉害,要是没有你,我可打不了这么准。” “还得是咱俩,这配合起来简直是天下无敌。” 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张海侠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 第134章 我要他死 几枚炮弹是炮筒的最大承受能力,绝对不是张海楼的极限。 这个年月炮筒的质量还是太差。 不然他高低让张瑞朴体会一把啥叫天女散花。 张海楼砸吧砸吧两下嘴,略有些可惜,“虾仔,要是搁几十年后,现在的张瑞朴估计都得成馅饼了。” 张海侠抬手理了理张海楼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声音听着像裹着雾,“现在,你也很棒。”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是一剂强心剂,扎的张海楼浑身干劲直翻倍。 转头在张海侠肩膀上使劲儿蹭了两下,“必须的,今天高低让张瑞朴这老王八蛋体会一把被阎王爷追着屁股杀的感觉。” 说完,沉默了几秒钟,声音哑了下去,“虾仔,我要让他死。” 上一世如同梦魇,时不时就会出现在张海楼脑海中。 张瑞朴威胁坐在轮椅上的虾仔。 自己被逼登上南山号,虾仔为了救自己无奈之下才服下假死药。 自己呢? 废物一个。 最最让他憋屈、郁闷、烦躁的是,张瑞朴不是死在他手里。 悔恨如同藤蔓死死地缠绕在他心头,几十年都没有消散。 “好。”张海侠右手轻轻抚上张海楼的后背。 掌心温热的力道缓缓摩挲。 一下又一下。 渐渐抚平他浑身紧绷的戾气与酸涩。 这辈子他只为张海楼一个人活。 无论他想要做什么? 他都会陪在身边。 张海楼鼻尖一酸,堵在心里几十年的悔恨骤然松了一大半。 “虾仔……”他死死攥住张海侠的衣角,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我不是在做梦对吧?你在我身边对吗?” 哪怕是到了现在,张海楼依旧有些恍惚,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海楼,我在。”张海侠额头轻轻抵在张海楼发烫的额角。 温热的呼吸,驱散张海楼心头积攒了两世的寒凉。 “不是梦。” “我活了,你活了,师父也活了。”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承受上辈子那些苦难。” 感谢老天爷,给了自己一次弥补所有遗憾的机会。 张海楼的手不断摸索,以此来确认是真实存在,不是在做梦。 良久。 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了喉头所有的酸涩。 再次抬眼的时候,眼底的脆弱彻底褪去。 剩下的则是冰冷又淬了血的坚定。 还是那句话,要想活得好好的,就得扫平前方所有的障碍。 眼下张瑞朴就是一块绊脚石。 “虾仔,张瑞朴还在船上吗?” 张海侠轻轻握住张海楼的手腕,“在,你想怎么杀?上船?还是下岛伏击?” “当然是……” 张海楼抬手摸了摸变凉的炮筒,嘴角再次勾起危险的笑容,“继续轰!” 单打独斗是二逼才干的事儿。 当年那个傻乎乎只凭一腔勇气上前冲的张海楼,经过多年熏陶已经变成了黑心蜂窝煤。 “来,虾仔,再送给他十几枚尝尝鲜。” “好。”张海侠一如既往的宠溺。 张瑞朴算是迎来了倒霉时光。 炮弹跟长了眼睛似的,无论他躲到哪里都能精准的砸在船上所在位置。 东躲西藏,来回乱窜。 好好一艘船硬是砸成了蜂窝煤。 妈的! 张瑞朴怒不可遏。 一摆手儿,领着剩下的黑衣人全都跳下了大船。 他决定亲自带人摸过来,高低要解决掉张海侠这个小逼崽子。 太可恨了。 跟张海琪一个逼样。 简直恨得人牙根儿都痒痒。 “海楼,他们跳下船了。”张海侠不动如山,依旧凭着鼻嗅觉精准定位。 哦呵呵! 张海楼眼里闪过一抹狠色,“那就继续往海里砸,反正炮弹我有的是。” 接下来,张海楼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手脚不停歇的填弹,校准,发射…… 张海侠也没闲着,不断定点报位。 “左前方四丈,西南方向百米处,三十五度……” 两人配合的相当默契。 毫不夸张的说,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夫妻都做不到他们两个人的程度。 轰隆!!! 炮弹砸进水坑里,水花裹挟着碎石四下横扫。 离得近的几个人当场被掀翻,惨叫混杂着水声炸开,队伍乱成了一团麻。 张瑞朴这回也没躲开。 炮弹碎片从他脸颊划过,割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血哗啦一下往外涌。 该死! 张瑞朴心头火大的能焚烧天下。 不敢继续在原地停留,咬牙低声喝道,“分散开,别扎堆,快走。” 只要速度过快,火炮就打不到他们的位置了。 “分散了,张瑞朴走在中间,想要绕到我们船这里偷袭。” 张海侠声音十分平稳,仿佛根本没把这件事儿当一回事儿。 说实在的,也确实如此。 张瑞朴与莫云高相比。 几乎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就不是一个桌上的菜。 “老王八蛋命挺硬啊。”张海楼嗤笑一声,重新调整炮口,“就算炮弹打不死他,也要扒下他一层皮。” 又是一发。 张瑞朴半边身子被炸伤,震得疼痛难忍,额头上冷汗直冒。 死死地握紧手里匕首,眼底满满的都是难以置信的暴怒。 咋回事? 老子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定位吗? 还是说张海琪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研究出了某种奇怪的东西? 不然咋就这么准呢? 跟着自己后屁股炸。 他这边疑惑不解,蹲守在孤岛上的张启山等人也觉得很是神奇。 从炸弹的声音上来判断。 已经从打船挪到了打水。 张长林蹲在张启山身边,小声嘀咕道:“佛爷,那个张海侠鼻子太奇怪了吧,仅凭味道就能判断人在哪儿。” “嗯。”张启山应了一声,“张海琪确实有一手,收的徒弟很了不起。” 越接触越觉得张海侠这人不简单。 年纪轻轻,心思缜密,手段了得。 可以说在张家年轻一辈中,也算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了。 齐八爷想到先头推算出来的卦象,跟着凑趣,“佛爷,这个张海侠跟咱家小楼缘分可是……” 一句话未等说完,炸出无数阴森森的目光。 那眼神儿跟狼见着肉似的吓人。 齐八爷有种错觉。 自己下一秒要是说不对劲儿了,很有可能被这几个家伙撕碎了。 第135章 海猴子 额…… 敏锐的直觉提醒他,一旦话说出口怕是后果有点不堪设想啊。 齐八爷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有心想把之前的话吞回去,可覆水难收啊。 不对。 水好歹还能舔干净。 话咋整? 总不能摇晃他们的脑袋,又或者是抠他们的耳朵,把刚才那句话从他们脑子里挖出来吧? “八爷,什么缘分?”张长林嘴永远快过脑子。 见齐八爷吭哧瘪肚不往下说,略有些着急的拽了他一下。 力道有点儿大。 差点儿把齐八爷拽一个踉跄。 “缘……缘……原来啊……” 被几道目光盯着,一向能言善辩的齐八爷难得变得有点儿结巴。 砰! 一声枪响解救了齐八爷的尴尬。 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的岛边上已经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 而发出枪声的则是其中之一。 埋伏在旁边的张家人都有点无语。 陈皮把玩着手里的九爪钩,嗤笑一声,“傻逼!” 无缘无故的不是暴露自己吗? 然而,下一秒钟接二连三的枪声响了起来。 黑衣人队伍乱了。 浓雾遮挡视线,具体看不清情况。 可从那来回乱蹦的人群能看出,似乎遭到了敌袭。 ??? 张启山和张日山等人面面相觑。 回头瞅了一眼身后的亲兵。 都在跟前啊儿,也就是说没人躲在前方伏击啊。 那……谁干的? 内讧? 等下…… 张日山持枪蹲在最前面,一下子瞧清楚前方根本不是内讧。 而是不知从哪里出现一群海猴子。 “佛爷,是海猴子。”张日山压低声音,枪口稳稳的对准前方。 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瞬间噤声。 齐八爷吓得立马缩起脖子,尽量躲在张启山身后,“海……海猴子?”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海猴子了,毕竟黄河长江里也有这种东西。 只是没想到孤岛上会出现这玩意。 浓雾翻涌,遮挡住大半视线,只能听到那边枪声炸响,惨叫声此起彼伏。 从动静上来判断,水猴子应该是损失惨重。 张长林略有些奇怪,“佛爷,那些海猴子从哪儿出现的?怎么像是专门盯着他们似的。” 对于这个问题,张启山同样十分好奇。 不是没事找事闲出屁了。 而是他们先上岸的,按理说海猴子应该攻击他们。 怎么反而对这后上来的黑衣人发起了强攻?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张启山一行人做梦都想不到,有时候事情就是如此的巧合。 这片水道常年被雾封住。 暗流纵横,礁石底下大部分是空洞,最容易养这些奇怪的脏东西。 黑衣人下水的时候很小心。 只是压根没想到张海楼炮弹这么准,不仅炸到船上了,就连他们这边也没放过。 顺道炸了海猴子的窝。 这种生物凶残,小心眼儿,报复心极强。 你都给它房子点天灯了,它不跳出来挠死你,都白瞎自己长了一对爪子。 认准了黑衣牌。 海猴子下手一点不留情面。 猴子身上的腥骚气味,混合着血味,以及枪支弹药的硝烟味儿,顺着海风一缕缕的飘进了张海侠的鼻子里。 神情渐渐变得严肃。 张海楼就差拿放大镜扒他身上看了,但凡眉毛掉一根都能被他发现。 “虾仔,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担忧的神情,仿佛张海侠是一个被重点保护的大熊猫。 “是海猴子的味道。”张海侠又仔细辨认了一番,“海猴子在攻击张瑞朴的人。” 哟嗬! 惊喜总是来得这么突然。 张海楼笑的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 “张瑞朴这家伙连猴子都讨厌他,可以看出这家伙做人有多失败。” 看他这幸灾乐祸的小模样,张海侠的心又软了几分。 两辈子就想护住他这开心的笑容。 抬手在他头上轻轻摸了两下,“别笑了,咱们也该下船去会会他了。” 区区海猴子绝对不会是张瑞朴的对手,接下来还得靠他们。 张海楼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尽,听见这话立刻收敛了嬉皮,“行。正好不用咱们费力气先清杂兵,捡个现成的热闹。” 远处岛边的惨嚎又拔高几分。 张瑞朴的手下面对海猴子一点没留情面。 先头只是没想到还有这玩意儿存在,回过神来那真是枪枪不留情面。 张家的叛徒说到底也是张家人,自然不是海猴子可以对付得了的。 张瑞朴带人赶过来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瞧着自己手下伤痕累累,牙根都要咬碎了。 好好好! 不愧是张海琪带出来的徒弟。 与她一样阴损蔫儿坏。 居然利用海猴子袭击自己。 看来船上打火炮只是一种驱赶手段,目标是将自己等人逼到海岛上。 不过倒是真小瞧我张维朴了。 区区海猴子想要困住我? 做梦。 枪声渐渐稀疏,滩头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 有两三个倒霉的黑衣人,其余的大都是海猴子。 剩下零丁两三个海猴子见识到火器的厉害,不敢继续猛冲,潜在水下礁石缝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盯着这群毁了他们巢穴的仇人,眼里满满都是猩红的仇恨,打算伺机偷袭。 娘腿的。 毁我家园。 必定要将你们全都咬死。 “园主,海猴子退了,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摸上他们大船报仇?” 身旁的年轻人紧绷着神经,眼里满满的都是恨意。 他们一行人在南洋嚣张惯了,冷不丁吃了这么一个亏。 恨不得抓住罪魁祸首将他撕碎。 “退?”张瑞朴抹掉脸上的血沫,眼底阴云密布,“他们一定就在附近,费这么大劲来到这片岛上,岂能空手而归?” 目光扫过四周白茫茫浓雾,冷笑连连,“我要亲自抓住他,然后废了他的筋骨,把人扔到南部档案馆。” 他现在恨得牙根都痒痒。 一摆手,继续往岛上走。 张启山等人早就埋伏好了,等着这只老王八主动进入瓮里。 船上的张海楼按捺不住焦虑心情。 拽着张海侠的胳膊,一溜烟的从船上跳了下来。 做贼似的,顺着边缘小路与张启山等人汇合。 至于船会不会被偷走? 必然是不可能的,船底上还留了几个张家亲兵做埋伏。 第136章 露头皮了。 两人在海里灵活的跟条鱼似的。 踩着礁石上滑腻的海藻,一路猫着腰贴着岸边岩丛潜行。 张海楼一手攥紧短刀,另一只手死死地拽着张海侠胳膊。 瞧那架势,不是怕在雾里走散了,而是怕人再一次消失不见了。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也就是没法把张海侠塞裤兜儿里,否则张海楼都能再拿个别针儿在上面再系几下。 “虾仔,小心点。”张海楼刻意走在前边,用自己身体挡住身后张海侠。 如此一来,一旦遇到任何危险,他都可以第一时间从容不迫的护住张海侠。 往事绝对不能再次发生。 他…… 张海楼! 不需要张海侠为他抵御风险。 当然,这话没法直接说,主要是怕虾仔一巴掌把自己拍墙里。 倒不是自己抠不出来自己。 担心虾仔手疼。 “嗯。”张海侠目光扫过前方礁石,气息放得极轻,“别担心。” 两人一前一后摸到了孤岛上。 最外围有张家亲兵在守卫。 见来人是张海楼,急忙从礁石后探出身子,“副官,佛爷他们在前边大石头那里。” 几人矮身钻过黑黝黝的灌木。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齐八爷急忙向后探去,生怕是被海猴子摸上来。 都快成惊弓之鸟了。 抬眼一瞅,发现是张海楼,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那表情仿佛见到失散多年的亲人。 伸出小手一顿扒拉,低声喊了一句,“小坏楼,快来快来。” 不是不信任佛爷和张日山等人,而是张海楼带给他的安全感更足一些。 损友嘛! 待遇自然与旁人不一样。 “八爷,怕了?”张海楼低声笑着调侃了一句。 有时候真心觉得齐八爷太有意思了,那又怂又好奇的劲头是怎么长出来的? 齐八爷脖子一缩,嘴却硬的能当杠杆撬起地球,“谁怕了?我这是……我这是看你过来太兴奋了。” 镜片后的眼珠子滴溜来回乱转,始终不离张海侠和张海楼之间。 啧啧啧! 正缘啊! 兄……弟??? 哼! 反正张飞和关二爷不是这个亲密法。 “哎哟哟,没想到八爷这么想我。”张海楼习惯性地嘴贱一句。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旁边儿那位醋坛子又打翻了。 左手探出紧紧拉住张海楼胳膊。 占有欲十足的架势简直没眼儿看。 张启山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嘴唇蠕动两下正准备说些什么? 守在前边的张日山,回头低声喊了一句,“佛爷,他们过来了。” 那还等个屁呀。 干他们。 张启山抬手,猛地向下一压,“动手!” 礁石两侧枪声四起。 张瑞朴早就留意这一手了,自然不会没有防备。 可是却没想到枪声如此密集。 张家亲兵都是跟张启山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身经百战。 枪法可以说个个都溜到了极点。 张瑞朴反应相当快了,猛地矮身,身子后背紧紧地贴在一块礁石上。 身边两个黑衣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声闷哼,直接栽倒在地上手拉手去见阎王爷了。 “园主!”心腹青年大喊,抬手胡乱朝灌木丛方向还击,枪声在浓雾里来回回荡。 喊你麻逼! 张瑞朴有苦难言。 真特么想捡起一锅盖,拍晕喊自己的青年。 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领头的? 张瑞朴扫了一眼手下,放个屁的功夫倒下七八个。 哎哟! 真特娘的…… 向来自诩为斯文人的张瑞朴,眼下也恨不得揪住张海侠衣服领子骂他娘个腿儿。 他是真没想到埋伏在周围的人会有这么多。 以他对南部档案馆的了解,能腾出的人手顶多也就七八个到头了。 现在瞧这劲头少说得十几个往上。 “从两侧突袭。”张瑞朴稳了稳心神,指挥手下往前冲。 这个年月的枪支弹药有一定的局限性,自然不可能像后世那样连发射击。 只要掌握一定的规律,就可能避开死亡的侵袭。 几个张家叛徒抢先冲了进来。 陈皮早就按耐不住了。 九爪钩嗖地脱手,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锁黑衣人脚踝。 他这一出手像是按动了某种开关。 张日山带着其他几个亲兵也跟着先后冲了出来。 两伙人彻底斗在了一处。 张海楼一眼瞧见了跟个装逼犯似的张瑞朴。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那个大傻逼进海里还穿着西装打领带。 他抬手把齐八爷推进张长林怀里,“林哥,护着八爷,我去弄死那个家伙。” “小坏楼……”齐八爷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想要拽住张海楼。 结果连根毫毛都没揪住。 瞧那满身杀气,齐八爷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种错觉:小坏楼跟面前这人不会有杀父之仇吧? “喂!”张长林满脸憋屈,准备转手把齐八爷交给其他人。 再一瞧没人儿了。 额…… 不是! 你们都属兔子的? 溜的也太快了吧。 张海楼踩着泥泞的滩地,短刀在掌心一转,径直地朝着张瑞朴冲了过去。 比他速度更快的是口里的刀片。 老王八犊子。 小爷高低要给你削成肉泥。 张海侠脚步紧随其后,目光如同探照灯似的围着张海楼打转。 只要有那不长眼的靠近过来。 抱歉! 只能挥手跟你说拜拜。 张瑞朴见张海楼直奔自己而来,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然后…… 嗖嗖嗖—— 三个小刀片儿飞了过来。 躲避有点儿不及时,头发帘儿被削掉了一大块儿。 露出了一丢丢头皮。 张瑞朴下意识地摸向头顶。 嗯! 有点光滑。 这对于极度爱美的他,简直是心灵上莫大的打击。 眼底的戾气瞬间暴涨。 也懒得去问张海楼是谁。 骂了一声,反手自腰间抽出短刀,迎着张海楼扑了过去。 削发之仇不共戴天。 刀锋裹挟着海风劈来,招招直奔致命的要害。 张瑞朴能活到现在,武力方面自然不容小觑。 如若张海楼没有上辈子那些经历,单凭武力不一定能打得过张瑞朴。 问题是今非昔比了。 百年里下墓无数,面对凶狠的血尸与各种危险的生物。 张海楼的战斗经验丰富到极点。 也就是这辈子身体还没长开,潜伏在身体内部的张家血脉没有完全激发开。 要不然分分钟玩死张瑞朴。 第137章 张瑞朴……死了 江山如此多娇。 为了几根头发也得折下腰。 张瑞朴原本还能甩个大背头,现在硬是变成了中分。 没气的哇哇乱叫,已经算是极度有涵养了。 锋利的短刃奔着张海楼要害劈下。 张海楼压根儿不躲不避,短刃横挡直接迎了上去。 噗…… 薄薄的刀片从嘴里吐出去。 目标精准的奔着张瑞朴两只眼睛。 离这么近了,要是不送他俩刀片,岂不是显得张海楼很没有待客之道。 张瑞朴反应速度倒是不慢。 身子向后一仰,打算来个铁板桥避开刀片儿。 突然,一股凌厉的劲风奔着脑袋瓜子袭来。 余光一扫,认出了出手的是他心心念念除之而后快的张海侠。 张瑞朴几乎气炸了。 太不讲武德了。 张海琪就这么教你的? 臭不要脸的搞偷袭。 张海侠管他去死,爱鸡巴咋想咋想。 对于他来说这根本不算偷袭,也不叫做二打一。 他本来就和海楼是一体的。 一体的打一个。 天经地义多合理呀。 张瑞朴腰刚往下沉,张海侠另一巴掌又飞了过来。 铁板桥变成了一字马。 得亏张家人身体柔韧性都比较高。 不然就这高难度动作,换个旁人还不如早死早投胎呢。 一口气未等喘匀,张海楼的刀又砍过来了,“老王八蛋,吃我一刀。” 刀快如闪电。 张瑞朴这一字马刚勉强撑住,大腿筋绷的都快要撕裂了。 耳边就听到张海楼的喝声。 下意识地举刀去挡。 “咔嚓——嗤!” 完犊子了,被张海楼声东击西砍在另一条胳膊上。 刀刃狠狠劈进骨头里。 这可不是普通的短刀,而是张启山特意给张海楼寻到的宝刀。 削铁如泥一点都不开玩笑,砍人骨头跟剁肉差不多。 骨头响声混合着鲜血喷溅。 张瑞朴疼得忍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张家人也是人。 砍到胳膊也会疼。 张瑞朴战斗经验确实很丰富。 胳膊就连着一点儿皮肉了,也没忘记挥刀反击。 然后…… 又挨了张海侠一刀。 这回没削断一条胳膊,而是削掉了四根手指头。 啧啧! 有点儿不礼貌了。 以后举手跟骂人差不多。 剧痛直接冲得他眼前发黑。 一字马是撑不住了,身子一歪摔进旁边的礁石上。 胳膊晃晃悠悠。 到底脱离肩膀甩在了一旁。 “园主!”旁边几个黑衣人见状疯了一样冲过来。 也不知道是真贴心还是怕欠工资。 那哭爹喊娘的劲儿,哎哟哟,简直是没眼儿瞧啊。 想过来救人? 纯属做梦。 张海侠身形一转直接横栏在前边。 与此同时,解决掉黑衣人的陈皮和张日山也冲了过来。 九爪钩脱手而出,扭头冲着张日山挑衅的一笑,“要不要比一把?” 张日山能怕他? 满脸不屑地冷哼一声,“比就比,输了的人学狗叫。” 他可是知道陈皮最要面子。 别的对他来说都不太在意,唯独下他面子这件事指定受不了。 软兵器确实占便宜。 铁链嗖地一下缠住了一名黑衣人的脚踝,猛地往后一扯,那人失去平衡趴在了地上。 一个箭步冲上前,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手起刀落扎进了脖颈处。 “解决掉了一个。” 旁边又一个黑人红着眼扑上来。 张日山不甘示弱,侧身滑步,刀鞘狠狠砸在那人手腕上。 紧跟着刀刃一抹,直接放倒。 张启山收拾掉残局,领着亲兵过来的时候,两人打得正欢。 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目光看向在地上挣扎着的张瑞朴。 此时,张瑞朴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半边身子浸在泥水里,一条胳膊彻底没了,另一只手手指也没了。 连攥个拳头都做不到了。 血顺着伤口噗嗤噗嗤往外冒,脚下的黑泥都泡成了暗红色。 疼得浑身止不住哆嗦。 双眼死死地瞪着张海侠和张海楼,恨意几乎溢了出来。 张家人都明白愿赌服输这个道理。 可他死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到眼下这步境界了呢? 南部档案馆的人什么时候武力值这么高了? 难道说张海琪一直跟自己耍心机。 玩儿那扮猪吃老虎的事儿? 张海楼站在原地没动,肩膀轻轻顶了张海侠一下,“虾仔,能不能闻出他身上有没有暗器?” 声音不小,清晰地传进了张瑞朴以及张启山等人耳朵里。 张启山:??? 这玩意儿还能闻出来? 我养的怕不是个傻子吧? 张瑞朴彻底炸毛了。 怪不得自己躲哪儿都能被盯着,感情是此人有这种特殊技能。 张海侠仔细闻了闻。 别说,还真没有。 这个货太特么能装逼了,多余一点的保命手段都没准备。 “小心点,他身上没有暗器了。” “得嘞!”张海楼得意一挑眉头。 迈着稳健的四方步,慢悠悠走到张瑞朴面前,抬起右脚狠狠地踩在他身上。 匕首轻轻撩起他仅存的头帘,“大傻叉,装鸡毛呢?” 这一脚踩得相当用力,直接把张瑞朴死死钉在岩壁里。 断臂的剧痛本就熬得人神志发昏,胸口再被狠狠压住。 张瑞朴一口气直接堵在肺里。 差点当场完犊子。 他满眼猩红,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你……是……谁?” 简简单单三个字,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倒不是说刀伤多厉害。 别忘了先头的炮弹也没落空。 “张瑞朴,我是……”张海楼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我是……” 连续重复了两次。 勾的张瑞朴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嘴上。 生怕恍惚间听不清楚。 “我是……” 噗呲——!!! 寒光骤落,锋利的宝刀毫无预兆穿透皮肉。 张海楼根本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刀尖精准无比直直扎进张瑞朴的心脏位置。 “我是……杀你的人。” 告诉你名字? 开啥国际玩笑。 万一你没死咋整? 万一你死了进地府告状又咋整? 老子就不告诉你。 不仅捅死你。 我特么还得憋死你。 张瑞朴瞳孔骤然猛缩,浑身剧烈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闷吼,“你……” 第138章 我管个屁 “我啥我?” 张海楼手腕一转,刀在张瑞朴胸腔里又狠狠地转了一大圈,“小爷我是那天边最美的云朵。” 众人:??? 云朵? 确定? 不是骑云的猴? 自恋这点真是何时何地都会出现。 想到张海楼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样子,张日山和张长林等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真是…… 没长大的孩子。 魔丸也是丸。 血液搅碎的闷响混合着喷涌的血液,顺着刀柄滴到了张海楼手腕上,黏黏糊糊的。 张海楼一点没有嫌弃。 反倒是打心里觉得这颜色很喜庆。 真好啊。 红色。 象征着你死了之后我们能团团圆圆平平安安。 他歪着脑袋欣赏张瑞朴临死时候的挣扎。 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虾仔被张瑞朴挟持时候的场景。 两根手指沿着虾仔脊椎骨。 以及海娇... 海娇啊。 她还是个孩子。 张瑞朴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想喊喊不出。 想挣扎,可半边身子被踩住,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多少年没这样任人践踏了? 张瑞朴想不起来了。 好像只有百年前被张海琪逼到过类似的境地。 不。 没有现在这么惨。 “张瑞朴,我一直有个问题很好奇。”张海楼盯着他逐渐失焦的眼睛,微微笑了笑,“你到底有几个妈啊?给你狂成这个逼样?出门西装打领带是为了死的时候不用换衣服吗?” 齐八爷:??⊙??⊙?? 好口才啊。 刚过来就听到这么刺激的语言,齐八爷情绪激动地拽住了张启山的胳膊,“佛爷,我说啥了?我就说小坏楼这天赋适合跟我学吧,这口才不出几年绝对能气死一片江湖人士。” 张启山:...... 几年? 呵呵! 你可真是小瞧他了。 眼下这位眼瞅着就已经要完犊子了。 “说得好。”陈皮脚踩一个被打晕过去的黑衣人,十分给面子的开始鼓掌,“师弟,你说的真有道理。” “马屁精。”张长林双手抱臂满脸不屑。 “张...长...林” 陈皮目光阴冷地盯着他,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什么叫有道理?”张长林白了他一眼,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张海楼身后,梗着脖子义正言辞,“这跟道理有个屁的关系,小楼说的就是真理,一字不错纯粹是发自肺腑。” 陈皮:... 你还能再不要脸点吗? 张启山习惯性地捏了捏额头。 真是... 唉! 转头看了眼张日山,心里略有点安慰。 还好。 还算是有一个正... 正常个屁。 你那头点的跟小鸡嘬米似的。 深以为然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余光又扫了眼旁边。 拎着枪和刀的张家亲兵团一个个全都是赞同的眼神。 嗯。 真好。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能咋整? 只能认了呗。 张海侠心里的滋味很难形容。 有酸涩。 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庆幸以及感激。 如果没有他们,自己的海楼会不会受很多苦难呢? 可千好万好。 都不是他们跟自己抢海楼的理由。 张海楼听着身后的热闹,嘴角咧得更大,用力碾了碾张瑞朴胸口,“瞧瞧,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张瑞朴嘴唇翕动。 想吐出一句尼玛币,血水却抢先漫上来,堵得他一句话都吐不完整。 张海楼眼睛眯了眯,用力抽出匕首,滚烫的鲜血跟着刀刃喷涌而出泼在他手背上。 躲? 别闹。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仇人的血液只会让他更加兴奋。 啧啧! “老王八蛋,没想到你的血也是红色的。”张海楼抬起手,直接在淌血的刀身抹了一把,掌心瞬间糊满一层滑腻的暗红血渍。 话音刚落,不等张瑞朴抽搐的身子瘫软,匕首又狠狠地扎进了胸膛的另一侧。 噗呲一声,直没至柄。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犹豫和拖泥带水。 张启山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 不错。 知道补刀。 不愧是自己教出来的孩子。 真棒! 接下来的张海楼好似自动打桩机,硬是不嫌累的送给了张瑞朴百来个洞口。 最后还是老规矩。 抹脖子挂脑袋。 所有人围着张海楼,没有任何人开口阻拦和说他不对。 全都静静地看着他操作。 “呼!”张海楼长出了一口气。 心口堵了两辈子的地方通畅了。 再也没有那种沉甸甸压着不透气的感觉了。 “虾仔。”他回头看向旁边的张海侠,红着眼眶声音沙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 他怕。 他怕从张海侠眼里看到恐惧和厌恶。 他知道虾仔不会怪自己杀人。 可杀人的手法这么残忍。 虾仔会不会... 张海楼手上还滴着温热的血,眼底刚褪去杀伐,就染上了一层无措的慌张。 张海侠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 见张海楼望向他。 他一步上前,无视张海楼手上淋漓的鲜血,直接张开双手将张海楼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不会,是张瑞朴该死,你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张海楼的恨和疼全都被他看入眼里。 张海楼身子僵住了。 片刻后猛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虾仔,你...你快放开我,我手上有血...脏。” “不脏。”张海侠死死地抱着他,压根不给他躲避的机会,“海楼,你不脏。” 积压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 张海楼埋在张海侠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我刚才……停不下来。一想到他挟持你,想到海娇,我就控制不住。” “我懂。”张海侠手掌一下下轻拍他的脊背,声音低缓,只有两人听得清,“那些画面日夜缠着你,憋了这么多年,今天才有机会放下。” 两人声音在海风加持下只有彼此能听清楚。 旁人都看的一头雾水。 张长林鼻子都要气歪了,转头看向张启山,“佛爷,您怎么看?这小子当着咱们面就调戏小楼,您说...” “佛爷。”张日山摸着腰间手枪,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张启山:??? 我看? 我看个屁。 我又不瞎。 那臭小子自己投怀入抱,我怎么管? 哎哟! 真是有点头疼。 第139章 啥人带啥兵 对于穷惯了的人来说,每一件胜利品都是必须往兜里划拉的。 三分钟之后。 张海楼满血复活了。 失落? 那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虾仔活的好好的。 你失落个没完没了是在咒他吗? 从张海侠怀中挣脱,张海楼回身盯着跟血葫芦似的半截张瑞朴。 迟疑不到一秒钟。 说白了也就眨个眼的功夫,弯腰伸手摸了上去。 “哎哟哟!”齐八爷捂着眼睛,有些不忍直视,“小坏楼,多脏啊!” 这年月杀个把人根本不算事儿。 就算是胆小如鼠的齐八爷,也不至于见着一个死人就吱哇乱叫直跳脚。 顶多转身扒着一个挨着最近的,死死不放就完事儿了。 “脏?”张海楼回头瞅了一眼,“八爷,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这个叫张瑞朴的家伙可是相当有钱了。” “随便抠出一点,都能把你那小破门脸买上好几个。” 张长林当即挽起袖子,“小楼,哥帮你一起找。” 许是他与陈皮真是八字不合。 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陈皮已经拎着九爪钩凑了过来。 三个臭皮匠凑一块了。 瞧着蹲在地上挑挑拣拣的三个人。 齐八爷推了推眼镜,胳膊肘怼了下张启山,“佛爷,我咋感觉他三搁这地上的架势很像是买菜呢?” 张启山:…… 心累! 不是很想开口说话。 张海侠本来站的好好的,硬生生被张海楼撅着的屁股挤到旁边。 太能…… 拱了! 要不说论心眼,张家副官男团当中屈一指的必然是张日山。 眼见张海楼翻了好半天一无所获。 微微上前半步靠近张启山,声音却放大到足够让张海楼听到,“佛爷,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搜一下船?” 船? 张海楼眼珠子唰地亮了起来。 原地跟青蛙蹦似的,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弹跳,冲刺…… 眨个眼的功夫,已经冲到了张启山和张日山面前。 “小山……咳!山哥,你刚才是不是提到船了?” 瞧这湿漉漉跟小狗似的眼睛,张日山嘴角微勾又快速绷直了。 小混蛋。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真当自己没听出来,他先头想喊小山子吗? 张启山差点被逗笑了,努力板着一张脸,“嗯!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都是我……咳咳!”张海楼急忙把后半句吞回肚子里,速度过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迎着两人似笑非笑的目光,脸皮厚的一点都不尴尬的咧嘴直笑,“大哥,我的想法是不能让兄弟们白忙活,对,就是这样。” 张启山:…… 呵呵! 我信你个鬼。 “嗯,说的有道理。”张启山右手搭在张海楼肩膀上,“还是你想的周到,去吧。” 哦呵呵! 张海楼嘴里发出了变态的笑声。 船! 大船。 上面的东西都是我的。 他回身一招手,“山炮,带几个弟兄跟我去登船。” 真应了那句老话,跟啥人学啥样。 张山炮等几个亲兵,几乎全都染上了张海楼那种见钱如命的铜臭味。 打扫战场? 就算是方才伤了一条腿,都能单腿蹦着过去。 “来啦来啦。”张山炮几个人凑了过来,姿态极其标准的给张启山敬了一个军礼。 张启山一点头,几个人像是按到了开关,立马切换成了另一幅面孔。 统一姿势。 从后屁股兜里拽出一个袋子。 一个个笑的跟他妈见着纸壳子的老头老太太似的,舔着脸就差流哈喇子了,“副官,这几个袋子够不够?” 众人:…… 该说不说,就连张海侠都震惊了。 准备的这么充分吗? 下一秒钟,辛酸苦涩涌上心头。 苦了海楼了。 张海侠又一次下定决心。 苦谁不能苦海楼,库房里的那些东西不能留。 不够? 继续淘弄。 就不信满天下大墓划拉不出来钱。 以有心算无心,再加上海猴子做助攻,张家亲兵受伤的比较少。 杀气足的,就连剩下的几个海猴子都不敢冒头。 一半人回到自己的船上,另一部分人跟着张海楼去搜刮战利品。 张家人的身体确实有点变态。 先头儿上船还有点儿晃悠,这才多久居然适应良好了。 利用黑衣人留下的小木船顺顺当当爬上了大黑船。 刚一爬上船。 手下一个亲兵就被木板上留下的大洞差点绊一跟头。 好家伙,船上是一个坑接一个坑,大坑套小坑,小坑套尿坑。 张海楼卡巴卡巴眼睛。 转头看向身后与他形影不离的张海侠,“虾仔,这是……我干的???” 张海侠笑意几乎溢出眼底。 努力板着脸,认真点了点头,“嗯,是你干的。” “哎哟哟!”张海楼略有些心疼的砸吧砸吧嘴,“早知道这是我的,先头就不那么用力打了,可惜啊!” “有什么可惜的。”陈皮刚爬上来,听到这句话顺口接了一句,“回常沙后,师兄给你弄一条新船。” 张海楼一挑眉,“抢劫?” “嗯。”陈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把玩着九爪钩,喃喃自语,“九门,也该动一动了吧。” 张海楼猛地掀开眼皮瞅了他一眼。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此时,陈皮还不是九门的四爷。 想来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张海楼想到此处挺直腰杆,伸手揽住陈皮的肩膀,“想做什么就去做,兄弟我可是跟你站在一处的。” 十多年的感情,无微不至的关心。 就算是铁人心肠都会软,更何况是张海楼这种重情重义的家伙。 十根手指还有长有短呢,况且九门当中人心叵测,也不是个个都能被张海楼看顺眼的。 尤其是当下这位四爷,阴险狡诈,未来还投靠了日本人。 即便是陈皮不出手,张海楼也断断不会允许他活太久的。 只不过在必杀排行榜当中,他略微有些靠后罢了。 陈皮脸上扬起一抹真心的笑容。 他就知道自家师弟是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儿与自己起隔阂的。 “好。”陈皮反手轻拍了张海楼肩膀一下,“等着,师兄高低给你攒一船宝贝。” “就这么说定了。”张海楼可是知道陈皮的赚钱能力有多强,后来更是把自家族长和死瞎子都划归为手下了。 思绪沉浸在即将成为有钱人的快乐里。 张海侠目光微垂,死死地盯着陈皮那碍事的手。 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拽住张海楼胳膊,“时间紧迫,抓紧时间找东西吧,看看船上有没有张瑞朴留下的信息。” 第140章 大丰收 张海楼被张海侠一拽,方才跟陈皮勾肩搭背的兴致瞬间被分走一半。 “虾仔说得对,先找货,顺便翻翻看有没有账本信件。” 张海楼扬声招呼身后众人,“都散开搜,值钱的物件收袋子里,纸片书信单独放,别跟金银混一块儿弄坏了。” 张瑞朴这货成能装逼了。 想来船上应该有不少好宝贝。 陈皮目光阴沉地盯着张海侠背影,低低嗤笑了一声。 得瑟什么? 不过是我师弟的所有物罢了。 小子,你最好擦亮眼睛。 要是敢背叛我师弟…… 有你好受的。 陈皮没事就在常沙城内的下九流地方打转悠。 对于某些事儿早就了如于心。 不过对于张海楼他看得很严,从来不让他进这种地方。 这点倒与张家副官男团不谋而合。 好好一艘船,现如今是左一个坑右一个坑。 张山炮等人手脚相当麻利。 废话,弄钱还不积极,那纯粹是思想有问题。 枪支弹药放在旁边几乎堆成了山。 张海楼跟寻宝鼠似的,对于这些东西瞅都懒得瞅,一门心思的想要看看有没有金条等值钱的玩意儿。 别说,还真让他发现了好东西。 “虾仔,虾仔,你快来,我发现了张瑞朴的保险柜。” 张海楼好似发现了新大陆。 连声呼唤旁边就与他间隔不到十厘米的张海侠。 张海侠连一秒钟都不耽搁。 闻言立刻上前,微微低头看向张海楼指着的舱壁。 船板看似平平无奇,可仔细观察会发现纹路略有一丢丢不同。 隐藏的极深,要不是张海楼贴着边缘缝搜寻,很难发现它的踪迹。 张海楼蹲在地上,指尖兴奋地敲了敲木板,哒哒两声轻响,是空的。 “嘿嘿嘿!”张海楼的嘴里再次发出了怪笑声。 笑声与张山炮等人动作如出一辙。 全都像是抢到了纸盒子的老太婆。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张海楼嘴里念叨着如同芝麻开门一样的咒语,展现出了单身百年的手速。 探出两指顶在木板缝隙。 夹自然是不可能的了,捅才是最快速的方式。 怼了进去。 木板上出现了两个窟窿眼儿。 用力往回一勾。 “咔嚓!” 整块厚实的船木板直接被他蛮力扯裂,带着木屑轰然脱落。 张海楼回头展眉一笑,略有些得意,“虾仔,我的发丘指厉害吧。” 张海侠摸了摸鼻子,掩盖住脸上的笑意,“嗯,很棒!” 真是厉害到家了。 估计张家祖先都没想过发丘指能当钉子用。 夸奖好似强心剂。 张海楼眉飞色舞爽到了极点。 满脑子在重复的一句话——虾仔夸我了。 这比他得到一车宝贝都让人兴奋。 也是他百年来做梦都想要的。 当然,精神上的满足了,物质上的自然也得跟上趟不是。 张海楼一双手跟铁钳子似的,三两下就掰开了不少木板子。 藏在木板后边的暗格彻底暴露。 里边藏着一个厚重的老铁柜。 浑身上下黑漆漆的,摸上去有些发凉,百分百不是普通铁打造的。 锁孔精密缠绕,瞧这固若金汤的架势不是很好打开。 “好家伙,藏得真够严实!”张海楼搓了搓手,两眼放光,“我就知道,以张瑞朴这装逼犯的性格,船上指定藏着好东西。” 用手试探性地推了一下。 严丝合缝,一点缝隙都没有,想要凭借蛮力打开不太可能。 张海楼略微皱起了眉头。 真是讨厌呢。 东西放那就好了嘛,至于藏得这么严实? 能拆开吗? 指定能。 以他下墓目经验,再复杂的机关都能破解,更何况是这种小东西了。 只是有点懒。 思绪挣扎了不到一秒钟,贫穷到底压过了一切惰性。 正要有所动作的时候,肩膀被张海侠按住了,“我来吧。” 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家伙,最讨厌什么,他还能不清楚? 麻烦。 从小就是如此,一点麻烦都跟要了他命似的,恨不得一把火全都烧掉。 “虾仔……”张海楼脸上流露出欣喜之色,下一秒又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能打开。” 开啥国际玩笑? 危险的事情怎么能让虾仔干呢? 万一张瑞朴这个老阴逼在保险柜里安装了毒针,毒药,毒气怎么办? 不得不防啊! 说完,生怕张海侠要出手似的,硬是用身子挡住了他的动作。 匕首插进后腰,双手沿着铁柜子开始摸索。 张海侠看着他这副嘴硬逞强、事事都想自己扛的模样。 眼底盛满无奈又心软的笑意。 只好收回手。 安安静静护在张海楼身后。 四周亲兵都忙着打包战利品,谁也没敢往这边凑。 唯独陈皮抱臂立在不远处,眸光沉沉落在张海侠身上。 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样子。 难怪能让自家师弟看顺眼。 张海楼摸索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机关所在位置。 这个匣子的机关做得很精妙,一旦暴力拆解,很容易破坏里边所有东西。 算他倒霉。 遇见了张海楼这个拆弹专家。 几分钟之后,只听咔嚓一声,柜子上的机关被张海楼破解掉了。 三下五除二拉开柜子门。 下一瞬间,里面的东西几乎晃瞎了张海楼的眼睛。 满满一柜子的金条层层堆叠,方方正正、成色十足。 压得铁柜底部都微微下沉。 侧边码着一沓沓崭新的银票,一捆捆沉甸甸的大洋。 还有十几个精致锦盒。 胡乱堆在角落,不用看也知道全是天价古董玉器。 “我艹!”张海楼当场瞳孔发亮。 嘴角慢慢张大,恨不得一口气把这些东西全吞自己肚子里。 不开玩笑,上辈子自己要是有这些东西,重建档案馆还能那么费劲吗? “哈哈哈!发财了!张瑞朴你可真是个小可爱啊。” 他半点矜持没有,弯腰就开始疯狂扫荡,双手翻飞快出残影。 金条一把一把往专属大布袋里塞,银票直接往怀里揣。 犹豫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此刻,张海楼无比遗憾。 别人穿越都有个系统带个空间啥的,自己重生怎么屁都没有呢? 要求也不高啊。 给个空间不行吗? 第141章 张瑞朴要干啥? 想屁吃呢? 天道翻了个大白眼。 老子让你重生都算是青龙偃月刀拉屁股——开了大眼了。 空间? 做春秋大梦去吧。 “虾仔,你先拿着袋子。”张海楼转头把鼓鼓囊囊的藏宝布袋往张海侠怀里一塞,“千万要收好,这可是咱俩后半辈子的养老钱。” 咱俩两个字完美地取悦了张海侠。 接过沉甸甸的袋子,袋子口被死死地攥紧在手心里。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眼下除了张海楼,旁人没有一个比这袋子值钱和重要了。 张海楼见他收好财物,彻底放了心,转过身直接把脑袋探进铁柜子里面。 古人都讲究压箱底。 刚才光忙活着扫荡大金条,万一错过了张瑞朴这老阴逼藏起来的重要东西怎么办? 他两只手贴着冰冷的铁皮柜壁一寸一寸摸索。 仔细的就连犄角旮旯都没错过。 “小楼,你忙完没有?”张长林的声音从头顶上方窟窿眼里面传了下来,“我和日山这边发现一个铁柜子,你要不要上来瞧瞧?” “等下,马上。”张海楼应了一声,手上功夫一点没停。 有了!” 忽然,张海楼低喝一声。 指尖卡在柜底最深处的暗槽里。 这块铁皮的触感明显松动,和四周厚重的铁壁格格不入。 果然猜测的没有错。 张瑞朴这老王八蛋有隐藏的彩蛋。 此刻,张海楼兴奋的像个傻瓜似的,两根发丘指死死扣住缝隙,腰腹微微发力。 “咔哒——” 一声轻响,柜底暗藏的夹层直接被他硬生生抠开。 “虾仔,火折子。” “好。” 张海侠从后腰利落地摸出了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腾地亮了起来。 身子前倾。 稳稳地举着火折子替张海楼照亮。 柜子里这回可是再无任何死角了。 “靠,怎么就一个破本子?” 张海楼从柜子里摸出一个薄薄的黑皮小本子,随手吐槽,“虾仔,你说这会不会是张瑞朴的感情日记?” “你说我要是打开,里面记录的是他暗恋老太婆,嘿嘿...” 越说越没谱。 也不知道脑补出啥玩意了,居然露出变态的笑容。 张海侠就像是他心里的一条虫,将他的一举一动和想法全都看的一清二楚,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你啊,要是被师傅知道,看她不揍你的。” 语气看似责备,实际上满满都是宠溺。 “你不说,我不说,老太婆又没在我身上安监控,怎么可能知道。”张海楼嘟嘟囔囔,突然停顿下来,转头看向张海侠,“除非...哼哼,除非虾仔你出卖我。” “怎么可能?”张海侠被他这气鼓鼓的模样逗笑了,“我什么时候出卖过你,哪一次不是跟着你后屁股替你扫尾。” “你别总惹师傅生气,她打你我心疼。”简简单单一句话进入张海楼的耳朵里,硬是把这极其不要脸的家伙搞得耳朵尖都发红。 张海楼眼神有点发飘,“咳,虾仔,还是看看这上面写的啥吧。” 唉! 脸皮到底还是有点薄。 咋就在虾仔面前做不到收放自如呢? 为了缓解尴尬气氛。 张海楼直接翻开了第一页,打算找点话题看看要说啥。 下一秒,他收敛脸上所有吊儿郎当和胡闹打趣的笑容,取而代之的则是阴沉的冷意。 本子上面根本就不是情感日记。 而是南部档案馆的人员名单。 其中最上面一行的名字就是张海侠。 让张海楼燃起怒火的不是名字本身,而是后面被朱砂笔轻轻打了个叉,备注的是必杀二字。 紧随其后的是其他人。 可以说本子上面的所有信息都与南部档案馆人员有关系。 不仅有现在的。 就连几十年前消失的人也记录在上面。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不同的标注。 好啊。 真好啊。 张瑞朴你想干什么? 此刻,张海楼有些后悔弄死张瑞朴了。 好歹让自己多问几句啊。 又往后翻了翻。 目光顿时凝住了。 ...陆安??? 怎么会出现他的名字? 酸菜缸怎么跟老阴逼勾搭上了? 那些怪物... 张海楼陷入沉思。 “海楼,怎么了?”张海侠察觉出异样,满脸担忧的看向他,“本子上写了什么?” 张海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心。 侧头看向身旁的张海侠,再一次感谢老天爷让他重生回来,回到了所有悲剧的最开头。 “虾仔。”他直接把黑皮小本子塞进张海侠手里,“这里面记录的都是南部档案馆的人员信息,其中还涉及到了陆安。” 说话间,接过张海侠手中的火折子,“虾仔,我怀疑张瑞朴跟陆安勾搭。” 话说到这里,一脸愤恨,“艹,弄死早了,晚点还可以多问几句,虾仔,本子你收好,里面都是档案馆人员信息,可不能外露了。” 呼! 万幸。 本子是藏在保险柜里面的。 张海楼不确定张瑞朴是否给别人看过,不过眼下只能往好的一方面想一想,能放到这里说明对他还是很重要的。 “好。” 张海侠翻看了几页,果断将本子塞入到自己的怀里放好。 “行了,也没啥好东西了。”张海楼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右手搭在张海侠肩膀,“虾仔,旁的事情先不说,今天可算是收获颇丰啊,以后咱俩在厦城,想吃面都多买两碗,一碗吃,一碗闻味,哎呀,想想都美的慌。” 张海侠看着他瞬间又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张海楼肩头的灰尘,温声顺着他的话接:“好,都依你。往后买东西都买双份。” 只要开心平安,任何事情都无所谓。 张海楼被哄得眉开眼笑,“走走,上去看看他们找到的东西,万一又是金银珠宝可真是发家了。” 两人顺着木板窟窿往上爬。 刚探出身子,就看见甲板中央摆着一个堪比棺材大小的铁柜子。 比较奇怪的是柜子周围有孔洞。 瞧这样子很像是透气用的。 张长林正蹲在旁边绕圈打量,张日山立在一旁面露深思。 见张海楼露面,张长林迫不及待地招了招手,“小楼,你快来,我感觉这里面的东西不对劲。” 第142章 夜明珠 张海楼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口类似棺材又不像是棺材的铁匣子。 背着手煞有介事的围着它转了两三圈,手指在上面轻轻叩击了两下。 闷闷的。 挺结实。 自己两根手指头绝对是捅不进去。 许是今儿个收获颇丰心情挺美丽,又或者是嘴里不唠叨几句有点难受。 张海楼目光盯着这口棺材,轻咳了一声,“尘归尘,土归土,里边装着二百五,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去吧,去吧……” 众人:…… 张海侠被他的话给逗笑了。 垂眸,抿嘴,肩膀微微抖动。 真是太可爱了。 自家的海楼怎么这么乖,这么可爱呢? 独占的欲望越来越强大。 真的好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与自己分享。 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又被张海侠快速压了下去。 张长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上前一步拍打他的肩膀,“小楼,你这是在学八爷?” “这就不懂了吧,素质,明白吗?我在跟它先文后武。”张海楼挑了挑眉,振振有词。 树枝? 陈皮左右撒么了一圈,看见不远处有一根木头,走过去捡了起来。 转身走过来递到张海楼面前,“给,先拿着,回头要桃树还是李树枝,师兄帮你提前准备好。” 迎着陈皮认真关切的目光。 张海楼一脸无语地接过了树枝,转头用力敲击在了棺材上。 咋整? 调侃的梗没人接。 唉! 代沟啊! 张日山目光始终不离张海楼左右。 自然能瞧得出他满脸无语加憋闷的样子。 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了一颗珠子。 微笑着走到张海楼面前,递了过去“小楼,给你。” 张海楼眼前一亮,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声,“我艹,夜明珠?” 不是没见过世面,而是眼前的夜明珠确实有点大得离谱。 婴儿小拳头般大小。 哪怕在夜明珠界都是猪一般人物。 张海楼毫不客气的拿了起来,举到半空中仔细打量好半天,“这个珠子可真不小,搁哪儿弄的?” 眼珠亮晶晶的盯着张日山。 瞧那架势,一旦得到具体地址,必然是二话不说拎着袋子去进货。 “无意间得到的。”张日山抬手揉了揉张海楼的头发,“本来想打算给你做成个吊坠,现在看来,你还是更喜欢原装原样吧。” “给我的?”张海楼略有些惊讶。 虽说十来年没少从哥几个手里抠好处,可眼前这个珠子确实是极为难得的好宝贝。 张日山半点迟疑都没有,“嗯,给你的。” “喜欢吗?” 张海楼嘴角上扬,“必须的啊,我又不是缺心眼儿,这么好的宝贝还能不喜欢?” 哎呀呀! 每次从张日山手里抠到好东西,张海楼内心的成就感就增加一点。 “喜欢就好。”张日山笑了下,“把东西收好吧,这口棺材的事儿还是让人去请佛爷吧。” “谢了山哥。”张海楼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夜明珠,随口吩咐身后的张山炮,“赶紧去把我大哥请过来。” 望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张海侠右手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心底那股酸意像是打翻了几十坛百年老陈醋,一股脑儿的往上翻涌。 他…… 怎么敢的? 海楼是我的。 五个字如同魔咒一般,不断在脑海里翻滚。 每念叨一遍。 杀意就多出了一分。 眼瞅着即将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胳膊被张海楼拽了一下,“虾仔,你看这夜明珠漂亮不?” 张海侠猛地回过神。 眼底翻涌的戾气瞬间压了下去,抬眼儿对上张海楼亮晶晶的眸子。 里面满满的都是欣喜和信任。 眼见张海侠没有开口说话。 张海楼一点不以为意的又把珠子在他眼前晃了两下,“虾仔,你说我要是把它镶嵌起来挂脖子上,以后下墓挖洞是不是就不用点蜡烛了?” 张海侠:…… 很好。 很有头脑。 饶是张海侠略有些憋屈,也被他这个脑洞大开的想法镇住了。 张海侠目光不经意扫了眼旁边的张日山,转瞬收回,重新落回张海楼脸上,“是不是傻?亮晶晶的东西戴脖子上,生怕敌人看不见你吗?” 说话间,手摸在了张海楼头发上。 用力揉搓了几下,似乎想要抹平先头别人的痕迹。 “哎,有道理啊。” 张海楼眨巴眨巴眼睛,皱眉沉思不到一秒钟,果断地把夜明珠塞入怀里,“行,稍后再说吧。” 张日山注意到了张海侠的动作。 面容有些不快,碍于张海楼在场没有多说什么。 张家人的生命长的很。 有些事情…… 不急。 不多时,张启山和齐八爷从另一条船上赶了过来。 张海楼急忙凑了过去,一脸谄媚的搓了搓手,“大哥,那啥……你看吧……是不是?您说呢?” “说人话。”张启山斜瞥了他一眼。 打小就是这个德行。 做错事儿了,捣乱了,讨要好处的时候全都是这个样子。 简直是让人头大如斗。 “哟,小坏楼,是不是又惹祸了?”旁边的齐八爷笑着打趣一句。 张海楼白了他一眼,“八爷,我是那种随时随地惹祸的人吗?” “是。”齐八爷一点没惯毛病,头点的如同小鸡啄米。 张海楼:…… 沉默不是我的错,全都是因为你知道的太多。 他决定忽略齐八爷,右手拽着张启山衣服下摆,轻轻晃了两下,“大哥,船上金条不少,您看……” 我看? 张启山轻飘飘的看了张海楼一眼,轻轻一笑,故意拉着长音说道:“小家伙长大了,知道为大哥分忧了,既然你让我看,那这些金条是不是就应该充当军……” “不是……” 张海楼眼见事情要往自己不希望的方向发展,背脊一凉,急忙拦住了话茬儿,低声说道:“大哥,都说见面劈一半,你看我搜刮半天是不是得有点好处费?一半,不,五分之一都行。” 心在滴血。 我的金条,我的宝贝,我未来的富裕生活…… 似乎都在跟我挥手说拜拜。 瞧那一副守财奴的模样,直接把张启山逗的笑出了声。 自己怎么就养出了一个小貔貅呢? 第143章 海钓媪 张启山决定再逗逗他,故意板着脸摆了摆手,“稍后再说吧。” 张海楼呆愣在原地。 稍后? 还……能再说吗? 重生确实改变了不少东西,尤其是他的性格又回到了十八九的年纪。 当然,过往的一切时不时的还会出现干扰他的判断。 总而言之,喜忧参半。 “不是,大哥,讲点儿道理好不好,要不……”张海楼伸着右手,似乎想要勾住张启山的裤腰带。 奈何啊! 走得太快。 张日山和张长林几人瞧出张启山在逗张海楼。 一个个低头憋笑不解释。 陈皮向来不管那么多,最见不得自家师弟受委屈,“小楼,没事,回头师兄送你更多的金银珠宝。” 此刻,陈皮彻底下定了决心。 九门里得有人给自己让位置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张海楼揽住陈皮的肩膀,哥俩好似的嘿嘿坏笑。 彼此心知肚明回去要做什么。 却没有一个人说废话扯后腿的。 张海侠内心无力的叹了口气。 他的海楼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这么招人稀罕。 上辈子的九头烟袋,凤凰,张千军万马…… 这辈子的老九门。 只要海楼出现的地方,总是会变成那最耀眼的光。 海楼。 我应该拿你怎么办呢? 好想…… 好想。 张启山绕着铁棺材走了一圈,细细摸索上面的精美纹路。 没有机关,没有特殊含义,似乎这些纹路只是单纯的为了美观。 这…… 张启山陷入沉思。 张海楼快走两步凑了过来,“大哥,咋了?” “棺材纹路不像是有特殊含义。”张启山没有隐瞒,缓缓开口道:“所以我有些想不通。” 张海楼略一琢磨,试探性地开口,“会不会是装逼用的?” 张启山:??? 转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张海楼,“什么意思?” “大哥,你可能不太了解张瑞朴这个人。”张海楼从裤兜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嚼了嚼,“这家伙成能装逼了,最喜欢奢华美丽的物品,这口棺材备不住就是依据他的喜好做出来的。” “……有道理。”张启山没再继续追问,把话题转了个方向,“里面有活物,开启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一招手,两个亲兵拿着专用工具走了过来。 专门撬棺材用的工具,是每一个张家人随身必带的。 “吱呀——” 锁扣被撬开,厚重的盖子被缓缓地推向另一边。 一股腥臭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呛得众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分。 张海楼以最快地速度转身捂住了张海侠的鼻子,“虾仔,憋气。” 张海侠的眼睛亮了一下。 眉目间的阴暗之色一扫而空。 动作一点儿都没遮掩,勾的旁边几人余光全都瞥向这里。 没法说,也说不出来啥。 只能憋着气,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棺材里。 探头往里瞧,就见里边居然躺着一个戴着铁皮面具的怪物。 面具死死的扣在脑袋上。 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青灰鳞甲。 瞧起来是人的身形。 可离谱的是身侧居然长出了好几条细长的手臂。 胸腹微微起伏。 还在呼吸,竟然是个活物。 嗯? “一,二,三,四……” 张长林伸着脖子往里瞧,嘴里下意识地数数,“艹,八条胳膊,长得可真够磕碜的。” 齐八爷手指飞快掐算,脸色微微一变,“哎哟,我的娘哎,佛爷,这东西煞气可重了,邪的厉害。” “老八,你认识?” “不认识。”齐八爷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佛爷,您也知道,我们家世代在路上行走,对海里这东西见得不多。” 奇门八算,走山川,看山脉。 海外事物看不明白一点都不奇怪。 张启山点点头,目光移向旁边张海侠,“张先生,对此有什么见解?” 张海侠微微垂眸,视线落在那怪物密布鳞片的躯体上。 脑中快速回想在哪见过这种生物? 尚未等理清思绪。 旁边的张海楼嚼碎了嘴里的糖,吐掉糖渣,开口说话了,“这东西叫做海钓媪,是用南洋邪术养出来的凶物,不吃五谷,专吞几岁小孩儿长大。” 一句话落地,众人几乎皱起眉头。 战乱年月人命是不值钱,可拿人命喂这东西也太过分了。 张启山眉头紧锁,“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鱼饵。” “钓什么东西?” 说到关键位置了,张海楼竟然还懂得抑扬顿挫,“您猜猜看。” 张启山:…… 抬手,一个大逼兜拍在了张海楼后脑勺上,“少卖关子,赶紧说。” 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不揍是真不长记性。 “嘿嘿,缓解下尴尬气氛嘛。”张海楼笑着摸了摸后脑勺,“主要是钓深海沉船,孤岛阴穴里藏着的邪祟。” 众所周知。 海洋中气候不定,沉船无数,宝贝几乎多不胜数。 陆地上有盗墓为生的,海里自然也有捞沉船宝贝的。 阴湿地方总是产生邪祟。 为了多一份保障,总有那头脑灵活的人对此下起了功夫。 有训练自己的,有训练海猴子的,自然还有从歪门儿邪道想办法的。 海钓媪就是其中一种比较邪门的。 制作手法极其惨烈,成功率千分之一都不到。 通常用四个十几岁活生生童男当载体。 利用特殊方法将他们缝合在一起。 放在一口棺材里,再埋入到阴气环绕的地下。 你吞我,我吞你,渐渐融成一体。 每隔一段时间,再往棺材里边投入几个小孩作为食物。 十年之后开棺成形。 制作这东西极其损阴德,可这些人为了钱根本不在意。 死的又不是自家孩子。 死多少都无所谓。 上辈子张海楼查的案子当中就有一桩这个事儿。 好端端的孩子无故失踪。 却被人传出是需要祭祀海神。 经过他仔细排查,总算是把这伙人彻底干掉了。 南部档案馆的名头由此立住了。 后来收的两个徒弟张海婵和张海斗,就是当时被抓走的两个小孩儿。 其中有父母俱在的,唯独他们两个无父无母无人照顾。 想要振兴南部档案馆,人手这方面必然要跟得上。 张海楼干脆就把人收养了。 第144章 乖,戴上 “真是……真是……太残忍了。”齐八爷一抖落手,脸露不忍之色。 四个活人被缝在一起深埋棺材里。 食物却是活生生的人,单是想一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这哪里是养怪物,纯纯是攒一身天打雷劈的罪孽。 罪过! 罪过啊! 张日山和陈皮等人面不改色。 残忍吗? 残忍。 可又如何? 战争年月,人为刀俎,你为鱼肉。 这种事情多了去了,他们又不是救世主,根本管不过来。 唯一能做的是努力保住常沙。 尽量在乱世中留下一方净土。 不过嘛…… 众人的目光齐齐向左移动,盯在了张海楼身上。 小混蛋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见众人全都看向自己,张海楼习惯性地嘴贱了一句,“别爱我没结果,除非红包砸晕我。” 上辈子属实没少上网。 没办法,正经资料找不着复活办法,只能从网上看看有没有歪门邪道。 自然而然不会错过某些烂梗。 他始终秉承着一个想法。 别管我。 我有我的贱法。 众人:…… 多欠。 陈皮都觉得手心有点发痒,很想在张海楼的后脑勺蹭一蹭。 张启山使劲儿揉捏了一下太阳穴。 咋整? 真想揍他一顿。 片刻后,右手无力地摆了摆,“别嬉皮笑脸的,说重点,你觉得这东西要用来干什么?” 得勒,见好就收。 张海楼不再嬉皮笑脸,学着柯南的样子摩挲着下巴,煞有介事道:“我怀疑张瑞朴知道某些我们不了解的事情,” “比如?” 张启山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主要是怕又勾起张海楼这臭小子没完没了的话唠风格。 “咱们要去的地方。”张海楼手指向八条手臂怪物,“张瑞朴是档案馆的叛徒,指定是查到那座孤岛下方有东西,所以特意准备这个海钓媪。” 嗯! 张启山点点头。 脑子里嗖地蹦出了几个字——此屁有理。 忍不住轻咳一声,“既然如此,把东西抬到船上,现在就出发。” 解决了盯梢的人,剩下的就是赶紧出发去寻找海丝蛊絮。 时间就是生命,二爷那边等着不说,常沙一堆烂事儿也离不开人。 众人迅速收拾装备,金银珠宝、封死铁匣子,抬到了自己那艘船上。 船只明显的下沉了一点儿。 再次破浪前行。 张海楼手握栏杆望向前方,脑中反复琢磨一件事。 张瑞朴、陆安…… 他们背后是不是汪家人? 实话实说,他不太想管这些事。 汪家也好,狗叫家也罢,就算你是王八蛋,跟他的关系也不太大。 老天爷给他机会重生。 必然是不希望他重复过上一辈子那种生活。 所以嘛…… 最好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 这…… 好像没太大意思啊!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海楼轻轻晃了晃脑袋,把胡思乱想抛之脑后。 越靠近那座孤岛,海面上腐烂腥臭味变得越发浓烈。 张海楼从兜里掏出自制的口罩儿。 钻进驾驶室里,照着张海侠屁股拍了一巴掌,语气散漫,“乖,戴上。” 张海侠身子微僵。 脊背下意识地绷紧了。 往哪儿拍不好。 偏偏往…… 得亏不是前面。 不然这力道…… 得折了。 他缓缓侧过头,眼里满满的都是无奈,“海楼,你……” 剩半截话被口罩堵回嘴里。 “臭,熏人。” 张海楼一脸笑意的帮他戴好,又整理了一下,歪着脑袋瞅了眼,“嗯,不错,我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张海侠看着他一脸臭屁的小模样,无奈归无奈,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船身重重一颠,终于靠岸。 一踏上孤岛,那股子腐腥臭味直接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咳咳!”张海楼干咳两声,捂着鼻子满脸疑惑,“上次跟虾仔一起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大味儿,这才多久啊,发酵了?” 话虽如此,脑子却拼命回想自己干没干什么缺德事儿? 顺手顺脚的事干多了,有时候真有点想不起来了。 齐八爷捏着鼻子连连摇头,“此地阴气极重,凶险之地啊。” 话音刚落,张海楼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声音贱嗖嗖的,“八爷,卷宗上记载船上有美女,要不我给你拐个媳妇儿回去?” “呸!小坏楼,你自己留着吧。” 齐八爷满脸嫌弃地扒拉开他的胳膊,转身奔向了张启山,“佛爷,刚才推算了一卦,福祸相依啊。” 张启山扫视一圈荒岛环境,沉声开口:“直奔目的地,速战速决。” 张海楼和张海侠在前方带路。 一行人紧随其后直奔缝隙处。 果然,那口被数吨巨石封死的深坑赫然入眼。 “东西拿过来。”张海楼挽起袖子,扶着巨石往里仔细瞅了几眼。 一块挨着一块,堵得严严实实的。 最大的缝隙处也就二三十厘米宽。 除非会缩骨功,否则成年老爷们是绝对钻不进去的。 如此更好。 倒是给了他放炸弹的余地。 张山炮几人急忙把炸药拖了过来,“副官,够不够?船上还有。” “先看看再说。”张海楼熟练掏出自配炸药,蹲地上三两下布置妥当。 药量不多不少,刚好炸石不炸坑。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完全是小Case,更复杂的地方都亲自出手解决过。 当然,世事无绝对,也有失手的时候,差点儿被砸死的事就不需要提了。 张海侠始终站在他侧后方半步。 另一面的位置被陈皮极其不要脸的稳稳占据了。 张长林心生不爽,胳膊肘怼了怼张日山,“回去之后高低揍他一顿。” 本以为张日山又要跟以往一样懒得搭理他,没想到却得到了一个嗯字。 佛爷在这儿不方便动手,佛爷不在的时候自然不能留情面。 一切准备妥当。 张海楼利用绳索小心翼翼地把炸药分别放在下方石缝里。 最上方的那个炸药引线很长。 他单手捏着火药引子,冲着身后摆摆手,“往后退,不要靠得太近。” “小楼,还是我来点火吧。” “我跑得快。” “我来。” 众人谁都不放心,接二连三想要替张海楼点火。 第145章 我教的真好 先头躺在床上半死不活拉活的样子历历在目。 谁能眼睁睁看着张海楼陷入险境? 张海楼捏着引线,回头白了他们一眼,“瞎嚷嚷什么玩意儿啊?不就点火吗?放个屁功夫就完的事儿,别磨叽赶紧退后。” 到底拗不过他。 众人只能满脸担忧退到安全地带。 张海楼低头瞅了眼将近三米多长的引线,一脸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个长度,等燃烧到头的时候,时间都够自己冲出岛外了。 众人目光如同一根针,死死地盯在张海楼撅着的屁股上。 眉心紧皱。 担忧他接下来的动作。 张海楼点燃火折子。 “滋啦——” 引线瞬间燃起火星,噼里啪啦快速消耗。 张海楼零帧起手。 原地弹跳,连头也不回的转身奔着人群方向冲去。 速度快的。 哼哼! 死神都得吃他的鞋底子。 “轰隆!!” 刚扑到张海侠怀中,身后接二连三的响起了爆炸声音。 漫天石粉腾起。 碎石渣噼里啪啦落地。 张海楼用身躯死死地抱住张海侠,恨不得将他融入到自己的骨血当中。 最好连声音都别听到。 张海侠整个人被他攥的死死的,胸膛处温度滚烫。 漫天炸响,震动轰鸣,全都被张海楼的身躯硬生生挡在了外头。 时空交错,位置对换。 张海侠垂眸看着张海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无奈。 又心疼。 明明自己刚做完危险事,转回头来的第一件事还是护着自己。 真是…… “傻子。” 低沉的两个字,轻得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轰隆的声音好似开关。 剩下的动静就跟闷屁似的,一声接着一声震动个不停。 浓烟滚滚几乎盖过了白雾。 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 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齐八爷跟鸵鸟似的,脑袋差点儿撅进屁股蛋儿里边。 松开了死死捂着的耳朵,探头探脑的扫了一眼周围,“我的妈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岛都要沉了呢。” “八爷,我就说心里有数吧。”张海楼从张海侠怀里抬起头儿。 脸上头发上全都是灰尘。 看着埋了吧汰的,眼神却亮的惊人。 他圆了心里的梦。 百来年,每一次梦到盘花海礁爆炸案的时候,张海楼都痛不欲生。 为什么不是自己挡在虾仔身前? 自己真是废物。 今天他这个废物总算是有了一点用武之地,可以帮虾仔挡风遮雨。 心里那种感觉说不清楚。 总之…… 舒坦多了。 “哼!有数?”齐八爷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小疯子一个。” 真是吓死他大爷的了。 往日枪炮也没这么大动静啊,小坏楼在哪儿学的这一手? 张启山快步走上前,盯着洞口看了几眼。 闸口规整,没有塌方,岩壁瞧着稳固性还不错。 “嗯,好小子,真不错。” 张启山十分满意的点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得意。 我教的。 多好! “佛爷,小楼手艺真不错。” 张长林紧跟在身旁,脸上跟开花似的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教的真好。” 嗯??? 张启山目光不善扭头扫了他一眼,“你……教的?” “啊,我教的。”张长林没反应过劲儿,拍着胸脯大言不惭,“小时候见他无聊,就带他去军营,没想到这小子在炸药方面这么有天赋。” 张启山:…… 心累! 不想说话了。 张日山头扭向一旁。 真是有点不想看作死的张长林。 缺心眼吧? 张长林沉浸在自我陶醉当中,压根没感觉到周遭气氛不对劲。 张启山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真是有点懒得跟缺心眼儿搭话。 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炸开的黑漆漆洞口。 炸的真是相当彻底啊。 原本密不透风的巨石几乎全都炸成了石渣。 阴风呼呼往上灌。 一股子海底又腥又腐的臭味儿直往鼻腔里钻。 张启山一摆手,两个亲兵拎着东西快步上前。 不断敲击岩壁确认是否坚固。 不大一会儿工夫,起身敬礼,“佛爷,岩壁很结实。”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出手的是谁。”张海楼满脸得意的拍着胸脯。 瞧着他那得意的小模样,众人都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多大了! 还跟个孩子似的。 张启山笑着摇了摇头之后,正色开口,“洞口开好了,准备下地。” 众人瞬间收敛玩笑神色。 开始忙活准备绳索和各种器具。 张海楼凑了过来,“大哥,下面情况不明,要干脆用海钓媪吧。”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用这玩意儿下去探探路,最起码比用人探路强多了。 张启山压根就不是那死板的人。 连一秒钟都没犹豫,同意了张海楼的提议。 亲兵立刻上前掀开铁棺匣盖。 许是接触到了空气,又或者是药性消失,海钓媪瞬间变得狂暴。 八条手臂疯狂乱舞。 不知情的怕是还以为它要蹦起来跳一段街舞呢。 身上的鳞甲摩擦出刺耳噪音。 咔嚓咔嚓的,听动静就像是百来年没洗过澡。 得亏戴着铁皮面具,否则脸都得被人抽肿了。 太特么难看了。 要不说不管是人还是怪物,又或者是兽类,憋时间长了都容易疯狂。 这家伙凶性滔天,恨不得下一秒钟抓过一个人塞嘴里嘎巴嘎巴吃了。 要是普通人面对这一幕,早就吓得肝胆俱裂连个屁都不敢吭了。 可别忘了张家人是盗墓的祖宗。 再凶险的东西都见得多了,这点玩意儿算个屁啊。 几个人拿着工具插在海钓媪身上。 “铁链锁死,放下去。”张海楼干净利落下令。 说完,又转头看向张启山,“嘿嘿!大哥,行不?” 张启山:…… 川剧变脸都没你快。 咱就说方才的气势能不能多持续几秒钟? 养的崽子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随意地摆了摆手,“你做主吧!” 身边的亲兵早就习惯了这一幕,一个个努力憋笑不作声。 手上动作倒是一点没停歇。 既然副官发话了,那就干吧。 海钓媪被青铜铁链锁住,想要逃跑纯粹是做梦。 随着链条缓缓松动。 这头南洋凶物被一点点放入漆黑无比的深坑。 第146章 燃烧弹 铁链哗啦啦摩擦着岩壁。 海钓媪如同鱼饵般被缓慢的放了下去。 也不清楚下边具体有多深,大不了一点点往上增加绳索。 反正准备的挺充分。 绳索这东西。 管够。 众人全都凑在洞口,竖着耳朵仔细聆听下方的动静。 “咚——!!!” 到底儿了。 “大哥,深度差不多十七八米。” 张海楼大约估算了一下,眉头略微皱了起来,“这个深度怕是在海水下方了。” 如果是这个深度,很有可能下方沉船里已经浸满了海水。 身边几乎都是旱鸭子。 常年走山地、闯古墓,深海水局本来就犯忌讳。 真要是底下沉船灌满海水,暗流、水下阴物,随便一样都够要命。 真是愁人。 “咦,副官,您听……”张山炮用力拽紧绳子,连声呼喊张海楼。 “听见了,别跟叫魂似的。” 张海楼接过绳索,明显感觉到绳索下方的海钓媪在剧烈挣扎。 力气相当大了。 瞧劲头仿佛是在与什么东西搏斗? “下边有东西。”张海楼单手死死控住铁链,神情变得严肃,“正跟海钓媪死磕。” 话音刚落,底下骤然炸起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啸声音。 不是一声。 而是层层叠叠不断递进。 穿透力极强。 仿佛像是那撒泼打滚的怨妇凑到一块儿,集体发出的怒吼声。 顺着洞口直往头顶冲。 刺的人耳膜发疼,脑子发晕。 颇有一种想一巴掌伸出去让它闭嘴的冲动。 齐八爷瞬间捂耳朵,“哎哟我的妈呀,我的耳朵都要聋了。” 绳子跟踩了电门似的疯狂抖动。 得回张海楼练过,不然跟着一起动,旁人还以为他触电了呢。 张海侠,张日山和陈皮几人先后凑过来,抓住绳索,缓解了张海楼手上的压力。 底下的动静越闹越大。 利爪撕扯、木板崩裂、怪啸嘶吼混在一堆…… 乱糟糟的。 听得出来底下打得翻天覆地。 “我艹!”张海楼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慨,“虾仔,我决定这一小时之内不再骂张瑞朴了。” “老王八蛋也有做好事的时候,要不是他提前准备了这东西,我们下去怕是要吃亏的。” “嗯。”张海侠配合的点头。 内心悄悄的松了口气。 事情确实如此。 如果没有海钓媪的存在,第一个跳下去的必然是张海楼。 张海侠太了解张海楼了。 以他重情重义的性质,在一群旱鸭子面前,绝对不会让他们去趟路。 那么一旦下去…… 张海侠眉头微缩,满心不悦,瞧着张日山等人的目光,满满地充斥两个字——废物。 情敌眼里出狗屎这句话一点没错。 对。 就是不讲道理。 你能奈我何? 陈皮眼神死死地盯着黑漆漆洞口,“妈的,真是够热闹的。” 张日山淡淡开口:“越凶越好,替我们清路。 张海楼福至心灵,冷不丁又蹦出一个想法,“黑暗里打架对眼睛不好,要不我再给它们打点亮光?” 众人:…… 齐八爷虚点着张海楼,“你小子咋就这么缺德呢?” 话虽如此,身子却一点点往这边凑,做贼似的小心问了一句,“带鞭炮了?” 损这事儿是不分年龄的。 常年跟张海楼玩在一处,可想而知齐八爷自然也不是什么好鸟。 心软归心软,不代表心眼子软。 眼珠子一转坏水杠杠的,否则能在九门当上八当家的吗? 真以为老九门是慈善机构,随便一个算命摆摊的都能排上号? “小瞧我了不是?”张海楼挑眉一笑,从后屁股兜里抽出一根圆筒形状的物体,在齐八爷面前晃了两下,“八爷,我敢保证这东西你绝对没见过。” “啥玩意?”齐八爷好奇心爆起。 该说不说,小坏楼往日里总是能给他带来意外惊……喜(吓?)??? “嘿嘿!”张海楼捏着手里圆筒,满脸嘚瑟,“我自制的燃烧弹,效果杠杠的。” “燃烧弹?干啥用的?” “顾名思义,自然是燃烧使用的。”张海楼故意卖了个官司,“别问,等着瞧就知道了。” 陈皮眯眼,“你什么时候鼓捣出这玩意儿的?” “前一阵子路上闲得慌,随手搓的。”张海楼说的轻描淡写,仿佛随手捏了个泥巴团儿。 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回事儿。 还是那句老话,他除了生孩子不会,其他的什么都学了一点。 齐八爷眼睛都亮了,“那还等啥?扔,让我瞧一瞧效果咋样?” 这个要求必须得满足啊。 张海楼掏出火折子,二话不说点燃引线。 滋啦—— 引线燃起细碎火星。 “走你。” 手腕轻轻一甩,燃烧弹精准的掉进了黑漆漆的洞口。 顺着岩壁往下滑。 跟坐滑梯似的直直坠向深坑底部。 两秒后。 下方骤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火光。 亮。 贼亮。 大白天众人眼睛都差点被晃瞎。 稍微平息一点,探头往下瞧。 好家伙,原本漆黑的岩洞,现在被照得通透雪亮。 连细微青苔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艹!”张长林忍不住发出低呼声,高高翘起大拇指,“小楼,你可真是太牛逼了。” 明火这玩意儿确实克制邪物。 下边原本打的乱七八糟,现如今却变成了一阵惊慌的爆鸣。 不仅有怨妇的声音,还有海钓媪的凄厉惨叫。 火光穿透深底。 上边人清清楚楚看见底下的景象。 就这一眼,众人都有点懵逼。 ——深海十几米的地底深坑,里边儿居然没被海水灌满。 虽说铺满了碎石。 没水这件事儿却瞧得清清楚楚。 “邪门,真是邪门。”齐八爷张大嘴巴,半天合不上,“手笔不小啊。” 张启山神情沉了几分。 没人是二傻子。 如此大的手笔,足以说明下方沉船有什么东西需要掩盖。 而方才与海钓媪打斗的东西。 此时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东西没有脚,通体覆着一层薄薄的银蓝细鳞。 鳞片反光冷幽。 在火光照耀下忽明忽暗。 上半身酷似女子。 轮廓优美,诡异的没有五官,整个脸平平一片,跟麻将牌里白板差不多。 第147章 贪财 “我艹!” 张海楼盯着坑底那白板一样的脸,忍不住啧了一声,“这货下凡的时候怕不是脸先着的地,五官直接磕没了。” “那这地面挺平啊。”张长林十分默契的接了一句。 主打一个话绝对不能落地。 齐八爷砸吧砸吧嘴,“佛爷,您认得这东西吗?张家档案里边有没有过记载?” “没有。”张启山摇了摇头,“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山字辈对海字辈的东西了解不多。” 何止是不多,几乎可以说是十之八九不通。 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相逢。 档案资料信息同样是不可以互通。 说话间,目光越过张海楼,投向张海侠身上,“张先生,您对下边这个东西是否了解?” 虽说张海侠年纪看起来不大。 可张启山却不能单凭这一点对他忽视态度不好。 不管咋说,对方算是南部档案馆馆长,于情于理,求助人得有求助态度。 “大哥,你看你,虾仔又不是……”张海楼生怕张海侠说不出来,到时候丢了面子怎么办? 脑袋左右摇晃,跟大头娃娃似的拦在中央,“管它叫啥名儿,弄死得了,又不是要开展览馆还得记载个生平……” 瞧他那急赤白脸的样子。 张启山真想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可你这大小伙子怎么也一个德性? 等下…… 我为何会这么想? 张启山身子微微僵住了。 “没事。”张海侠右手轻轻搭在张海楼的胳膊上。 轻轻松松就把这要炸毛家伙安抚住了。 就这一个动作。 刚才还张牙舞爪急着护短的张海楼瞬间安分下来。 下一秒钟,脸上又扬起了自豪和骄傲的神情。 知张海侠者,张海楼也。 虾仔既然拦住我,就说明他知道下边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张海楼轻咳一声,“话又说回来了,大哥的想法也没错,学问学问,就得有学有问,这点问咱家虾仔就对了,他啥都知道。” 张启山:??? 学你奶奶个腿儿。 瞧你那一脸骄傲得瑟跟花孔雀似的样子,老子怎么这么想揍你呢? 张启山忍无可忍,伸手扒拉开那张碍事的帅脸,“上一边去,没空跟你闲扯犊子。” “哎哎——!!!”张海楼瘪了瘪嘴,扭头蹲在一旁装起了小蘑菇。 耳朵竖的比驴都长,生怕听不到张海侠说什么。 张海侠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后背。 齐八爷嘴撇的都要挂太阳穴上了。 顺毛驴子。 跟家里养那个小毛驴一个德行。 张日山挨在张海楼另一边。 立马从怀里摸出一块糖塞进他嘴里,如同哄小孩似的低声说道,“别气了,佛爷只是逗你玩呢。” “我知道。” 张海楼大大咧咧没当回事。 十多年相处早就习惯了。 众人愿意拿他当弟弟哄,他没心没肺倒是觉得挺开心。 张海侠眼珠子差点射出X光线。 恨不得把张日山爪子烧焦了。 好歹勉强还有点理智,只是目光阴沉的扫了他一眼。 拉着张海楼的胳膊不松开。 目光平移挪到洞里那只怪物身上,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这东西叫舟引,是一种深海生物,性情凶残,喜食肉类。” 话一出口,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齐八爷立马凑上前,“这东西是海里的生物?还是说跟海钓媪似的人为培养出来的?” 面对齐八爷凑过来的追问,张海侠没卖关子继续讲道:“这东西不是人为培育的,而是深海里的生物。” “咦,原生海怪?那跟人鱼禁婆是一路货色?”齐八爷对这两样东西还是比较了解的。 “比那些东西凶残多了。”张海侠眼中带了一丝凝重。“这东西专门干引船受死的勾当,深海雾大,暗流乱,长久在海上行驶,船员都会产生麻木感,这种生物会模仿女性叫声和求偶动静。” 老话说得好:三年不见异性,母猪赛貂蝉。 光会哼哼的猪都当成了宝贝,更何况是这种能散发出温婉悠扬动静的生物呢? 总有那不怕死的,以为这东西是落海逃难的女性在求救。 只要离得近的,精神薄弱的很容易受到勾引,陷入到了幻觉当中。 南部档案馆资料丰富,关于海上奇遇的事情整理成书,看个几十年都不一定能翻完。 张海侠从小就有耐心翻看这些。 他每天除了帮张海楼擦屁股、喂饭、哄人之外,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翻看资料。 自然了解很多奇怪的生物。 蹲在地上吃糖的张海楼听得入神,含着糖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嘴:“虾仔,你真棒,那这东西跟美人鱼也没有太大差别啊。” 都是靠声音来勾人。 也没见到谁比谁高级多少。 “还是有区别的。”张海侠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眉心微蹙。 真是长大了。 知道用脑思考问题了。 脑海中冷不丁蹦出一行字——我还有何用处? 得亏张海琪不在身边,否则高低得揪住张海侠衣服领子问一句,你是醋醋虾啊? “虾仔,你快说啊。” 张海楼眼睛亮晶晶的。 张海侠一瞬间又梦回到当初无忧无虑的童年。 面对着张海楼求知欲极强的眼神,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两者长得有些类似,但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美人鱼顶多是迷惑人心,不主动杀生,性情偏惰性。但舟引不一样,它是纯纯的捕食者。” 猿类还有猩猩和猴子的区别,海洋生物更是如此。 舟引到底是何生物,无人知晓,只是跑船的以口相传,自古以来都这么叫。 这东西吃肉。 但有一个更恶劣的习惯——玩弄人心。 甚至这点凌驾在吃肉之上。 但凡是人就有欲望,而这欲望正好被它利用上了。 你喜欢什么,它就针对弱点,在脑海中给你编造出一种美梦。 让你沉入其中。 最后心甘情愿的成为它的猎物。 很诡异。 却是真实存在的。 与此同时,这玩意还有个喜好。 特别财迷。 喜欢金银珠宝。 “我艹!”张海楼一拍大腿,“虾仔,你咋不早说啊?” 第148章 教育失败啊 张海楼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 满脸激动地抓住张海侠胳膊,“这玩意儿不就是传说中的寻宝鼠吗?” 张海侠:…… 理解,尊重,靠拢…… 我家海楼真是苦的看什么都像钱。 “嗯,对。”一瞬间,张海侠也改变了先头的想法。 杀了太浪费了。 难得碰到这种生物,干脆想办法弄回档案馆养起来。 “太好了,我要养它。”张海楼眼冒绿光,激动的直搓手,“五爷训狗是把好手,那么训这东西应该也不在话下。” “我跟他学几手,把这东西训好了,牵着它下海寻宝藏。” 张启山捂着额头属实没眼看。 唉! 教育失败。 还养舟引? 还牵去下海寻宝? 干脆带兵去抢皇宫得了。 里面好东西更多。 齐八爷笑得肩膀直抖,凑过来打趣:“小坏楼啊,你可真是敢想,这可是吃人的深海凶物,你当是小猫小狗呢?还牵着遛海?” “怕啥?”张海楼压根不当回事,挥手拍在了张海侠胸脯上,“咱家虾仔聪明着呢,既然他知道这东西是什么玩意儿,指定就有驯服它的方法。” 张海侠无奈摇头,眼底却藏着纵容的笑意,“想养可以,等办完这里的事回去翻档案,找压制它习性的法子。” 再听下去,头顶都要起冒烟儿了。 张启山捏了捏额头,一脸无奈,“别说闲话了,既然这东西能寻宝,那就留它一命。” 话说到这儿,狠狠地瞪了张海楼一眼,“一会儿把东西装进铁棺材里带走,省得我们副官大人惦记。” “是,佛爷。”手下亲兵立正敬礼,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丝毫不意外。 这种事儿在常沙多了去了。 众所周知,佛爷最疼的就是楼副官,简直当亲弟弟对待。 不就一头怪物吗? 楼副官要是真喜欢,十头八头的都不算事儿。 “大哥,您可真是……” 张海楼喜笑颜开的凑了过来,双手跟小棒槌似的轻轻捶打张启山后背,“我人生当中的指路明灯。” 张启山掀起了眼皮,“现在你的灯要下去了,你小子跟在后面。” “对了,再扔一个燃烧弹。” “嘿,好嘞。”张海楼相当配合,又往里边儿扔了一颗燃烧弹。 持续半分钟,眼睛能够适应了。 张启山抬手抓过侧边固定死的麻绳,身形一沉,顺着岩壁稳稳妥妥往下落。 古语有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经过这么半天的打斗,下边两头凶兽大差不差斗的有点两败俱伤。 既然小兔崽子想要养这东西,就得留它们一口气。 “哎!大哥,等等我。” 眼见张启山已经下去了,张海楼一拍大腿急忙跟了过去。 闹呢! 大哥虽然不是旱鸭子,可也不见得水性就那么好。 海上瘟神在此。 下水的事儿哪能轮到旁人? 速度过快,张海侠只来得及勾了一下他的裤腰带。 下一秒钟,人就跟猴儿似的窜了下去。 得亏不是松紧带的。 否则屁股都能被弹青了。 唉! 咋整? 跟上吧。 十几米的距离对张家人来说,放个屁的功夫就已经脚跟儿落地了。 下方空气略有些潮湿。 碎石烂渣子铺满一地。 借着燃烧弹的亮光,周围的情况全都收入众人眼里。 确实是木板沉船。 踩上去有一种沉重的实木动静。 比较离谱的是,木板在海里这么久居然没有腐烂的迹象。 想来应该是做过特殊处理。 往旁边扫了一眼,两个倒霉催的怪物此刻早已经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嚎叫。 燃烧弹的威力确实不小。 连续两颗几乎晃瞎了它们的眼睛。 张海楼一落地,眼珠子差点粘在舟引身上,恨不得直接把它塞自己兜里。 不过瞧它捂眼的动作,略有些诧异,胳膊肘捅了一下后面的张海侠,“虾仔,这东西脸跟麻将牌似的那么平整,眼睛在哪儿呢?” 张海侠被他的特殊形容词逗笑了。 余光一边扫着周围,一边低声回应,“耳朵上方。” “我去,真是稀奇。” 重生这事儿都经历了,一个怪物眼睛长在耳朵上又算个屁? 不过是虾仔讲的,张海楼特别给面子的故作惊讶罢了。 主打一个虾仔话必不落空。 事事有回应。 张海侠垂眸瞥了眼他装模作样惊讶的样子,嘴角压着淡淡的笑意。 说话的功夫,陈皮和张日山等人先后跳了下来。 落地的脚步声音压的很轻。 “小楼,是要这东西吗?”张长林盯着不远处被强光刺激来回打滚的舟引,回手对几个亲兵交代道:“先把它弄上去,小心点别弄死了。” “是,副官。”几个亲兵从身后掏出钩子和绳索,小心谨慎地朝着舟引围了上去。 这东西经过打斗和摧残,目前连挣扎都力气都没有了。 一旁的海钓媪也没好到哪里去。 整一个两败俱伤。 “兄弟们,小心点,别被这玩意伤到。”张海楼低声提醒。 怪物是难寻。 兄弟们的命更重要。 亲兵们常年下墓杀人收拾怪物。 手脚利索极了。 没多久就将这头不知道困了多久的怪物装进了铁棺材里面。 至于另一头海钓媪? 目前看来也就是个鱼饵的作用,那就继续让它发挥一下余热吧。 眼见事情处理差不多了。 众人顺着木栈道往深处走。 七扭八拐顺着楼梯继续往下走。 从船的结构来看应该是明朝时期的东西,只是没想到经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腐烂和破损。 里面气味不是很好闻。 臭味飘飘忽忽围绕在周围。 比较奇怪的是船舱里面没有想象中那么乱糟糟的。 反而给人一种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感觉。 奇怪。 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船在海下面放了多久。 单说舟引这种生物存在就不能收拾卫生吧。 难不成还有第三个东西存在? 众人立马提高警惕。 全神贯注盯着周围情况。 唯恐哪里突然蹦出一个不知名的生物。 向下走了两层楼梯。 眼前一扇紧闭的木门拦住了去路。 轻轻推了推。 没锁。 张启山抬手抵在老旧舱门板上,低声道:“都小心点,既然这里有凶兽,怕是里面的东西不简单。” 话音落下,运力一推。 沉重的木门应声吱呀敞开。 众人身子立马向两旁靠拢,唯恐里面射出机关和暗器。 等了一会儿。 狗屁没有。 倒是腐朽难闻的气味拼命往鼻腔里钻。 那股味道混着陈年海盐的腥气,呛得人下意识皱眉屏息。 “虾仔,你没事吧?”张海楼担忧张海侠的鼻子。 探出右手悄悄拽了拽张海侠衣服下摆,贴在他耳边声音低的几乎微不可闻。 张海侠碰了碰他的胳膊,“没事,别担心。” 火把很快递了过来。 船舱里的景象清清楚楚砸进众人眼里。 第149章 脱缰的野……楼 “艹!”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从好几个人嘴里吐了出来。 不出意外,都是跟张海楼玩的比较好的几位爷们。 不怪他们发出如此的感慨声。 实在是眼前这一幕,略微有一丢丢冲击力。 眼前船舱应该是整艘船的会议室。 里边没有桌椅板凳,却纵横交错着手臂粗的铁链。 当然,光有铁链并不能说明什么。 万一船员喜欢晒腊肉,咸鱼…… 对吧! 可问题是铁链之上根本没有什么腊肉咸鱼。 挂满一舱的是人。 上百具干尸整整齐齐的悬挂在半空中,衣袍陈旧,发丝枯白。 身上不腐不烂,僵直地随着推门而来的微风轻轻晃荡。 背对着众人,一时间看不清表情。 “明朝时期的。”张启山扫了一眼,从衣服上判断出这些人的身份。 “火把给我。” 张日山急忙把火把递了过来,“佛爷,小心。” “嗯。”张启山接过火把,抬脚慢慢地走进船舱。 张日山回头交代一句,“其他人留在原地,不要跟过来。” 说完,自己也抬脚跟了进去。 然后…… 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停下脚步,回头瞅了一眼张海楼,“小楼……” 就知道这小家伙不听话,可你好歹听一秒钟也是那回事儿啊。 我前脚说完,你后脚跟上,纯纯是拿我话当放屁啊! 我不要面子的吗? 张海楼向来不惧张日山,呲牙咧嘴一笑,“身为副官,为佛爷效力分忧是应该的。” 张日山:…… 扯! 继续扯! 王八犊子都扯不过你。 张启山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穿过尸体透过来的目光当中满满都是无语。 得! 懒得理会。 反正自己在这儿也不能让小混蛋出事儿,愿意进来就进来吧。 佛爷都没说啥,张日山也彻底放弃挣扎,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我后边,千万别乱动。” 话虽如此,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张海楼啥德行,副官男团几个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说他懂事儿吧,是真懂事儿。 说他叛逆吧,是真叛逆。 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叮嘱这玩意儿没大用。 纯粹看他心情。 得勒。 自己多加小心,看着他点儿吧。 要不说口碑这玩意儿真深入人心。 张启山、张日山这么想,跟在后边的张海侠同样是如此想法。 眼珠子就差粘在张海楼身上,生怕他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前车之鉴啊! 南阳邪神像都让他用来挖土了。 保不齐会不会闲的无聊的时候,把悬挂的干尸拽下来踩几脚。 说好听点叫做不拘小节,难听点儿简直就是脱缰的野……楼。 张海侠单手握住匕首。 另一只空闲的手跃跃欲试,做好了随时拉住张海楼的准备。 众人缓步踏入舱内。 张启山举着火把,缓缓靠近最前边一具干尸。 透过火光,仔细扫过衣服领子袖口,胸前补子,腰间缠甲…… 毫不夸张的说,也就是没放大镜。 不然就连用什么丝做的衣服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物料经过数百年的潮气侵袭,早已经褪色发灰,但是上边的制式纹路依旧清晰可辨。 “不是普通的明朝海船兵。” 张启山目光在尸身袖口的多层浪涛纹路上定定瞧了好一会儿。 “明朝沿海卫所水师,制式简单,单浪秀文,布衣无补。” “但这些人不同,袖口是九重叠浪纹,胸前残留的补子残痕,是远航专属的暗章……” 说着,又低头看向地面散落的几块铜牌碎片。 用脚扒拉了两下。 “还有这个铜牌,边阔制式,是永乐至宣德年间,郑和远洋船队随行军士专属腰牌,后世再无复刻。” 齐八爷被张长林硬拖着拽了下来。 听到这话,硬是从后边挤了过来,“郑和远洋船队?我瞅瞅。” 别看齐八爷胆小如鼠,很多时候好奇心还真不小。 况且周围张启山,张日山,张海楼等人都在,安全感噗哧噗哧往上升。 他俯下身子,从兜里拿出一块布当手套使用,小心翼翼捏起一小块铜牌残片。 凑着火光眯眼儿细看。 边缘规整,铜纹细密,古朴厚重。 绝对不是明朝时期民间制造的粗劣货色。 “我的个乖乖,还真是郑和船队的东西。” 齐八爷倒吸一口凉气,歪着头略有些不解,“奇怪,可真是太奇怪了,郑和船队闯南洋、渡西洋,经验相当丰富,怎么会窝在这里头集体悬尸呢?” 如若是普通的民间海船,被舟引勾引倒有情可原。 郑和船队绝不是一艘大船。 多的时候达到上百艘,少的时候也有几十艘船。 如此情况下,别说一头舟引,几十头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海炮都能把你轰成渣。 那他们来这儿的理由是…… 齐八爷起身紧挨在张启山旁边儿,围着几具尸体来回打转。 船上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破损裂痕,连地面都规整得过分。 铁链整齐排布,尸体悬挂有序,分明是提前规划好了的。 换句话说,这些人算是从容赴死。 张海楼跟着扫了几眼,脑中冷不丁蹦出后世网络上的一个说法。 郑和下西洋寻的是朱允炆。 没有历史根据,全都是胡说八道瞎推测。 “虾仔,你说这些家伙会不会是寻找建文帝朱允炆的?”张海楼紧挨在张海侠身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张启山手上的动作停顿住了。 沉思良久,回头看向张海楼,“小楼,继续往下说。” “大哥,我听的可是野史,不保真的。” “少废话,让你说就说。” “行。”张海楼摩挲着下巴,慢悠悠道:“传言靖难之后朱允文根本就没被烧死在皇宫里,而是带着心腹潜逃到了海外孤岛。” “这条后路是朱元璋临死特意给他留下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哪成想还真用上了。” “朱棣打进宫里后,连续搜索了良久,最终得到了这条线索。” “奈何时间过去的有点儿久了,想要寻找朱允炆的踪迹,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找着。” 张海楼一边说一边盯着上方尸体。 突然…… 第150章 邪神像 头顶那具离张海楼最近的尸体,脑袋微微转移了半圈。 哟嗬! 尸变? 张海楼停下动作,眨了眨巴眼睛又使劲盯了过去。 打算再确认一番。 毕竟船舱里原本没有风,打开门之后,空气流动人员走动都有可能带动尸身轻晃。 万一看错了呢? 一惊一乍多丢人呢。 主要是张海楼私心认为自己还是有点狗屎运的。 总不至于重生一次运气跑没了吧? 那具尸体原本是背对着众人。 就在张海楼认真盯着它的时候,脑袋已经转过了一小半儿。 一双浑浊灰白的眼,死死地锁在张海楼身上。 不但如此,甚至还…… Wink了一下。 张海楼:??? 怒气油然而生。 哦呵呵! 你特么跟老子挑衅呢? 张海楼鼻子都气歪了,尸变说明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老子的狗屎运呢? 是不是让吴邪那狗东西霍霍没了? 越想越生气,藏在唇间的薄刀片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直奔尸体那圆溜溜的大眼珠。 瞧这速度、这力度…… 怕是将上边的尸体当成了吴邪。 “小楼,怎么回事?”张启山一把揪起蹲在地上的齐八爷。 同一时间,张海侠已经站在张海楼身后,匕首握在手中做好出手的准备。 “尸变。”张海楼嘴里吐出这两个字,下一波刀片又飞了出去。 不是他嘴欠。 而是旁边一具尸体也发生了变化。 刀片儿噗地扎进那只灰白眼球里,可问题是这尸身半点痛感都无。 枯瘦的手臂猛地绷直。 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似的,拽着哗啦啦乱响的铁链朝着张海楼直扑过来。 急切的劲头像是碰到心爱的人。 恨不得一股脑扑到他怀里连啃带摸过过瘾。 想法很美妙,现实有点不礼貌。 你不考虑一下对方是不是单身,又或者有没有护花使者就往上冲? 好家伙,身子还在半空中没等落地,嗖地一下又被踹飞了出去。 回去的速度比来时还要快。 张海楼尚未能反应过来,干尸就已经挥手告别远离他而去了。 “虾仔……”张海楼咽了口唾沫。 心里暗自提醒自己,以后没事儿绝对不能惹虾仔。 抬腿速度比脱裤子速度都快。 铁链被这具干尸扯得哐哐乱响,旁边剩下的几十具悬尸也跟着陆续动了起来。 一个个拧着脖子枯手乱挥,接二连三的挣脱着铁链束缚往下掉。 动静乱七八糟。 音调起起伏伏,仿佛一场大型的交响乐拉开了序幕。 “佛爷,小心。”张日山横刀挡在张启山身前。 刀背用力一磕,把扑向张启山的一具干尸胳膊隔开。 “日山,护着八爷。”张启山随手将齐八爷塞进张日山怀里。 齐八爷早就被这一幕吓得缩脖子,恨不得身子紧紧贴在舱壁上。 装成木头人,让这些东西全把自己忽略掉。 奈何奈何。 他还是会喘气儿的。 张海侠把张海楼用力往后一带,匕首翻转,刀尖对准扑过来的第二具干尸。 几十平船舱里挂上百具尸体,本就挤得满满当当。 现在一尸变,抬手的功夫都能抽另一具尸体一个大嘴巴子。 可想而知多拥挤。 噼里啪啦,叽哩咔嚓…… 踹飞一具,另一具又扑了上来。 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膈应死人了。 门外张家亲兵急得只想往里冲。 被张启山挥手拦在外边,“不要进来,容易误伤。” 此刻有点两难。 尸体似乎察觉到他们想要脱离,一个接一个将去路拦住。 其中一具尸体爪子跟铁钳子似的,直奔张海虾心口位置扎来。 这个动作…… 一下子杵了张海楼的肺管子。 脑中再一次浮现出南戕那一幕。 眼眶子渐渐变得发红,浑身杀气跟烧开的水壶似的噗噗往外冒,“敢碰我家虾仔,老子特么的弄死你。” 声落刀到。 爪子连张海侠毛都没碰着,就被张海楼手里削铁如泥的刀给砍断了。 嘁里咔嚓相当利索,切黄瓜也不过如此了。 没完。 这具尸体完全触碰张海楼的逆鳞。 顺势也激发出他上辈子藏在骨子里的凶性。 摇花手速度都没挥舞匕首速度快。 几个闪身的功夫,地面上掉下来好几根儿胳膊和大腿。 古尸多个毛啊! 古尸也得给老子的脾气让个道。 船舱里,张启山单打独斗,张日山、张长林联手护着齐八爷,张海楼和张海侠更是默契无比。 一时半会儿倒也没落下风。 张海楼打斗中脚步不断移动,跟个猴似的来回乱窜。 不经意间踢到了一块板子。 “哐”的一声闷响。 木板底下是空的。 他借着躲闪干尸扑击的空隙,低头扫了一眼。 是块嵌在舱底的盖板。 边缘积着厚厚的陈年黑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机关? 不太像。 正打算避开这里,倒霉催的一具尸体突然扑了过来。 好巧不巧刮开了木板子。 露出下方的孔洞。 是一个嵌在船舱下方的小神龛。 张海楼误以为是机关,二话不说拖着一具干尸大腿用力砸了过去。 力道是真不小,直接把神龛里的东西砸了出来。 张海楼甩开尸体,正打算比划一个帅气的手势跟张海侠炫耀。 余光不经意间看清地下的东西。 好比那断电的机器人似的顿住了。 “虾仔……你快看……”张海楼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张海侠一刀挑飞身前傀儡。 顺着张海楼指的方向低头一瞥,瞳孔一缩,“南洋邪神像。” 两人隔着尸群对视一眼。 疑惑不解大过于震惊。 咋回事? 邪神像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齐八爷本来缩在张日山身后,听见这话脑袋猛地探出来,“小……小坏楼,怎么了?” 八爷的话仿佛带着一种魔力。 尾音刚落下,地上那尊邪神像好似离弦的箭,奔着齐八爷屁股飞了过去。 东西不大,跟那小黄鼠狼似的,速度却着实不慢。 “啊啊啊~” 齐八爷吓得捂脸直叫唤。 张日山抢先一步,上前抬腿踢飞了邪神像。 嗖——!!! 邪神像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借着这股力度直接扑向了…… 第151章 爸??? 我艹! 张海楼眼珠子瞪得滴溜圆,盯着奔自己而来的邪神像后退半步,“靠,你别过来啊!” 娘腿的! 前后两辈子,这东西都是这么讨厌,长相又难看,一点没有惹人爱的地方。 小了吧唧的邪神像跟脱缰的野驴似的,围着张海楼来回打转。 “虾仔,你靠边点,我拿具尸体压死他。”上辈子经验提醒张海楼,这东西只要压住就作不了妖。 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张海楼身手很好,问题是这邪神像巴掌大的身子灵活的离谱。 跟个屁大点的耗子似的滋溜滋溜贼滑手,一时半会儿还抓不着它。 “靠!”张海楼骂了一声,挽起袖子打算跟这个丑逼玩意过过招。 依据上辈子的经验来看,尸变十之八九有可能是这邪神像搞的鬼。 很快,事情验证了他的猜测。 按理说邪神像来回乱窜,应该会被尸体打碰到。 可奇怪的是这些尸体全都避着它。 甚至还有一具尸体被它的小尾巴轻轻扫了一下,飞到了一边不动了。 “妈的,老子抓住你,高低给你劈成煤渣子。”张海楼嘴速永远比手速快,舌尖的刀片儿嗖嗖地往外飞。 一个是邪神,一个是瘟神,凑在一块儿倒真是产生了化学反应。 尸体好似生怕沾着他俩得传染病。 屁股都不挨着他俩,恨不得躲八百米远。 张海楼追着邪神像来回绕圈。 不管他走到哪儿,打斗中的尸体都会尽力躲避。 船舱里热闹的跟开联欢会似的。 许是邪神像觉得有些闹腾,又或者是玩够了,骤然停住了所有动作。 张海楼一个急刹车停住脚步,回手扯住张海侠的胳膊就往后退。 事出反常必为妖。 避着点终归是有好处的。 果不其然,邪神像原本空洞的眼窝,猛地亮起两道刺目的红光。 就像是路边的红灯。 刺眼,让人瞅着就有点不太舒坦。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本以为它是要加大尸变的速度,哪成想这些尸体居然全都像是被摁了暂停键。 定格住了。 顷刻间,方才还乱糟糟混乱的船舱,一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如若不是尸体在地面站着,众人怕是会误以为方才打斗只是一场幻觉。 所有人的动作全都停住。 张启山拎着匕首目光微沉,警惕地注意着周围动态。 张日山、张长林两个人护着八爷。 唯独张海楼的想法不一样。 古语有云:趁他病要他命。 尸体现在停顿住,不代表一会儿不爬起来。 趁现在不割一刀岂不是二逼吗? 要不说狐朋狗友这玩意儿真是最有默契。 转头甩给陈皮一个眼色。 对方立马心领神会。 俩人拎着刀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收割尸体的脑袋。 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张长林加入进来。 张海侠倒是想要跟上来,奈何前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邪神像盯着张海楼。 旁人不清楚这东西的威力,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只是想不通为何出现在这儿? 邪神像歪着脑袋垂着尾巴,静静地盯着张海楼的动作。 不仅没有反感,反倒是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笑容。 “我去……”齐八爷哆哆嗦嗦的拽着张日山胳膊,好半晌把后半句说出来,“算一卦吧!” 张日山脸上神情十分无奈。 “八爷,您就掰手指头算吧,铜钱掉地上可不一定能找得着。” “废话,我还不知道吗?”齐八爷嘴上说的硬气,手上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内心哀叹不已。 造孽啊! 为啥总是能遇到这种倒霉事? 张启山观察了好一会儿,眼底满是惊疑,“它在操控这些尸体。” “哥,别愣着了,赶紧过来啊。” 张海楼抬头见众人愣在当场,连声招呼,“砍脑袋,砍四肢,我就不信它们还能蹦起来。” 话音落下,刀光再起。 陈皮下手最狠,干净利落,一刀下去根本不留余地。 张长林似乎在与他比试,专门收拾旁边漏网的干尸。 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尸体,现在就跟个活靶子似的一动不动。 张启山不再观望,迈步上前开始配合清理残留尸身。 张海侠眼神死死锁在邪神像上。 发现这家伙猩红亮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张海楼。 不像是有敌意。 反倒像是……纵容甚至讨好。 嗯? 张海侠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几个人切瓜砍菜,很快把尸体全都清理差不多了。 满地的残肢断骨。 不知情的闯进来,怕是会以为这地方是屠宰场呢。 唯独有一点好的地方,没有血了,干干净净的,不然简直是没眼看。 张海楼甩了甩匕首上的残渣,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好勒,清静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盯着对面的邪神像哼了一声,“现在该轮到收拾你这个丑逼了。” 可他刚往前踏出一步。 方才还安安静静的邪神像,尾巴突然轻轻摆动了几下。 仰着脑袋看着张海楼,咧嘴一笑蹦出了一个字,“爸。” 软糯又阴森的童音,清清楚楚响在船舱里。 张海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啥玩意??? 用力抠了抠自己的耳朵,严重怀疑要不是中邪了,就是耳朵塞驴毛了。 本以为听劈叉了,哪曾想邪神像嘴里又蹦出了一声,“爸!” “虾……虾仔,是我产生幻觉了吗?”张海楼呆立当场,目光茫然地看向张海侠。 别说他懵逼了,旁边的其他几个人也一个个呆愣的跟二傻子似的。 打不过喊爹是常有的事儿。 可特么那是指人啊。 啥时候灵异界也玩这调调了? 张海侠一把将人扯在自己身后,目光冰冷异常,“这东西善于蛊惑人心,千万别被它蒙蔽了。” 话音刚落,那尊小小的邪神像轻轻一蹦,直接无视张海侠身上的杀气。 压根儿就不瞧他。 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张海楼。 歪着脑袋,猩红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像是受了委屈似的,又奶又邪的又喊了一声,“爸。” 额…… 众人脑袋像是被屁崩似的嗡嗡作响。 第152章 脑中的声音 靠! 你这不是讹人吗? 张海楼第一反应就是拉着张海侠胳膊连声解释,“虾仔,我保证这东西绝对不是我生的。” 情绪激动下似乎生怕张海侠不相信,又使劲儿拍了拍自己胸脯,“你瞅瞅,我长得帅气逼人,它就剩逼人俩字儿了。” 张海侠:…… 脸上表情略有些一言难尽。 张海楼心里一咯噔。 坏菜了。 虾仔不会真相信这个丑逼的话吧? 倘若是上辈子,他绝对不会产生这种错觉。 可眼下都特么重生了。 说明一切皆有可能。 艹! 张海楼转头看向小邪神像,手抖的跟踩了电门似的,“你特么别血口喷人,老子冰清玉洁的翠绿小黄瓜,怎么可能生出你个大丑逼?” 话一出口,张海侠眼角眉梢跳的跟弹棉花似的。 再宠溺张海楼。 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这语文水平百来年都没见进展。 冰清玉洁和小黄瓜是怎么搭配到一起的? 张启山使劲揉捏了一下额头。 无奈,郁闷,想揍人的心思是一点儿都控制不住的溢了出来。 齐八爷算卦的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 是想笑。 张日山、张长林、陈皮三人则是另一种想法。 妈的! 鬼东西讹上自家小楼了。 “爸……爸……爸……”小邪神像越叫越流畅。 猩红的眼珠子似乎认准了张海楼。 蹦蹦跳跳围着他来回转圈。 不知情的怕还以为这不是邪神像,而是谁家养的黏人小狗。 “我艹!你有病吧?”张海楼怒不可赦。 趁它到跟前的功夫。 抬腿把邪神像踢到了一边。 嗖——!!! 小邪神像又在半空中画一个圈,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虾仔。”张海楼转身拉住张海侠的胳膊,像是求讨主人欢心的小狗狗,睁着萌萌的大眼睛,“你快看,我都把它踹飞了。” “是。”张海侠哭笑不得,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海楼最棒了。” 咋整? 宠着呗。 瞧这可爱的模样。 就算黑虾出来语气都得软上三分。 小邪神像掉到地面上,尾巴啪嗒啪嗒砸了几下地面。 不死心地又奔着张海楼扑了过来,“爸……爸……爸……” “滚!” 嗖——! 又飞出去了。 反复折腾了好几次。 就连精力旺盛的陈皮,此刻都手捂额头感觉有点无力。 玩呢? “小楼,跟它废啥话?干脆拿网兜把它罩起来直接人道毁灭吧。” 说话间抖了抖九爪钩,跃跃欲试,打算亲自出手抓住这个邪神像。 烦死了。 折腾这么久连海丝蛊絮的影子都没见着,自家师傅那边还等着救命呢,哪有功夫跟这个鬼东西浪费时间。 张海楼半丝犹豫都没有,斩钉截铁,“干它。” 陈皮最擅长用九爪钩抓螃蟹。 想来抓这么个东西也不在话下,哪曾想翻车打脸了。 这东西可比螃蟹难抓多了。 灵活走位,来回乱转圈。 这倒无所谓,可你特么的干嘛扭着头冲着张海楼喊爸爸? 爸爸爸爸…… 如同魔音穿耳,烦的张海楼实在忍不住抬脚踢了一下船板。 轰—— 随着一声闷响。 船舱发生了一丝晃动。 众人急忙循声望去,就见正前方一块挡板缓缓下沉。 坏菜了。 张海楼第一反应是邪神跑出来了。 转身抱住张海侠就要往旁边避。 张海侠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缓缓的摇了摇头,“没有邪神。” 啊? 没有? 张海楼没有松开手,依旧保持戒备的姿势向后望去。 咦! 怎么又是一个盒子? 古香古色。 张海楼正打算迈步往前去看,就见小邪神像嗖地一下蹦了过去。 蹦蹦哒哒跳到了盒子上。 “哎?”张海楼头往旁边偏了偏,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虾仔,你说那骨灰盒子里面是不是装的它爹?” “额……” 张海侠难得卡壳。 问题属实有点超纲。 爸爸爸爸…… 小邪神像在上边蹦哒不停,尾巴啪啪不断拍打着盒子。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思。 不是怕。 是怪! 这玩意儿咋看着像撒娇呢? “你……特么的……” 张海楼舌尖顶着刀片儿,眉头皱的几乎能夹死只苍蝇。 娘腿的。 脑海中居然出现小孩的声音,磕磕巴巴在喊爸爸打开。 余光扫了一眼其他人。 以他对其他人的了解似乎都没听到这个声音。 幻觉? 难道一切都是…… 右手忽然被人用力攥紧。 是张海侠。 他掌心的力道稳得很,指尖扣住张海楼的手腕,低声贴着他耳朵,“海楼,我在。”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 张海楼的心迅速平稳下来。 不是幻觉。 那就是针对自己了。 嘿! 有意思啊! 张海楼的倔脾气上来了。 行啊! Who怕Who啊。 来,让你老子看一看,你到底想要搞什么鬼? 轻轻挣脱开张海侠的手,故作满不在意的撇撇嘴,“你们原地别动,我过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海楼。”张海侠再一次抓住张海楼的手,摇了摇头满脸不赞同,“不行,太危险,我去。” “虾仔,你咋还学会说脏话了呢?”张海楼顾左右而言他。 怎么可能让虾仔去面临危险? 嘴角上扬,再次勾起一抹笑意,“放心吧,虾仔,屁大点玩意儿,我三秒钟就能搞定它。” “要是有陷阱,咱俩可能三秒钟被它搞定。” “安了,我心里有数。” 张海楼用力握了张海楼手一下,又松开了,“相信我,我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我,是那抹不一样的烟火。” 张海侠:…… “小楼。”张启山上前半步,身子挡在张海楼面前,“别胡闹,还是我去看看。” “别啊,大哥。”张海楼手贼欠的勾住了张启山的衣服领子,硬是把人拽的停住了脚步。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张启山回手拍了他爪子一下,“松开,是不是欠揍了?” 心里不断默念。 我养的,我养的,这个时候不方便揍他。 然而,就这么轻飘飘的拍一下。 盒子上的小邪神像发怒了。 尾巴用力拍打盒子,嘴里发出呵呵的声音。 冒着红光的眼睛盯着张启山。 跃跃欲试…… 第153章 没忽悠我? “杀了他……杀了他……” 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断在张海楼脑子里回放。 搞得他越发心烦,忍不住指着小邪神像怒骂了一句,“你特么给老子闭嘴,不然我弄死你。” 张海侠神色大变,一把扯过张海楼胳膊上下不停的打量,“海楼,你听到什么了?” 前车之鉴。 当初黑虾就不断在蛊惑自己。 “虾仔,我没事儿。”张海楼不愿意让张海侠担忧自己,又往前走了一步,“麻溜的给我滚下来,别逼我揍你。” 话一出口,在场的其他人脸上也显露出了担忧之色。 小楼在跟邪神像说话? 目光从张海楼身上移到了上边的小邪神像身上。 陈皮拽着九爪钩,阴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上边,“看来是这东西在作怪,妈的,想要装神弄鬼戏弄咱……” 话未等说完,就见小邪神像已经从盒子上边蹦了下来。 站在地面上尾巴用力敲打盒子。 然后…… 蹦蹦哒哒躲到了三米开外。 “开……开……” 声音听得清清楚楚,搞得张海楼站在原地彻底有点懵逼了。 嘶——!!! 还真特么……听话啊。 人见多了,鬼也见了不少,可是如此听话的东西属实少见。 张海楼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松开张海侠的手,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海楼。” “虾仔,没事,我过去看看。” 安抚了张海侠一句,跟做贼似的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 舌尖顶着刀片儿,手里攥着匕首。 但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高低不留手。 一步,两步,三步…… 简简单单的几米路程,硬生生走出了脑血栓的速度。 再远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眼见距离盒子不到半米,张海楼停下了脚步。 转头。 一边看着小邪神像,一边尝试着伸出右手去够盒子。 小邪神像歪着脑袋,尾巴用力在地上拍打两下。 似乎在催促张海楼快点打开。 有诈! 张海楼第一反应是这个。 南洋邪神最擅长蛊惑人心。 上辈子被它弄死的人多了去了,几乎全都是在它的蛊惑之下自杀的。 一个念头忽然就在张海楼脑海里闪现出来——邪神像蛊惑自己打开匣子,然后中毒,又或者受到驱使去杀虾仔等人。 妈的。 做梦。 张海楼皱着眉头一边盯着小邪神像,一边侧耳倾听匣子里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听到。 除了身后张启山等人的呼吸声外,就是小邪神像尾巴打地的啪啪声音。 打或者是不打? 张海楼思虑良久,“虾仔……” 张海侠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闭嘴,我不会出去的。” 张海楼一脸无奈,转头又看向另一方,“大哥……” “别废话,你下来,我过去。”张启山的表情更是冷若冰霜。 “小楼,你赶紧下来吧。”陈皮甩着铁链哗哗作响,“危险的事情,还是交给师兄我来处理吧。” 得! 话还不如放屁有用呢。 张海楼放弃与众人沟通,决定亲自打开看看里边放的什么东西? 匣子大约有床头柜那么大。 古香古色,一瞧样式就是明朝时期的东西。 而且还不是便宜货。 张海楼喉结滚了滚。 还是那句老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老子拼一把。 低骂了一声,指甲猛地扣住铜扣,手腕微微一用力。 咔哒——! 一声清脆细响,铜扣应声弹开。 船舱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努力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 张海楼身体尽量躲向一旁,用匕首轻轻往上一掀。 嚯! 与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压根没有毒气毒针,又或者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匣子。 “艹!”张海楼暗骂了一声。 老子这算不算是媚眼儿抛给瞎子看——白费功夫? 郁闷地吐了口气。 张海楼探头往匣子里瞧。 里面简简单单,就是一个卷轴,外加两三个瓷瓶。 多余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张海楼翻了个白眼儿,回手冲着小邪神像竖起了中指,“狗屁没有装鸡毛啊?” 三米外的小邪神像没听懂吐槽。 就看见盒子被打开,瞬间兴奋的原地直蹦高。 尾巴啪啪狂扫地面,猩红的眼睛亮得吓人,“爸……爸……爸……” 瞧那模样,很像是寻到宝贝等待家长夸奖的小孩子。 张海楼咽了口唾沫。 自己是不是疯了? 居然瞅这小邪神像有点顺眼呢? 甩了甩头,把这种不靠谱的想法抛之脑后。 伸手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入手微凉,通体雪白细腻,上边封着一层厚厚的蜂蜡。 密封的属实不错。 张海楼拿着瓷瓶轻轻晃了晃。 手上的感觉清晰的告诉他,瓶子里边绝对是有东西的,但是有点轻。 张启山等人碍于小邪神像在旁边,并没有一股脑往前冲。 主要也是见张海楼没有啥危险。 否则就算是阎王爷在这儿,他们也能拎刀上去拼。 张海楼扫了一眼瓶身。 标签上龙飞凤舞写了四个字——海丝蛊絮。 ??? 巧合吗? 还是自己真是天命之子? 事情过于顺利了吧。 正在琢磨事情的时候,耳边传来风声,再一扭头,张海侠冲了过来。 “海楼,什么情况?”手极其自然的搂在了张海楼腰间。 张海楼一点不在意,反手把瓷瓶递到了张海侠眼前,“虾仔,你看这上面是不是写的海丝蛊絮?” 一点儿不藏私的样子,瞧得下方的张启山眉头都能夹死苍蝇。 还有那手…… 往特么的哪儿放呢? 自家养的猪一点都不争气,饶是张启山计谋百出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呼气、吸气、呼气…… 到底是气不过,冷哼一声,“张海楼,你给我下来。” “大哥,来了。” 张海楼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还真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一叫就到。 警惕地瞟了一眼小邪神像。 捏着瓷瓶,从台子上面蹦了下来,“大哥,你瞧瞧,要找的是不是这个东西?” 怀中骤然变空。 张海侠捏紧了拳头,面不改色,心里十分不爽。 第154章 有缘啊 “这……” 张启山接过瓷瓶。 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好半天,脸上的神情都略有些震惊。 目光在张海楼和旁边小邪神像之间来回移动。 打了瞌睡来枕头。 事情怎么会巧成这样? 难不成冥冥之中真有什么东西在相助咱们? “大哥,说句话呀,到底是不是?”张海楼双手搭在张启山肩膀上,用力摇晃。 他时刻记挂二月红的身体。 倘若瓷瓶里不是海丝蛊絮,高低得想办法去找这东西。 张启山被晃的脑浆子都要摇匀了。 得亏旁边的张日山眼疾手快,否则张海楼很容易挨上一顿踹。 “小楼,别打扰佛爷。”张日山身体硬生生的插进张海楼和张启山之间。 瞧瞧。 佛爷眉毛都要抖成雨刮器了。 张启山:…… 头顶上一万头草泥马疯狂跑过,边跑边回头傻呵呵的冲着自己乱叫。 绝对是在嘲讽自己,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混蛋玩意。 瞪了一眼充当挡箭牌的张日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急什么?不得打开看一看嘛。” 张海楼讪笑着缩回了手。 得! 大哥要炸毛儿了。 身子躲在张日山身后,探头连声催促,“那你快看啊。” 张启山懒得再搭理活蹦乱跳的张海楼,捏着瓶盖上方,指腹微微用力,硬是把这封存百年的蜡层干碎了。 瓶口一开。 一股奇异的味道率先飘了出来。 张启山嗅了嗅味道。 回想了一下苗寨老头所说的话。 可以确认,这东西确实是老头想要的海丝蛊絮。 张启山马上把塞子盖好。 “是了。”语气压着难掩的释然,“是真的海丝蛊絮。” 一句话落地,众人悬在心口的巨石算是彻底落地了。 齐八爷拍着大腿感慨,“哎呀妈呀,折腾这么久总算是没白遭罪。” 陈皮攥紧的九爪钩彻底松开,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不少,“太好了,师傅有救了。” “卧槽,还真是啊。”张海楼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还等什么?咱们赶紧撤啊。” 话说到这儿,又顿了顿,“等一下,那箱子里边还有点东西。” 转身三步并两步又窜了回去。 二话不说,把箱子里剩下的几个瓷瓶和那个卷轴全都拿了过来。 拿的时候顺势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小邪神像。 让人惊讶的事情又发生了。 小邪神像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身子在地上一颠一颠的,尾巴啪啪打着船板。 猩红的亮眸死死黏着张海楼。 类似童音的声音一遍遍响起,“爸爸爸爸……” 我嘞个大槽。 没完了是吧? 张海楼一脸的生无可恋。 造了什么孽啊,倒霉催的被这鬼东西跟着后屁股叫爹。 长得好看也就认了。 长成这个逼样? 别人会不会以为自己基因突变,又或者是整容了? “别喊了!闭嘴!”张海楼扭头凶它,“再逼逼,老子把你塞茅厕里。” 威胁掷地有声。 结果小邪神像半点不怕。 反倒以为他在跟自己玩,蹦得更高,尾巴拍船板拍得啪啪作响,整只小东西亢奋得快要原地起飞。 齐八爷嘴角微抽,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憋的有点难受,“小坏楼,你怕是要被这东西缠上了。” “呸!”张海楼没好气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八爷,别扯王八犊子了,能解决不?” 张海楼被喊的有些不耐烦了。 爸爸的喊着自己真TM招人烦。 齐八爷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嘴角挂着一抹神秘的笑容,“莫急,这个东西很有可能是你的一个机缘哟。” “鸡毛缘啊。”张海楼白眼几乎翻上天。 不过齐八爷的话向来不作假。 既然他说是机缘,八成这东西还真有点用处。 嗯。 稍后再说吧。 瓶罐和卷轴一股脑塞给张启山。 张启山瞅他跟甩手掌柜似的德性,到底没忍住抬腿照他屁股轻踢了一下。 腿刚粘在屁股上。 一旁的小邪神像如同闪电嗖地一下飞了过来。 调转身躯。 尾巴重重地抽在张启山腿上。 力道属实不小。 得亏张启山练过,以硬碰硬又把小邪神像踢飞了。 小邪神像不死心又飞了过来,似乎不砸死张启山不罢休。 “停。”张海楼见势不妙,抬腿就要踢飞小邪神像。 小邪神向半空中紧急刹车。 落在地面上。 尾巴有气无力的拍打着地面。 喊爸的声音低落了几分,硬生生地流露出一股委屈的神情。 得。 这下众人百分百确定了一件事儿。 这个不知名鬼神像在护着张海楼。 ……船上。 众人一脸无语的盯着压在棺材上的小邪神像。 那谄媚的笑容是认真的? 张长林咂吧了好半天嘴。 按捺不住心中疑问伸手扯过张海楼的胳膊,从头发丝儿看到了脚后跟儿。 一个鼻子,两个眼,一张嘴,没多出点什么东西呀? 咋就被这鬼雕像认成爹了? 咦? 会不会是……味道? 抬起张海楼的胳膊使劲儿嗅了嗅。 一身咸了吧唧的海带味儿。 迟疑好半天,“小楼,会不会是你身上的味道吸引住了这个鬼雕像?” “啥味?男人味?” 张海楼没好气的地了他一眼,没那个鼻子学什么虾仔。 “嗯,也有可能。”张长林煞有介事的分析道:“不然它怎么不喊你妈呢?” 张海楼:??? 不是。 你有病吧? 张海楼瞅了瞅地面上的船板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巴掌。 暗自琢磨一巴掌能给他拍船里不? 张日山一时没忍住,低头闷笑出声。 齐八爷干脆不给面子,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 陈皮似笑非笑的瞟了张长利林一眼,暗自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东西拿到手,众人心情都很愉悦。 这单买卖跑的可真值。 不仅得到了海丝蛊絮,又抢了这么多金银珠宝。 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几天几夜的航行一点不枯燥和无聊。 难得有这种机会坐在一处。 倒是能随意闲谈几句。 张启山揽着张海楼的肩膀,两人依靠在船的栏杆上,看着满天月色。 “小楼,在厦城的日子如何?”张启山从兜里摸出一块糖,随手塞进张海楼嘴里。 动作娴熟的一看就没少投喂。 第155章 留在厦城? “还好还好。”张海楼用力嚼糖。 嘴上说着一般,心里美的几乎都要冒了泡了。 前后两辈子。 蹉跎了那么多年,总算是从虾仔嘴里听到了喜欢自己。 嘻嘻! 真爽。 张启山斜瞥他一眼,“眉毛往下压一压,再使点劲儿都能从头顶飞出去了。” 还好? 瞧你那眉飞色舞的劲头,就不只是还好这个说法。 唉! 完犊子艹了。 张启山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 猪…… 是真拦不住了。 张启山挑挑眉,“既然只是还好,那么回去收拾东西跟我一起回常沙。” 张海楼硬生生止住笑容,磕磕巴巴,“回……常沙??? 不是。 闹呢? 大哥…… 你是王母娘娘吗? 咋还喜欢干这种拆散别人的事儿? 不能因为你单身,就让我也跟着单身呢,咱哥俩总得有个对儿的吧。 “怎么?不愿意?”张启山依靠在船杆上,好整以暇的望着他。 “大哥,你听我跟你瞎编……不是,你听我跟你解释。” 张海楼一时嘴快,把心里话吐露出来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 年纪轻嘴上没把门这话说的真对。 上辈子年纪大的时候,除了和王胖子、黑瞎子等人扯王八蛋的时候话多外,正经话一句没有。 现如今咋就有点控制不住呢? 不就是重生吗? 大脑跟着也清空了? 张启山嘴角抽搐了下,看来这是连演都不想演了,直接吐露出心里话了。 捏了捏太阳穴,“说吧,我听你怎么跟我编瞎话。” 眼见张海楼刚要开口说话,张启山又抬手拦了他一句,“村民的解药也已经找到了,这个借口可以不用再说。” 额…… 大哥你这真容易把话唠死,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 张海楼:“……” 尴尬的咳嗽两声,忽然把腔调换成了细声细气,“大哥,你说我娘挺难缠的,我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甩给张启山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 张启山被气笑了。 行啊。 不愧是我养大的崽子,祸水东流这一招用的相当顺手。 自己想留下。 偏偏拿张海琪做引子。 看来还是被揍轻了。 张启山也不打算多说废话了。 既然臭小子不愿意回常沙,就让他留在厦城多玩几天吧。 抬手照着张海楼后脑勺轻拍一下,“想留在厦城?” “嗯!”张海楼点头如同小鸡啄米,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张启山。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十多年相处,他也着实将张启山当成亲大哥对待。 打从本心来说,他也确实舍不得常沙那边,但是更舍不得虾仔。 想到张海侠那柔软的…… 咳咳! 张海楼只感觉浑身上下热的难受。 这种感觉就算是寺庙里剃度出家的和尚都明白是咋回事了。 六根不净了呗。 张启山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行,我知道了。” 如此痛快,以至于张海楼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大哥,你……不会怪我吧?” “为什么要怪你?” “我……”张海楼垂下眼皮子,收敛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您对我这么好,我还留在厦城,有点像白眼狼。” 人心都是肉长的。 张海楼要是坑人的时候,能把对方裤衩子都坑光。 但是此人极其重情义。 对他好一分,他牢记在心底,对他好十分,他百倍回报。 张启山养了他十多年。 还未等回报,自己就跟着师傅和虾仔屁颠颠回了厦城。 说实在的,要是自己以后养的徒弟是这个德行,早就抽出鞋底子狂削他一顿了。 啪——!!! 后脑勺猝不及防遭到了重击。 力道属实不小。 张海楼严重怀疑,自己要不是张家人,就凭这一下都能打成重度脑震荡。 疼得他呲牙咧嘴。 揉着后脑勺看向罪魁祸首张启山,“大……哥。” 张启山收回手,瞪了张海楼一眼,“脑子呢,让狗啃了?” “你要是白眼狼,老子把你养大,那老子算什么?专养白眼狼的傻子?” 张启山心中有些憋闷,好好的孩子,怎么回到厦城有点缺心眼儿了呢? “不是……我就是觉得……” “觉得个屁。”张启山难得爆了一句粗口,抬手揉了揉张海楼的头发,“你是我张启山养大的弟弟,普天之下,你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没有人敢多说半个不字。” “白眼狼?胡说八道。” 察觉到张海楼的犹豫以及顾虑。 张启山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留在厦城也好,常沙城最近一段时间有些乱,我怀疑常沙周边案子有日本人的手笔,而这种毒药源自于南洋。” “你留在厦城,帮我仔细调查一番,要真是与日本人有关,提前剁了他们这只手。” 张海楼的眼睛亮如灯泡。 如此正大光明的理由,简直是天下难寻的好大哥啊。 点头如捣蒜,拍着胸口连声应道:“大哥,你放心吧,我绝对把这事儿弄得漂漂亮亮的。” 想到日本人的残暴程度。 张海楼脸上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我不但会剁了他们的爪子,我还会让他们痛不欲生。” 都说黎明前的黑暗。 可一小时和一分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既然重生在这个时候,很多事情自然避免不了,那么就敞开手脚去做吧。 张岐山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张海楼的肩膀,“张山炮等人留下来配合你,千万注意安全。” 人缘太好有时也是甜蜜的烦恼。 搞定了张启山,陈皮又插空挤了过来,“小楼,跟我一起回常沙吗?” 以陈皮的精明劲儿岂能看不出张海楼的真实想法,不过依然想要多问一句。 “额……先不回了。”张海楼搓了搓手,板着脸故作正经道:“大哥让我留在厦城处理点事情。” “少跟我扯王八蛋。”陈皮压根不相信他这番说辞。 目光往驾驶室方向瞟了一眼,哼了一声,“是……因为他?” 太直接了。 张海楼心虚的差点被口水呛死。 “那……”磕磕巴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总不好说老子即将有一腿了吧。 第156章 你……会吗? “喜欢那家伙?”陈皮最讨厌磨磨唧唧委婉试探。 况且又是自家师弟。 俩人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张海楼宕机了。 这个年月风气确实野。 可野到这种直接张口就来的程度,确实是他一时半会儿没想到的。 嘎巴半天嘴不知道应该说点啥。 陈皮瞅他那怂样,嗤笑一声,“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多大点事儿,至于为难成这个样子吗?” 大老爷们儿输人不输阵。 “咳!”张海楼有些尴尬。 耳朵尖儿微微发红,脸上却努力摆出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架势,“别乱说,那是我……哥。” 八字只有一撇的事情。 万一传扬出去,虾仔脸上挂不住怎么办? 张海楼不在意自己被人嘲讽,但他接受不了别人以异样的目光看向虾仔。 哥? 陈皮要是能相信这话,才是真正见了鬼了。 他伸出右胳膊揽住张海楼肩膀,“哥,我也是你哥,咱俩咋不是那种黏糊糊的感觉?” 本就是一句玩笑话。 换做以前的张海楼,铁定张牙舞爪的跟陈皮干一架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过现在属实有点心虚。 倒是没有立马怼回去,只是摸了摸鼻子讪笑了几声,“别闹,不一样。” “你小子……”陈皮皱了皱眉,身子往前凑,嘴唇贴近张海楼耳边,低声说道:“会不会?” 啊? 张海楼:(○??ω??○)? 不理解。 大受震撼。 未来的四爷这么直接吗? “看来是不会。”陈皮了然的点点头。 不会才对。 但凡张海楼要是会点什么,陈皮回到常沙,高低得把那些妓院拆了。 一口气儿喘不匀,张海楼差点儿被噎死在喉咙里。 “我……我咋可能不会?”后槽牙几乎都要磨碎了。 爷们绝对不能说不会。 “好好好,会会会。”陈皮拍着他的肩膀,好似哄小孩一般。 张海楼感觉自己脸都丢尽了,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真会。” “好好,你会。”陈皮压根没往脑子里进,认为自家师弟就是嘴硬。 张海楼:“……” 没法聊天了。 脸颊鼓得跟贪吃的松鼠似的。 有心想要证明一下自己,可问题是这玩意儿应该怎么证明? “没关系。”陈皮琢磨了好一会儿,“等下了船,师兄带你去见见世面,省得关键时候不给力。” 为人师兄,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陈皮略有些懊恼,认为自己这方面确实考虑的不充分。 师弟都成年了。 某些事情早该安排到位了。 不用和懂是两回事儿。 啥??? 张海楼一脸地铁老人脸的疑问。 “不是……你听我说……” “我明白,放心,教给师兄……” 两人鸡同鸭讲好半天沟通不到位。 望着陈皮离去的背影,张海楼郁闷地挠了挠脑袋蹲在了地上。 自己像是很不行的人吗? “唉!”轻叹了口气。 “唉!” “嗯???” 张海楼扭头往旁边一瞧。 小邪神像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他脚边,学着他的样子也跟着叹了口气。 见张海楼看向自己,小邪神像歪着脑袋咧嘴露出一个笑容,“爸……” 古语有云: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 第一次喊爸的时候,张海楼想拿刀把它活活劈飞。 第二次喊爸的时候,张海楼抬腿把它踹飞。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能蹲在地上跟它聊几句了。 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心情还有点烦闷,一个脑瓜崩弹在小邪神像脑门上。 小邪神像双手捂住脑门,一屁股坐在地上。 眨巴眨巴猩红的眼睛,依旧咧开嘴巴喊了一声,“爸。” “我说你咋回事?为啥喊我爸呢?”张海楼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盘着腿,双手抱臂盯着小邪神像。 百思不得其解。 想很久也没想明白,自己跟这东西有什么渊源? 要说接触? 虾仔也跟这东西有过接触。 咋没见这东西跟在虾仔屁股后边喊爸呢?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太帅了,把它迷晕了,所以才想抱自己大腿吧? “爸……爸……”小邪神像嘴里吐出这几个字。 张海楼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 正打算说些什么时候,脑海中却清晰地传来一个磕磕巴巴的声音,“味……味道……爸……” 啥玩意? 味道? 张海楼抬起胳膊,仔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一股子咸海带的味道。 别的狗屁都没闻出来。 难道是……气质??? 不对。 虾仔说过自己身上味道特别独特。 难道这小东西也闻出来了? 又问了好几遍,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张海楼抬手又是一个脑瓜崩,“行了,去看着棺材吧。” 自打上了船之后。 张海楼惊讶的发现,棺材里来回乱动的舟引变得安静了。 尤其是小邪神像蹦到棺材上时,那东西似乎还发出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 明白了。 一物降一物。 这东西克舟引。 秉承着废物利用的原则,张海楼让小邪神像负责看管舟引。 别说,还挺有用。 小邪神像蹲在棺材上边,跟个镇墓兽似的起作用了。 当然,也仅仅是听张海楼的话。 打发走了小邪神像,张海楼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直奔驾驶室。 好一会儿没看到虾仔了。 简直是一会儿不见如隔三秋。 门一开,张海楼就跟见着骨头的小狗似的扑了过去,“虾仔,我来了,累了吧,我替你开船。” 张海侠从闻到他味道那刻起,嘴角上的笑意就没有掉下来。 头没回,“忙完了?” 张海楼看不见他的面容。 从声音上来判断…… 心里咯噔一下。 坏菜了。 虾仔……生气了??? 立马收敛笑容,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解释,“虾仔,大哥叫我过去只是聊聊天。” “嗯。”张海侠嗯了一声。 完犊子了。 严重了。 根据过往的经验来判断,虾仔绝对是因为自己有事儿隐瞒他了。 “虾仔,那啥……你听我跟你说。”张海楼咽了口唾沫,急得站在张海侠身后直搓手,“大哥问我要不要回常沙?” “嗯?”张海侠的动作顿住了。 第157章 小邪 “你……怎么想的?”张海侠声音略有些沙哑,右手死死握紧轮舵。 想到张海楼在常沙的快乐生活。 内心深处像揣了个耗子,七上八下直闹腾。 今日不同以往。 海楼他…… 即便张海侠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九门张启山等人确实对张海楼非常好。 仅从吃穿用度就可以看出来,完全拿他当自家亲人对待。 甚至比…… 比师傅都要宠海楼。 对于能否留下张海楼,实话实说,这辈子的张海侠并没有信心。 “我?”张海楼眼珠子一转,坏水忽然涌上心头。 打算逗一逗张海侠。 他故意叹了口气,“哎呀,常沙那边儿最近很忙,人手方面嘛……” 双眼死死地盯着张海侠后脑勺。 满脸期待的等着。 哼! 倒要瞧瞧你着不着急。 还是那句老话,最了解张海楼的只有张海侠。 听着他未完结的话语,张海侠悬着的心噗通掉回到原来的位置。 卷起的手指悄悄放松。 垂眸。 语气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隐约间还夹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哭腔,“海楼,你……又要抛弃我是吗?” 纳尼??? 虾仔……哭了? 张海楼如遭雷劈。 不是。 我也没说啥啊? 咋这么不经逗呢? “虾仔,你……你听我说完啊。”张海楼情急之下顾不得再开玩笑。 单手揽住张海侠的腰。 另一只手忙活极了,又是捶后背,又是拍屁股。 “说什么?说你马上离开吗?” 这一刻张海侠已经不是黑侠,又或者是白侠了,完完全全是一个绿茶侠。 哀怨的语气,仿佛小寡妇上身似的无师自通。 张海楼急了。 实话实说,要是张海侠打他一顿骂他一顿,他完全都不会往心里去。 骂,左耳进右耳出。 打,不轻不重不伤身。 远远赶不上师傅拎个鞋底子锤他的动静大。 可现在这个样子,他是真怕了。 刀尖扎心口,虾仔都不会哼一声。 咋就因为自己要回常沙哭了呢? 哦! 明白了。 舍不得呗。 顷刻间,玩闹的想法抛之脑后。 满心只剩下一个想法。 哄人。 奈何驾驶室太小了。 眼见张海侠不转过身子,张海楼急得在后边直搓手,“我哪句话说要离开了?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你呢?” “咱俩可是天下第一好,我就是把师傅扔到脚后跟,也舍不得扔你……” 好话说了一箩筐。 语当中几乎将张海侠捧到了天上,顺带着又把师傅张海琪踩在了脚底。 越说越离谱。 张海侠实在控制不住情绪,头微微低垂,肩膀不断耸动。 张海楼心里咯噔一下。 坏菜了。 哭大发了? 心急如焚的情况下,用力扳过张海侠的肩膀,“虾仔,你别……???笑???” 张海楼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笑? 不是哭? 敢情自己被耍了。 一时间真是又气又想笑,咬着后槽牙低声喊道:“张……海……侠!” 张海侠眼含笑意,挑眉看着他,“怎么?我不哭,你很失望?” 一句话直接把张海楼噎卡壳了。 想了想,确实如此,虾仔笑总比虾仔哭强吧。 只不过被耍的感觉有点不爽。 盯着虾仔那含笑的眼睛,张海楼舔了舔嘴唇,一时间狗胆上身。 右手如电般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捏住张海侠下巴。 身子往前一压…… 一切尽在不言中。 狗屁的戏耍,全都没有眼前这个人重要。 ……船靠岸了。 连续几天的航行,脚踩实地的感觉简直让齐八爷等人舒坦坏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齐八爷拍着胸脯长出一口气,“哎妈,可算是下船了,再来几天,我这胳膊腿儿都得废掉了。” 张海楼整个人神清气爽,哼着小曲儿凑了过来,“八爷,我让小邪给您按按摩?” 没错。 出于感恩心理。 又或者是某种恶趣味。 张海楼极其不要脸的给邪神像起了个小名——小邪。 以此来怀念尚未出生的吴邪。 哦! 多么伟大的兄弟情! 嗯? 齐八爷回头扫了一眼。 就见小邪神像跟条小狗似的紧紧追在张海楼屁股后面。 亦步亦趋。 似乎生怕被抛下。 吓得他急忙摇了摇头,“算了,我可无福消受,这么好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下吧。” 说来也奇怪,连续几卦都算出这东西跟张海楼有十分深的瓜葛。 奇哉怪哉! 小坏楼身上似乎有某种特殊气质,专门吸引这些奇了八怪的东西。 比如…… 目光快速扫了一眼张海侠。 嗯! 其中之一。 还是最要命的。 倘若月老绑人都是用红绳,轮到他俩估摸着用的是青铜锁链。 难绷啊! 好几十人下船,又抬着一口蒙着布的箱子。 按理说应该挺惹人注目。 可张家亲兵气质非凡,又有南洋海事衙门的牌子。 码头上的人恨不得躲避三尺远。 特殊年月,保命要紧,少惹麻烦。 从码头回到海事衙门,大约得有三公里左右的距离。 张海楼想要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可目光时不时瞟向旁边的张海侠。 啧啧! 咋这么好看呢! 想到这人从此以后都是自己的,心里更是美得几乎要冒出泡了。 嘴里忍不住打算高歌一曲时。 肩膀一沉,陈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楼,天儿还早,一会儿跟师兄出去转转。” “去哪?”张海楼往嘴里扔块糖,冷不丁想起一件事,“对啊,是得出去一趟,得给师娘买点特产。” 回厦城的时候。 九门人大包小裹,给他带来不少好东西。 过两天大哥他们回常沙。 怎么能让人空手而归呢? 况且这次满载而归,光是金银珠宝就是好几袋子。 买啥都够用。 张海楼想到此处,反手拉住陈皮的胳膊,“一会儿回到馆里,把东西放下,咱俩出去走一趟。” “嗯,好。”陈皮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伸手摸了摸鼓鼓的腰包。 底气十足。 有时候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人名确实能体现出一部分性格。 一行人前脚拐进南洋海事衙门那条街,后脚张海驴踢踏踢踏跑了过来。 第158章 母慈子孝 “馆长,楼少爷,您二位可算是回来了。”张海驴兴奋的就差撂蹶子了。 表情根本不像是见到上司,而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爹。 张海侠停下脚步,抬手腕看了眼表,“训练时间没结束。” “额……”张海驴卡壳了。 馆长能掐会算吧? 咋知道师傅又折腾咱们了呢? “馆长……您……”张海驴满脸尴尬,讪讪地笑了笑,“您……那我现在就去训练。” 说完转身就跑,速度快的脚后跟都拍屁股蛋儿了。 “我去,虾仔,你好厉害,现在居然能掐会算了。”张海楼刚想扒在张海侠肩膀上,冷不丁想起身份不同了。 现在虾仔可是档案馆馆长。 在外面得给他留点面子。 手在半道收了回来,改成拍张海侠的肩膀,“你咋知道他们训练的?” 说话的功夫,假装拥有了张海侠的鼻子,试探性地闻了闻。 一股子大老爷们的汗臭味儿。 “海楼……”张海侠勾着嘴角,满眼宠溺,“进去吧,师傅怕是已经等着急了。” “我明白了。” 张海楼恍然大悟,身子紧贴张海侠,小声嘀咕,“指定是老太婆闲出屁了,把他们这些人折腾稀了,怪不得张海驴见咱俩跟亲爹似的,敢情是指望咱俩回来把火力引走……” 声音看似很小,可架不住众人都是耳清目明。 张启山瞧着他那跟狗腿子似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猪大不中留啊! 嗖——! 吧唧。 “啊,老太婆,你讲不讲武德?” 张海楼扯着张海侠站到了墙根,探着脑袋满脸控诉的看向院里的张海琪。 “挺大人了能不能成熟点儿?就算没有高空抛物这一说法,随意乱扔垃圾也是不对的吧。” “张海楼,你刚才嘴里说什么?” 人还没进门呢,张海琪就听到张海楼嘴里的嘀咕声。 闲出屁? 人言否? 小兔崽子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气得张海琪脱下一只高跟鞋,顺势扔了过去。 本来几天没见还有点想念。 还打算给张海楼这小兔崽子一点母爱。 现在? 屁。 不把他脑瓜子削放屁,已经是自己这辈子给出的最大母爱了。 “我……”张海楼梗着脖子正打算顶回去,身后传来齐八爷哎哟的声音。 这…… 张海楼转头向旁边一瞧。 差点喷笑出声。 你说说咋就这么巧呢? 高跟鞋倒扣在齐八爷脑袋上。 离远一瞧,不知情的怕还以为是特意做的鸡冠子造型吧。 张启山:…… 事情可真是出乎众人意料。 齐八爷要不是硬往前挤,高跟鞋打的就应该是张启山的脑门。 当然,打是指定打不到。 问题是八爷可没有张大佛爷那么好的反应力和身手。 “哎哟哟,你说说这事……”齐八爷拎着一只高跟鞋,满脸无语和憋屈。 自己就想跟小坏楼说几句话,咋就挨了这么一杵子? 难不成厦城方我? “老太婆,你这眼神可不行啊,怎么能如此没有礼貌的对待客人呢?” 欠嘴儿张海楼上线了,眼里兴奋的神情毫不掩饰地溢了出来。 张海琪听到这句话真想一巴掌把他拍死得了。 多欠? 咋就这么欠呢? 自己也是贱。 重生回来满大街寻找他的踪迹。 现在想来纯粹是吃饱了撑的。 “赶紧给老娘滚进来。”张海琪闭上眼睛,简直不想再看这个让人头疼的混蛋,“还有……把鞋给我拿过来。” “鞋可不在我手里。” 张海楼耸耸肩膀,摊开手,笑得跟偷鸡狐狸似的蹦蹦哒哒跳进院子里。 哼! 得亏自己练过。 不然就师傅那鞋跟儿,都能在自己脑门上开第三只眼。 张海楼本以为能看着师父丢脸。 哪曾想失算了。 齐八爷可不是那种跟他一起厮混扯犊子的家伙。 虽说挨了一高跟鞋。 到底还有一丢丢绅士风范。 拎着高跟儿鞋迈步走进院子里,“唉,张小姐,您这待客之道……” “不满意?”张海琪拦住话茬,“齐先生可以转身出去再进来一次。” 这话属实有点噎人。 谁家好人脑袋被砸一下,还得转头出去再来一下。 有病吧。 齐八爷没有这个嗜好。 推了推眼镜,满脸憋屈的把鞋放到了张海琪面前。 暗自嘀咕了一句,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当然这话没敢大声说出口。 他深知一旦被张海琪听到,恐怕就不是鞋跟砸脑门这么简单了,而是脑袋有开个瓢的风险。 走进院子里。 张海楼环顾四周,发现除了一个前台站在那里战战兢兢摆弄着文件,再无其他人。 想到张海驴四蹄乱飞的样子。 张海楼一个箭步冲到张海琪面前,双掌用力拍打在桌面上,“老太婆,你把人都霍霍没了?你这不是让虾仔以后当光杆司令吗?” 张海琪额头青筋蹦蹦跳个不停。 咋就这么欠打呢? 不行。 不打他一顿。 老娘出不了心口恶气。 到手的鞋还没套到脚上,拎起来追着张海楼就是一顿爆锤。 “老太婆,讲不讲道理……”张海楼使出了一招秦王绕柱式。 围着石桌子东躲西藏来回绕圈。 张海琪追闹心了,回了一招旱地拔葱,拎起旁边的凳子摔了过去。 咣当——!!! 声音清脆悦耳,为这一出母子嬉闹大戏增加了无尽的喜感。 张启山等人沦为了背景板。 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早就心生不悦上前拦住张海琪了。 今天? 算了。 让臭小子活动一下吧。 当然,也不是完全有人没看见。 就在张海侠上前阻拦的时候,地面上的小邪神像已经冲了过来。 猩红的眼珠子噗噗冒光。 直奔张海琪飞扑过来。 张海琪打的正顺手的时候,冷不丁感觉一道恶风袭来。 张海琪脑中第一个反应——张启山出手阻拦了。 心中冷笑连连。 早就想找机会揍他一顿了。 碍于面子一直没出手。 今儿个主动送上门。 呵呵! 回身一个飞踹。 嗯? 脚感不对劲儿呢。 定睛一瞧,我去,什么玩意儿?雕像成精了。 小邪神像被踹飞在地,心有不甘,尾巴拍打地面,又蹦了起来。 再一次奔着张海琪飞了过来。 第159章 你俩看大门吧。 “什么东西?” 张海琪抬腿又是一脚。 小邪神像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地弧线,吧唧摔到了地面上。 雕像没咋地,地面砸出一个坑。 又弹了起来。 执着。 太执着了。 小邪神像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原地弹了两下准备继续发起攻击。 眼见张海琪再一次抬腿,张海楼跟个大扑了蛾子似的张开双手拦在了前面,“老太婆,脚下留情。” “爸爸……” 小邪神像调转方向,扑到张海楼脚下,双手揪住他的裤腿,委委屈屈的喊着爸爸。 爸爸??? 张海琪严重怀疑自己岁数大耳背。 否则怎么会听见这个丑逼玩意喊张海楼爸爸呢? “张海楼,解释一下。”张海琪脸上挂着微笑表情,声音阴森极了,“你……居然有了私生子?还是别的物种?” 话一出口,张海楼炸毛了。 “老太婆,你瞎……虾仔知道具体情况。” 骂人的话在张海琪威胁的目光注视下,硬生生劈了叉。 反手把挡箭牌张海侠扯了过来。 “师傅,您先消消气。” 张海侠认命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高跟鞋放到张海琪脚下。 张海琪穿好鞋,优雅地转身坐在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问道:“说吧,它娘是谁?” “我……” 张长林认为张海琪纯属没事找事。 还他娘是谁? 他奶是你。 正打算出口怼上几句,结果刚吐出一个字被张启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瘪了瘪嘴,略有些不甘心。 张启山瞧了好一会儿热闹,感觉也差不多该停下了。 轻咳了一声,“张小姐,事情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哦?那是我听错了?”张海琪故作思索,面带微笑,“你才是它爸?” 张启山:…… 没法聊天了。 这女人是话题终结者吧。 张启山额角青筋几不可查地跳了跳,懒得接这个离谱的话茬。 语气平静解释:“八爷推算过,此物与小楼有缘,可护身。” “哦?”张海琪挑眉,性质拉满,“还有这事?” “嗯。”张启山点点头。 张海琪顿时来了兴趣,“张海楼,表演一下。” “我……”张海楼真想当众表演一出欺师灭祖。 我是演杂技的吗? 还表演一…… “小邪,过来转个圈。”张海楼挽起袖子,单手悬空在地上画了个圈。 “小……邪?”张海琪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努力压住了想笑的冲动。 旁人不知道。 她还能不清楚? 这是…… 骂吴邪呢? 众目睽睽下,小邪神像半点害羞感觉都没有,以尾巴为支点原地绕了几圈。 “哟嗬!有点意思。”张海琪单手托腮,“这东西除了乱蹦,还有别的作用吗?” 张海楼:…… 师傅,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么? 南洋邪神。 上辈子追着我和虾仔后屁股跑的东西,你居然瞧不起它? 为了证明自己的新宠物不是凡品,张海楼随手指向一旁,“去,把桌子上的卷宗给我叼过来。” 一声令下,小邪神像石身一晃,猩红的眼珠立马锁定桌子上的卷宗。 小身子在地上咕噜噜打了个滚。 四肢短小却异常灵活,蹬着地面飞快窜了出去。 嗖地一下飞到了前台桌上。 惊得档案馆前台的张家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师傅……” 无人理会。 就连小邪神像都没嫖他半眼。 尾巴一卷,小手一夹…… 嘴里叼着大大的档案飞了回来。 “老太婆,咋样?帅气不?”张海楼下巴快要翘到天上去。 眉眼嘚瑟得快要飞起来,一脸快来夸我的模样。 不管活了几百岁,能在师傅面前露一把脸,都是让他心情舒爽的事儿。 “不错。”张海琪十分给面子的鼓了鼓掌,“好好培养,以后档案馆的大门就交给你们俩负责了。” 张海楼:…… 张海侠转身,捂嘴,肩膀抖动。 一旁的齐八爷彻底乐了,捂着肩膀抖的跟筛糠似的。 果然啊。 看别人倒霉,自己就会开心,老祖宗诚不欺我。 忙完了正经事。 此时,张海琪才有闲心说上一句,“东西到手了。” 肯定句,不是询问句。 只要不是瞎子,瞧他们进门的神态就能看出个四五六。 张启山起身拱手,“多谢张小姐协助,此情,我九门人记下了。” “好说。”张海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随意的摆了摆手,“权当感谢众位对我儿子的照顾。” “一码归一码。”张启山沉声道:“小楼是我弟弟,对他好是应该的事,与此并不相关。” 张海琪轻轻瞟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张海楼,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上了。 德行吧。 臭小子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爱人肉,走哪儿都能碰到真心对他好的人。 微微颔首,懒得与张启山在争论这些没有用的东西。 张启山想了想,“张小姐,时间紧迫,我等就不继续留在档案馆了。” “好。”张海琪一点儿不矫情。 完全没有那种要不再留几天,多做几天的客套词儿。 通透的人相处最是省事,没有虚礼客套,句句干脆利落。 张启山微微一笑,“如此,我们便定两日后的火车回常沙,至于小楼……” 他是真舍不得。 在跟前时候闹腾的跟猴似的,不在跟前的时候还真有些想他。 “张海楼不能跟你们回去。” 张海琪未等对方话说完,斩钉截铁打断了张启山。 开玩笑。 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小兔崽子带回来。 进了我的门,进了我的地盘。 别说本来就是我养大的人,就算不是,想要带走也纯属是做梦。 张启山被气笑了。 自己还没等说完下一句,你就擅自替我做了决定? 是人都有叛逆心。 张启山面色不善,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 只觉得肩膀一沉。 扭头一瞧,张海楼跟个八爪鱼似的已经趴在了自己后背上。 “哎哟,大哥,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张海楼挤眉弄眼儿,频频给张启山使眼色。 生怕张大佛爷一生气,断了自己留在厦城的路。 第160章 张海琪的想法。 养了十多年的小王八蛋。 张海楼一撅屁股,张启山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这是生怕自己把他强行押回常沙。 张启山瞥了眼挂在自己身上跟个猴似的张海楼。 再一次感慨猪大不中留。 得勒。 既然喜欢留在厦城,就让他再待一段时间吧。 抬头看向态度强硬、寸步不让的张海琪,张启山淡淡开口,“张小姐,我话还未说完。” “不用说了。”张海琪坐姿未变,二郎腿轻轻晃着,“说再多,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意见。” “张海楼是我儿子,老娘还没死呢,他就得留在厦城给我养老送终。” 陈皮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刚要往前迈步,硬是被齐八爷拽住了胳膊,“别捣乱,听佛爷的,别让小坏楼为难。” 齐八爷急得连忙摆手,声音低得几乎微不可闻。 可不能让陈皮出头,这小子脾气跟炮筒子似的六亲不认。 真要闹起来? 小坏楼可就为难了。 这句话直接戳中要害。 单提佛爷的名字,陈皮压根不把他当盘菜,但是提到张海楼,这就可得思量一二了。 陈皮眉头紧锁,总瞧着张海琪不靠谱,可再不靠谱,这女人也是自家师弟的亲娘。 略有些郁闷的咽下了这口气。 “张小姐此言差矣,小楼自幼在我身边长大,常沙同样是他的家。”张启山语气十分平静,“当下,我同意他留在厦城尽孝心,至于以后嘛,他想去哪儿全靠他自愿,我并不会过多干涉。” 张海琪挑了挑眉头,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她本以为张启山是铁了心要带张海楼回常沙。 甚至已经做好了硬碰硬的准备。 自己的崽子。 去常沙算怎么回事儿? 虽说上一辈子师徒两人经常天南海北,但这一辈子必须跟在我身边跑腿。 张海琪并不是想要捆绑住张海楼。 只是了解形势发展,不想让张海楼卷进九门的风波里。 一只小狗,就算浑身是铁,又能碾几根钉? 超人穿着红裤衩,不一样救不了全世界吗? 张海琪这辈子就一个心愿。 仅有的两个徒弟平平安安过到老。 嗯。 最好两个人再找个媳妇儿,给自己生几个小徒孙。 热热闹闹的也挺不错。 结果压根没想到,张启山与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完完全全给了张海楼自由。 张海琪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启山,“哦,这么大度?我还以为张大佛爷要把我这儿子带走呢。” “从未想过争抢。”张启山抬手轻轻揉了揉张海楼的头发,“小楼不是东西,不必争来争去。” 感动尚未在张海楼身上持续一秒。 下一秒钟,双手握住张启山的胳膊,认认真真说道:“大哥,我是东西,不,我不是,唉!咱能换个说法不?” “噗呲~”齐八爷搁旁边笑出声。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和缓不少。 刚才剑拔弩张的味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奈地摇头和好笑。 张海琪心里美了不少,自然也懒得再去挑刺,冲着张海侠一摆手,“张海侠,你去准备一桌美食,给张大佛爷和齐八爷等人饯行。” “是,师傅。”张海侠应声颔首,眉眼温温的,半点推辞没有。 践行? 他现在巴不得张启山等人赶紧离开南部档案馆。 走得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跟自家海楼见面。 买菜的速度几乎堪比光速。 颇有一种赶紧吃完这顿直接把人送走的架势。 “张小姐,我等先回去收拾东西,先不打扰了。”张启山起身告辞。 东西到手,两日后火车离开厦城,自然需要提前准备。 “好。”张海琪随意地摆了摆手,“晚上给各位饯行。” 张启山微微颔首,带着几分从容礼数,转身带着陈皮、齐八爷一并离去。 临到门儿的时候停下脚步,回头冲着张海楼喊了一声,“小楼,一会儿到我这来,有事跟你说。” “好勒,大哥,我一会儿过去。”张海楼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得亏没跟在后屁股点头哈腰,否则还以为是欢送会呢。 几人身影刚踏出档案馆院门,庭院里紧绷的气氛瞬间彻底松垮。 张海楼眼睁睁看着自家大哥走远。 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长长松了一大口气,“艾玛,累死我了。” 顺手端起旁边张海琪的茶盏。 正打算往嘴里送,就被张海琪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小兔崽子,那是老娘的杯子,想喝,自己倒。” “老太婆,下手能不能轻点儿?” 张海楼一边抱怨,一边快速把茶盏里的水往嘴里送。 都挨完打了。 不喝一口岂不是亏了? 亏本儿的买卖绝对不能干。 茶盏被他重重拍在桌子上,挑眉略带一丝挑衅的看向张海琪。 喝都喝了。 能咋地吧? 还能咬死我咋的? 咬倒是没咬死,只不过又挨了一个大逼兜。 “老太婆,你太偏心了,打小就偏心,每一次都偏心虾仔,他喝你的水就没事儿,我喝一口就揍我,我在海上漂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回来,累成啥样了,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好啊。”张海琪一脸微笑的脱下一只高跟鞋拎在手里,“娘现在就疼疼你。” “靠!”张海楼屁股底下像安了弹簧似的,直接窜了起来。 一个闪身贴到了墙根儿处。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怎么老是动手动脚的?” “我是女人。”张海琪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完全没有丁点儿不好意思的感觉。 张海楼:??? 算你狠!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张海琪瞟了他一眼,把鞋穿好,起身往栏杆处走去,“滚过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啥事啊?神神秘秘的。”张海楼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的跟在后面。 ——二楼房间。 张海楼转身把房门锁好,后背紧靠在墙壁上没敢往前走,“师傅,你不会打算把我诓骗上二楼揍我一顿吧?” 不得不怀疑这件事的可能性。 岁数越大越阴。 第161章 张海侠,你黄昏草磕多了吧? “坐下。” 张海琪一脸嫌弃的看着他,真想抬脚把他踢进墙上。 真是太欠了。 怎么就这么欠呢? 上辈子百来年岁数都活狗身上了吧? “说话就说话,总是发脾气,好歹我现在也是中部档案馆副馆长。”张海楼小声嘟囔着,屁股倒是精准找到椅子的位置。 “呵!”张海琪被气笑了,“馆长?你能管好你自己吗?” 张海楼:“……” 唉! 扎心! 张海楼认命了,看来自己这辈子都不能从师傅嘴里听到一句好话了。 拎起茶壶,帮张海琪倒了一盏茶。 张海琪暗自点了点头,果然人最怕就是骂,骂一顿也知道孝顺了。 哪曾想下一秒钟哐哐打脸。 “师傅,多喝点,喝多了就能堵住你的嘴了。” 张海琪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空气静默两秒。 安静得张海楼都能听见自己心虚的心跳声。 完犊子了。 打骂还好一些。 最怕师傅突然cos僵尸。 男人嘛,能屈能伸。 张海楼立马认怂,“不是,我嘴瓢!我的意思是——师傅多喝茶润嗓子,整日操劳费心,辛苦极了!” “哦?”张海琪拖长语调,似笑非笑看着他,“现在会说话了?刚才那话是放屁呢?” “幻觉!纯属幻觉!”张海楼坐得笔直,腰板挺得端正,一脸诚恳,“岁数大了,有时候听力也会下降,师傅,上辈子我也有体验的……” “少给老娘扯犊子。”张海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放下茶盏,正了正神色,“说吧,你怎么想的?” 没头没脑话直接给张海楼问懵了。 我想啥了,我就想,我就想你能不能没事少打我几下? 张海楼一时间get不到师傅的要点。 睁着迷茫大眼睛卡巴卡巴好半天。 张海琪一瞧他那样子,手就忍不住痒痒想蹭两下。 照他后脑勺又拍了一巴掌。 “常沙米粉是不是把你的猪脑子给堵住了?” 抬手揪住他的耳朵,恨铁不成钢的把人往自己身前拽,“未来的局势你不清楚吗?留在常沙意味着什么不清楚吗?” “我……”张海楼沉默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对九门关注不多。 后来跟吴邪混的时候,很多事情自然有所了解。 九门后期受局势所控,很多事情根本自己做不了主。 鬼子渗透,上边压力,内外局势混乱,加上汉奸在当搅屎棍。 可以说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即便是张大佛爷对此也没有很好的办法,最终只能亲手清洗了九门。 熟悉面孔一个个倒在自己人枪下。 悲吗?很悲。 惨吗?很惨。 “师傅,我……” “你个屁。” 张海琪挥手打断张海楼的话,“别跟我说你想当救世主,你救下一个,能救下一群吗?” “可总要试试吧?”张海楼梗着脖子,十分不服气,“莫云高都被我提前弄死了,张瑞朴也死在我们手里,足以说明很多事情是可以改变的。” 世事无绝对。 既然重生一次,张海楼认为总要做点什么才对得起重活一次。 “你是在玩火。”张海琪气得真想使劲儿晃晃他的脑袋,把里边的水倒出来看看到底有多少。 好不容易活了一次,怎么就不知道珍惜生命呢? 呛呛好一会儿。 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张海楼双手压在桌面,眉头紧皱语气变得十分严肃和认真,“老太婆,你就别劝了,我心里有数。” “有数?”张海琪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你的有数就是上辈子送死,这辈子还要送死去吗?” 想了想,咣当一下扔出杀手锏,“张海侠呢?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你忍心把他卷入这场浑水里,跟着你陷入生死危机吗?” 张海琪简直要给自己鼓掌了。 不愧是自己,简直太聪明了,一下子拿捏住张海楼的弱点。 “老太婆,这事跟虾仔有啥关系?”张海楼眉头锁的几乎要打结了。 “废话,你出事,他能不管吗?” “我……” 眼瞅着下一轮争执要拉开序幕,房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师徒二人跟斗气的牛似的。 你瞅我,我瞅你,最后怒气冲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张海侠,进来吧。”张海琪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不用瞅都知道,这么有礼貌敲门,还是这个动静的,除了自己的心腹,再无旁人了。 要是面前这个小混蛋? 早就一脚把门踹飞了。 “师傅,我回来了。”张海侠推门走了进来,反手又把门锁好。 第一眼的目光盯在了张海楼身上。 双眼跟探照灯似的,从头发丝儿一直扫到脚后跟。 生怕自己不在的这会儿功夫,海楼被自家师傅暴捶一顿。 眼见没啥问题,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师傅,东西买回来,交给其他人去处理了。”张海侠极其自然的坐在了张海楼身边。 挑眉。 似乎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张海楼不知道怎么开口,暗自酝酿如何说比较好? 他从未想过把张海侠拉进旋涡。 张海侠的生命对他来说高于一切。 哪怕自己死八百回,也不愿意见张海张海侠受一丢丢伤。 “说啊,怎么不说了?” 张海琪双手抱臂,狠狠瞪了张海楼一眼,“方才那嘴还跟机关枪似的叭叭没完,现在怎么装哑巴了?” “我……”张海楼瞟了眼张海侠。 整个人好似那泄了气的皮球,发蔫儿了,“我不是没想好怎么说嘛。” 眼前这个状态…… 张海侠垂眸沉思了一会儿。 良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再一次抬头目光清澈了不少,“师傅,你别逼海楼了,无论他选择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陪伴他左右。” “啥玩意儿?你在说啥玩意儿?你再给我放一句屁话试试?”张海琪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合着半天老娘才是最大的恶人。 此时再瞧张海侠。 已经从心腹变成了大患乘以2了。 手从张海楼耳朵往旁边移,顺势揪住了张海侠的耳朵,“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张海侠,你是黄昏草磕多了吧?” 第162章 你吃糖了? “师傅,我是发自真心的。”张海侠一脸真诚的眨巴眨巴眼睛。 “……你?”张海琪感觉自己血压在升高,额头上的青筋蹦蹦直跳。 “师傅,您没事吧?”张海侠满脸担心地看着她,“您放心,我和海楼做事会谨慎的。” 此话已经完全将自己和张海楼绑在一起,阎王爷来了都拆不开那种。 “张海侠,你都不问问张海楼要说什么吗?”张海琪用力揉搓着眉心,心累的继续说道:“你不知道历史走向,我不怪你,九门未来会陷入很大漩涡当中,张海楼这小兔崽子不知死活非得要参与一脚。” “张海侠,你可是长脑子的,你说他做的对吗?”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张海楼嘴角蠕动几下,硬着头皮开口,“虾仔,我没……” “师傅。”张海侠开口打断了张海楼的话,面向张海琪微微一笑,“选择没有对错,只有应不应该,而我永远选择海楼。” “虾仔……”张海楼感动的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内心深处几个小人儿在蹦迪。 果然。 虾仔最在乎我了。 愉悦的心情,让他控制不住情绪又得瑟起来,眉飞色舞的瞟了张海琪一眼,“老太婆,挑拨失败了吧?” 张海琪:“……” 吸气,呼气,吸气…… 脱下高跟鞋,也不分大患还是心腹,拎起来挨个打,“我打死你两个没脑子的东西,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张海侠面对师傅心中有愧,站在原地没有躲避。 张海楼则不同了,恨不得跟猴似的原地乱飞。 嘴里哎哟哎哟喊不停,扭头一看张海侠还傻呆呆站在原地。 立马冲了过来。 拽着人胳膊就在屋里绕圈。 不得不说,到底还是心腹占了点儿便宜,高跟鞋大部分打在大患屁股上。 折腾了好大一圈。 张海琪打累了,高跟鞋往旁边一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叹了好几口气。 还是忍不住想叹气。 咋整? 养了一对二百五。 一个没头脑,一个大犟种。 张海侠拎起茶壶,十分恭敬地帮张海琪倒了一杯水,“师傅,消消气,既然知道未来走向,我们就可以有余地的去布局。” “对啊,老太婆,虾仔说的对。” “对对对,张海侠说什么都对,你是猪脑啊?” 不怼他两句,属实出不了心口气。 师徒三人重新落座。 张海琪右手轻叩桌面,“我不管你想做什么,只有一个要求——活着。” “你的命,张海侠的命,都不允许随意霍霍。” 话题有点儿沉重。 张海楼收敛脸上嬉皮笑脸的神态,“师傅,您放心,打不过我就跑,绝对不会让虾仔跟着吃瓜落的。” 这话听起来就让人有点不放心。 不过见张海侠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大不了…… 唉! 老娘最后再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头疼。 张海琪严重怀疑自己不是养了两个徒弟,而是供了两个不争气的祖宗。 越瞅他们两个越来气。 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将他们全都撵出屋外,“赶紧滚蛋,别在我跟前晃悠,饭好了再来叫我。” “放心吧,老太婆,绝对不会饿着你的。”临出门的时候,张海楼依旧有些贱嗖嗖地来了这么一句。 话落,人闪,门关…… 整套流程丝滑无比,打眼一瞧都知道,少说也得练过千百遍。 “你啊,就知道惹师傅生气。” 张海侠拉过张海楼,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见胳膊肘被高跟鞋打的有些发青,眼里闪过一抹心疼。 张海楼不服气,“我哪有,还不是老太婆手欠,逮着我就没完没了的爆锤。” “好好好,海楼最乖。”张海侠笑着安抚了一下这只炸毛的小狗。 走廊里安静无比,除了他们两个再无旁人。 张海楼好似做贼般,眼珠子从东头扫到西头,见无人注意到这里。 头往前一倾。 打了个Ber儿。 完了舔舔嘴角,笑得极其不值钱。 “嘿嘿!虾仔,你是不是偷吃糖了?咋这么甜?” 突如其来的一下,即便是张海侠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张海侠身形微顿。 睫毛轻轻颤了两下,眼底倏然染上一层浅淡的薄红。 哪怕已经互通心意,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该说不说,张海侠远比张海楼要脸。 没皮没脸这玩意儿天生的,后期想要练,难度系数不小。 好歹得给张海侠点时间不是。 他垂眸看着眼前一脸得逞、眉眼弯弯的张海楼。 无奈又纵容地轻叹一声。 指尖抬手,轻轻蹭了下被他偷袭的唇角,“没吃糖。” 声音压得很低。 像羽毛挠耳朵似的轻飘飘的,温柔的简直不像话。 “没吃糖怎么这么甜?”张海楼得寸进尺,往前又凑了半寸。 他眨巴着眼,贱兮兮又认真地狡辩,“那就是你本人甜。” 张海侠被哄得心头发暖,嘴角勾起的笑意AK都压不住。 抬手轻轻捏住他胳膊上那片发青的皮肉,“别闹了,我带你去上药。” 得亏张海琪不在门口。 否则听见这句话,别说脱鞋了,桌子都能拎起来砸他俩。 要是破皮儿还能理解,可特么就是一点发青上哪门子药? 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的。 简直是没药救了。 ——午后。 张海楼蹦蹦哒哒奔向后院客房。 腻歪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大哥找他有事儿。 张启山正坐在椅子上品茶。 听到门口传来踢踏脚步声,放下茶盏,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 家养的小毛驴来了。 张长林和张日山蹲在地上整理东西,听到动静齐刷刷地起身。 不是要开门迎接,而是怕这小子用力过猛,房门把他俩拍墙上。 前车之鉴啊!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房门被用力推开,张海楼欢快的声音随之响起,“大哥,我来了。” 张启山略有些疑惑。 动静不对。 含糖量挺高啊。 难道说被张海琪打了一巴掌,又塞了一堆甜枣? 对于张海琪会哄他这事,张启山倒没觉得有些意外。 自家崽子就是最好的。 第163章 大哥,你让我...娶媳妇??? “小楼,你真不跟我们回常沙?”张长林早就憋不住了,见张海楼进屋急忙凑了过来。 打小养大的兄弟。 咋就轻易被人勾搭走了呢? 张日山心里跟揣了俩秤砣似的压得慌,迈步走过来轻轻拍打张海楼的肩膀,沉声道:“小楼,你真决定留在厦城了吗?” 有些事情总要听见当事人亲口所说。 话说到这份上,张海楼就算是再迟钝也明白哥几个是舍不得自己。 常沙虽好。 可厦城有虾仔啊。 想到张长林打小就让着自己,张日山又差点为自己舍了一条命,饶是再没心没肺也不好像往常那样随口打趣一句。 尴尬地挠了挠头,转头看向张启山,讪讪地笑道:“大哥,您没帮我跟林哥和小山哥解释吗?” “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张启山慢悠悠道。 张海楼:“......” 完犊子。 没爱了。 就在张海楼琢磨用啥理由更好一些的时候,张长林一把扯过他胳膊,硬是把人拖进了角落里。 张海楼被拽了一个踉跄,满脸无语,“不是,啥话还要特意背着我大哥?林哥,咱俩可是副官,在大哥面前是没有秘密可言的。” 说话间,还卖好似的特意冲着张启山方向呲牙一笑。 张长林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声音低得几乎微不可闻,“小楼,实话实说,那个叫张海侠的家伙是不是给你下迷魂药了?” “啊?”张海楼好奇地抬手探向张长林额头,停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咋还说胡话呢?” “发个屁烧。”张长林拍开他的胳膊,恨铁不成钢地点点他的额头,“我是担心你被人骗了,海字辈的人特别狡猾,你打小跟咱们山字辈一起长大,思想单纯,可别被人仨瓜俩枣就忽悠住了。” 这心操的跟当了爹似的。 “林哥,你误...” “小楼,你要在厦城留多久?”张日山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打断了张海楼解释的话语。 “一...”张海楼自己也没想清楚多久,嘬了嘬牙花子迟疑道:“年半载的?” 这个答案远超过众人的预计。 虽说张家人活得久,可不代表一年就跟一个月差不多。 眼见两人都沉默不语,张海楼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张启山,“大哥,您快帮我解释一下啊。” “哼。”张启山轻哼一声,“解释什么?你小子都要离家出走了,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臭小子。 让你过来谈话。 硬是让自己等了一上午。 张海楼听见这声冷哼,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 今天是打翻了醋坛子了吗? 咋大哥也是这个德行? 张海楼立马认怂,屁颠屁颠跑到张启山跟前,搓着手嘿嘿笑道:“大哥,我刚才不是忙正事去了吗?一忙完马上就过来了。” 临近了,身上药味清晰地传进了张启山的鼻腔里。 嗯? 张启山伸手拉过张海楼胳膊,把袖子往上一推,胳膊上面青一块紫一块跟被人打过似的。 药味就是来源于此。 “这是怎么回事?”张启山的声音沉了几分,气场瞬间铺开,压得周遭空气都静了下来。 一旁的张长林和张日山闻声立刻凑上前,看清胳膊上的淤青,脸色齐齐一变。 “谁干的?”张长林咬着后槽牙怒道:“老子弄死他。” 气氛有点压抑。 “额...”张海楼缩回胳膊,笑得一脸尴尬,“那啥...我娘揍得。” 声音越说越小几乎微不可闻。 “你娘?”张长林声音拔高几分,“那也不行啊,怎么能无缘无故就揍人呢?” “你干了什么?”张启山一针见血。 “我...”张海楼讪讪挠头,“我就是好心劝我娘多喝水,堵住嘴,省得唠唠叨叨太闹心了。”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几人齐齐沉默了。 几秒后,张启山一脸复杂:“打的还是轻了。” 张长林和张日山对视一眼,转身继续忙活收拾东西去了。 走的时候,张长林还忍不住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不能再复杂。 “你啊。” 张启山眼底满满都是无奈,还夹杂着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自己养大的崽子。 再欠揍也轮不到别人动手。 “大哥,您找我有啥事?”张海楼不想继续谈论这件事情,主动转移话题,“还需要准备什么东西?我马上出去准备。” “坐下说。”张启山端起茶盏,品了一口缓缓道:“小楼,你应该听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句话吧。” 张海楼闻言立马收敛了浑身的吊儿郎当,乖乖拉过椅子坐直,神色正经了不少。 这话自然听过。 上辈子的悲剧不就验证了这句话。 他与虾仔二人就如同棋子,先后被人欺压才酿成了后来的惨案。 “知道。”他点点头,声音沉了些,“被动受制,任人拿捏。” 张启山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边缘,“小楼,杀了张瑞朴,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一句反问给张海楼弄懵逼了。 张瑞朴? 活着跟自己有关系,死了有个屁的关系啊? 张启山看他那傻乎乎的样子,揉捏了下太阳穴,“你既然想要留在厦城,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后续的事情,比如...” “后续?”张海楼琢磨了好一会儿,试探道:“大哥,我没有打算娶媳妇啊。” 张启山:“......” 不是。 你有病吧? 脑子想屁吃呢? 头更疼了。 此刻,张启山总算是彻底明白啥叫对驴弹琴了。 揉着太阳穴的手指重重顿住,眼神复杂到极致。 他费心费力跟他聊局势、聊后患、聊棋盘算计,这小子脑子里居然只剩下娶媳妇? 果然啊,这混小子天生就是气自己的。 张启山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股想揍人的冲动,“你给老子闭嘴。” “我跟你说的是张瑞朴遗留下的势力。”张启山一字一顿,极其耐心,“不是让你娶媳妇,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事?” 第164章 你该努力了 “啊……”张海楼卡巴卡巴眼睛,垂下眼眸,小声嘀咕一句,“还有比娶媳妇儿更大的事儿吗?” 娶媳妇。 三个字在脑海里打了一圈滚儿。 拉伸,拆解。 渐渐幻化成张海侠的样貌。 身穿大红喜袍,又或者是白色婚纱……哦!西装。 艾玛! 太好看了。 张海楼被自己脑海中画面迷住了。 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好像并不是排斥娶媳妇儿,如果这个媳妇儿的人选换成虾仔…… 嘶! 今晚成婚都没问题。 思绪飘啊飘,飘啊飘,跟轻飘飘的羽毛似的越飞越远。 啪——!!! 正琢磨着美事儿呢,脑门儿被狠狠地弹了一下。 力度不小,懵逼又伤脑。 脑海里美好的画面如同泡沫一样,被这一下扑哧打灭了。 “大哥~”张海楼呲牙咧嘴捂着脑门,满眼控诉地看着张启山,“干啥啊?你咋还跟老……” 太婆俩字儿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不行,不能提醒大哥,万一他跟师傅学的,也脱鞋揍自己怎么办? 世事无绝对。 此事很有可能发生。 毕竟上辈子没了解的时候,单纯以为张大佛爷是很认真严肃的人。 这辈子才发现认知完全失误。 谁家严肃认真的人会跟在自己后屁股拿脚踹。 “想什么呢?”张启山真想拿东西把张海楼脑袋劈开,瞧瞧里边装的是不是浆糊。 说话的功夫,怎么笑的跟偷鸡的狐狸似的? 笑容怎么形容呢? 贱嗖嗖的。 好似白捡个媳妇搂进被窝里顾涌。 简直没眼看。 张海楼被这句话问卡壳了。 咋说? 说自己做梦娶媳妇儿,媳妇儿还是跟自己一起长大的虾仔。 要是真说实话了,大哥会不会把自己拍墙上?虾仔要是听到了,会不会也把自己拍墙上? 算了。 自己还是没事别表演行为艺术了。 张海楼嘴角往上一扯,硬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没事,我就是在琢磨大哥说的话。” “哦,那你琢磨出什么了?”张启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真是越来越能扯犊子了。 琢磨? 你琢磨个屁了。 老话说得好: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张海楼就是其中之一。 搓了搓手,硬凑过来,“大哥,你提张瑞朴到底是何用意?” 瞧他那茫然无知的样子,张启山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余光不经意间瞟了眼旁边张长林。 又叹了口气。 是自己教育产生了问题? 怎么一个两个都像不长脑子似的? 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继续与他掰扯,直截了当的说道:“我的意思是,应该把张瑞朴的势力收归己有,明白吗?” “归我们常沙吗?”张海楼下意识的问出了口。 我们二字成功的愉悦了张启山。 脸上带出了一丝笑意,抬手摸了摸张海楼的头发,“傻小子,张瑞朴的势力在南洋,与我们常沙相隔太远。” “那大哥您的意思……” “是你,你把张瑞朴的势力收归己有。”张启山目光柔和的看着他。 “傻小子,你既然想要留在厦城,那么手里就要有自己的势力……” 真是操碎了心。 眼下张启山可不是名震九门的张大佛爷,纯纯化作了为自家弟弟着想的好大哥。 他已然瞧出张海琪最重视张海侠。 如此一来,自家这个傻弟弟又被摆在何处? 要是跟自己回常沙,自然无二话。 只要自己活着一天就能护住他的安危。 可问题是这傻小子哟…… 人各有志,张启山不愿意勉强张海楼,身为大哥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保驾护航。 张海楼听着张启山的分析,眼睛渐渐睁大了。 搜刮张瑞朴的势力。 对啊。 自己为什么没想到呢? 同样都是张家人,同样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个脑袋…… 人家咋就那优秀呢?不愧是能成为九门老大的张大佛爷。 想想自己的榆木脑袋,张海楼头一次感觉到有些羞愧。 差距真不是一般大呀。 虽说上辈子白手起家,重新建立了南部档案馆。 可实话实说,规模与常沙军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距。 张海楼脑里的缝隙,被张启山用螺丝刀一点点撬大了。 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张启山,“大哥,你说的太有道理了,白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可是……”话说到这儿,略有些迟疑,“人手方面。” 张瑞朴手下实力不小,又不是白菜土豆,随手就能往筐里装。 自己也不是超人,裤衩子一脱,一亮,对方就跪拜投降。 总得把对方彻底降服,才能把势力收为己有。 实话实说,眼下的张海楼压根没想过用南部档案馆的人为自己铺路。 即便是后来重新建立南部档案馆,可某些深入骨髓的隔阂依旧存在着。 刨除张海侠和张海琪。 对张海楼来说,最亲的人就是常沙张启山,副官男团以及老九门等人。 “人手方面不是问题。”张启山接过话茬,“张山炮等人留在你身边,除此之外我会再派人手来厦城协助你。” “佛爷……”张长林一个箭步窜了过来,“您看我如何?” 张启山刚要答话。 抬头一瞧,张日山不声不响的也站在了旁边。 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两下。 “你们两个……”张启山端起茶盏慢悠悠品了一口,拖着长音没有下文。 “佛爷!”张日山往前迈了一步。 语气里的迫切,但凡长耳朵都能听得出来。 张启山放下茶盏,“先跟我回常沙,以后的事以后说。” “啊?”张长林心有不甘。 想要再说些什么,被张启山一个眼神吓得憋了回去。 张日山同样没好到哪儿去。 不过他向来尊重张启山,对他的话视为圣旨。 即便再心有不甘,也强忍着没有多说什么。 默默地后退了半步。 张启山人精似的,岂能看不出两人的想法? 但他认为有些事情不能过于着急。 张海楼到南部档案馆,自己再强塞两个贴身副官留在这。 旁人会如何看他? 会不会认为常沙对南部档案馆有想法,所以留了这么几个间谍? 第165章 挺粘人啊 为人兄长。 自然要多方考虑。 眼下二爷的安危最为重要,张启山打算先回常沙,路上再多多筹谋一番。 南洋。 属海外一派。 某些手段使用起来,自然无需顾及太多。 张启山拉着张海楼,事无巨细的叮嘱了很多。 张海楼一点都不傻。 只不过从未往这个方面想过。 重生之后的想法,无外乎就是护住张海侠和张海琪两人。 最近有了点新的想法。 搞钱。 越多越好。 最好打造一个巨型的金库,每天躺里面闻着金银珠宝的味道。 嗯。 想想心里都跟着舒坦。 今天,眼光格局又被扩展了。 对啊。 张瑞朴那老逼登都能有那么多手下,帮他打杂跑腿儿的。 自己差啥? 心下一定。 张海楼决定把张瑞朴的东西都划拉到自己兜里来。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 呵呵呵! 不是还有虾仔嘛。 得亏张启山不会读心术,否则高低能胖揍张海楼一顿。 老子逼逼叨叨讲了一大堆。 你小子是一句没往心里去。 虾仔,虾仔的。 老子一使劲儿给你打成虾滑。 嘀嘀咕咕聊到了下午。 直到张海侠亲自过来敲门请人吃饭,张启山才收住话茬。 张海侠眼睛几乎粘在张海楼身上。 一下午没见着人,要不是残存的理智跟个缰绳似的拴住他,早就一股脑冲过来把人抢走了。 心病啊。 这辈子自打与张海楼重逢,半天不见面儿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快速扫了一眼。 不缺胳膊不缺腿,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亢奋。 嗯? 亢奋? 上头了? 心有疑惑。 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十分礼貌的微笑,“饭菜备好了,诸位移步前厅用膳吧。” 语气温和得体,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张启山缓缓起身,颔首应道:“劳烦了。” 说完,迈步往外走。 张长林和张日山紧随其后。 众人前脚刚踏出房门,后脚,张海侠的脚步就刻意慢了半拍。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这么兴奋?” “嘿!”张海楼满脸兴奋,趁人不备掐了张海侠屁股一下,“虾仔,晚上跟你说。” 张海侠身体微僵,侧着头瞥了张海楼一眼。 眼底没有半分责怪,只裹着浅浅的无奈。 “别胡闹。” 张海侠嘴上说着训斥的话,脚步却下意识更慢了些。 彻底与前头几人拉开了距离,给两人留出隐秘的小空隙。 “没胡闹,正事。”张海楼凑得极近,声音小的跟要分赃似的,“关乎未来的正经事,主要得靠你出力。” 话有点歧义,即便是张海侠十分正经,也被这句话勾得心神荡了一下。 难道是…… 怀揣着不可言说的想法,一直走进了正堂里。 正中央放了一张大圆桌。 上面满满当当摆了不少美食。 齐八爷先来一步,稳稳当当坐在了位置上。 香味一入鼻。 张海楼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胳膊肘捅了捅张海侠,“虾仔,大手笔啊,全都是厦城有名酒店的招牌菜。” “嗯,你爱吃。”张海侠说的极其自然。 张海楼眼睛几乎都放光了,“虾仔,我真是爱死你了。” 张海侠歪头,似笑非笑的瞅着他,“海楼,我怎么感觉你爱的是桌子上那个肘子呢?” “都一样,嘿嘿!”张海楼脸皮厚的跟老爹鞋跟儿似的。 完全不在意被打趣。 众人落座。 张启山端起酒杯敬了张海琪,“张小姐,还是那句话,一切尽在不言中,感谢。” 仰头,干杯,进肚。 张海琪自然不甘示弱。 女中豪杰、酒桌英雄,这话可不是说说看的。 推杯换盏。 几个来回,齐八爷先趴下了。 张海侠确实用心了,好酒好菜好肉,寓意让他们好好儿走。 别说,还真是提前了一天。 原定计划是两天后再离开厦城,未成想从厦城到常沙的火车半个月一趟。 错过明天就得等半个月之后了。 今晚这桌酒席,可算是名副其实的饯行酒。 张海楼没敢喝多,主要是还有些话想要跟张启山聊。 酒足饭饱,刚要开口说话,人被陈皮拽到了一旁,“小楼,师兄明天就回常沙,今晚抓紧时间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张海楼一头雾水。 下一秒钟,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对,是得出去一趟,还得给师娘买些东西呢。” “走走走,别耽误时间。”张海楼反手拖住陈皮的胳膊,往外就走。 “海楼,你去哪儿?”张海侠一抬头见到这一幕,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方才还挨着自己的人,转眼就跟着别人往外跑。 心里要是舒坦,纯特么见鬼了。 张海楼脚步顿住,回头冲着张海侠扬手,“虾仔,我去给师娘挑些厦城特产带回去,很快就回来。” 陈皮斜眼瞟了他一眼。 冷哼一声。 切! 还特么挺黏人。 “我……”张海侠刚要开口说跟着一起去,身后传来师傅张海琪的声音,“张海侠,跟我上楼一趟。” 张海侠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转头看向张海琪,眼底藏着几分不情愿。 到底是懂事听话的好孩子。 师傅开口没法推辞。 “虾仔,你先去忙吧,我一会儿回来。”张海楼没心没肺地摆摆手。 陈皮拽了拽张海楼袖子,不耐烦地催了一句,“行了,别磨磨蹭蹭的,抓紧时间。” “对,走。”张海楼跟着陈皮转身奔门外走去。 既然不回常沙,东西自然不能买少了。 张海楼心里盘算着。 师傅师娘必须占大头。 九门其他几位也同样不能落下。 哦! 有一个可以。 就是那位即将完犊子的四爷。 老话说得好:钱就是男人的胆。 腰包鼓鼓的,张海楼出门腰杆都挺得直直的。 可特娘的不用管人借钱了。 厦城的街市远比常沙热闹得多,沿海地区洋人洋货遍地都是。 张海楼一点不抠门,拽着陈皮专往稀奇古怪的店铺钻。 贵的、好看的,适合女性的。 大手一挥,全都买两份。 一份给师娘,另一份给自家那个天天揍自己的老太婆。 哼! 一会儿回去拍桌子上。 让她瞧一瞧,到底谁才是最孝敬的徒弟。 第166章 厦城的万乐门 钱壮穷人胆。 这个年月舶来货最贵。 张海楼领着陈皮,两人跟采购员似的专往舶来品一条街走。 九门人常年下墓,古董这些东西见的多了,一点稀奇性都没有。 张海楼不差钱似的买了一大堆,留好档案馆的地址,让人把东西送回去。 陈皮眼瞅着买的差不多了。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包。 嗯! 鼓鼓囊囊绝对够用。 此时,天已经黑透透了,月亮跟被狗啃了半块的月饼似的悬挂在天空。 陈皮反手扯住张海楼胳膊,“走,咱哥俩喝一杯去。” 逛街的路上,陈皮早就注意到前方拐个弯儿那条街有不少妓院、酒馆和茶馆。 姑娘花枝招展的在门口揽客。 一个个穿的比常沙那些馆子里的女人还要清凉和时尚。 想来应该能教师弟不少东西。 陈皮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想吃螃蟹就去抓,想杀人就去杀。 现在他就想带张海楼去见识一番。 至于是不是真刀实枪操作一遍? 嗯! 去看看再说。 自家师弟干干净净的,可不是那种埋了吧汰女人轻易能碰得了的。 “走,这家可是厦城最有名的酒楼,美食多了去了。”张海楼奔着旁边一家气派十足的酒楼走去。 然而,刚迈出几步就被陈皮拽住了,“去这家。” “嗯?”张海楼抬头看着上方牌匾,眼珠子瞪的滴溜圆,“万乐门?这是歌舞厅儿,你要跳舞?” 目光从陈皮头发丝儿扫到脚后跟,愣是没想明白这家伙抽什么风? 跳舞? 还不如说跳大神更好一些呢。 “想什么呢?”陈皮抬手照他后脑勺拍了一下,“进去瞧瞧热闹。” 陈皮生怕张海楼腼腆,打算先进去瞧瞧情况再说。 “哦!”张海楼恍然大悟。 明白了。 常沙城里这种地方比较少,陈皮估计又跟以往一样,好奇心上来了。 走呗! 不就跳舞吗? 多大点事啊。 “行,时间还来得及,那就去瞧瞧。”张海楼耸了耸肩膀,脚步一转,跟着陈皮奔着万乐门走了过去。 万乐门。 万字代表着万国宾客。 不少洋人、水兵、华侨都爱来这种场所休闲取乐。 说白了就是花钱买快乐的地方。 两个短褂门童瞅他俩穿戴不差,赶紧伸手扯开厚门帘,哈着腰招呼。 “二位先生里边请!” 陈皮连眼皮都不掀,背着手迈步往里走。 张海楼更是没把这种地方当盘菜。 上辈子没少陪张海客去这种地方。 不是为了寻找快乐,而是为了钱。 没钱寸步难行。 他需要大量资金,采购装备和进口设备去下墓。 墓里的东西是能换钱,可你总得有个出手的地方吧。 一来二去习以为常。 一掀帘子,扑面而来的香气差点把人熏一跟头。 陈皮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该说不说,要不是为了让自家师弟见见世面,这种破地方八抬大轿请他都不来。 张海楼揉搓了一下鼻子。 劣质胭脂水粉的味道,熏得人鼻子发堵。 难怪! 此刻,他瞬间体会到往日里张海侠的感觉。 怪不得自己吃个榴莲都跟要了他亲命似的。 换成自己处于他的位置,估计直接把人扔浴缸里拿水冲三天。 算了。 以后想吃躲厕所是吧。 至于抽烟…… 这个难度系数有点高。 总不能躲在瀑布底下抽烟吧? 难,难,难啊! 领班早早盯着门口,见他俩气度不凡,立马点头哈腰小跑过来,脸上堆着标准的讨好笑。 歌舞厅与妓院完全不同。 为了显示档次,领班一般都是男的,而不像是妓院都是老鸨。 “两位老板,里边请!楼上有清净包厢,观景最好,洋酒西餐、闽南小菜样样齐全,要是想找姑娘陪酒解闷,小的立马安排最好的!” 陈皮懒得跟他废话,语气懒懒散散,“先开间靠窗包厢,上点酒,整点下酒菜。” 哪有空肚子办事儿的? 况且此刻陈皮内心依旧有些犹豫,要不要这么早就让小楼接触这些? 会不会把心性勾…… 后半句话咽进肚里了,因为他发现张海楼一点儿都没有过多的好奇心。 隐约间还夹杂着一丝不耐烦。 陈皮内心中油然升起一股骄傲。 嗯! 不愧是我师弟。 定力不错。 就该如此,男人志在四方,岂能被这些莺莺燕燕随意勾去。 哦! 不止。 还有鹰鹰。 想到跟绿茶似的张海侠,陈皮心中白眼儿几乎翻上了天。 挺大老爷们成天腻腻歪歪的。 跟个男宠似的。 陈皮要是看人不顺眼,什么话都敢往外扔。 他承认张海侠很优秀,那又如何?谁让这混蛋惦记自家师弟? 张海楼哪理解陈皮内心弯弯绕绕? 拽着陈皮胳膊跟随领班往二楼包间走。 推开包厢门。 落地大窗正对楼下舞池,红丝绒沙发看着软乎乎。 单瞧这一点,钱就不会便宜。 好在两个人发了一笔横财,这点小钱儿还不至于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领班麻利擦了擦茶几,递过来烫金的菜单本子。 上面写着好几国的语言。 陈皮扫了一眼,就将头转向一旁,“小楼,你点。” 闹呢? 中文都不认识,更何况其他外文? 张海楼脑海中浮现出后世对陈皮的评价——绝望的文盲。 嘴角微抽又强行控制住了。 张海楼憋着笑,捏着菜单翻了两页,目光飞快扫过上面一行行洋文,随手挑了一瓶威士忌,外加几道招牌菜。 合上本子递给领班,“先这些,尽快送上来。” “好嘞,两位爷。”领班接了菜单站在原地没动。 张海楼皱了皱眉,“还有事?” 领班脸上堆着笑,弓着腰试探一句:“两位老板,菜和酒稍后就送到,那陪酒的姑娘……要不要先给二位安排上?咱们万乐门的姑娘,模样口才都是厦城顶好的。” 陈皮闻言眼角往张海楼瞟了一眼,心里又开始盘算了。 本来就是带小楼过来开开眼界。 正琢磨用什么借口呢,眼下领班正好把梯子架过来了。 不过嘛…… 陈皮陷入了烦恼。 一会儿看看张海楼,一会儿又低头沉思。 就当张海楼要把人撵出去的时候,他开口了。 第167章 你该学习怎么成为男人了 “都是女的?”陈皮脸色阴沉,丝毫没有因为这句话引起任何波澜。 “当然不是。”领班反应相当快。 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连忙往下解释,“咱们万乐门除了姑娘,也有专门陪客闲谈、弹琴唱曲的先生,看老板喜好,男女都能安排。” 陈皮挑了挑眉,“分别招呼几个上来让我瞧瞧,歪瓜裂枣的就别往上送了,省得我生气砸了你们的招牌。” 说话间,从兜儿里掏出一枚银元甩给领班儿。 “谢您的赏。”领班腰几乎低到脚面子上了。 大手笔啊。 这要是好好伺候…… 小费是不是会更多? “老板放心!小的挑最好的过来,保管入得了二位的眼!稍等片刻!” 说完捏着银元快步退出去,包厢门轻轻合上。 门一关,张海楼从桌子上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略有些好奇的上下打量陈皮,“你……啥时候有这嗜好了?” 真是稀奇啊! 没听说陈皮好这一口啊。 想起后世陈皮生下了陈文锦,张海楼对此更是感到疑惑不解。 难道说是尝新鲜? 嗯。 也有这个可能性。 “给你挑的。”陈皮半点掩饰的想法都没有端起桌上茶杯,分别给张海楼和自己倒了一杯。 “噗呲~”张海楼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听见这话全都喷了出去。 得亏反应及时,将头扭向一旁,不然起码得劈头盖脸地喷陈皮一身。 陈皮半点儿介意都没有。 他端起来慢悠悠的品一口,“小楼,你也长大了,有些事儿该了解了。” “了解?”张海楼擦了擦嘴角,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陈皮,“我需要了解什么?” 此刻他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通陈皮到底儿演的哪一出戏? “了解一些男人的事。”陈皮放下茶杯,笑着拍了拍张海楼肩膀。 “以前你还小,师兄怕你过早接触这些不好,一直限制你去这些地方。” “现在长大了,有些事儿得提前知道一些。” 张海楼拿帕子擦干净溅在衣襟上的水渍,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我靠! 男人的事? 什么……事? 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中渐渐成形。 张海楼彻底震惊了,张大嘴巴看着陈皮。 他……是不是对自己有误会? 那种事儿…… 他懂好不好。 实战没有过,可理论知识相当成功啊。 当然,所谓的实战是真刀真枪。 至于单手擎天这种情况,那必然是执行过的。 意义完全不一样嘛。 “别这么惊讶。”陈皮瞧他这一副瞠目结舌、脑子宕机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男人嘛,都得有这一遭,多了解没坏处,省得啥都不知道,以后再把身体弄坏了。” 陈皮摆出一副当哥哥的架势,贴近张海楼低声叮嘱了几句。 话里话外全都是男孩变男人。 张海楼眼角眉梢跳的跟蹦迪似的。 做梦都想不到,九门未来的四爷还能整出来这一出。 “这事,我……”解释的话语尚未出口,房门再次被敲响。 笃、笃、笃。 三声轻叩,节奏规矩又轻柔。 陈皮满意的点点头。 小事见规矩,这家不错。 陈皮淡淡出声,身子往沙发后背一靠,“进来。”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领班躬身侧立,小心翼翼引着人走进来。 一共六个人,三男三女,都是万乐门挑出来的顶尖货色。 干这一行最重要的是眼力见。 领班见两人是生面孔。 但瞧这架势就不是穷鬼,自然希望能得到更多的小费。 他特意挑了楼里最会来事、最会伺候人的一批。 不管男女。 都是常年陪阔佬、洋人、华侨的老手。 嘴甜、眼尖、懂规矩。 专门伺候各种挑剔客人。 六人两两分列站好。 三个姑娘身着各色新式旗袍。 料子鲜亮贴身,卷发烫得精致,眉眼描得精致动人。 有的拎着折扇,有的抱着弦子,身姿窈窕柔软。 但凡两人是个色狼,瞧一眼都不舍得移开目光。 另外三个男人也全然是风月场接客的模样。 见人笑三分。 六人齐齐躬身,声音软糯整齐,“见过二位老板。” 一屋子俊男靓女立在跟前,脂粉香混着淡淡的衣香扑面而来。 领班堆着谄媚的笑,弯腰介绍:“老板,这都是咱们万乐门最顶尖的班子,姑娘温柔,先生体贴,喝酒、唱曲、唠嗑都行,或者是……嘿嘿!您怎么舒服怎么来!” 懂的都懂。 这个年月有钱人玩的相当花花,思想一点都不保守。 封建时期还有南风馆呢,更何况是民国时期了。 陈皮目光慵懒扫过六人,跟挑货似的慢条斯理半点不急躁。 嗯。 男男女女长得都挺不错。 全都是人模样。 想到张海侠,陈皮果断的放弃了三位女生。 视线直直落在三个男陪客身上。 目光凌厉。 满满都是挑剔。 越看越觉得不满意,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第一个身形偏瘦,眉眼温顺,笑起来习惯性垂着眼,一股子小心翼翼讨好客人的姿态,温顺得过分。 第二个嘴皮子看着活络,眼神乱飞,油滑市侩,纯粹混场子捞钱的。 第三个生得眉目清软,气质温润斯文,说话喘气都带着一股柔和劲儿,待人接客低眉顺眼,温柔体贴得不像话。 没一个能从里到外赶上张海侠的。 特么的。 陈皮一拍桌子,“什么歪瓜裂枣都往这儿带,没有更好的了吗?” “是怕老子付不起钱?” 本就长了一副凶相,吹胡子瞪眼吓的领班脖子都往回缩了两下。 领班见他满脸不耐,连忙弓着腰补救:“老板您别急,是小的眼光差了。我再去给您换一批。楼里还有气质稳的、清冷款的、书卷款的,什么样的都有,保准给您换到满意为止。” 张海楼伸手拦住了陈皮,“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倒不是抹陈皮面子。 主要是犯不上。 张海楼懒得继续在这地方多待,打算吃几口就拽着陈皮走人。 自然就不在意这几个人什么德性。 第168章 我想要张瑞朴的钱。 张海楼开口。 陈皮自然不好再揪着这点不放。 阴沉着脸瞥了领班一眼,“先让她们唱个小曲听听。” “是,是。”领班点头哈腰,甩给几人一个眼神。 六个人常年侍候客人,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啥意思。 不用多余吩咐。 三人女陪客当即调整坐姿,弹弦、轻拍节奏、唱歌,配合的相当默契。 剩下三位男陪客识趣垂手立在侧旁,端茶倒水扇扇子。 嗯! 挺奢侈。 菜一道道被端上桌。 闻着菜香味道,张海楼肚子都忍不住发出了招呼声。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别看中午刚消耗完一顿,走了好半天又是饥肠辘辘。 抄起筷子。 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 见陈皮坐着光喝茶,还不忘伸手招呼,“赶紧吃啊,菜的味道还不错。” 陈皮既有点欣慰又有点心累。 欣慰的原因自然是张海楼不爱美色,说明没学坏。 心累的原因…… 兄弟。 哥领你来这儿不是为了吃,能不能长点心呢? 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又帮张海楼夹了几块肉。 吃吧。 多吃点儿好长大。 一顿饭让张海楼造的简直可以说是风卷云席。 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把旁边这六个人当做背景板。 半点儿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 总体体验跟酒吧差不多,反正老子花钱了,你们唱曲儿是应该的。 饭菜吃了个七七八八。 陈皮放下筷子,目光在几个唱曲儿之间打了个转儿。 虽说都不满意,勉强算是矬子里拔大个儿吧。 盯上了三个男客当中其中一个,瞅着温温柔柔那位。 “你留下,其他人下去吧。” 张海楼嘴里叼着丸子,抬头瞅陈皮的目光跟看变形金刚似的。 真新鲜,居然喜欢这种口味。 三两口咽下大丸子,胳膊肘捅了捅陈皮,揶揄笑道:“喜欢这种风格?” 古语有云:别看你现在笑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张海楼美滋滋地打算看热闹,压根没想到危机很快就要来临了。 ——南部档案馆。 张海琪把张海侠滴溜到楼上,抬手轻叩桌面,“坐下。” “师傅,海楼……” 张海侠可不放心张海楼跟陈皮单独出去。 人的气场这玩意儿有时候真奇怪。 就像陈皮百般看不顺眼张海侠,同样张海侠也看他不顺眼。 自己疼宠了一辈子的师弟,莫名其妙多出个师傅师娘不说,又弄出一个师兄。 你算老几啊? 张海琪实在忍不住,“张海楼,张海楼的,他长你屁股上了?你干脆把他揣裤裆里得了。” 真是让人头疼。 张海琪十分想认真的问一句,你俩是吸铁石啊,就不能分开一会儿吗? “师傅,您说笑了。”张海侠不再多言,闷闷地坐在了椅子上。 人在这儿。 心和魂儿早就顺着档案馆正门,走到街上去寻找张海楼去了。 “哼!”张海琪优雅地白了他一眼,“张瑞朴被你们弄死了,有没有什么想法?” “师傅,您想要张瑞朴的地盘?” 张海侠不愧是张家最强大脑,从张海琪一句询问当中猜出了她的想法。 “没错。”张海琪点了点头,右手在桌面轻叩两下,沉吟片刻,说道:“这辈子档案馆虽说未遭到重击,可很多事情已经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人手增加,军器、设备都是需要钱的。” 话说到这儿顿了两下,“更重要的是养你们两个太费钱了,哦不,是张海楼那头猪太费钱了。” “老娘需要钱,大量的钞票,你明白吗?”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眼下张海琪对钱的渴望,与张海楼是如出一辙。 张海侠嘴唇微微蠕动两下。 内心非常想反驳张海琪一句,师傅,你确定钱都是海楼花的,不是您买首饰吗? 您一件首饰顶我俩半年俸禄。 自家海楼就是爱吃点,可吃又能花几个钱儿。 张海侠远比张海楼有危机意识。 深知一旦这话要是真说出口,怕是下一秒就得被师傅张海琪踹出房门外。 “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知道了,师傅。”张海侠应了一声。 张海琪眉眼舒展,微微一笑,“张瑞朴这个老王八蛋还算是有点用处。” 百年前,张瑞朴叛逃南部档案馆。 张海琪派人追杀不成功,让这家伙在南洋发展出自己的势力。 张瑞朴除了人有些自大外,脑子相当不错,尤其是在经营经商方面。 远不是张海琪等人能够比拟的。 几十年下来,产业遍布南洋各地,自给自足做个土皇帝的完全没有问题。 如此大的产业要是归档案馆,可想而知,经费得充沛到什么程度? 想想都美的忍不住哼上两曲。 要不说大佬的想法都是相通的,一点没想到与张启山撞车了。 张海侠心系张海楼,很想快速说完转身就走。 奈何架不住张海琪就是不放人。 张海侠目光时不时飘桌上茶杯处。 内心深处陡然浮现出一个想法——要不要再给师傅倒杯水堵一堵嘴? 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总算是挥手放张海侠离开了。 关上房门,张海侠站在走廊处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 唉! 海楼说的没错。 师傅是不是更年期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迈步向楼下走去,打算看看海楼回没回来。 明知道半个小时不可能完事,但是依旧抱着一丝希望。 顺着楼梯往下走。 刚到拐角处,耳边传来几声闲谈。 “你说那位楼少爷去歌舞厅了?” 另一个探员压低声音,啧啧两声,“可不是吗,亲眼看见的,我正好去办事儿,路过瞧见他和那位黑衣服的家伙一起进去的。” “我去,那可是厦城最有名的销金窟,里面姑娘和少爷一个赛一个好看。” 旁边有人插了一句,“这么有钱吗?会不会是师傅给的?” “废话,师傅的亲儿子。” “老年得子,可以理解。”话锋一转,神秘兮兮的说道:“回头,咱们要不要也从这儿入手?” “你是说……” “给他找几个小姐,表达一下咱们投诚的意思。” 张海侠:…… 第169章 找上门的张海侠 一股名为嫉妒的情绪从内心深处如同藤蔓般快速往外攀爬。 张海侠脸色越来越阴沉。 得亏长相俊美,否则都能达到小儿止哭的境界。 “你们几个背后议论他人,罚半个月俸禄,抄写南部档案馆规矩五十遍。” 张海侠懒得管旁人怎么看他。 就算是认为他堂堂档案馆馆长,没事干偷听这行当,也顾不得了。 他心情不爽,旁人也别悠哉度过。 都跟我一起憋屈吧。 “馆……馆长……” 三个人一回头,见张海侠阴沉着脸,吓得话都结巴了。 他们都蹲到角落里说悄悄话了,哪曾想还有人在后边偷听呢? 挺大馆长咋干这事儿呢? 心里腹诽不已。 面上全都是苦瓜之色。 咋这么倒霉呢? 被谁听见不好,被馆长听见了。 想到半个月工资就这么没了,全都将目光投向罪魁祸首。 眼里的哀怨堪比冷宫里的妃子。 “知道了,馆长。”一个个站得笔直,生怕再被揪出一丢丢毛病。 挺大老爷们儿全都溜墙根儿。 眼见即将走出档案馆,冷不丁后边又传出张海侠的声音,“等下,你……看见什么了?” 一个人跟鹌鹑似的低着头。 小眼神儿,你瞄着我,我瞄着你,没一个敢开口。 说? 还是不说? 完犊子艹了。 不会是卷进世子之争了吧? “问你们话呢。”张海侠语气阴森森的,夹杂着说不出口的愤怒。 他相信自家海楼不会乱来,可他不相信陈皮的为人和处事风格。 “额……”源头那位探员被其他两人瞪了一眼。 迟疑了好一会儿,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道:“我出于好奇跟了上去,发现那领班领了三男三女上楼上包间了。” 俗话说,早死早投胎。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一股脑说出来之后再说吧。 一句话直接杵了张海侠肺管子。 三男三女。 陈皮想干什么? 怒气一股股往上冲。 捏着栏杆的手渐渐用力,青筋都露出来了。 控制情绪? 呸! 控制不住。 张海侠问清了地点,瞬间犹如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档案馆。 妈呀! 一股子杀气直接把三个探员吓一哆嗦。 妈呀。 咱仨是不是捅马蜂窝了? 秉承着钱都被罚的原则,三个人又凑在一起开始嘀咕。 “你说馆长啥意思?” “还能啥意思?抓小把柄呗。”其中一个撇撇嘴,“指定是这样,你瞅瞅他冲出去的速度多快。” “有道理。”另一个十分肯定的点点头,“古往今来,王位之争都是如此。” 三个人的蛐蛐声自然传不到张海侠的耳朵里。 现如今的他脚底生风,跟踩了一对风火轮似的直奔万乐门。 万乐门坐落西街最繁华的地段,往来皆是衣着光鲜的宾客。 张海侠一身素色长衫。 身姿挺拔端正,本是温润清隽的长相,此刻眉眼覆着一层沉沉寒雾。 得亏没拿刀。 不然还以为过来要砍人呢。 门口迎客的伙计阅人无数,常年混迹风月场,最会察言观色,可撞见此刻的张海侠,还是吓得心头一跳。 妈呀! 这位小爷不是过来抓奸吧? 来万乐门玩的男男女女都有,时常会出现家里人过来抓奸的事。 不过一般都是膀大腰圆,又或者是泼妇一类的。 如张海侠这般俊秀小哥模样,气势冲冲闯这儿还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伙计连忙上前躬身:“这位先生,里边请——” 腰几乎弯到脚面子。 来这里的非富即贵,万一心头不顺回手给他一个大嘴巴子怎么办? 张海侠连余光都没扫他,迈开大步往里走。 只给伙计留下一道风。 伙计僵在原地,弯着的腰半天没直起来。 找茬的? 还真是捉奸的? 咂咂舌,不敢怠慢,小跑到旁边去通知管理者。 推开大门。 扑面而来的香气,熏得张海侠眉头皱了起来。 真是一股廉价的劣质味道。 即便如此,张海侠仍旧站在原地努力辨认张海楼的味道。 很快闻出来了。 乱糟糟的脂粉酒香里,独独萦绕着一缕属于张海楼身上的气息。 张海侠眸光一厉。 循着那道熟悉的气息,抬步直奔二楼。 有人闹事,自然就有人平事。 几个得到消息的伙计站在二楼通道处,伸手拦下了张海侠,“这位先生,楼上是包间,请问您有预约吗?” 几人看着客气,肢体却隐隐呈合围之势,眼底藏着警惕。 万乐门能在西街扎根多年,背后自有底气。 等闲闹事的闲散客人,从来都别想轻易撒野。 张海侠浑身上下直冒杀气。 抬眼轻轻扫过去,目光清冷刺骨,压得几个伙计瞬间呼吸一滞。 艹! 这小子气势很吓人呢。 “让开。”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一股杀人般的威压。 要么说兼职这事有好处。 以前的张海侠,即便号称南阳第一凶器,很多时候气势也不怎么强。 自从黑虾客串了莫云高的副官后。 那股子吓人劲儿,几乎能压得别人喘不过气。 眼下,这劲儿又上来了。 “先生,无预约不能上楼,这是规矩——”领头的伙计硬着头皮还要阻拦。 话音刚落,张海侠从兜里翻出南部档案馆的牌子,“南洋海事衙门查案。” 同在厦城,自然知道南洋海事衙门是干啥的。 其中一个伙计皱紧了眉头,“先生,我们这儿可不是码头,不归海事衙门所管。” “不归海事衙门管?” 张海侠垂眸轻笑一声,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接到消息,有海匪藏匿在万乐门,你确定不让我上去?” 扯虎皮做大帐。 现如今的张海侠玩儿得极溜。 “这……”伙计有些迟疑。 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 南洋海事衙门现如今没倒闭,气势正是最鼎盛的时候。 惹到他们自然没有啥好处。 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沉声说道:“先生,我们与你方便,希望你也与我们方便。二楼客人非富即贵,既然查案,希望您不要打扰这些贵客。” “我只查我的人,不扰旁人。”张海侠语气冷淡。 几个伙计对视一眼。 先头开口说话的一摆手,其他几人全都靠边站,留下了中间一条道。 呵!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楼上这些贵客你愿意打扰,后果自然要自己付了。 第170章 不是想象中的场景。 二楼味道甜腻的让人想吐。 其中一道让他感觉清新可口的味道正是张海楼身上散发出来的。 往日闻到这种味道,会让张海侠心生欢喜。 今天? 哼哼! 砍人的心都有。 不是另有新欢,而是张海楼身边又缠绕着一个让人感觉恶心呕吐的味道。 不是陈皮的。 而是…… 张海侠脸色阴沉似水。 顺着味道,大踏步走到包厢门前,抬腿一脚踹开紧闭房门。 斯文? 呸! 老子是败类。 然后…… 张海侠好似被拔了电源线似的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 海楼这是在……打人? 没错。 确实如张海侠所见,屋里的情况简直可以出一场情景喜剧。 一个看不清样貌,鼻青脸肿的男人正被张海楼反手按在椅背上。 脑袋顶上蹲着的是小邪神像。 那股刺鼻恶臭味道正是源于此人。 听到身后传出踹门的动静,张海楼舌尖一顶刀片,扭头打算飞出去一个。 刀锋藏在齿间,锋芒蓄势待发。 全身上下同样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容小觑的杀气。 可在转头看清门口那人的一瞬,所有杀意骤然收得干干净净。 “虾……虾仔?”张海楼傻眼了。 懵逼的脑子死活想不明白,张海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难道说虾仔他…… 想到万乐门是欢乐场所,张海楼的脸呱嗒一下阴沉下来。 虾仔是来寻欢作乐的? 理智提醒他这个念头是错误的,可眼下醋意搅晕了理智。 酸溜溜的感觉由内心深处往外涌。 张海楼重新将刀片压回舌底,回身邦邦两拳打在了男人脸上。 妈的,老子不能拿虾仔出气,还不能拿你这小子出气吗? 陈皮站在旁边,双手抱臂一脸冷意。 真特娘的是造了孽了。 眼下陈皮的怒气和怨气,一点儿都不比深宫里的冷妃差。 兴冲冲地带着师弟来见世面。 本来打算找一个经验丰富的小子。 样貌长得还可以那种,然后好好教导一下师弟怎么行事。 钱花多少无所谓,重要的是懂事、经验丰富。 可特么的来的是啥? 杀手。 得亏自己哥俩练过。 否则今天很有可能栽在万乐楼。 古语有云:无巧不成书。 张海楼正美滋滋的看八卦呢,准备好好瞧一瞧陈皮到底儿咋回事儿? 哪曾想陈皮咣当扔下一句,人是给你留下的。 “啊?给我?” 张海楼当时的惊讶表情,不亚于张嘴的时候吞下了一只苍蝇。 开啥国际玩笑? 这种歪瓜裂枣儿配吗? 况且自己又不是同性恋,我可是标标准准的虾性恋。 干嘛给自己留下一个大老爷们? “对,你都成年了,该学习一些东西了。”陈皮误以为张海楼是害羞,拍拍他的肩膀笑的很是开心。 双标这件事在陈皮身上体现的是淋漓尽致,面对旁人总是笑得阴沉沉的。 唯独对张海楼这个亲师弟不同。 说是如沐春风有点过于夸张。 可如此年轻的情况下,也能硬生生挤出一丝慈爱的兄长面容。 “不用,我不用。”张海楼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声拒绝。 “别害羞,都是老爷们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这男人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原本畏畏缩缩、满眼惧意的怯懦彻底褪去。 眼底翻涌着阴毒的狠戾。 藏在身下的右手悄然摸向腰后。 那里藏着一枚三寸薄刃。 他是张瑞朴留在厦城的暗桩,也是张瑞朴收下的义子之一。 说起来也算是亲信。 按理说张瑞朴出事消息封锁的很严,根本没有漏网之鱼,很难传进他的耳朵里。 可别忘了,张瑞朴始终不放弃对付南部档案馆。 特意在码头留下了眼线。 亲眼看见他们抬着那口巨大的棺材从船上下来。 棺材上的纹路是张瑞朴特定的。 消息一个接一个转达,很快传到了男人耳朵里。 心里一咯噔。 坏菜了。 怕是出事了。 此人算是有情有义,打算为张瑞朴出口恶气。 计划尚未等形成。 陈皮和张海楼两人来到了万乐门。 很好! 漂亮。 主动送上门找死。 男人决定在这杀掉张海楼和陈皮。 领班实际上是他的手下。 如此一来更好进行安排。 无论留下六个人当中的谁,结局都是杀掉这两个人。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动手的心思刚生成,忽然一道劲风从头顶上方袭来。 男人本能的察觉到不妙。 刚想后退一步。 晚了。 啪——!!! 如同鞭子似的东西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力气大到了十足。 直接将他抽出去一个跟头。 男人重重砸在地板上。 脸颊瞬间火辣辣剧痛,半边脸肉眼可见高高肿起,嘴角直接崩裂渗血。 速度过快,根本没瞧清楚是什么玩意儿打的他。 “什么情况?” 张海楼和陈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匕首、刀片全都出现在手里。 愕然发现,此刻甩着尾巴狂揍男人的正是小邪神像。 见张海楼盯着自己,小邪神像抽空扭头,呲牙,“爸……爸……” 嗯??? 不是。 它咋会出现在这里? 张海楼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发现包厢的窗户旁多出了个空隙。 不出意外,小邪神像就是从那里爬上来的。 “你……怎么会在这呢?”张海楼瞅了瞅小邪神像,又看了看玻璃。 这东西不是留档案馆看守棺材吗? 什么时候跟自己后屁股来这儿了? 陈皮没理会小邪神像,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男人身上。 自然瞧见了男人手里拎的匕首。 转念一合计明白过来,这家伙应该是杀手,而目标就是自己和小楼。 艹! 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伤了眼。 本来寻欢作乐,哪曾想被人暗地里摆上一道。 怒气上头,陈皮走到男人面前抬腿就是一个飞踹。 这一脚力道刚猛至极。 裹挟着满腔被戏耍的怒火,结结实实踹在男人心口。 “噗——” 一口鲜血从男人喉咙里喷了出来。 身子在地上狼狈滑出半米远。 手里的三寸薄刃彻底脱手,哐当落地。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能跟张瑞朴尿到一个壶里的,性格里自然也有装逼自大的因素。 此人就是这个德性。 第171章 该死的男狐狸精 “爸爸……爸爸……” 小邪神像兴奋地原地蹦起三尺高。 用力过大,尾巴啪地一下又给了男子一个大脸趴。 然后…… 一个弹跳蹦到男人双腿之间。 啊……!!! 惨叫声随即响起。 “干得漂亮!” 张海楼瞧着男人的凄惨模样,嘴角微微抽搐两下竖起了大拇指。 果然邪。 陈皮抬腿一脚踩在他心口位置,阴冷地问道:“说,谁派你来的?” 男子又吐了一口血。 张海楼快步走上前,胳膊肘搭在陈皮肩膀头上,“你都要把他踩死了,他还能说个屁?” “还是我来吧。” 张海楼嘴角往上一咧,扯出一个标准的露齿笑,“帅哥,说说谁派你来的?” 话问的相当客套。 如果忽略刀片抵着对方喉管,恐怕你会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问候。 小邪神跟只小狗似的双手扒着张海楼的裤腿。 尾巴啪啪打地面。 好似为他加油助威。 “呸!”男人一口血吐向张海楼。 张海楼头一歪,避开这恶心巴拉的吐沫,“你有点不乖哟。” 话音刚落,小邪神像扒着裤腿飞了上来,一个大尾巴抽男子脸上。 正中央。 从额头到下巴一条长印子。 整张脸可以说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哟嗬! 张海楼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小邪神像如此给力,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许是察觉到张海楼的情绪。 小邪神像抽人的动作更用力了。 一下,两下,三下…… 抽的男人嗷嗷乱叫,声音都不是人的动静了。 南洋邪神可不是小型布娃娃。 打不过张海琪自然有情可原。 张家顶尖人物,根本不归属于人的范畴内。 邪神像多个屁? 正神要是瞧你不顺眼都能给抽飞。 可面对另一些人,小邪神像的强大之处体现了出来。 小邪神像尾巴好似带了倒刺,远比一般鞭子抽的疼。 不。 可以说是痛入骨髓。 任你坚硬如铁,一顿狂轰乱炸下也得变成烂泥。 男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 嘴里发出了狼嚎一般的嘶吼声,“我说……别打了。” 张海楼又给了他一个嘴巴子,微笑着发出了感慨声:“哎哟,手滑了,你说吧。” 男人刀劈了他的心都有。 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满脸流着血,咬着后槽牙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啧啧!居然是张瑞朴的儿子,那你是不是应该喊我一声……叔叔?” 张海楼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占便宜这事儿深入骨髓。 针对敌人也同样如此,反正长记性了,不会说出关键信息。 张海侠踢门进来的时候,正是张海楼刚逼问完。 陈皮双手抱臂,冷哼一声,“真是狗皮膏药。” 声音不小。 居然入了张海侠的耳朵。 张海侠目光冰冷的扫了他一眼,随即将视线投在张海楼身上。 一个箭步冲了进来。 扯过张海楼的胳膊,从头发丝扫到脚后跟,鼻腔里确认没有闻到血腥味。 这才将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海楼,发生什么事了?” “虾仔,你怎么来这儿呢?”张海楼没有马上回答张海侠的问题,语气中反而夹杂着一丝说不出口的酸味。 酸水咕嘟咕嘟,跟烧开的锅似的一点点往上涌。 万乐门是什么地方? 西街最鱼龙混杂的风月场子,夜夜灯红酒绿、莺歌燕舞。 虾仔来这里干什么? 找我? 别开玩笑。 我和陈皮是临时想来这里的。 他又不清楚。 该不会是档案馆待闷了,听说这边热闹特意过来开开眼? 也对。 上辈子的时候,师傅最喜欢带虾仔出来乱逛了。 尤其是来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 张海楼上辈子不明所以没吃过醋,后半辈子又没地方让他吃醋。 只觉得胸口有些烦闷。 很想砸点东西宣泄一下。 张海楼眼底的笑意彻底沉了下去,眉眼耷拉着差点砸到脚面上。 “我来找你。”张海侠一点儿没有隐瞒,大大方方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既然两人已经互通心意。 有事情自然要说清楚。 “啊?找我?”张海楼呆愣当场,挠了挠后脑勺,“虾仔,你咋知道我在这儿,你跟着我了?” “不对,闻到我的味道了?” 除此之外,他根本没想到其他理由和原因。 歪了歪脑袋,略有些不解,“找我啥事儿?师傅又找麻烦了。” 人的名树的影。 自家师傅屁事一箩筐。 指不定又是哪根筋不对了,想找自己麻烦。 不知为何,张海侠脑子里冷不丁蹦出两个字——抓奸。 明知道海楼不会这样做。 可那股疯狂的占有欲几乎已经要控制不住的冒出来了。 张海侠勉强将念头压了下去。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张海侠的声音很低。 目光扫过周遭奢靡艳俗的装潢,眼底尽是不加掩饰的厌弃。 当目光扫到椅子上男人时,神情变得更加冷淡,“此人是……张瑞朴的人?” 哟嗬! 陈皮顿时来了兴趣。 眉头一挑。 饶有兴趣的看着张海侠。 有点脑子。 “不愧是我家虾仔,脑子太够用了,一猜就准。” 张海楼竖起大拇指,摆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架势。 得意的小模样,硬生生驱散了张海侠阴暗的心。 张海侠垂眸看他。 眼底压着的戾气稍稍化开几分。 伸手拢了拢张海楼的袖口,把他沾了点薄尘的衣料捋得干净整齐。 张海楼站在原地,乖巧的任他整理衣服,一点反抗的架势都没有。 陈皮白眼儿几乎翻上了天。 该死的狐狸精。 呸! 男狐狸精。 在他看来,定然是张海侠有意勾引自家师弟。 小楼那么单纯,一不小心遭到了美人计。 总而言之,错的都是别人。 张海楼丁点儿问题都没有。 张海侠看向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先把人绑起来,我怀疑这万乐门里有他的同党。” “不,已经来了。”张海侠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话音刚落,包厢紧闭的木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阵柔柔弱弱的香风先一步飘进来,正是方才领班带进来的三个女陪客。 第172章 丑是丑了点,真好用。 三人依旧是方才那副娇柔温顺的模样。眉眼含怯。 手里端着新沏的茶水与精致果碟。 “几位先生,这是我们特意为您准备的果盘和茶点。” 为首女子声音软糯婉转。 要是换成其他老爷们在这儿,估计身子都得酥了半边儿。 奈何媚眼儿抛给瞎子看。 三个大老爷们儿,俩是一对,另一个不感兴趣。 况且来的是鬼不是人。 张海楼三人站在原地,冷笑着看着这三个女人表演。 这么愿意演。 自然要给个捧场机会呀。 人情世故这方面,小邪神像自然赶不上三个大老爷们儿。 敏锐地察觉到进来这三个女人对张海楼有敌意。 直接来了个原地弹跳。 跟出膛的子弹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蹦到了第一个女人面前。 这回换套路了。 许是懒得用尾巴扫,改成小爪子奔着女人的俩眼珠子扎了过去。 速度快如闪电,让人防不胜防。 女人茶盏尚未等放在桌子上,口中已然发出了剧痛的惨叫声。 一双漂亮的眸子变成血红大窟窿。 事故陡然发生。 其他两个女人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之色,抽出匕首奔着屋里三人杀来。 伪装彻底撕碎。 哪里还有方才半分软弱的模样,眼底只剩疯狂狠戾。 一人直奔张海侠,打算解决掉这三人当中看似最温柔软弱的家伙。 另一人身法飘忽。 绕开张海侠视线盲区,斜刺里冲向张海楼腰间。 招式阴毒。 招招往要害上贴。 包厢内瞬息杀气暴涨。 两个女人身手都很不错,辗转腾挪间能瞧出经过特殊训练。 她们一直留心包厢里的动静。 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暗号,不放心,才特意假借送果盘儿进来瞧一瞧。 推门的一刹那,淡淡的血腥味飘进鼻里,三个人顿时明白坏菜了。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暴露了。 得嘞! 干吧。 三个人经过特殊训练,又在万乐门待了很久,自然明白女性身份很多时候是最大的掩护。 尤其是柔弱又漂亮的女性。 很多大老爷们就是栽在女人手里。 只要她们软一点,语气弱一点,想来这三个人不会有太大的戒心。 想法很美妙。 做梦也没想到事情根本没按照她们的想法走。 先不说三个大老爷们。 地上跟狗似的那个是什么玩意儿? 攻击力如此强大,居然将婉儿的眼睛弄瞎了。 疑惑在脑中一闪而过。 凌厉的攻击便将它彻底碾碎。 扑向张海侠那女人手里匕首带起一道白光,直往心口扎。 她心里打的算盘很简单。 柿子先捡软的捏。 先干倒一个看起来最好拿捏的家伙,然后数量上就平齐了。 可这“软柿子”压根不吃这套。 张海侠脚步轻轻一错,人就侧开半寸。 女人一刀刺空。 还没来得及收招,手腕已经被他攥住。 女人倒也是狠角色。 半点儿没慌乱。 借着前冲的势头猛地旋身。 另一只手反手攥拳,狠狠砸向张海侠面门。 肘风凌厉,招式又凶又野。 赌的就是张海侠会松劲躲闪。 张海侠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扣着她手腕不松。 肩头轻轻一卸力,顺势往后一带。 女人整个人重心瞬间被带偏。 咔的一声轻响。 她握刀的手腕直接被卸脱臼。 看似动作不少,实际上也就是几个回合的功夫。 女人脸上流露出惊讶之色。 压根没想到,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张海侠如此难对付。 但她愣是咬牙没叫出声。 眼底杀心更盛,抬膝就往张海侠小腹顶,拼命想挣脱缠斗。 这边打得有来有回。 另一边冲向张海楼的女人已经逮住空档杀到近前。 来的有多快,回去的就有多快。 不是自己想开了,打算玩一出来去如风,而是被小邪神像给抽飞了。 小邪神像速度快的根本看不清轨迹,都不知道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张海楼捏着匕首,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呆立在原地。 额…… 为了缓解尴尬抬手捋了捋头发。 脸上再次挤出一丝笑意,“这个……嗯,干得漂亮。” 内心的诧异一点都不比女人少。 直到现在张海楼都想不通,这小邪神像到底是搞什么鬼? 咋就跟自己绑定了呢? 再瞧不出来这东西护着自己,张海楼还真不如拿个面条去厨房上吊勒死自己得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呢? 总不能是因为上辈子自己给它画了个红眼圈,又拿它挖土,又揍了它一顿的原因? 那不是……贱吗? 略一琢磨的功夫,小邪神像已经把这女的抽成猪头了。 脸肿的,她妈来都不一定能认出这女的是谁。 陈皮双手抱臂,站在旁边看起了热闹,“哟嗬,这东西丑是丑了点,倒还算是有点用处。” “确实如此。”张海楼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转头看见与张海侠缠斗的女人,气一顿时不打一处来。 死娘们。 手往哪儿掏呢? 没心情站在原地看热闹,脚尖一点地,奔着女人方向冲了过去。 抬腿就是一个大飞踹。 比腿来得更快的是嘴里的刀片。 奔着女人双眼飞射。 女人察觉到不妙,头微微一偏打算避开刀片。 眼睛倒是躲过去了。 从眼角一直划到后面,出现一个长长的伤口。 庆幸的想法还没形成,腹部处传来重重一击。 哦! 三击。 脸,胸口,腹部。 分别是小邪神像,张海侠以及张海楼。 独剩陈皮一个人看守倒下的三个。 三下重击层层叠叠砸下来,根本不给人半点喘息余地。 女人彻底被打懵逼了。 脑瓜子嗡嗡作响,像是无数电钻在耳边狂啸。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 小邪神像尾巴甩的跟扫地机器人似的,啪啪抽的哐哐作响。 女人连哼唧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头一歪陷入了重度昏迷。 张海楼瞅了瞅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蹦迪似的小邪神像。 油然生出一股大爷般的感觉。 爽! 手下有人办事就是好。 张海楼越发坚定收拢张瑞朴势力的想法。 必须拿下。 “虾仔,这几个家伙应该怎么办?”张海楼活动了一下手腕。 实话实说,没打过瘾。 第173章 来,原地打个滚儿。 “他们既然敢在这里出手,说明背后有万乐门做倚仗。”张海侠扫了一眼倒在地上半死不拉活的四个人。 心底升起一股想要将他们全都弄死的想法和冲动。 不为旁的。 只因为他们污染了海楼的气息。 遇事经历多了,人的想法就会发生很大的改变。 倘若换成上辈子的张海侠。 对于产生这种想法,第一个反应是恐惧。 不是害怕杀人,而是怕自己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就好比黑虾的存在,宁愿让他以性命为代价,也要消灭掉这个家伙。 这辈子想法彻底变了。 他从师傅口中以及海楼的嘴里拼凑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上辈子自己倒是死得很痛快。 海楼呢? 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行尸走肉。 对这辈子的他来说,无论是黑虾白虾,只要能护住海楼就是好虾。 陈皮瞅的有点不耐烦,抬腿一脚踩在女人身上,“废他妈什么话,直接杀了得了。” 娘们儿唧唧的。 这点破事还用合计? “杀人好办,后续呢?”张海楼伸手揽住陈皮肩膀,“这里是万乐门,下边不少达官贵人,在这儿杀人怕是不太好处理后面的事情。” 话说到这儿,张海楼冷不丁想起一件事儿。 低头看向扒自己裤脚的小邪神像。 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面容变得越发古怪起来。 张海楼蹲下身子,右手屈指给了小邪神像一个脑瓜崩。 小邪神像跟不倒翁似的晃了两下。 双手捂住脑门,嘴里发出了爸爸的叫声。 人的感官有时候真的非常奇怪。 再丑的东西成天看,有时候也会变成了萌。 看着这丑萌丑萌的蠢东西。 张海楼脸上露出大灰狼拐卖小白兔似的笑容,“小邪,你不是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吗?使出来给我瞧瞧呗。” “爸……爸……” “既然喊我爸就得体现出儿子的作用,现在你爸命令你,把这个人迷惑住,让他听我的命令。” 张海楼语气一点儿都不客气。 得亏是张海楼这么问。 要是换成旁人? 陈皮高低用九爪钩把他脑子打开,非得瞧瞧这家伙是不是没长脑浆子? 这玩意儿能听得懂人话? 别说,还真听懂了。 尾巴跟支架似的,在地面一弹,嗖的一下,蹦到了第一个挨揍男人脑袋顶上。 弹跳两下。 悬浮在半空中。 猩红的双眼与男人来个四目相对。 张海楼好奇心向来比较重,况且以前从没见过神像蛊惑人是什么样。 扯着张海侠的胳膊凑了过来。 蹲地上仔细观察小邪神像的动作。 身后的陈皮白眼几乎翻上了天。 又拿张海楼一点招都没有,只能轻叹口气任劳任怨的当起了看守。 心中有气。 态度自然好不到哪去。 抬腿用力踩在其中一个倒霉鬼的身上。 地上杀手昏迷中仍旧发出闷哼声。 张海楼冲着后边挥挥手,“让他们安静点。” “嗯。”陈皮应了一声。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悬浮半空的小邪神像身上。 小小的石像悬在男人头顶,黑漆漆的周身缓缓萦绕出一层极淡的黑雾。 我艹! 张海楼回身,一把捂住张海侠的鼻子,“虾仔,屏住呼吸。” 心中暗自懊恼,早知道会这样,提前让虾仔出去好不好? 张海侠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缓缓摇摇头示意他没事。 张海楼可不敢掉以轻心。 万一小邪神像有诈,暗地里打算黑吃黑怎么办? 扯着张海侠又往后退了几步。 看热闹可以,搭上虾仔绝对不行。 拉开点安全距离,好歹心里能放松一些。 不过手可没拿下来,依旧捂住张海侠的鼻腔。 倒也没完全堵死,冲着自己方向留了一条缝隙。 随后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 只见黑雾越来越浓。 丝丝缕缕缠在张瑞朴义子的头顶,像是细密的黑纱裹住天灵盖。 原本还憋着一口气的男人,瞳孔骤然一缩。 只觉得刺骨的阴冷,顺着头皮直往脑骨里边扎。 这种感觉远比容嬷嬷扎紫薇还要痛苦的多。 浑身猛的一僵,像是被冻住了筋骨。 喘口气儿的功夫,一双眼睛变得空荡荡。 整个人死寂沉沉。 像是丢了魂魄的木偶。 呆呆仰望着半空悬浮的小石像,连呼吸都变得机械僵硬。 我勒个操。 张海楼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东西这么邪性吗,对个眼儿的功夫就能夺人心智。 我特么要是戴个墨镜呢?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张海楼决定回头找机会试一试。 想到墨镜,不由自主的想到最佳损友黑瞎子。 暗自叹了口气,这家伙要是在就好了,直接拿他尝试,最省心。 小邪神像猩红的眸子微微一闪。 淡淡的邪气顺着视线对接,彻底锁死了他的神智。 搞定。 半空里的小邪神晃了晃小小的身子,尾巴轻轻一扫。 如同小狗似的扑向张海楼。 张海楼第一反应是想抬腿踹飞,毕竟虾仔在自己怀里。 万一闻到邪味儿怎么办? 好在张海侠反应比较快,抬手按住了他的腿,“没事。” 所以说他同样看不懂小邪神像。 可经过这几天观察,发现这东西确实在护着自家海楼。 多一份保护总比多一份危险强。 不过张海侠打算抽功夫去档案馆底下查看资料,翻翻看有没有关于这方面的信息。 趁这个功夫。 小邪神像已经扑到了张海楼腿上。 双手扯着他的裤筒子,尾巴指着那个目光呆滞的男人。 明白了。 张海楼打了个响指,“起来,在地上打个滚。” 一声令下。 地上呆滞麻木的男人,像是被按下了启动开关。 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口。 直接在地上来了个大翻滚。 滚完一圈还规规矩矩趴好,一动不动静静等着下一个指令。 张海楼眼珠子亮的堪比灯泡。 这比催眠效果还好呢。 “来,再给我扭扭屁股摆摆胯。” 话音刚落,就被张海侠轻拍了一下。 张海楼这才反应过来。 虾仔在身边,自己说话做事还得是稍微悠着点。 第174章 估计随根儿了 内容加载中......